《诱宠首辅》 第一章:昔世今生 “夏!南!霜!你真的有心吗? 自从你来到楚家开始,我们几时亏待过你? 你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 狭小的房间内两名女子对面而立,一人形容狼狈、面色憔悴,情绪激动,沙哑地质问面前华服加身、神情傲慢而不屑的女子。 “为什么?呵,”夏南霜抬头,目光偏转过来,一双含情目充斥的偏偏是满满的恶意和嘲弄,“这难道不应该问你吗?” “我?”楚娇拧着眉头,茫然地望着她,十分不解。 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尖锐的指甲在脸上划下了红痕,四目相视,恶意扑面而来。 “楚娇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可真可怜啊!当初你高高在上的时候可有想过有被我踩在脚下的这一天?” “啪——” 用力地甩开手,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一举一动充斥着嫌弃。 “楚娇,瞧瞧你现在这破落狼狈的样子,没了楚家你还不是什么都不是。你不过就是比我运气好,投了一个好胎,现在失去了依仗,你哪里比得上我?” “真该让那些瞎了眼的人好好看看,看看他们当初追捧的‘明珠’是如何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 嘲讽的语气下难掩的是妒忌和怨恨。 楚娇不可置信地望向她,“所以……所以你做出这一切只是因为嫉妒我?” “你恨楚家就算了,可是绫姨呢?绫姨可是你的生身母亲,你竟然也不顾她的死活?” 夏南霜冷笑一声,无情地道:“谁让她不识相,非要和楚家站在同一边呢?她现在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只要我过得好,相信她做出一点牺牲也是愿意的吧!” 楚娇直愣愣地望着她,遍体生寒,眼前的真的能称得上是一个人吗?怎么会有人能自私扭曲成这样呢? 疯子!疯子!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楚娇突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根银簪,猛地朝着夏南霜刺了过去。 夏南霜惊骇地瞪大了双眸,惊声尖叫起来,惊慌失措地躲到了旁边的屏风后面。 “楚娇,你疯了吗?” 外面的护卫闯入进来,尽管楚娇竭尽全力挣扎,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被反绞着双臂动弹不得。 “啪——啪啪——” 楚娇的脸上多出了鲜红的掌印,干裂的嘴角更是因重力渗出血丝。 “贱人!” 夏南霜气急败坏地咒骂道,“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反咬一口!给我打断她的手脚,扔到街上去乞讨!我倒要看看之前那些瞎了眼追捧你的人会不会来搭救你!” 痛!好痛! 痛到极致时似乎连喊叫都发不出来! 楚娇眼前一片模糊,逐渐只剩下一片血色,再怎么忍着痛苦去支配,也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脸上似是落了一片冰凉,费力地掀起眼帘,只见漫天的雪色纷纷扬扬地落下。 不过片刻,整个京都都铺上了一层银装,只有这个小小的角落有红梅悄然凋零…… 冷!好冷! 像是有寒气潜伏在血肉之中,缠绕在骨头之上,如影随形,怎么也摆脱不了! “小姐!小姐!” 楚娇猛地惊醒过来,美人云鬓微散,披着薄纱,胴体半掩,凤眸半阖,似是因为惊吓面色微白,却更显得眉间那粒小痣更加殷红,别生出三分怜意,七分风情。 倚云心疼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痕迹。 “小姐可是又做噩梦了,一直不停地喊冷呢,之前周大夫开的安神汤也不起作用,要不还是去求长公主请个御医瞧瞧吧!” 楚娇抹了脸,恢复了清醒,听闻丫鬟关怀的话语,苦笑了一声,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情况。这是心病,是经历了前世那般荒唐的黄粱一梦之后遗留下来的心病。 只有等时候到了,这心病才能不治而愈。思及此,清亮的眸光逐渐变得坚定,更蕴藏了一缕锐利的寒意。 自自己重生回来也有一个月了,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她们进府的日子了。 正沉思着,便听到惊呼声。 “小姐!老爷回来了!” 揽月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啪嗒——” 檀木梳从手中滑落,跌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爷回来就回来,你这模样作甚,让外人瞧见了,还连累小姐的名声。”倚云板着脸斥责了一声。 “不、不是,是、是……”揽月急红了脸,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的,你究竟要说什么?” 倚云一头雾水,拧着眉费解地望着她。 “诶呀!”揽月一跺脚,终于将话理顺了,“老爷回来了,但还带了一对母女一起!” “什么?” 倚云下意识地偏头看向了楚娇。 楚娇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柔美的侧颜,神色不明。 揽月二人对视一眼,担忧地望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揽月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拿件衣裳过来?爹爹回来是好事,我们得去尽快迎接才是。” “小姐、”揽月呐呐地应了一声,赶忙去拿衣裳了。 “老爷,您回来了!这二位是?” 楚文明尴尬地挠了挠脸,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是坦然道:“这是梅绫,我准备娶她做续弦,这是南霜,是梅绫的女儿,以后就是府里的二小姐了。” 林顺顿了一下,面色不改,心中却十分意外震惊,夫人逝去这么多年,老爷从来没有续娶的意思,没想到会突然带回来一位女子,只是小姐那儿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呢! 正思索着,身后便传来少女娇软悦耳的声音。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 娇俏的少女从不远处快步而来,步伐轻快,裙裾微扬,在阳光下灵动得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楚文明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慈爱起来,宠溺地注视着她。 楚娇傲娇地抱怨道:“爹爹这次回来得好迟,再迟都要错过祖母的寿宴了,到时祖母责怪你,我可不帮爹爹说话。” “咦?这两位是?” 第二章:纠结与为难 楚娇似是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一大一小,扑闪着眼睛,好奇地望过去。 女子牵着小女孩的手,局促地站在原地,见到楚娇看过来,拘谨地扯了扯嘴角,极力地想传达友好的意思,只是太过紧张从而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楚娇的目光实际上一直落在那个小姑娘的身上,心情复杂。 之前一直惦念着初遇的这一日,却忘了现在的她不过才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干瘦的身材,脸色蜡黄,皮肤粗糙,一双眼睛怯生生地不敢看人,说是只有七八岁也是不奇怪的。 这一刻,伴随重生而来积攒的所有的怨气、恨意一时之间似是失去了源头。 尽管前世她做出那般绝情恶毒的事情,至少此时她只是什么都不明白,刚和自己娘亲从赌徒父亲那儿逃出来的可怜人。 怨吗?恨吗? 那断送的是楚家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不怨呢?但若现在就因此对她下手,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做的出来吗? 一时之间,楚娇陷入了两难之中。 “娇娇,这位是梅绫,这是她的女儿夏南霜。她们两都是可怜人,梅绫的那位相公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赌徒,一直打骂她们母女两。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吞吞吐吐了半天,楚文明也没说出来,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娇的神态。 楚娇掩下心绪,歪了歪脑袋,直白地道:“所以爹爹是想娶她做续弦吗?” “是,娇娇愿意吗?” 此话一出,不只是楚文明,梅绫和夏南霜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最后的答案。 楚娇故意沉默了片刻,眼看几人越来越紧张,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要爹爹喜欢就好,娘亲离开了那么久,现在有人愿意陪在爹爹身边也好。” “娇娇,你真的没有意见?”楚文明惊喜万分地道。 楚娇亲热地挽上梅绫的胳膊,“那之后我唤您绫姨可以吗?” 梅绫受宠若惊地赶紧应承下来,“当然可以!小姐愿意唤我已经是抬举我了。” “绫姨不用这么拘束,和爹爹一样唤我娇娇就好。” “啊?这、” 梅绫犹豫地瞥了一眼楚文明,见他颔首才轻柔地唤了一声“娇娇”。 楚娇将目光落在了半掩在梅绫身后的夏南霜身上,笑盈盈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就是我的妹妹了吗?是叫夏南霜是吗?以后绫姨是自家人了,也要给妹妹改姓氏才是?” 夏南霜抬头,悄悄地瞧着楚娇,紧咬着唇瓣,稚嫩的脸上明显地透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 她知道只有姓楚,自己才能真正地成为楚家的一员。顶着外姓,即使楚家承认自己的身份,也只会被别人看轻。 楚文明一拍脑袋,“诶呀,这倒是我给忘了,还是娇娇细心。” 梅绫惶恐地阻拦道:“不可!我知道老爷和小、娇娇是好心,但是能愿意接纳我们母女两进府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们哪里还能索求更多?本来霜儿就与老爷没有关系,改了姓只会让别人误会老爷,连累老爷、小姐的名声。” 楚娇下意识地看向夏南霜,果然见她失落地垂下了脑袋,脸上也失去了喜色,沉寂下来。 阖了阖眸,罢了罢了,终归还是不愿,不愿将前世之恨全部落在今生这人身上。但这不代表前世的一切就这么算了。 若是今生夏南霜依旧做出了同样的事情,那么届时自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连同前世的账自己会一同和她清算! 一个新的名字,也许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夏南霜,你可千万别辜负我的好心啊! “小姐,你为什么要对那两人那么好?她们俩是什么身份啊?夫人虽然不是出身高官世家,也是出身名门。那人不过是一个平民,怎么配做续弦啊?” 揽月气愤地抱怨道。 “揽月!你失了分寸!”倚云眉头紧蹙,呵斥道。 揽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抿着唇,沉默不言,但面上明显还带着不忿之色。 其实不怪乎揽月说出这样的话来,前世的时候自己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反对,但是内心中何尝没有存在这样的想法呢?所以才会一直与她们不亲近,连带着对爹爹也心生嫌隙,与家里人离了心,所以才会在后面那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现今回头来看,其实让梅绫做继室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呢? 不管是在外人还是在楚家其他人眼中,梅绫都永远比不上自己的娘亲,永远不可能代替娘亲的位置。而且梅绫此人虽性子软,但好在心地不错,自己不用费尽心思去堤防,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多了一个夏南霜。 希望这次她识相一点,若是再做出一些小动作,那便别怪自己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美眸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刻骨的恨意埋藏在眼底,一切痛苦怨憎只能自己承受,没有其他人能够分担。 “小姐,老爷那边喊您过去用膳。” 楚娇放下手中的账本,纤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缓了缓神,应了一声。 等到娉娉袅袅走到花厅的时候,还未挑帘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融融的欢声笑语。其中小姑娘细嫩软糯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撒娇嗔怪,丁点儿不像之前在门口那怯生生的模样。 柳眉微挑,感觉到外面侍候的婢女们看向自己的那复杂的目光,唇角的笑意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含蓉上前挑起帘子让楚娇漫步而入。 “爹爹,绫姨。” “娇娇,你来了,快来爹这边!” 楚文明看见楚娇,满面笑意,下意识地便要将人唤到自己身边来,却忽略了刚才还在旁边拼命卖乖的夏南霜。 梅绫紧张地站起身来,连忙呼唤人到自己身边。 “南霜快过来,别挡着姐姐的位置。” 楚娇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旁边“刷”地一下白了脸,难堪地紧咬着唇瓣的夏南霜身上。 楚文明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周边奇怪的氛围,突然察觉自己刚才做法的不妥,还不等他想出什么方法补救。 楚娇便伸手搭在了夏南霜的肩膀上,微微使力,将人重新按坐在位置上。 “绫姨,没事儿,让南霜妹妹就坐在这里吧。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而且,我才不要挨着爹爹呢,平日里都跟爹爹呆腻了,现在绫姨来了,我自然要与绫姨坐在一起。” 一边佯装嫌弃地道,一边坐到了另一边,亲昵地挽着梅绫的手臂。 梅绫虽有些局促,却不难看出眉梢的雀跃。原本除了害怕楚家门第太高看不上自己之外,最怕的就是被原配的孩子厌恶不喜。现在能够得到楚娇的亲近和接受,她自然是喜出望外。 短短片刻,还是和谐的一家人,只是人选却变了。 第三章:嫉妒与管教 “娇娇,我和你绫姨商量过了,我们也不准备弄什么大的阵仗,就准备在七日后举行个小宴,对外宣布你绫姨的身份,顺便给霜儿改名上族谱。你看如何?” 楚文明没有发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征求楚娇的意见。 玉箸顿了顿,楚娇抬眸,扫了一眼双手不停搅弄着、明显十分紧张的夏南霜,又看了一眼期待地注视着自己的梅绫。 “爹爹和绫姨既然都决定好了,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话音微转,贝齿咬了咬唇瓣,眉尖为难地轻蹙。 “爹爹这事可有和祖母她们商量过,外祖父和舅舅那边我倒是可以递封信过去,为爹爹解释解释,但祖母那边……” 梅绫眸光微微黯淡下来,转头担忧地看向楚文明。 楚文明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爹爹倒也不必忧心。娘亲离开这么多年,祖母也一直忧心爹爹孤身一人。现今爹爹有绫姨相伴,我们楚家也不是那般看重门第的人家,只要花些心思,自然愿意接受绫姨。” “娇娇,你一向最受你祖母疼爱,你看要不你多花点时间,多教授你绫姨些经验如何?” “这自然是没问题,但没有点好处我可不干!”楚娇微扬下巴,傲娇地道。 “哈哈哈!好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说吧,又想从我这儿薅个什么走?” “嘿嘿嘿!爹爹那儿是不是有一幅孙先生的真迹?”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给你给你!你说说,从小到大,你祖母她们、长公主那边不知道给你送了多少好东西,比你爹我这儿的好东西可多多了。你爹我淘着点东西容易嘛,怎么还被你这个小家伙一个劲薅走呢!” 楚文明吹胡子瞪眼故作生气地道。 楚娇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哎呀~,爹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嘛,人家要这个又不是为了自己,外祖父可是想要一幅孙先生的真迹好久了,我可是都为了爹爹。” “行行行!那我还得多谢谢娇娇了。娇娇这般为我着想,我也不能让娇娇吃亏是不是?瞧瞧这新的梳妆奁可喜欢?” 楚娇转头望过去,红布掀开,一股沁人的香气便率先铺面而来,逐渐弥散开来。黄润的色泽,柔美的纹理,精心雕琢的花纹,处处都透露着一股高贵与典雅的气质。 眸光陡然亮了起来,惊喜万分,“黄花梨木?这么好的材质,可是十分罕见的。爹爹你怎么找到的?” “说来也是运气,刚好在一位匠人那儿收的。你以为这次我耽搁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等着这个,好给娇娇一个惊喜?娇娇可喜欢?” “谢谢爹爹!我可太喜欢了!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你啊!你这个鬼灵精!” 楚文明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满眼的慈爱。 这般舐犊情深的场景却刺激得某人红了眼眶,尖利的指甲在手心掐出了好几个月牙,羡慕与嫉妒的浪潮翻涌着,将一颗心泡得又酸又涩。 凭什么?不就是投了一个好胎吗?为什么上天如此的不公?凭什么她能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自己却深陷在烂泥沼泽之中? “怎么?妹妹也喜欢吗?” 楚娇突然抛过来的话头把她吓了一跳,连脸上的神色都没有掩饰好。 “没、没有,这是爹爹特意寻来送给姐姐的,我怎敢喜欢姐姐的东西呢?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才一时多看了一会儿。 姐姐不会因此生气吧?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姐姐千万不要因此讨厌我啊!” 一边说着,一边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觑着楚娇的神色,倒是将小可怜的模样演到了极致。 果不其然楚文明立即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豪气万千地放话道:“是爹爹的不是,忘了我们霜霜。 虽然黄花梨木可遇不可求,但是其他的材料还是可以找一找的。霜霜想要什么样的?黄杨木的还是红酸枝木的? 只要霜霜想要,我立马就派人去寻。” 楚文明只顾展示自己一腔的慈父心肠,完全忽略了某人的脸都快绿了。 扑哧! 楚娇差点笑出声来,爹爹就是个木头,人家想要的哪里是那些次一等的东西,明明就是想要最好的啊!难为爹爹还真以为她只是单纯羡慕。 梅绫连忙惶恐地拦着,“老爷,没有必要!哪里需要劳累您费心费力的呢?霜霜之前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现在这样已经是极好了。 而且,那些什么杨木、酸木的,我们都是俗人,也不懂那些,何必浪费您的好意呢? 霜霜就是孩子心性,看到好看的、好玩的东西就要瞅两眼,没有其他的意思。” 楚娇懒洋洋地支着下颌,看着夏南霜的脸色从青绿变成了黑色。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嫉妒的种子就埋下了,前世竟然没有发现,还以为自己是后来无意间做了什么伤了人,才导致她如此怨恨自己。 缘是性子早就已经歪了。 不过,既然自己重生了,那么这扭曲的心性定然要给她掰正回来! “绫姨,霜霜日后便是我们家的二小姐,自然也合该用好的东西。爹爹也不是厚此薄彼的人,按府中小姐的规制妹妹该有的自然都会有的。 您也不必一直如此谨小慎微。都是一家人,您把自己和妹妹放得太低,也不合适。 毕竟日后您代表的也是爹爹,是我们楚家的脸面。太看轻自己反而会让别人小看。” “娇娇说得甚是!” 楚文明赞赏地点点头,满脸的骄傲。 不愧是自己的女儿。这风范,这气度,谁能企及。 梅绫颔首,犹豫再三,鼓足勇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我那儿还有一套檀木的妆奁就给妹妹吧,当作是庆贺的礼物了。” 楚娇收敛了全部的敌意,尝试着温和地像是对待真正的妹妹一样去对待夏南霜,只希望她不要辜负自己的希望。 当然,就算是胞妹,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自己也不会心慈手软的,该教育的还得教育。 夏南霜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小声道谢。 至少从外人看来,现在倒是一团和气,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第四章:推拒 “这些便是楚家大概的人际关系了。” 楚娇合起册子,微笑着看向一脸苦色的梅绫。 “娇娇,我真的可以吗?这些也太多了,若是出了错可怎么办?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梅绫下意识地便打起了退堂鼓。 “绫姨,你要知道你是我们楚家的人,只要礼节上大致不出错不会有人敢挑你的刺,再说了,届时我会陪在你身边,会适时提醒你的。” “而且这可是祖母的寿宴,若是你不去,反而才是惹人笑话。这可是最好的介绍你们的机会。您自己就算了,但总归也要为南霜妹妹想想,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吧?” 梅绫闻言,原本犹豫软弱的神情逐渐坚定起来,拉住了楚娇的双手,感激地道:“娇娇,真是太谢谢你了,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绫姨客气了,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见外。对了,这些东西也都可以移交给您了,我可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含蓉和揽月两个人抱着一堆账本走了进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些都是家里的各个铺子和庄子的账本,您可以先看看,若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来问我。” 梅绫连连摆手,“这可不行。娇娇,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这些东西我都不懂,交给我可不得都给搞砸了嘛!还是娇娇你受累,处理这些吧!” “啊?这、”楚娇故作为难,“可是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每家的女主人管理的。之前是娘亲去世,爹爹一直没有续娶,现在有了绫姨,自然合该交给您来管理。” “我不行的!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懂,连账本都看不懂,哪能管理这么多的铺子呢?” 还不等楚娇开口说些什么,暗处的一道人影便率先冲了出来。 “娘,不会也可以学,姐姐也说了可以教你,也没有人是天生就会的,你要不就先试试呗?” 夏南霜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急切,勉强装作平常的样子怂恿道。 殊不知那着急的神色,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早就将她的实际想法给暴露得一干二净。 楚娇懒懒散散地坐在一旁,玉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挑眉斜睨着她。 梅绫将她拽到一边,小声地斥责道:“霜儿,你一个小孩子还不懂,这些东西不是随随便便的就能学会的,要是出了问题那可都是大损失,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娘!姐姐都说了,可以教你,慢慢学,有什么学不会的呢?”夏南霜眉头紧皱,用力地攥着她的手,极力地劝说着。 “霜儿,够了!我们能得老爷眷顾进楚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这些东西我们又不了解,何必一定要攥在手里呢?”梅绫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制止她再开口。 楚娇闻言,眸光流转,心中倒是对梅绫多了一些了解,原以为此人性子太软,现在看来倒是难得清醒,对自己的位置摆得倒是十分正,容易满足,不贪图过多。 若是好好调教,将性子养得强硬一点或许未来反而有其他的惊喜。 “既然绫姨这般说了,我倒是也不好强人所难,那这些便还暂时由我接管着。这样我挑两家铺子一个庄子给绫姨,让绫姨先试试,慢慢来,等后面上手了,我再把这些交给绫姨。” 梅绫犹豫了一下,应了下来,“那就劳累娇娇了。” “绫姨客气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绫姨别忘了明日随我一起去拜会祖母。” “好的,娇娇也回去早点休息。” 等到楚娇离开之后,刚才一直沉默着的夏南霜才沉下脸色,恨铁不成钢地道:“娘!你傻吗?她都主动将掌家之权交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 梅绫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紧接着还是轻声细语温柔地想给她解释。 “霜儿,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先不说我本来就不会管理那些产业,强行接手只怕最后也只是一团糟;再说我们这样的身份能进楚家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人要学会知足常乐,哪有一进门就要从原配孩子那里抢东西的道理呢!” “够了!孩子孩子!自从来到这里,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吗?你倒是很会为她考虑,怎么没想过为我考虑考虑呢?是不是什么时候楚娇让人把我逐出去,你也会应和啊!你想过我现在呆在楚家名不正言不顺日子有多难过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筹划筹划呢?” 梅绫惊骇地望着情绪异常激动的夏南霜,神情怔然,仿佛眼前的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霜儿,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如果不是老爷,我们现在还在被毒打。都是因为老爷,我们现在才能吃穿不愁、生活无忧。” “现在这般的生活已经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你怎么能如此不知足呢?虽然老爷是宣称你为府中的二小姐,但是你与娇娇本就身份不同,那些东西无论怎么样也都是娇娇一人的,与我们都没有关系!” “我再怎么为你筹划也不可能将主意打到这上面来!你最好不要再妄动念头,否则我都要怀疑进楚家的决定是否正确了。霜儿,别让这眼前的繁华迷了你的眼,人要清醒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夏南霜垂下头,神色晦暗不明,呐呐地道:“对不起,娘,是我错了,是我突然想岔了,您教训的是。” 梅绫这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霜儿,我是你的娘亲,怎么可能不为你的未来考虑呢?你放心,你的嫁妆娘亲一直都在为你攒着呢!” 夏南霜乖巧地靠在她的怀中,蹭了蹭,格外地依恋,“嗯嗯,娘亲最好了。” 口中说着卖乖的话,一双含情目却像是冷血的毒蛇的眼睛,阴暗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哼!你攒着,你能攒几两银子?我都要上了楚家的族谱了,凭什么那些东西我不能分一份?说到底还不是你太过没用! 身份不同?那我还不是进了楚家的门?我的命运我要自己做主,老天不公,我便是逆天改命又如何! 然而夏南霜却似乎忘了,她能进楚家是因为她口中没用的娘,梅绫并不是一定要将她一起带走的,完全可以将她就扔给她的赌鬼父亲; 也忘了她现在还没能进族谱,就算之后上了也完全是因为楚娇的提议。 她只是单纯地看到和楚娇之间两人的参差,完全忽略了自己接受的善意,只一心惦念着如何抹平两人之间的差距,更甚者代替楚娇! 只能说从一开始初遇富贵便被繁华遮住了双眼,遮住了透亮的心。 第五章:梦中的身影 “小姐,你为什么要主动将掌家之权让出去呀?不过是刚刚进府,连一个正式的仪式都还没办呢?连账本估计都看不明白,何必对她们那么客气?” 揽月嘟着嘴,不高兴地抱怨道。 楚娇轻笑了一声,“掌家之权现在在谁手中?” “自然是在小姐这里。” “那我这一趟亏了吗?” “没、没有。” 甚至不仅是没亏,反而还得到了梅绫的好感和一个好名声。而且经此一遭,就算是日后梅绫改了主意,想拿走掌家之权都师出无名,无法开口。 “可、可是,小姐你就不怕梅夫人真的顺势而为将掌家之权拿走吗?” “不会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在经过前世那么多年的相处,深入了解了梅绫的性子之后,自己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招以退为进但凡换另一个人自己都不会去做。 “小姐怎么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姐还是多防着一点才是。”揽月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对那对母女反正是一百个不放心。 含蓉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梅夫人表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反倒是她那个女儿,显然不是什么好性子。刚才在那儿,她表现的可是比梅夫人自己都还急切。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明显当时就是在外面不知道偷听了多少,到后面听到梅夫人拒绝,才坐不住冲出来的,这般行径实在是丁点儿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 “哼!要我说啊,本就是一只山鸡,再怎么假装,也成不了凤凰。小姐你是没看到,她当时那脸色可吓人的紧,像是要把人吃了。小小年纪,都没彻底进楚家门呢,都还不算正式被承认的二小姐就已经惦记上府里的东西了。我看她估计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小姐下回还是离她远着点,免得她突然发疯再牵连小姐。” 楚娇转身,各敲了两人额头一下,“你们啊,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是下回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若是传出去,别人还怕是觉得我是多么尖酸刻薄的一个人呢!” 含蓉和揽月两人低头,乖乖认错。 “你们对绫姨也客气一些,不管怎么说,她日后也是爹爹的夫人,还轮不到我们说三道四。” “对不起,小姐,我们知道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却多了几分盘算,小姐一直提的梅夫人,倒是半点儿没说那位二小姐,看来小姐对那位也是心存不喜,那她们心中便有数了。 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要将整片大地都给淹没。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留下一串足印,片刻之后又重新被掩埋。 入目可见的便是银装素裹的景象,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寂静无声,只剩下雪花洒落在伞面扑簌声和行走时的吱呀声。 明明从未来过此处,冥冥之中却清楚而笃定地知晓这里是京都。空茫之间不知哪里是去向,哪里是归途。 转身回眸,一抹红色突然闯进眼帘。那是鲜血在雪地作出的红梅,从一道纤瘦的身影下蔓延开来。 洛知许没有试图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凝望着那道身影,极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然而一切终归徒劳。 “呼——”青年猛地从床上坐起,将垂在身侧的长发捋到身后,露出一张清新俊逸的面容,一滴晶莹的汗水从鬓角滴落,从脖颈处滑下,隐没在衣领之间。 洛知许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裳,打开窗,明澈的月色挥洒而下,给人镀上一层银辉。 最近这两个月一直在重复做这个梦,每一次想要靠近,都会被无形阻碍,只能远远观望。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一直出现在自己梦里?又为何会沦落到那种境地呢?虽不知姓名、不知身份、不知容貌,但总觉得应该不是那般境地的人。 楚娇睁开双眸时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四肢传来的疼痛和无力感只有前世最后那段时间才会一直感受到。 “怎么样?有感觉好点吗?” 楚娇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似是没有想到竟然是梦到了这个时候。 “手臂已经尽量帮你接起来了,只是腿骨折得太严重,没办法再复原,不用担心,先好好将养着,我已经派人去寻找更厉害的大夫了,说不定日后便有痊愈的办法。” 羽睫颤了颤,无奈地勾了勾唇,当时自己是真的相信的,然而现在梦回哪里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呢。 “知、洛公子,有劳你费心了。” 洛知许先是惊讶,后是疑惑,“你认识我?” 楚娇费力地想要偏转一下头,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只能作罢,眉眼弯弯,凤眸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几年前洛公子状元游街时,那般意气风华的模样可是让京都所有少女都惦念了好几年呢,怎会不识?”当然也见过你被强逼招为驸马时的失意模样。 洛知许目光悠悠地飘远,回忆被勾起,再回神时只剩下满腔惘然。 “楚姑娘说笑了,都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无用的闲人罢了。” “可是洛公子不是一直都不愿认命吗?” 眼前人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暗藏危险,“楚姑娘都知道些什么呢?” 自己能知道什么呢?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是别人将事实真相摊在面前才明白,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知许,和堂哥他们说一声,终归是我连累了他们……” 话音尚未落下,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下一瞬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碎裂成一片片的,放任自己下沉在梦境的深渊之中。 “小姐!小姐!该起身了。” 楚娇逐渐清醒过来,定了定神,没有想到昨晚竟然会梦到那个人,唇角下意识地上扬,现在那人估计还是一个埋头苦读的书呆子呢! 含蓉和揽月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小姐今天怎么起来怎么这么高兴?难道是终于没有做噩梦了吗?无论如何只要主子高兴,她们自然也开心。 “揽月,记得将我挑出来的那串小叶紫檀的念珠给带上。” “知道了,小姐。” 第六章:为难(上) “娇娇,老夫人真的会接受我们吗?我是不是穿得太寡淡了啊?是不是应该挑些礼物给老夫人? 我要是有哪里出错了,娇娇可一定要及时提醒我啊!” 眼看梅绫越来越紧张,楚娇只能无奈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双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绫姨,你不用紧张。祖母她很好相处的,不是那般挑剔的人。 而且,都是自己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礼物,祖母信佛,我早就挑了一串小叶紫檀的念珠。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绫姨,你就放心吧!” “好、好!多谢娇娇了,没有娇娇帮衬着,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楚娇唇角微勾,温柔而无害,余光从坐在旁边缩成一团的夏南霜身上轻轻扫过,柔声道:“南霜妹妹也放轻松点,今日很好看,不用这么拘束着,祖母她们喜欢自然大方的。” 夏南霜身子陡然僵硬,这是在嘲讽自己小家子气吗?不过是比自己多了一个好出身,若是自己也能从小在楚家长大,一定比她空有一张脸更优秀。 哼!得意什么?等之后自己讨得了老夫人的欢心,有你哭的时候! 阴暗的想法被压下,极力地挺直了身躯,抬起一张养了些时日终于显出几分白嫩的小脸,抿出一个腼腆羞涩的笑弧。 “姐姐,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声音轻柔又绵软,像是烟雨中悄然绽放的怯生生的小茉莉,单看确实别有几分风味。 可惜呆在楚娇身边,显得比清水还要寡淡无味。 楚家祖宅,暖厅内聚集了一大家子的人。 除了还未下朝的楚家家主、当朝左相楚文清和身为国子监祭酒的楚文明之外,其余的基本都聚全了,连一向行踪飘忽不定的楚家三爷楚文慎都到场了。 “要我说,二哥这事做的就糊涂。我们楚家是不看重门楣,但是也不能带回一个带着女儿的平头妇人做继室吧! 听说还想让那个小姑娘上我们楚家的族谱,这把娇娇置于何种地步?” 楚文慎“啪”地一下合起扇子,敲在旁边案几的桌面上,对此率先发表了看法,话语也不甚客气。 平日里倒也不会这般无礼,轻视他人,只是这件事涉及到楚娇,众人就都理解了。 毕竟谁不知道这个家里老夫人和楚三爷是最宠楚娇的。 楚娇私库的东西不夸张地说怕是比皇家公主、甚至是大部分皇子的东西都要多,除了长公主和老夫人时不时地赠送,就楚三爷在外面走南闯北,遇上好东西就给楚娇捎上一份。 加之他又是皇商,有钱有人脉有途径,能弄到的好东西多得很。 当然这也不是说其他人不宠楚娇,楚三爷性子潇洒又跳脱,与上面两个哥哥年纪差距较大,算是老夫人老来得子,至今一直未娶。 楚文清年纪最长,成亲也最早,娶的是翰林院院士的女儿姜悦,生了三个孩子,一女两儿,女儿早些年便远嫁了。 而楚娇幼年丧母,一直被放在祖宅中养着,姜悦也是把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去疼的。 人嘛,总会有偏心的时候。一偏心,看待事情便再也公平不了了。 所以乍然听到楚文明带回来一对母女,还要娶作继室,众人最先想到的便是楚娇会不会受委屈,连带着对那对母女虽谈不上恶感,但也绝无心喜。 这就是楚家祖宅吗? 夏南霜不屑地撇了撇嘴,好像看上去还没有楚府看起来华贵,顶多就是比楚府稍微大了一些罢了。 真是让人失望,还以为有多豪华呢! 越往里走,梅绫越紧张,攥着绣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乎是掐着手心了。 楚娇安抚地朝她笑了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紧张。 梅绫勉强地扯出笑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到了地方,远远地便看见祖母身边的李嬷嬷在外面守着了。 唇角上扬,倾泻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李嬷嬷!” “诶呦,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老夫人老早就盼着您过来了。” 李嬷嬷满面笑意地迎上来,热情而慈爱。 楚娇在老夫人跟前儿长大,自然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不尊重,但是她内心里是把楚娇当做自己的孙女儿疼爱的。 李嬷嬷的目光半点儿没分给旁边的梅绫和夏南霜,只一心围着楚娇转。 楚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李嬷嬷是在变相维护自己。 “嬷嬷,这是绫姨,这是南霜妹妹。” 李嬷嬷瞥了两人一眼,微微俯身颔首,算是行礼了。 梅绫连忙伏身回礼。 夏南霜伸手想要拉住梅绫,却没来得及,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周围其他的丫鬟们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就算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也不过是一个下人。 不仅不把娘和自己放在眼里,给娘和自己行礼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偏偏娘还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实在是太丢脸了! 面色涨红,低垂着脑袋,悄悄挪步,整个人都半藏在梅绫的身后,企图挡住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然而实际上只是因为她们是生面孔,所以多张望了两眼罢了。 李嬷嬷讶异地看着梅绫,作为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在府中操持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就这短短片刻,已经将梅绫的性子摸了个差不多。 果然是出身低了点,性子太过软和了。但是也算个好处,至少这样对小姐没有什么威胁。 若是个强势的,怕是老夫人她们更要仔细考量了。 只是带着的那个小姑娘看上去不是什么单纯的性子。 李嬷嬷满含深意地打量着夏南霜。 楚娇挪步,挡住了她的目光。 “嬷嬷,祖母她们呢?许久未见到祖母了,我好想祖母呀。” “老夫人和夫人她们也一直盼着您呢!” 李嬷嬷收回目光,笑得满面春风,领着她们往里走。 里屋的众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就有丫鬟挑帘来报。 “老夫人,小姐过来了。” 第七章:为难(中) “祖母,大伯母,三叔!” 楚娇乖巧地一一上前见礼。 “诶呦,我的乖乖哦,都好些时候没有来看看祖母了。你爹是不是没照顾好你?我的乖乖都瘦了!” 老夫人伸手将楚娇拉到自己近前来,细细打量一番,心疼地搂着她的腰身,就开始抱怨楚文明。 若是楚文明在场,怕是免不了一顿责备。 实际上是真的因为他没有照顾好楚娇吗? 不过是因为他要续弦,嫌弃他让楚娇受了委屈罢了。 “我这不是知道祖母这里好吃的多,特意瘦了点过来嘛,这样就能多吃点了!” “你这个小馋猫!想吃什么派人传个口信过来就是了,我让厨子去府上做给你吃,哪里需要你饿着自己呢!” 老夫人用手点了点楚娇的额头,不赞同地道。 “娇娇想要吃什么?三叔立马给你去请最好的厨子。” 楚文慎随即接话道。 姜悦笑着嗔怪道:“也就三弟和母亲宠着她,要我说,就直接把娇娇养在祖宅,我们都能精细照看着,何必那么麻烦呢!” “我看甚好!”楚文慎眼睛一亮,连连附和道。 老夫人明显也意动了,自己本就舍不得孙女儿,现在二儿子又有了续弦,还有一个小姑娘,难免娇娇不会受什么委屈。 若是将人养在自己跟前儿,就没有这些烦心事了。 眼看众人即将达成一致,楚娇正准备开口阻止,若是自己真的搬来祖宅,那岂不是给了夏南霜可趁之机。 如果夏南霜此时心性尚可,那么自己远离她们,也不失为一个阻止她长歪的办法。 但是现在明显她的心理已经出了问题,再加之放任,怕是只会助长她的气焰。 还不待楚娇开口,外面就传来楚文明着急的声音。 “好啊!我就知道,大嫂和三弟就一心想着拐走我的宝贝女儿!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我的女儿就应该养在我身边。” 楚文明火急火燎地提着官袍快步走进来,人还未至声先到。 “二哥,反正你现在有新的夫人,还多了一个女儿,你现在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把娇娇放到娘身边养,让娇娇替你尽孝,娘高兴,娇娇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楚文慎狐狸眼一转,怂恿道。 楚文明挡在楚娇和他中间,瞪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满脸地警惕。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三弟,你要是真喜欢女儿,就赶快自己娶个夫人回来,也能让娘省心。” 此话一出,老夫人也随之看了过来。 眼看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啪——”,楚文慎一把打开折扇,挡在了面前,只轻声嘟囔了一句。 “又不是所有孩子都像娇娇一样惹人喜欢!” 眸光从坐在姜悦旁边的两个安静如鹌鹑般的少年身上扫过,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众人闻言竟是一顿,然后纷纷点头,就连身为母亲的姜悦都不例外。 甚至姜悦还颇为嫌弃地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儿子,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楚云添和楚云泽两人察觉到自家娘亲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满脸悲愤,他们招谁惹谁了。 就知道娇娇最受疼爱,他们也喜欢这个娇柔漂亮的妹妹,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嫌弃他们吧! “闹什么呢!当着小辈的面还能争起来,也不怕被小辈们看了笑话!再者言,娇娇又不是物品,你们有问过娇娇自己的意见吗?” 一男子迈步进来,坐在了侧边首位,气势凛然,行峻言厉,颇具威严,这正是楚氏当代的家主、当朝左相楚文清。 “大伯!” 楚娇起身见礼。 楚文清满意地颔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严肃的面容也柔和下来,目光温和。 楚云添和楚云泽二人在一旁看着,不禁齐齐抖了抖身子,不管看多少次,爹在娇娇妹妹面前变脸,他们都十分不习惯,也再次认识到娇娇妹妹的地位有多高。 “娇娇,是想要住在楚府还是搬来这边?你的院子一直都派人定期打扫,随时都可以入住。” 楚文明神色一变,大哥这是耍赖,这话里话外不是在暗示让娇娇搬来这里住吗?太过分了!一个个的,怎么就盯着自己的娇娇呢? 楚娇犹豫地咬了咬唇瓣, “祖母,绫姨和妹妹刚进门,我还想领着她们多熟悉熟悉。等过一段时间,我再来小住,多陪陪您。”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慈爱地应了。 “好、好,我知道娇娇有这份心就够了。” 沉静而不失力量的目光移到了站在中间、一直被忽视的母女身上。 梅绫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眼中只有单纯的歆羡和紧张,倒是称得上干净。 而站在侧边的夏南霜则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楚神色。 只有夏南霜自己才知道,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努力才抑制住自己不露出妒忌的神情。 把她们带来,就是为了炫耀自己有多么受疼爱吗?不过是占了一个好出身,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知道楚娇没那么好心,故意用这种手段折辱她们。等,等自己得了宠爱,看她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文明,不跟我们介绍介绍吗?” 淡淡的话语中含着长期处于上位特有的压迫感。 楚文明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娘,这是梅绫,这是梅绫的女儿夏南霜。我准备娶梅绫为妻,日后南霜就是我的女儿了。还望娘成全!” 梅绫紧张地掐着手心,下意识地朝着楚娇看去。 楚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娇俏地眨了眨眼睛,用目光鼓励她。 梅绫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牵着夏南霜上前一步。 “梅绫携女见过老夫人!” 多亏了楚娇之前的指导,礼仪上至少没有出错。 老夫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暗自点了点头,倒还算规矩。 刚才众人虽然看似都围着楚娇转,实际都在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二人的表现。 一旦两人露出任何逾矩的地方,都不会让她们轻易地进楚家的门。 “嗯,是个娴静的性子。让女娃儿抬起头来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夏南霜的身上。 第八章:为难(下) 夏南霜攥了攥裙边,抬起一张清秀的小脸,怯生生的,眼中却透露孺慕。 任谁看了都不禁心生怜爱。 楚娇在心中喟叹一声,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察言观色,营造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形象了,也不怨自己前世栽在她身上。 “见过祖母。” 软糯的声音娇怯又暗藏欣喜和亲近。若老夫人只是单纯喜欢小辈环绕膝下,那必然会对她有个好印象,至少还是添了几分好感。 只是可惜了! 先不说老夫人多么疼爱楚娇,对一个可能会让楚娇受委屈的外人,本就存了偏见。 再言老夫人执掌楚家这么多年,还有诰命加身,一双眼有多利根本无需多言,仅仅一句话,那点小心思在她眼下根本无所遁形。 所以夏南霜这副可以拉近关系的模样,不仅没能达到目的,反而适得其反。 老夫人脸色立马淡了下来,打量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深意。 “这声祖母叫得早了点,还没正式进门,不用这么着急。” 夏南霜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眼眶立马就红了,泫然欲泣,委屈地望向楚文明。 然而楚文明只是表面上流露出不赞同之色,却没有任何行动。 楚娇无奈地摇摇头。 啧,她不会妄想爹爹会因为她而与祖母大吵一架吧?维护也不是这样维护的!若爹爹今日真的因她而驳斥祖母,才是真正断送了她们进入楚家的路。 夏南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加上那干瘦的身材,看似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昏厥的模样。 楚娇别开脸,不忍再看。 越做越错,楚家门风最讨厌的便是这种矫揉造作的样子。 感受着越来越凝滞的气氛,心绪逐渐飘远,前世自己这时候还因为接受不了,一个人缩在院中呢,不知道那时夏南霜她们是怎么通过祖母这关的。 “砰——” 瓷杯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这不应该出现在规矩森严的楚家,而刻意表现出来只能说明祖母是真的不高兴了。 “文明,我听说你还准备给她改名、上族谱?” “娘,我既是娶了梅绫进门,霜儿是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改名、上族谱本就是应该的事情,要不然霜儿免不了日后要被人笑话。” “哼!你倒是想得周到。但你应该也清楚,我们楚家的门不是这么好进的。这番的作态,不懂规矩,进我们楚家的族谱,你是想让我们都被外人笑话吗?” 这下夏南霜的脸色是彻底维持不住了,打转的泪珠滑落下来,红着眼睛抓住了梅绫的衣袖,可怜兮兮地低声唤道:“娘~” 梅绫柔弱的身姿突然坚韧了起来,牵住了夏南霜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低头温柔地安慰道:“霜儿,别怕!” 继而仰首,背脊挺直,用纤弱的身子将夏南霜藏在身后。 “老夫人,霜儿还小,是我无能,教女无方,失了礼仪,您要怪罪就责怪我就好。霜儿只是个孩子,之前跟着我,就没有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霜儿只是想要有一个家,害怕被丢弃。我知道,以我们的身份是攀附了楚家,老爷给了我们一个安身的地方,已经很厚待我们了! 我可以不要这个名分的,这样霜儿也不需要改名,还能保全楚家的名声。只求老夫人能够允许我们陪伴在老爷身边,就算做个仆人,我们也是愿意的,只求能报答老爷的救命之恩。” 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盈盈一拜,言辞恳切,神情真挚,看得出来说的是真心话。 不只是老夫人,连带姜悦都露出讶异来,原以为是个软弱的,倒是还有几分韧性,在见识过了富足生活后,也不贪婪,还愿意放下身段。 如果没有那个小姑娘,这样的性情,就算出身低了点,她们也不会为难。偏偏就是多了一个女儿。 楚娇瞧着自家爹爹那黑沉的脸色,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再不开口,怕是今天这个局面闹到最后会很难看。 改名、上族谱是自己提议的,不是为了专门借此羞辱她们,而是真心想要从这一步开始重新改变命运的轨迹。 “祖母,您别生气。是我提议要给南霜妹妹改名、上族谱的。自从娘亲走后,爹爹身边这么久都没有人陪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绫姨,我也是高兴的。 绫姨温柔和善,对我也亲近,我很喜欢绫姨。南霜妹妹随绫姨进了我们楚家的门,自然也是我们楚家的人。 若是一直顶个外姓,才不免让外人看了笑话,更甚者怕是有人会说我们楚家这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 至于规矩,绫姨和妹妹才至京华几日,有的是时间慢慢学,谁也不是天生就懂的!当初祖母不也经常说我是个皮猴子嘛!” 楚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伏在老夫人的肩头撒娇。 老夫人神色复杂,欣慰又怜惜地轻抚着她的头发,当着梅绫和夏南霜的面,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娇娇,祖母是怕你受委屈。你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现在贸然多了一个人要分走你原本的宠爱,你真的不会伤心吗? 你那个爹就是粗枝大叶的,原本他只用照顾你一人,我都怕你哪方面被忽视,受了委屈,更别提现在还多了其他人。” 楚娇眼眶温热,鼻头微酸,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祖母她们都是最疼自己的了。 “祖母,我知道您最疼我了。我相信爹爹,爹爹不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而且,就像祖母说的,虽然娘亲早早离开了我,但是我身边有这么多爱我的人。 除了爹爹,还有祖母,还有大伯、伯母、三叔。而绫姨和妹妹现在只有爹爹了,所以我愿意把爹爹分享给她们。” 说着,楚娇抬头看向梅绫,对上她感激柔软的目光,展颜一笑,走到她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 “我相信,虽然我少了一点点爹爹的爱,但是我会多一个爱我的人。绫姨对我肯定也会很好的!” 梅绫不知不觉放开了身后夏南霜的手,转而搭在了楚娇的手上,认真地点头。 “老夫人你们放心,我定会视娇娇为己出的!” 室内陷入一片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老夫人的决断。 第九章:怀念 良久,老夫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我也年纪大了,不想再做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既然娇娇也为你们说话,那么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办吧!不过,” 楚文明和梅绫几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老夫人便话音一转,陡然凌厉起来。 “既是要进我们楚家的门,上我们楚家的族谱,日后代表的便是我们楚家的脸面。我们楚家虽不是讲究门第之见的人,但是该有的规矩礼仪必须挑不出错来!” 挑剔严苛的目光落在梅绫和夏南霜身上,让两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姜悦见状,顺着她的话接着道。 “还有半旬便是娘的寿宴。这段时间不如你们都留在祖宅,梅妹妹刚好可以随我一起操持,多熟悉熟悉礼仪。 至于妹妹的孩子,刚好让李嬷嬷多费费心。不求其他,只要在寿宴上不要出错便是。刚好积攒点经验,毕竟操持宴席是必须学会的事情。” 楚娇拉着夏南霜的手腕,将人从背后牵出来。 “妹妹别怕,李嬷嬷是女官出身,又跟随在祖母身边多年。大姐姐和我也都是她教导的。多和嬷嬷学学,没有坏处的。” 夏南霜抬头,努力做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点头,冲着楚娇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多谢姐姐!我知道自己比起姐姐差了太多,我会好好学的!” 楚娇笑意更深,两人对视,笑的是一个比一个温柔,端地是姐妹情深,实际是如何想的,就只有她们各自知晓了。 “对了,绫姨听说祖母喜欢念佛,特地为祖母寻了小叶紫檀的手串。” 倚云适时地将木盒呈了上去。 老夫人打开,檀木的幽香逐渐逸散出来,若有若无,珠形圆润,色泽浓郁,虽算不上罕见,但也算用了心思。 “而且绫姨还特地去永济寺请了灵远住持开光。” 对上梅绫惊讶又感激的复杂目光,楚娇勾了勾唇角,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否认。 如果只是单纯的手串,在座众人心中都知道,以她们之前的条件,怎么可能寻得到这样的东西?怕是连听都没听过。 必然是楚娇用梅绫的名义送的,但找人开光,倒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众人也都未怀疑。只有梅绫自己心中清楚。 “你倒是有心了!坐吧,别站着了!” 老夫人态度软化了一点,赞了一声。 梅绫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辜负楚娇的好意,伏了伏身,算是认领了功劳。 眼看一行人要开始叙家常,楚文慎知道话题必然会转到自己娶妻上,连忙站起身来。 “娘,你们在这说话吧,我带着娇娇他们四处转一转。” “什么带着娇娇她们转一转?我看最闲不住的是你才对吧!”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楚文慎用扇子抵着鬓角,躲过了扫射,眼看火又要烧到自己身上,赶忙冲着楚娇努了努嘴。 楚娇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三叔疼爱自己,免不了是因为自己老在祖母面前为他打掩护。 “祖母,我也许久未见三叔了,三叔那儿必定又藏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我想去瞧瞧。” 老夫人立马变了语气。 “是祖母不好,不该拘着你们。去玩吧,文慎,多照看着点。” 楚文慎撇撇嘴,一副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但能达到目的就好,立马喜笑颜开。 “放心吧,娘,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让娇娇受过委屈!” 楚云添和楚云泽也连忙跟随者站起身来,讪笑着,悄悄跟在了后面,他们早就坐不住了。 楚娇看向坐在末位沉默不语的夏南霜,挑眉问道:“妹妹是想呆在这里,还是和我们一起去玩?” 夏南霜错愕地抬头,没有想到楚娇会记得自己,还以为她会故意忽略自己,好给自己难堪呢! 犹豫了一下,夏南霜怯怯地攥住了梅绫的衣袖,贴在她的身边,低声答了一句。 “我、我想和娘呆在一起。” 楚娇凤眸微扬,打量了她几眼,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挽了挽鬓边的长发,颔首。 “也好,祖母,那我们先离开了。” “去吧!等会儿用膳我再派人去唤你们。” 四人结伴走出院落。 一离开长辈的视线,楚云添和楚云泽就活跃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浑身的精气神都松懈下来。 楚文慎翻了个白眼,一人赏了一扇子,敲在了肩胛处,让两人不禁呲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哇!三叔,你好狠的心啊!” “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你们两好歹也是我们楚家血脉延续的门面,就算是在府中,这副仪态也太过散漫了。” 楚云泽揉着自己的肩膀,不满地抱怨道。 “这不是刚在在里面一直端坐着,身子都僵硬了,现在想舒展舒展嘛!三叔,你也太严格了。” “爹都没三叔这么严苛!” 楚文慎用眼刀剜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语气凉飕飕的。 “看来我有必要在大哥面前提议,给你们多安排些课程,不能对你们太宽松了。” “诶诶!三叔,别啊,我们现在的课业已经很重了,您就放过我们吧!” 两人顿时垮下脸,哭嚎道。 看着三人斗嘴的情景,楚娇不禁掩唇轻笑,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还有一缕难以觉察的怀念。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楚家这般热闹的场景了,都快忘了两位堂哥原本是这般活泼逗趣的性子。 前世自己见到的最后的楚家人便是两位堂哥。只是彼时两人都已经成熟稳重,甚至称得上沉闷了,一心想着的都是为楚家平反报仇,哪里还有这般轻松的姿态呢! “诶呦,三叔,娇娇还在呢!好歹在妹妹面前给我们留点面子啊!” 见楚文慎铁了心要“告状”,楚云添只能搬出楚娇了。 “你们两还好意思提娇娇?看看娇娇,再看看你们,比娇娇年长那么多,看起来还没娇娇稳重! 眼看就要到你们下场试水的时候了,还在这儿嬉皮笑脸。要是最后连个进士都捞不着,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提及前程,楚云添和楚云泽两人垂下了头,态度端正起来,乖乖听训。 楚娇莞尔,上前解围。 “三叔,哥哥他们心中有数的,您就别给他们压力了。您之前不是说带来了南洋的什么稀奇东西吗?快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呗!” 楚文慎气势消散开来,又恢复了之前闲散的模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边带着三人往自己院落走去,一边迫不及待地炫耀起自己的宝贝来。 第十章:训斥 “噗!真的吗?那么惨?” “小兰亲眼看见的,整整十板子呢!李嬷嬷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狠啊!” “要我说,明明是她太笨了,嬷嬷教的那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怨不得会被惩罚。” “就是就是,她哪里能比得上小姐呢!小姐当初可是什么都一学就会。” 几个小丫鬟围绕在揽月身边,奉承的话一箩筐地往外倒。 揽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自家小姐本来就是样样都顶尖的,就凭她也就妄想和小姐比?哼! 楚娇和倚云站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幕。 眼看楚娇的脸色越来越沉,倚云望着还在那边洋洋得意的揽月,不免挂上焦急担忧之色。 这个笨蛋,怎么就学不会谨言慎行呢? “揽月!” 为免那个笨蛋不知轻重,再说出什么惹怒小姐的话,倚云只好撞着担子,上前将人给唤回来。 揽月吓了一跳,一转身就看见楚娇沉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身子一抖,缩着肩膀,惴惴不安地跑回两人的身边。 倚云严肃地盯着那群小丫鬟,扫视了一圈。 “这些话小姐不希望听到第二次!无论如何南霜小姐现在也算府中的半个主子,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嘴!” “是,奴婢知错了!” 小丫鬟们被吓得脸色都白了,纷纷告退,四散开来。 揽月见状,小脸顿时皱成一团,满脸的苦色,讨好地望着楚娇。 “小姐,我错了!您别生气!” 楚娇丹唇紧抿,一言不发,直接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而去。 完蛋了!小姐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你啊,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倚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摇头。 揽月不安地看向她,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 “倚云姐姐,怎么办啊?小姐不会把我赶走吧?” “现在知道害怕了?小姐已经提醒过你好几次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倚云屈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叹了口气,快速地跟上楚娇的步伐。 楚娇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步伐未停,一直到走进房门前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倚云张了张口,想要为揽月求情,却最终也没有开口。 她这个性子,是该管教管教了,免得日后给小姐惹出大麻烦来。 “揽月,诶,小姐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揽月沉默着,乖顺地跪在了院子里。 日光逐渐隐匿,转眼便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倚云布好菜便安静地退到一旁。 谁都没有提及跪在外面的揽月。 等用完膳,楚娇放下玉箸,抬眸看向倚云。 “倚云,你随揽月一同长大,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我今日责罚她,你可怪我?” “犯了错自然该受罚,小姐是为了揽月好,才愿意训斥她,要不然直接把她逐出院子便好了,只希望揽月自己能够想通。” 倚云神色真挚,目光清亮,是真心实意如此觉得。 楚娇不再多言。 “走吧,出去瞧瞧。” 揽月挺直脊背,规规矩矩地跪在院中。一片阴影投射下来,挡住了屋内的光亮。 “可想明白了?” “小姐,揽月知错!” “错在哪儿?” “一错不该妄议主子;二错不该未把小姐劝诫的话语放在心中,屡教不改;三错不知隔墙有耳、人心难测。” “罚你你可怨我?” “不怨!是揽月自己该罚!” 楚娇未发一言,转身离开。 揽月的眸光黯淡下来。 “倚云,将她扶回去,让府内的大夫看看。” “是。” 二人均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说明这一茬总算过去了! 虽是对揽月昨日的行为不喜,但那些小丫鬟说的话楚娇还是听在耳中,记在了心里。 次日,便前往了沁兰苑看望夏南霜了。 “不在?” 楚娇挑眉,玩味地重复了一声。 “是,霜小姐一早便去了老夫人的院落请安。” “是只有今日去了吗?” 丫鬟本就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身子颤了颤,不敢答话。 “嗯?” 上扬的尾音携着浓浓的危险和压迫感。 小丫鬟脸色一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从、从霜小姐住进来,便一直都去的。” 楚娇眸色深沉,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起来吧!” “妹妹那么有孝心,倒显得我太不孝顺了,走,我们也去瞧瞧。” 等来到老夫人的院子,还没走近,就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可怜巴巴地立在台阶下。 “哟,妹妹这是?怎么站在这里?” 夏南霜回头,看到楚娇背光走来,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光,映衬得她更加冰肌玉骨,真正意义上的闪闪发光。 再低头触及到自己不够白皙光滑的皮肤,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姐姐今日怎么这么早起身了?” 从那一日,夏南霜就知道,在这里,楚娇的地位是绝对的,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蛰伏,只要慢慢得到那个老太婆的疼爱,迟早有一日自己能代替楚娇的地位。 楚娇抿唇,薄薄的面皮红了一片,一副羞赧自疚的模样。 “我本来听说这段时间妹妹学规矩太辛苦了,便准备去看望看望妹妹,谁知道妹妹竟是一大早就孝顺地过来向祖母请安了。倒是我这个姐姐太过懒散,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夏南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害怕自己得了老夫人的青眼,所以也要有样学样吗? “姐姐与我不同,祖母那么疼姐姐,自然舍不得让姐姐特地早起来请安。而我、我只是个外人,” 话及此,不禁红了眼眶,难过地垂下头。 “上次好像还惹了祖、老夫人不高兴。我便想着想多和老夫人相处相处,说不准老夫人能够真心接纳我和娘亲。” 说着,夏南霜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着楚娇的神色。 “姐姐,你没有生气吧?我是不是不该过来?我没有其他心思的。 我原来的生父是个酒鬼,还是个赌鬼,每天对我和娘亲非打即骂。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长辈的关爱,所以我才想多与祖母亲近。 姐姐,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楚娇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小丫鬟们因为夏南霜的这番话而改变了态度,原本鄙夷的目光软化成了同情。 第十一章:为难 嗤! 前世一直把自己的过往当作耻辱,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现在倒是能够坦然说出来,甚至加以利用,还是有所长进的。 如果没有这么多心眼和小聪明就更好了! “怪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有这份孝心是好事,有什么好指责的呢?” 楚娇斜睨着她,勾唇笑道,话音随眼波流转而上扬。 “难道在妹妹眼中,我竟是那般小肚鸡肠,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吗?” 夏南霜脸色微僵,换上一副慌乱、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姐姐这般好的人,我怎么会这样想呢?姐姐误会我了。” “怎么入府这么久,妹妹还是胆子这么小呢?这样畏畏缩缩的可不行。再过几日便是祖母寿宴,被人看见了会嫌弃我们楚家小家子气的。” 夏南霜垂下脑袋,露出沮丧、难过的神色,两只手绞着帕子。 “对、对不起,姐姐,是我太没用了。” “小姐,是老奴没本事,没教好霜小姐。” 李嬷嬷刚好从屋内走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躬身请罪道。 “嬷嬷是把我、姐姐和两位哥哥带大的人,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呢?” 楚娇握着她的手,神色真挚,态度恳切,将人给扶了起来。 从李嬷嬷出现的瞬间,周围的丫鬟们都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到处乱看,只悄悄竖起两只耳朵。 现在听到楚娇的话,不禁感叹,还是楚家的家风清正,家教优越,公子、小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同样都是嬷嬷教导的,这么久南霜小姐还是没有什么长进,究竟是天生注定还是没有用心呢? 夏南霜紧咬着唇瓣,脸上露出难堪屈辱的神色,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之前铺垫的东西眨眼间便成了威胁自己的暗箭。 “嬷嬷,祖母可起身了?” 李嬷嬷不屑地瞥了夏南霜一眼,满面笑意地接上楚娇的话。 “老夫人觉浅,本来准备晚点起身,谁知某人大清早便闹出了动静。老夫人刚命人布置好膳食,小姐快随我一同进去吧!” 话音未落,夏南霜的脸色更加煞白了一些。 所以明明已经起身了,是故意把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晾在这里吗?凭什么?凭什么楚娇就能拥有这么多宠爱?而自己连个亲近的机会都不被允许? 难道就因为她有个高人一等的出身吗? 楚娇与夏南霜擦肩而过,衣袖交叠,一个是如月光般轻柔的丝绸锦缎,一个是普通的布料,无处不在诉说着两人的身份差距。 “妹妹,随我一同进去吧!” 温声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将她从尴尬的境地中解脱出来。然而心中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嫉妒和怨怼。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又在努力地克制中松开来,转身,扬起一张清秀的小脸,眼中是满满的依赖和感激。 “谢谢姐姐。” 屋内,老夫人端坐在首位,看见楚娇进来,浑身都洋溢着和蔼的气息,眼尾的褶皱笑纹都流露着慈祥。 可惜所有笑意在触及到楚娇身后那抹矮小瘦弱的到身影后,都化为了冷峻和严肃。 “娇娇,快来祖母这边。你最爱吃的虾皇饺,祖母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 楚娇迎上她伸出的手,交握着坐在了旁边。鼻尖耸动了下,做出夸张的享受的神情。 “哇!好香啊!祖母怎么知道我没用早膳,竟然还特意给我准备了最爱吃的东西,就知道祖母最好了!” 老夫人被她哄得满面春风,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嗔怪道:“你什么习惯我还能不知道吗?准备好的膳食不吃,非得惦记着我这里的东西。” “祖母这里的更好吃一点嘛!” “你个小馋猫!小时候我都得让她们跟进了你,生怕你什么时候被别人一个糖人给骗走了。” “诶呀~,祖母~,我哪有那么馋,那么笨啊!” “哈哈哈!” 其乐融融的场景让众人都笑了起来。这就更显得呆愣在门口的夏南霜更加格格不入。 “见过老夫人,请老夫人安!” “哦,原来霜姐儿也来了。” 老夫人收了脸上的笑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霜姐儿可用过早膳了?” 夏南霜犹豫了一下,垂眸答道:“回老夫人的话,尚未。” “是吗?可惜早上只准备两人的膳食,既然还没用,就先回去用膳吧!” 什么?回去? 刚听到的瞬间,夏南霜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完全愣住了。 她当然已经吃了东西,故意回答没有,就是想留下来一起用早膳好拉近距离。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婆竟然如此绝情,如此地直白,区别对待地明明白白,半点情面不留。 眼圈微红,眼前蒙上一层水雾,紧抿着唇瓣,满脸的委屈。 楚娇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怎么就学不乖呢?难道以为所有人都会吃她的这一套吗? “李萍,你怎么教的?怎么十数日了还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情态?”老夫人皱起眉头,不悦地厉声斥责道。 李萍,也就是李嬷嬷,连忙躬身请罪,面上一派为难之色。 “是奴无能,没有教好霜小姐。只是霜小姐早上要来问您安,中午要去和梅夫人一起用膳,晚上还要去拜见二爷。 霜小姐之前又未曾受过这方面的教导,实在是时间紧张。奴一定会尽力教好霜小姐的!” 凌厉的目光投射在夏南霜的身上,让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控制不住地泄露出些许慌乱。 “霜姐儿,李萍说得可是事实?” “老夫人,我、我只是一时不适应,才……” “行了!” 老夫人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想的我不管!但是你既然要入我们楚家的族谱,便给我好好学习规矩,不要在寿宴上闹出什么笑话! 我们楚家没有什么请安规矩,我喜欢清静,日后不必早上特意来问安。将这些心思花在正途上,比什么都有用!” 老夫人板着一张脸,话语中充满了告诫。 “是,南霜谨遵老夫人教诲!” 整张脸如火烧一般,夏南霜只觉得随着那番话落,周围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嘲弄,所有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再也无法留在原地,慌忙告别后便匆匆离开了,背影单薄而萧瑟。 第十二章:寿宴(上) “她回去可有向爹爹和绫姨哭诉?” “没有,反而十分安分,一直在老老实实和李嬷嬷学习礼仪。” 楚娇支着头,眨了眨水润的凤眸,随意地应了一声。 “她只要乖乖地带着,安分守己就行,其余不用苛刻她,该是什么份例就是什么份例,我不想看见下面有人自作主张的!” 倚云恭敬地颔首。 “我会去敲打一下他们。”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整个楚府便摆放上了精巧的装饰和各种奇花异木,洋溢着喜乐的气氛。 “噗哩啪啦——” 爆竹的声音响彻了许久,白烟氤氲在一起,久久未散,宾客们踏着烟雾走来。 今日是祖母的寿辰,楚娇也特地打扮了一番。 一身水蓝色的丝绸长裙包裹住玲珑的身躯,裙摆处绣着忍冬纹,花叶与藤蔓交缠,裙摆如云雾般轻盈,走动间似有月光流淌。 顺滑的青丝被挽成了流云髻,青玉做的步摇斜斜插入其中,坠下的玉竹碰撞间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铜镜中映出一张芙蓉面,月眉星眼,凤眸微扬,眼波流转间似欲语还休,琼鼻丹唇,眉间一粒殷红的小痣让整张脸都活色生香起来,宛若雪天里绽放的红梅。 因年纪尚小,呈现出更多的是灵动,其中夹杂的那三分媚意已是让人魂牵梦萦,见之不忘。 真是应了她的名字,又娇又美。等再过两年,完全长开,已经可以预见那时的惊鸿模样,彼时就真的是人间富贵花了。 楚娇来到后院时,已经听到后厅里嘈杂的人声,看来来的人还真不少。 “小姐,您可算来了,老夫人老早就惦念着了。” 李嬷嬷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楚娇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上下一打量,满是骄傲和自豪。 “小姐今日可真好看,怕是把整院的花都比下去了。” 楚娇俏脸微红,嗔怪地睨了她一眼。 “嬷嬷!哪有这样夸自己的人的?被别人听见了免不得要被笑话。” “哈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了,小姐快进去吧!” 丫鬟挑开珠帘,容楚娇进去。 其实那帘子也遮挡不了什么,众人早早地便瞧见了一道婀娜的身影娉娉袅袅地走过来,还在猜测是谁家的小姐。 就听老妇人笑骂着轻啧了一声。 “娇娇,还不过来!你这个小懒虫,客人都到了,你才姗姗到来。” 众人见这模样,哪里是真的责备呢?分明是极为疼爱的模样。看来这便是楚家的未出阁的嫡二小姐。 这般容貌不愧被称为“京华明珠”啊! 楚娇伏身,“是娇娇不是,来迟了一些,给各位夫人赔不是了。” “哪里哪里!” “楚小姐客气了!” “老夫人,您也太严苛了,还是个小姑娘呢!” 大家都递了台阶,毕竟人家主人家可没有真的要怪罪的意思。再说了,在座的这么多人谁敢得罪楚家啊! 当然除了那位。 众人悄悄地瞅着那面色冷淡,神情高傲的妇人。那是右相钱渡的夫人柳瑜,而众所周知,左相楚文清和右相钱渡向来不合。 “大家都知道老夫人疼爱小辈,但是也不是这样的宠爱无度吧?早前听闻楚家门风清正,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名不符实了。” 柳瑜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手中的杯盏,嗤笑了一声,内涵道。 室内一静,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竟然真的有人会在主人家的寿宴上找主人家的茬。 不过一想到这人是柳瑜,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费解了。 气氛凝滞,老夫人手上捻着珠串,一言不发。 夏南霜躲在人群后面,瞧见这一幕,心中窃喜。 嘻嘻!楚娇,你竟然也会有这一天啊!让你嚣张,现在遭报应了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出声搭话,其实也是柳瑜占了便宜,楚家除了老夫人就一个姜悦主事的。 但现在姜悦在外面随楚文清招待宾客,操持宴席的事情,不在此处。而老夫人一个长辈自然不可能亲自下场,届时不仅丢了身份,还会真的让人觉得楚家溺爱小辈。 就在一行人都以为楚家要吃下这个闷亏之后,一道柔弱的声音响起。 “不过是迟来了片刻,怎么就牵扯到门风了呢?难道夫人府上日日都是三更起身吗?那做夫人的孩子也太可怜了吧!毕竟父母都只愿自己孩子喜乐顺遂吧?” 楚娇和老夫人都惊诧地看向梅绫,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说话。 梅绫表面上温温柔柔,微微启唇,一副惊讶怜惜的模样。那般真挚疑惑的神情,让人都难以怀疑她是故意的。 如若楚娇没有眼尖地发现她背在身侧紧张到颤抖的手臂的话。 柳瑜一愣,紧接着柳眉倒竖,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眸光晦涩。 “你是哪家的夫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梅绫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楚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介绍自己的身份。 “柳夫人没见过也是正常,这是我家那不争气的老二娶的新妇,过段时间怕是还要叨扰各位来参加个小宴。” 梅绫刚才的那番维护的话让老夫人真正地对她进行了稍许改观,现在倒是心甘情愿地向众人介绍了梅绫的身份。 老夫人这是认可我了? 梅绫眉梢洋溢着欣喜之色,刚才的紧张担忧都被抛在了脑后,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欢喜的泉水中。 下一刻却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哦~,原来这就是祭酒大人的新夫人啊!嗤!” 那意味不明的语气以及饱含轻蔑的嗤笑声让梅绫僵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座的夫人基本上在来之前都已经听说了楚家二爷带回来一个民女,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女子。 虽然大部分人心中都多多少少有点瞧不上这位新夫人的,但是碍于楚家的权势,没有人会不知死活的表现出来。 也就只有柳瑜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了。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柳瑜未免也太不张扬了一些,不会真的以为她们楚家怕她吧? 第十三章:寿宴(中) 楚娇阖了阖眸,眸色晦暗 钱渡!前世与赵泓一起陷害我们楚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今生自己还没找他们麻烦,倒是先撞到自己跟前了。 “传言右相对外殚精竭虑平天下,以至于无力治家,以前觉得不实,现在发现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听说右相前两日喜得一子,还未恭喜柳夫人呢!” 楚娇抚平裙边的褶皱,抬头,唇角含笑直视着柳瑜。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小小的嗤笑声,不少夫人、小姐都赶忙垂下了脑袋,再慢一些怕是自己脸上的笑意就要暴露了。 看不出来楚家这个娇娇的小姑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谁不知道钱渡一心想要个儿子,已经想了很多年,前些年的时候还收敛一些的,近些年是越来越不加掩饰,小妾通房外室莺莺燕燕一大堆。 可惜孩子倒是添了五六个,就是全都是女孩子。 也不是没有人私下里猜测过,要么是柳瑜容不得一个从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要么就是钱渡注定是个没有儿子的命。 然而就是前些时日,钱渡终于得偿所愿,听说是一个厨房里烧火的小丫鬟偶然被他看中,就那么一回就怀上了个孩子,诞下来竟然是个儿子。 可把钱渡春风得意坏了,不过柳瑜却怕是恶心坏了。 “你!大胆!”柳瑜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斥了一句,“牙尖嘴利!” 楚娇委屈地瘪嘴,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家祖母,无辜地眨眼。 “祖母~,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右相大人喜得麟子,不应该恭喜吗?” 老夫人慈爱地笑着将楚娇拉到了自己身边。 “柳夫人,娇娇还未出阁,还是个孩子,只是出于好心恭贺一番罢了。你何必和小辈计较其中的弯弯绕绕呢?还是说、” 老夫人转过脸,冷冷地望着柳瑜。 “还是说柳夫人只是借此表达对我们楚家的不满呢!” 暗藏压迫感的话语让柳瑜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倏地冷静了下来。 虽然身为左相的楚文清和身为右相的钱渡不对付,但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更不用说是为了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实在是太丢分了。 “老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家钱渡对楚相一直都十分的倾佩。是我刚才失礼了,还请老夫人勿怪!若是因几句玩笑话,影响我们两家的和气,倒是我的不是了!” 柳瑜僵着脸,忍耐着心中的不爽和恼怒,还是让步了,硬着头皮打圆场。 啧! 真是无趣,还以为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呢?没想到这么快的就让步了。 夏南霜不甘地望着这一切,指甲抠进掌心,用力地指尖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本就是楚娇失礼,没有被责罚,甚至连表面象征性的口头责备都没有。而自己稍微做错了什么,就会得来一顿手板! 为什么同样是楚家的小姐,自己做什么都只能小心翼翼呢? “好了,娇娇带着各位姑娘们去外面转一转吧,就别拘在我们这里了。” 楚娇噙着笑意,颔首,领着各家的小姐们到了庭院回廊中。 没了长辈们的压制,小姑娘们立即放开了来,各个脸上都挂着笑意。有相熟的都凑到一起说小话去了。 楚娇作为主人家的代表,身边围绕的姑娘更是多。 “哇!娇娇你身上这衣服的材质是南浔的月光绸吧?” 楚娇抬眸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隐瞒。 “岑姑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源了。” 岑嫀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发,俏脸微红,眉眼弯弯。 “我娘对这些比较了解,我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得多一些,而且月光绸很独特,很容易辨别。” “那也很厉害了!像我这个小废物,只觉得很好看,可认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材质的。” 一个脸圆圆,眼睛也圆圆,嘴巴小小,两腮却鼓鼓的小姑娘捧场地接话,真诚地夸赞道。 陈秋秋,陈御史家的小女儿,单纯活泼,平生除了吃就没有什么放在心上的。因一次投喂与楚娇结缘,后面就黏上了楚娇。 “啾啾,你少吃一点,多用点心在其他方面,知道的东西就多了。” 有人看她嘴里塞得满满的,不粗俗反而可爱得紧,像只囤食的小仓鼠,便偷笑着打趣道。 陈秋秋闻言,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摇头晃脑地道:“不行不行!算了算了!吃是人毕生的追求,其他东西都可以抛而舍之。” 众人纷纷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可惜这种时候总会有人来找茬。 “哼!吃这么多,小心吃成一个小胖猪,嫁不出去!” 楚娇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凤眸沉静地望过去。 只觉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女抱臂,高傲地扬着下巴,轻蔑地看着她们,眼中是直白的恶意。 钱倩,柳瑜和钱渡唯一的女儿,仗着家中的权势横行霸道的小霸王。 说来,这似乎还是楚娇第一次和钱倩在正式场合里碰上。以前楚娇年纪尚小,又不爱抛头露面,只偶尔在宫宴上出现个几回,没有什么正式交锋的机会。 “钱姑娘,看来柳夫人的教育也不是那么成功嘛!你与其有功夫担心啾啾,不如多用点心思照顾弟弟?” 楚娇给陈秋秋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歪了歪脑袋,嘲弄地望向钱倩。 钱倩脸色突变,面色涨红,片刻后,又扬起了脑袋,得意洋洋地嘲笑道。 “楚娇,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你爹不给你带回了一个新娘吗?哦,对了,还有个便宜的异父异母的妹妹!” 钱倩故意地停顿了片刻,眼睛转了转,恶劣地笑起来,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楚娇。 “哦~,对了,也不一定是异父异母是不是?说不定是同父异母呢?嗤!” “噔——” 楚娇从重生回来,自觉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计较了,可怎么总有人不知死活地撞上来呢? 葱白的玉指在瓷盏上轻轻摩挲。 “看来钱姑娘似乎不知道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呢!” 第十四章:寿宴(下) “噗嗤!楚娇,你吓唬谁呢?祸从口出?我说都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呢?”钱倩掩唇讥笑起来,眸光轻蔑。 “她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楚娇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气势逼人。 “你、你、你想干什么?” 钱倩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又懊恼地咬了咬唇,恼羞成怒,挺直脊背,瞪着她。 “楚娇,你想干什么?我若是在你们楚家出了事,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钱倩的声音越加尖厉,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楚娇唇角含笑,气定神闲地缓缓抬手。 “啪——” 钱倩神经极度绷紧的情形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巴掌拍掉了她的手。 楚娇白皙细腻的手背上立即红了一片。 下一刻,快速伸手,将她头上的一片花叶给摘了下来。 楚娇凤眸眨了眨,无辜地摊开手。 “我只是想帮钱姑娘拿下头上的叶子罢了,钱姑娘如此紧张作甚?难道……” 唇角微勾,笑意莫测。 “难道钱姑娘以为我是要打你不成?我怎么会做出此等失礼的事情呢?” 钱倩抬眸,对上那双充斥着嘲弄鄙夷的凤眸,余光扫到周围那些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怒火上头,理智在那一瞬间丧失,冲动地扬起手就要朝着楚娇脸上挥去。 楚娇站在原地不退不避,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可是黑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明晃晃地在说,她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对方的! 钱倩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手带着十成十的力道就要落在楚娇的脸上。 周围有胆小的姑娘已经别开了脸,小声地惊呼着,不敢去看。 “啊!” 出乎意料的是发出惨叫的不是楚娇,反而是钱倩自己。 只见钱倩的手腕被一名女子面无表情地攥在手中,离得近的姑娘还听到清脆的咔擦声,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因疼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转而变得煞白一片,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你是什么人?我、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大胆,快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弄断了我的手!贱婢,还不快放手!” 女子面对她的迭声咒骂,眼睛动都没动一下。那只看上去纤弱的手臂却稳稳地攥着钱倩的手腕,任凭她如何拍打都没松开。 “霜落,放开她!” 女子松开了手,低眉垂眼,安静地退开来。 “钱大人的女儿真是好大的威风呢!在别人府上做客还想掌?主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下都要改姓钱了呢!” 众人循声望去,俱是一惊,纷纷伏身行礼。 “臣女参见长公主!” 女子身着广袖金丝绫罗鸾衣,容貌美艳,细细的眉毛斜飞入鬓,一双眼睛黑而沉,行走间气势逼人。 这便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姐姐,当今长公主越珂。越珂常年居于京郊的别宫,近些年已经很少在京中出现。 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越珂与楚娇的生母是手帕交。自楚娇娘亲逝世之后,越珂便把楚娇当成自己孩子疼爱。 如若不是楚家觉得太张扬了,当初越珂是想认楚娇为义女,封个县主的,只是被楚娇自己给拒绝了。 而越珂今日难得回京,就看见钱倩想欺负楚娇,怎么能不生气呢? 现在没有让人将钱倩拖出去,已经算是顾及到钱渡了。 钱倩这下是彻底脸色煞白,满脑子都是完了!哆哆嗦嗦随着大家一起行礼,害怕地险些直接摔在地上。 虽然长公主极少在京中出现,但是就凭她的身份,也没人敢对她不敬,除了当今陛下,任何人到了她面前都得盘着!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有楚娇露出了亲近柔和的笑容。 楚娇迎了上去。 “长公主,您来了!” 越珂嗔怪着斜睨了她一眼,绷紧的线条也软化下来。 “怎么?不过才多久没见就与我生分了吗?” 楚娇无奈地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撒娇道:“长公主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与您生分了呢?” “那还一口一个长公主?” “姨母!” 楚娇只能顺着她,当众唤出了私下里的亲昵称呼。 这称呼一出,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震惊地偷瞄着两人。 楚娇的身份本就算是京华贵女中的翘楚,除了宫里的几位公主,几乎无人能与之争锋。 而估计从今日开始,知道楚娇是长公主护着的,那就更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了。就连之前勉强能比一比的钱倩都要退避三舍。 有不少人正幸灾乐祸地望着似是摇摇欲坠的钱倩。 让她平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这下可踢到铁板了吧!估计她今日不会那么容易揭过这一茬了。 “怎么都快及笄了,还是这副软和的性子呢!若是我今日不来,难道就任由她欺负吗?”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嘿嘿,姨母这不是来了嘛!” 楚娇贴在她身边,装傻,笑眯眯地道。 早上她迟来一会儿就是因为收到了长公主的口信,今日会过来,特地让揽月去接人。 而刚才也正是因为看见了揽月,知道越珂到了,才会故意激怒钱倩。 当然就算长公主不在,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只是会采用其他迂回的手段罢了。 越珂冷着脸看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钱倩,凌厉的眸光上下扫视了一番,冷哼了一声。 “本宫许久未回京中,竟不知现在世家子弟都是这副作风了!趾高气扬,横行霸道,半点德行都无。既然钱大人没有时间教育,那本宫今日就替钱大人好好教育一番!罚你抄写女德一百遍!” “一百遍?!” 钱倩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怎么?你不服?” 越珂脸色更冷,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臣女认错!” 钱倩不甘地攥起了拳头,长公主那句“无德”已经判她死刑,这句话传出去,没有哪个世家再敢娶她做当家主母。 完了!她彻底完了! 楚娇!都怪这个她!那个贱人就是故意的! 第十五章:教训 这厢众夫人们还在互相夸赞,说着漂亮的场面话,就收到了长公主到来的消息。 紧接着就有丫鬟将刚才回廊那边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自家夫人。 “你说什么?!” 柳瑜一下子站起身来,怒瞪着眼前的丫鬟。 “夫、夫人……”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白着脸战战兢兢。 柳瑜压低声音,咬牙斥责道:“你们怎么都不拦着一点?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呦,柳夫人怎么这么大火气呀?下面人不懂事,回家教训两句就是了。何必在外面失了仪态,您说是吧,柳夫人?” 周夏是陈秋秋的母亲,陈家关系简单,陈御史只有周夏一人。 两人孕育了一对龙凤胎,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甚至更为疼爱陈秋秋一点。 而现在自家娇养的孩子却被人当众辱骂,这是无论哪一位母亲,都会觉得气愤的事情。 钱家势大,如非必要,她们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但是在自家孩子受了委屈之后,即使势微,也不愿意咽下这口气。 柳瑜闻言,心头火起,沉下脸,目光森然。 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踩她一脚了吗? “周夫人有所不知,这些下等人就是轻贱,若不加以管教,只会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假以时日怕是会爬到主人家头上来。” 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语气轻慢,别有所指,目含轻蔑和傲慢。 周夏拉平了嘴角。 “我倒是与柳夫人的想法不同,说到底大家不过都是肉体凡胎,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没必要苛责。毕竟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失势的时候,柳夫人,您说呢?” “人生来便分三六九等,要怪也只能怪她们自己出身低下,活该如此!至于日后能否翻身,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柳瑜冷笑了一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扬,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好!好一个三六九等、出身低下!本宫今日倒是长见识了。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母亲如此目中无人,怨不得女儿也飞扬跋扈!”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女子被楚娇半扶半挽着并肩而来。 “妾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越珂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将人给扶起身来。 “夫人,许久未见你,近日可还安康?”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有劳长公主挂念了!” “若有不长眼的、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话及此,越珂还特地转头看了一眼血色尽失的柳瑜,话语中的意味十分明显。 柳瑜在听到这话之后,浑身一抖,紧张地捏紧了手。 可恶!长公主都已经近一年没有出现在京中了,怎么会今日这么巧出现在楚家呢?还对楚家的人态度这么亲近! 即使到了此时,柳瑜也没有丁点儿悔过的意思,所懊恼的不过是自己运气太差刚好撞上了长公主罢了。 越珂和老夫人寒暄了两句,两人在主位上坐下。 钱倩耷拉着脑袋,默默地站到了柳瑜的身后。 柳瑜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低斥了一句。 “没用的东西!” 钱倩红着眼眶,红唇无声地张了张,嗫嚅道:“娘,对不起。” 越珂整了下衣袖,看向柳瑜母女两。 “本宫本只是来为夫人祝寿的,没想到倒是一连看了两场好戏!看来本宫是真的许久没有回京华了,都不知道这京中已经成了你们钱家的天下!” 柳瑜惶恐地拉着钱倩跪了下来。 “长公主息怒!是妾身言行有失,教女无方,妾身不过是一介妇孺,是万万不敢有什么大不敬的心思的!请长公主明鉴!” “哼!你们是没有,不见得钱相没有是不是?要不然你们怎敢如此作威作福呢?” 越珂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叱问。 两人身子一抖,双手贴在额上,跪伏于地。 “请长公主明鉴!钱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与我家夫君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失言,没有管教好女儿,请长公主降罪!” 今日这局面已经对她们很不利了,若是真的牵连到钱渡,自己这右相夫人的位置可就真的坐不稳了! 为今之计只能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以周夏为首的与柳瑜不对付的众位夫人冷眼望着这一幕,刚才柳瑜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也算是出了一口平时被欺压的恶气。 楚娇见状,知道今日的教训已经足够了,过犹不及,这点事还不足以动摇钱渡的地位。 若是真的借题发挥,最后只会把自己陷入被动不利的局面。 于是主动上前,将柳瑜和钱倩两人给扶了起来。 “姨母,您也别生气了!我相信钱小姐和柳夫人不是故意的,今日是祖母的寿辰,大家以和为贵。您也罚了钱姑娘了,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计较了!” 楚娇拉着越珂的手,晃了晃,撒娇道:“看在祖母和我的面子上,就算了,好不好?” “你啊!” 越珂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宠溺地摇摇头。 “罢了,既然娇娇为你们求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希望柳夫人日后谨言慎行,做到言传身教,谨记言多必失的教训!” “是!多谢长公主!妾身谨记!” “行了!不用谢本宫!要谢就谢娇娇吧,多亏了娇娇为你们求情!” 柳瑜强硬地拉着不情不愿的钱倩冲着楚娇伏身。 “多谢楚姑娘了!” 表面上一副感激的模样,实际内心中如何想的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楚娇站在原地,噙着一抹无辜纯真的笑意,佯装慌乱羞涩,实际上动都没动,硬生生地受了两人的礼。 凤眸中掩藏着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冰冷。 前世楚家的覆灭源头便是钱渡和三皇子越泓!这两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今日不过是收取一点浅薄的利息!日后有你们千百倍偿还的时候! “老夫人,前院派人来唤,准备开宴了!” 第十六章:陷害(上) “娇娇,过来和我们一起坐。” 姜悦站在主桌旁边噙着笑意朝着楚娇招手。 楚娇走过去,双手搭在楚文明的肩上,撒娇道:“我和陈姑娘她们坐一起就好,反正姨母也有祖母和伯母们作陪,我就自己招待那几个小姐妹了。” “行行行!去吧!料想你个皮猴子也坐不住。” 老夫人嗔怪了一句,佯怒将人给赶走了。 “姐姐,过来坐!” 楚娇才走近,夏南霜便细声细气地呼唤道。 脚步微顿,扫了一圈,便面色如常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直到人在自己身边落座,夏南霜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濡湿的手心在帕子上擦了擦。 有赖于她的那声姐姐,不少人都明里暗里投来惊讶好奇的目光,没听说过楚家出了第三位小姐啊,还已经是这般年纪。 陈秋秋坐在楚娇的左手边,好奇地张望了夏南霜好几眼,她虽然听说楚娇多了个继妹,但是之前无论在后厅还是在回廊时,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几乎都没有注意到有这么副生面孔,现在才留意到这么一个人。 感受到周围人的打量,夏南霜知道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既然他们百般看不上自己,那自己便率先将身份透露出去,届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楚娇的妹妹,他们再抵赖也无用了! 因为达到了目的,唇边流露出自得的笑意。夏南霜自以为自己的小算盘无人知晓,可惜上座的每一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越珂冷哼了一声,淡淡地道:“小丫头心思倒是挺灵活的,” 除了梅绫,在座的基本都听懂了她话语中暗藏的意思。 楚文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打圆场道:“霜儿年纪尚小,到底眼界浅薄了一点,日后微臣定加以管教。” “哼!” 越珂嗤了一声,没有多言。 梅绫满脸茫然,直到楚文明提到霜儿,才知道他们在讨论夏南霜,而且似乎不是什么正面的评价。 伸手拽住了出楚文明的衣摆,求救地看向他。 楚文明握住了她的手,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担心。 精美的膳食一道道被盛了上来,香气逸散在空气中,香醇的酒香交织期间,大家推杯交盏,无论平时是多么不对付,现在似乎都短暂地放下了成见。 楚娇察觉到有两道明显的暗藏恶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放下手中的玉箸,借着拭唇的动作,回眸扫了一圈,就锁定了来源。 手上的动作微顿,眸光暗沉,神色晦暗不明。 那是一位身材矮壮,一脸精明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让人看了下意识地升起防备来。 这是她重生回来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前世陷害他们楚家,致使楚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刚才钱渡那番打量,想必是知道了刚才在后厅发生的系列事情。 原本楚娇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等真正见到钱渡时,才发现心中翻涌的仇恨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楚娇倏尔站起身来。 身旁的陈秋秋立马担忧地望过来。 “娇娇,你怎么啦?” 楚娇勉强地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略显难看的笑容,用最后的力气克制住自己。 “喝了两杯果酒,有点儿头晕,我去外面透透气。” “那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楚娇伸手按住了她欲起身的动作,摇摇头。 “没事儿,不用了,下面还有好几道你喜欢的菜肴,别错过了。这是我自己家,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安心坐着便是。” 陈秋秋再三确认她不需要自己作伴之后,才安稳地坐下。 楚娇尽量保持着平常的步伐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众人的视线,才卸了浑身的气力,瘫坐在旁边的长廊的椅子上。 “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倚云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问道。 楚娇掩住了自己的眉眼。 “我没事儿,我想自己静一静。” 倚云只好退到了不远处,守着她,顺便以防有人误闯过来,扰了小姐的清静。 无力地摊开手,白嫩的掌心处已经出现了四个血痕,明显是指甲太过用力而导致的。 钱渡!钱渡!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早就知道钱渡一直与大伯楚文清不对付,却从未想过他竟然狠毒地用那么下作的手段要置楚家于死地。 这一世她定要让钱渡血债血偿,自己对钱家心慈手软,钱渡可不会对楚家心软。 许久之后,凉风瑟瑟,楚娇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出来的已经够久了,自己作为半个主人家,也该回宴席了。 “姐姐,你回来了!” 楚娇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夏南霜明显被吓了一跳,讨好地冲着楚娇笑了一下。 一举一动明显透露着紧张的意味。 楚娇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在自己注视下身形越来越僵硬,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收回了目光,只是心中却添了几分的疑窦。 “娇娇,你好些了吗?” “已经清醒很多了!” 楚娇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两人说说笑笑起来。 夏南霜神经兮兮地咬着下唇,时不时地就要瞅一眼楚娇,一转眸,对上某道威胁意味十足的目光。 身躯陡然颤抖了一下,一个不小心,手边的玉箸就掉在了地上。 身后的婢女见状正准备上前去拾,夏南霜自己却条件反射般迅速蹲下身去拾了。 婢女便转身去为她寻一副新的。 楚娇瞥了一眼弯着腰的夏南霜,便收回了目光。 片刻,夏南霜便直起了身,手足无措地拿着脏了的玉箸,微不可察地冲着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让人换一双吧!” 楚娇的话音未落,刚好婢女便取来了新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冲着她们走了过来。 楚娇抬眸,就见钱倩端着杯盏,冲着自己而来。 指尖在桌边点了点,没明白这是打算做什么。 “楚姑娘,刚才我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是我反应过度,误会了你的好意,这杯算我敬你,希望我们也能杯酒泯恩仇!” 第十七章:陷害(下) 楚娇眼瞳颤了颤,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钱倩手中的杯盏,又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酒杯。 一个刚才还那般张扬的人现在突然之间就变了态度,难免不让人起疑。 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的异常。 “我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了,楚姑娘难道这是不想原谅我吗?” 钱倩委屈地垂下眼睛,唇角拉直,十分沮丧的模样。 察觉到周围人投过来的好奇的目光,楚娇自然不愿在这个时候给众人看了楚家的笑话。 正准备站起身来,余光却见夏南霜紧张地盯着自己。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揽月倏地上前逾矩地按住了楚娇的肩膀,待楚娇顺着自己的力道坐下之后,才侧身挡在楚娇面前。 “钱小姐,我家姑娘不胜酒力,惫懒地厉害,刚才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不必放在心上,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霜小姐,可否劳烦您先移坐钱小姐的位置,这边让钱小姐和我家姑娘说几句话,解开刚才的误会可好?” 夏南霜见状,眼底快速掠过一抹失望,不过现在趁机赶快离开也好,万一被发现了也能把自己给摘出来。 钱倩不甘地捏紧了手中的杯盏,僵硬地勾了一下嘴角,还妄想再尝试一次。 “不用那么麻烦了吧?不过是喝一杯酒而已。” 楚娇虽还没明白揽月的意思,但出于对自己人的无条件信任,便顺着话道:“揽月说得有理,我觉得刚才发生那般不愉快的事情,定然是我和钱小姐对对方的误解颇多,不如坐下好好商谈一番。” 夏南霜知趣地离开了位置,钱倩被连劝带拉坐了下来。 坐下后,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了,眉宇间凝聚起一抹沉郁之色。 她又不是真的来向楚娇认错的,与楚娇两看相厌才是真的。 现在近距离面对楚娇笑盈盈的芙蓉面,心中更是郁卒。 真是讨厌!狐狸精一个!笑得那么花枝招展是想勾引谁啊?哼! 楚娇见她不开心,原本控制不住的迁怒怨恨倒是淡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加明显甜软。 敌人不开心,自己就开心了! “我之前还在烦恼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钱小姐,以至于刚才钱小姐对我的靠近反应那么大。 没想到钱小姐现在居然就主动来和我解除误会了,看来我之前听到的关于钱小姐的传言也多有误会。 我也该敬钱小姐一杯。” 钱倩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哦?你以前听过我什么传言?” 楚娇顿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道:“呃,不过就是一些什么仗势欺人、嚣张、泼妇什么的……” 眼看钱倩的脸色越来越黑,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忙找补。 “不过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钱小姐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钱小姐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啪——”钱倩直接将被子扔在了桌上,站起身便走。 被甩了脸色的楚娇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一副茫然无措的可怜模样。 陈秋秋挽住了她的胳膊,冲着钱倩的背影哼了一声。 “娇娇,你别理她!不知道她又做什么妖,我看她根本就不是诚心来跟你道歉的!真是有病!” 楚娇低垂着眉眼,抬头,努力地笑了一下,像是一尊易碎的琉璃,不知惹来了多少怜惜。 今日过后,钱倩的名声算是毁了大半。 肩上突然多了些许轻微的重量,是倚云拿了一件同色的薄纱披风给她披上。 揽月则趁着蹲下身为她整理斗篷尾摆的时候将楚娇的裙摆给解开。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娇的裙摆被故意勾在了桌子的木刺上,还特意被缠绕了两圈。 楚娇今日身上的衣服极美,但却有一个缺点,极为容易破损。因为特殊的编织工艺,一旦被勾破,就会抽丝。 如果楚娇刚才直接起身,很有可能衣服的裂口会直接延伸到纤腰处。若真如此,那她今日可就真的变成了个笑话,连带楚家也会丢个大脸。 相较而言,钱倩今日的事情的影响则会被彻底掩盖过去。 真是好算计! 该说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一家人吗?这手段真是一个比一个阴毒。 凤眸沉着浓郁的墨色,平静下掩着的是危险的暗流。 她已然明白刚才夏南霜究竟是为什么突然做出那番举动了,吃里扒外,没有丝毫的家族荣誉感,自私自利,一心只为自己筹谋。 真是令人失望!还以为这些天至少能有所长进呢!看来还是对她太过仁慈! 后面小半场时,夏南霜都没敢坐回来,而是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悄然离场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夏南霜急得团团转,焦躁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办!怎么办?楚娇会不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啊?她会不会去跟那个老太婆和爹爹告状啊? 直至此时,才生出些许后悔。 不是后悔帮着外人算计楚娇,而是后悔自己不该那么草率地亲自动手,以至于如若东窗事发,都难以将自己给摘出去。 没事的!没事的!楚娇又没有证据,又没有人看见,自己只要一口咬死不承认,就不会有事的! 夏南霜不停地安慰自己,只是一直未停下的步伐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然而直到宴席散去,夜深人静之时,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夏南霜不禁又自得起来,看来楚娇也不是那么聪明嘛,也没发现这件事。估计她还以为是意外呢! 同时也不禁可惜起来,若是当时没有被阻止,楚娇名声被毁了之后,自己就会是楚家唯一的小姐了,真是可惜! 夏南霜就在这种复杂的心绪中沉睡过去。 次日一早,夏南霜如往常一样,等着李嬷嬷来教导规矩。 今日,李萍板着脸一迈步进来,身上便自然而然地昭显出凌厉的气势。待看见夏南霜时,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嬷嬷,我们今日学什么啊?” 夏南霜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切地问道。 “霜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 第十八章:送走 “嬷嬷,祖母怎么突然唤我过去?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李萍板着脸,淡淡地道:“霜小姐过去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待她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夏南霜咬了咬唇,没有办法,只能忐忑地跟了上去。 一进屋内,夏南霜便预感到不妙。 越珂和老夫人坐在上位,除了楚文清之外的所有人分坐两边。 梅绫眼眶通红,一看便是哭过了,见到夏南霜进来,满眼的失望,不忍地偏过头去。 楚文明心情复杂,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而除了他们,其余人的目光可没那么友好了。就连原本态度还算得上尚可的楚云添和楚云泽两兄弟都明显冷淡下来。 “见过长公主,见过祖母。” 越珂冷哼了一声没有作声。 “你可知错?” 夏南霜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裙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我不明白祖母的意思,我是做错了什么吗?还请长公主、祖母明示。” “啪——” 越珂气急,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小小年纪,满嘴谎话,品行不端,心思不正,你以为抵赖便有用吗?” 夏南霜吓得“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眼圈红了,小鹿眼蒙上一层水雾,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殿下,我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惹殿下如此生气,还请殿下和祖母明示!” 楚文明见状,想要开口为她求情,还没来得及就被梅绫给拉住了,之后又被老夫人给瞪了一眼,这才呐呐作罢。 梅绫站起身来,伏身道:“长公主,老夫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育好霜儿,让她做出这等鬼迷心窍的事情! 都怪我,我就不该带着霜儿进入楚家。若是昨日娇娇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简直无颜面对你们。 还请老夫人恩准,便让我以婢子的身份留在老爷身边,我会带着霜儿另寻住处,不会再碍大家的眼。” 楚文明连忙阻拦道:“没必要!我相信霜儿只是年纪太小,一时走了错路,她肯定能够改正的!长公主,娘,您就再给梅绫和霜儿一次机会吧!” “你闭嘴!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这还没正式进门呢,就如此偏护,你要置娇娇于何地?我看老三之前说的不错,你若是这样的态度,不如早点把娇娇放到我身边来。” 楚文明愧疚地看了一眼楚娇,又扫了一眼梅绫和夏南霜,为难地在原地踱步,眉头都快打结了。 楚娇叹了一口气,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将梅绫和夏南霜直接赶出府,一是因为自己爹爹身边确实应该有个人陪着,梅绫是个不错的人选。 二便是自己父亲自己清楚,爹他心肠太软,在彻底失望之前不会舍得真的对人不顾不问的。 “爹爹不用为难,绫姨也不用如此内疚,我昨夜与祖母和姨母商议过了,愿意给南霜妹妹一次机会。让南霜妹妹随姨母去京郊别宫,由姨母教养。 这样一来姨母那里有经验丰富的女官,能够很好地教导妹妹规矩、仪态包括其他方面的东西,二来日后说起来,也无人再会对妹妹的出身有所非议。” 楚娇偏头看向梅绫,“绫姨,爹爹,你们觉得如何?” 梅绫将眼角的泪花拭去,感激地冲着楚娇伏身。 “娇娇,多谢你,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霜儿糊涂做出那样的事情,你还愿意帮她,还愿意为她着想,真的太感谢你了。我没有异议。” 楚文明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连连点头附和。 “我也没有问题。” “绫姨,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没有人去问夏南霜的意见,甚至连听她辩解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决定了她的去处。 直至此刻,夏南霜才终于明白自己和楚娇的地位差的究竟有多少,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如此着急,不该在自己的地位还没有稳固的时候就着急去挑战楚娇的权威。 “去派人给她收拾收拾,等下便随本宫一起离开吧!” “绫姨,你若是有话交代南霜妹妹,便去吧,旁边有隔间。” 梅绫点了点头,拽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夏南霜去了旁边的屋子。 夏南霜还不甘地想要挣扎,拽着梅绫的衣袖,仰着脑袋,无辜又茫然。 “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啊?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明明什么都没干,是不是姐姐不喜欢我,故意要将我送走啊!” “啪——” 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五个鲜红的指印。 夏南霜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呆愣地望向梅绫。 “娘,你、你竟然打了我?” “够了!霜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说娇娇故意诬陷你,这些时日你自己也看到了,以娇娇的受宠程度,她若真的不喜欢我们,我们怎么可能进得了楚家的大门? 她若真不喜,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也想为你辩驳,我善良活泼的女儿怎么会变成那般蛇蝎模样? 可是那一切是我亲眼瞧见的,你让我如何怀疑?如何维护你?” 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顺着面庞滑落。 梅绫反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平复了一下情绪。 “之后乖乖侍奉在长公主身边,等你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错误了,我再向殿下求情,把你接回来! 殿下不会亏待你的,而且娇娇说的没错,你若是安心待在长公主身边,学了些本事,对你日后也有好处。” 夏南霜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原来竟然是自己的亲娘告的密。 见她铁了心要将自己送走,甚至因此还十分感激楚娇,终于是忍不住扭曲了脸色。 “楚娇!楚娇!我看你才是被鬼迷了心窍,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娘吗? 你以为楚娇会安什么好心吗?我们才是亲生母女,我才是会真心为你着想的人!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出卖你亲生女儿?你才是真的不可理喻!你以为用送走我去讨好楚娇,楚家就会真心接纳你吗?我等着娘你后悔的时候!” 梅绫哀伤地注视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满心震惊和失望,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是这样想自己的。 她脱力般撑着椅子的扶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往外挪步。 “霜儿,你好自为之!” 第十九章:避暑 “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揽月端着冰块走了进来,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楚娇躺在美人榻上,手边是冰冻过的蜜瓜,旁边放着两盆冰块,仍然是香汗淋漓的模样。 不耐地撩了撩披帛,摇扇子的手又加快了几分。 揽月放下冰块后,也坐到了旁边,给她打扇。 倚云拿着一封信挑帘进来。 “小姐,收到了瞿家那边的来信。” 楚娇展开,猜到估计是上次自己传信告知他们梅绫的事情,现在回信过来了。 出乎预料的是信中只寥寥提了几笔爹爹续娶的事情,更多的都是对自己的关怀。 前世自己也收到了同样的信,当时只觉得外祖父和舅舅他们对自己漠不关心、虚情假意,要不然怎么会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呢! 现在重新来看,明明字里行间都是流淌的关心。 “黎州现在是不是会凉快一些?” 楚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血来潮地问了一句。 “听说黎州四季如春,想来会比京华好上许多。” “你们准备收拾东西,我去和爹爹说一下,我们去黎州避暑去!” “真的吗?太好了!” 倚云和揽月两人齐齐欢呼一声,就连忙兴高采烈地去收拾东西了。 “爹爹,绫姨。” “娇娇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啊?外面日头正大,晒不晒啊?快来,这有刚冰镇过的绿豆百合汤。” 梅绫迎上前,心疼地用帕子给她擦拭头上的汗珠,将人拉坐下之后,将面前尚有丝丝凉意的绿豆汤推到了楚娇面前。 “爹爹,绫姨,我过来是有事情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我想去黎州外公那边住一段时间。” “怎么突然要离京?难道娇娇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不高兴吗?” 不待楚文明开口,梅绫先着急地问道。 楚娇哭笑不得,将人先拉坐下。 “绫姨,你别太过度紧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对我。只是单纯因为最近京华实在是太热了,黎州四季如春,过去避暑而已。 而且我之前也一直都有去避暑的习惯,也就是这两年学着处理家宅事情才没去。 现在有绫姨,我也能放心轻松地去玩了。” 梅绫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 “你想去便去吧!也代我向你外公问好。我安排护卫护送你过去,多支些银两,路上小心。” 楚文明顿了顿,纠结了片刻,一闭眼,咬牙道:“我那儿还有一副难得的暖玉棋子,你给你外公带过去。” 那副心疼肉痛的表情让楚娇和梅绫相视而笑。 “扑哧!那我就先替外公谢谢爹爹了。” “去拿去拿!顺便给你舅舅他们也挑些礼物,别让人说我们楚家小气。” 楚娇掩唇偷笑,耐心地听着两人不放心的叮咛,又一起用了晚膳才回去。 次日,楚娇挑帘,探出小半张脸,“爹爹,绫姨,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到那边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好。” 车队在两人的注视下越行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一连赶了十天路,才终于到了黎州。原本在京华静坐不动都觉得热,在这里身着长裙感觉正好。 楚娇的外祖父是桃李满天下的瞿正鸿,天下读书人至少八成都拜读过他的文章,此前一直都是负责教导皇家子弟。 十年前楚娇生母逝世,瞿正鸿也辞官举家搬回了黎州。 瞿正鸿育有一子一女,女便是楚娇的生母,瞿家的嫡小姐。子为瞿峰,当年被钦点为状元之后却并未入仕,反而回到了黎州,和瞿正鸿一起教书,当时也被无数人揣测议论过。 黎州与京华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京华虽繁华,却处处泾渭分明,处处都体现着阶级的参差。 而在黎州,你说不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只能体会到那种舒服和谐的感觉。而且因为瞿家在此,读书人也多聚集于此,学术氛围极为浓厚,随处可见年轻书生们互相讨论交流。 甚至那些普通人说话都格外的斯文有礼。 最直观的一点,楚娇的车队若是在京华,周围的人投来的要么是畏惧要么嫉妒歆羡的目光,而黎州人偶有看过来的都是纯粹的好奇。 直至车队在瞿家门口停下,被吸引过来的视线才多了起来。 车队刚刚停下,俊秀的蓝衣青年便带着人迎了出来。 “表妹,你可算到了,我都被祖父赶出来等了大半天了。” 楚娇下了马车,抬眸就对上瞿流商笑盈盈的面庞,唇角勾了勾。 “流商表哥!让你久等了!” 瞿流商第一件事便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娇,见她没有消瘦,除了舟车劳顿的疲累之外,看得出来状态很好,不禁松了一口气。 楚娇见状,挑眉打趣道:“难道是我两三年未来,流商表哥不认识我了?” 瞿流商举起手做投降状,俊脸上满是无奈。 “我哪敢呀!这三年你未来,祖父和爹娘他们就惦记了你三年,我这不是接了他们的命令,先试探试探看姨夫娶续弦的事情你究竟是不是自愿的嘛!” 楚娇弯唇,眼眶温热,羽睫低垂,在眼睑处打下几分落寞的阴影。 “有劳外公、舅舅和表哥挂念了,你们放心,绫姨的事情真的是我自愿的,没有受到胁迫,我在信中跟你们说的都是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我放心可没用,表妹还是快随我进府,亲自和他们解释解释吧!” 瞿流商领着楚娇进了府,徒留下其余人望着二人亲近的背影猜测纷纷。 有常驻在瞿府附近的商贩总觉得楚娇眼熟,思索了许久,才恍然醒悟。 哦!那不就是瞿家的表小姐吗?有几年未曾见过了,出落的真是越发动人了。 “呐,祖父和我爹娘都在里面,今天还特意给学舍的学生放了一天假,就是为了等你!” 瞿流商直接推门而入,边走边扬声喊“祖父!爹!娘!” 楚娇一进门,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怒斥道:“瞿流商!瞧你这吊儿郎当、大呼小叫的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瞿流商一个侧身,快速地闪避开迎面扔来的薄薄的书册,连忙道:“爹!娇娇表妹来了!您也不怕砸到表妹!” 第二十章:瞿家 “娇娇来了?” 一位美妇人率先从屏风后快步走了出来,热情地将楚娇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哎呦,我的乖乖呀!怎么都好久不来看望我们了呀?舅母每年都为你准备了好多新衣裳,可惜你都没来,我都不知道你如今身量几何了!” 黑面长髯的男人扶着鬓发花白、但十分精神的老人走了出来,一出来便怒瞪了瞿流商一眼。 “臭小子!娇娇来了不早点说!” 瞿流商大呼冤枉! “我可是还未进门就开口了,谁知道爹的飞书那么快!” “咳咳!” 瞿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过错。 “那你刚才躲什么?万一砸到娇娇怎么办?你皮糙肉厚的怕什么!” 瞿流商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家父亲,无话可说。转头看向楚娇,努了努嘴,环臂道:“哝,看到了吧!你没来的这几年我都是过的这般水深火热的日子!” “扑哧!” 楚娇被他挤眉弄眼的神情逗乐了,眼底眉梢俱盛满了笑意。 “诶呀!娇娇别理他们两活宝!快让舅母好好瞧瞧,看今年给你准备的衣裳能不能穿上,不合身我就让下面的绣娘连夜修改。” 封虹,瞿峰的夫人,家中世代行商,做的是布料生意。这一代虽只封虹一人,却以女子之身牢牢掌控着封家的生意并将之发扬光大。 可以说十年前瞿家突然搬回黎州,能够快速并顺利地建起学舍教书,背后都离不开封虹的鼎力支持。 瞿家从未因钱财原因而没落,离不开封虹的功劳。 封虹拉着人转了一圈,仔细丈量了一番,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来。 “还好还好!看来我预估的还算准确,应该是合身的!” “那我就先多谢舅母了!” 楚娇笑了笑,抬头看向上位的老人,快步走近。 “外公!” “好孩子!这几年在京华可过的可开心?楚家那些人可有让你受什么委屈?” 瞿正鸿眼眶濡湿,迭声不放心地连连询问道。 楚娇也忍不住红了眼圈,摇摇头,努力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有!外公您放心,祖母、伯父他们和爹爹对我都很好,没有人让我受委屈。是我不好!前两年因为开始学习掌家事宜,没能来探望您和舅舅们。” 瞿正鸿顺了顺她的长发。 “好孩子,你没有受委屈就好!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外公,我好想你啊!” 楚娇蹲下身子,伏在他的膝头,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能忍住泪水,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家长面前终于忍不住委屈起来。 前世自己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一直没能来瞿家,没想到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过来了! 算算,其实自己大概有十几年没有见过外公和舅舅他们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几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一直显得格外悠闲、事不关己的瞿流商也紧张地站起身来,站在不远处慌乱地看着。 “啪——好啊!我看还是楚文明有了新人就忘了娇娇。娇娇,你放心说,是不是楚文明那个家伙给你委屈受了?看来是我们多年不去京华,让楚文明都忘了我们瞿家,小妹不在了,还有我们给娇娇撑腰呢!” 楚娇只是突然情绪上来,没有忍住,很快平复下来。听到瞿峰的话,拭去脸上的泪痕,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舅舅别生气!我真的就是想念外公和你们,一时没忍住。我真的没受什么委屈。绫姨进门真的是我同意的,还希望外公和舅舅别怪我自作主张!” 在楚娇连番保证之后,瞿峰才将信将疑地放松下来。 “不说现在,至少你娘在的时候,你爹对她很好,这些年也没亏待你。虽然我们都很爱你娘,但是也不会因此就苛求你爹始终如一。 至少过了这么多年,他才生出续弦的想法,也算对得起你娘亲了。我们之所以如此谨慎,是放心不下你,怕你会与继室相处不快,怕楚文明有了新夫人之后对你就大不如前。” 楚娇挽住封虹的臂弯,露出温软的笑意。 “嗯,我知道!绫姨是个性子格外软和的人,不是那种强势的性子。而且还有祖母和伯父他们,所以外公你们就放宽心,不用太担心我!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我会为自己打算得好好的,不会让自己被欺负的!” “那就好!那就好!” 几人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怕楚娇舟车劳顿太累了,便让她先去休息了。 楚娇的院落是原来娘亲的闺房,经过修缮翻新后便做了她的房间。院内一边栽种着层层叠叠的翠竹,另一边则是各种花卉。 有名贵的牡丹、兰花,也有普通的海棠、芍药。即使几年未曾来,也都被照顾得好好的。 坐在屋内窗边,能听到风吹竹叶的“簌簌”声,能闻到幽幽的花香,能看到彩蝶在花丛中飞舞,美得像幅画卷。 “哇!好多衣裳啊!” “小姐,这首饰都已经放不下了!” 倚云和揽月正在为楚娇收拾东西,却没想到一打开衣柜和妆奁,发现里面都已经被塞满了,而且全都是新的。她们带来的东西反而放不下了。 楚娇无奈地看了一眼,“罢了,那将我们带来的东西先收起来吧!将我们带来的礼物你们等会儿给外公他们送过去!” “是!” 楚娇打开窗户,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身体放松下来,思绪也不知不觉地飘远……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闯进脑海。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外公破格收取的最后一位关门学生。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有没有被外公收为学生呢!如果已经收了,那是不是自己也能有机会遇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若是没有,那此时他又在哪里呢? 人最是禁不住惦记,楚娇不过是随便想想,并没有明确地去找寻的欲望,却猝不及防地遇见。 第二十一章:初遇 “舅母!” “娇娇来了,快过来!” 封虹循声望过去,看见楚娇今日穿了自己准备的衣裙,戴了自己准备的首饰,满意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们家的漂亮姑娘。” 楚娇拎着裙边,转了一圈,裙摆处用的是封家独特的绣法,转动间,原本静态的蝴蝶像是真的被惊动了一般,展翅在花间飞舞。 “还没多谢舅母呢!是舅母的眼光好,才能将封家的生意做大。” “外公和舅舅呢?” “他们两就是闲不下来,哝,一大早便又去学舍那边了。” “外公现在还对外收学生吗?” 封虹摇摇头,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凑到楚娇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地道。 “本来之前就一直不对外收学生了,前两年突然又遇上了一个孩子,人好看,天资聪明,你外公是夸了又夸,最后没忍住将人收为了自己学生。 之后便对外宣布不再收学生。我看是你外公觉得没有人再能超越那个孩子了,所以才收手。” 楚娇听到她说第一句话时,心头就忍不住跳了跳,暗自期待起来。听到后面确认之后,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手。 “真的吗?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见见?” 楚娇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打探。 “这几日你外公让他休沐了,之后他会时不时来府中,到时倒是有可能会遇上。” “娘,表妹,你们说什么呢?” 瞿流商一身招摇的紫衣,不像是瞿家的孩子,倒像是哪家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的权贵公子哥。 刚夸完另一个人,现在看到自家儿子这讨嫌的模样,封虹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我和娇娇说知许那个孩子呢!” 瞿流商一听到这名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此人已经被他视为了平生大敌。在洛知许出现之前,自己经常懒散,但是因为外面那群书呆子都比不上自己,所以家里人对自己还算容忍。 等洛知许出现之后,有了更优秀的对比,爹娘他们就开始各种嫌弃自己了。关键是自己认真起来,不再用之前那得过且过的态度,居然也比不过那小子! 自此瞿流商便暗戳戳地将人视为了平生“死敌”。 “那小子有啥好说的!表妹,我和你说,你之后若是见了那小子,可千万别被他表面皮相迷惑了,那小子黑着呢!” “啪——” 封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和娇娇乱说什么呢?知许那孩子多好啊,要是你有他一般稳重,你娘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瞿流商捂着脑袋,悲愤地看向楚娇。 “表妹,你看见了吧!自从他来之后,我每日在家过的都是这般水深火热的日子!” 楚娇被他故作可怜的模样逗笑了,心中却已经在默默道歉了,要是之后真的能遇上他,大概自己也会站在他那边吧! 对不起了,表哥! “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反正你也闲得慌,带你表妹出去转转。” 瞿流商眸光微亮,假咳了一声,凑近封虹身旁,搓了搓手指,讨好地笑着。 “娘,那这银两?” 封虹翻了个白眼,用手毫不留情地抵着他的额头将人给推远了,继而嫌弃地擦了擦手。 “给你一百两,娇娇喜欢什么就买,不够就记在我的账上。” 瞿流商狗腿地接过银票,装模作样地亲了一下。 “得令,谢谢娘。表妹,走走走,表哥带你去玩。” 封虹在他们身后一边扬声关怀,一边暗戳戳威胁。 “照顾点娇娇,若是娇娇伤了半根毫毛,你就别想着进家门了。若是我发现最后买的全是你的东西,就从你日后的份例里扣。” 瞿流商摆摆手,带着楚娇走远了。 “放心吧,娘。” “流商公子,今天要不要来个馅饼?这位美丽的小姐要不要来一个?我这馅饼皮薄馅多,绝对好吃!” “林大爷,之后再来照顾你的生意。这是我的表妹,是我们瞿家的表小姐,多照顾着点。” “是是是。瞿家的人就是我们黎州的恩人。” “行了,林大爷,我们就先走了。” “这个馅饼你们拿着尝尝,不要钱。” 两人推辞不过,还是被各塞了一个馅饼。 楚娇手足无措地捧着个馅饼,傻愣愣地望着瞿流商。 瞿流商无奈地摊了摊手。 “习惯就好!因为瞿家在这边办学,所以越来越多的学子聚集在这边,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认为都是我们瞿家的功劳,所以对我们都特别优待。” 一边说着,一边咬了口馅饼,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尝尝吧!他家馅饼真的不错。” 楚娇咬了一小口,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一路走一边看,时不时便会碰到热情地和瞿流商打招呼的人。 每次遇到,楚娇就被瞿流商拉着快走,生怕走慢一点就又被塞了满手的东西。 一直拐到另一条巷子,这种情况才好一点。 瞿流商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薄汗。 “可算是走过了那条巷子,那些人真是热情过头了。” 楚娇见状,笑着宽慰道:“这也说明瞿家是真的受他们尊敬爱戴,他们才这么欢喜。” “其实也不全是瞿家的功劳,是他们自己老实本分,手艺好,光顾的人才多。只是他们将所有的功劳都归给了瞿家。” 两人走到了旁边的一个脂粉铺上。 楚娇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便停下了脚步。 “小姐,来看看,这都是我们黎州特有的香膏和脂粉,在别处都买不到的。” “真的吗?” 楚娇拿起一个小瓷盒,放在面前轻嗅了一下,清新特别的味道盈了满鼻,像是折断的雨后的新鲜青草和茉莉花香交织。 “确实特别,老板,这怎么卖啊?” “不贵不贵,只要二十文。小姐,再看看这边的脂粉,这个口脂颜色格外娇嫩,最适合您这个年纪的姑娘了。” 楚娇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颜色都不错。 她在这边挑选,瞿流商不感兴趣地站在一旁陪同,无所是事地目光四处逡巡。 突然,目光凝在了一处。 一位芝兰玉树、钟灵毓秀的年轻公子带着书童站在书店的门口,刚好对上了瞿流商的目光。 “公子,您在看什么啊?” 洛知许定定地望着那抹身影,恍惚间只觉身在梦中,好像! 那人与自己那梦中一直看不清面容的姑娘好像,若是再消瘦落魄一点,就真的一模一样了。 “洛知许!你怎么在这里?” “哎呀,小姐,小心。” 突然听到那人的名字,失神间竟差点失手摔了手上的东西。 楚娇歉意地朝着摊贩笑了一下,回过神来,拿着瓷盒的手却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赶忙拿上挑好的东西,付了钱,瞿流商便拉着她快步朝着站定在门口的青年走过去。 瞿流商望着书童手上抱着的一摞书,眉头皱了起来。 “洛知许,你是铁人不成?祖父让你好好休息,你又买这么多书?你是想害死我吗?” 洛知许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闻言挑眉。 “这些书是我读,和你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你读了这些书,祖父和我爹知道了,肯定又要拿你和我做对比,又要说教我。” 瞿流商不高兴地抱怨道。 洛知许的目光在楚娇和瞿流商两人身上转了转,微微一笑。 “瞿公子若是多用点心思在学问上,想来老师他们也不会太过苛求。” 瞿流商得意地扬眉,指了指楚娇。 “呵,我今天可是接了我娘的命令,特地带我表妹出来游玩的。哝,这位是我表妹楚娇。你别看我祖父和我爹平时可喜欢你了,但现在我表妹来了,你都得靠边站。” 瓷白的脸上爬上两朵红晕,连耳朵尖都红了。楚娇不好意思地拉了拉瞿流商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一点。 “表哥,别说了。” 楚娇伏身见礼,“洛公子,不好意思,我表哥就是喜欢乱说话。” 楚娇? 洛知许不着痕迹地悄悄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点头,确实是个娇娇宝贝。 “楚姑娘言重了,瞿公子性情中人,坦白直率,有些玩笑话我不会当真。” 瞿流商不乐意了,呦,这小子看不起谁呢?拉住了洛知许的胳膊就要将人给拽走。 “哼!祖父和我爹平时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那边刚好今天有猜谜灯会,我们就看谁能赢下最后的奖品,如何?” 站在洛知许旁边的小书童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向瞿流商。 这瞿家的公子怎么感觉这么幼稚?这么孩子心性呢?又没有什么好处,我家公子为什么要突然和你比试?我家公子才不是这般无聊的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洛知许沉吟了片刻,竟然真的点头答应了。 啊?不是,公子你怎么就真的答应了? 小书童惊讶地看向自家公子,百思不得其解。 瞿流商也吃了一惊,继而又兴致昂扬起来,兴致勃勃地拉着人便过去了。 楚娇茫然地眨了眨好看的凤眸,没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第二十二章:受伤 “山上还有山,不就是出字吗?” 瞿流商率先取了一片花笺,随意扫了一眼,答案便脱口而出。 “诶呦!公子真是聪慧过人,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了答案。” 旁边有负责计数的小厮满脸堆笑奉承道。 瞿流商挑眉,得意地看向洛知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知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走上前,随手取了一张花笺。 “差一点六斤,兵字。” “诶呀,这位公子也是满腹经纶啊!公子,这是您的拿好。“ 瞿流商不服气地快速拿了下一个。 “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连——田。” “独木造高楼,没瓦没砖石,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游——雨伞。” …… 两人都不甘示弱,一个人猜出一个,另一个就连忙赶上,一前一后,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楚娇跟在两人不远处,意外地望着和表哥一起幼稚比赛的洛知许,心中十分地复杂。 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这种意气风发的时候?前世遇见他时,他已经是沉稳安静,谋定而后动掌控全局的驸马爷了。 这样少年斗气的模样也极好!希望这一世自己能够帮助他避免前世的遭遇,虽然知道前世他最后也凭借自己摆脱了糟糕的结局,还出手帮助了楚家。但是今生重来,自己更愿意他从未变成前世最后的那副样子。 他啊!就应该做他风光霁月、志得意满的状元郎! 楚娇垂下眉眼,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凤眸中的深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含着干净柔软的笑意,让人忍不住心醉。 美丽的少女沐浴在阳光下,低眉浅笑,温柔地不可思议,让人忍不住酔在那笑容中。 洛知许余光扫到这一幕,一时失神,竟然没有及时跟上瞿流商的速度,慢了他一步。 “喂,你发什么呆呢?什么题目竟然将你给难住了?我跟你说,前面剩的谜题可没多少了,你再不动,我可就获胜喽!” 洛知许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悠闲得意的瞿流商,未语,只是默默加快了速度,赶了上来。 瞿流商见状,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在原地摆谱,连忙转身继续去答题了。 片刻之后,大部分的题目都已经被他们打完了,记了一下数,两人竟然答题数量一致。 瞿流商郁闷地蹙起了眉头,沮丧地道:“啊?这算什么啊?怎么就只有这点题目?若是再多些我定然能够胜你。” 这时,举办人收到有人来“砸场”的消息匆匆赶来,一来便听到了瞿流商的抱怨,不禁头疼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暗自腹诽。 就算是再多的题目也禁不起你们两位答呀!本来这些娱乐的题目都是给普通的人随意答着玩的,难度自然不会太大。 而黎州谁人不识瞿公子和洛公子啊?让你们来答这些题,不是杀鸡焉用牛刀嘛! “瞿公子,我们这些题都是出给大家玩的,对您和洛公子来说自然是没什么难度。就算有再多的题,怕是对您二位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不如这样,老朽这里有一个对子,您二位谁能最先对上来就算谁赢,您二位看如何?” “不错不错!我觉得可以,洛知许你敢吗?” 洛知许坦然地迎上他挑衅的目光,彬彬有礼地道:“还请出题。” “二位公子请听题,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二位请!” 瞿流商和洛知许两人同时陷入了思索之中。 刚才就被两人吸引过来的众人此时也都拧眉沉思,不过大多都直接放弃了,纷纷摇头抱怨太难了。 楚娇被现场的气氛激地也紧张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暗自,期待地注视着两人。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青年清澈的嗓音如溪涧的流水,不疾不徐,缓缓道来。 “好!” “对的好!” 话音未落,众人便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楚娇松了一口气,凤眸亮晶晶的,闪烁着赞叹的光芒。 洛知许见状,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骤然起了点点涟漪,唇角下意识地抿出微小的弧度。 瞿流商丧气地垂下头,酸酸地道:“哼!算你厉害!不过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日后我定然能超越你!” “我等着瞿公子!” 举办人正要将奖品一盏格外精致的六角影灯和一把檀木折扇交给洛知许,然而洛知许瞳孔骤缩,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疾跑过去。 “小心!” 楚娇本来好好地站在搭建的台子侧边,谁知道人群激勇,挤到了旁边的花灯架子,那沉重的木架朝着楚娇便砸了过去。 等楚娇自己意识到向自己倾倒的暗影时,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凤眸不受控制地睁大,红唇微张,恐惧一瞬间擢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长棍毫不留情地挥下,狠厉的力度,几乎一瞬间便折断了自己的骨头。 隐隐地,四肢似乎都传来了幻痛,恍惚间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 “嘭!” 木架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片尘烟。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楚娇愣愣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脸,感受到腰间紧绷的力道。另一个人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终于将她给拽回了现实。 “娇娇!洛知许!” 瞿流商着急慌忙地赶了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洛知许被瞿流商搀扶着站起身来,起身过程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楚娇也被惊吓过度的倚云和揽月扶了起来。 “表哥,我没事!洛知、洛公子,你怎么样?” “没事,只是左手好像受伤了。” 楚娇和瞿流商望过去,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仿佛断了一般无力地垂在旁边,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天呐!快!快找大夫!” 楚娇赶忙让倚云和揽月去找大夫。 举办人这才喘着粗气跑到旁边。 “公子,小姐,你们要是不介意,先把洛公子扶到我府上吧!等大夫来了处理一下洛公子的伤势。” 瞿流商紧锁着眉头,当机立断地点头。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也有我的错!还希望瞿公子之后不太怪罪我!” 一行人转移到了室内。 瞿流商将人扶坐下,郑重地道:“洛知许,今天多谢你了!” 刚才若不是洛知许及时将娇娇给扑开,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娇娇软软的表妹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洛知许只是一只手因为挡了一下就如此严重,换成表妹,怕是更凶多吉少。而若是表妹今日真的受伤,不说爹娘和祖父饶不了自己,就连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楚娇眼圈微红,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自己还说想要帮助他改变他的结局,没想到这才第一次见面,他就又救了自己一次。 “洛公子,今日真的万分感谢!如果不是你刚才推开我,现在我肯定不能这么好好地站在这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你尽管说,我绝对义不容辞!” 洛知许不在意地弯唇笑了起来,如朗月晨星。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任何一个人看见了都会施以援手的。而且我一个男子皮糙肉厚,受点伤没什么,姑娘若是因此受伤留痕就不好了。” 这时,揽月领着大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大夫,您快给他看看!”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握住了的洛知许的胳膊,随意一扭。 “嘶!” “好了!接上了!还好只是脱臼错位,只是这外伤倒是有几分严重,你是想好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自然是快一点!” “那就得缝针了。” “你们先出去吧,留一个人在这边就行。” 老大夫将人都给赶了出去,楚娇倒是想留下,只是现在这个身份毕竟尴尬,只好先退了出去,瞿流商自觉地留了下来,认真地听着大夫的吩咐。 “还好,只是脱臼,若是再严重一些,表妹和我今生怕是都无法安心了。” 瞿流商接到老大夫的指令,想办法与洛知许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便想起了刚才楚娇泪眼朦胧的模样,不禁感叹道。 洛知许偏过头,面色如常,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 “她就是老师他们一直惦记着的那位京华的表小姐?” 瞿流商点点头。 “你是不知道,她简直就是祖父和我爹娘的宝贝金疙瘩。刚才若是受伤的是她,怕是我娘都得把我逐出家门。虽然这么说对不起你,但是真的是多谢你将娇娇推开了。 你也算是间接救了我的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过命兄弟了!我绝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跟你斗气了!” 洛知许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有听他后面的话。 按照之前偶然听到的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也可以知道她的出身绝对不差,在京华怕也是掌上明珠。按道理来说,她是绝对不会落到自己梦中的那般境地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直觉那道身影与她绝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真是她,她又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呢…… 第二十三章:借口 “好了,一个月内这伤口不能碰水。短时间这只手就不要用力了,防止伤口再被崩开。” 大夫一边收拾器具,一边嘱咐道。 “我再给你写两副方子,一副内服,一副外用。每日记得及时换药。” “多谢大夫。” “有劳了。” 瞿流商殷勤地跟上,等着大夫开方子拿药。 “吱呀——” 楚娇连忙抬头望去,看见表哥和大夫出来了,提起裙边小跑过去。 “大夫,洛公子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没什么大碍,就是外伤比较严重,多修养些时日便好。” 瞿流商见她焦急的模样,便挥手让她进去。 “表妹,你放心不下的话就先进去看看洛知许吧!我随大夫先去拿药。” 楚娇颔首,快步走了进去。 洛知许似脱力般靠在椅背上,额上的冷汗湿了鬓边的长发,面色微白,薄唇也失了血色,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现在半边袖口都染上了红梅,让人不禁触目惊心。眉宇间的清冷文雅之气衬得他越发高不可攀。 似听到声音,长睫颤了颤,睁开了黑眸,深邃而沉静,让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勾唇浅笑,如朗月入怀,平添几分明朗的少年气,那隐隐的距离感也消弭于无形。 “楚小姐。” 楚娇脚步微顿,继而关怀地走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察看了一番他的伤势。 “谢天谢地,若是洛公子的手臂因为我而落下永久的后遗症,那我便是千古罪人了。” “噗!楚小姐太过夸张了,就算真的断了,于洛某而言也不过只是一条手臂罢了,能够避免更大的伤害也是值得的。” 楚娇鼻尖微酸,凤眸染上一层水雾,下意识地偏过头,用力地眨了眨美眸,忍住了那突如其来的悲伤。 “楚小姐?你怎么了?” 楚娇转过头来就对上洛知许关怀的目光,唇角微扬,摇了摇头。 “我没事。” 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可没夸张!洛公子可是日后要做状元郎的,若是因为我,不能入仕,那难道不是一大损失?一大遗憾吗?” 洛知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薄薄的面皮似乎都红了一点,哑然失笑道:“楚小姐还说没说笑,离会试还有许久,天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楚小姐怎么知道我一定能高中呢?” “可是那么多人能让我外公和舅舅赞不绝口的也只有洛公子了!我对洛公子很有信心,相信洛公子绝对会取得一个好成绩的!” “那我就先借小姐吉言了。”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正好。 瞿流商将大夫送走,刚好叫的马车也到了。 一行人坐上马车,特地将洛知许安置在了最宽敞的位置。 “要我说,你就直接和我们回府算了,你这个小书童能照顾好你嘛?” 小书童不服地鼓起了腮帮子,昂着头道:“我能照顾好公子的!” 洛知许眼含笑意,拍了拍他的脑袋。 “嗯,你们别小瞧小风,小风很能干的。我就不去打扰老师了。” 小风扬了扬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 “噫,这小子!” 瞿流商一只手将人环住,禁锢住不让他动,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揉他的头,弄得头上的小丸子发髻都松散了开来。 “啊啊啊!瞿公子,你快放开我!” 楚娇无奈地望着以大欺小,与人闹作一团的瞿流商,眼看都快把人欺负得急眼了,只能伸手赶忙将人给拉开。 “表哥,好了,你就别欺负人家了。” “啪——” 瞿流商随手拿起了刚才当做奖品的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掩面摇了摇,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这不是和他闹着玩吗?哪里是欺负他了?” “哼!就是欺负!” 小风撅了撅嘴,伸手将瞿流商手里的扇子抢了回来。 “这是我们公子赢回来的!” “呦!这小气鬼!” 瞿流商被气笑了。 小风将折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扮了个鬼脸。 洛知许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头,低声喝止道:“小风,不得无礼!” 小书童脸上得意飞扬的神色黯淡下来,乖乖地垂下小脑袋,缩在了角落里不敢再讲话了。 “我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吗?本来就是我先招惹他的,知许你别说他了。我还不至于真的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瞿流商转头看向洛知许,不赞同地道。 小风低着头,暗暗嘟囔。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不过是玩闹了几下,洛公子也不要对小风太严格了。表哥,你也少说两句,别把人再给惹急了!” 楚娇听得头都大了,只能赶忙趁此机会打圆场,同时难免开始怀疑起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回来,和他们年纪差的太多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他们这么幼稚呢?真是不省心,感觉自己都变成老妈子的心态了。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就是了。” 瞿流商抬手,在面前做了一个横拉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了。 马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楚娇和洛知许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具是微怔,紧接着相视而笑。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将人给扶下马车,楚娇打量着眼前不算大但十分清静雅致的小院,暗自点头,确实是像洛公子偏好的风格。 “多谢瞿公子和楚小姐送我们回来了。” 楚娇摆摆手,不好意思地道:“哪里哪里,明明是我该多谢洛公子的救命之恩。” “好了好了!你们两还真准备谢来谢去多少次,刚才就已经道谢了好几次了。” 瞿流商打断了两人的推让。 洛知许偏了偏头,示意身旁的小风将那盏六角影灯递给了楚娇。 “这盏灯就送给楚小姐吧!我一个男子也不爱这些精巧的玩意儿,就当随手把玩的小玩意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楚娇自然不好再推拒。 揽月自觉的上前将灯给接了过来。 “洛公子今日也劳累了,早些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瞿公子和楚小姐回去路上也请小心。” 洛知许站在门口,目送着楚娇和瞿流商上了马车,渐行渐远。 “公子,我们回屋吧!” 洛知许颔首,两人转身进了院子。 回到瞿家,马车刚刚停下,楚娇还未起身,就被瞿流商给拉住了。 “好表妹,你帮我个忙呗?回去千万别跟我爹娘他们说起今日的事情,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把你带出去差点让你身受重伤,非得把我打得脱层皮不可!好表妹,你就帮帮我吧!” 瞿流商可怜巴巴地祈求地望着楚娇,笑得一脸谄媚。 楚娇只觉得今日叹气的次数比自己前半生加起来都要多。 “表哥放心吧!我不会多说什么的!好在现在事情不算严重,既然已经过去了,何必叫舅舅舅母他们再跟着担惊受怕一回呢!只是我也要请表哥帮我一个忙!” “你说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你!” 瞿流商拍着胸脯,乐颠颠地保证道。 “洛公子今日毕竟是为我受的伤,我想之后多去探望他。但是又不好和舅母他们说的太清楚,还请之后表哥多为我打掩护。” “应该的应该的!这点小事完全没问题!” 两人这才下了马车。 “你们回来拉,娇娇,今日玩得可开心?” 楚娇面色如常,唇角含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开心!很有意思!呐,这还是表哥为我赢回来的花灯呢!” “是吗?” 封虹斜睨了一眼瞿流商,“还算这个臭小子有点用处!” 瞿流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若是这东西真是自己赢回来的,怕是早就自得地像个花孔雀一样四处开屏炫耀了。 此时却安静得像个鹌鹑,必定有猫腻。 封虹狐疑地打量着瞿流商。在自家娘亲的注视下,瞿流商越来越心虚,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暴露的时候,楚娇出声将封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舅母,今日出去有些疲乏了,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我想让表哥帮我把这灯挂在房间里,就先把表哥带走了。” “去吧去吧!瞿流商,给你表妹干活认真点!” 封虹变了脸,眉开眼笑地颔首应了。 两人快速地回了楚娇的院落。 瞿流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吓死我了!表妹,真是多谢你了!差点就要露馅了!” “表哥,你这心理素质得多锻炼锻炼!” 等瞿流商休息了一会儿,才按照楚娇的指挥,将那盏影灯挂在了窗边的檐角处。 “公子,您今日为什么会突然和瞿公子斗气啊?按平常您的性格,直接就推拒了。若是当时没去,也发生不了后面的事情,您也不会受伤。” 小风一边给洛知许换药,一边心疼地抱怨道。 “瞿流商毕竟是老师的孙子,心性虽然过于跳跃了一点,但是并没有什么坏心,我也不能次次驳他的面子。今日之事只是意外,这种话日后就不必再提。” 小风耷拉下眉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洛知许神色幽深,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今日明明有数种方法推拒最后却答应的缘由。 第二十四章:过往 楚娇躺在床上,望着不远处缓慢旋转的影灯,一颗心仿佛都随着灯旋转而飞扬起来。 暖黄色的烛光映照在灯壁上,投下的剪影俱是不同人物的模样,有簪花的姑娘,有举着糖葫芦的小孩子,有拿着书卷的书生…… 六面俱是不同的形状,但都十分栩栩如生,随着灯座的转动,人物也活灵活现地动了起来,确实精巧。 伴随着浮光影动,逐渐陷入了睡梦之中。 鼻尖萦绕着一股幽幽的梅香,意识苏醒了,但四肢却凝滞麻木地毫无知觉。几乎是短短片刻,楚娇便明白过来,自己又进入了前世的梦境之中。 “吱呀——” 一抹高挑的身影逆光而来。凤眸微眯,等人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面庞。 “楚姑娘,今日的阳光很好,外面很温暖,要出去看一看吗?” 比起白日里才听过的声音,此时的声音更偏低沉成熟,带着惑人的喑哑。 “那就麻烦洛公子了,有劳公子为我一个废人费心了。” 洛知许紧抿着唇,下颌紧绷,沉默未语,上前克制有礼地横抱起楚娇,如护送珍宝般将人小心地安置在外面的躺椅上。 又转身回房间拿了羊毛毡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确定都捂严实不会受凉之后才在旁边坐了下来。 和煦的阳光倾洒在人身上,照的人暖洋洋的。楚娇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缩在毛毯中像只慵懒的小狐狸。只是可惜那秾丽的脸上却带着令人心疼的祛之不去的病弱之气。 洛知许一时失了神,在楚娇目光移过来之前又挪开了眼。 “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太阳,真好啊!” “楚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计划成功之后,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楚娇闻言,笑而不语,哪还有什么以后呢?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那口怨气撑着,怕是早就已经放手了。 “说来,洛公子这几日经常来此,不会被公主问责吗?” 楚娇眼含担忧地看向他。 洛知许脸色黑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说不尽的讽刺。 “她现在怕是没有时间想起我呢,有不少人想要攀附上她呢!” “你恨她吗?当初是她不顾你的意愿强行让先帝赐婚,毁了你的仕途,成亲后又因拒绝而恼羞成怒,百般苛待你、欺辱你,你会恨她吗?” 抬眸望向远处的虚无,眸光幽远,手指摩挲着杯壁,扪心自问,良久似乎才得出答案。 “一开始怎么可能不怨呢?被强权逼着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还因此搭上所有前途,怎能不生怨?世人都觉得我只是小小县令之子,能够被公主看上,是我三生有幸。 但是我明明可以靠自己得到所有的。就算最后仕途不顺,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样的气运我宁愿不要。后来成亲后,在我多次拒绝她之后,她便暴露了本性,以为虐待我,我就能向她低头。然而那只会让我更加厌恶她! 我以为我是恨的,但是回首才发现,因为她在我心目中早就已经是一具安排好结局的尸体了,所以将再多的情绪放在她身上都觉得是浪费。而且……” 洛知许顿了顿,突然轻笑了一声,明朗地像穿透乌云的日光。 “若不是她,我也不会如此明白地认清事实,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掌握全局。” “幸好!幸好洛公子没有被她毁了,要不然对所有人都是一大遗憾。虽是妄想,我却希望洛公子从未遇见过这些事情,就应该顺顺利利地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去走,洛公子这么好的人理应光芒万丈啊!” 楚娇注视着他,眉眼含着柔软的笑意,格外认真地道。 洛知许定定地望着她,半晌后似是自嘲似是无奈,打趣道:“楚姑娘不能因为是我把你捡回来,就如此高看我。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风光霁月的人,为达目的,我根本不在乎使用任何手段。我这样的人只适合在阴影中存在。” “不!不是的!” 楚娇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自我贬低。 “如果洛公子真的像你自己所说的这样,那为什么不直接委屈自己接近公主?我相信以洛公子的皮相,只要你愿意服软,没有人能够拒绝。但是洛公子也从未想过这样做不是吗?” 楚娇努力地挪动了一下,使劲了全力,却丝毫未动,最终只能落寞地放弃。 “洛公子,等我离开后,我一定会在天上祝福你的!” 身子无法挪动,连伸手去拉一拉他的衣角都做不到。楚娇也只能状若无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妩媚的凤眸一如既往的干净漂亮,闪烁着令人心神摇曳的光芒。 洛知许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的高兴,有的是酸涩和不舍。 “胡说什么呢!楚姑娘定然能够长命百岁的!” 楚娇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两人争论早已注定的事情实在是没什么意义,而且还显得很傻。 就在这时,清瘦的少年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边扬声欢呼。 “成功了!公子,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洛知许激动地站起身来,快步上前走了两步后,又在听到身后压抑的笑声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楚娇低低地笑着,笑着笑着,晶莹的泪珠便顺着脸庞滑落,最后已分不清是笑声还是哭声。 “咳咳咳!咳咳!噗——” 鲜血从口出直接呛了出来,洁白的毯子上,瓷白的下巴上到处都是鲜血。 洛知许慌了神,扑到她的身边,将人给扶坐了起来,半揽在自己怀中,好方便她倚靠。 “怀风!去!快去请大夫!” 少年被吓了一跳,脸上的欢喜还没收起来,就赶忙转身往外跑。 “楚姑娘!你撑住!大夫马上就来!楚姑娘!楚娇!” 已经快完全耷拉下的眼帘在他迭声地呼唤中回光返照般又奇迹般地睁开。 楚娇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但却将洛知许焦急担忧的模样刻在了心中。 “不用浪费气力了。我、咳咳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撑到现在、咳已经是多亏了你用各种珍贵药材吊着,现在听到好消息,我也可以死而无憾了。洛知许,谢谢!” “不!不准死!楚娇!别睡!我能找到神医救你的!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你还没有亲眼看到那些人的下场,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满足了呢?你坚持住好不好?” 楚娇的呼吸逐渐微弱,声音也小到几乎听不见,凤眸半阖,几乎用气声道:“阿许,别为难我了,我好累啊!我想休息了。 最后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之后你可就不能吵我了!当年你状元游街时,我也在茶楼上看你哦!真风光啊……” “楚姑娘?楚娇!娇娇!” 洛知许半揽着楚娇在阳光下静坐,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这画面和谐好看地像画卷,却绝对想不到其中一人已失去了呼吸。 “小姐!小姐!” 楚娇被倚云给唤醒,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倚云端来洗漱的水盆,担忧地道:“小姐脸色不好,是被昨天的意外吓着了,做噩梦了吗?” 楚娇回忆起梦境中的内容,并不觉得是噩梦,那已经是前世自楚家出事后自己难得的心安时刻了。 “没事,只是挂念着洛公子的伤势罢了。等会儿收拾一下,我们出门去探望一下洛公子。” “是。” 瞿流商因为昨日的事情心虚,今天自觉地跑去学舍了。 楚娇好说歹说才劝下封虹要给自己安排护卫的念头,只带着倚云、揽月和车夫就出门了。 没有直接前往洛知许家中,而是先去了药铺一趟,买了一些补品,之后才径直朝着洛知许家中驶去。 “公子!楚小姐过来了!” 洛知许一愣,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只有楚小姐一人吗?” “对,就楚小姐和她的丫鬟。” 还没等洛知许出院门,楚娇就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洛公子,不好意思打扰了。东西太多,我就贸然带着人进来了,还请见谅。” 洛知许见她们主仆三人,每人手中都拎得满满当当,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却被楚娇给避开了。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看起来多其实不重,我们能拿,洛公子你伤势未愈,还是坐下好好歇歇吧!” 一边说着,一边三人就已经将东西摆放在了桌子上,直接铺满了一桌子。 小风在一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天呐,这么多东西! 放眼过去,随便一扫,全都是什么人参、鹿茸啥的,都是一些贵重的药材。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些药材还以为自家公子是重病缠身呢! 洛知许也错愕地望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楚小姐,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你还是带回去吧!给老师用也是好的,给我是不是太浪费了一点?我只是皮肉伤罢了!” 两朵红晕悄悄爬上白玉面颊,淡淡的粉色从面中一直氤氲到耳根处。当时买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买完才发现似乎是有些太夸张了。 但是买都买了,不如就都送来吧!万一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第二十五章:探望 “罢了,多谢楚小姐的好意了,小风,把这些整理一下吧!” 小风皱巴着一张脸任劳任怨去整理那些药材了。 “楚小姐请坐!寒舍简陋,委屈楚小姐了。” 洛知许歉意地道,一边转身准备去为楚娇倒茶。 “洛公子快坐下吧!你手臂上还有伤,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楚娇将人给拉回来按坐下,走到桌边一摸茶壶都已经凉了。抬眸逡巡了一圈,发现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 显然除了小风,也没有其他人跟着伺候了。 “洛公子原本就是黎州人士吗?” 倚云和揽月一人去接水,一人将煨茶的炉子给点起来。 “不是,我是涟州人,是特地来这里求学的。” 楚娇点点头,其实对他的出身很清楚,只是想借机多了解他一点。 “这个小院落是洛公子买的吗?” 洛知许羞郝地颔首。 “还要多谢老师和峰先生帮忙,才能有这么合适的落脚地方。” “只有小风一人照顾你吗?我看小风年纪也不大,能照顾周全吗?” “扑哧!” 楚娇茫然地抬眸看向忍俊不禁的洛知许,没明白自己怎么戳中了他的笑点。 殊不知她自己在别人看来还只是一个青涩的、需要照顾呵护的小姑娘,就已经用少年老成的语气说别人年纪小了。 “小风今年已经十有五了,应该比楚小姐还虚长两岁,只是看起来稚嫩了一点,实际还是很体贴的。我平日里也不爱出门交友,也没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所以有小风一人足矣。” 洛知许忍住笑意,耐心地解释道。 轻咬唇瓣,楚娇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找话题好让两人熟悉起来,只有现在拉近了关系,待他中榜之后,自己才能有借口及时帮助他。 没想到洛知许率先提起了话头。 “之前在老师那里学习,倒是时常听到老师他们念叨楚小姐,一直担心楚小姐在京华受委屈。” 楚娇闻言,无奈地摊手,露出一抹浅笑来。 “外公和舅舅他们就是爱操心,先不说爹爹本就疼爱我,还有祖母、大伯他们看顾着,再者长公主也不会让我受欺负,我在京华一直生活地很好,他们就是爱瞎想。” 这样看来就不是因为大家族内部的原因,不是家人的原因,那还能是什么缘由造成的呢? 洛知许眉眼下垂,默默地在心中划掉了一个设好的选项。 是的,虽然他从未在梦境中看到那名女子的面容,但是昨日见到楚娇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认定了那人便是楚娇。 虽然这种直觉看似可笑,但是洛知许并不怀疑,从小到大,凭直觉认定的事情还没有出错的时候。 而洛知许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楚娇不同寻常的关注度,却放任自己接近楚娇。 一方面是因为楚娇是自己老师疼爱的外孙女儿,他想找出楚娇最后落得那般境地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很好奇楚娇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梦境中。 不是楚家内部的原因,难道是整个楚家都出事了?只有背后的依仗倒塌了,楚娇才会流落街头,这样的推断好像更顺畅一点。 但问题来了,楚家那般的地位超然,上有楚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下有楚家三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是特封的皇商,谁能扳倒楚家呢? 难道是…… “可能是今日绫姨带着继妹进府,让外公他们总以为我会受委屈吧!” 洛知许顿了顿,将原本已经划去的选项又给放了出来。 “继妹?你父亲娶了续弦?” 楚娇点了点头,“对,就是前不久的事情。” “是吗?那你觉得她好相处吗?” “绫姨是个很好的人,善良清醒,是个把自己位置摆的很正的人,性子虽柔软了一点,但对于我们家却是再好不过了。” 洛知许却敏锐地觉察到她只字未提那位继妹,不觉得楚娇是忘了提,应该是故意忽略的。 看来她与那位继妹似乎相处地并不愉快,但是他并不着急去试探,去弄清楚具体的情况。 反正按照梦境中的时间,至少也该到她及笄以后,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探寻。但是该提醒的还得提醒就是了。 “害人之心不可取,防人之心不可无。知人知面不知心,楚小姐才与继母、继妹相处不久,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楚娇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暗藏着震惊,若不是因为这两次见面,他对自己都很陌生,确定他并不是重生的,要不然都要以为他早已知道什么了。 “楚小姐,怎么了?” 洛知许抬起完好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 楚娇回过神来,莞尔,摇摇头。 “没什么,多谢洛公子的好意,我会小心的!” 这时茶也重新煮好,馥郁的茶香逸散开来。楚娇站起身来,亲自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洛知许面前。 “洛公子的伤怎么样了?伤口可有再次裂开出血?” “楚小姐不用担心,小风有帮我正常换药,并未再出血。” “那就好,若是有什么帮的上忙,洛公子尽管说。” 洛知许挑眉,低声笑道:“这两日楚小姐已经说了不少次这句话了,若真有需要麻烦楚小姐的,我定然会携‘恩’图报的。” 楚娇被他逗笑了。 “那自然最好!我还怕洛公子不求回报呢!” 两人相视而笑,自有一种难言的亲近独特的氛围让人难以插足。 “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楚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若是楚小姐不嫌弃,可以留下来一起用些粗茶淡饭。” 楚娇倒是想,但是毕竟用的是其他借口,若是出来的太久,难免舅母不会念叨,只能遗憾地告别。 “不了,舅母他们还等着我回去用膳呢!若是久不回去,舅母她们又该担心了。” “如此,那我便不强留楚小姐了,楚小姐路上还请小心。” 洛知许将人送到屋前,倚云正准备上前扶楚娇上马车,却被洛知许挡住了去路。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楚娇面前。 两人俱是一怔,都愣住了。 楚娇没有想到洛知许会突然做出这样亲近的事情,或许就连洛知许本人都没想到。 但是已经做出了这一举动,也不好再故作掩饰的收回了,还不如面色如常地继续。 楚娇突然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红润丰盈的唇珠被辗磨后更加殷红了些。伸出玉手,轻轻地搭在那手掌上。 两只手相触,那不同寻常的触感让两人都不禁失神。 干燥、修长,比自己的手要大上一圈,指腹有明显的握笔的痕迹。 光滑细腻,小巧柔软,如一团轻巧的云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消失飞走。 楚娇只是虚虚地搭着,只有在上车时才借了一把力。洛知许顿了一下,继而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在袖口的掩映下,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才蜷了蜷。 等坐上马车,精致的芙蓉面从轿帘处探了出来。 “洛公子,差点忘了,你何时准备去学舍啊?” “老师给了我四日的休沐时间,估计后日过去。” “那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楚娇双手合十作祈求状。 洛知许别开脸,不敢去对上她亮如晨星的美眸。 “楚小姐尽管说便是。” “若是外公他们问起你手上的伤,能不能不要说出实情啊?当然,不是因为我怕洛公子以此‘要挟’,也不是‘要挟’,诶呀,就是……” 楚娇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思索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楚小姐不必如此,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我就是怕外公他们知道又要担惊受怕一番,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在结果不算特别坏,就没必要让他们再担心一次了。而且,也是为了表哥,若是舅母他们知道了,怕是要把表哥也要好好教训一顿。” 听到前半段的时候,洛知许还理解地点头,听到后面“为了瞿流商”,心中生出隐隐的不虞,却并未表现出来。 “我知道了!楚小姐放心,我会帮你隐瞒一二的!不过……” 洛知许故意地停顿了片刻,暗戳戳地上眼药道。 “瞿公子性子太过跳脱,也该受点教训沉稳点了。” 话一出口,就看见楚娇意外地看向自己,不禁心中懊恼,自己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啊?自己是疯了吗? 楚娇虽有些错愕,却也赞同地颔首,表哥确实是有些幼稚。只以为洛知许是受不了他的骚扰了,才说出这番话。 “表哥他可能从未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挫折,所以难免会孩子心性了一些。若是日后表哥再来打扰洛公子,你就直接和我说,我会让舅母好好说说表哥的。” 洛知许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并未再解释,默认了这个误会。 楚娇朝着他挥了挥手,放下帘子,马车逐渐远去。 第二十六章:麻烦 “楚小姐。” 小风端着簸箕,看见楚娇抱着书走进来,已经毫无波澜了。 这些时日,楚娇经常过来,平日里公子去学舍了,楚小姐就会送一些东西过来就离开。通常是些笔呀纸呀或者藏书之类的,不算特别贵重,但是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很大的消耗。 开始小风也推拒过,根本抵不过倚云和揽月的双重劝说,只能无奈地收下。收下一份后就再也无法拒绝了。 楚娇一边自如地把书放下,一边环视了一圈,奇怪地问道:“小风,你家公子还没有回来吗?按照平常,不是应该已经回来了吗?” 你看,短短数日,她就已经将公子的行程摸得透透的了。实在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时间上。 小风思索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就放弃了,反正自家公子也不介意,他也没必要自寻烦恼。而且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没踩好时间呢! “按照往日时辰,公子是该回来了,可能是因为学舍有事情被绊住了吧!” 楚娇蹙起了眉头,摇头断然地道:“不可能!” “嗯?楚小姐怎么这么肯定?” 小风先是疑惑地歪着脑袋看着她,继而似是明白了什么,目光明明灭灭,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片刻,终于忍不住才神秘地凑近,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道:“楚小姐,你是不是会算命啊?” “扑哧!” 楚娇掩唇微笑,哭笑不得。 “小风,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啊?不是吗?” 小风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看楚小姐每次来的时机都把握得十分精准,还以为您能算出来公子什么时候在家呢!” “哈哈哈!” 这下连倚云和揽月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小风红了脸,默默地抱紧了手中的东西,不好意思说话了。 “我能知道,自然是因为表哥和洛公子在一起读书,表哥告诉我的呀!” “原来是瞿公子啊!” 小风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闹了笑话,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一时抽疯,问出了那种离谱的猜测呢? “我出门的时候遇见了表哥,表哥说洛公子已经离开学舍了,所以我才过来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公子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吧!”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也没见人回来,楚娇这些天因无事,一时兴起去黎州的女学转了转,结识了不少姑娘。 黎州的姑娘不像京华,各个都是满身心眼子,当然除了满脑子都是吃食的陈秋秋除外啊,黎州姑娘都很淳朴善良,知道楚娇是瞿家的表小姐之后,更是热情的不得了。 今日出门也是因为约了晚上晓春楼一聚,看时间还早才顺路过来的。 现下不知道洛知许什么时候回来,再不走又快到约好的时辰了,楚娇只好先起身告辞。 “小风,我先走了,这些书你记得给你家公子搬到屋内去。” 小风放下手中的活,匆忙送出来。 “啊?楚小姐,您不再等等吗?也许我家公子马上就回来了。” “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你帮我跟你家公子说一声。” “好,那楚小姐慢走。” “小姐,那是不是洛公子啊?” 揽月迟疑地指着外面问道。 楚娇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一男一女正在因为什么事情纠缠,青年脸上满是压抑着的不耐和厌烦。 “停车!” “吁——” 马车停在了街边,楚娇下了车,径直往那个方向走去,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因什么事情纠缠。 “公子,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什么,只愿您给我一个容身之所,为奴为婢,我都愿意,只愿报答您上次的恩情。公子,求您怜惜怜惜我吧,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少女大概是看出了洛知许的隐忍,得寸进尺地伸手去拽洛知许的袖子。 洛知许后退一步,一只手提着什么,另一只手负于身后,不想与她接触的意思表现得很清楚了。 “姑娘,上次我只是路过,只是随手给了你一点银两,并不需要你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来回报我。在下还有要事,真的要先走了。” 可以看出来洛知许已经对她完全没了耐心,没有黑脸发怒已经是他毕生的涵养了。 然而还不待洛知许转身,那少女便要扑上去抱他。 “哎呀!” 楚娇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被那少女的冲击力给撞得摔在了地上。 揽月和倚云赶忙上去将人给扶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我家小姐金枝玉叶的,冲撞了我家小姐你担得起责吗?” 揽月拦在楚娇面前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倚云心疼地上下察看,并没有明显的伤势之后才放下心来。 楚娇悄悄地用力按了一下她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倚云立马会意。 “哎呀!小姐你的簪子,这可是封夫人特意寻的青玉簪子,您还很喜欢呢!怎么会这样?” 倚云将地上断成两截的簪子拾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撞她,是、是她自己跑过来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女红着眼眶,含着泪珠,委屈地哽咽道。 揽月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好啊,你撞了人还倒打一耙,我家小姐只是想去晓春楼,你直愣愣地冲过来撞了人你还有理了?等一下,你不会是不想赔偿吧?” 揽月狐疑地盯着她。 少女被戳破了心思,流露出惊慌之色,心虚地低垂着眉眼。 揽月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可别想跑啊!你撞了人不但不想赔偿,连个道歉都没有,还想反口污蔑我们!我告诉你,你今日要么就把我家小姐的簪子给赔了,要么我们就送你去见官。” “不、不不!我赔!我没有其他意思,我赔就是了。真的对不起,这位小姐,是我刚才鲁莽了。” 少女连连摇头,另一只手反手握住了揽月的手腕。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行了,这支玉簪一百五十两,小姐也不过才带了三五次,看你不是成心的份上,你就赔个一百两就是了。” “一百两?!一支簪子怎么可能这么贵?” 少女错愕地惊呼出声,怀疑地盯着楚娇,暗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遇上了同行吧? “你什么意思?” 揽月不高兴地环臂,冷笑了一下。 “你是觉得我们欺骗你不成?我家小姐乃是黎州瞿家的表小姐,看见我家小姐身上的衣裳了吗?那是瞿家主母封夫人娘家有价无市的布料和刺绣。 小姐的耳坠、玉镯、禁步玉坠和这支玉簪都是一套的,每样都值百两以上。你觉得我们会讹诈你? 你若是不相信,那我们便一同去官府,你看那黎州的知府怎么说?” “说什么呢?娇娇,怎么听你提起了我爹?” 另一华服少女款步而来,李仙仙好奇地站到了楚娇身边。 “李小姐!” “刚才那确实是李府的马车,这还真是李知府的女儿啊!” “我看人家这模样,精致漂亮的比仙女还好看,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乖乖,瞿家啊?我听说瞿家的那位小姑子嫁的是京华的大官吧?那岂不是那位贵人也是京华来的?” 周围被吸引过来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下少女是彻底地慌了神,可怜巴巴地咬着唇,祈求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洛知许。 “公子,求您帮帮我吧!” 洛知许其实在楚娇摔倒的时候,就心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便要迈步过去,后来接到了楚娇的眼神示意,才停在了原地。 现下收到少女的求救,自然明白了楚娇刚才那番动作的意思,无奈地摊开双手。 “抱歉,姑娘,先不说我与你素不相识,没有义务次次帮你。再言,我也有心无力,我只是个来求学的穷书生,上次给你的那点银两已经是我全部积蓄了,我也没有办法。” 少女终于维持不住柔弱可人的神情,这个穷鬼!没钱不早说,看他气度不凡,还以为傍了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没想到竟然是个破书生! 气死了!非但没达成目的,还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你拿不出钱来?我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既然拿不出钱赔偿,那就入个奴籍,做个烧火丫鬟吧。” “不不不,有钱,我这就拿钱,姑娘能不能先放开我的手,我好拿钱给您。” 少女满脸赔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揽月不屑地撇撇嘴,哪里不明白她打的什么算盘,不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松开了手。 少女得到自由,猛地推了一把揽月,掉头就跑,丁点儿迟疑都没有。 揽月在原地动都没动,却佯装用气急败坏的语气扬声道。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你在黎州,我们都能把你找出来。” 逃跑的身影跑得更快了。 等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一行人才哄笑起来,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她怕是得连夜逃跑离开黎州吧!” 第二十七章:回府 洛知许这才上前,苦涩地勾了下唇。 “楚小姐,今日这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 “洛公子客气了,也算是小小的还了一点你上次的恩情。只是,洛公子怎么会被缠上的?” 楚娇望了望刚才那少女逃跑的方向,犹疑地开口问道。 洛知许苦笑了一下,叹息了一声。 “上次我与小风出来买书,刚好看到她与别人发生争执,就顺手帮了一下,看她可怜,又身无分文,便给了她一点银钱,让她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然后我今日从学舍离开,念及你可能会来,上次你说过念糕阁的桂花糕很好吃,便想着买一点。 谁知道刚出来就被她给缠上了,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我拒绝,无论说什么,她都不愿意离开。我又不好对一位姑娘动手,所以才变成这副模样。” 楚娇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看她那副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应该就是故意在挑选合适的下手对象。嗯,额,可能那时候洛公子你就被盯上了。” 洛知许头疼地扶额。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栽在这种手段的一天。” 楚娇嗅了嗅,闻到了香甜的桂花香,想到他刚才的话语,眸光微亮,视线落在他提着的东西上,用手指了指。 “这个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洛知许似才想起什么,眼睛四处张望,就是莫名地不敢对上楚娇亮如晨星的眸光,提起手上的糕点,晃了晃。 “这个吗?嗯,你上次说好吃来着。你送了那么多东西给我,我又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的,只能买点吃食。” 说及此,洛知许的眸光倏地暗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现在看来,你似乎也不需要这个了。” 洛知许看了看旁边一直时而好奇张望,时而拧眉沉思的李仙仙,看出来她们两是相约好的。 楚娇一把接过了那糕点,对上他投来的惊诧的眼神,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眨了眨凤眸。 “不是说好是特意给我的吗?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我现在不吃,也可以带回去吃不是?怪不得我刚才去你家找你,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你。” “你刚才去找我了?” 洛知许声音稍高了一些,情绪突然之间就上扬起来,脸上也流露出明朗的笑意。 楚娇点头,就在她刚要再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晓春楼上的一扇窗户忽然被打开,探出好几个身影。 “仙仙,娇娇!我说你们怎么还不来呢?” “你们两站在下面干什么呢?快上来啊!” “我们可都等着你们两了。” 楚娇仰头,弯唇,冲着她们挥了挥手。 “楚小姐,你先去吧!我们之后再见。” 洛知许贴心地率先开口道。 楚娇轻咬了下唇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我下次再去看你,多谢你的桂花糕。” 晃了晃手中的糕点,楚娇转身,脚步轻盈而雀跃走到李仙仙身边,挽上她的手进了晓春楼。 洛知许站在原地,等她的身影彻底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之后才转身离开。 两人都没有看见楼上的几位姑娘彼此挤眉弄眼,笑做一团。 李仙仙被楚娇拉着上了二楼,期间一直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娇唤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只能无奈的将人先拉上了楼。 一打开门,几位姑娘都跳了出来,快速将人拉进去,围了起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已经被发现了,快老实交代!” “看不出来啊,小娇娇,你深藏不漏啊!” 楚娇一脸莫名,茫然无辜地望着她们。 “啊?你们这是做什么?交代什么啊?” “娇娇,你还想隐瞒?都被我们看见了!” “你快说!外面刚才那个翩翩公子是谁?” “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啊?” 楚娇更加迷茫了,但是猜到她们应该是看到了自己和洛公子交谈的画面。楚娇并不觉得这些是什么不能说的,刚准备如实道来,就听一声尖叫。 “啊!我想起了!我终于记起他是谁了。”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就看见李仙仙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奇怪地问道。 “仙仙,你想起什么了?这么激动?” “刚才!刚才那个人!刚才那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洛知许啊!” 李仙仙激动地拍着手,跺着脚大声道。 “什么?洛知许?” “那个号称‘玉面郎君’、‘惊才风逸’的洛知许?” “那个连风流才子瞿流商都被压上一头的洛知许?” “对!就是他!” 李仙仙不住地点头。 其余几人眼睛放光,纷纷紧盯着楚娇,目光灼灼,像是能把人烫个窟窿出来,眼中求证的意味呼之欲出。 楚娇原本也没想瞒着她们,只是没想到她们的反应竟然如此激动,呐呐地点了点头。 “仙仙说的没错,他就是洛知许洛公子。” 几人纷纷尖叫起来,紧接着又都扼腕叹息。 “啊啊啊!李仙仙,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啊!刚才离的太远,没能近距离观赏那样的神仙人物,实在是遗憾啊!” 楚娇缩了缩肩膀,望着鬼哭狼嚎,毫无形象的几人,满头的黑线,实在是没明白她们这副“疯狂”的模样。 仔细想了想,好吧,洛公子似乎确实过于好看了一点,嗯,也确实十分有才华,性子也十分温柔。一盘算,似乎确实怨不得名声这么大,这么受人欢迎。 “你们,呃,还好吗?” 过了半晌,见几人似乎安静了一些,楚娇才小心翼翼地出声试探。 这一出声可谓是直接捅了马蜂窝。 几人互相望了望,一瞬间达成了共识,将楚娇团团围在中间,邪恶地狞笑着逼近。 “小娇娇,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只有你老实交代,你今日才能完好无损的走出这道门。” “要不然可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嘿嘿嘿!” 几人伸出邪恶的双手,盯准了楚娇身上的痒痒肉,纤腰,修长的脖颈,手,腿都是她们的目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楚娇望着明明比自己年长,却十分幼稚的几人,无奈地摇头。 “行吧,你们想问什么?” “你和洛知许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半个月前,表哥领我出来游玩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洛公子。因为一点意外,他算是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们就认识了。” “大半个月前,也就是你刚来黎州,你们就认识了?” “差不多吧!” “意外?什么意外?还涉及到救命之恩?” 楚娇想了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那日的情况娓娓道来。 “天呐,这也太惊险了吧!” “幸好我们娇娇福大命大!” “要是我们娇娇这张漂亮脸蛋有丝毫划痕,我都要伤心的。” 几人抱了抱楚娇。 楚娇心中微暖,知道她们虽然看似不着调,却是真心实意在担心自己、心疼自己。 “好了,一码归一码。该盘问的还是得盘问。” “说,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看你们刚才那熟稔的模样,可不只是认识啊?” 李仙仙危险地眯了眯眸。 楚娇在她们的“逼问”下,莫名地开始感到心虚,凤眸转了转,舔了舔唇瓣,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好啊!小娇娇,你这副模样谁看了不说是春心萌动啊?” “娇娇,你不会喜欢上洛公子了吧?” 楚娇愣住了,心头猛地一跳,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一直以来,她都是用前世的恩情来说服自己,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投其所好,接近洛知许。 而接近他,则是为了帮助他摆脱前世的命运,偿还他的恩情,却从未想过自己对他是什么情感? 感激?喜欢?她似乎现在还没能分清楚。 看出几人调侃的目光下隐藏的担忧,楚娇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我不知道!我现在似乎也分不清!说是纯然的喜欢,似乎也不是,但至少应该也是有好感的!” 几人都真挚地笑了起来,一方面是高兴楚娇将她们当做真正的朋友,没有想着欺瞒她们,另一方面也是高兴楚娇还没有被完全迷惑,堕入情爱之中。 李仙仙摸了摸楚娇的头。 “没关系,娇娇可以慢慢想。反正你还未及笄,时间还有的是。更何况,以洛公子的才情,日后必定能中榜。届时娇娇在京华也能与他再遇。不着急,慢慢来便是。等洛公子中榜了,再盖棺论定,说不定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是啊是啊!” “这样也不错!” 几人纷纷附和道,都是单纯的歆羡和美好的祝福。只是一想到楚娇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京华了,她们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一时之间众人的情绪都低落下来。 楚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即出声将众人的情绪拉回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更要好好珍惜现在是不是?” “说得对!” “上菜上菜!” “快都过来!” 一行人重新笑闹起来。 第二十八章:醉酒(上) “娇娇,我们先走了,真的不用通知瞿府来接你吗?” 楚娇两颊晕红,十分娇憨,挥了挥手。 “再见,不、不用,有马车在这边,你们不用担心!” 李仙仙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一辆马车停靠在那边,看样子是在等楚娇,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其路上小心。 “你们两照看你们小姐。” 倚云和揽月郑重地颔首。 等到她们都离开之后,两人才上前扶助了身形不稳的楚娇,不禁十分头疼。 “小姐,您还未及笄,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喝酒的!” 楚娇眨巴眨巴眼睛,凤眸中仿佛装了星河,闪烁着细碎的流光,漂亮得让人心驰荡漾。 “倚云,我只喝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你不会回去告诉舅母她们吧?” 楚娇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掐了掐指尖,向她们示意,真的只有一点点。 “哪里是一点点啊?小姐,你都喝了快小半壶了。之前就不应该一时心软,让你喝了酒。” 揽月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楚娇不高兴地挥开两人的手,双手叉腰,摇晃了一下才站稳了,看得两人是心惊肉跳。 “揽月!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都敢指责我了!” 说着,还伸手想要揪一把揽月的脸蛋。 两人怕她摔了,赶忙上前将人给架住。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是坏人!” 楚娇眼泪汪汪,毫无逻辑地控诉道。 两人无辜被牵连,但知道现在和小醉鬼讲不了逻辑,只能耐心哄着。 “小姐,我们怎么欺负你了?我们不说了就是了。” “你都不给我捏你的脸,怎么不是欺负我?” 楚娇说着,越发地委屈了,瘪着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声来。 揽月赶忙弯腰将脸凑了上去。 “好了好了,小姐,别闹了,给你捏给你捏!” 楚娇愣愣地睁大凤眸,定定地盯着她放大的秀颜半晌,也没有动作。 就在揽月纳闷时,楚娇终于缓慢地抬起手,颤抖着伸向她的脸。没有捏她面颊的软肉,只是轻轻地贴了贴。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感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下一刻揽月的怀中便多了一抹身影。 “呜呜!真好!你们还在我身边真好!” 揽月微愣,继而目光柔软地注视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小姐。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安慰着莫名显得十分伤心低落的楚娇。 “小姐,别担心!我们会一直呆在你的身边,陪着你的!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楚娇将脸靠在她的胸口,闻言,扬了扬小脑袋,瞥了她一眼,然后又将脸埋了回去。 “骗子!” 轻微到几乎消散在空中的喃喃声传入耳中。明明知道小姐是在说醉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揽月听到这句话却十分的难过,心中十分酸涩。 抬眸去看倚云,发现她也是同样的怔然,就是突然之间很心疼小姐。可能是因为清醒着的小姐实在太过沉稳可靠,让她们都忘了,她也只是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自己的爹爹突然带回来一个新的人,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妹妹,怎么可能不伤心呢?只是小姐习惯了坚强懂事,所以才装作不在乎的模样吧! 只是两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原因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残酷,楚娇的委屈伤痛是她们永远也不会理解的。 好不容易将人哄上了马车,倚云扬声吩咐道:“回府吧!” 谁知道刚才一直安静到现在的小人儿又突然闹了起来。 楚娇挣扎着坐起身来,小脸红扑扑的,原本清亮的眸子染上醉意格外迷蒙,也格外的妩媚。 “不!不回府!” 倚云叹了一口气,以为她又在说醉话。 “小姐乖啊,你现在头晕晕的是不是,我们先回府,之后再出来玩好不好?” “不!不要!” “那小姐要做什么?” “阿许!我要找阿许!” 倚云和揽月对视一眼,两人都十分的茫然,阿许是谁?小姐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叫阿许的了?她们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她们怎么不知道? “小姐,阿许是谁啊?” 倚云耐心地诱哄道。 楚娇呆呆地转头看向她,红唇倏地扬了起来,笑靥如花。 “阿许就是知许啊!对不起,是我忘了,倚云你应该不认识知许才是!” 倚云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没多想,只以为她现在意识不清了。只是比起这个,更震惊的是小姐竟然那么亲昵地去唤洛公子。 压下心中的担忧,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小姐先带回去! “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明日再去找洛公子,好不好?洛公子也得休息了,我们也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谁知道楚娇笃定地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阿许才不会现在就休息呢!最起码还要再过一个时辰阿许才会休息呢!” “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去见阿许?” 说着又红了眼眶,像是下一刻泪珠便要滚落下来一样。 两人立马慌了神。 “小姐,不哭,我们这就带小姐去见洛公子就是!” “真的吗?” “自然!” “太好了!” 楚娇又开心起来,高兴得像个孩子。 揽月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我们真的要这么晚送小姐去见洛公子吗?特别是小姐现在还不清醒?” 倚云幽幽地望着她,“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小姐今日见不到洛公子必然不会罢休的。” 揽月想起楚娇刚才一言不合就要哭的架势,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没事的,还有我们看着呢!” 倚云宽慰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揽月。 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往来时的路而去。 “公子,我给您把油灯再拨亮一点,您仔细眼睛。” 小风踮着脚把桌边的灯芯拨了拨,烛光跳动了一下,更加明亮了一些。 洛知许趁此机会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眼睛的疲劳,紧接着才翻开下一页。 “小风,你先去休息吧,没事儿的,不用一直陪着我,等看完这一些,我就去休息。” 小风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话,只摇头,目光坚定地表示自己就要陪着公子。 哼!没有我监督着,公子才不会自觉地去休息呢!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的马车的“吱呀”声,听声音,似乎就停在了门口。 小风一个激灵站起身来,狐疑而警惕地往外面走。 “这么晚了,谁会突然过来呢?公子,我先去外面看看。” 洛知许颔首,“小心些。” 说着也放下手中的书卷,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片刻后,小风急色匆匆地小跑进来。 “公子!公子!是楚小姐!” 洛知许眉头紧锁,楚娇?她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楚小姐喝……” 小风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只看见洛知许匆匆离开的背影,只能闭上嘴,又快步追了出去。 哎呀!公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啊! 洛知许一出去,就看见倚云和揽月两人站在马车旁边,神色焦急,脚下步伐迈得更大了一些。 “洛公子!” “怎么了?楚小姐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倚云和揽月面露难色,额,出事?似乎也算吧! “到底怎么了?楚小姐呢?是只有你们还是?” 洛知许皱着眉追问道。 最终还是倚云上前一步,低声道。 “洛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小姐她在马车里,小姐和其他几位小姐一起喝了一点果酒就醉了,闹着要见您,我们没办法,只好过来了,洛公子您要不上去看看小姐吧?” 洛知许直接愣在了原地,眉宇间的担忧焦急都凝滞住了,语气极为讶异。 “喝醉了?” “诶,洛公子,您自己看吧!” 揽月撩开帘子一角,就见楚娇满脸红晕,羽睫盖着美眸,眼尾处似是染了最美的胭脂,晕着浅淡的粉色,饱满的丹唇因为抿着而微微挤压,透着一股莫名的色气,眉宇间的红痣都变得格外活色生香起来。 洛知许只是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那张美艳的芙蓉面却已经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只觉得莫名的燥热,口干舌燥起来。 “她、楚小姐不是很乖巧吗?你们直接将她送回府就好了。” 倚云和揽月原本还害怕他会趁机对小姐做什么,现在见他如此知礼,反而放下心来,劝说起来。 “洛公子,您有所不知,我们现在是可以把小姐忽悠回去,但是等回去之后见不到您,小姐怕是又要哭闹!瞿家人虽然疼爱小姐,但是府里人多眼杂,要是动静大了,反而是对小姐名声有碍。” “我们知道洛公子是谦谦君子,此事是为难了公子。只是还请公子看在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和今日为公子解围的份上,就请公子帮帮我家小姐。” 洛知许拧眉,只觉得满心无奈,哪里是为难自己啊?明明是自己怕定力不够,不敢去见。 用力地攥了攥手,罢了罢了,希望楚娇自己乖一点,可千万不要再挑战自己的定力了。 “好了,我上去看一下。” “有劳公子了!” 第二十九章:醉酒(下) 为了防止被别人看见,有损小姐的名声,特地将马车停在了黑暗偏僻的地方。倚云和揽月则守在旁边,四处观望着,以防有人过来看见。 洛知许上了马车,就见楚娇面容娇憨地沉睡着,染了醉意的芙蓉面更加娇艳欲滴。 一时之间颇有些手足无措,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局促。而他上车的动静似乎也没将人给唤醒,不知道是该将人给唤醒,还是就让她这么安稳地睡下去。 好在还没等他纠结出什么结果,楚娇就动了动,眼神迷蒙地坐起身来,晃了晃脑袋,似是想要保持清醒一般。 “楚小姐,你还好吗?” 洛知许见状,只得出声唤道。 楚娇听到声音,似是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懵懂茫然地望过去,定定地望着他。 洛知许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楚小姐,还能认出我吗?” 话音未落,只见楚娇倏地绽放出笑颜,干净真挚,单纯地像个孩子,其中更是充斥着依赖的意味。 “阿许!你来了!我怎么会不认识阿许呢?” 原本就娇软的嗓音因为染上醉意而更加软糯,嘟着嘴嗔怪道,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难言的亲昵。 洛知许错愕又惊诧,不敢相信楚娇怎么会用这么亲近的语气唤自己。虽然他们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也能算得上是熟识了,但是他并不觉得他们之间就熟稔到这般地步。 难道……?眸光闪了闪,脸色沉了下来,身上的气息也趋于冷冽,无形中竖起疏离的界限。 或许那两位婢女从始至终就误会了,楚小姐口中的阿许并不是自己。想起近些时日来楚娇的可以接近,那么一切似乎就都可以解释了。 看来自己无形之中还做了一回替身啊!看不出来楚小姐年纪不大,念想倒是不少。实在是令人不喜! 洛知许看向楚娇的目光不再温柔,反而格外的冷淡,更是隐隐夹杂着一抹厌恶。 “阿许,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即使醉了,意识不清,楚娇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情绪变化,顿时便委屈起来,眼泪汪汪地看向他。 迎上她哀伤通红的眼,心头蓦地一软,但想到她是在透过自己唤别人,洛知许又逼着自己狠下心来。 “楚小姐还请自重!想来是楚小姐今日喝醉了,才认错了人吧!在下并不是你口中的阿许!” “你胡说!”楚娇断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泪眼朦胧,跌跌撞撞地探过身去,想要去拽他的衣袖。 只是洛知许陡然猜到“真相”,实在是无心与她过多纠缠,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谁想楚娇本就因为意识不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现下竟直接摔在了马车中央,膝盖没有任何缓冲地磕在了木板上。 洛知许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伸出了手,想去搀扶她,却又在中途停住了所有动作。还不待他收回手,一只柔软纤细的小手便抓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力气不大,说是抓住,其实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手上,松松地圈住了他的指尖。 楚娇仰着小脑袋,望着他痴痴地笑,然而无法言喻的难过悲伤如滔天巨海一般从她的凤眸中溢出,将对视之人的一颗心也给搅得天翻地覆。 “认错?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阿许啊!” 洛知许另一只掩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攥起,像是实在忍受不了了一般,眸光如利剑,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妒忌和嘲弄,射向楚娇。 “是吗?你说没有认错,那你知道阿许的全名是什么吗?” 楚娇又笑了,像是身怀宝物的孩子得意洋洋地向别人炫耀。 “洛知许!阿许姓洛,名知许,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洛知许彻底愣住了,神色怔然。 怎么会?他自然不会到现在还觉得那人是与自己同名同姓,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那唯一的解释她唤的真的是自己?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牵扯? 拧眉仔细思索了一番,他确认自己在来黎州之前从未见过楚娇,除了梦境中的那抹身影。 下一刻指尖处传来的轻柔的拉拽感将他拉回了神。只见楚娇又红了眼,垂下了脑袋,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阿许,真好,我还能再见到你!阿许,我好冷啊……” 指尖先是温热,紧接着则冰凉一片。 她哭了? 洛知许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抽回手,又怕伤了她。听到她说冷,看见她跪坐在地上,穿着淡薄的衣衫,软软小小的一团,格外地惹人怜惜。 “诶!” 虽然现在是一个套话的好时机,但是一见她这幅模样,就什么都不忍心了。 洛知许叹了一口气,半蹲下身子,轻柔地将人半揽在怀中。 “楚小姐,得罪了。” “阿许,京华的冬天好冷啊……我好怕啊……” 洛知许的身子一开始还未多想,只以为她在说胡话,只是将人揽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给予她安慰。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阿许,能再睁眼看见你真好……” 喃喃的低语声像是魔咒一般入了耳,也缠住了他的心。洛知许闭了闭眼,克制地将眼底的幽深都压回去。 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自嘲地叹息了一声,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位女子、不,还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沦陷至此。 真是太不要脸了!洛知许自我唾弃了一番,眸中的宠溺温柔却说明他早已心甘情愿地认输。 将自己的心湖乱成一团的小姑娘此时在自己的怀中睡得没心没肺,眼睫上还缀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洛知许气恼又无可奈何地干瞪着,最终也只是怜惜地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 这已经是他出格了。 “洛公子!” 倚云和揽月见到人下来,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去,同时往马车内探头。 “小姐怎么样?” “无碍,已经睡着了。你们回去的时候煮点醒酒汤喂她喝下,要不然怕是明早醒来要头疼。” 两人感激地朝着洛知许行了一礼,“今日真是多谢洛公子了!我们就先送小姐回去了。” “嗯。” 洛知许目送着马车离开,唇角的笑意格外的柔和。却在转身时,身形蓦地僵住,脑海中突然闪过楚娇刚才的话语。 冬天?冷?怕?再睁眼? 按现在的日子,京华正处于酷暑,即使喝醉了,又怎么会突然提到冬天?冷? 楚娇身为楚家最受宠的孩子,就算再冷,又怎么会被冻到?更不用说还用上“怕”字?那句“再睁眼”又是什么意思呢? 呼吸倏地急促起来,虽然他之前就多半肯定楚娇就是自己梦境中的那抹身影,那么此时他则是百分百断定。 更甚者他有了更深的猜想,娇娇会不会也梦见了未来的场景? 不得不说洛知许确实聪慧敏锐地过头了,只凭几句醉话就已经猜测的离真相十分接近了。 然而仅仅是猜测楚娇自己梦见了那番画面,就已经让洛知许疼的喘不上气来,他的小姑娘该多害怕啊!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着再去试探,等到娇娇想说的时候,自己再去倾听便是了。 洛知许抬头,看向挂在天边的明月,月色皎洁却也清冷,看来自己得更加努力了,他的小姑娘家世可谓是显赫,自己只有更加努力,才能争取配得上她。 才刚刚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便已经开始筹谋未来,并且还从未想过放弃楚娇,只从这件事中便可管中窥豹,洛知许看似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际上的性子也极为霸道。 倚云和揽月悄无声息地将楚娇背回了院子,给她擦了擦脸,又喂她喝了点醒酒汤,才退出屋子,让她好好安睡。还好并没有惊动府中的人,不然难免要想个借口搪塞一番。、 “吱呀——” 门被打开,调皮的阳光便从缝隙钻入,在室内洒下一片光辉。 楚娇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只能慢慢地撑坐起来,一只手不断地揉着太阳穴。 “小姐,你醒了?” 揽月放下水盆,惊喜地上前将人扶坐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头怎么这么疼啊?” 楚娇还没有从头疼中缓过来,还处于茫然之中。 “小姐,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揽月惊讶地瞪大了双眸,迟疑地问道。 “昨晚?昨晚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下,楚娇脑海中却闪过一点点片段和画面,只是不连贯。 “我昨晚喝醉了?” 楚娇自我怀疑地道。 揽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还去打扰洛公子了?” 尾音忍不住上扬,声音都变大了些许,可见楚娇对此事,自己也十分地震惊。 揽月又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不拦着我点儿?” 楚娇崩溃地拍了拍额头。 “小姐,您昨晚喝醉了,一个劲儿要去找洛公子,谁也拦不住。不让您去见,您就哭,我们怎么哄也没用。” 揽月抬眸瞥了她一眼,小声地嘟囔道。 “啊!” 第三十章:酒醒再见 倚云听到尖叫声,急匆匆地跑进屋内,然后就看见楚娇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花卷,在床上翻滚,嘴角抽了抽。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揽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平时稳重的小姐此时格外幼稚崩溃的模样,眼皮跳了跳,看来此次醉酒对小姐的打击还真是大啊! “小姐在为昨晚发酒疯的事情忏悔呢!” 忏悔?确定是在后悔而不是在、额、发疯吗? “小姐,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现在如何懊恼也没用了啊!虽然昨晚小姐做事确实莽撞,但也不算太过出格,也没有大吵大闹,除了吵着要见洛公子,其余时候还是十分安静乖巧的。” 然而倚云不说还好,一说楚娇就更加烦闷了。 啊啊啊!她昨晚究竟做了多少蠢事啊?楚娇不顾形象地抓了抓头发,因为不停翻动,小脸红扑扑的,格外粉嫩,一点儿也不狼狈,反而娇俏灵动得很。 “我昨晚有没有和洛公子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楚娇突然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倚云和揽月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还好还好!没乱说话就好……” 然而两人的下一句话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不是,是我们不知道昨晚小姐和洛公子说了什么。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昨天我们是让洛公子单独上的马车,我们在外面守着的,所以不知道小姐和洛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 楚娇呜咽哀嚎一声,只觉得吾命休矣,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记得还好,偏偏自己还记得去见洛知许,若是清楚昨晚发生的一切,那还能想办法应付,可偏偏其余的又什么都并不记得。 真的是急死个人! 等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楚娇才稍稍平静下来,起身梳洗。但是却绝口不提洛知。 揽月还稀奇了一下,平日里小姐可是有空就往洛公子那里跑,今日洛公子可是难得休沐,小姐怎么绝口不提去找洛公子呢? 不过再看到楚娇一早上也没消下去的通红的耳尖,再看她时不时懊恼地皱起眉头,似乎也不难理解了。 一连多日,楚娇一直都没离开自己院子,甚至就连女学都告假没过去,还惹得瞿正鸿、瞿峰他们连番来探望了一番。 得到楚娇再三的保证,自己没有任何不舒服,只是单纯偷懒想休息几日之后才放下心来。 “小姐,您上次告的假到昨日便结束了,您今日还是不去女学吗?要是不去我就再帮您去继续告假。这是李小姐她们已经来问过两次您何时过去了。” 楚娇抿了抿唇,咽下了原本要告假的话语,眸光闪烁,半晌才下定决心。 “罢了,替我梳妆吧!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本来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 等楚娇一身蓝裙来到女学时,李仙仙等人早就翘首以盼了,看见她过来,脸上齐齐绽放出惊喜。 “娇娇!” “快来!快来!” “我们还以为你今日又不来了呢!” 甫一过去,楚娇便被团团围住了,一人一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娇娇,都怪我们,是不是上次我们逗你喝了太多酒,所以你才这么多天没有来啊!” 李仙仙拉着楚娇的手,神色歉疚。 楚娇眨巴眨巴了凤眸,没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觉得太尴尬,所以才不想见人。 “没事儿的,跟你们没关系,其实是我自己想偷懒罢了,和几位姐姐没关系。” 几人松了一口气,这几日她一直未来,她们一直都认为是自己的过错,一直都紧绷着,现下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本来李仙仙还想追问楚娇未来的缘由,谁知道先生已经进来了,只得暂时压下,开始听课。 楚娇也收敛了心绪,既然来了,自然得认真一点才是。 等散了学,几人携手相伴着离开,却在门口被人唤住了。 “表妹!” 楚娇惊讶地回眸看去,视线略过摇着扇子笑得张扬的瞿流商,径直落在了浅色白裳温文尔雅的洛知许身上。 多日未见,直觉洛知许身上似乎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又说不出来,只是却下意识扭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知为何那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人脸红心跳。 李仙仙等人激动地晃了晃楚娇的胳膊,低声惊呼。 “是瞿公子啊!” “天哪,那是洛公子吗?果真是谪仙人物啊!” “两人都是人中龙凤,真羡慕娇娇。” 眼看瞿流商朝着楚娇招了招手,不等楚娇自己迈步,就已经被李仙仙她们合力推过去了。 楚娇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款步走过去。 “表哥,”楚娇顿了顿,才接着道,“洛公子。” “你们怎么过来了?” “啊,还不是知许听说……嘶,洛知许!你掐我干嘛?” 瞿流商捂着自己的胳膊肘,满脸怨念地盯着旁边的人。 洛知许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一声,收敛了异色。 “听说楚小姐告假了多日,今日才来女学,之前多亏了楚小姐送来的东西,我才能修养地这么快。现在于情于理,自然也该来探望一番。” 啊?我不是已经说了,表妹只是单纯地想偷懒吗? 瞿流商茫然,刚想开口,就被洛知许暗地里瞪了一眼,立马心神就被牵引走了。 这小子,明明刚才还求着自己陪他过来,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太过分了! 楚娇瞧见两人的眉眼官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中却跟明镜似的,哪里能不明白是洛知许想来见自己呢? 不过看他如常的模样,看来那晚自己似乎也没乱说什么,但还是得小小试探一番。 “前几日是我打扰洛公子了,不知有无惹得洛公子厌烦?” 两人对视,话语中掩藏的意味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洛知许似是勾唇笑了一下,一语双关道。 “楚小姐一向乖巧有礼,洛某怎会生厌呢?楚小姐不必担心。” 楚娇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那天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只有瞿流商什么都没听明白,还以为只是字面的意思,狠狠瞪了洛知许一眼,维护道。 “表妹放心!表妹这么温顺可人,怎么会有人讨厌表妹呢?若有人心生不喜,定然是那人的过错!表哥帮你教训他。” 楚娇闻言,哭笑不得,但是心中却对瞿流商的维护十分感念。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楚家和瞿家都对自己极好。自己何其三生有幸,能出生在这样的家族之中。 瞿流商冲着洛知许挑了挑眉,眼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浓厚。 洛知许白了他一眼,看在楚娇的份上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地里骂了一句笨蛋。 “表妹,你等会儿还有事吗?没事儿刚好随我们一同回去。” 楚娇望了望后面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一行人。 “好的,表哥,我去和她们说一声。” 瞿流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楚娇走过去告别。洛知许淡淡地扫了一眼瞿流商的手,突然说道。 “楚小姐还有一年就及笄了,虽然你是她的表哥,日后也得注意些分寸。” 瞿流商愣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的挥挥手。 “没事儿,先不说这里是黎州,规矩并不似京华繁多,再者言,祖父和我爹他们还想着让我娶表妹,这样好把人名正言顺地带回瞿家养着。” 洛知许神色一暗,身子紧绷。 “哦?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见你对楚小姐并无男女之情。” “是啊!不过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女子,表妹温柔貌美,娶回来也挺好。” 洛知许的面色愈发冷冽下来。然而瞿流商紧接着却叹息一声。 “就是可惜表妹却不愿意,只好作罢。” 洛知许放松下来,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不经意地问道。 “那她可有说为什么不同意?” 瞿流商摇摇头。 “这些事都是我娘和表妹私下悄悄商谈的,我哪知道是为什么。为了此事,我娘还好好数落了我一顿,说我没用,不能让表妹看上。” 洛知许低垂下眉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表哥,洛公子,我们走吧!” 好在瞿家马车宽大,三人坐在里面也不嫌拥挤。因刚好顺路,待先将洛知许送回去之后正好回瞿府。 “公子,小姐,到了。” 洛知许下了马车,回身看向他们。 “上次楚小姐为我解了围,我理应答谢,不知楚小姐后日可有闲暇时间?” 楚娇还没有答话,瞿流商便率先不服地叫嚷起来。 “我还帮了你那么多次,也没见你答谢我啊?洛知许你不可不能厚此薄彼!而且,就算你是祖父的得意学生,我爹娘他们也不会同意表妹一人同你出行的。” 瞿流商得意地晃晃脑袋。 楚娇讪讪地抠了抠手,要是舅舅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多次私自跑来找洛知许,怕是早就要找洛知许谈话了,只是自己一直找的各种各样的借口遮掩过去了。 洛知许掩下眸中的诧异,瞥了一眼心虚的楚娇,无奈地颔首。 “那流商一起来便是。” “哼,这还差不多!” 第三十一章:装病 回了瞿府,因为不用再一直纠结,楚娇脸上难得挂上了轻松的笑意,只是好心情在收到来自京华的一封信后就消散了。 “小姐,京华传来消息,霜小姐已经回了楚家。” 楚娇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一挑,探寻地望过去。 揽月黑着脸,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展开信来,快速扫视了一遍,将信放在桌上,指尖抵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病了?” “对,听说是多日高烧不退,长公主特意请了太医似乎都没看好,缠绵病榻大半个月了,霜小姐以为自己好不了就去哭求长公主,想回府看望梅夫人。长公主便派人将她送回去了。” “那回去之后可有所好转?” “倒是也奇了,回府之后梅夫人衣不解带照顾了多日才逐渐好转。” “这么说那还真是神奇呢!太医都瞧不好的病,竟然绫姨照顾了几日就好转了。” 揽月瞪大了眼睛,气愤地道:“小姐,你的意思是她装病?” 楚娇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不不!若是装病,怎么可能逃得过太医的诊断,只是这病如何染上的,为何一直无法好转,又是如何在回府后就能病愈的都是值得探究的事情。” 凤眸闪了闪,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我这妹妹真是有意思得很,也实在不听话得很。好好为她铺路偏生不听,罢了,既然人家不愿意接受,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这些时日她们也可算是看明白了,对于梅夫人,小姐是真心愿意接受的,虽然无法与夫人相比,至少也是真心看作是长辈。 但是对于梅夫人带来的霜小姐,小姐态度则要奇怪很多,要说亲近,却一直都是不冷不热,保持着一段无形的距离。 而若要说不喜厌恶,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改名、上族谱、让李嬷嬷教养、后来又让她受长公主教诲。 不说其他,只要霜小姐坚持下来,这身份地位必然水涨船高,何愁有人拿她的身份说事。可惜霜小姐几次三番毁了小姐的心意。 “小姐,您若是不喜欢霜小姐,为何还要同意她们进府呢?为何要为霜小姐筹谋这么多呢?” 楚娇目光怔然,眼神辽远,思绪不知飘往了何方。 伪造个意外让夏南霜就此消失是个十分简单的事情,但是一来梅绫会伤心,万一被有心人挑拨,还会影响她和爹爹的感情。 二来前世她陷害自己、陷害整个楚家至那样的地步,死是最便宜她的,而前世的恩怨前世已经了了,阿许和堂哥他们筹谋了那么久,总算是为楚家报了仇。 今生她还什么都未做,自己就直接下手,那自己与她又有何区别。也许她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做出不同的选择呢? 再者言,就算最后她仍旧做出了和前世同样的选择,那么她或许能成为扳倒钱渡和三皇子的重要棋子。 所以权衡利弊之后将她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是最稳妥的方式。只是这些不足以对外人细说罢了。 因此楚娇只是沉默了片刻。 “若是她安分守己,我也不会不喜。而且她就是一个孩子,我与她计较什么,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的。” “扑哧!” 倚云和揽月相视而笑。 “小姐自己还只是个小姑娘呢,就开始嫌弃别人了。” 楚娇微微一愣,继而抿嘴笑了一下,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此时被惦记着的夏南霜过得好不自在。楚娇不在,自己就是府里唯一的小姐,想要什么自然就有人奉上。 若是有什么稍微贵重点的便去和楚文明撒撒娇,楚文明大手一挥便直接买了。一开始梅绫知道还拦了好几次,也训斥了夏南霜多次。 谁知夏南霜丁点儿不知悔改,反而直接瞒着她只背地里缠着楚文明一人。没过几日,夏南霜的房间里便多了不少华贵的摆饰,可惜只是单纯堆砌,奢华却俗气得很。 下面人见楚文明宠着夏南霜,表面上对她愈发恭敬,这让她越发得意张扬,背地里却不知如何嘲笑她呢! 本来一直瞒得还挺好,直到梅绫好几日都不曾见到夏南霜,担忧她又生了病害怕他们担忧不敢说,便去院中寻她。 一进屋子,看到那满屋的华光,梅绫气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多亏旁边的小丫鬟扶了一把。 “这、这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她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丫鬟们都垂下了脑袋,哪里敢说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 梅绫伸出手,颤抖着指着那些华贵的物品罕见地扬声叱问道。 “好!好!好得很!一个个都不说是吧?难道还要我亲自去问老爷不成?还是我现在就写信让娇娇回来?” 不知是提到了楚文明还是提到了楚娇,小丫鬟们伏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交代了。 梅绫听完所有经过之后,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晕过去。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你们为什么不来上报?你们还将我放在眼中吗?” “求夫人开恩!是、是老爷交代不准我们跟您说的,不是我们故意隐瞒。求夫人饶了我们吧!” 小丫鬟们跪倒了一片,都在哭着求饶,导致整个院子都乱糟糟的,吵得跟养了一百只鸭似的。 梅绫揉了揉额角,实在是头疼不已。 “够了!” 下面的人知道梅绫性子柔和,平时对下人也极好,所以现在即使被呵斥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停下,只盼着梅绫能够既往不咎。 更何况她们觉得自己也没有错,是霜小姐求的老爷,她们有什么办法,要怪也怪梅夫人自己没教好女儿,现在拿她们做什么筏子! 梅绫本也没有准备问责她们,只是觉得霜儿还小,若是胡闹,她们至少也应该从旁劝阻,就算不敢劝阻,也该向自己通传一声,而不是任由霜儿胡闹! 更不应该在自己已经发现询问的情况下,还准备继续遮掩隐瞒。本来只是想小惩大诫,却没想到竟然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和楚娇潜移默化的培养,梅绫早就便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普通民女了,所以现在她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人是欺负自己心善故意如此呢! 就在这时,夏南霜刚好缠着楚文明回来了。 “爹爹,你送我的玉镯真好看!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楚文明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霜儿喜欢就好。” 刚踏入院子,听到里面的嘈杂声,两人一愣。 “这是做什么呢?” 楚文明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小丫鬟们见到楚文明和夏南霜,似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掉转方向冲着他们求饶。 “老爷!霜小姐!求求你们,救救奴婢们吧!奴婢们也是听从您的吩咐才瞒着夫人的,求求您开恩让夫人饶过我们吧!” 楚文明神色尴尬,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夫人,你、你怎么过来了?” 梅绫慢慢走过来,如烟雨般温柔的眸子染上愁绪。 “老爷,她们说的可都是真的?真的是你让她们瞒着我的吗?” “夫人,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霜儿难得想要一些东西,你老是管束着,所以我才想着私下带霜儿去买,这样你和霜儿都不会因此发生不愉快!” 梅绫没有答话,只是长睫颤动了一下,偏头看向夏南霜。 夏南霜下意识地将带着玉镯的手背在了身后,讪讪地挤出一个笑容,小声地唤道。 “娘亲!”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娘亲!我一直教导过你什么?不要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当初随我进府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安分守己,绝不惹是生非。现在呢?你怕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夏南霜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忍下到口的质问和怨怼,只是红了眼眶,眼泪汪汪地看向楚文明,柔弱地依偎在他的身边,害怕地躲在他的身后,小手拽着他的衣袖,默默地掉眼泪。 楚文明蹙起眉头,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夫人,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我们楚家又不是买不起。霜儿喜欢便多买了两件东西罢了,你何以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霜儿还小,你这样会伤了她的心的!” 梅绫指着夏南霜敞开的房间。 “老爷,你自己看看她房间里的那些东西真的只是多买了两件东西吗?若是买的衣裙、买的书卷,甚至买的胭脂,我都不会说什么!” “但是您自己瞧瞧,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那些昂贵的头面,包括这玉镯,您真的觉得是霜儿这个年纪应该喜欢的东西?这些有哪一样她能撑得起来?” 梅绫缓了缓,掖了掖眼角的泪花。 “罢了,老爷既然您觉得自己没错,觉得霜儿没错,觉得是我管得太过苛刻,那便等娇娇回来,让娇娇评判便是。” “霜儿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她好。但是绝不是这样的好法,这样只会惯坏了她。” 梅绫失望地看了一眼夏南霜,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身形单薄,摇摇欲坠,第二日便生了病。 第三十二章:回京 “倚云,你说我是穿这件好还是这件呢?” 楚娇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实际上只是在纠结穿哪件衣裙。 倚云没有随口敷衍,仔细研究了一番。 “小姐,这两件都很好看,但看洛公子平日穿着,怕是会更喜欢素净一点的,要不这件天青色的吧!素净但不寡淡,也适合现在的天气。” 楚娇眼睛一亮。 “果然我就知道倚云最厉害了,那就这件吧!” “表妹,你好了没有?” 楚娇从屋内走出来,轻笑道:“表哥日后有了表嫂,可不能这么催着她,要不然我怕表嫂会嫌弃你。” 瞿流商“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 “我以后娶的定然是英姿飒爽的女子。” “哦?” 楚娇拖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前世表哥可是娶了仙仙为妻,虽然当时自己被困在后宅,没办法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但是就从今生自己与李仙仙相处的情形来看,她怎么看都是一个纯粹的娇小姐,甚至还带着些女儿家的小小娇蛮和任性,可是与表哥的理想型半点儿搭不上边。 “表哥还是不要这么早断定吧,有些人只有遇上了才知道合不合适。” 楚娇丢下这句话便率先离开了,瞿流商愣了一会儿才迈步跟上。 “洛公子!” 洛知许今日难得穿了一袭莲青色的长衫,发髻用玉簪固定,面容俊逸,身姿挺拔,芝兰玉树,润泽的气质使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上好的玉石,一看便知非凡。 “楚小姐。” 洛知许微微一笑,颔首温柔地唤道。 瞿流商打量着周围偏僻安静的环境,撇了撇嘴。 “早知道你们是来爬山的,我就不跟着来了。” 对他,洛知许可不会那么温柔,闻言白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也不知是谁脸皮厚闹着要跟着一起来?” 被怼了一句,瞿流商也不生气,抬手勾住他的肩膀。 “若不是我,表妹现在还不一定能出府呢!” 洛知许顿了一下,若不是他,自己确实不能光明正大地带着楚娇走一起。 望着又搭在一起拌嘴的两人,楚娇无奈地摇头,表哥实在是厉害,每次都能将人给带歪,就连一向稳重的洛知许也不例外。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该上山了。” 说完,便率先提着裙摆往山上走去,洛知许和瞿流商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开始还能说说笑笑,边走边谈笑风生。走到半山腰后,楚娇就很少开口了,一心往上走。 芙蓉面粉嫩嫩的,红唇微微张开,不断地吐息,香汗淋漓。楚娇生怕自己再多说两句,就彻底没力气往上走了。 瞿流商和洛知许两人身为男子则要好上许多,连呼吸都不曾乱掉。 “呼、呼——” 楚娇疲惫得支着腰,羡慕地望着两人。 “你、你们是真的丁点儿不累啊?” 洛知许望着满脸疲色的楚娇,心中懊恼,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不该将人带到这里来。 “楚小姐,你还好吗?要不我背你吧?” 瞿流商插在两人中间。 “我还在呢!让你背算怎么回事?表妹,你还好吗?我来背你!” 楚娇休息了片刻,拒绝了两人,遥遥地望着被云烟笼罩的山顶,凤眸闪过坚定之色,前世那般的折磨自己都忍受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多走了两步路,怎么能就这么娇气了呢? “不用了,我可以的,走吧!” 洛知许凝视着她坚定的背影,勾唇笑了一下,眸中满是温柔和欣赏之色。 回过神来就见瞿流商神色古怪地盯着他,心中一凛,难道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 “洛知许,你是不是羡慕我表妹能够被人搀扶着啊?你若是没力气了,就直接说,我也能扶着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果然,自己真是高估了他! 洛知许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快步跟上了楚娇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楚娇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在打颤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山顶。 一座不大但格外整洁典雅的寺庙出现在众人眼前。 “咦?这里竟然还有寺庙吗?我在黎州生活了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 瞿流商露出惊诧之色。 “我也是偶然上山才发现的,走吧!” 走近,寺庙中独特的香火味便传了出来。 沐浴在阳光之下,听着若有似无的念经声,嗅着浓重却不呛人的香火味,楚娇的心像是经过洗涤一般,倏地便静了下来,唇边噙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施主!” 主殿内只有一个小和尚守着,见到几人进来,躬身招呼了一声,便递上了香。 三人恭恭敬敬地上了香,不管信还是不信,既然进来上香了,就得诚心。 等绕过偏殿来到后院,楚娇就被眼前的美景给惊呆了。 参天巨树拔地而起,巨大的树冠上枝桠密布,但是上面缀着的却不是绿叶,而是开满了粉白色的花朵。花朵虽小,但全都聚集在一起,一簇又一簇,远看便像是粉白色的云朵,美丽又壮观。 风轻轻一吹,无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下雪一般。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低矮些的枝桠上挂着不少的红色的丝带。 “好漂亮啊!” “想不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楚娇和瞿流商都发出赞叹的声音。 “这才是我想带你们来看的,那边有祈愿的木牌,可以把要许的愿望写在上面,据说,如果一次便能将木牌挂上,那便表示菩萨答应了你的祈愿。你们要试试吗?” “来都来了,岂能不试?” 三人都取了一块木牌,分开来各自去写了自己的愿望。 楚娇拿着笔,停顿了许久,不知道该许些什么,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是个贪心的人,什么都想要,想要楚家安然无恙,想要钱渡和三皇子落得该有的下场,想要洛知许今生能够顺遂。 犹豫了许久,最终只写下了两个愿望:一愿楚家安然,二愿阿许顺遂。 “表妹,你写好了吗?写了什么啊?给我瞧瞧呗!” 楚娇下意识地将木牌藏在手心,不想让人知晓。 洛知许看出来了,便扬声道:“这愿望若是被别人知晓,可就不灵了。” “好嘛好嘛,我不看便是!我先来试试!” 瞿流商说着,用力将木牌网上一抛。 “簌簌——” 因为碰撞,不少花瓣纷纷飘落,但是木牌并没有挂上,而是掉落下来。 瞿流商伸手接住,挑眉,不信邪地找准角度又扔了一次。 这次只差一点点便可以挂上了,只可惜还是与枝干擦身而过。 “看来流商的愿望有点强人所难啊,连菩萨都不愿应了。” 瞿流商不服气地看向他们。 “你们倒是去试试,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挂上。明明正常人都很难挂上好吧,和我的愿望绝对没有关系!” 洛知许上前一步,没有直接抛,而是绕着树转了一圈,最终找了一个角度,轻描淡写般将木牌甩了出来。 红色的丝带在风中飘扬,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下一刻木牌稳稳地挂上了。 “这不可能!” 瞿流商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飘扬的丝带。 “事实就在眼前是不是?” “表妹,快!你快试试!” 两人都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娇。 原本楚娇只是打算试一试,现在见两人都这么郑重其事,也紧张起来。 “没关系的,只是试一试罢了。” 楚娇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随手一抛。 “挂上了!” 洛知许原本还打算若是她挂不上,便自己替她试一试,却没想到她竟然也一次成功了。 “啊?难道真的是我愿望太难为菩萨了?” 瞿流商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不行,我不信,我再试试。” 然而又抛了两回,也没有用。瞿流商整个人都郁卒下来。 “啊啊!怎么会这样?” 他不死心,又重复了几次之后发现仍然挂不上去,气的直接捋起袖子直接爬上了树,将木牌系在了上面。 洛知许和楚娇都惊呆了。 “哼!我偏要挂上,这不就行了吗?” 洛知许无奈地摇摇头,带着他们用了寺庙的素斋,又歇了歇,一行人才迎着夕阳,踏着晚霞打道回府。 今日之后,楚娇躺了足足五日才缓过来,才不会一动弹身上就酸涩的厉害。 “你说什么?绫姨病了?还是被爹和夏南霜气病的?究竟怎么回事?” 倚云将信递给楚娇,快速看完之后,脸色便沉了下来。 “我不在,真是反了天了!我这个好继妹还真是厉害呢!竟然能哄得我爹是非不分,反而还气得绫姨生了病,可真是好样的啊!” “看来是我离府太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他们岂不是要翻天!” 晚间的时候,楚娇便将回京的事情跟瞿家众人说了。 “怎么突然急着回去?可是京华出了什么事情?” 楚娇摇摇头,只笑着道:“没有,只是已经离开了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绫姨和妹妹改名、上族谱的事情还等着我回去操办呢!” “好吧!回去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就给我们传信。” “嗯。放心吧,舅母,等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望外公和舅舅。” 次日一早,楚娇便踏上了回京之路,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第三十三章:家法(上) “今日能到京华吗?” 楚娇挑开帘子望了望天色。 “速度赶快点,还是能勉强赶上的。” “那就加快点吧!但进城之后,不必直接回楚府,先找个客栈住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再回府。” “是,小姐。” 最后一缕余晖逐渐在天际消失,夜色一点点侵蚀,各式各样的灯火亮了起来,京华换上了新装,仍旧不失繁华。 一行人就在城门口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小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回去?反而还要在此停留一晚呢?” 凤眸中浮光掠动,楚娇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我自有我的理由,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次日,楚娇让人挑了一条最繁华、人流最多的路回府,还特地将马车上楚府的标志亮了出来。 一路上引来无数人的注意。不过短短片刻,楚娇回京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华。 也因为人流的拥堵,直至中午才到楚府。 “吁——” 马车停了下来,楚娇在倚云和揽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守门的小厮立马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回来了!” 楚娇下颌内敛,薄唇紧抿,眉宇间略有疲色。 “爹爹他们可在府中?” “老爷和霜小姐正在花厅用膳。” “绫姨呢?” “额、这,梅夫人她近来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在自己院落休息。” “染了风寒?哼!” 楚娇冷笑了一声,凛冽的气势让小厮白了脸,怯懦地低着头,不敢答话了。 “行了,去帮我通知府里的所有人到花厅集合,我有话要问。” “是,大小姐。” 小厮赶忙小跑着去通知人了,完蛋了啊,大小姐这架势看来是要问责了。 还未走近花厅,便听到夏南霜格外软糯的撒娇声。 “爹爹,这个好吃,您多用一点。我知道您担心娘的身体,都怪我,若不是我惹娘亲生气,娘亲也不会生病。” 夏南霜失落地耷拉下脑袋,脸上流露出难过内疚的神色。 楚文明心情复杂,自然不愿将此事怪罪到一个孩子头上,就算有什么过错,也怪自己没有及时劝阻。 最主要的是他本身就不觉得这件事是什么重大的事情,所以对于梅绫这么大的反应是不理解的,觉得她为了讨好他和娇娇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太过苛刻了。 楚文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刚准备出声宽慰,就被人直接打断了。 “是吗?妹妹若是真的愧疚,怎么不在绫姨身边服侍着,缠着爹爹有什么用?爹爹又不是生病的人!” 夏南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你、姐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楚娇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我回来不应该问妹妹你嘛?若不是收到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把自己娘给气病了的消息,我至于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吗?” “什么?究竟是谁在外面乱嚼舌根,简直是胡说八道!” 楚文明一巴掌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十分气恼地怒喝道。 “爹爹,您这么生气做什么呢?难道这件事真的是空穴来风吗?就算是有夸大嫌疑,爹爹怎么不想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导致这样的误会产生,甚至我远在黎州都能收到消息呢?” 楚娇丝毫不受他的怒气影响,神色冷淡,只是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楚文明顿时卡壳了,半晌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楚娇却并没有就此缓和,反而面色更加暗沉。 “更何况我收到的消息可是府中的小姐,却并未指明是哪一位小姐!爹爹自己觉得,外面的人听到这些消息觉得能让把绫姨气病的是我这个继女还是妹妹这个亲生女儿更有可能呢?” 倚云和揽月心中一凛,对视一眼,神情严肃起来,顿时明白小姐昨晚非要停留一晚,今早又格外招摇的原因了。 她们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原本还以为小姐急匆匆赶回来是小题大做了。 现在看来明明是杀人诛心,若是小姐没有及时回来,这个黑锅岂不是背定了? 如果现在没有澄清,就算后面回来后再出来澄清效果也不大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走动声,楚文明望着聚集起来的小厮和丫鬟们,愣愣地问道。 “这是做什么呢?” “是我将他们聚集起来的,不管之前那消息是真是假,但是必定是从府中传出去的,这只能说明府中治家不严! 现在能将这些话传出去,来日便能将主人家更多秘辛传出去,这等背主的人自然要查出来严惩!” 楚娇锐利的眸光环视了一圈,压得人心中惴惴,纷纷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夏南霜掐了掐手心,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装作于心不忍的模样。 “姐姐,这是不是太严重了?本来也只是一件小事是不是?” 楚娇转头看向她,挑眉,葱葱玉指从眼尾划过。 “妹妹,真的觉得是我大惊小怪了吗?今日不惩戒,难保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在被人窥视,被当做谈资,妹妹是觉得这样也可以接受是吗?” 夏南霜后退一步,神情紧张,脸上僵硬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娇娇顾虑得没错,便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楚文明沉吟良久后,才缓缓地吐出这句话。 楚娇微微伏身,“多谢爹爹!” 倚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廊中央,楚娇挥袖坐了下来,下巴微扬。 “来,自觉一些,自己站出来吧!现在自己坦白,还能从轻发落。你们也都不是第一年进府了,应该知道我的脾气,若是等我亲自来查,那就不好了!” “咣当——” 楚娇捏着茶盏,放在旁边的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不大,却因为下面太过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一记在耳边敲响的警钟。 下面的人神态各异,有纯粹看热闹的,有茫然不解的,自然也有做贼心虚的。 “怎么还是没人说吗?” 楚娇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半阖着眸俯视着下方,丁点儿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夏南霜见状,原本的不安褪了下去,那点儿得意又冒上了头。现在看来,楚娇也没什么实质的手段嘛,她不会真的以为有人会蠢到不打自招吧? 下一刻就被打了脸,瞳孔皱缩,见一个小丫鬟白着脸,满头的冷汗,两股颤颤,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跪在了地上。 “大、大小姐,是奴婢的错!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求您饶了我吧!” 楚娇站起身来,裙摆平滑地垂下,没有丝毫的褶皱。 一步一步轻巧地走到小丫鬟的面前,屈指挑起她的下巴,倏地展颜一笑,眉宇间的痣殷红如血,漂亮得像是吸人精气的精怪。 小丫鬟更紧张了,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紧张什么?我就喜欢你这样识时务的人。只要你说出还有谁做了同样的事情,我就对你既往不咎如何?” 小丫鬟的眼睛中陡然迸发出亮光。 “大小姐,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不用受惩罚?” 楚娇轻柔地拿帕子拭去她额头上的冷汗,眉眼弯弯,笑意更加缱绻温和。 “自然是真的。我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的承诺,若死不予兑现,岂不是失了信任,之后我还怎么治家呢?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说!我说!” 小丫鬟猛地攥住楚娇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还有莲儿和秋儿。” 人群中的两个小丫鬟脸上失去了血色,眼中侥幸的光也归于寂灭,身形晃了晃,跪倒在地,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娇站起身来,揽月及时地递上了新帕子让她擦手,转身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你们三个进府多久了?” “三、三年。” “五、五年。” “时间都不短了,这么长时间都能安稳地留在府里,应该也算是安分守己的。想必对府内的规矩也很清楚,我倒是好奇,你们是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嘭——” 碗摔在了地上。 楚娇回眸看去,仿佛没有看见夏南霜那满脸心虚的模样,反而关怀备至。 “这是怎么了?妹妹可小心点,要不坐到我这边来吧,可别再伤了手。” 夏南霜神色难看地摇摇头。 “没、没事儿,是我不小心。” 楚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将视线重新挪回到面前三人身上。 “想好了吗?是如实交代呢?还是等我把你们交给官府用刑后再交代呢?” 莲儿突然直起身子,急切地向前跪行几步, “大小姐,我如果说了,您能不能也放过我?我也是受人蛊惑,求求您饶了我吧!” 楚娇还未说话,旁边的秋儿就已经按捺不住。 “大小姐,我说!我把一切都告诉您!” “是我先求大小姐的!我先说!” “我说!我说!” 楚娇冷眼看着两人狗咬狗,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的样子,暗自嗤笑了一声,表面上却但笑不语,只静观其变。 第三十四章:家法(下) “你先说吧!” 楚娇随手指了一个其中一个。 莲儿眼中闪过恨意,嫉妒地盯着秋儿。秋儿得意地瞥了她一眼,脸上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是霜小姐让我们去外面传的!求大小姐饶了我们吧!” “你胡说!贱人!你污蔑我!” 少女稚嫩尖细的嗓音陡然扬高,刺地人耳膜鼓动。 楚娇回眸看她,夏南霜眼中含着泪珠,捏着帕子,委屈地迎上她的目光。 “姐姐,你相信我,我怎么会让人散播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呢?明显就是她为了逃脱惩罚故意攀咬我!” 楚娇定定地注视着她,没说信还是不信。 夏南霜越来越惊慌,刚想要开口再为自己辩解一下,楚娇就已经收回了视线。 楚娇挥了挥手,旁边的倚云会意,走到了两人面前。 秋儿欣喜地抓住了她的裙角,以为自己得救了,激动地仰起脸,直起身子。 “啪——” 下一刻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她的脸上,鲜红的掌印看得人是触目惊心。 秋儿被甩趴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捂着自己的脸。 “大、大小姐?” 倚云轻轻地甩了甩手腕,俯下身,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 “谁给你的胆子编排主人家?” “窝、窝缩的肆真的,大、大小姐泥相信我啊!” “啪——” 又是一巴掌,这下两边都对称了。 “执迷不悟!” “为、为森莫?” 秋儿的脸颊已经都肿起来了,说话都已经口齿不清了,却还执着地想要求一个答案。 莲儿骇然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庆幸,幸好刚才被指到的不是自己。 “你想知道为什么?” 楚娇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神色冷淡。 “窝肆也想四个痛开,求大小姐明、明示。” “先不说妹妹是否真的让你们去做这件事,即使真的是妹妹让你们去做的,那你们更是罪无可赦!妹妹年纪尚幼,不知轻重,你们这些伺候的人更应该谨言慎行,及时劝诫,时时提醒。 但你们在做什么?盲听盲从,任由主子做出错误的事情。再言,无论如何,妹妹也是你们的主子,是府中的小姐,你们现在急于撇清的行为就是背主!一个毫无忠诚度可言,随时会反水背刺主子的人,谁敢用?” 楚娇锐利的眸光扫视了一圈,话语中充满了告诫的意味,不仅是在警告犯错的秋儿三人,更是借此杀鸡儆猴、敲打其他人。 视线重新落在瘫软在地、放弃挣扎的秋儿身上。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秋儿面如死灰,满脸绝望,彻底放弃了争辩。 “大小姐,是我错了,我认罪!” 楚娇看向旁边的另外两人,歪了歪脑袋。 “你们呢?” 莲儿早就被楚娇的这一番连番敲打给吓破了胆,现在白着一张脸,哪里敢再反驳,乖顺地低头,跪伏在地上。 “大小姐,奴婢认错!” “你呢?” 楚娇清浅的目光落在第一个站出来的小丫鬟身上。 “大小姐,你、你说过放过我的!” 由于极度的恐惧,原本就纤细的声线拖长之后,显得格外的尖厉。 饱满红润的唇瓣抿了抿,沾上了些许水光,像是诱人的水蜜桃。下一刻平直的唇角倏地勾了起来,眸光潋滟,漂亮勾人地紧。 “嗯?我是说不追究你散播流言的过错,有说不追究你其他的过错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没有其他的错了?” 小丫鬟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将她们三个发卖出府吧!霜小姐院子里其他伺候的人罚俸一个月。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纷纷垂首恭敬地应了,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下去吧!” 等到人都散开之后,楚娇才不疾不徐地回到花厅。 夏南霜面色难看,站在桌旁坐立难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楚娇。而楚文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着脸,未发一语。 楚娇抬了抬手,揽月和倚云将花厅的门给掩上,守在了外边。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位主子。 “好了,现在外面的人解决完了,也没有外人在,也该说说我们自家人的情况了。爹爹,你现在还觉得是我大惊小怪了吗?” 问完之后,她也没有急着得到回答,反而坐了下来,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楚文明叹了一口气,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欠缺考虑了,还劳累娇娇千里迢迢从黎州赶回来,处理这些事情。” 楚娇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他。 “爹爹不必在意,本来我也离开地够久,确实该回来了,毕竟绫姨和妹妹的改名仪式还没办是不是?” 楚文明看向一直低着头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夏南霜,迟疑了半晌,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楚娇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妹妹一直站着作甚?” 夏南霜抖了一下身子,僵硬地坐了下来。 “妹妹对于刚才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姐、姐姐想让我说什么?难道姐姐真的相信那几人说的话了吗?” 见楚娇沉默不语,夏南霜下意识地便靠向了楚文明的身边,小手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默默地咬着唇瓣,不说话。 只是一个劲儿掉着眼泪,寂静无声,偏偏哭得眼皮通红,鼻尖也红,可怜得不成样子。若是此时有外人看见了,只会以为是楚娇耍了什么手段欺负她呢! 可明明楚娇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 “爹爹,您觉得呢?您觉得是刚才那三人为了逃脱惩罚胡编乱造,还是只是因为害怕说出了实话呢?” 楚文明别开了脸,将袖子从夏南霜的手中抽出,站起身来。 “这件事就交给娇娇你处理吧!我去看看夫人。” 话音未落,便大步向着门外走去。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爹爹!您不相信我吗?” 夏南霜惊慌失措地喊道,想要抬步追上去。 楚文明的脚步顿了顿,在门口站定,这让夏南霜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扯出一个笑来,就知道爹爹不会不管自己的! 下一刻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显得格外嘲讽。 “霜儿毕竟还小,娇娇你,诶,你注意一点分寸。” 说罢便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走的,为什么?为什么楚娇一回来就前功尽弃? 哼!说什么将自己视如己出,最后还不是比不过自己的亲生女儿?还不是楚娇说什么便是什么! 混蛋!她究竟为什么要回来啊?黎州那么远她为什么不在路上遇到点意外呢? 夏南霜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将内心嫉恨暴露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来妹妹是并不想承认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承不承认的?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承认啊?” 夏南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虚早就从眉宇间流淌出来,却偏偏还要嘴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殊不知这样拙劣的伪装只会让人看得发笑。 楚娇的思绪不合时宜地飘远了,已经不记得前世她刚入府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当时难道也像现在这样蠢吗? 只是因为自己当时对她们敬而远之,所以才没发现? 楚娇轻啧了一声,舟车劳顿的疲倦让她彻底没了兴趣再与对方虚与委蛇。 “夏南霜你知道为什么不论是上次祖母寿宴还是这次,无论你怎么辩驳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原因吗?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自己的神情,早就将所有的心思都表露无遗。 你似乎总是将我当做假想敌。你似乎不记得你和绫姨能进楚府的大门是经过我首肯的,要给你改名上族谱也是我提议的。如果我想的话,我有无数手段能把你们拒之门外。 我给了你们进府的机会,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你若是安分守己,我便当你是妹妹,若是再小动作不断,我能让你们进来,自然也能让你们离开!明白了吗?” 纤纤玉手顺着她的长发从她的背脊划过,表面上看仿佛是姐妹情深,实际上夏南霜只觉得她手指划过的地方,像是被冰冷的毒蛇滑动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上来,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霜小姐骄奢浮躁,禁足两个月修心,抄写佛经一百遍,每月月银扣除,直到将之前花出去的那些银两全部补上为止。放心,其他方面不管是吃食还是衣裳什么的都不会短缺了你,府中照样提供。” “我不服!你凭什么惩罚我?我要去找爹爹!” 夏南霜终于收起了原本柔弱可怜的模样,不服气地叫嚣起来。 “哦?妹妹对我的决定不满意?行啊,那便按照家法来,鞭二十,祠堂罚跪十日,月银照扣。妹妹不如自己选吧?” 楚娇眉眼含笑,也不在意她的顶撞,反而十分温柔好心地为她解释道。 夏南霜低下头,不说话了。 楚娇没再理会她,转身之际又丢下了一个惊雷。 “对了,既然我为你铺路你不愿意,作践自己也要逃离,那日后便由我亲自教导你吧!” 说完也不管她反应如何,便直接离开了。 第三十五章:改变 楚娇离开花厅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落休息,而是先去了梅绫的院落看望她。 “大小姐!” 守门的丫鬟恭敬地问候。 “绫姨在休息吗?” “夫人刚喝了药,正在和老爷说话呢!” 楚娇颔首,“我去看看绫姨。”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女子伤心的埋怨和楚文明歉疚惘然的话语。 “夫人,对不起,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了。”楚文明经过刚才楚娇的指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满心内疚地道。 “诶,看来我真的不是一位好父亲。当初娇娇娘亲走后,我一心沉湎在过往中,忽视了娇娇,也幸好当时母亲将娇娇接过去好生照料,娇娇才能长成如今优秀的模样。 但是可能也正因此,娇娇幼时与我并不甚亲近,也就近几年娇娇懂事了,才与我关系亲切起来。” 楚文明伸手帮梅绫掖了掖薄毯的边缘,一边说着追忆往昔的话语,眼中尽是遗憾。 “好像就一眨眼,当初那个软软又娇气的小团子转瞬间便长成了婷婷少女,端庄典雅,人人称赞。 然而望着娇娇懂事知礼的样子,我却总是怀念她任性调皮的模样,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她多少成长时光。” 阖了阖眸,将眼角的湿润和怅然全都压下,露出一抹欣慰又可惜的笑容。 “所以看到霜儿,我总是想多顺着她一点,就像是弥补曾经的娇娇。但是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霜儿这个年纪的孩子除了爹娘的关怀陪伴,也同样需要引导和教育。 这一点无论是娇娇还是你都做得比我好。是我总是妄想通过霜儿像弥补了幼时的娇娇,殊不知却是对两个孩子的伤害。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楚文明丧气地低垂下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颇为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真的是枉费自己还是教书育人的呢,最后却连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 梅绫望着他,良久叹息一声,握住了他的手,给予宽慰。 “老爷,我知你心意是好的,这一切都不怪你。人哪有不犯错的呢?你能意识到及时醒悟过来已经很厉害了。” 眼眶微微发热,深吸了一口气,楚文明沉默片刻,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双眉紧蹙,脸上是挥散不去的忧愁。 “阿绫,你说,娇娇她会不会怪我啊?” “不会的!” 梅绫斩钉截铁地道,眉眼舒展,凝视着他,目光如轻盈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 “娇娇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楚家真的将她养育得很好,即使对突然出现的我和霜儿,都能一视同仁,温柔以待,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孩子!” 顿了顿,敛眉莞尔,脸上也露出向往和追忆的神色。 “老爷你之前说我对霜儿苛刻,那也是因为我看见了你对霜儿的有求必应。即使娇娇什么都不说,但是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母亲和一个分走关爱的妹妹,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儿委屈都没有呢? 我们初进府,娇娇对我们是百般照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爹爹对另一个孩子关怀备至,甚至那都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她该有多痛苦啊! 我很感激这个孩子,但也很心疼她。所以在霜儿和娇娇中间,我愿意让霜儿受些委屈,多偏向娇娇一些。虽然我自知不能代替她娘亲的地位,但是也想多补偿她一点关爱。” 楚文明坐到床边,展臂将人揽入自己的怀中。 “夫人,真是多谢你了。这几日委屈你了!” 梅绫笑着摇了摇头,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经此一遭,两人之间的隔阂倒是消除了不少,感情更加好了一些。 其实原本楚文明将人给带回来,更多的是因为心疼她们之前的遭遇,现在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情意。 “小姐?” 倚云疑惑地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楚娇,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停下不进去了。 楚娇怔在原地,低眉垂眸,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抬手抚在心口处,感受着心头翻涌的酸楚,她原本真的以为自己不在乎的。 可是在听到那番话之后,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有了依靠一般,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伤心席卷而来,眼泪迅速充盈了眼眶。 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眼角滑落。饱满莹润的红唇紧紧地抿着,倏然把头转向一边,用力地眨了眨滢然的双眸。 片刻后,拭去脸上的泪痕,收拾好心情,又抚平衣裙上不存在的褶皱,抬眸,神色淡然,面上又露出熟悉的、恬静的笑容。 “咚咚——” 屋内柔情蜜意的两人迅速分开,分别别开脸,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楚娇装作没有看见两人慌乱的样子,面色如常,款步走到床边。秀眉轻蹙了一下,笼上清愁,面上流露出自然的担忧之色。 “我听说绫姨生病了,大夫可有来看过?近日可有好些?” 梅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不过是因季节更替受了些寒气,无甚大碍,娇娇不必忧心。” 楚娇探身观察了一番她的面色,见她只有些许苍白,却没多少病气,才放下心来,真挚关切地道。 “虽是小病,也不可马虎,更何况这也一连好几日了还未大好,明日还是请个大夫再来瞧瞧。” “都已经好转了些许,不用那么……”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楚娇不认同的神情和坚定的目光,连忙改了口。 “罢了罢了,那便听娇娇的!” 语气颇为无奈,唇角却泛着笑。 楚文明在一旁帮腔道:“娇娇也是关心你,病养好了我们也放下心。” 楚娇沉默了片刻,将刚才的事情和所做出的惩罚都一一告知给梅绫。 “绫姨,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妹妹太严苛了?若是你……” 柔软却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楚娇愕然抬眸,愣愣地看向梅绫,似是还能感觉到那略显粗糙的指腹。 “好孩子!你做的是对的!是我不争气,还让你一个小姑娘替我管教孩子。” 其实刚才还未进屋时,楚娇便想过了,即使梅绫心疼夏南霜,自己也有把握用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她。 但是在听完那一番对话后,她想,若是梅绫真的为夏南霜求情,那自己便将惩罚减半吧。 却没想到梅绫竟然半点求情的意思都没有,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决定。 楚娇还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她的神情,见她眸光慈爱坦然,不似作伪,才露出真切的笑意,从心底里完全接受了自己这位继母。 “绫姨不怪我便好,等过两日我便亲自教导妹妹。” “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娇娇你才回来,还是多歇息修养修养。” 梅绫心疼地抚了抚她眉宇间的倦色。 “霜儿有你教导,我就放心了。先去休息吧!这些事之后再说。” 在梅绫和楚文明连番相劝之下,楚娇只好先回自己院落休息。 日光和煦,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脚步轻盈,楚娇难得感觉到身上十分轻快,连心情似乎都雀跃起来。 落在后面的倚云和揽月对视一眼,虽然她们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但是看到她这副娇俏的模样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前一段时间总觉得小姐突然之间像背负了什么,虽然沉稳,却无端地让人心疼,想要为她分担些什么,却不得其法。 现在终于看见小姐恢复了些以往的模样,真好啊! 夏南霜被关在自己的房间中,每日都有人定时送饭过来。 因为前面楚娇的告诫,下面伺候的人都格外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步入那三人的后尘。 因此对待夏南霜虽然表面恭敬,实则疏远得很,除了迫不得已绝不往她面前凑,就怕又被她逮住,逼着去做什么为难的事情。 夏南霜是主子,她们违抗不得,但若真做了什么不守规矩的事情,大小姐那儿又过不去。两相为难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对着夏南霜敬而远之。 丫鬟轻手轻脚地将膳食放在桌上,便飞快地退了出去。 夏南霜看着她恨不得逃命的样子,烦躁地扔下了手中的笔,恨恨地瞪了一眼。 可恶!难道自己还能吃了她不成?跑那么快!都怪楚娇!现在就连一个下人都敢嫌弃自己了! 爹爹和娘亲怎么还不让楚娇把自己放出去? 越想越心烦,余光瞥到桌上抄写佛经的纸张,突然发疯一般,将纸张撕碎团成一团,扔了出去。 烦死了!抄抄抄,这东西有什么好抄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自己出去啊? 走到桌前,望着桌上的精美的饭菜,也没了胃口,只觉得都在敷衍自己,气恼地挥袖,将饭菜打翻在地。 “噼里啪啦——” 瓷盘碎裂的声音格外的清脆明显。 夏南霜以为会有丫鬟进来查看收拾,却没想到等了半晌还是毫无动静。 可恶!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怠慢自己了! 眼中飞快地掠过阴狠,夏南霜冷着脸走到窗边,刚想推开窗户叫人,就听到外面的小丫鬟们压低的议论声。 第三十六章:温顺 “那位又在发什么脾气?” 小丫鬟往身后的房间里瞥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谁知道呢?果然是从下等人爬上来的,丁点儿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 “本来就是个拖油瓶,真不明白她究竟哪来的脸面一直呆在楚家,还真把自己当成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呵呵!谁叫人家母亲有‘手段’呢!” 话语中是毫不遮掩的鄙夷和难以隐藏的嫉妒。表面上看不起,可内心里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欸,好像没有声音了,你不进去看看?” 几个人笑着推了推其中一个人,小丫鬟咬了咬唇,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才不去呢!现在进去要是她逮着我发疯怎么办?我人微言轻的,可不敢招惹她。” “哈哈哈!” 几个人掩唇,互相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成一团。 “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就算把你发卖了,你又敢说什么呢?” “我呸!她算什么主子!她若是真有我们大小姐一半的风范,我也认了。瞧瞧她前段时间那迫不及待,缠着老爷贪婪又愚蠢的模样,一副没见识的土包子。” “得了吧!她也配与我们大小姐相比?她那品味连我们都看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丑死了,就她还当成宝贝炫耀,真是笑死人了!” 那些充斥着嘲弄、讥讽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夏南霜的耳中,在她的心头一刀刀割出伤口。 夏南霜垂着头,鬓边的长发滑落身前遮住了她半张面容。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地可怕,之前浮躁、跋扈的气息全都收敛了。 原来自己在那些人眼中是这样一个形象?原以为只要笼络住爹爹的喜爱,就不会有人敢轻视自己,却原来让别人看不上的是自己的行为。 沉默着在原地站了半晌,谁也不知道夏南霜在这个时候想了什么。 片刻后,她安静地转身在桌旁坐下了,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叫人换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重新上了一份米饭。 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饭,然后坐到了书桌前,沉下心开始抄佛经。 一个下午都十分的安分。晚上来送膳的丫鬟看到夏南霜纤瘦的身子还坐在桌旁,掩下眼底的震惊,默默地将饭菜摆出来,刚准备退下去就被夏南霜给叫住了。 小丫鬟身子一抖,眼中浮现出慌乱和紧张,不会吧!不会自己这么倒霉被盯上了吧!果然刚才那副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你帮我把这些都送去给姐姐,我会尽快抄完的。能不能让姐姐给我送份临摹的字帖过来,我之前,嗯,一直没办法学习认字,现在的字太丑了,我想多练练。可以吗?” 小丫鬟错愕地望着目光真挚,十分客气的夏南霜,顺着她的话想起之前听过的她的身世,原本对她的怨气和恐惧削减了大半,连忙应了下来。 “谢谢你!” 尚显稚嫩的小脸上绽放出纯然的欢喜,不得不说,虽然夏南霜的样貌相比起楚娇来说,实在是寡淡地很,肤色太暗沉,五官不够精致,脸型不够流畅。 但是却有一双圆圆的、毫无锐感的大眼睛,如晶莹的葡萄一般水汪汪的,含着笑意盯着人看的时候,十分的无辜纯然,让人生不起恶感。 不得不说,因为这双眼睛的加成,让她本来略显普通,顶多只能称得上清秀的面容增色许多,算得上是一副绝顶的楚楚可怜小白花的面容。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楚娇望着摊在眼前的佛经,指尖轻点,神色不明。 小丫鬟恭敬地站在下方。 “是的,霜小姐确实是这么说的。” 楚娇轻笑了一声,凤眸微扬,眼波流转。 “挺好,倚云,去那份字帖过来。” “是,小姐。” 倚云将字帖递给小丫鬟。 “拿回去吧,好生照料霜小姐。” 望着小丫鬟离开的背影,揽月皱着眉头,满是质疑。 “她又打什么主意?怎么突然开始对小姐示好了?是想让小姐把她放出来?” 葱葱玉指从那抄写的佛经上拂过。 “不论她在打什么算盘,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也不会为难她。至于是真的反省还是装出来的乖顺,等再晾她几日看看便知道了。” 黎州,“楚小姐回去了?” 洛知许满脸的讶异,黑眸中掠过一抹失落。 “是啊,听说是她那个继妹惹出了什么乱子,表妹急急忙忙便回去了。” 垂眸,黯然地扯了扯唇角。 这么着急的吗?连和自己告个别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其实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呢? 一想到后面一种可能,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冷冽了下来。 “呐,这是表妹托我给你带的信,她说来不及和你告别了,就给你留了一封信。” 雪白的信纸映入眼帘,让洛知许的眸光柔软下来,冰冷的气息也有了缓和的趋势。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 瞿流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目光躲闪,满脸的心虚。 “额,我、我这不是前两日忘了嘛!好了好了,信也给你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也不待洛知许答话,转身便跑,生怕再被问责。 洛知许收回目光,展开信,上面只有寥寥几语。 “愿君如鲲鹏,扶摇九千里,盼京华再遇!” 然而就这一句话便足够他心满意足,露出柔情似水的笑容来。 将信贴在自己的心口,让那薄薄的信纸也染上自己的体温,许久才不舍的将其放到自己随身的荷包之中。 清泠的目光遥遥地望向京华的方向,心脏鼓动着,恨不得明日便到会试的日子。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收紧了手掌,洛知许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楚娇之间的家世差异,只有自己来日高中,才有追求的资格。 目光坚定,斗志昂扬,剩下的时间决不可懈怠! 时间飞逝,从楚娇回来也有好几日了。自从夏南霜被罚禁足之后,无论是楚娇还是楚文明或者梅绫都没有去看望她,都想借此机会让她长长记性。 楚娇望着每日送来的佛经,看着上面虽然仍算不上好看但已有很大长进的字体,满意地挑眉,看来也是是时候该去瞧瞧她了。 这日,用完早膳之后,楚娇便带着人去了夏南霜的院子。 “大小姐!” 楚娇在房门前站定,“开门吧!” “吱呀——” 房门被推开,明亮的日光瞬间充盈了整间屋子。 坐在桌前的夏南霜已经许久未直面过这么强烈的光亮,搁下笔,抬手遮在了眼前,缓了缓,适应之后才站起身来。 “姐姐。” 楚娇自顾自地坐在桌旁,闻言细细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小姑娘。 姿态端正,眸光澄澈清亮,眉宇间散去了原本的浮躁,整个人似乎都经历了蜕变一般,看着倒是讨喜了不少。 真正亲眼看见了她的转变,楚娇这才颇为意外地扬眉,凤眸微眯,掩下锐利的光芒,满意地点头,勾唇,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不错!看来是有好好反省。” 夏南霜抿嘴,圆润润的眼睛充盈着愧疚和被夸赞的欣喜,小手颇为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裙边。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之前做了很多错事,谢谢姐姐一直没放弃我。” 楚娇眨了眨美眸,羽睫颤了颤,伸出手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脸上是欣慰不已的慈姐模样。 “没关系,你年纪还小,难免会犯错,能够认识到改过自新就已经很好了。” 夏南霜伸手依赖般拽住了楚娇的衣袖,圆眼扑闪扑闪的,透露着迟疑和纠结之色。 “我有一件事想求姐姐。” 楚娇身形微顿,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还没演多久这就装不下去了?是想求自己解了她的禁足? “我辜负了姐姐的好意,没有听从长公主的教诲,故意让自己生病回来。我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不敢奢求长公主的原谅,只是怕殿下因此怪罪娘亲。 想求姐姐帮我传达一下歉意,让殿下不要迁怒娘亲。若是长公主想要惩罚,便处罚我一个人便好。” 夏南霜急切地揪着她的衣角,脸颊浮现一抹嫣红,羞愧又夹着忧色。 楚娇摇扇的手顿住了,纤眉一挑,惊讶地直视着她,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 放下手中的扇子,皓腕抬起,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唇边是一贯的浅笑。 “不用担心,长公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他人的。若是你早点能想明白,也不会错失一个大好的机会了。” 夏南霜先是舒了一口气,继而羞臊地垂下了头,沮丧地用脚尖点着地。 “对不起,姐姐,都怪我!”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便也不必再提。错过就错过了,无需再追悔。只是后面就由我亲自教导你了,你可不要嫌弃姐姐!” 楚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夏南霜涨红着脸,连忙摇头,仰头看向她的目光濡慕又亲昵。 “才不会呢!姐姐愿意教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只是辛苦姐姐了!” “只要你认真学一切便都是值得的,那便从明日开始吧!只是之前的惩罚仍然作数,我不会给你减免的。” “嗯!我知道的,姐姐!” 夏南霜乖乖地应着。 “好了,今日便好好休息吧!从明天开始上课。” “好!” 第三十七章:讨好 “真是不可思议,那还是霜小姐吗?” 从夏南霜的院子里出来,倚云和揽月均是一副恍惚的模样,还处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 楚娇指尖动了动,不动声色,只压低了声音。 “让梨白可以行动了,能不能爬上去就看她自己的了。” 倚云面色一肃,低头敛眉无声应了。 望着重新被关闭的房门,夏南霜在原地站定了许久后,回到书桌旁,提笔开始抄写佛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楚娇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府里的于管家正带着人给夏南霜挑选。 “大小姐。” “嗯,于伯这是?” 楚娇似是不知情,疑惑地扬眉。 于管家脸上堆着笑,态度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不显得谄媚更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拿乔,很有分寸,不愧是府中的老人。 “霜小姐的院中缺了三个人,按规矩特地带着她们来让霜小姐挑选。” 楚娇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坐下了。 “合该如此,那便等妹妹先挑了人,才开始今天的学习吧!” 夏南霜转过脸似是无措般看了看她,揪了揪裙边,小步挪到楚娇的身边。 “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挑啊?我不知道选谁会好一点。” 楚娇刚抿了一口茶水,听到这话,微微抬眸。 “这些人都是经过于伯筛选过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挑便是。挑的人是用来伺候你的,自然要合你心意才好。” 夏南霜纠结地在低眉顺眼的小丫鬟面前来回走动,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犹豫不决。 楚娇等人也不着急,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悠闲地瞧着。 蹬蹬蹬!夏南霜小跑到楚娇身边,双手合十,祈求地望着她。 “姐姐,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知道选谁。” 楚娇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能站起身来,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那我先为你挑两个,你自己再挑一个。毕竟日后是要跟在你身边的,还得合你的心意才是。” 夏南霜瘪了瘪嘴,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娇身边。 “好吧,听姐姐的便是。” 目光逡巡了一圈,玉指点了第一排靠左和第二排中央的两名少女。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看起来便比较稳重,另一个则一张讨喜的圆脸,活泼俏皮,没什么心眼。 “就你们两吧!妹妹觉得可行?” 夏南霜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明亮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和信赖。 “姐姐选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面对她的无条件推崇,楚娇只是笑了笑,淡淡地道:“你们两介绍一下自己吧!” “奴婢芸香,八岁入府,入府已有八年。” “奴婢铃铛,十岁入府,入府刚好五年。” “铃铛?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夏南霜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瞧着她,咯咯直笑。 “好了,妹妹再自己挑一个吧!” “好叭!” 夏南霜垮下小脸,又陷入纠结之中。半晌,突然抚手道:“我选她吧!”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站在最角落的小姑娘,瘦弱干瘪,样貌普通,一看在府中便不是个受重视的。 就连于管家都出身劝诫道:“霜小姐要不换一位,她才进府将将一年,好多规矩还没来得及学,怕怠慢了霜小姐。” 夏南霜回头,湿漉漉的眸子为难地看向楚娇,似是想要那名丫鬟却又碍于于管家的话不好意思开口。 迎上她的目光,楚娇难得走了神。其实她很是奇怪,夏南霜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定会帮她呢? 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大度到对之前的事情完全心无芥蒂吗? 不过这次自己倒是确实会帮她一把。 “罢了,妹妹既然喜欢她,那便留下吧!规矩可以慢慢学,反正还有芸香她们伺候着。” 夏南霜的眼睛里迸发出纯然的欢喜,笑容雀跃,甜甜地道:“谢谢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南霜眼巴巴地瞧着,确实是对她格外中意的模样。 小姑娘连声音都是怯怯小小的。 “回小姐的话,奴婢贱名梨白。” “梨白?白色的梨花?确实很适合你。” 夏南霜赞赏了一声。 梨白抿嘴,露出羞赧的梨涡和受宠若惊的恐慌。 “小姐谬赞。” “好了,人也挑完了,该过来收心学习了。” 楚娇站在屋内,朝着她招手。 夏南霜连忙拎着裙角小跑了过去,“好的,姐姐。” “今日便从站姿、坐姿和行姿开始。矩步引颈,俯仰朝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 随着楚娇不疾不徐地讲解,不时纠正夏南霜的动作,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下她清雅柔和的声音。 夏南霜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学,自从知道自己背地里被不知道多少人看了笑话,她就发誓,一定要让那些人刮目相看。 之前的机会已经被自己毁了,现在自己能抓住的也只剩下楚娇一人。所以她格外的珍惜,即使被要求顶着装了七分满的碗来回走动指使背脊、脖子全部酸疼不已,也未曾抱怨一句。 日子便在风平浪静中消逝,秋天的脚步似乎只是从京华匆匆经过,便迎来了冬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气陡然降了下来,说话间都开始飘散着白气,连太阳照耀在身上都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楚娇“哈”了一口气,站在门口望着头顶乌沉沉的天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心情似乎也压抑起来,眉宇间缠绕着淡淡的郁气。 “小姐,现在天气寒冷,您怎么也不披上斗篷?本就畏冷,若是再受了寒便更遭罪了。” 倚云一边念叨着,一边将狐裘给楚娇披上,细心地为她系上带子。揽月也赶忙将暖烘烘的镂空鎏金手炉塞在了她的手上。 柔软光滑的绒毛软绵绵地拂过面颊,楚娇下意识侧脸蹭了蹭,缩了缩脖子,将整个人都埋在狐裘之中。 热意从掌心一直流淌到心底,又随着血液的流动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即使如此,楚娇仍觉得寒凉,那不是外力能够驱散的,而是因为那时的记忆太过深刻痛苦留下的心理阴影。 这样的天气总让她回想起那个时候,无论如何控制,那些画面总是在不留神间就冒出来,着实恼人地很。 “带上伞吧!看这天气怕是什么时候便要下雪,若是沾了雪水,小姐又该喊冷了。” 揽月点头折身去拿伞了。 倚云又将披风整理了一下,确保妥帖之后才收回手,只是脸上仍然带着深切的忧虑之色。 “诶,小姐往年也没这么怕冷,怎么今年畏寒地这样厉害呢?要不用长公主的牌子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楚娇微微摇头,垂在鬓边的圆润的东珠也随之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芒,映衬地那张长开的芙蓉面更加光彩照人。 “不必兴师动众了!又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何必再麻烦姨母。或许只是因为今年冬天格外寒冷了一些,所以才如此。 虽然姨母与娘亲生时感情深厚,但毕竟已过去这么多年,情意消磨一点是一点,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当。” 倚云闻言,狐疑地看了看自己和揽月身上穿的普通冬衣,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今年有比往年冷吗?自己怎么觉得还比往年暖和一些呢? 看到揽月已经拿伞回来,楚娇便带着人往主院去了。 刚到院门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脆甜的呼唤。 “姐姐!” 楚娇回眸望去,就见夏南霜,哦不,现在应该是楚南霜了。在楚娇回京的一个月后,便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宴席,只请了部分官员和其家属,见证了改名和上族谱的仪式。 楚南霜一身粉玫色的织锦上衣,白粉色的祥云袄裙,只有袖口和领口处缝了顺滑的兔毛,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因为瞧见楚娇而陡然亮起光芒。 因为这段时间的将养,原本瘦削的脸也逐渐圆润起来,显出了几分白皙和秀气。配上那双纯然无害的大眼睛,倒有了些许清丽和贵气。 欣喜万分地快走了几步,走到楚娇的身边。小口微张,呼吸微微急促,小脸粉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着了还是因为走路而热着了。 随着她的走近,沉静无澜的眉眼终于动了动,仅仅是凤眸微弯,红唇微扬,加上眉心的红痣,便显出了活色生香和无限风情。 伸出手贴了贴她的面颊,又牵过她的手,抬眸望向跟在身后的梨白和铃铛,淡淡地轻声斥责了两句。 “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知道给妹妹拿上披风和手炉?” 两人连忙垂首请罪。 还是楚南霜揽住了楚娇的胳膊,撒娇道:“姐姐,你别怪她们!是我不让她们拿的!我不冷,反而刚才走过来还有几分热气呢!” 楚娇触着她手心的暖意,自然知道她所言不假,也没有再多加追究。 “姐姐穿得这样严实是不舒服吗?” 楚南霜抬起小脸,关切地问道。 “不用担心,我只是畏寒罢了,没有不舒服。” 楚南霜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放下心的模样。 “这就好!” “走吧!我们两人一起进去吧!” 楚娇牵着人一同进了院子。 第三十八章:怀孕 厚实的门帘将暖流全部锁在屋内,一进去,暖气便扑面而来。 楚娇解下斗篷,由倚云抱着挂了起来,揽月则接过她手上的手炉。 梅绫半倚在软垫上,看见两人,惊喜又随和。 “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娘。” 楚南霜走到她面前,亲昵地唤了一声,顺势被拉着就靠坐在了她身边。 楚娇则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修长白皙的玉手捧着温热的白瓷盏,一时分不清是她的肤色白还是茶盏更白。 “早上起来听说您这儿昨儿半夜紧急召了大夫,便想着过来悄悄。走到门口,刚好撞见了妹妹,便一起进来了。” 楚南霜挽着梅绫的胳膊,小脸担忧地皱着,黛眉也蹙在一起,来来回回地打量着。 “娘,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前几日和你一起用膳时,就见你食欲不振,老是犯恶心,可是染上什么病症了?” 楚娇正要将杯盏放下,闻言动作微顿,眸色幽深。食欲不振?恶心?不会是……? 默默地掐算了一下时间,似乎也该是这个时候了。抬眸,心情十分复杂,激动、愧疚交织,还夹杂着一丝怨怼。 梅绫被两个孩子盯着,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唇边的笑意愈加柔和,连眉眼都笼上了慈爱的光晕。 “呀?都在啊!刚好,有个好消息要跟你们说。” 风尘仆仆的楚文明刚下朝回来,掸了掸身上沾染的雾气,满面的喜色。 “阿绫怀孕了!” 果然!楚娇对此并不意外,不止如此她还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弟弟,冰雪聪明、活泼可爱的弟弟。 只是却因为自己的疏漏,被人钻了空子,再也难寻回的弟弟。前世时她一直内疚,为什么要带着弟弟去看那场灯会,为什么不牢牢抓着弟弟的手。 好像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场灯会开始。 直到后来残酷的事实被曝露,真相被揭开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蓄意为之。 因为南霜的一句“糖人”特意被支开,特意留下倚云照看他们。等自己带着揽月买完东西,穿过拥挤的人流,就再也寻不见他们的身影。 慌乱、担忧、害怕,四处去搜寻,无数次去呼唤,却没有丁点儿回音。 着急地回到府上,想让府中的人一起去寻。然而一回来迎接自己的却是火辣辣的一巴掌。 南霜委屈害怕地缩在楚文明的身后,泪眼汪汪。 还没等她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怒骂和失望的目光。 “逆女!逆女!你怎么会变成这般蛇蝎心肠?寅儿是你的弟弟啊,你怎么能做出此等狠毒的事情?寅儿平时最喜欢黏着你,这样你都能下得了手,你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愣愣地望着楚文明暴跳如雷的样子,楚娇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混乱,都听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什么狠毒的事情?什么下得了手?她对谁下手了? “爹,你在说什么啊?弟弟不见了,得快点叫人去找。” “到了现在,你还要在这儿惺惺作态?你要是真还有点良心,就告诉我,你让人把寅儿拐卖到哪里去了?” 楚娇捂着脸,因为皮肤太薄,导致掌印十分的清晰骇人,凤眸染上水雾。 “你说我卖了弟弟?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楚文明后退了一步,阖了阖眸,原本敦厚的气质消散无踪,难得露出了锋芒,却是对着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 “娇娇,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阿绫,也不喜欢寅儿,但是那不仅是你的弟弟,是我的骨肉,他更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他还那么小,还对你这个长姐充满依赖,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呢?娇娇,现在回头,为时尚晚,为父不会追究的。” 泪珠陡然滑落,泪眼朦胧、悲哀地仰头望着他。 “爹,你不信我?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害人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信我啊?” “你!你!你简直执迷不悟!” 楚文明捂着胸口,被气得喘不上来气,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梅绫在一旁早就哭肿了双眼,实在受不住一般,“扑通”一声,直接给楚娇跪下了。 “娇娇!我求求你,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把你弟弟带到哪里去了!只要找回你弟弟,我立马带着寅儿和霜儿离开这里,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寅儿他还那么小,他还有很长的人生,不能就这么给毁了。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便是,求求你,放过他吧!” 面对她的哀求,楚娇的心也在隐隐作痛,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她,只是一开始不习惯而已。 等自己心态调整过来时就发现她已经开始处处避着自己、小心谨慎地讨好自己,之后就再也没了真正解开隔阂的机会。 “绫姨,我真的没有伤害弟弟,你相信我好不好?对了!”楚娇似是想到什么,眼睛都亮了起来。 “带人去找,找到弟弟,一切就都清楚了。” “呜呜呜!” 梅绫哽咽着,神情更加的绝望了,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哀悼。 楚娇伸手想去拽她的衣角,只要让人找到弟弟,一切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可是还不待她触及到的时候,楚文明就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心疼地将梅绫给扶了起来。 “既然这个逆女冥顽不灵,你求她也没用。来人,家法伺候,打到她说为止。” “啪——” 纤细却十分柔韧的鞭子甩在身上是火辣辣的疼痛,鲜红的鞭痕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一鞭、两鞭、三鞭……鲜血渗出已经然后染透了外裳。有胆小的已经不忍再看,纷纷偏过头。 “别打了!别打了!老爷,小姐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您为什么不相信她呢?别打了!” 揽月哭喊着,却阻止不了鞭子的落下,只能用自己的单薄的身躯尽可能地遮掩住楚娇。 “来人,把她拉开。” 楚文明咬牙,狠心地挥袖道。 “小姐!不!别打了!住手!你们快住手啊!呜呜呜!” 任凭揽月如何挣扎,仍然被两个小厮给按住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弟弟究竟在哪儿?” 从鞭子落下之时,楚娇倏地就收了眼泪,一颗心空落落的,空洞而麻木。 听到他的问话,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身子。 “女儿没做过的事情,便是再千次百次,我也不知道。” “你!”指着楚娇的手颤抖个不停,楚文明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接着打!” 不知过了多久,楚娇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只凭着心中的那股气死死地稳住自己的身形。 直到最后执鞭的小厮都害怕地停下了手,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老、老爷,真的不能再打了,小、小姐她撑不住的。” 楚文明望着满是血痕的楚娇,终究还是不忍,让人停了手。 “娇娇,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弟弟究竟被带到哪里去了?” 楚娇身形晃了晃,终于是坚持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却强撑着为自己辩白。 “我没、没有做,没做便是、咳咳、没做!” 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 “老爷,小姐晕过去了!” “快去找大夫!” 终究是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楚文明还是焦急又痛心地派人去找了大夫,另外将其他的人都派去寻找楚寅。 等到楚娇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手能轻轻转动。 “小姐,你醒了!” 揽月放下药碗,含着泪扑到床前,满眼心疼。 楚娇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却被束缚着,反而牵扯到了伤口,轻哼了一声,只能别扭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扯了扯唇角。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是没事呢?” “寅儿和倚云找到了吗?” 揽月眸光黯淡下来,忍着泣音摇头。 “小公子没找到,但倚云找到了。” “那倚云呢?” 楚娇急切地想去抓她的手,询问倚云的下落。 揽月握住了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 “小姐,你听我说,你一定别激动啊!” 楚娇心中突然涌上了浓浓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说吧!” “倚云姐姐在护城河里被找到了,已、已经去了。” “什么?咳咳咳!” 楚娇如一尊本就濒临破碎的琉璃,此时听到这一哀痛的消息,更是经受不住地吐出一口瘀血来,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扶我起来,我总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揽月给按住了。 “小姐,大夫说了您现在得静养。而且您现在起来也没用,倚云她、她已经被老爷下令下葬了。” 羽睫颤了颤,染上湿润。 “我知道了,都怪我,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现在连倚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小姐,不怪你!您是最好的主子!” 主仆二人均是泣不成声。 接二连三的噩耗,连着那场惩戒,直接击垮了楚娇的身体。浑浑噩噩养了小半年才有了些许起色。 而这期间楚娇从未放弃过寻找楚寅,却一直都毫无音信。 第三十九章:各怀心思 “娇娇?” 耳边的呼唤声让楚娇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出来,见楚文明和梅绫都含着紧张望着自己。 凤眸轻眨,楚娇将脸上的异色掩饰过去,欣喜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这是好事啊!如果绫姨能为爹爹添个弟弟就好了,祖母她们一定会开心的,当然若是妹妹也是极好的。” “娇娇,你真的这样想?” 楚文明喜出望外地望着她。 楚娇哑然失笑,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虽然前世是有心人算计,但是也终归是因为自己不够谨慎才导致那个可爱粘人的小团子就那么没了音信。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会保护好他。还记得那时那个小笨蛋软乎乎的,无论自己的同母姐姐如何讨好,也不愿靠近,反而老是跟在不爱搭理他的自己身后。 会可怜兮兮地缠着自己抱,会偷摸摸地拉着自己的手再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会奶声奶气地逗自己开心,尽管自己很多时候都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他。 “瞧妹妹,是不是都高兴呆了?” 楚娇似乎才注意到神情空茫的楚南霜,凤眸含笑,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 楚南霜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一瞬间脑子清明起来,从乍然听到梅绫怀孕的错愕惶恐中清醒过来。 “当然,娘亲有孕,我马上要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自然是高兴的。” 晶亮的眼睛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梅绫抹去眼角的湿润,不停地喃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楚娇安慰地递过帕子。 “这是怎么了?这是好事啊,绫姨哭什么?” “我这是太高兴了!” 梅绫抬头,朦胧的泪眼却流露出轻松雀跃的神色,看来倒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说,是喜极而泣。 楚文明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无非是怕两个孩子不能接受,感慨万千地揽着人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娇娇可以接受霜儿,可能是因为霜儿并非自己的亲生孩子,但不代表她能接受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 怕她认为这孩子是自己对她母亲明晃晃的背叛。而若是个男孩,更是怕她会多想。 而对霜儿来说,霜儿本就心思敏感,多出的这个孩子会不会让她觉得只有她自己在府中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所以刚才他们也是抱着试探的意思,若两个孩子都不能接受,那他们更好照顾好两个孩子的心情。 却没想到一切竟然这么顺利,出乎意料的美好,两个孩子都接受良好,这样他们也可以放心了。 楚娇又交代了几句关怀的话语,见梅绫面带倦色,便顺势提出了告辞。 楚南霜则和她一起离开,只是从刚才到现在都异常沉默,也就幸好楚文明和梅绫还沉溺在喜悦之中没有发觉。 “妹妹,你在想什么?” “啊?什么?”楚南霜回过神来,迎上楚娇沉静通透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眸光变换,心虚地别开了脸。 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异常了,若是遮掩反而显得更不正常。于是便佯装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姐姐,我若是说了,你可不要笑我。” 哀求的目光全部落在楚娇的身上,仿佛她是如此全身心地信赖着自己的姐姐。 “娘亲怀孕,我很开心,若有个爹的亲生孩子傍身,祖母那边也会更喜欢娘亲,外人也不会再轻视娘亲。 但是我怕娘亲和爹爹有了弟弟妹妹,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一个麻烦的累赘?我的存在是不是一直在提醒着娘亲那不堪的过去?” 说着,竟落下泪来,哽咽着扑到楚娇的怀中。 楚娇微微低头,静静地注视着无助哭泣的人,凤眸幽深,良久才伸手半揽着她,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说什么呢?怎么会呢?妹妹忘了,你现在已经上了我们楚家族谱,是我们楚家名正言顺的小姐,谁敢说你是累赘? 绫姨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为了另一个孩子就忽略你呢!你也是她的孩子啊!若绫姨真的嫌弃你,当初又何必一直带着你呢? 想来经过这些时日,妹妹自己也明白,若是绫姨孤身一人,祖母他们会更容易接受她才是。但是绫姨从没放弃过你不是吗?” 楚娇轻声细语地一一为她解释,耐心十足,只是定睛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语气虽是那么温柔,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神情,没有任何的波动起伏,实在是骇人的紧。 “真的吗?娘她真的还会喜欢我吗?” 楚南霜扬起眼睛红红、鼻尖红红的小脸,抓着楚娇的衣服,充满信赖。 唇角翘了翘,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又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当然了!妹妹不用担心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好了,快擦擦脸,都快成一个小花猫了。” 楚南霜羞红了脸,赶忙擦了把脸,不依地跺脚,撅起小嘴嘟囔。 “哼!姐姐坏蛋,刚才还说不笑我呢!” 话音未落,便恼羞成怒拎着裙角快速地跑走了。 梨白和铃铛对视一眼,给楚娇行了个礼,便也匆匆小跑着跟了上去。 楚娇站在原地,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滑当心些!” 等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之后,唇角一点一点落了下来,平直无波。眉眼间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冷却,最终归于冷寂。 揽月拿着帕子擦了擦楚娇衣服上蹭上的水痕和脂粉的痕迹,不高兴地小声抱怨道。 “霜小姐也真是的,小姐这身衣服可是刚做的,就被她给蹭脏了,丁点儿分寸没有。” “啪——” “诶呦,倚云,你干嘛打我呀?” 揽月才收拾好退后就被人屈指在额头上敲了一下。 倚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无奈地摇头。 “你这嘴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管住。霜小姐哭得那般真情实意,你却在这儿嫌弃人家蹭脏了小姐的新衣服。” “本来就是啊!” 揽月不服气地顶嘴。 “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你以为别人会怎么看到小姐,只会觉得小姐虚情假意,没有容人之量,对继妹还不如一件衣服看重。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揽月肃正了脸色,收敛了所有的不服,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对不起,是我欠缺考虑了。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位。我已经努力学习了,却还是太冲动了,小姐,你惩罚我吧!” “行了,自己知道错就好,就罚你今天不能吃蒸酥酪。” 揽月垮下脸,神色发苦,欲哭无泪。 “小姐,要不你还是罚我一个月月钱吧!” 楚娇终是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这个贪吃鬼,不行,只有这样你才能记住教训。” “啊~,小姐不要啊~” 揽月还在试图为自己求情,主仆三人笑闹着走远了。 楚南霜回到自己院中,芸香刚收拾完迎了上来。 “小姐,可冷着了,快喝点热的姜茶暖一暖。” “不用了,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先下去吧,让梨白留下来陪我就好。” 芸香面色不改,只恭顺地垂首应了。倒是铃铛颇为不满地咬了咬唇,却不敢说什么,只嫉妒地瞪了沉默寡言的梨白一眼。 门被关上后,屋内更显昏暗,梨白站在距离楚南霜不远的地方,却因光线问题连对方脸上的神情都看不分明。 然而一主一仆却没有一个提议要将油灯给点起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传出了少女低哑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多怀上一个孩子?为了自己的地位就把我弃之不顾吗?她难道不知道等那个孩子生下来我的地位有多尴尬吗? 那些人会怎么看我?肯定会在背后嘲笑我,轻视我!呵,说什么爱我,不过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我果然就不该对任何人有所期待,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我就不信我的好姐姐会让那个孩子生下来。 毕竟若是个儿子,可是会威胁到她的地位的。不急!不能急!我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咯咯咯!” 低低的喃语和神经质的笑声掺杂在一起,加上黑暗,是说不出的吓人。 梨白却早已习惯了,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开始,便安静地跪在了原地,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楚南霜好似将自己给说服了,从之前就一直存在的焦躁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甚至心情还十分的好,哼着小曲,时不时夹杂着一声低笑。 梨白垂下头,眼中浮现出一抹讥诮,又很快飞逝,化为一潭死水。 又过了些时日,梅绫的孕相更加明显了,各种反应也出现了。恶心,呕吐,食欲不振,本就消瘦的身子更加单薄。 楚娇看在眼中,隐隐担忧。 她不知道前世的时候梅绫是不是也是如此严重,但她记得当时生产时似乎也是惊险万分,虽然最后母子平安,但梅绫的身体却自那之后便不大好。 “揽月。” “小姐。” “去帮我传个信给别宫那边,就说我想去拜访一下姨母。” “是。” 第四十章:补药 “出门了?可有交代去哪里了?” 楚南霜黛眉微挑,指尖点了点唇瓣。 “听门房那边的意思,应该是去京郊别宫。” 嗤!还以为她能沉寂多久呢,这不还是坐不住了?自己也不用再着急了,只要等着看戏便是了,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此处乃皇家别宫,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马车刚靠近别宫门口,就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轿帘被挑开一角,一只手捏着一块玉牌从里面伸出。 侍卫查看了一下,一扫威严的厉色,恭敬地拱手道:“不知楚小姐到来,惊扰小姐了。” “无妨,还要劳烦你们通报一声。” 却没想到侍卫们直接让开了道路。 “长公主有吩咐,楚小姐无需通传,直接进去即可。” 楚娇闻言,让倚云收回了玉牌,“有劳。” 等进了内院,楚娇才在依云和揽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大宫女莲悠已经在门口迎接着了,看见楚娇,满面的笑意迎了上来。 “姑娘。” 楚娇在倚云为自己系好披风后,抬头,眉眼弯弯。 “莲悠姑姑,还要劳烦您过来接我,” 莲悠撑开伞,走在她的身边引路。 “姑娘这说的是哪里话,不过几步路罢了,没什么麻不麻烦的。雪天路滑,姑娘小心些。” 绕过重重叠叠的回廊,一直走到最后面的内殿才停了下来。 “殿下,姑娘过来了。” “快进来!” 楚娇随着莲悠进屋,就瞧见越珂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旁边的霜落正在给她用雪水煮茶。茶炉旁边还烤着水果和毛栗,好不享受。 幽幽的茶香夹杂着外面冷冽的梅香缓缓在屋内流淌,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娇娇,快过来暖和暖和身子。” 瞧见人,越珂立马就喜笑颜开,招揽着人过来。 楚娇脱下斗篷,交给旁边的莲悠,便顺势坐了过去。接过霜落递来的茶水,啜饮了一口,香而清甜。 暖意顺着喉咙和指尖抵达四处,整个人都热腾起来。 “姨母好享受啊!” 楚娇笑着打趣道。 越珂也不恼,反而顺着她的话诱哄道。 “不若你在我别宫多住些时日,等到年关宫宴的时候再随我一同回京。我这别宫还有温泉汤池,你这样年纪的更该多泡泡。” 楚娇连忙摇头婉拒。 “我倒是想多住些时日,只是府中现在怕是离不开人。” 提到这个,越珂就想起了她那个不省心的继妹,和软弱地让人看不上眼的继母,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怎么?你爹新娶的那位连府中的事情都管不好吗?你们府中人员简单都管不过来,是该有多么蠢笨,上不得台面啊!” 楚娇知道她对梅绫如此苛刻,是为自己娘亲鸣不平。娘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她已经快要记不清娘亲的面容了,却仍隐约铭刻着娘亲是一位知书达礼、温柔才学的大家闺秀。 与梅绫实在相差甚远,所以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会看上她,更甚者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除非早就已经有所接触,这个拖油瓶就是他的孩子,要不然怎么会甘愿迎接梅绫进府呢? 楚娇知道,京华不少人甚至连姨母、祖母她们都怀疑过,祖母当初还特地私下质问过,自己前世的时候也怀疑过。 怀疑楚文明早在娘亲走后三年不到便有了新欢,也可能是早就已经有所接触,毕竟自己和楚南霜也不过相差三岁罢了。 但是楚文明暴跳如雷地坚决否认了,楚南霜真的额不是他的亲生骨肉,梅绫也是近来机缘巧合之下遇见的。 起初只是见她可怜,想帮她摆脱那个酒鬼赌徒夫君,后来被梅绫柔软的气质吸引,又想起楚娇快要及笄,府中却没一个女主人操持,才动了心思,将人给带回来。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楚娇绝对对这番说辞有所怀疑,但是现在她完全相信,爹爹说的确实是实话。 也正因此,自己才能消除对梅绫的最后隔阂,才愿意真心接受她。 “不是,绫姨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已经能够做的很好了。只是近来有了身孕,孕吐实在严重,整个人都清减了,实在不宜操劳,事情才重新回到我手中。” “怀孕了?这么快?” 越珂坐起身来,皱着眉头,冷着脸,眉心处深深的褶皱充分说明她的不悦,冷哼一声。 “她倒是有几分运气。” 楚娇猜测是上次楚南霜装病那件事惹得她对绫姨的印象更差了一点,偏见颇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辩驳了两句。 “姨母,绫姨是个好性子的,您别对她有这么大的意见。” “你啊!只有你个小傻瓜这么缺心眼了!” 越珂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指腹戳着楚娇的额头,留下一个红红的指引。 “姨母~” 楚娇捂着额头,无辜地眨着凤眸。她真的很想解释,只是也知道越珂不会听自己的,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 “等一下,你今天来是做什么?你别告诉我是为了你那个继母!” “嘿嘿嘿,姨母,你怎么知道!” 楚娇傻笑了两声,拽着越珂的袖子,撒娇地晃了晃,意思十分地明显。 “绫姨之前受过太多的苦,以至于现在怀孕十分辛苦,我知道姨母你这儿有张太医和王太医驻守,所以便想请教请教有没有什么调养保胎的房子。” “胡闹!” 越珂毫不留情地直接抽出了自己的衣角,沉着脸瞪了她一眼。 “之前挺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现在如此愚不可及了呢?她肚子里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能生下来算她运气,生不下来也是她的命。 你现在为她操心这么多,你看那肚子里的出来后她会不会理会你半分?而且,你知不知道,若是她生的是个儿子,对你是多么不利!” 越说越激动,越珂恨不得掰开楚娇的脑袋好好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让她能做出这么多余愚蠢的事情来。 楚娇垂下眉眼,其实她哪里不知道呢! 前世弟弟出生后,祖母他们对绫姨的态度明显要和蔼上许多,连带着对楚南霜也不再那么抵触。 而在自己被诬陷拐卖了弟弟之后,虽然祖母她们表面上都是相信自己的,都坚决站在自己这边。 但是偶尔那一闪而过的怀疑和下意识的疏离与冷淡,表明了他们也并不是那么信任自己。 楚娇并不因为这些而去怪罪,去埋怨,祖母她们也只是中了别人的挑拨。 不管她们之后是否真的偏心弟弟,至少在那之前那十几年如一日的疼爱也做不了假。 不管如何,这个孩子是无辜,前世已经连累了他,今生好歹也想护一护他,也不枉他黏了自己那么久,叫了自己那么多声姐姐。 楚娇深吸了一口气,眸光真挚,态度诚恳。 “姨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那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而且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绫姨虽然性子柔软,却并不懦弱。 她心地善良,对我也极好,即使有了弟弟,我相信现在的一切也都不会改变。如果真的错了,那也是我自己识人有误,我一力承担。” 顿了顿,倏地笑了起来,靠在越珂的肩膀上,爱娇地蹭了蹭。 “再说了,我这不还有姨母吗?我相信不管如何,姨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不是?” “诶,真是败给你这个小丫头了!哼!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等之后受了委屈,你就哭去吧,我才不会帮你呢!都是你自找的!” 越珂故作生气地冷着脸数落道。 “我才不信呢!姨母最好了!” 楚娇俏皮地眨了眨凤眸,娇俏地道。 陪着越珂用了膳,下午去见了两位太医,细细讲述了情况,讨论了许久,最后才定下一副最为温和无害的调养保胎方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告别离去。 “这雪怕是要越下越大了,姑娘要不留下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莲悠仰头,忧心忡忡地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 “不了,若是这雪不停,明日只怕是更不好行走,不如趁着现在抓紧点时间。” “好吧!那姑娘路上小心。” “嗯,没事的,放心吧,莲悠姑姑,你快回去吧!” 莲悠应了一声,但还是站在门口,目送着楚娇的马车离开后,才转身离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着急赶路,却偏偏在路上马车给坏了。 马车突然狠狠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就疾停了下来。 倚云和揽月护着楚娇,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小姐,马车好像陷进去了,得劳烦您先下来,小人好看看能不能推上去。” “真是不靠谱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揽月紧锁眉头抱怨道,话还未说完就被制止了。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先下去吧。” 主仆三人下了马车,倚云撑伞,揽月将斗篷披在楚娇的身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朵朵晶莹的雪花洒落在伞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即使穿得严实,片刻之后楚娇也已经冻得面色发白,指尖冰凉。 倚云看在眼中急在心里,着急地问道:“还需要多久啊?能走吗?” 第四十一章:赵平治 车夫抹了把脸,顶着雪花小跑过来,躬身哈腰。 “小姐,走不了了。这车陷得太深,没办法推上来,怕是走不了了。” “你说什么?走不了?这荒郊野岭还下着雪,走不了难道让小姐在这儿冻着吗?你怎么赶得车?竟然还能出这种纰漏!” 倚云皱着眉头,挡在楚娇的面前斥责道。 “是小人的错!是小人一时不察,还请小姐恕罪。要不小姐先在马车里等着,小人现在就回去找人过来。” 车夫白着脸不断道歉,刚才出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会被责罚,一切平安还好,若是小姐因为此事而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怕是真的完了。 就不仅仅是丢了一份差使了,自己还能不能有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比谁都想解决眼前的困境。 “说得轻巧,这地方如此偏僻荒凉,等你回去找人再折返,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若是这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我们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你担当得起吗?” 揽月迭声质问。 车夫沉默不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的要逼死自己吗? 楚娇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制止了倚云和揽月,出声缓和气氛。 “好了,人哪有不犯错!本就是因为雪下得太大模糊了视线才导致。老林已经为府里赶了那么久的车了,一直都十分稳妥,从未出过差错,不过也就今日这么一回,不必一直苛责。” 车夫猛地抬头看向楚娇,忍着泪,感激地不停鞠躬。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楚娇抿唇四周环顾了一圈。 “停在这里不是办法,这雪不知道什么才能停,若是天色暗下来,之后只会越来越寒凉。马车里面又没有御寒的衣物,若是之后失温,只会更加麻烦。” 倚云和揽月也冷静下来,仔细思索着解决办法。 小姐说的没错,现在追究过错已经无济于事。若是将人逼急了,她们反而会陷入麻烦之中。 毕竟这种雪天也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识路。其他人太容易迷失了。 楚娇思索片刻后,下了决断。 “不管怎么说不能停留在原地,现在也只能折返别宫或者顺着官道向城内方向走,我记得来的时候路上是有一座寺庙的,也许我们能过去先暂避一下。” 车夫眼睛一亮,连忙道:“对,我们现在离那座寺庙的距离不算远,至少比折返别宫要近的多。” “小姐,那不如我们先过去避一避?” 倚云回首,询问楚娇的意见。 楚娇颔首,“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走吧!” 车夫老林在前面领路,揽月撑伞,倚云则扶着楚娇,几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就在她们离开不走后,另一队人刚好路过此地。 “吁——,诶?公子,这里有一辆马车,但周围没有人。” “嗯?” 年轻的蓝衣公子挑开帘子循声望过去。 “公子,这马车不似是普通人家乘坐的,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形制。” “可能辨认出是哪家的?” 赵平治沉吟片刻,扬声问道。 “是楚家的,公子,马车上是楚家的标志。” “真的?” 赵平治心思急转,从马车里面钻出,特地走到那辆马车的旁边确认了一番。 眸中一缕精光闪过,还真是楚家的标志,就是不知道是楚家哪位乘坐的了。 从马车里面的布置和残留的脂粉幽香,看样子应该是女眷。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赵平治眼睛放光。 “长公主的行宫是不是也沿着这条路过去?” “是的,沿着这路一直走,在前面那边右拐再走便是。” 唇角勾了起来,脑海中闪过那日惊鸿一瞥的身影,心情大好,连声音都雀跃上扬起来。 “走!看样子她们应该才走不久,我们沿着痕迹追上去瞧瞧。” “啊?是公子。” 雪越来越大,即使在走动,过于寒冷的天气还是让几人都面色泛白。 而且这纷纷扬扬、大雪纷飞的模样,总是让楚娇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连带着心情也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哎呦!” 揽月一个脚滑,差点摔倒,幸好被楚娇伸手给拽了回来,只是手中的伞却摔落在地上。 晶莹冰凉的雪花立马沾染了楚娇一身,又快速地化为雪水,幸好还有个斗篷遮挡着。 倚云将斗篷的帽子给楚娇带上,让揽月扶好小姐,快走了两步将被吹跑的伞给拾了回来。 只是伞面已经被地面上尖锐的石头给划破了一角。 揽月见状,又是自责要是担忧,红着眼圈,含着泪格外沮丧。 “对不起,小姐,都是我没用。连个伞都撑不好,这可怎么办啊?” 楚娇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小哭包啊! 伸出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安抚道:“好了,又不是完全不能用了,这不还能将就嘛!哭什么,还嫌不够冷是不是?小心等会儿眼泪被冻在脸上。” 揽月赶忙抹了脸,收了泣声,打起精神来。 “你扶着小姐吧,我来打伞。注意着点啊,自己摔了没事别再连累小姐。” 倚云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揽月慎重地点头,每一步都谨慎小心极了。 几人已经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步伐越来越沉重,思绪也越来越麻木,脑海中只剩下了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何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倚云率先提起精神,惊喜万分。 “小姐,好像有人过来了!好像不止一匹马,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送我们一程?” 楚娇动了动被冻僵的脸,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来。她没有倚云那么乐观,现在这个时候,谁知道来人是敌是友。 得小心谨慎一些,而且就算是过路的人,也不见得会有马车能恰好带她们一程。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车的身影逐渐显现。 “小姐,有马车!” 揽月也高兴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 楚娇站在原地,视线遥遥地落在那逐渐接近的小型车队上。 除了马车里的主人,还有两个护卫。 光是这么瞧着,便已经确定有三个成年男子,若是来人非善,她们怕是会有危险。 楚娇忽然感觉到了后悔,自己出门应该带上护卫的。很多时候自己总以为很安全,便不喜带着许多人。 但是如果今日自己身边还有护卫,可以让他先回去报信,就不会发愁了。 明明前世的时候已经吃过亏了,却还是因为过于自信而忽略了。 楚娇倏地心头一凉,自己似乎过于依赖前世的记忆了,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也许很多意外也会纷至沓来,自己万不可再如此掉以轻心了。 现在也只能祈祷来人是个心善的吧! “吁——” “前面可是楚家小姐?” “诶?他们好像认识小姐?” 见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反而很客气地停在了不远处,留下一个安全的距离,倚云和揽月都不禁心生好感。 倚云探询地看了看楚娇,见她点头之后才上前两步与他们交涉。 “我家小姐正是楚祭酒府上的,不知阁下是?” 那护卫没有答话,反而一个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的青年下了马车。脸上噙着温润的笑意,彬彬有礼地拱手道。 “在下乃是礼部尚书之子赵平治,外出求学归京时,刚好在路上见到了停留在那里的楚家马车,所以斗胆贸然搭话,还请原谅小生的冒昧。” 倚云自然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全然相信,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见他谈吐有礼,身上衣着也华丽,确实不似普通人。 赵平治似是看出了她的犹疑,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这是我们赵家的凭证,可以查验一番。” 倚云伸手接过,观察摸索了一番,上面的印记确实是赵家的,笑着还回去。 “赵公子客气了,您这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凡人。我们马车出了意外,不知赵公子是否方便送我家小姐一程?” 赵平治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隐在斗篷里见不清面容,只露出精巧的下巴的楚娇身上划过。 他本就想着能与楚娇搭上话,又怎么会不同意呢?但还不待他欣喜地应下来。 清冷的声音含着不易觉察的冰冷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率先拒绝了。 “倚云!不必麻烦赵公子了!我们不便与赵公子同乘,有劳赵公子了。” 赵平治!呵!自己前世的好未婚夫!一个道貌岸然、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在京华因为那还算看得过去的皮相和温柔的脾性,倒是博得了一个不错的名声。 弟弟丢了之后,自己名声受损,也失了爹爹的偏爱,原本络绎不绝求亲的人便忽然销声匿迹了。 他倒是不计较,特地上门求亲,爹爹与绫姨便为自己和他定下了亲事。 自己那时心灰意冷,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料和从始至终的信赖动了心,可后来呢? 后来她才知道,他早已和夏南霜勾搭上了,去求亲也只不过是故意与夏南霜商量好的,好接近自己,也为了之后更容易地毁了自己,毁了楚家! 这个伪君子,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第四十二章:分开 倚云讶异地回头看向楚娇,虽有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冲着赵平治伏了伏身,便退回到了楚娇身边。 楚娇面若寒霜,态度疏离冷淡却又让人挑不出错来,只满心以为她一直都是如此。 “多谢赵公子的美意,只是多有不便,不必劳烦了。” 赵平治原本志在必得的笑意就这么凝滞在脸上,面色变了变,将眼中的阴鸷之色压下去,重新换上彬彬有礼的假面,还颇为君子的欠身。 “抱歉,是在下欠缺考虑了。只是这天气寒凉,等楚小姐找到落脚的地方,怕是要耽搁上许多。 不如委屈一下小姐,你们乘坐马车,我与侍从们骑马便是,只送诸位至落脚的地方如何?” 楚娇是一万个不愿意与他有所牵扯,但是望了望安静站在自己身边小脸苍白的倚云和揽月,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语。 而且这也本是正常的事情,若是自己一再推拒,只怕也会平白惹人怀疑。 要让赵平治偿还前世的一切,还需要好好谋算,现在打草惊蛇也不划算。 “那便多谢赵公子了,有劳了。” 楚娇颔首,下颌内敛,丹唇抿了抿,饱满的唇珠嵌在唇缝之间不断诱惑着人将目光投过去。 赵平治得到满意的答复,虽然有所偏差,但是已经达到了目的,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侧过身退后两步,安静地驻足原地,很有风度地只等着楚娇自己走近,而不是贸然上前。 楚娇领着揽月和倚云从他面前经过,赵平治克制地垂下目光,没有乱看,只瞥见了一小张侧影。 即使如此,那惊鸿一瞥也足够他回味许久,心中生起隐秘的欢喜和躁动,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清幽的香气。 三人上了马车,车夫和原本赶车的侍从坐在外面,赵平治则翻身利落地上了旁边的马匹上。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之后,赵平治和缓地轻声问道:“楚小姐,我们启程了。” 马车内传来少女不紧不慢、冷清悦耳的应答声。 一行人才重新上路。 “呼——” 感受到马车内的温暖,揽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真暖和!” 与心大的笑嘻嘻的揽月不同,倚云一向心思敏感细腻,从刚才开始就明显觉察到楚娇神情的晦涩。 按道理来说,自己一直跟随在小姐身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和这位赵公子碰面。 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对这位赵公子讳莫如深,但是她无条件支持自家小姐。小姐不喜欢的人一定是有某方面问题的。 原本尚可的第一印象也被破坏,已经开始存了偏见。 “小姐,您是不是不喜欢这位赵公子啊?” 倚云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啊!为什么啊?” 揽月惊讶得瞪大了双眸,不受控制地惊呼出声,在被倚云瞪了一眼之后才连忙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瞳不解又好奇地瞅着他们。 楚娇的手瞬间收紧了,又很快舒展开来,她并没有打算告知她们太多的东西,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不想她们负担太多。 “第一次见面罢了,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只是礼部尚书赵家在政见上一直徘徊不定,墙头草罢了,我只是看不上眼这样的行为罢了。” 见两人面色郑重地注视着自己,楚娇勾起唇角。 “好了,只是这一次偶然碰上了罢了,不用太过在意。” 倚云看出她不想多说,便不再多问,只是暗暗将赵家相关人物都划入到敌对阵营之中,这样日后遇上也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处理。 揽月似懂非懂,好像没怎么听明白,但是却明白了小姐确实不太喜欢这位赵公子,于是也立马在心中给他打了个大叉叉,改变了态度。 “小姐,前面便到了那家寺庙,我们是在那里停留还是直接进城?” “在寺庙那里停一下,问一下师傅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宿。” 车夫应了一声,跳下马车,前去敲门了。 赵平治坐在马上,捏紧了手中的缰绳,期待着他们最好被拒绝。若是直接将人送回城中,那么楚家无论如何也不好撇清了。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院里的小和尚在听到车夫简单讲述的情况之后,便同意让几人借宿的要求。 “小姐,小师傅同意了。” 楚娇也松了一口气,能够在此时和赵平治分开,是再好不过的了。 三人下了马车,走到门口,先对着小和尚行了一礼。 “多谢小师傅收留之恩。” 小和尚年纪尚小,此处又地处偏僻,香火也不繁盛,平时都瞧不见几个人,骤然见到这么多人,其中还有好看的像个仙女一样的姑娘,面皮立马就红了。 怯懦又慌乱的匆匆双手合十回礼。 “阿弥陀佛,女施主严重了。” 赵平治自然也瞧见了,眸子危险地眯了眯,阴厉地瞪了那小和尚一眼。 小和尚突然感到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循着刚才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俊秀的青年站在不远处,牵着马,冲着自己和善地笑着。 挠了挠头,也不再深究,嘟囔了两句,便收回了心神。 楚娇和小和尚交涉完,才转身看向赵平治。 “多谢赵公子送我们一程,劳烦赵公子回京后给我们府上报个信便好。” 迟迟没有听见回声,楚娇第一次抬眸去瞧,就见赵平治愣神地望着自己的模样。 赵平治早就知道楚家小姐样貌出挑,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勾人心魄。之前还未长开时便已经精致的像尊琉璃娃娃,现在完全长开之后竟是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张脸。 倚云和揽月不约而同地皱眉,上前挡在了楚娇面前,不悦地瞪着他。 但凡刚才没有承他搭送之情,现在她们高低得骂一句登徒子。 赵平治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了,涨红了脸,佯装不好意思地道歉。 “抱歉抱歉,是在下失礼了。楚小姐放心,在下定然会把话带到。” 楚娇只要一想到刚才他那阴暗浓稠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他做的那些恶心事情,于是连敷衍都不愿敷衍,只寥寥点了下头便随着小和尚进了寺中。 赵平治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恨恨地咬了咬牙,若不是刚才险些暴露,自己高低还能再搭上几句话,真是可惜了! 不过回味着那惊艳的脸蛋,那窈窕的身姿,赵平治也颇为满意了,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庙里较小,只有这两间厢房了。” 小和尚不好意思地推开门,展现着两间狭小但整洁的房间,纠结地望着他们主仆四人。 车夫老林率先摸了摸头,憨厚地笑道。 “小师傅,不知你们那里是否有位置让我挤一挤?这两个房间就留给小姐和倚云、揽月姑娘吧!” 小和尚连忙点头,“可以,那便委屈施主将就了。施主等会儿随我一起走便是。几位施主好好休息,稍后会有人来送热水和吃食。” “有劳小师傅了。” 等到小和尚带着车夫离开之后,倚云和揽月才率先进屋,将屋内检查了一番,简单收拾了一下,才让楚娇坐下。 “这么小的地方真是委屈小姐了。” 揽月小声抱怨道,觉得呆在这里自家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娇无奈地摇头,安抚了一句。 “好了,这种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这话可万万不可再说,人家小师傅好心收留我们,再让人听到我们这抱怨的话,你让人家作何感想?” 揽月沉默着点头,“我知道了,小姐。” 倚云点上暖炉,地方小也有好处,不过片刻室内便暖和起来。 “今晚揽月你和我一人守半夜,虽然小师傅他们看着不是坏人,但是在这陌生的地方还是警醒着一点为好,小姐的安危最重要。” “好。” 揽月郑重地点头应了,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另一边,赵平治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回到了城内,没有直接回尚书府,而是直接去了楚府。 此时,楚文明和梅绫也正在担忧着迟迟不归的楚娇。 “这孩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楚文明虽然担忧,但好歹知道自家孩子做事稳重,还能安慰一句。 “可能是外面雪下得太大,路不好走,才耽误了些。没事儿,不用担心。” 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安抚梅绫的情绪也是在安慰自己。 “早知道就应该让娇娇多带些人的。” 梅绫心焦不已,几次三番地往外面张望,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又等了一炷香,还是没有丁点传信,连楚文明都坐不住了。 楚南霜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到他们担忧万分的样子,举起杯子,悠闲地抿了一口茶水,遮住了唇边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不行,还是派人出去找找吧!” 楚文明站起身来,准备喊人去找。 楚南霜连忙上前劝阻,笑话,她巴不得某人出了什么意外呢! “爹爹,您也别着急,或许是长公主见天气不好,便将姐姐留在别宫了呢!” “不会不会!若是真是如此,娇娇也会派人传信回来的。” 楚文明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 “也许只是传信的人在路上耽搁了?” 就在两人拉扯间,于管家突然来报。 “老爷,礼部尚书赵家公子来访。” 第四十三章:勾搭 “礼部尚书?他家与我们也没有什么交集,突然过来干什么?” 楚文明纳闷地寻思道,正在为楚娇的安危心烦呢,哪有空理会一个不相干的人,便摆摆手,不耐烦地打发道。 “我现在哪有时间去见他?你就说我有事,让他没什么紧急的事下次再来。” 于管家躬身,压低声音。 “老爷,那位赵公子说是大小姐托他来传信的。” “娇娇?” 楚文明猛地抬头,紧锁的眉头松开来,焦急打转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真的吗?走,赶快去看看。” 话音未落,便已经着急地往外走了。 楚南霜见状,顿了顿,只来得及和梅绫说了一句话,便跟了上去。 “娘,我跟过去看看,您别担心了。” 前厅,赵平治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容俊秀,眉眼柔和,没有丁点儿因为等待而产生的不耐,惹得不少偷看的小丫鬟红了脸。 赵平治看似低垂着眉眼,安分守己,实则早就注意到了暗地里那些目光,内心对这些崇拜的目光格外受用,整个人都感到一种飘飘然的畅快。 听到脚步声,赵平治连忙站起身来,挂上谦卑斯文的微笑。 “小生赵平治见过楚大人。” 楚文明略一颔首,免了他的礼。 “听管家说,是娇娇托你来传信的?” “正是,在下今日回京的路上偶然遇见了贵府的马车受损停留在路边,向前行进后正好遇上楚小姐,害怕您担忧,便托我来向贵府报个口信。” 楚文明在听到马车被留在原地不见人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 “那娇娇现在在哪儿呢?这么晚了,又下着雪,天气还这么冷,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可怎么办?” 一会儿害怕楚娇受凉染上风寒,一会儿又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楚文明越想越心慌,紧接着又开始埋怨赵平治都见到娇娇了,怎么不将人给安全送回来。 赵平治敏锐地察觉到楚文明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发生了改变,变得不善起来,一时没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 “爹爹。” 楚南霜款步走了进来。 楚文明抬头望去,眉头皱了皱。 “霜儿,你怎么过来了?” “我和娘也很担心姐姐的安危,我便自作主张过来问问情况。” 娇娇软软的声音十分清甜,又饱含着对长姐的担忧,让人下意识便觉得是一位善良的姑娘。 赵平治望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可惜。 若是没见过楚娇那样的美人,或许面前人还能称得上是一位清秀佳人。 只可惜在见了珍馐之后,再美味的清粥小菜也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更何况这位的情况自己也是有所听闻的,虽也勉强算得上是楚家的小姐,但与楚娇相比,地位可谓是千差万别。 楚南霜似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赵平治,羞赧地后退半步,微微偏过脸,露出白皙的脸颊,却又因太过担心长姐,而强忍着羞涩,鼓足勇气仰起小脸问道。 “听说这位公子有姐姐的消息?不知道姐姐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 赵平治对上那双清澈灵动似稚童的眼睛,愣了一下,暗自啧了一声,有意思,比起那位难以接近的大小姐,这位明显好接近不少。 也许从楚娇那里走不通的的话,或许这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赵平治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了。 “楚小姐在沿途的一座寺庙里暂时留宿了,楚大人和这位小姐不用担心,明日去接楚小姐便好。” 楚南霜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下心来,露出感激庆幸的笑容。 “姐姐没事便好,有劳公子来传信,多谢公子了。” 赵平治风度翩翩地欠了欠身,“小姐客气了,这是在下应该做的。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能够与人为便,是再好不过了。” 楚南霜崇拜地注视着他,眨了眨水汪汪的美眸,两人相视而笑,倒是格外和谐。 但凡有个女眷在场,都能察觉出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发现其中的暗流涌动。 可惜现场只有楚文明一人。而楚文明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因为赵平治的话而放下心来。 “你有心了,有劳了。” 赵平治顺势便提出了告辞,楚文明也没什么心思招待他,便让管家送他离开。 反而是楚南霜顺势跟上,楚南霜要回后院,两人倒是有一段路同路。 楚南霜咬了咬唇瓣,望着前面沉默寡言,只安静领路的于管家,不甘地横了他一眼,真是碍事。 “赵公子之前与姐姐认识?” 眼看快要分开,再不上前搭话就没有机会了,楚南霜还是没忍住上前佯装好奇地试探了一番。 “并非,在下之前只是有幸远远地见过楚小姐一面。” “哦?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赵公子和姐姐早就认识了呢,毕竟赵公子连府上的马车都能认出来。” 赵平治脸色僵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她,一时分辨不出她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这话说得实在是奇怪,先像是暗示楚娇与外男私相授受,又像是在说自己别有用心。 连于管家都颇为奇怪地回头瞥了一眼楚南霜。 楚南霜自然察觉到两人投来的目光,眼中飞快掠过懊恼之色,知道自己是太过着急而说错了话。 “马车上有贵府的标志,在下虽不常在京华走动,但是各家的标志还是清楚的。” 赵平治态度疏离了些许,冷淡地解释了一句。 楚南霜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想说些什么来打圆场,绞尽脑汁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岔路口很快便到了,楚南霜便顺势欠身行礼后匆匆离开了。 一直到回到梅绫院中的时候,才收拾了一下心情,拍了拍脸蛋,收敛了一下神色。 “娘。” “怎么样?娇娇可有消息?” 楚南霜看到梅绫那急切的样子,暗恨地咬了咬牙,眼底掠过鄙夷之色。 真是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女儿,她对楚娇那么关心做什么。真是愚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娘,你别担心了,姐姐没事儿。只是马车坏了,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姐姐已经有留宿的地方了,明日爹爹便派人去接姐姐了。” 梅绫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寺庙里虽然条件简陋了一点,但好在算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算暖和。 因为太过疲累,几人倒是没有简陋的条件而失眠,反而休息地不错。 只是楚娇起身之后,还是觉得嗓子疼,头格外地重。都不用大夫来诊治,楚娇便已经确定自己这是染上风寒了。 倚云望着她红扑扑的脸,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入手滚烫。 “好烫啊!我们得快点回府,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楚娇撑着她的胳膊站起身来,虽然身子沉重,但意识还算清醒。 “没事儿,我还好,等回府再说。也不知道爹爹他们什么时候会派人过来。” 话音还没落下,揽月便提着裙角小跑进来。 “小姐,府里派人来接我们了。” 倚云眼睛亮了起来,十分惊喜,真是及时雨。 一行人与小和尚告了别,又留下一些银两当做香火钱,便匆匆赶回了楚府。 一回到府中,楚娇便彻底病倒了,意识不清,总是喊冷,有时还会说胡话。 眼看这病来势汹汹,还惊动老夫人那边,特地派人过来探望。几乎所有人都因为楚娇这个病而忧心忡忡,甚至左相大人楚文清都已经准备进宫去请太医了。 好在在第三天早上的时候,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楚娇的状况也好转起来。 等到中午的时候,楚娇才苏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揽月趴在自己的床边,眼下青黑一片,累得睡着了。 楚娇活动了一下身子,想坐起来身来,本不欲吵醒她,谁知道自己一动,揽月便惊醒了。 猛地直起神来,下意识地便要去查看楚娇的情况,然后就对上楚娇含笑的凤眸。 “小姐,你醒了?呜呜呜,小姐,你终于醒了!” 揽月惊喜万分,激动地双眼含泪,若不是顾及到楚娇现在身子虚弱,恨不得上前狠狠地抱住她,才能安心。 “小哭包,怎么又哭了?” “呜呜呜,小姐,我好怕啊!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呜呜,我好担心你啊!” 楚娇努力地抬了抬手腕,拍了拍她的头,声音嘶哑。 “好了,我这不是醒了吗?快收收眼泪。” 里面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外面的人,片刻后整个楚家都知道了楚娇苏醒的事情。 没想到最先赶来的竟然是楚南霜。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可好些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们是有多担心你!” 楚娇抬了抬眼,望着她光彩照人的脸,实在是看不出她哪里担心自己了。 不过楚娇也没拆穿她,一来现在身子不舒服,没心思搭理她,二来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她安分守己便行。 “娇娇,你可真是让爹担心死了。” 楚文明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便扬声道。 楚娇望着明显精神不济的楚文明,才扬起唇角。 “爹,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嘛!” 第四十四章:礼物 “没事?你这还好意思说没事?” 楚文明气急,看着面色苍白、又清瘦了许多的人儿,又不能说出什么严重的话,只能气得干瞪眼。 楚娇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无辜的凤眸,嗔怪地嘟囔。 “爹爹,又不是我故意让马车坏了,这件事本来就纯属意外,我也不想的啊!” 楚文明自然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只口头上说教两句了。 “以后出门必须给我把护卫带上,不准再偷偷甩开人了。” 楚娇见状,探出小脑袋,本来经此一遭,她也正有此意,便点头如捣蒜般,态度十分诚恳殷勤。 楚文明这才新启顺一点。 楚南霜站在一旁,只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神色不明。 “夫人。” “我听说娇娇醒来了,便过来看看。” 梅绫被人搀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楚娇连忙阻止她靠近。 “绫姨,你怎么过来了?您这月份尚浅,应该好好卧床休息才是。” 梅绫知道轻重,没有坚持走到床边,在旁边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我听说你醒了,就想着过来看看情况,要不然总是安不下心来。看到你现在好转了一点,我也能放心了。” 倚云上前,扶着楚娇坐起身来。 “我没事儿,只是普通的风寒罢了,有劳绫姨挂心了。等会儿便让爹陪绫姨回去吧,免得过了病气就麻烦了。” 梅绫颔首,“我知道的,等会儿便回去。” 几人略略坐了一会儿,看到楚娇面带倦色,楚南霜便自觉地开口道:“爹,娘,我们先走吧!让姐姐好好休息休息。” “嗯,娇娇你好好养身体。” 倚云送几人出门,揽月将已经变得温热的汤药端了过来。 “小姐,喝药了。” 闻到那苦涩的药味,忍不住皱起眉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揽月赶忙递上蜜饯。 刚喝完,倚云便回来了。 “倚云,你等会儿将那方子给绫姨送过去。” 揽月不高兴地为她打抱不平。 “小姐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给梅夫人呢?也好让老爷知道多心疼心疼您。” 若是楚文明和祖母他们知道自己是因为去为梅绫求方子才生病,即使只是意外,他们怕也会心存疙瘩。 本就是自己自作主张的好意,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就当是还了那时她的维护之情吧! 倚云应了一声,敲了一下揽月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小姐自然有她的用意,我们只管照做便是,你什么时候才能管住自己这张嘴啊!” 揽月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敢争辩。 梅绫收到那个方子是惊讶的,更加令她倍感温暖的是楚娇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件事。 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熟悉,她自然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民妇,也能稍微揣摩到一些举动背后的深意。 也正因此,她菜更加感动。 “替我向你家小姐道谢,娇娇真的是个极好的姑娘。” 说着,又拿出了一对玉镯,不是常见的绿色玉镯,是格外通透、水汪汪的紫罗兰的底色,很适合年轻的女孩子带。 “我知道你家小姐不缺这些稀罕玩意儿,这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劳烦你带回去给她。” 倚云恭敬地接过,没有半点儿轻视,郑重地道:“多谢夫人。” “去吧!” 楚娇拿到镯子之后嘱咐倚云先好好收起来,等之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戴。 又过了几日,楚娇终于好得差不多了,除了偶尔还会咳嗽两声,已经能够正常走动了,日常除了去梅绫那边坐一下,便是缩在自己院子里。 本就畏冷,病了一场后就更加惧寒了,不爱动弹,除了偶尔有太阳被倚云和揽月赶着在外面转了几圈,基本不活动。 而与之相比的楚南霜则显得格外忙碌,时不时便出门参加小宴,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之间有了那么好的人缘。 不过只要她在外面不丢楚家的脸,她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她。 这日,揽月突然被管家唤去,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一个大大的箱子。 楚娇懒散地抬了抬眼,难得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姐,是黎州那边送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箱子一打开,满室的华光。里面俱是漂亮的衣裙,每一件都格外厚实却并不臃肿,精巧的刺绣格外夺目。可见都是费了心思的。 还有一件蓝缎紫貂皮缂丝斗篷,皮毛顺滑,还用了名贵的孔雀羽毛做点缀,光辉洒下,折射出多彩的光芒,格外的美丽,当然也明显特别金贵,怕是宫中能穿得上这种规格的人物也寥寥无几。 “哇!小姐要是穿上这个不得迷死所有人。” 然而楚娇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语气格外平淡。 “收起来吧!” 揽月望了望旁边的倚云,吐了吐舌头,两人默默地去收拾了。 等将衣服都收拾好之后,才发现下面竟然还有四个小箱子。 一个个搬出来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套红宝石的点翠头面,一个里面全是珍珠饰品,金嵌珍珠宝石松竹簪、珍珠点翠步摇、祥云珍珠压襟,最华丽的便是一串金累丝嵌珍珠宝石钿口。 另外两个箱子里的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但若是懂行的人来瞧上一眼,便知道里面的东西也好千金难寻的。 珍品字画、古籍孤卷,每一份拿出来都要让人垂涎不已,这一看便是外公和舅舅准备的。 剩下那个则装的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陶俑、玩偶、方机锁等等,这明显便是流商表哥送的了。 等将东西都归类好收到私库里,倚云和揽月已经累得浑身冒热气了。 正准备喊人过来将箱子抬走,倚云却惊奇地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 “咦?这怎么还有一个?” 不怪她们差点忽略,这个小箱子比起其他的来说不仅小了许多,而且格外的质朴,灰扑扑的,被忽视也很正常。 打开来,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支并蒂海棠,一把木梳,一小包桂花糕。 “天呐,谁把桂花糕放在里面啊?也幸好现在天气寒冷,才没有馊,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了。” 楚娇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走过来。 “桂花糕?” 一眼便瞧见了倚云手上的熟悉包装,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眼底眉梢具是笑意。 伸出手便捏起了其中的一块,倚云都没来得及阻止,楚娇便已经咬了一小口。 “嘶——” 说实话虽然因为天气太冷并没有变味,还能吃,但是因为浸了寒气而格外湿润和冰牙,但是楚娇却觉得一如既往的美味。 揽月连忙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小姐,您别吃了吧!您要吃桂花糕,京华哪里没有热乎的啊,就连府上也能做,何必吃这来历不明,还放了许久的呢!” 说着,就要拿起倚云手上的桂花糕去扔了。 楚娇连忙阻止。 “不许扔!留着,我等会儿还要吃的!” 揽月不赞同地拧眉,想要劝说,却被倚云给拉住了。揽月不解地看向她,倚云向外努了努嘴,示意去外面说。 “小姐,不给您扔,只是您病刚好,这东西寒凉,我让厨房给您隔水加热一下,保证不做其他的加工,您看可以吗?” 倚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楚娇点了点头,让她拿出去了。 倚云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拉着揽月出了房间。 揽月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已经硬邦邦的糕点。 “小姐想吃桂花糕哪里没有,何必吃这已经不新鲜的呢?” 倚云白了她一眼。 “你这个笨蛋,可不是什么桂花糕都是洛公子买的,还千里迢迢送过来的。” “啊?你说这是洛公子买的?” 揽月不可置信地问道。 “除了洛公子,你看当初还有谁知道小姐爱吃这家的桂花糕?” “那、那小姐是不是对洛公子……?” 揽月撞了撞她的肩膀,悄摸摸地挤眉弄眼地问道。 还没说完,就被倚云给捂住了嘴巴,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小姐的事情岂是我们能私下里讨论的,小姐的心思我们没必要去猜,小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就好了。在外面惊醒点,别什么话都往外乱说。” 揽月耷拉下脑袋,“好嘛好嘛,我知道啦,我才不会在别人面前说呢。这不是在你面前,我才悄悄好奇地问一问嘛!” “表面上这里是只有我们二人,但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隔墙有耳呢?” 揽月被吓了一跳,面色一肃,直起身子,四处张望了一番,不敢再乱说话了。 楚娇先拿起那支开得极好的并蒂海棠,不知道洛知许用了什么法子保存的,竟然被摘下这么久,还颜色不败。 举着凑到鼻前,甚至还有悠然的香味。楚娇心情很好地将那支并蒂海棠插在了妆奁前的白净瓷瓶中。 独表一枝,揽一室春色。 紧接着才拿起那支木梳,木头用的是独特的绿檀木,无需凑近,都能嗅闻到那股类似檀香的浓郁香气。 仔细观察,能明显发现那制梳人的手艺明显十分生疏,但很用心地打磨了,入手温润,没有任何的糙意。 反复摩挲之后发现中间背脊处刻着两个小字,盯着看了许久,才发现那是隐晦的“娇娇”二字。 一股热意爬升上来,红霞飞上面颊,羞赧地瞪着手中的梳子,如同一个烫手山芋,扔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拿着却又觉得格外烫手。 半晌之后才攥紧了梳子,将滚烫的脸埋在双臂之间,隐秘的欣喜萦绕在心尖。 那家伙?她是不是可以认为某人也是对自己有意,至少是在乎自己的? 真是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流商表哥,把这些东西暗度陈仓送过来的。 流商表哥定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要不然怕是会急得跳脚,恨不得去与他打一架。 楚娇似是已经想到了那副画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格外地愉悦。 第四十五章:争执 “这是做什么呢?” 今日天气难得晴朗,阳光明媚,倾洒在人身上格外的温暖,照得人暖洋洋的。 楚娇难得出来走动了两步,就看见府里的丫鬟、小厮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着挂各种装饰。 揽月性子活泼,“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毫不避讳地打趣道:“小姐,你是不是在房间呆傻了?还有几日就是年关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 楚娇颇为讶异,神色怔然。 “姐姐?” 转头望过去,就见楚南霜挂着甜笑,走了过来,看这方向明显是准备出府的。 想起前段时间揽月跟自己说的事情,看来自己这个好妹妹是真的挺忙的啊! “难得看到姐姐出来走动,还以为到天气彻底暖和起来,姐姐才愿意出来呢!” 楚南霜俏皮地调侃了两句。 凤眸微眯,唇角上扬。 “是我这身体太不中用,太畏冷了一些,懒得动弹,哪里比得上妹妹活泼乱跳,精力十足呢!” 笑意凝滞在脸上,楚南霜暗藏狐疑地打量了楚娇好几眼,分不清她是无意的还是知道了什么故意敲打自己。 迟疑了片刻,楚南霜上前亲昵地挽住了楚娇的胳膊,故意撒娇道:“我看姐姐就是太过惫懒才会如此。今日难得见到姐姐出来走动,不如索性与我一起去府外转一转?” 楚娇下意识地便想拒绝,只是在瞧见她浮在表面的娇缠和掩藏的抗拒,突然就起了坏心思,故意装作犹豫纠结的模样。 再感受到那挽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僵硬,越来越绷紧之后,楚娇才柔柔地叹了一口气。 “诶,算了,还是妹妹你自己去玩吧!我实在是懒得动弹,年关下面的人还要来汇报情况,也没时间。好好玩儿,早点回来。” 楚南霜明明松了一口气,还非要装作遗憾失落的样子。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先走了。” 楚娇站在原地望着她即使极力稳住也透露着些许匆忙的脚步,不禁轻笑了一声,心情都好了不少。 身后的倚云和揽月见状,也是无奈地相视而笑,诶,自家小姐就是喜欢这恶作剧呢! 其实楚娇刚才说的也不算假话,到了年关,她确实得忙起来了。下面各种铺子、庄子的情况要去了解,给交好的人家府上送的礼物要给备上,府里上下得打点。 好在因为每年除了宫宴,家宴一直都是在祖宅相府操办的,倒是少了一些烦心事。 本来今年梅绫进门,虽不说完全能摆脱,至少也有人能分担一些,可偏偏梅绫有孕在身,身子又弱,不好操劳,就还得楚娇操持。 谁曾想,楚娇本来只是为了逗弄楚南霜才故意表现出参与搅和的意思,可下午就正好遇上了! 本来是今年忘了时间准备得迟了,下面铺子也都忙得厉害,不好再招人聚集起来统一汇报。 楚娇便难得趁着天气好直接去铺子巡视,倒是没想到居然那么巧碰上了楚南霜一行人。 彼时楚娇正在后堂和掌柜的讨论今年的收益和行情,就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 掌柜的眼看楚娇的神色沉了下来,立马转头找了个机灵的小子去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楚娇支着头,神情慵懒,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意味不明地道:“佟掌柜,这种事情是经常发生吗?” 佟掌柜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本就弯着的腰躬地更低了。 “大小姐,平时真的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今天事发突然。” “事发突然?” 楚娇抬眸睨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那看来我今天是来的挺巧的!就这么一回还被我撞上了。” 佟掌柜暗暗叫苦,神情也不好看,实际上他也是真的冤枉,他这个首饰铺子虽然稍有薄利,但是在楚家那么多铺子里面也只能算一般。 往年自己夹在一众人之中基本都没什么存在感,谁知道今年大小姐亲自来各个铺子巡查,还就那么巧,就遇上了有客人闹起来这种事情。 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寺庙拜一拜,去去晦气,这也太倒霉了。等会儿他倒是要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故意找自己晦气。 谁知道外面的吵闹声不仅没有降低下来,反而还愈发激烈起来。 女子尖锐高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后堂里。 “楚南霜,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能够帮我拿下这套头面的吗?” 少女瘦长刻薄的脸上满是居高临下的怒气和轻视。 楚南霜瑟缩了一下,面色难堪地涨红,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宋姐姐,要不算了吧?这套头面款式也不是那么新颖,等出了新款,我立马让人送到你府上。” 宋绘一把挥开了她的手,脸上怒气更甚,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是有火焰跃动一般狠狠地瞪着她。 “谁看中它的款式了?我早就说过了,我只是要青玉的整套头面,是要用来送长辈的。是你说你家铺子里有,带我过来的,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楚南霜委屈地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了看她,又望了望旁边皱着眉站着的另一位秀美的姑娘。 “可是是这位小姐先来的呀!” 宋绘双手叉腰,冷哼一声,不屑地横了她一眼。 “那又怎么样?这不是你们楚家的铺子嘛?你身为楚家的小姐,自然也是这铺子的主人,难道拿走一套头面也不行吗?” 楚南霜垂下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瓣,整个人又羞又臊,委屈地掉下两颗晶莹的泪珠。 挪步走到那位姑娘身边,抬头犹豫了一下,祈求地望着她。 “这位小姐,你能不能割爱把这套头面让给我们?” 若是换个心软的,看到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说不准就真的让了。 毕竟只是一套青玉头面,算不上金贵,只是因为少有以青玉为原料做的全套首饰,才会稀罕一点。 只是这姑娘看起来是个性子柔软的人,却十分有原则,闻言,皱着眉,冷着脸,语气很淡。 “是我先来的,而且我已经让人帮我包起来了,就说明我已经确定要了。就算你是这铺子主人家的小姐,也断没有夺客人东西的道理!” 楚南霜难堪地站在原地,为难地望着她。 “小姐,你真的不能换成其他的首饰吗?铺子里还有很多其他新款的首饰,我让掌柜的给你打折。” 少女黛眉倒竖,明显是因为她的再三纠缠而有了几分火气,别开了脸,不想理会她。 呵,说得轻巧,自己又不缺钱,凭什么让?怎么不让那个后来的让呢? “啧!我就知道你没用,就不该指望你!真是废物!果然是个外人带来的累赘,就算改了姓氏,也是个外人!” 宋绘眼看自己达不成目的,恶狠狠地盯着她,恶毒鄙夷的话语一个劲儿往外扔。 “我们楚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还是说宋小姐和自己娘亲一样就喜欢插手别人家里的事情呢?” 宋绘的娘本是宋大人原配家中的庶女,在宋大人随妻子回府省亲的时候自荐枕席爬床的。 后来元妻因病早逝之后,才被扶持成了正室。这事说来也是丑事一桩,里面有很多不可为外人道的东西。 而宋绘的生母成了正室之后,也是个拎不清的,最喜欢的便是到处帮人做媒。 可京华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会看得上一个庶女出身的主母呢!自然也是颇为遭人嫌弃,连带着宋绘也不被世家小姐的圈子所接受,只能在中下游混混。 因此楚娇这话可谓是戳着她的肺管子嘲笑她了。 果不其然宋绘立马就炸了,扭过头张口便要骂一些污言秽语,只是在看到楚娇面容的一瞬间就熄了火。 在楚南霜还未被带来之前,整个楚家三房总共也只有两位姑娘,两位姑娘之间岁数差得也不小,彼时长姐定亲之时,楚娇才十岁,但是那时就已经能和自己姐姐并称为京华双姝了。 可见楚娇容貌之出色,特别是那眉宇中间的红痣生的极好,也算是楚娇的标志。 所以宋绘即使只是远远地瞧过楚娇的背影,乍一眼见到那张脸,也知道眼前人是楚家最受宠爱的小姐,是自长姐出嫁外乡之后被誉为京华明珠的楚娇。 她能跟楚南霜颐指气使,能毫无顾忌地发脾气,毫不留情地辱骂,是因为她知道楚南霜终究与楚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赌楚家对楚南霜并不看重。 甚至她相信楚娇定然是不喜欢这个突然成为自己继妹的家伙,再加上楚南霜自己把自己放得很低,处处讨好自己,左右逢源,久而久之她也没把楚南霜放在眼里了。 但凡换个楚家的人,哪怕是一直跟在楚娇身边的贴身丫鬟,她也不敢这么随便放肆得罪,毕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惹不起楚家。 “楚、楚小姐,您、您怎么在、在这里?” 宋绘收了凶神恶煞的脸,换了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清浅的眸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掠过,楚娇淡然沉静地整了整袖子,抚平了裙边的褶皱。 “我不在这里,怎么能看到这么一场好戏呢?我倒是不知道,我们楚家的人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被人辱骂了?” 宋绘脸色僵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虽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被听见了,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会为了楚南霜出头。 “额、误会,都是误会!楚小姐误会了,我只是和南霜闹着玩呢!怎么会做出失礼的事情呢?” 楚娇没看她,只是将目光转向楚南霜。 “霜儿,过来!” 楚南霜走到她的身边,将自己藏在她的身后,像是找到了给自己撑腰的大人,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姐姐。” 楚娇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也没有去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宋绘,而是缓和了神色,走向旁边兴致勃勃看戏的少女面前。 “这位姑娘,实在是抱歉,是我们招待不周,耽误了你的时间,还搅了兴致。这套头面就当我们的赔礼,还望你不要怪罪。另外以后你再过来,终身八折。” 第四十六章:做戏 少女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娇,眼中是纯粹的好奇和赞叹,并没有任何恶意,不会让人心生不适。 “你是左相大人的女儿吗?你能做主吗?” 楚娇笑了笑,并没有觉得她冒犯,只是含笑解释道:“左相是我的大伯,我是楚祭酒的女儿。这家铺子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属于我个人所有,我自然能够做主。” 少女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都说楚家门风清正,刚才还怀疑了一番,现在倒是明白了。我叫周琅笙,希望有机会能够与楚小姐相识。” 楚娇莞尔,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们现在不就已经认识了吗?欢迎周小姐随时光临。” 周琅笙眉眼弯弯,秀美的气韵中总透露着格外的洒落,不像是普通的闺阁女子。 “我今日还有事,便先走了,期待下回与楚小姐再见!” “周小姐慢走!” 楚娇客气地将人送走,才敛了脸上的笑意,折返回来,将在原地踟蹰的楚南霜和旁边一脸忐忑不安的宋绘领着到了后堂。 在首位坐下,掌柜的亲自送上来茶水,静静地退到旁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算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小姐,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他可不敢得罪。 不过他也很好奇,不知道大小姐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姐究竟是什么态度,是无感还是厌恶。 这样他们之后对待这位二小姐也可以借鉴斟酌一二,毕竟谁是楚家真正的主人,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楚娇抿了一口茶水,眸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看着两人噤若寒蝉,如两只锯嘴葫芦一般,轻哼了一声。 “怎么?都没有什么想说的?” 楚南霜早已收了眼泪,只是眼圈还红着,听到她的问话,扭捏地攥着手中的帕子,似是畏惧一般抬眸望了望楚娇,又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最终还是怯懦地垂下了脑袋。 楚娇见状,便看向了宋绘。 “宋姑娘也没什么想说的吗?还是得等我明日亲自上门去拜访一下宋老夫人?” 京华谁不知宋绘和她娘最怕的便是宋老夫人,宋家虽称不上权贵世家,但也算是清流。 宋老夫人最看重家族名声,苦心孤诣经营宋家多年,最终却被宋绘的娘毁了个一干二净,怎么可能不恨呢? 连带着对宋绘也是满心的不喜,稍有疏漏便要责骂一通。若是让宋老夫人知道她惹上了楚娇,怕是直接会让人将她送到庄子上,再也不让回来。 宋绘面色苍白,目光涣散,双腿发软,害怕得差点跪下来,哪里还敢嘴硬。 “对不起,楚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胡言乱语,抹黑楚家,是我说错了话。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见她这副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模样,楚娇似是颇为讶异地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宋姑娘这是做什么呢?这若是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仗势欺人,故意欺负你呢!” 宋绘惊慌失措地连连摇头,哽咽着否认。 “不不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楚小姐没有欺负我,是我说错了话,是我不对。” 说着,更是用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脸色顿时浮现出红肿的掌印,可见对自己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楚娇拉住了她的手,不赞同地摸了摸她脸侧的伤痕。 “姑娘的脸多么宝贵啊!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呢?我相信宋姑娘是个知错能改的人。” 沉吟了片刻,凤眸一亮,抚掌道:“这样吧,既然是因为宋姑娘的原因导致我们不仅免费送出去一套头面,还要给那位周小姐终身打八折。” “我也不为难宋姑娘,就请宋姑娘弥补上这个损失如何?那套头面值一百八十七两,我就不苛求宋姑娘了,宋姑娘就赔偿两百两吧!” “两百两?!” 宋绘惊呼出声,面色更白,哀求地抓着楚娇的手。 “楚小姐,二百两是不是太多了?我、我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少给一点?” “咦?”楚娇惊奇不定地注视着她,“既然是霜儿领着你过来的,难道妹妹没告诉你那套头面值多少钱吗?” “不过就比那头面多出十几两罢了,宋姑娘怎么会拿不出来呢?还是说……” 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凤眸危险地眯起,表面上还是无害地浅笑着,实际上那逼人的压迫感让人心生畏惧。 “还是说宋姑娘本来就打算白拿铺子里的东西呢?” 此话一出,不管是宋绘还是楚南霜都猛地变了脸色。楚南霜赶忙垂下脑袋,不敢让楚娇发现自己脸上的端倪。 宋绘下意识地便看向楚南霜的位置,谁知道楚娇隔在中间,挡得严严实实,只对上了那双沉静通透得像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没、没有,我、我就是忘了,忘了带过来了。” 楚娇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三天!宋姑娘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麻烦你补上这个缺漏。眼看就是年关,想必你也不想大家闹得很难看吧!” 张了张口,还想求着宽容宽容,但是瞅见楚娇无甚表情的脸,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是!是!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把银两送过来!” 楚娇这才抿嘴,露出一个微笑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掌柜,送送宋姑娘。” “是。” 楚南霜眼巴巴地看着宋绘失魂落魄的离开,挪了一小步,又回头看看楚娇,嗫嚅了一下,小小声地道:“姐姐,我想去送送宋小姐。” “她刚才在外面那么对你,你还要去送她?” 似是想到刚才的场景,美眸又湿润了,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倔强地点头。 “去吧!” 楚娇垂下眸子,冷淡地别过脸,去看旁边的账本了,没再管她。 楚南霜跺了跺脚,还是出去了。 揽月冷嗤了一声,明显对她这种上赶着的行为十分不屑,这一次却有所长进,并未多言语什么。 楚南霜小跑着,很快便追上了被送出门的宋绘。 “我能不能和宋姐姐说几句话。” 掌柜自觉地后撤了两步,“二小姐自便。” 两人往偏僻的角落走了几步,等到周围没有人之后,宋绘脸上失落的神情扭曲成了愤怒。 “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说只是让我陪你做场戏,你就能帮我进入世家圈子吗?现在我不仅得罪了你姐姐,还得赔她二百两,三天内我怎么凑齐二百两啊!” 越说越急躁,说到最后,宋绘已经忍不住抓狂了。 眼中飞快地掠过嫌弃,转瞬即逝,楚南霜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宋姐姐,你放宽心,我答应你的绝对会做到的。得罪我姐姐又如何,你要搭上的是钱小姐,你与我姐姐越不合,钱小姐才会越喜欢帮你不是?” 宋绘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恶狠狠地瞪着她,满是威胁。 “你最好说到做到。至于这两百两我不管,我是为了帮你做戏,你给。” 楚南霜顿时神色僵硬,难看地扯了扯嘴角。 “宋姐姐,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不是也是为了帮你进入上层圈子吗?也不是为了我啊,为了更进一步怎么能不付出点代价呢?这些都是必须的。” “我不管,反正是你要我陪你做戏的,你必须给我出这二百两。不然我就把一切都告诉楚娇,届时我看你会不会被赶出去。” 宋绘露出恶劣的笑容,恶意满满嘲弄地看了她一眼。 楚南霜攥紧了拳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勉强没有破口大骂。蠢货!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啊!怪不得被排挤呢!贱人! “宋姐姐,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也并不受宠,这二百两着实太多了,我们才刚刚起步,不能在这里就功亏一篑,难道你不想让你祖母对你刮目相看了吗? 这样吧,我们一人一百两,凑一凑,就能挺过去了。宋姐姐,你看怎么样?” 宋绘犹豫了一番,最后才勉强点点头,“行吧。” 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凶恶地警告道:“你要是让我这钱打水漂,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怎、怎么会呢?我可是一心在为我们的未来谋划啊!宋姐姐,我才是和你处境类似的人,只有我才懂你的感受啊!” “哼!这样最好!” 宋绘环臂,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楚南霜站在原地,目光阴骘地盯着她的背影,等到人走远了,才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啊!蠢货!什么货色也能在自己面前耍威风!总有一日,自己一定会把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深呼吸了好几次,收拾好心情,才佯装出一副伤心失落、泫然欲泣的模样,沮丧地回到了后堂。 楚娇见状,将事情简单地和掌柜的交代完,就让他先离开了,自己静静地注视着她。 “回来了?” “姐、姐姐。” “舍不得?” 楚南霜上前,拽住楚娇的衣袖,为宋绘求情。 “姐姐,宋姐姐不是故意的,你要不别让她赔了?” 楚娇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端起茶盏,啜了一小口。然后放下茶盏,失望地扫了她一眼。 “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楚南霜原本准备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嗓子眼,眼中是难得的迷茫。 啊?错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难道她看不出来自己是被逼的吗? 第四十七章:谁算计谁 “看来我之前都白教你那么多东西了?你结交朋友,我不阻止,但是你都不考虑对方性情的吗?你现在已经是楚家孩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楚家。 卑躬屈膝讨好别人,胡搅蛮缠扰乱生意,还随意挥霍家中资产,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可有错怪你?” 声音平稳而沉静,但那压迫感却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 楚南霜咬了咬唇瓣,又一次被如此清楚地提醒着自己和楚娇的差距有多大! 但是她就偏偏不信这个邪,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够将楚娇比下去! 对!只要忍耐!再蛰伏一段时间,自己一定能做到的! “对不起,姐姐,我、我知错了。” 美眸转了转,灵光一闪,现在不正是好时机吗? “呜呜呜,对、对不起,姐姐,是我、我给楚家丢脸了,呜呜呜……” 眉梢微扬,凤眸上挑,楚娇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望着掩面而泣的楚南霜,趁她没有抬头时,红唇划过意味不明的弧度,转瞬即逝。 楚南霜装腔作势,哽咽了许久,也不见楚娇有什么反应,沉默尴尬地蔓延开来。 但偏偏她还不能直接收回哭声,要不然岂不是太过虚假了吗?山不来我我去就山,看样子只能自己主动出击了。 抬起泪眼朦胧、梨花带雨的小脸,声音哀切,字字句句都在透露着委屈和惹人怜惜。 “呜呜,姐姐,我知道你看不上宋姐姐,觉得宋姐姐粗鄙、见识浅薄。觉得宋姐姐都那样对我了,我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泪珠从眼尾滑落,乌压压的睫毛沾上湿气湿漉漉的,像把小扇子。 “但是宋姐姐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交好的人,我很感谢姐姐之前让我改名、上族谱,让我能成为名正言顺的楚家人。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我终究还是只是一个外人。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她们都看不起我。宋姐姐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呜呜呜……” 楚娇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明为求情实则抱怨的字字句句传入耳中。 思绪却悠悠地飘远,她是真的很好奇,居然真的有人能够让每一颗掉下来的眼泪都那么圆润吗? 如果不是时机、人物都不对,她铁定要上前去问问。 而在楚娇愣神的期间,楚南霜却已经心思百转了好几回。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不搭话?难道是看出自己的意图了? 不!不可能!今天的一切都是临时起意谋划的,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穿自己的目的? 还是她没有听出自己什么意思?或者她明白却不想帮自己,故意折辱自己? 楚南霜越想目光越加冰冷,心也止不住地下沉,同时也多了几分嘲弄。 瞧,果然如此,楚娇根本就没有那么好心,还要装成好姐姐的模样,哼,归根到底不还是蛇蝎心肠!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过错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害得妹妹受了如此委屈,简直是罪过罪过!” 楚南霜心中虽然确实是这样的想法,但是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表现出来。 闻言,连连摇头,惶恐地摆手。 “才不是呢!姐姐已经很好了,是我没用,是我让姐姐失望了。”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了,等宫宴的时候你跟在我身边。我倒要瞧瞧,看是什么人敢看不上我们楚家的人!” 楚娇摸了摸她的头,抚顺了她的额发。 楚南霜仰着小脸,充满依赖和感动地望着她。 任谁看了都要夸赞一句姐妹情深啊! 然而背地里的暗流涌动怕是连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两人还都很满意现在这幅局面。 “好了,等会儿让掌柜的先送你回去,我还要再去巡查其他的铺子。路上小心点。” 楚南霜乖乖地点头,软糯地应了。 楚娇转身离开,分别的瞬间,两人脸上亲昵的笑意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起来。 等上了马车,楚娇微微阖眸,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倚云安静地跪坐在一旁用小炉煮茶,揽月在一旁则坐立不安,一直动来动去,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直到她发出刺耳的杂音时,倚云才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安静点,没看到小姐在休息嘛!” 揽月立马安静下来,但也没安静多久,就悄摸摸地蹭到了倚云的身边,用气音嘟囔道:“倚云,小姐为什么要帮她呀?” “别人看不上她难道不是她自己的原因吗?跟我们小姐有什么关系?她那副上赶着的模样,料想谁也不会尊重她吧?” 倚云只是用余光横了她一眼,没搭话。 揽月却越说越起劲,气鼓鼓地下结论:“我看二小姐就是故意的,故意这样说,好仗着小姐的势去狐假虎威,哼!” “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时候能消停一点。” 楚娇揉着眉心,无奈地睁开眼。 揽月缩了下脖子,讪讪地道:“啊?小姐你醒了?” “耳边一直有个声音絮絮叨叨,我怎么可能真的睡着呢?” 楚娇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 倚云闻言更是瞪了她一眼,将煮好的茶递到楚娇面前。 揽月默默地垂下了脑袋,似乎连头上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小姐,对不起,我又没管住自己的嘴。你罚我吧!” 楚娇抬起手,揽月默默地凑上前去,闭上眼等着挨打。 “咚——” 额头上被弹了一下,揽月悄悄睁开一只眼,小心地瞧了瞧,就对上楚娇温柔的含笑的目光。 “行了,小惩大戒,算是你这次没有当着人家面就表现出来,也算是有所长进吧!” 揽月感动地抱住了楚娇的腿,“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 “行了,别贫了,要是把小姐手上的茶碰翻了,你就等着挨骂吧!” 倚云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将人给拉开了。 “我知道楚南霜就是想让我带她认识更多的人,那么明显的意图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啊?那小姐为什么还要答应她?” 揽月疑惑不解地问道。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们楚家的人,她被欺负了,那也是丢的我们楚家的脸,不管内里关系如何,在外面该维护的脸面还是要维护的。” 楚娇淡淡地道,将茶盏放到小几上。 “而且,她身份敏感,稍不注意就容易成为别人攻讦我,爹爹,甚至大伯的借口,届时连累的还是楚家的名声。不过,” 话音一转,轻笑了一声。 “我帮她引荐是一回事,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也得看她自己的本事。总不能她没能力得到别人的接纳,还要我以势压人吧?” 揽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知道自家小姐不是无辜被占便宜,立马就开心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果然还是小姐聪慧。” “而且也要多亏了她,要不然可就错过了周琅笙。” “啊?那位周小姐?见她衣着、装扮看似寻常但实际都是极好的东西,只是好像没在京华见过这样的人物?” 倚云沉吟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却没能找到对应的人物。 “周琅笙,周将军的独女,五年前周将军被派去镇守边关,就把她带过去了。今年那位特批让周将军班师回朝,她才在京华出现。” “原来如此,小姐竟然连这些都知道,居然能够一眼认出来。” 揽月崇拜的赞叹道。 楚娇愣了一下,其实哪里是她能够一眼认出来。不过是前世的时候,不知道楚南霜是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率先结识了她。 也正是凭着周琅笙的支持,楚南霜才能在世家圈子里左右逢源,才能搭上三皇子。 这一世她倒是因着楚南霜结识了周琅笙,而且她的态度明显是更偏向自己。 所以这一次实在说不好究竟是谁算计了谁。 等到将铺子都巡查一圈之后,回到府里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大小姐,您回来了,老爷他们正等着您一起用膳呢!” 楚娇偏头,“嗯?” 本准备回自己院落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朝着花厅走去。 “爹,绫姨,你们怎么这么迟还不用晚膳?这两天我比较忙,你们就先用膳吧,不用等我了。” 梅绫的肚子已经显怀,整个人因为孕相都透露着慈爱的光辉,笑着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脸上浮现出落寞、歉疚的神情。 “娇娇那么辛苦,我们稍微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若不是我怀孕了,娇娇也不必这么繁忙了。” “没关系,也就这两日罢了,绫姨不必放在心上。” 楚娇安抚了一句。 “听说今天在外面起了冲突?” 楚文明突然问道,没有责备,只是出于关心提了一句。 楚娇看了一眼楚南霜,应了一声。 “是,只是小摩擦,已经处理好了,爹爹不用担心。” “明日出门多带上几个护卫,年关鱼龙混杂,别被人冲撞了。” 楚娇莞尔,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一家人这才开始动筷。等用完膳,楚娇回了自己的院落,又将府中年关的琐事都安排好才躺下休息。 而彼时的楚南霜也是焦头烂额。 望着自己攒下来的银两,总共也就才二十几两,她去哪里凑一百两啊! 娘肯定是不会给的,而且还会追根究底。经过上次的事情,再跟爹要也难。 而且从府中公账上走,也容易惊动楚娇,所以这钱只能自己想办法凑一下。 而之前爹爹给自己买的那些东西也全都被收走了,导致现在她真是捉襟见肘。 就在她发愁时,没想到第二日竟然迎来了转机。 “二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裳和首饰。” 第四十八章:宫宴(上) 楚南霜望着那金光灿灿的首饰和华丽却并不庸俗的衣裳,眼睛一亮。 “这些都是给我的?” “三日后的宫宴有严格的礼仪和规制,这两日老夫人那边的李嬷嬷会过来详细教导您。” 一想到那个严苛、不苟言笑的老太婆,楚南霜的心就忍不住沉了下来,面上却羞中带怯,乖乖地应了一声。 于管家躬身一揖,将东西放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楚南霜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弭。 “梨白,将这几样找家当铺去卖掉,注意避点人。” 身后沉默寡言的丫鬟无声地应了,挑了几样不惹眼的悄悄离了府。 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楚南霜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沉下心来应对李嬷嬷和接下来的宫宴了。 下面的宫宴是重中之重,自己一定得好好准备。只有抓住这次机会,自己想要将楚娇踩在脚下的计划才能开展第一步。 “娇娇和霜儿呢?” 梅绫一边为楚文明整理好衣襟,一边偏头为身边的丫鬟。 “大小姐那边传过口信了,已经收拾好了,在前厅等着了。二小姐那边,倒是还没有动静。” 梅绫蹙了蹙眉头,“去催一催,别误了时辰。” “是。” 楚文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别着急,时辰还早呢!来得及的!你等我们走后就先去祖宅那边,娘今日也会留在府上,你去和她说说话,别担心,我们很快回来,之后再一大家子好好团聚热闹一番。” 梅绫被他温声的话语安抚了心中的紧张,虽然她因为有孕在身,不方便进宫,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霜儿。 娇娇是自幼在老夫人膝下长大的,用不着她担心。但是霜儿那孩子,她总是害怕出了什么疏漏。 “等会儿去祖宅的时候,让赶车的人走慢点儿,你身子重,别再颠簸了。多带点护卫,以免有什么意外。娘也知道你现在情况特殊,所以不用着急,慢慢来。” 楚文明不放心地耐心嘱咐道。 梅绫终于展颜露出幸福的笑容,“老爷,我都知道的,您就别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楚文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两人相携着来到前厅,就见楚娇一身缂丝瑞云广袖绫鸾宫装,外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 头发被挽成了一个灵蛇髻,上面插着点翠凤衔芍药纹头花,点缀着点翠嵌珠钿花,又松松地斜插着一支点翠嵌珠珊瑚蜻蜓步摇。 耳饰和项链则都是配套的,相比较于平时的素净的模样,明显此时的楚娇更加让人挪不开眼,艳光十射。 楚文明和梅绫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均是格外骄傲又欣慰地点头。 “娇娇,今日真是好看!娇娇容貌盛,就该配些华丽又鲜艳的颜色才是。平日里那些素净的衣服反而压了娇娇的美貌。” 梅绫亲近地拉着楚娇的手腕,欣喜地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红唇上翘,眉眼弯弯。 “绫姨你再夸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梅绫眉开眼笑,“这有什么,本来我们家娇娇就是漂亮啊!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就是!我们家宝贝好看还不让人说了嘛!” 楚文明也笑着打趣道。 “爹~” 楚娇跺跺脚,羞涩地撒娇,尽显小女儿的娇态。 楚南霜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和谐的一幕,下意识地咬了咬牙,美眸中飞快地闪过怨恨。 “霜儿,你来了?” 还是楚文明最先看见了,笑着招呼道。 楚南霜扑闪着大眼睛,弯唇娇俏地小跑过来。 “爹,娘,姐姐,我是不是来迟了?” “不着急,时辰还早呢!我们也刚到。” 楚娇转身,就看见了她身上穿着自己之前派人送过去的粉白色的蝶戏水仙织锦宫装,这颜色、款式都十分衬她,娇俏可人。 然而楚娇的目光却落在了她头上寡淡的珍珠金簪上,凤眸眯了眯。 “妹妹,我记得当时让于管家送衣裳的时候应该还送了一套翡翠首饰,怎么没戴呢?” 楚南霜神色一僵,目光躲闪,僵硬地掩饰了一句。 “姐姐,我、我只是觉得那些首饰太贵重了,就没戴。” 楚娇静静地望着她,直至将人看得十分心虚地垂下眼,最终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向旁边伸手,倚云自觉地将袖中一直带着的备用的金钗和头花拿了出来递给她。 楚娇小心地将金钗和头花给楚南霜带上。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太过寡淡会被认为是藐视皇威的。” 只简单地提了一句,楚娇便转移了话题,没去深究背后的真正原因。 “时辰也不早了,爹,我们该出发了。” 楚文明大概也看出了气氛尴尬,咳嗽了两声,连连点头。 “是是是,确实该走了!” 楚娇落后一步,提步跟上。 楚南霜面色讪讪地跟上,梅绫站在原地,含笑目送着他们离开。 “红梅。” “夫人。” “去二小姐房里看看,看有没有大小姐说的那套首饰。” 红梅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另一边,马车上楚文明悄悄抬眼看了安静品茶的楚娇,又瞧了瞧一直沉默的楚南霜。 只觉得比自己以往遇到最棘手的学生还要头疼,面对两个女娃儿,总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让她们多想。 最后还是楚娇率先打破了沉默。 “爹爹,听说这次宫宴皇上特地招了驻守边塞的周将军和几位知州进京参加宫宴,不知道姐姐和姐夫会不会回来?” “诶,我们收到消息就打听了,可惜你姐夫他没被选中。” 说起这个,楚文明也是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反而是楚娇只是失望了一瞬,就打起精神,还宽慰楚文明。 “没事儿,总有机会的。” “诶,不过倒是黎州的知府被招来,年后要继任京兆府府尹的位置,日后怕是就留在京华了。” 楚娇蓦地抬头,惊喜地瞪大了凤眸。 “黎州?消息准确吗?” 楚文明捋了捋胡须,点头。 “真的,听说前两日他们就举家搬来京华了。” 楚文明见她十分欣喜的模样,疑惑地问道:“怎么?娇娇和黎州知府有交情?” 楚娇摇摇头,“不是,我和黎州知府没什么交集,但是之前在黎州外公那边的时候倒是机缘巧合结识了李家的嫡小姐。之前回京华的时候还有些遗憾,现在能够再见真的太好了。” 楚南霜则不甘地捏紧了帕子,凭什么?真是不公,怎么楚娇就这么好运呢?随随便便就能认识其他的人,而自己却要打破脑袋去争、去谋划才能挤进楚娇的圈子。 马车停了下来,楚文明要先去前殿与其他官员一起谢恩,而楚娇和楚南霜则得直接去后宫那边。 “楚大人,您这边请。” 楚文明略微颔首,转身为难地看向楚娇和楚南霜。 楚娇自然明白他的担心之处,朝他安慰地笑了笑,“爹爹,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楚文明这才随着小太监离开。 “奴婢为两位小姐引路,请两位小姐随奴婢这边来。” “有劳。” 两人提步跟上。 后宫的路复杂且繁长,而且十分空旷安静,除了偶尔巡逻的侍卫和匆匆低头经过的宫女、太监的脚步声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这种时候,就算是楚娇也得老老实实地走路。 忽然一顶软轿停留在了两人身边。 一张清秀的脸带着明晃晃的洋洋得意和刻薄讥嘲。 “呦,这是谁啊?怎么在这儿走路呢?” 楚娇抬眸,果然是钱倩那张愚蠢又讨人厌的脸。 钱渡能登上右相的位置,主要便是从钱家送了一个女儿进宫,颇得皇上宠爱,不过也就是个嫔位。 但是听说这位惠嫔倒是个果断的人,直接在三皇子生母凌贵妃面前喝下了绝育的药,和她结成了最可靠的联盟,一心扶持三皇子上位。 而凌贵妃也很快将钱家推上了右相位置,两方也是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所以钱倩才能够被惠嫔特意吩咐用软轿接进宫中。 以往皇后健在的时候,楚家女眷进宫都是跟随在老夫人身边。皇后敬重老夫人,所以也会专门派人过来接。 钱倩从来找不到奚落炫耀的机会。而前几年皇后病逝,自此老夫人也少有进宫,但楚娇也因年纪太小,没有长辈看顾一直推脱没进宫。 可把钱倩憋屈坏了,今天总算是找到机会好好奚落一番了。 楚娇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着她。 “钱小姐这个性子真是一如既往,不管在哪里,都能让那个地方热闹起来,这种本事着实是厉害!” 钱倩脸色一变,怒视着她,“你、在说我聒噪?” 楚娇笑而不语,沉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意思不言而喻。 “钱小姐,我还要和妹妹跟着宫人慢慢前去参宴,钱小姐就请先行吧,以免惠嫔娘娘等急。” 钱倩还以为楚娇这是在羡慕自己,又得意起来。 “哼!楚娇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羡慕我,你羡慕也没用,谁叫你没有一个在后宫受宠的姑姑呢?” 楚娇挑眉,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的话,反而是好奇地问道:“柳夫人呢?柳夫人怎么没跟钱小姐一起过来?” 钱倩先是垂下长睫,眼睛转了转,明显是不愿多说的模样,很快又强撑气势起来。 “哼!楚娇,你扯开话题做什么?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柳夫人在身边,不管怎么样也能管住你这个蠢货的嘴!和一个蠢货计较,累的反而是自己。 第四十九章:宫宴(中) “哼!楚娇你就和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妹妹慢慢走吧,我可要先行一步了。” 钱倩正要让太监起轿,就听一声威严的“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过去,就看见一顶明显比钱倩乘坐的软轿要奢华很多的马车停在了后边。 跟随在马车旁边的赫然便是莲悠和霜落,众人立即就知晓马车里的应该是长公主了。 霜落面无表情,人如其名,像是凝结而成的寒冰,径直上前,走到了楚娇旁边。 先是恭敬地冲着楚娇行礼,然后才转身面向钱倩,厉声喝道:“放肆!见到长公主车架,还不滚下来行礼?” 钱倩脸色突变,僵愣在那里,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色彩缤纷,不禁令人发笑。 见她不动,霜落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怎么?难道还需要长公主亲自来请姑娘吗?听闻惠嫔娘娘颇得陛下宠爱,想必定然是个知己守礼的。不知道她可知自己的侄女竟敢不敬长公主?等会儿见了陛下,奴婢必然要替殿下好好问一问这其中的道理!”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钱倩面色发白,若是真的惊动了皇上,自己不仅难逃责罚,还会连累姑姑,更甚至是影响到父亲。 前两日因为那个外室子的事情,爹已经和娘大吵一架,娘也因此被气病了,所以今日自己才一个人进宫。 若是被爹爹知道了,怕是自己和娘的地位就更加危急了。 钱倩低下头,紧抿着唇,下了轿,连忙跪在中央请罪。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不知殿下经过此处,未来得及见礼,请殿下恕罪!” 越珂连面都没露,任凭她跪在原地,低声吩咐了莲悠什么。莲悠便向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跪着的钱倩,只是笑眯眯地冲着楚娇道:“楚小姐,殿下请您上车架,刚好一并过去。” 楚娇微微颔首,勾了一下唇,“有劳姑姑。” 侧身从钱倩身边经过的时候,钱倩忍不住嫉恨地抬头,刚好对上楚娇居高临下嘲讽的目光。 钱倩猛地扭开了脸,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恨不得上去挠花她的脸。 该死的!为什么长公主会这么迟才进宫?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每次找麻烦都会被长公主撞得正着! 哼!等着吧!等什么犯了错惹了长公主厌弃,没有长公主撑腰,我看看楚娇到时候还能有什么本事与自己抗衡! 姑且暂时让那个贱人得意一会儿。 对于钱倩内心的想法,楚娇是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也只会不屑地嗤笑一声,并不会放在心上。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钱倩都蠢得无可救药,根本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连柳夫人都能被评价为有点难缠,她那个爹钱渡更是奸佞狡猾异常,真是不明白两个人的女儿怎么丁点儿父母的脑子都没继承到。 除了依靠家世仗势欺人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手段极其幼稚可笑,面对她的针对,楚娇甚至有时都懒得计较。 毕竟一个傻子冲你“汪”了一声,你总不能和她对吠回去。 楚南霜忐忑不安,紧紧地跟在楚娇身后。 等楚娇爬上马车之后,下意识地便要抬脚跟上,然而却直接被莲悠给拦了下来。 “殿下只请了楚小姐一人。” 楚南霜面色涨红,难堪地收回了脚。 楚娇闻言,回头望过去,就对上楚南霜委屈的眼神。还不待她说什么,就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给拉进了马车里。 一个冷淡又威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你既然身子弱,就该好好锻炼锻炼,多走走路,身子就能强健一点了,免得只学个规矩都能严重地躺在床上下不来。就许你跟着本宫的车架吧!” 楚南霜心中一凛,整个人不寒而栗。 果然,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没能逃过长公主的眼睛。这番怕也是故意折辱自己。 若是能够回到当时,必定要给那时的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想出了那样的蠢笨办法呢!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忍了这口气。 “是,多谢殿下。” 楚南霜垂下眉眼,温顺地站在马车旁边。 另一边的钱倩还紧张惶恐地跪在原地,没有长公主的命令,不敢起身,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现在见她们那边终于结束了对话,立马眼睛亮了起来,不管干什么,只要不让自己一直跪在这里就好。 “起!” 车架重新行进起来,只剩下钱倩跪在原地,越珂连搭理都没搭理她。 就在钱倩急切地想要站起身来,想要出声向长公主求情,却被霜落给按住了肩膀。 霜落俯视着她,目光寒凉,声音也如寒冬一般。 “钱姑娘,你不识礼数在先,顶撞殿下在后,藐视皇威,未免你在宴席上也如此行径。殿下特罚你在这儿跪上一炷香的时间,好好反思。钱姑娘放心,奴婢会陪着你一起的,不会让你误了时间。” 背后的冷汗已经汗湿了里衣,钱倩也只能屈辱地谢恩。双手指尖交叠,反转掌心朝上,举在额间,叩首。 即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还得强撑着谢恩。 “谢殿下赏赐。” 马车内,楚娇亲昵地坐在越珂身边,被她拉着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得来一顿夸耀和赞美。 “我们家娇娇就是好看,等明儿个及笄了,怕是整个楚家的大门都要被踏破了。” 楚娇听着这话,内心早已毫无波澜,表面上却佯装羞涩。 “姨母,您可别打趣我了。” “这哪里是打趣啊?我这说的都是实话。” 越珂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姨母,您还为之前的事情不高兴,所以才故意为难南霜妹妹吗?” 楚娇岔开了话题,提起了刚才的事情。 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美眸中更是盈着厌恶,但是这股情绪并不是冲着楚娇,而是对着外面那个不知所谓的人。 “就算没有之前那件事,我也看不上她!从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心思不纯,这样的人我实在见得太多了。我确实是在故意为难她,谁让我看她不顺眼呢!” 越珂扬了扬下巴,任性地道。 楚娇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姨母有的时候真的也和个孩子一样。不过姨母是长公主,是陛下的同胞姐姐,自然有任性的资本。 这天下除了那位也没人敢越得过她去。别说惠嫔了,就连风头正盛的凌贵妃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不过,只要姨母一直站在自己这边,那么终究会和凌贵妃站到对立面去。 楚家和钱家的矛盾是难以调和的,就算楚家乐意支持三皇子上位,钱渡也不会让楚家加入其中的。 楚家若是也结为同盟,那么他的利益必然会受损。如果不是为了一家独大,将实权全都收之自己掌中。 已经坐上右相位置的钱渡也不会还冒着风险搅入夺嫡之战这场浑水之中。 思及此,楚娇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做好面对前世仇人的准备。 这还是自己重生后第一次直面那些人,而且还是全部的仇人。 钱渡、赵平治、越泓、凌贵妃甚至越锦歆,真的是久违了呢! 如今后位空悬,后宫之中的一切事由暂时由凌贵妃为主、德妃从旁协助来处理。 若是往年皇后在的时候,女眷都是统一先去往皇后宫中拜见皇后和众妃嫔。 现在即使凌贵妃风头无两,也不敢胆大包天做出如此僭越之事,因此便只能将地点定在了后花园之中。 正处冬日,寒风簌簌,夫人贵女们又得保持着仪态,各个即使面色被冻得青白,也仍挂着僵硬的笑容,一个个的如同一尊尊虚假的雕塑一般,吓人的紧。 楚娇随越珂下车的时候就见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月眉微挑,快速地扫视了一圈,便收回了视线垂下了眼。 三人粉嫩的脸蛋着实与众人太过截然不同,引来了无数目光,大半都是歆羡。 楚娇和越珂是因为刚从马车里下来,马车里有取暖的香炉,很暖和,而楚南霜则是因为要跟上马车,走得比较急,甚至热出了虚汗才如此。 “见过长公主。” “免礼!” 越珂也被众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原本坐在首位的华服女子连忙站起身来让开了位置,满脸赔着笑。 “陛下今日还惦记着长公主,还担忧殿下会不来呢!” 越珂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又瞅了瞅跟随在她身后容貌俏丽的女子。 “今日是年宴,如今后位空缺,本宫自然是要回来陪着陛下的。毕竟陛下现在可就只有本宫一个姐姐了。” 凌贵妃唇边的笑意凝滞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这是自然,陛下时常惦记着殿下,若是殿下不回,那陛下肯定会失望万分。” 越珂懒得和她打马虎眼,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身后的女子。 “本该早些的,只是没想到路上被人冲撞了。看来是本宫久不回宫,让有些人已经忘了自己的斤两。” 嗤!自己可不信,钱家那小丫头被自己责罚的事情,她们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 既然她们不想提,想把这件事给揭过去,那么自己偏不让她们如愿。 现在成年的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大皇子生来有所缺陷,存在感太低。 四皇子生母地位太低,也不得重视。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能争一争这储君的位置。 原本有皇后压着,陛下也一直想让皇后再生个嫡子。但可惜皇后终究还是福薄了一点,没能留下任何子嗣便离开了。 于是这两年三皇子和六皇子也明争暗斗了好几回,只要储君位置一日未定,那么这京华就有得热闹。 第五十章:宫宴(下) 而相比较于六皇子来说,三皇子不仅母族更为强势,而且还和钱家牢靠地捆绑在一起。 可以说,怕是三皇子和凌贵妃本人都觉得这储君之位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囊中之物。 可惜,按照自己对弟弟多疑性子的了解,三皇子和凌贵妃这般显眼的途径只会让他不喜,甚至生怒。 若是再不加收敛,来年陛下就只会表露出明显的看重六皇子的意思。 越珂瞥了一眼虽有所慌乱但仍十分冷静、甚至是有恃无恐的两人,冷笑了一声,只觉得可笑。 凌贵妃微微倾身,含着笑,似是讶异。 “长公主这说的是哪里话!殿下可是陛下的亲姐姐,这皇宫永远都是殿下您的家,哪里有人敢不长眼冲撞您呢?” 对此,越珂只是掀了掀眼帘,直言不讳地问道:“凌贵妃这话是在暗指本宫说的是假话,故意冤枉其他人?” 凌贵妃被她这直白的问话给噎了一下,顿了一下,才打圆场。 “怎么会?殿下这可是冤枉嫔妾了。是嫔妾不好,没能管理好后宫,让不长眼的惊扰了殿下。殿下还请说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了殿下如此生气!” 越珂未答,只是转过脸,变了态度,支着头,笑意盈盈地瞅着她。 “那依凌贵妃之见,对于这等不长眼的人该怎么责罚呢?” 凌贵妃眼神变幻了一下,没想到越珂竟然这么不依不饶,她自然知道越珂在说什么事情,但是现在泓儿还离不开钱家的支持,自己在后宫也需要惠嫔的搭手。 若是越珂按照自己的话直接去惩罚了钱家的那个小丫头,就算钱渡表面不在意,也不知道内心会不会与自己生了嫌隙。 自己不能赌,有些话就不能从自己口中出。 “这、殿下,我这还没弄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惹得您生气,未知事情全貌我实在也不好评价。我相信殿下英明神武,定然已有所决断。” 越珂轻哼了一声,对这种讨巧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抬眼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紧紧攥着帕子的惠嫔。 “既然凌贵妃不愿多说,那不如就你来说说吧!” 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遥遥一指,面上带笑,但是那点笑容却越看越让人胆寒。 惠嫔心中一紧,从刚才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猜到长公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 刚想准备和凌贵妃一样说些客套话糊弄过去,就被越珂直接阻断了后路。 “你可别也说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来,要不然本宫真的该好好问问陛下,凌贵妃是怎么管理的后宫,一个个嫔妃竟然连宫规都不清楚!” 惠嫔脸色一变,不安地看向凌贵妃,企图寻求帮助。 凌贵妃只是递了个凌厉的眼神。 惠嫔阖了阖眸,知道了她的意思。若是不危及她们,对于家族里的小辈可以多给予一些关照,但是一旦已经牵连,那么就必须斩草除根,舍车保帅。 “回禀殿下,按照宫规,冲撞高位者,仗二十,情节严重者的的,杖毙。” 钱倩刚挪着麻木的双腿走了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小脸惨白,直接瘫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望着惠嫔。 惠嫔别开了脸,没去看她。 原本还一头雾水的众人,现在见到钱倩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也大概猜到了一二。 即使钱倩平时嚣张跋扈,惹得很多人不喜甚至厌恶,现在见到这副情状,也忍不住生了几分同情。 可惜了,这是直接被当做了棋子啊! 从进来开始楚娇一直都安静地站在越珂身边,刚开始因为是她过盛的容貌吸引了不少视线,好在之后都被越珂和凌贵妃之间的言语交锋给转移了注意力。 楚娇知道越珂做这一切大部分都是因为在给自己出气,给自己撑腰,同时也是告诫其他的人,自己身后有她在,先掂量掂量斤两再来招惹自己。 越珂作为长公主,本没必要掺和这趟浑水。只要陛下健在一天,就没人敢动她。而她只要不掺和进来,不管是谁继位,她照样可以高高在上做她的长公主。 楚娇伸手悄悄拽了拽越珂的袖子,示意她也不必赶尽杀绝。 越珂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拧眉,不悦地看向还没有站起来的钱倩。 “听说这个丫头是钱家的?是惠嫔你本家的侄女?” 惠嫔还能说什么,又不可能否认,只能应了一声。 “之前在宫中毫无避讳,现在又殿前失仪。就这样,你们也放心她一个人来参加宫宴。你们也不怕她惊扰了陛下,陛下直接治你们的罪吗?” 越珂轻咳了一声,“既然你们没时间管教,那本宫就替惠嫔好好教教晚辈。来人,带下去,杖十五,禁足半年。” 钱倩似是突然惊醒回神一般,哭着大喊道:“呜呜呜!姑姑,救我!呜呜!长公主,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招惹楚娇了!呜呜呜!姑姑,救……唔唔……” 眼看越珂和惠嫔的脸色都不好看,凌贵妃害怕那个蠢货再攀咬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使了个眼神让宫人赶快将人捂着嘴拖下去了。 因着刚才钱倩的话,不少人意味深长的视线又纷纷落在楚娇身上。 对此,楚娇仅仅是面带微笑,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局促。这般落落大方的姿态,再加上有钱倩刚才那副大喊大叫的模样做衬托,大部分人都对楚娇十分欣赏。 不禁赞叹,不愧是楚家的孩子,真是优秀啊!听说明年就及笄了,不少家里有适龄青年的夫人心思都活跃了起来。 优越的家世,出众的容貌,无可挑剔的性情,还有优秀的管家能力,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楚娇都是一个完美的当家主母的典范。 她们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己家的孩子能不能被人家看上。 本来就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各家夫人和小姐基本都没啥心思寒暄,只是默默地听着几位妃嫔说些闲话。 又经过这么一遭,气氛就更加沉闷了。 好在有宫人及时来通报,请大家入席。 几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一来是不用在这里受冻,二来也是这气氛太过压抑,她们也不敢轻易插话。 而凌贵妃和惠嫔等人则是担忧越珂又说出什么让她们措手不及的事情,这尊大佛惹不起她们还躲不起吗? 到了凌霄殿,楚娇也只能和越珂分开了。 “姨母,我先过去了。” 越珂点点头,“别怕得罪人,有我在,我看这宫里谁敢给你难堪。” 楚娇笑了笑,内心划过一抹暖流,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姨母最好了。” “去吧!” 楚娇带着楚南霜朝着楚家那边的位置走去。姜悦已经落座,看到两人过来,舒了一口气,悄声询问刚才的事情。 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姜悦柳眉倒竖,十分不虞。 “这钱家是真欺负我们楚家没人了是吗?不过是靠着下作手段登上的高位,也好意思奚落别人,真是上不得台面。等回去,我就去和文清好好说一说。” 楚娇哑然,连忙按住了她的胳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大伯母,别生气了,不过是女儿家的几句闲话,长公主已经惩戒了钱倩,若是我们再多做什么,只会显得我们不依不饶,届时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而且也不过就几句话罢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没必要兴师动众了。” 在楚娇好劝歹劝了许久,姜悦才收了气,只是颇为心疼地拍了拍楚娇的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 因为年宴人数众多,楚南霜坐在两人身后,已经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之中了。 见着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真是可恶!楚娇究竟有什么好的,才能让这些人一个两个的简直毫无原则。 委屈?呵!楚娇有什么好委屈的?不过是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一个个地都觉得楚娇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可是楚娇前有长公主撑腰,当场便将那些羞辱原封不动,甚至是加倍奉还了回去,后又有长辈宽慰心疼。 而自己呢?一直被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长公主故意忽视为难自己,楚娇一句话都未曾为自己说过。 从自己跟着楚娇坐下,姜夫人更是满心扑在楚娇的身上,连只言片语都未与自己说过,将自己就视为一团空气。 呵!楚娇每次表面上还表现地对自己多么友好、多么和善,营造一个不计前嫌的好姐姐模样,可实际上却冷漠地很,从来就不曾为自己真的做过什么,争取过什么。 到头来还得一切靠自己! 楚南霜身子绷紧,眸光晦涩而暗沉,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皇上驾到!” “臣等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过长阶,一直到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位置才停下来,转身拂袖落座。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楚娇抬眸飞快地掠过那道身影,只是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当今陛下立志要像开国先祖那样拓展版图,打造盛世,可偏偏才能又不足,加上性子又多疑,最后折腾来折腾去也只能勉强维持现在的繁华。 好在在大事上还是个能拎的清能听劝的君主,所以楚娇对他倒是没什么感想。 只是多少有点同情他,不知道这位陛下知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自己的儿子,甚至自己的大臣,每一个都在盼着他死,都想要他手中的权力。 前世不就是因为他一直身体康健,最后三皇子和凌贵妃才等不及,直接毒杀了他嘛! 第五十一章:李家困境 思及此,楚娇便将视线往旁边皇子席位那边移过去。 一眼便瞧见了那张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越泓在一众皇子中确实十分出众,不在于那张瘦长略显阴鸷的脸,而是那自信的姿态确实让他十分显目。 甚至就连那只能称得上端正的脸都增加了几分颜色。 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明显的月牙,但是现在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压过心底那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 那恨不得啖其骨吃其肉喝其血的怨气在胸腔中鼓动,楚娇知道现在一切都为时尚早,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只能将一切都强压在心底。 楚娇收回了视线,死死地垂着头,将所有的异样都隐藏在阴影之中。 而就在她转过目光的下一刻,越泓刚好察觉到,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逡巡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却突然对上一双清澈干净如稚童般的大眼睛。 下一瞬,那眼睛的主人似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赶忙收回了目光,只留下氤氲着淡淡粉色的瓷白脸蛋。 越泓眯了眯眸,舔了舔唇,颇为玩味地又瞧了几眼,左手把玩着酒盏,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有点意思!看那位置,似乎是楚家的席位,看来这就是楚祭酒家多出来的那位无缘无亲的二小姐了。 姿色确实差了点意思,但是那双眼睛倒是生的极好,像是两颗宝石,很适合把玩,倒是增色不少。这性子瞧上去也颇为有趣! 楚娇还没察觉到前世纠缠的两人今生这个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正准备去悄悄那四皇子和六皇子,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忽地先察觉到了另一股灼灼的视线。 抬眸望过去,就看见了赵平治那张虚假的伪君子脸,不禁倒尽了胃口。 赵平治见她看过来,还格外地激动,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楚娇冷淡地点头示意,便移开了目光。 赵平治愣了一下,僵硬地放下了酒杯,垂下眼,颇为落寞的情深模样,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眼里涌动的是怎样的恼怒和怨愤。 不过是一个花瓶,真以为受人吹捧两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哼!等明年会试自己中了状元,有她后悔的! 摆什么高姿态,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皇上说了几句慰问的话,便让开宴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后花园的小插曲,凌贵妃一行人都十分安静,倒是有了几分和谐的假象。 钱渡已经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那脸色从落座后不久就已经黑沉地要滴水了。 钱家和楚家的位置又刚好面对面,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钱渡举着杯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祭酒大人真是教出了一位好女儿啊!伶牙俐齿,还能被长公主那么看重,真是风光无限啊!就是不知道左相大人和祭酒大人听没听过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楚文清和楚文明自然也知道了之前的事情,虽然知道钱家那姑娘已经被长公主责罚了,但是他们还是觉得自家孩子受了委屈。 当然他们不可能去针对一个小姑娘,但是不代表不能去针对钱渡。刚好某人现在还自己撞上来,他们正愁怎么找机会去找茬呢! “哈哈哈!下官就替小女感谢右相大人的赞赏了,也有劳右相大人关心了。无论是什么邪风,下官相信楚家还是能保护一个孩子的!而且我们楚家向来信奉,乱叶犹能劲,柔枝不受吹。与右相大人共勉!” 楚文明举杯遥敬。 钱渡被噎了回来,气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祭酒大人好生自信,可惜百密终有一疏,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意外是不是?” 楚文清凛冽的目光如寒芒,举起杯盏,轻笑了一声。 “右相大人说的是,不过好在那孩子是个懂事、有主意的,确实用不着我们担心。倒是还未恭喜右相大人喜得麟子。右相大人求子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想必贵夫人一定很高兴吧! 连来参加宫宴都没时间,不过我们都很理解,孩子小闹起来确实麻烦!不能当面祝贺贵夫人,十分遗憾,就有劳右相大人代为转达了。” 楚文明也乐呵呵地附和。 “贵公子的百日宴的时候,右相大人可一定要告知我们啊,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字字句句都在往钱渡心窝子上戳,终于生了个儿子,钱渡自然是高兴的,但随之麻烦的便是这个孩子的生母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他本来打算去母留子,将孩子记在柳瑜的名下,可不知道从哪儿走漏了消息,那个烧火丫鬟得知之后,竟然直接将事情都宣扬得人尽皆知。 有些事情放在明面上和在私下里那必然是不一样的。钱渡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也因此,柳瑜也是三番两次和他争吵,实在是麻烦。 两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然而楚家有两人,楚文清和楚文明都不是吃素的。 楚文明平时敦厚,但是在维护自家人方面,那也是寸步不让。再加上楚家确实门风清正,从上到下,除了之前楚文明迎娶梅绫进门,还带了个楚南霜之外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不像钱家,处处都是漏洞。 钱渡本是找对方不痛快,最后却是自己生了一肚子气。 楚娇在里面呆的烦闷,便悄悄退了出来散心。 才走了没两步,就被人叫住了。 “娇娇!” 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去看,就见李仙仙雀跃地小跑过来,与她抱了个满怀。 “仙仙!” 在这里见到交好的人,楚娇心情也放松下来,自然地流露出温软的笑意。 李仙仙挽着她的胳膊,撅着嘴。 “娇娇,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呀?刚才在后花园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哇!真的好威风啊!没想到你竟然是楚家的小姐。” 楚娇见她眸光清亮,并没有真的埋怨之色,只是单纯地表示惊讶,心情就更加放松了。 “我是哪家的姑娘难道还影响当时和你们交好吗?难道我若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你们就不愿和我结识了吗?” 李仙仙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惊讶,并不是……” “噗嗤!” 脸上的慌乱消散,看见楚娇满面笑意的模样,李仙仙哪能不明白自己这是被耍了。 双手叉腰,黛眉微蹙。 “好啊!娇娇,你竟然故意骗我!哼!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说着,便伸出手去抓楚娇身侧的痒痒肉。 楚娇四处躲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 “仙仙!哈哈!好仙仙!我错了!哈哈哈哈!我真的错了!哈哈哈!你放过我吧!” 两人笑闹成一团,还好因为担心惊扰到殿内的人,只是做做样子便罢手了。 “我今天才听爹爹说,说你们家被调到京华,日后就定居京华了?” 李仙仙闻言,愁眉苦脸地点点头,颇为惆怅的样子。 楚娇见状,挑了挑眉。 “怎么了?你爹升官了,怎么还不开心了?” 李仙仙苦着脸道:“之前在黎州,我爹是黎州知府,没人能越得过我去,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怕得罪什么人!” “现在到京华来,遍地都是权贵,关键各个都心眼贼多,我生怕自己无意的一句话就被人扣上大帽子,就被各种解读、曲解。我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关键是怕连累到家里,特别是我听说了,爹爹过完年继任的是最容易得罪人的京兆府府尹的位置。” 说着,李仙仙又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颓丧下来。 楚娇想逗她开心,便故意道:“哦~,看不出我们仙仙还有个做女霸王的想法呢?” 李仙仙掩唇笑出了声,嗔怪地斜睨了她一眼。 “什么啊!我跟你说真心话呢!” 楚娇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好了,事已至此,你再怎么担心都无用,不如顺其自然。京兆府府尹这个位置虽然看似难做,但其实很简单。” “嗯?” 李仙仙疑惑又好奇地眼巴巴望着她。 “京兆府府尹守的是京华的稳定,自然一切听从最高位置的命令即可。” 楚娇眨了眨眼睛,简单地概括。 却让李仙仙眼前一亮,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娇娇,真是谢谢你了!你都不知道,自从确定调令之后,我都看爹爹私下里叹了无数口气了,娘也总是红着眼。我也是没办法了!” 李仙仙扭捏了一下,还是坦然地说出了实话。她在知道楚娇是楚家的小姐,虽不是左相大人的女儿,但却十分受宠,而且连长公主都十分看重她,所以才这么着急地追出来。 本来是不必如此的,等年关过去之后,自可以下拜帖邀请楚娇过来叙旧,但是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李仙仙垂下头,忐忑地等着楚娇的决定,若是楚娇因此生自己气了,那也是自己活该,谁让自己不要脸地利用别人呢! 楚娇故意沉默许久,只是盯着李仙仙的发旋,想看她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仙仙更慌乱了,红着眼抬头。 “对不起,娇娇,你骂我吧!要是你太生气,你就打我两巴掌。” 楚娇扬起手,李仙仙闭上眼,即使害怕,也仰着脸。 然而最后也只是轻轻的贴了贴她的脸。 “笨蛋!” 李仙仙错愕地睁开眼,望着楚娇温柔的笑脸,一下子情绪崩溃了,猛地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第五十二章:接二连三的麻烦(上) 楚娇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佯装生气道:“我这身衣裳可是为了今日宫宴特意做的,你可别蹭脏了。” 怀里的小脑袋故意拱了拱,带着些许泣音的声音闷闷地从怀中传出来。 “哼!弄脏了我赔就是了。” “等会儿若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哪只小花猫蹭的呢!快别哭了,再让别人笑话。” 过了片刻,李仙仙终于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除了眼角有点红,其他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刚刚哭过的眼睛格外地水润明亮,亮晶晶地望着楚娇,充满了感激。 “娇娇,真的多谢你了。” 楚娇淡淡的笑了笑,“我可什么都没做。” 李仙仙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再提这个话题,只是默默地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 “我原本还以为得过上许久,才有可能再与你相见,没想到重逢竟然来得如此之快。日后都在京华,我可就要经常去叨扰了,你可不准嫌我烦。” 楚娇有意表现出为难的样子,“那我可说不准了。” “好啊!看来是我刚才没让娇娇看见我的厉害!” 说着,又举起双手作势便又要去挠楚娇的痒痒。 就在楚娇刚准备讨饶的时候,陈秋秋就找了过来。 “娇娇!” 陈秋秋一把拽住了楚娇的胳膊,好奇地探出一张小圆脸,望着李仙仙。 “这位是陈御史家的嫡女陈秋秋,是我的闺中密友,小名啾啾。这位是来年即将上任的京兆府府尹李大人的女儿李仙仙,是我在黎州结识的好友。” 陈秋秋性格纯善,听楚娇介绍是她的朋友,便自发将人划进了自己的圈子里,颠颠地便凑了上去。 李仙仙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很符合眼缘,小圆脸还有没能褪去的婴儿肥,十分可爱。 不过短短片刻,两人就一见如故,感情好得像是已经认识了许久一样。 楚娇坐在一旁,含笑望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 “说来也巧,你们两的名字后面都是叠字。” 陈秋秋和李仙仙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李仙仙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说不准我和啾啾前世就是亲姐妹呢!所以才一见就这么投缘。” 黛眉微挑,凤眸微扬。 “好啊!看来现在我倒是成了那个多余的了。那我走便是,就将这地方留给你们吧!” 一边说着,一边佯装吃醋起身。 李仙仙和陈秋秋连忙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的胳膊,将人给拉住了。 “我们哪会忘了最好、最漂亮的娇娇啊!” 三人笑闹了一番,本来几个小姐妹说说贴己话,气氛十分和谐融洽,可偏偏就有人非要来破坏这一切。 “本宫说呢!老远就听到一些嘈杂得跟个鸭子一样的笑声,实在是惹人厌烦。你们就是父皇今年特意召回来的那几个小官家的吧?真是没规矩,不知道皇宫中不准高声喧哗吗?” 楚娇三人坐在亭内,恰好被阴影掩盖,而刚过来的几人则站在亭下,脸上的神情被宫灯照射得十分清楚。 为首的少女高傲地昂着头,细细弯弯的新月眉饱含嫌弃地蹙在一起,狭长的眸子里含着鄙夷不屑,整个人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从听到这个声音开始,楚娇面上的笑意便尽数散去,目光冰冷,周身的气息也凛冽下来。 这明显的异样连李仙仙和陈秋秋都察觉到了。 李仙仙刚来京华,还不认识什么人,此时见这少女来势汹汹,十分不客气的模样,估计地位挺高,压低声音悄然问道:“这是谁啊?这么嚣张?” 陈秋秋皱着一张包子脸,用气音回答道:“她是锦华公主越锦歆,是三皇子一母同胞的妹妹。” 李仙仙眉尖一跳,哦豁,还真是来头不小呢!怪不得行事如此张扬。 越锦歆双手环臂,原本以为自己说完那番话之后,里面的三个人就该诚惶诚恐滚出来给自己赔罪,可谁想左等右等,竟然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原本只是因为听了一些流言蜚语而有些憋闷的郁气一下子就彻底被点燃,成了熊熊怒火! “大胆!你们竟然敢不向本公主见礼,还敢忽视本公主的问话,简直放肆!” 越锦歆气急败坏地指着亭内,高声尖叫起来。 李仙仙下意识看向楚娇,面色凝重,拉了拉她的衣袖。 “娇娇,我们要不要先出去?” 楚娇拍了拍她们的手,示意她们别怕,就率先起身,慢慢从暗处走到光亮的地方。 “见过三公主!不知公主突然至此,恕臣女眼拙,没能及时认出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李仙仙和陈秋秋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伏身见礼。 越锦歆抬头,一看到那张光彩夺目的芙蓉面,愣了一下,继而脸色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楚娇眉间那粒殷红的小痣。 拧着眉头,恶声恶气地问道:“你是楚家的那位楚娇?” “正是。” 之前后花园惩治钱倩的时候她并未在场,只是听到了母妃那边的宫人传话,知道长公主因为楚娇打了自己母妃的脸面。 正因此,才心生郁闷,带着人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然直接撞上了正主! 太好了!本来还愁怎么找机会教训楚娇一顿,没想到她竟然自己主动撞上来了! 越锦歆冷哼一声,拂袖沉声质问道:“你今日倒是出了好大的威风啊!别以为有长公主撑腰,就可以仗势欺人、为所欲为了!” 楚娇疑惑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实在没弄懂她的逻辑。 自己什么时候仗势欺人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越锦歆倏地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好笑。 “听说钱倩冲撞了长公主被按宫规处置,你刚才冲撞本公主怎么说呢?是不是也该按宫规受罚?” 沾沾自喜地仰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 “咳咳,本公主大人有大量,这样吧,只要你自己跪在这里扇自己十巴掌,再给本公主磕十个头,本公主就免了你的责罚如何?” “你!” 李仙仙看不过去,即使对方身份很高,也咬着牙准备冲上去理论,大不了便把事情闹大了,大家都讨不得好! 只是刚上前半步就被楚娇给按住了,冲着她摇了摇头。 楚娇一步一步走到越锦歆的面前,脸上除了唇边的浅笑之外,没有丝毫她想象中该有的担忧惊慌。 “你!你要干什么?” 反而是越锦歆自己底气不足,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她。 楚娇双手前后交叠,躬身一揖。 “公主不用担忧,臣女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 “你!本、本公主才不怕你呢!本公主罚你,你不服吗?” 越锦歆强撑气势,努力地挺了挺小胸脯,瞪大了眼睛。 “公主要责罚臣女,臣女自然不敢多言。只是还请公主明示,究竟是哪一条宫规是责罚人自打耳光,跪着叩首的? 臣女自幼在祖母身边教养长大,各种礼仪规矩也有幸蒙长公主亲自教导,却从未听说过这种惩罚?请公主明言,也好让臣女知晓自己究竟犯了何种罪孽的错才被如此惩罚?” 越锦歆目光躲闪,心虚地挪开了目光,又很快扬起脸,嘴硬强撑道:“本公主说有便有,你不知道那是你孤陋寡闻,难道还要本公主亲自解释给你听吗?” “不过,咳咳,待你惩罚履行完毕,本公主也不是不可以给你解释一二!” 楚娇站直了身体,目光清亮而沉静,如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让人瞧不出深浅。 “还请公主恕罪!若是公主不能说出具体的一二来,臣女实在是无法接受公主的‘赏赐’了。” 红唇微扬,特地咬重了其中二字。 越锦歆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你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大胆!我、本公主要让母妃治你们的罪!” 这个人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平时越锦歆在宫中,因为有凌贵妃和越泓的保驾护航,可谓顺风顺水,被人众星捧月地哄着。 看到不顺眼的,第二日便能让他消失。 而现在楚娇竟然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实在是嚣张至极!自己一定要去求母妃做主,让母妃狠狠地责罚她。 “公主,容臣女提醒您一句,”楚娇顿了顿,格外真诚好心地提醒她,“依本朝律例,对于朝中正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在宫中若有出格之处,须得报皇后娘娘定夺!” 越锦歆眸光一亮,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哼!父皇将后宫事务都交给了母妃处理,禀报母妃定夺又如何?你以为我母妃会站在你那边吗?” 楚娇轻笑了一声,一点儿也不着急。 “后位空悬情况下,是要报给四宫定省的,凌贵妃就算贵为妃嫔之首也不可能一人做出决断!” 越锦歆狐疑地盯着她,“你肯定是想诓骗我!我母妃是最厉害的,谁人敢不听我母妃的话,哼!只要我母妃说罚你,我看谁敢阻拦!” 话音还未落下,一声暴怒的厉喝便远远传来,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大步走了过来! “住口!” 第五十三章:接二连三的麻烦(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越泓黑着脸,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越锦歆还以为他是来给自己撑腰的,欣喜地迎上去,撒娇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皇兄!你来得正好,你快帮我好好教训她们,她们竟然……” “住口!”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越泓厉声呵斥打断了。 越锦歆吓了一跳,顿时委屈起来,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哽咽道:“皇兄!你凶我做什么?” 众人垂眸,静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似是没看见眼前这一幕,实际上却都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 想看看这位风头正盛的三皇子会不会为了自己妹妹出面责罚楚家的小姐,反正已经有了钱家的帮助,而钱家和楚家又一向不和,想来三皇子也不会特意照顾楚家。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越泓非但没有偏帮自己的妹妹,反而维护了楚娇。 狠狠地瞪了越锦歆一眼,压低声音教训道:“平时你怎么嚣张跋扈都算了,今日是什么场合,是你能无理取闹的时候吗?” 越锦歆得了训斥,委屈的同时更多的是不服,还想要出口顶撞,直接被越泓强力镇压下去了。 “来人,公主不胜酒力,在这里胡言乱语,失了仪态,快将她带回宫中休息!” “我没有!我才没有喝醉呢!” 越锦歆挣开旁边两个小宫女的手,还要凑上前为自己辩解。 越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阴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越锦歆,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若是再胡闹,就不要怪为兄不顾手足之情了!” 那阴冷的眼神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内心的火苗之上,从来都很清楚了解自己皇兄性子的越锦歆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讲话,顺从地随宫女离开。 等到人走了之后,越泓阖了阖眸子,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情绪,抚平了衣裳的褶皱,转身换上一副笑面,放低了姿态。 “几位小姐实在是抱歉,皇妹她喝多了,就会胡言乱语,到处闹事,还格外胆大包天,甚至连父皇都被折腾过。平时都会看顾着,只是今日高兴,便让她多喝了几杯,谁知道竟一时不察就让她闹出事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本殿在此就替皇妹向各位赔罪了,她的醉话还请诸位别放在心上。来日本殿定会备好赔礼送到诸位府上,让诸位受惊了。” 这番话真是偏颇得很,将一切都归罪到醉酒上,倒像是她们气量小和一位醉鬼计较了。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连陛下都偏疼越锦歆,她们更没有资格去计较。 恩威并施,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种调教的手段真是使得顺手极了。 陈秋秋和李仙仙自然能看出越锦歆刚才清醒地很,现在的这一切不过都是推脱之词,但是她们更清楚地知道,现在有三皇子放低姿态将一切归之于酒醉呓语,背后还有凌贵妃撑腰,就算她们不接受这番说辞,也不能把越锦歆怎么样。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至少现在三皇子这副样子也算是给了她们十足的脸面,她们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好的选择便是顺着台阶而下。 然而两人并没有搭话,只是都看向了楚娇。 未听到有人接话,狭长的眸子中闪过被挑衅的怒气和傲慢,抬头望过去,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凤眸,顿时愣住了。 连心中被激起的怒火一瞬间都消散了,转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的灼灼火焰。 楚娇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厌恶之色,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殿下言重了,公主身份尊贵,不管是玩笑还是指教,我们自然都是要认真遵从的,忤逆皇嗣的罪名我们也承担不起。 不过贵妃娘娘现在是后宫表率,三皇子又是天生贵胄,相信公主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世家女眷们的典范。” 一番话埋了两个软钉子,偏偏刺得人无法反驳。 越泓惊讶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在心中哼笑一声,楚家的小姐就是胆大啊!自己真是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楚南霜自然发现了越泓对自家姐姐的兴趣,不甘地咬唇。 刚才她就是悄悄跟着楚娇出来,一直候在不远处,后来看见越锦歆过来了,还看到她们起了冲突。 自己特意没有出去,谁想到那位看上去盛气凌人的公主竟然也是个花架子,在楚娇手上竟然没有讨到任何的便宜。 暗恨之余便准备趁势回到殿内,谁曾想在路上刚好遇见了三皇子。三殿下还主动与自己搭了话,也是自己故意将人引过来的。 本来是为了让三皇子看到楚娇与公主争执的场面,从而为了维护公主而责罚楚娇,同时也能让三皇子对楚娇心生厌恶,可没想到事情发展竟然与自己设想的背道而驰,实在是令人生气。 楚南霜自然是不愿越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楚娇吸引过去,立时改变了策略,红着眼,匆匆跑向楚娇。 “姐姐,你没事儿吧?我刚才看见公主和你说话,一时害怕,便带着殿下过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担忧地围着楚娇转,上下打量,像是生怕楚娇受了一丁点儿的伤害。 楚娇眸色略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是你将殿下带过来的?” 楚南霜怯怯地望着她,紧张地捏着裙边,不安地小声问道:“姐姐,我做错了吗?” 楚娇定定地望着她,扶了扶她鬓间的金钗,笑着道:“怎么会呢?妹妹做得很好!” 楚南霜这才松了一口气,抿嘴,露出羞涩的笑容,单纯稚嫩的像是雨后的茉莉,清新惹人怜爱。 可惜身边却站了个国色天香的姐姐,虽未完全盛放,但已初窥国色的牡丹,灼灼其华,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越泓暗啧了一下,颇为遗憾地瞅了楚南霜一眼,便将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楚娇的身上,状作不知情的样子讶异地道:“原来这位姑娘竟然是楚小姐的妹妹啊!还真是巧合,本殿刚好遇上她,也幸好这位小姑娘领着本殿过来,才没让皇妹她惹出大麻烦!” 楚南霜对此只是略一颔首,含着笑,不动声色地赶人。 “这边的动静怕是会引来不少的女眷,殿下在此恐有不便。且殿下出来许久,怕是殿内该有人来找了。” 几次三番被挡回来,还是一个柔弱的姑娘家,一直身居高位的越泓也有了三分的火气,只是看在楚娇那出色的容貌上,便强压在心底。 “楚小姐说的是,今日之事多有抱歉,本殿多让些宫女过来候着,免得怠慢了诸位姑娘,本殿就先离开了。” “恭送殿下!” 越泓压着火气,怒极反笑深深地看了楚娇一眼,便转身拂袖离开。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便有不少的女眷都向着这里而来。这种宴席到中后段基本都是男子的主场,除了各家主母会在撑场子,其余的小辈们都会悄悄地退出来在旁边的偏殿或者附近的园子里小憩。 皇家公主不多,除了刚才的锦华公主,其余的要么是已经尚驸马不在宫中,要么是年岁太小,这种宴席基本都是来露一面便离开了。 而今钱倩也被直接赶回了家中,可以说在场就只有楚娇的身份最高。若严格按照父亲的官职来算,楚文明自然也算不上高官,可谁叫她偏偏还有个左相大伯呢! 偏偏楚家三房的关系还特别紧密,所以大多数都会凑到楚娇身边,想要结识一二。 楚娇对这种场合虽然称不上喜欢,但是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应付这些人手到拈来。 倒是遵守承诺将楚南霜一直带在身边,给她介绍各家小姐。待楚娇不着痕迹地将所有人的焦点都挪到楚南霜身上,自己便从人群中脱身。 在角落里找到了看热闹的李仙仙和陈秋秋,出乎预料的是还有一个一面之缘的故人。 “周小姐?” 楚娇意外地看向坐在李仙仙旁边的周琅笙,她知道周琅笙今日肯定会出现在宫宴,但是一直没机会说上话,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找了上来。 “楚小姐不怪我不请自来吧?” 周琅笙眨了眨眼睛,俏皮地道。 楚娇莞尔,调笑道:“怎会?能和周小姐结交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再说,这里可算不上我的地方!” 周琅笙知道她这是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扭捏。 “楚小姐不用这么客气,唤我笙笙便好。” “那周、笙笙便和她们一样都唤我娇娇吧!” 刚才楚娇没来,李仙仙和陈秋秋已经与周琅笙说上了话。周琅笙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但实际性子倒是和周将军像了个十成十,豪爽得很。 几人都是好性子,不一会儿便熟悉起来。 周琅笙瞥了一眼被围在人群中满面笑意的楚南霜,努了努嘴,提醒了一句。 “娇娇,你这妹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你可得上心一点!” 凤眸微抬,惊讶疑惑之色表露无疑。 她自然知道楚南霜是有些小心思在身上的,她奇怪的是周琅笙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 第五十四章:楚家的前路 周琅笙撇了撇嘴,不屑地瞥了一眼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楚南霜。 “刚才在殿内的时候我看见你先出来了,便想着出来和你说几句话,谁知道刚好瞧见了你那个继妹鬼鬼祟祟地跟在你身后,躲在暗处看你们说话。 本来我还只以为她是不敢过来找你,但后来那个嚣张的公主过来找麻烦,她反而直接转身离开了,刚好碰上了三皇子,还特意将人给引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但我总觉得她心思不纯,与上次见到时的样子相差不小,你还是自己多留意几分。” 李仙仙出来京华,还不了解各家的人际关系,之前看楚南霜一直跟在楚娇身边,还以为那是她的妹妹,再不济也是庶妹,却没想到竟然是个继妹。 而陈秋秋则因为上次寿宴的事情一直对楚南霜很有意见,此时听到周琅笙的话更是附和地连连点头。 “娇娇,你确实应该小心提防她!她上次在寿宴上还敢帮着外人那样算计你,我才不信她会突然变好呢!” 陈秋秋鼓着腮帮子,小圆脸皱在一起,表露出明显的不喜。 “嗯?算计?” 周琅笙和李仙仙都好奇地望过来,陈秋秋便义愤填膺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她们。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这心肠倒是黑了个彻底。” 李仙仙蹙眉,眉眼间满是厌恶之色。 楚娇望着三人生厌的模样,心里划过一道暖流,拍了拍陈秋秋的肩膀。 “好了!别生气了!我心中有数的!别担心了!” 三人见状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谈论起其他的东西来。 四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没一会儿便都姐妹相称起来,还约着年后一起出门游玩。 等到宴席临近尾声,殿内派人来传时,四人才相携着回了殿内,随着自家的长辈依依不舍地告别。 宫门口,楚文清按了按眉心,压下了几分朦胧的醉意,抬眸看向楚娇。 “娇娇要不和我们同乘一辆?反正都是去祖宅!” 楚娇看了看已经微醺的父亲,摇了摇头。 “大伯,算了,我和爹爹、妹妹一起吧!爹爹这样子我不放心!反正也是同行!” 楚文清闻言,略一颔首,也不勉强,带着楚云添和楚云泽上了前面相府的马车。 楚娇和楚南霜则搀扶着楚文明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好在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此番情景,马车上早就备了醒酒的山楂丸。 取出一粒让楚文明服下,又倒了一杯茶水让楚文明慢慢啜饮着,一边慢慢散去酒意。 楚文明靠在车壁上,揉了揉太阳穴。 楚娇见状,无奈地劝道:“今日钱家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长公主都已经帮我们给讨回来了,爹爹又何必和钱相置气呢!” 听到“钱家”二字,楚文明似是一瞬间便清醒了,坐直了身体,吹胡子瞪眼。 “这怎么能一样呢?钱渡那个老匹夫自己教不好孩子,还在外面到处欺负人,不好好和他论一论,他还以为我们楚家没人呢!哼!” 过了片刻,身子又松懈下来,憨笑着。 “娇娇,霜儿,爹爹一定不会让你们白被人欺负的!” “爹爹,你真好!” 楚南霜感动地挽着他的手臂,甜甜地撒娇道。 楚娇唇边扬起温暖的弧度,眼底眉梢氤氲着清浅的笑意,面上却佯装无奈地劝阻道:“爹爹,你不用担心,有你们和姨母在,没人敢欺负我们。就算有人算计过来,我有法子保护自己,我们没必要和那些奸猾小人在口舌上论长短,您的身体最重要。” 楚文明感慨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娇娇别担心,我心中有数的。” 娇嗔就那么凝滞在脸上,楚南霜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了不少,不甘地咬了咬下唇,这不就是在表现自己没有她懂事嘛!哼!油嘴滑舌! 到了祖宅的时候,老夫人、姜悦等人早就准备好了家宴坐等着了。 一大家人围坐了一圈,老夫人坐在首位,瞧着一大家子和和美美,自己心中也高兴,就是有点可惜长孙女儿没回来,还有就是那个不省心的老三到现在没有成家。 楚文慎多熟悉自己娘啊,一看她望着自己皱眉,就知道又要念叨自己了,连忙将话题扯开。 “呐,这些是你们几个小辈的礼物。云添和云泽明年不是就要参加会试嘛!我特地托人打造了一套文房四宝,可是特地找了大师开光,保佑你们俩文曲降世,一举高中的!” 楚云泽倒是道了声谢,爽快地接了。楚云添却吞吞吐吐,满面的犹豫之色。 楚娇抬眸望过去,大概猜到自己这位表哥想要说什么了。 下一刻,便听到楚云添迟疑的声音。 “三叔,我不准备明年参加会试了!”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烟花,老夫人、姜悦、楚文慎,可以说除了楚文清和楚娇两人,其他人都震惊错愕地盯着他。 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但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上去责备。 姜悦拧着眉头,板起脸,严肃地呵斥道:“楚云添!大过年的,你别给我在这里胡闹啊!” 只要开了个头,后面的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娘!我没有开玩笑!我想了很久,才决定不参加明年的会试。” “你!简直反了天了!” 姜悦难得动了怒,就要站起身来给那傻小子一下子。 还是楚娇站出来打圆场。 “大伯母,您先别着急,既然云添表哥说他考虑了很久,不如我们先听一听他的想法,表哥也许有他自己的思量。” 见到楚娇出来阻拦,姜悦才重新坐下,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楚云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说。 楚云添感激地瞥了楚娇一眼,得来一个鼓励的微笑,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祖母,娘,我真的是很认真地想过的。一来,我的学问确实不如云泽,明年会试中榜怕也不会有一个靠前的名次,反而丢了我们楚家的脸。” 一看姜悦不赞同的要反驳,楚云添连忙接着道:“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们不在乎这些,楚家的门楣也无需再光耀了。 这也是我下面真正想说的。楚家现在的权势几乎已经登顶,要想再进一步,怕只有一条路,从龙之路。” 这话若是被传出去,必定是大逆不道,所以他也说得极为隐晦,略略提了一下,就跳了过去。 不过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很清楚地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而我相信不管是爹,还是二叔都不会愿意走这一条路。或者说,我们都不愿楚家更进一步。那就只能困囿原地或者后退了。” 随着楚云添的话,众人的情绪都平稳下来,随着他的叙说,认真思考着。 “维持现状谈何容易,已经身在这个位置,必定有人会盯上楚家,就比如那钱家。而想来云泽明年即使高中,爹爹也不会让云泽进入官场。 只是为了显示我们楚家后继有人,那这件事云泽一人做即可。我想和三叔去学经商,反正三叔也不想成家,不如我来接受三叔的产业。” 楚文慎和楚文清对视一眼,两双相似的眉眼闪过同样深邃的光芒。 楚文慎突然笑起来,佯怒道:“好啊!你小子,你这是惦记上我的产业了!” 说着,便兜头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楚云添委屈地捂着脑袋,哀怨地道:“我又不是真的惦记三叔的产业,我惦记的是三叔的本事!若是三叔有了表弟,我绝对不会沾染表弟的一分一毫的!” 叔侄俩的打闹让刚才沉闷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老夫人思想开明,不一会儿便明了其中的关窍,内心叹息了一声,楚家荣宠是盛,但是苦了自家的后辈啊! “老三!你还好意思教训你侄子!还不是你久不成家才让你侄子这么担心你!过完年我亲自去给你相看几家姑娘,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去见见!” 楚文慎没想到这火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只好苦着脸应了一声。 只能乐观地想,等过完年自己就找借口把云添带上直接离开京华。 楚云添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文清,意思是很明确。 楚文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点头,“你既然自己想好,日后不要后悔就好!” 楚云添一下子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爹,你答应了?谢谢爹!” 一大家子这才开始有说有笑地用了一顿团圆宴。 等家宴结束,都已经子时了,女眷们都被领下去休息了。 楚娇走到半路则折返了回去,果然见楚文清的书房里点着灯,里面人影憧憧。 敲门走进去,就瞧见楚文清三兄弟和楚云添、楚云泽两兄弟都在,瞧见楚娇进来十分惊讶。 “娇娇,你怎么过来了?” 楚文明惊讶地问了一句。 楚娇面色沉静,“云添表哥今日说的,我倒是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楚文明本以为她是有事,没想到竟然是宴席上的事情,连忙摆手,“没事儿,这些不用你担心,娇娇快回去休息吧!” 倒是楚文慎拦了一下,“娇娇从小便聪慧,不如听听娇娇要说什么。” 楚娇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而随着她的话,众人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认真起来。 谁也不知道楚家众人这一晚谈了什么,只知道直至天色将明,一行人才散去。 第五十五章:小产 又过了小半个月,各家之间的人情往来才逐渐结束,年味儿逐渐散去。除了街边挂着的红灯笼,已经与平时的京华毫无两样了。 梅绫的孕相已经很明显了,不过胃口倒是比之前好上很多。 “绫姨。” 楚娇到的时候,梅绫正在被丫鬟搀扶着在院中走动,瞧见楚娇,含笑招手。 “娇娇,你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楚娇迎了上去,扶住她另一边胳膊。 “已经用过了,绫姨不用操心我。今日怎么样?弟弟乖不乖?有没有闹您?” 梅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脸都是慈爱的光晕。 “很乖!自从过了年来,就一直都很乖,除了偶尔好像在里面翻个身,平时都不动弹。” 楚娇低头瞥了一眼,“肯定是弟弟知道绫姨怀他辛苦,所以才一直乖乖的。” 梅绫掩唇笑了出来,“它还什么都不懂,哪里知道这些。” “我看弟弟打小就聪慧得很,日后定然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朋友。” 梅绫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借我们娇娇吉言了。也是多亏了娇娇之前送来的那方子,我这身子如今才能轻松些。” “不碍事,不过是随手的事情,绫姨和弟弟能够一直安康顺遂便好。” “娇娇倒是认定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弟弟了,若是个妹妹,娇娇怕就要失望了。” 楚娇笑而不语,“是妹妹也无妨,我也会一视同仁的。” 话虽如此,她却明白,那必然是个男孩。 楚娇一边陪着她说话,一边扶着她转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而楚娇前脚刚走,后边楚南霜便收到了消息。 “楚娇走了?” 梨白安静地垂头应了一声。 “就只是一起走了走,没做其他任何动作?” “没有!” “咣——” 楚南霜将茶盏直接扔在了桌上,咬牙切齿地道:“楚娇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丁点儿动静没有?” 梨白叩首在地,沉默着。 “行了,你下去吧!” 楚南霜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将人给赶了出去。 京华的冬日似乎十分短暂一般,过完年,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天气便暖和起来,再不见之前的冷冽。 这日楚娇正外出归来,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倚云吩咐着什么。 “算算时日,怕是过不了多久,流商表哥就该进京了,宅子、衣裳、一些日用品都要先准备起来,特别是一些笔墨纸砚和书籍都要提前去订,否则等后面书生进京,这些怕是都难准备。” 倚云认真地记下,颔首,“我知道了,小姐。” “小姐!不好了!小姐!” 揽月喘着气,脚步匆匆,边跑边喊道。 楚娇抬眸望去,“揽月,怎么了?慢慢说,这么着急做什么?” “小姐!梅、梅夫人小产了!” “什么?!” 楚娇惊诧地道,眉头紧蹙,提起裙边就往后院跑去。 “倚云!去!派人去京华别宫请御医!” 倚云应了一声,直接调转脚步,转身往府外跑去。 楚娇则带着揽月往后院跑去。 “可请了大夫?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会突然小产?爹爹可回来了?” 揽月也是手足无措,“没有,老爷下朝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梅夫人那边突然来人,说是小产了,府内没有其他主子,我只好先去让于伯请大夫。 刚好在门口遇见了小姐您,就赶快向您禀报了。事情的经过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呢!” 楚娇赶到后院的时候,周围伺候的丫鬟们本都六神无主,欲哭无泪,看到楚娇像是看到了定神针,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小姐!小姐你快救救我们夫人!” “小姐!救救我们夫人吧!” 揽月连忙拦下众人,“别吵!别吵!先让一让,让小姐先进去看看夫人!” 众人这才让开一条路。 楚娇厉声吩咐道:“你们几个去准备热水,干净的毛巾,参汤。你们两去门口守着,大夫到立马将人带过来。你们两在门口候着我爹,若是爹回来,就将事情禀报他,不必隐瞒。” 凤眸扫了一眼,落在最后镇定一点的丫鬟身上,“你跟我进来,和我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绫姨突然小产。” “是!” 各人有了主心骨,各司其职,去做自己的事了。 楚娇进了房间,就见梅绫面色苍白,满头的冷汗,一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支撑着自己身子,血迹已经染红了下半身的裙裳。 “绫姨!绫姨!你怎么样?” 梅绫睁开眼,泪眼婆娑,看见楚娇,像是终于看见了依靠,虚弱地唤道:“娇娇,救救我的孩子!救救老爷的孩子!” 楚娇握住了她的手,靠坐在床边,一边用帕子拭去她头上的冷汗,一边安抚道:“绫姨,别担心!我会的!我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大夫等会儿便到!绫姨,你别怕!我在这里!我会守着你!” 梅绫感激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握着楚娇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绫姨!别怕!坚持住!放轻松!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楚娇认真地与梅绫对视,“绫姨,我先让大夫给你瞧瞧,别害怕,我就在旁边。” 梅绫除了之前慌乱紧张,现在已经稍稍安定下来,努力地点了点头。 楚娇让开道路,让大夫为梅绫诊治。 这才有了空闲询问事情的经过。 “究竟怎么回事?绫姨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会有小产之象?” 小丫鬟还惊魂未定,努力捋了捋,平静了一番,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真的一切都十分正常,夫人今日和往常一样用了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和一个五丁包。然后我们扶着她在后院散步,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喝了一碗补汤,之后夫人就躺在美人榻上休息。我们就在外面守着,之后就突然听到夫人的呼痛声,就、就变成这样了……” 楚娇皱了皱眉头,“没有其他的了吗?” 小丫鬟又仔细思索了片刻,摇头,“没有了。” “那之前呢?前些天可有什么异常?” 小丫鬟还是摇头。 楚娇见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手让她下去了,只让她若再想到什么再与自己禀告。 “大夫,怎么样?” “夫人确有小产之象。” “孩子能保住吗?” “只能尽力一试!保不保得住还得看命了。” 楚娇别开脸,凤眸微红,“揽月,听大夫的吩咐,去熬药。” “娇娇,大夫!请不、不管如何一定要尽力保住、保住我的孩子!” “诶!” 大夫只是叹息一声,并未多说。 而楚娇咬唇,忍着哽咽,努力地扯开一抹笑,“绫姨,别担心,我们会的!” 梅绫似是完全无条件相信楚娇,听到楚娇这样说,便安下心来。 又是熬药,又是扎针,楚娇一直在旁边守着,即使焦心如焚,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针还未取下,楚文明倒是和楚南霜同时赶到。 “娘!娘!” “姐姐,我娘怎么样?” 楚南霜一把攥住了楚娇的两只手,着急担忧地问道。 “娇娇,怎么回事?阿绫不是已经胎相很稳了吗?怎么会突然小产呢?” 楚文明也焦急地迭声问道。 楚娇将两人拉到外间,压低声音将事情稍稍解释了一番。 “那现在怎么样?” 楚娇摇头,“不太好!大夫说能不能保住都得看命。”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楚文明抹着眼泪。 几人坐立难安,却又不好进去打扰大夫施针,只能耐着性子在外面等着。 一直到下午,才终于收针,大夫刚从房内出来就被楚娇等人给围住了。 “大夫!怎么样?我夫人她没事吧?” “孩子保住了吗?我娘没事吧?” 大夫拱手,“恭喜,孩子算是保住了。夫人的身子幸好经过调养改善了许多,才能在此次小产之中保住孩子。只是需卧床静养一月才能下地走动。日后也得更加小心谨慎,若是再来一次,就是神仙也难救回!” 楚文明和楚娇都松了一口气,“多谢大夫。” 只有楚南霜神色不明,只是很快也露出庆幸的笑容。 送走大夫之后,几人进屋瞧了瞧,梅绫还在昏睡,几人只好又退出来。 楚娇提议道:“爹爹,我们现在除了等绫姨醒过来,更重要的是找到绫姨这次小产的缘由。若是不能找到原因,万一后面再有意外,可就没办法了。” 楚文明赞同地点头,随即又忧愁起来。 “可是娇娇,刚才大夫也没说出为什么会导致小产啊,这可怎么办?” “爹爹不必着急,我已经让倚云去别宫长公主那里请御医过来了,按照时辰估计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倚云终于带着两位御医回来了。 “老爷!小姐!我把两位御医请回来了。” 楚文明赶忙起身,带着楚娇和楚南霜上去迎接。 虽然是御医,但是也是长公主身边的近从,自然得尊敬一些。 “楚大人,楚小姐!” “劳烦两位御医为绫姨再诊断一下!” 第五十六章:猜忌 楚文明焦急如焚地等在旁边,不停地来回踱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两位御医才收手,对视了一眼。 “两位,我夫人身体如何?究竟是为什么突然小产?” 两人拱手道:“楚大人,夫人身体除了有些虚弱之外,胎相还算安稳,幸好及时止住了血,这孩子算是保住了。但是贵夫人的身体旧疾沉疴过多,现下又没办法一一调养,若是再出现什么意外,怕是这孩子就难保了。” “我知道,我们日后定然会加倍小心,一定精心照顾着!只是不知道今日意外的缘由,我就怕来日又突遭横祸。不知两位可知其中原因?” 楚文明叹息一声,躬身作揖,言辞恳切。 两人沉吟了片刻,又瞧了瞧楚娇。 “楚大人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自然!” 楚文明连忙和两位御医走到旁间去了,楚娇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也陷入沉思之中。 难道这个孩子注定命途多舛、多灾多难吗?前世的时候是因为梅绫身体太弱,今生自己事先找了方子替她调养,却还是出现了意外。 究竟是为什么呢? 楚娇倒是没怀疑过是下面伺候的人动手脚,这府中虽说算不上铁桶一片,但是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自信的,没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而且就算真有手脚不干净的,自己也定然能够收到消息。 余光瞥到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楚南霜身上,心中闪过一丝怀疑,见她一只手一直把玩着腰间的镂空金球香囊,忍不住出声试探。 “妹妹,别担心了,也算是有惊无险,只要日后多注意一些,绫姨和孩子定然能够安然无恙的。” 楚娇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安抚道。 楚南霜一惊,打了个冷颤,连忙扯出一个笑来。 “姐姐,我、我知道的,我刚刚就是在后怕,若是姐姐没有及时安排好一切,娘和弟弟怕是凶多吉少啊!都怪我!是我不好,我应该多陪陪娘的,若是我一直陪在娘的身边,有什么事情能及时发现,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惊险的事情了!” 话音未落,眼圈便红了,含着泪,晶莹闪烁,像是水洗的宝石,盛着满满的自责和内疚。 眸色幽深,黛眉上挑,唇角拉平了一瞬又重新翘起。 “不怪你!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这些日子我太过繁忙,幸好有你经常陪在绫姨身边解闷了,你已经很懂事,做的很好了!不用将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楚娇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了两句,紧接着话音一转,“不过霜儿一直在绫姨身边,可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此话一出,楚娇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即使不过眨眼间便放松下来,但还是没能逃过楚娇的感知。 楚南霜似惊慌又似担忧,“姐姐,难道你是说娘小产是有人故意加害吗?” 凤眸沉静如深潭,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给了乂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好说!我知道合理怀疑一切的可能,所以多问一句罢了。霜儿有没有什么发现呢?” 楚南霜故意拧眉回忆了许久,小脸上满是纠结和为难,良久才苦着脸沮丧地道:“姐姐,对不起,我没发现什么异常!一直都十分正常。” 楚娇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收回了手。 “没关系,我也只是多疑才多问了一句,若真的只是意外那是最好不过了。” 楚南霜不着痕迹地觑着她的神情,努力分辨她究竟是否相信自己所言。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为自己再开口辩解两句的时候,楚文明和两位御医共同走了出来。 “今日有劳二位了,也请二位替在下向长公主道谢。” “楚大人客气了,都是下官应该做的,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楚文明颔首,吩咐了一句,“于连,替我送一下两位大人!” “两位这边请!” 等到外人都离开之后,楚南霜才上前抱住了楚文明的手臂,扬起布满担忧之色的小脸。 “爹爹,两位御医可有说什么?他们查出娘小产的原因了吗?” 楚文明神色疲惫,按了按眉心。 “没有,只说可能还是因为阿绫她之前受了太多的苦,所以才有滑胎之象。” 楚南霜似是松了一口气。 楚娇一直在用余光悄悄观察着,楚南霜的表现虽然有些许疑窦,但是也并无可指摘的地方,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好了,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我陪着阿绫就行,你们也担心一天了!” 楚南霜想说自己也留下来陪着梅绫,被楚娇给拉住了。 “姐姐?” 楚娇冲着她摇摇头,“我们在这里只会打扰到绫姨休息,还是先离开吧!等明日绫姨清醒了,再来看她也不迟!” 楚南霜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楚娇跟在她的身后,在两人分开之后,看着楚南霜走远之时,楚娇又折身返回了院落。 楚文明看见楚娇回来也不惊讶。 楚娇见状了然,“爹,两位御医告诉你了?” 楚文明点头,“娇娇,真是难为你有心了!今日大夫和两位御医都说,若不是娇娇你之前特意求了方子,让阿绫的身体调养好了许多,今日这一遭,怕是那孩子根本熬不过。” 楚娇抿了抿唇,“听爹说,绫姨之前遭了很多罪,娘就是因为身子太弱,生了我之后落下病根,才早早离开了。我就想着能尽一份力,谁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 “诶!跟你没关系,娇娇你已经考虑地很周全了,今日我也听说了,也多亏了你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我们娇娇,真是长大了!” 楚文明欣慰地望着她。 “爹,两位御医真的没说绫姨究竟是为什么小产吗?” 楚文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来,在他心中,楚娇已经不再是一个要呵护的孩子,更是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大人了。 “说了,说是接触了易导致流产的东西,但是我已经问了伺候的丫鬟,一切膳食,包括后院、房间里的东西都是特意筛选过的,并无问题。” 楚文明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能等阿绫醒过来,再问问她自己,可有什么印象。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意外接触了,后面小心些便是。” 楚娇面色凝重,楚文明不知道,但是她可是特意安排了人,梅绫日常进口的东西,包括用的东西都是经过重重检查才会递到梅绫面前。而后院、房间每隔三日她都会让人去检查一番。 所以不可能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因意外导致的,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加害。 不过楚娇并未将这点表现出来,说出来也是让楚文明徒增烦恼和忧虑。更何况若是连自己都调查不出来,那楚文明更没办法了。 “爹爹,我知道了,我会让伺候人更加小心些!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文明颔首,摆了摆手。 楚娇回到自己院中,坐在椅子上,下面跪着三个小丫鬟,都是她特意安排在梅绫身边照料的。 “你们三确定所有绫姨经手的东西你们都检查过吗?” 三个小丫鬟连连点头。 “不敢欺瞒小姐,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我们都是再三检查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那在今日之前,绫姨可有表现过不适?” “似乎是从前两日开始,夫人夜间一直休息不好。我们也只以为是天气更迭的原因,并未多想。” 睡眠不好?白皙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从前两日开始的? “倒推一个月,你们将绫姨每日的生活起居一一说来,不可漏掉任何细节。” 三个小丫鬟互相望了望,由其中一个最为伶俐的叙说,另外两个人补充。 可以说梅绫的生活一直都十分单调,日复一日几乎都差不多。 直到小丫鬟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的时候,楚娇倏地睁开眼,“停!” 三个小丫鬟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大小姐这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绞尽脑汁,生怕漏掉什么,总算是结束了。 “从二十日前,楚南霜每日都会去绫姨院中是吗?” “是!这段日子二小姐从未空过。” 楚娇点了点唇,“那她可有带来什么东西?吃的或是用的?” 三个小丫鬟纷纷摇头,“没有,二小姐第一次来的时候倒是带了糕点,不过被拦下了,在夫人告诉她,怀孕之后有很多忌口的之后,就再也没带过吃的或用的东西。” “不过,倒是有四五回二小姐带了几本书来给夫人解闷。” “那些书可都检查过?” “都检查过的,就是普通的书卷。” 楚娇拧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之后挑几本悄悄送到我这里来。” “是!” 楚娇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若再想到什么随时过来禀报。好生照料绫姨,若再出现差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是!” 第五十七章:真相 “小姐,需不需要让梨白来一趟?” 楚娇轻轻点了点手背,“让她明晚过来一趟。” 倚云垂首退了出去。 “绫姨,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些?” 次日,楚娇过来就看见梅绫已经醒了,除了面色仍然苍白,整个人稍显虚弱之外,精神倒还不错。 梅绫放下药碗,笑了笑。 “已经好了很多,昨日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真是多谢娇娇了,若不是娇娇,怕是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眼神怅惘,出神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尚残留着后怕。 楚娇见状,环住了她的肩膀。 “绫姨现在只需要好好将养身体,将这次就当做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其余的所有事情都有我们!一直惦记着反而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梅绫回过神来,欣慰地点头,笑着应了。 “我知道了,倒是连累娇娇为我的事情挂心。” “我们都是一家人,合该如此。” 楚娇又佯装闲聊一般,试探了几句,发现梅绫对自己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之后,便不再提,以免她再多想。 “那绫姨你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就尽量不要下来走动了。” 梅绫莞尔,点头。 “我知道的,娇娇放心,娇娇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会好生照料自己的。” 楚娇抿唇,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她现在确实是繁忙,昨日的事情惊动了祖宅那边,昨天太忙没来得及顾上,今天还得走一趟去告知一声,以免她们担心。 相府,“这件事可清楚是天意还是人为?” 老夫人摩挲着手中的珠串,阖着眸,淡淡地问道。 楚娇也没有欺瞒,如实道:“尚不能确定,但七成怕是人为。” “可有怀疑的对象?” 楚娇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夫人睁开双眼,即使容貌衰老,但是那锐利的眼神仍然闪烁着精光。 “看样子是有了。娇娇一向是有大决断的人,能让你为难的怕是怀疑的是家里人?” 楚娇没有否认,“祖母,这件事尚未有定论,不愿伤了感情,也可能是我太过多疑了。” 老夫人拨弄珠串的手顿了顿,倒是并未追问。 “你心中有数就好,若是无异,那自然皆大欢喜;若真有人生了坏心思,也不必念情。” “知道了,祖母。” 姜悦在一旁温声道:“娇娇做事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娘,您就别担心了。“ 拉着楚娇的手,心生感慨。 “一晃眼娇娇就长大了,已经是个稳重的能掌管全局的大姑娘了。眼看着也要开始准备及笄宴了。刚好娇娇今日过来,我也趁此机会问一句,这及笄宴娇娇想让哪边办?” 楚娇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了自己及笄宴上,一时间还有几分恍惚。 今日大伯母不提的话,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主要经历了前世那么多事,心态早不复以往,总感觉自己已经沧桑了。 老夫人瞥了姜悦一眼,心中了然,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阻止。 姜悦抬眸,偷偷扫了一眼,见状,心中有数了,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也更有底气了。 “按道理来说,现在梅绫成了二弟妹,理应由她来操办。但是这一来她现在有了身子,又经了这一番事,不宜操劳;二来她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你的及笄宴又格外重要。” 顿了顿,看楚娇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拒绝之意,便笑着道出了自己的原本的目的。 “所以我就瞧着是不是这及笄宴就由我们这边来办,反正也都知道你自幼养在娘的膝下,长在相府,也不算失了规矩。娇娇,瞧着如何?” 黛眉微蹙,满面犹豫。 “大伯母,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这件事还是等我回去和爹爹、绫姨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这是自然,无论如何,都该知会的!我也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 姜悦见她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娇娇这孩子什么都好,有的时候就是太较真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巴不得盛名在外,就我们娇娇太过老实本分,不爱出风头。 原本她还担心娇娇直接就拒绝呢,现在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楚娇也十分无奈,若是其他的宴席,她可以来操办,但是自己的及笄宴,不管是爹和绫姨,还是祖母这边都不会同意。 本来让绫姨操办,自己借着由头从旁协助也行,但偏偏又出了这么一番事情,多少麻烦起来了。 等忙完事情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就见揽月抱着几本书在那儿反复观摩。 楚娇挑眉,打趣道:“什么时候一看书就头晕的人也有兴趣扒着书看了?” 揽月猛地抬头,“小姐,你们回来了!这是夫人那边送来的,我这不是帮小姐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嘛!” 楚娇顺势拿起一本坐在旁边。 “那可有什么发现?” 揽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沮丧地道:“没有,就是普通的书,没看出什么问题。” 楚娇将几本书都翻阅了一遍,确实都是普通的书籍,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 “好了,不怪你,我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可能问题就没出在这书之上。” 揽月又高兴起来,扭扭捏捏地眨着眼睛,“那看来也不是我没用嘛!” 楚娇无奈地笑了一下,“是是是,我们揽月最有用了,谁敢说我们揽月无用啊!” “嘻嘻!诶呦,小姐,你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倚云告诫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将某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给拉出去了。 楚娇失笑地注视着两人,回眸间扫到那几本书卷,眸色又幽深起来,希望真的是自己多疑了吧! 暮色降临,夜色正浓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灵巧地在府中穿梭。 “大小姐!” 楚娇穿着里衣,还未就寝,终于等到了人。 “有些事情需要问问你。霜儿之前一段时间日日去陪着绫姨,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梨白早就料到是这件事,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倚云接过,打开来递到楚娇的面前。 里面是一颗圆滚滚的香丸。 “奴婢仔细回想了许久,只找到这一个可疑之处。二小姐不管每日装束如何,必会系着那个镂空金球香囊。奴婢特意取了一枚香丸拿了过来。” 楚娇捏起那枚白色的药丸,轻嗅了一下,说是香丸其实也并不准确,香气并不馥郁。 甚至可以说是聊胜于无,这怕也是为什么没人发现的原因。若是真有香气,定然会引起注意。 捻了小半颗,就是很正常的白色粉末,里面并没有包裹任何东西。 楚娇将剩余的收好,交给了倚云,低声吩咐道:“明日找个靠谱的药铺去问问。” “是。” “此事我已知晓,若有什么发现,无需打草惊蛇,不到紧急时刻,也无需往我这边递消息。我不问,你就只是霜儿的贴身丫鬟。” 梨白恭敬地伏身道:“奴婢明白!” “回去吧!” 等到人沉默地离开,揽月才好奇地张望着桌上残留的白色粉末。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难道就是这导致的梅夫人滑胎吗?但是又没有香气,难道是用来吃的?” 楚娇瞥了一眼,站起身来,往内室走去。 “明日便知晓了。” 天光乍破,倚云便踏着朝雾出府去了。 不到晌午,便面色凝重地匆匆赶回。 “小姐,我回来了。” 楚娇抬眸,瞧见她的神色,一怔。 “怎么?这是有收获还是无果?” 倚云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 “小姐,这是香丸的全部成分。我找了三家药铺和两家香铺,确保没有遗漏了。用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和香粉,虽然特意做了脱味处理,但是确实没有可令人滑胎的东西。” 楚娇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既然没有收获,那么此事就到此为止。” “是。” 看来倒是自己真的误会她了?好在没有和爹爹、祖母那边禀报,要不然还以为是自己故意的呢! “好了,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另一边,楚南霜正把玩着腰间的金秋,眉眼弯弯,可爱又娇俏。 “那香丸给姐姐送过去了?” “是的。” 楚南霜闻言,一手支着头,唇角的弧度更加深了几分,口中却说着可惜的话。 “真是可惜啊!姐姐竟然这么‘相信’自己,居然没有直接拿到爹爹和娘的面前控诉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可太遗憾了!” 说着,掩唇笑出了声,呵呵!这一局终究是自己胜了! 找不到原因,再来一次,这个孽种还会保得住吗?啧啧!真是可怜呀! 楚南霜起身,哼着小曲儿,捧着两本书又往梅绫的院中去了。 “走,我们也去给娘解解闷儿!” 日子又平静下来,在和楚文明、梅绫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决定让祖宅那边操办楚娇的及笄宴。 本来楚文明也是不同意的,可是梅绫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容不得操劳,他对后宅之事又是一窍不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得到消息的姜悦那边却是欢欣鼓舞,好在还是知道顾虑出文明的感受,挑些不重要的事情时不时让他做主意,也让他有些参与感。 “小姐!好消息!瞿公子再过两日就到京华了!” 第五十八章:重逢 “嗯?真的吗?” 楚娇放下账本,陡然站起身来,凤眸中闪烁着明显的欣喜。 “呐,这是瞿公子传过来的信。” 揽月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递到楚娇面前。 展开来,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揽月见状,偷偷地冲着旁边的倚云挤眉弄眼。 完了完了!自家小姐这是彻底陷入情网里了呀!之前让她们准备的东西每一样都准备了两份,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倚云横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敛一点,随即自己也忍不住掩唇偷笑起来。 还没瞧见过小姐这副模样呢!不过,想想洛公子那端方如玉的模样,小姐喜欢他也不难理解。 若是洛公子这次能一举中第,不说是什么状元、榜眼,只要有个名次,老爷那边也不会为难什么。 “小姐,之前准备的那套春装可要给您拿出来熏香?” 揽月故意打趣道。 楚娇愣了一下,继而羞红了脸,凤眸水润黑亮,眼底眉梢氤氲着羞怯的薄红,实在是美不胜收。 “你这个坏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的,都敢调侃起我来了!” 修长的玉指点在她的额头,用力地戳了戳。 揽月佯装受疼,连连告饶,讨好地笑道,“哎呦,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倚云无奈摇头,揽月从来就不长记性,不过小姐和她一人愿打一人愿挨,倒是合适得很。 楚娇嗔怪地瞪了呆站着的揽月一眼,“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揽月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连忙忍着笑意去收拾了。 “对了,舅母上次是不是还送了我许多首饰,挑几支出来吧,不要太繁复的,嗯,也不要太寡淡的。舅母送的东西,不能一直这么放着,肯定要戴出去,才能表示自己的喜爱。倚云,你说是不是?” “对,对,小姐说得十分有道理。” 倚云狠狠掐着自己手心,才忍住了笑,努力地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应了。 楚娇满意地点头,倚云就是比揽月那丫头稳重多了。 “嗯,去吧!” 直至出了门,倚云才忍不住泄露了几缕笑意。 两日后,一辆马车早早地便停在了城门口附近,下来了一位姑娘,容貌姣好,身子纤细,不停地四处逡巡着,惹得不少过路的人纷纷去瞧。 楚娇时不时地撩开帘子张望一眼,时间长了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还没来?不会是从别的门进城了吧?” 倚云在一旁安抚她。 “小姐,别忧心,现在太多学子赶来京华了,特意只开了南门进城,不可能等错的。或许是人太多,瞿公子他们还没能进来。” 楚娇点点头,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张望。 “揽月,瞧仔细点,可别把人给错过了。” “放心吧,小姐,绝对不会让小姐空等的!” 揽月拍着胸脯保证道,毕竟等得不只是小姐表哥,还有很大可能的未来姑爷,为了她们小姐的幸福,怎么也不能将人给错过去了! 思及此,更是挺直了腰背,目光炯炯,四处搜寻。 “诶,那是不是?那好像是表公子!” 楚娇连忙撩起帘子,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哪儿呢?哪儿呢?” “那儿!那边!小姐,您瞧瞧,是不是表公子?” “是!是流商表哥!” 楚娇连忙下了马车,抬手远远地招呼人过来。 “流商表哥!流商表哥!这边!这边!” 瞿流商隐隐地听见有人唤自己,原本还以为是听错了,抬眸望过去,就瞧见楚娇和两个丫鬟正踮着脚冲着自己招手,连忙转身,带着小厮走了过去。 “娇娇表妹!” “流商表哥,一路上可还顺利?” 瞿流商风骚地打开扇子,装模作样地扇了扇,点头。 “自然顺利!还有什么是能难倒我的啊!” 楚娇一个劲儿朝着他身后去张望。 瞿流商刚开始还没注意,等她瞧了好几眼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假咳了两声,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 “娇娇表妹,这是在找谁呢?” 楚娇面色一红,耳尖更是染上薄红。 “流商表哥,你一个人来的吗?洛公子没有和你一同前来吗?” 瞿流商眉头微挑,咂摸出了几分别的味道。 “表妹,你不会是?” 楚娇连忙站直了身体,垂下羽睫,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之前在黎州洛公子帮助我良多,我原以为洛公子会和表哥一同前来,还准备尽尽地主之谊,没想到你们竟然分开了吗?” 瞿流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这番解释又能说得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转眼间便将那点异样给抛到脑后了。 “他啊!我是邀请他随我一同前来,不过半路他转道回家了一趟,去拜会一下父母。我们约好了今日在这里相见。算算时间,也合该差不多了。” 原本黯淡下去的凤眸重新染起星光,闪闪发亮,下意识的便朝着人群那边扫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一抬眸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只是一瞬间,便已将人给认了出来。 眼底不禁染上欣喜,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凝结成了透明的丝线,将两人连接起来。 红唇勾起,眉眼弯弯,甜意和清媚从眉梢眼尾流淌出来。 “诶,说曹操曹操到!刚表妹还问起你,正说着,你就到了。” 瞿流商一转身,就瞧见了已经走过来的洛知许,抬手握拳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洛知许闻言,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楚娇身上,而此时楚娇早已别开了脸,只留下瓷白的侧脸,上面还飘荡着浅浅的红色霞雾。 即使探寻的目光没有得到回应,但是心底却已经泛起了咕嘟嘟的雀跃的泡泡。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具体说明。 洛知许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即使心中知道这不守规矩,也舍不得挪开视线。明明只是半年的分别,却仿佛已经隔了大半辈子一般。 什么叫度日如年,他现在可是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他从未想过这种或许可以称之为相思之苦的情绪会在自己身上出现。 楚娇深吸了一口气,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莞尔,仪态端庄地见礼。 “洛公子!许久不见,一切安好?” “有劳楚小姐挂念,尚可!” 只是有时眼前总出现你的幻影。剩下半句话没说,洛知许收敛了异样,彬彬有礼地拱手道。 这里是京华,不是黎州,人多眼杂,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的眼线呢!洛知许很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思念她,这里也不是表露的时候。 瞿流商一手勾着洛知许的肩膀,一手拿着自己卖弄风雅的扇子。 “行了!你们俩又不是不熟,这么多虚礼你们不累我可累了。我可是一大早就在城门口排队等着进城了,可是什么都还没用呢!” 楚娇哑然失笑,“流商表哥,还有洛公子随我来吧!我已经让倚云事先便订好了膳食,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即可。” “那感情好!走走走!” 瞿流商一把拉过还在原地踌躇的洛知许,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借口,就直接将人给强硬拖走了。 洛知许无奈,加上确实也舍不得才见到人就分开,也没多挣扎,便默许了。 “哇!这京华的膳食和我们黎州还真是不一样呢!什么东西都做得如此精细,就连这萝卜也要雕刻出这些花卉的模样。” 酒足饭饱之后,瞿流商瞧着盘子里剩下的配菜装饰,感慨道。 “不过单论味道,我们黎州也不输!” 楚娇抿了一口清茶,赞同地附和。 “流商表哥说的没错,有些东西我也觉得太过讲究,反而失去了些许味道。” “是吧是吧!别的方面我不敢乱评,但是这吃上我还是能说上两句的。” 有了人附和,瞿流商更是得意地扬眉,像是开屏的孔雀。 洛知许捏了捏眉心,这家伙的脸皮真是比书还厚。 “流商,楚小姐,今日多谢款待。只是眼下距离会试还有一段时间,我还得去找个长久一点的落脚的地方,可能就得先行告辞了。” 经他这一提醒,瞿流商也想起这回事了。 “诶,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瞿流商连忙站起身,拽住了人。 “表哥,洛公子,不用去找了,我已经提前买下了两座挨着的小院,里面的生活用品也都已经备齐了,也都派人打扫过了。我带你们过去,直接收拾一下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洛知许拧眉推拒。 “这?这怎可劳烦楚小姐破费又劳力呢?流商是楚小姐表哥,楚小姐劳心是情有可原的,我一个外人不敢劳累小姐!” “之前在黎州若不是洛公子,我现在还不一定能够好好站在这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小事,也无需我多费什么心,下面的人自会办好!” 这话说的也只有倚云和揽月她们知道真假,那院子,桌椅,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小姐精心去挑的。 楚娇着急地拉了拉旁边的瞿流商。 第五十九章:越界 瞿流商神色古怪,却还是顺着楚娇的话道:“知许,既然表妹已经好心准备好了,就别拂了她的好意。” 倚云在后边默默提醒。 “洛公子,现在从各处来访的学子太多了,您现在再去找地方,那些好的早就已经被挑走了,剩下的要不就是周边太闹腾,要不就是太贵或者环境太简陋,不如先安心备考。若是洛公子能一举中第,日后再回报小姐一二岂不是更好?” 洛知许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姑娘,终究还是点头应下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楚小姐了。” 楚娇舒了一口气,凤眸弯弯。 “走吧!我带你们先去瞧瞧,若还缺什么东西,我再让人送过来。” 三人一同离开,转过两条巷子,周围明显就变得清净很多了,喧嚣浮华一瞬间褪去。 马蹄声“哒哒”地响在青石路上,恍惚间还以为是回到了烟雨朦胧的黎州。 “呐,就是这两处小院子,都是一个大房间和一个小房间,小房间可以让小风和乐天他们住,大房间里都是用屏风隔了内外两间,内室休息,外面放了书桌和书柜,可以当做简单的书房。” 楚娇一边介绍,一边推开房门让众人观察。 “那边还有一个小厨房,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材和调味品,平时可以做点简单的饭菜。要是想买菜也方便,就那边小路绕出去就有摊贩摆摊。” 将小院子的布局大致介绍了一遍,楚娇回眸,带着几分紧张和希冀,亮晶晶地望着两人。 “表哥,洛公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瞿流商和洛知许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表妹有心了!” 洛知许也拱手道:“有劳楚小姐费心了,都很好。” 楚娇如释重负,抿嘴露出轻松的笑意。 “你们觉得合适就好!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欠缺的,我好让人送来。” 洛知许摇了摇头,“已经很齐全了。” 人也领过来了,院子也查看完了,就算楚娇再怎么不舍也该告辞了。 “那表哥和洛公子先收拾,我就先告辞了。” 瞿流商摆摆手,“替我向姑父问好,等我考完试再去拜见。” 楚娇颔首应了,目光却流连在旁边那人身上。 然而最终洛知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客气温润地展颜笑了笑。即使知道小姑娘可能因此失望,他也做不了什么。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连接近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想要更加越界了。 今晨他其实也早早地就到了门外,然后就听到了小姑娘的名讳,京华明珠! 真好啊!他既开心骄傲于小姑娘能够被那么多人喜欢,又对此觉得酸涩难忍!现在一穷二白的自己确实差距太大了,最起码也得等到高中之后,自己才能去奢望摘那一弯明月。 洛知许暗暗收紧了手,深邃的眼底燃着势在必得! 等再回过神来,一张放大的俊脸贴在自己面前,瞳孔骤然放大,满头黑线地后退一步。 “你做什么?” 洛知许黑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瞿流商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讪讪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拉回了思绪,眯了眯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就差把人剥光了里里外外打量了。 洛知许头上的青筋跳动得更加厉害,就在他要彻底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拳头的时候,瞿流商终于识趣地退开了。 “我这不是瞧瞧你究竟是哪里吸引我那个表妹吗?” 所有的情绪刹那间凝滞了,难得呆愣住了。 “你说什么?” 瞿流商旋身,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了,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摇着折扇,呼啦呼啦地扇动。 “啧啧!不过就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嘛,本公子也不差啊,表妹究竟看上你什么了呢?” 虽然从上次醉酒,他就隐隐察觉到,娇娇对自己并非是没有感觉的,但是那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究竟这份好感达到什么界限了他还患得患失。 现在乍然从另一人口中肯定了这个事实,即使冷静自持如他,也忍不住心神摇曳。 “或许只是因为我上次救了娇、楚小姐,加上老师又是她的外公,又顺带沾了你的光,所以才得了几分青眼。” “啊?你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瞿流商摩挲着下巴,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了想,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实际上洛知许只是下意识地找个借口敷衍几句,企图得到他的否定,从而坚定娇娇也对自己有意的事实,却没想到竟然直接得了个肯定的答案。 薄唇一寸寸拉平,洛知许白了他一眼,不顾他在那儿边沉思边自言自语,直接带着小风走了,回了旁边的院子。 等瞿流商自己在那儿琢磨地晕头转向,回过神来之后,就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子里,顿时气得大喊。 “你们这几个薄情寡义的,都走了也没个人叫我一下呢!” …… 楚娇见到了想见的人,心情十分不错,回府之后脸上也带着明晃晃的笑颜。 恰逢楚南霜刚从梅绫的院落中出来,打眼一看,心思急转,便笑盈盈地凑了上来,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姐姐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眉眼低垂,未语先敛三分笑,纤纤素手顺着衣袖捋了捋。 “没什么,不过是在外面瞧了一个乐子,觉得有几分意思罢了。” 楚南霜暗自撇撇嘴,什么乐子,她才不信呢! 两只手攀上楚娇的胳膊,抱着撒娇地晃了晃,“诶呀,好姐姐,什么乐子,你说来让我也听听呗!” 楚娇定定地望着她,倏地扬起笑颜,凤眸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妹妹真想知道?” 楚南霜被她看得心中一突,手不自觉地就散了力道,扯了扯唇角,定了定神,还是点头应了。 “那我就与妹妹好好说说吧!今日在路边瞧见了一个算命的,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啊?现在还有人信这种江湖骗术吗?” 楚南霜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被岔开到算命上,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去思考。 楚娇竖起食指摇了摇。 “自然是有人不信,一位公子就不信,就和那算命先生打赌,让算算他中午吃了什么,算对了就给他十两银子,算错了就让那算命先生承认自己是个骗子。” “那然后呢?算对了吗?” 楚南霜自然而然好奇地接话道。 “算命先生说他中午吃的是荠菜饺子,公子哥说不对。” “啊?算错了?” 楚南霜惊讶却又觉得符合情理,毕竟哪有那么多算得奇准的神人啊! “算得没错!是那位公子拿不出十两银子,故意否认了。” “那怎么办啊?他抵死不认不就没辙了吗?” 楚娇却笑了笑,“那算命先生说,我能从你身上找到证据。说着,就让他喝了一口清水,又吐了出来,杯子里果然有一片荠菜叶子。大家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所以他根本不是算出来的,而只是观察出来的?” 楚南霜愣愣地道。 “那公子也是如此驳斥算命先生的,算命先生便又让其他人来测算,无论问的是什么,回答得都十分准确。”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很多人去瞧?” 楚南霜来了兴趣,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楚娇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着急,这场戏还没讲完呢!” “啊?” “若真如此顺利,那算命先生早就名声大噪了。一个小姑娘跑出来指认,原来是这个算命先生早就在周围徘徊了很久了,将经常在这边出现的人的情况早都探听的一清二楚了。你说他能算不对吗?” 楚南霜失望地垂头,“啊?原来到最后还是假的啊!但是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啊?姐姐,不会是随便编了一个故事来哄我吧?” 楚娇但笑不语,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我先去瞧瞧绫姨。” 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徒留楚南霜一个人对着她的背影,蹙眉深思。 楚娇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故事到底是真的假的?若是假的,她编造一个这个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警告自己?难道有什么事情被她发现了? 越想越心慌,楚南霜最后竟然自己吓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而实际上,楚娇本意也只是警告她一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再怎么精心策划,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当然至于楚南霜能不能领会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绫姨。” “哟,你们两姐妹怎么今天接连过来?霜儿前脚刚走呢!” 楚娇点头,坐下,瞥了一眼小桌上放着的两本书,不着痕迹地将书给拿到了一边。 “来的路上瞧见了,刚好说了两句话。这书想必是妹妹送来的吧!” “那孩子,怕我躺着烦闷,就送来给我打发时间的。” 楚娇对此表示理解,但顺势便将书交给了旁边的红杏。 “妹妹是好心,只是绫姨现在身体状况不适合费神,还是让下面伺候的读给您听吧!” 第六十章:败露(上) “不过是看些书,也不费什么心神。” 梅绫虽是笑着如此解释道,但也未阻止楚娇将都书卷丢给旁边的人。 “等绫姨肚子里的弟弟生下来后,绫姨还有许多年得陪着他慢慢看书呢!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了。” 楚娇与红杏对视一眼,红杏头垂得更低了一点,恭敬地将那些书卷都收到了一旁。 “我知道这些书是妹妹送来的,绫姨觉得不看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好意。我让红杏她们读给您听,不劳神,不费眼睛,还能也给弟弟熏陶熏陶,也不算是浪费妹妹的好心。” 梅绫眸光温柔而欣慰,娇娇真是一个面面俱到的好孩子,只瞧着娇娇这模样、这性子,都能想象到原先的那位夫人该有多么漂亮,多么才华横溢、端庄贤淑了。 她没有要与之相比的念头,只是以此勉励自己,多提升自己,才能不辱没楚家的门楣。 同时她也是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能像一个真正的楚家子弟,善良正直,知文守礼。 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梅绫周身都是慈爱的柔光。 “诶,对了!眼看这月份越来越大了,还没有给它起名字,不如娇娇为他取个名字吧?” 梅绫突然抬头,拉着楚娇道。 “啊?我来取不合适吧?还是您和爹爹多商量商量吧!” 楚娇意外地望着她,迟疑地摇头拒绝。 梅绫也不强求,毕竟确实就算自己愿意,也不知道祖宅那边和老爷愿不愿意。 “不取正名,只要取个小名就好了!娇娇,你也别怪我自私。我就是觉得娇娇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也想让娇娇分点光给这个孩子!” 有福气?楚娇的神色古怪起来,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若是绫姨知道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就不会说出这句话了。 自己不被说成一个灾星就够好的了,怎么可能还有福气呢?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确实也有一点运气在里面。 幸运地得到了重来的一世,庆幸还有机会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挽回。 抬眼,见梅绫期待地望着自己,楚娇沉吟了片刻,没有再推辞,倏地抚掌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推辞了。绫姨觉得‘呦呦’如何?‘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鹿象征着幸福和长寿,便祝他福泽深厚,平安如意。” “呦呦?这名字好,顺口也好听,寓意也好。”梅绫对此十分满意,顿了顿,又莞尔。 “不过若真如娇娇所言是个男孩子,不知道长大了会不会闹别扭嫌弃这个名字。” 说着,似乎脑海中也出现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少年,在家人亲昵唤他的时候,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楚娇也勾唇,抬起下巴。 “闹别扭也没用!反正到那时这个名字都被我们叫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要是敢生气,就别怪我们在外人面前也唤他这个名字了。” “噗嗤!” 两人都掩唇大笑起来,可怜的小包子,还没出生,就已经预定笑料一则。 “绫姨,我今日过来,是还有一件事想要询问您的意见。” “嗯?” “霜儿妹妹年纪虽小,但与我也相差不过三岁。所以我想着最近开始教妹妹一些掌家和管理外面产业的经验。 弟弟出生后,绫姨又要照顾弟弟,也没时间处理这些,等弟弟稍微长大一点,绫姨腾出空来时,妹妹都早该接手这些事情了。 所以我就想着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教妹妹这些罢了,现在开始学也不早了。” 梅绫随着她的话陷入沉思,而后赞同地颔首,歉疚地道:“娇娇考虑得甚是周到,还是我太浅薄了,想不到这些,还劳累娇娇既要操心家里的事情还要帮我们谋划。” 楚娇握住了她的手,凤眸真挚地望着她。 “绫姨不必如此,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是我应该做的。” 梅绫感动地回握。 “倚云,过几日的施粥和育婴堂那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楚娇指尖摩挲了一下。 “揽月,去霜儿那边传个话,让她七日后随我一同前去。” “啊?” 倚云和揽月都错愕地看向她。揽月神色愤然,就连一向稳重沉得住气的倚云都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小姐,这怕是不妥吧!那都是为了纪念夫人,让南霜小姐陪同算怎么回事呢?” “就是!”揽月也应声附和,噘嘴抱怨,“夫人才不愿意看见她呢!” 然而楚娇只是摆摆手,让她们去照办了。 “我自有打算。” 揽月还想争辩,被倚云给拉住了。 倚云冲着她微微摇头,罢了,小姐这么做怕是真的有她的道理,我们还是听从算了。 揽月耷拉下脑袋,拖着步子有气无力地向外走去。 “啊?姐姐真的让我一起去?” 楚南霜捏着手腕上珠串,惊讶地望着揽月。 “是的,是小姐特意吩咐的。” 在外人面前,揽月一向十分正经严肃,此时身姿挺拔,双手自然交叉覆于身前,格外端方。 楚南霜神色莫名,捻动着珠串,没明白楚娇这突然的安排是做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 揽月低着头,不说有多恭敬,至少挑不出任何错来,缓缓退了出去。 不过回去的路上,刚好瞧见了红杏。 “咦?红杏姐姐,你这是来找二小姐吗?” 红杏也没料到竟然会撞上楚娇身边的人,迟疑了一下,倒也没隐瞒,点了点头。 揽月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分寸,没有上前打探,直接与她分开了。 “二小姐刚好在屋里呢!红杏姐姐快过去吧!” 红杏不再多言,快步擦肩而过。 揽月站在原地,探究地盯着她的背影,还踮着脚张望了一下,发现根本不可能瞧见任何东西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楚娇身边。 “小姐,你说红杏姐姐突然去找二小姐做什么呢?您去找梅夫人的时候,二小姐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 楚娇闻言,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若是好奇,当时怎么不留下在那儿听清楚再回来呢!” 揽月一把大腿,十分遗憾地咂咂嘴。 “哎呀!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可惜当时已经出了院子不好再折回去了,距离太远,根本看不见也听不清,诶!” “咳咳咳!” 楚娇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来,无语凝噎。 倚云扶额,偏过头,完全不想看这个笨蛋犯蠢。 “你竟然还真的想过?” “啊?要探听消息这不是很正常嘛?” 揽月一脸茫然地瞧着两人,满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楚娇无奈失笑,扬了扬下巴。 “倚云,你去教教她究竟怎么打探消息?” “是!” 倚云撇开眼,不想看某人在小姐面前丢人现眼,一把便将人给拽走了。 楚南霜抿紧了唇瓣,心中惴惴,不安地跟在红杏的身后,一路来到了梅绫的院子。 “娘,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刚才我在的时候是忘了嘱咐我吗?” 一进门,楚南霜便如常地扬起笑脸,撒娇地跑到梅绫身边,就要伸手去挽她的胳膊。 梅绫直接抽开了手,脸上的神情不复以往的温柔,少见地板起脸,态度冷淡。 “跪下!” 楚南霜动作一滞,身形微僵,下意识地瞥了周围伺候的丫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地垂下眼。 “娘,这是怎么了?今日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姐姐来了一趟您就变了态度?” 梅绫一只手撑在床边,一只手按着额角,苦涩地闭了闭眼。 当初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满嘴谎话、心眼颇多的模样呢? 枉她还以为霜儿真的长进了,改好了,却没想到真相竟如此令人失望! “怎么?你是想让她们误会,是娇娇故意在我面前告状陷害你吗?” 梅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丝毫没有掩饰直白地将她的小心思剖开放到了明面上。 楚南霜一下子变了脸色,原以为刚才被当众呵斥已经够难堪了,没想到还有更加僵硬的场面,努力地扯了扯唇角。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只是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气了,您才把我叫过来的!什么陷不陷害的?难道在您的眼里我竟是如此不堪吗? 眼圈红了,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是枝头被风吹雨打的娇弱梨花顽强地不肯脱离飘下。 这副模样确实容易惹人怜惜。 可惜梅绫是一个心肠软但同样异常清醒的人,就因为她太过清醒,所以不争不抢,温柔和善,甚至看起来柔弱可欺。 “是吗?为什么在我让你跪下的第一时间,你不是反思自己而是责怪娇娇呢?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儿对娇娇的偏见吗?” 梅绫只是冷淡地俯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楚南霜所有的辩解、所有伪装出来的委屈都凝固在了脸上,显得十分可笑。 “除了红杏,其余人都下去吧!” 第六十一章:败露(下) 楚南霜敛了所有神情,沉默着僵直地站在原地,眸光晦暗不明。 梅绫侧头递了个眼神,红杏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对翡翠耳珰。 面色微变,楚南霜捏紧了指尖,佯装不明其意,不动声色地问道:“娘,这是何意?” “不眼熟吗?这是娇娇宫宴之前派人送去给你的那套翡翠首饰里面的一对,我让红梅特地去你房中看了,根本没找到那套首饰。而这对则是红梅在某个当铺里发现的,剩下的还要为娘的多说吗?” 梅绫板着脸,语气严厉,但眼底却压抑着痛苦、悔恨和不解,身子也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楚南爽怨怼的视线从那对耳珰上掠过,直视着梅绫,冷笑了一声,抵死不承认。 “我不明白娘的意思。别人去当了首饰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是!姐姐之前是送了我一套,但是我觉得与我平时衣着不太符合,就转送给了其他人。只是因为不想伤姐姐的心,所以才没告知罢了。” “是嘛?”梅绫一巴掌拍在床边,满眼的失望,简直是谎话连篇,气急反笑,“那最后怎么出现在了当铺里呢?” 楚南霜撇撇嘴,指尖缠绕着腰间的香囊转了转,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那我哪里知道?或许是别人也不喜欢呢?那也不能怪我啊!” “你!你!你简直是满口胡言!怎么难道非要我让人将当铺掌柜叫过来和你当面对质吗?” 所有的狡辩归于寂灭,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所有的表情一寸寸被麻木冷漠吞噬,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嗤!既然娘已经定了我的罪,那还问我什么呢?” 梅绫痛心地捂住胸口,刚查到这些的时候,她也是一万个不相信。不愿相信自己乖巧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愿相信那么懂事的孩子变得口蜜腹剑。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争辩。若不是因为反复确认事实,生怕冤枉了孩子一点儿,她又怎么会拖到现在才与楚南霜摊牌? “既然那套首饰是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东西,那我愿意卖了又如何?难道娘还要为了姐姐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大牢吗?” 楚南霜猛地抬头,直直地盯着梅绫,笑容古怪,一字一句饱含着强烈的怨愤和不甘。 红杏担忧地瞧着梅绫的身体,生怕她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出什么意外,犹豫地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挪步,悄悄退出去,找到外面守着的红梅,悄悄交代了什么。 红梅点点头,脚步匆匆地跑出去了。 梅绫被气得发抖,但是一摸到肚子,知道自己不宜激动,深呼吸了好几次,平静下来。 “钱呢?你把那套首饰当了,当的钱用来干什么了?府中未曾缺你吃短你穿,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楚南霜似乎是觉得她的话十分好笑,掩唇大笑起来。 “扑哧!是啊!是不缺我什么!不过就是严格按照府里规制来!但是凭什么啊?凭什么楚娇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就非得眼巴巴地等着啊!” 梅绫静静地望着她,心中竟然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对于她的不忿表现得十分平静。 “你还记得在来楚家之前,我们母女是过的什么日子吗?对比来看,现在多么幸福,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就是因为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的日子,我才想将所有的东西都牢牢地攥在手里。” 楚南霜没有再去抱怨什么诸如你是我娘,为什么不帮自己亲生女儿谋划,反而一门心思偏袒其他人什么的,她知道自己就算这样说了,也只会认为是自己不知足。 是!她承认自己就是贪婪,既然已经让她窥见了这繁华,她就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楚南霜阖了阖眸,知道今日自己还是过于激动了一点,若是能更沉得住气一点,这件事情只要楚娇不知道,也并不是那么难圆。 现在倒是弄巧成拙,不好解决了。 “娘,我确实刚才骗了你,是,是我让人去当掉的。娘,你也知道,我虽名义上是楚家的人,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一个外人。所以那些权贵小姐都看不起我。” 楚南霜跪在地上,边说边掩面而泣,“我能怎么办呢?还不得是四处去打点送礼,但是府中给的那每月份例就固定那么多,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去换点银两。” 抬起头,露出红通通的水雾弥漫的圆眼,伸出手拽着梅绫的袖子,可怜又委屈。 “娘,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 梅绫突然沉默了,张了张口,却发现好像突然失去了训斥的力气。 楚南霜抬了抬眼,已经发现了她的态度变化,唇角诡异地翘了翘,转瞬即逝。 气氛似乎渐渐缓和了下来,梅绫不再表现出之前格外愤怒的模样,而是陷入了沉思。 楚南霜知道差不多了,于是红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很平静地道:“娘,我知道我做错了,您罚我吧!我自愿认罚!只是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和爹爹。姐姐若是知道了,难免会伤心,爹爹知道了,也难免会迁怒于您。” “姐姐她已经帮我良多,我不希望姐姐知道她之前为我做的都白费了工夫。” 梅绫疲倦地按了按额角,似悲苦又似无奈。 “事情虽有缘由,但是这件事毕竟是你做得不对,就罚你在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吧!” 楚南霜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梅绫望着望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那苦命的孩子啊! 楚娇被红梅领着匆匆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楚南霜出来,看着她那满脸的泪痕,凤眸微眯,脚步一顿,继而恢复如常。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和绫姨吵架了?” 楚娇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体贴地低声询问。 楚南霜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垂着脑袋摇头,徒留下一个小小的发旋对着楚娇。 “不过是和娘发生了一些小的争执,是我不懂事。姐姐,我先走了!” 楚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涩,看向旁边跟出来的红杏。 “妹妹这是要去哪里?看那方向似乎不是她院子的方向?” “大小姐,二小姐她、她被夫人罚去跪在祠堂反省了。” 跪祠堂?倒没想到梅绫竟然能真的狠下心! 楚娇面上却流露出讶异之色,“罚跪祠堂?为什么?妹妹这么乖,究竟是怎么和绫姨争执起来的?我要去好好问问绫姨。” 红杏等人互相望了望,叫苦不迭,连忙跟了上去。 “绫姨,妹妹犯了什么错,你竟然舍得罚她跪祠堂?” 一进去,便瞧见梅绫也是双目通红,满腹伤怀的模样。楚娇面露迟疑,脚步缓了下来。 “这?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怎么突然就生了这么大的气呢?” 楚娇担忧地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梅绫努力地扬起一抹笑来,避开了这个话头,只是道,“娇娇,你怎么过来了?” 楚娇扫了一眼红杏和红梅,“还不是红杏她们担忧您的身体,害怕您情绪激动伤身,所以才叫我过来瞧瞧。绫姨,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要喊个大夫过来看看?” 梅绫摆了摆手。 “不必了,没什么问题,不过是一些小事。霜儿那孩子淘气,做错了事,又说起以前,一时伤怀,才情绪过激了些。娇娇,不用担心。” “好吧,妹妹还小,绫姨您也别和她一个孩子计较,稍微吓唬吓唬就算了。” 楚娇越是这样宽容,梅绫心中越是难受,她隐瞒楚南霜做的事情就已经深感内疚,现下更是难过,只能强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插手这件事了,绫姨,你好好休息,多注意自己的情绪,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晚间,楚文明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也询问了梅绫,被她照样拿话给敷衍过去了。 楚文明尊重梅绫,也没有插手此事,楚南霜就硬生生地在祠堂里罚跪了七日,直至次日要和楚娇一起出门才被放出来。 出来的时候两条腿的膝盖已经彻底青紫了,红肿得像两个大馒头,连走路都要被搀扶着才能勉强挪步。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楚娇回到房间的时候,倚云和揽月也正好回来。 还没进门,揽月就先扬声道。 “小姐!小姐!二小姐被梅夫人关到祠堂里去了。” 循声望去,见揽月脸上展露无疑的幸灾乐祸的笑容,瞪了她一眼。 “把你脸上的神情收一收,若是让外人瞧见了,难免会多想什么。” “咳咳!” 揽月清咳了两声,收敛了些许,紧接着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向楚娇。 “啊?小姐,你这模样,您是已经知道了?” 楚娇淡定地点点头。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是关于宫宴之前我送去的那套首饰!” “天呐!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揽月兴奋地凑到了她的身边,像只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摇尾巴。 楚娇没说的是,这件事当初她在楚南霜头上没瞧见那些首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大概,甚至还猜到这典当来的银两用去做什么了。 当时她只是略一提点了两句,本意是想借机敲打她一二,没想到绫姨竟然记在了心中,还因此去彻查责罚了楚南霜。 不过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查到了何种地步,看样子怕是不知道根源所在。 自己当初懒得去追究,一是因为这事情起因本就在自己,后续如此发展实在是正常,二也是因为这事拿出来也难以说清楚,楚南霜有许多借口去狡辩。 浪费这个精力实在是没必要。不过现在嘛,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第六十二章:施粥 “姐姐。” 楚娇回身望去,就见楚南霜姿态不自然地被芸香扶着,缓缓朝着自己挪过来。 眉间微蹙,染上忧愁,上前扶住了她的另一边胳膊。 “倒是我不好,忘了你昨日才从祠堂出来。绫姨她现在身子特殊,她又不愿意告知你们争执的原因,我也不好逆着她,只能委屈妹妹了。” 楚南霜搭在芸香胳膊上的手骤然收紧了,圆眼中飞快地掠过一缕晦暗,抬起头,面上又是一派纯然可怜。 “姐姐,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该惹了娘生气。” “那你今日要不就在家休息吧?” 楚娇轻柔地劝诫道。 楚南霜努力地扬起唇角,还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没关系的,姐姐,我可以的!我可以陪着姐姐的!” 眼看楚娇还在犹豫,连忙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急切地证明自己。 “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的!” 所有的担忧迟疑最终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吧!那霜儿便同我一起去吧!” 马车早就停在门口等着了。 楚南霜上马车的时候,仿佛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呈现出呲牙咧嘴的丑态来,只是额角却难免沁了一层冷汗。 迎上楚娇关怀的目光,还要努力地扯出安抚的笑容来,不可谓不艰难。 楚娇很有涵养地别开了脸,只是余光却将她所有的神情都收入眼中。 指尖从眼尾划过,弯唇,笑弧一闪而逝。 待楚南霜整理好自己形象之后,才转过脸来,眸光落在旁边寡言的芸香身上,凤眸微动。 “今日怎么不见你带着那个小丫鬟?让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梨白,是吧?” 楚南霜快速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笑着道:“芸香稳重,平日院里的大小事情都要她管着,所以就不怎么带她出来。不过今日出府,做的又是重要的正事,还是带上芸香稳妥。”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抬眼觑着楚娇的神色。 “原是如此,不过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不用紧张。” 似只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话音落下后,楚娇已经垂眸去看手中的账本了。 楚南霜见状,心中七上八下的,摸不准她的态度,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也随之沉默下来。 “小姐,到了。” 楚娇合上账本,闭了闭眼,先行下了马车。 一下来,就闻到了空中飘荡的白粥特有的米香味。虽然还没开始施粥,但粥铺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其中大半都是一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有老有小,身形消瘦,都是脏乱又病病殃殃的模样。 剩下一小部分虽然衣着灰扑扑的,但是至少还能保持整洁,也没有什么补丁,面色也比那些人要白净好看上许多。 这一部分基本都是突然遭遇变故的和生活困难的,楚娇并不会去追究,若是一碗白粥能暂时帮他们度过难关,那也是十分值得的事情。 旁边有楚府的护卫守着,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捣乱。往年也不是没有人故意来找茬,有的是嫉妒楚娇的好名声,有的则是为了借机对付楚家。 不过最后都有惊无险便是了。 楚南霜望着那些脏兮兮的人,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鼻前,帕子自然地垂下,遮住了下拉的唇角,眼底满是嫌弃。 脏死了!真是恶心! 楚娇今日特意穿了简洁、方便活动的衣服,此时已经上前系上了布裙,站到了粥铺前,准备施粥了。 四大桶稠稠的软烂的白粥被端了上来,旁边还有两大盆馒头,都是用细白面做的,每一个都白白胖胖,格外暄实。 楚娇刚拿起大勺子,好几只瘦骨伶仃的手捧着破破烂烂的碗就伸到了面前。 “一个个来,别挤!都有份,别着急,谁要是闹事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旁边的护卫立马高声警告。 楚娇舀了一碗粥,又拿了两个馒头放到他的碗里。 “谢谢!谢谢!” “下一个!” 楚南霜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许久垂下眉眼,遮住了眼中不屑的流光,撇了撇嘴。 楚娇真是好本事啊!不过用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就能换来这么多人的感激,倒是成全了自己的好名声。 不过这些毕竟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些底层的垃圾除了能贡献几句口头的感谢之外还能提供什么助力呢? 甚至里面不乏游手好闲的无赖,这些人也只会表面奉承,背地里怕是还不知道如何嘲笑富贵人家傻呢! 即使再如何嫌弃,现下楚娇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自己定然不好再呆站在此处。 咬着牙,挪到前面。 “姐姐,我也来帮你吧!” 楚娇抽空扫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旁边的人自发地得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楚南霜只能换上衣服,手忙脚乱地分起粥来。其实这事情不难,对楚南霜来说更是轻车熟路。 毕竟在没随着梅绫来到楚家之前,也要帮助梅绫分摊家里的事情。这样梅绫才能做些其他活计贴补家用,若不是如此,指望那个赌鬼爹,她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但是手中沉甸甸的铁勺,泛疼的膝盖,以及面前这些邋遢丑陋的脸,无一不让她回想起之前那如地狱般的生活。 越是回想,脸色越加难看。只能匆匆低下头,尽力地掩饰眼中的空茫的恨意。 不知过了多久,粥和馒头倒是来来去去端了好几盆上来,这队伍却不见短。 手中的勺子似乎越来越沉重,楚娇也是香汗淋漓,两颊红扑扑的,仍然美艳不可方物。 “公子,楚小姐真的在那边。” 赵平治自然也瞧见了那鹤立鸡群,格外瞩目的人儿,勾唇,不枉自己多方打听才探听到这一消息。 之前原以为那次初遇之后,他们就能产生交集,可没想到楚娇的反应竟然那么冷淡。 事后虽特地派人送了礼物,但是自己想要的是东西吗? 因回想起之前的事情,脸上多了一抹阴鸷之色,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和势在必得。 毕竟好看还不同寻常的美人实在是罕见,更何况这美人的美貌更是冠绝京华。 眼中带上隐隐的得色,他似乎已经想到自己成功将人迎娶回家之后,有多少人会羡慕自己了。 怀揣着莫名的激动和自信,赵平治迈步就过去了。 一只手突然从侧边探过来,楚娇头都没抬,想也没想便下意识地道:“需要排队!” 等说完才意识到不对,那只手似乎过于干净白皙了一些,手中拿着的也不是碗,而是一方素帕。 抬起头,就看见赵平治带笑的脸。楚娇愣了一下,继而回过神来,态度疏离而冷淡。 “赵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平治尴尬地收回手中的绣帕,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我正好路过此地,瞧着这边的身影有些像你,便过来瞧瞧。” 楚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楚南霜抬眸看见赵平治,眸光微亮,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打起了精神。 只可惜赵平治满眼都盯着楚娇,根本没心思分出一点给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站在旁边。 “赵公子来的不巧,我这还忙着呢!怕是没什么空闲时间……”剩下的话不必多说,都在未尽之言中了。 言下之意就是没时间搭理你。 赵平治神色讪讪,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楚娇说上话,上次宫宴也是,今日终于得了机会,便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了,倒是忘了现在的情况。 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赵平治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一咬牙突然开口道:“楚小姐要不先歇一歇,我来替你!我看楚小姐也十分疲累了。” 楚娇狐疑地盯着他,“你?赵公子,你没接触过这个,怕是做不来吧?” 赵平治眼睛一亮,以为这是个打动楚娇的机会,连忙道:“可以!我当然可以!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子,力气还是有的!” 楚娇不耐烦地抬眸,刚想拒绝,目光蓦地顿住了,脸上陡然绽放出令人心醉的笑颜。 赵平治心中一喜,还以为她这是答应了,更加卖力地想要表现自己。 还没来得及上前,肩膀上就一左一右搭上了两只手,沉重的力道压得他动弹不得。 登时脸色便沉了下来,转头望过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然后就瞧见两个钟灵毓秀的公子站在身后。 望着那俊美的容貌,出众的气质,心中打了个咯噔,赵平治拧眉,京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位人物? 看样子不像是什么普通的学子,他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两位公子这是何意?” 还没等赵平治沉声质问,楚娇雀跃欢快的声音就先他一步传了过来。 “流商表哥!洛公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楚娇从粥铺后面退出去,倚云自觉地替了上来。楚娇从旁边绕到了前面,凤眸弯弯,格外的善良。 瞿流商一把展开折扇,摇了摇,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姑母的忌辰了,我知道你有施粥的习惯,便想着过来瞧瞧,看有没有要帮忙的,也算是尽自己一份心力为姑母祈福了。” 第六十三章:挤兑 楚娇听完,目光挪到旁边负手而立的洛知许身上,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凤眸中询问的意味十分明显。 洛知许不自在地别开眼,左手握拳抵在唇前清咳了两声。 “我是刚好看书倦了,便想着出来走走。刚好撞见了流商,便随他一起过来看看,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楚娇含笑的目光从那通红的耳尖上挪开,善解人意地装作没有看见瞿流商那陡然瞪大的眼睛。 赵平治脸上不好看,或者说从刚才楚娇看见二人直接放下手中的活计,绕开走出来的时候就闪过难堪了。 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他就算再怎么安慰自己也不可能看不见。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两人对楚娇来说是不一样的。 看向两人的眼神也隐隐带上敌意,特别是面对洛知许,毕竟他刚才可是听见楚娇唤另一位表哥了。 虽不知关系亲近几何,但至少沾亲带故,差别对待还能说得过去,但楚娇对旁边这位可也是和颜悦色。 “楚小姐,这两位是?” 楚娇似是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刚才就已经不耐搭理,现在遇上了瞿流商和洛知许,就更加厌烦了。 但面上还是十分客气地为赵平治介绍。 “这位是我的表哥瞿流商,这位则是洛知许洛公子。他们二人也要参加此次会试,所以结伴前来了京华。” 瞿?听到这个姓,赵平治就明白了,如果他没有记错,原来那位楚夫人便是姓瞿。 不过另一位,倒是不曾听闻过。 “早就听说黎州瞿家的美名,倒是从未有机会前往拜会过。今日见到瞿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失敬失敬。不知这位洛公子是?” 赵平治先是恭维了一番瞿流商,毕竟看样子这位表哥和楚娇的关系还十分不错,而且瞿家也确实值得结交,随后又借机试探洛知许的身份。 即使语气没有任何出格的意味,但是眼中那洋溢着的高高在上和轻蔑早就被众人瞧得一清二楚。 洛知许眉眼温润浅淡,平静如水的目光笼罩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没什么分量却让人下意识地心中打突。 瞿流商上前一步,率先拧眉斜睨着他。 “知许师从我祖父,按照辈分,我都要被压一头。不知这位公子是?” 眸光晦涩,瞿正鸿?即使早已退出京华,但是这个名字仍然充满了影响力,那可是原来的帝师啊! 他不是对外号称不再收学生了吗?这人能拜入他的名下到底是哪位权贵之子? 京华并没有姓洛的世家,难道是什么皇亲国戚隐了名字? 绞尽脑汁,赵平治也想不出这人的身份。 他当然想不出来,毕竟他从未想过有人天生天资聪颖被破格收为了学生。 赵平治敛了几分轻视,态度端正了不少,毕竟还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万一真是什么背景深厚的人,自己可得罪不起。 不过即使努力压抑,也难免一缕妒意流露出来。 刚才他说未有机会拜会瞿家其实是假的,曾经他也千里迢迢前往瞿家拜会,想要拜入瞿峰名下。 可是最后却被拒绝了,而这人却能直接越过瞿峰,拜入瞿正鸿的名下,怎能不让人嫉妒呢! “在下赵平治,礼部尚书之子,与二位也是同一届即将参加会试的考生。“ 瞿流商撇撇嘴,摇了摇扇子,态度平平。 “哦~,没听说过呢!” 赵平治带笑的脸陡然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了。 楚娇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家说话太过直白的表哥,却没多少嗔怪之意,反而站出来笑着打圆场。 “赵公子,不好意思,我表哥他之前从未来过京华,对这边不是很熟悉,说话有些不妥当,你别跟他计较。” 什么不妥当?自己不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反问了一句嘛,哪里就不妥当了! 瞿流商不服地想要争辩,被洛知许给按下了。 赵平治勉强地扯扯嘴角,“无妨,瞿公子心直口快,为人豪爽,不过些许小事罢了。而且也怪我自己,没能够让瞿公子耳闻过。” 说罢,自嘲地笑了笑,他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强行挽尊,将这个话题给带过去。 谁知道瞿流商竟然耿直地在一旁附和点头。 这下赵平治的脸是彻底黑了下来。 “楚小姐,既然这里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楚娇点点头,巴不得他快走呢! “赵公子慢走。” 待到人走后,瞿流商才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嘁,终于走了。表妹,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么装模作样的人?就他,还看不起我们知许,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这承受能力也是忒差,不过两句话就受不住,真没用,嗤!” 楚娇对赵平治本就厌恶,本不欲多说,却倏地对上一双认真深邃的黑眸,鬼使神差地就多解释了两句。 “不算认识。这满打满算才是我第三次见到他罢了。之前偶然路上遇见,他帮过我一把,后来在宫宴上遥遥地看见过,再一次就是现在了。” 瞿流商一把合起折扇,敲在自己掌心。 “哼!我看他那副样子倒是自来熟地很!表妹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我瞧着他就是心术不正的样子。” 洛知许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听完楚娇的解释后目光倒是柔软了一些,现下在一旁温温和和地帮衬了两句。 “楚小姐,流商也是为了你好。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种突然贴上来的人最是需要警惕。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子,却不知道避讳,实在是有所欠缺考虑。” 楚娇先还忍着无奈认真地听着,听到后面,神色古怪起来,偷偷去瞧,见洛知许一本正经的模样,还忍不住怀疑自己。 嗯,阿许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阿许不知道,但是确实自己和他相识许久了,所以不算主动贴上去? “姐姐,我能休息一下吗?” 一声娇娇柔柔的呼唤打破了三人奇怪的氛围。 回眸望去,见楚南霜低垂着眉眼,红唇委屈地抿在一起,揉着自己的手腕,主动露出那明显的红痕。 不知情看见了,还以为是楚娇故意为难她,让她做体力活呢! 楚娇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继而连忙走过去接替了她的位置,露出羞赧歉疚的浅笑。 “霜儿,不好意思,刚才忙着招呼人,不小心把你给忘了。你还有伤在身,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芸香,快扶着你们家小姐到旁边休息一会儿。” 楚南霜红着脸,偷偷抬眸瞥了一眼风度翩翩的瞿流商和洛知许,小声道:“是我没用,不能再帮姐姐。” 楚娇摆摆手。 楚南霜转身,缓缓抬头,长睫颤了颤,保证对面两人能一眼瞧见自己的正脸,对上自己的眼睛。 刚准备开口代替楚娇招呼两人去一旁休息,谁知道瞿流商和洛知许直接掠过了她,挽起袖子,就来帮忙了。 “诶,表哥,洛公子,这些事怎么能劳烦你们呢?” 瞿流商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她,“这种为姑母祈福的事情我不加入才是狼心狗肺吧!” 洛知许温柔地勾了一下唇。 “楚小姐和流商都动手了,我站在一旁也不好吧!还是让我也尽一份力吧!总不好让其他人瞧见我一个男子站在旁边无所事事吧?那是会被人笑话的!楚小姐,也不想我被人看了笑话吧?” 楚娇愣愣地盯着他,见他冲着自己笑,还特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猛地就低下了头,脸颊滚烫,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处。 最后只能匆忙地丢下一句,“随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似乎突然听见了一声轻笑逸散在空气中。 如画的眉眼温润高洁,淡而暖的眸光悄悄移开。 自己的小姑娘似乎害羞了呢!真可爱啊! 楚南霜被扶到了一边棚子里坐着,瞧着那边三人忙得热火朝天,那和谐的氛围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胸口涌动的嫉妒让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压制。 嘲弄地勾了勾唇,楚娇真是好命啊!前有赵公子那样清俊的人物追求着,现在又冒出了两位仙姿俊貌的年轻公子。 难道真的这天下所有的好处都要被她楚娇一人给占了吗?不!她不甘心! 总有一天,她会把楚娇所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抢回来。 瞿流商和洛知许有意将楚娇护在中间,抢着做更多的活,好减轻楚娇的负担。 自从刚才那一次短短对话后,楚娇都不敢去瞧洛知许的脸,也尽量避免和其接触。 可偏偏洛知许像不放过她似的,时不时的衣角交叠,手背轻触,目光交接,明明都是正常的行为,却因为心态的改变,而多了一些不可名说的东西。 楚娇脸上的温度就没有下来过,好在旁人也分不清她是羞涩还是因为做活累到了。 直至午时,人流才散去。 楚娇一侧身,一方素帕便递到了眼前。顺着那支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望过去,就迎上洛知许笑意盈盈的目光。 洛知许见小姑娘又瞧着自己发愣,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气才抑制住上手去帮她擦汗的冲动,冷静冷静!现在还不能冲动! 楚娇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接了帕子就往额头上贴过去,浑然忽略了旁边捧着绣帕的倚云。 倚云瞧了一眼,默默地将绣帕又给收了回去。 “表妹,你明日还过来吗?” 第六十四章:育婴堂 楚娇点头,“明日和后日我还会过来,等到后面就交给他们了。” 她自然不是什么圣人,虽主要目的是为了替母亲祈福,但是事情既然做了,这美名自然也得得到。 所以这两年都会先露面三日,这也是楚娇能被称为“京华明珠”的原因之一。 这般盛名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容貌,家世、美貌、美名、才情无一不可或缺,这样才能成为完美的存在。 瞿流商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明日和后日也过来。” 洛知许没有明言,只是含笑颔首,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楚娇虽然很高兴能够与他们相处,但是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该到会试了,即使对他们有信心,也怕耽误了他们的考试。 “不用了!眼下还是会试要紧!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无妨,不过是上午半日的时光耽搁不了什么,如果就因为这么短的片刻空闲,就导致最后落榜,那一定是本来的工夫就不足,与楚小姐无关。” 洛知许细心地宽慰道。 瞿流商双手环臂,挑眉,得瑟又张扬,“表妹你未免对我们也太没信心了吧?” 见两人都如此笃定自信,楚娇还能说什么,只能勾唇莞尔。 “好好好!是我在这里乱担心了!那就麻烦表哥和洛公子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的!” 瞿流商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娇的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但是语气却十分温柔,充满了安定人心的力量。 “本应该请表哥和洛公子吃饭的,只是我还要带着妹妹去另一处地方,倒是得先走一步了。” 楚娇即使不舍,还是没有推迟原定的打算。 “行,你们去吧!我们也先告辞了。” 瞿流商不在意地摆摆手,拉着洛知许准备打道回府。 洛知许拱手回礼,转身之际,余光不着痕迹地从一直往这边探头探脑的楚南霜身上掠过,心思陡转,眸光暗沉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楚娇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离开,才提步朝着楚南霜走去。 “怎么样?还能走动吗?” 楚南霜仰着脑袋,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笑容灿烂,干净无害。 “当然可以!姐姐,可不要小瞧我!” 楚娇配合地表演这姐妹情深的模样,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走吧!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 楚南霜刚站起身,就听一声“咕嘟嘟——”的长鸣。 楚娇诧异地回眸望过来,楚南霜面色爆红,羞涩得快要哭了,欲盖弥彰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姐姐,我们能先稍微吃点东西吗?” “扑哧!” 此次的笑意倒是真实了很多。 “放心,就是带你先去吃饭的,我们走吧!” 楚娇回身扶着她往马车那边走,倚云等人沉默地跟在后面,任谁瞧见了,都要赞一声楚家小姐的大度和善,对自己异父异母的继妹竟然如此好,两姐妹的感情如此令人歆羡。 然而这其中有多少真情假意或许只有当事人们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瞿流商和洛知许刚刚坐下,小风便将准备好的膳食端了上来,一边小声抱怨道。 “公子去了好久,再不回来这饭菜都凉了。” 瞿流商夹了一筷子塞到嘴里,夸赞道:“小风这手艺是真不错啊!” 洛知许对付了两口,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今日在楚小姐旁边的那位就是新进门的夫人带来的孩子吗?” “嗯嗯!” 瞿流商忙着吃饭,头都没抬,敷衍地嗯了两声。 “看样子楚小姐和那位相处得倒是不错?” 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瞿流商终于抬头,嗤笑了一声。 “表妹温和善良,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姑母逝去得早,表妹或许很早就做好了姑父娶续弦的打算,所以接受良好。” 洛知许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刚想着怎么旁敲侧击多打探一点楚府的情况,瞿流商倒是率先提起了这个话题。 目光流连在饭菜上,漫不经心地嗤笑了一声。 “不过要说表妹和那位妹妹关系有多好倒也不见得!” 洛知许回过神来,默默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倾听,希望从其中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你别看表妹她温温柔柔,待谁都三分笑面的模样,实际上那丫头冷漠理性地很。她若是真喜欢那妹妹,今日就不会压根和我们介绍的意思都没有。 你没发现表妹实际上一直在若有似无的忽视那位继妹吗?之前在黎州的时候,我就听娘说了,表妹提了好几次那位继母,言语间更偏褒扬,对这位妹妹却只字未提。” 瞿流商塞下最后一口,饮下一口汤,长叹一声,满足地放下筷子,总结道:“所以啊,表妹或许真心接纳了那位继母,却不知什么原因对这位继妹有所防备。” 洛知许闻言,陷入沉思,心中对这位二小姐升起警惕。 楚南霜原本以为楚娇会带自己去哪家酒楼吃饭,却没想到马车走得越来越偏,都快出城了。 “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不是去吃饭吗?” 楚娇抬头看了她一眼,“是去吃饭,快了,马上就到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南霜莫名的心中惴惴,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升起警惕,不会楚娇发现了什么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还没有下车,就听到小孩子的笑闹声。 “仙子姐姐,外面是姐姐的马车!仙子姐姐来了!” 男孩子高昂的声音后紧随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高呼声,混杂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姐姐”二字可辨。 楚娇一下马车,就被一群小鬼头给围上了。 “仙子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们了!你这次在天上呆得好久啊!我们好想你啊!” “姐姐,我最近又学了好多字,我写给你看!” “我也学了!我也学了!” “看我的!看我的!” …… 楚娇像是身处鸭子堂一样,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为了争夺楚娇的注意力,就连平时最内向的女孩子也铆足了劲去表现自己。 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虽然每次过来都是如此,但不管经历了几遍,还是被这魔音贯耳而激得头晕目眩。 “好了好了!我们下午有一整日的时间,等会儿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慢慢说好不好?” 楚娇发话,所有的小孩子都安静了下来,乖乖地点头,只是暗地里都往楚娇身边挤。 楚南霜坐在马车里,都听见了外面的盛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妹妹?我们到了,下来吧!” 楚南霜只好慢吞吞地挪下了马车,一抬头就对上了无数亮闪闪的眼睛,里面是单纯的好奇。 “仙子姐姐,这位也是和姐姐你一样从天上偷跑下来的吗?” 有小孩子拉着楚娇的衣角,偷偷地小声问道,殊不知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南霜无措地站在原地,尴尬地扯着嘴角,环视了一圈,她已然知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很显然是一个育婴堂,眼前十数个孩子有大有小,大的已有七八岁的模样,小的不过才三四岁,甚至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 虽然衣着简单,但是都很整洁没有补丁,面色红润,精神也十分充足,可见在这里生活的十分不错。 在她愣神之际,楚娇已经煞有其事地点头,认可了那个小孩子的话。 “对,这位姐姐也是和我一起偷跑出来的,今天我们都能陪着你们玩哦!” “太好了!” “仙子姐姐最好了!” 小孩子齐齐欢呼起来。 楚娇直起身子,板起脸,“不过,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啊?” “吃饭!”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道。 “那还不快走!我看谁不好好吃饭,下午就不陪他玩了。” 孩子们顿时一哄而散,纷纷朝着膳堂跑去。 等到孩子们离开之后,一直站在不远处笑看着的妇人才走上前来。 “见过小姐!” 楚娇虚扶了一把,“徐娘子不必客气!这些年辛苦你在这里操劳了。” 徐娘子笑了笑。 “还多亏了小姐这些年一直供给银两,我才能将这育婴堂给坚持下去。这些孩子才能有一个容身之处。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徐娘子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 徐娘子止住了话头,目光转向乖乖坐在膳堂里还要晃着小脑袋朝外面看的孩子们,脸上是真挚欣慰的笑意。 “这些孩子也只有见到小姐才这么乖乖的。” “他们还小呢!孩子嘛,自然是活泼爱闹的。” “扑哧!” 徐娘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楚娇茫然地看向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小姐莫不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小姐也不过才九岁,也不比这里的孩子大多少。小姐当时可乖了,可丁点儿都不像这些皮猴子呢!” 回想起原来的情景,凤眸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第六十五章:往事(上) “小姐!你慢一点!这里人多,若是走散了就糟糕了。” 青衣少女被一个着粉衣的小团子拉着往前跑,身后还有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少女一手拿着糖葫芦和糖人,一手拿着花灯急急地在后面追。 团子小小一只,两条小腿却倒腾地挺快,仗着人小的优势在人群中到处穿梭,不过还知道分寸没有撒开另一只抓着青衣少女的手。 当然也是因为青衣少女没有给她机会。 小团子转头,露出一张粉白色的小脸,眉目精致如画,眉间一点殷红让她像活了的年画娃娃,可爱地紧。 鼓着一张脸,奶声奶气地催促。 “倚云,快一点,那皮影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小姐,你若是想看,随便吩咐一声,将人请进府里演就是了,何必偷跑出来和别人挤呢!若是伤了一二,老夫人她们得多心疼啊!” 倚云一边加快脚步,紧紧地攥着掌心的小手,生怕有什么意外,另一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改变主意。 楚娇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我才不要,那样就没意思了。” 倚云忍不住扶额,她实在是不理解,演的剧目相同,表演的人也一样,在府里还没人打扰,怎么就没意思了! 不过既然小姐这么说了,她们自然也只能跟上了。 心思恍惚间,一抬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要将人给拉回来,惊呼道:“小姐!快让开!” 然而已经迟了。 “哎呦!” 小团子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小手愣愣地摸上通红的额角,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倚云赶忙上前,一把抄着她的咯吱窝将人给抱了起来,着急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楚娇眼包着泪珠,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小手指了指额角。 “倚云,疼。” 望着那片细腻瓷白的肌肤变得通红一片,十分心疼,吹了吹。 “帮小姐吹一吹啊,不疼不疼,等回去找个大夫看一看,给小姐抹点药。” 楚娇乖乖地点头,然后似才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小脸涨红,拉着倚云的衣角,板着小脸,指使人将自己放下去,连眼中的水雾都消散了。 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被人抱着了。 倚云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将人给放下来。 这时,揽月也已经跟了上来,拧着眉注视着旁边还呆呆站着的女子。 “你怎么回事啊?撞到人了都还一点反应没有,要是将我家小姐撞出什么好歹来,你赔得起吗?怎么连句道歉都没有呢?” 楚娇红着脸,拉住了揽月的手,捏了捏,小声阻止。 “揽月,别说了,是我的错,是我没看路,撞到了这位夫人,不怪人家。” 顿时所有未输出的话都卡在了嗓子口,刚才落在后面没看见具体情况,只瞧见楚娇摔了,而面前的还是个神思不属的女子,下意识地就以为是对方欺负了自家小姐。 知道自己误会了,揽月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虽臊红了脸,还是鞠躬和人道歉。 “不好意思,这位夫人,是我误会了,抱歉。” 然而面前的女子不论是面对刚才莫须有的指责还是现在诚恳的道歉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甚至就连刚才与楚娇相撞都没露出什么别的申请。 三人疑惑地瞧着这古怪的女子,最劣等的粗布裙裳,下裙处还打了多个补丁,面色苍白憔悴,目光涣散空洞,没有焦点,就那么呆呆地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楚娇仰头,冲着倚云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 “刚才摔的是我吧?怎么好像伤到了头的是这位夫人呢?” 倚云朝着揽月使了个眼神,让她站过来保护楚娇,自己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妇人的肩膀。 “夫人?夫人?这位夫人,你没事吧?” 经过迭声的呼唤之后,眼前的人好像终于回过了神,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望着眼前衣着讲究的少女,无措地搓了搓衣角。 “这位小姐,我、我是不小心撞到你了吗?抱歉,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妇人不停地鞠躬,一叠声地道歉。 倚云见状,扶住了她的胳膊,指了指旁边的楚娇。 “不是!是我们家小姐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你,你没有什么问题吧?你没有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徐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瞧见粉雕玉琢的楚娇,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精心养出来的。 这种莫说现在对方是一个小姑娘根本没伤到自己,就算是真的伤到了自己,别说是赔偿了,别反过来找自己麻烦就不错了。 所以即使对方说了是她们的过错,徐婉还是卑微地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这位小姐没事就好。” 倚云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这么,刚回身准备牵着楚娇离开,余光忽然瞥到那人身形一晃,就要倒在地上。 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要上前扶人。 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了四五个孩子,最大的男孩一把将倚云的手给推开,跟只狼崽子似的恶狠狠地盯着她。 其余四个年岁小一点的孩子则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徐婉,围在一起,担忧地呼唤。 “阿娘!阿娘!” “阿娘,你醒醒啊!” “阿娘,你别吓我们啊!” “木冬哥哥,阿娘好像昏过去了,没有反应。” 被称为“木冬”的男孩子警惕仇恨地盯着倚云。 “你们对我阿娘做了什么?” 倚云愣了一下,面色冷淡下来,开始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仙人跳。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你们这群小家伙可别准备讹人啊!我家小姐刚才只是不小心撞到她了,她没事,倒是我家小姐自己摔了一下。她自己刚才也说没事了,你们可别想着冤枉人啊!” 揽月默默地动了一下,将楚娇挡在身后,防备地盯着这群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孩子。 刚见到的时候,还抱着同情的心思,现在一想到他们是故意讹上她们,就觉得恶心厌恶。 木冬回头,和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瞪了楚娇她们一眼,帮助那几个孩子想要将徐婉给抬起来。 但是几个孩子毕竟人小,力气小,折腾了两次,也没将人给抬起来。 楚娇看了看,还是抓着倚云的袖子摇了摇。 倚云无奈地叹息一声,打了个手势,周围突然出现好几个护卫,指了指徐婉。 护卫会意上前,然而就被木冬张开双臂给拦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 倚云还是解释了两句。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们一把,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一起跟过来。” 木冬犹豫了一下,转身和几个小孩子嘀嘀咕咕了两句,时不时朝着倚云她们看两眼。 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你们小心一点。” 倚云打了个手势,让护卫将人背在身上。 楚娇等人在前面走,后面缀了一群小尾巴。 到了医馆,大夫在里面给徐婉诊治,楚娇和倚云等人坐在一边,木冬带着几个孩子挤在另一边。 刚才因为担心徐婉还好,现在安静下来,几个孩子才局促起来,紧张地揪着衣角。 “木冬哥哥,我们没有钱怎么办?” “我们能用什么换点钱吗?” “木冬哥哥,我们会不会被扣下啊?” 木冬小脸绷得紧紧地,虽然心中也把握不准,但是却还是尽力安慰几个弟弟妹妹。 “没事的,我能想到办法筹钱的。” 实际上自己能想到什么办法呢?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自己卖了,也能换些银两。 楚娇手中拿着糕点,默默地打量着他们,直到注意到一道灼热的目光。 抬眸望过去,眨了眨眼睛,就瞧见一个小孩子紧紧盯着自己,额,或者说是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糕点。 楚娇拉了拉倚云,指了指糕点。 倚云会意,上前将那盘糕点送到了对面桌上。 其他的孩子眼巴巴地瞅着,木冬警惕地盯着她。 倚云放下糕点,“不用担心,没毒,你们也没有什么值得我们惦记的,吃吧。” “木冬哥哥。” 木冬为难地瞥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眼,实在抵不过她们眼中的渴望,点点头。 其余孩子欢呼一声,纷纷上前拿了一块。 木冬跳下凳子,扭捏地走到楚娇面前。 “谢谢。” 声音如蚊子细哼,但态度十分诚恳,只是黝黑的脸上似乎都红了一片。 楚娇友好地笑了一下。 这时大夫从里间走了出来。 孩子们纷纷围了上去,眼巴巴地盯着。 倚云上前问道:“怎么样?她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加之忧思太重,身体自然撑不住。” 啊?太久没有没吃东西?所以是饿晕的? 倚云等人都十分诧异,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这个原因昏倒的。 不过看了看那五个红了眼睛的孩子,似乎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等会儿给她喂点流食,休息够了自然就能醒了。” “好的,那还要叨扰大夫一段时间。” 倚云将一锭碎银放到了大夫的手中,大夫眉目更加舒展开来。 “好说好说!” 第六十六章:往事(下) “木冬哥哥,好多钱啊!我们身上总共就只有十文钱了,能还得上吗?” 小女孩拉着木冬的手,担忧地问道。 其他的孩子也紧张兮兮地望着木冬,阿娘不在,木冬就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木冬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你们先进去守着阿娘吧,我和她们说两句话就过来。” 几个孩子点了点头,乖乖地到里间去了,不吵不闹就蹲坐在旁边盯着昏睡的徐婉。 楚娇没动弹,看得出来那个男孩子有话要和自己说,歪了歪脑袋,望着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是鼓足了勇气靠近。 一走过来,就郑重地鞠了一躬。 “多谢你们愿意给阿娘垫药费,但是我们现在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偿还。你们能不能宽限我们些时日,我可以给你们打欠条,或者你们缺不缺干活的,我什么都能做。” 倚云和揽月对视了一眼,望着这个小小年纪就格外成熟的孩子,之前被防备的丝丝不爽也烟消云散了。 “不用了,这点钱两不算什么。” 楚娇糯糯地开口,这点银子对于她们来说可能也就几块糕点,对这些孩子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月的菜钱。 原以为他听到这话会感激庆幸,却没想到木冬一脸决然地拒绝了。 “不行!你们相信我,这钱我们真的会还的!我可以给你们干活的,我什么都能做。阿娘教导我们,不能平白欠别人的。而且,” 木冬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而且刚才我们还误会了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楚娇瞅了瞅他,暗道,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什么都拿不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如此坚持。 倚云站出来,“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家小姐心善,这点银两就当做是做善事为我家小姐祈福了。说不让你们还就不用还。” 揽月也在一旁帮腔,“而且你这么小的年纪,又能做什么呢?我家小姐又不缺身边伺候的。” 木冬臊红了脸,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偷偷抬眼瞧了瞧,坐在椅子上甩着小腿的楚娇,更加颓丧了。 是哦!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比那琉璃娃娃还要精致,看这穿金戴银的模样,怎么可能缺人伺候呢? 特别还是自己这样笨手笨脚的人,连靠近都会被嫌弃的吧! 楚娇眨巴眨巴眼睛,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像是一只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小狗。 “这样吧,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当做是偿还我们的银两了。” 木冬陡然抬起头,喜出望外地看向楚娇,惊疑不定地问道:“真的吗?” 楚娇点点头。 木冬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小胸脯,“小姐还请说,我一定如实道来。” “你们的父亲呢?那位夫人生活地都那样艰难了,怎么都没瞧见你们的父亲出现?” 干净澄澈的凤眸里盛着的是单纯的疑惑和好奇,却让木冬的脸色灰暗下来。 楚娇茫然无错地看向倚云,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让人变了脸色。 咬了咬牙,虽不想揭开自己往日的伤疤,但还是如实道来。 “我和弟弟妹妹并不是阿娘的亲生孩子。” 啊? 楚娇三人都是一脸意外,显然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毕竟那位夫人都已经虚弱成那副模样了,即使如此贫穷还是供养着这么多的孩子,说这几个孩子不是她自己的孩子都说不过去。 “我和弟弟妹妹都是没人要的孤儿,是阿娘把我们捡回去养起来的。阿娘原本有夫君,但是阿娘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就被那个人给休弃了。” 揽月皱眉,哽了哽,直言不讳地道:“她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还把你们都捡回去,这不是帮你们,是害你们包括她自己所有人啊!” “揽月!” 倚云斥责了一声。 木冬眸子晦暗了一瞬,闪过一抹恨意,握紧了两个小拳头,不甘地道:“本来阿娘经营了一家绣坊,阿娘的手艺很好的,有很多客人,也能赚到一些银两的。” “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那个人!是那个不要脸的男的,硬生生把阿娘的铺子给抢走了,阿娘不给,他就一直来捣乱,阿娘没有办法,只好把铺子给他了。没了铺子,阿娘只能接一些散活,但是那个人连接散活的机会都不给阿娘,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木冬既怨恨那无赖的男子,又痛恨他们自己是阿娘的拖累。什么都帮不到阿娘。 若不是他们,阿娘完全可以拿着最后一点积蓄离开京华重新再来。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揽月双手叉腰,义愤填膺地为他们鸣不平。 倚云倒是稳重一点,又仔细地挑出了其中有问题的地方。 “天子脚下怎会有如此强取豪夺之事?你们阿娘没有想过报官处理吗?本朝可没有任何律法说,和离之后男子可以抢夺女子个人私产的。” 木冬还听不懂她后面半句话的意思,但是至少前面还是听得懂的。 “没用的!那男的据说是什么大人的远戚,根本不会有人管的。” “岂有其理,这些人还将不将本朝律法放在眼里了?” 揽月气的两颊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个男的好好质问一番。 楚娇安静地听完全部,打了个手势,原本在门口守着的护卫便立即退下去去查探木冬说的真假了。 倚云瞧了瞧时辰,低声道:“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老夫人那边该担心,府里该派人来寻了。” 楚娇将最后一口糕点塞到嘴里,点了点头,拍了拍小手,跳下了凳子。 “我要先回府了,你们先暂时在这里安心住着,给的药钱足够你们在这里住小半旬了,我明日再过来,我的话还没问完呢!你们可别想着逃跑哦!” 怕他们于心不安离开,楚娇还故意多加了一句威胁。 木冬点头,“你放心,我们不跑。” 楚娇回到府中,就被老夫人给唤过去了,询问了几句晚归的原因。楚娇也没想着隐瞒,老老实实地说了。 老夫人慈爱地顺了顺她的长发。 “我们娇娇果然是个善良柔软的好孩子。既然娇娇想帮她们一把,那祖母就让李嬷嬷明日陪娇娇走一趟好不好?” “多谢祖母,祖母最好了。” 次日,徐婉醒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几个孩子趴在自己床边睡的正香,下意识地便勾唇露出一抹浅笑。 稍稍动了动,木冬立时就惊醒了过来,见她醒了,惊喜地欢呼道:“阿娘,你醒了。” 木冬这一喊,其他的孩子也都清醒过来,热泪盈眶地便往徐婉身上扑。 木冬一只手逮住一个大胖小子,只让妹妹扑到徐婉怀里。 “阿娘,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徐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是阿娘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阿娘,你没事就好。” 徐婉打量了一圈,闻到浓郁的药材味道,差不多明白自己在哪里了。 “你们是怎么把我送到医馆来的?你们哪里来的钱?” 木冬连忙道:“是昨日那个很好看的小姐姐身边的人把阿娘送来的,钱也是她们付的。” “对对对!那小姐姐可好看了,比观音娘娘座下仙童还好看。” “明明是比仙女还好看,她还给我们吃了好吃的糕点。”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称赞着。 徐婉却沉下了脸,板着脸质问道:“我晕倒和人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故意诬赖人家了?”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不能清楚地表述出昨日的事情经过,只能一时收了声,噤若寒蝉。 还是木冬站出来将事情仔仔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徐婉红了眼眶,揉了揉木冬的头,“好孩子,是为娘不好,误会你们了。那位小姐说今日还会过来吗?” “嗯。” “那一定得好好谢谢人家,帮助了我们这么多。人家说不用我们偿还,那是人家心善。我们不能因此就真的赖掉这笔账,等会儿去前面帮为娘要纸笔过来,写个欠条给那位小姐,为娘会想办法还的。” 木冬知道要还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有多么困难,但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阿娘说了,为人最重要的便是问心无愧。 “你醒了?” 楚娇带着人再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徐婉正坐在药铺里,帮着大夫写药方。 徐婉抬头,立马搁下笔,“多谢小姐昨日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楚娇摆摆手,“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徐婉双手托着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道:“小姐心善,但是我们却不能仗着小姐心善就理直气壮地占了这好处。昨日的银两算我们欠小姐的,我们定然会想办法还上的。” 楚娇瞥了一眼那欠条,没说话,倒是接过收了起来,又瞧了一眼倚云。 “这个物归原主,我们相信夫人一定能尽快还上的。” 徐婉愣了一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是一眼,眼泪便瞬间盈满了眼眶。 “小姐,这、这楔子您、您是从哪里来的?” 第六十七章:放权与试探 那是李嬷嬷今天带人特地去讨要回来的。 那男的不过是一个六品官员家中家仆的表弟,就在那儿狐假虎威。 李嬷嬷不过是拿出楚家的牌子,那人就吓得跪地求饶了,很快就把东西还回来了,又被威胁了一番,现在怕是已经收拾东西快速逃跑了。 “物归原主罢了,夫人日后可以安心做绣坊了。” 徐婉将那楔子按在心口处,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恭敬感激地冲着楚娇叩首。 倚云和揽月赶忙去扶,却被她给推拒了。 “小姐大恩大德,徐婉无以为报,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用得上我的,我必定在所不辞。” 身后紧紧跟着的五只小尾巴也有样学样。最终还是楚娇伸手将人给拽起来的。 “不用感谢我,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要谢不如就谢你自己吧,若不是见你自己都如此落魄的境遇下都没有放弃他们,或许我也不会出手帮你。” 徐婉伤怀地低头,看了看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感慨万千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楚娇见她是真心实意喜爱孩子,又心疼那些被遗弃的孩子,便提出了想和她合作开一家育婴堂,前期需要的银两都是由自己来提供。 后面若徐婉的绣坊赚了些银两,再往里添。徐婉自然无不应的道理。 后来谁也没有想到,徐婉的绣坊生意做得竟然那般好,因感念楚娇的恩情,每月拿出一半奉给楚娇归入她的私产,剩下的再拿出一半供铺子和育婴堂日常费用,剩下的还能有一些结余。 不过楚娇再知道之后,没有拒绝徐婉的好意,只是将大部分仍然投入了育婴堂之中,只收了一小部分。 “小姐,走吧,膳食都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一些粗茶淡饭。” 徐婉的声音将楚娇的思绪拉回现实。 楚娇回过神来,闻言,抿唇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用膳了,徐娘子也不必和我客气了。” 徐婉笑了笑,好奇询问的目光落在楚南霜身上。 楚娇注意到,拉过楚南霜的手腕。 “倒是我忘了介绍,这是霜儿,是我的妹妹。这位是徐娘子,是这育婴堂的负责人,也是徐氏绣坊的掌柜。” 楚南霜露出乖巧的笑容,心中却不以为意,一个育婴堂,又不能带来什么好处。 但听到“徐氏绣坊”四个字,眸光闪了闪,掠过流光。就算她再不了解,也知道徐氏绣坊在京华的地位。 都说徐氏绣坊的绣娘是除了皇宫最好的,不少达官贵人想定做衣服,都要提前一年去预订。 没有想到拥有者竟然是这么一位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妇人。 “徐娘子好厉害啊,真是让人钦佩。” 徐婉低头拱手,“霜小姐折煞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勉强算有几分手艺的人。一切都亏了小姐帮忙。” “好了,你们可别再互相吹捧了,我们再不进去,那群小皮猴子要望眼欲穿了。” 几人一同望过去,就瞧见窗口处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身影,都眼巴巴地张望着呢! “哈哈哈!” 一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提步往里走了。 用完了膳,又陪着那群孩子玩了一下午,楚娇才准备打道回府。 马车上,楚娇面带倦色,按了按眉心,经过一天的奔波,就算是她,都难免感到了疲累。 凤眸上扬,看向陷入沉思的楚南霜,终于开口提起了最终的目的。 “妹妹,经过今日之行,你可有什么感想?” 楚南霜被惊了一下,抬头,用一种崇拜歆羡的语气道:“姐姐,那位徐娘子真的好生厉害,不在乎世俗眼光,一个人能将绣坊经营得那样好,还那般善良,给了那么多孩子一个家,真是让人佩服啊!” 楚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虽然她说的也是事实,但是如果她只是看到这些,那与自己设想的实在是相差巨大。 “姐姐?姐姐?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楚南霜小心翼翼地觑着楚娇的脸色。 楚娇摇头,“不,没有。徐娘子确实是当代奇女子。你也看见了,这世上从不缺少苦难的人。 徐娘子之前也不是没有陷入低谷的时候,我与她初次相见时,她比我们施粥时遇见的那些人还要落魄。但后来拉了她一把,她立即便能重振旗鼓。 所以人生重要的不是一个时间段的际遇,而要看如何能走出困局。” 楚南霜颔首,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多谢姐姐教诲!” 楚娇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敲打自己,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恩赐的吗?自己应该感恩戴德吗? 还是在向自己炫耀,她有多么厉害能慧眼识珠,能将徐婉那样的人收为己用? 楚娇眸色暗沉,盯着她那温顺的模样,摸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之前虽然遭受了磨难,但是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就应该向前看,不甘沉溺于原来的困顿之中。 楚娇原是想借此让她意识到要去改变原来敏感自卑的心态,要自信充实起来向前看。 若是楚娇知道,自己费劲心思,最后换来的确实南辕北辙的效果,大概也会被气到郁闷。 “还有一件事,我想将育婴堂那边和另外两家铺子交给你去搭理。” “啊?” 楚南霜这次是实打实震惊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楚娇会主动放权给自己。 原本她还打算筹谋着,该用什么办法能从楚娇手中谋来一二。没想到最后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真挚了些许,果然楚娇就是喜欢乖巧听话、逆来顺受的人,看来这姐妹情深的戏还得演下去。 “真的吗?姐姐,但、但是我从来没有学过这些,我会不会搞砸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楚南霜落寞地耷拉下脑袋,为难地咬着下唇,一副纠结的模样。 “按道理来说,你这个年纪,早应该安排学习掌家了。只是之前你初进府,要学的东西较多,怕给你太多压力,就没有提起这茬。 现在也该是时候了。明日我会将账本送到你那里,也会派人去专门教你这方面的知识。等你熟悉之后,就交给你自己去管理。 不用担心,放心大胆去做便是,不过两家铺子,就算是全赔了,府上也能担得起这个损失。育婴堂那边也不用特别照看,就按以往惯例就行。” 楚娇不慌不忙地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就连最坏的结果都为她设想好了。 楚南霜不甘地捏紧了裙边,就知道她看不起自己,她能做好,自己也一定能做好,甚至做得比她更出色,才不会做赔了呢! “谢谢姐姐!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做好的!” 楚娇“嗯”了一声,刚好马车也到了。 下了马车,回身垂眸关怀了一句。 “今日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便带着倚云和揽月回了自己的院落。 楚南霜面上挂着笑容,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背影消失,嘴角才一点一点下拉。 洗漱之后,楚娇半靠在榻上,倚云拿着干布轻柔地为她擦拭湿发。 揽月坐在一旁为她揉捏胳膊和肩膀,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有什么想问的便说吧!” 楚娇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已经感觉到了揽月的心不在焉,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怕是今日不给她机会问出口,她能纠结一整晚都睡不着。 “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 揽月被吓了一跳,心虚的目光游移。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再不问就没有机会了。” 清亮的凤眸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揽月连忙讨好地凑上去。 “诶,别别别!小姐,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让霜小姐那边插手府里的产业,您就不怕霜小姐后面和您争夺掌家之权?” 楚娇抬起另一只手,屈指直接敲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一整天的都在瞎琢磨什么?先不论她有没有这个心思,有没有这个能力,她既然已是府上的人,按照惯例,该教给她的东西自然都是要教的。 要不然说不出你以为丢的是她的脸吗?别人只会抓住机会借此攻讦我们楚家,更会指责我没有心胸狭窄。” 揽月乖乖地受训,“原来如此。” “而且不过就两个铺子罢了,交给她的也只是府中的公产,反正无论干得好坏对我影响也不大。刚好还能借这个瞧瞧她的本事,也探探她的胃口。” 揽月已经赞叹地仰望着她了,小姐这一箭双雕果然厉害! 还有其他的原因楚娇并没有说出口,她也是想让楚南霜忙起来,别去打扰绫姨那边养胎。 虽然上次并没有查探出什么,但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当她是对楚南霜有偏见吧,还是将人先给隔开,以防万一为好。 “那小姐为什么还要将育婴堂也让她照看着?那边可是走的小姐您的私账!” “育婴堂那边无需费多大的心神,让她看顾几分,是想让她借此不要一味沉浸在对过去命运的仇恨埋怨之中,她的心思终究还是太过敏感了。” 揽月还想再问,被倚云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好了,收收你的好奇心,好奇心害死猫,小姐已经很累了,快让小姐去休息。” “哦,好吧!” 揽月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退下了。 第六十八章:闹事(上) “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倚云面色凝重地匆匆迈步进来。 楚娇抬眸,“怎么了?” “粥铺那边出事了,好多人说喝了粥闹肚子,已经在那边闹起来了。” 楚娇霍地起身,“确定是我们粥的问题还是故意诬陷?” “应该是被人下了手脚,不是故意泼脏水,几乎喝了粥的人都中招了。” 脸色沉了下来,心中积蓄着一团怒火,不是因为被人钻了空子,而是幕后黑手竟然用这种下劣手段,置那么多人于不顾。实在是自私至极。 “揽月,多去找几个大夫,直接去城南粥铺那边,倚云,我们先过去。” “是。” 等楚娇赶到的时候,粥铺前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幸亏还有府里的护卫在那边守着,才让现场不至于太过失控。 “小姐,我们现在过去吗?” 楚娇摆了摆手,撩起帘子一角,观望着那边的情况。 “不着急!先不过去,先看看。” 不少的人面色苍白举着手中的破碗挥舞着。 “你们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我们虽然都是普通人,拗不过你们楚家家大业大,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天子脚下,我们就不信没有王法了!我们一个要讨一个公道!” 众人义愤填膺地异口同声要求着公道,而还有更多的人站在旁边捧着碗远远观望。 “当时发现出了问题之后就立马停止了施粥,所以大概只有二十几人是领过粥出现问题的。” 楚娇颔首,锐利的凤眸从人群中一一扫过,着重在几个身上停留了片刻,拉过倚云,耳语了片刻,待其领命离开后,才下了马车。 有人眼尖立马发现了,一窝蜂地想朝着楚娇冲过去,可惜被护卫给拦下了。 “打人了!打人了!楚家要罔顾人命了!” “大家上啊!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的命放在眼里!” “抓住楚家小姐,这粥铺是她设的,她一定得负责!” …… 不知是谁混在人群里喊了几声,顿时激起了整个人群的民愤,情绪更加激动起来。 被人煽风点火,不少人已经被莫须有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从原先的只要个说法,逐渐演变成要公道、要道歉、要赔偿。 人心都是贪得无厌的,只要楚娇一松口,给这些人赔偿,那么旁边站着观望的人群只会立即如冷水下油锅,沸腾起来。 而没有好处,眼前闹事的这群人又不会轻易散去。贪婪、愤怒、野心已经被激起,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再熄灭的呢! 可以说幕后之人正是要将楚娇架在这火堆之上,让她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真是好歹毒的计谋! 而这一切在刚才楚娇默默观察时就已经发现了,若是她刚才贸贸然就过来,怕是只会让事态变得愈加严重。 “嘭——” 是木勺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的巨大碰撞声,如一道惊雷震住了下方闹事的人群。 楚娇板着脸,凤眸凌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纤细的身影却挟着浓浓的威势。 原本妩媚妍丽的面容如凝结了寒霜,像是野外的荆棘上开出的艳花。漂亮到令人心神目眩,但也没人敢忽视那尖锐的毒刺。 “请大家先安静一下!我明白大家因为遭受了无妄之灾而心有怨气,但也请各位听我短暂说几句话。今日之事不管因何而起,总归是在我这儿粥铺出的事情,我不会抵赖,一定会负责到底,所以还请诸位先稍安勿躁。” 下面的人互相望了望,一时拿不准主意,本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陡然安静下来,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你要怎么负责?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可不会就这么被你忽悠过去。” 锐利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说话人。那是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其貌不扬,佝偻着身子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狭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 让楚娇能够一眼锁定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的衣着虽然也是灰扑扑的,但是明显比旁人要整洁。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脸色可明显比旁边的人康健多了,可没有丁点儿虚弱的模样。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有喝粥,不过是被有心人特地安排来浑水摸鱼,将水搅浑的。 使了个眼神,有两个护卫直接过去将人给逮了上来。 男子还以为是要来打自己,吓得双手抱头,大声嚷嚷。 “杀人了!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是做贼心虚吗?我绝对不会受你们威胁的,你们绝不要妄想用这种方式来堵住我们悠悠众口。” 眼瞧着在那人胡说八道之下竟然有不少人面露犹疑,蠢蠢欲动,楚娇当机立断打断了他的把戏。 “足下不必如此惊慌,正如足下所言,此处乃是天子脚下,现在乃是光天化日,我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足下的事情呢?只是想请足下上前来,好好聊一聊刚才的话题罢了。” 男子自然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经不得细细推敲,只好被半推半就地来到了楚娇面前。 “你、你要聊什么?” 男子畏手畏脚地缩在一旁,刚才在下面混在人堆里胆子很大,什么都敢说。 现在到了楚娇面前,却畏畏缩缩,只敢偷偷瞥几眼楚娇的神情,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楚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一下,态度很柔和。 “不是我要聊什么,而是足下想要聊什么。足下不是问我怎么负责吗?那足下想要我怎么处理呢?” 男子飞快地扫了一眼楚娇笑意盈盈的脸,感觉到她态度的柔软,胆子又膨胀起来,站直了身子,试探地问道:“我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吗?” 唇角的弧度加大,眸色幽深,楚娇颔首,“自然。” 只是提出意见而已,采不采纳才是我们决定的。 男子眼睛转了转,贪婪蒙蔽了双眼,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兴奋地道:“你的粥害我们闹肚子,伤了身体,这医药费总要给一点吧?” 楚娇赞同地点点头,好脾气地问道:“那足下觉得给多少合适呢?” “三、不,十、十两!至少也要十两银子!” 下面有同样贪心的也附和道:“对!最少要十两银子。” 而这一喊将那些原本观望的人都激得蠢蠢欲动起来。 男子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影响,颇为得意地看向楚娇,原本的忌惮也变成了轻蔑。 嗤!果然只是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根本不足为惧。 楚娇轻笑了一声,笑容灿烂,眼波流转,妩媚又多情,让不少人看直了眼。 倒是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就只要十两银子吗?” 男子以为楚娇是怕了,眼睛都在放光,早就将原本的警惕心扔到了脑后,狮子大张口。 “当然不止!你耽误了我们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你们粥里被下了什么药,万一是有什么后遗症的呢?为了以后的生活保障,还要另外加上五十两银子。” 楚娇挑眉,指尖从眼尾划过,遮住一闪而过的厉色。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倒是敢张这个口。 就是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给了,他有没有这个命拿走了。 余光瞥到揽月已经气喘吁吁地带着人赶到了,只是还没有上前,就被守在一旁的倚云给拦住了。 有护卫搬来桌椅,楚娇转身拂袖在一旁单独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这是在弄什么名堂。 楚娇抬眸,一只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虚虚地在空中一点。 “所以总共是六十两白银?呵,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百两可好?” “什么?一百两?真的吗?我就知道楚家小姐最是有担当了,多谢小姐!” 男子已经被天降横财给砸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心思细想,就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应了,甚至都开始转头对着楚娇谄媚起来。 然而下面大部分的人虽然是底层人物,但也正是因为混得够久,本能地趋利避害。这部分人已经噤若寒蝉,不敢吱声,只静静地瞧着。 “只要你被大夫诊治,确实吃有问题的粥,我就给你这一百两!” 楚娇微抬下巴,神色冰冷,倨傲地盯着他。 男子所有的狂喜和兴奋都凝滞住了,面色发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布满了整个后背。 干硬地扯了扯嘴角,还企图侥幸逃脱。 “楚、楚小姐这是做什么?不、不用劳烦小姐!我拿了银两自然会去看大夫的!” 楚娇抬手招了招,揽月带着一溜串的大夫走了过来。有名气大的医馆的坐堂大夫,也有名不见经传的普通赤脚大夫。 “足下请吧!未免足下说我贿赂大夫,与大夫串通,足下就自己挑一位吧!” 男子僵硬地站在原地,终于清醒过来,感到了后悔,恨不得倒回去,给之前的自己一巴掌。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一步一步跳入了圈套之中呢!现在看来怕是这个黄毛丫头早就盯上自己了。 真是该死!怎么办?怎么办呢? “请吧!” 揽月皮笑肉不笑地站在男子的侧边,断绝他逃跑的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六十九章:闹事(下) 男子已经是满头虚汗,骑虎难下。 “怎么?足下这是走不动路?那我让大夫过来也是一样的。” 楚娇招了招手,随意地指了一个大夫过去。 随着大夫一步一步靠近,男子瞅准机会,转身就想跑,可惜直接被等在后面的护卫给按住了。 揽月冷笑了一下,强硬地将他的胳膊给拉了过来。 “跑什么呀?刚才不还要六十两银子吗?现在只是给大夫诊治一下,就能给你一百两。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还避之不及了呢?不会是贼喊捉贼心虚了吧?” 男子奋力挣扎,肩膀上按着的两只手却像是铁钳一样不可撼动。 下面心思稍微细腻一点、脑子稍微聪明一点的早就已经从这个男人的表现中发现了端倪,对稍后的诊断结果也有了一定的准备。 “小姐,这位除了因为常年酗酒导致身子亏空之外并没有任何的毛病。” 楚娇站起身来,将旁边盛好的白粥端了一碗过来。 “还请几位大夫们都过来看看,这粥里究竟被人下了什么东西。” 大夫们都被请到一旁研究那白粥去了,楚娇走到那男子面前,微微俯身的前倾,勾唇笑了一下,凤眸幽深。 “看来足下没有这个运道拿走一百两呢!” 明明是美艳的面容,却让男子遍体生寒,心思急转,着急辩驳道:“我就算没喝那个白粥又怎么样?我只是运气好,迟了一步,没来得及喝!我为大家鸣不平不行吗?” 楚娇站直了身体,抚平了裙边的褶皱,凤眸含着冷光睥睨着他。 “可以!当然可以。若是你真是如此有正义感,愿意为别人打抱不平的人,自然是值得肯定的。只是你是吗?” 大概是楚娇眼中的嘲弄戳痛了那男子可笑的自尊心,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毕露,格外激动。 “你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我吗?你们这些达官贵族真的在意过我们这些普通人吗?我呸!一个小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面对他气急败坏的叫嚷,楚娇神色动都没动。 “小姐,这粥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应该是被人下了泻药,检查了一番材料,十有八九是倒在了那煮粥的水中。” 楚娇颔首,“多谢大夫。” “小姐客气了。” 侧身转头看向一直叫嚣的男子,“一个都没有来求粥的人混在人群之中四处煽风点火,企图讹诈。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就是幕后之人安排的同伙。” “你胡说!简直是污蔑!你怎么不说是你们楚家自己做事不干净才害了我们呢?我看,明明就是你们自己不是诚心施粥,用了坏米和不干净的水才让我们这么多人闹肚子!” 任凭他被逼到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楚娇只是静静地看着,倏尔莞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男子目光游移,瞳孔不自觉地放大颤动,开始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出过疏漏。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一开始你就在说楚家楚家,你似乎很清楚我的身份,妄图通过攀咬我而拉楚家下水。但是我这粥铺是为了我生母祈福,所以无论是什么原因来领粥,都只有一个要求。 就是要祈祷一句,愿我母亲九霄福安。来,只要你说出我母亲的名讳,我就承认错怪了你。” 男子面色煞白,他本就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哪里会清楚这些事情呢!只知道有利可图。 “看来是不知晓了。不管幕后之人是想针对我还是针对楚家,我都觉得今日之事十分卑劣,漠视他人生命,满足自己的私欲,简直恶心至极!” 楚娇板着脸,格外肃穆,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厌恶。 “我承认今日这事确实也有我之过错,没有严格看管,让人钻了空子,致使诸位遭了无妄之灾。我请了数位大夫,让他们在此义诊,会持续七日,所有的诊治费用和要钱都由我们一力承担,请诸位放心。” 经过前面的一系列镇压,原本想要讹诈好处的心思早就熄灭了,现在陡然知道还有其他的好处,就像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众人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喜出望外的接受了。而旁边一直站着观望的人群中忽然有人道。 “我们也能免费诊治吗?” 楚娇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这下就皆大欢喜了,大家都高兴。 楚娇抬手,“这个人送到京兆府那边去,你若有什么冤屈,就去和府尹去说吧!我相信一定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还我们自己一个清白,也给诸位一个交代。” “好!太好了!” “我们相信你!” “楚小姐果然人美心善!” “楚小姐真是一个好人!” 人群态度已经完全转变,交口称赞。而有几人见情况不妙,想悄悄退走。倚云早就带着人守在了外侧,楚娇并不担心人跑了。 至此,这场飞来横祸总算是解决了。幕后之人怕是想不到,不仅没有给楚娇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反而助她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不远处立着两道身影,瞿流商满是赞叹,扇骨轻敲掌心。 “我就说我这表妹冰雪聪明,定然能化险为夷,就你火急火燎地偏要赶过来。” 洛知许默默地瞧了他一眼,就别开了脸,只一心专注地看向在阳光下恍若发光的楚娇,心中惊喜与自豪交织,小姑娘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优秀厉害啊! 事情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楚娇也终于可以从容退场了,转身之际余光忽然扫到熟悉的身影,微愣,继而转变了离开的方向。 “表哥,洛公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瞿流商刚准备抱怨,被洛知许泠泠地扫了一眼,又咽了下去。 “听说这边出了点事,我们担忧你有什么意外,所以过来瞧瞧。没想到你自己竟然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倒是白担心了。” 楚娇回眸望了一眼身后已经恢复原先井然有序的人群,并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经历过前世那些事情,眼下的这些手段不过是些小把戏,上不得台面,所以她连和府中知会一声都没有,就直接自己带着人过来处理了。 “不过是些小事,倒是劳累表哥和洛公子白跑一趟了。” 洛知许的目光在她身上四处扫视了一番,确认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也不算空跑,至少能亲眼见到楚小姐平安无事。” 楚娇怔然,对上他认真温柔的眸光,心尖一颤,红霞快速地在白玉般的面颊上蔓延开来。 瞿流商瞅着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亲昵,就算再怎么大大咧咧,粗心大意,现在也察觉到了端倪,神情古怪,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徘徊。 “你们两……不会……?” 楚娇更加慌乱了,又羞又恼,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和刚才镇定自若的美人完全不同。 虽然隐隐感觉两人之间只差一块薄纱,但是洛知许也没打算这个时候挑破,左手握拳抵唇,轻咳两声,岔开了话题。 “这幕后之人心思歹毒,手段阴狠又低劣,怕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出来。” 提及正事,楚娇的态度认真了很多。 “我知道。我也没想通过这俩三个无足轻重的人定她的罪,不过是借此敲打她,我可不是什么任由人欺负的主儿,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洛知许静静垂眸望着,眸光专注,小姑娘逞凶斗狠也很可爱,明媚得不可方物。 “表妹,你知道是谁动的手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等小人行径还是要多加以提防。” 楚娇闻言颔首,“我知道了,表哥。对于这背后之人我是有几分猜想,左不过就是那个与大伯一向不合的钱家。 不过用的是泻药,看上去小打小闹,却又足以引起一场骚动。不会是钱渡,也不可能是被禁足的钱倩,应该是那位柳夫人的手笔。” 指尖绕着长发打了个转,她还奇怪,之前宫宴钱倩丢了那么大的脸,这柳夫人爱女如命,怎会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现在想来原是在这里等着呢!虽然刚才楚娇看起来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事端,十分轻松的模样,但实际上只有站在那个位置才知道什么叫步步为陷。 只要她刚才但凡说错一句话,立马就会引起暴动骚乱,就算能够靠武力镇压,楚娇多年的好名声也算是付之一炬了,甚至在有心人运作下,楚家也会深受牵连。 这位柳夫人能隐忍这么久,才找机会咬自己一口,着实不好对付啊! 不过,这倒是楚娇误会了。柳夫人当初就因郁结于心卧病在床,后来知道钱倩出丑的事情,更是被气晕了过去。 也就近来,才稍稍病愈一些,就逮到机会来找楚娇麻烦了。 洛知许蹙眉,沉静的眸子掀起了些许波澜,压抑着心疼与担忧。 “一位长辈用此等手段欺负人,着实是下作了一点。楚小姐可万万小心,照顾好自己。” 第七十章:开解 楚娇抿唇,“我会小心的。” “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回去和姑父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也做个准备。我初来京城的这段时间,都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瞿流商神色肃穆,郑重地叮嘱。 “表哥放心,爹爹和大伯他们心中都有数的。” “啪——” 手中折扇单手打开,原本沉稳的气质顿时消散无踪,又变成了那副风流模样。 抬手,轻轻地在楚娇头上拍了拍。 “你也知道,我来参加会试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等放榜之后就会返回黎州。祖父那边很早就勒令过瞿家子弟十代以内不得再入仕。 所以即使我们都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也无能为力,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要记得,护住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及时传信求助。” 楚娇乖顺地低头,羽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水光。 她知道!她自然知道若是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外公和舅舅他们自然会不顾一切提供帮助。 就像前世,说好绝不掺和皇权之争的瞿家在知道自己的遭遇之后,还是和阿许合作,为阿许提供帮助,所以后面的计划才能执行得那般顺利。 即使前世越泓、钱渡最后一个都没逃过一死又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了,楚家再也回不到过往的荣光。所以这一世她要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洛知许直直地盯着瞿流商那只碍眼的手,即使面色不动,但那灼灼的视线还是让瞿流商感到心中毛毛的,讪讪地收回了手。 “年前的时候,云添堂哥随着三叔去四处巡察闯荡去了,或许日后还会去黎州那边,届时可能还需要表哥搭一把手。” 瞿流商看起来不着调,但并不是个蠢人,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极为敏锐。 楚娇只是稍稍一提,他就领会了其中的深意,心中也有了底,看来表妹说的没错,楚家确实已经在做打算了。 那位清风明月的左相大人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能在那个位置上这么多年还深受帝王信赖的,想必也不是蠢人。既然已有所提防,想来也用不上他们再操心。 洛知许沉默着,心疼却又无力,从未那般急迫地想要入仕,想要往上走,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娇娇出身楚家代表什么。 代表的不仅是那光鲜亮丽、满身华宠,还代表着背后沉重的压力和极度的谨慎。身居高位,行差踏错,可能就会变成一具枯骨。 “小姐,老爷下朝回府收到了消息,派人来接您回去。左相也在府中等着您呢!” 楚娇歉疚地冲着两人颔首,“表哥,洛公子,我得先回去了,等会试结束一定设宴好好款待表哥和洛公子。” “行了,都是自家人,快去吧!别再让姑父等急了担心。” 楚娇欠身,随后带着人匆匆离开。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瞿流商用肩膀撞了撞旁边人。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看上我表妹的?” 洛知许拂开他的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未语。 瞿流商一把攀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道:“你敢说你对我那表妹没有心思?瞧瞧你刚才那样,怕是恨得眼睛都黏在我表妹身上。” 洛知许反手一个擒拿,将人从自己身上拽下去,不退不避,也没想过遮掩,坦然地直视他。 “我是对娇娇有意。” “诶呦~,娇娇?表妹知道你这样唤她吗?” 瞿流商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身上起的鸡皮疙瘩给抖掉一样。 “我有分寸,不会在已成定局之前,损害她的名声。” 洛知许瞧出了他话语中隐藏的试探之意,直白地给了承诺。 瞿流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倒是显得自己不那么正直,明明自己才是质问的那个人啊! “哦!你不会从一开始就对我表妹一见钟情吧?我说呢!那时你怎么会答应我那无聊的比试,要是搁往常你早就无视我了,你竟然一反常态!我那时怎么就没发现你心思不纯呢?” 瞿流商越回想越发现以前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半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哎呀!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的狼子野心呢?” 洛知许凉凉地哼笑了一声,挑眉,“你觉得以你这迟钝的性子我不想让你发觉,你能发现吗?” 瞿流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倏地面色一变,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洛知许!你知不知道你要想和表妹在一起,可不仅是要过楚家的关,也要经过我们瞿家同意许可的。你还不趁现在好好讨好我,让我到时候替你美言几句?” 洛知许别过脸,只有一句话就打破了他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似乎在瞿家我应该比你更受待见吧?毕竟封夫人还一直让你多向我学习呢!” 得意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自己娘亲确实更喜欢洛知许,每次提到都赞不绝口。要是问他娘,要选自己还是洛知许当儿子,他都怀疑他娘没有半点儿犹豫就把自己给踹走。 眼看某人嚣张的气焰被压下来,洛知许眯了眯眸子,趁机探口风。 “所以我要担心也只用担心楚家那边吧?” 瞿流商还沉浸在伤心之中,闻言,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你要是能一举中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你非世家出身,门第不高,但有状元头衔,不会被轻贱,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人选。而且,只要娇娇自己有意,他们更不会加以阻拦。” “那我就放心了!” 瞿流商猛地抬眸看向他,“啊啊!洛知许!你做个人吧!竟然趁我不备探我口风,还要先打击我一番!你简直太过分了!” 洛知许扬眉,“要怪就怪你反应太迟钝吧!” 两人吵吵闹闹地相携离去。 楚娇回到府中,就被于管家领到了书房。 “小姐,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老爷他该急得坐不住了!” 楚娇推门进了书房,“爹爹,大伯!” “哎呦,娇娇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受委屈?那些人有没有对你骂你啊?” 楚文明担忧地拉过人好一顿盘问,又细细查看,直到亲眼确认人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才终于放下心来。 “爹,我不是已经派人传了口信回来吗?我没事儿,事情已经解决了,您别着急了。” 楚文明被她扶着坐下来,闻言,瞪了她一眼,想要责备,看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又说不出重话。 “你是要急死我是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也不知会一声就过去了,万一事态控制不住误伤了你怎么办?届时我怎么去面对你娘啊!” 说着,眼中闪动着泪花,默契了眼泪。 楚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求救地看向旁边稳坐泰山的楚文清。啊,大伯,快救救我! 楚文清无奈地摇摇头,虽然有心想让楚娇受个教训,但是也看不下去自己弟弟那副装可怜的模样。 “娇娇,过来。” 楚娇乖乖地走到楚文清的身边,楚文清满意又欣慰地注视着眼前知礼聪慧的少女,恍惚间似还有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的模样。 “我知道你敢自己过去,必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把握能够处理好。从上次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若是你为男子,会比云添和云泽更为优秀。但是你现在只是一个女儿家。” 楚娇安静地听着,即使听到这句不公平的话也没有立马出声反驳,因为她相信大伯不是那般短见的世人,必定不会存在如此偏见。 楚文清见她沉住气,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女儿家生来就比男子在体型、气力上存在天然差距,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去做。而是在去做的第一时间,先考虑自己,确保自己安全。 其次充分动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家世、家人、钱财一切都是你的凭仗。我知你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世上多愚人,愚者众,言亦云,就算是圣人,也难以完全跳脱。” 楚娇沉默,知道他是教导自己要学会依靠家族,不用事事都压在自己心里。 前世那些惨痛的经历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了痕迹,以致现在也无时无刻不被影响。 害怕自己被误解,害怕楚家被牵连,害怕会被怪罪,所以习惯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处理好。而且那些过往她也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楚文清之前就发现这位被宠大的小姑娘眨眼间似乎变得心思很重,好像给自己无形之中增加了很多压力。比起让她懂事,倒更希望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甚至可以张扬一点的孩子。 今日这番话就算不能改变,希望也至少能开解她一点。 “你今日自己过去,可想过我们会担心?你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但是我们并不知晓。我们只会着急忧心,害怕那个被我们宠着长大的孩子受委屈,被伤害。” “你爹甚至还害怕你经过此次,不敢再轻易施舍善意。”楚文清轻笑了一声,“不过你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为坚韧优秀!” 楚娇看了看面带温和笑意的楚文清,又看了看情绪平稳下来却还红着眼的楚文明,认真地点头:“大伯,爹爹,娇娇知错了。” 第七十一章:反击 楚文清欣慰地点了点头,端起旁边的茶盏问道:“这次事情显然不仅是冲着你,也是向着我们楚家而来。娇娇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这就表示刚才那个话题已经揭过去了。 楚娇犹豫了一下,原本是准备自己去做的,现在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然而望着两人关怀的神情,最终还是决定托盘而出,即使会涉及到自己的一些秘密。 “我大概猜到应该是钱渡的夫人动的手,行事狠辣又果断,但又明显保留余地,想来应该是为了钱倩才针对我。” 楚文明霍地站起身来,暴跳如雷。 “我就知道他们一家没好货!那个钱渡长得就獐头鼠目,整天就跟只奸猾的狐狸,垂涎着我们楚家。那个小姑娘也是,小小年纪,就知道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也不是个好东西! 没想到她娘也是个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家伙!他们一家简直是蛇鼠一窝!可怜我们娇娇,竟然被她们盯上。要不是我们娇娇聪明,还不知道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呢!” 楚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边骂着钱家,一边为自己伤怀,怎么有人神情切换能如此无缝衔接。 默默地合上下巴,她怎么没发现爹爹他竟然还有变脸的潜质呢! “咳咳!” 楚文清别开脸,警告地轻咳了两声,示意他收敛一点。在小辈面前呢,不要表现得太过、额、奇特。 发泄了一番,楚文明终于平复下来,捋了捋胡旭,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厚的国子监祭酒。 “为什么娇娇不怀疑是钱渡呢?” 楚文清勉强将话题重新拉回来。 “如果是钱渡,只会出手更加狠毒,也会更加周全。钱渡就如暗中窥伺的毒蛇,不瞅准机会能够一击必中,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出手的。” 楚娇顿了顿,将剩下的话也一并倒了出来。 “目前那位仍然康健,夺嫡之争尚未拉开序幕,钱渡不会轻易动手的。” 甚至她还知道,前世那位身体一直都没有任何问题,也一直没有设立储君的意思。钱渡和三皇子越泓最终实在等不及,胆大包天竟下毒毒害了那位,最终逼宫上位。 现在只要那位让人康健,钱渡就不会和楚家撕破脸,而三皇子比起除掉楚家,更想要的是拉拢楚家。 但是钱渡不出手,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不会。这次的事情钱渡不可能丁点儿不知晓,但是最后却选择了放任,也是有借此试探的意思。 “娇娇如此看来心中早有决断?” “确实有些浅薄的想法,现下说来也刚好让大伯和爹爹帮我看看是否可行。” 楚娇话说得谦逊,但实际上是胸有成竹,只是借商量之名让他们放心,不必忧心自己。 “说来听听。” “柳夫人前段时间连宫宴都没有参加,大伯和爹爹可知道为什么?” 楚文清和楚文明不关注后宅之事,即使私下里钱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也不清楚。 楚文明迟疑地道:“好像只听说是病了。” “那爹爹可知她为什么生病?” 楚文明皱眉,摇了摇头。 楚娇轻笑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那位右相大人一心想要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可惜柳夫人在诞下钱倩之后一直无所出。钱渡在外面私下里养了不少人,但是柳夫人也是个有手段的,那些人也一直都无所出。 但今年有了个意外,有个姑娘怀了孕,而且大概率是男孩。可惜这位姑娘身份太低,钱渡本打算去母留子,害怕柳夫人坏事,便打算事成定局之后再告诉她。” 说及此处,楚家三人脸上齐齐浮现出厌恶。这等阴私下作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楚家的。 “但是钱渡千算万算,没料到这个消息被传得人尽皆知。有些事情台下做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来就不可说了。刚好柳夫人听闻后又与钱渡大吵一架,于是钱渡索性就直接将人纳入了府中。柳夫人那般掐尖要强的性子怎会不因此生怒,将自己给气出病了呢?” 楚文清和楚文明两人的神情都是一言难尽,实在是看不上钱家的做派。 凤眸中闪烁着冷意。 “想要给这位柳夫人找点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现在计划败露,我只要让人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说一切都是钱家之人动的手。 没有证据又如何,总会有一部分人相信。这个时候只要让那位妾室再稍稍挑拨几句,这位柳夫人必然会与钱渡再闹起来。我们只要端坐钓鱼台看乐子就是了。” 话音落下,室内一时陷入了寂静。楚文清若有所思,楚文明则面色凝重。 楚娇以为是自己的法子太过不入流,忽然忐忑不安起来,“大伯,爹爹,你、你们觉得这样是不是有失我们楚家的风度?” 楚文清回过神来,看见她紧张不安的模样,连忙摆手。 “不,我们散播的都是事实,不管得到什么果都是他们自己种的因。我只是在想,我们一直将目光放在朝局之上,倒是忽略了这些方面,错过了不少消息。娇娇提供了新的思路。” 楚文明也连忙道:“不是嫌弃娇娇的法子,我是在感叹还好我们楚家家风清正,从不三妻四妾,这祸确实容易起自萧墙内。” 楚娇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前世,楚家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可不是因为有楚南霜那个内应嘛!那时他们怎么会想到有人竟然会吃里扒外,只为自己一己之私就可以将自己最亲近的人全部推向火坑呢! 楚文清又盘算了一下,倏地抓住了一个疑点。 “娇娇怎么会确定那位妾室会如我们所愿呢?” 楚娇唇角微勾,笑意清浅,整个人都是稳操胜券的模样。她当然确定了,那个女子可是十分感谢我帮她逃过一死呢! 楚文清见状,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前后有什么串联了起来。 “是娇娇你告诉的那位女子钱渡的打算,也是你帮助她将消息传出去的?” 话音未落,楚文明也惊讶意外地望过来。 楚娇笑而不语,并未否认。从她重生回来之时起,虽然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是有些局却早已开始布下。 楚文清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深思,却并未再追问下去。 楚文明怔然,娇娇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长地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成熟优秀。 楚文清站起身来,感慨万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楚家有你幸事也!若是云添和云泽能有你一半长远,我也不必再为楚家未来担忧。” 楚娇垂下脑袋,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哪里是自己目光长远呢?是早已经历过那痛苦黑暗的过往,所以才不得不跌跌撞撞地学聪明了,学会去算计、去谋划。 楚文明与荣有焉,自豪地挺了挺胸膛,虽然他是三兄弟里看起来最没用呢,除了有点墨水也帮不了家族什么忙,但是他有娇娇啊!娇娇可一直都是楚家抢手的宝贝! “大伯不必忧心,大哥和二哥已经很优秀了,等沉淀下来只会更加璀璨。” 前世经历那般变故之后,也是两位哥哥和阿许合作,将自己带回来,殚精竭虑去布局,最终为楚家平反。楚家就从未有过不成器的孩子! “哈哈哈!这话可不能被那两小子知道,若是知道妹妹对他们的期望那么高,那尾巴都要骄傲地翘到天上去。” 原本沉寂的气氛一扫而空,三人都挂上轻松的笑意。 “好,那就一切按娇娇的意思去做!若是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助的,娇娇就直说。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出了任何事情都还有我们兜底。” 楚文清垂眸,笑了一下,难得多了几分风发意气。 “就像是娇娇所言,虽然前路未卜,但眼下楚家却是最安全不过了!就算娇娇将这天捅破,我们也能为娇娇补上!” 心中有暖流划过,楚娇露出比以往更加真挚的笑容,自信而张扬,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般。 “好了,那我也就先回去了。估计娘她们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我回去给她们报个平安,免得她们再担心。” 楚娇和楚文明送他离开。 “解决了?这么快?” 笔尖悬停在纸上,留下一个大黑团,原本好好的一幅字就这么给毁了。 “真是没用,还枉费我特地派人去透露消息。” 楚南霜搁下笔,嘲弄地嗤笑了一声,拿过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 “罢了,原本也没想通过此事就能让楚娇怎么样。要是楚娇这么容易就被踩死,那才是让我觉得奇怪呢!” 圆眼微睁,冷冷地扫了一眼下方的人。 “知道该怎么做吧?” “小姐放心,我绝对不会透露出去一丝一毫。” 楚南霜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楚娇回到自己院中,就将事情吩咐下去了。 “对了,揽月,你替我向仙仙那边递个口信。今天押送过去的人不用多管,就正常关押,会有人帮忙处理的。” “是。” 天边墨色翻涌,总有风雨欲来之势。 第七十二章:闹翻 “夫人,老爷来了。” 柳瑜悠然地将碗中剩余的药膳吃完,拭了拭唇,又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才不慌不忙地道:“来就来呗,你怕什么?” “不是,夫人,老爷、老爷他……” 丫鬟的话还没有说完,钱渡就已经携着浓浓的怒气走了进来。 柳瑜不悦地皱眉,“这又是做什么?在哪儿受气了跑我这里耍威风来了?” “啪——” 响亮的一巴掌震惊了屋内所有的人,丫鬟们纷纷垂下脑袋,佯装没有看见,赶忙退了出去。 柳瑜愣愣地抬手,不敢置信地抚上自己红肿起来的脸庞,回过神来,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 “钱渡!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这个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了新人就不闻旧人哭了是吧?” 钱渡负手而立,粗壮的身躯将外面的光影遮得严严实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柳瑜,满眼的冰冷和阴鸷。 “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去动楚文明的女儿的?” 柳瑜气愤地站起身来,“就为了这件事?倩倩因为那个小蹄子受了多少委屈?你无动于衷,我却心疼我的女儿。那个贱人毁了倩倩的名声,日后倩倩哪里还能许到好人家?我让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怎么了?” 凭什么倩倩被人欺负成那样,那个小贱人还能享受那么多人的称赞? 柳瑜已经彻底怨毒了楚娇,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自己宝贝女儿的一辈子都被她给毁了! “愚蠢!目光短浅,妇人之见!倩儿身为我的女儿,就算外人再怎么腹诽,有谁敢当面质疑?有我在,多的是人巴上来!你竟然还担心这么莫须有的事情?” 柳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放下手,挺直了脊背,嗤笑了一声。 “钱渡!你以为我傻吗?那些主动巴上来的人是什么品性难道你不清楚吗?让倩倩在那些人中挑选一个,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钱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别想把倩倩当做你的筹码随意地送出去!” 眼底是歇斯底里的癫狂。 “你若是敢这么做,就别怪我跟你拼命!别以为别人喊你几句右相大人,你就真的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钱渡,你别忘了!这些年是谁帮你,是谁把你推上这个位置? 东苑的那个小贱人,我忍了,那个小杂种,我也忍了。但你只要敢动我的倩倩,就别怪我鱼死网破,让那两个大小贱人一起消失!” “啪——” 钱渡气血翻涌,又甩了她一巴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如同野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她。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谁让柳瑜几句话里精准地戳中了他所有的软肋呢! 钱渡平生最恨别人说他不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坐上这个位置,现在最看重的就是那个求了这么久才得来的宝贝儿子。 现在柳瑜直接犯了他所有的忌讳,他怎么可能不怒气上头呢? “你又打我?钱渡!怎么?提到了你的痛处?钱渡,你有本事就打死我,给你那个小贱人让位啊!让我瞧瞧,没了我,你怎么坐稳这个位置!” 柳瑜也彻底被钱渡的两巴掌给激怒了,什么话都往外冒,甚至激动地扑上去和他争执起来。 即使钱渡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女人染着蔻丹的长指甲仍然在他的侧脸划下了三道直至耳根处的红痕。 “嘶!” 受疼倒抽了一口凉气,钱渡怒目圆睁,猛地用力,一把将人给推开。 “够了!闹够了没有?” 柳瑜被推倒摔在了地上,胳膊更是撞上了旁边的凳子,红肿了一片。 “你知不知道你冒失蠢笨的行为惹来了大乱子?那个小姑娘根本没有受到一丁点儿影响,反而还让整个京华都知道了楚家的美名。而我还要替你去收拾那个烂摊子,去处理那几个被送到牢里的杂碎。” 钱渡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听到自己的计划这么快就败露了,柳瑜一时之间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竟然那么厉害吗? “你知不知道,即使这样,要不了多久这京华还是会多不少风言风语,我们钱家的名声都因为你的自作聪明而受到影响。若是因此牵连到三皇子,你知道会引来多大的祸患吗?” 柳瑜本来还心存一丝愧疚和担忧,但是在钱渡毫不留情地指责自己的时候,终究是忍不住为自己辩白。 “呵!钱渡,你敢说我做这件事的时候,你一丁点儿不知道吗?你怎么好意思将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到我的头上?若是今日这事成了,你还会是这般嘴脸吗?我们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你就不要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了!” 钱渡被戳穿了心思,愤而甩袖,无情地冷哼一声。 “我看你是病还没好,还糊涂着!既然如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病吧!府里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 话音落下,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柳瑜跌跌撞撞扑过去,怒喊道:“钱渡!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软禁我吗?你怎么敢?钱渡,你回来!” 可惜最后留给她的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钱渡面色阴沉地来到东苑,一位年轻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女子面容算不上多么出色,清秀有余妍丽不足,但操着一口吴侬软语,配上那温柔小意的模样,就如一汪清泉无声无息地滋润着人心田,让人溺在这温柔乡中。 “是谁惹了老爷不高兴啊?气大伤身,我为老爷准备了滋补的梨汤,这就让人端上来。” 说着,就将人拉到桌旁坐下,白皙的柔荑娇娇柔柔地搭在他的肩上,为他轻柔地揉捏着,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他的情绪。 钱渡的怒火逐渐降了下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拍了拍她的手,难得多了几分柔情。 心中也不由地庆幸,幸好当初没有去母留子,要不然哪里来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呢! 特别是对比刚才泼辣的柳瑜,明显这种事事以他为先,乖顺温柔的更合心意。 原本还打算将孩子抱到柳瑜名下抚养,总不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一直顶着庶子的名头吧!但经过刚才的争吵,谁知道柳瑜那个疯婆娘会不会发疯害了自己的宝贝! 罢了,反正年龄还小,还是先暂时将孩子放在这儿将养着吧! “杰杰呢?” “在内室睡着呢,小家伙刚吃饱。” 提起惦记的儿子,神色更加温柔了,“我去瞧瞧。” 月绣含笑注视着他走向内室,等到人绕到屏风后面之后,眸光一寸寸冷了下来,如寒冰一般,映着那满满的嘲弄。 抬手扶了扶鬓边的金钗,挂上笑,腰肢款款,袅袅聘聘跟了上去。 钱渡再未从房内出来,第二日才直接去上朝。 今日朝堂上气氛明显沉闷诡谲不少,有知情的都悄悄瞧着分立在最前边的两道身影。 昨日之事可有不少人听说了,今天早上消息灵通的就已经知道那几个知情的人已经死在了牢里。 紧接着便有流言传出,说昨日之事都是右相大人指使,激起了不少民愤。 又正值会试在即,怕是今日之后会有不少学子抨击钱家。毕竟读书人最不缺清高的。 也有不少还没收到消息的,但也都纷纷好奇地瞧着钱渡,互相八卦地使眼色。 毕竟那侧脸的指痕实在是显眼。 钱渡面沉如水,该死的,那个疯婆娘!心中对柳瑜是越发不满了。 皇帝耷拉着眼帘,冷眼旁观着一切,将所有人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中。 “会试便由左相替朕主持吧!” “微臣遵旨!” 楚文清波澜不惊地上前半步,对此并不意外。 本来按照道理,今年楚家有自己的孩子下场,楚家理应被排除在会试相关事宜之中,这差事几乎板上钉钉会落在钱渡身上。 但钱家的事现在闹出来,皇上自然不会顶着天下文人的不满让他来接手。 不过这差事落在楚家也算不上什么好事,这几乎板上钉钉楚家的孩子不管怎么优秀也几乎与前三甲无缘了,若是入仕也不会得到重用。 还好不管是楚文清还是要下场的楚云泽对此都看得十分分明,从未期待,所以倒对此不如何失落。 钱渡被三皇子不满地扫了一眼,不甘地握紧了手,还是站出来道:“陛下,微臣认为此举不妥。据微臣所知,左相大人的爱子今年也要参加会试,左相大人理应避嫌。” 楚文清偏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右相大人是觉得本相会徇私舞弊吗?” 钱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左相大人光明磊落,本相自然相信,只是不免会有学子质疑。为了免出事端,还是避嫌为好。” 皇帝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楚家家风清正,朕自然是相信左相的为人,不过右相所言确有几分道理,那老三、老四今年你们也随之一起,刚好跟在楚爱卿后面多学习学习。” “儿臣遵旨!” 钱渡面色微变,低下头,退了回去。皇上那番话明显是在敲打自己,终究还是引起了皇上的不满,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求稳了。 第七十三章:请帖 下朝之后,楚文明特地将今日钱渡在朝堂上难看的脸色说给楚娇听。 “真是活该,谁让他一心想要算计别人,现在终于被反噬了吧!” 楚文明幸灾乐祸地道,对钱渡倒霉的事情简直乐见其成。 楚娇看他高兴得跟个孩子一样,哪里有外面祭酒的丁点儿沉稳,只能无奈地在旁陪笑附和。 内心却平添三分忧愁,若是爹爹知道楚南霜日后会做出的事情,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但是有些事情必定是无法避免的,只希望到时候爹爹能想通吧! “咳咳,我就是特地过来告诉你这件事的,毕竟是娇娇你之前受了委屈,现在也算是报复回来了。为父去瞧瞧你绫姨。” “爹爹慢走!” 楚文明摆摆手,步伐轻松地离开了。 楚娇望着他的背影怔然出神,爹爹的性子太过敦厚良善,根本就不适合在官场。 这么多年若不是有大伯照料着,爹爹怕都不知道被人陷害过多少回了,就是这样现在还一直领着一个闲职。 若是楚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富人家,或许那才是爹爹最好的归宿。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好在还有自己和大伯他们,爹爹只要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祭酒就行。 倚云从刚才起就一直等在门外了,直到楚文明离开之后,才走进来。 “小姐,那边传来消息。” “嗯?” 楚娇抬眸望去。 “是二小姐故意将消息透露给钱家那边的。” 倚云说完,一向稳重沉得住气的人此时也难免带上压抑的怒气。 楚娇对此却十分平静。 “生什么气呢?这件事我又没有故意隐瞒,就算她不说,钱家那边随便打听打听也知道。” 倚云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鸣不平。 “小姐,我实在不明白。您对那位那么好,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楚娇怔怔出神,前世的时候她也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处处忍让,只是没有表现出亲近的态度,就被人给惦记上,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最后甚至连累整个楚家。 今生她自问也算是尽心尽力,态度亲昵友好,该有的一样都未曾短缺,教她规矩,带她认人,分她权利。 就算是别的人家嫡女对待庶妹都没有这么上心过,最后似乎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她很好奇,难道真的有人的心天生就是黑的吗?直至最近,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 或许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引起楚南霜嫉妒扭曲的缘由,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做亦或是什么都做。 只有什么时候自己处处都不如楚南霜的时候,或许她心里的怨恨才会消减下去。 但是楚娇自问从来不是舍己渡人的人,所以不可能为了扭转她的心性而让自己去遭受苦难。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你怎么可能指望一个正常人能理解一个阴暗的疯子的想法呢?盯着吧,无论她和谁接触都不用阻拦,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楚南霜不想做自己的妹妹,不想当楚家的小姐,那就成为自己的棋子吧!自己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剩下的就不要怪自己心狠了。 “小姐,不用给二小姐一点教训吗?” 倚云实在是气不过,暗戳戳地期待地问道。 楚娇摇头,“还不是时候!” 倚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好吧!” “小姐,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揽月从外面进来禀报道。 楚娇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带着两人来到祖宅。 “祖母,大伯母!” 姜悦正拿着一份名单和老夫人商量着什么,瞧见楚娇过来,连忙招手。 “娇娇来了,我正和娘商量着你及笄宴宾客的名单。你瞧瞧,可还有需要加上的?” 楚娇在一旁坐下,接过单子粗略地扫视了一番,就还了回去。 “大伯母做事一向妥帖,我觉得已经很全面了。” 姜悦脸上笑意更甚,“唤你来是想问问你外祖家瞿家那边怎么说?虽说我们帖子肯定是要正常送过去的,但是若是那边来人的话,宴席流程肯定是要有所变动的。” 楚娇摇头,“外公年纪大了,不适合再长途奔波。舅舅和舅母那边早就递了信,他们也不过来了,不放心外公一人在黎州。刚好表哥来京华参加会试,届时由表哥来参加。” 老夫人拨弄着珠串,闻言感慨地叹息一声,“如此也好。眼下本就是多事之秋,瞿老先生身份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祖母所言甚是。”楚娇附和地颔首。 “这是刚做出来的请帖样式,娇娇瞧瞧可还喜欢?不喜欢我再让她们换。” 楚娇展开帖子,镂空的金枝缠纹,栩栩如生的凤蝶展翅欲飞,四边用金墨勾勒着细细的祥云边。 细细嗅闻,明显还特地用熏香浸染过,触之手上都留有余香。可以仅仅一份帖子就已经花了无数的心思。 “这、”楚娇迟疑地看向姜悦,“这会不会太过精致高调了一点?” 老夫人心疼地看向顾虑重重的孩子,拍了拍楚娇的手,“好孩子,不用担心。” 姜悦也在一旁笑着宽解道:“娇娇只用考虑喜不喜欢就行,其余的都不用担心。你姐姐早已出嫁,云添那孩子如今也刻意削减了存在感。 如今陛下还堵死了云泽那孩子的入仕之路,你是女孩子,又是我们楚家现在唯一如珠似玉的珍宝,及笄宴那么重要,隆重一点又如何?” “我们越是隆重,那位反而越是放心。”老夫人阖眼,意味深长地道。 楚娇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不再推拒。 “那就劳烦大伯母为我费心了。” “这有什么,我们娇娇就应该什么都是最好的。呐,这是先做出来的十张帖子,你带回去,可以用来亲自邀请你的那些小姐妹。” 楚娇接过,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陈秋秋她们,而是一张清新俊逸的面容。 心中微微燥热,下意识地低头,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晕。 但姜悦和老夫人都是何等的人精,只要一眼就瞧出了不对。两人对视一眼,姜悦试探道:“还有一件事,我们也想提前和娇娇你商量商量。” “嗯?” “及笄宴之后,娇娇就彻底是一个大姑娘了,也可以开始相看亲事了,不知娇娇可有中意的类型,我们也好心中有个数。” 楚娇顿时就懵了,实在是太突然了。虽然她已经有所打算,但是原本是想等放榜之后,再将洛知许的存在透露给家人。 现在这一问完全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讪讪地扯了扯唇角,佯装羞涩地躲避这个话题。 “这、这是不是太早了?我还想多陪陪祖母呢!” 姜悦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傻孩子,挑夫婿自然要早早开始相看。又不是定亲就立马得成亲的,就算你想立马成亲,我们还想多留你两年呢!”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好孩子,你也知道我们楚家现在这处境。你的婚事怕就怕被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万一宫里的也动心思,那就麻烦了!所以还是早早定下才是。” 楚娇沉默了片刻,一时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如实道来。 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姜悦会意点头,见她不愿透露,只当女孩子面皮薄,也不再逼迫。 “好了,我们也只是顺便提一嘴,让娇娇你心中有个数。” “娇娇只要记住,不管未来夫婿是何种身份,只要娇娇自己喜欢就够了,我们永远支持你。” 楚娇眼眶一热,蒙上一层水雾,“多谢祖母和伯母。” 又被拉着一起用了一顿午膳,楚娇才被放走。 “小姐,我们现在是回府吗?” 楚娇想了想,“不,直接去流商表哥那里,我将帖子给他们送过去。” “哦~” 揽月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冲着倚云挤眉弄眼。 究竟是特地给瞿公子送过去还是特地给洛公子送过去啊?究竟是特地去送帖子还是想和某人见面呢? 楚娇恼羞成怒地瞪了揽月一眼,满满的威胁,“揽月,看来你这个月的月钱是不想要了是吧?” 揽月一息正色起来,讨好地笑道:“要的要的!我刚才就是嗓子不舒服,活动一下眼睛,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哼!” 楚娇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到的时候,洛知许正在院中树下的石桌旁看书。 似乎连那树叶缝隙间倾洒下来的光影都特别偏爱他,端方君子,如玉如琢。 听到脚步声,洛知许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抬眼,就那么一个动作,便似是一眼经年。 楚娇直接顿住了脚步,直直地望着,还是在倚云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 洛知许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漾开温柔欣喜的涟漪,只有那急急的步伐明显透露着主人的迫不及待。 直到走到近前,才慢下脚步,拱手躬身道:“楚小姐。” 楚娇欠身回礼,“洛公子,可是我打扰到公子温书了?” “不打扰。楚小姐请进。小风,泡壶茶来。” 将人引到桌旁坐下,又扬声吩咐道。 “楚小姐,今日过来可是有何事情?” 第七十四章:拌嘴 楚娇捏紧了袖中的请帖,一时之间只觉得格外烫手,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明明是一件普通正常的事情,不知为何现在却感觉莫名的羞赧。 葱白的指尖捏着烫金的请帖递到了洛知许面前。 洛知许心中一跳,神色陡然晦暗下来,定亲的请帖? “及笄宴刚好在你和表哥考完试的三天后,希望洛公子和表哥能一起过来。” 洛知许愣了一下,倏地勾唇展颜,接过了帖子,完全看不出刚才阴沉的模样。 “多谢楚小姐,我一定会和流商准时去赴宴的。” 光影温柔,风也和煦,桌上是热茶袅袅,对面坐的是意中人,原先的局促不知不觉消散,随心而动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柔和下来。 不知是对面之人的目光太过专注,还是日光太过和暖,楚娇只觉得自己像是喝了一壶陈年佳酿,整个人都醉在了这微风里。 面颊微烫,楚娇别开脸,刚好瞧见了桌上平摊的书卷,下意识地岔开了话题。 “我是不是耽误洛公子你温书了?我先去表哥那里将帖子给他。” 楚娇刚站起身来,手腕处多了一抹温热,回眸惊讶地望过去。 洛知许拉着她的手,见她望过来,又慌乱地赶忙放开,连忙站起来躬身致歉。 “楚小姐,是我失礼了。” 楚娇本来还很无措,看见他通红的耳尖,知道不好意思的不是只有自己,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流商此时不在家中,不如楚小姐将帖子给我,我替你转交给他?免得楚小姐之后还要再跑一趟。” 楚娇抽出另一张帖子递给他,“那就麻烦洛公子了。” 洛知许收起帖子,“听老师说,楚小姐天资聪颖,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这几日温书,恰生几点疑虑,不知楚小姐可有空与我探讨探讨?” 楚娇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顺势坐了回去。 洛知许翻开书页,指着其中的一句话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楚娇沉思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侃侃而谈,自信又从容。她紧张地攥着手心,生怕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让某人失望,所以全神贯注,格外的认真。 却完全没发现某人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她的身上。哪里是真的有什么疑问呢?分明就是居心叵测,想要和小姑娘多相处一会儿罢了。 倚云和揽月帮着小风收拾晾晒的衣物、被褥,时不时扫到两人。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越靠越近,肩并肩头靠头,和谐亲昵的氛围完全将他人排斥在外,让人见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诶,表妹?你怎么来了?” 楚娇闻声望过去,看见一脸惺忪、明显是刚睡醒的瞿流商从另一边的屋内懒洋洋地走出来。 “表哥?你在家?” “嗯?我不在家还能去哪儿?” 瞿流商一脸莫名,茫然疑惑地看着他们。 楚娇默默地将视线挪到洛知许的身上。 洛知许轻咳两声,一手负在身后,故作镇定,“咳咳,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拜访之前的一个朋友嘛?怎么没去?” “啊?什么朋友?我在……”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洛知许凉飕飕的眼刀给逼退了回去。瞿流商难得智商上线,眼睛一转,似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改了口。 “对对对,我给忘了,本来是要去的嘛,谁知道那个家伙不靠谱,前两日出远门了,一直还没回来,这不就作罢了嘛!” 楚娇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瞧了瞧镇定自若的洛知许,点了点头,没说信还是不信。 “对了,娇娇你今日是?” 瞿流商头上冒汗,赶忙岔开了话题。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撒谎的是洛知许那个家伙,他淡定得很,自己在这儿紧张个什么劲儿! “我来给表哥和洛公子送及笄宴的请帖。” 洛知许顺手将瞿流商的那份请帖递给了他。 瞿流商展开看了看,“日子倒是不错,行,我们一定会过去赴宴的。” 楚娇看了看天色,自己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既然帖子已经送到,我就先告辞了,表哥和洛公子会试加油,旗开得胜!” 瞿流商懒懒地抬手晃了晃算是应了,洛知许格外郑重地道谢:“多谢楚小姐,希望能应楚小姐所言。” 楚娇欠身带着倚云和揽月离开。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就你这样子,你还不让我戳破,我看表妹她迟早得自己发现。” 瞿流商斜睨了他一眼,调侃道。 “我并不是隐瞒什么,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罢了。等时候到了,我自会和她坦白。” 洛知许拂袖,拿起桌上的书卷就径直回屋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某人。 瞿流商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瞪着他。 “可恶!洛知许你这个用完就丢的混蛋,枉费我刚才还在表妹面前替你圆谎挽回颜面,你现在竟然这样对我?气死我了!” 小风无奈地摇摇头,好心劝了一句。 “瞿公子,您别在这儿喊了,公子他不会理会你的!” 说完后也怕被逮到留下当做吐苦水的对象,连忙收拾好茶盏飞快地溜走了。 瞿流商直接被气笑了,这主仆两人还真是一个样啊! 马车上,揽月瞧着出神的楚娇,偷偷冲着倚云使了个眼色。 倚云横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示意她安分一点。 可惜某人就是个嘴闲不住的,还是忍不住凑上去。 “小姐,你还在想着洛公子吗?” 楚娇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咳咳,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在想洛公子啊,我是在想正事!” “真的吗?可是小姐你脸红了耶!” 揽月掩唇偷笑起来。 楚娇佯怒,伸手抓住她用力地拍打了两下,又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啊!” “窝、窝次错了。” 揽月双手抱拳,连连求饶。 楚娇傲娇地哼了一声才松开手放过她。 揽月一边揉着自己僵硬的腮帮子,一边小声道:“不过我觉得洛公子肯定也是喜欢小姐的。今日下午一看洛公子就是故意找借口让小姐多留一会儿的!” 楚娇眸光亮了起来,抿了一下红唇,饱满的唇珠微陷。 “揽月,你真的觉得洛公子他心悦我吗?” “当然!洛公子那般知己守礼的人若不是真的心悦小姐,怎么会三番两次地做出一些逾矩的行为呢!之前在黎州的时候,小姐那次醉酒,虽然我们没听到洛公子是如何哄您的,但是他下车时那无奈宠溺的态度我们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揽月说起这些来可谓是头头是道,煞有其事。 “而且我们小姐这么美丽,性情好,家世优越,谁能抵挡得住小姐的魅力呢!” 楚娇虽然心中欢喜,面上忍着羞涩嗔怪地啐了她一口。 “你啊,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老老实实吃你的糕点去吧!” 揽月挠了挠头,委屈地抱着糕点盘子,不明白自己说了真话,怎么还是被小姐给嫌弃了。 接下来的几日楚娇难得清闲下来,除了写几张帖子,让倚云给各家送过去,每日就是看看书,写写字,甚至有时候兴致来了弹弹琴。 此外,就是梅绫快要生产了,经常过去坐一坐,和梅绫话些家常,将外面发生的一些趣事说给她听,缓解她的紧张。 还有一个人最近也是越发频繁去看她。 “姐姐,你怎么也在啊?” 楚南霜脸色僵硬,眼中快速地闪过愤恨。 这楚娇怎么回事?怎么这些天日日都在这里!害得自己都找不到机会。 楚娇抬眸扫了她一眼,抿了一口茶水。 倒是旁边的梅绫率先笑着道:“你们两姐妹倒是心有灵犀,这几日天天过来,都腻在了我这儿。说是担心我,怎么好像你们比我还紧张呢!” 楚南霜见楚娇占据了最近的位置,另一边也被摆放的小几给占据,只能退而求其次被隔开坐在了不远处的对面。 “只是近来得了闲,所以多来瞧瞧娘罢了。早知道姐姐在这里我就等会儿再过来了!” 楚娇唇边的弧度不变,意味不明地道:“怎么?妹妹这是嫌弃我碍事了?” 楚南霜心中一紧,下意识望过去观察她的神情。 楚娇见状,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妹妹可是嫌弃我耽搁你和绫姨肚子里的弟弟培养感情了?” 楚南霜摸不准她的意思,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佯装委屈地解释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可没有这意思!我只是觉得姐姐先来,之后我再过来,这样娘亲身边就一直都有人解闷不是?姐姐可真是冤枉我了!” “好了,不过是与你玩笑两句罢了,你倒是认真起来了!绫姨,你瞧,妹妹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打趣两句就委屈上了。” 楚娇拉着梅绫的手,嘟嘴告状。 “你们两啊,开个玩笑还能拌起嘴来。娇娇,我这可得说你了,你是姐姐,知道霜儿性子较真,你还要招惹她,要是把人惹恼了,我可不管啊!” 梅绫板起脸,故作严肃地道。 “娘,你这话说得像是我多小心眼一样!” 楚南霜跺着脚表示不服。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倒是不错。 第七十五章:弟弟 楚南霜和楚娇两人像是杠上了一样,谁也不先提离开。 梅绫还以为两个孩子是关心自己,还特意赶两人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惦记自己。 谁知道两人都不为所动,随口说了两句好话就把梅绫哄得格外开心,笑得跟朵花一样。 “妹妹,前些时日交给你的铺子,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正好今日有空,倒是可以为妹妹解惑。” 楚南霜身形微僵,这是在故意贬低自己,暗讽自己能力不足吗? “有劳姐姐费心了,不瞒姐姐说,刚开始上手确实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好在有嬷嬷和掌柜那边帮衬,现下倒是明白了许多。” 楚娇对此不置可否,凤眸微抬,目光从她的笑脸上扫过,“如此甚好,看来假以时日我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松快松快了。” 楚南霜抿嘴,露出羞涩的笑容,眼底却是熊熊的野心和跃跃欲试,巴不得楚娇赶快放权。 梅绫在一旁听闻,倒是关心了几句,也是劝诫楚南霜不要太急功近利,求稳为上。 都说知子莫若母,即使自从来到楚府之后,就看不分明自己这个女儿,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出她的三分想法。 瞧见楚南霜敷衍应声、漫不经心的模样,在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诶,霜儿这性子不知该如何扭转,就怕某一日会酿成大祸。 楚南霜自觉被梅绫当着楚娇的面教训丢了脸面,又看楚娇寸步不离守着梅绫,自己没有机会靠近,索性便提出了告辞。 等到人走后,梅绫才忧心忡忡地拉着楚娇的手,恳求道:“娇娇,绫姨想求你一件事。” 楚娇楞了一下,红唇紧抿,唇角拉平,心中已有所预料。 “霜儿那孩子我实在是不放心,平日里劳娇娇对她上几分心,不求娇娇把她当做亲妹妹,只愿娇娇能在她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错事的时候拉她一把。” 偏过头,避开了她殷切的目光,长发顺着侧脸滑落,遮住了脸上的晦暗不明的神色。 楚南霜,你真的是何等的好福气啊!有一个这么爱你的母亲!若不是梅绫,亦或是梅绫不是这般清醒良善的性子,她们只会在自己重生回来之时,连楚家的门都进不了就悄无声息的消失。 梅绫似是察觉到她沉默中蕴含的意味,握着的手又收紧了些许,紧接着失落地缓缓松开了手。 诶,罢了! 楚娇无声地叹息,在她的手完全松开之前反握,眉眼弯弯。 “绫姨怎么会这么想呢?妹妹现在不是十分乖顺听话吗?做事也已经有模有样了!我们是一家人,妹妹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自然会鼎力相助,绫姨不用担心。您啊,现在就应该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只要等着弟弟出生就好。” 梅绫眼眶温热,明白她这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惭愧内疚地低下了头。 “抱歉,娇娇!” 声音很小,大概是实在觉得于心不安吧! 楚娇只当做没听到,拽过旁边的薄衾往上拉了拉,“绫姨好好休息,我也该走了,院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梅绫抹了把脸,含笑点头,“好孩子,是我耽搁你时间了,快去吧!” 楚娇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小姐,你还好吗?” 揽月小心翼翼的问话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刚脱离出来的楚娇有些懵然,又看了看同样担忧的倚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们在担心什么,不禁哭笑不得。 “你们都在乱想什么啊?” “小姐,您对梅夫人那么好,最后她还是偏心二小姐。小姐,您不伤心吗?” 揽月撇撇嘴,为楚娇打抱不平。 楚娇闻言,心中微暖,眼睫低垂,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我伤心什么,不管怎么说,绫姨都是楚南霜的亲娘,她的母亲护着她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我对绫姨好,不过是因为她是这么多年来爹爹难得想要她陪在身边的人。” 加之梅绫性子还算实诚,所以才爱屋及乌,对她尚可。但是她从来都看的分明,从未妄图从梅绫身上获得缺失的母爱,所以对她维护楚南霜的行为并无什么特殊的感觉,顶多暗叹日后若是真的料理楚南霜要考虑很多,更麻烦了一些罢了。 “噼里啪啦——” 楚南霜一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就开始大发脾气,杯盏瓷瓶碎了一地,梨白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瞬自己就成了她发泄的目标。 “该死的楚娇,为什么事事都要跟我作对!啊!” “哐——” 凳子被她踹翻倒地,差点砸到梨白。梨白身形动都未动,丝毫不敢躲,只要自己躲避了,那么下面被打的绝对是自己。 神情扭曲,眼中的怨毒浓郁地像是墨汁,指甲用力地扣住椅子的扶手,周身都洋溢着阴沉的气息。 等到她情绪平复下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楚南霜掩唇,假意装作才发现梨白一直跪着,假惺惺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梨白,对不起,我刚才失控了,你不会怪我吧?你个傻丫头,下回和芸香她们一样守在外面就是了,让我独自一人冷静冷静就好了。” 梨白垂着脑袋,讥讽从脸上一闪而过。 “我想陪着小姐。” “傻姑娘!将这些收拾一下,你就下去休息吧!” 楚南霜假惺惺地关怀道。 明明已经跪到麻木了,还得强撑着去收拾残局,只这一点,就能瞧出楚南霜的虚伪。 之后的几日,楚南霜每日都会去梅绫那边,可惜次次都被楚娇给挡了回来。 伴随着梅绫的产期越来越近,楚南霜也越来越焦躁。 就在两人的僵持间,一则消息突然打破了僵滞的局面。 “小姐!梅夫人要生了!” 楚娇搁下笔,秀眉微蹙,“怎么回事?不应该还有半月才生产吗?” “我们也不知道,那边说,就今日用完早膳之后,没多久,夫人就喊肚子疼,然后就发现羊水破了,要生了。” “稳婆和大夫那边都通知了吗?” 楚娇一边急匆匆地往那边走,一边询问道。 “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已经到了。老爷和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也都在院子里等着呢!” 等楚娇赶到的时候,就见楚文明交集地在门口踱步,丫鬟们捧着水盆进进出出,时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显然是痛到极致才会发出的。 “爹!” 楚文明快步上来,抓住了楚娇的胳膊,满头紧张的虚汗。 “娇娇,阿绫她会没事的对吧?” 楚娇能明显感觉到他手的颤抖和声音中的担忧,挽住了他的胳膊,将人扶到桌旁坐下,轻声安慰。 “爹,你别担心,绫姨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虽然是提前发动了,但是离原定日子也不算太远,不会有什么事的。” “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楚文明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目光涣散,没有一个凝聚的焦点。 楚娇知道现在再多说什么也无用,只能默默地陪他坐着,只能祈祷绫姨的生产顺利,不要受什么苦。 “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一直守在门口,从早到晚,满心担忧,却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外面不停地和你娘说话,告诉她我在外面等她。最后虽然你娘顺利生下你,但是没过多久还是离开了。” 楚文明突然开口提到了以前的事情,悄悄抹泪,声音飘渺,似只是无意识地在叙说,像是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所有的紧张宣泄出来。 楚娇沉默着,加上前世,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爹提起自己的娘亲了,甚至自己对娘亲的印象也早已模糊,只剩一道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的剪影。 而连这唯一的印象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记得还是因为别人的话才通过想象塑造的。 “娇娇,我怕啊!我就怕阿绫也是如此,即使我竭尽全力,最后也没办法留下她。” “不会的!爹爹,你不要自己吓自己。绫姨的身体我一直都在让人精心调理,之前那两位御医说了,只要没有意外,定然能够顺利生产的。” 楚娇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让他双手捧着,微热的温度似通过手心传递到心底,幽幽的茶香让漂浮的心也安定下来。 楚文明自嘲地扯了一下唇角,“真是没用啊!还要让娇娇你来安慰我!” 楚娇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开口,楚南霜便姗姗来迟。 “爹爹,姐姐,娘怎么样?” “还在里面呢!” 楚南霜小脸煞白,也是满脸紧张,无措的不停绞着手中的帕子。 楚娇见状,多少还是有些许欣慰的,至少、至少这一世她还是在乎绫姨的。 日头渐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眼看已经过了午时,里面的声音逐渐减弱。 楚文明担心地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没动静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我能不能进去看一看啊?” “爹爹,你就安心等着吧!你现在进去不是添乱嘛!”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啼哭打断了楚娇的劝慰。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恭喜二爷,母子平安!” 李嬷嬷满脸喜气的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楚文明几人顿时全都围了上去,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委实称不上好看,但楚文明和楚娇都没有嫌弃,反而眼巴巴地望着。 只有落在后面的楚南霜盯着那个襁褓里的孩子撇了撇嘴,掩在袖中的手早已多了几个深深的月牙。 真是命大啊!竟然这样还能顺利地生下来,竟然还十分健康?果然这个孩子也是生来就是给自己添堵的! “嬷嬷,绫姨她怎么样?” 楚娇深深地看了婴儿一眼,挪开了目光,询问起梅绫的情况。 楚文明闻言也立即眼巴巴地望过来。 “二爷和小姐别担心,二夫人她只是太累了,现下睡着了,身体除了生产虚弱点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楚文明欣喜若狂地不停念叨。 楚娇含笑静静地望着,整个楚家都笼罩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第七十六章:会试 守了一日,如今尘埃落定,楚文明也就将两人赶去休息。 楚娇回到自己房间,面带倦色,按了按眉心,有惊无险,总归是个好消息,自己也能暂时放下心来了。 倚云将一直温着的膳食端了上来,楚娇拿起勺子轻轻舀动着碗里的汤。 “奶娘和照顾的人找好了吗?” “已经通知进府了。” “背景都调查清楚了吗?要家世清白、为人老实的。” 倚云又盛了一碗汤放到楚娇面前,“小姐放心吧,都是特意调查过,选的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那就好。” 次日,楚娇去看梅绫的时候,楚文明正手忙脚乱地抱着哭啼的小婴儿,梅绫在一旁看乐子偷笑。 细细打量,见她除了唇上少了些许血色,但整体精神头还不错,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爹爹,你这是?” 楚文明求救地看过来,折腾地满头的汗。 “娇娇,你来了。这个臭小子实在是太折腾人了,都已经吃得饱饱的了,还是一直哭。” 楚娇凑过去,瞧了几眼,昨日还皱皱巴巴的小猴子今天就已经白白嫩嫩起来,小小的一团,软绵绵地被包在小被子里。 “阿绫刚才哄了半天没用,我又抱着他颠了半天也没用,这个臭小子可真是会折腾人。” 楚文明语气哀怨,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可见也只是幸福的烦恼。 梅绫掖了掖小被子,嗔怪道:“呦呦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呢,老爷和他计较什么。” 楚娇上前,唇边含笑,用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白嫩的小脸蛋,又软又滑,附和道:“就是,爹爹和弟弟这个刚出生的小宝宝计较也不害臊。” 楚文明更加幽怨了,“好啊,有了这个臭小子,你们倒是都偏向他了。” 楚娇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对不对,呦呦?” 小婴儿黑亮的眼睛转了转,盯上了楚娇,目不转睛,原本的哭声也逐渐收了,小嘴一咧,突然笑了起来。 楚文明和梅绫对视一眼,十分惊奇。 “哎呦,看来我们呦呦也知道我们娇娇长得好看,一直盯着瞧呢!” 楚娇也意外地挑眉,望着这个傻呵呵、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团子,一颗心也柔软下来。 前世的时候明明自己与她们并不亲近,可是那只小团子还是黏着自己,没想到重生回来竟然仍是如此。 “爹爹,要不把弟弟给我抱吧?” 不知道是听懂了楚娇的话还是什么,一只小手探了出来,举在空中朝着楚娇的方向不停地抓动。 “哎?这个臭小子,合着我们刚才哄他半天,他是丁点儿不领情啊!” 楚文明被气笑了,将小团子交给楚娇,自己失落地坐到一边去了。 梅绫倒是对她们姐弟两亲近乐见其成,“或许我们呦呦知道是自己姐姐给自己取的名字呢!” 楚娇抱着小团子,都不需要多哄,小家伙就乐呵乐呵地笑,乖巧地很,丁点儿看不出刚才哭嚎了半天。 “爹爹,可有想好弟弟的名字?” 一说起这个,楚文明就头疼,“倒是想了几个,都不怎么满意。” 楚娇颔首,宽慰道:“也不着急,总归时间还早着呢,可以慢慢想。” 楚南霜来的时候恰好就见几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脚下的步子一顿,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又很快恢复如常。 “爹爹,娘,姐姐。” “霜儿来了,快来瞧瞧你弟弟,今天可比昨天好看不少。” 楚南霜依言走到楚娇身边,垂眸看着她怀里的小家伙,眼底飞快地略过一抹厌恶,转瞬即逝。 “真是可爱!长得和爹爹好像啊!” 语气惊奇地感叹道,伸出手想去摸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音吸引到了小家伙的视线,偏头望过来,可谁知下一秒小嘴一瘪,就开始干嚎。 楚南霜的手尴尬地顿在了半空中,脸上浮现出难堪和恼怒,很快被她遮掩过去,手足无措地退后,委屈地咬着唇瓣,讪讪地看向楚文明和梅绫。 “弟弟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楚文明没有女子的细腻敏感,见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笑骂道:“没事没事,和霜儿你没关系,那个臭小子就是主打一个六亲不认。” 还是梅绫将人拉到身边安慰,“没事儿,刚才我和老爷抱呦呦,呦呦也是一直哭闹,我们也哄不住。只有娇娇还能哄着几分。” 有人打圆场,楚南霜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楚娇将小家伙的视线吸引过来,小家伙逐渐收了声,小嘴张了张,慢慢睡了过去。 待估摸着睡熟了之后,将小家伙交给旁边的乳娘抱了下去。 四人话了几句家常,眼看梅绫精神不济,楚娇和楚南霜便顺势提出了告辞。 “姐姐!” 楚娇刚准备离开,就被楚南霜给叫住了,转身回眸疑惑地望过去,“怎么了?” 楚南霜面露为难,在原地扭捏了一下,才双手合十做拜托状,湿漉漉的圆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楚娇。 “姐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 楚娇歪头,“嗯?什么事情?” “我和小姐妹准备举办一场赏花宴,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赏脸来参加?” 楚南霜似是不好意思挠了挠脸,却还是坦然地道,“姐姐也知道,只以我的名义邀请人我怕别人瞧不上。” 挑眉,凤眸微扬,“看来邀请我是假,借我名义是真?” “姐姐~拜托拜托!” 楚南霜撒娇地拽着她的衣袖祈求道。 楚娇故意沉思了片刻,直到楚南霜忍不住着急的时候才含笑点头应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借我的名义,霜儿,你现在是我楚家堂堂正正的小姐,你代表的便是楚家,不用担心别人不给你面子。不过若是你实在担忧,也可以对外宣称我会参加。” 楚南霜勉强地扯了扯唇角,还是谢过了楚娇的好意,才失落地转身离去。 楚娇注视着她的背影,拿自己做筏子倒是真敢想! 揽月偷偷低声嘟囔,“二小姐想得可真美!” 倚云难得赞同地递给她一个眼神,没有斥责她乱说话。 然而楚娇嘴上是答应了,等到实际收到帖子的时候却只是随意地展开看了一眼,就让倚云代自己回绝了。 不过也不能怪楚娇,谁让楚南霜选了一个“好日子”呢!刚好是会试的时候,楚娇自然是没时间。 这日会试开始倒是难得一个好天气,阳光和煦,风也温柔,不冷不热,十分完美。 外面人多眼杂,楚娇不方便下马车,只好隔着帘子和瞿流商、洛知许说话。 “表哥,洛公子,你们别紧张啊,我相信你们只要正常发挥一定可以的!” 瞿流商自信地撩了撩自己的长发,“不过一场考试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表妹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洛知许没管他,彬彬有礼地道谢,一语双关地应道:“楚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只有成为前三甲,才能勉强够上那一弯明月! 楚娇被他炙热的目光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别开眼,偷偷的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面颊,嗔怪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都怪他!他的考试让自己放什么心啊!真是的! “这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笔墨还有干粮,你们再检查一下,看还有什么疏漏没有,别到了里面才发现缺了东西。笔墨我都准备了两份,以防万一。” 楚娇絮絮念叨着,瞧着倒是比两个当事人还紧张。 瞿流商刚准备开口调侃她,就被洛知许用眼神给威逼镇压了。瞿流商无奈地撇撇嘴,心中暗自哀叹,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不管楚娇说什么,洛知许都一直作侧耳倾听状,十分认真。 直到前方开始有人进场,楚娇才停了下来,“表哥,洛公子,你们进去吧!加油!” 瞿流商摆摆手,不等洛知许再与她告别,就直接将人给拽走了。 楚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玉手摊开,手心中全是虚汗。表哥说的没错,怎么自己比他们还紧张? 明明前世的时候就已经知晓率最后的结果,现在重来仍然害怕出什么差错,自嘲地长叹一声,刚准备吩咐回去,一抬头就撞见了楚云泽的奇怪探寻的目光。 遭了!忘了二哥也要来参加会试了! 情急之下脑袋发晕,楚娇竟然一个弯腰,将自己缩在了马车里,避开了楚云泽的视线。 直到催促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脑袋。 哎呀!自己怎么就一时想不开呢!今天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特意乘了普通的马车,也没挂楚家的标志。 自己也没露面,或许二哥刚才只是看着车夫眼熟有些怀疑,但现在自己这不是坐实了怀疑嘛! 本来因为大伯做了主考官,为了避嫌,楚家特地没来送考,谁都知道楚云泽是来走个过场,谁也没放在心上。 这就导致楚娇也完全忘了这回事,早知道,就直接大大方方过来,反正也可以说是来替楚云泽送考的。 本来没什么,现在弄得偷偷摸摸的,倒显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心虚了。 不管楚娇再怎么懊悔,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只能当个鸵鸟,寄希望于二哥考完试后就忘了这回事。 诶! 第七十七章:及笄宴 “小姐的笄服和礼冠都准备好了吗?” “笄服在这里,礼冠已经拿到前厅去了。” “行,等会儿将这几套礼服都搬到偏厅的厢房之中,小姐等会儿要在那边换衣服的。” “知道了,倚云姐姐。” 小丫鬟领命,抱着礼服离开了。 倚云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匆匆到房间里。 “揽月,小姐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 揽月一边急急应着,一边小心地搀扶着楚娇走了出来。 肤白胜雪,在光影下似吹弹可破,月眉星眼,凤眸如墨玉清溪,眉宇间的红痣艳丽夺目,原本的红唇特意用了浅淡的粉色口脂遮掩,压下几分明艳,更多几分清丽。 倚云呆了呆,揽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小姐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 倚云笑着点了点头,先是肯定了楚娇今日的美丽,又白了她一眼。 “明明是小姐本身长得好看,就你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揽月不服气地双手叉腰,“我这叫锦上添花好不好?” 楚娇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快走吧?等会儿再误了时辰。” 两人立马鸣金收鼓,今日小姐的及笄宴才是最重要的,连忙带着收拾好的脂粉随着楚娇前往了偏厅的厢房,做最后的准备。 相府门口今日可谓是十分热闹,除了来参加宴席的宾客,也有不少百姓围在不远处看热闹。 楚文清、楚文明两兄弟带着各自的夫人都站在门口迎宾客。楚文慎则被安排在了里面负责引人入座。 其实梅绫刚刚生产完不久,理应再好好休息。姜悦和楚娇她们都劝她陪在老夫人身边,被她给拒绝了。 理由是楚娇的及笄宴她已经没帮上什么忙了,不能这点小事都不干,让人看了笑话,也会让人无端猜测自己和娇娇的关系。 最终几人还是拗不过她,只让她有什么不适就尽快去休息。不过也因此,姜悦对她的态度倒是更加和善亲近了几分,像是真正将她看作了自己的妯娌,看作是一家人。 “姜伯母,夫人!” 陈秋秋随着母亲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向姜悦和梅绫问好。 梅绫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手指,暗自吸了一口气,至少维持住了镇定的模样。 姜悦先是向着陈夫人问好,继而笑容满面地拉过陈秋秋的手拍了拍。 “秋秋啊!今日可要辛苦你了!” 陈秋秋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伯母放心,娇娇愿意让我当她的赞者,我绝对不会让她失望的。” 眼看小姑娘的小圆脸绷得紧紧的,姜悦几人不禁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不用这么严肃,放松点。娇娇在东房,你可以先过去看看。” 陈秋秋应下刚准备进去,李仙仙和周琅笙也到了。 “秋秋!” “仙仙!笙笙!你们也来了,倒是赶巧,我正要去找娇娇呢!” 李仙仙和周琅笙先冲着长辈见了礼,又寒暄了几句,才被放过,和陈秋秋一起去找楚娇了。 一见到楚娇,李仙仙就忍不住扯着帕子,佯做阴阳怪气道:“哼!某人可真是偏心啊!请了啾啾做赞者,又请了琅笙做有司,倒是显得我多余了起来!” 陈秋秋还以为她真的在拈酸吃醋,着急地想要替楚娇解释,就被周琅笙给拉了回来。 “嗯?” 看着陈秋秋一脸迷惑,还没有回过神的样子,李仙仙那刻薄的模样也装不下去了,和周琅笙二人纷纷掩唇笑了起来。 “哎呀,果然只有我们啾啾最可爱了!” 李仙仙一只手揽过陈秋秋的肩膀,另一只手揪起小圆脸上的软肉捏了捏。 陈秋秋更加茫然了。 还是楚娇好心为她解释道:“我之前就已经和仙仙解释过了。因为仙仙已经定下了婚约。”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前世仙仙最后是嫁给了流商表哥,今生却不知何缘故,仙仙竟然早已定下了婚约。 楚娇也打探了两句,只是自己只知道前世仙仙最后与表哥在一起,却全然不知此前缘由,因此也无法分辨前世是否也是如此,是后来出了变故才会和表哥定下婚约,还是因晋升变动才导致如此。 因此楚娇也无从插手,只好顺其自然了。 李仙仙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傲娇地道:“所以本小姐就好心将机会让给你们两了。希望你们好好把握机会啊,也能觅个如意郎君。” 周琅笙撇撇嘴,一脸不在乎。 “我来只是为了娇娇,才不是为了吸引男的呢!这京华的公子哥一个个地干瘦得跟只鸡一样,实在不如我们边关的男儿,我才看不上呢!” 陈秋秋红着脸,害羞地小声道:“娘说我还小呢,还要多留我两年呢!” 楚娇三人望着她脸上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和懵懂无辜的杏眼,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对对对!我们秋秋还是个宝宝呢!不着急!” 陈秋秋眨巴眨巴眼睛,傻呵呵地笑了,杏眼弯成了月牙。 “铛——铛——” 听到外面响起的编钟声,时辰到了。 陈秋秋三人和楚娇说了一声,便先离开准备了。 前厅正院里,宾客们都已经落座了。 姜悦和梅绫对视一眼,颔首,一同站起身来,走到了平台的正中央。 刚准备宣布仪式开启,外面突然小厮来报。 “三皇子、四皇子、锦华公主到!” 楚文清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领着楚文明一同到前面迎接去了。 “臣等见过三位殿下!” 越泓越过越恒,连忙将楚文清给扶起来。 “左相和楚大人快快免礼,听说今日是楚小姐的及笄日,父皇特地让我们带了礼物来观礼!” 越恒被抢先一步,在其身后瞪了越泓一眼,笑着硬挤上前去,插话道:“左相和楚大人还请原谅我们不请自来。” 楚文清躬身,不卑不亢地道:“殿下能来是楚家的荣幸,殿下还请随微臣这边来。” “劳烦左相了!” 越泓和越恒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对视一眼后又齐齐嫌弃地别开了脸。 越锦歆不情不愿地缀在后面。 三人来到席位旁时,都噤了声,下意识地端正了仪态。 “姑母!” 越珂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三人不敢造次,安静地坐下了,丝毫没有刚才明争暗夺的感觉。 该死!怎么就忘了姑母最是喜欢那位楚小姐,今日她及笄姑母怎么可能错过呢? 姜悦和梅绫这才说了几局迎宾的开场话,就退到了台阶下偏东的地方。 周琅笙端着装有发笄、发簪和钗笈的托盘立于西面台阶下。 乐声渐起,楚娇身着采衣缓缓走出,一直走到平台正中,转身面向南面众位宾客行揖礼,之后才面西坐在了准备好的席位上。 越珂起身净手。陈秋秋为楚娇梳头,梳妆完毕后,楚娇才转身面东正坐。越珂从周琅笙手中接过罗帕和发笈,走到楚娇面前。 “令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越珂跪坐,为楚娇梳头加笄。之后站起身来,迎上楚娇的目光温柔欣慰地笑了笑,就退回到原位。 陈秋秋象征性地上前帮助楚娇正了正发笈。 楚娇行完拜礼又接受了众人的祝贺之后,才回到东房,脱下采衣,换上了水袖苏绣月华锦裙。 再次走出,面向梅绫行揖礼后又面东而坐。越珂再次净手,周琅笙奉上发簪。越珂接过后,走到楚娇面前。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越珂拔出之前插上的发笈,换上发簪后起身退回,由陈秋秋为楚娇正簪。 楚娇再次行拜礼,接受众宾客的祝贺,回到东房,换上了华丽的笄服,原本粉嫩的口脂也被擦掉,换上了明媚的红色,揽月还在她的眉间用金粉勾勒了一朵牡丹,那粒殷红的小痣刚好点缀在中间,如同羞怯的花蕊。 等楚娇再次出来时,众人俱是一静,赞叹惊艳的目光比比皆是。楚娇本就是明艳的长相,而今华服加身,妆容盛重,完全将她的美貌、气场发挥地淋漓尽致,真真是人间富贵花! 楚娇对着越珂行拜礼后再次坐下。越珂净手,接过周琅笙递来的发钗。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陈秋秋再次为她正钗。楚娇站起身来,面向家庙,再行拜礼。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禐字孔嘉,女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伯楚女。赐尔姝绾!” 楚娇拜谢,“某虽不敏,敢不夙夜袛来。” 越珂走到旁边,取了一壶酒。 “旨酒既清,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楚娇拜谢后,接过酒盏,再次跪下,将酒的一部分撒在地上,以示拜祭天地神灵。剩下的酒,则以袖掩面,抿了抿,再将酒盏放到旁边的托盘上。 周琅笙端来食物,楚娇吃了一口后,站起身来,走到楚文明和梅绫面前,跪在地上,听二人的教诲。 之后三人一起向着众人行拜礼,以示感谢众宾客的到来。 姜悦拍手示意,酒食被端上来,至此礼仪才终于结束,宴席开始。 楚娇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将满头的珠翠摘下来大半,只留部分点缀,脱下华丽却厚重的笄服,另换上了一套礼服。 虽然仍然隆重,但比起笄服还是轻便不少。 楚娇走到专门留出的位置入席,就遭到了李仙仙等人的齐齐调侃。 “诶呦!这是哪来的天仙啊?刚才不知道多少人看直了眼呢!” 楚娇嗔怪道:“有众位姐妹们在此,我哪敢争辉啊!不过是沾了几分特殊时日的光,有劳众位姐妹们承让了!” 能坐在这一桌的,都是性子不错,有几分交情的,此时都纷纷被逗笑了,倒是没人在意,只有楚南霜心中十分不平静! 第七十八章:挑衅 今日见到的一切都让楚南霜格外嫉妒,不管是楚娇身上一套又一套做工精细的礼服,还是头上戴着的光彩夺目的发饰,亦或是那一份又一份昂贵的礼物。 特别是今日那位瞿公子带来的贺礼足足有三抬,让多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也让所有人知道楚娇身后不仅有楚家,还有同样低调却不可小觑的瞿家。 就连正宾都是特地请的长公主。没看那两位皇子和公主到了长公主面前都得老老实实,偏偏长公主对楚娇的态度和蔼的不得了。 而自己呢?不仅不是楚家血脉,自己的娘更是什么都不懂。等过两年自己及笄时,怕是连楚娇现在的一半排场都没有。 如此强烈的对比怎么能不让她心态失衡呢? “诶,你认识那楚家的二公子?” 瞿流商碰了碰身旁人坐着但目光和心明显一直流连别处的人。 洛知许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对上某人明显充满打量的目光,双方俱是微愣,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就互相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不认识。”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想起了什么,洛知许沉吟片刻,补充道,“不过之前会试入场时似乎看见过。” 瞿流商顿时一拍大腿,“完了!” 幅度过大的动作将同桌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瞿流商连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起杯盏冲着众人示以歉意。 等其他人移开目光之后,瞿流商才压低声音道:“定然是那日娇娇来送我们被他看见了,怪不得他今日一直频频打量我们呢!” 洛知许举起杯盏,啜了一口酒水,十分平静,不解地反问道:“看见了又如何?” 瞿流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傻啊?他知道了,肯定之后楚家的人也都会知道!你确定你现在有把握通过楚家长辈的考验?” 洛知许不慌不忙地道:“不用担心,我原本也没想过隐瞒太久。而且我一直与你一起,他不一定会怀疑到其他方面上来!” “得!弄半天是我白操心了呗,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瞿流商撇了撇嘴,一抬眸就瞧见对面的赵平治暗戳戳来回犹疑的目光。瞿流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什么看! 他可是还清清楚楚记得上次就是这个家伙当着他们面想要借自己家世压人呢,虽然最后被他反将回去了就是,但这并不妨碍他已经将此人拉入讨厌名单里! 赵平治不由得黑了脸,气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毕竟瞿家远在黎州,根本没什么可拿捏的把柄,瞿流商本人也是一介白身,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才最是难对付,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他们在乎的东西。 同桌有人注意到了双方之间的暗潮涌动,不认识瞿流商,以为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为了讨好赵平治,故意发难。 “呦,这位不知是谁家公子啊?之前倒是未曾见过。要我说这楚家太看重楚小姐也不好,这不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 他说完还十分自鸣得意,讥嘲地等着看瞿流商的笑话。浑然不觉其他人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盯着他。 众人互相望了望,眼神交流。 这谁啊?疯了吧?瞿家人不认识? 谁把这种蠢货带到这一桌来的?可别连累我们! 他不认识瞿家公子,刚才送礼时也没听到唱幕吗?自己作死别连累我们啊! 而赵平治则早早地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到桌下去。这人是最近巴结上自己的,平日一直惟他马首是瞻,也就把人带在身边了。 真没想到没有见识、脑袋空空也就算了,居然还蠢笨到连察言观色都不会!实在是丢脸! 赵平治现在只能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注意自己,不要提到自己,他可不想连带着一起丢脸! 瞿流商“啪”地一下打开扇子,被气笑了。 “嗤!你们京华的人都是这副做派?上来不自报家门,就喜欢问人家是哪家公子?本公子姓瞿,还能是哪家人?” 那人被他轻蔑的眼神激怒,嗤笑道:“一看你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连这种问话的潜在含义都不懂!我问的是你家在朝中有什么人?” 赵平治头垂得更低了,毫不怀疑若是地上有个裂缝,他恨不得立即钻进去。 旁边的人已经彻底被他的直白给惊呆了,一时之间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故意借此羞辱瞿家,都不相信有人真的能如此白痴! “原来是这样!让阁下失望了,在下家中还真的没有人在朝中为官!” 目光沉沉,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双臂环胸,瞿流商想看看他究竟还能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来。 那人愣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嘲笑,终于发现旁边人的神情不对,又见瞿流商身边的洛知许气质出众,难得谨慎了一回。 “那是你身边这位眼生的公子出身高贵?” 洛知许本来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他毕竟没有瞿流商的底气,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可惜偏偏有人不想。既然事情已经找上门来了,洛知许也没有怕的道理,与瞿流商对视一眼,勾了一下唇,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只是一介白身,家父也只是一个偏远县城的县令而已,不足挂齿!” “什么?哈哈哈!那你们与我们同桌可真是幸运。我旁边这位,可是礼部尚书的嫡子赵公子。赵公子仪表堂堂,才华横溢,若不是今日这宴席,你们平日都见不到赵公子这样的人物!” 那人高高昂着头,像是雄赳赳的公鸡。 赵平治却臊地脸色通红,连连摆手。如果说原本众人还不清楚这等人物是同谁一道,多亏了这一番话,纷纷向赵平治投去古怪鄙夷的目光。 有不对付的,更是当场就低低嘲笑出声。 那人还准备在说什么,被赵平治气急败坏地拉了一把,斥责道:“闭嘴!” “啊?赵公子,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平治恶狠狠地瞪着他,用冰冷锐利的目光威胁他闭嘴,不要再乱说话。 瞿流商看够了热闹,佯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说呢,怎么都喜欢这样的问话方式?原来是同道中人啊!上次这位、额赵公子是吧?也是这样询问我们的呢?” 扇面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氤氲着笑意,像是狡猾又勾人的狐狸。 顿时众人看向赵平治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赵平治前半生的脸几乎都在这一刻丢尽了,已经气地手背上青筋毕露,还要强颜欢笑,咬着牙强行挽尊。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瞿家的美名谁不心驰神往,洛公子身为瞿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想必更是卓越过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能和二位相比啊!” “什么?阁下是瞿老先生的弟子?失敬失敬!” “在下一直对瞿老先生十分敬仰,我这有一点疑问,不知能不能与洛公子探讨探讨?” 有些人插不进话,便围上了瞿流商。 赵平治攥紧了手,嫉恨地望着二人被热情包围的画面,气的差点吐血。 他原本主动揭露洛知许的身份,一来是与其他们自己揭露让众人崇拜不如自己揭露也能转移话题,二来也是为了挑起二人与其他人的嫌隙。 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有点清高在身上,谁想被贬低不如别人呢! 但是赵平治属实是低估了瞿家和瞿正鸿的影响力,那可是多少读书人信仰般的存在。 “赵公子,那两人究竟是什么人啊?他们不就是普通读书人吗?怎么这么受欢迎?” 旁边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拉着赵平治小声问道。 赵平治猛地转头瞪向他,神情扭曲如恶鬼一般,“蠢货!都怪你!” 那人被吓了一跳,差点一个后仰翻过去。 等坐稳反应过来后也来了火气,不高兴地嘟囔,明明自己是为了他好,是为了帮他出头,怎么现在弄得都怪起自己来了呢? 这桌的热闹终于还是吸引了别桌的视线,刚才的情形被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就都已经知道了。 甚至连楚娇这桌都听说了一二。 周琅笙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这赵家公子能和那样的人结交,还说出那样的话,这品性也是可想而知!我爹之前还企图为我相看赵家呢,幸好被我回绝了!” 李仙仙和陈秋秋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楚娇对赵平治名声受损一事实在是乐见其成,甚至比起前世他做的那些恶心事都觉得现在这样的程度还轻了。 不过不着急,有些事情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才有意思。玉手把玩着杯盏,玩味地笑了一下,凤眸幽深。 余光却忽然瞥到楚南霜脸上还未散去的担忧,挑眉,心思急转,嗯?这两人上次见面还不是很熟,现在就已经勾搭上了? 楚家众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下方的“热闹”,楚文清他们这些长辈不方便出面打听情况,便让楚云添和楚云泽两兄弟过去。 楚云泽求之不得,刚好能借此机会试探一番。 第七十九章:一见倾心 楚云添和楚云泽过来,很轻易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云添兄,云泽兄。”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楚云添端着酒杯,和众人举杯示意碰了碰,佯装不知情地问道。 众人一静,尴尬地互相望了望,悄悄瞥了一眼脸色黑得吓人的赵平治。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再戳一遍他的痛处,便纷纷都打哈哈敷衍了过去。 “云泽兄,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有瞿家这么好的资源也不和我们分享分享!” “就是就是,快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也偷偷去瞿家进修过?” 楚云添一巴掌拍在其中一个闹得最起哄的家伙肩膀上,白了他一眼。 “林远兄,你莫不是忘了从幼时我们就是一起在学堂里学习的,我们就没离开过京华,怎么偷偷去学习啊!” 众人纷纷哄笑起来,“林远兄,技不如人还是要老实承认的!哈哈哈哈!” 见楚云添被缠住,楚云泽就悄悄蹭到了瞿流商身边。 “瞿兄!” 瞿流商举杯回忆,“云泽兄!” “久仰瞿兄大名!可惜瞿家远在黎州,导致我们虽是姻亲,却未曾相识,若不是这次会试和娇娇及笄宴,怕是更没机会拜会,实在是可惜!” 瞿流商倒是十分洒脱,“哈哈!此言差矣,有缘自会相会!之前是年岁太小,又一心求学,如今使命已完成,之后也可四处去游学了!” “瞿兄也有游学的意向?我也正有此意。” 楚云泽眼睛放光,喜出望外地道。 瞿流商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你瞧,这不就是缘分嘛!等放榜之后,云泽兄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结伴一起。” “如此甚好!”寒暄过后,楚云泽看向他身边的洛知许,终于道出了本意。 “这位是瞿兄的好友吗?也是黎州人士?倒是眼生未曾见过,请教公子名讳?” 来了来了!楚家两兄弟往这边走的时候,瞿流商就猜到他们定然要来试探知许的,果不其然! 瞿流商给洛知许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就端坐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等着看戏了。 洛知许没理会他的调侃,不慌不忙彬彬有礼地拱手道:“在线洛知许,乃清泉县人士,家父为清泉县县令,在黎州求学,师从瞿正鸿先生,所以才与流商相识。” 清泉县县令啊?这身份着实低了一点,他们楚家虽然并不看重门第,但是如今看三皇子和四皇子这意思,怕是盯上了娇娇妹妹,这个时候娇娇的夫君人选就得格外慎重了。 瞿流商见他面色微凝,心中多少猜到了一些,终究还是没有没良心地完全不管,还是为洛知许说了几句好话。 “知许可是我祖父都亲口夸过天资聪慧的,要不然也不会破格收知许为学生!云泽兄,你可是不知道,我在家中地位都比不上知许,祖父、爹娘都喜欢知许远甚于我。” 楚云泽眸光动了动,领会了瞿流商话语中的意思,能被瞿家看重的人想来是不差的,如果是之前门第低点也就算了,现在怕是就有为难了。 不过楚云泽也并没有将这些表现出来,态度上也没有任何轻视,毕竟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或许是自己误会了也说不定,娇娇也不一定是看中了他。 “哦?能得瞿老先生一声夸赞,想来洛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改日我们倒是可以好好交流探讨一番!” 洛知许颔首,“能和楚公子探讨是在下的荣幸。” “瞿兄和我过去一趟?祖母和二叔他们还等着见你呢!” 瞿流商赶忙站起身来,“应该的应该的!惭愧惭愧!按道理应该是我去拜会几位长辈,只是之前会试在即,就没有前来。” 楚云泽笑了笑,宽慰道:“瞿兄不必如此,祖母他们都能理解的!” 瞿流商看向洛知许,用眼神询问他一人是否可以。 待洛知许点头之后,才放心地随着楚云泽他们离开。 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木盒,洛知许不着痕迹地向着某个方向望了望,不知自己是否有机会亲手交给她! “南霜,你那姐姐排场不小啊,今日可算是让她大出风头了!” 少女挽着楚南霜的胳膊酸溜溜地又带着一点羡慕道。 楚南霜唇边笑意凝滞了一下,勉强地勾了勾唇角。 “姐姐,她毕竟是楚家名正言顺的小姐,及笄宴又格外重要,自然是隆重了一点。” “啧啧!南霜你现在不也是楚家小姐嘛!你之后的及笄宴会不会也很盛大啊?” 有好事者故意用一副期待好奇的语气问出来,只是脸上却是明晃晃地幸灾乐祸。 楚南霜难堪地攥紧了手,压下怒气佯装失落地道:“我这身份,哪里能比得上姐姐,怕是……” 见她这副柔柔弱弱、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不乏有心软的姑娘出面维护,为她打抱不平。 “哼!那楚娇还在外面营造什么宽容大度的模样,现在看来怕也只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今日及笄宴请了周琅笙和陈秋秋,都没让南霜这个妹妹出面。” “南霜,我们可都是见证你上了楚家族谱的,你自然也是楚家名正言顺的小姐。凭什么楚娇有的待遇你不能有,你就是性子太软,才会被楚娇欺负,还为她说好话!” 其余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这些人难道真的都看不分明,也不是,只是出于嫉妒罢了。 嫉妒楚娇太过完美,嫉妒她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嫉妒她有无数的赞美加身罢了。 “你们是在说楚娇?” 一抹华贵的身影突然出现,把正在说小话的众人吓了一跳。 楚南霜正享受着听众人指责楚娇,做坏事猛地被发现,心头猛地一惊,面色微白。 “见过锦华公主!” 越锦歆把玩着腰间的玉坠,玩味地扫视了一圈,“勉励,本宫问你们呢?你们刚才是在说楚娇?” 几人互相望了望,摸不准这位深受宠爱的公主的意思,一时都踌躇起来。 楚南霜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手心满是紧张的虚汗,想起之前在宫宴时的场景,心中一横,决定赌一把。 “回禀公主,几位姐姐只是为了维护我所以才说了几句玩笑话,还请公主不要怪罪!若是怪罪,还请公主责罚我一人就好!” “哦?” 越锦歆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其余人一边忐忑不安,一边大为感动。 楚南霜低着头,也很是忐忑,不知道能不能赌赢。 “本宫怪罪你做什么?你们刚才说了什么,不如说给本宫也听听?” 心中一喜,赌赢了!这位锦华公主果然不喜欢楚娇! 几人也慢慢回过味来,纷纷不留余力地开始抹黑楚娇。 楚南霜乖巧地站在一旁,什么都未说,只是红着眼圈,将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扮演了个十成十。 洛知许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为了摆脱众人,出来散散酒气,就听到了有人聚集在一起说自己小姑娘的坏话。 按道理来说他本不应该掺和这种女子间的事情,但是他实在是听不得自己的小姑娘被人这样污蔑。 洛知许故意放重了脚步声,走了出来,停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还请几位姑娘谨言慎行!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爽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辄为殃!更何况诸位作为客人还站在主人府上,就背后议论主人是非,实在有失德行。私以为即使女子也应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言。” 几人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被人听到说闲话就算了,还被人当面教训,教训的人还是一位风姿出众、玉树临风的年轻公子。 顿时又是羞又是恼。众人纷纷希冀地看向越锦歆,期待这位脾气骄纵的公主能出面斥责。 可是越锦歆却只是痴痴地望着洛知许出神。 “我们不过玩笑几句,你这个男子怎么偷听女子说话?难道这就是君子所为吗?” 有人气不过涨红着脸斥责道。 洛知许不疾不徐地拧眉道:“诸位说话并未压低声音,在下也只是路过此处,本欲避开,谁知诸位竟然说出那些话来,在下才只得站出来劝诫。” 那女子气不过还准备再争辩,却被越锦歆瞪了一眼。 楚南霜之前在施粥铺子那边是见过洛知许的,于是轻声看似劝诫实则煽风点火,“这位公子是姐姐的熟识,所以维护姐姐也是正常的。” 这话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其余人都想歪了,顿时看向洛知许的目光都鄙夷了起来,心中对楚娇更是不屑,认为楚娇和外男早就私通款曲。 越锦歆更是沉下了脸,怎么什么好事都被楚娇给占去了呢? 洛知许厌恶地瞥了一眼楚南霜,看到她们的目光哪里不知道她们想歪了。 自己名声受损无所谓,但是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小姑娘被人污蔑,特别还是因为自己,正准备出声辩解,却被人打断了。 “洛公子是我表哥的至交好友,我与洛公子相识很奇怪吗?” 楚南霜面色煞白,没有想到身为主角的楚娇会出现在这里,还刚好把自己刚才的话听得明明白白。 楚娇款步而来,裙角翩跹如有锦鲤游动,华服盛妆,漂亮地让人挪不开眼,那气势也逼人,走到洛知许身边站定,似笑非笑地看向楚南霜。 第八十章:邀请 楚南霜白着脸退后半步,将自己隐藏在越锦歆身后,目光躲闪。 刚才面对洛知许尚能撑起胆量辩驳的几人此时面色讪讪,都不敢说话了,毕竟当着正主的面,实在是不好意思在强词夺理。 越锦歆见状,黛眉倒竖,就准备开口斥责楚娇,可是在瞧见风姿俊逸的洛知许之后咬了咬唇瓣又把话咽了下去。 凤眸微眯,楚娇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心中咯噔一下,看来前世越锦歆对阿许一见钟情的命运并没有发生变动,反而今生时间还提前了。 不过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虽然面前的这些人现在是闭了嘴,但是若是自己不澄清的话,怕是今晚自己苛待继母和继妹的刻薄名声就要传遍整个京华了。 但是这件事想要澄清却不是张口辩驳两句便可以的,这些人本就因为嫉妒对自己心存偏见,即使自己现在开口解释,她们也只会表面敷衍应承,背地里照样造谣。 就在楚娇拧眉思索间,梅绫恰好过来,身后倒是跟随着不少夫人小姐。 “娇娇,我正到处找你呢!” 梅绫笑着招手。 楚娇回身,“绫姨,怎么了?” 梅绫不好意思地抿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还不是呦呦,本不想劳烦你,大概是今日府里太热闹了一些,一直哭闹不停,只能唤你过去看能不能哄一哄?” 楚娇颔首,“那我过去看看。” 冲着几位夫人欠身之后,楚娇就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梅绫的这副态度已经充分洗刷了自己的清白,本来自己还愁怎么辩驳呢,现在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果不其然,楚娇一走,就有夫人好奇地问道:“梅夫人,呦呦是?怎么让楚小姐去哄呢?” 梅绫红了脸,虽难为情但还是解释道:“呦呦是娇娇的弟弟,前些时日刚出生。这小子不黏老爷,也不黏我,就最喜欢娇娇。 平时倒也算乖,就是偶尔哭闹不止,非得娇娇去抱他不成。也就娇娇耐心,不管什么时候都愿意帮我们去哄那个小家伙!” “真的吗?竟还有这种事?恭喜恭喜!这也算是楚小姐和小公子有姐弟缘分!” 梅绫接受了众人的道喜,毫不掩饰自己对楚娇的推崇。 “那是!我们家娇娇是一个极好的孩子,知书达礼,对我也很得尊重,呦呦整个小名还是我拜托娇娇取的呢!” 众人悄悄互相望了望,特别是世家夫人纷纷都暗自点头。这楚家小姐模样好,家世好,瞧梅夫人这样子,性情估计也相当不错,果然不愧是当家主母的抢手人选。 家里有适龄的公子的都意动起来,围着梅绫左一句右一句地打探起来。梅绫很高兴娇娇能够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倒也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与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相比,楚南霜等人被晾在了一边,根本无人在意。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之前尴尬的场面被揭了过去,按道理来说,她们都应该感到窃喜高兴的。 然而所有人都开心不起来,之前被楚南霜诱导性话语蒙骗的几位小姐神色古怪,悄悄远离了楚南霜。 之前也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又被楚南霜诱导了几句,现在经过上上下下的起伏刺激,都清醒了过来。 自小后宅里长大的姑娘也少有蠢的,一回想,便都能明白自己是被人当做刀使了。 瞧那继室夫人真情实意表达对楚娇喜爱与赞美的样子,事情也不可能像楚南霜所言的那样。 若是真如楚南霜所说,那梅夫人也不可能放心地让楚娇照顾她的孩子,甚至连亲近都会被阻拦,毕竟那可是她在楚家站稳脚跟,日后安生立命的保障。 洛知许见状,遗憾地摸了摸袖中的盒子,看来是没机会亲手给她了。不过能看到小姑娘洗刷冤屈,自己也是开心的。 看这情况,倒是和流商之前说的相差无几,这位夫人倒是个性子不错的,只是那二小姐就不是什么心眼实诚的人了。 默默地将楚南霜拉入心中警戒,需要高度注意的名单之中,洛知许悄悄地退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才走出没多久,就被人给叫住了。 “喂,你等一下!” 洛知许转身,就见少女提着裙摆匆匆跑过来。有亏好记性,一眼边认出了这也是刚才聚在那里议论的人之一,顿时神色冷淡下来。 “草民见过公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越锦歆粉面含羞,眸子亮晶晶的,抿出羞涩的笑容,“你认识我?” 洛知许低头,不想让眼中明显的厌恶显露出来,只是疏离地道:“刚才公主随两位殿下一起进来,有人禀报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是特别关注,只是顺带记住了。 越锦歆失落了一瞬,继而又恢复了神采,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迫不及待向心悦的人炫耀华丽的羽毛。 “本宫乃是锦华公主越锦歆,三皇子是我胞兄,凌贵妃是我母妃。” 说完,越锦歆期待地注视着他。 洛知许疑惑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纳闷她为什么要向自己介绍这么多,他并不关注她的身份。 “草民见过锦华公主。” 洛知许拱手再次作揖行礼。 越锦歆跺了跺脚,撅着嘴羞恼地道:“诶呀,你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一样,本宫是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家公子?你和楚娇是什么关系?” 提到楚娇,洛知许原本就冷淡的脸色更加冰冷了些许,以为越锦歆是想套出自己的话,然后好去编排自己的小姑娘是非,却从未想过人家是为了自己而来。 “草民只是无名之辈,名讳恐污了公主的耳朵,草民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越锦歆回应,就直接快步离开。 “诶,你等等!” 越锦歆气急,刚准备追上去,就被越恒给唤住了。 “皇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刚才那是什么人?倒是眼生的很呢!” 越恒含笑的目光里满是探究,试探地问道。 越锦歆沉下脸,丝毫不给他面子,不耐烦地敷衍道:“四皇兄若是想知道自己去问就是了,我还有事,就不陪四皇兄了。” 临走前还冲着越恒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在乎惹恼了他。 越恒负在身后的手早就忍不住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面色阴沉,目光晦涩,残忍地勾了一下唇。 一个不值钱的公主,若不是有越泓和凌贵妃撑腰,凭什么在自己面前嚣张!哼!等自己坐上那个位置,没了越泓庇护,自己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还能不能如此猖狂! 越恒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下来,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刚才洛知许离开的方向。 “去查查刚才那人!” 不远处的树梢动了动,似有身影掠去。他倒要看看那人是什么来头,到底是皇妹自己惦记还是受了越泓的指令拉拢。 洛知许还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多方人马给盯上,刚到前院,就撞上了正着急找人的瞿流商。 “哎呀,你在这里呀!我刚找你半天呢!” 瞿流商见到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洛知许没能亲手将东西送出去,又经历了刚才那一幕,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上几句,所以兴致不高。 “找我做什么?是要回去了吗?” 瞿流商朝着他挤了挤眉眼,用扇背轻轻敲了敲他的胸膛。 “你小子的机会和考验来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洛知许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刚才娇娇让人过来传话,邀请我们参加晚上的家宴。” “嗯?家宴?你确定还让我也一同留下?你好歹是楚小姐的表哥,邀请你参加是正常,我与楚家并无干系,贸然打扰怕是不妥。” 瞿流商“啪”地展开折扇,摇了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表妹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她让我跟你说,是有事需要你出面作证。” 洛知许先是怔愣了一下,紧接着恍然,“我知道了,那我就冒昧打扰了。” 瞿流商合上扇子,两眼放光,一伸手臂勾上他的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身子。 “好小子,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你就勾搭上表妹,你们两人都有小秘密了?也说给我听听呗!” 洛知许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什么勾搭?你这学问有待提高啊!我和楚小姐清清白白,别乱用词汇免得连累了楚小姐的名声!” 瞿流商扑上去,佯怒,咬牙切齿地道:“你别想岔开话题!再者言,你敢说你对表妹没有心思?” 洛知许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扫了他一眼,倒是没再反驳,只是任凭瞿流商如何追问,也没有透露分毫。 等将所有宾客送走,晚间正堂内,难得摆放了一个大团圆桌。 老夫人坐在上位,左手边排开是楚文清一家,右手边排开则是楚文明一家,楚文慎则坐在了对面,旁边还有两个空位是留给瞿流商和洛知许的。 楚娇早就通知了众人晚上会多两个人,虽然大家对洛知许这个名字十分地陌生,但是这毕竟是娇娇开口留下的客人,也都没什么异议。 甚至连追问一句都没有,可见楚家众人对楚娇溺爱成什么模样了。当然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楚娇做事稳重,并不是胡来之人,才如此娇惯放任。 瞿流商和洛知许进来的时候,楚家众人已经一字排开落座了。 楚南霜本还在疑惑旁边空着的位子是做什么的,此时见到瞿流商和洛知许两人顿时明白了,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楚娇,不知道她这是什么也是。 第八十一章:维护还是污蔑 “晚辈见过老夫人。” “好孩子,都是家里人,不必多礼,快来坐下。” 老妇人捏着珠串,态度亲善和蔼,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瞿流商推了旁边的洛知许一把,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洛知许,也是我祖父特别喜爱的学生。” 听闻这话,楚文清和楚文明都纷纷看过来,仔细打量着他。 “哎呦!还是瞿老先生的学生啊!那定然是个出挑的好孩子。这一表人才的模样看上去就令人赏心悦目。” 老夫人惊喜地连连夸赞,对瞿正鸿的眼光秉持着完全信任的态度。 “老夫人谬赞了,小生只是有幸才能跟随老师学习。” “快、快坐下吧!” 瞿流商这才拉着洛知许坐下。 楚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或许是因为有瞿正鸿学生的光环加成,不只是老夫人了连楚文清和楚文明看洛知许都是格外的顺眼。 交谈几句之后,见他谈吐有礼,学识渊博,就算涉及一些仕途的东西也有自己的见解,顿时楚文清和楚文明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和善了。 楚娇对这一幕乐见其成,虽然知道祖母她们会尊重自己的想法,但是如果能让大家皆大欢喜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而她身边的楚南霜却没她那么悠然,一直低垂着头,捏着筷子捏到指尖泛白,忐忑不安。 楚娇转头,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怎么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楚南霜身子一僵,众人纷纷投来目光,梅绫担忧地问道:“霜儿,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摇头,刚准备敷衍过去,却突然想到这难道不是天然的借口吗?原本的话语咽了下去,白着脸有气无力地道:“确实有些闷,有点喘不上气来,抱歉打扰大家的兴致了,我自己下去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老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挥手就准备让她离开了。 楚南霜知道这定然会招致老夫人她们的不满,但是比起另一种可能性,还是现在离去是最好的选择。 她想借此逃避,可惜也要看楚娇愿不愿意了。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小问题,妹妹还是坐在这里吧,倚云去请府医过来瞧瞧。” 楚南霜还没来得及推脱,倚云就已经走了出去。 “姐姐,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请大夫瞧瞧吧,别搅了大家用膳的兴致。” 楚娇站起身来,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强制将人带到位置上坐下。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在她身旁轻声细语地道:“妹妹这话说的,你都生病了,我们怎么能放任你不管呢?没事儿,你就在这里坐着吧,我相信祖母她们也不会介意的。” 任谁见到这副楚娇这副模样,也不会还简单地觉得是为了给楚南霜看病,众人都搁下了玉箸,安静下来,准备看看楚娇究竟打算做什么。 楚文明刚准备开口说什么,被老夫人瞥了一眼给阻止了。 “娇娇说的是,既然不舒服那就别挪动了,请大夫过来瞧瞧吧,我们也好放心些。” 梅绫忧心忡忡地望着两姐妹,即使心中如何担忧,却也没有插话。 一桌的人都静静地等着大夫到来。 片刻之后,倚云就带着府医赶了过来。 “小的见过……” “免礼吧!霜儿那丫头不舒服你给她瞧瞧吧!” 大夫连忙背着药箱走到楚南霜旁边,“劳烦贵人伸只手。” 楚南霜只得伸出一只手,大夫把脉了片刻,眉头皱了皱,收回手,恭敬地问道:“不知贵人是哪里不舒服?” “额、嗯,就是刚才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这、” 大夫面露犹疑,十分为难的样子。 楚娇帮他解围,“有什么你直说就是。” “是,观小姐脉象并无不妥之处,可能只是一时燥郁之症,小的给小姐开几幅平心静气的方子。若是小姐再有此等症状,就唤小人再来看看。” 说着,提笔写了个方子交给了芸香,这就准备告退,却被楚娇给拦下来了。 “大夫留步,不知大夫可携带了升麻?” 大夫楞了一下,“屋内倒是有,就是没带过来。” “劳烦大夫去拿些升麻和红藤来。” “是,小人这就去。” 楚南霜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楚娇发现了?不!不可能!自己做的那么隐秘没有任何人知道,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呢?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没事的,不会有问题的! 然而即使她再怎么安慰自己,那失去血色颤动的唇和那汗湿的额发无一不在泄露着她的真实情绪。 大夫去取药材了,楚娇就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本来今日家宴,本不应该冒昧邀请洛公子。只是今日下午劳烦洛公子为我出面澄清,所以才贸然挽留,一是为了感谢洛公子,二也是请洛公子帮我做个见证。” 姜悦扫了一眼满脸不自然的楚南霜,眸光沉了下来。 “下午发生了何事?我竟都不知道娇娇在自己家中还能受委屈?” 洛知许衡量了一下,相信娇娇是有备而来,便将当时的情况如实道来,一板一眼、十分客观,没有丝毫偏袒。 “跪下!”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凌厉如尖刀的目光狠狠地瞪向楚南霜。 楚南霜身子一抖,眼圈立马就红了,像朵在风雨中颤颤巍巍的小白花。 “祖母,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是别人误会了姐姐,我也一直在帮姐姐解释。” 说着,又含着眼泪,泪眼朦胧地看向洛知许,“这位公子,你不能因为你和姐姐交好,就随意地污蔑我啊!难、难道就因为我上次见到姐姐和你在一起吗?” “混账!” 老夫人直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更加生气了。 “这、这就是你们教了这么久的女儿吗?当着我的面都敢给娇娇泼脏水,你们、咳咳咳、你们是要气死我吗?” 楚娇拍了拍老夫人的背脊,安抚道:“祖母,别生气。” 梅绫失望地望着楚南霜,气得浑身发抖。 楚文明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娘,会不会、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 “二弟!” 楚文清严肃地呵斥了一声。 老夫人却已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别看老夫人已经上了年纪,还是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上的。 “胡闹!你也糊涂了吗?连绫媳妇这个亲娘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一句是误会,你身为娇娇的亲生父亲,如此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你怎么敢说出这句话? 你把娇娇置于何地?你还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吗?我看你是看了这么多年书把眼睛给看瞎了,把心也看糊涂了!” 老夫人教训起人来仍然一套又一套,直训得楚文明抬不起头。 姜悦先是歉意地冲着梅绫微微颔首,“弟媳妇,按道理来说这事我们不应该插手。但是你也知道娇娇自幼在我们身边长大,娇娇与我的亲生女儿也无疑了。我们是实在受不住娇娇被人在自己家里这样欺负的! 所以你怪我们偏心也好,越俎代庖也罢,今日这事我们是一定要插手的!而且我们楚家绝对不能出现这种吃里扒外、算计自家人的事情!” 梅绫脑袋发晕,本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颤了颤,差点昏倒,幸好被旁边的楚文明扶了一把。 无力地靠在楚文明的身上,虚弱地看向上位。 “娘,嫂子,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因为霜儿是我的亲生女儿就偏袒她的! 做错了事情自然要承担,若是证据确凿,霜儿任凭你们处置,只是我能不能求求娘和嫂子,至少、至少也给霜儿一个辩驳的机会!” 姜悦的黑沉的脸色缓和了些许,至少梅绫还是个拎的清的,即使不看在她的面子上,她们也会将事情问清楚。 虽然震怒,即使牵扯到楚娇,她们也不会断然就定了楚南霜的罪。只是望着楚南霜那紧张慌乱的神情,结合刚才她那着急辩白下的胡言,真的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楚文明担忧地扶着梅绫,低声道:“阿绫,要不我先让人送你回去休息。我留在这里,若是霜儿是清白的,自然会无事的。” 梅绫摇头,“不,我还能支撑的住,我就留在这里。” 楚文明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坐下守在她的身边。 瞿流商缩在旁边,用扇子掩面,压低声音与洛知许道:“你怎么不早说啊?好歹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突然来这一遭,也太吓人了。 表妹的这个继妹看上去柔柔弱弱,竟然有那么深的心机,实在是人不貌相啊!” 洛知许无言地瞥了他一眼,第一次见到露出爪牙的小姑娘,即使张牙舞爪也可爱地紧。 娇娇有保护自己的意识,这让他十分的欣慰,自己多多少少也能稍微放下心一点。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南霜的身上。 姜悦厉声喝问道:“南霜丫头!我们再问你一遍,刚才洛公子所言是否是事实?你是否故意引导别人污蔑娇娇?” 楚南霜咬紧了牙关,怎么可能承认呢?就这么承认了,那自己之前所有的图谋都会付之一炬! 反正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她们又能将自己怎么样呢? “洛公子所言确属事实,但是我从未教唆他人污蔑姐姐!是那些人不知为何误会了姐姐,我一直在为姐姐解释! 我当时说姐姐与洛公子熟识,也只是因为想要劝阻别的小姐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要与洛公子发生冲突! 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在为姐姐着想啊!呜呜呜,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维护姐姐也变成了我的错?”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庞滑落,楚南霜哽咽着哭诉道,通红的眼睛被泪水洗刷地晶莹剔透就那么哀求地看向众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楚家这一大家子在欺负她一人呢! “啧啧,这小姑娘有点手段啊!” 瞿流商不禁低声感叹道,看戏看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为自己表妹担忧的打算。 楚南霜见众人一时没了言语,还以为是被自己的话给镇住,更是反客为主,开始质问道:“我知自己只是一个被我娘带来的拖油瓶,我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所以一直以来都谨言慎行。 然而就算我处处小心,处处为姐姐着想,却还要被这样恶意揣测吗?可能要怪就怪我自己没本事,不能像姐姐那样游刃有余,非但没能成功劝说其他人,还招来如此误解!” 说完,凄凉地一笑,单薄的身躯迸发出倔强来,这种柔弱中透露着坚强的模样不得不说确实是最吸引人的! 第八十二章:摊牌(上) 然而老夫人的脸色却更黑了些许,抓起旁边的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执迷不悟!究竟是从哪里学得此等勾栏做派?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老二,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孩子?既然是你将她们带回来的,是你上赶着要做别人的爹,最后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此话已经不仅仅是在训斥楚南霜,也是在打梅绫的脸。 楚娇看见梅绫脸色苍白,面露难堪,搭在老夫人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按了按,劝慰道:“祖母,是我的错!绫姨她之前有孕在身,身子弱没精力教养妹妹也是正常。您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教好妹妹!” 老夫人伸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娇娇,你不用帮他们说话!从老二媳妇进门也有一年多了吧,既然决定要当人家爹,就要担起这个责任来。哪有父母具在,却让长姐去教育妹妹的?” 楚文明被训斥地抬不起头,失魂落魄地耷拉着脑袋。 自己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为人父十分失败?娇娇成长过程中,自己就没有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枉费当初将阿绫和霜儿带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意图在霜儿身上弥补对娇娇的亏欠。 可现在呢?自己还是搞得一团糟,自己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梅绫既是羞愧难堪又是难过不安,不禁开始后悔,明明上次霜儿卖首饰那回,自己就应该发现问题。 当时自己怎么就因为霜儿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自己心生愧疚,转而为她隐瞒呢? 若是那时就狠心教育,是不是还有机会补救? 特别是当梅绫想起之前自己腆着脸让娇娇日后拉霜儿一把,但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转头就把刀捅到了自家人身上。 一想到这个,她就臊得慌,整个人羞愧难当,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楚南霜却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还认为老夫人她们这般归根结底是偏袒楚娇,不相信自己。 眼中闪过怨恨,楚娇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偏袒她? “哈哈哈!上不得台面?勾栏做派?哈哈哈!” 楚南霜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够了,猛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们偏心罢了!你们从始至终就没把我当成过楚家的姑娘,一直都认为我是个累赘罢了!所以我才做什么都是错,就算我之前日日前来祖母面前请安,得来的也只是训斥! 楚娇呢?楚娇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赢得了所有!你们现在这样贬低我,不过是因为你们从心底里就相信了楚娇的话,认定了我是故意耍手段!” 瞿流商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发疯”的楚南霜,错愕地合不拢嘴,小声朝着洛知许道:“她是疯了吗?” 洛知许抿紧了薄唇,没有理会他,目光从始至终都专注地落在楚娇的身上。 “姐姐,究竟是为什么?我那相信你,那么听你的话,你明明拥有所有人的喜爱,为什么还要污蔑我? 如果你从始至终都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让我上族谱呢?我真的以为你是真心把我当做是自己妹妹的! 我只是想和娘亲呆在一起,我从来没想过抢走你的任何东西,你只要开口,我甚至都可以在娘身边做个婢子也行的! 我这种低微如尘埃的人,何必姐姐如此大费周章呢?” 楚南霜双眸垂泪,一声声地质问,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冤屈都诉尽。 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倾尽一切到后面转瞬的示弱、无辜质问,楚南霜可谓将这出戏演的格外精彩纷陈。 只这短短几句话,就让两人瞬间地位颠倒,仿佛这一切都成了楚娇故意设计,甚至就连楚娇原本的好心都被附上恶意的揣测。 可以说,只要这个家中但凡有一个不是那么信任或是了解楚娇的为人,都会被楚南霜的这副模样迷惑,会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去怀疑。 而这一切从周围那些暗地里投过来的异样视线都可以看出来。 楚娇从所未有地冷下了脸色,凤眸平静幽深如寒潭,居高临下地瞅着泪眼婆娑的楚南霜。 一人气场凌厉,一人楚楚可怜,看起来到更像是楚娇咄咄逼人了! “啪——” 任谁也没有想到,率先动手的竟然是梅绫,是楚南霜的亲生母亲。 这一巴掌似是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梅绫瘫软在楚文明的怀里,若不是有楚文明支撑,怕是早就力竭瘫倒在地了。 净白的小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掌印,血丝顺着嘴角留下。楚南霜抚着脸,慢慢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梅绫,讥诮道:“自从来了这里,我真的怀疑你还是不是那个和我相依为命,会在我挨打时拼命保护我的娘亲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你动手打我了,打够了吗?没打够要不要冲着这边再来一巴掌?” 说着,更是侧过脸,露出了光洁的另一边脸。 梅绫气得身子不停颤抖,“你、你怎么会……”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梅绫已经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直接昏厥了过去。 “阿绫!阿绫!夫人!” 楚娇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猜到估计是府医取药材回来了,便冲着楚文明道:“爹,你先把绫姨抱到旁边的耳房,让大夫瞧瞧吧,这里还有祖母她们呢!” 楚文明点点头,一把横抱起梅绫,在与楚南霜擦肩而过时,顿住了脚步,神情复杂,满眼失望,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声气便抱着梅绫离开了。 楚南霜攥紧了手,楚文明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但现在连这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似乎没了再诡辩的力气。 直到面前多了一双缀着珍珠的绣鞋,顺着裙摆抬眸望去,就对上楚娇沉静的目光。 楚南霜嘲讽地扯了扯唇角,“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吧?反正你们已经认定了我的罪不是吗?” 楚娇定定地打量了她半晌,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能有人在做完坏事之后还如此自然地将自己摆放在受害者的地位呢? “楚南霜,你知道是从哪一句话你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吗?”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追忆和慌张,面上却不显,只摆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姿态。 楚娇似乎也没想得到她的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一开始,我只是请洛公子复述了一遍下午的情景。从始至终无论是我还是洛公子都从未说过一句那些人是你挑拨,甚至连祖母也只是斥责了一句‘混账’。 然后呢?是你自己自乱阵脚,为自己辩解还不够,还意图祸水东引,企图让大家怀疑我和洛公子私相授受。此为你的一错!” 楚南霜默不作声,只是懊恼地咬紧了唇瓣,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一错再错了! “刚才你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有所有人的喜爱,你觉得这一切是因为我身上的楚家血脉? 我不否认祖母她们喜欢我有这一点原因在内,但是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你只看见了我现在的光鲜亮丽,你可曾见过我们之前的努力?” 随着楚娇的话,所有人都沉寂下来。 “我幼时丧母,娘的身影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模糊。爹爹将我交给祖母抚养,之后我就很少再见到他。长公主是我母亲的手帕交,那时怜我丧母,时常接我去宫中小住。” 楚娇似乎知道楚南霜在想什么,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你或许认为那是莫大的荣幸,但是那是皇宫,是天下规矩最森严的地方,你觉得一个臣子的女儿在那里生活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吗? 进宫前,要学无数的规矩,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进宫后,遇见贵人叩拜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还有那些天生贵胄,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自己忍着!那时,我似乎才五岁不到吧!” 老夫人别过了脸,不忍在晚辈面前失礼,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个被迫快速长大懂事的小团子。 “知道长公主为什么搬离皇宫吗?因为那年寒冬腊月我被人推进了湖中,被救上来的时候昏迷不醒了三日,当时甚至御医都觉得我可能活不过来了。 可是最后我还是醒了,但是即使如此,推我的人最后也只是被轻飘飘地禁足了一个月。此后长公主才搬到了京郊别宫,也正是因此,姨母才对我这么好,不仅是因为母亲,更是因为她觉得亏欠我。” 而更多没说的是,当时祖母她们和长公主本来想拼尽所有为楚娇讨个公道,是被楚娇自己给拦下来的。 就算去追究,皇上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做什么,最后也只会得来不痛不痒的道歉和弥补。反而还会让皇上厌烦,与其如此,不如卖个人情换来皇上的亏欠。 楚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除了根基稳固,未尝不是有这份原因在内。 “七岁因为字写不好,日日挑灯练字。八岁因为学不会弹琴,被打了无数手板。九岁因为贪玩没有完成课业,被罚抄经书一百遍。十岁我开始随着祖母和大伯母学习掌家、管理铺子。” 楚云添和楚云泽两兄弟深有感触地点头,别看他们此时自由潇洒,但是当初也是被无数板子打出来的。 楚家从来不只是荣耀! “出生在楚家,身上不只有光环加身,更有无数的责任。你说像祖母请安被训斥,不是因为祖母对你有成见, 而是因为你扪心自问,那时你的心思都花在这种讨好谄媚上,真的和李嬷嬷认真学过规矩吗?妄想不劳而获此为你二错!” 楚娇垂眸,只看到楚南霜头顶的发髻,瞧不见她的神色,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下去,不过就算她仍旧困囿于自己那点小心思,楚娇也并不在乎。 她现在说出这些,不是为了规劝楚南霜真心认错,只是为了让其他人不被楚南霜之前的话带偏。 毕竟齐家之祸起于倪墙,她可不想因为府中的什么人而致使楚家被人陷害。 在听到一半时,瞿流商就敛起了脸上的调笑,用力地捏紧了扇骨,他从不知道自己那个千娇百宠的小表妹幼时竟然过得是这样的生活! 楚娇的那些话是在告诫楚南霜,但何尝又不是一记警钟敲在他的心上呢? 毕竟他也是那些只看见楚家光芒的人,他是真的以为表妹在楚家生活地很好,却从没想过若是真的娇宠着长大,怎么可能养成如此沉稳懂事的性子呢? 第八十三章:摊牌(下) 洛知许一颗心像泡在陈年老醋中,又酸又涩,忍不住去心疼小姑娘,恨不得幼时就能与娇娇相识,从那时就保护好小姑娘,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即使骄纵一些也没关系。 “刚刚你说我污蔑你,暗示连之前我求祖母让你上族谱都是别有用心!” 楚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歪了歪头。 “这话说出来,你真的不觉得荒谬吗?若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和绫姨进楚家的门,我根本无需任何手段,只要说一句我不乐意,那你和绫姨就一步也踏不进。 若说我是借此向你炫耀,从你身上获得优越感,那更是无稽之谈。我是楚娇,是权力巅峰的楚家的嫡出小姐,是天下清流之师的瞿家的表小姐。 家世、容貌、才情、名声,我什么都有。我要什么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何必浪费时间在你身上?所以你说我污蔑你,你自己觉得可笑吗? 做错了事情不知悔改反而意图颠倒黑白,此为你第三错!” 楚娇昂了昂下巴,像是骄傲的猫咪,将刚才凝滞低沉的气氛冲散,这副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姜悦等人忍不住莞尔,知道这正是楚娇的贴心之处,心中对楚娇更加怜惜。 她们如此偏疼这个孩子也是因为她处处为她们着想,为这个家着想。 “顶撞长辈,气晕亲生母亲,此为你第四错!第五错,错在你因嫉妒意图谋害他人性命!” 楚娇的语气突然严肃低沉起来,眸光更是凌厉。 老夫人等人更是震惊,纷纷沉着脸望过来。 “谋害他人性命?怎么回事?你竟敢还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姜悦指着她,震怒地质问。 楚南霜早在楚娇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辩无可辩,但是自己意图让梅绫滑胎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下午事情承认便承认了,大不了认个错,哭诉自己是因为嫉妒被蒙蔽了心智,之后定然会改邪归正。 但是若是那件事败露,那楚家绝对不会容下自己的。不行!绝对不行! 不会的!自己做的那么隐蔽,楚娇绝对不会知道的!她肯定又是想诈自己! 对!她一定是在诈自己! 楚南霜定了定神,佯装委屈喊冤。 “姐姐,你前面说的我认了便是,但是这最后一条我是万万不能认的!我没做过的事情,你不能什么都推到我的头上!” 楚娇无声地叹息一声,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楚娇没有和她费口舌去争辩,直接让揽月去请府医。 “揽月,去瞧瞧,若是爹和绫姨那边不紧急的话,就请大夫过来一趟。” “是。” 揽月垂首应了。不一会儿,便领着大夫回来了。 楚娇没有着急就提起之前的事情,而是先询问梅绫的情况。 “大夫,绫姨那边情况如何?” “小姐放心,二夫人只是因为气急攻心,加之身体虚弱尚未恢复,所以才一时昏厥过去,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等夫人醒来后,再喝几副补气血的药就好了。” 楚娇欠了欠身,“有劳大夫了。” “小姐言重了,这是小人分内之事。” “我这还有一事需要劳烦大夫。” “但凭小姐吩咐!” “不知大夫可取来升麻和红藤了?” 大夫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从药箱中掏出了两包药材,“小姐,都拿过来了。” “倚云,揽月,去将东西都拿进来。”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倚云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揽月则拿着两个盆走了进来。 “娇娇,你这是做什么?” 楚娇回身安抚道:“祖母,您别急,马上您就知道了。” “芸香,红杏,你们来辨认一下,这些书是不是之前霜儿送给绫姨的?” 芸香满脸茫然,上前看了一眼,那些书确实都是二小姐之前吩咐自己搜罗的,但是瞧眼下这情形,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而红杏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直接肯定地点头。 “回小姐,正是。” 芸香见状,也只得点头承认。 楚娇接过揽月递来的火折子,将升麻倒入其中一个盆内,用火折子点燃,缕缕青烟伴随着药材特有的清苦味道逐渐逸散开来。 又在另一个盆里倒入了清水,将红藤泡在里面,不一会儿,原本清澈的水就变成了红色。 揽月拿起一本书,掀开,小心地放在燃烧着的升麻上方熏烤。倚云则拿起另外一本书,放到被红藤染红的水中轻涮。 不一会儿,一股腥味儿传了出来。 众人都不由地蹙紧了眉头,而大夫满脸凝重。 之后倚云和揽月又各换了一本,还是重复之前的动作。片刻后,倚云和揽月各将三本书摊开放到府医面前。 那放在升麻上烘烤的三本书都散发着刺激的腥味,凑的近一点都会让人忍不住干呕。 而另外在红藤水中浸泡过的三本书没有被染上红色,反而呈现出紫色。 “大夫,可能瞧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府医凑近了,忍住那股恶心,仔细地嗅闻了一番,又上手反复抚摸着书页,之后又细细观察那浸泡在红藤水中变了色的三本书。 半晌后才作恍然大悟状,“原是如此!妙啊!实在是精妙!” 楚娇勾唇,“看来大夫已经有了主意。” “这些书应该是被人用加了夹竹桃的汁液的水浸泡过,等浸泡后又用麝香去烘烤,将之烤干,之后又经过特殊处理,使之看起来毫无异样! 只有麝香与升麻一起炙烤才会产生此种独特的腥味,也只有夹竹桃和红藤混合才会使之染成紫色。” “那敢问大夫,若是怀有身孕的人经常接触这些书籍会怎么样呢?” “这、” 府医终于意识到了了哪里不对,一时恨不得把刚才兴奋地说“精妙”的那个自己给扇死。 “大夫但说无妨。” “怕是轻则滑胎,重则怕是连性命都堪忧啊!” 众人露出错愕的神情,紧接着便是油然而生一股寒气。 怎么会有这样狠毒的人呢?那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啊!是正如她所言,一直护着她,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啊! 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她连自己母亲的性命都不顾,难道只为了除去那个孩子吗? “嘭——” 老夫人气急,一个杯子直接砸在了楚南霜的身上。 “你、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心狠?连你娘的性命都不顾?就为了除去你娘腹中的那个孩子? 那还是个未出生的孩子啊!是你的弟弟或妹妹啊!他还什么都不懂,你就要心狠手辣到除去他? 冤孽啊!冤孽啊!你娘那般软性子的人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心狠的怪物啊!” 老夫人快速地拨弄着手上的珠串,口中念念有词,只有这样才能将那股心慌和怒火平息下来。 楚文清神色严肃,原本还可以当做是因为嫉妒一时走错了路,现在却已经是心性扭曲,不得不郑重处理了。 到了这种时候,楚南霜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连之前的惶恐、不安都消失了。 甚至还有心情嗤笑了一声,“楚娇,你装什么好人啊?你不应该感谢我吗?要是我替你除掉了那个孩子,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地位了! 可是你偏不领情!现在好了吧,是个男孩子呢!有了那个杂种,你觉得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把你捧在掌心吗? 实在是愚蠢!哈哈哈哈!我等着看你后悔的那一天!” 楚娇已经彻底放弃了摆正她扭曲想法的念头,跟这种人说再多,她也只会以自我为中心,我行我素。 楚文清厌恶地瞥了一眼楚南霜,继而抬眸看向楚娇,“娇娇,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她?” 楚娇沉默了许久,其实她原本有无数种惩治她的法子,可以直接将她送到尼姑奄,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为她之前做下的恶事赎罪。 也可以将她送到庄子上,等及笄年龄一到,随便找个外地的人家嫁出去,从此与楚家再无干系。如果为了保险,中途出点什么意外,也是十分正常。 但是最终楚娇只是开口,“将她送到明泽书院,或许那里能教会她成长。” 楚文清等人一愣,明泽书院是一个女子学院,那里教导人的先生无不是在宫中浸淫了多年的掌事宫女和掌教嬷嬷。 有的是折磨不听话的人的手段,而且规矩繁多且严苛,大多数都是当家主母挑些不安分的庶女送进去。 偶尔也有想要送女子入宫的人家会先将人送过去学习,但是只要是稍微重视一点女儿的人家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事情的。 那里就相当于是变相的后宫,也是变相的囚笼。 仔细想想,发现明泽学院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去处。或许从那里走过一遭之后,她能有所转变也说不准。 楚文清点点头,“那就按照娇娇说的吧,明日就派人直接将她送到铭泽学院去。” 楚南霜被人拉着带了下去。 楚娇望着她尚存庆幸的背影,摇了摇头,到了明泽学院才是另一番苦难的开始。 之所以不直接将楚南霜除名,把她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一来是因为她毕竟答应了绫姨,要拉楚南霜一把,这也算是给她的最后机会。 二来无论是送去做尼姑还是自生自灭都是便宜了楚南霜,三来也是因为之后对付钱渡和越泓或许还有用得上楚南霜的地方。 希望她不要让自己失望啊! 今晚众人实在是都经受了太多,此番终于尘埃落定,老夫人已经精疲力尽让人扶着自己下去休息了。 楚娇则领着瞿流商和洛知许前往客房。瞿流商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之中回不过神来,所以这一路上安静异常,恍恍惚惚地进了房间。 “洛公子,今日劳烦你了,还请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楚娇刚准备离开,就被他给唤住了。 “等一下!这个给你,娇、楚小姐,生辰快乐!” 楚娇怔然,接过那个锦盒,想了想,倏地展颜笑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洛知许也温柔地扬起唇角,“当然。”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触手温润,质地很好,但是款式算不上复杂精细,但可以看得出打磨的人很用心。 “这是洛公子亲手雕刻的?” 楚娇惊喜地问道。 洛知许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清咳了两声,颔首算是承认了。 “多谢洛公子,我很喜欢!” 凤眸闪亮,笑颜醉人,披着一身月华,像是从天而降的月宫仙子,美丽地像是一场幻梦。 第八十四章:选择 楚娇将那支玉簪取了出来,抬手插入了鬓间,抬眸,眉眼弯弯,勾唇浅笑。 “洛公子好看吗?” 酒不醉人人自醉,明明宴席上只是喝了两杯薄酒,洛知许却觉得似喝了两坛陈年老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被娇娇突如其来的坦诚给蛊惑的不行,实在是可爱。 “好看!玉簪配美人,很衬你!” 除了夸赞,哪里还能说出其他的话语呢! 夜色真是极好的保护,掩盖了两人通红的耳尖,只有弯月见证了一对璧人之间愈发亲近的心。 “小姐。” 倚云轻声提醒了一句,虽然是在自己府上,但是今日才被楚南霜给泼了脏水,现在还是稳妥一点为上。 心口处像是有一只兔子在使劲蹦跶,楚娇只留下一句,“洛公子,我就先走了”,就提着裙边慌乱地转身离开了。 洛知许敛眉浅笑,目光温柔似水,比月光都要轻盈。 “娇娇!” 刚走到岔路口,就被人给叫住了。楚娇抬眸望过去,就看见楚云泽正站在前方,一看便是在此特意等自己的。 “二哥?” 楚云泽望了望她来时的方向,目光又停留在她发间的玉簪上。 楚娇下意识地抬手想去遮掩,只是举到一半又觉得没有必要了。如此欲盖弥彰的行为怎么可能瞒得过一向聪明又细心的二哥呢? “你和那位洛公子?” 楚云泽也没有兜圈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直接摊开来说了。态度很温和,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是像是随口谈心。 楚娇不好意思地垂下凤眸,双颊染上彩霞,着急地解释道:“二哥,我和洛公子现在还只是普通的朋友。” 楚云泽挑眉,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她的发间掠过。若真的只是相识的程度怎么会送发簪这种敏感的东西? 更何况若不是到了一定地步,以娇娇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收下如此会引来争议的东西。 “那娇娇对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楚娇明白他的意思,上次祖母和大伯母就已经问过一回,但是她自己现在还没有想好。 前世的时候是迫于无奈,是被逼到绝境之后,洛知许才和楚家联合起来一起走上那条艰难的道路。 而现在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楚娇不知道该不该将阿许再次卷进来。楚家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但是阿许他却还有其他的选择。即使重生,她也不能确定一切都能在自己掌握之中。 比如前世的时候,楚南霜根本就没有在梅绫怀孕期间动什么手脚。所以她也怕,怕脱离掌控,怕重来一世还是重蹈覆辙。 这也是楚娇迟迟不敢做出决定的重要原因。 楚云泽大概也看出了她在顾虑着什么,没有逼迫,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今日我和那位洛公子交谈过几句,感觉确实是一个有真才实学,沉稳可靠的人,若是担心他的门第,我倒觉得可以放宽心,他必定不是池中物!” 楚娇知道二哥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哭笑不得,但自己的纠结本来就无法对他人道,所以对他的好意也是心领了。 “这件事我没有和祖母她们提起,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你自己去说比较好。若是你自己已经心有成算,最好是尽快与祖母她们商量。 从明日起,上门提亲的人怕是不在少数。我们家里人倒是不急,只是怕你的婚事被有心人给惦记上,还是早点定下为好!” 楚娇认真地听着,继而点了点头,认真地应道:“我知道的,谢谢二哥!” 楚云泽扶了扶她鬓间的发簪,“一家人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还有我们顶着呢,娇娇,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最后,娇娇妹妹,生辰快乐!” 话音落下,就潇洒地转身挥手离开了。 楚娇目送着他的背影融入黑暗之中,脸上还带着残存的温暖笑意。 楚家与楚家的每个人从来都是相互成就的,这或许是外人一辈子也明白不了的东西。 次日一早,楚娇刚起身,倚云就进来禀报。 “小姐,老爷过来了。” 楚娇扣好衣裳,“只有爹爹一人吗?” “是的。” 若有所思了片刻,楚娇加快了梳洗的速度,“知道了,让爹爹稍等一下。” 等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楚文明面色憔悴,没什么精气神地坐在椅子上走神。 茶盏在手上端了半晌都没反应,楚娇见状,估摸着他大概是知道了楚南霜要被送到明泽学院的消息,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昨晚后面的事情。 一双白皙的玉手突然出现在面前,将一直端在手上纹丝未动的茶盏接过放到了一边,紧接着才轻声唤道:“爹爹。” 楚文明回过神来,勉强打起了精神。 “娇娇,你来了!” 楚娇坐在旁边,“爹爹今日是申请了休沐?” 楚文明苦笑了一下,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昨日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实在是没休息好,所以请大哥帮我告了假。” 楚娇理解地点头,“那想必爹爹还没有用早膳,不如和我一起?” 楚文明刚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道:“也好。” 楚娇吩咐了一声,倚云和揽月会意下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早膳便摆了小半桌。 两人来到桌旁坐下,楚娇为楚文明夹了一个蟹粉包,就开始安静地自己用膳,没有去主动询问他为什么一大早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也没有去试探他是否知晓了昨日的事情。 楚文明几次欲开口,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最后索性也直接埋头用膳。 直到两人吃得差不多之后,楚文明舀动着碗中的粥,犹豫了再三,终于开了个头。 “昨晚后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楚文明就又顿住了,观察着楚娇的反应。 楚娇却只是安静地坐在原位,眼睫低垂,只做认真倾听状。 “诶!我不是来为南霜求情的,南霜不仅在外面抹黑你的名声,还意图谋害阿绫腹中的孩子,我知道,只将南霜送到明泽学院,已经是对她格外优待了。” 楚娇这才抬眼去瞧他,若是楚文明今日真的是来替楚南霜求情的,谈不上什么伤心欲绝,但是失望和难过也是难免的。 好在楚文明还没有无可救药到让她彻底失望的地步。 “我今日来,是向娇娇你道歉的。” 楚娇难得的愣住了,茫然地看向他。 楚文明见状,倒是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长叹一声。 “不得不承认,你祖母昨日说的没错,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之前没能陪伴你长大,现在也没能教好南霜!是我对不起你,错过了你那么多年。 将阿绫和南霜带回府中,本来是想着你快要及笄了,府中该有个女主人操持。但没想到我的一意孤行最后却又将所有的事情都弄得一团糟! 昨日是你最重要的一个生辰,最后却弄成那副模样,真的很抱歉,娇娇,都是为父的疏忽!” 楚文明愧疚地不敢去看她,已经羞愧的无地自容。 楚娇望着他这副情状,原本的若有似无的嫌隙和隔阂似乎在这一瞬间突然释怀了。 此刻她真的相信,爹爹是在为自己打算的,只是因为他自己本身中庸的性格,狠不下心肠,才会时不时地显现出对楚南霜的袒护来。 但是爹爹终归并不是一个糊涂、拎不清的人,所以在楚南霜犯下大错之后,他也从未想过包庇,只是在自责,怪罪自己没有教好孩子。 楚娇眸光颤动,忽地勾唇,“爹爹,没关系的!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知道你只是心善,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不怪爹爹?” 楚文明惊讶地看向她。 楚娇俏皮地眨眨眼睛,故意停顿了许久,直到楚文明开始忍不住坐立不安时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或许小的时候是怨过的吧?但是爹爹,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懂得自己去衡量事情,所以我能理解你的选择。 而且,我在祖宅有祖母、大伯母她们疼爱,有大伯和三叔关心,有哥哥陪玩,还有姐姐陪着谈心,比起自己孤零零地在府中,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所以爹爹你看,一切事情都有正反两方面,不必将目光局限在那不好的一面。” 楚文明欣慰地红了眼,只一个劲儿地感叹,“娇娇,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优秀的孩子!” 经此,楚文明也微微直起了身子,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你绫姨还没有醒,还不知道昨晚后面的那些事情。所以我想先不将南霜做的那件事告诉她,暂时先瞒着。娇娇,你觉得可以吗?” 楚娇思索了片刻,“暂且隐瞒是没问题,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怕是最后绫姨还是会知道的。 “这是肯定的,只是我想着,至少等她的身体恢复一些,再慢慢透露给她,也能让她有个缓冲,有个心理准备!” 楚娇颔首,“如此也好,那就按爹爹说的去做吧!” 父女两人又难得亲近地说了一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梅绫该醒了之后,楚文明才起身离开。 第八十五章:交锋 梅绫醒来后,知道了楚南霜被送到明泽学院的消息,怔然了许久,最后喃喃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之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呦呦的身上,若不是红杏等人偶尔撞见她拿着楚南霜的东西默默掉泪,真的以为她不在乎那个女儿。 但是她能做什么呢?犯下的错就应该承担,楚家没有将霜儿逐出楚家,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和善良了。 她不能再仗着人家心善就去逼迫人家,她们已经很亏欠娇娇了。眼下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丽日当空,冷清肃穆的文乾殿少有的添了几分热闹与人气。 十数位年轻的文人公子从殿内而出,正是刚参加完殿试的学子。 “洛兄刚才的观点实在是精妙啊!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另辟蹊径,实在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洛知许拱手回礼,“诸位谬赞了,不过是所站立场不同,诸君刚才的回答也都好十分精彩。” “哈哈哈,不知之后是否能经常与洛兄交流探讨?” “当然可以!我自扫榻相迎!”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平治落在后面,脸色很难看,晦暗不明地盯着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洛知许。 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儿子,凭什么能如此风光?实在是碍眼至极! 不知为什么,从见到此人的第一面起,赵平治就下意识地认为此人定是自己的一生之敌。 果然后面的事情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从楚娇到会试再到此次殿试,只要遇上此人,自己就没有顺利过。 哼!暂且得意着吧!谁也摸不准陛下的态度,若最后连个前三甲都捞不到,不知道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 而且……赵平治只要一想到另一件事,原本不平的气也立马顺了起来,甚至看向他的目光还隐有得意。 一行人被小太监引着往宫外走去,突然被一顶软轿拦住了去路。 一张无暇的脸探了出来,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触及某道身影时,美眸亮了起来,紧接着帘子放下,转瞬一位衣着华丽、珠围翠绕的少女走了出来。 小太监率先跪地行礼,“奴才见过锦华公主。” 后面一行人互相望了望,也纷纷低头赶忙行礼。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越锦歆敷衍地摆摆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一人身上。 “免礼免礼!你,就你,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落在洛知许的身上。 洛知许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麻烦,可惜这地方避无可避,即使有心遮掩也无能为力。 之前私下里的时候,可以找借口糊弄过去,但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若是再敷衍,怕是难免会被有心人扣上藐视皇威的帽子。 深邃的黑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厌烦,“草民洛知许见过公主。” “洛知许?这名字也好听,果然人如其名。” 越锦歆品味了片刻,抬头满怀少女的娇羞,大胆又直白地称赞道。 她表现得如此明显,不少人纷纷都变了脸色。 有艳羡的,有清高不屑的,有惋惜的,瞿流商担忧地偏头看了洛知许一眼。 他相信洛知许不会被荣华富贵迷惑而选择尚公主,只是担心拒绝会引来一些麻烦,也担心这会不会让表妹误会。 毕竟他刚才已经注意到楚云泽皱眉不悦的神情了。 赵平治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又是嫉妒又是兴奋。嫉妒洛知许的好运气,没想到竟然还能被锦华公主看上,这可不就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吗? 但是尚了公主那就注定和仕途无缘了,突然就从心底生出了一种高人一等的快意。 “你留下,至于其他人,”越锦歆不屑地扫视了一圈,“你们就先离开吧!” 小太监面露犹豫,“公主,这、这怕是不妥。陛下吩咐要将他们一道送出宫去。” 越锦歆立马就变了脸,冷飕飕地瞪着他,“怎么?你是觉得本公主会做什么吗?本公主不过是与他说几句话,之后自然会派人将他送出宫去!你一个狗、小太监,也敢阻拦本宫?” 小太监连忙惶恐地跪在地上,“公主饶命!奴才不敢!” “哼!” 若不是顾忌在洛知许面前,越锦歆就不只是冷哼一声这么简单,早就上脚踹过去了。 这宫中谁不知晓最不好伺候的就是这锦华公主,脾气骄纵,仗着凌贵妃和三皇子,无法无天,稍不顺心就拿下人出气。 小太监不禁懊恼,明明都知道锦华公主不好惹,自己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还胆敢上前阻止呢! 眼看小太监害怕得已经白了脸,身子也在不停地颤抖,洛知许本想推拒的话咽了下去,站出来淡淡地道:“公主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越锦歆立马就忽略了那个小太监,笑靥如花,含羞带喜地将人领到了一边。 小太监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立马站起身来,遗憾地瞥了一眼洛知许的背影,就赶忙带着众人往宫门口走去。 瞿流商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惜这是在皇宫,不是黎州,皇权之下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楚云泽眉头紧锁,毕竟与洛知许只是交情不深,不了解他的品行,此时难免开始怀疑他现在得了公主的青眼,是不是更愿意尚公主? 毕竟一个在京华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比起那不知前路的仕途远不如尚公主来地一步登天快些! 不过就算是他最后拒绝了尚公主,但他已经被锦华公主盯上,怕是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其他也少有人家再敢将女儿嫁给他。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此时的洛知许都不是一个好的夫婿人选。看来有必要回去和娇娇谈一谈了。 等走了几步,看见其他人已经安全离开之后,洛知许就停下了脚步,冷淡地垂眸。 “不知公主究竟有何话要说?草民身为外男,不好在宫中逗留太久。” 越锦歆从小被众星捧月惯了,还没有遇到过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对自己那么冷淡的人,而且自己都那么主动了,一时不免有些委屈起来。 “你不用唤我公主,唤我锦歆或者歆儿便好!你别对我这么冷淡嘛!” 洛知许疏离地退后两步,“公主,这不合规矩!还请您别为难在下!” 越锦歆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一看到他现在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想到之前他那般维护楚娇的模样,顿时就维持不住温柔的假面。 “你是什么意思?本公主恩赐你唤名字委屈你了吗?还是说你真的和楚娇早就私通款曲,所以态度才如此截然不同?楚娇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她能给你的本公主都能给你,她不能给的本公主也有办法为你弄来。你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呢?” 如果说刚才洛知许的态度只是冷淡的话,现在就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冷,眸光凛冽如寒刃。 “请公主慎言!在下和楚小姐清清白白,公主可知此话若是传出去,会害得一位无辜的女子名声尽毁!公主既受了这万民供养,理应一言一行均为天下表率,而不是将这一切当作是理所应当、可以随意挥霍的依仗! 仅这几句话,也能看出在下与公主怕是想法多有不合,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草民告退!” 洛知许拂袖离去,理智上知道明明这个时候理应谨言慎行,能忍则忍,但是情感上却难以压抑那怒火。 那一句句诋毁实在是不堪入耳!不仅是因为污蔑的对象是楚娇,即使换成其他普通女子,他也仍然会生气,会为无辜女子鸣不平。 他所说都是切切实实的他的真实想法,既身处高位,理应为万民着想。这个位置从来不是炫耀的资本。 若是因为今日的冲突影响了殿试的结果,那这种宦海不蹚也罢。 洛知许眉眼沉沉,如雪霭压在枝梢,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走出宫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肃穆的皇宫,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了。 “洛公子?” 洛知许循声望去,就见赵平治站在不远处明显是等着自己。 “赵公子,你这是?” “本想知会洛公子一声,让洛公子省点心力,没想到洛公子竟然自己已经有了先见之明,入了锦华公主的法眼,倒是在下短浅了。” 洛知许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虞起来,连周身温和气息都变得锋利起来。 “赵公子此话何意?不如说明白些?” “今日家里已经去向楚小姐提亲了,本想着洛公子和楚小姐相识问问洛公子的意思,没想到洛公子竟然已经和公主相熟了,想来应该是我会错意了!” 赵平治假模假样地佯装歉疚道,实在那满心的得意和炫耀已经快从他眼里溢出来了。 洛知许沉默了片刻,继而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赵公子一向这么自信吗?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人视线交接,半空中似有无形的激烈的火花迸发。 第八十六章:放榜 “知许!” 一辆马车停在旁边,瞿流商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招呼道。 楚云泽坐在旁边,对两人颔首示意。 “呦,赵公子也在啊!不好意思啊,赵公子,我们得先走一步了,楚老夫人喊我们一起去用膳呢!” 瞿流商似才看见赵平治一般,讶异地道。然而那脸上灿烂的笑容无一不在昭显着他是故意的。 赵平治面色难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刚在人家面前炫耀完,就被打脸,着实尴尬。 拱了拱手,勉强地笑着告别,就直接转身快步离开了。 洛知许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瞿流商摇着扇子,轻嗤了一声,“哼,这种人也想求娶表妹?他还真的把表妹当成他的囊中之物了,他也真够狂妄自大的。” 楚云泽自然对赵平治那做派感到不喜,他们娇娇是捧在掌心的宝贝,怎么能被人当作是物品一样呢!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借此告诫洛知许一番,毕竟洛知许刚才和锦华公主拉拉扯扯的样子也着实令人不满。 “祖母和我娘对赵平治倒是颇为看重,赵家门第不高不低恰恰好,后院干净,娇娇若是嫁过去,就是当家做主的,不会受委屈。 赵平治本人也没有什么能挑得出的大错,总的来说,是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至少祖母她们对他很是中意。” 楚云泽说完,风轻云淡地瞥了一眼收紧了手、明显紧张起来的洛知许,心里舒服了很多。 他们娇娇多得是人家求娶,若是不上心,是绝对不会让娇娇倒贴的。 洛知许沉默着,明白是刚才的事情引来了楚云泽的不满,他不怕被楚云泽他们误解埋怨,只是在担心娇娇会不会因此而误会。 倒是瞿流商着急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见他跟个闷葫芦似的,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欸,云泽这话说的着实偏颇。就赵平治刚才那样子还不算挑不出什么大错?一看他那副喜欢攀比,小人得志的模样,就知道此人大多心术不正。 他求娶表妹,我看多半是看中了表妹背后的楚家,这种人根本不会真心喜欢爱戴表妹的!可不能如此草率!” 楚云泽淡然地放下茶盏,抚平衣袖,“更看重楚家又如何?本来楚家就是娇娇的后盾,只要有我们在,无论他有什么心思,都得捧着娇娇,供着娇娇。不是真心又如何,假意也得演真实了!” “啊?” 瞿流商突然卡壳了,直接被他的话给绕进去了,仔细想想,竟然觉得还十分有道理。 不对不对!自己应该是站在好兄弟一方的,怎么这就叛变了呢!晃了晃脑袋,赶忙扯回思绪,还准备再据理力争时,被人给拦了下来。 洛知许认真又诚恳地道谢:“多谢楚兄提点。” 都是聪明人,剩下的话不必多说也都能自行体会。 楚云泽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抬头冲着两人调侃道:“两位可要一同留下用膳?” 瞿流商连连摆手,刚才故意在赵平治面前那样说是为了下他面子,如今娇娇和楚伯父都已经回了自己的府中,他们哪能真的再厚着脸皮蹭饭呢! 毕竟虽然楚家和瞿家有姻亲,那也是和二房,即使楚家分府不分家,该有的界限还是得有的,要不然岂不是也成了如赵平治那般厚颜无耻之人! “多谢云泽兄好意,家里已备好了饭菜,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告辞!” 楚云泽含笑目送他们离开。 三日后,一大早各个巷口都挤满了人,到处都是人潮,喧哗声和爆竹声交织,好一番热闹,甚至都能比得上过年时了。 “放榜了!放榜了!” 楚娇也是很早就起身,之后和梅绫一起乘着马车往相府那边去了。 梅绫望着在楚娇怀里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咧着没牙的小嘴傻乐的小家伙,无奈地道:“这个小家伙也只有在娇娇你身边才这么乖了!” 楚娇拿着个彩色的小球逗小家伙玩,“呦呦平时也挺乖的啊!” 梅绫笑着,赞同地点点头。 “这倒也确实,呦呦确实很少哭闹,不过我发现呦呦这孩子喜欢安静,像今天外面这么热闹,要是娇娇你不在,定然也要哭上许久。” 楚娇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小家伙轻轻晃动着。 “看来呦呦这个名字还真是没取错,我们呦呦原来是一个这么秀气安静的小朋友啊!” 小孩子毕竟嗜睡,没过多久就吧唧着小嘴睡过去了。 梅绫见状,也是主动上前将小家伙给接了过来。 楚娇这才甩了甩手,能松快一下。小家伙看起来小小一团,没想到还有几分重量。 到了相府,除了楚文清三兄弟不在,老夫人她们都聚在前厅。 “祖母!” 老夫人喜笑颜开,“娇娇来了,今日是不是起早了?早膳用过了吗?” 楚娇一一回答道:“没有多早,和平日也差不了多少,早膳已经用过了。” 老夫人这才放心地放人去坐下,转而看向梅绫和她怀里的孩子。 “怎么把呦呦也带过来了?” “想着今日是个好日子,便让呦呦也来沾沾福气。” 老夫人虽然心中高兴,对自家的孩子也十分有信心,但是还没有定局之前,还是得矜持谨慎一些。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上不上榜都不打紧,总归泽儿暂时也不会走那条路。” 梅绫连忙应道:“是是,娘说的是。” “将孩子抱过来瞧瞧吧!” 长辈们围在一起逗弄着呦呦,楚娇只好坐在旁边和楚云泽叙话。 楚云泽便提起了前两日殿试之事。 “说起这些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给娇娇你提个醒。” 楚娇明白他的好意,“二哥,我知道了。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让人失望的选择。” 毕竟若阿许真的是那样只求荣华富贵的人,前世就不会被逼迫成那副模样。 不过,这也给自己提了个醒。上一世是在谢恩宴上越锦歆才对阿许一见钟情,继而闹着让皇上赐婚的。 今生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两人遇见的时间已然提前,自己也得早作打算,不然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楚云泽挑眉,讶异于她对洛知许的信任,不过也未多言什么,本来就只是提醒,真说多了倒成了挑拨了。 就在这时,楚文清和楚文明一同走了进来,旁边跟着的是李仙仙的父亲李府尹。 “恭喜老夫人了,恭喜楚公子被陛下钦点为榜眼。在下特意奉命前来贺喜!” 顿时所有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楚娇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与前世并无什么不同。 楚云泽起身上前道谢,楚家众人纷纷谢恩,“有劳李大人跑这一趟了,多谢李大人!” 李府尹摆摆手,“客气客气!我这还要去其他家报信,就先告辞了!” “李大人慢走!” 老夫人高兴,更是大手一挥,阖府上下俱多给了一月俸例做赏钱。 大家都知道这个名头对楚家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楚云泽短期,至少几年之内都不可能踏入官场,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为他感到高兴。 中午更是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用了午膳。 用膳之前,楚娇就已经忍不住,着急得让倚云她们去外面打听了。 等用完膳,楚娇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样?” “小姐,瞿公子被点为了探花,洛公子、洛公子他……” 倚云故意停顿了片刻。 楚娇抓住她的胳膊,着急地问道:“怎么了?阿许他没上榜?不可能啊!” “噗嗤!小姐,洛公子是状元啊!” 楚娇松了一口气,笑骂道:“好啊!你现在都和揽月学坏了,都知道拿我寻开心了!” 倚云赶忙扭着身子躲了两下,“诶呀!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 楚娇勾唇,状元啊!真好! “倚云,你去帮我递个口信给阿许,约他明日午时在月连酒相见。” “是,小姐。” 楚娇捏紧了手,对于明日的见面十分忐忑,既然自己做不了决定,那就将选择交给他吧! 另一边,李府尹到的时候,瞿流商和洛知许两人正在院中下棋。 “两位公子好心性啊!今日放榜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下棋?不去看放榜吗?” 瞿流商头都没转,落下一子,顺口就回应道:“那榜单就在那里又跑不掉,早一点晚一点去看又没什么区别,又何必现在去那人堆里挤呢!” 等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转头去看,就见一位明显是一身官服十分面善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院门口笑着张望。 瞿流商和洛知许两人站起身来,“不知您是?” “在下乃是京兆府府尹,特接了皇命来通知二位科考结果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黎州瞿家嫡子瞿流商玉质金相、品貌非凡,特钦点为新科探花。 清泉县洛家嫡子洛知许惊才风逸,乃逸群之才,特钦点为新科状元,钦此!” “叩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府尹见二人虽有喜色,却并不激动,对二人处之泰然的模样十分欣赏,“恭喜二位了!” “有劳大人!” “客气,希望日后能有机会与二位成为同僚!” “借大人吉言!” 第八十七章:游街 等将李府尹送走之后,刚才还被称赞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立马就变了一副神色。 “知许,刚才听见没?皇上说我是玉质金相,这说明本公子的风流倜傥完全被陛下慧眼识珠了!” 瞿流商撞了撞洛知许的肩膀,得意地挑眉。 洛知许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不过今天难得好心情,于是便随口应和了两声。 “咳咳咳!” 瞿流商一口水直接呛在了嗓子眼,等好不容易咳完之后才一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洛知许。 “你被鬼上身了?” 洛知许满头黑线,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 瞿流商一看,得,放心了,也只有洛知许本人才会这么不留情面。 “你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考不考虑要不要双喜临门啊?前两日赵平治的话你也听见了,若是楚家那边把表妹的婚事定下,那你可就没地哭去了!” 洛知许神色认真起来,郑重地点点头,表示会好好考虑。 “今日我便写一封家书回去,征询爹娘的同意。” 瞿流商提了个醒,便不再多言,虽然他作为娇娇的表妹,又是洛知许的友人,自然乐意两人在一起。 但毕竟婚约并不是单纯两个人的事情,同时也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还是得他们自己去商量。 “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或许你也可以请祖父出面,祖父那么喜欢你,不会为难你的。” 洛知许没他那么乐观,老师喜欢自己,那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学子来说。 但现在自己要求娶老师最疼爱的外孙女儿,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不过被瞿流商这么一提醒,洛知许倒是想起来,按照礼节,自己也应该事先向老师他们说明此事。 突然之间发现有一堆事情等着去准备,于是洛知许转身回了屋子,赶忙去写家书了。 留下瞿流商一个人和小风大眼瞪小眼。 “不是,小风,你家公子这是什么毛病啊?怎么就喜欢一声不吭拔腿就跑呢?” 小风眨巴着眼睛无辜地与他对望。 “得,白问!” 瞿流商一摊手,晃着扇子自己走了。 下午,小风正在打扫院子,忽然听到有人在门口唤他。 “小风!” 抬头望过去,就见一位眼熟的女子站在门口向自己招手,这不是楚小姐身边的人吗? “倚云姑娘,你怎么来了?” 小风一边打开门口的栅栏,一边问道。 “洛公子可在家?” “公子在屋内呢!我这就去禀报!” “不用了,不知倚云姑娘找我可是楚小姐那边有什么事情?” 原是洛知许在屋内听到了声音,自己走了出来。 倚云匆匆行了个礼,“洛公子,我家小姐约您明日午时在月连酒楼相见!” 洛知许没有想到娇娇竟然会主动约见自己,又是意外又是欣喜,“劳烦告知楚小姐,我一定准时赴约!” 倚云点头,传了口信就匆匆离开,回去禀报楚娇了。 洛知许缓缓收紧了手,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挑明了。 上次赵平治的那些话看似不在乎,实则还是被刺激到了,以至于近些日来他越发觉得难以忍耐。 好在似乎曙光就在前方了! 薄唇微弯,流露出丝丝笑意,如天光乍泄,让人眼前一亮。 次日,楚娇坐在靠窗的桌旁,楼下早已围满了人群,人声鼎沸。今日人潮拥挤的程度完全不亚于昨日放榜之时。 桌上放着刚出炉的新鲜糕点,倚云坐在一旁用小炉煮茶,片刻,清幽的茶香混着糕点香甜的香气就在室内氤氲开来,缠绕不散,勾的人垂涎欲滴。 可惜楚娇的所有心神都已经被窗外的景象占据,玉手慵懒地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瞧着,神思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一向贪嘴的揽月今日的心思都没有放在糕点上,而是一个劲儿往外面张望,就为了在看到游街队伍的第一时间能提醒自家小姐。 随着锣鼓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举着红牌的队伍也逐渐进入众人的视线中。 “来了来了!小姐,洛公子他们过来了!” 楚娇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倚靠在窗沿处朝下望去。 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神。 青年骑在高大的黑色骏马上,头戴红冠,身着红袍,逆光似踏着彩云而来。 背脊挺直,秀挺中似蕴含着坚韧的力量。俊美的面容棱角分明,鬓若刀裁,眉目如画,目光清朗,鼻梁高挺,配上那红衣,更是风仪万千。 原本见惯了白衣如山涧雪天上仙的洛知许,现在突然见到身着张扬红衣的他,又是另一番风流韵致。 从下方一波高过一波的女子的尖叫声就可以想见,今年这登科的前三甲可谓各个都是翩若惊鸿、玉树临风的人物。 个顶个的年轻俊秀,往年既是端正一些的年轻公子就已经引来不少女子的称赞,今年更是惊呼一声高过一声,是再也无法克制的矜持。 洛知许和楚云泽面色平静,神情不冷不热,完完全全是将游街当做是一件无需感情的差事。 只有瞿流商笑容灿烂,丝毫没有收敛地四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勾的不少女子忍住羞涩,大胆地将手中的帕子、香包什么的往他身上丢去。 连带着其他人也开始往洛知许和楚云泽身上丢。楚云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放弃抵抗的姿态,只想快点将这一圈走完。 洛知许眸光如利刃,唰唰地朝着瞿流商扎去两刀,示意他收敛一点。 瞿流商难得见二人如此窘迫狼狈的模样,哪里肯如此罢休,仗着他们不可能这个时候找自己麻烦,得意地挑眉。 洛知许磨了磨牙,被气笑了,行!等之后有他麻烦的时候!想必老师和封夫人他们知道他这么想成家定然会很高兴的! 此时的瞿流商还不知道之后回到黎州等待自己的会是永远看不完的女子画卷,是封虹在自己耳边念叨不停的催促,此等魔咒即使在他后面去游学都没办法摆脱! 洛知许收回视线,微微抬眸,忽然看见了站在窗边的那道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甚至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唇边就已经漾着令人目眩的温柔笑容。 楚娇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阿许会在这么多人里看见自己。 四目对视的那一刻,仿佛周边所有的嘈杂都远去了,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二人。 一人楼下垂目,一人马上抬眸,视线交缠,命运交织,似有无形的红线连结了二人,时空轮转,也无法分开。 即使洛知许多么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多么想立即就上楼去见自己的小姑娘,但也得按照规矩走完这剩下的一圈。 队伍很快从楼下走过,楚娇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们远去,敛眉浅笑,心蓦地安稳下来,坐了下来。 没有不舍,因为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而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道身影久久地伫立在原地,怨毒的视线如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洛知许的身影。 “嘭——” 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上,身后的小厮惊呼道:“公子,你的手!” 赵平治现在心中充斥着不甘和对洛知许的怨恨,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偏远县令的儿子也能成为状元?一个穷小子凭什么有如此好运? 那前三甲的位置本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都怪这突然冒出来的洛知许。 果然,自己的感觉是对的,从一开始,他就十分讨厌这个家伙!从遇见他开始,自己就没什么事情是顺利的。 许久,赵平治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阴暗地想着,哼,进入官场又如何,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还不是随意被人拿捏! 等着吧!等着看他成为败家之犬逃离京华的样子! 狠狠地一甩袖子,愤然离开了! “小姐,快午时了,要不要先传菜?” 楚娇摇摇头,“再等等吧!既然他说了会准时到,便肯定会到的!” 倚云没有再劝,只是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楚娇面前。 午时的更声响起,原本说好的人却不见人影。 望着沉默坐着的楚娇,倚云和揽月对视一眼,都想好了安慰的话语。 然而在最后一声更声落下之时,门吱呀被推开了,洛知许呼吸急促地站在门口。 努力地平复着呼吸,洛知许换了一身蓝衣,整了整乱掉的衣服,弯唇,夹杂着些许忐忑问道:“不好意思,楚小姐,我是不是让你等久了?我赶上了吗?” 楚娇也笑了起来,将人迎了进来。 “没关系,时间刚刚好!” 洛知许松了一口气,在桌旁坐下。 倚云和揽月让人传菜,布好膳后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你” “你”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羞涩,一人紧张。 洛知许握拳抵在面前清咳一声,“楚小姐先说吧!” “刚才洛公子游街好生威风,先恭喜洛公子喜中状元,我就以茶代酒敬洛公子一杯!” 洛知许举杯回礼,“多谢楚小姐!” 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视线却透过间隙一直落在楚娇的身上。 其实高中的欣喜远不及看见娇娇坐在自己面前。 第八十八章:坦白 说完了客套的话,楚娇一时之间陷入了卡壳,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临到眼前的时候,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洛知许见状,试探性地开口道:“楚小姐,不知可愿听说一个故事?” 楚娇愣了一下,没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子跳到故事上?不过她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还需要酝酿一下,便颔首应了。 “愿闻其详!不过洛公子不必一直唤我楚小姐,唤我姓名或者表字姝绾亦可。” 这下轮到洛知许怔住了,不过很快便温柔地笑了起来。 “那边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楚、姝绾可相信预言?” “预言?” 楚娇满脸地意外和茫然,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给出了答案。 “虽然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够预言未来,但是天下之大,奇闻异事何其多,或许真的有此等能人!” 洛知许认真地侧耳倾听,见她没有直接将之当做是无稽之谈,稍稍松了口气,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多了一些信心。 “不瞒姝绾,从去年年初之时,我总是会重复做一个梦境。在梦里,每次睁眼看见的便是白雪皑皑的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不落下,砸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之后便会瞧见一抹身影蜷缩在那雪地之中,身下是蔓延的鲜血,染红了那一片白雪。我每次都想上前去瞧一瞧那人的面容,却总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雾。 每夜都在重复着这个梦境,我永远只能站在不远处凝视着那抹身影,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名女子的身影。 可能这样说有些许冒犯,但是不知为何,从见到姝绾的第一眼起,我就隐隐觉得那是你!所以……”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很关注你。 最后那句话还没有说出口,洛知许就止住了话头,手足无措地看向失手洒了酒水的楚娇。 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开始,楚娇就处于一种回不过神来的状态。她能够重生回来,已经是何其有幸。 所以她从不敢奢望什么。但是她没有想到阿许竟然会梦到前世自己与他正式相识的场景。 那般狼狈,那般不堪。 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无声落下,砸在手背上绽放出小小的水花。 楚娇泪眼朦胧,不敢置信地望着洛知许,红唇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洛知许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误会了,慌乱又着急地解释,“我不是诅咒你,或许只是荒诞的梦境。虽然是因为那梦境我才注意到姝绾,但是后来我是真心只因为娇娇你本身才心悦于你,与其他无关。” 情急之下,洛知许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直接叫出了那个亲昵地越了界的称呼,也没注意自己将所有的心意都倒了一个一干二净。 透过朦胧的水雾瞧着那张懊恼焦急的面容,渐渐止住了眼泪,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花,目光飘远,逸散在半空中。 “洛公子,你没有感受错,那是我!” 洛知许所有的动作都因为这句话给止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她,试探道:“姝绾,你、你也梦到了?” 楚娇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接下来洛知许听到了让他格外揪心又痛彻心扉的话语。 “不!我没有梦见过!因为那不是梦境,也不是预言!”楚娇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说辞,“准确来说,那不是如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饶是聪慧如洛知许此时也被她的话砸的转不过弯来,或者说,并不是他想不明白,而是他刻意地让自己忽略了那个可能性。 他不敢想象,若那真的是自己的小姑娘经历过的事情,娇娇她该有多疼,多害怕啊!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就像是被针扎般皱缩成一团。 可惜事与愿违,楚娇接下来的话彻底揭开了那灰暗绝望的过去。 “刚才洛公子问我相不相信预言,我说相信,是因为我自己是重来一世的人,因此对其他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接受良好!” 洛知许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封印在木雕的躯壳之中,明明思维在运转,却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说了出来,剩下的就轻松多了。楚娇见他没有反应,便接着往下说了。 “那一幕并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情。说起来,那还是我们前世时候正式相见的第一面呢,可惜却那么糟糕!” 说及此,楚娇想到今生第一次见面时,洛知许就救了自己的事情,倏地就笑出了声来。 “好像今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比起前世那时候,应该还是要好上不少的,至少这次没断胳膊断腿,只是连累你受了伤。” 洛知许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想要叫住她,让她不要说了,却又自虐地想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害得娇娇变成那副模样!只有弄清楚始末,才能为他的小姑娘报仇,之后才能保护好娇娇! “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了,算了,还是从开头说起吧!前世爹爹带着绫姨和夏南霜进门。那时我还不能完全接受她们,并不是厌恶,只是觉得陌生,不知该如何相处,便一心远着她们。 一开始好像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后来绫姨怀了孕,我就更加闭门不出,爹爹的心思也逐渐都落在了绫姨她们那边,对我的关注逐渐减少。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发生了巨变的呢?好像突然想不起来了。只是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爹爹、绫姨和南霜好像才是一家人,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好在绫姨生下来的那个小不点很黏我,虽然绫姨一直害怕他惹我厌烦,所以管着他,但他还是会偷偷地跑到我的院子里。 再后来就是一切噩梦的开始。那年灯会,我受不住南霜的央求,带着弟弟和南霜出门看灯会。只是买个糖人的工夫,弟弟便不见了,我着急地找啊找,只是那晚人山人海,人流如潮,我怎么也找不到弟弟的身影。 我着急地回府,想让爹爹派人一起去找。但是面对的却是爹爹盛怒的质问,问我为什么要卖了弟弟?问我把弟弟卖去了哪里?绫姨哭着哀求我让我把弟弟还给她! 我茫然地跪在地上,我怎么可能会把弟弟卖了呢?我其实很喜欢那个小团子,爹爹他们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我只记得那日我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迎接的却是一下又一下的鞭打,最后我被关进了祠堂之中。 出来后我一心惦记着去找弟弟,想着把弟弟找回来,自然就能洗刷我的冤屈,但是没找到弟弟,却找了倚云,准确来说是她的尸体,被丢在护城河里,已经泡地面目浮肿不成样子了。” 楚娇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倚云那面目全非的模样,原本止住的泪水又要忍不住落下,好在以后还是忍住了。 “后来我被家里安排嫁给了赵平治,刚开始还好,一月有余之后我发现他和南霜勾搭在了一起。我受不了屈辱,要和离,他不同意,先是虚情假意地哄我,见我不吃这一套。 便将我软禁在后宅之中,后面开始对我动手。揽月也在一次意外之中,为了保护我,而失去了生命。在我逐渐认命,想要一了百了的时候,我突然知道了楚家被抄家的消息。 那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我被困在赵家那么久,不说爹爹,就连祖母她们都没有看望过我,也才明白为什么赵平治敢那般对我。 我绞尽脑汁,谋划了许久,才终于逃出了赵家。届时楚家已经被抄家流放,罪名是与四皇子合谋,意图谋反。 我知道楚家是被人陷害的,四处打听,才打听到楚家有一人尚存,就是南霜,她不仅活的好好的,还成了三皇子的侧妃。我知道楚家变成这样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我在街上守候了许久,才见到她。与她对峙,她承认了,是她帮助三皇子伪造了那些证据,用楚家换取了她自己的荣华富贵。她告诉我,弟弟也是她卖给了人贩子。 我质问她为什么,她竟然说仅仅是因为嫉妒我!嫉妒我生来高贵,嫉妒我被楚家宠爱!哈哈哈!何其荒唐啊!我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她怨恨的对象! 她竟然只是因为自己的不忿就害了整个楚家,害了那么多人,甚至连她的亲身母亲都没放过!” 楚娇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怎么会有这么荒唐可笑的事情? 抬手,白皙的指尖抹去了泪痕。 “我想与她同归于尽,可惜却没成功,被她的人折断了手脚丢在街上自生自灭。好在我遇上了你,你救了我! 我醒来的时候睁眼看见便是你,可惜那时你不似现在这般,而是一个冷冰冰的家伙! 沉着脸,不爱笑,对人十分冷漠,一开始和你说十句话你也不见见得回一句。可是我还是很感激你,多谢你那时陪了我最后一段时光。” 楚娇说完这些话,只觉得身上都轻松了许多,原本沉重的包袱终于减轻了很多。 第八十九章:互通心意 洛知许实在是忍受不了,径直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脑后,温柔又强势地将她的脸按在了自己胸口。 楚娇呆愣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脖颈衣领处濡湿了一小片,有温热的液体氤氲开来。 忽然之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是沉默乖顺地窝在他的怀中,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一只手在其身后轻抚着。 或许是有人在替自己分担,知道有人在心疼自己,原先的那些苦痛似乎也不再不能忍受,甚至还觉得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在乎的必要。 不知过了多久,洛知许平静了下来,除了那有些许喑哑的嗓音,根本看不出他刚才失态过。 温柔的目光就那般轻软地落在楚娇的脸上,生怕放重一分都会对她造成伤害。 轻轻地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前世的我真是没用,为什么那么迟才去找你呢?让娇娇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和痛苦!” 楚娇莞尔,摇头道:“不!前世的阿许已经很好很好了!是我不好,是我那时愚钝又天真,只知道和自己拗劲,才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挽回命运的机会!” 自坦白心扉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自然地用亲昵的称谓称呼对方,没有了之前故作的规矩。 “能跟我说说,前世我在做什么吗?” 洛知许从楚娇之前的话语里推测,前世的自己可能和今生走了不同的道路,甚至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进入仕途。 若是自己前世也入朝为官,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楚家被诬陷落败,而且有老师的关系在,自己也一定会多关照娇娇一分,不可能任凭她落入那样的境地。 所以定然是出了什么意外。 楚娇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停顿了片刻,继而道:“前面除了我没有去外公那边避暑,所以没能提前与你相遇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不同。 前世你也是中了状元,也像今日一样特别神气又威风地骑马游街。只是后来的谢恩宴上,你被锦华公主越锦歆看上,请求陛下赐婚成了驸马。” 洛知许面色微冷,眉头蹙起,“我难道没有推拒吗?” 下一秒,他就从楚娇眼中流露出的哀伤中得到了回答,自己肯定是拒绝过的,只是最后估计是没什么作用,甚至可能还得到了更不好的结果。 果不其然,楚娇下面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怎么会没有拒绝呢?那时你一心想着实施自己的抱负,宁愿在宦海的底层摸爬滚打,也不愿意尚公主。所以你直接在谢恩宴上就拒绝了,真的丁点儿面子没有给陛下啊!” 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那道倔强又意气风发的身影,连皇权都无法令他生畏。 那般的年少轻狂,却在后来的折磨中彻底被磨灭。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洛知许有些意外前世的自己竟然那般莽撞率直,仔细想想却好像又符合自己的性格。 若是今生没有那个梦境,没有提前遇见娇娇,那么自己或许不会提前去了解政治局面,自然也就未曾看见仕途黑暗,更不会每一步走得小心谨慎。 “但是民不与官斗,官不与皇争,普通人怎能争得过皇权呢?最后只听说你还是被逼迫强行尚了公主。 虽然我不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但是左不过是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用荣华诱惑,不行,就用家人胁迫。” 两人俱是沉默下来,是啊,皇权想要让一个人屈服实在是易如反掌,君让臣死臣如何不从呢? 楚娇幽幽地叹息一声,“再后来的事情还是我们之后相遇时我才了解到的。 即使你和越锦歆成了亲,却厌她至极。越锦歆一开始还巴巴地上前讨好你,只是她自己本就是一个被宠坏的脾气骄纵的人,又怎么愿意一直伏低做小,而且还没有任何效果呢? 所以她开始故意支使你、打骂你、折辱你,企图用这样的方法让你屈服,但你仍不为所动。 她软禁你,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你,不给你送吃食,还要经常折磨你,甚至对你身边人下手。 我后来遇见你的时候,你身边跟着的是一个叫怀风的少年,和如今的小风有三分相似。” 可再相似也终究不是小风,彼时小风怕是早就已经遭遇不测。 “或许是你一直不肯服软,你把我带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对你厌烦,不再管你,只把你当个透明的人,殊不知这正是你梦寐以求的。” 洛知许低头,慢慢顺着楚娇刚才透露的信息一点一点捋顺,倒是将前世的事情都推测了个大概,同时也猜出了楚娇今日的目的。 “所以你今日找我是为了前世赐婚的事情?” 楚娇点点头,一抬头,一抹温热蹭着她的眼角划过。 两人都怔了一下,楚娇白净如玉的面庞“刷”地一下就红透了,手忙脚乱地从洛知许的怀里退出来,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洛知许也红了耳廓,别开了脸,不好意思去看她。 楚娇偷偷地用微凉的手背去贴滚烫的面颊,企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但是却根本不管用,感觉整个人都要蒸熟了一般。 “咳咳!想来娇娇应该是已经有了能避开赐婚的方法,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楚娇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因这一句话又升腾了上去,原本她可以平静地就当作是互惠互利将方法说出来,但经过刚才的插曲,她怎么也说不出两人清白的话语。 这样一来,再说那些话倒像是自己求嫁一般十分羞耻。 犹豫扭捏了许久,楚娇才不好意思地暗示了几句,“如果你已有了婚约,那么即使越锦歆再怎么哭闹,陛下也不可能为了她强行给你赐婚。” 一个惊喜直接当头给他砸得晕头转向,导致洛知许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会错了娇娇话语中的意思。 而他怔然、没有反应的模样让楚娇误会他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只能忍着羞涩将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向楚家提亲,我对嫁人没什么执念。当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可以先定下婚约,若之后阿许你有了心悦的人,我也不会纠缠,可以再行商量退婚之事。” 楚娇低垂着脑袋,越说到后面越发干涩,心中的酸楚也更甚。 洛知许无声地叹息一声,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下,额头与她相抵,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娇娇你刚才没有听清,那我就再说一遍!娇娇,我心悦你!如果你愿意和我定亲,那是我莫大的荣幸,但我更希望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你心甘情愿愿意嫁我为妻。” 凤眸眨了眨,羽睫扇动,“阿许,你想好了吗?前世你是迫不得已才走上那条反抗的艰辛之路,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你凭空捏造一个婚约作为挡箭牌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而且还没有其他的忧患! 楚家现在看似风光,其实未来的路也是艰难重重,你若是与我绑定在一起,那之后的路怕是不好走,你真的愿意吗?” 楚娇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不禁开始唾弃起自己。先引诱他和自己定亲的是本人,现在临到关头又犹豫不决的还是自己。 洛知许用温柔宠溺的眼神抚平了她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娇娇,只要携手的人是你,那么不管未来如何,我都甘之如饴!” 他的坚定给予了楚娇莫大的勇气,白皙柔软的手与他骨节分明的手交握在一起,“好,那我们便一起同行!阿许,我提出那个建议不仅是为了帮你,更是因为……我、也心悦你!” 话音未落,楚娇就羞涩万分地垂下了头,恨不得将脑袋埋到桌子下面去。 即使最后一句话轻得如耳语,洛知许也还是听清了,欣喜若狂地抱住了她。 “娇娇,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京华明珠终于屈尊落在了自己的掌心,初得珍宝,怎么瞧也瞧不够,怎么小心珍惜也不为过! 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楚娇笑靥如花,无声地道:笨蛋!明明是自己赚到了!阿许是个多么好的人,只有自己知道!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乐呵呵得像两个小傻子。喜欢真是天下最奇妙的东西,能让两个那般聪慧精明的人也失去了原本的理智沉溺其中。 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个人都感到饿了,才发现她们一直说到现在,桌上的饭菜却是丁点儿没动。 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声都笑了出来。 洛知许自觉地倒茶,舀汤,夹菜,只差喂到楚娇嘴边了,一边贴心地服务,一边趁机默默记下楚娇的喜好。 “我已经休书一封回禀了爹娘,一封启明了老师。明日我就前往府上提亲。虽然时间仓促,但是娇娇,我一定不会委屈你的!” 楚娇握住了他的手,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第九十章:折磨 两人在这边浓情蜜意的时候,楚南霜却陷入了从所未有的泥泞之中。 “喂,这几件衣服帮我洗了吧!” 楚南霜低垂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默默地将那几件衣服泡到了水盆里。 少女对她的乖顺十分满意,俯身轻蔑地拍了拍她的面颊,“早这么乖不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吗?” 这般玩弄侮辱的态度,换做之前楚南霜必定是勃然大怒,现在生气却不敢表露丝毫,反而还要陪着笑脸,“是,是我之前不懂事,您教训的是!” 少女心满意足地走了,楚南霜死死地盯着水盆,眼神阴鸷,充斥着恨意。若不是楚娇,自己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在听到脚步声的一瞬间,楚南霜就收起了全部的异样情绪,老老实实地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喂,帮我也洗了吧!” “南霜,麻烦了!” 楚南霜麻木地低着头,要洗的衣服从一盆变成了六七盆。如此一来,晚上的晚膳必定是赶不上了,今天又得饿肚子。 等到楚南霜将所有衣服洗完晾晒起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两只手已经因为太长时间的浸泡而褶皱脱皮了,揉捏着酸疼的肩膀,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被褥被扔在了外间的地上。 楚南霜愤怒地看向被屏风隔开的内室,透过朦胧的纱,还能瞧见三人的身影,那晦暗的眼神像是要将她们生吞活剥了一般。 然而,最终楚南霜也只是沉默着拾起了地上的被褥,铺在凳子上将就一晚,至少比之前被赶到外面好。 在来到明泽学院之前,楚南霜从来不知道居然有那么多可以折磨人的法子,原本在楚家学规矩时什么打手板、罚跪、抄书都已经是最寻常粗暴的惩罚了。 很多惩罚让人是苦不堪言,就比如让人头顶着盛水的碗还要扎马步,只要水洒下来一次就多加一个时辰,直至站到昏厥为止。 用沾湿的长帕打脸,既不会真的损伤面容,又能打得脸红肿得如同馒头。 再比如对那些绣活不好的女子,让她们用盐水浸泡过绣花针刺绣,针扎到手上,针眼虽小,疼痛却十分明显。 而除了女师傅各个要求严格,稍不如意就会受罚之外,更加可怕的却是自己的同窗。 被送到这里来的女子基本都是家中不受宠的或是犯错的,主要分成了三种类型,一部分脾气骄纵恶劣的,这些人就是因为太过嚣张跋扈被送来这里改造。 一部分是性子冷漠麻木的,这部分人基本都是被家中选中用来为家族讨荣宠的货物。送到这里来调教一番,之后再转送进宫或是送给权贵做妾,为家族换取好处,所以虽然算不上看重,但家族也多少会关照几分。 而剩下近一半的人基本都是家中被忽视被主母厌恶的庶女,这些人几乎都是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性子。 那些骄纵的来了这里无法在老师那里得到特殊待遇,就只能靠欺负那些弱小的来取乐,侮辱、殴打是家常便饭,故意往床褥上倒水,故意害人受罚,将她们当作是奴隶一样去使唤,有反抗的就会迎来一顿毒打。 那些女师傅们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鼓励这种风气的盛行,毕竟从皇宫里出身的人从来都是信奉适者生存、强者为王的生存法则。 那些被欺负的要怪就怪她们自己没用吧! 楚南霜刚来的时候天真地以为很快会有人接自己回去,所以上课经常走神,然后就会被责罚。 第一次被扇了一巴掌的时候,楚南霜怒而奋起,反手就想打回去,只是被轻描淡写地拦下了。 “你敢打我?我可是楚家的小姐,可不是这群任你们欺负的蠢货!等我爹派人来接我,我一定要让他狠狠地责罚你们这些恶奴!” 是的,在楚南霜眼里,这些女师傅虽然头顶着是什么女官、掌事姑姑的名号,归根结底却也是伺候人的奴仆! 而自己是主子,是楚家小姐,身份尊贵,岂是这些人能够随意欺侮的! 或许是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太过笃定,以至于让其他原本觉得可笑的人都开始怀疑起来,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在楚南霜支使人的时候,也默默地忍了,在楚南霜对此鸣鸣自得的时候,其他人只是在观望。 而在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任何楚家来人的迹象,就在楚南霜再次搬出楚家想要逃过责罚的时候。 一位女师傅直接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她的奢望,嘲笑道:“只要进了我们这明泽学院,你就算是只凤凰,也得给我在地上走!更何况还是一只插上羽毛伪装凤凰的山鸡!就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这相当于一个讯号,所有人都知道了楚南霜也只是个被放弃的卒子,根本没有任何撑腰的倚仗。 于是做过的“恶”开始反噬! 早上将她所在房间里,因此被教训惩罚,中午故意打翻她的午膳,晚上故意将水倒在她的被褥上。 从一开始的作弄到逐渐光明正大地欺负,楚南霜起初自然是反抗过的,然而在被殴打过两三回之后就放弃了抵抗。 那些人的“殴打”不是单纯的暴力,而是故意将衣服扒光,用手掐,用脚踹,用墨水画,用各种东西在身上留下痕迹,疼的同时更多的是屈辱。 从反抗到沉默,直至麻木顺从,在楚南霜彻底屈服之后,才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只是在她情境稍有好转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才是她真正噩梦的开始。 “楚!南!霜!真是好巧啊!” 听到耳熟的声音,楚南霜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人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宋、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赫然是宋绘,那个年前被楚南霜撺掇,与她串通做戏惹上楚娇和周琅笙的那位宋家小姐。 宋绘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啊!竟然把你这个贱人送到我面前来了!我正愁没有机会教训你呢!” 几句话听得楚南霜心惊胆寒,全身僵硬,目光闪烁,心虚地不敢去看她。 “宋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啊?我之前找你,宋家只说将你送走了,我还难过了很长时间呢!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勉强地扯了扯唇角,佯装亲昵惊喜地上前,想要像之前一样挽住她的胳膊。 “啪——” 宋绘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巴掌,眉眼间满是厌恶。 “恶心!谁是你姐姐!我看没有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妹妹!找我?嗤!” 俯下身子,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眸子里恨意翻涌,戾气横生。 “我沦落到这个境地不是都拜你所赐吗?你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无辜呢?” 楚南霜手心里满是冷汗,虽然愤怒,但是眼下这个情景明显还是将人安抚糊弄住为上。而且……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宋绘身后的几个女子,明显是同伴,若是能糊弄住人,让宋绘那个蠢货保护自己,自己在这里也算是有个保障! 思及此,楚南霜水雾朦胧的圆眼更是盛满了无辜和委屈。 “宋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还去宋家找过你呢,怎么就成了我的过错呢?宋姐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啪——啪——” 又是响亮的两巴掌,宋绘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打蒙了的楚南霜。 “我说过了,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么恶心的称呼,听到一次我就扇你一巴掌!” 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咬紧了下唇,才将怨气和不忿压下去。楚南霜扬起因红肿而更显楚楚可怜的脸。 “宋、宋姑娘,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宋绘嘲弄地冷笑了一声,一脚踹在她的腿弯上。 “楚南霜,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这里又没有男人,你这副狐媚样子勾引给谁看?你以为我还是之前那个任你愚弄,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吗? 收起你的这些小把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吃你这一套!行啊!既然你装不懂,那我就来好好和你算一算之前的账!” 宋绘猛地抓住她的衣领,将她的头直接按进了旁边的水盆里。 “咕噜咕噜!”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让楚南霜拼命挣扎,险些以为她真的要溺死自己。 但在她挣扎的力气减弱之时,宋绘又将她给拎了出来。 “撺掇我和你一起做戏,害得我得罪了楚娇和周琅笙,却为你做了嫁衣!是我之前蠢,才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我就不提了!但后来呢?家里知道我得罪了楚家和周家要将我送走,我是不是派人传信给你,让你为我求情? 结果呢?我等来的却是‘无能为力’四个大字!你说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进展,不能功亏一篑,让我再等等! 我等了,这次等来的是什么?是你的嘲笑,‘活该!蠢货!’哈哈哈哈!好一个活该! 从头到尾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棋子,利用完我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我后来终于是明白了,是你吧!那个故意将我得罪楚娇和周琅笙的消息透露给宋家的人就是你吧!” 宋绘死死地盯着她,眼里凶光毕露,充满了滔天的愤怒和仇恨,如即将对猎物发动攻击的毒蛇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我明明都已经想办法凑够了银两,只要还给楚娇,这件事就能够揭过去。可是你为了不给我那一百两,竟直接出卖了我!楚南霜,你究竟有没有良心啊?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得罪的人啊!” 楚南霜湿淋淋地瘫软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脖颈,费力地咳嗽着。 若是给了她一百两,那自己从哪里去弄麝香那些东西制作那些书籍!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偏偏撞上了娘怀孕! 宋绘阴恻恻地冲着她笑了一下,阴森危险,“楚南霜,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些账我会慢慢跟你算的!” 若是楚南霜刚至明泽学院时,真心认错,低调做事,她就不会在明泽学院孤立无援;若是楚南霜当初对宋绘心存丁点儿善意,就不会现在沦落到腹背受敌的下场。 只能说一切终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第九十一章:坦白 楚娇没有回到楚府,而是先回了相府。 姜悦和老夫人刚好在拿着画像讨论着什么,楚云泽清闲地坐在一旁,时不时还要被两人抓住问上几句话。 “祖母,大伯母,二哥!” “诶?娇娇,你怎么来了?” 姜悦惊喜地冲着她招手,让人到自己身边坐着。 “娇娇来的正巧,我们相府这门槛这几日都快被踏破了,我正和娘讨论你未来夫婿的人选呢!刚好娇娇你自己也来瞧瞧可有中意的!” 楚娇讶异地抬眸,尴尬地连连摆手,“伯母,这就不必了吧!” 老夫人笑着发话,“别的人家女儿的婚事都是爹娘做主,但是我们楚家不是,夫婿是未来要陪着娇娇你一辈子的,自然要你自己中意。放心,也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没什么不合礼数的!” 姜悦大手一挥,附和道:“是啊!娘都发话了,娇娇你就放心地挑!” 楚娇无奈地扶额,知道她们这是误解额了自己的意思,本来还准备再酝酿一会儿,眼瞧着现下倒是不提不行了。 启唇,刚准备开口解释,在旁边看戏的楚云泽也上前插了一脚。 “祖母和娘倒是瞧中了那礼部尚书家的嫡子赵平治赵公子,娇娇你觉得如何?” 一提到这个名字,楚娇下意识地浮现出厌恶和抵触,在家人面前也没想着掩藏,就这么被三人瞧得一清二楚。 楚云泽原本只是想借此打趣打趣楚娇,却没想到楚娇竟然这么讨厌赵平治,明明两人应该没什么交集才是。 而且没记错的话,二人初见还是赵平治帮了娇娇一把。看样子,两人之间倒是发生过一些自己不清楚的嫌隙。 姜悦和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原本准备夸赞的话也都咽了回去。虽然她们确实是比较中意赵平治,家世、样貌、人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但能够让娇娇露出这副模样的,定然是此人有什么问题。她们无条件地相信自家孩子,立即便将赵平治踢出了备选名单,甚至对整个赵家的印象都差劲了几分。 楚云泽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把玩的杯盏,微微坐直了身子,正色了几分,试探性地询问道:“娇娇,你和这位赵公子打过交道?” 楚娇咬了咬唇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对这人的厌恶是因为前世所遭受的一切呢! 赵平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小人!整个赵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全都是自私自利、利欲熏心的家伙! 但是在现在,赵家乃至赵平治对外的风评都是比较好的,也无法编造出什么具体的不喜的原因来。 最后只能道:“有过几面之缘。之前我在施粥的时候,这位赵公子路过那里过,交谈过两句。 我不喜他,是因为当时他对表哥和洛公子的态度很阴阳怪气,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等表哥透露了自己身份之后,又变了一副嘴脸。 我觉得他这副表里不一的样子太过虚伪了,所以才对他心存厌恶。” 姜悦和老夫人完全相信了楚娇的话,在她们看来,自家孩子温柔心善,能让她这样评价的,定然是暴露出的嘴脸太过丑陋。 于是都皱着眉头,流露出不喜,将赵平治的画像和赵家的庚帖扔到一旁去了。 “人品是最重要的,如此看来,这等虚荣虚伪、存着他心的人确实不可!” 姜悦嫌弃地瞪了一眼楚云泽,“真没用,还说和赵平治交流过几回呢,都没瞧出他是这样的人,差点害得我们把娇娇推入火坑,幸好我们娇娇慧眼识珠!” 楚云泽在心中大呼冤枉,扫了一眼心虚望过来的楚娇。虽然赵平治那家伙确实有几分攀比之心,但是明显没有娇娇描述的那般明显不堪,至少明面上还是遮掩几分的。 所以娇娇定然是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是没有全部说实话。楚云泽若有所思地深深望了她一眼,面上却无奈地老老实实认错。 “是是是!娘说的对,是儿子愚钝,都怪我!” 姜悦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这才哼了一声,放过他。 “没事儿,娇娇,好男儿多的是!要不瞧瞧这个?荣国公府的世子?一脉单传,没有实权,家中还算殷实,将来袭了爵,既也算是皇亲国戚,身份高,又不会扯进什么麻烦事里,娇娇觉得怎么样?” 楚娇面露犹疑,刚准备开口,梅绫就过来了。 “娘,大嫂!” 虽然之前因为楚南霜的事情,姜悦和老夫人心中对梅绫都是或多或少有迁怒的。 但是一来梅绫刚替楚家诞下一子,二来她醒来后没有拎不清地为楚南霜求情,提都没提过一句,反而还主动将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姜悦和老夫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再将怨气撒在她身上,那件事便也这么翻了篇,态度亲近如常。 “绫姨,你怎么来了?” 楚娇惊讶地上前将人迎了过来。 姜悦嗔怪地道:“按道理你的婚事本就应该你们二房自己做主,只是二弟他,诶,不提也罢,二弟妹对京中关系又不熟悉,娇娇你又自幼长在娘的膝下,这才各种庚帖都递到了我们这边。 但如此一来自然要请二弟妹过来相商了,总不能我和娘两人直接越俎代庖吧!” 梅绫拍了拍楚娇的手,内疚地道:“都怪我没用,还得劳累娘和大嫂!” 姜悦连忙挽住人,宽慰道:“哪里的话!你是不知道,我和娘可高兴能替娇娇相看人家了,二弟妹别因此和我们觉得生分了才是!” “自然不会!”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梅绫来了,楚娇也得让开位置坐到楚云泽的身边去。 眼看三人讨论地热火朝天,越说越兴奋,楚娇欲言又止好几次,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还不准备说吗?再不说娘和祖母她们都快直接定下你的亲事了!” 楚娇惊讶地转头,对上楚云泽含笑的调侃目光,抿嘴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凤眸。 “二哥,你怎么知道?” 楚云泽挑眉,“你是没瞧见你今日刚进来时那视死如归的模样,一看便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也就娘和祖母心思都在为你相看人家上没看出来。” 楚娇小声地道:“二哥,你说祖母她们会不会不满意啊?她们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阿许!” “阿许?” 楚云泽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们倒是发展迅速啊!这才多久,都叫上这么亲昵的称呼! 我跟你说啊,祖母和娘她们着急帮你相看人家,是怕你被宫里的那几个看上,可不是为了着急把你嫁出去! 就算定亲,想要真正娶你过门,可还早得很呢!让那小子自己掂量掂量!” 楚娇乖乖地听训,忐忑不安地攥着手。 楚云泽偏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宽慰道:“行了,别担心了!祖母和娘没考虑他,八成是因为那小子没主动来提亲。她们宝贵你,定然要在那些上赶着的人里做选择,可不愿让你倒贴! 而且祖母她们会尊重你的意愿的,洛知许怎么说也是压我一头拿了状元的人,出身虽不及京华权贵,但出身在我们家是最不重要的一点,甚至出身较高的话还会被直接排除。” 说到这儿,楚云泽停顿了一下,似想起了什么,沉吟了片刻,突然问道:“我记得你和周将军家的小姐关系还不错吧?” 楚娇茫然地抬头看他,没明白话题怎么忽然跳开了,点点头,“我和笙笙确实一见如故,关系很好,及笄宴不还特地请了笙笙协助吗?难道二哥你看上笙笙了?” 楚娇狐疑地看向自家二哥,转念又觉得似乎这样也十分不错,除了周家的身份麻烦了一点,要和周家联姻至少眼下肯定是不行的。 楚云泽一看她那带着同情又兴奋的目光,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嗤笑了一声。 “不是我看上周小姐了,是她的哥哥周小将军看上你了,你及笄宴的第二日就派人上门提亲了,当时娘不是还特地在你面前提了一嘴吗? 看你对人家毫无反应,就第一时间将人给拒了!祖母她们还惋惜了好久,如果不是掌有兵权的周家出身,那定然是个上等的人选。 上面没有婆婆压着,没有妯娌,小姑子还是你的好朋友,可惜周家的身份太高了!” 楚娇吃惊地瞪大了凤眸,她怎么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周琅笙也提都没和自己提过一句啊! 不过就算提了,最后也是一样的结果。自己和周琅笙相交,还能说是女儿家之间的事情,不能影响什么。 联姻却是万万不可,楚家的地位已经是文臣里顶尖了,再与掌有实权的武将联姻,那怕是皇上不起疑心都不行了。 都不必三皇子再动什么手脚,皇上都要开始打压楚家了。 这件事终究也只是听听就过去了。 楚娇在楚云泽鼓励的眼神中,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第一句话。 “祖母,大伯母,绫姨,我有心悦的人了!” 第九十二章:提亲 “哦,知道了,知道了!” 姜悦顺口应了两声,等应完之后才陡然察觉出不对。 三人齐齐看向楚娇,“娇娇,你、你刚才说什么?娘,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开了一个头,剩下的话就十分容易说出口了。 楚娇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大伯母,你没听错,我刚才说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室内一片寂静,别看她们刚才讨论地热火朝天,真的听到楚娇有了欢喜的人之后,心中又都或多或少觉得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最终还是梅绫率先打破沉默。 “娇娇看中的是哪家公子呢?在前来提亲的名单上吗?” 楚娇摇了摇头,“他还没有前来提亲。” 老夫人握着手杖瞧了瞧,眸子微眯,“是那日和瞿家公子一起来的那个孩子吧!” 经这一提醒,姜悦和梅绫都想了起来。 若是那孩子,娇娇欢喜他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样貌出众,才华横溢,性子瞧着也温柔有礼。 听说这次还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除了出身不如京华的那些公子,其他倒都是顶顶好的。 “是!是洛公子!祖母,您还记得?” 楚娇惊喜地道,多了些许底气。 姜悦等人看出了楚娇的紧张忐忑,害怕刚才的沉默让娇娇误会她们是不满意而伤了她的心,连忙接上话。 “那孩子瞧着就是个不错的!有瞿老先生夸赞,想必这人品必然是没话说的!” 梅绫不懂这些,但是她没忘记,那日是那位洛公子出面维护了娇娇,就凭这份心,也是值得肯定的。 最重要的是娇娇自己喜欢,只有两人真心相爱,未来一起生活才不会觉得是煎熬。 梅绫最先笑着赞同了这门亲事,“既然娇娇喜欢,那位洛公子也是个很好的孩子,那这门亲事我没什么问题!” 姜悦也随之点头,“我觉得也不错,主要是娇娇欢喜就行。娘,你觉得呢?” 老夫人刚准备开口,楚文明就急匆匆地迈步进来。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楚娇没想到第一个不同意的竟然是自己爹爹,着急地站起身来,“爹,为什么啊?你对洛公子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楚文明对要拐走自己女儿的臭小子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满意,这个人就算不是洛知许,换成别人也是一样。 “哼!那小子都没来提亲,可见根本没把娇娇放在心上!难道还要我们娇娇上门去请他来提亲吗?这种人要不得!” 楚娇跺了跺脚,连忙为洛知许辩解。 “爹!洛公子不是不来提亲,是因为他是想等着放榜之后,有了功名再来提亲。” 楚文明捋了捋胡须,固执地道:“那这放榜也有几日了,怎么也没见他来啊?娇娇,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那是因为他要秉明父母,还要秉明外公,就算不需要征得他们同意,至少也要告知他们一声吧!” 一提到这个,楚文明更加生气了。 “这就更不行了!他家那么远,娇娇若是嫁过去,怕是都不能经常回来看看。若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岂不是我们都没办法及时知道,及时为你撑腰!” 楚娇闻言,怔了一下,心中原本的烦躁和着急倏地就消散了,整个人都平和下来。 走到楚文明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放软了语气,撒娇道:“爹爹!你在乱担心什么啊!洛公子他中了状元,日后必定是会留在京华的。若真是嫁到那么远去,我自己第一个不同意,我可舍不得爹爹你们!” 楚文明被她几句软话哄得昏头转向,肉眼可见态度动摇起来,斜睨了她一眼,“你说真的?” “那是自然!爹爹,我还能为了外人骗你们不成?而且,祖母她们也说了,现在也只是定亲,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要等真正成亲还早着呢!我还想多留在家中几年呢,难道爹爹你迫不及待要把我嫁出去吗?” 楚娇撅嘴,佯装生气质问道。 楚文明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我甚至恨不得给你招个上门女婿,这样你就能一直留在家中了,也不会受委屈。” 楚文明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受此启发,打开了新思路。 “娇娇,要不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吧?我觉得这十分不错!” 楚娇无奈地扶额,“爹爹,你在想什么啊?自古送上门的能有多少好的?连公主选驸马都没办法挑出一个出挑的,都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上门女婿哪有那么好招的!” 楚文明还想劝说,最终还是被楚文清给拦下了。 “行了,二弟,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上门女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招来的,但娇娇的婚事却是不能拖延了。这两日三皇子和四皇子可都是派人过来和我接触过了。 再拖延一段时间,怕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就要请夫人和二弟妹进宫去坐坐了,到那时可就是骑虎难下了。” 楚文明这才丧气地放弃自己的想法,失望地道:“行吧,那就洛家那小子,至少不敢欺负娇娇。” 楚娇绽放出笑颜,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尚未表态的楚文清和老夫人。 楚文清沉吟了片刻,“我看过洛家那孩子写的文章,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清正之人,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若是你们二人定亲,至少有一段时间,可能一年两年,也可能五年六年,甚至更久,他可能都不会得到陛下的重用。 我就担心,之后他会因此而心生怨怼!届时,娇娇,你也难做!” 楚娇心中划过暖流,自己家人真的在很认真地为自己考虑。 “大伯,你不用担心!这些我也早就想到了,我都事先和洛公子说得很清楚了,也让他想清楚了再决定。我们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 楚文清欲言又止,口头上的话谁都能说,等事情实际发生之后,他亲身经历之后那就又是另一番模样了。人都会变的。 只是瞧着娇娇这自信满满的模样,也不好出言打击。叹息一声,罢了罢了,终归还有他们在后面撑腰,总不会叫娇娇被人欺负去了。 而且万一呢?万一娇娇没看错人,洛家那孩子真的始终如一呢?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换了别人,也不能保证其他人就一定会对娇娇从始至终都很好。这样,倒不如选个起码娇娇自己喜欢的了。 “既是如此,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夫人身上,楚娇更是目光灼灼。 “行了!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就更没意见了!不过,老二刚才有句话说的不错。 我们娇娇才不干那倒贴的事情,所以那小子准备什么时候来提亲呢?” 楚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垂下眉眼,羞涩地小声道:“大概是明天!” “这件事早定下来也好,免得之后再节外生枝!” 只有楚文明不高兴又别扭地哼了一声,其余人都开始商量后面的定亲事宜了。 楚娇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含笑坐到了楚云泽身边,听着众人说话。 楚云泽轻哼了一声,“那小子真是好运气!竟然让娇娇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为了怕他被为难,还特地先征得祖母她们所有人的同意。 要我说,被为难一下就被为难一下呗!要娶我们家的掌上明珠,本来就不可能那么容易。 真不知道他哪里修来的福分让娇娇你这样偏袒于他?啧啧!” 楚娇但笑不语,只是目光惺忪。 是上辈子的恩情啊!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比阿许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做的这点儿也只是尽自己力所能及而已,算不得什么。 次日,洛知许果然带着长长的礼单上门。 “晚辈见过楚大人!夫人!” 楚文明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了洛知许好几遍,直把人看得冷汗直冒。 楚娇立在屏风后面,久久未听到自己爹爹的回应就知道铁定是爹爹又在闹别扭了,心中着急,却无可奈何。 自己若是这个时候提醒,阿许日后怕是会被为难的更多。 最终还是梅绫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瞪了楚文明一眼,示意他收敛一点。 楚文明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贤侄今日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其实所有人都对他前来的目的心知肚明,但是这个话头终归还得他自己提起。 洛知许虽紧张,却不慌乱,呈上礼单。 “晚辈今日前来,是特向楚大人请求,希望求娶楚小姐为妻!这是晚辈准备的礼单,因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将部分的东西先送过来!请楚大人放心,后面晚辈定然会将礼单上所有的东西都补齐!” 这可被楚文明抓住了可以挑刺的把柄,“哼!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上门下聘连聘礼都准备不齐全的!” 洛知许也不推诿,诚恳地坦白道:“此事是晚辈的不是,是晚辈求娶楚小姐之心太过迫切,才没有等周全准备之后就贸然前来提亲。只是楚小姐太过优秀,晚辈实在是担心前来求娶的人太多,所以这才急着上门。” 第九十三章:定亲 没有哪一个为人父母的不喜欢听别人夸耀自己孩子的,楚文明傲娇地瞥了他一眼。 “哼,你知道我们娇娇受欢迎就好,多的是好男儿求娶。你日后若是敢对娇娇不好。这婚事立即就作罢,我们自然会为娇娇再择良婿。” 洛知许郑重地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应了,“楚大人教训地是,晚辈定然铭记于心。” 梅绫在一旁掩嘴笑道:“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还叫楚大人呢?” 洛知许这才后知后觉,刚才楚文明的那番话已经算是应承下来了这桩婚事,大喜过望,连忙改口,“多谢伯父,伯母!” 楚娇站在屏风后面,敛眉勾唇浅笑,太好了! “这是晚辈家中祖传的一对玉佩,以此作为信物,还请伯父代为转交给姝绾。” 楚文明接了过来,玉佩不是多么罕见贵重的质地,雕工也算不上顶尖,不过确实明显是上了年份的东西,看得出也是他们尽力能拿出的珍贵物件了。 “你倒是会顺杆爬!” 洛知许任他奚落,只笑了笑,他能够理解,自己想要从人家手里抢宝贝,人家看自己不顺眼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这亲事是这么定下了,但是成亲的日子不会那么早的,我们可舍不得让娇娇那么早出嫁。这点,你有什么异议吗?” 洛知许虽然心中巴不得越早成亲越好,但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眼下这情况似乎也容不得自己不答应吧? “晚辈自然一切遵循伯父和姝绾的意愿。” 凤眸上扬,偷偷弯唇,楚娇其实能猜出他的不情愿,但是推后成亲不仅是因为祖母她们舍不得自己,也是因为想给他留一条退路。 若是日后阿许他后悔了或是楚家出了什么事情,至少还能及时抽身。 “事情也定下了,你要有事便先去忙吧!” 楚文明露出了第一个热情的笑容,却是为了赶客。 洛知许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屏风后的某道身影,恋恋不舍地准备告别,为了以后,现在还是别把人惹恼了。 最终还是梅绫阻止了这场闹剧,瞪了楚文明一眼,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洛知许。 “知许?这样叫你可以吗?” “自然可以,伯母愿意叫什么都行。” “你别听他的,你也别怪老爷!他啊,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娇娇是他疼爱的女儿,现在要拱手让人,他自然会不高兴的。你多让着他一点!” 被自己夫人当着小辈的面戳穿了心思,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可惜被梅绫轻飘飘的一眼给镇压了,只能自己别扭地在一旁生闷气,时不时阴恻恻地盯着洛知许。 洛知许忍住笑意,他敢保证,要是现在自己露出丁点儿笑意,怕是下一秒自己这个未来岳丈都要跟被点燃的爆竹一样炸开来。 “眼看也要到用膳时分了,知许,你刚好便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膳吧!” 洛知许心里恨不得立马就答应,明面上却面露犹疑之色,顾虑重重地看向楚文明。 楚文明黑着脸,轻哼了一声。 “看我做什么,既然夫人都已经开口了,那便留下来一起吧!” “是,多谢伯父伯母。” 梅绫将人先带到偏厅之后才佯装让红杏去唤楚娇。 楚娇进来的时候,瞧见洛知许坐在楚文明身边,神色柔和,侧耳倾听着梅绫说话,而楚文明虽然依旧面色不爽,但偶尔也会插上两句。 脚下的步伐顿了顿,忽然横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啊! “娇娇,快过来!” 梅绫连忙招手,让人来到自己身边坐下。 刚坐下,一抬眸就对上洛知许含笑又灼灼的目光,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白玉般面颊上染上红霞,愈发活色生香,像枝头含羞带怯、格外娇艳的牡丹花。 哪怕是粗枝大叶如楚文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梅绫掩唇偷笑,楚文明故意用力地咳嗽两声,示意他们收敛一点。 “洛公子!”楚娇点头示意,有长辈在场,显得格外客气生疏。 洛知许抬手回礼。 用完膳之后,楚文明还坐在那里,盯着两人,应该说是一直盯着洛知许。 还是梅绫看不下去,将人给强硬拉走了,留了空间给两人说说话。 两人对坐,明明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亲近机会,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定下亲事后的两人第一次见面,明明之前也单独相处过多回,但这次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沉默,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融洽自然,无形地将其他人排除在外。 在这样的氛围下,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洛知许攥拳抵在唇边,“娇娇,我很高兴,只是终究仓促了些,委屈了你。等我日后定然会寻到更多好东西弥补你,绝不会让你出嫁之时还委屈。” 楚娇生在楚家,加上又有一个喜欢把天南海北的稀罕东西都往楚娇那里送的皇商三叔,所以她什么样罕见的东西没有见过呢? 但是那些都不是洛知许送的,所以听到这话,楚娇还是很开心的。而且她对此并不怀疑,因为前世阿许确实就是那么做的。 “好,但是其实无论什么东西,是阿许送的便好!我并不觉得委屈!” 洛知许伸手,偷偷地拉了一下楚娇的手,毕竟现在在楚府,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做得太过,这已经是极限。 楚娇连忙往外面扫视了一圈,还好没什么人发现。 “可是我觉得委屈了娇娇。娇娇已经生在了钟鼎之家,总不能让娇娇嫁给我之后,还要过苦日子吧!若是如此,就算是我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娇娇是明珠,合该被捧在掌心之上。” 楚娇抿嘴露出浅笑,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因他的一番话又升了上去。 两人说了一小会儿亲密的私己话之后,楚娇才提起了正事。 “明晚谢恩宴不知道越锦歆还会不会像前世一样让陛下赐婚?” 洛知许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别担心,我们这么匆忙定亲,不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个原因吗?不管她会不会那样做,皇上也总不可能拆散他人的姻缘!” 楚娇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越锦歆是个被宠坏的人,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害怕你的仕途会因为她受到影响。” “娇娇,这些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你需要烦恼的。我知道你已经背负地够多了,现在有了我,不需要你再那么累。 后宫不得干政,就算是皇上再怎么宠爱她,也不会做得太过。而只要不将我按在谷底,我都有信心能够做好。 还是说,难道娇娇不相信我吗?” 洛知许故意装作伤心的模样。 楚娇连忙道:“当然不是!我就算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不相信你的!” “好了,别担心了,一切有我!” 楚娇点头。 直到管家被楚文明指使前来提醒,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惜别。 楚娇回到自己房间,妆奁上已经放置了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块被保存地很好的玉佩。 伸手将它拿了出来,指腹在上面来回轻抚,触之温润,让她不由的心安。 半晌后,才将之放回去,交给倚云收好。 洛知许回去的时候刚好撞上前来找他的瞿流商。 “你这一天忙什么去了?一天都没见人?” 瞿流商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 “去楚家提亲!” “哦,咳咳,什么?提亲?”瞿流商陡然站起身来,震惊地道。 洛知许十分淡定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不是,你这就提亲去了?之前不还说要给你父母和我祖父写信秉明此事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有紧急的事情,所以得先去提亲了。而且我在来京华之前,就已经向爹娘透露过一二,他们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要不然也不会将庚帖和玉佩都交由我带来了。” 瞿流商指着他,“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明显是早有预谋啊!” 洛知许对此不置可否,他确实对娇娇早有觊觎之心。 “楚家同意了?” 洛知许白了他一眼,矜持地颔首,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欢喜,“自然。而且伯父还留我一起用了膳。” 若是不同意,自己能这时候才回来吗? 瞿流商坐下来,踮着脚,晃着手里的扇子,嗤笑了一声,“你让表妹帮忙了吧?” 洛知许愣了一下。 “如果表妹没有帮忙提前说服楚家众人,就算最后同意这门亲事,也绝对不会这么快答应下来,明显就是有人提前和她们通了气。” 眉头蹙起,洛知许沉默下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不是瞿流商提醒,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自己真是被惊喜给冲昏了头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 是啊!自己眼下这一穷二白的,凭什么能让楚家这么快就应下亲事,自己并不是优秀到完美的人选。 瞿流商拍了拍他的肩膀,“多想无益,日后好好待我表妹。若是你敢做什么对不起表妹的事,不管是楚家还是瞿家,包括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丢下一句警告,瞿流商就悠然地离开了,徒留下还没有回过神的洛知许一人。 第九十四章:谢恩宴 良久,洛知许才无奈又饱含宠溺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的娇娇啊,怎么能这么好呢?懂事地实在是让人心疼。他只要一想起这些都是因为那些痛苦的经历换来的,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只能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加倍地对娇娇好。上次只是娇娇透露的那部分内容就已经让他痛心不已,不知道还有多少委屈是她没有说明的。 “你是想烫死我吗?” 宋绘猛地踢开了水盆,里面温热的水全都泼洒到了蹲在旁边的楚南霜身上。 楚南霜抹了把脸,那水是自己试过的,刚刚好,怎么可能会烫呢?只不过是她故意找借口找自己麻烦罢了。 所以她没想着反驳,也没想着反抗,只是默默地将水盆端起来,准备去重新换一盆。 可惜宋绘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直接掀翻了水盆,楚南霜身上已经全被浸湿了,挑起一抹恶劣的笑,毫不遮掩自己的恶意。 “怎么?听不到我说的话吗?我说你刚才打的水烫到我了,都不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吗?” 宋绘一边说着一边威胁地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楚南霜低垂着头,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然而最终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扬起苍白的小脸,紧抿着唇,身子瑟瑟发抖,可怜又慌乱地道歉:“对不起,宋姐、宋小姐,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给你换一盆。”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楚南霜转身的动作停住了。 宋绘慢悠悠地绕过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不怀好意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装模作样地道:“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刚才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好。这次你歇着吧!” 使了个眼神,旁边有人就拿过了盆走了出去。 楚南霜自然不会天真地觉得是她们突然良心发现,苦着脸,讪讪地扯了一下嘴角,“不、不用劳烦各位姐姐了,我不辛苦,还是我为各位姐姐服务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 宋绘和其他几人互相望了望,联手将楚南霜按坐下。 不一会儿,之前出去的那个人就回来了。 楚南霜瞳孔骤缩,都不用去试,瞧见那冒着袅袅白烟的水盆就知道那水究竟有多热,怕不是滚烫的开水。 “来来来!快来泡脚!” “不!不要!宋姐姐,求求你,不要!” 楚南霜这次是真的害怕,惊慌失措地求饶,不住地摇头,整个人不停地挣扎着。 “宋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不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宋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刻意装出动摇不忍的模样,在楚南霜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的时候,又陡然露出残忍无情的笑容。 “错了?现在知道求饶了?当初我让你替我求情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替我想想呢?楚南霜,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两个人按住楚南霜,不让她乱动,宋绘和另一个人则强行脱去了楚南霜的鞋袜,攥着她的小腿,将她的脚按进了滚烫的热水之中。 甚至那还不仅仅是热水,还是滚烫的热盐水。 “啊——” 楚南霜发出惨烈的痛苦叫声。宋绘看了那两人一眼,两人连忙捂住了楚南霜的嘴。 “唔唔!唔唔!不、不唔!” 直到楚南霜整个人都因为疼痛得几近麻木,丧失了挣扎之后,宋绘等人才松开了手,冷眼望着她的惨状,冷嗤了一声,甩手进了内室,自顾自地休息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涣散的眼睛才重新凝聚了焦点,水已经凉透了,两只脚又红又肿像是猪蹄一般,脚背和脚踝处全都是烫出来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被盐水又一刺激,已经溃烂一片。 麻木地抬起脚,忍着疼痛将上面的水泡都挑开,用步缠起来,想要站起身,一落地,却发现包成了两个粽子的脚根本穿不了鞋子,只能赤着脚走动,还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挪了两步之后,楚南霜就失去了力气,摔倒在地上,捂着嘴,默默地哭泣。 这样灰暗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她已经快被逼疯了。娘,你快点来救救我啊! “小姐,这件如何?” 楚娇抬眸瞥了一眼,“可以。” 揽月正在为她挽发,“小姐,你今日要带哪个簪子?” 楚娇扫了一眼,挑出了洛知许送的那支白玉簪。 “这会不会太素了?” “没事儿,就这支吧!” 倚云刚好走过来瞧见了,给揽月递了个眼神。揽月立即明白了过来,两人掩面偷笑了一下。 “好,那就这支,我再为小姐挑两串珍珠链子别在发髻里,就相得益彰了!” 楚娇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揽月的手就是巧啊!” 揽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十分得意。 倚云见了,默默补上了一句,“她也就只有那双手还算拿得出手了!” 揽月顿时不服地贴了上去,两人闹成一团。 “好了好了,别闹了,再闹你们两都留下来看家吧!” 两人顿时老实起来。 “娇娇。” 楚娇快步上前,挽住了梅绫的胳膊。 “绫姨,爹。” “上车吧!我们走吧!” 上了马车,梅绫略显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呢!为了不给楚家丢人,这几日还特地经常往相府那边跑,去请教李嬷嬷宫内的规矩。 楚娇看出了她的紧张,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绫姨,没事的。今日的主角不是我们,就当进宫去吃个饭就行。” 楚文明在一旁附和道:“娇娇这话说得对,放平心态,没什么大不了的。出错了就出错了呗,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犯错呢?” 梅绫斜睨了他一眼,嗔怪道:“老爷说得轻巧,若是真的出错了,连累楚家丢了面子是小,若是再因此影响到孩子们那可如何是好?” “绫姨,别担心,还有我呢!今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梅绫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喜笑颜开。 楚文明在一旁看见了,摸了摸鼻尖,暗自嘀咕,同样的话怎么自己说和娇娇说还不一样呢? 到了宫门口,刚好遇上了楚文清和姜悦。楚云泽因为是前三甲已经早一步进宫先去谢恩了。 “大伯!大伯母!” “大哥!大嫂!” 两方互相点头示意,“倒是巧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叫你们一起,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直接遇上了。” 楚娇扫了一圈,“云添哥哥不来吗?” 姜悦摆摆手,“他啊,自从和老三混在一起之后,天南海北到处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前几日写信回来,恭喜了一番,说没时间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呢!” 楚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回来也好。既然决定要淡出众人视线,那自然是越少出现越好。” “随便那小子去做什么吧!反正等过些年要是没办法给我相中个姑娘带回来,就别怪我将他强硬压回来成亲了。什么都可以像老三,唯独不成家这点不行!” 姜悦神色严肃地道,显然对此十分重视。 楚娇等人都笑了起来,已经可以预见大哥之后的命运了。 一家人被宫女引到霖枫殿,不少官员和家眷都已经到了,自发地分成了两边。 男人在一边互相奉承,说些官场上的事情。另一边女眷们也在忙着交际。 楚娇抬眸,随意瞥了一眼,就瞧见了憔悴的柳瑜和沉默的钱倩。 若不是身边站着钱倩,都认不出那女子是柳瑜。比起在祖母寿宴初见时盛气凌人的模样,现在的柳瑜苍老得不止一点,而且整个人十分憔悴。 若不是还有一股傲气撑着,怕是和那些被生活磋磨的普通妇人也没什么两样。 而钱倩也没了之前的张扬之色,整个人都寡言低调起来。 即使这对母女依然被不少夫人包围着、奉承着,也不见了之前的高傲。 姜悦稀奇地“咦”了一声,“那是右相的夫人柳瑜?” 梅绫虽然努力记下了各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终究还是出来走动的太少,还不能将名号和脸对上,只茫然地望过去。 倒是楚娇点了点头,“没错,是柳夫人!” “怎么短短几月没见,就衰老成这样了?”姜悦先是疑惑,继而幸灾乐祸起来,“呵!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是遭报应了吧!” 她可没忘记之前寿宴、年关宫宴,包括前段时间娇娇施粥,这对母女做的好事!哼!现在再怎么落魄也是活该! “瞧见就晦气!弟妹,娇娇,我们换个地方吧!” 楚娇点头,虽然只要和钱渡沾边的人落魄,她都觉得大快人心,但是毕竟现在钱渡还活得很好呢! 柳瑜和钱倩虽然是自作自受,但是终究还是有些唏嘘,她也没有特地去落井下石的爱好,现在避开也好! 万一再被刺激到了,发疯胡乱攀咬人,岂不是徒惹麻烦? 楚娇挽着姜悦,带着梅绫换了个方向,走到另一边坐下。 谁知道我不去山来就我呢?刚坐下,柳瑜就带着钱倩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第九十五章:打探 楚娇等人互相望了望,就连梅绫现在也知道楚家和钱家的微妙关系,按照常理来说,她们已经主动避让了,柳瑜她们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凑上来。 也不知道她们这次为什么不按照常理出牌。梅绫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再换个位置?” 姜悦扫兴地暗骂了一声“晦气”,不着痕迹地白了走过来的两人一眼。 “不换!刚才让开是我们不想沾一身腥,现在再让倒成了我们怕她们了。就坐这儿,我倒要看看她们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随着两人的逐渐靠近,姜悦的身子挺得更直了,原本温婉的气质也逐渐展露出些许锋芒,像是要随时迎战一般。 梅绫被她的态度感染,也肃整了脸色严正以待。 楚娇无奈地莞尔,也不到打击两人的斗志,只好默默缩在了一旁静观其变。 “姜夫人,梅夫人,倒是有些日子未曾见到二位了,二位倒是光彩照人依旧!” 出乎预料的是柳瑜过来一开口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夹枪带棒,绵里藏针,十分平和,像是看见了交好的夫人过来寒暄两句。 这本来放在哪一位世家夫人身上都是正常的,唯独放在柳瑜身上却显得那么令人震惊! 柳瑜家世不错,待字闺中时性子就掐尖要强,那时凭着家世压姜悦一头。据说当时柳瑜是相中了楚文清,但后来楚家却主动向姜家提了亲,当时楚文清虽还不是左相,但楚家辉煌已经可以窥见。 柳瑜坳着一口气硬是嫁给了钱渡,还将人推上了右相的位置。柳瑜这才觉得没有输给姜悦。然而实际上从始至终姜悦连跟她比较的想法都没有过。 很难说柳瑜一直针对楚家,有多少是因为钱渡和楚文清的对立关系,有多少又是因为她自己的不甘。 所以陡然听到她的这句堪称友好的话语,实在很难让人不感到吃惊。 然而即使如此,姜悦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事已至此,不可能因为她的几句好话,她们之间的关系乃至两家的关系就能缓和的。她们可都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姑娘了! 抬手扶了扶鬓间的金钗,抬了抬下巴,勾唇浅笑,眼波流转。 “是吗?诶,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家中和睦,泽儿高中,实在没什么需要烦忧的,自然脸色很好。不过,” 姜悦挑眉,带着嘲讽睨了她一眼,还要杀人诛心地佯装关心,“柳夫人倒是憔悴了不少,刚才远远瞧了一眼,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家新晋的夫人呢?” 柳瑜脸色一僵,手猛地收紧,攥紧了帕子,胸口上下起伏,一看便是被气得不轻。 然而即使如此,她竟然也没有直接翻脸走人,反而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姜夫人说笑了。姜夫人的好运气确实令人羡煞,儿女双全,现在瞧着与年轻时都相差无几。” 柳瑜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在了梅绫身上,“梅夫人刚得麟子,现在也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往更胜一筹,不知楚家是不是有什么独特保养的法子?” 原以为是一句用来打圆场的玩笑话,但是三人瞧着柳瑜那压抑不住的殷切模样,竟然荒唐地觉得她是真的在认真地打探。 姜悦愣了一下,面色古怪,没接话,忍不住狐疑地打量着柳瑜。楚娇也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们几眼。 钱倩埋着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坐立难安,忍不住拉了拉柳瑜的手,小声道:“娘,我们回去吧!宴席要开始了。” 或许是刚才的打探也用尽了柳瑜全部的勇气和颜面,如今被三人扫视,也察觉出不妥,于是顺着钱倩的话点头匆匆离开了。 姜悦望着两人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没明白两人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楚娇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 “莫名其妙?她们过来就为了说这两句话?” 楚娇压低声音稍稍解释了一番。 “啊?柳瑜是疯了吧?她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姜悦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眉头紧锁。 钱渡重男轻女,现在有了儿子,所有的疼爱都给了那个男孩儿,钱倩以前还能仗着钱家盛势凌人,那时她是钱渡唯一的孩子,再怎么样钱渡也不可能放弃她不管。 但现在她却再也没有了那个底气,现在她已经成了钱渡眼中的一颗棋子。而从柳瑜频频和钱渡发生争执之后,钱渡愈发宠爱那个妾室,也决口不再提之前去母留子之事。 柳瑜估计是因此产生了危机感,所以现在开始到处打探养身子的方法,意图养好身子再自己生一个男孩儿,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梅绫疑惑不解,“她若是真着急,就挑个人送给钱大人,再怀上一胎这不是还直接简单一点吗?” 楚娇闻言,默默地抬头瞧了一眼梅绫,绫姨现在的想法倒是越来越像个世家夫人了。 姜悦摇头,嗤笑了一声。 “不会的!柳瑜太过要强了,让她主动给钱渡送人,那比杀了她还难以让人接受。她连去母留子都接受不了,就更提其他的,要不然事情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不管如何,钱家不太平,对她们都是有利无弊的。 这时,“皇上驾到!” 三人就此将这话题按下落座。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吧!” 楚娇随众人起身,一抬头就瞧见阿许正站在殿中央,悄悄偏头朝自己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上,楚娇不禁抿嘴,露出笑弧,凤眸弯弯,笑意清浅。 洛知许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就被敛去,转过头,又是一番正色,安静地站在原地。 瞿流商和楚云泽一左一右,站在洛知许的两边,将他刚才的那番小动作尽收眼底。 楚云泽黑着脸,故意假咳了两声,示意他收敛一点。 瞿流商别开脸,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只觉得看得让人牙酸。 楚娇刚收回目光,就察觉到一股凌厉不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侧过脸,抬眸一扫,就瞧见了满脸不悦的越锦歆。 扬眉,心中了然,估计是刚才的那一幕被她给看见了。楚娇对此并不在意,反正现在就算没发现,等之后赐婚的时候她也会知道的。 和越锦歆对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不过,楚娇并不畏惧,甚至跃跃欲试。 钱渡和越泓那里是牵一发动全身,在没有布好局之前不好乱动,但越锦歆这里倒是可以先作为一个突破口。 毕竟前世从凌贵妃到越锦歆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思及此,楚娇就淡然地扭过了头。越锦歆见自己被忽视,本就熊熊燃烧的妒火烧的更旺了,宴席还没开始,就快被气饱了。 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该死的楚娇,一个臣子的女儿竟然也敢这么嚣张! 一想到皇兄言语间还有想要娶她做皇妃的意思,越锦歆就更不爽了。 依她看,别说做正妃了,就算是做侧妃,越锦歆都觉得是便宜了楚娇! 哼!等着吧!等皇兄大事已成的时候,有她好看的! 越锦歆冷哼了一声,想起之前自己求父皇赐婚的事情,又高兴起来,眼含得色地瞥了一眼楚娇。 希望等会儿听到父皇为自己和知许赐婚的时候,楚娇别惊讶地失态。 一想到待会儿楚娇就会露出不敢置信、难过伤心的神情,她就觉得高兴,期待着时间过得再快点! “今年吾泱泱大国人才济济,英年才俊更是辈出,让朕钦点前三甲的时候都纠结不已啊!” 众人捧场地善意笑了起来,奉承不断。 皇帝抬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都来瞧瞧,朕这前三甲挑得如何!” 有太监将三人装裱好的会试答卷展开来,供众人欣赏品味。不得不说,先不说内容,光是三人的字就已经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洛知许的一手行楷,笔画灵动流畅,结构宽博,气势连贯,节奏明快。楚云泽的篆书笔画圆润和谐,结构优美疏朗。 而瞿流商的字则如他本人一般,一手草书简练多变,章法生动不羁,笔走龙蛇间处处都透露着潇洒气息。 “不错不错!” “啧,这观点甚是精妙!” “可造之材可造之材啊!” 众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奉承,俱都是交口称赞。 瞿流商面上岿然不动,实在唇瓣动了动,极小声地道:“这让我感觉我们是一群被请来观赏的猴子。” 楚云泽对此局面早有预料,或许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倒是还能坦然,同样低声回道:“那是你自己,可别扯上我们!忍忍吧!这种事情避不可免!要真入仕途这种逢场作戏的事情还多着呢!” 瞿流商叹息一声,心有余悸,幸灾乐祸地望着洛知许道:“幸好幸好,幸好我不用入朝为官,只用今天走个过场。啧啧,洛知许,这种‘福气’看来只能你一人独享了!” 洛知许白了他一眼,既然他决心进入宦海,那便早就做好了迎接这一切的准备。 第九十六章:赐婚 “诸爱卿觉得如何?”皇帝逡巡了一圈,刚才还一直奉承着的众人突然又都安静了下来。 毕竟和其他人一起随口附和两句,那是从众敷衍,若是单独被拎出来发表意见,那就得字字斟酌,还要揣测圣上的心思,没有人想当这个出头鸟。 “右相,你觉得呢?” 钱渡被选中,也不慌,站起身来道:“回禀陛下,依微臣拙见,三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洛状元从民生出发,以百姓为出发点,格局宏大,通篇都洋溢着兼济天下的责任感。 楚公子则从为官者为切入点,深入浅出,由表及里,认知深刻,有独特的见解。而瞿探花则用词犀利,针砭时弊,风格十分大胆无畏。 三人才华横溢,品貌出众,又各有千秋,特色鲜明。但归根结底还是陛下高瞻远瞩、慧眼识珠,让臣等十分钦佩!” 最后一句话可谓把皇帝捧得龙颜大悦,“哈哈哈哈!右相果然懂朕,赏!” 钱渡连忙躬身谢恩。 瞿流商暗自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钱渡还是有几分水准的,但是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一些浮于表面的套话,终究都是用来哄皇帝开心的,并没指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就这样,竟然皇上也赏!怪不得祖父他们要远离京城,不让瞿家之人进入官场呢! 管中窥豹,这王朝怕是从上到下都开始逐渐腐烂了。现在还没暴露出问题,只能说是前面根基打得太好,还有楚家撑着半边。 若是下一任储君选不好,怕是时局又要开始动荡了。 “状元赐金碗一对,金筷一副,宫廷御花三朵,赐良田十顷,二进二出院落一座;榜眼赐银碗一对,银筷一副,宫廷御花两朵,赐锦帛十匹,宝马两匹;探花赐银牌一对,宫廷御花一朵,赐绸缎五匹,马车一辆。” “状元清远县县令之子洛知许,榜眼左相楚家嫡二公子楚云泽,探花黎州瞿家嫡子瞿流商,谢恩!” 随着太监的唱和,三人敛起异色,上前叩谢。 赏赐完下面就该封官了,皇帝瞧着下方的三人,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神色晦暗。 良久,皇帝才开口问道:“你们可有什么中意的去向?” 瞿流商和楚云泽两人对视一眼,率先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草民二人在与其他学子同生交流之后,深感自己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我们二人已商量好要自去游学一番,提升自我,也好将来能更好地报效陛下。” 皇帝脸色明显明朗起来,对两人的识趣十分满意。 倒也不是针对两人,只是楚家现在的地位已经顶天了,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而瞿家,眸光明明灭灭,当初自己何尝没有挽留过,是老师自己坚持要举家离开京华,发誓五代以内不入仕途。 自己做的决定自然还是遵守为好。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洛知许的身上,似乎是在衡量他的去处。 越锦歆见他迟迟不开口,不禁开始召集起来,不会父皇又要反悔吧? “父皇~,你答应我的!” 终究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撒娇提醒道。 皇帝神色未动,倒是凌贵妃目光一厉,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美眸中满是不赞同。 果然是被自己娇宠坏了,这点事情都按捺不住,这性子未免太急躁了一点。 凌贵妃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恨铁不成钢。 越锦歆被自己母妃一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畏惧地抠着桌角,但话已经出口,自然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只能鼓足勇气,大胆地望向皇帝,眼中盛满了希冀。 凌贵妃低声呵斥了一句,“锦歆!不得无礼!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陛下,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教好她!” 皇帝摆了摆手,大笑起来,“看来歆儿真的是长大了,有了心悦的人也知道着急了。” 如此明显的暗示,几乎大部分的人都反应了过来。 皇上这意思是要赐婚啊?啧啧! 一小部分有真才实学能真正看清洛知许文字里藏着的抱负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而更多的人却是羡慕,更有甚者嫉妒洛知许真的是好运气。 一个穷小子竟然也能被金枝玉叶的锦华公主看上,这尚了公主做了驸马,岂不是一步登天? 瞿流商和楚云泽的视线都落在洛知许的身上,见他神色淡然,处变不惊,心中的担忧也不禁都放了下来。 楚家众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楚文清更是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幸好昨日洛家小子上门提亲,他们也直接应了下来。若按往常,就算满意,最起码也会拖上个几日。 还好有娇娇的劝说,这门亲事直接定下了。要不然此时怕是不好收场。只是娇娇真的只是因为心悦他,所以才催促的吗?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楚文明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想到昨日自己还准备为难洛知许,若是因为自己的为难而耽搁了定亲,那岂不是就会直接害得娇娇错过姻缘? 那自己可真是千古罪人,难辞其咎了! 只能说幸好幸好,一切都刚刚好!现在只需看洛家小子怎么回答就是了。 若是他敢此时改口去攀龙附凤,那他们就当是提前看清了他的面目,除了娇娇可能会伤心之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至少算是及时止损了! 皇帝注视着洛知许,笑着道:“知许觉得朕的锦华公主如何?歆儿看中了你做她的驸马,你意下如何?” 尽管是询问,但是从皇上到下面众人,大部分都十拿九稳,觉得洛知许一定会应下这桩美事! 洛知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出口却是让众人大吃一惊。 “回禀陛下,锦华公主金枝玉叶,贤身贵体,贵不可言,自然是极好的,草民身份低微,恐委屈了公主,还请陛下三思!” 越锦歆坐不住了,急切地否认道:“我不嫌弃你身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看中你的身份。再说了,这天下除了皇兄他们,还能有哪家的男儿身份高贵过我去?” 皇帝脸上的笑意散去,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太过主动的越锦歆,可惜越锦歆的心思都在和洛知许解释上,完全没注意到。 倒是凌贵妃敏锐地觉察到了,心中咯噔一下,可不能因为歆儿影响了陛下对泓儿的看法。 冷下脸,给旁边的宫女递了个眼神。宫女会意,悄悄绕到了越锦歆的身后,强硬地拉住了她。 越锦歆正要不耐烦地挥开,却在她的示意下,转头看见了板着脸格外威严的母妃,立马就偃旗息鼓了,白着脸乖顺地坐了下来,不敢再说话。 洛知许不卑不亢地道:“承蒙陛下和公主抬爱,只是草民已定下亲事,所以只能谢绝陛下盛意,请陛下恕罪!” 皇帝挑眉,危险地眯了眯眸子:“哦?是吗?倒是未曾听说洛家为你定下了亲事?洛知许,你可知欺君该当何罪?” 洛知许撩起衣服前摆跪下,“陛下,草民就算是胆大包天也不敢欺瞒陛下。草民确实已有婚约在身,草民实在恕难从命!” “不知是哪位人家?说来让朕也掌眼瞧瞧。”皇帝摆明了对他的这番说辞心存怀疑。 楚家众人叹息一声,早就有所预料,这一遭终究是躲不过啊! 楚文明带着楚娇站起身来,上前。 “启禀陛下,洛知许确实已与微臣的女儿定下了亲事。已经交换了庚帖和信物!” 楚娇默默地站到了洛知许旁边,洛知许抬头,露出歉疚的神色,终究还是把他们给牵扯进来了。 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转瞬即逝,微微摇了摇头,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没关系,不用担心! 众人这才发现楚娇和洛知许身上缀着的玉佩明显是一对,对楚文明的说辞这才相信。 毕竟比起相信他们能未卜先知,事先做好了戏,还是楚文明的说辞更加像是实情。 这下不止是越锦歆怒火难抑,连越泓和越恒也眉头紧锁。 没想到楚娇竟然这么快就定下了亲事,他们可都还没来得及下手!都怪越泓(越恒)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太过缠人,让自己错过了机会! 两人此时的想法高度统一,对视一眼,又纷纷嫌弃地别过了脸,真晦气! 皇帝神色不明,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 良久,才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越来越沉重凝滞的气氛。 “这是长姐很喜欢的那个楚家小丫头?朕记得当初还经常被长姐接进宫中,没想到一转眼当初的那个小不点竟然也出落成大姑娘了,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罢了!既是如此,是歆儿那丫头无缘了!” 越锦歆紧咬着下唇,不服地想要反驳,只是在凌贵妃紧盯的冰冷目光里,最终也只是不甘地红了眼,垂下了眼睫。 “既然你们俩已经定亲,那朕今日就成人之美,给你们锦上添花吧!赏龙凤镯一对,青花双凤纹盘一对,缠枝玉牌一对!” 楚娇和洛知许对视一眼,一同谢恩,“多谢陛下!” 赐婚一事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在赏赐完之后,皇帝好像忘了本应要给洛知许封官一事,直到宴会散去也没提。 楚娇担忧地看向洛知许,洛知许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结果的! 第九十七章:鸿门宴 宫宴结束后,瞿流商和洛知许随着楚家众人一同回了相府。夜色已深,京华却仍旧灯火通明,直至拐过一条街之后,才黯淡又安静下来。 到了府内,让女眷先回去休息,其余众人包括楚娇都前往书房坐了下来,俱是沉默,都还沉浸在刚才宫宴上发生的事情,揣摩皇帝的意图。 楚文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起了个话头。 “刚才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想法?” 洛知许先起身道:“抱歉,是我的问题,把楚家牵扯进来了。” 楚文明虽然之前喜欢为难他,但是心里还是认可这个女婿的,此时难得摆手宽慰了一句。 “虽然我们都主张勇于担责,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揽到自己身上的。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甚至细究下来,还是我们连累了你。” 楚文清视线也挪了过来,附和道:“二弟说的没错,按道理本应该谢恩宴上就封官的,但是这次陛下故意没提。 想来不是因为你拒绝了尚公主,更重要的原因估计是和我们楚家定亲。” 楚云泽接过了话头,“楚家权势已经走到了顶尖,陛下不会愿意看到楚家更进一步,所以你和娇娇定亲,必然会影响你的仕途,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没有直接对外放出风声透露亲事的原因。若不是今晚这突如其来的赐婚,不管日后晋升如何,至少还会有一个好的起点。 然而现在……诶!” 剩下未尽的话语都融在了这一声叹息中。 明明这些在定亲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两人也已经达成了共识,但是现在楚娇仍然害怕,害怕洛知许后悔退缩。 与其说是楚娇不信任他,倒不如说是她不相信自己。 然而在她惶恐担忧还没有完全凝结的时候,就被洛知许的话给挥散了。 “我在向姝绾提亲之时,姝绾和伯父他们都将其中利弊跟我讲述过了,我是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才上门提的亲。 但我不是在仕途和姝绾之间犹豫择其一,而是在考虑如果不入仕,我还能不能保证姝绾的生活,让她不至于委屈自己来将就我。” 洛知许看向楚娇,目光诚挚而温暖。 “为商、像老师一样教书育人、卖字画,再不济家中也有良田数顷,庄子数座,铺子数间,想来好好经营,再不济也能照料好姝绾的衣食住行。 所以我才鼓足勇气上门提亲。好在有幸得伯父和姝绾眷顾,承蒙不弃,顺利地结下亲事。这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之事。即使因此在宦海沉浮,我也绝无怨言! 若是最终真的无法入仕,我也只愿伯父能够不嫌弃我的身份,愿意将姝绾下嫁于我!” 楚娇眼眶温热,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提了提嘴角,笑中带泪,笨蛋阿许,怎么已经想了这么多啊! 楚文清等人也被他的话而触动,神色柔缓了很多,在心中赞许地点了点头。 “哼!瞧你这话,若是你因受我们楚家牵连而前途未卜,我们还做出背信弃义之事,那我们楚家成了什么了?冲着你今日这番话,只要你对娇娇的心意一如既往,你这个女婿我就认定了!” 语气虽强硬别扭,神情却是从所未有地柔和。 洛知许大喜过望,完全没有想到只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竟然能得到楚家人完完全全的认同,实在是意外之喜。 瞿流商见状,放下心来,挑眉,重新挂上轻佻潇洒的笑意,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楚文清最后发话,“不必太过担心,陛下没有直接宣布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总归是会有结果的,等等便是。好了,都去休息吧!流商,知许你们也留下吧!” 两人拱手应了一声。 楚娇拖拖拉拉,故意慢慢磨蹭,落到了最后边,蹭到了洛知许的身边。 洛知许偏头,眼里蓄着温柔的笑意。 楚娇突然大胆地勾了一下他的掌心,调皮地挠了挠,很快便收回了手,洛知许还没来得及诧异,自己先红了脸,耳垂发烫,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眉眼。 紧接着,那只手便被纳入了另一道宽厚有力的掌心之中,热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楚娇惊讶抬眸,就撞入了那人深邃似海的温柔之中,只觉得稍一晃神便觉得要溺毙其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夜色和衣袖的遮掩牵着手在后面慢慢踱步,就已经觉得十分美好了。 在岔路口众人分开,楚文明向后扫了一眼,吓得楚娇惊慌失措地想要收回手,只是却被人用不容拒绝的力度给束缚着。 若是以往,见两人挨这么近,楚文明早就过来赶人了。现在却只是啧了一声,提醒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就没有再多加过问了。 瞿流商调侃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晃了一下,拍了拍洛知许的肩膀,就自觉地先行回房了。 倚云和揽月退到了不远处,为两人守着,不让人靠近打扰。 “瞧那锦华公主的模样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怕是之后可能要来找麻烦,委屈娇娇了!” 洛知许抬手,拨了拨她鬓角的碎发,担忧又心疼。 楚娇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凤眸轻轻眨动,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没关系,她尽管放马过来吧!我可不怕她!现在就算是十个她我也能斗得过!” 说着还举起粉拳晃了晃,斗志昂扬。 “我知道娇娇很厉害,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担心你受到什么伤害。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受到丁点儿委屈。” 洛知许微微俯下身子,与她对视,格外认真,眼底的柔情像是要把人给融化开来。 楚娇望着望着,就走了神,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世阿许的那双冰冷但在见到她时也会稍微软化的眼睛,蓦地就弯起了唇角,像是有甜甜的花蜜流到了心里。 原来那时阿许对自己的态度就有所不同,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贪心地认为前世阿许对自己也有别样的情愫呢? 这么想着,前世最后那点儿不可名说的遗憾似乎也在这一刻圆满了。前世今生一直都是面前的人,真好! 洛知许无奈地看着某个开始走神了的小姑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将她的思绪唤回来。 “一切小心为上,若是可以,能带上我最好!虽然我如今无法为你撑腰,但就算是冒大不敬的风险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楚娇笑靥如花,点点头,“嗯,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不用担心,就像你愿意为了我冒着仕途受损的风险,我也愿意为了你承担被人刁难的结果。” 夜色已近浓稠,就算再舍不得,也该让小姑娘去休息了。洛知许克制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放开了手,后退半步。 “快回去休息吧!” 楚娇颔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洛知许站在原地,灼灼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就在她的身影彻底隐入黑影中时,楚娇倏地转身,提着裙边,轻快地小跑回来。 还不待洛知许开口询问,脸侧贴近唇角处就多了一抹柔软,那温热触之即离,却让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直在原地。 连楚娇那句“我先走了”都没有听清,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人远去。 许久,才被心中升腾起的滚烫火焰给拉回神智。然而那个点火的人却已然消失不见。 洛知许张开手又缓缓收紧,来回几次,像是在无形中抓握着什么东西。被凉风吹拂了许久,似才冷静下来,回了厢房。 倚云和揽月两人就瞧着自家小姐跟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回了房间,她们在后面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即使府里路边点着灯,她们也是追得胆战心惊,生怕楚娇磕碰到哪里。 还好最终有惊无险安全回到了房间,然后她们就瞧着小姐脸色通红,双手捧着脸在那儿傻笑。 “完了,洛公子刚才和小姐说啥了,怎么小姐变傻了?” 揽月压低声音惊呼道。 倚云瞪了她一眼,将人给拽了出去。小姐这儿一看明显就用不上她们了,就不用留在这里碍眼了。 之后几日,洛知许和楚家都在等着宫中的消息。原本打算谢恩宴之后就出去结伴游学的瞿流商和楚云泽两人见状也都不约而同地推迟了出发时间,想等这边消息确定下来再说。他们也好放心离开。 然而宫中却一直都十分安静。第一天之后,众人也不再一直守着消息,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刚好谢恩宴上赏赐的东西都送了过来。洛知许、瞿流商、楚云泽和楚娇四人就一同前去察看了一番。 不说相府,就算比起楚家来说,这宅子也小了一些。不过因为现在只有洛知许自己一人住,外加一个暂时蹭住的瞿流商,还是显得相当空旷的。 加上宅子很新,位置也好,离楚府和相府都很近,倒也算让人满意。 四人便刚好趁这几日闲暇搬了家,又添置了一些东西,这下才显得像个有人住的家。 然而没想到没等来宫中的消息,却先等来了越锦歆的帖子。 楚娇捏着烫金的花笺帖,玩味地勾唇,鸿门宴啊?倒是有几分意思! 第九十八章:可笑的钱倩 “小姐,这锦华公主一看就不怀好意,要不我们直接拒了吧!” 楚娇抬眸,洁白如玉的指尖从帖子上划过,凤眸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片刻勾唇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拒绝?我们又不是有错的一方,去!不仅得去,还要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去!让大家都瞧瞧我们这位锦华公主又要耍什么威风!” 片刻之后梅绫就知道了消息,等下午的时候相府那边也知道了。老夫人还特地派人过来询问是否需要让楚云泽陪同她一起去,只是被楚娇给拒绝了。 晚间用完膳之后,楚娇刚准备收拾休息,倚云匆匆进来。 “小姐,洛公子来了!” 楚娇诧异地站起身来,“嗯?阿许他人呢?” “我让人把洛公子带到后门那边等着了。” 楚娇连忙就往外走去,倚云随手捞了件披风就跟了上去。 后门,烛光氤氲开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方。有一人长身玉立,笼罩在光亮之中,不减风华,芝兰玉树,霁月风光。 “阿许!” 洛知许抬头望过来,眸光在看见来人的一瞬就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泻出温柔又宠溺的笑意。 在临近门口的时候,楚娇忽然被绊了一下,洛知许张开双臂刚好将人接了个满怀。 鼻子撞到了宽厚的胸膛,鼻尖微酸,眼圈微红,但比起涩意更快涌上来的是羞臊。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退出来,凤眸因泪光的浸润而湿漉漉的,显得格外明亮又惹人怜爱。 “我是被绊了一下,不是故意……” “噗嗤——” 洛知许忍着笑意点头附和,“嗯,我明白,娇娇不用解释。” 然而看着他这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戏谑的目光,怎么也不相信他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 楚娇第一次有了百口莫辩的感觉,恼羞成怒嗔了他一眼。 洛知许轻咳两声,说起了正事。 “你要去赴锦华公主的宴席?” 楚娇点点头,侧过脸看他,“怎么?你也要劝我拒绝吗?” 洛知许笑了一下,摇头,“不!我知道你肯定会去的,我尊重也相信你的决定,并且无条件支持你!” 楚娇挑眉,压着雀跃狐疑道:“那你这么晚还过来?” 不是来劝自己还能是来做什么的? 洛知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往她身后瞧了一眼,见倚云她们守在不远处没有看过来,便伸手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半拥住,额头相抵。 “我知道娇娇不会让自己吃亏,但这并不妨碍我担心你。” 楚娇怔然地抬头仰望着他,四目相对,那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关怀撞入了她的心窝。 紧接着心头便涌上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凤眸眨呀眨,视线四处乱飘,最终乖顺地羽睫低垂,耳尖微红,别扭又甜蜜地小声嘟囔道:“都说了我很厉害的!越锦歆对我做不了什么的,别担心了!” 洛知许顺着她的话像哄小孩似的哄道:“是是是!我们娇娇是最厉害的宝贝!” 这下微醺的脸也红了个彻底,凤眸含着羞意斜睨了他一眼,媚意横生,万般风情。 这下轮到洛知许被蛊惑了,痴痴地盯着,看直了眼。 两人的距离逐渐越来越近,直至最后消弭为零。悬在天边的月亮似乎也被两人羞煞到躲进了云层之中。 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小心。不用担心,结束之后我就给你报平安。” 洛知许应了一声,伸手抹去了她唇边的水渍,又用力地揉了揉红唇,比起之前清澈如水的目光,现在则显得格外幽深,还压抑着一丝凶狠,极具侵略感,看得人是心惊肉跳。 楚娇赶忙后退两步,摆了摆手,转身回府。 洛知许在看不见她的背影之后才转身离开。 “这件会不会太素了?今日可是要去和锦华公主对峙,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但你这件未免也太花哨了吧!这岂不是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我觉得不好,还是扮猪吃老虎比较符合我们小姐的形象。” 倚云和揽月各拿着一件衣服在那里争论,楚娇支着下巴坐在那里瞧着。 半晌之后两人也没争论出个结果,于是都十分不服气,不约而同的看向楚娇。 “小姐,你觉得哪件比较好?” 楚娇掩唇哈欠打到一半被两人问卡壳了,左右望了望,随手指了旁边柜子里一条紫色的广袖长裙。 “要不那件吧?” 倚云揽月哼了一声,勉强同意了。 接着又是一番折腾,直到楚娇昏昏欲睡之时才最终弄完。 “好了!” 两人俱是十分满意,期待地道:“小姐,你瞧瞧,怎么样?” 楚娇看向铜镜里的自己,长发被挽成了堕云髻,斜斜地插着金步摇,金丝缀下的金叶子格外闪亮灵动。 弯弯的新月眉,饱满娇艳的红唇,眉宇间那点殷红小痣下方刚好被粘上了翠钿,两相辉映,美艳动人,艳光四射。 不得不说,这一大早就被两人拉起来收拾的结果还是十分显著的。 “不错!” 楚娇满意地夸赞了一声。 主仆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上了马车,梅绫站在旁边,不放心地叮嘱道:“娇娇,若是那公主真的打算对你不利,你就尽管直接回来,还有我们为你撑腰呢!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欺负我们家的孩子!” “嗯!我知道了,绫姨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先走了!” “去吧!倚云,揽月照顾好你们家小姐!” 直到马车驶离之后,楚娇才哭笑不得地道:“不过是个小宴,怎么各个都觉得我像是要去龙潭虎穴一样?” 揽月在一旁接了话,“那可是锦华公主设的宴,可不就跟龙潭虎穴一样吗?谁不知道锦华公主脾气骄纵,最喜欢无理取闹了!” 倚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管好你的这张嘴。” 揽月吐了吐舌头,撅嘴不满地道:“这不是还在小姐身边嘛?算什么外面啊!” 楚娇本来还准备回想一下前世这位锦华公主有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最后却发现全都是关于这位公主仗势欺人的传闻,再就是逼着阿许做驸马的事情。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能就此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楚娇被扶下了马车。越锦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这次设宴没有设在公主府,倒是设在了单独的庄子上。 楚娇站在门口,大致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才提步进去。 虽然她跟其他人说得信誓旦旦,毫不在乎,但是真的到了实际,还是得处处小心,毕竟若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被挑刺也很麻烦的。 然而走了几步,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钱小姐!” 楚娇敛起异色,微微伏身道。 钱倩神色复杂地盯着她,似怨似怒,冷嗤了一声。 “楚娇,你整天装成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真的不累吗?” 楚娇一脸茫然,实在没明白自己就是按照正常礼节唤了一声,怎么就变成虚情假意了? 难道自己应该直接忽视她?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钱倩就再次抒发自己的不满。 “楚娇,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状元、榜眼、探花全跟你有关系,还抢走了锦华公主的驸马,明明心底都讨厌死我了,还要装出这副模样,你就是靠着这虚伪的模样欺骗其他人的吗?” 楚娇脸色淡了下来,觉得她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原本不想搭理的,可偏偏她提到了一句刺耳的话,实在忍不住反驳。 “钱小姐说的话着实有意思,真是让人听不明白了!楚云泽是我二哥,瞿流商是我表哥,这些都是天生注定的,怎么到了钱小姐口中,倒像是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偷来的呢? 钱小姐若是羡慕,虽然没办法让柳夫人为你生个哥哥出来,但是努努力培养个弟弟也还行。 而且洛公子是先与我定下的亲事,钱小姐所谓的抢走了公主的驸马着实是罔顾事实,颠倒黑白了!” 楚娇顿了顿,露出一抹带有攻击性的讥嘲笑容。 “不过钱小姐有一点说得确实不错。我确实不喜欢钱小姐你,但是我认为正常的同辈见礼是涵养的体现。 当然若是钱小姐认为我是虚情假意,我也很乐意往后在私下场合直接忽略你!” 短短几句话,钱倩被戳到了好几个痛处,忍不住变了脸色,控制不住激动地低吼道:“楚娇!若不是你,我和我娘根本不会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就是看不惯你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只有你特殊?” 楚娇被她说得越来越茫然,“首先,钱小姐和柳夫人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是柳夫人和右相大人和离了?还是钱小姐被赶出来了? 其次,钱小姐和柳夫人不管是遭遇了什么变故,与我也无关。我一个外人想来是不能干预你们的私事,我也根本什么都没做。 最后,钱小姐不喜欢我,我们既然两看相厌,日后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第九十九章:下作的手段 话音落下,楚娇就直接从她的身边走过。 “楚娇,你得意什么?你不过就是仗着楚家人对你的宠爱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等你被家族厌弃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不能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是泥人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也不免生出了三分火气。 楚娇眉头蹙起,不悦地回头,凉凉地道:“钱小姐,你不觉得你的迁怒很可笑吗?正如你之前所言,我们家世地位对等,为何境遇不同?差别究竟在哪里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面对不爱你的人逆来顺受,却因此把怒气发泄到别人身上,将自己所有的不幸归之到他人身上,却对罪魁祸首谄媚讨好。钱小姐,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说完,不再关注她的反应,也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径直离开了。 绕过前院,穿过重重叠叠的回廊,楚娇被领到了湖心亭上。 亭内空无一人,只有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瓜果糕点。侍女端上来一壶茶水。 “楚小姐,劳烦您稍等,公主稍后便来。” 楚娇颔首,悠然地坐了下来,玉手端起茶盏摩挲片刻后却并未饮用而是又放了下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说好稍后便来的人却还没有任何的踪影。楚娇明了,这就是刻意让自己等着,给自己的下马威了? 该说不说,这手段着实无聊又低级。 人不来,楚娇也不着急,支着下巴一会儿看看不远处的花,一会儿瞧瞧湖中的锦鲤。 不得不说,湖中的锦鲤养得还是十分不错的,色彩缤纷,各个都十分活泼,时不时浮上来吐个泡泡,憨态可掬,让人瞧着心情都让人变好了。 楚娇回眸,轻启朱唇,还没开口,旁边守着的侍女就神色紧张地上前。 “公主那儿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还请楚小姐再耐心等候片刻。这茶是陛下特地赏赐给公主的,公主特意嘱咐我们拿出来招待楚小姐,您可以尝一尝。” 说着又特地将之前的冷茶倒掉,倒了一杯新的温热的茶。 楚娇的目光在那茶水上转了两圈才收回,露出一抹和善羞郝的笑容。 “能劳烦你为我取一点鱼食吗?我觉得那些锦鲤很可爱,想喂一喂它们。” 侍女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提离开都行,连忙应声,“当然可以,楚小姐稍等。” “有劳了!” 楚娇在其离开之后,端起桌上的茶水倒掉了一半在湖里,用帕子将指尖的水渍拭去。 “小姐,这茶是有什么问题吗?” 倚云压低声音防备地问道。 “不确定有没有问题,不过我估计十之八九是加了什么料的,还是谨慎为上。” 说话间,那侍女就匆匆回来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可见是十分着急了。 “楚小姐,鱼食。” “有劳。” 侍女余光瞥见那少了一部分的茶盏,眼睛一亮,压抑着欣喜,试探道:“楚小姐,觉得这茶可还适口?若不喜欢,我再去换一壶来。” 楚娇坐在亭边,倚着栏杆,捏着几粒鱼食扔进湖中,看那些呆头呆脑的锦鲤争抢着,漫不经心地回眸,瞥了一眼、 “入口柔润,有所回甘,确实是好茶。” 侍女终于放下心来,露出轻松的笑容,“楚小姐喜欢就好。” 自从刚才楚娇说茶可能有问题之后,揽月就一直悄悄盯着那侍女,就看见那侍女退出亭子之后朝着岸边的位置打了个手势,蹙眉,向倚云递了个眼色。 倚云轻轻碰了碰楚娇的手臂,以作提醒。 楚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次片刻之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来人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幔露出了本来面目。 楚娇站起身来,见到来人愣了一下,继而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也带出了几分不快。 “参见三殿下!” 来人不是越锦歆,而是越泓。天知道楚娇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掩藏好恨意。 越泓佯装惊讶,似是没有料到这里只有楚娇一人,“免礼!本殿听说皇妹今日设宴,就过来瞧瞧,怎么只有楚小姐一人?” 楚娇冷眼看着他装模作样,疏离地道:“公主似有事耽搁了。” 越泓皱眉,“锦歆实在是不像话,哪有自己做主人的让客人等这么久?等之后我一定好好说说她!” 这种话多是场面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楚娇只是提了提嘴角,没有接话。 甚至心中还觉得他这幅装模作样的行为十分可笑,若是真的误入,在看到只有自己一人时,就应该自觉避嫌离开,而不是在这里没话找话。 越泓见她这副冷淡的模样,心中多了些许不快,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上赶着讨好他,现在自己主动放低姿态却还不被搭理,自然让他那高傲的自尊心接受不了。 脸色隐隐沉了下来,在想到楚家的权势,想到得到楚家支持后自己必定能稳坐储君之位,又将那丝不悦压了下去。 “前几日宴席上才知晓楚小姐定了亲,之前倒是丝毫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让大家都大吃一惊呢!这下怕是不少公子都要心碎了。” 此等玩笑话依两人堪称陌生的关系,说出来实在是不妥,可见越泓此人着实没有什么分寸。 “殿下说笑了,事情是早已定下的,只是没有对外宣扬罢了。毕竟只是私事,没必要传得人尽皆知,想来也不会有那么多清闲之人盯着这种事情。” 楚娇抬眸,话里埋了个软钉子。 越泓被刺了一下,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楚小姐说的是,这般低调内敛的性子不愧是楚家教养出来的姑娘。 只是本殿觉得,依楚小姐的条件,完全可以再好好挑选一番,或许会有更合适的。” 这话的暗示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就差揭开遮羞布直言了。 “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有心,那人便是再合适不过了。殿下积极为陛下分忧之余还要操心这些闲杂琐碎之事,实在是辛苦了!” 换句话说,就是嫌弃他多管闲事。 越泓黑了脸,态度也冷了下来,然而即使如此也没有直接拂袖离去,而是一边没话找话,一边觑着楚娇的神态。 呵!看来那茶水里还真是添加了一些下作的东西,这兄妹二人的手段真是一向令人恶心! 在僵持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期间楚娇时不时就夹枪带棒刺他一下,保持了一个良好的度,既能让他难受,又不会让他恼羞成怒。 越泓见楚娇一直都没有任何异样之后,狐疑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水,实在是坐不住了,横了站在旁边已经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的侍女一眼。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去看看公主什么时候处理好事情过来,总不好让客人一直在这里等着吧!” 侍女垂头应了一声,赶忙转身跑走了。 看见他不爽,楚娇就开心了,十分善解人意地宽慰道:“她不过也只是个听命做事的人,殿下又何必和她置气呢?” “这些人就是愚钝,不会察言观色,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让楚小姐看笑话了!” 楚娇对他的敲打不以为意,只是今天刺激得太多了,现在再不领会他的警告之意,怕是真的要将人给惹恼了,笑了笑,没有多言。 “皇兄!” 有事耽搁的锦华公主终于姗姗来迟,看到安然冲自己微笑的楚娇,眼底闪过一丝恼恨和怒气,更多的是事情未成的紧张不安。 越泓冷着脸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做主人竟然如此怠慢客人,让人等了这么久,真是失了规矩。” 越锦歆乖乖地绞着手听训,讨好道:“是我的错,皇兄教训的是,实在是事出突然耽搁了,以后一定注意。楚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希望你不要介意。” 楚娇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笑着表示无妨。 越泓冷哼了一声,扫了她一眼,暗含深意地丢下一句“招待好楚小姐”,就拂袖离开。 越锦歆应了一声,在他离开之后才转身看向楚娇。 “想来楚小姐应该很清楚今日本宫请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吧?” 凤眸轻轻眨动,那如小扇子一般的长睫颤动了两下,满眼无辜,歪头疑惑地道:“恕臣女愚钝,不敢揣摩公主心意,还请公主明示。” 越锦歆气急败坏地跺脚,“楚娇,你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怎么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楚娇耸肩摊手,装傻到底,“我是真的不明白公主的意思,若有什么事情,还请公主直言!” 想让自己主动提起那件事?想的倒是挺美的!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厚的脸皮,能不能说出那不要脸的话! 事实证明楚娇还是低估了越锦歆的无耻程度。 越锦歆气结,“行,那本宫就直说了!本宫希望你能主动和洛知许退婚!” 站在楚娇身后的揽月和倚云不禁瞪大了眼睛,对越锦歆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叹为观止,实在不能理解堂堂一位公主是怎么坦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楚娇轻笑了一声,抬眸直视她,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凭什么?” 第一百章:威胁 越锦歆诧异地看向她,眼中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似乎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当面这样质问自己。 楚娇见状,却觉得十分可笑。这位千娇万宠的公主不会真的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能够一手遮天吧? 平时众星捧月,那是大多数有涵养的闺秀根本不屑于与她混迹一起,对她都是敬而远之,有什么也是能忍就忍,围在她周边的又都是巴结谄媚她的。 如此一来,可不就让她觉得自己尊贵无双,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放肆!本宫可是公主,本宫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竟敢质问本宫?本宫看上洛知许了,你赶快和他退亲,要不然得之后本宫求了父皇赐婚,难看的可就是你了。” 楚娇的神情可谓是一言难尽,谁在想不通凌贵妃好歹也是个狠辣毒断的性子,越泓虽然手段下作,为人自大,但是也有几分小聪明,怎么能养出这么一个狂妄的蠢货呢? 而且皇上还格外宠爱这位公主,难道真的是喜爱她的愚蠢吗? “嗤!公主你确定不是在说笑话吗?今日就算是贵妃娘娘在这里若是说出这番话,我都要斗胆问上一句,凭什么,更别提公主你了!” 凤眸微扬,明晃晃地透露出着轻蔑和嘲笑,毫不畏惧,义正言辞道:“我与阿许先行认识,亲事也是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规规矩矩地按照流程定下来的。 公主现在却要用强权抢夺别人的姻缘,我倒要求大伯和爹爹去好好问一问陛下,是否容许有这般无赖之事?求长公主和祖母进宫问一问贵妃娘娘,公主这般行径是哪里来的权力,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提及皇帝和凌贵妃,越锦歆眸光慌乱了一瞬,明显底气不足,却还要强撑着气势,高傲地抬了抬下巴,虚张声势。 “哼!父皇和母妃最是疼爱我,你以为他们会听你挑拨吗?我想要的东西,父皇都会为我取来的。 我现在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是想给你留面子,不要闹得最后人和脸面皆失!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 眉头紧锁,额间翠钿流光晃动,那红痣因楚娇的怒气而愈加殷红,像是浓郁的血点在白皙的肌肤上,如雪中红梅夺目而灼华。 望着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洋洋得意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处泛上一股恶心,反胃得想吐。 如此不要脸的行为却被她当做炫耀的资本,这人真是没救了! “呵!若是公主这么有底气,那就尽情使手段吧,我悉数奉陪!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还有没有天理存在!” 楚娇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越锦歆,倏地扬唇,似好心劝诫了一句。 “如果陛下真的会在此事偏心公主,那当时宫宴之上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歪了歪脑袋,拂去身上无形的晦气,眉眼弯弯。 “若公主今日邀请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想来这小宴也没什么好继续的了!我就先不奉陪了,臣女告退!” 翩扬的裙摆从视线里划过,逐渐隐没,只剩一角裙裾。 “站住!” 楚娇转身,看向面色铁青的越锦歆,不耐地蹙眉道:“公主还有何指教?” 越锦歆起身缓缓逼近楚娇,唇边泻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楚娇,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进宫被推入水中险些丧命的事情吗?” 提起这件事,楚娇的眸光动了动,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神情晦暗不明! 揽月和倚云却如临大敌,第一次顾不上规矩,上前隔开两人,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不忿警惕地盯着越锦歆。 楚娇抬眸,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两人推开,轻笑了一声。 “怎么?公主还想再推我一次吗?公主不妨试试,看这次陛下和贵妃娘娘还会不会为你兜底?” 越锦歆自然知道,若是再来一次,父皇和母妃绝对不会再维护自己。 毕竟之前那一次之后,父皇就冷落了母妃几近一年,也因此自己才又多了几个不成器却碍眼的皇弟! 深吸了一口气,从之前的回忆中抽身出来,越锦歆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却无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当然不是!有些手段用过一次就够了,怎么能用第二次呢?不过,今日锦华公主特地为了谢恩宴之事邀请楚小姐道歉,楚小姐不愿接受还因新仇旧恨,情绪过激之下失手将锦华公主推进湖中,差点溺毙身亡。楚小姐,你觉得这个传闻怎么样?” 越锦歆胸有成竹地对楚娇投去挑衅的目光。 无耻! 揽月低低地怒骂了一声。 “听起来不错。不过若是再加上一个传闻就更加有意思了!锦华公主与三皇子合谋下药,意图逼迫楚家小姐丢失清白,被楚小姐发现,抵死不从,争执之间二人双双落水。公主觉不觉得这样听起来更加合理?” 越锦歆下意识心虚地看向桌上的茶水,伸手就要将那茶壶连同茶杯一起扔出去,只是被揽月眼疾手快率先抢了过来。 “你!大胆!” 楚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环臂冷眼看着。 “公主不是要跳湖吗?请吧!我就在这里看着。公主放心,等你跳下去,我也一定奉陪。只是我自幼时落水之后就学会了凫水,不知道公主的水性如何?” “楚娇!你一定要和本宫撕破脸吗?你就不怕日后我皇兄找你们楚家的麻烦?” 越锦歆彻底沉下了脸,死死地瞪着对面之人。 凤眸中蕴含着凛冽的寒光,楚娇放下手臂,挺直了脊背,想起前世的事情,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整个人身上的威势看起来倒是比越锦歆这个公主来得更盛。 “我无意与公主对立,是公主步步紧逼,非要为难于我。我楚娇虽然比不上公主身份尊贵,但也是名正言顺的世家小姐,恕臣女实在无法接受公主的折辱!” 楚娇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了,回眸道,“对了,最后奉劝公主一句话,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现在的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陛下圣明,自会有所决断,有些事情怕不是三殿下能够决断左右的!还请公主慎言!” 越锦歆被她明里暗里的话一刺激,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怕,凝望着她的背影,满是不敢和怨怒! 最终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不死心地威胁道:“楚娇!是,你是有楚家撑腰,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洛知许呢?他可没有人护着! 他的官职到现在还没有下落吧?我这个人,向来信奉得不到就毁掉!你不为自己担忧,也不为他考虑考虑吗?” 楚娇对越锦歆的不喜大部分是因为心疼前世被她逼迫的洛知许和她本人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但实际上在今日之前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两人的交集除了幼时的那次落水事件,实在不算多。 所以她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第一次认识到竟然有人真的能够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恶心厌烦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受。 楚娇忍住那股作呕的冲动,娇艳的芙蓉面上第一次明晃晃地表露出了厌恶。 “我还是那句话,有些话请公主慎言!善恶终有报,公主还请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楚娇实在是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刻,拂袖快步离开了! 离开时在门口又遇上了神情复杂的钱倩,楚娇冰冷地瞥了她一眼,就直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钱小姐,今日之前我以为你至少也算是世家出身,至少应该有自己的骄傲的,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钱倩没有料到她会跟自己说话,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连目光都显得茫然。 原本不管公主他们的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她以为自己至少会感到窃喜或失望,但现在涌现的更多的却是羞愧和涩意。 那股陌生的情绪不停地在她胸口翻涌着,冲击着那颗麻木堕落的心。 楚娇出了门,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才觉得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消散开来。 一出来,揽月和倚云也实在忍受不了,变了脸,为楚娇打抱不平。 “她究竟是怎么能说出那般不要脸的话,做出那些无耻的事情,就这还公主呢?根本没有长公主的丁点儿风范!” “我呸!把她和长公主相提并论,我都觉得侮辱了长公主!什么东西啊,就这那位还一直这么宠着?真是……”有眼无珠…… 剩下的话一言难尽,不好多说,揽月只好愤愤不平地住了口。 离开之后楚娇的心情倒是好上了不少,还能一边走一边安慰两人。 “好了!她的坏脾气你们也不是第一天耳闻了!反正你们家小姐也没让她占到便宜!为了这种人生气实在是不值!” 两人乖乖地点头,应了一声,努力调节了一下情绪。 主仆三人找到停在巷口的马车,楚娇率先上去,一掀开帘子,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凤眸陡然亮了起来,盛满了惊喜! 第一百零一章:圣意难测 倚云和揽月站在后边,原本还在奇怪楚娇怎么突然不动了,然后就听见她惊喜的声音,顿时明白了过来,默默收回了准备上前的步伐。 “你怎么来了?” 洛知许眉眼含笑,伸出双手扶着楚娇的皓腕,将人拉了上来。 “我不放心,索性便过来等着。可还顺利,他们可有为难你?” 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人,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之类的才松了一口气。 即使刚才在里面被人恶心地不行,到了洛知许面前,楚娇却笑着含糊过去。 “都说了我很厉害的!他们能对我做什么?又不是之前受了委屈都不知道哭嚎的小孩子。” 洛知许惦记着刚才第一眼她的冷面,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轻柔地顺了顺她的长发,声音愈加温柔。 “真的吗?刚才是哪位小姑娘沉着脸,那脸黑得都快跟乌云压顶一样了。真的没受什么委屈吗?还是说我必须得去问揽月和倚云才行?” 楚娇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的事情老老实实说出来,只是省略了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 而洛知许唇边的弧度从听到楚娇被下药的时候就彻底落了下去,听到最后面色也是阴沉一片。 楚娇望着,掩唇偷笑了一下,娇嗔道:“你瞧,我都说了没事,你非要知道,现在也被连累不高兴了吧?这些晦气事情听听就算了,也不必放在心上,反正当时也没有吃亏。” 洛知许见她神色轻松,脸色也和缓了下来,拉过楚娇的手十指相扣,靠近贴了贴她的额头才退开来。 “娇娇果然聪慧!但我不敢想,若是你没有察觉到那茶水有问题呢?或许他们做的再隐蔽一点呢?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止不住的后怕。” 楚娇看了他半晌,主动抽出了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身,轻轻拍了拍,“别怕!阿许,你看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知许本来因她的安慰而心中熨贴,但加上那动作之后,却哭笑不得。 “嗯?娇娇,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吗?” 楚娇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一点,无辜地眨了眨凤眸,歪了歪脑袋,鬓间的金丝流苏在修长的脖颈边轻轻晃动,勾的人心痒痒的。 “那阿许小朋友想要怎么哄呢?” 楚娇起了玩闹之心,忍住调侃的笑意,故意用哄孩子的语气道,还抬手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洛知许眯了眯眸子,注视着怀中的人的目光晦暗不明。 楚娇被他滚烫的视线盯得心虚,准备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只是挪动挣扎了两下,箍在自己腰间的大手纹丝未动。 洛知许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眉骨下压,语气危险,想开在黑暗中的罂粟花。 “娇娇不是想问我想要被怎么哄吗?” 楚娇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刚准备糊弄一下,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所有的声音都湮没在唇齿之间。 凤眸陡然瞪大,怔愣地盯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回不过神来,直到低哑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那句诱哄的“娇娇,闭上眼”,才听话地垂下眼帘,任由自己堕入黑暗之中。 紧接着是如疾风骤雨般的进攻,连呼吸都被掠去。 直到楚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被放开。整个人化成了一摊水,只能无力的靠在洛知许的肩膀处小口急促呼吸。 抿了抿红润的过分的唇瓣,已经有了些许麻木的痛感,嗔怪地瞪了某个罪魁祸首一眼,却不知自己现在俏面含春、媚眼如丝的模样对其他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洛知许伸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强硬地将人按在自己怀中,狼狈地别开脸,声音暗哑。 “娇娇,你再这么看我,那你今天怕是天黑都回不去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准备挣扎的楚娇立马安静如鸡,把自己当成一个木头人依偎在他的怀里。 马车早就已经停在了楚府偏门,揽月和倚云又木着脸站在马车旁边等了许久,才终于有了动静。 洛知许先行下了马车,明面上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那餍足的神色瞧着心情似是十分愉悦的模样。 紧接着自家小姐才探出了身子,直接被洛知许掐着腰抱了下来。 倚云瞧了又瞧,看了好几眼,总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同时也好像变得格外娇软无力了一点? 洛知许顺了顺她的长发,又扶了扶她鬓间的步摇,整了整衣角,然后才退开。 “好了,那我先走了,快回去休息吧!伯父他们怕也该等急了!” 楚娇瞪了他一眼,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该怪谁啊?他还好意思说?眼看洛知许的眸光又危险地暗沉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掩唇,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只丢下一句“路上小心”,就小跑着离开了。 跑得太快完全没有看见身后的洛知许露出灿烂的笑容,明显刚才只是为了逗弄某个小姑娘! 楚娇回到府中的时候,梅绫他们果然在等着。 见到人安然无恙地回来,才终于放下了心。梅绫赶忙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就被心虚的楚娇给按坐下了。 “绫姨,没事儿,不用看了,我没受伤,也没被为难。” 梅绫就算是再不明白这些事情中的弯弯绕绕,也知道锦华公主不可能平白无故邀请楚娇,自然不会相信她的敷衍之词。 “娇娇,你可别骗我们。锦华公主那性子怎么可能不会为难你呢?快说说今天都发生了什么?可有受委屈?” 楚文明坐在一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侧耳倾听的意思十分明显。 楚娇无奈,只能坐在一旁,将今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听得梅绫是心惊胆战。 “无耻!简直是没有王法!” 楚文明直接拍桌而起,满脸怒气,恨不得立马撸起袖子进宫就去找越锦歆拼命! “此等败类岂配享有公主之位?我明日一定要找陛下好好问一问,普通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宝贝吗?就是可以被人这样欺辱的吗?岂有此理!” 楚娇就知道会这样,连忙上前,好话歹话说尽,好不容易才将人安抚下来。 楚文明即使坐了下来,也仍然是怒火难消。 “三皇子之前还想讨好我们,现在看来幸好当初没有被拉拢。就看锦华公主这做派,三皇子也必定不是良君!不行不行!此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大哥好好说道说道!” 楚娇拦了一下没拦住,只能看着楚文明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后来转念一想,总归有大伯清醒着能拦着一点也就算了,放心地坐了下来。 “要不交个大夫给娇娇你检查检查?万一他们再在其他东西上下药呢?” 楚娇哭笑不得地将明显紧张过度的梅绫安抚下来。 “绫姨,他们也没至于蠢到这种地步。我再怎么说也是楚家的孩子,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就算是皇子也难辞其咎。毕竟皇上也不是只有他们唯二的孩子。” 凤眸里掠过一抹寒芒,这些事情之后自己都会一笔一笔找回来的! 哄了许久才将人稳住,楚娇这才放心地回去休息。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最为放心的楚文清那边却出了问题。 次日,楚娇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啊?你说什么?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倚云和揽月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小姐,你没有听错,相爷和老爷今天在朝上联合其他人参了三皇子和凌贵妃一本,说凌贵妃教女无方,教子无状,还翻出了三皇子和锦华公主之前做过的不少事情。 物证人证俱全,皇上震怒,直接当着百官的面就斥责了三皇子,还下令让锦华公主禁足,凌贵妃也受到牵连,被收走了一半权力,罚禁足思过!” 楚娇头疼地扶额,“大伯和爹爹怎么会做出这么突然的事情?现在对她们动手,完全是打草惊蛇啊! 后面钱渡和三皇子一脉必然会反扑,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之后怕是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不行,我得去找大伯和爹爹问问!” 起身,人才还没走到门口,楚文清和楚文明就一同走了过来。 “大伯,爹爹,你们今日……?” 剩下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被楚文清抬手制止了。 “不用着急。我知道娇娇你要问什么,这事情不是一时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而是我昨夜和你爹特意商量的!” 楚娇露出不解的神色。 楚文清细细解释道:“你以为陛下会不了解锦华公主的性子吗?他表面上纵容锦华公主,实际上就是为了给三皇子一派留下一个最好利用的把柄。 若是想对三皇子一脉动手,直接寻个锦华公主的错头就可以。这次,我们这样冲动维护你,反而是最为正常的反应。我们楚家人最是护短,若是现在这样都按兵不发,你觉得那位会想些什么?” 怕是会直接认为楚家和三皇子一脉勾结到了一起,那才是真正得的危险! 楚娇恍然大悟,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一直提防钱渡和越泓他们,却忘了将那位的心思考虑其中。 楚文清见她明白了,欣慰地点点头。 第一百零二章:分别 楚娇被楚文清提醒点拨之后,见他们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放心地将这些事情都抛到了一边。 接下来的数日朝堂上都十分热闹,钱家和楚家两脉默默较劲。今日我参你一本,来日也要被讨回去,可谓极其热闹。 每日早朝都闹哄哄的,跟个菜市场一样,每天都有人被拖出殿外。 但若是有聪明的,就会发现,看样子好像都折进去不少人手,但是实际上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虾米,不过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接连半月之后在皇上的一次发火之后,才暂时消停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皇上下了封官的圣旨给洛知。 此时相府,楚家众人外加洛知许、瞿流商两人都坐在书房之中,盯着那圣旨陷入沉默。 “洪州知府?从品阶上来说,其实比常理来说是要高的。只是这洪州却不是一个好的去处啊!” 楚文明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眉头紧皱,明显对此不太满意。 楚文清若有所思,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洪州好也不好,只能说危险与机遇并存。” 楚娇倒是对洪州不太了解,但是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洛知许即将被外派到洪州做官,而自己留在京华的话,他们将会有很长时间的别离。 这些时日,他们的感情正处于极速发展,恨不得时时相伴的时候,现在让他们分别,实在是太过残忍。 然而楚娇不可能这个时候随着洛知许前往洪州,洛知许也不可能抗旨不从,别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唇角下压,凤眸低垂,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莫名透露出落寞和难过。 洛知许三分的心思放在众人对洪州的分析上,七分都放在楚娇的身上。 眼看小姑娘不高兴地抿唇,他心中焦急,理智与情感在剧烈地斗争。 理智告诉自己,这道命令并不一定是完全的坏事,说不定是一道飞升的跳板。 但情感上却在叫嚣着,自己真的能忍受那么长的时间见不到娇娇吗?去年那一别,自己就已经觉得度日如年,更不用说现在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 这一别,还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回来。娇娇那么优秀,即使已经定了亲,时间跨度如此之长,谁也不能保证中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万一娇娇身边有了更好的追求者怎么办? 若是这期间钱家、三皇子,还有那个什么锦华公主对楚家出手,自己真的能忍受让娇娇一个人背负那么沉重的负担吗? 只要这么一想,心中便沉甸甸的,像压了无数的巨石,是止不住的忧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着,要不放弃入仕算了,自己去做些别的营生,就能时常伴在娇娇身边了。 但是最终一切疯狂生长的藤蔓最终都被理智给斩断,若不入仕,楚家若真的出事,那自己就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只有拥有权势,才能为他的小姑娘遮风挡雨,才能保护好她,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洛知许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手紧握成拳,最终还是做足了心理建设说服了自己。 “洪州知府这个位置不好做,洪州因常年水患而得名。其实洪州地理位置非常不错,四通八达,气候适宜,物产也丰富。关键就是地势太低,只要雨水量一大,就容易被淹没。 任何种植的东西就算是生长地再好,被洪水一泡,也没有了任何用处。若是能将洪州的水患治好,未来必然是坦途一片。若是没有什么进展,那怕是和前面数任洪州知府的下场差不多。” 前面数任洪州知府兢兢业业,其实尝试了很多措施,可惜最后都没有什么大的用处,等到水患再发生的时候,就被以失职之罪剥去了头衔贬为了庶民。 其实他们真的罪已至此吗?倒也不是,不过是因为他们是最好的顶罪之人罢了。 楚文清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洛知许,继续道:“我记得你之前会试的答卷里面就写了有关水利的一部分,或许正因此陛下才会下这道圣旨。” 洛知许颔首,明白楚文清的好意,郑重地道:“我确实对水利有一些研究,实不相瞒,洪州的水患我之前也曾经和老师、友人一起研究过,有一些浅显的想法,只是具体的还要等去洪州实地考察之后才能理出思路。” 楚文清和楚文明两人对视了一眼,明了他话语中的意思了。 楚文明偏头,看了看格外沉默的楚娇,犹豫了一下还是劝说了一句。 “听你的意思,是决定领旨前去了?洪州的水患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之前虽然有研究但也只是纸上谈兵。或许到了那里之后,你就会发现之前所想都是无用之功。 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失败的后果。如果你打算现在就放弃,为了娇娇,我们也能求陛下为你换个官衔。 毕竟皇上交给你这个难题,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最近我们和钱渡、三皇子那边发生冲突的事情。皇上可能是借此也敲打一下我们。 但是如果换成其他官衔的话,可能也只是一个比较低微的清闲小官,日后晋升也难,不过好歹胜在安稳。你自己可以考虑一下!” 瞿流商攥紧了扇子,替洛知许感到为难,甚至想劝说他选安稳一点的路算了。 楚云泽抿了一口茶水,十分淡定从容。 瞿流商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知许会选什么啊?好纠结啊!感觉选哪个都会有遗憾!”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楚云泽诧异地看向他,“他一定会选择去洪州的!” 瞿流商还没来得及质疑他为何如此笃定,洛知许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必!多谢伯父的美意!但是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娇娇,我都想去试一试!所以不必劳烦两位了。” 楚文清暗自点头,十分欣赏他的果断和无畏,于公于私都给出了一个承诺,“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会尽力替你争取。” 洛知许站起身,拱手作揖,郑重地道谢,“多谢!” 瞿流商按下复杂的情绪,“啪”地展开折扇,摇了摇,挑起弧度,既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们作为朋友的便鼎力支持便是。 “云泽兄,或许我们游学路线上可以加上洪州。” 楚云泽举起茶盏,与他轻轻相碰,相视而笑,“正有此意!” 尘埃落定,众人都舒出一口气,不管前路如何,只管前进便是。只有楚娇一直未发一言,垂着头坐在原位。 众人见状,自发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洛知许和楚娇二人。 其他人离开之后,洛知许终于可以遵从本心去安慰自己的小姑娘了。 撩起衣摆,半跪在楚娇面前,握住她的两只手,一抬头,就发现小姑娘早已红了眼圈。 洛知许见状,愣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既是心疼又是不舍,还夹杂着那么一点点发现自己对小姑娘很重要的窃喜。 终究还是心疼占据了全部,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抹去眼角的湿润,诱哄道:“没关系的!娇娇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解决完所有的事情,争取最快晋升回到你身边。 如果有了进展,得了空闲我就悄悄回来看你好不好?平时我会经常给你写信,娇娇也要给我回信好不好?要不然我会担心你的,也会想念你的。” 楚娇心中很明白,却还是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真的必须要去吗?” 话脱口而出之后,不等洛知许有所反应,自己就先回答了。 “你放心地去吧!正如你之前相信我那样我也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够顺利解决,也相信你一定会拼命回到我身边,我只是、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楚娇努力地抑制住眼中的泪花,举起手比划了一下,用拇指和食指张开一点点距离示意。 洛知许心头一酸,别开脸,忍过那抹涩意,努力地勾了一下唇角,“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吗?那娇娇会不会舍不得我?会不会想我啊?” 楚娇眨了眨凤眸,第一次没有因羞涩而扭捏,坦率地点头,“会!会不舍得你,会想念你!” 洛知许只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完全是给自己找罪受,探身上前,噙住了那抹红润。 一只手顺着臂膀覆在了她的脑后,微微用力,将人压得更加贴近自己,将她的呼吸尽数掠夺,让她的心跳和喘息都随着自己的节奏。 良久,才将人放开。原本就水润的凤眸此时更加湿漉漉的,饱满的朱唇像熟透的水蜜桃,仿佛含在唇齿间一抿都会吸吮出甜蜜的汁水。 洛知许探身,两人额头相抵,等着楚娇平复下来。 “我也很舍不得娇娇。一想到有那么多人惦记着娇娇,我却不在娇娇的身边,简直让人心急如焚!娇娇,等等我好不好?三年,顶多三年,我一定回来!” 楚娇对上他深邃的黑眸,那里正倒映着自己面若春晓的模样,盛满了似水的柔情。 “嗯!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第一百零三章:三年 时间就像是指尖的砂砾,似乎只是一眨眼就寻不见踪迹,恍若只是黄粱一梦,就从燥热的夏季迈入了寒冬。 倚云提着食盒走进来,放下食盒搓了搓手,缓解指节的僵硬,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姐又坐在了床边,盯着窗外的飞雪出神。 快步绕到屏风后面拿了件狐裘斗篷披在了楚娇的身上,一边抱怨道:“揽月那个丫头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给小姐披件衣裳,要是让小姐受了凉,看我怎么念叨她。” 楚娇被她的絮叨拉回神思,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玉手缩在袖中,只露出莹白如玉的指尖,一时分不清是狐裘更白还是那手更白。 “你也别怪揽月,是我让她去帮我看看有没有来信。” 倚云退到一旁,拨弄了一下旁边的银炭火炉,让其烧得更旺了一点。 “小姐,先来用膳吧,等会儿饭菜可能就凉了。” 楚娇应了一声,起身走到了桌旁。 倚云将饭菜摆放出来,刚布好菜,揽月就携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先出去,把身上的雪花抖落干净了再进来,等会儿化成了雪水别将小姐的屋子弄得湿漉漉的。” 揽月又委委屈屈缩回脚,老老实实在门口屋檐下将身上的雪花都掸干净。 “小姐,洛公子的信!” 楚娇立时放下了筷子,接过信满心欢喜地展开来。 然后揽月就被倚云瞪了一眼,茫然地眨眨眼睛,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倚云扶额,这个笨蛋,就不会等小姐用完膳再把信拿回来吗?明知道小姐肯定要先看信才有心思用膳,等看完信饭食又该凉了。 信不厚,上面除了几句告知自己现状的话,剩下的全是对楚娇的思念和关怀。 “娇娇,见信如晤。我这里万事顺遂,不必烦忧。近日洪州开始下雪了,不知道京华如何?望保重身体,不要贪凉,好好照顾自己,你若是生病,我也心急如焚,无法亲至身边照料,终究放心不下。 晃眼间,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上次相见已经隔了许久。闲暇之时,提笔之刻,无时不再思念你。苦于相思,碍于长距,只能入睡之前盼之思之,望能在梦中与你相会片刻,以解相思。 提笔至此,本想问你是否如我一样?但下笔之时,却又觉得还是不要与我相同。希望你平时能够开心无忧,不必困囿于这相思之局,只盼你在偶尔闲暇之时能够想起我就够了。 今年新春,无法与你一起度过,好在守岁时我们仍旧同处同一片星空,希望星月能替我传达我的思念和祝福,祝愿我的小姑娘来年平安顺遂。望来年能有机会相见! 一切安好,勿念!勿忧!” 不过短短一页纸,楚娇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通过那字里行间,也与那伏案写信的人有片刻的相交。 原来才半年吗?总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楚娇将信按在心口处,目光穿过那重重雪花凝望着远方,似乎这样就能见到那朝思暮想的身影一般。 “小姐!” 倚云无奈地提醒了一声,楚娇回过神来,将信重新折好交给她。 “收起来吧!” 倚云接过信,放到妆奁旁一个特制的锦盒里。里面已经放了许多信了,还有偶尔随着信一起送来的干花、香囊等一些小玩意儿,都被好好地收在一起。 等用完了膳,楚娇小憩了一会儿坐在桌旁看着下面送来的账簿,突然想起了被送到明泽学院久未闻音信的楚南霜。 “明泽学院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传过来?楚南霜最近怎么样?” 揽月是个糊涂的性子,骤然听到自家小姐提起楚南霜,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楚家还有个二小姐呢! 好在倚云是心思的,虽然楚娇一直没问,但是她一直在关注那边的消息。 “二小姐过得不太好!一直在被欺负,据说时常要帮别人洗衣服洗到半夜,经常吃不上饭,睡也睡不好,导致白天经常在课上出疏漏,常常被惩罚,比府里最低等的丫鬟们还要辛苦。” 楚娇原本只是突然想到了,便随口一问。她早有预料楚南霜在那里不会很轻松,但是没想到竟然被欺负成那副样子。 放下账簿,抬眸问道:“最近还是如此吗?按照她的性子,过了这大半年,她应该会好过很多吧?” “小姐还记得,之前我们遇见的那位和周小姐产生冲突的宋小姐吗?” 楚娇拧眉思索了片刻,终于从脑海中的角落翻出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影子。 当初宋家将银两送来之后,自己好像就没有关注过这位被楚南霜耍的团团转的倒霉蛋。 “好像是叫宋绘是吧?” “对,是她!她也被宋家送到了明泽学院。按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应该是当初二小姐故意将发生冲突的消息透露给了宋家长辈,导致宋小姐被送走。 二小姐刚被送到明泽学院的时候,又比较张扬,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所以现在才生活地十分艰难。” 倚云委婉地道,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但是那意思却十分明显了。 楚娇愣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照这样说,我们原本的人都没派上用场?” “除了刚开始推波助澜了一把,后面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样也好!” 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既然提到了这件事,眼看也到年关了,要不要将人接回来过年也该询问一下爹和绫姨他们的意见。我们去走一趟。” 倚云给楚娇披上斗篷,将暖手炉塞到楚娇手中,揽月撑开伞,主仆三人踏着薄雪到了主院。 红梅和红杏正坐在门口屋檐下小声说笑,看见楚娇来了,连忙站起身来行礼。 楚娇摆了摆手,“绫姨可在?” “老爷和夫人正在里面逗着小少爷说话!” 楚娇颔首,挑帘走了进去。 梅绫拿着针线正坐在那里缝制衣裳,楚文明则抱着楚寅逗着他玩。呦呦的大名终于是定了下来,倒是与前世一致。 刚走进来,对着楚文明手中的拨浪鼓爱搭不理的小家伙转头立马露出大大的笑容,伸手就朝着楚娇的方向抓过来。 楚文明见状,吃味地隔着襁褓拍了他的屁股一下,笑骂道:“这个臭小子,抱着他哄了这么久,又逗他这么久,连个笑面都不露。现在见了娇娇,倒是傻笑起来。” 梅绫抬头望过来,眉眼含笑,“你又不是今天第一天知道呦呦最喜欢娇娇。” 楚娇走过去,顺手就将小家伙抱到了自己怀里,顺手颠了两下,也没有多管,就任由他抓着自己头发玩闹。 “雪天路滑,娇娇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眼看着快到年关了,去年这个时候绫姨身子不便,府里府外的事情都是我操持的,现在绫姨的身子也修养地差不多了,我就想着先把今年过年府里需要操持的事情交给绫姨,让绫姨也慢慢熟悉起来。” 楚文明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闻言附和道:“确实该如此,娇娇现在定了亲,虽说不会那么快成亲,但是有些事情阿绫你也该慢慢接过来了。之后娇娇的成亲还得你来操持。” 此话一出,梅绫原本要推辞的话便咽了下去,顺势答应下来。 “是我不好,将这些事情给忘了。按道理应该早点帮忙的,让娇娇辛苦这么久!” 楚娇笑道:“绫姨这话就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只是我初初接手,怕是有很多不熟练、不明白的地方,届时怕是还需要娇娇帮忙。” “没问题,有什么问题绫姨只管找我便是。”楚娇顿了顿,提起了来的主要正事。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爹和绫姨的意见。南霜妹妹被送到明泽学院也有半年的时间了,眼下临近年关,不知是否需要安排人接她回来?” 室内陷入了一片静默,刚才和谐轻松的氛围陡然凝滞起来,楚文明的脸沉了下来,梅绫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楚娇抛出了一个引信,自己却不管了,只低头逗弄着小家伙,似乎对他们的决定并不在乎。 半晌还是楚文明率先发话,“不必接她回来。才不过半年而已,若接她回来,娘他们那边怕是也要不满,还是让她再在那里多学习一段时间吧!等性子磨练的差不多了,我再和娘那边通个气,再安排人接她回来。” 楚娇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转头看向梅绫,“绫姨,你觉得呢?若是你实在想念南霜妹妹,我就去和祖母她们求个情,将人接回来过个年。” 梅绫心中虽然想念楚南霜,更是时常惦记着,但是孰是孰非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若是现在就将人接回来,不就是明摆着要委屈娇娇吗?自己的孩子自己最心疼,自己舍不得霜儿,难道老爷他们就舍得让娇娇委屈吗? 就连自己都不愿让娇娇那么好的孩子难过失望! “不用,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就按照老爷的意思,再看看再说吧!” 楚娇心中对此十分满意,表面上却不甚在乎地点了点头,“好,那便按照爹和绫姨的意思吧!” 第一百零四章:转变 临近年关,各地都是喜气洋洋,四处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息,唯独明泽学院仍旧是死气沉沉,甚至比起平时管教更加严格。 “今天东边的流玥也被家里人接走了,估计明年是不会过来了。” 说话的人语气里满是歆羡,与之相对的是眼中的满是落寞。 宋绘绣花的手顿了顿,原来又快过年了啊?自己已经快一年多没有见过爹娘他们了,去年连新年都没来得及一起过,就被送来了这里。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怀揣着一丝奢望,或许今年家中见楚家没有追究,会将自己接回去呢? 而只要一想起自己沦落如此,心中对楚南霜的恨意就更加浓烈了。 楚南霜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实际上却一直在默默听着她们说话,心中也燃起了希望,期盼着能有人接自己回去。 等自己回去,这些欺负自己的人,自己一个都不会放过。 在这里呆了半年,终归还是有所长进,即使心中满是怨毒,明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楚南霜,还不过来添水?没长眼睛吗?难道还非得等着我们来请你这位大小姐吗?” 宋绘突然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冲着楚南霜恶声恶气地道。 楚南霜低眉顺眼地站起身来,拎起水壶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走。 前两日因为宋绘她们课上被女红师傅发现偷懒被责罚,却把错怪在了自己头上没有及时提醒她们。 第二天自己就被锁在了房间里误了上课,被罚跪了一天一夜,现在膝盖还红肿着。 宋绘盯着她的背影,冷嗤了一声,非但没有丁点儿同情,反而觉得十分快意。 她们要打水只能去外面的水井里拎水,那井绳本就因为常年浸在寒凉的井水之中而湿漉漉的,到了冬天就格外的冰冷,和握着冰块差不多。 所以这个时候打水是个没人乐意的苦差事,这不就自然而然落在了楚南霜身上吗!甚至有的时候为了故意折腾她,明明没必要打水却还是故意支使她。 等到楚南霜吃力地拎着水壶回来的时候,两只手已经冻得红通通的,像是泡肿的红萝卜干。 既是如此,还要被埋怨一句“慢死了”。 等到将炉子上的水加上,楚南霜刚准备坐下烤烤火,活动一下冻僵的手,就被兜头扔了一堆衣裳。 “将这些洗了吧!” 楚南霜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才将盖在头上的衣服拿下来。 “这不是前日才洗干净的衣裳吗?” 都是春夏的薄衫,怎么也不可能这两天又穿过,所以不过是故意折腾自己。 宋绘懒洋洋地看着自己手上染的蔻丹,眼都没抬,“怎么?我不小心又弄脏了不行吗?让你洗你就洗,哪来这么多话?还是说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 凌厉的眸光陡然横过来,尾音上扬,危险又轻蔑。 楚南霜抿紧了唇,摇头,抱起衣裳往外边走,“我这就去洗。” “哦!对了,记得在外面洗,别弄湿了我们的房间。” 步伐顿了顿,身形微僵,这话实际上就是让自己蹲在外面用冷水洗。 再忍一忍!不过只是洗衣裳,比之前已经好上很多了,等离开这里就能摆脱她们了。 然而到了除夕那日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守岁那晚,楚南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痴痴地凝望着远处天空中不断炸开的烟火。 望着望着,眼里便蓄满了泪花,这一刻她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没能逃离这里的失望还是被家人抛弃的恐慌来得更多。 “嗤!还在白日做梦吗?还等着楚家来人接你吗?真是可笑!我不过是受了你的蛊惑和那位楚小姐发生了一点儿小矛盾,我都被送到这里一年多了。 而你,呵,倒是胆子不小,还敢在背后算计那位,你竟然还敢期待自己能从这里离开?” 宋绘倚在门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人,轻蔑而不屑。见楚南霜没有反应,不爽地啧了一声,上前两步,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腰身。 俯下身,暗含恶意地嘲弄道:“那位楚小姐对你似乎还不错吧?你一个被带到楚家的拖油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竟然还贪得无厌想要算计人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宋绘挑起她的下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似乎想要看看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算计楚娇? “啧,也是我那时眼拙,真的相信你的鬼话,信任你这副良善可欺的模样,谁知道竟然是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呢? 若不是楚家,你这种人连入我们眼的机会都没有,果然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下贱坯子就是下贱坯子,也敢妄图与人家明珠争辉?” 一直垂着眼任由她奚落的楚南霜似是终于被她给激怒了,也或许是积攒的怨气太多,现在被刺激得忍不住爆发了。 楚南霜猛地挥落她的手,将人推开,像被夺食的狼崽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占了一个好出身,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哪里不如你们?别把自己说的多么高高在上,你和你娘的出身也高不到哪里去吧? 之前不还是被我耍得团团转,现在不还是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哈哈哈! 我要是能像你们一样出身在权贵之家,我还需要费心去图谋什么?我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服怎么了? 凭什么同为楚家小姐,我就要被奚落被瞧不起,楚娇就能被众星捧月?若是我们两人身份对调,她过得还不一定能比得上我呢!” 宋绘被推了一个趔趄,要不是有两只手撑着,怕是会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 茫然地望着突然发疯、大吼着宣泄自己不满的楚南霜半晌没反应过来。 还是屋内的其他几人听到争吵声跑出来的动静才惊醒了宋绘。 丢了面子还被人看见的宋绘怒火高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瞪向楚南霜。 “啊!你发什么疯?楚南霜!我最近对你太好脾气了是不是?你竟敢推我?” 宋绘抓起楚南霜的头发猛地一拽,又推了一把。 楚南霜受疼之下一下子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鲜血顺着头顶流下。 “你也配与我相比?再怎么样,我也是宋家的血脉,不像你,是完完全全的下等货色!琴棋书画你样样不通,礼仪规矩你也样样不晓,就这样还说什么不如你?你是在自我感动吗?” 宋绘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拽着她的头发又撞了一下,还踢了她腰部一脚。 这一脚可不像之前那样玩笑侮辱意味居多,而是切切实实用了很大力道的一脚。 光看楚南霜捂着腰蜷缩成一团,满脸痛苦之色就可以看出来了。 “我若是你,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二小姐,到了年纪乖乖地嫁出去,楚家总归不会亏待了人。而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有那个命还非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活该如此!我呸!” 又踢了几脚,还是旁边几个人害怕真的闹出人命才将宋绘给拉进了屋子,房门被从里面关上,还上了锁,丝毫不关心躺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的楚南霜今晚要怎么度过。 这一夜谁也不清楚楚南霜是怎么煎熬过来的,第二天早上浑身是伤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浑身冰凉,只有额头滚烫。 有人喊了管教的嬷嬷过来,才指使着人将她搬到了床上,喊了大夫过来诊治。 嬷嬷面色冷厉,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钉在宋绘等人身上。 “怎么回事?” 宋绘撇了撇嘴,压下心底的一丝慌乱,“我们怎么知道?可能是她自己忍受不了发疯,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吧!” 嬷嬷在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没有追问,也没有直接惩罚几人,只是冷哼了一声。 “若是她最终无碍,那便是她自己自认倒霉。若是出了人命,有人追究,你们就自己掂量着吧!” 不知道该不该说楚南霜命大,反反复复折腾了将近半个月,才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宋绘等人表面上嫌弃照顾她麻烦,实则心中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楚南霜彻底好起来已经出了正月,而且似乎大梦一场,性子也变了很多。 最明显的便是柔顺了很多,不需要宋绘她们吩咐,主动地帮她们做事,讨好但并不谄媚。 并且不止对她们,对其他的人也是同样如此。如果其他人遇到什么问题,楚南霜也会主动上去帮忙。 不再把上课视为一种折磨,而是真的认真学习,甚至都会在课后主动去请教问题。 整个人不说脱胎换骨,至少也是性情大变,见人自带三分清甜的笑意,像是初春开在枝头俏生生的茉莉。 宋绘等人一开始嘀嘀咕咕了许久,都怀疑她是不是之前撞坏了脑袋。 后来见她做的事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反而还更加积极了几分,她们也就不管了。 只是渐渐地,她们却减少了欺负她的次数,之前故意折磨她,就喜欢看她偶尔露出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但现在她的态度诡异地和善,面对她们故意挑事,也是一副笑面,也就丧失了折腾她的乐趣。 而等倚云收到楚南霜转变的消息,已经是迈入了初夏,彼时楚南霜已经和学院里很多人关系不错,偶尔也能得到那些老师们的几句赞扬。 “小姐,是我失责,应该让人盯着,早点发现不对的!” 楚娇秀眉微扬,凤眸中掠过一抹流光,继续瞧着手上的书卷,似乎倚云说的这个消息还没有自己手上的野史有趣。 “小姐,要不要派人去干涉一下?挑拨一下?” 第一百零五章:周家危机 “不必了,只要让人盯紧她,看好有没有和她暗中联系的人就行,她在那里生活得好不好都是她的本事,不过偶尔也给她找点事情,别让她太闲就行。” 倚云颔首应下。 楚娇指尖摩挲着那页纸,却许久没有翻页,思绪明显还停留在倚云刚才所说的事情上。 楚南霜是一把双刃剑,想利用她达到目的的同时又不能让她伤害到自己,这很考验执剑人的技术。 楚娇并不担心她会脱离掌控,不仅是对自己有所信心,更是因为了解她。 才刚刚迈入初夏,天气却明显燥热了起来。 接到周琅笙的帖子,若不是上面说了有事相商,楚娇都懒得动弹。 淡粉色的烟纱罗,外面披着金线勾勒枝蔓的月白色纱衣,修长的天鹅颈线条优美,裙裾翩跹如月华流动,青丝半披半挽,斜斜插着一支蝴蝶金钗。 戴着青玉的额饰,那抹通透的碧漪与眉间的红痣交相辉映,美艳又柔美,略施粉黛,整个人就如同是那满塘莲叶间的唯一艳色,真切诠释了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楚娇到的时候,李仙仙和陈秋秋已经坐在了亭子里,与周琅笙说笑。 “你瞧瞧,我说什么吧,定然是娇娇最后,这个懒丫头最怕热,得三催四请才动弹一下。” 李仙仙指着人打趣道。 楚娇挑眉,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团扇扇动了两下,感受到一些凉意之后,才掩唇笑骂道:“也不知是谁,正月那段时间,约了好几次都不见人影,后来一打听,哦~,原来是和未来夫婿出门游玩去了。” 李仙仙调侃人不成,反被闹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张开魔爪就向着楚娇扑过去。 “你这个促狭鬼,真是一点儿亏都吃不得,这也得讨回去。” 楚娇躲开她的“攻击”,以团扇掩面,侧过脸,冲着周琅笙和陈秋秋眨了眨凤眸,眼神示意“快管管”! 可惜两人只顾着看热闹,完全不顾她求救的目光。 等闹完,身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楚娇连连摆手,“不闹了!不闹了!好姐姐,我错了!热死了,我们还是坐着吧!” 李仙仙俏脸晕粉,呼吸急促,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稍稍平复下来。 然而笑闹过后,李仙仙却似是想到了什么,捏着茶杯,脸上浮现出落寞的神色。 楚娇三人一下收了声音,互相望了望,这是怎么了? 最终还是陈秋秋将软乎乎的小圆脸凑过去,小声问道:“仙仙,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李仙仙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捏着茶杯不放,难怪会被她们发现异样,既然已经被察觉,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掩饰。 “前些时日,他有了一个通房。其实,我知道这在我们这些人家中很正常,相比起其他人,他房中已经算干净了,但是,”李仙仙失落地垂下了脑袋,“我心中还是觉得不舒服。” 周琅笙和楚娇都沉默了下来,倒是陈秋秋因为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不明白为什么在定亲之后男子还能有通房,因而显得格外愤怒,小圆脸都被气得更鼓了。 “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伯母她们?他们是什么态度呢?”楚娇想了想问道。 一提起这个,李仙仙就更加失望了。 “娘虽然和那边交涉了,但是并没有说要退婚什么的,只是借机让对方那边承诺等我嫁过去之后,三年之内不能有妾室。 后来娘还劝慰我,说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让我放宽心,只要能将府中中馈抓在手里,别让妾室欺负到头上去就行。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然而我就是对此感到膈应。但是他对我也算上心,为人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如果真的退了亲,换一个人选的话,说不定还不如他。” 李仙仙十分纠结,为难地在退不退亲之间徘徊不定。 陈秋秋皱着眉头不赞同地道:“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吧?我们家,娇娇家不都只有一位夫人嘛!明明就是男人的过错,怎么就能因为司空见惯就觉得没有问题呢? 若真是如此,那为什么女子豢养面首就要被斥责伤风败俗呢?我看这些人就是满口大道理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柔弱的女子身上,我日后夫君若是如此,我宁愿和离也不要将就!” 楚娇三人惊讶地看向她,完全没想到看上去最软和的人竟然是这样刚烈的性子。 陈秋秋被这么一围观,小圆脸立马涨红了一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嘟囔道:“干嘛都这么看着我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楚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啾啾说的很好,也很对。若是每个女子都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是遥不可及的奢求,那么只会助长男子三妻四妾的歪风。 贩夫走卒尚能做到对娘子一心一意,怎么偏偏这些世家男儿就做不到呢?从来就没有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有的永远都是一步让步步退。” 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纤细的身躯迸发出强势的气息。 周琅笙也随之附和,冷笑一声,“若是我以后的夫君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就让他知道我房间里的鞭子可不是摆设。” 李仙仙看着几个好友如此模样,心中也被激发了无限的勇气,“我今日回去就和爹娘他们再商量商量!” “我们仙仙这么美,还缺他这么一个不干净的追求者吗?” “就是就是!仙仙值得更好的人!” 李仙仙脸上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弯唇,大手一挥,“说得好!我就不信天下没有好男儿了,难道我还怕嫁不出去吗?” 楚娇支着下巴,凤眸里满是欣慰的笑意,同时听到李仙仙的话的时候,心中一动,意味深长地道:“仙仙放心,没有合适的我们就内部消化就是了!” 不过只是顺口一提,李仙仙却眼睛一亮,猛地扑到楚娇身上环住她的肩膀。 “我就知道娇娇最好了!嘿嘿,实不相瞒,我对娇娇的几位哥哥可是景仰许久呢!”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都没有戳破,反而顺着她的话调笑道。 “好啊!原来你是已经惦记上了窝边草了啊!” 楚娇倒是十分乐意自己的小姐妹来做自己嫂子。 等到起哄完之后,众人才想起今天的正事来。 “不是说有要事邀我相商,到底是什么事情?不会就是为了骗我出来相聚吧?” 楚娇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周琅笙连忙摆手。 “不是,是真的有事情!本来以为是恩典回来述个职就可以回边关,谁知道这一回来就走不掉了呢!我爹他这不是瞧着就想给我在京华相看一门亲事。” 李仙仙疑惑地道:“这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吧?若是留在京华,我们也能时常相聚,这不挺好的嘛!” 周琅笙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关键就是我爹他相中的人选我一个都不满意,他却非要让我挑一个,也不知道他这么着急做什么!真是愁死人了!” 楚娇垂眸,遮住眼中的异色,或许她能明白周将军的打算。皇上现在不放人的举动明显就是想要收回周家手中的兵权。 收回兵权这件事历来就不会是平和的,必然会伴随着腥风血雨的是非。那种杯酒释兵权的事情也就只存在于传闻之中。 周将军这是打算在皇上有大动作之前将笙笙的亲事给定下来,至少将她给摘出去。很明显笙笙她没领会到周将军的良苦用心。 抬眸,瞧了一眼只用为一些小事烦恼的周琅笙,又觉得这样挺好,不用背负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不过这收回兵权之事,自己也该回去和大伯、爹爹他们提一提,也许能让周家避开前世的那场祸端。 “哦?那周将军是看中了什么人?” 周琅笙趴在桌子上,“好像一个是什么段御史家的公子?一个是我爹副将的儿子?还有一个是什么尚书家的,叫赵、赵什么来着?” 楚娇面色陡然一沉,“赵平治?” “对,就是这个名字!”周琅笙猛地坐直了身子,然后又突然看向她,“诶?娇娇你也认识?” 楚娇按了按眉心,这个赵平治还真是阴魂不散呢!居然还打上笙笙的主意了!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入了周将军的法眼! “不仅我认识,你们应该都见过!” 几人互相望了望,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最后还是楚娇提醒了一句。 “我及笄那日宴席上,他和阿许他们坐一桌,当时还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被她这么一提醒,三人立马想了起来。 周琅笙更是面露厌恶,“原来是他啊!真不知道阿爹是怎么挑人的,这样的人也能被选中?等今日回去之后我就要和阿爹好生说道说道。” 楚娇轻笑了一声,“也不怪周将军吧!这位在外面的风评确实一向不错,连当初祖母和大伯母她们也被他的皮囊迷惑过,觉得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能说这人是有几分的手段的,笙笙,若你听我一句劝,最好是远离此人,此人心性不正,不是良配。” 周琅笙拉着她的手点头应道:“我当然相信娇娇了,等今日回去我就和阿爹说!” 楚娇歪头想了一下,“若是周将军信得过我们楚家,又真想替你择婿,或许我们家能帮上一些忙。至少我们在京华生活时间长,对各家的事情或多或少都知道不少。” “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周琅笙有些犹豫。 楚娇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粒定心丸,“我们什么关系,还需要在乎这些?没什么麻不麻烦的,我回去和大伯母她们说一声,她们会很乐意帮忙的。” “那就多谢娇娇了!” 周琅笙也不再扭捏,亲亲热热地应了下来。 等到日暮时分,一行人才终散场离开。 第一百零六章:重逢 “娇娇,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楚娇一边弯腰上了马车,一边摆手,“不必了,光天化日的,有没多远,不用担心。” 等楚娇的马车驶远之后,周琅笙身边多了一抹高挑健壮的身影。 头发被高高地束起,黑色提花的缎带随发舞动,一身玄色劲装,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浓眉星目,五官深邃而分明,静静地站在那里,都如同是蛰伏的狼,野性而凶悍。 周琅笙瞥了他一眼,“哥哥,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都说娇娇喜欢的不是你这种类型了!” 周擎沐看的其实是另一个小姑娘,被自家妹妹误解了,也没辩解,只是大手拍了拍她的头。 “你哥我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吗?当时被拒绝之后就放弃了。不过,你这几个朋友交得倒是不错,多和她们相处没坏处。” 黑眸乌沉沉地望过来,幽深而锐利,如出刃的利剑,锋芒毕露,寒光四射,难免会让人感到畏惧。 周琅笙倒是半点不惧,瞪了他一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我的朋友当然好了,还用你说吗?还幸亏回京不久就遇上了娇娇,要不然怕还不能与她们相识呢!” 周擎沐同情地瞧了一眼自家还喜滋滋啥都不知道的傻妹妹,他之前过来本是想问问还缺什么东西,中午膳食想用些什么,然后就听到了她们谈话。 他怀疑那位楚小姐从琅笙的只言片语中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此等敏锐力和聪慧劲比自家傻妹妹不知道高了多少层次。 好在那位楚家小姐明显被楚家教养的很好,是个性子十分不错的人,他也能放心了。 马车拐过巷口,突然被人给截停了。 倚云眼疾手快地扶住楚娇,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小姐,有人挡在了我们马车前边。” 揽月柳眉倒竖,就掀起帘子往外探出身。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竟然敢截我们楚家的马车?” 然而在看到人的时候,却哑了声。 倚云蹙眉,“揽月,外面是什么人?什么情况?” 揽月“噌——”地一下缩回来,压低声音道:“小姐,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但是他手上拿着的是洛公子的信物。” 楚娇抬眸,激动地攥住她的手腕,“你说真的?阿许的信物?”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探了出去。 小少年见到人,连忙将手上的玉佩递出去,低声道:“楚小姐,我家主子有请,这是信物,您可以检查一下。” 凤眸微微睁大,都不需要那个信物,瞧这张脸就已经相信了。眼前人赫然是前世跟在洛知许身边的怀风,她在黎州初见阿许时,看到小风还疑惑过,现在想来是两个人。 怀风!怀风!岂不是说前世小风应该出了什么事情,所以阿许身边才跟了一个新人,并取了“怀风”的名字。 少年讶异地抬眸看了楚娇一眼,犹豫地收回了手上的玉佩。 “你叫什么名字?” “元孑,公子为我取名‘元孑’。” 楚娇神色怔忪,“元孑?尘缘尽了,是个好名字。” 元孑愣了一下,继而崇拜地看向楚娇,不好意思地挠头感叹道:“公子为我取名就是这个意思。” 楚娇笑了笑,“你家公子呢?” 元孑指了指旁边的酒楼。 楚娇会意,朝楼上望过去,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其中一扇窗户边一闪而过,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那熟悉的侧影。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 倚云和揽月被小少年带到了旁边的房间,小风也正在里面。 楚娇则一人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依旧是那熟悉的月白色长衫,坐在窗边的人转头循声望来,熟悉的眉眼间漾着一抹温柔。 楚娇站在门口,痴痴凝望着,凤眸里有晶莹的亮光,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却不敢上前,生怕上前一步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洛知许见状,哪里不明白她的想法,无奈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柔声唤道:“娇娇,是我!我回来了!” 一声呼唤让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飞扑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身。 “阿许!” 洛知许收紧双臂,低头嗅闻着怀里人发间的幽香,这才觉得从之前离开时就缺失的一块终于被填补上,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许久,两人激动的心绪才都纷纷平复下来。 楚娇仰头,用眸光仔细描摹着他的轮廓,瞧见他眼下明显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知道他估计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好不容易止住的酸涩感隐隐又要满溢出来。 心疼地用指尖抚摸着他的眉眼,“是不是为了回来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洛知许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只是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将人牵到了桌边坐下。 “只要能见到你,无论多远都是值得的!” “今晚你随我悄悄回府,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我再送你离开。” 洛知许无奈地摇摇头,“我等会儿就要连夜离开了。” 楚娇震惊又担忧,“这么着急吗?” “洪州离京华太远了,即使日夜兼程在路上也不免耽误了许久。若是离开地太久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地方官无诏不得回京,他只为了见娇娇一面就风雨兼程,日夜不歇。即使相聚只有短短片刻,他也心甘情愿。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京华?” 楚娇突然想到他既然在半路截到自己,那么必然是去过楚府知道自己不在府中的。 洛知许眸光闪烁了一下,心下无奈,本不想多说,害怕她愧疚,却没想到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中午午时之前,本想着还能见到你,与你一起用顿午膳。悄悄让元孑去府上问了,才知道你外出赴宴了。” “笨蛋!你都知道我在哪里赴宴了,你怎么不让元孑直接去那里找我呢?我和笙笙她们随时都能再聚,但我能与你一起的时间却那么短暂。” 楚娇又是着急又是内疚。 洛知许将人拉到自己怀中,一只手箍着她的纤腰,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安抚着:“没关系的,娇娇!我只要能见你一面就已经很开心了。而且也是我不好,我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又怕你劝阻,谁知道弄巧成拙,我原本还以为会见不到你呢!好在,还是让我等到了你!” 楚娇伏在他的肩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逐渐有水渍浸湿了衣襟。 洛知许叹息一声,将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无论是在家人还是在外人面前都显得那般沉稳可靠的人只有在他的怀中才会像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笑也灿烂,哭也随性。 或许是因为前世自己那般狼狈落魄的模样都被他瞧见过,所以楚娇毫无保留地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他看,将自己最柔软的内心坦露出来。 “好了,别哭了,嗯?因为思念你我的心已经很疼了,你再哭下去,我今日可要因为心疼死在这儿了!” 楚娇抬起眼睛红红,鼻尖红红的粉色小脸,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凤眸跳跃着愤怒的小火花,“呸呸呸!乱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楚娇轻哼了一声,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洪州的事情顺利吗?” 洛知许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她的玉手包裹在内,“遇到一点问题,不过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会顺利解决的,不用担心。” “嗯,马上就要进入梅雨时节了,不管事情进展得如何,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要记得还有我在京华等着你!” 洛知许郑重地应了一声,“放心!我才不会舍得将这么好的娘子拱手让人呢!” 俏脸生晕,红霞遍布,楚娇又羞又恼,斜睨了他一眼,小声反驳道:“乱喊什么啊?还没成亲呢!” “娇娇不就是我命定的娘子吗?难道说娇娇还准备和别人在一起?” 本来只是为了逗弄小姑娘,话一出口,一想到那个可能,倒是先把自己给醋到了,语气酸涩又危险。 凤眸眨了眨,透着一股狡黠,明显某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哎呀!” 洛知许突然抬了抬腿,将楚娇往上颠了颠,吓得人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娇娇,想好了再开口哦!” 楚娇敏锐的直觉一如既往地好使,比如现在就察觉到了自己若是没有回答一个满意的答案,自己绝对要遭殃,偏偏心底那点儿小小的叛逆因子又在不停地耸动着。 “嗯?” 黑眸危险地眯起,目光灼灼。 楚娇咬了咬下唇,恼羞成怒地道:“只有你!只有你,不要其他人好了吧!” 小脸红得滴血,尽管前世她也曾嫁为人妇,但还是招架不住。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特意将那段糟糕的过往埋葬,不愿想起。 洛知许低头,与她额尖相抵,呼吸交缠,在对方的眼中清澈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喉结滑动,莫名感到干渴。 “娇娇,我日夜兼程赶来见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 开口才发现嗓音是如此的喑哑。 第一百零七章:两难 楚娇面红耳赤,目光不停躲闪,但是又不忍看到他失望的模样,也是真的心疼眼前这个笨家伙! 凤眸半阖,羽睫如蝶翼一般轻轻颤动,手紧张地揪住他的衣摆,心一横覆上他的唇。 瞳孔陡然放大,洛知许震惊又雀跃,原本他只是为了逗逗小姑娘,故意这样说的。 他知道娇娇的脸皮有多薄,没想过她会如此,已经做好了自己主动的准备,这一下倒是被她打得措手不及。 楚娇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抬眸,氤氲着羞意,此时又染上亮晶晶的得意。 黑眸沉了下去,幽深,下一刻反客为主,瞬间地位颠倒,开始攻城略地。 伶仃的皓腕搭在肩膀处微微晃动,细白的指尖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裳。 等到被放开的时候,俏脸粉扑扑的一片,唇瓣已经红肿一片,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水渍,格外的显眼。 察觉到嘴唇的麻木,楚娇嗔怪地瞪了某个餍足的家伙一眼,心中暗自嘟囔道:看着温文尔雅的,亲起人来却凶得很。 洛知许半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斜斜地撑在桌子上,支着头,垂眸含笑瞧着怀里的人,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气息。 只是就这般瞧着,心中都格外的欢喜,那股满足从心里像是泉水一般咕嘟咕嘟冒出来。 楚娇被他看得心慌,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刚才的那个少年是你在洪州认识的吗?” 洛知许挑眉,“他是我去一个村子上考察的时候刚好遇上的,他家里人因为洪灾很早就去世了,就剩下他一个,他是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瞧着合眼缘,就让他跟在我身边了。” 瞧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娇娇你见过他?” 楚娇点点头。 洛知许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散漫的神情都收敛了起来,稍稍认真起来。 “我确实见过他,不过不是今生,我与你相遇之时也是他跟随在你身边,不过当时他有另一个名字,怀风!” 面色沉了下来,怀风怀风,这个名字明显就透露着什么。 楚娇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阿许,都过去了,他也有了新的名字。元孑元孑,这名字确实好。” 洛知许神色复杂,伸手摸了摸她半披在身后的青丝,“我知道。我只是遗憾,既然我能梦见前世我们相遇的情景,为什么不能多梦到一些前世的事情呢!有一个与你一起分担的人,你会轻松很多。” 弯唇,凤眸闪亮,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已经很神奇了,你明明不知道前世的那些事情,但是很多时候我却觉得你似乎在意识里又有一些浅淡的印象。就像是元孑,还有这样!” 楚娇勾着他的脖子,探身与他额头相抵,眉眼弯弯,“你没有发现你很喜欢这样的动作吗?” 洛知许愣了一下,她不说自己还真的没有意识到,眉心拧了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 看到小姑娘笑眯眯的样子,迟缓地猜测了一下,“我前世也喜欢这样?” 楚娇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眼睛,“这是秘密哦!” 她不想告诉他,因为前世自己被楚南霜派人打断了手脚,只能做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废人,加之受到楚家被抄家的打击,一直情绪不稳定,又经常生病。 所以在两人关系愈渐熟稔之后,在自己自怨自艾和生病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用这样的动作安慰自己。 她不想说得那般详细,免得又徒惹他伤心,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洛知许见状,大概猜到模糊的大概,却不能知道具体的轮廓,但却莫名地觉得悲伤又心疼,只能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锦华公主和三皇子那边后面可还找过你麻烦?” 楚娇摇头,“自从去年闹过一场之后,都沉寂了下来,你离开之后,我也很少出府,就算她们想找麻烦也没办法。” “那就好,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来!” “嗯!你也是!” 不过才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外面的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元孑在外面敲门以作提醒。 知道分别在即,楚娇仰着头,眼巴巴地瞧着他。 “真的不能多留一个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眼前一黑,一只大手遮住了她明亮地过分的眸子。 洛知许艰涩地开口道:“若是留下,我怕自己就真的不想走了。娇娇,乖乖的,等我回来。” 随即俯身,珍重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将人抱到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大步往外走,一步不敢停留,一眼也不敢回头看。 楚娇坐在原位,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凤眸早已湿润一片,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无声无息地砸在手背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即使那般不舍难过,也不敢泄露一丝哽咽,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分分别是为了以后能长长久久地厮守在一起。 等到那熟悉的身影骑着马拐过巷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时,楚娇才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倚云和揽月在外面等了很久,才看见自家小姐走了出来,赶忙迎上去。 “走吧,我们回府!” 两人应了一声,跟在旁边,面色如常,假装没看见自家小姐那红通通的眼睛和那格外明显的唇瓣。 回了府,楚娇想起今日周琅笙说的事情,本来准备去书房找楚文明商量一下周家的事情,却被倚云和揽月给拦了下来。 “小姐,要不你还是明日再找老爷吧?” 楚娇疑惑不解地看着两人。 揽月和倚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推诿了一番,最终还是倚云站出来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小姐,你的眼睛和嘴唇太明显了。” 楚娇一瞬间脸色爆红,还压抑着的满腔不舍和伤心此时全都转化了怒气,都怪阿许!跟个恶犬一样怎么还咬人呢! 然后倚云和揽月就看见楚娇红着脸快步走向自己院落,就差提起裙摆跑起来了。 两人落在后面,自觉得放慢了脚步,额,这个时候还是让小姐她自己冷静冷静吧! 第二天,楚娇才去寻了楚文清。 “大伯,爹。” “娇娇,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楚娇抿了抿唇,虽然她已经经历过一世,对于有些事情能信手拈来,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但是对于官场上的事情多少还是没有那么明晰。 原本还在苦恼自己怎么挽救楚家的危机,但是后来她发现,有些事情只要自己稍稍提醒几句,大伯他们就已经处理地很好了,根本用不上自己出谋划策。 而且家人明显对自偏爱纵容到,即使自己说出一些特殊的消息,他们即使感到惊讶也不会刨根问底,完全无条件相信自己说的东西。 这也让楚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压力没有那么重了。 “大伯,爹爹,皇上是不是想收回周家的兵权啊?” 楚文清和楚文明对视一眼,没否认。 “周家那个小姑娘和你说的?” 楚娇摇摇头,“没有,笙笙只是和我说,周将军着急给她选夫婿,听说周将军几次申请回边关都被皇上给留下来了,所以我就自己猜测了一下。” 楚文清赞赏地望了她一眼,“娇娇果然聪慧,这等敏锐的洞察力,不愧是我们楚家的孩子!若是娇娇是男孩儿,必定比那两个臭小子有出息多了!” 听到如此盛誉,楚娇心虚地红了脸,练练摆手,她当然主要是因为前世的经历才联想起来的,可不敢担当如此夸赞。 “皇上确实有收回兵权的打算。”楚文明正面肯定了她的想法。 “那此事可有什么平缓一点的解决办法?” “这事但凡换一位将军解决起来都简单,只要主动将兵权交还给皇上,虽然地位会下降,但是至少能保住表面荣华。但是偏偏是周将军,诶!”楚文明摇着头长叹一声。 楚娇端坐了几分,认真地侧耳倾听。 楚文清解释道:“周将军手上的兵权并不是他想交上去就交上去的,那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周家军,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盛名在外。可这盛名明显已经开始危机到上面了。 比起那形式上的兵符,那些人更信任的是周将军。即使周将军把兵符交上去,当那位发现号令不动这支军队的时候只会有两种结果,一个是将这支军队打散分开,一部分安插到别的军队里,更多的怕是遣返。” 楚娇心中沉甸甸的,现下才终于明了前世周家为什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滞涩地开口接上话,“所以还有一种结果,就是周家消失是吗?” 楚文清和楚文明都没有说话,但是那面上的沉重无一不在表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周将军不想看到的,所以即使周家已经意识到了皇上的打算,却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要么牺牲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军队,要么牺牲自己家。 “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吗?” 楚娇艰难地问道。 第一百零八章:惊马 楚文清和楚文明对视一眼,眼中有深思,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和楚娇开口。 楚娇见状眼睛升起希冀的光芒,“大伯,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办法?” 楚文清停顿了片刻,犹豫道:“娇娇,你真的想知道吗?” 楚娇连连点头,“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去试试。” “欸,罢了,说到底皇上想要收回兵权是因为害怕周家背叛自己,只要皇上信任周家,这兵权收不收回来就无所谓了。” 楚娇眼前先是一亮,但是从这个角度细细去分析思考,猛地抬头,脸色微白,“大伯,你们的意思是想让笙笙入宫?” “不是我们想让周家那小姑娘入宫,而是这是最直接的方法。若是周家小姐入了宫,不管有没有承宠,只要在没有皇子之前,周家都是安全的,这兵权自然也无所谓收回去了。” 楚文明不忍心地别开眼,他们其实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周家的危机。他们未尝没有考虑过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但是很可惜,思前想后竟然只有这条出路是暂时安全的。 他们知道楚娇和周家那小姑娘交好,所以一直没忍心告诉她,而是一直观望着周家的动向。 周将军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粗中有细,自己心中定然是有数的,而他后来着急给周家小姑娘择婿,他们就知道了周将军的决断。 所以他们也一直没有和楚娇提起过这个话题,就是怕楚娇自己知道后难受。 “娇娇,周将军他们已经有所决断了,各家都有各自的定数,我们也无法帮人家做决定,所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楚文清顿了顿,“不过周家的事情我们能帮衬的肯定会帮衬的,但是最后结果怕也不会如此如意。” 良久,涣散的目光似乎才重新聚焦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楚文清和楚文明两人瞧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虽然担忧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这件事终究还是她得自己熬过来。 本来还准备讨论完周家的事情之后就去找大伯母让她帮忙替笙笙也相看一下亲事,然而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心思。 “小姐究竟怎么了?怎么从相府回来之后就一直神思不属在发呆啊?” 揽月好奇地小声问道。 倚云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小姐从书房出来之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小姐中午就没吃,眼下该用晚膳了,也一直没动静,这样身体怎么撑得住啊!”揽月焦心地频频望向楚娇,期待着她能主动提出传膳。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楚娇不仅丝毫没有用膳的意思,就连倚云去问,也被她以“没胃口”拒绝了。 揽月又去劝了几句,也是无功而返。 倚云劝慰了几句,“罢了,让小姐自己静静吧,小姐正心烦着,没胃口也正常,或许明日就好了。” 然而等到第二天,她们却发现问题好像更严重了。 楚娇眼下青黑一片,像是根本没休息一样。 端上来的早膳也一口没动,这下她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倚云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要不和我们说说?” 楚娇实际上只是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周家的现状和昨天大伯他们提出的办法告诉周琅笙。 她一边觉得周将军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应该尊重周家的选择,但是让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周家落败,她又做不到。 但是另一边她又觉得笙笙有知道一切和做出选择的权利,将所有事情告诉笙笙,就算笙笙最后埋怨自己的残忍,不领自己的情,至少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因为她体会过失去家人只剩下自己的孤寂绝望,和那恐怖足以将人淹没到窒息的愧疚和懊悔,所以她不想笙笙最后发现只有自己被蒙在鼓中幸存下来的万念俱灰。 而倚云的问话让她在纠结为难之中找寻到一丝出路,也许她可以问问其他人的想法。 “倚云,如果现在有人为了你好瞒着你替你做了个牺牲自己换取你安好的决定,而另一个被舍弃的选择是委屈你换取你重要人的平安,你会想知道事情始末自己做选择吗?” 楚娇胳膊搭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无精打采地问道。 倚云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会!不管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什么,我都想自己做出决定,而不是等之后后悔。” 楚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揽月,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揽月,你呢?” “小姐,我和倚云一样,也会想自己做出选择,至少将来不会后悔。” 楚娇咬了咬唇瓣,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你们去准备一下,我们等会儿去找笙笙。” 揽月和倚云看见她终于开始用膳,松了一口气,下去准备等会儿出府的事情。 “娇娇,是之前的事情有消息了?姜夫人的进展也太快了吧!” 周琅笙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待看见楚娇时陡然一惊,“娇娇,这才两天吧,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不会是思念成疾吧?” 楚娇望着她故意调侃、噙着坏笑的生动模样怔然出神,心中愈加难过。 “欸,娇娇?干嘛呢?你怎么一直发呆啊?” 楚娇伸手抓住了她在眼前乱晃的手,将人拉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笙笙,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周琅笙被她如此正式的神情给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忐忑地问道:“娇娇,究竟怎么了?” “周将军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着急为你择婿?” 周琅笙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吗?” “笙笙,下面我要说的事情你先不要激动,等全部听完再说。” 周琅笙虽然不解,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时间渐渐过去,呆滞僵直的人从楚娇变成了周琅笙。 “娇娇,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怎么可能呢?” 周琅笙神色难看,红着眼圈,眼中是满满的脆弱,仿佛下一瞬就会支离破碎裂成无数碎片。 楚娇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眼,不忍地垂下了眼,避开了她的目光,虽然她也巴不得那些都是虚假的传言,但很可惜并不是。 “笙笙,我知道你不好受,我也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即使你可能因此埋怨我,但我想你应该拥有知情的权利。” 原本停止的脊背塌陷了下去,周琅笙呆呆地坐着,缓慢弯腰,仿佛承受不住一般将头埋在了膝间,娇躯颤抖,有细碎又沉闷的哽咽声传出。 楚娇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安慰她,这个时候才发现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最终也只能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许久许久,周琅笙才缓了过来,眼睛是红肿的,里面的脆弱却都掩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坚毅。 “娇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真的很谢谢你,回京之后能结识你这么一个朋友真的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周琅笙站起来,给了楚娇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等我得宠了,什么锦华公主,什么凌贵妃,你统统不要怕,进了宫有我罩着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楚娇鼻尖一酸,终究还是没忍住,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你决定好了?” “嗯!哭什么?我可是要去争宠,享受荣华富贵的!” 周琅笙扬了扬头,极力地扯出一个笑来,轻柔地抹去楚娇眼角的泪花,却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好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和爹爹哥哥商量这件事,就先走了,下回有机会我们再见。放心吧,进宫之前,我们四个一定要好好聚一下,至少与你们道个别。以后你们也是在宫中有靠山的人了。走了!” 话音未落,周琅笙就故作洒脱地摆摆手,快步转身离开了。她怕自己再多留一会儿,就忍不住崩溃了。 至少若是这次是离别前最后的相见,也给大家都体面一点。 “小姐,我们是回府吗?” 倚云和揽月轻轻地问道,生怕惊扰了出神的楚娇。 完蛋,小姐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了?今天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在两人陷入恐慌担忧时,楚娇打起精神应了一声,虽然情绪不高,但至少还没有那么颓丧。 楚娇坐在马车上,透过帘子的缝隙,目光毫无焦点地望着外面。 原来重来一世,自己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的,还是有束手无策的事情。怪不得这天下有那么多人想要争这个权呢,有权确实能解决绝大部分无奈之事。 就在马车拐过热闹的街市来到僻静的长巷时,原本敲在青石砖上的马蹄声格外规律,却在一瞬间急促起来,猛地前冲。 “怎么回事?” 倚云一边扶着楚娇一边扬声问道。 “小姐,这马突然发狂了,控制不住了!” “什么?” 倚云和揽月立马慌乱地看向楚娇,“小姐,怎么办?” 第一百零九章:报复 虽然揽月和倚云平时都是很可靠的,但是也何曾见过这种场面,自然紧张又慌乱,只能六神无主地看向楚娇。 “完蛋了!小姐,这马控制不住了,要冲到河里去了,您快点跳车!” “什么?跳车?那么危险?” 揽月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道白着脸不敢置信地惊疑道,这速度这么快,这跳出去不会摔成残废吗? 楚娇面色微白,但还算镇定,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形势,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跳!等会儿冲进水里更加麻烦,我们不一定能游出去,危险太大了!” 倚云无条件地相信自家小姐,连忙点头。揽月虽然还是十分害怕,紧紧地抠着车壁,犹豫再三还是跟着点头同意了。 楚娇握紧两人的手,安抚了一句。 “别怕!等会儿我说跳你们就朝两边跳,用手臂护住头,落地翻滚几圈泻去冲劲,记住了吗?” “嗯!” 楚娇紧紧盯着外面,她知道临近河畔的不远处肯定会有草丛,摔到泥地里肯定比摔在青石路上要好上很多。 但是这也会带来一定的风险,要是动作慢一点,可能就直接被带到水里去了。 随着距离河畔越来越近,楚娇屏住呼吸,也越来越紧张。 “跳!” 随着楚娇的低喝,三人接连跳了出去,车夫见状在最后一刻也跳了下来。 “嘭——” 受惊的马带着车厢冲进湖中之后还又往湖中间奔腾,随着马的疯狂摆动,本就被水流冲击的七零八落的车厢更加散架了。 若是人在里面,此时怕已经被颠到头晕目眩,别说从水里游回岸边了,能不能顺利从车厢中出来还未可知。 即使有杂草和湿润的泥土做缓冲,但是跳下来的那一下冲击力太大,缓了好一会儿,几人才慢慢坐起身来。 倚云还好,摔下来的那一块地方没什么石头砂砾,除了身上感到些许撞击的疼痛,倒是没有什么破皮的地方。 爬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扶不远处的楚娇。 “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楚娇在她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嘶”,低头,看了一下点地的右脚,活动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疼痛,怕是刚才摔下来的过程中扭到了。 倚云让楚娇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稳,蹲下身,提起她的裙摆查看了一下她右脚的情况。 “好像肿起来了!” 楚娇弯腰,将人拉起来,“没事儿,可能只是刚才扭到了。” “小姐,你其他还有什么地方疼痛吗?身上可有蹭破皮?” 楚娇摇头,“没有,可能胳膊那边受到撞击青紫了一块儿,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事情。” 倚云松了一口气,这时车夫也扶着揽月走了过来。还好四人看起来都没有受什么重伤,除了楚娇扭了脚,揽月头撞到了树干肿了一块,都是一些皮外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姐她们在这儿!” 楚娇现在出门其实一直都是带着护卫的,只是这次惊马事发突然,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都已经冲出去很远了。 人怎么跑得过马呢?自然就落在了后面,现在循着痕迹,一路寻了过来。 “小姐,你们没事吧?是小人们保护不力,还请您责罚。” 楚娇摆了摆手,让他们都站起身来,“起来吧,事出突然,和你们没关系。” “我们已经通知了府上,小姐,您稍等一下,等会儿马车就来了。” 大概是刚才的事情让几人还惊魂未定,听到“马车”两个字,一向胆大活泼的揽月都不由自主地白了脸,身子颤抖了一下。 楚娇回头,看了看逐渐沉没在湖中央的马车,凤眸划过一抹冷光,这件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谋害,必须得查清楚。 虽然她觉得就目前形势而言,越泓他们那边还没有蠢到在这个时候动自己,毕竟之前那般激烈的时候都没有动手。 而除了他们,楚南霜现在还被困在明泽学院呢,应该也没有人会胆大包天挑衅楚家。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意外?无论如何,该查的还是得查。 “让人将马车打捞上来查一查,之前惊马的周围也查查。” 至于查什么自然不用她多说。 “是,小姐!” 护卫郑重地应下,他们没保护好小姐,让小姐受伤已经十分失职了,现在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楚娇被众人保护地严丝合缝送回了楚府,梅绫满脸焦急担忧,在正厅踱步。 现在见到人被送了回来,连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看到她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右脚不能点地的模样,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哎呦,我的娇娇啊,怎么就尽遇上这种事情呢?疼不疼啊?赶快去请大夫!” 楚娇无奈地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傻乎乎地笑着,“绫姨,您别担心,我没事儿,也就只扭伤了脚。您别这么紧张,又不是腿断了。” 梅绫被她气得倒是不哭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 “你这孩子,说得这像话吗?都不盼着自己一点儿好的!” 楚娇连忙自己拍了拍自己的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说错了话。” 好在大夫及时到来拯救了被数落的楚娇。毕竟伤的是脚踝,肯定不能在前院看诊,一行人还是挪到了楚娇的院落。 “大夫,怎么样?” “回夫人的的话,小姐这没伤到骨头,确实只是扭到了,只需要好好修养月旬,期间尽量不要用力就好。” 梅绫又不放心地追问道:“不需要喝点什么药吗?” 大夫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会儿拿点药油过来,让人经常给小姐多擦擦就行。” 梅绫这才放下心来。 楚娇提了一句,“劳烦大夫为我两个丫鬟也看看。” 倚云和揽月本来自觉都是没什么大事,也不准备找大夫瞧,自己抹点药就算了。 还没来得及推拒就被楚娇压着,乖乖地伸出手让大夫把脉,又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才被放过。 “小姐,这两位姑娘也没什么大碍。揽月姑娘的头我看了,只是撞击之后形成的肿块,不碍事。” 楚娇这才放下心来,“也给她们拿一瓶药油。” “是,小姐。” 楚娇眨巴着凤眸看向梅绫,“绫姨,你这下放心了吧!” 梅绫松了一口气,“哼,你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就在府里好好养着吧!不准再到处乱跑了。” “好,我保证就在家里呆着。” “小姐,老爷过来了。” 楚娇垮下脸,求救地看向梅绫,爹爹等会儿又要念叨个没完了。 “绫姨~” 揪着梅绫的衣角,扬起小脸讨好地笑着撒娇。 梅绫无奈地摇摇头,“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和老爷说。” “就知道绫姨最好了!” 等到人离开之后,房间内安静下来,楚娇半靠在美人榻上,半阖着眸,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脑海中思绪纷杂,最后也没有理出个头绪,倒是因为太过疲累睡了过去。 “公子,楚家小姐已经回了楚府,除了扭了脚并无其他大碍!” 黑暗中,一个砚台飞了出来,砸在了跪在中间的男子肩头。男子身形动都未动,似乎没有察觉到疼痛一般,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废物!” 黑暗中传来暴怒的呵斥声,“呵,她倒是命大的很,竟然这样都没事,她怎么就不能直接去死呢?贱人!” 男子知道这只是他愤怒之下发泄之语,毕竟这次只是为了给那楚家小姐一点教训,本也不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楚娇若是真出了事,楚家不得将这京华翻个底朝天,拼命所有也要将凶手给追查出来啊! 所以在没有确定把握能够将楚家这艘保护船打翻之前,楚娇就动不了,这也是三皇子他们之前吃了大亏也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这次本也只是愤怒之举,谁让那个贱人老是坏自己好事呢?本来周将军那个古板的老头子自己好不容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他面前露了面,入了眼。 好不容易有了些许进展,剩下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直接被腰斩了。本来那老头子都松动了,谁知道周家小姐见完那个小贱人之后竟然直接回绝了。 该死的!楚娇!楚娇!自从遇上她就处处不顺,难道自己和她上辈子是有仇吗?这世才会如此犯冲! 自己都已经放弃她了,她还偏要来坏自己好事!罢了罢了,这次就算是给她的有点小教训,哼,等之后有她后悔求自己的时候! 虽然这一次的结果不尽人意,但是也不可能再动一次手。突然来一次,是吃准了他们觉得不会有人敢对楚家人下手,所以多半以为是意外,不会深查。 但是再来一次,就会惹人起疑了。现在还是稳妥为上,哼,先暂且放过他吧! 次日下朝,楚文清快步走到自己大哥身边,正准备说昨天娇娇受伤的事情,周将军就已经黑着脸,满身煞气地走了过来。 “左相,楚大人!” 二人回了礼,不知道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是为什么。 “我知左相是有大胸壑之人,对大局看得格外分明。还请左相和楚大人约束好家中小辈不要乱插手别人家中事宜。” 第一百一十章:赵平治的下场 楚文清和楚文明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看来是娇娇将周家的事情告诉了周家那个小姑娘。 而周家那个小姑娘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确实是他们理亏。 “周将军,十分不好意思,这件事是我们有所冒犯。”楚家众人向来能屈能伸,既然是自己的过失,自然该道句歉的。 周将军脸色仍然不好看,但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最后做决定的是自己的女儿,又不是楚家那孩子撺掇她的。 楚文清想了想,在他离开的时候,还是提醒了一句,“周将军,无论如何孩子们有知情的权利,或许你该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周将军原本好转些许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包括身后的周擎沐也面色一黑。 “左相大人这话说得轻巧,总归不是你们自己家的孩子。难道换到楚相和楚大人身上,会愿意靠牺牲自己的孩子来换取一时的苟且偷生吗?哼!” 话音未落,就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携着怒火拂袖离去。 楚文清噎了一下,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他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让他们再好好商量商量,或许其中不是没有可操作的地方。 不过看样子很显然周家父子根本不愿意让周家那小姑娘牵连到半分。 “诶!” 楚文清长叹了一声,转头看向楚文明,“文明,你刚才准备说什么?” 楚文明压低声音,边走边将昨日楚娇发生意外的事情和说了一遍。 而刚才还劝说别人保持冷静的人现在自己也明显气息冷冽了下来,浑身散发着寒气,眉头紧锁,不怒自威。 “有没有查清楚是意外还是人为?” “已经派人去查了,现在还没有收到什么消息。看起来像是意外,但是我这心总觉得有点儿不安生。怕查出来是人为,所以先和大哥你通个气,也好有所心理准备。” 楚文清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若是意外就算了,若是人为,哼,本相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当真以为我们楚家好欺负不是?” 因为脚扭了只能躺在床上闲散地翻着一些杂书解闷的楚娇还不知道楚家众人已经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 只等目标出现,就给予致命一击。楚家向来低调几乎不惹事,但是从来也不怕事。 别说其他人了,之前风头正盛的三皇子和锦华公主想用龌龊手段陷害楚家,楚家一连多日都在找他们一派的麻烦。 直到凌贵妃和锦华公主被禁足,三皇子被斥责,才逐渐收了手。 “你说怎么?赵平治?” 楚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满脸意外,觉得十分天方夜谭。 赵平治虽然是一个汲汲钻营的小人,但是却是个十分谨慎胆小的家伙,怎么可能有那个胆子对自己下手呢?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倚云压低声音轻声禀报道:“小姐,确定没错,就是礼部尚书之子赵平治。本来我们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都快真的认为是意外了。 但是您还记得之前让我们私下特地挑了两三个清白的风尘女子,故意把她们送到赵平治身边吗?” 楚娇点了点头,当时自己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故意按照赵平治前世表现出来的喜好挑了三个刚沦落风尘还留有清白之身的女子。 本来想着若是能顺利接近赵平治留下做个眼线挺好的,若是不能也无所谓,就当是做好事了,之后送到育婴堂去帮忙也不错。 也没抱有多大的希望,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了意外之喜。 “有一个唤作丹儿的,倒是成功地接近了赵平治,被养在外面。” 楚娇顿了顿,若有所思,“不过赵平治那个人不像是会随口将这些话往外说的性子。” 那家伙就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因胆小所以谨慎地很。 揽月嗤笑了一声,压抑着怒火翻了个白眼,接过了话。 “若是清醒状态下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要是意识不清呢?那可不什么都往外说吗? 本来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那家伙这两日表现地太过得意忘形了一点。丹儿也是个机灵的,随口打探了两句。 那家伙倒确实没透露什么,只说了一句有人倒霉他自然高兴。丹儿就将这两件事联想了起来,趁机将人灌醉了,果然将话套了出来。” 赵平治的原话是:“有个碍眼的贱人倒霉了,她不好本公子自然就高兴了,和本公子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话的指向性就强了不止一点儿,丹儿自然就联想到楚娇身上了。 楚娇摸索着书页,神色不明,赵平治,自己一直都没腾出手去解决他,本来是想让等之后他攀上越泓之后,将人给一网打尽的,但没想到他倒是自己撞了上来。 纤细的指尖按在眉心处揉了揉,真是麻烦!既然他不老实,那就给他一点儿教训吧! “揽月,过来,等会儿去找人……” 楚娇低声耳语吩咐了几句,揽月越听越兴奋,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 “放心,小姐,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楚娇哑然失笑,挥手让她离开了。 “对了,小姐,老爷和相爷那边好像也在调查这件事。” “没关系,让人回禀吧,就说是意外。不然被爹和大伯他们知道了,就不是拿赵平治开刀,而是拿整个赵家开刀了。现在还不是动赵家的时候。” “是。” 倚云垂首应了一声。 楚文清和楚文明那边接到下面人回复后,楚文明松了一口气,没有多想,倒是楚文清眼中沉着深意,不过并未多说什么。 “诶,你听说了吗?礼部尚书的儿子竟然好男风!” “这都不算啥!听说他不仅喜欢男的,还喜欢找人压自己。”那人四周望了望,挤眉弄眼悄摸摸地道,“昨晚他在南风馆和一个大汉翻红浪被压断了腿!今早都是被人抬出南风馆的!” “什么?这么浪?真的假的?” 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不能吧?那种公子哥儿想要人伺候还不是大把人上赶着伺候,怎么会去南风馆那种地方?” 有人相信自然也有人质疑。 “诶!你可别不信,可是有人亲眼看见他被人从后门抬出来的! 这事情都传遍了!而且正是这些权贵子弟才越喜欢追求刺激乱玩。” 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渐渐地连那些心存怀疑的人也被说服了。 不出一个早上,整个京华都传遍了赵平治的丑事。 “啪——” “爹!你为什么打我?” 赵平治刚醒来,还没看见自家父亲铁青的脸,就直接被兜头甩了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本就因为宿醉和迷药而昏沉的脑袋更加乱成了一锅粥。 “孽子!孽子!你还有脸问为什么?我们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平治满脸茫然,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准备下床站起身来,却猛地发现了不对。 “我的腿!我的腿为什么动不了?爹,我的腿怎么了?” 赵平治惊恐地望着自己被夹板固定住的两条腿,下意识地向亲近的人求救。 殊不知这一提却更刺激了赵尚书。 “孽子,你还有脸说?你和男人在外面乱搞就算了,还被人压断了腿,更是闹的人尽皆知,我们赵家的脸都被你这个孽子给丢尽了!枉我还对你抱有那么高的期望,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你出生之时就把你掐死,省得浪费我这么多年的心血还毁了我们赵家!” 赵尚书气得暴跳如雷,指着赵平治的鼻子就破口大骂,看向他的眼神嫌恶地可怕。 赵平治只觉得自己爹说的每句话好像自己都听得懂,怎么混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明白了呢? 什么叫自己和男人在一起?什么叫被压断了腿? “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我和男人搅在一起?我什么都没做啊!” 赵尚书望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指了旁边缩着的小厮,“你过来,给这个孽子解释解释。” 小厮哆哆嗦嗦站出来,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清楚,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冒! 赵平治听得烦躁,不耐烦地道:“快说!说清楚一点!” 等小厮鼓起勇气,一囫囵将事情一股脑说完,赵平治整个人都呆愣住了,想被雷劈中一般,直愣愣的。 片刻后,回过神来第一时间赵平治就为自己喊冤。 “爹!是有人陷害我!我根本没有做那些事情!我根本没去南风馆!我是被人陷害的!”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赵尚书哪里没怀疑他是被人陷害的呢! “那你说,是谁陷害得你?” 赵平治一时卡了壳,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和他有深仇大恨。自己在外的形象一向维护的很好,怎么会和人结下如此仇怨呢? 要说结仇,其实很容易便想到楚娇。可偏偏赵平治又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安排举世无双,楚娇根本不可能知道,自然而然也就将人排除在外了。 赵尚书失望地摇了摇头,被人陷害成这个样子,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真是废物! “从今日起,你就呆在你的院子里不准出来碍眼,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爹,不!不要!爹,你不能这样对我!” 任凭赵平治在后面如何大喊大叫,歇斯底里,赵尚书也没有丝毫动摇,直接离开了。 赵尚书直接宣布赵平治突发恶疾,以此为理由为他辞了官,赵平治算是彻底毁了,这辈子都不会有翻身之日了。 不过这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能怪他自己非要种下恶因! 第一百一十一章:帮忙 “小姐!周小姐托人递来了信。” 自从上次分别之后,楚娇就一直没有再见到过周琅笙,她还特地让人去打听过周家的消息,不过似乎没什么动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所以她也就没有再关注。 所以突然接到周琅笙的传信还感到十分惊讶。 “拿来我瞧瞧吧!” 说是信,其实也就是薄薄一张纸,上面只有几句话。 “娇娇亲启:自上次一别,我被爹爹和哥哥关在了家中,他们对此反应激烈,希望没有因此给你带来什么麻烦。选秀名单提交在即,我却被限制家中无法脱身,思来想去也只有娇娇你能帮助我了。 不知你是否愿意帮我先将名字添置在选秀名单之上,我知此事为难,但除托你之外我实在无其他办法可想。之后我自会想办法说服爹爹和哥哥。若你为难,我也可以理解,我再考虑其他办法。 不管是否如意,盼你回信,我好再作打算,珍之!盼之!笙笙留。” 楚娇放下手中的信,一时之间举棋不定,长叹一声,不知该如何选择。 “揽月,去打听一下,今年的选秀名单什么时候截止?” “是。” “小姐,您准备帮周小姐吗?” 倚云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犹豫了一下问道。 楚娇指尖在桌上点了点,也是犹豫不决,“倚云,你觉得我该帮吗?” “小姐让揽月去打听,难道不是已经有了决定吗?” 楚娇轻笑了一声,凤眸逐渐坚定起来,自己其实内心是更偏向帮的,要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地便让揽月去打听。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再犹豫了。 “你说得对!倚云,你帮我去把爹爹找来,这件事还是要和爹爹他们商量一下的。” 屋内,楚文明自从听完楚娇的话之后就一直沉默。 楚娇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这件事很麻烦吗?” 楚文明抬头瞥了她一眼,长叹了一口气,“诶,在选秀名单上添个名字倒是不麻烦,麻烦的是这毕竟是周家的家事,娇娇,你真的想好要插手吗? 上次你把事情告诉周家那小姑娘之后,第二日周将军可是就来找你大伯和我警告了一番,可是对此十分不满呢!你现在还要插手,周将军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楚娇沮丧地垂下脑袋,唇角下压,凤眸中盛满了失落。 “是我给大伯和爹爹添麻烦了吗?对不起,都怪我!” 楚文明哪里能受得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个委屈的小模样呢,顿时刚才的重重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恨不得立即答应她所有条件。 “诶呦,爹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怎么会怪你呢?娇娇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朋友被蒙在鼓里也是正常!都怪周将军太固执霸道,就应该多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嘛!” 这话明显是偏心到没边了,也就毫无原则维护自家人的楚家人能说出这样双标的话了。 楚娇自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起来,不过,她已经有了能说服周将军的办法。 “爹爹,您和大伯说一声,帮我们把笙笙的名字添在选秀名单了。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打算,你们不用担心。我保证,周将军绝对不会因此来找楚家麻烦的!” 楚文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哪里是怕周将军怪罪呢?只是怕之后他们自己后悔再埋怨到你身上。不过,就算来找麻烦,我们也不怕!” 楚娇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楚文明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关心了几句她的伤势,嘱咐她好好养伤才步履匆匆地去相府找楚文清,宝贝女儿吩咐的事情,不得赶紧去办嘛! “倚云,去拿纸笔来,给笙笙写个回信,让她安心。” 纸笔拿过来,倚云敲了敲躺在床上的楚娇,拧眉道:“小姐,要不您来说,我来写吧!” “也行。也不用写什么,就直接写事情已办妥,让她不必担心。对于入宫之事我已有万全之策,待之后去寻她再议!” 倚云按照她的意思写好了回信,悄悄送回了周家。 在楚家的运作下,周琅笙的名字还是顺利地出现在了选秀名单上。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楚文清和楚文明两人都莫名感到几分心虚,之后几日的早朝都下意识地躲着周家两父子。 搞得周将军和周擎沐还觉得十分莫名其妙,甚至周将军还觉得十分内疚,反省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上次的态度太不好了吗?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在选秀名单正式敲定公开之前,周家父子还是知道了消息。 下了朝,楚文清和楚文明第一次不要风度步履匆忙地离开了,生怕被周家父子逮着,毕竟就看刚才他们那唰唰甩着眼刀的冰冷目光,明显就不会善罢甘休! 楚娇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毕竟楚文明回来就一直唉声叹气,苦恼不已的模样已经传遍了整个楚府。 “倚云,备马车,我们去周家!” “啊?小姐,我们真的要这个时候去吗?” 倚云迟疑道,连老爷他们现在都不敢去触周将军他们的霉头,她们现在送上门不是羊入虎口吗?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那种! “小姐,您这脚还伤着呢!大夫说了,您这段时间得静养,要不过段时间再去吧!” 揽月也满脸不赞同,劝说道。 楚娇揉了揉眉心,“正是因为他们现在在气头上,我们才更要过去。若是我们一味躲着,周家和楚家怕是要彻底因此结下梁子。” 两人见她是铁了心要去,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下去准备了。 “对了,我们从后门走,可别被爹爹他发现了。” “是,小姐。” 片刻之后,“小姐,马车已经备好,停在后门了。” 楚娇趁刚才那段时间已经自己慢慢磨蹭,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在倚云和揽月的搀扶下,慢慢挪到了后门。 “走吧!” 越接近周家,倚云和揽月就越是紧张忐忑。她们可听说了,周将军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时之间,不禁后悔,哎呀,刚才怎么没有多带点护卫呢? 也不知道他们这几个人能不能拦住发怒的周将军?不过,再怎么样,周将军应该也不会打他们小姐吧?毕竟伤了她们小姐,那岂不彻底和楚家结下了仇怨? 一会儿又想,万一周将军真的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直肠子呢?万一他真的就对小姐动手呢?她们不会都挡不住周将军的一拳吧? 楚娇瞧着自己两个丫鬟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反而放松下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怎么都这副神情?” 倚云和揽月闻言,纷纷投来哀怨的目光。她们都惴惴不安,担心成这样了,小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小姐,您真的不担心吗?万一那周将军要是想动手打您,您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有我们拦着拖延时间,怕也会被周家人抓住吧!” 揽月忧心忡忡地望着楚娇行动不便的脚,十分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又暗下决心,不行,不管怎么样,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小姐,实在不行最起码也要挡住周将军的两拳吧? “被抓住?”楚娇脸上是明晃晃的迷惑,实在不明白自己的两个丫鬟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当然是因为您私自帮周小姐的事了!他们不会责备周小姐,自然是将所有的气都撒在您身上了!”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我已经有办法说服他们了!” 楚娇宽慰了两句。 可惜就连一直无条件相信楚娇的倚云这次也抱着无法抹除的怀疑了。 不管几人想法如何,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 “楚家小姐?” 管家目光古怪地落在楚娇身上,甚至隐隐还透露着些许敌意。 不管之前再怎么害怕,真的到了这种关头,倚云和揽月都支楞起来。 揽月侧过身挡在楚娇面前,目光不善又防备地盯着那个管家。 “楚小姐请随小人来!” 管家收回打量的目光,在前边领路。 到了正厅,甫一踏进去,什么都还没有看清楚呢,就见一道寒芒猛地朝楚娇的面门而来。 倚云和揽月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泛着寒芒的利剑就已经架在了楚娇的脖颈。 楚娇感受到脖子处贴着的寒意,说起来,这还是两世以来,第一次有人用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周擎沐沉着脸,冰冷地盯着楚娇,执剑的手十分稳。 “周小将军这是何意?难道这就是你们周家的待客之道吗?” 倚云冷着脸,挡在楚娇的侧边,厉声质问道。 周擎沐冷嗤了一声,“待客之道?那就要好好问问你们楚小姐了,她是客人吗?小妹再怎么说也是楚小姐的好友,楚小姐竟也能忍心将她往火坑里推?”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诘问,倚云自然要维护自家小姐。不过还没等她辩驳,楚娇就先按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们是来做说客的,可不是来吵架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说客 楚娇抬手,捏着那柄剑,将它从自己脖颈旁边挪开。 “周小将军,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这种方式就没必要了吧!毕竟你也不可能真的伤人!” 周擎沐眯着眼,虽顺势收回了剑,但整个人身上气势不减。 “呵!这就是你敢来的底气吗?我知道楚家很看重你,但是小妹也是我们周家的宝贝,我们周家也不畏你们!我收回剑,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是小妹自己的主意,而不是怕了你们楚家。” 楚娇对他的怒气全然接受,“我能明白你的感受,我今日来除了表示歉意,对于这件事我有些想法想要和你们商量商量。” 周擎沐瞥了她一眼,对她并不信任,断然决绝,“不必了,还请楚小姐日后不要再胡乱插手我们周家的事情就够了!管家,送客!” “等一下!周小将军,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解决周家的危机又能保护好笙笙呢?”、 周擎沐猛地转过身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牢牢地钉在她的身上,眉头紧锁,像是在考虑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楚娇明白他已经有所松动,语气和缓下来,“周小将军,不如先听听我说的再做决定如何?反正若是不行,也就耽误您片刻的工夫。” 周擎沐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请!” 书房内,周将军周阳坐在首位,目光沉沉地打量楚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黑着脸不怒而威。 周擎沐坐在旁边,也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娇,脸色倒是比他爹好上些许。 楚娇坐在另一边,任由他们打量,神态坦然,姿态放松,镇定而从容,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到那凝滞压抑的气氛。 周阳在心中感叹一声,不说其他,就这份处变不惊、淡然自若的模样也足够让人高看一眼,不得不承认楚家这孩子确实优秀。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不计较她胡乱插手笙笙的事情。 直到周琅笙进来,僵滞的气息似乎才重新流通起来。 “爹,哥哥,是我求娇娇帮忙的,你们不要责怪娇娇……” 周琅笙一听到消息,就直接快步小跑了过来,一进来气息还没有喘匀,张口就为楚娇辩解。 周阳和周擎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行了,知道是你自己的主意,先坐下吧!” 周琅笙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椅子,好不容易将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茫然地抬头,发现现场好像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 楚娇伸长手臂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好了,周将军和周公子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哦哦!”周琅笙懵里懵圈地被拉坐下,嘴上应了声,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余光就看见楚娇受伤的右脚。 顿时惊骇又着急地指着周擎沐就斥责道:“哥,你疯了吗?你竟然打断了娇娇的脚,我都说了这件事是我求娇娇帮忙的,你怎么能出手伤人呢?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擎沐满脸黑线,被她兜头一顿数落,黑着脸,眼刀唰唰的,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了几个字,“不是我!” “啊?那难道是爹?爹你……” 楚娇没有想到会被误解,连忙着急地将人拉住,“笙笙,不是周公子也不是周将军,我这脚是自己伤的,和他们都没有关系,你别激动!” 周琅笙听完,还狐疑地又打量了自家爹爹和哥哥几眼,压低声音再三确认。 “娇娇,真的不是他们吗?你别给他们掩饰,要是他们真的伤了你,我肯定让他们给你道歉。” 这个小没良心的! 望着满脸不信任的周琅笙,周家两父子都觉得心中被插了一箭。 在楚娇再三表示肯定肯定之后,周琅笙才相信,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爹爹和哥哥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看,连忙讨好地笑了笑。 “哼!还好意思笑?这次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都把你关在家里了,你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周擎沐瞪了她一眼,终于轮到他数落这个不省心的妹妹了。 提到这个话题,好不容易才轻松一点的氛围又沉重下来。 周琅笙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等到被周阳和周擎沐两人一人一句数落烦了之后,才忍不住爆发。 “要不然呢?我如果不这样做,那你们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周家覆灭,看着爹爹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吗?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凡还有其他办法,你们以为我愿意吗?” 激烈的情绪发泄过后是惶然无措的委屈,声音中也隐隐带上哽咽。 周琅笙无力地走在椅子上,弯下腰,将脸埋在双手之中,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落下的眼泪。 楚娇是最能与她感同身受的,就像是前世爹爹他们以为自己在赵家至少还能平安无事,所以即使被陷害抄家流放也没想过知会她。只是他们没想到赵平治并不是一个良人罢了。 周阳和周擎沐都沉默下来,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笙笙一直都背负了这么大的压力,他们自以为是的保护对笙笙来说其实是另一种变相的压迫和伤害。 但是难道真的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笙笙入宫吗? 此时周擎沐忽然想起楚娇刚才的话,将最后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楚娇。 “楚小姐,你刚才说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这下连情绪崩溃的周琅笙都停止了口气,看向楚娇,眼底是惊人的亮光,如果有其他选择谁又想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呢? 楚娇轻轻叹息一声,提起了此行的正事,没有直接开口提解决的方法,而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及的问题。 “不知周将军与周公子怎么看待上面的局势?” 这个上面自然是指已经现出雏形的储君之争。 周阳和周擎沐对视一眼,没有着急,虽然不明白她突然问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想要他们站队? 楚娇大概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和迟疑,猜到他们可能是误解了,于是又解释了一句。 “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问问周将军对现在几位皇子的看法。” “就目前来看,最有利的便是三皇子,后有强势的母妃为依仗,前又有右相钱渡帮衬,眼下看来是占尽了优势。四皇子是目前唯一能和他竞争的。 三皇子为人高调张扬,性子暴躁。四皇子和善低调,在外风评要比三皇子要好上不少。只能说两人各有优劣,未来倒也未可知。” 明显因为拿不准楚娇的用意而说的比较保守。 “那周将军更看好谁呢?” 如果说刚才的话题仅仅只是比较敏感,那么现在的内容才是真正的危险。众人的神情明显紧绷了不少。 周阳深吸了一口气,罢了,事情都到如此地步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若说心底话,三皇子刚愎自用,暴戾自大,四皇子暗里藏刀,背后算计,都不是好的人选。但若真要选一个,那还是四皇子吧!” 楚娇勾唇笑了一下,对他的话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你是想让我们站在四皇子那边,帮他夺位?”周擎沐皱着眉头,实在不喜欢这种神秘莫测的态度,直接了当地问道。 楚娇讶异地抬眸望他,似乎是在奇怪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周家现在本就身份紧张,这个时候再站队,难道是嫌皇上还不嫌你们是眼中钉吗?” 周家三人都被她的态度搞蒙了,还是周琅笙攥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娇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如直接说吧?” 楚娇也没想再打哑谜,“现在大家都看出来,三皇子四皇子都在明里暗里竞争,就是为了争夺你那个位置,但却忽略了一点。 两个皇子确实已成年,但是皇上也刚过壮年,身体康健,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位置了,皇上如何能忍受呢? 这也是皇上突然惦记上周家兵权的原因,既是防止你们被拉拢,让皇子有了逼宫的实力,又能增强自己的威慑力。” 周阳和周擎沐神色郑重起来,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一点,但是就算弄清楚了这些,关键还是怎么解决呢? “看似两方争斗,实则三方交锋。而彼时等到下面两方决出胜负,你们觉得胜出的那位还愿意老老实实做个太子,再熬个十几年等上面那位禅位吗? 人的野心都是不断膨胀的,而且时间越长越是夜长梦多。所以上下也必有一争。” 周琅笙崇拜地望着楚娇,“娇娇,你好厉害啊!这些我都听懂了,不过这和我们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皇子他们从之前一直蛰伏,除了偶尔打压四皇子一脉,你们觉得他在做什么呢?” “积蓄力量!” 周家三人异口同声地道。 “所以从明年开始,夺嫡之争就会进入激烈交锋阶段,而大概率到明年秋季,那位大概率就要出现意外了。” 实际上不是大概率,而是确定明年秋天皇上先是一场风寒,之后就会缠绵病榻,都没到冬天就离世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有人动了手脚,但成王败寇,到了那个时候谁还会在乎呢? “所以只要笙笙顺利熬过中间的半年,等到新皇登基,就可以将笙笙给接回来了。” 周阳目光幽深,看着楚娇神情十分古怪。 “楚小姐,你想的确实很美好,但是你怎么确定事情就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发展呢?而且就算前面按照你所说的发生了,新皇登基,你就确定他一定会放过笙笙?放过我们周家?” 楚娇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她一直犹豫的原因,毕竟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所以知道未来的事情发展吧? “对于这个,我只能说,我有特殊的消息来源,不敢说百分百保证,也有八成的把握。当然周将军若是不信,我也可以理解。但是现在除了相信我,周将军你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娇娇,我相信你!” 周琅笙握住了她的手,完全相信楚娇所言。虽然听起来确实很荒谬,但是或许是楚娇给人的感觉太可靠了,所以下意识便相信了楚娇的话。 “你!” 周阳和周擎沐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暂时相信楚娇的话,毕竟她说的没错,现在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怎么保证新皇登基后我们能将笙笙接回来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回归 楚娇凤眸转了转,指尖从眼尾划过。 “既然我们都觉得三皇子、四皇子不是合适的继位人选,那为什么不能选择其他人呢?成年皇子不还有六皇子和八皇子吗?周将军觉得六皇子怎么样?” “六皇子?” 一说到成年皇子,绝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三皇子或者四皇子,八皇子虽然成年了,但是身体不好,病怏怏的,需要好好将养着,再加上母妃很早就病逝了,所以无人在意也是正常。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相比之下六皇子却一直被人忽视就有点细思极恐了。 六皇子越珩和三皇子越泓、四皇子越瞻年级相仿,只比越瞻晚几个月出生。母妃身份中规中矩,虽不及凌贵妃身份出挑,但也算低微。 越珩本人身体健康,似乎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毛病。虽然没有听到谁着重夸奖过六皇子,却也从来没听见他闹出过什么事端。 这么仔细一盘算,周阳和周擎沐齐刷刷地打了一个冷颤,神色凝重起来。 一个成年的,没有致命缺陷的,虽各方面条件不算顶尖,但绝对也称不上差的皇子却被从上到下都给忽视了,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就算是越珩本人十分低调,没有争权夺利的心,越泓和越瞻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心他的,再怎么样也会小心提防着。 而现在越珩这个不提都没人主动想起来的状态定然是他故意为之的结果,并且肯定是有人帮助他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直以来都在养精蓄锐,积蓄力量,也说明他的背后定然是已经有了一批追随者的。 在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他会积蓄了什么底牌。 周阳看向楚娇的眼神起了变化,感慨道:“果然还是楚相眼光毒辣啊,你们楚家不会从一开始就挑中了六皇子吧?” “啊?” 楚娇眨巴眨巴凤眸,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她能瞧出越珩不简单,完全是前世楚家出事后,阿许就是和六皇子合作,他们推翻越泓一派的计划才顺利实施,最后成功为楚家平反的。 虽然自己没有亲眼看见最后的结局,但是合作对象,一些合作计划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现在周家人好像误认为是楚家在背后支持越珩了? 楚娇想了想,若是这样能够让周家人免去一些不必要的忧心,这个误会好像也不错? 犹豫了一下,楚娇就准备将错就错,讪讪地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而这笑在其他人看来都透露着一股高深莫测的意味,更加衬托地楚家人各个都老谋深算了。 “只要等时机成熟,周将军帮六皇子一把,条件就是把笙笙接回来,我相信六皇子一定不会拒绝这个十分划算的买卖的。新皇登基正是需要稳固的时候,周家至少有三年的安稳。 趁那段时间慢慢安排好出路,之后再交还兵权周家就能全身而退。”楚娇说完,余光扫到若有所思的周擎沐,又补了一句,“当然可能就是委屈了周公子,未来怕是要辛苦一些了。” 周擎沐摆摆手,对此根本不在意,胸有成竹。 “无妨,我自己的前程自己会挣,无需爹给我铺路。” 周家三人互相望了望,达成了一致,决定按照楚娇安排的计划走。 楚娇见状松了一口气,原本她最担心的就是周阳他们不相信自己,没想到最后误打误撞竟然轻易达到了目的。 其余问题解决了,现在剩下的就是如何保证周琅笙入宫后那半年的安全了。 只要不争荣宠,有周家和楚家保驾护航,这点并不困难。 一行人又围绕这个问题讨论了半天,最后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定下了方案。 就在事情好不容易都谈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周阳你个老匹夫,你要是敢对我的宝贝女儿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周阳!周匹夫,你给我出来!快把我女儿还给我!” 楚娇抽了抽嘴角,听出了这是自己爹爹的声音。看来是自己来周家的事情还是被他们给发现了。 “周将军,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爹爹他不知道我今日过来。我现在就去和他解释。” 然而还不待倚云和揽月将她扶起来,楚文明就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 一见到周阳就要扑上去指着他怒骂,幸好被楚娇眼疾手快给制止了。 “爹!我没事!周将军他们没对我做什么,你别担心!你冷静点!” 楚文明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楚娇,连忙凑过去,拉着人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伤痕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楚娇尴尬地偷偷瞥了一眼黑着脸的周阳,拉了楚文明一把,用眼神示意,他们这可还是在别人家呢! 楚文明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假咳了一声,挠了挠脑袋,重新换上一副笑面。 “不好意思,周将军,这孩子就是不老实,脚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往外面跑。我就是找孩子找的太着急了,不好意思,今天叨扰了!” 不管怎么说,楚娇今日也算是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心病,看在楚娇的份上周阳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楚文明刚才嚷嚷的那些话。 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能理解能理解!我们的事情刚好也说完了,楚大人将楚姑娘接回去吧!” “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楚文明一心想摆脱这个尴尬的地方,完全没注意到周阳的话,扶着楚娇就准备往外走去。 然而两人才挪到门口,楚文清收到楚文明救场的消息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好在楚文清虽然走路带风,明显着急的模样,但好歹没有像楚文明刚才那样直接嚷嚷出来。 看到两人没什么事情,一直板着脸才柔和下来。 “没事吧?” 楚娇摇了摇头,心虚地摸了摸耳垂,脸上火辣辣的。 早知道还不如先找个借口糊弄爹爹他们一下呢,现在被发现这么兴师动众的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太好看。 楚文清松了一口气,冲着出来送客的周阳颔首示意,“周将军,今日家中小辈打扰了,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您见谅,我们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致歉。” 周阳现在还沉浸在楚文清深谋远虑之中,对他的长远目光十分钦佩呢,摆手道:“无妨,不碍事。你们楚家的孩子教养地就是好,有机会常来家里坐坐,和笙笙多交流交流。” 楚娇一惊,颤了一下身子,挺直了脊背,压着焦急催促道:“爹爹,我的脚可能因为今天用了太多力不太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楚文清和楚文明两人一听,也没了再继续寒暄的兴致,扶着楚娇先回了楚府。 等回了家,在两人灼灼的目光逼视下,楚娇忍不住地心虚,目光躲闪,垂下了脑袋。 “你这个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呢?明明知道周阳现在在气头上,你竟然还敢背着我们私自去周家?” 楚文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板着脸数落她。 楚娇低着头,露出头顶的发旋,认错态度乖巧又温顺,“爹爹,对不起,这次是我欠缺考虑了,下次我一定有什么事情都告知您,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事了。” 凤眸澄澈,满是诚恳,就差举起手对天发誓了。看起来格外地真诚,实际上内心却在想着,下回有要瞒着处理的事情,一定要瞒的周全一些,一定不能再被发现了! 见她如此,楚文明哪里还教训地下去呢! 倒是楚文清在一旁,回想了一下最后周阳大变的态度,试探道:“娇娇,你是不是和周家人说了什么?我看周将军的态度与早上那会儿可是迥然不同!” “啊?没、没什么啊!我就是劝他们多听听笙笙的想法,他们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徒留下笙笙一个人,笙笙也会难过之类的。周将军他们可能是听进去了吧,所以才改变了态度。” 楚文清自然是看出了她没有说实话,不过眼前的自己家的孩子又不是需要严刑逼供的犯人。 既然孩子自己不想说,那便算了。 “无论如何,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楚娇心中咯噔一下,果然还是没有骗过大伯吗? “嗯,我明白的。” “行了,这件事终归算是结束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此事结束,楚娇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是放了下来,终于是能安心养伤了。 而楚文清他们最终也没有猜到楚娇是怎么说服周家两父子的,只能感受到两人时不时投过来的那种饱含赞叹、佩服、激动和信任的目光。 让两人时常心里刺啦啦的,关键是他们还根本不清楚其被背后的缘由。 日子平稳地过去了,中间倒是传来了好消息。洪州的治水工程取得了重大的进展,今年夏天水患的影响已经被削减了一大半。 虽然还没有完全根治,但是已经是成功了一大半了,或许照这样下去,最迟明年阿许应该就能被调回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倒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要回来了。 “嗯?爹爹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凤眸弯弯,唇边噙着一抹浅笑,语气自然地问道。 却让楚文明心中一寒,心虚地避开了她干净通透的目光,再开口,底气就更加不足了。 “听说南霜突然生了重病,不一定能熬过这个新年了。阿绫她想要将南霜接回来好好照料,若是真的治不好,好歹还能全了最后一点母女情分,而且呦呦那个小家伙还一面都没见过姐姐呢!” 楚娇挑眉,“听这意思,爹是将之前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过绫姨了?” “这是自然!” “绫姨自己做出的决定?” 楚文明点头,又害怕楚娇多想,连忙着补,“将她接回来,若是真的是生了重病时日无多,至少最后的场面也能好看些。若是假的,那自然就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我知道了,那就接回来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再见楚南霜 “娇娇,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是南霜她毕竟……” 等一下,娇娇刚才说什么来着?楚文明后知后觉地发现娇娇刚才好像直接答应了,好像不需要自己再劝了? 这让原本准备了一大肚子的话的楚文明直接卡壳了,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娇娇,你真的愿意吗?” 楚娇前些时日其实就收到了楚南霜那边的消息,楚南霜已经和越锦歆那边搭上了线。 自那时起,她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所以今日楚文明过来她就已经猜到了来意。 “这件事受到最大伤害的不是我,连绫姨自己都能原谅,我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楚娇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之前的事情,闲适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楚文明面前。 楚文明捧着热茶,有些愣愣地回不过神来,明明事情进行地十分顺利,但是他为什么心中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预感呢? “而且不是说南霜妹妹已经生了重病,情况十分危急吗?我与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还计较什么呢?还是说,在爹爹心中,我竟是如此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人?” 葱白如玉的指尖捧着青瓷盏,啜饮了一口茶水,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眉眼,只能隐隐瞧出些许的盈盈笑意,却无端让人觉得心生寒意。 楚文明打了个哆嗦,待楚娇放下茶盏,如画的眉眼清晰起来,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消失了。 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好笑,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女儿,能有什么让人觉得害怕的呢? “当然不是!我们娇娇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好孩子!为父只是怕你对此心生芥蒂。” 楚娇心中微暖,勾唇,凤眸中多了些许暖意。 “没关系,爹爹不用顾虑我,我是真的不介意。” “那就好,行,那我就去安排人了!” 楚文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快步离开了。 楚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叶,瞧着它在热水中逐渐舒展开来,随着水涡上下翻涌舞动,茶汤逐渐透出清亮的绿色。 一手捏着茶盏,一手撑在小几上支着下巴,凤眸轻抬,目光落在外面低沉的天空,突然感叹了一声,“今年冬天可真是冷啊!” “揽月,去相府那边和祖母她们说一声,楚南霜要回来的事情,让她们不用担心我。” “是,小姐。” 这两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各方都在沉淀,原本性子跳脱、大大咧咧的揽月现在都沉稳了不少。 楚娇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瞧见了门边探出来的一个小脑袋,凤眸微弯,红唇扬了起来,脸上是真切的笑意,朝着门外的小家伙招了招手。 “呦呦,你怎么过来了?你身边的阿嬷呢?怎么没跟着你?” 小团子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躲着了,咧嘴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大眼睛扑闪扑闪,努力地捣腾着自己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瞧着像只小熊。 倚云在旁边瞧着心惊胆战的,生怕小公子不小心摔了。不过现下穿的厚,摔也摔不疼就是了,只是还是不放心地在一旁护着。 即使如此,不论是楚娇还是倚云都没有说上前将人抱过来,而是任由他小步小步挪过来。 楚寅走路十分认真,就真的很纯粹地盯着前面的路,一心往前走。直到走到楚娇身边,才仰起小脸,看向楚娇。 楚娇熟练地张开手,楚寅立马就直愣愣地倒在她的怀里,一点儿害怕都没有,十分信任姐姐一定会接住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此,楚娇将小团子抱到自己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又探了探他的脸,确定都是热乎乎的之后才放下心来。 “呦呦怎么自己跑过来了?阿嬷没跟着你吗?” 楚寅小脸白嫩嫩的,鼓着腮帮子,更加圆溜溜了,像是只小白包子,奶声奶气地争辩道:“姐姐,我已经是一个大的男孩子了,你不能再叫我小名了。” 楚娇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忍着笑意故意佯装伤心道:“寅儿不喜欢我给你取的小名吗?真让我伤心!” 一边还用绣帕挡着眼睛,像是在擦拭泪水的模样。 小团子慌乱地扭过身子,热乎乎的小手就往楚娇脸上摸过去,没摸到水渍才松了一口气,环着楚娇的脖子,软乎乎地道:“没有不喜欢!只是我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就应该叫大名了!” “扑哧!”倚云实在忍不住,背过身掩唇偷笑。 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楚娇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啊?连姐姐也不可以叫吗?寅儿是不是不喜欢姐姐了?” 楚寅苦着脸想了好一会儿,一边是自己最喜欢的姐姐,一边又是小孩子逐渐长大而旺盛起来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小眉头纠结地都快打结了。 最终才泄气地将小脸埋在楚娇的怀里,小声地嘀咕道:“好吧,那就只有姐姐能叫吧!不过姐姐也只能私下里叫!” 楚娇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小孩子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也尊重他在某些方面莫名的羞耻心,呦呦自己没注意过,其实从他开始有自己想法开始,楚娇就很少再在外人面前叫他乳名了。 “好!姐姐知道了!” 楚寅这才眉开眼笑起来,自觉解决了一个心腹难题,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更显得像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 楚娇捏了桌上的一块糕点递给他慢慢啃,一边准备套话。 “呦呦今天听话了吗?” 小家伙捧着糕点啃得正开心呢,突然被这么一提醒,两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都瞪圆了,紧张得像个偷吃还被逮到的小松鼠。 楚娇也不着急,就那么支着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 糕点也不吃了,眉眼也耷拉下来,周身飞扬的喜悦都消失了。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听话。我出来没有告诉阿嬷,不该偷偷溜出来。” 楚娇满意地点点头,没有撒谎,正视了自己的错误,还不错。 “那你自己说应该接受什么惩罚?” “回去之后先和阿嬷道歉,我不该偷跑让她担心,然后再写五张大字。” 不管再怎么乖巧的孩子,现在这个年纪都是爱玩的,一提到写字,小团子也垮下了脸。 楚娇在这方面没有心软,摸了摸他的头,“行,自己记住就好,写完拿来给我检查。” “嗯。” 楚寅乖乖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认完错,惩罚也定下来了,又不担心了,开心地啃着糕点,两条小短腿晃啊晃。 眼看某个小笨蛋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来意,楚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自己主动问了:“呦呦,那你为什么自己偷偷跑过来?” 楚寅楞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糕点也不吃了,一只手拽着楚娇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盯着楚娇。 “姐姐,阿嬷她们说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就要回来了,是真的吗?” 楚娇没有直接回她是不是真的,而是问道:“多了一个姐姐,呦呦不开心吗?” 楚寅反手将糕点放到了小几上,小短手够啊够,也没办法环住楚娇的腰,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楚娇的怀里。 “我不要,我只要一个姐姐就够了!呜呜呜!” 小家伙说着说着,突然情绪激动地哭了起来。 楚娇蹙眉,怕是呦呦还听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要不然只是楚南霜回来,应该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 “呦呦,你是不是还听说了什么其他的话?嗯?” 小家伙哭得眼皮、鼻尖红彤彤的一片,抽泣着伤心地道:“我、我听到有人和阿嬷说,说姐姐不是我的姐姐,那个人才是我的亲姐姐。呜呜呜!我不要!姐姐才是姐姐!” 凤眸中掠过一抹寒芒,看来呦呦身边的人也该清理一波了。轻抬眉眼,给倚云使了个眼神,倚云神情严肃起来,微微颔首退下了。 安排好其他的事,楚娇才低头去哄哭得抽抽噎噎的楚寅。 “好了,别哭了。我当然是你的姐姐,我们的爹是同一位啊!” “真、真的吗?可、可是为什么姐姐喊娘和我不一样呢?” 楚娇摸了摸他的头,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认真地跟他解释了家里的关系。 “哦!所以我和姐姐是同一个爹,和那一个姐姐是同一个娘。” “对!呦呦真棒!” 楚寅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脸,“姐姐,那为什么我一直没见过那个姐姐呢?” “因为她做错了一些事情所以被送去学院学习去了,现在生了病才被准许回来。” 楚寅小脸皱巴巴地扭成一团,一边觉得那个姐姐要一直学习好可怜,一边又觉得她肯定是做了很坏的事才被这样惩罚。 看小家伙纠结地都快把自己绕晕了,楚娇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心地开解道:“没事儿,呦呦不用想那么多,等实际见到了那个姐姐,若是觉得亲近就多去看看,若是觉得害怕就做到表面的礼貌就好了。” 楚寅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小脑袋,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楚娇话语中的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领会到楚娇让他随心所欲的意思。 陪着小家伙又玩了一会儿,等到乳娘过来将人接走去上课,楚娇才得以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被压麻的腿。 倚云一边为她揉捏,一边笑着道:“小公子今年可敦实了不少,怕是再过一两年小姐就抱不动他了。” 楚娇佯装嫌弃地嗔怪了一句,“哼,再过一两年还想让我抱,就得教训了!” 倚云笑了,自家小姐也就是表面上嫌弃,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小公子。 京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楚南霜刚好被接了回来,一路都是被健壮的婆子抱回院子的,脸色煞白,整个人消瘦地厉害,连走动都做不到,看上去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长进 楚娇自是不会委屈自己去门口迎接的,只是听揽月回来跟自己形容的模样,这楚南霜对自己倒是越来越狠得下心了。 “走吧!人既然已经回来了,不管怎么样,于情于理我们也该去瞧瞧。” 揽月撇撇嘴,不太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拿上斗篷就跟了上去。 主仆三人也不着急,就在飞雪中慢慢踱步,等到了地界,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嘈杂一片格外热闹的声音。 然而所有的声音在楚娇出现的那一刹那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楚娇没什么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看来是可以直接用手做事的?我还以为府上什么时候必须用嘴才能做事了呢?” 胆子小一点的都白了脸,胆子大一点的也都噤若寒蝉。这些年已经足够她们认清府里说一不二的主子到底是谁了。 没有人蠢到以为这个惹怒了大小姐被送走的二小姐回来就能顶替大小姐地位的,更不用说二小姐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模样,能不能活下来还说不准呢! 红杏和红梅守在门口,看见楚娇进来,恭敬地行礼。 楚娇走进房间里,原本清冷了许久没有人气的房间再度充盈温暖起来。 还没拐进内室,就看见楚寅一个人乖乖地坐在外面,时不时朝着里边张望,时不时抽抽小鼻子,显然对这满屋的药味十分不适应。 “寅儿!” 楚寅听到自己最爱的姐姐的声音,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从软榻上蹦跶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楚娇身边,拉住了楚娇的手。 “姐姐!” 楚娇弯下腰,柔声问道:“怎么不进去?” 楚寅悄悄望了望周围,朝着楚娇招了招手,示意要说悄悄话。 楚娇无奈一笑,蹲了下来,附耳过去,“嗯?怎么了?” “姐姐,我不喜欢那个姐姐。她好吓人啊!” 说完,大概又觉得自己以貌取人十分不应该,羞愧地红了脸,整个人扭扭捏捏,扭成了麻花。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样,小孩子真是善良地可爱。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寅儿和姐姐一起进去好不好?有姐姐在,不用怕!” 楚寅用力地点头,紧紧地拉着楚娇的手,小手里汗津津的。 穿过屏风,转进内室,梅绫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们,楚文明站在旁边,神情复杂。 走近两步,才明白为什么楚寅会觉得害怕了。 原本她初来府上的时候,虽然一副消瘦的模样,但至少那时还有点肉,现在已经彻底成了皮包骨。 本就大的眼睛现在更是格外突出,脸上毫无血色,露出那只手更是粗糙无比,上面还有很多皲裂的破口。 怪不得爹的神情那么复杂呢!任谁瞧见了都要怜悯几分。 楚文明和梅绫听到脚步声,循声望过来。 “娇娇!” 梅绫眼圈通红,明显是哭过的。 楚娇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也表现出几分感伤,这样才不至于显得太过冷漠,不近人情。 但是神色变都未变,甚至还漫无边际地想,看样子楚南霜服用的应该就是前世他们用来下在皇上身上的毒。 现在也是刚好趁机试试看会不会被人诊断出来,又能借此博得同情。没看到梅绫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楚南霜做过的事情了吗? 人对弱者都有一种天然的同情,或者称之为居高临下的怜悯更为准确。无论这个人之前多么恶贯满盈,只要沦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也会有人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些多余的同情。 不得不说她这一手苦肉计用得比之前成功多了,一箭双雕,称得上漂亮。 楚娇收回心神,应了一声,“南霜怎么样?” 一提及这个话题,梅绫又忍不住开始流泪。 楚文明走到她身边,将人揽到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一声,回答了楚娇的问题。 “大夫说看不出什么具体的病症,可能是受了太多的磋磨,加上心情郁结,所以才会如此。只能好生将养着,如果能熬过去,可能还会慢慢好转,如果熬不过去,怕是……时日无多了。” “那些人怎么能欺负人呢?大夫说霜儿身上有很多上伤痕,什么烫伤、冻伤,掐痕,抽打,霜儿究竟在那里受了多少欺负啊?” 楚娇闻言,蹙眉,若有所思地看向梅绫。 “绫姨现在是在怪我吗?怪我将南霜妹妹送到了明泽学院?” 梅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不是!当然不是!娇娇,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是、只是……” 说起来这还是楚娇第一次如此不给梅绫面子,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最终还是楚文明连忙出来打圆场。 “娇娇,你不要多想。阿绫她只是心疼霜儿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没有其他意思。” 楚娇颔首,伸手捂住了楚寅的耳朵,意味不明地道:“没关系。不管怎么说,南霜妹妹都是绫姨的亲生女儿,绫姨心疼她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若是南霜妹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相信不止是绫姨,怕是爹爹也会对我心存芥蒂吧?” 不给两人解释的机会,楚娇只是一股脑将要说的话都说完。 “我其实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希望绫姨和爹爹在心疼南霜妹妹的时候也不要忘了事情的来源始末。当初但凡我没有发现呢?现在呦呦还能健康地站在这里吗?” 梅绫脸色一白,楚文明也微微沉下了脸。 楚娇低头,对上楚寅茫然的目光,安抚地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直接离开了。 楚寅回头看了看梅绫和楚文明,还是乖乖地和楚娇走了。 到了外边,雪还在下,楚娇将小团子抱起来,“今天看样子绫姨是没时间照顾你了,呦呦今天住姐姐的院子好不好?” 楚寅巴不得如此呢,连连点头。 楚娇轻笑了一声,刚才还略有沉闷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将人抱起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揽月先行一步去收拾房间,倚云则为姐弟两人撑着伞。 晚间的时候,楚娇坐在桌旁,在灯下看洛知许的来信。倚云端着梨汤走进来。 “小公子已经睡下了。” “嗯,今晚多去看顾几次,防止他睡不安稳再受了凉。” “是,小姐。” 倚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今日是因为梅夫人的话生气了吗?” 楚娇挑眉,“生气倒不至于?除了想给两人提个醒,其实主要是想给床上那个添点堵。” “啊?小姐您的意思是,二小姐那时候是醒着的?” 楚娇搅动了一下碗中的梨汤,轻笑了一声,“如果她的眼皮抖动地不是那么厉害的话,我还是可以忽视当她是睡着的!” 不得不说,就从今日接触来看,楚南霜确实有不少长进的,苦肉计、以退为进,每一步都走的很巧妙,总算是有点意思了。 “小姐,那还是将梨白她们送过去照顾吗?” 楚娇点头,“额,就还原来那三个吧!短时间内不用紧张,就按部就班照顾她就行,她最近不会翻出什么风浪的。” “是。” 楚南霜虽然是被接了回来,但是实际上直到半个月后,楚娇才正式和楚南霜见上面。 “姐姐!” 楚娇还以为这次来看到的还是昏迷着的楚南霜呢,都准备随便来张望一眼走个过场就离开。 但是没想到楚南霜今天倒是醒着了,看来她是做好了面对自己的准备了。 梅绫局促得站起身来,自从上次被楚娇明说暗刺了一回,见到楚娇都会觉得莫名得紧张和心虚。 楚娇看向半靠在床边,面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明显有了些许生气的人,勾唇笑了一下。 “到底还是家里养人,之前大夫都说危险现在倒是瞧着好上不少了。” 刚见面就被刺了一下,楚南霜身子僵直了一下,神情却未变。 “姐姐说的是,可能有娘在身边,所以下意识觉得安心吧!” 这个时候从楚娇身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悄悄地望着楚南霜。 楚南霜愣了一下,“这是?” 楚娇伸手将楚寅从自己身后牵出来,“我都忘了南霜妹妹许久未曾回来,还没有见过长大的寅儿呢!楚寅,乳名呦呦,我们的弟弟。” 楚南霜定定地盯着他半晌,朝着人招了招手,笑容清浅却很甜,“弟弟,我是你二姐。” 楚寅抬头望了望楚娇,又望了望楚南霜,小身子一扭,重新躲回到楚娇身后去了,只闷闷地传出一声低低的“二姐姐”。 姐姐说了要有礼貌,虽然二姐姐现在好看了不少,但他还是害怕。 梅绫赶忙打圆场,“霜儿,寅儿刚见到你,觉得陌生也很正常,等之后熟悉熟悉就好了。” 楚南霜失落地垂下眉眼,扯出一个勉强脆弱的笑容来。 “是我不好,离开家这么久,弟弟不认识我觉得我陌生也很正常。” 楚娇冷眼瞧着,“妹妹这才刚醒,等妹妹再养好些,我们再过来吧!” 说着,牵过楚寅的手转身离开。 “姐姐,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应该向你道歉!咳咳咳!” 因情绪过于激动,楚南霜止不住地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梅绫担忧地为她轻拍后背,暗含祈求地看向楚娇。 呵!果然终究还是骨肉情深吗? 羽睫颤了颤,遮住了眼底的眸色变幻。楚娇只是回头不冷不热地扫了一眼,就再未停留,径直离开了。 “娘,姐姐是不是不愿意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姐姐不原谅我,是不是等我病好一点,又要把我送到那里去?不!我不要!还不如让我病死算了!” 楚南霜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深深的恐惧,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害怕不已,情绪激动之下一口淤血吐在了床边。 梅绫连忙将人揽在自己怀里,“不会的!不会的!不会再把你送去了!霜儿别怕!娘在这儿呢!” 一心心疼的梅绫没有发现埋在她怀里的小脸上划过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六章:隔阂 今年的新年不止是楚家连同整个京华气氛都十分的低迷,不仅丝毫辞旧迎新的气息都没有,甚至比平常都冷清。 原因是皇上年前那会儿受了风寒,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咳嗽,到后面突然开始发热,折腾了小半个月才开始好转。 天子不舒坦,底下的人又怎么敢流露出欢喜呢?连每年的宫宴都没有举办。 本来对于臣子们也算是一件好事,终于能够好好在家中吃顿团圆宴了,只要不对外宣张,自己家里热闹,也不会有人多嘴。 但对于楚家来说,多了一个人连带着整个楚家的气氛都不对了。 这事还要从梅绫来找楚娇说起。 “绫姨,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娇牵着楚寅正准备去街上转一转,给家里人也要准备点礼物。一走出院门,就瞧见梅绫在拐角处来回踱步,一副踌躇为难的样子。 梅绫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就已经遇上了楚娇,局促地望过来,讪讪一笑。 “娇娇!” “娘!” 楚寅已经好几日未曾见过自己娘亲了,之前他一直都是睡在住院的偏房里,方便照料。 但是自从那个二姐姐回来之后,娘亲就一直陪在那个二姐姐身边,自己也被接到了姐姐身边。 虽然他最喜欢姐姐,但是好长时间没和娘说上几句话,还是想念的。此时还以为梅绫是来接自己的,特别高兴地颠颠跑过去,仰着小脑袋,希冀地望着梅绫。 “娘,你是来接我的吗?” 梅绫内疚地避开了他过于干净澄澈的目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寅儿,在姐姐这里开不开心啊?” 楚寅还一无所知,老实地点头,“开心,但是也想娘了。” “你这孩子,这不是时常都能见到娘吗?说的好像你很久没有和我们见面一样!” 梅绫将他的话当成了小孩子的撒娇,完全没有当成是真心流露,感到熨贴的同时也不禁觉得好笑。 楚娇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秀眉却轻蹙了一下,又很快展开,只有眼底留存的些许寒意能看出她的不悦。 “平时不是最爱黏着你姐姐吗?你二姐生病了,娘需要照顾她,寅儿,你就和大姐姐再多住一些时日吧!” 楚寅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失望,难过地瘪了瘪嘴,却还是懂事地没有苦恼,只是委屈地跑回了楚娇的身边。 两只小短手死死地抱着楚娇的腿,小脸也埋了进去。 梅绫摸头的手落空,尴尬地站起身来,还以为楚寅这是高兴呢,还笑着打趣了一句。 “这孩子刚才还说想我,一转眼可不还是最黏着娇娇吗?” 楚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过去,就让梅绫所有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弯腰将委屈的小家伙抱到自己怀里,楚寅配合地抬手圈住她的脖颈,白嫩的小脸一直埋在她的脖颈处,是那般依恋的状态。 感觉到脖颈那里多了些许凉意,凤眸中的墨色更浓,脸上的郁色已经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梅绫本就因之前的事情畏手畏脚,对楚娇的态度十分小心谨慎,比刚进府的时候更甚。 现在瞧着楚娇这模样,整个人都手足无措,慌乱起来,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惹了娇娇不高兴。 “寅儿,让倚云姐姐陪你玩一会儿,姐姐和你娘说两句话,等说完之后就带你去买瑞甜斋的酥糖好不好?” 感觉到小脑袋点了一下,楚娇才将人交给倚云,淡淡地道:“带寅儿回房间玩一会儿吧!” 倚云颔首将人给抱走了。 梅绫这时候似乎才终于意识到了异样,却又不确定,刚准备开口询问,却被楚娇的话给勾住了心神。 “随我进来吧!想必今日来也不会是来瞧呦呦的,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吧?” 两人进了屋,揽月端上两杯热茶。 梅绫捧着手中的热茶,心中因为楚娇冷淡甚至疏远的态度而冰凉的心思似才有了些许暖意,重新跳动起来。 楚娇没有去管对面出神的人,梅绫不开口她也不主动提,因刚才的事情周身疏离低沉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 许久,梅绫似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干燥的唇,小心翼翼地道:“娇娇,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年底家宴我就不过去了。霜儿她现在这个情况她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是有人照料着为好。所以家宴就劳烦你带着寅儿过去了。” 其实她原本还想让楚娇帮她在老夫人那里解释一下,但是现在畏惧楚娇身上的气势,愣是没敢张这个口。 原以为楚娇至少会表现出不赞同或者惊讶的神情,可谁知道楚娇仅仅只是一抬眸,冷淡地应了一声。 “绫姨自己决定就好。绫姨现在一心忙着照顾南霜,这种小事随便让个下人过来说一下就好了。” 如果忽略她那过于冰冷的脸色,梅绫或许真的以为她对此并不在意。 明明来之前还想着若是娇娇劝阻,自己该如何劝说,现在倒是好了,准备的一大堆说辞也都没有用上。 但是现在轻而易举地就达到了目的,她那心中却反而有些不是滋味了。特别是楚娇的态度,就算是她刚入府的时候,楚娇对她也是和颜悦色的,何曾有过现在这样的冷脸相对呢? 梅绫一边觉得正常,一边又不免觉得委屈和难过。 楚娇可不管她在想些什么,见她许久不曾说话,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看来绫姨今日过来真的只是‘单纯’为了这件事的,那现在事情也说完了,绫姨就先回去好好照顾‘病弱不能自理’的南霜妹妹吧!我还要陪着寅儿出去呢,就不奉陪了。” 就在楚娇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梅绫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了楚娇的胳膊。 “娇娇,为什么?” 楚娇疑惑地偏头看向她,清浅的目光沉静如幽潭,让人看不出深浅。 “绫姨,这是什么也是?” “娇娇,我知道之前霜儿做了对不起的事情,你不喜欢她也是正常。但是霜儿她已经受到了惩罚,也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她?” 梅绫卑微地祈求着,眼底是易碎的脆弱。 楚娇定定地望着她半晌,阖了阖眸,再睁开,眼底是一片漠然。如果说之前楚娇将梅绫至少是当做亲人的,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就彻底将其划入了熟悉的陌生人。 抬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下来,楚娇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惩罚?原谅?先不说其他的,就她在背后编排我是非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名声被毁的女子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梅绫面色微白,眼中的希冀如风中的残烛,下一刻似乎就会熄灭,呐呐地开口:“我知道霜儿对不起你,但是能不能看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份上……” 剩下的话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梅绫颓然地松开手,丧气地垂下了头。 楚娇没有直接离开,看见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狠心又绝情地道:“如果只是如此,我可以看在爹和你的面子上不计较。但是她还做了什么呢?绫姨,你不会忘记了吧? 每一次只要看到呦呦,我就想到若是当时她的计划成功了,那是不是呦呦连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实在是没办法对她说出任何原谅的话!” 梅绫的脊背弯了下来,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样,脸色煞白。 无需楚娇再多说什么,她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楚娇对自己的态度会变化这么大了。 “对不起!”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梅绫掩面而泣,她也十分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又如何能做到完全割舍呢? 楚娇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苦衷,但凡她表现出一些为难,都不会对她如此失望。 但是她都做了什么?不计前嫌,一心惦念着照顾楚南霜,甚至连呦呦都被她完全抛之脑后! 凭什么?之前还能勉强说是楚南霜病的快濒死了,所以顾不上其他。后来呢? 后来楚南霜的情况也明显稳定了许多吧?对呦呦不闻不问,甚至见了面连多关心几句都没有。 想起之前院门口的那一幕,楚娇差点就被气笑了,不知道该说她是太放心自己,还是根本不在乎呦呦。 “绫姨,你可以更偏爱楚南霜,但是呦呦也是你的孩子。你看见他,难道心中真的丁点儿对楚南霜的芥蒂都没有吗? 之前爹爹还特意跟我说过,你已经知道了楚南霜做过的事,即使这样你还能表现地如此宽容,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 楚娇拂了拂衣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既然绫姨已经在楚南霜和呦呦之前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只最后奉劝您一句,望您日后万莫后悔!” 等梅绫反应过来,含泪望过去的时候,楚娇已经离开了。 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呢?她本来对霜儿确实有所介怀,但是瞧着那惨白的小脸,骨瘦如柴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起之前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 再对比健健康康,家人疼爱的呦呦,她没办法不偏向那个可怜的孩子。 良久,梅绫才拭去脸上的泪痕,竭力佯装出无事的模样,只是莫名地楚娇的那句“莫要后悔”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楚娇的那些话终归还是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刻痕。 第一百一十七章:重聚 等梅绫回来之后,楚南霜看见她那尽力掩饰仍然微红的双眼,暗自一喜,表面上却佯装感伤。 “娘,是不是姐姐不高兴了?没关系的,您和姐姐他们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之前在学院的时候,我也一个人坚持下来了。” 楚南霜垂眸,神色脆弱,还要佯装坚强。 梅绫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被他的勾住了心神,只剩下心疼。 “没事的,娇娇没有说什么。你身体还没养好,需要有个人照料着。你别多想,眼下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抬眸,蒙着雾气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哽咽一声,扑进了她的怀中,抓着她的衣袖晃了晃。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好了。之前都是我的错,娘,对不起。” 梅绫身子微僵,继而还是被她眼下乖巧的模样软下了心肠,顺着她的长发,轻轻叹息一声,“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只要你接下来好好的就行。” 等到除夕当日,楚文明上了马车,只瞧见楚娇和楚寅两人还愣了一下。 “娇娇,阿绫呢?” 楚娇挑眉,似笑非笑的道:“爹爹不知道吗?绫姨要照顾南霜妹妹,今晚就不过去了。” 楚文明皱起了眉头,本想说些什么,在楚寅的面前又不好开口,只好沉着脸让先去相府。 楚寅乖乖地坐在楚娇的身边,抓着楚娇的手,蔫哒哒的,完全没有之前的活泼。 刚才还一直透过帘子探头探脑,楚娇知道他一直在期待梅绫的到来,可惜,梅绫终究还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轻轻叹息一声,安抚地摸了摸楚寅的头,楚寅仰起小脸,看了楚娇一眼,挪了挪,贴她贴地更紧了。 到了相府,老夫人、楚文清一大家子全都已经坐下了,甚至连出去游学的楚云泽,以及这两年一直神龙不见尾的楚文慎、楚云添都到了。 “祖母!” 楚寅奶声奶气地挨个叫人,配上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让人一颗心都萌化了。 “哎呦,我的乖宝,快到祖母这边来,让祖母瞧瞧,有没有长高一点?” 老夫人眉开眼笑,招手让楚寅过去,将小家伙拉到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稀罕得不得了,满脸都是慈爱的笑意。 楚娇见状,佯装吃醋道:“有了呦呦祖母就看不见我了!之前祖母可最喜欢我了。” 顿时众人都哄笑起来。 老妇人笑着嗔怒道:“都是祖母的宝贝,哪有厚此薄彼?不过娇娇你都是定亲的了,还跟你弟弟争宠,羞不羞?” 楚娇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定亲又怎么了?又还没有成婚!祖母还说没有厚此薄彼呢,明明现在就是不疼我了,都盼着我嫁出去了!” 老夫人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些年就算是你大姐姐未出阁的时候,我也是最偏疼你。有什么好东西不都是先想着你,云添和云泽都还没委屈呢,你倒先委屈上了。” 楚寅转头看看老夫人,又看了看楚娇,还没能完全听明白两人的话,还真的以为姐姐是因为祖母不喜欢她了而不高兴。 连忙哒哒地跑到两人中间,一手牵着楚娇的手,一手抓着老夫人的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祖母,你喜欢姐姐就行了,我有姐姐喜欢就够了!” “扑哧!” “哈哈哈!” 众人都被他稚气的话给逗笑了。 楚娇勾唇,将小家伙抱到自己腿上,“果然平时没有白疼我们呦呦,还是我们呦呦最好了!” 楚寅没明白大家都在笑什么,但是不妨碍他听明白了楚娇在夸奖自己,顿时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特别可爱,两只小短腿开心地晃了晃。 姜悦朝着楚文明身后看了看,没看见其他人,才疑惑地问道:“弟妹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楚娇上扬的唇角落了下去,连楚寅都撅着小嘴扒拉着楚娇的手不讲话了。 楚文明尴尬地错了搓手,虽然他也生气,但是不管怎样,都是自己的夫人,还是为她解释了一下。 “娘,这不是南霜那孩子之前生病的太严重了,阿绫她不放心,所以在家里陪着嘛!” 老夫人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冷哼一声。 “哼!你也说了是之前。我听说这几日不是已经好转了一些吗?” “是,好转了一点,但是身体还是很脆弱。阿绫这不是怕她没人照料,所以就留下了。” 姜悦也收了脸上的笑,拧眉斥责了一句。 “没人照料?府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人照料?不过是一顿团圆饭的时间又是在自己府上能出什么事情?二弟,你是不是没把之前的事情和弟妹说啊?” 一提及这个,楚文明神情更尴尬了,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见他这副模样,众人哪里还能不明白呢?得了,看来是已经说了!说了还这般尽心照料,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老夫人心疼地摸了摸楚寅的脑袋,“你娘真是胡闹!” 楚寅眨巴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这段时间是谁在照料呦呦?” 楚文明一怔,这段时间他公务繁忙,家里的事也没怎么顾上,一直都是在前院休息的,他连梅绫不来参加今晚的家宴都是刚刚才知道的,更别提其他的了。 老夫人一看他这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本就压着的火立马就燃烧了起来,抓着手杖,重重地敲着地面。 “你们怎么回事?他娘是个不靠谱的,你也不靠谱吗?呦呦还这么小,这段时间你们就都不闻不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我可怜的呦呦哦!幸好当初我把娇娇接到自己身边教养了,要是放你身边,怕是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楚文明垂着头任由她指责,自己也十分内疚,他之前觉得自己没有做一个好父亲,还想着弥补娇娇,有了呦呦,还想着一定不能重蹈覆辙,最后却还是没有做好自己的职责。 自己真是太失败了!满心都是懊恼和后悔。 等老夫人把怒火发泄地差不多了,楚娇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祖母,别担心!呦呦这段时间都是住在我的院落,有我照料着,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还是娇娇做事最妥帖了! 说着又狠狠地剜了楚文明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为人父母的?若是娇娇之后出嫁了,我看还是让呦呦住到我们这边来,让文清他们教养才是。” 楚文明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只想着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呦呦,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因这些事,今晚的家宴明显气氛就沉闷了很多。 过完年之后,皇上的身体又不好了,有聪明的已经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气息。 棋局已经布下,现在就看谁先落子了。 不过在争斗的序幕拉开之前,倒是难得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小姐!小姐!” 楚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 “揽月,又怎么了?之前好不容易变得沉稳一些,怎么又开始冒冒失失的了?” “不、不是,小姐!洛、洛公子……” “阿许怎么了?阿许来信了?还是阿许出什么事情了?” “不是不是!小姐,是洛公子回来了!” “什么?”楚娇倏地站起身来,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你说什么?真的吗?阿许真的回来了吗?” 揽月满面笑意,连连点头,“小姐,真的!刚才洛公子刚到京华,都没来得及回去,就直接进宫复命去了。等结束应该会直接过来找小姐。” 楚娇难以抑制自己的欣喜之情,眼底眉梢都流露着笑意。 “那揽月你是怎么这么快知道这个消息的呢?” 揽月掩唇,朝着楚娇挤眉弄眼地打趣道:“还不是洛公子挂念小姐,去皇宫复命特地拐到我们府上,给门口的护卫留了口信。” “哦~”倚云拖长了尾音,满满的调侃之意。 楚娇被两个丫鬟打趣地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两人一眼,“好了好了,快来帮我梳洗,我们去皇宫门口等着。” 倚云和揽月对视一眼,忍着笑意应道:“是。” 等主仆三人匆匆忙忙地赶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楚娇担忧地道:“不会阿许已经离开了吧?” 倚云安慰她,“小姐,不会的,从皇宫到我们府上只有那一条路,就算洛公子从皇宫出来我们也会在路上碰到的,刚才一路过来并没有瞧见洛公子。” “那会不会是揽月猜错了,也许阿许要先回家中收拾一下才过来,他也没有说一定会直接过来找自己吧?” 揽月噎了一下,洛公子还确实没有这么说,不过想一想,洛公子也肯定会先来找小姐啊! 果然就算聪慧沉稳如小姐,遇上感情的事情也难得失了平时的冷静。不过似乎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样才更像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小姐,您就放心吧!洛公子绝对还没有出来呢!您不放心,我现在过去给您问问好吧!” 说着,揽月就下了马车,走到宫门口把守的侍卫那里询问了一番。直至她问完回来,楚娇一直期待又忐忑地盯着她。 “怎么样?” “洛公子确实没有出来,还在皇宫里呢!” 楚娇舒了一口气,捏紧手中的绣帕,视线一直落在宫门口,生怕错过。 不知是她盯的时间太久还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把守的侍卫们明显注意到了她们这一辆一直停在原地的马车,防备地望过来。 “小姐,您眼神稍微收着一点,没看那些侍卫都快把我们当成危险人物了吗?” 楚娇瞪了她一眼,“揽月!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揽月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过楚娇还是收敛了一些,经这么一闹,原本过于激荡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安静地等着洛知许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粉墨登场 另一边,洛知许刚从殿内领了圣旨出来,抬头眯起双眸,直视着那天边高悬的暖阳。 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披洒在人的身上,想起刚才殿内皇上交代的那些话,却遍体生凉,丝毫没有察觉到暖意。 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这些沉重的事情全部挥散,嘴角扬了扬,沉静的黑眸中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思念。 想着很快就能出宫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姑娘,似乎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然而他的好心情却没有持续多久,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洛知许不耐地蹙眉,压下满心的不悦,淡淡地行礼道:“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越锦歆痴痴地盯着面前那人俊美如玉的面容,原本因为时间而消散了些许的痴迷和兴趣再度卷土重来。 原本她只是偶然听见皇兄和其他人商量要不要拉拢洛知许,想起之前惊艳了许久的皮囊,便自告奋勇地过来试探。 没想到短短几年未见,这人外貌上非但没有丝毫减损,反而因为那更加沉稳从容的气质而使得整个人更加迷人,器彩韶澈。 真好看啊!芝兰玉树皎如玉,公子无双胜风流! 这几年母妃和皇兄不是没有想过为自己挑选驸马,但是一来她见过了太过惊艳的人,以至于其他再出色的人与之相比都差了一些;二来母妃和皇兄更多也是想用自己的婚事做筹码。 所以她闹了很多次,才打消了母妃和皇兄的想法。 现在再次看到洛知许,越锦歆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没有错,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她的驸马自然也应该是世上最顶尖的男儿。 而面对越锦歆势在必得的灼灼目光,洛知许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远了两人的距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厌烦。 “洛公子,哦不,现在该称呼为洛大人了!洛大人年轻有为,竟然解决了洪州长久以来的水患,实在是太厉害了!” 听着她的恭维,洛知许眼帘都没抬,反应格外平淡。 “公主谬赞了,这并不是微臣一个人的功劳。微臣还有要事在身,如果公主无事的话,微臣就先告退了。” 越锦歆刻意伪装出来的甜美笑容就那么凝固在了脸上,看他还是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美眸中飞快地翻涌着恼恨的怒色。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因为自己多番拒绝母妃和皇兄的安排,母妃和皇兄对自己已经不如以往关怀疼爱。 今日更是自己主动请缨,若是一个照面就将事情搞砸了,皇兄那里更是没法交代。 越锦歆只得压下火气,侧身挪了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洛大人何必这么着急呢?本宫只是想和洛大人叙叙旧罢了。” 洛知许抬眸,黑眸深邃而平静。 “公主养尊处优,与微臣乃是陌路之人,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旧可以叙的!” “洛!知!许!” 越锦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点面子不给,神情恼怒,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洛大人,京华不比洪州,不是有能力就能一帆风顺的!就算搭上楚娇,先不说楚家会不会扶你一把、有没有那个能力助你,就算有楚家帮衬,前方也只是乡野小路。 洛大人本是九天鲲鹏,楚家不会是助你翱翔云霄的东风。禽择良木而栖,洛大人有没有想过换一颗树倚靠呢?” 越锦歆压着性子,半是引诱半是威胁。 洛知许神色却丝毫未动,连思索都没有,显然对她的话不敢兴趣。 “多谢公主谬赞。但微臣只是一个普通人,怕是没有那般青云壮志,公主高看微臣了!还请公主另相他人吧,微臣告退!” 说完,不再等越锦歆回话,就直接跨步从她身边经过,快步离开。 越锦歆不敢置信地转身,扬声怒喊:“洛知许,你知道你拒绝的是多好的机遇吗?你一定会后悔的……” 洛知许将她的话完全抛之身后,满心都是去见自己思念的小姑娘,暗自轻啧了一声,真是烦人!耽搁自己的时间! 后悔?他现在就挺后悔的,刚才怎么没有直接忽略她就走呢?非要按照规矩见礼害得自己听了一堆废话浪费时间! 出了宫门,洛知许一心惦念着要去楚家,径直就要往自己牵马的拐角走。 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悦耳又熟悉的声音。 “阿许!” 洛知许倏地回头望过去,就见自己放在心尖上反复惦念的人儿就那般眉眼含笑,婷婷袅袅地站在不远处,风姿绰约,明艳动人。 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褪了色,惟余那一抹艳色。 “娇娇!” 见到她的那一瞬,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睛就先亮了起来,唇角也下意识地扬了起来。 先是快步走了两步,然后忍不住小跑起来。洛知许张开手臂,将奔自己而来的小姑娘拥了个满怀。 明明是不合适的地点,也是不合适的时间,即使两人已经定亲,如此行径也多有不妥。 无论是洛知许还是楚娇都是教养很好的人,如今却实在忍不住逾矩。 洛知许收紧了手臂,低头轻嗅她发间的幽香,在心中满足地喟叹一声,那颗从回到京华开始就焦躁不安的心而今终于平静了下来。 楚娇轻轻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第一次没有因羞涩而掩饰自己的思念。 “阿许,我好想你啊!” 没有听到回答,只听到了耳边一声低沉暗哑的轻笑。楚娇愣了一下,还以为洛知许是在取笑自己,羞恼的红霞就已经在脸上烧了起来。 还没等她恼羞成怒,就听见洛知许的声音。 “我每时每刻都在心系明月,而今明月终入我怀,此生何幸!” 浅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而后,如含苞待放的芙蓉花,娇艳欲滴,美艳不可方物。 若不是倚云过来提醒,两人还不知道要在皇宫门口温存多久。两人上了马车,揽月和倚云自觉地去和小风、元孑呆在了一起,跟在了后面,将空间留给两人。 明明马车里的空间坐六个人都绰绰有余,楚娇和洛知许两人却一直紧紧地挨在一起,骨节分明的手与另一只纤纤柔荑交握在一起,是那种十指相扣的缠绕,亲密无间而又密不可分。 楚娇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道:“是皇上诏你回来的?” 洛知许嗯了一声。 楚娇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这次回来之后还要回洪州吗?” 仰头忐忑地看向他,凤眸中满是希冀。 洛知许冲她安抚地笑了一下,伸手捋顺她的长发,“不走了!之后都可以留在京华陪在你身边了。” “真的吗?” 楚娇猛地攥紧了他的手,喜出望外,“真的吗?” 洛知许将人揽进自己怀里,“真的!呐,圣旨还在这里。皇上特意调我回来让我接任刑部尚书的位置。” “刑部?尚书?” 楚娇露出吃惊的神色,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洛知许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虽然阿许治好洪州的水患确实是大功一件,但是也不至于让他直接升任尚书之位吧?要知道赵平治的爹在官场沉浮那么久,也不过才爬到礼部尚书的位置。 而且,就算是尚书,按道理来说也应该是工部或者户部更合适吧?怎么会是刑部呢? 要知道吏户礼兵刑工这六部就算同是尚书之位,手中的权力也大不一样,刑部可以说是六部中实权最大的也不为过,皇上真的放心让和楚家有姻亲关系的阿许担任刑部尚书吗? 楚娇为阿许感到高兴之余又不免产生了担忧。 “阿许,皇上让你做刑部尚书,没有透露其他的事情吗?” 洛知许回想了一下,“皇上倒是问了一些我对现在时局的看法,还有对几位皇子的看法,不过都被我以刚回京华、不熟悉情况为由给推脱了。” 楚娇皱起秀美,思索着皇上的用意。 洛知许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揉捏,展平了她眉宇间的褶皱,柔声道:“娇娇,没关系的,不用这么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现在既然看不出那位的用意,那就等之后事情顺其自然发展的时候必然会透露出什么,总好比我们现在在这里凭白胡乱猜测为好。” 楚娇弯唇,点了点头,听话地没有再去纠结。 “阿许,你是和我先回楚家还是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你府上我经常让人去打扫,也可以随时入住。” “辛苦娇娇了,先去楚府吧!既然回来了,理应上门拜访伯父他们,刚好还带了一些礼物,顺便送过去。” 楚娇闻言,故意佯装生气道:“那我呢?你给他们带了礼物,我没有吗?” 凤眸眨啊眨,可怜兮兮地望着洛知许,若是他真说出没有,怕是下一刻就要掉下眼泪。 洛知许明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舍不得她有分毫的失落,立马舍弃了原本逗弄小姑娘的计划,直接从怀中取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忘了谁的也不会忘了娇娇的!” 楚娇接过那精致的瓷盒,一打开,清幽的香气逸散开来,干净温柔的香气像是冬日里的一丝暖阳,又夹杂着些许清冽,像是山巅的皑皑白雪。 凤眸一亮,楚娇凑近又轻嗅了一下,“好特别的味道,好好闻啊!” 洛知许看她爱不释手的模样,确认她是真的喜欢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温柔似水,“这是用洪州特有的一种花制作的香膏。那花只在湖畔中央的泥甸中才能看见,洁白无瑕,似玉质的琉璃十分好看。 摘下后必须放在玉器之中才能保存香气,也只能保存一天,必须立刻就制作才能留存。但是要做成这样一盒香膏至少得需要十几朵,所以这香膏在洪州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也是偶然发现了一小块泥甸上生长了一些,所以摘下才求人帮忙做成了这香膏。” 楚娇闻言,对那香膏更加喜欢了,但是又流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若是能亲眼瞧见就更好了,定然是十分好看。” 洛知许捏了捏她的手心,“等之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嗯。” 楚娇笑颜如花。 洛知许没有说的是,这花在洪州还代表着,永恒的心之所向。但这个他想等之后有机会带娇娇亲自去看的时候再告诉她。 第一百一十九章:难堪 “小心,慢点儿!” 洛知许扶着楚娇下了马车。 “我又不是小孩子啦,不用这么紧张。” 揽月才一旁偷偷地小声吐槽道:“小姐还好意思说,之前扭伤养了许久才养好。” “扭伤?” 洛知许捕捉到关键词,扭头望过去,薄唇严肃地抿在一起,黑眸中满是问询之意。 楚娇瞪了揽月一眼,低斥了一声,“多嘴。” 揽月抬手捂嘴,不说话了。 洛知许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心虚的小姑娘,“扭伤的事情你的信中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娇娇,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等会儿我见了楚伯父,自己问他?嗯?” 爹爹是个对家人不设防的,自己又没有提前关照他,等会儿阿许若真的开口问了,爹爹必定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干净,还不如自己现在坦白呢! 楚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包括幕后指使者是赵平治这件事也没有瞒着。 脸色沉了下来,眸光冰冷暗沉,闪烁着锐利的锋芒,危险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涌现。 楚娇抓住了他的手,低声安抚道:“阿许,没关系的,赵平治我已经让他有了永生难忘的教训,想必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紧接着将赵平治的遭遇也全数告诉了他,积攒的怒气还没来得爆发,就失去了目光。 洛知许目光复杂地望着楚娇,心中是五味杂陈。既欣慰于娇娇能够保护好自己,又恼恨自己无用,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为她排忧解难。 “娇娇这么厉害让我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凤眸洋溢着明媚的星光,挽住了他的胳膊,认真地摇头,“不,阿许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正因为我知道有阿许,我才拥有无限的勇气,能够大胆地去布局。” 前世那般逆境之下,阿许都能带着他们绝地翻盘,这无疑给了楚娇很大的底气,让她重生回来不至于因为前世的阴影而畏手畏脚。 她相信洛知许,就算自己不能解决,洛知许也一定能力挽狂澜,这是她毫无顾忌的重要缘由。 洛知许怔愣了一下,勾唇笑了一下。两人携手进了楚府,楚文明已经收到消息等在了正厅中。 “晚辈见过楚伯父。”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坐吧!” 洛知许坐在了下首位置,楚娇坐在了他旁边。 “皇上这次诏你回来可还会让你外派?” 楚文明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若是外派的他们的婚事就要早日规划了。 “陛下已经下了圣旨,让我接任刑部尚书的位置,三日后正式上任,不用再外调了。” 楚文明先是点头,继而反应过来惊诧地看向他。 “刑部尚书?皇上直接让你接任刑部尚书?” 洛知许对他的惊讶早有预料,颔首,表示他没有听错。 楚文明惊奇地上下打量着他,“皇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愿意让你直接升任刑部尚书,不管皇上有什么用意,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洛知许认真地倾听着,郑重地点头。 “不过若是你之后一直留在京华的话,那你和娇娇的婚事就可以再拖延拖延,也不着急了。” 楚文明捋着胡须斜睨着他,故意试探道。 黑眸睁大,脸上浮现出慌乱,洛知许难得如此失态,心急地道:“伯父,其实也可以着急一下的。我今日回京华,就已经感觉到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之后京华怕是不会太平,还是早些办婚事为好。” “扑哧!” 楚娇望着他努力找借口劝说爹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却对此很受用。 他表现地着急才表明他在乎自己。 不止是楚娇如此想,楚文明明显对他的表现也十分满意。 就在洛知许还在竭尽脑汁想着用什么更有力的借口说服楚文明时,女子娇滴滴的呼唤声打破了室内和谐的气氛。 “爹爹,姐姐。” 楚娇沉下了脸色,转头望过去,就见梅绫神色尴尬地扶着楚南霜走了进来。 见楚娇变了脸色,楚南霜笑得越是娇软清甜,配上她那现在娇柔无辜的模样十分我见犹怜。 “洛公子?原来是洛公子回京华了,怪不得姐姐和爹爹都聚在这里呢!” 楚南霜故作惊讶地道。 楚文明瞧了瞧楚娇那冷淡的神情,清咳了两声,讪讪地问道:“霜儿,你身体不好,怎么今天突然到这里来了呢?” 或许是楚文明话说的太过容易让人误解为嫌弃,楚南霜霎时便红了眼,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委屈地道:“是我不好,明知姐姐不喜我,过来碍了姐姐和爹爹的眼,我这就离开。” “是我瞧着今日阳光很好,所以扶着霜儿出来走动走动,是我不好,不该带着她过来。” 梅绫连忙替楚南霜解释道。 楚娇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两人。 “南霜和绫姨这话倒是显得我和爹爹是个坏人了,爹爹不过关心了一句,两位倒是联想得不少。” 楚南霜只低头作委屈状,反而是梅绫白了脸,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倒是越发显得楚娇咄咄逼人了起来。 楚娇知道这就是楚南霜的目的,但是她并不在意,这种小心机她根本就不放在眼中,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盛气凌人的贵气。 “该说你们是有自知之明呢还是故意为了膈应我呢?知道自己碍眼还偏要出来在我面前蹦跶,害怕自己碍眼不是更应该呆在自己院中吗?” 说着,楚娇偏头,慵懒地瞧了一眼外边明媚的阳光。 “今日阳光确实不错,不过后院那么大的地方都不够你溜达的。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就是故意晃到我面前来呢?” 葱葱玉指点在一边额角,楚娇偏头,真诚地发问道。 “让我想想,故意晃到我面前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恶心膈应我还是为了在大家面前显示你有多么柔弱无辜,我又有多么强势不近人情?就像现在这样?” 楚娇悠然地站起身来,绕着摇摇欲坠的楚南霜转了一圈,故意凑到她面前,勾唇浅笑,明艳动人,但语气却十分地尖锐。 “不如,南霜妹妹来告诉我一下,你故意到这里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思呢?” 现在面色难堪的变成了楚南霜。 “娘~” 楚南霜泪光涟涟,养了许久仍然难掩粗糙和伤痕的手揪着梅绫的衣袖,“娘,我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梅绫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忍不住道:“娇娇,我知道你因为之前的事情对霜儿有芥蒂,但是在外人面前你一定要说话如此难听、不留情面吗?” 楚娇突然就掩唇笑了,走到洛知许的身边,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外人?绫姨是在说阿许吗?还是在说这些侍女?如果说阿许,阿许是我未来夫君,比起一个在背后编排我是非的异父异母的妹妹,谁才是外人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清澈的凤眸眨了眨,眸光潋滟灵动又好看。 “如果说这些侍女,她们大部分都是从祖宅那边带过来的家生子,比绫姨你入府的时间都长。绫姨在怪我给了她难堪,怎么没想想当初她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我会不会觉得难堪呢?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成功,就可以将之前的事情都抹去吗?” 眼看梅绫还想说什么,楚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绫姨你又想说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噗嗤!绫姨只看到了她所受的伤害,怎么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受欺负呢?” 梅绫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楚南霜。 楚南霜心中暗恨,该死的楚娇!自己好不容易才笼住她,又开始给自己捣乱。 “姐姐!我知道自己不配当你妹妹,我也不想和你争抢什么。我现在只有娘亲了,这您也要挑拨我们之间的母女之情吗?” 雾蒙蒙的泪眼难掩委屈和难过,两行清泪顺着消瘦的脸庞滑落。 下一瞬,眼前一黑,就软绵绵地摔倒下去。 梅绫担忧地惊呼道:“霜儿!” 原本因楚娇的话而升起的些许疑窦被这突发的意外给岔开了心神而忽略了。 楚娇就站在洛知许的身边冷眼看着梅绫她们乱成一团,手忙脚乱地扶着楚南霜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梅绫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楚娇,不再复之前的温柔。 楚娇自然察觉到了,但是对此并不在意。从之前她就已经对梅绫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其实若是她有意让梅绫发现楚南霜的不对劲,有的是办法,但是她为什么要费心去这么做呢?她已经再三提醒过了,既然自己做出了选择,那么也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而且梅绫好歹在楚家也浸淫了这么久,真的丁点儿察觉不出楚南霜的小心思吗?不过是她那无处安放的多余母爱让她下意识忽略那些不对劲之处。 对一个暗害自己的女儿百般柔情,对自己的幼小的亲生儿子就可以忽略不闻不问,何其可笑! “娇娇,阿绫她……唉!” 楚文明有心想为梅绫辩解几句,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最后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一百二十章:序幕 “实在不好意思,让贤侄看了笑话。” 洛知许看了楚娇一眼,牵住了她的手,“伯父言重了,正如娇娇刚才所言,都是一家人。我从洪州给伯父带了一些东西,伯父瞧瞧喜不喜欢?” 小风和元孑抬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 “这是我在洪州治理水患时遇上的一位老人所赠送的,都是一些古籍。我想伯父应该用的上就带回来了。” 楚文明短暂地从刚才的惆怅中脱身出来,来了兴趣,上前拿起一本翻阅起来。 本来还想着就算是自己阅览过的,毕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也要装出惊喜万分的模样。 可不过是随便浏览了一下,心神就全部被吸引住了,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喜出望外的神情。 “《悦牧释》?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本书?还以为是谣传呢!” 楚娇无奈地摇摇头,“爹爹遇上喜欢的书籍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工夫搭理我们的,走吧,我带着你去府中转一转。” 洛知许唤了楚文明一声,没分到丁点儿注意,只能被楚娇拉着离开了。 “那位楚姑娘之前不是被送走了吗?” 想起刚才的冲突,洛知许小心翼翼地问道。 葱白的指尖从娇嫩的花瓣上拂过,随手折了一朵把玩,楚娇回眸浅笑。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年前得了重病就被接回来了,当时大夫都说情况危险,怕是时日无多,到底是家里养人,现在倒是与常人无异了。” 洛知许立即领会了她话语中的暗示,“若是你不喜她,瞧着伯父那个态度,让她迁出去应该不难吧?” 楚娇在花丛旁边的秋千上坐了下来,洛知许自觉地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推动着,微风调皮地撩起两人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要把她迁出去呢?人家好不容易费尽心力地回来,总不能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楚娇仰头,凤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慵懒又可爱的小狐狸。 洛知许闻言,心中有了底,看来娇娇已经有了安排。 “还是要小心狗急跳墙!” 楚娇颔首,“放心,我知道的!我可不敢小看她。”毕竟她是前世导致自己所有不幸,致使楚家覆灭的直接凶手。 “娇娇,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婚啊?” 刚才提及这个话题时,洛知许没有错过楚娇脸上一闪而过的异色,犹豫了许久,现在才问出口。 没有恼怒,只是很平静地问道。 楚娇怔了一下,迎上他认真而沉静的目光,忽然就不想遮掩了,老老实实地吐露自己的心声。 “不是不想和你成亲,而是不想现在成亲,想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成亲。” 洛知许只是将她的话在脑海中转了转,就明白了她的打算,绕到她的面前,半蹲下来,牵着她的手,抬头望着她。 四目相对,一人眼中是诚挚而灼热的喜爱,一人眼底是压抑的担忧和彷徨。 “娇娇,从在黎州遇见你的时候,此生我就注定与你绑定。我明白你所有的担忧,但是我想告诉你,若是楚家真的被牵扯进漩涡之中,我也不会独善其身的。 我尊重你推迟成亲的意愿,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催促你或是说服你,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你,无论未来发生何事,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羽睫颤了颤,仿佛抽空了所有心神,就那样呆呆地怔怔地望着他。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一滴晶莹圆润的“珍珠”滑落下来,红唇却扬了起来。 “真犯规啊!明明知道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洛知许抬手,轻柔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花,扬眉浅笑,君子端方,温润如玉,揽住了扑进自己怀中的人儿。 无需再多言语,只是静静相拥,就透露着亲密无间,和谐地再容不下第三人。 “姐姐!” 稚嫩的嗓音中夹杂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和防备。 两人连忙分开,楚娇站起身来抬眸望去,就看见小家伙倒腾着小短腿,哒哒地冲了过来,猛地一头扎进了楚娇的怀里。 幸好有洛知许在身后扶了一把,楚娇才站稳。 楚寅从楚娇怀里探出头来,跳了两下,想把洛知许扶在楚娇背后的手给拍掉,可惜个子太矮,脸都憋红了,也没能得逞。 洛知许见状挑眉轻笑了一声,这更是火上浇油,刺激地楚寅跟点了火的炮仗一样,立马就炸了。 “你是谁啊?你离我姐姐远一点!” 洛知许伏下身子,“小朋友,你在问别人名字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呢?” “我是楚寅,这是我的姐姐!” 拍了拍小胸脯,紧紧地拽着楚娇的手,竭尽全力地重重强调了“我的”两个字,大眼睛盯着他满是警惕和敌意。 洛知许立时就想起了自己离开时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团子。 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故意学着他的样子道:“我是洛知许,是你姐姐未来的夫君,嗯,也可以说是你未来的姐夫!” 小团子不受控制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信任的人求证,“姐姐,他、他……” 楚娇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寅儿,阿许说的是真的,这是你未来姐夫!” “姐夫?” 楚寅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晴天霹雳,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不过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鼓着腮帮子抱住了楚娇。 “那也是未来的!反正现在姐姐是我的!” “扑哧!楚寅是吗?你就这么一个小不点,我要是真的想抢你姐姐你拦得住吗?嗯?” 小团子一下子就慌了神,红着眼向自己姐姐寻求帮助。 楚娇牵住了他的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洛知许一下。 “好了,他还是一个孩子,你别逗他了。” 说着,将楚寅抱起来。楚寅将小脸埋在楚娇的肩窝处,悄悄地露出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得意地看向洛知许。 啧,这小家伙,鬼灵精一个。 楚寅本来对洛知许还存着敌意和防备,但凡他靠近楚娇一点,都要瞪他一眼。 然而在洛知许随手折了几片叶子和枝条,编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鸟出来的时候,原本的警惕就消散地无影无踪,转而变得亲近起来。 洛知许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楚娇望着凑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不禁走了神,阿许日后看样子定然会是位好父亲。 要不是楚娇和洛知许看上去太过年轻,要不然每个人都要以为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中午一起用了膳,洛知许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次日,洛知许升任刑部尚书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朝堂上下,这无疑让本就暗流涌动的局势更加诡秘莫测起来。 洛知许还没正式上任就已经接到了越泓和越瞻那里好几波的试探了,宴请的帖子如雪花般纷至沓来,只不过都被他以需要修整为由给回绝了。 直到收到了钱家宴请的帖子才答应去赴宴。一来自己不可能一直不露面,这种试探若不回应必然不会轻易断绝;二来楚家也会去,他自然不会舍得让娇娇一人。 彼时楚娇手中也正把玩着那张薄薄的帖子,指尖翻转,轻叩在红色的封皮上。 慵懒地支着下巴,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人身上,温暖又闲适,凤眸惬意地眯起,红唇微扬,娇媚的风情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钱渡如今倒是舍得了自己的脸面,竟然愿意用平妻作宴请的理由,要知道之前就算是他那最看重的儿子因为非柳瑜所生,百日宴都没好意思举办。” 揽月在一旁好奇地感叹道:“柳夫人之前那么强势,眼睛里丁点儿沙子都容不下,现在竟然也愿意忍受这种屈辱?” 楚娇伸了个懒腰,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强势是来源于底气,钱渡之前本就是靠着柳瑜的娘家才能往上爬,后来又搭上越泓和凌贵妃,现在坐稳了这右相的位置,自然无需再在意柳瑜的感受。 而柳瑜失去了钳制钱渡的凭仗,已经没办法再左右钱渡了,现在就是不想容忍又能怎么样呢?” 揽月啧了一声,之前还因柳瑜的傲慢而厌恶她,现在倒是多了些许同情。 “那小姐,我们这还要去吗?” “去!自然得去!人家这明显不是冲着我就是冲着阿许来的,不去岂不是让人家戏台子白搭了?” 用这种理由宴请,若是设宴的主人身份低点,正经的人家都不会前去。但偏偏钱渡的身份摆在那里,就导致不去就是得罪人。 但是就算去了,长辈也都不会多留,怕都是家中及寄、及冠的子女们留下作为代表。 再顺着这往下想想,就不难猜出这场宴席究竟是为谁而设的了。呵呵,她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要唱什么戏。 很快便到了赴宴当日,在马车上楚文明就已经叮嘱了楚娇,等会儿让他代表自己留下赴宴。 楚娇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楚文明还低声抱怨了几句,“这钱渡真是越活越不知羞了,这种事情居然还要大肆操办,真是寡廉鲜耻!” 楚娇心中暗笑,爹爹完全没意识到别人背后的深意,不过她也没想着给他解释,要不然他肯定不放心地要留下来,反而容易坏了计划。 钱渡他们有算计,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就看这场戏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圈套(上) “老爷,小姐,我们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父女两人下了马车,门口钱渡和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迎客。 楚娇的目光转了一圈,没看见柳瑜的身影,倒是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柳瑜就算心中再不开心在这种场合也会强撑出现维护自己的脸面,却没想到她今天竟然直接没有现身。 转念一想,反正出现也是失了脸面,似乎确实是不出现还好一点。 “右相大人,恭喜恭喜!” 楚文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干巴巴地恭贺道,任凭他多么文采斐然,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漂亮的恭贺词来。 钱渡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瞥了站在后面的楚娇一眼,和蔼地像个普通的长辈。 “楚大人客气了!一段时间不见楚姑娘越发光彩照人了。” 楚娇浅笑着未语,只低头见了礼。能维持这副平和的模样已经费了她很大的力气去克制了,再让她去和钱渡虚与委蛇实在是过于为难她了。 凤眸轻抬,眼波流转,似不经意地从站在钱渡身边的女子身上划过。瞬息之间,视线交接,就已经交换了某些讯息。 楚文明也懒得搭理他,随意地敷衍了两句,就带着楚娇进去了。钱家和楚家的关系向来微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些虚情假意的寒暄实在没什么必要了。 进了府内,就有婢女领着楚娇进了后院。 楚娇见状,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何意?” “今日来往宾客众多,为防出现是非,老爷和夫人特地吩咐,将男宾和女宾分开。” “娇娇,你自己可以吗?” 楚娇颔首,“爹爹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楚文明知道她一向做事稳妥,也不担心,放心地离开了。楚娇则随着婢女来到后院。 后院之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彩蝶翩翩,窈窕的身影穿梭其中,构成了亮丽的画卷。 打眼望去,基本都是年轻的姑娘家,看样子与之前楚娇所设想的差不多。 正经人家的当家主母先不说本身对这种平妻的事情就感到膈应嫌恶,更不用说还要过来参加这种宴席了。 “娇娇!” 李仙仙她们朝着楚娇招手。 楚娇连忙走过去,“仙仙,你们倒是来得挺早。” 李仙仙垮下脸,撇嘴压低声音道:“若不是右相设的宴,家里根本就不会来。第一次看到这种抬妾为妻还要大摆筵席的事情,我娘都觉得失了身份,就将这件事丢给了我。” 楚娇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眨巴着眼睛显得格外纯然无辜的陈秋秋,“秋秋,你也是被陈夫人指派过来的?” 陈秋秋晃了晃脑袋,抿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弧,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李仙仙就抢着替她答话。 “啾啾他们家才不在乎什么右相不右相的呢,陈夫人都没准备让啾啾来。是前两天我在街上碰见啾啾,刚好提起了这件事,啾啾知道我们都要来,才自告奋勇地过来赴宴的。” 语气中是满满的歆羡,李仙仙揽着她的肩膀,羡慕地戳了一下她软软的小圆脸。 陈秋秋好脾气地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诶,就是可惜笙笙她……” 提起过不了几日就要被送进宫选秀,连今日宴席都没来参加的周琅笙,李仙仙和陈秋秋都惋惜又难过地垂下了眉眼。 楚娇抿了抿唇,唇珠被轻轻挤压,唇瓣殷红而润泽。眼看两人为周琅笙感伤的模样,自己知道背后的实际情况,但是因为牵连太多,没办法透露给她们,眼下也只能陪着她们一起叹息了。 “笙笙之前还说看不上京华白弱的公子哥儿,还鼓励我追求自己内心的想法。现在我倒是成功退了婚,恢复了自由身,她倒是日后都要被困在那方牢笼中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说到伤怀处,两人更是红了眼。 楚娇无法,只能尽力安慰两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了,现在还在钱家呢,若是被人看见了会被笑话的。我们都舍不得笙笙,世事无常,也许事情不会像我们想象地那么糟糕呢!” 李仙仙和陈秋秋抹了眼泪,只以为楚娇是在宽慰她们,完全没有领会到楚娇的暗示。 楚娇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说起来,今日都瞧见了锦华公主,却都没看见钱倩。要是往日,在钱家的地盘上,钱倩不得要大出风头,恨不得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现在却连面都没露。” 说着,李仙仙又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企图找到钱倩的身影。 陈秋秋鼓着腮帮子,拧眉道:“或许是她也觉得丢脸?今天这场合连柳夫人都没出现,她要是出现了那岂不是更尴尬?” “说的也是!” 楚娇环视了一周,没看见钱倩,倒是意外和越锦歆对上了视线,然后就被她狠狠剜了一眼,又嫌弃地白了一眼,才挪开了视线。楚娇面色动都没动,对越锦歆的这番举动已经司空见惯了。 至少她现在也只是企图用眼神“杀死”自己,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直接上来找麻烦。 三人说着体己话的时候,楚娇一直都分了一丝心神在越锦歆那边。 钱渡若要借今日宴席做些什么,越泓那边必然是事先知道的,那么越锦歆也可能会知道一二。 有婢女匆匆跑到越锦歆身边低声耳语了什么,然后楚娇就看见越锦歆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凤眸微眯,刚才越锦歆脸上慌乱恼怒的神色虽然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但还是被楚娇给捕捉到了。 这不禁让楚娇开始思索,难道是钱渡那边的计划没成功,所以越锦歆才会生气? 但是瞧着似乎又有哪里不对!楚娇反复回想着从来到钱家到现在的过程,结合越锦歆的反应,反复推演,想推算一下钱渡他们究竟作何打算。 但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楚娇索性放弃了,虽说将男宾、女宾分开了,但也没说不让她们四处走动,自己跟上去悄悄就是喽。 楚娇刚站起身来,想和李仙仙、陈秋秋说一声,柳瑜却突然现身了。 面色憔悴,盖了很厚的脂粉才压住,朝着众人得体而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来。 “实在对不起大家,刚才有点要事去处理,怠慢了大家,失礼了。” 不管众人今日来此是不是迫于无奈还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在明面上柳瑜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右相夫人,自然多的是巴结讨好的人。 人群中立马就有人腆着笑脸应和。 “柳夫人客气了,不碍事不碍事!” “招待地很周到,柳夫人言重了!” 柳瑜笑意淡了些,“多谢诸位夫人小姐体谅,夫人姑娘们请吧,我领诸位去宴席落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缀在柳瑜身后。 “娇娇,你说钱家这事在搞什么名堂?我还以为柳夫人今天不会现身了呢?没想到她又突然出现了!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领我们去设宴的地方?” 李仙仙低声不解地问道。 楚娇也没明白柳瑜这一手是在做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单纯的领她们去落座。随便找个婢女都能做的事情,还特地让柳瑜现身岂不是大材小用? 但是她现在也没想明白。 “不清楚!先看看吧!若是有什么其他的用意,肯定会暴露出来的!” 楚娇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和柳瑜的神情动作,但是一路上十分平静,柳瑜虽然面色难看,像是被人逼迫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动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扬声道:“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众人顿时驻足,下意识地去侧耳倾听。 楚娇却第一时间去找那个说话的人,但是大家乌泱泱地挤在小道上,那人又故意隐在人群中实在是难以辨别。 找不到那个提起话头的人,楚娇才去辨别是否真的像那人所说有什么声音。 确实好像有细细的呜咽声传来。 “好像是那个房间传过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一是顾忌着钱家的脸面,二也是那种事情实在是不好说。 毕竟这里还有这么多未出阁的小姑娘们。 柳瑜彻底沉下了脸,本就因为被钱渡逼迫不得不现身而压抑的怒气,现在因为这陡然出现的意外更加火上浇油。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沉声吩咐道,阴沉沉地站在原地盯着。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丑事! “夫人,这门好像锁上了!” 柳瑜不耐烦地摆手,“将门给撞开!” “是!” “嘭——”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和小厮一起将门给撞开了。映入大家眼帘的便是昏睡着的越锦歆。 “夫人,是锦华公主!” “什么?” 众人顿时都大吃一惊,纷纷伸长了脖颈去瞧,皇家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见的。 柳瑜快步走进去,察看了一下越锦歆的情况。 越锦歆昏迷着,意识显然不清醒,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仍旧不住地扭动身体,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口中还不住地发出呓语。 “公主?公主!” 柳瑜呼唤了两声,越锦歆并没有反应,忽然嗅到些许异香,再结合越锦歆这状态,哪里还能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呢! “快!将那香炉给灭掉!”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香炉里燃烧地只剩下小拇指一截的香给熄灭了。 正准备让人将越锦歆先给扶出去,有人哑然惊呼道:“那边床上还有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圈套(中) 柳瑜连忙站起身来望过去,这一看差点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夫人,是小姐!” 柳瑜咬牙暗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蠢货,嚷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 一边指挥婆子们将越锦歆扶到椅子上,还要控制住不让她乱动,要是真的让她当场把自己衣服给扯了,不说外面那群人,钱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吧! 一边又坐在床边,眼含忧色,轻轻呼唤钱倩。 “倩倩!倩倩!醒醒!快醒醒!” 床上的人眼皮抖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钱倩望着面前放大的柳瑜的脸,神情怔忪,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情况。 “娘,你怎么在这儿?” 柳瑜见她醒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生气地拍打了她一下,“你还问我呢?你这个孩子不知道今日府上客人多吗?乱跑什么?被人陷害昏睡在这里,要是我们没发现,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眼圈通红,不停地抹着泪。不管事实如何,也不管其他人相不相信,现在柳瑜就是故意借机将一切都定性为陷害上。 钱倩被她扶着愣愣地坐起身来,整个人都还十分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瑜使了个眼神,有丫鬟小声地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你说,我和锦华公主一起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那个香炉里还燃着那、那种香?” 钱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见丫鬟点头后,眼中迅速弥漫上一层水雾,圆润的泪珠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滑落下来。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迷过去的吗?我不是让你今天好好呆在自己的院落吗?” 柳瑜悄声询问道,试图将事情弄清楚了,在越锦歆清醒和事态扩大之前能够想出什么挽救的办法。 钱倩泪眼朦胧盯着柳瑜,片刻径直扑进了她的怀中,低声啜泣起来,有细碎的委屈的呜咽声不断传出去。 柳瑜抚摸着她的长发,原本因她不听话乱跑而升起的恼怒都在此刻化为了心疼,无奈地叹息一声,以为她也是被吓着了才这么情绪失控。 然而在听到耳边轻轻的一句话之后,怒火却“腾—”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双眸因高涨的怒气而格外明亮锐利。 “娘,是爹爹身边的常随来禀报,说爹爹有事找我,把我领到这里来的,进来之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中的意思那么清楚,清楚地让柳瑜想劝说自己冷静下来都做不到! 钱!渡!他怎么敢的啊?他又怎么忍心的啊?养条狗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更何况倩倩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怎么能绝情到这种地步?无情到算计自己的亲骨肉来满足自己的私利呢? 柳瑜微微仰头,不让眼中蓄着的泪落下来。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派人传话逼迫自己现身领着众人过去呢! 真是算无遗策啊!连她也要算计在内,还要让她亲眼看到倩倩的下场吗? 到了这个时候,结合钱渡他们最近谋划的事情,柳瑜哪里还能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呢! 他们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将倩倩骗到这里,害怕她不愿意,又将人打晕。 然后派人把洛知许引过来,再点上迷幻催情的香,甚至还要将门从外边锁上。等两人失去理智的时候,柳瑜都不敢想象那时打开门的自己会有多么崩溃。 而现在这副模样怕是因为锦华公主横插了一脚,所以洛知许得以顺利脱身,而越锦歆则被关在了房间里。 柳瑜和钱倩从未如此庆幸过和感激过越锦歆的自作主张,若不是她,今日钱倩怕是就彻底毁了。 “啧啧!这究竟是哪个厉害人物做的?竟然能在钱家的地盘上设计锦华公主还不够连主人家都能设计在内,不过,把她们俩锁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呢?” 李仙仙幸灾乐祸地看完热闹后百思不得其解地挠了挠脸,完全没明白幕后之人的用意。 楚娇站在旁边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眸光幽深,已经大概还原出了事情的始末。 只觉得像是张口吞了一只苍蝇一般,整个人都觉得十分恶心,差点吐出来。 越泓和钱渡还真是一丘之貉,都喜欢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这也是楚家瞧不上这位风头正盛的三殿下的重要原因。 明明母妃那般盛宠强势,实在不明白最后养出来的孩子为什么行事如此诡谲阴险,让人不喜。 陈秋秋踮着脚张望了好几眼,像只探头探脑好奇心却不得满足的小猫咪,又努力地蹦跶了两下,顺便凑到前边侧耳听了听旁边人的悄悄话,东拼西凑总算是将事情都弄清楚了。 “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想要陷害钱倩,然后锦华公主突然出现搅乱了计划,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吧?” 陈秋秋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仙仙作恍然大悟状,抚掌道:“哎?啾啾说得好像确实更合理,不过是谁能在钱家陷害钱倩呢?而且为什么要陷害钱倩呢?锦华公主又为什么要插一手呢?” 眉头蹙起,纠结地都快打结了,李仙仙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沮丧地道:“诶呀,好烦呀,怎么这么多疑问啊!娇娇,你聪明,你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快为我解释解释!” 陈秋秋悄悄瞥了楚娇一眼,圆溜溜的杏眼里带着明显的问询和安慰。 楚娇注意到了,莫名地觉得啾啾应该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露出一抹浅笑,微微摇了摇头,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事情应该大概就是啾啾你想的那样,不用担心,既然他不在这里,就说明某些人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李仙仙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你们都明白了?我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讯息吗?还是你们背着我通了气?怎么就我还一头雾水呢?” 眼看李仙仙都快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笨蛋了,陈秋秋赶忙把人拉到了一边,低声细语地解释了一番。 片刻之后,陈秋秋拉着心神恍惚的李仙仙回来。 就在这时,钱渡突然带着不少的公子哥走了过来,旁边的是三皇子越泓。 “大家怎么都聚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钱渡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还是那副老好人笑呵呵的模样。 李仙仙低下头,厌恶地撇了撇嘴,“真恶心,他是怎么做到做了那种事情之后还能装出这副伪善的样子的?我之前还很讨厌钱倩,觉得她太过装腔作势,现在我都要同情她摊上这么一个爹了!” 楚娇抿唇,不动声色地在钱渡身后的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没看见阿许的身影。 想想也正常,阿许若是真的混在人群里,钱渡和越泓怕不会再带着人过来了。不过,阿许不在这附近,又没回到人群里,那他去哪里了呢? 屋内柳瑜和钱倩母女俩自然听到了钱渡装模作样的声音,柳瑜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钱倩拉着她的衣袖,忍不住担忧地唤道:“娘~” 柳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这件事为娘会替你讨回公道的,等会儿不管钱渡暗示你说什么,你都回答不知道就行,你就说自己想出来转一转,然后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这儿了。记住了吗?” 钱倩紧张地攥紧了双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乖!” “老爷,小姐出事了!” “什么?倩儿怎么了?谁敢在钱家伤害本相的女儿?” 钱渡勃然大怒,大步向前,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一下子就看见了正在被大夫扎针的越锦歆,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老爷,你来得可真是‘及时’呢!” 钱渡一转头,就迎上了柳瑜幽深冰冷的目光,然后才看到被她扶着的钱倩。 “倩儿,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钱渡微微眯眸,浮于表面的关心下掩藏的是威胁。 钱倩心中五味杂陈,如果说刚才还能欺骗自己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现在则彻底失望了。 第一次钱倩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头默默垂泪,嗫嚅着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倩儿,你真的没看到打晕你的人吗?你再想想,只要能找到那个人,爹一定会为你好好教训他的!” 钱渡皱眉,暗藏焦急地又追问了一遍。 钱倩抬眸,瞥了他一眼,还是垂首摇头。 柳瑜上前半步,侧身挡在了钱倩面前,直视着钱渡森寒的眼神。 “好了,孩子今天都被吓坏了。她是被人从后面打晕的,她怎么可能看见打晕自己的人呢?不过老爷既然说了要教训那个人,不如问问锦华公主?公主不是也一起被锁在房间里吗?” 话音未落,柳瑜扶着钱倩站到了旁边,故意将越锦歆暴露出来,同时将所有人的视线和心神都聚集到越锦歆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本殿的皇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越泓怒气难抑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捏着扇骨的手青筋毕露,用了很大的垃圾才没有当场爆发。 钱渡头上冷汗密布,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越锦歆终于在大夫扎针刺激下清醒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圈套(下) “我、我这是怎么了?” 越锦歆指尖按在鬓角处,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晃了晃脑袋,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被众人围着。 视线瞬间便落在了目光沉沉的越泓身上,眼中陡然闪过心虚,不禁脱口而出,“皇兄你怎么在这里?洛知许呢?” 哇哦!这下好了,了解内情的人几乎都明白了过来,纷纷转头或是用看笑话或是同情朝着楚娇投过来暧昧的视线。 李仙仙和陈秋秋立马微微侧身,站在楚娇的身前,挡住了大部分窥探的目光,又警告地瞪了回去。 楚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不用担心,坦然自若地环视了一圈,被扫视到的人都像是突然兜头淋了一捧白雪,不重不疼,自带的寒凉气息却能瞬间传遍全身。 所有人都收回了游移的目光,她们怎么忘了呢?这位楚小姐可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阿猫阿狗,那可是楚家和长公主都是视若明珠的宝贝,连锦华公主在她那里都讨不得好,更别说她们了。 原本见阿许已经安全脱身,自己就没准备再主动牵扯进去。可没想到越锦歆竟然还是将阿许卷了进来,这下自己不过问也不行了。 不过楚娇也并不畏惧就是了,从容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前面,伏身见礼,直直地盯着越锦歆,唇角还含着浅笑,指尖交叠于身前。 “公主见谅,还请公主明示,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将话说完之后,再看眼下根本没有洛知许的身影,她就知道完了,计划肯定失败了。 但是覆水难收,眼下关键是怎么将今日之事给圆过去,瞥见站在旁边沉默寡言的钱倩,又想起之前洛知许对自己的冷淡和不耐,眼底倏地浮现狠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计上心头。 越锦歆猛地站起身来,义愤填膺地道:“楚娇你还好意思问出这个话?你的那个好未来夫君完全就是一个人品低劣的登徒子,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蒙骗了父皇,枉费父皇还十分看重他,将他提拔为刑部尚书,他完全就不配!” 楚娇微扬的唇角一点点拉平,直至完全下拉,面色沉了下来,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随着越锦歆的话而逐渐凌厉起来,如即将出鞘的利剑。 “等今日回去之后,本宫就要和父皇秉明,让他赶紧将人逐出京华。” 下巴微扬,神色傲慢,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眼底还闪烁着细碎的流光,仔细辨别,那是报复成功的自鸣得意和窃喜。 “说到现在,公主还没有说究竟知许做了什么事情得来公主的这一顿谩骂?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公主不妨直言,也让大家帮忙评评理。” 越锦歆扯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来,“楚娇,这可是你自己让本宫直说的,等会儿若是嫌丢人,可别怪到本宫头上。” 柳瑜皱眉,望着越锦歆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心中突然闪过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本宫刚才在里面呆地无聊了,就出来走一走。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本宫就顺着声音找到了这里,推门进来之后就看见洛知许那个登徒子对钱小姐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本宫当即就要过去阻止,然后就被他给打晕了!” 说完,越锦歆又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鄙夷道:“楚娇,你的眼光真差劲,竟然选了这么一个无赖。不过,也不怪你,那洛知许瞧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败类,本宫之前也差点被他的皮囊给迷惑,幸好幸好……”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光看她那怜悯的目光就可以猜出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半信半疑地在楚娇和越锦歆之间来回逡巡。原本她们猜想的是另一种事情发展,现在见越锦歆这信誓旦旦的模样,竟然听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版本。 楚娇还没来得及开口,钱倩就已经尖叫出声。 “你胡说!” 越锦歆阴狠的目光陡然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道:“钱小姐何必这么激动呢?虽然本宫也很同情你遭遇了这无妄之灾,但是这事情错也不在你,想必大家都能理解的!”眼中是满满的威胁。 越泓站在一旁,眼看事情发展和自己原本设想不同,但是现在这样似乎也挺好,甚至坐实了的话比原本预设的计划效果更好。 毕竟棋子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还是毁了为好才令人安心。短短几息之间就做下了决定。 越泓顺势便向钱渡递了个眼神施压。 于是在钱倩忍不住反驳的时候,钱渡率先打断了她,假惺惺地半是伤心半是愤怒道:“我可怜的女儿,倩儿,你放心,爹爹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钱倩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向还在演戏的钱渡,完全没想到在自己明明能够脱身的情况下竟然还要将自己按进泥泞里! 为什么?自己可是他亲生女儿啊?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满身脏污? 质问失望的目光就那么痴痴地落在钱渡的身上,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 柳瑜也没有想到,当着自己的面钱渡还敢这样理直气壮地牺牲倩儿做筏子还达到自己的目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够了!钱渡你还是不是人?什么情况你弄清楚了吗?张口就往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怎么有了新人就当我是死的吗? 钱渡,你别忘了,当初是我下嫁于你,才有你今日这飞黄腾达的日子,你现在转头就可以拿自己女儿做人情,你还有没有心?” “啪——” 一直挂着的虚伪的老好人的笑没了,脸黑得跟锅底一样,钱渡最恨的便是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去,更不用说是被自己视为附庸的夫人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揭自己的短了! 这一巴掌下手极重,将柳瑜直接打了个踉跄,鲜红的掌印在脸上格外的鲜明,唇角开裂,鲜红的血珠争先抢后地涌了出来。 柳瑜愣愣地抚上自己的脸,看向钱渡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扬声尖叫起来,“钱渡你疯了吗?你竟然打我?” 钱渡怒气冲冲地道:“我看疯了的是你!来人,将夫人带下去,找个大夫给她瞧瞧,看看她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我看谁敢?”柳瑜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 碍于平时她在府中的积威,一时之间丫鬟们都踌躇在原地,不敢上前。 “听不懂本相说话吗?还愣着做什么?” 丫鬟们终于犹犹豫豫地上前,半拖半劝,将柳瑜带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孤立无援的钱倩站在原地,眼中的光逐渐熄灭,面色灰败。钱倩很清楚,柳瑜被带走了,这里没有人再会维护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就只能沦为棋子了吗? 钱渡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又恢复如常,冲着众人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让各位看了笑话!夫人她最近可能受了一些刺激,精神不太好,让各位受惊了!” 大家都能瞧出其中的端倪,但是当着钱渡的面,也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 “是吗?我看柳夫人除了情绪激动一点,倒是很正常!” 众人一惊,这是哪位勇士?竟然敢直接当面驳右相的面子,循声望过去,一看,哦,原来是楚家小姐,似乎也没那么惊讶了! 钱渡阴测测地看向楚娇,皮笑肉不笑地道:“楚小姐年纪尚轻,没经历过事情自然看不出来!” 楚娇勾唇浅笑,抬眸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至少我知道一件事情,一位会下意识维护自己女儿的母亲怎么也比听了某些只言片语就断定自己女儿不净的父亲来得正常吧?右相大人,您说呢?” 钱倩红着眼,意外地望着楚娇,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维护自己的竟然是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楚娇。 虽然她知道楚娇此举归根结底是因为此事牵扯到了洛知许,但毕竟也算是帮了自己。 钱渡被刺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若表现地太急切,那倒更像是有古怪了。然而就是这一停顿,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先机。 楚娇走到钱倩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就见钱倩瞥了钱渡一眼,咬了咬唇,眸光逐渐坚定起来,点了点头。 “劳烦各位公子转身回避一下。” 众人互相望了望,来的都是各府的公子小姐,有一个好处就是年轻人多少都有点年轻气盛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竟真的纷纷都配合地转过了身。 楚娇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眼神不善还盯着自己的越泓和钱渡,不在意地笑了笑。 “钱大人,就算你是钱姑娘的父亲,也请您转身回避,当然殿下您也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是钱渡和越泓也不得不照做。 然后楚娇才看向钱倩,冲她点了点头。 钱倩挽起右手的衣袖,露出纤瘦的手臂,白皙的肌肤上一粒殷红的守宫砂格外的显眼。 “好了,放下来吧!各位可以转过身来了,相信大家都见证过了,钱姑娘仍然是清白之身。” 楚娇瞥了神色阴沉的越锦歆一眼扬声道。 这么多家小姐夫人们看着呢,就算有越泓一派的人想要帮腔,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张口胡言。 “锦华公主,不知你这作何解释?” 第一百二十四章:赔了夫人又折兵 越锦歆只是慌乱了一瞬,就攥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撑着底气道:“我、本宫只是看到洛知许欲对钱姑娘做什么,又没说已经做了什么。钱姑娘不是更应该感谢本宫吗?多亏了本宫才没让那个败类的计谋得逞。” 听到她强词夺理的话语,甚至还贼喊捉贼,钱倩觉得气愤的同时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垂泪,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非要强逼自己呢? 楚娇面对这无赖的狡辩却没有露出意外的气愤,她早就料到越锦歆不会这么容易就妥协的,不慌不忙地轻拂衣袖,神色淡淡的。 “是吗?那公主是否能够告诉我,为什么刚才打开门里面只有你和钱小姐二人吗?为什么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过知许? 而且,刚才公主自己也说是被打晕的,根本阻止不了作恶的人。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两位还能安然无恙呢?” 偏头似是不解又似是单纯的好奇,楚娇用最无辜纯然的语气却说出最为犀利的问题。 那清澈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将越锦歆的心虚慌乱映照地无处可逃。 “那、那肯定就是洛知许他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提前逃跑了呗!” 苍白无力的辩解荒诞地令人可笑。 楚娇以扇掩面,露出一双上扬的凤眸,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公主这话说得真是好没道理,若是真的害怕被人发现,公主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你!” 越锦歆气得勃然大怒,手指着楚娇,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辩驳的话来,最终只能化为理不直气也壮的强词夺理。 “本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他自然是不敢对本公主动手!” “难道等公主现在醒来指认他,他就能安然无恙吗?” 楚娇寸步不让,字字珠玑,让越锦歆根本不好反驳。 若是顺着说,那自己刚才的那一番陷害不都成了笑话?若是逆着说,又和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自相矛盾。 越锦歆气结,用力地跺了跺脚,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道:“你说这么多,但现在就他不在这里,不是心虚躲起来还能是什么?楚娇,我知道你觉得面上无光,但这也不是你袒护他的理由!” “这是在做什么呢?” 楚娇还没来得及回击,一道低哑的声音含着明显的讶异在众人身后响了起来。 回头望去,就见洛知许一袭蓝衣温柔俊秀,随四皇子越瞻一起款步而来。 “三皇兄,这是发生了什么了?”越瞻恍若什么都不知的模样,环视了一周,视线突然定在了面色阴沉的越锦歆身上。 “哎呀!皇妹,这是谁惹了你让你这么不高兴?”越瞻一只手搭在越泓的肩膀上。 “三皇兄,也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当哥哥的还站在这里,怎么还能让皇妹被人气成这样呢?实在太不应该了!” 越泓没搭理他的装腔作势,只是死死地盯着旁边的洛知许,自从看见两人一起走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了,甚至还可能给别人做了嫁衣,这让他如何能不生气呢? 看到他这副阴沉沉的模样,越瞻心中暗喜,这还是这几年以来第一次见越泓、越锦歆这对兄妹如此吃瘪的模样呢!真令人开心! 楚娇转身,虽然不知道阿许为什么和越瞻一起过来,但是现在看到人安然无恙她才终于放下心了。 洛知许察觉到她担忧问询的目光,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楚娇错愕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处漫开薄红,清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告状道:“四殿下,知许,你们来得正好。刚才锦华公主说……” 慢条斯理、一板一眼地将刚才越锦歆栽赃的话重复了一遍。 洛知许冷下脸,拱手道:“不知微臣是如何惹怒了公主殿下,让公主说出如此恶语栽赃于微臣? 若是公主不喜微臣,完全可以冲着微臣来,而不应该做出此举连累无辜女子的名声。微臣从未做过如此下作之事,虽不知公主何出此言,但是微臣问心无愧。” 越瞻拧着眉头,沉下脸在一旁附和着斥责道:“皇妹你真的看清楚是洛尚书了吗?本殿刚才一直和洛尚书待在一起,本来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一时忘了时间,刚才才发现大家似乎都离开了。 我们俩才顺着道一路找过来,洛尚书难不成还会有分身术不成,还能一边和本殿说话一边过来做皇妹口中的不轨之事吗?” 越锦歆白着脸,满是不甘,还欲争辩,被越泓瞪了一眼,缩了一下脖子,呐呐地道:“可、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吧,只是那人的身形比较像洛大人吧!” 越泓抢在众人之前率先训斥道:“歆儿,你简直是太胡闹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信口开河呢?没有确定的事情还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误导了我们这么多人。 今日若不是洛大人和四弟一直在一起,岂不是有口也说不清了?对洛大人的名声影响得有多大啊!” 越锦歆默默地低下了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有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 “还不快给洛大人道歉?” 越锦歆惊愕地抬头,红着眼哀怨地看向自己的皇兄,她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像今天丢过这么大的脸,甚至现在还要的向一个臣子道歉? 越泓板着脸,目光威严,暗含警告注视着她,催促道:“还不快点?” 越锦歆知道自己所有的荣宠大半都是因为自己的哥哥,今日本来就因为自己坏了皇兄他们的计划,现在若是自己再使性子,回去母妃怕是饶不了自己。 所以不管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只能低头。越锦歆扭扭捏捏,磨磨蹭蹭走到洛知许面前,带着哭腔低声道:“对不起,洛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就冤枉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见她走进,洛知许只是下意识地将楚娇护在了身后,继而才平静地看向她,没有搭腔她原不原谅的话头,转而避重就轻地道:“希望公主能记住此次的事情,往后谨言慎行,不要再弄出今日的怨事来。 损了我的名声是小,若是让姝绾误会了我的品行从而与我心生嫌隙,我才要有口难言。” 楚娇这下不只耳根红了,绯色的朝雾在无瑕的肌肤上弥漫开来,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含羞带嗔地睨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羞恼地埋怨:“阿许,你在外人面前乱说什么啊?你简直、简直不知羞!” 洛知许只是侧过脸,递了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眼神。 楚娇怔了一下,望着这张脸,自己除了容忍他还能怎么办呢?面对阿许,自己永远也生不起气来。 有看热闹的公子、小姐们纷纷善意地低声哄笑起来,一个人可能声音比较小,但是聚在一起就格外明显了。 导致楚娇也埋下了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经这么一闹,原本僵硬尴尬的气氛倒是松动了些许。钱渡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浓情蜜意的两人,心中虽不甘,却也强忍着没有放过这个顺势下台阶的机会。 “都是误会一场,是我们钱家招待不周,耽误了大家时间。大家都随我来吧,也该开宴了。” 众人纷纷应和了几句,大家都假装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私下里今日之事会如何传出去就不知道了。 “皇弟真是好手段,竟然这么快就跟新晋尚书相谈甚欢了!”越泓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一句。 越瞻好心情地弯起唇角,既然有人都特意送上门来了,这么好刺激恶心对手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呢? “不及皇兄,还多亏了皇兄成全!皇兄大气!” 越泓眯眸,负在身后的手青筋毕露,都快把扇柄给捏烂了。 洛知许和楚娇并肩跟上了众人的步伐,与神色复杂的钱倩擦肩而过,裙裾翩跹,衣袖交织,掌心之中似划过了什么东西。 钱倩愣了一下,继而面色如常,没有去宴席,而是往和众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现在的她实在是没办法再心平气和地面对自己爹爹那张伪善的脸,而且她更急着去看被强行带走的柳瑜。 男宾女宾是分开落座的,洛知许也只能无奈地和楚娇分开。 李仙仙凑过来,揽住楚娇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好了,洛尚书,这也没隔多远,不用这么依依不舍,先把娇娇短暂借给我们一会儿吧!” 洛知许刚才还能顶着众人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出那番宣誓自己身份的话,现在被人当面调侃,却也不好意思地目光左右犹疑,清咳了一声,才应了她的话。 “娇娇,我先过去了,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就唤我!” 楚娇早就已经顶不住李仙仙和陈秋秋调侃的打量了,赶紧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 话音未落,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李仙仙和陈秋秋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面颊,殷红的眉心痣,上扬的凤眸,蔓延开来的绯色,风情摇曳,娇妍无双,煞是动人。 果然到了桌上又免不了被其他亲近熟悉的一些小姐们拉出来打趣了一番。 这一场宴席不只是越锦歆等人煎熬,楚娇也同样煎熬。等散席之后,楚娇就赶忙拉着洛知许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反应 “呼——终于是可以离开了。” 上了马车,楚娇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洛知许坐在旁边见状轻笑了一声,“有这么恐怖吗?今日这出戏不是挺精彩的吗?” 楚娇气鼓鼓地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的!” 一边质问,一边用食指轻轻戳着洛知许的胳膊。 扑哧!真可爱! 洛知许明知故问,佯装疑惑道:“那些话?什么话?” 好不容易恢复白净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瞥见他忍俊不禁地模样,楚娇恼羞成怒,环臂扭过脸。 “就、就刚才那些话啊!阿许,你再、再这样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扑哧!” 洛知许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在某个面皮薄的小姑娘彻底生气之前,先伸出长臂将人揽到了怀中,稀罕地喟叹道:“娇娇真可爱!” 楚娇别别扭扭地靠在他怀里,双颊滚烫,羞涩地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处。 等过了一会儿,稍微平复下来,想起刚才的事情才开口问道:“今日你怎么和越瞻一起过来?”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洛知许对越瞻的看法,不会因为今日之事,就认为越瞻是个好人,想要和他结盟吧? 事实证明,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洛知许的眼光一如既往地锐利而透彻。 “是有一个婢女突然过来找到我,说是你扭伤了脚,唤我过去。我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若是你真的出了事,也必然是你身边的侍女来找我,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的人来唤我呢?” 楚娇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听他还原事情的经过。洛知许挑了几缕她柔软顺滑的长发绕在指尖把玩,接着道。 “我想瞧瞧他们准备使什么手段,为了以防万一,故意从越瞻面前经过,引起他的注意。” “那越锦歆又是怎么回事?” 楚娇仰头,凤眸里盛着明晃晃的好奇。 “我进了房间之后,看见钱家姑娘躺在床上,又闻到那特别的香气,就知道他们准备用什么下作手段了。” 说到这里,洛知许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之色,显然对这样的手段十分不耻。 “我想离开发现门被锁上了,我知道越瞻在外面,只要我发出一些动静,他肯定会来察看开门的。 谁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门就被打开了,越锦歆就走了进来,看见我上前纠缠,我只好将她打晕,然后才离开。 越瞻便假装凑巧看见我,上前来与我攀谈,我猜到他们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恰好需要一个人证,便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楚娇指尖点在下巴处,若有所思。 “所以就算今天没有越锦歆,你也能安然无恙了?” 洛知许点了点头。 楚娇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凤眸弯弯,直白地夸赞道:“哇!阿许好厉害啊!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没有人能抗拒得了自己的心上人崇拜的眼神和热情的夸耀,特别是心上人还在自己怀中时。 原本温和的目光暗沉下来,墨色幽深而浓郁,眼底似翻涌着什么。 抬手拇指轻柔地抚上那红唇,微微用力,揉搓了一下。 “娇娇,这可是你自己招惹我的!” 下一瞬,唇上覆上一抹温热,凤眸不受控制地睁大,呼吸被掠夺,羽睫微颤像是受惊的蝴蝶在惊慌失措的舞动。 眼帘逐渐阖上,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心甘情愿与之沉沦。 直到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才被放开,楚娇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完全靠在他的怀里才不至于滑落下去。 红肿的唇瓣已经被吮到麻木,还有丝丝的刺痛,微微张开,急促的喘息,好一副娇软无力的妩媚模样。 与之相对的却是洛知许,脸上满是餍足,眼中更是笑意满满,温柔地轻轻拍着楚娇的后背,帮她平复呼吸。 实在稀罕得不行,又忍不住凑上去亲昵地贴了贴她的额头。 “娇娇,真是何其有幸才能遇见你啊!” 等两人温存够了,楚娇才问出了那个一直挂心的问题。 “你今日与越瞻呆在一起,觉得越瞻此人如何?” 洛知许沉吟了片刻,“野心有余,能力不足,目光短浅,心胸狭窄,不是那个位置的好人选。” 眸光微亮,楚娇在心中松了一口气,阿许没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就好。 前世阿许已经在皇室周旋了许久,能看清每个人本性,现在初初接触越泓越瞻他们,她还生怕阿许被他们迷惑。 不过现在来看阿许就是阿许,果然一如既往地聪慧异常,让人格外地安心。 “娇娇今日除了看了一出好戏,应该也有别的收获吧?” 楚娇顿了一下,抬头迎上他含笑的眉眼,也没有隐瞒,唇角一勾,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确实有意外之喜!谁能想到钱渡竟然那么自大,将本来和自己密不可分的人推远呢?这不是让我不钻空子都不行吗?” 洛知许了然,大概已经明白她是说服了谁,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娇娇也很厉害!”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都笑了出来。 回了楚府之后,已经收到消息的楚文明匆匆赶来,询问了一番今日钱家发生之事。 “所以今日那些都是真事?” 楚娇颔首确认。 “简直岂有此理!这锦华公主简直是欺人太甚,之前欺负你,现在又污蔑你未来夫君,她这是明晃晃打我们楚家的脸啊! 不行不行,别人都已经骑到我们头上来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娇娇,你等着,为父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哎……” 楚娇劝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楚文明就已经行色匆匆地离开了,那挟着怒气的背影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就让爹爹去折腾一下吧!被欺负到脸上了,一点反击都不做确实也有问题。 虽然今日之事主要针对的也不是自己,但阿许是自己的未来夫君,针对他实则也是针对我们楚家,我们反击也是正常。 反正有大伯在,总不会翻出天来,而且或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思及此,楚娇也就放下心,不再惦记着了。 刚坐下喝了几口茶水,倚云就进来禀报。 “小姐,梅夫人来了。” 楚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梅绫忐忑地绞着手帕走了进来。 “娇娇。” 楚娇抬眸望过去,倒了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不冷不热地问道:“绫姨,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梅绫局促地捧着茶,“我听下面人说,你今日去钱家赴宴受了欺负?我便过来瞧瞧。” 楚娇奇怪地挑眉,“受了欺负?绫姨是听谁说的?虽然今日钱家确实不太平,但是并不是针对我,当然最后我也并没有受任何的委屈。” 梅绫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一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干巴巴地重复了两句,就再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不是没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又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惹了楚娇不高兴。 又干坐了一会儿,梅绫才站起身来告辞。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楚娇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绫姨今日过来到底是自己想来还是受某人所托而来?” 梅绫倏地转身,连忙挂上讨好的笑,以为这是她态度软化的标志,下意识便为楚南霜说起了好话。 “是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霜儿那丫头听说了也一个劲儿催我过来看看,霜儿还是很关心你的。” 如果说听前半句话,楚娇心中还会有所触动,听到后面那句话之后又猛地被泼了一盆冷水。 楚娇一言那尽地望着梅绫,最后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绫姨,你自己的事情一直都十分清醒,怎么到了楚南霜那里就一个劲儿犯糊涂呢?若是绫姨日后还想为她说好话,就不必过来找我了! 今日我也有些累了,就先去休息了,不送您了。倚云,帮我送一下绫姨。” 交代完,不顾怔在原地满脸落寞的梅绫,楚娇直接起身转去了内室。 梅绫在原地站了很久,原本挺直的脊背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给压弯了。 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受,有点空落落的,恍若有什么重要东西正在流逝的无力感。 最终还是在倚云的提醒下,才失魂落魄地离开,跨过门槛时,还踉跄了一下,幸好被倚云给扶住了。 “夫人,您慢点儿!” 梅绫摆了摆手,道了声谢,就一个人离开了,单薄的身子看起来那般悲凉。 不过倚云她们也不会因此就对她心生同情,在她要把编排自家小姐的楚南霜接回来时,就已经对她失去了原本的尊崇。 钱家,“娘,你还好吗?” 钱倩一进来,看见柳瑜披散着头发,狼狈地靠坐在床边,脸上的掌印已经彻底浮肿起来,眼泪猝不及防就落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过往 听到钱倩的声音,柳瑜空洞的眼神似乎才重新有了凝聚的焦点,眸光晃了晃,落在钱倩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上。 抬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珠,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哭什么?不过是挨了一巴掌而已,又不是快要死了!” 柳瑜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痕,倒抽了一口冷气。 钱倩心疼地轻轻碰了碰她的面颊,“爹爹怎么能如此狠心呢?怎么能这样对您呢?” “傻孩子,他都已经敢当着我的面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了,他还会有什么良知呢?狼心狗肺的东西,怪我!都怪我!只看见了他的野望,却没发现他的狼子野心!” 柳瑜的眼中浮现了对往昔的追忆,更多的却是怨愤和不易觉察的恨意。 其实柳瑜和钱渡的从前说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 当年柳家还算地位较盛,柳瑜也算是被家中娇惯着长大的。因此心气儿也格外地高。 一帆风顺长到了出阁的年纪,柳瑜一眼便相中了当年文采斐然,沉稳脱俗的楚文清。 可惜在她再三伸出桂枝时候,楚文清却娶了一个家世、样貌、才情处处不如自己的姜悦。 甚至在楚文清娶姜悦之前,姜悦在当时的世家圈子都排不上名号,这让心高气傲的柳瑜如何能忍受。 于是柳瑜直接冲到了楚文清面前质问他,然而最为讽刺的是楚文清甚至都没有记住她的名讳,这让柳瑜感到难堪的同时又觉得完全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她那时年轻气盛,暗自发誓一定要找一个能胜过楚文清之人。然而精挑细选了一番之后,却悲哀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能和楚文清媲美的。 钱渡就是这个时候进入了柳瑜的视野之中。一开始柳瑜确实瞧不上他,毕竟不说别的,就那样貌、气度就完全比不上楚文清。 但是当时钱渡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而且也从不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野心。 久而久之,柳瑜就索性想,罢了,既然找不到一个现成的合心意的人,那么自己挑一个老实听话和自己目标一致的人,将他培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就行了吗? 于是柳瑜就这样委身下嫁给了钱渡。 成亲后头两三年,两人感情也算得上和和美美,毕竟那时钱渡正是需要借助柳家的地位和扶持往上爬。 也是在那个时候生下了钱倩,只是可惜在生钱倩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很难再有孕。 当时柳瑜并不在乎,一来因她是被捧着长大的,从来不觉得女子会比男子差到哪里去,所以对生男生女并不看重。 二来当时钱渡地位已然稳固,她并不担心之后自己的女儿会受什么委屈,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承受孕育子嗣这一遭罪了。 当时她以为钱渡会理解并支持自己的看法,如今回首望去,只觉得格外讽刺。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妄想。 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先是开始发现钱渡对自己的态度逐渐冷淡,大不如前,之后发现钱渡在外面开始拈花惹草。 其实起初刚发现的时候她何曾没有闹过呢?但是当时柳家已经大不如前,钱渡却已经攀上了凌贵妃,无需再受柳家的钳制。 柳瑜从来都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她自然更看得清楚局势,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天下有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呢? 只要不威胁到自己正室的地位,只要自己能将府中中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其他的都不是很重要。 后来两人也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态度。柳瑜原以为钱渡对自己、对倩儿至少还是有感情的,然而今日的一切却彻底撕开了她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钱渡之所以一直没有动她们,不是顾念旧情,只是为了能在更好的时候利用她们罢了! 她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钱渡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的小人,他最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 柳瑜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喑哑,透着无尽的嘲讽,自嘲自己的可悲,嘲笑自己自诩聪明,最后却识人不清,才落得今日这颜面尽失的下场。 钱倩手忙脚乱地拿着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自己也是忍不住红着脸落下泪来,擦到后面,母女俩人都抱头痛哭。 最后还是柳瑜率先平复过来,她若是倒了,那她可怜的女儿怎么办? “娘,要不您和爹爹和离吧?” 钱倩抹去眼泪,突然开口道。 柳瑜愣了一下,继而感伤地顺了顺她鬓边的长发,摇了摇头。自己今日尚在都护不住自己的女儿,若是自己和离,倩倩怎么办呢?她如何能忍心将倩倩一个人丢在这水深火热的地方? “我若是与他和离,你怎么办呢?他不会放你和我一起离开的!” 钱倩忍着泪,抓着她的手,勉强地扯了一个微笑,认真地劝道:“娘,没事的!您不用管我,我已经长大了,再怎么样我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总不可能要我的命吧?” 柳瑜还是摇头,“今日他那模样和要你的命又有何区别?现在他能因为应和三皇子而污蔑你的清白,来日你以为他不会以你的性命做棋子吗?” 钱倩失望地垂下眉眼,纠结了许久,半晌才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外面,见无人注意,才轻轻附到柳瑜身边耳语了几句。 因她的话,柳瑜不受控制地睁大了双眸,满是震惊和意外,一把捏住了她的手。 “她真是这么说的?” 钱倩点了点头,“娘,你说我们要不要和她合作?” 柳瑜面露犹豫,“她真的能在那样的情形下保住我们?” 钱倩没想到娘竟然在担心这个,一时五味杂陈,反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娘,虽然我之前很看不惯她,经常刁难她,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极聪慧也是很有能力的人,她既然如此说了,那我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柳瑜沉吟了片刻,余光瞥到铜镜里自己脸上那明显的触目惊心的伤痕,美眸中泛起恨意,咬咬牙,一狠心,下定了决心。 “干!反正就算她的计划不成功我们也没有损失,若是成功了,不求其他,我们至少也有一条退路。” 钱倩颔首,“好。”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跃动。 钱渡不是看不起女子吗?她们就要让他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既然他已经不在乎她们了,那她们也不必再心慈手软。 柳瑜和钱倩此时不知道,多年后无数天里,她们都在感谢着此时的决定。 “小姐!”倚云凑到楚娇耳边轻声道,“钱家成了!” 凤眸倏地亮了起来,红唇也扬了起来,楚娇虽然对她们答应有七成的把握,但是现在尘埃落定,也不免让人心生欢喜。 “果然还是小姐厉害!” 楚娇一只手支着下巴,脸上满是慵懒的笑意,心情很好,凤眸弯成了月牙。 “本来我也没想过能说服她们,可谁叫某人自作孽不可活,白白将机会送到我的手上呢!这不把握住都对不起他那么尽心地做戏了。” 倚云和揽月都笑了起来,离计划顺利进行又近了一步。 “对了,老爷连同陈御史他们今天早朝又参了三皇子和锦华公主一本。听说皇上这次勃然大怒,气狠了,直接收回了锦华公主的封邑和封号,还当堂训斥了三皇子一顿。” 揽月幸灾乐祸地道:“真解气,让她一直针对我们小姐,真是活该!扑哧!以后只能被干巴巴地唤一声五公主了,以她那性格,还不知道会难受成什么样呢!” 楚娇扫了她们一眼,示意她们收敛一点,最后自己也没忍住泄露了几丝笑意。 这似乎在预示着这一世真的和前世不一样了。自己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改变原来的结局。毕竟前世至少在阿许计划成功之前,越锦歆可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锦华公主呢! “从我的私库里挑一幅字画,再挑一套头面,再让府上做一些莲花酥一起给陈家那边送过去,就全部给啾啾就行,她自会明白的。” “是,小姐。” 过了几日,周琅笙终究是进入了后宫,一入宫便是贵妃的份位,直接和凌贵妃平起平坐,也算是给足了周家脸面。当然周家上下不管是谁都不在乎这份殊荣就是。 而选秀一过,加之周琅笙的特殊身份,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表面和平似乎终于是撕破了宣泄口,明争暗斗一下子变地激烈了起来。 当然只限于下层,上层的人反而都按捺沉寂下来,毕竟谁也摸不准此时皇上将周琅笙封为贵妃这一举动的含义,都在观望,都在等着第一个出手试探的人。 不过这些暂时都和楚娇没有什么关系了,过了一段清静的日子,从越锦歆被剥夺封号之后,连楚南霜都老老实实了一阵子,没来搞些小动作在楚娇面前晃。所以楚娇这段时间心情十分轻快! “小姐,还是去育婴堂吗?” “嗯。” 第一百二十七章:陷阱(上) 楚娇如往常一样来到育婴堂,陪着孩子们玩耍了一番,等到日头西斜才准备离开。 徐娘子也照旧一直将人送到门口。 “小姐,这京中如今不太平,您可一定要保重自身。我们帮不上您什么忙,但是只要您有需要,吩咐一声我们也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楚娇微怔,没有想到现在这朝中争斗已经动荡地如此明显,连徐娘子她们都发觉了。 红唇微扬,眉眼柔和下来,心中熨贴。 “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的,徐娘子你只要照顾他们和自己就好。” 害怕她听不明白,楚娇抿了一下唇瓣,直白地强调,“若是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必然是你们解决不了的,届时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全力撇清和我、和楚家的关系,保全你们自己!” 徐娘子眼圈立马就红了,“小姐您不止对那些孩子,对我也是有大恩大德的,我们又怎么能如此背信弃义呢?” 楚娇轻轻叹息一声,无奈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娘子,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们除了将自己搭进去反而起不了任何作用。你们是想要让我在那时都不安心,临了都要牵挂着你们吗?我会怨恨自己的。所以,徐娘子,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们要好好的,按照我说的去做好吗?” 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泪花,徐娘子努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躬身郑重地盈盈一拜。 “奴家答应小姐!也请小姐万望珍重!” 楚娇这才露出轻松欣慰的笑容,抬头感伤地望着天边的夕阳,“希望雨过天霁,我们还能在此相遇。”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楚娇收回视线,朝着徐娘子摆了摆手,上了马车。 捏了捏眉心,心情难免被刚才的氛围感染的有些低落。各方执棋之人已经纷纷落子,棋局已成,“厮杀”将至,即使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却难免还是对接下来的对弈而感到担忧。 棋局之上风云变幻,不到最后,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在脑海中将已经做的布局一一回顾了一番,不断在心中推演未来发展的格局变化,直至确认计划没有什么大的纰漏之处才作罢。 面带疲色,倦怠地垂下眉眼,正准备阖眼休憩一会儿。突然一个疾冲,幸好及时被倚云和揽月扶住了,才没有直接栽下来。 揽月一手扶着楚娇,一手揉着自己撞到车壁的后脑勺,不禁嘀咕道:“小姐,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去庙里拜一拜啊?感觉我们好像不适合坐马车,每次坐马车都会出意外!” 倚云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你照看好小姐,我出去瞧瞧。” 揽月吐了吐舌头,嘟囔道:“本来就是嘛!” 却也十分听话地扶着楚娇,呆在她的身边,整个人呈防备保护的姿态。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倚云的惊呼声。 “天哪!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倚云姑娘这真的不怪小人啊!这小孩子是自己突然从拐角冲出来的,我已经反应很快地牵住了马,要不然他怕是更加凶多吉少!” 楚娇听到外面两人的交谈,听着来看应该是个小孩子撞上了他们的马车,而且似乎还受了伤。 这下,她不可能再安然坐着了,连忙带着揽月下了马车。 就看见倚云蹲在一个小小的身影前,轻声细语地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走了两步,才看见被倚云挡住的小孩子的全貌,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楚寅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儿。 然而身形却和白白胖胖的楚寅完全不同,整个人面黄肌瘦的,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衫,已经洗的泛白了。 两只手手掌心包括胳膊肘处都蹭破了皮,脏污的泥灰混着渗出的血丝黏在伤口处,脸上也有一块擦伤,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倚云,怎么回事?” “小姐!”倚云无奈地回头,站起身来低声和楚娇禀报,“这个小孩子突然从拐角那边冲出来,车夫没看见,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问他什么话他也不开口,只有在我要送他去看大夫的时候,明确摇头拒绝了,其余时候都一言不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楚娇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站在原地,柔声道:“小弟弟,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没及时看见你,才害你受伤。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男孩乌溜溜的眼睛满是警惕和防备,惶恐不安地紧盯着楚娇,唇线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楚娇露出友善的浅笑,凤眸弯成月牙儿,化解他的不安。 “我们没有恶意,毕竟是我们害你受伤,看你这伤挺严重的,我们送你去看大夫好不好?” 小男孩陡然紧张起来,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口,即使疼得呲牙咧嘴,也固执地将周边散落的几个纸包抱进了怀里。 “不、不去!不去看大夫!” 楚娇瞧了几眼,发现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几包应该是药。思索了一下,看样子不可能他预卜先知,知道自己要受伤,所以应该是家里有人生病了,他自己出来买药的。 “这些药是买给你家人的吗?你家里有人生病了?”楚娇没有接着之前的话劝说,而是指着他怀里的药包问道。 小男孩将怀中的药包抱的更紧了,偷偷地望了望楚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点了点小脑袋。 “那不如这样吧!我送你回家,然后叫个大夫去你家中给你,顺便也给你家人诊断一下如何?” 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突然之间落满了星辰,格外的善良,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瞬,之后便又熄灭了下去,难堪的搓了搓衣角,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 “我、我没有钱。” 楚娇轻笑了一声,安抚道:“不用担心!不需要你给钱,是我们让你受伤的,理应赔偿你。” “真的吗?真的不用钱吗?” 楚娇点头,再三确认后,小男孩似乎才终于放下警惕。楚娇这才上前试探性地、慢慢地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 “杨瑞。” 楚娇重复了一遍,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丝毫没有嫌弃他满身灰尘。 “是个有福气的好名字。那我喊你小瑞可以吗?” 杨瑞沾着灰尘的小脸上忽然飘上两朵红晕,点了点小脑袋。 楚娇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右腿的不自然,拧眉道:“你的腿也受伤了?疼不疼?” 杨瑞低着脑袋,先是摇头,然后看到楚娇关切又严肃的眼神,又点了点头。 轻轻叹息一声,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将人给抱了起来。 “小瑞,你家离这里远吗?” “不远,就在那边。转角第三棵柳处就是我家。” 楚娇转身吩咐道:“林叔你带着倚云先去请大夫,就到小瑞刚才所指的地方去找我们。揽月,你先和我一起过去。” “好,那小姐你们小心!揽月,照看好小姐!” 倚云叮嘱了一声,便和车夫老林驾着马车先行离开了。 之后楚娇才抱着杨瑞,在他的指引下往他家走去。 “小姐,要不我来抱着他吧?” 揽月张开手,想要从楚娇怀里接过杨瑞。 可小家伙却警惕的盯着她,忍不住害怕地后缩,扭过身子躲进楚娇的怀中。 揽月柳眉倒竖,呵,他还不领情? 楚娇见状无奈地摇头,“不用了。小瑞也不重,比呦呦那个实心团子可轻多了,我可以抱的动。你拿好他的药就行。” 垂眸,就瞧见杨瑞好奇地盯着自己,“呦呦?” “呦呦是我的弟弟,他叫楚寅,比你稍微年纪小一些,不过长的可比你壮实多了……” 楚娇见他听的格外认真,一路上便多说了些楚寅的趣事逗他开心,顺便安抚他的紧张。 一抬眸,对上他乌溜溜的眼睛。楚娇倏地就笑了,感叹道:“我还说为什么一见到你就感觉十分亲切呢?现在仔细一瞧,小瑞和呦呦的眼睛可真像,都又圆又明亮,很好看!” 杨瑞的眸光比之前都要闪亮,害羞地抿嘴露出小小的笑涡。 一路上走的不快,但路程确实如杨瑞虽说不远,很快便到了。 楚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低矮破败的屋子,虽然早有预感杨瑞家里的条件不会太好,但是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简直是太过简陋了一点。 就在她们打量眼前的屋子和环境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本应该到家后会高兴放松下来的杨瑞却明显更加紧张起来,整个人在楚娇的怀中僵硬成一团。 “小瑞,你家中只有你娘吗?” “嗯。” 杨瑞低着头,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楚娇抱着他进了屋。 一推开门走进去,没走两步,楚娇就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太黑了!即使现在临近傍晚,但也不应该如此昏暗。 而且太安静了!似乎房间里除了自己和怀里的人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一个生病的人怎么可能丁点儿动静都没有呢?而且一点儿药味也没有。 太奇怪了! 就在楚娇察觉出不对,想要退出去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二十八章:陷阱(下) “揽月!揽月!小姐?小姐?” 倚云和车夫老林带着大夫找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揽月一个人昏迷不醒倒在地上,周围却不见楚娇和之前小男孩的踪影。 着急地拍了拍揽月的脸,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倚云姑娘,你让开一下,不如让大夫瞧瞧吧?” 倚云似这才想起来后面还站着一个大夫,连忙让开来,“大夫,你快瞧瞧,她是怎么了?” 大夫不慌不忙地诊脉,之后拿出一根银针,在她的指尖扎了一下,下一刻刚才怎么叫都没有反应的揽月陡然睁开眼,坐起身来。 “小姐小心!” 揽月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呼吸急促,显然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 倚云着急地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连忙问道:“揽月,小姐呢?小姐怎么不见了?刚才那个小孩儿呢?” 被她一迭声的质问给拉回了心神,揽月反手拉住她的手腕,惊魂未定。 “那个小孩、那个小孩儿有问题!我陪着小姐跟那个小孩儿走进屋子,刚进来,我就感觉到身后跟了一个人进来。那个人把门给关上了。 视线一片漆黑,我刚准备提醒小姐小心,就被那个人给打晕了。小姐、小姐怕是也是被那个人给带走了。倚云,怎么办啊?都怪我!都怪我没照看好小姐!呜呜呜!” 揽月急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毫不留情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若是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要恨死自己。 倚云明显因她的话慌了神,咬了一口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行!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小姐是被人带走的,那短时间内应该性命无碍!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找到小姐! 而本来隐在暗处在外面守着的护卫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 “倚云姑娘,揽月姑娘,这是?小姐呢?” 到了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况顿时傻眼了,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倚云眼睛一亮,“赵大哥,你们刚才守在外面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影?” 揽月也匆忙站起来,眼巴巴地望着,“对,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跟在我们身后?” “没有,我们一直跟在后面,若是有人肯定会发现的。” “不可能!肯定是有人跟在我们后面进屋了。你再好好想一想!”揽月希冀地盯着,期待他能想起什么。 然而可惜的是,赵宁紧锁着眉头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后还是摇头。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就感觉到身后有人的啊?” 整个人晃了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倚云将事情简单地向赵宁叙述了一遍。 “是我们失职,竟然完全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让小姐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赵宁愧疚难当地低着头。 “现在已经不是追究是谁责任的时候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小姐。”倚云摆了摆手,尽量保持镇定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这样,赵大哥你们现在在这周围找一找,看能不能搜寻到什么线索,我和林叔先回府报信,揽月,揽月!” 见她六神无主的模样,倚云攥了一把她的手腕,神情严肃。 揽月这才定下神来。 “你现在就去找洛公子,将这件事告诉他,他或许会有什么眉目。” “好,我这就去。” 有了安排,就不会再慌乱,虽然仍然焦急担忧,但至少有了思路。 几人各司其职,分头行动。 而彼时的楚娇刚刚从昏迷中苏醒。 刚睁开眼,眼前仍然是一片模糊,只隐隐看见满目的粉色纱绸重影。 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一只手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嘶,那个小孩子的手劲儿竟然这么大。 等那股酸疼劲儿过去之后,楚娇才有多余的精力察看自己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重重叠叠的粉色纱幔,鼻尖是浓厚的脂粉香,楚娇撩开那些阻碍视线的粉纱,映入眼帘的是寻常的女子闺房布局。 梳妆奁、案几、屏风,甚至在另一边还有一道珠帘遮掩着,后面影影绰绰地显映出一架古琴。 若不是这处处都垂着粉色的轻纱,楚娇或许会真的以为这是哪位女子的闺房。 正经人家不会大面积地用这么多轻佻俗气的粉纱,京华只有一种地方会出现这样暧昧不清的布局,那就是青楼! 尽管不报希望,楚娇还是先走到门口,用力地拉了一下门栓,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反应。 楚娇早有预料,也不感到失望,径直走到一旁的窗户边拉了拉,竟然也没纹丝不动,等将每一扇窗户都试了一下,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了。 她现在被彻底关在了这个房间中。 既然没有出去的办法,楚娇也不再白费力气,在桌旁坐了下来,将今日的事情在脑海中全部重演了一遍,唇边逸出一丝冷笑,凤眸中闪烁着晦涩的光芒。 为了让自己入套,真是煞费苦心啊! 先是精挑细选了一个和呦呦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儿,确保自己会对他心生同情从而放松警惕。 而且那个小孩儿之前的生活也必然是很不容易,不然也不可能让自己察觉不到任何破绽。光是这一步就走得很是精妙。 其次精准地算到了自己今天一定会出府,甚至一定会经过那里,而能够如此确定自己行程的除了自己身边的人就只有一个人了。 楚南霜!呵!真是小瞧了她,一个不注意竟然就被她给算计进去了,看来在明泽学院是学了不少的东西。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楚南霜?那今日策划这一切的就是越锦歆了? 那么是越锦歆一个人的主意还是越泓他们一派的主意呢?这是对阿许下手不成,所以准备鱼死网破向自己下手了吗? 不过看目前这样子应该不是要自己性命,要不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确认性命无忧之后,楚娇也不着急了,有所求最好,只要想要和自己谈判,就能找到机会拖延时间。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楚娇抬眸望去,下一瞬秀眉倏地蹙起,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呵!自己倒是又棋差一着! “桀桀,楚娇,怎么样,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啊?” “赵平治!你倒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然还能出来继续晃悠,就不怕另一条腿也跛了?” 只是一句话就让本来还勉强维持自己仪态的赵平治撕除了伪装,目眦剧烈,满是恨意。 “楚娇!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贱人,都怪你才害得我沦落这种境地,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楚娇脚步后旋,轻巧地避开了他暴怒的一扑,气定神闲的模样让赵平治更加怒火中烧。 “赵公子,你在说什么啊?你之前的事迹可是在整个京华都十分闻名,我知道也不奇怪吧?至于你这腿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赵平治刚才一进来,她怔愣的那会儿不仅是在惊讶于来人是自己意想不到的,更惊诧于他现在预料之外的模样。 尽管他进门的时候已经在竭力掩饰,但是无论是那沧桑的脸色,还是那不自然的走路姿势都在暴露着他这段时间的不如意。 楚娇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两步,隔着一张桌子与他周旋,凤眸表面似是含着讽刺的笑,实则眼底是一片寒凉。 “够了!楚娇,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在你出事之后我就被人陷害变成了这幅样子!除了你还会有谁?” 赵平治喘着粗气,隔着一张桌子,伸手去抓楚娇的衣袖。楚娇轻描淡写地挪开身子,反唇相讥。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呢?我当时出意外的事情除了楚家没有任何人知道。哦,对了,应该还有一个幕后凶手知道!所以,赵平治,你是承认了吗?当初是你故意让我的马受惊的!” 赵平治撑着桌子,狞笑道:“到了这种时候,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是我又如何?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但是你呢?你彻底毁了我!你个蛇蝎心肠的贱蹄子!” 楚娇静静地注视着他这副不要脸、无赖到极致的嘴脸,发现内心竟然没有丝毫的波澜。 大概是前世的时候已经将这种嘴脸看得太多了,几乎已经烂熟于心了,所以现在才激不起丁点儿情绪,甚至连生气都欠奉。 若是平时,楚娇大概只会翻了白眼,置之不理,懒得与他浪费口舌。但现在为了拖延时间,楚娇不得不压着厌烦和恶心与他争辩。 “真应该让其他人都瞧瞧你这副模样!当日若不是我跳车及时,又有几分运气在身,我就是不死也可能会重伤。赵平治,你是怎么将自己的恶毒说的那般轻描淡写的呢?” 嫌恶地瞥了他一眼,掸了掸自己的衣袖,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可怕的病毒一样。 “不过是受些伤罢了,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而已,但是你却把我整个人生都毁了!你毁了我,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眼看赵平治神情扭曲朝自己冲过来,楚娇刚想闪躲开,却突然发现整个人的力气恍若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瞳孔骤缩,那张让人厌恶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恶心的反胃感猛地涌了上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赶到 “滚!滚开!” 楚娇努力地支撑起身子,却再次无力地跌坐了回去,只能奋力咬牙举起胳膊企图横挡在两人之间,将赵平治给隔开。 然而赵平治再怎么因之前的打击而清减消瘦,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他的力量怎么可能是楚娇这种娇养的少女能抗衡的呢?更何况现在楚娇还被下了药。 因此即使楚娇再怎么抗拒,赵平治的双手仍然如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脖颈,狰狞的脸凑近,与楚娇的面庞只有几寸,唇角挂着嘲讽的冷笑。 “楚娇,你可想过会有落在我手里的这么一天?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刚才是想故意激怒我从而拖延时间吗?哈哈哈!” 赵平治凑近,鼻尖几乎快要抵着楚娇的面颊,深嗅了一口气,得意地嗤笑。 “楚娇,你不是自诩神机妙算吗?有没有算到我也是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为了现在这一刻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两只手青筋毕露,修长的脖颈完全落入他的掌中,雪白的肌肤陡然红肿起来,血色充盈弥漫开来,连同脸都一并涨红。 楚娇明显地感觉到呼吸的困难,窒息让她下意识地挣扎,圆润的指尖抠扒着赵平治的双手,却只留下浅显的白色痕迹,甚至连皮都没破。 “放、咳咳、放开!” “放开?哈哈哈哈!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现在这一刻,你让我放开?楚娇,你是在异想天开吗?不过,如果你跪下求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考虑,嗯?” 赵平治凑到她脖颈处,轻佻地吹了一口气。 热气喷洒在耳根处,凤眸充血,紧紧地盯着他那张充斥着恶意的脸,那恶心的神情瞬间激起了楚娇不好的回忆。 压抑在心底的前世的阴影片刻之间就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浓烈的恨意再也无法隐藏,从澄澈的凤眸中流泻出来。 整张脸因为痛苦而皱在一起,却仍然明显地传达出厌恶的神情。 “死到临头了,你竟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楚娇,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吧?反正我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境地了,我根本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了!” 随着他的话,手上的力气也在不断加重,两只手不断收紧。 因为濒临窒息,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出现了重影和黑点。这种濒死的感觉,楚娇并不陌生,所以心中竟然出奇的冷静。 前世的时候,被赵家的人软禁、虐待,不给吃食,快要饿死的时候;从圈禁的地方逃离,被追赶至山崖,孤注一掷从断崖跃下摔的头破血流的时候; 那年雪天,被楚南霜叫人打断手脚丢在雪地上自身自灭,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随着身体里的血液和温度不断流失的时候;每次楚娇都以为自己要面临死亡了,最后却侥幸活了下来。 或许是上天可怜自己,让自己一直坚持到收到好消息的时候才收回自己那条破破烂烂的命。 但是现在楚娇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侥幸逃脱,她对此并不抱着希望,毕竟能重来一世做下诸多安排已经是上苍给予她的莫大幸运了。 她并不怕死亡,到了这种关头,她竟然还有心神去思考自己死后所做的安排能不能保证楚家无恙,能不能挽回前世的败局。 又开始庆幸,幸好之前所做的布局都已经和倚云、揽月交代清楚了,即使自己离开,想来计划应该也不会受到影响。 没有后顾之忧之后,唯一涌上来的便是遗憾。遗憾这一世好不容易和阿许传达了前世一直掩藏的心意,好不容易和他互通心意,好不容易才定下亲事。 然而现在却不能真的穿上嫁衣嫁给自己两世的意中人,真是可惜啊! 手上的那一点不痛不痒的挣扎也逐渐减弱,直至双手无力地垂下。羽睫地垂下来,遮住了漂亮的凤眸,两行清泪顺着眼尾滑落至鬓间! 阿许,抱歉没能等到你!再见了! “啪——” “咳咳咳!” 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脸上痛到极致的麻木,而是那突然涌入的空气,大口大口的呼吸,胸脯急促地起伏。 楚娇被打了一巴掌跌在一旁,来不及顾及脸上的掌印,好不容易将气息重新喘匀,就被一只手用力的捏住了下巴。 强硬地被掰过脸来,赵平治眯着眼睛,冷笑道:“哭?怎么,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刚才不是还跟我十分强硬吗?不过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要不然岂不是便宜了你吗?” 楚娇冷冷地盯着他,抿紧了失去血色的薄唇,唇角的血迹因苍白如雪的脸色而格外显眼。 赵平治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突然兴奋起来。 “啧啧,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怪不得能将京华那么多年轻公子哥勾引的团团转呢!若是我划花了这张脸怎么样?” 然而楚娇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却表现的十分平静,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面容。 看到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赵平治就怒火中烧,眼中掠过一抹恼怒。 他最讨厌的就是楚娇这副样子,好像他无论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跳梁小丑一样,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赵平治如何能接受呢? “这双眼睛真是讨厌啊!”赵平治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恶狠狠地道。 “我就不明白了,我究竟哪里不如那个洛知许,你为什么就对我不屑一顾呢?我自问家世、样貌、学问哪里比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差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平治倏地又放缓了语气,堪称轻柔,还暗含着一丝委屈轻轻地问道。 在听完他的问话之后,面对他的威胁仍然一言不发的楚娇却勾起一抹讽笑,啐了一口。 “我呸!你也配和阿许相提并论?你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小人,连阿许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你也配?我就算是眼瞎了也不可能看上你!” 楚娇的话就像是冷水浇在了热油上,赵平治本来阴冷下来的情绪瞬间再度席卷而来,暴怒地像条发疯的野犬。 “啪——呵!好啊,看不上我?但你现在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了!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楚家小姐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下呢?” 楚娇躺在冰冷的地上,腹部、小腿、后腰不知道被暴虐发泄情绪的赵平治踹了多少下,两颊也红肿起来,熟悉的疼痛蔓延至全身。指尖动了动,不愿在赵平治面前表现出这样屈辱的姿势,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赵平治发泄一通之后,又稍微恢复了些许理智,蹲下身子,轻蔑地拍了拍楚娇的脸。 “放心,我不会现在就把你打死了的。啧,虽然现在这模样确实寒碜了一点,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将就将就。就是不知道明天楚家小姐衣衫不整出现在醉仙楼,疑似被人凌辱致昏迷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华的时候,那个你看重的穷小子还会不会愿意娶你?怕是他也觉得你脏吧?哈哈哈!” 说着,就要伸手去扯楚娇的衣衫。 楚娇竭尽全力护住自己的衣服,脸上终于浮现了罕见的慌乱,和彻骨铭心的痛恨。 “你敢!赵平治,你若是敢这么做,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扯她衣裳的手顿了顿,反手又甩了她一巴掌,不再强求去解她衣衫,而是直接上手用力地撕扯了。 “哈哈哈哈!好啊!我倒要看看名声清白尽毁的楚家小姐是怎么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楚家怕是都会嫌弃你丢人吧?你不是看不上我吗?等到明天,我若是上门提亲,怕是楚家都要对我感激涕零!不过,你放心,等今晚之后,我也看不上你这么一个破鞋!” “嘶——” 衣衫被撕开一个破口,露出莹白如玉的肩膀。 “啊!滚啊!滚开!” 洛知许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黑眸瞬间便充斥着血色,飞身上前一脚踹开了赵平治,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拳一拳挟着无尽的怒气和恨意落下。 他怎么敢的啊?那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自己珍之重之的宝贝!他怎么敢对娇娇动手的啊? “嗤,你居然找过来了!该死,我刚才就应该动作再快一点!不过,楚家小姐的滋味确实不错,我就先替你尝过了!” 赵平治一边挣扎,一边还在挑衅。 洛知许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整个人只剩下一个念头,打死他!打死这个伤害娇娇的人! 一拳打在了他下巴处,鲜血从口中涌出,伴随着血液吐出来的竟然还有一颗牙,可想而知洛知许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啊!别、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没、还没来得及碰她!别、咳咳别打了……”刚开始还在炫耀的赵平治不过片刻就被他那股疯劲给打怕了。 他是真的想要打死自己! 刚才看楚娇在自己面前挣扎的时候,赵平治笑得多开心啊,现在轮到自己面临危险的时候,却知道害怕了,涕泪横流,狼狈至极! 第一百三十章:越珩的帮助 倚云和揽月赶到的时候,看到楚娇伤痕累累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立马就落了下来。 揽月捂着嘴抑制住到嘴边的哽咽声,猛地扑到楚娇身边,手足无措地望着楚娇,那满身的伤痕,让她根本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再多用一点力气,楚娇整个人就会碎掉一样。 “小姐!呜呜呜呜!我们来了!您别怕!都怪我,都是我没有保护好您!” 倚云尽管也情绪难以压抑,却还是忍着泪背过身妥帖地先将房门给关了起来,然后四处扫视了一番,扯过不远处软榻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围在楚娇的身上。 “小姐,我们马上就带您离开!别怕!” 楚娇从刚才听到洛知许声音的时候才放心地卸去防备,那本就因绝望才萌生出的那几缕拼死挣扎的气力在看见那令人安心的身影时终于坚持不住消散开来。 眼看两个人哭的梨花带雨,楚娇费力地抬起手想去帮她们抹掉泪痕,却只能勉力触碰到她们的手。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还能有多余的心神安慰她们。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没事吗?” 然而倚云和揽月两个人眼泪却掉的更厉害了,强忍着哽咽,勉强地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力地点头。 这还叫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呢?小姐从小到大磕磕碰碰加起来身上也没有出现这么多的伤痕,特别是那脸。 姣好的芙蓉面转瞬就变成了现在这红肿不堪的模样,若是让老爷、老夫人那边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呢! 而另一边被遗忘了的赵平治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进气少出气多,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全无之前嚣张的模样。 “阿许、阿许……” 尽管楚娇的声音微弱到如蚊虫叮咛,洛知许还是感觉到了,停下了一直下落的拳头,转过身来时,眼中满是红血丝,明明没有眼泪,却无端让人觉得那般浓厚的悲伤和难过已经快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明明就那么两三步的距离,洛知许却走得无比艰难,甚至中途还踉跄了一下。 可走得再慢,这么短的距离又能拖拉到什么时候呢? 明明知道不可能,也知道不应该,但他这副模样还是让楚娇一滞,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难看?阿许是不是被吓到了?是不是嫌弃自己了? 甚至是阿许是不是误会了?是不是嫌弃自己、脏了? 纷乱的思绪充斥了她的脑海,让她整个人的情绪都低落下来,羽睫下压,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暗影,流露出落寞的情绪。 洛知许单膝跪地,轻轻地将楚娇给托举起来,不敢收紧,只能让她半靠在自己怀中。 “娇娇,对不起,我来晚了。” 薄薄的眼皮轻轻地抖动,如翩飞的蝶翼不断颤动。红唇抿了抿,眉眼低垂,闪躲开洛知许的目光,只轻轻地用发顶蹭了蹭他的胸膛。 洛知许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一心还沉浸在愧疚之中,自责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楚娇。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却各怀心思。最终还是倚云提醒了一句,“洛大人,小姐,我们先离开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洛知许低声安抚道:“娇娇,你稍微忍耐一下。” “嗯。” 轻柔地将人给抱了起来,说是抱,其实更像是托着一朵软绵绵的云,根本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将人给拥化了。 楚娇将脸埋在洛知许的怀里,倚云和揽月落后半步护在旁边。洛知许所有的心神都牵在了怀里的人身上,经过如死狗一般的赵平治身边时,都没有分去丝毫的心神。 倒是倚云和揽月两人默契又愤然地狠狠踢了他一脚,只能算作小小的报复,根本不足以发泄心中的愤懑。 一打开门,外面莺莺燕燕的娇啼声和男子那下流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鼓动着人的耳膜。 楚娇知道她应该担心她们怎么安然脱身,重点是怎么不被人发现悄然离开。 但或许是今日受了太多的委屈,现在洛知许温暖的怀抱又是那么令人安心,所以她什么都不想再考虑,就只想躲开一切喧闹,将一切都交给了洛知许。 不过事实上洛知许也确实一如既往地稳妥周到。 外面有一位额间描着花钿,衣着清凉的女子守在外边,看见洛知许他们出来,除了露出一抹友好的浅笑就规规矩矩地带着一行人从小路绕到了后门。 “洛大人,奴就送您到这儿了,主子托奴给您带句话,今日之事算是回报您之前洪州恩情,与其他的都无关。之前主子与您相商的事情,您可以慢慢考虑。” 洛知许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多谢。” 女子笑盈盈地伏身,谦让了这份谢意。 “洛大人,我们现在是回楚府还是?” 倚云轻声问道。 洛知许还没来得及答话,纤细的指尖就柔柔地搭上了他的手腕。 “不!不回楚府!” 洛知许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好,不回楚府,去我那里!你们去楚家报个信,别让他们担心。” 倚云颔首,担忧地看了一眼楚娇,又瞥了一眼眼巴巴盯着楚娇的揽月。 “那我回去报信,揽月,你跟着去照看小姐。” 谁知道揽月即使再怎么不舍,还是毅然决然地摇头道:“不!我回去报信,倚云你照看小姐吧!” 说完,也不等她们回答,就直接跑走了。 倚云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 回到洛知许的府邸,小风和元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清洁的热水,也找来了一位女大夫。 洛知许将怀中的人轻柔地放在床上,转头对倚云和女大夫道:“劳烦二位替娇娇处理一下。” 话音落下,刚准备转身离开回避一下,手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 愣了一下,回头望去,就见楚娇整个人都陷在被褥之中,只露出一双凤眸轻轻地眨动着望着他。 洛知许回过身,在床边蹲下,将被褥给她掖了掖,声音格外温柔,“我就在外边,等她们为你处理好了我就进来好不好?” 楚娇没有说话,只是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他,明明都没有开口,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洛知许阖了阖眸,仿佛在尽力压抑着什么,面露无奈之色。 楚娇见状,轻轻地松开了手,别开了脸,不想将自己蒙上水雾的双眼暴露在洛知许的面前。 自己果然就是个麻烦吧?当初是不是就应该帮阿许避开被越锦歆选中为驸马那一劫之后就对他敬而远之,这样就不会将他牵扯进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即使经过昏暗的上一世,楚娇平时也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只有今日赵平治的威胁和逼迫让她陷入了前世最痛苦的那段回忆,阴影蒙蔽在心头,让她丧失了安全感。 也因此她比平常要更加心思脆弱敏感一些,就更加格外依赖两世的精神支柱洛知许了。 只是洛知许之前的拖延和现在的沉默让她忍不住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麻烦了?阿许是不是嫌弃自己了? 随着耳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本还压抑着的委屈猛地就涌了上来,化为了眼泪顺着眼尾滑落,隐没入鬓间。 但又不想被倚云和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所以只是无声地落泪。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倚云一声惊疑声,然后就是重新响起的脚步声,之后便是手上一热,被整个裹进了一只温暖的大手中。 楚娇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就惊讶地转头望过去,就见洛知许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只手牵着自己的手,眼睛蒙上了一块厚实的黑色布条。 “别怕,我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楚娇的目光太具穿透力还是什么,洛知许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尽管看不见,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她那边歪了歪头,轻声安抚道。 楚娇倏地就扬唇笑了起来,心中雀跃的同时又不由的庆幸,幸好自己此时丢人的模样没有被阿许看见。 倚云和大夫这才开始处理楚娇身上的伤势,即使这样一直牵着手处理起来多有不便,但没有一个人提起。 待褪下衣衫,看见那满身的青紫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隐隐充血到发黑的地步。 即使是见过各种各样病人的大夫也不免倒抽了一口凉气,惋惜地啧了两声,这一身冰肌玉骨,怎么有人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呢? 倚云更是又红了眼,忍了又忍,才忍住没落下泪来。 折腾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将楚娇身上的伤势处理完。倚云扶着楚娇换上洛知许贴心准备好的衣衫。 “好了。贵人的脸上的伤也上了药,半个时辰后擦干净再用冰块冰敷,明天早上先上药,过半个时辰再用剥了壳的鸡蛋热敷一下,痕迹应该就能差不多退掉了。” 确定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洛知许才摘下眼睛上的布条,不放心的仔细询问了一番楚娇的伤势。 女大夫理解地一一解释。 “还好贵人身上基本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里,不用太过担心,只是在痕迹消除之前,那隐痛还是少不了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心结 洛知许听到大夫的话更加紧张了,“没有什么能够减轻疼痛的法子吗?或者有什么药能够减缓一点疼痛的?” 女大夫暧昧地瞥了楚娇一眼,轻笑了一声,还是开口解释道:“是药三分毒,贵人又没有伤及内里,实在是没必要喝药。若是想要减缓一点疼痛,倒是也有法子,我等会儿教给这位姑娘便是。” 洛知许一心惦记着想让楚娇好受一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话语中的含义,直接就着急问道:“是什么法子?我能不能帮上忙?要不教给我还是我来吧?” “扑哧!知道公子心牵贵人,若二位此时已经成亲,那公子有这份心简直是再好不过。但现在还是只能劳烦这位姑娘了。” 大夫含着明显笑意的声音让洛知许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以拳抵唇,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偏头却对上了楚娇明亮蕴笑的凤眸,耳根处热热的,红晕弥漫开来。 倚云见状,领着大夫出去了,顺便请教了一下缓解疼痛的法子,将空间留给了楚娇和洛知许两人。 两个人一离开,整个房间都沉寂安静下来,洛知许重新在床边坐下,转头看向楚娇,刚好撞上她清凌凌的目光,怔了一下,那双清亮澄澈的眸子就从眼前挪开了。 洛知许伸手握住了楚娇的手,轻柔地拨了拨她鬓角的碎发,“今天是不是很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不用怕!” 楚娇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所以洛知许没有发现她微张的唇瓣、欲言又止的模样,纠结了一番,实在不好意思将心中的那点别扭的心思摊开来说,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阖上了美眸,开始休息。 洛知许给她掖了掖被角,如他先前所言,就静静地望着楚娇的睡颜。 楚娇原本以为她会睡不着,心中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那时候她没有转过脸来,但是她也听见了那个陌生的女声,也听到了她说的话。 主子?她的主子会是谁?看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阿许明显是和那个主子认识的,而且是远在洪州的时候就结识了,甚至在阿许回到京华之后,两个人还互通过信件或是见过了面,并且还商议了什么! 但是不管是之前阿许从洪州给自己寄来的信,还是回到京华之后他们偶尔的独处,阿许却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起过这些事情。 阿许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什么呢?转念又想起了洛知许之前的犹疑和叹息,心就更乱了。 然而即使如此,闭上眼,陷入黑暗之后,楚娇就很快陷入了沉睡。太累了,本来白日在育婴堂陪着那些孩子玩耍就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后来又是被人打晕,又是被人下药。 最后还被赵平治欺辱胁迫,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支撑不住了。 而在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洛知许才毫不掩饰地将所有的心疼、自责、愤怒、暴戾的情绪全部表现出来。 牵着楚娇的那只手看上去毫无异样,但另一只握拳放在腿上的手却早已青筋毕露。 娇娇,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没办法保护好你! 他不敢想象,若是今日不是那人主动派人来报信,他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京华茫然地乱转多久,才能探听到娇娇的消息。 他甚至都不敢去回想之前的那幕,但凡自己再晚那么一步,娇娇她……若是真不幸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即使自己并不在意,依娇娇的自尊矜傲的性子,她定然受不了如此委屈。 怕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娇娇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不会再让自己找到。这让他如何能忍受呢? 对娇娇有多心疼,对幕后之人就有多痛恨厌恶! 洛知许微微低头,今晚那女子的话再度在脑海中浮现,尽管相信自己有能力在几年后做到那些事情,但是现在明显时间不等人,或许和那人合作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吱呀——” 倚云端着两碗桂花赤豆元宵走了进来,就发现楚娇睡着了,为难地看向洛知许。 洛知许打了个手势,摇了摇头。 倚云无奈又端着元宵出去了。 天边一缕金光挣脱了黑幕,天色渐明。 洛知许被外面的光亮晃到了眼睛,苏醒过来,他真的干坐在床边陪了楚娇一眼。 清醒过来后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麻木的身子,第一时间就去察看楚娇的状态。 昨日那红肿地格外夸张的脸颊已经恢复如常,除了上面还有一些痕迹之外已经瞧不出任何异常了。 探了探额头,温度也正常,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之色,两颊更是睡得粉扑扑的,格外可爱。 喉结滚动了一下,洛知许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逃也似的收回了视线。 这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似是在试探房中的人有没有苏醒。 洛知许转头看了一眼还毫无所觉的楚娇,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打开门闪身出去。 “洛大人!” 揽月惊喜地唤道,视线一个劲儿往他身后的房间里钻。 洛知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轻声道:“娇娇还在休息,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你们再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换身衣裳,下朝我就立即赶回来。若是娇娇醒了,你们记得帮她上一下药,还有脸上的痕迹虽然淡了很多,还是要再处理一下。然后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垫一下再继续休息……”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洛知许恨不得事无巨细地全都交代一遍。虽然知道倚云和揽月两个人跟着娇娇一起长大,这么久了定然是比自己更了解娇娇的习惯。 按道理来说,有她们在,应该用不上操心。但是洛知许还是不放心。 倚云和揽月知道他心系自家小姐,也都一一点头应了。 在小风再三催促之下,洛知许才终于不舍得步履匆匆地离去。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房中就传来些许动静,应该是楚娇苏醒了。倚云和揽月赶忙推门进去。 楚娇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去看床边的位置,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即使尽力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望还是十分明显,可惜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她知道阿许不可能真的守着自己一夜,也知道阿许可能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了,但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安心的身影还是感到十分的失落。 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洛知许进来了,一抬眸,却发现是倚云和揽月两个人,唇边原本已经逸出的笑意凝滞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倚云,揽月你们也在啊!” “小姐,你还疼不疼啊?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啊?” 揽月没有察觉到楚娇刚才一闪而过的异样,焦急的扑到她身边,围着她急的团团转。 “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不用担心!” 楚娇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 倚云脚步顿了一下,很快也跟了过来,沉吟了一下,就猜到小姐是因为什么而感到不高兴了。 “小姐,您要先用点东西还是先上药?洛大人天亮的时候才离开去上朝,特地嘱咐我们要让您吃点东西。” 上朝?哦,对!阿许已经是刑部尚书了,是得要每天去上朝的,现在确实是上朝的时间。 即使倚云没有明说,揽月那个丫头根本没有体会到其中的深意,楚娇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暗恼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回事呢! “咳咳,先上药吧!刚好等半个时辰之后再用热鸡蛋热敷一下,将脸上的痕迹给消下去!” “是。” 倚云和揽月自然是伺候着给楚娇身上上了药,又给脸上上了药,然后才将早膳端上来。 等到用完膳,又敷了脸,楚娇对着铜镜看了半晌,确认脸上只比平时稍微红了一些之外看不出任何其他痕迹,才松了一口气。 “阿许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 楚娇抿了抿唇,面色不明,“那我们收拾一下,先回府吧!” “啊?小姐,我们今日就回府吗?您不在这里养伤吗?”揽月疑惑地问道。 楚娇放下铜镜,摇摇头。 “昨日来阿许这里是迫不得已,既不能回楚府让楚南霜看见,又担心回了祖宅那边会吓到祖母她们,所以才随着阿许回到这里。但若是一直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不妥不妥,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反而图惹是非。” “那我们也不等洛大人回来和他打声招呼吗?” 面对揽月直白的疑惑,楚娇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眉眼低垂,说不清心中是什么心思,半晌,只摇头道:“不等了!之后再找机会来和阿许道谢吧!今日回府还有楚南霜需要应付呢!回去晚了不知道她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倚云和揽月颔首应了,不再多问。说是收拾,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最后也只带走了一些药。 两人扶着楚娇慢慢往外走,刚好在路上撞见了元孑。 “楚小姐,你们要走了吗?不等大人回来了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平安 楚娇抿了一下薄唇,嘴角勾了勾,“不了,等会儿回府还有事情,你帮我和你家大人说一声,我们就先走了。” 元孑似想要挽留,但一听她说回去有正事,又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事情,只好点头应道:“好,那楚小姐路上小心。要不要我安排人送您?” 倚云笑着婉拒了,“不必劳烦,我们已经唤了府上的马车,现下怕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好吧!” 元孑眼睁睁地望着三人离开,挠了挠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楚娇被扶上马车之后,慢慢舒出一口气来,用帕子拭了拭头上的虚汗,虽然刚才她表面上没有什么异样,但实际上短短的几步路就已经折腾地她满头大汗。 “小姐,您还好吗?喝杯茶缓一缓吧?” 倚云担忧地递过来一杯茶水。 楚娇接过抿了一口,捧在手心,缓了一下,“没事儿,走吧!” “小姐,我们是直接回府吗?” 楚娇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先去相府。” “是。” 等到相府的时候,时辰尚早,楚文清他们还没有下朝回来。姜悦刚好在老夫人那里用早膳,正忧心忡忡地谈起楚娇,就听到下人来报。 “老夫人,大夫人,小姐过来了。” 两人激动地站起身来,“娇娇回来了?” “小悦,你扶我去迎一迎。” 姜悦扶着老夫人没走两步,楚娇就已经被人引了进来。 “娇娇,可算回来了!” “哎呦,我的心肝儿,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楚娇见到两人的一瞬间,就将脸上的隐忍痛苦之色收敛的一干二净,抬起头面色如常,唇角的笑意也一如既往的温柔娇软,被老夫人握着双手拉到了身边。 “祖母~,大伯母~,抱歉,昨天让你们担心了。昨晚太晚了,就直接在洛大人府上休息了一下。” 姜悦捏着手帕摸着心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知道昨天接到你丫鬟的报信,说你被人掳走了,我和娘这颗心就没有安放下来的时候。刚才我还和娘提起你,还牵挂着你有没有大碍。现下看见了人,我们这颗心终于是可以放下来了。” 楚娇冲着她甜甜地一笑,安抚道:“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昨晚让揽月那丫头回来报信,就是怕您和祖母担心。” 老夫人作势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腰,故作生气道:“你这孩子,早就说了让你出门多带些护卫,你偏不听。你要再这样折腾两回,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我这颗心可受不住!” 嘶! 祖母只是装模作样地轻轻拍了一下,若是往常,那点力道楚娇都感觉不到,但偏偏她现在浑身都是伤,这一下直接拍在了青紫处。 楚娇变了一下脸色,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掩饰了过去。 然而这抹异样还是被时刻关注着的姜悦收入眼中,扫了一眼倚云和揽月两个人担忧又欲言又止的模样,眼中多了些许怀疑。 只是望着气氛融洽,其乐融融的祖孙两人,没有贸然开口。 “祖母,你这可冤枉我了!我现在可是很珍惜自己性命的,可谁知道敌人太过狡诈,让人防不胜防,可不怪我!” 楚娇鼓了鼓脸颊,撅嘴故作气愤地道。 老夫人皱起眉头,“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你?你那个爹靠不住,祖母让你伯父去为你撑腰,敢欺负我们楚家的人,必须得给些教训!” “有些许猜想,虽然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是有一个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谁?” 老夫人和姜悦同时出声问道,神情严肃,身上的压迫感随之逸散开来。 “楚南霜!昨日那些人能那么精准地知道我的行踪,除了府上的人也不做他想。而有胆子将我行踪透露出去的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了。” “啪——” 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色,气得捶胸顿足。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都怪你那个爹!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让那个女人进门。自从她们入府之后,家中就开始不太平了。我兢兢业业掌管楚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家中猊墙的事情!” 楚娇连忙轻轻拍着老夫人的背,帮助她顺气。 “祖母别生气!这些都是楚南霜私自做的,和绫姨没有关系。我知道您心疼我,所以迁怒绫姨。但是绫姨好歹和爹爹现在感情也稳定,还有了呦呦。您可不能再说这个话了,若是被人传到绫姨耳朵里,让绫姨再和家里离了心,事情就更糟糕了!” 姜悦也连忙顺着她的话宽慰道:“是啊,娘,二弟妹虽然各方面确实欠缺了一些,但至少心还是好的,性子也和顺,您可不能因此就一杆子将整艘船打翻!”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心中知道这些道理,嘴上却还是别扭地道:“那也是她没有教养好孩子的原因。” 楚娇和姜悦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知道祖母现在正在气头上,再争辩也没有意义了。 “等文清回来,就让他赶快将那个不安分的从族谱上划去,将她赶出府去!” 楚娇连忙拦道:“不可!祖母我知道你相信我,也心疼我,所以对我的话完全相信不疑。但是说到底我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而前不久楚南霜因为身体原因才得了的绫姨的好感,两人现在正感情甚笃,若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就将人赶出去,绫姨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哼!她没有教好女儿,做出这些恶事来,还想要交代?” “祖母,好了,您别生气,对于楚南霜我已经有了整治的办法,现在留着她我还有用,您就勉强再容忍她一段时间吧!” 楚娇赔着笑,好话歹话说尽了,才让老夫人打消了年头。 姜悦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娇娇你可回去过了?” 楚娇摇摇头,“还没有,我特意先过来,一是为了来和祖母你们报个平安,二来也是请大伯母您和我走一遭。” 她一开口,姜悦和老夫人就已经明白她此举的意义。 姜悦立时就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正好,我随你一起去看看。刚好瞧瞧那个不安分的小蹄子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能让性子一向温婉大方的姜悦都能直接用“小蹄子”这样轻辱的称呼来代指一个小辈,可想而知楚南霜做的事情究竟让她们多么厌恶了。 虽然现在不能直接将她逐出去,但若是刚好撞到她手里了,小小惩戒一番还是没问题。 “祖母,那我先回府一趟。之后再带着呦呦过来给您请安。” 老夫人摆摆手,“去吧!”又看向姜悦,“若是有机会,对她不必留情!” 姜悦伏身应了,“娘放心,儿媳心中有数!” 楚娇挽着姜悦一起离开。 等出来之后,姜悦就抽出手臂,楚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姜悦就重新挽住了她,说是挽着,更是让她借力扶着。 “大伯母?”楚娇哑然,“您知道了?” 姜悦摇头,“受伤了?我不知道你具体伤势如何,但是瞧着你的丫鬟那么担心的模样,想来怕是挺严重的。瞧你这煞白的脸色,唇上更是丝毫血色都无,猜也猜到了。而且昨晚仗势那么大,若是你真的安然无恙,怕是昨晚就连夜回来了吧!” 楚娇抿嘴,露出浅浅的笑涡,“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大伯母。确实受了一点小伤。” 姜悦迟疑地问道:“真的只是小伤?” 楚娇别开了眼,沉默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揽月迫不及待地将楚娇的伤势和姜悦禀报了一番。 “怎么会这样?你这孩子伤的这么重还逞强什么呢?”姜悦霎时红了眼,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想要亲眼瞧瞧楚娇的伤势,又碍于现在的处境不好动手,只能手足无措更加稳当地扶着她。 “大伯母别担心,也就是揽月那丫头夸大其词罢了,实际上都是一些皮外伤,虽然会有一些疼痛感,但只要过几日痕迹消了就好了。大伯母可别告诉祖母,免得她老人家又要伤心。” 姜悦叹息了一声,“你这孩子啊!无论做什么都周到妥帖,永远替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多为你自己想想呢!” “大伯母这话可是高看我了,我主要是怕祖母知道了又要念叨我,我可禁不住。” 楚娇俏皮地眨了眨凤眸,惹得姜悦轻笑了一声,但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而就在她们回楚府的路上,洛知许下了朝快马加鞭赶回家中的时候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娇娇呢?” 元孑被他黑着的脸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事,不该让楚小姐她们离开,连忙不安地解释道:“大、大人,楚小姐说有要事要回府,我、我就没有拦着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洛知许愣了一下,脸色稍有缓和,“是娇娇自己离开的?” “嗯!” 元孑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不怪你!我刚才以为她是被人带走了,抱歉!” 洛知许捏了捏眉心,他实在也是被昨日的事情吓到了,才有些草木皆兵。不知娇娇的伤势如何了,要不自己也上门去拜访探望一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回府 下了马车,还没走到正厅,就难得听到楚南霜那么情真意切的着急的声音。 “爹爹,我们要不去相府接一下姐姐吧?” 楚文明刚下朝回来,就被楚南霜给直接堵了个正着。听到她突兀的话语,奇怪地道:“娇娇不过是去祖宅住了一晚,需要接什么?” 楚南霜眸光闪了闪,没想到昨晚楚娇失踪,她的丫鬟竟然都能忍住没来禀报楚文明。 “爹爹,姐姐一向都会按时回来,昨晚怎么会突兀地去相府那边休息呢?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楚文明一头雾水,觉得她说的话才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娇娇从小就是在娘身边长大的,时不时就会过去小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吧!” 楚南霜不甘地咬了咬唇,心中暗恨,真是个木头,该死的,楚娇到底凭什么让这些人都这么信任她啊! 只能犹犹豫豫地将话挑明了吗,“爹爹,其实是这样的,我听到有下人说姐姐、姐姐她昨晚并不是去相府休息了,而是失踪了。” “你胡说什么呢?简直是一派胡言!” 楚南霜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楚文明竟然会这么生气,而且生气的地方完全不是自己预料到的方向。 楚文明难道不应该先是对楚娇安危感到担忧,等到知道楚娇昨晚的遭遇之后才勃然大怒再心生厌弃吗?怎么会一开始就对自己发火? “爹、爹爹?”楚南霜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地望着楚文明,“我、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情爹爹对我心有成见,但、但是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编排姐姐,我真的只是担心姐姐的安危。我若是成心的,怎么也不可能编排到爹爹你的面前啊!” 楚文明黑着脸狐疑地盯着她,“若是娇娇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都没有收到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还能听到这些传闻?” 楚南霜神色一滞,怎么回事?他不是一向好糊弄吗?怎么突然在这些方面精明起来了? “我、我就是听院里的丫鬟说的,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爹爹您不知道,或许是她们怕您担心所以没告知您吧!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不如陪爹爹去相府瞧瞧吧!” 艰难生硬地将话题拉到自己原本所设想的方向。 在外面听够了的楚娇和姜悦对视一眼,看来是她们该进去的时候了。 姜悦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悄声道:“你爹还是有分寸的,看来今日就算我不过来,有你爹在,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楚娇对此只是笑了笑,她刚才也十分讶异爹爹的那番维护,竟然没有被楚南霜给牵着鼻子走。 不过她也知道,爹爹如此也只是歪打正着,实际上只是心大,所以才没多想罢了, 楚文明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也不免心生动摇,不过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响起就将他从纠结中解脱了出来。 “爹爹!” 楚文明惊喜抬头望去,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娇,见她没有任何异样,才放下心来,“娇娇,你回来了?大嫂,你怎么也过来了?” 姜悦冷冷地斜睨了一眼从楚娇出现就面色煞白、神情惊慌、目光惊疑不定的楚南霜,嗤笑了一声,淡淡地道:“本来是娘想呦呦了,现在洛公子也回来了,娇娇也要开始忙于准备嫁衣之类的东西,所以让我将呦呦暂且接过去小住一段时间。昨晚娇娇夜宿相府也是为了商谈此事。 谁知道今日一过来,就听到有些人在胡言乱语,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前的教训还是没能让某些人转变。也就幸好我陪娇娇走了这么一遭,若是娇娇一个人回来,怕是要被某些人泼脏水,污蔑的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楚文明失望地瞥了楚南霜一眼,对她的态度愈加冷淡疏离。 “大嫂这说的是哪里话,娇娇是我的亲生女儿,我难道还能让她在自己家里受委屈吗?” “哼!最好如此!”姜悦冷哼一声。 楚娇似笑非笑地瞅着楚南霜,目光却像是凝聚着寒冰的利刃直戳人心。 “南霜妹妹可否告诉我是听谁说的这些嚼舌根之语?我掌管楚家中馈这么久,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胡乱编排主人家是非的事情呢!我定要好好彻查一番,将这些不安分的拔了舌头逐出府去!” 楚南霜被她阴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楚娇见状讽刺地勾了一下唇角,“妹妹这么激动做什么?南霜妹妹好好想一想吧!希望今日午膳之前我能听到满意的答案。爹爹,我先带着大伯母回院子里接呦呦了。” “去吧!” 楚文明应了一声,瞥了一眼楚南霜,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等楚南霜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想要为自己辩解时,楚文明他们一行人都已经离开了。 原本来接呦呦只是一个借口,现在转念想了想,确实让呦呦在相府待一段时间比较好。 一来她现在受了伤,也没有那个精力照料呦呦,二来这段时间怕是太平不了,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也没办法兼顾呦呦,还是让呦呦先去相府小住一段时间。 楚娇将自己的想法和姜悦商量了一下,姜悦笑道:“这样也好!刚好让呦呦多陪陪娘,也许娘看在呦呦的面子上对二弟妹也能消消气!你也能借此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只是那小家伙从小到大都喜欢黏着你,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 也是,这才是一个大问题!楚娇不免扶额苦笑,罢了,先试试吧! “倚云,你去将呦呦带来!” “是,小姐。” 片刻后,倚云就牵着楚寅走了进来。一看见楚娇,楚寅就撒开了手,像个小炮仗一样向着楚娇就冲了过来。 吓得揽月连忙挡在了楚娇面前,将他接了个满怀。 “哎呦,我的小公子,现在小姐可禁不住你这么一撞!” 楚寅仰着小脑袋,懵懂又疑惑地看了揽月一眼,还固执地朝着楚娇伸着手。 楚娇朝他招了招手,耐心地解释道:“寅儿,姐姐现在不方便照顾你,所以送你去祖母那儿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原本以为楚寅不同意会大吵大闹,可谁知道他只是默默地开始掉眼泪。 就那么睁着蓄满泪珠的双眼倔强又难过地盯着楚娇,小心翼翼地拉着楚娇的袖子,呐呐道:“姐姐,你也不要我了吗?我会听话的,你别把我送走好不好?” 楚娇先是哭笑不得,继而又心中一酸,即使自己之前尽力开解,但是很明显梅绫之前的举动还是让呦呦留下了心理阴影。 将人揽到自己怀里,轻柔地帮他擦去泪珠,“胡说什么?姐姐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是姐姐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没办法好好照顾呦呦,等姐姐身体好了,我就去接呦呦好不好?” 楚寅一听,眼角还挂着泪,就紧张兮兮地踮着脚去探楚娇的额头,“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发热了吗?” 楚娇心中熨帖,捉住了他的小手,柔声道:“不是简单的感染了风寒,是其他的病症,姐姐向你保证,等病好了,立马就去接你好不好?而且是去祖母那里,怎么可能是不要你呢?” 楚寅垂着脑袋,用脚尖点着地,过了半晌才可怜巴巴地望着楚娇,“真的吗?真的会去接我吗?” “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吧!”纠结了许久,楚寅才终于点了头,抓着楚娇的指尖担忧地问,“那姐姐你生病疼吗?要不要喝苦苦的药啊?大概多久才会好啊?” “一点点疼,也就比你平时课业没做被先生打手板疼那么一点吧!姐姐不怕喝药,十天,这样十天之后姐姐就去接你好不好?” 有了具体的时间,楚寅明显放心了很多。 姜悦瞧着姐弟俩亲昵的模样会心一笑,心中多了些许欣慰,好歹还有个好的。 眼见楚娇面上的疲色越来越重,姜悦便带着楚寅先行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楚寅还一个劲儿回头,不忘关照楚娇,“姐姐,记得来接我啊!” “嗯!” 楚娇含笑目送两人远去。等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之后,强撑着的那口气没了,身形晃了晃,差点直挺挺地摔了,幸好有揽月和倚云扶了一把。 “小姐,您快好好休息吧!虽然是皮外伤,但是那么重的伤您怎么能这么逞强呢?” 揽月拧眉不赞同地道。 楚娇乖乖地躺在床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不是迫不得已嘛!别皱着眉了,都快跟个小老太太似的了。” 揽月噘嘴却还是没有再继续念叨,帮楚娇重新上了药。 才上完药,倚云就进来禀报道:“小姐,洛大人来了,您要去见吗?” 楚娇眸光暗了一下,摇头,“先回了吧!我有点累了,就不折腾了。” 倚云和揽月对视了一眼,应了,悄声退出了房间。 第一百三十四章:替死鬼 倚云过来禀报的时候,洛知许理解地点头,还在懊恼是自己考虑不周。娇娇回来都这么累了,肯定不愿再折腾。 然而等之后他三番五次被拒之后就会发现事情好像和他预计的不一样,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楚南霜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整张脸都是白的,整个人都陷入恍惚之中。 怎么办?楚娇肯定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办啊? “啪——” 桌上的茶盏全都被推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该死的!废物!都是废物!楚娇还真是福大命大,竟然这样都能安然无恙地脱身,就应该得手的时候就直接将人给杀了永绝后患。 现在好了,让她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 楚南霜的脸上满是狰狞扭曲之色,如恶鬼一般,整个人都被怨恨给裹挟着,阴沉得让人害怕。 楚娇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不行,稳住!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绝对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去! 对了!她没有证据的!没有证据只要坚持不承认就行!只要推出一个替死鬼,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的头上!对!替死鬼! 楚南霜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焦躁地咬着指尖圆润的指甲。 选谁呢?芸香?不!不行!芸香是她的人,她肯定不会相信的。梨白?不不!梨白是自己选的,是自己在这府里唯一的心腹了!那便只剩下铃铛了! 眸光逐渐冷硬下来,心中稍定,楚南霜扬声唤道:“铃铛,你进来一下!” 铃铛本来百无聊赖地守在不远处,听到里面瓷器碎裂的声音,知道是自家那位小祖宗又在闹脾气,不知道是谁又惹了她生气。 但是这一向和自己是没关系的,自己、芸香和梨白三个人一同被选来伺候这位脾气古怪的二小姐。 梨白是最受信任的,芸香虽态度疏离有时却又突然亲近,总的来说也算是倚重。只有自己没有什么存在感,先前也努力过几次,也没有任何的成效。 后来二小姐被送走,她也彻底歇了心思,就这样悠闲自在的也挺好。 所以突然听到自己被叫进去还感到十分奇怪。不过现在二小姐再怎么被嫌弃也还是主子,自己也只有听从的份儿。 “小姐?” 楚南霜坐在桌旁,脚边是一地碎片,半张脸隐没在光影中,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清楚具体神色,只是语气却亲昵得过分。 “铃铛,我平时对你如何?” 铃铛低下头,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不屑,口中却恭敬地称赞道:“小姐宅心仁厚、大方和善,对婢子自然是恩重如山!” 楚南霜似是愉悦地笑了一声,声音更加柔和了。 “既然你都说我对你如此之好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去办,不知你是否愿意?” 铃铛心中陡然敲响了警钟,她可不觉得有什么好差事能轮到自己,便谨慎地回答道:“婢子自是愿意为小姐鞠躬尽瘁,只是婢子愚钝,害怕办不好小姐交代的事情,芸香姐姐做事沉稳,不如交给她来办,定然能马到成功?” “不!这件事只要你愿意就行!”楚南霜诡异地勾了一下唇角,“你过来!” 铃铛暗暗叫苦,只能垂着头上前。 楚南霜俯身在她旁边耳语了几句。 “不、不!求求小姐,饶了婢子吧!”铃铛被吓了一跳,后退踉跄两步,跪地连连求饶,不停地磕头,请求楚南霜饶过自己。 “小姐,您看在我也一直尽心尽力服侍您这么久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这件事真的不行的!大小姐一定会打死我把我逐出府去的!” 这句话直接戳中楚南霜的肺管子,让她本就未消的余火陡然就升腾了起来。 一把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睛微眯,眼尾拉长,流露出危险的光芒。 “你什么意思?你怕楚娇就不怕我了吗?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主子!贱人!我就知道你们都不是真心侍奉我的,你们心里都向着楚娇!” 铃铛捂着脸颊,也不敢辩驳,只敢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楚南霜猛地踹了她一脚,厉声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不做也得做!你被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你的主子。我想要处理一个丫鬟还是轻而易举的!你若是老老实实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还能为你求求情,饶你一条命!如若你再冥顽不灵,可别怪我不念主仆情分了!” 铃铛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心如死灰,良久才缓缓拜伏于地,“是,奴婢遵命!” 楚南霜施施然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就在这时,梅绫突然推门而入,看见这满地的狼藉和跪在地上的铃铛,蹙起眉头迟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楚南霜被吓了一跳,警告地瞥了一眼铃铛,捂着胸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教好身边的人!” 梅绫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今日早上出府去了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见她如此伤心,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做错了什么?” “昨夜姐姐夜宿相府没有归来,今日早上我就听铃铛说姐姐不是住在相府,而是失踪了。我因为担心姐姐的安危一时昏了头,所以就慌忙去找爹爹,准备一起去相府接姐姐回府。 还好还没有出府,姐姐和姜夫人就过来了。现在爹爹和姐姐又误会是我故意编排是非。呜呜呜!娘,你相信我,我这次真的只是担心姐姐!” 楚南霜顶着雾蒙蒙的双眼,满面委屈,哭得梨花带雨,捂着胸口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梅绫哪里还能顾上其他的呢,只能赶忙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安抚她,“好了!好了!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是误会,娘陪你去和娇娇解释一番就好了。” “娘,姐姐不会相信我的!呜呜呜!” 梅绫犹豫了一下,抿了一下唇,保证道:“不会的!娇娇最是善解人意,而且还有我为你担保呢!就说我和你一起听到是铃铛所言,她会相信的!” “真的吗?娘,你真的不怪我吗?” 楚南霜拉着她的衣袖,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不怪你!你也是好心!” 如果说铃铛刚才见梅绫进来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现在见状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悲哀凄凉地笑了一下,眼中划过讽刺。 “小姐,夫人和二小姐过来了。” 楚娇刚用完午膳,正准备小憩一下,就听到了揽月的禀报,硬生生止住了步伐,坐了回来。捏了捏眉心,将面上的倦色压下去。 “知道了,让她们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楚南霜又要编出什么花来。 “娇娇!” “姐姐!” 楚娇抬眸,清浅的眸光从局促的梅绫、心虚的楚南霜和绝望的铃铛身上一一划过,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就大概猜到了楚南霜的要编造的借口。 等楚南霜又哭又委屈地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完时,楚娇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悄悄抬眼瞧了瞧面色不辨喜怒的楚娇,楚南霜尴尬地咬了咬牙。她就知道,楚娇一定是成心的,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堪,实在是心思歹毒! 求救地望向梅绫,梅绫轻咳了一声,压下局促,试探地开口:“娇娇,霜儿那丫头就是心急了一点儿,我也确实和她一起听到了,霜儿担心你误会,特意让我陪着一起来解释一下。” 楚娇抬手,止住了梅绫的话语,眸光沉沉。 “绫姨,你知道你的这番说辞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梅绫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楚娇歪了一下脑袋,倚云上前一步解释道:“按照府里规矩,传播流言、惹是生非者拔舌,鞭二十,变卖出府!” 梅绫霎时白了脸,呐呐地道:“没、没这么严重吧?她、她可能也只是听岔了话,可能只是误会一场。” 楚娇别开了脸,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就连倚云也不免对梅绫心生失望。 比起夫人,到底还是差了不少啊! “梅夫人,您现在还坚持刚才的说辞吗?” 梅绫白着脸手足无措,犹豫不决,完全没有之前的笃定。 然而只是这点迟疑就已经足够了,楚娇越过梅绫和紧张的楚南霜,径直看向铃铛。 “你呢?你自己也认错?” 铃铛双眼含泪,迎上楚娇澄澈的目光,陡然生出一腔冲动,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却在触及楚南霜暗藏威胁阴恻恻的目光时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浑身生寒,终究还是哽咽着跪地服罪。 “大小姐,奴婢认错!” 楚南霜松了一口气,隐有得色,隐藏得很好,很快便被难过给掩盖了。 而三人却没有注意到楚娇主仆三人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可惜。 楚娇收回视线,再未说什么其他的,只是递了个眼神给倚云,就转身自顾自地离开了。 倚云将铃铛给带了下去,揽月则不情不愿地摆出客套敷衍的笑脸送梅绫和楚南霜离开。 “我们小姐要休息了,梅夫人和二小姐请吧!” 楚南霜咬唇,眼底多了一抹恼恨,拉着魂不守舍的梅绫甩袖离去。 哼!嚣张什么啊?等楚娇倒台,我看你们这么狗眼看人低的贱婢还怎么嚣张! 第一百三十五章:梦魇 铃铛心如死灰被拉出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谁知倚云将她拉到偏房之后,也没有对她动手,只是嘱咐了一句。 “等到今晚午时你就拿着卖身契离开京华吧!只要你之后不要再在京华出现,小姐不会追究的。” 铃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倚云姐姐,大小姐真的愿意放过我吗?” “你以为小姐看不出她们是拿你做筏子吗?这件事本也与你无关,只是你却不能再呆在楚家了。” “小姐愿意饶过我,我已是感激不尽,自然明白小姐的意思。还请倚云姐姐转告小姐,请小姐放心,我一定此生不再踏入京华一步!” 铃铛含着泪冲着楚娇房间的方向感激不尽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倚云淡淡地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你现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见她点头之后,才转身离开。 子时,沉沉的夜色笼罩下,偏门处多了三道身影。 “呐,这是你的卖身契收好,快些离去吧!” “多谢两位姐姐。” 揽月注视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轻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提醒她一下,若是她说出了实情,就能留在小姐身边了。” 倚云摇了摇头,“她没有通过小姐的考验,在她的心里,性命是最重要的,没有一搏的勇气,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也意味着若是日后有人用性命威胁她,她也可能做出对小姐不利的事情。而且、”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那已经彻底融入黑暗中的娇小身影,“而且事已至此更是无需多言。人心都是复杂,现在她至少还感念小姐的恩情,若是告诉了她,她或许又会埋怨我们的隐瞒,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为好。” 揽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和倚云相携回去了。 “楚南霜!楚南霜!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你好狠的心啊!” “楚南霜,你还我命来!”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还我性命!” “谁?谁在装神弄鬼?出来!给我出来!” 楚南霜被耳边幽幽的烦人的声音给唤醒,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片幽暗的树林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簌簌的寒风从身边拂过,带起一片寒颤! 空中不见一颗星辰,只有一轮苍白的弯月凄凄冷冷地挂在天幕上。 “楚南霜!还我命来!” “为什么要故意害死我们?” “我们死得好惨啊!” 幽冷的声音不绝于耳,却偏偏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楚南霜捏紧了手,不安地环视着四周。 “楚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你给我出来!楚娇!你有本事出来啊!” 然而任凭她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在这时,一只青灰色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一缕冰冷的气息吹过她的耳边。 “二小姐,你是在找我吗?二小姐,你看见我的舌头了吗?” 楚南霜猛地转过头,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与她贴面对视,鲜血“滴答滴答”地从嘴角流下来,隐隐看见一截断掉的舌根。 这赫然是铃铛的脸! “啊——” 楚南霜实在忍不住吓得惊声尖叫起来,疯了一样想要将人推开,“走、走开啊!铃铛是你自己愿意的,不怪我!” 然而手却从铃铛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楚南霜惊恐地看向自己没有任何实感却沾染上血迹的指尖,不断地往后退去。 “楚南霜!你为什么要在我们的饭里下药,让我们在睡梦中中毒而亡?我们喘不过气来了,你来陪我们吧!” 一双冰冷的手从她的身后掐住了她的脖子,不断地收紧,立马就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 楚南霜费尽力气地挣扎,扭转头去,余光才瞥见一张惨白的脸,是宋绘! 然而又不是宋绘!因为就在下一瞬间,那张脸又变成了当时明泽学院同房的其他人的模样。 面容不停地变幻着,甚至最后竟然一个头上生出了三四张脸。每张脸都在质问着,质问楚南霜为什么要害死自己! “咳、咳咳!不!咳咳、放、放过我……” 惊惧之下的求饶并没有任何的作用,呼吸仍旧越来越不畅。而铃铛也身形一瞬,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抬起手,那指尖突然长出了长而尖利的指甲。 捏着楚南霜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朝着她的舌头摸去。 “二小姐,我的舌头!我的舌头!还给我!” 不!不要!这一定是梦!这一定不是真的!对!都是梦!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楚南霜放弃挣扎,而是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真切的疼痛传递到脑海,眼前的一切却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这样?不!不可能! 不论她如何挣扎,因为窒息眼前逐渐开始模糊,最后陷入了黑暗之中! “南霜?霜儿?霜儿!” “不!不要!” 楚南霜猛地惊醒,半坐起来,惊魂未定地急促喘息,小脸煞白,眼神都因极度的恐惧而呈现出涣散的状态。 “霜儿?霜儿?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因耳边的呼唤,楚南霜似是终于回过神来,定了定神,视线逐渐聚焦,梅绫担忧的面庞映入眼帘。 “娘!” 楚南霜第一次那么真切依赖地唤出这个称呼,委屈又害怕地扑到梅绫的怀中。 梅绫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摸到一手冷汗,心疼地用帕子擦了擦她头上的冷汗。 “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娘在这里呢!” 楚南霜缓了很久,才冷静下来。 “这是梦到什么了?怎么害怕成这样?” “呃,就、就是今天听到姐姐处置铃铛的话被吓着了,我没事的,娘,您去休息吧!” 提起铃铛,梅绫的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异样,犹豫地望着她,“霜儿,你真的可以吗?” “没事儿,娘,你快去休息吧!我已经缓过来了!” “好,如果害怕就喊我过来陪你。” 楚南霜点头应下。等她离开,眸光才阴暗下来,狠狠地锤了一下被子。 该死的,死了还阴魂不散!等过几日一定要找个大师将她们都给超度了! 次日,楚娇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就听说了楚南霜做噩梦这件事。 揽月幸灾乐祸地道:“哼!让她亏心事做多了,现在遭报应了吧!” “这算什么报应?她的报应还在后头呢!”倚云意味深长地道。 楚娇没有搭话,只是转而问道:“对了,赵平治那个畜生怎么处理的?” “小姐,赵平治已经死了!” “死了?”楚娇猛地掀开眼帘,疑惑地挑眉,“怎么没听到任何消息?” 倚云瞧了瞧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道:“是洛大人那边做的!不知洛大人做了什么,反正外面流传的死因都是他为了证明自己,和太多人厮混马上风没了。赵家嫌他丢人,直接草草就埋了,连丧礼都一切从简!” 楚娇怔愣了很久,才缓慢地眨了眨凤眸,若有所思,原来已经死了吗?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前世导致自己遭受了那么多折磨的罪魁祸首之一就这么死了,没有想象中大仇得到的痛快,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遗憾。 罢了!死了就死了吧!省得再脏了自己的手! “大小姐,洛大人前来探望您,老爷差我来问问,您是否要去前院会面?” 楚娇不辨喜怒地垂下眉眼,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身体不适,就不过去了。” “是。” 倚云和揽月对视了一眼,俱是疑惑。小姐和洛大人闹别扭了?不应该啊!前两日小姐不还那么依恋地拉着人,洛大人还整夜陪护吗? “小姐,洛大人做了什么惹您生气了?”倚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生气?倒也不至于!只是自己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罢了!就当自己是个胆小鬼,先当一段时间的缩头乌龟再说吧! “没有!我就是懒得折腾!” 倚云不再多嘴,只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论发生了什么,还是希望小姐和洛大人快点和好吧! 谁知道楚娇的“龟缩”计划到晚上就破灭了。楚娇坐在窗边正任由倚云替她擦着头发,窗边突然传来几声异响,像是有人用石子砸窗户。 倚云拧眉,推开窗户,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后退一步,惊呼道:“洛大人!” 楚娇陡然转过头,就撞进一双幽暗深邃的黑眸里,楞了一下,呆呆地道:“阿许,你怎么来了?” 洛知许站在窗边,用克制的目光只扫视了一下楚娇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了些许,不再像那日那么脆弱易碎,才松了一口气。 “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冒昧地过来打扰了!我好几次过来探望都被你给拒绝了,我才只好出此下策,抱歉!” 洛知许垂下眼睛,孤零零地站在外边,衬着夜色显得格外委屈和难过,像是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主人不开心的大狗狗,只能耷拉着耳朵眼巴巴地守在门外。 楚娇又哪里能忍受地了他这副模样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道:“进来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心结解开 洛知许在原地踟蹰了片刻,眼看倚云已经打开了门,便只好走了过来。 倚云正要将门给带上出去,被洛知许给拦住了。 “劳烦把那个屏风移过来吧,我坐这里就好,夜访已有失礼之处。” 倚云微怔,反应过来后抿嘴偷笑了一下,心中感叹,不愧是小姐看中的人啊,洛大人确实是端方君子! 等到人离开之后,房间内一时之间沉寂下来。 洛知许这才抬头正视着屏风后的那道剪影,“娇娇,你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楚娇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纠结了这么久,开口第一句还是在关心自己的伤势。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十分的正常,是阿许的性子,这种关怀温暖不正是自己如此依恋阿许的原因所在吗? “这两天准时上药,伤痕已经淡了不少,除了几处严重的,还有些许隐痛,已经好转不少了。阿许,不用担心!” 洛知许点了点头,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就好。” 楚娇原以为他会直入主题质问自己,但是他却好像真的只是单纯过来确认自己的伤势,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陷入了沉默。 焦躁地抿了抿因为紧张而略有些干涩的唇瓣,似是突然想起,不经意地问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问题。 “之前听那人说什么主子?还说你在洪州就与那位神秘的主子搭上了关系?那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话音未落,楚娇就直勾勾地盯着洛知许,此时反而嫌弃面前的屏风碍事,让她不能直观地观察到阿许的神情。 但即使如此,她也明显地感到屏风后的人似是陷入了迟疑,原本就忐忑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艰涩地勾了一下唇角,“怎么?是不能告诉我吗?” 平和的语气即使尽力掩饰也难免流露出些许难过和别扭。 洛知许一听,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娇娇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娇娇。不知娇娇可听说过六皇子?” 楚娇豁然站起身来,差点打碎了手边的茶盏,“六皇子越珩?” 洛知许讶异地看向她,对她如此大的反应感到十分疑惑。 “娇娇,你认识他?还是说越珩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楚娇一时失语,怔在原地,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原本她还在想着过几日引导阿许和大伯他们注意到越珩,和越珩合作,却没想到这一世尽管轨迹变了,阿许竟然还是神奇地和越珩搭上了线。 “不!越珩没有问题!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和他相遇,而且还是在洪州。” “那个六皇子我粗浅地和他打过两次交道,他远远比表面上要深藏不露得多,心思极深,所谋的也布局得十分广。但好在为人还算正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储君人选。 他之前有邀请过我一起共谋之后的事情。那日也多亏了他托人传信给我,我才能及时找到你。” “你知道前世最后是谁上位的吗?我们的计划又是如何成功的吗?” 洛知许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是六皇子越珩是吗?还真是缘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原本我还想着再观望看看。” “你如此相信前世的你吗?”楚娇挑眉提醒了一句。 谁知洛知许却温柔地笑了起来,摇头道:“不!我不是相信前世的自己!而是相信你!不管是前世的娇娇还是现在的你,我都绝对无条件的信任。” 心像是猛地被小鹿撞了一下,楚娇心慌意乱地别开眼,喃喃了一句,“笨蛋!” 自己也只是知道了最后计划成功了,却不知道后续,万一越珩是个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家伙呢? 楚娇不想因为自己而让阿许放松了警惕,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洛知许就含着笑意,隔着屏风,痴痴地凝望着她。 或许是他的坦诚让楚娇突然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为什么你之前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呢?” 洛知许脑海中倏地划过一道闪电,似是抓住了什么,看来娇娇这些时日的异常不是自己的错觉。 “之前不告诉你,是我回到京华之后,越珩才找上的我,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没告诉你,一是我也在观望越珩的性子和实力,没来都没告诉你,二、” 洛知许扶了一下额,假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道,“二也算是我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吧!我想让娇娇什么都不用操心,能够无忧无虑地生活,这些沉重的事情自有我来负担。 只是我没想到高估了自己,我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能力能将你保护得滴水不漏。就想那日,若不是越珩,我就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京华乱转,却遍寻不见你的踪影。” 失落地垂下眉眼,尽管羞臊自责,但正如他先前所言,只要楚娇开口询问,他便坦然地将自己剖白在楚娇面前。 楚娇满脸意外,没有想到阿许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阿许处处在为自己考虑,自己却还因为误会而心生别扭,固执地想要去深究阿许埋藏在心底的痛苦。 自己早就该想到的,阿许那么在意自己,自己出了事最痛苦自责的就是他了。 “所以那晚你迟疑不敢靠近我,也是因为自责?” “是!都怪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也是自嘲自己之前大言不惭说让你无忧,最后你的苦难却因我而来,所以我那时才痛苦自责。” 所以一切都只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误会! 楚娇解开了心结,弯唇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绕过屏风,在洛知许的面前蹲下身子,拉住了他的手,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道:“阿许,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你知道的,即使没有你,我和赵平治、越锦歆她们也是此生难解的死敌,并不是你的原因。而且谁说你没有能力保护我的? 若不是你结识了越珩,他又怎么会出手相帮呢?若不是阿许你,或许我根本逃不过那一劫。所以阿许,不用内疚,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你是我前世万念俱灰之下最后的寄托,是我此生唯一的星火。只要你在,我就能安心,就有无限的勇气去和越泓、钱渡他们去争、去为前世的楚家和自己也为现在的楚家未来去奋力一搏。 凤眸弯弯,楚娇没有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有些话她想留到他们大婚那日再慢慢说给他听!现在只要让阿许知道他很好就够了! 学着洛知许之前的样子,探身上前与他额头相抵。 “阿许,你是最好的!” 洛知许用力地眨了好几次眼,还是没有忍住,猛地将人拥入怀中,闷闷地道:“娇娇,能遇见你我何其有幸!有时我都嫉妒前世的自己,何德何能才能让你对现在的我如此青眼相加、万般照拂!” “扑哧!笨蛋!怎么还自己和自己吃醋?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你啊!” 楚娇轻笑了一声。 洛知许沉默着没有接话,尽管理智上知道,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前世的那个是两个个体。 所以他没有看见楚娇偷笑,狡黠的像只偷吃到葡萄的小狐狸。 其实楚娇早已确定,现在的阿许也是重生的,或者是和前世的阿许融合的,只是却没有清晰的记忆。 先不说他那神秘、突然出现的梦境,就说后面的一些习惯都一模一样。 楚娇一开始并未多想,但后来的一个动作却提醒了她。 或许就连洛知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过,他很喜欢与自己额头相贴,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而这个习惯是前世最后那段时间才养成的。那时自己手脚不能动,从大夫那里知道自己永远都只能做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废人,永远不可能为楚家报仇了。 绝望之下自厌自弃,完全丧失求生的欲望。洛知许相劝了好几次,自己像是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一直置之不理。 洛知许就直接这样抵着自己的额头怒喝自己,说自己的命是他救回来的,现在就是他做主,自己没有权利就这样死去。 后来每当自己失落,洛知许就会这样安慰自己。这个动作就像成为了他们两之间亲昵的小秘密。 楚娇并不想现在就将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他,想留到以后岁月悠长的时候慢慢和他叙说。 “娇娇,那你之前将我那时的停顿误解成什么了?” 洛知许缓过来之后,忽然想到了关键的问题,黑眸沉沉,似笑非笑地望着怀中的人。 楚娇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气息,心虚的目光犹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企图糊弄过去。 “啊?什么?我没有误解啊?哎呀,突然好困啊!我要休息了,有什么话我们要不明天再说?” 楚娇站起身来就想偷偷离开,却被攥着手腕,一把拉了回去,温热有力的大手揽着她的纤腰,威胁地捏了一下。 “别想跑,老实交代,嗯?” 第一百三十七章:小动作不断 “真的没有误解什么,阿许你想太多了。”楚娇在脑海中飞速运转,搜寻着有什么办法能够蒙混过关。 “小骗子?嗯?” 洛知许抵着她的额头,佯装凶狠地威胁道:“下回不准再胡思乱想了!” 楚娇连忙点头,“我保证!” 下一刻视线陡然拔高,惊呼一声,楚娇整个人都被洛知许给打横抱了起来。 “早点休息,好好养病,别让我担心,其余的事情都有我。” 洛知许将被子拉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轻轻拍了拍。 楚娇茫然地眨了眨凤眸,感觉自己只是一个晃神就被塞到了被子里,哭笑不得,某个家伙有的时候又真的像一根木头。 “我先走了!” 楚娇眼睁睁地望着某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扬长离开,不过或许是解开了心结的原因,很快就挂着甜甜的微笑进入了睡梦之中,今晚或许是个美梦吧! 与她不同的是,楚南霜却仍挣扎于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再次因梦中极度的惊惧半途惊醒的时候,望着她那惨白的脸色、满头的冷汗,以及眼下那青黑,梅绫实在忍不住担忧地道:“霜儿,你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坚持不住的,安神汤喝了好像也没有什么效果,要不我带你去寺里拜一拜吧?” “不!不去!” 若是以前,楚南霜自是不相信鬼神之说,毕竟幼年遭受苦难时,她也曾祈求过漫天诸佛,却没有得到过拯救。 所以她一直对此嗤之以鼻,但是在这几日噩梦缠身的情况下,起初她还怀疑过是楚娇想要陷害自己,故意一天不曾入口府中任何东西,也只呆在空旷之处,可当日晚上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噩梦。 那几近于无的畏惧之心终于被唤起,楚南霜害怕自己真的是被恶灵缠身,但她更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做过的事。 “霜儿,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是总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去求个安心也好啊!”梅绫劝说道。 楚南霜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娘,没事儿的,我就是之前被吓到了,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用去折腾这些了。” 梅绫又劝说了两回,都被楚南霜给搪塞了过去。最终梅绫也只能随着她去了。 而又过了两日,楚南霜却改变了想法,比梅绫还着急要去找个大师瞧瞧。 原因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楚南霜突然说不出话来了,舌头僵直,准确说是完全感觉不到舌头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霜儿,你这是怎么了?” 楚南霜含着泪,指了指自己,又张开嘴,让梅绫看。 “怎么了?” 梅绫满脸茫然,没搞明白楚南霜的意思。 “啊!啊啊啊!” 着急地比划了一通,梅绫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霜儿?你怎么说不出话了?来人!快去叫大夫!” 等楚娇懒洋洋地起身洗漱坐下用早膳,揽月就兴奋地禀报了这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说不出话了?” 凤眸微挑,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听说那边已经换了好几波大夫了,也没有人诊断出任何结果。啐,真是活该!让她整天搬弄是非,现在说不出话来了吧!” 倚云也满面笑容地端上一杯新茶,虽没有表现的如同揽月一样如此明显,却也是对此乐见其成。 “梅夫人那边已经准备带她去寺庙里找大师瞧瞧了,听说她早上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时,整个人都害怕地像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楚娇闻言,轻笑出声,可不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吗? “不过只是说不出话来就慌乱成这样,如此六神无主?不知道等日后发现自己还出现其他问题的时候不会惊厥地晕过去吧?” 她对此可是十分期待呢! “让梨白那边盯着,不用过多的插手!” “是,小姐。” 后面几日梅绫带着楚南霜四处求仙问药,却没有任何的进展,不论是噩梦,还是她突然说不出话,没有人诊断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楚南霜的情绪愈加低沉,甚至偏向阴暗,梅绫只能干巴巴地用“也许过两日它自然好转了”这种苍白无力的借口去安慰她。 等楚娇将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之后,在房间里呆了好些时日,感觉身上骨头都要生锈了。楚娇终于决定出府,当然也是为了去接某个小哭包。 只是刚走出院门口,还没走到前院,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猛地扑向楚娇。 自从上次楚娇被带走之后,倚云和揽月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甚至在楚娇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人拉着楚娇后退,一人上前一步将那道黑影狠狠的撞开。 揽月那个小丫头看起来小小的一只,下盘却极为的稳当,直接将那个黑影撞开摔到了旁边的花丛里,自己却动都没动一下。 “小姐,你没事吧?” 望着二人紧张兮兮的神情,楚娇哭笑不得,“我没事,你们反应太快了!” 揽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暗自给自己打气!做得好!坚决不能让其他奇奇怪怪的家伙靠近小姐! 主仆三人这才看向那道摔在蔷薇丛中狼狈不堪、半天爬不起来的人影。 “楚南霜?” 实在不怪楚娇用如此不确定的语气,主要是楚南霜现在的模样着实狼狈了一点,倒是和当初重病濒死被接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了。 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下青黑严重的像是被人打了,左脸乃至左边身上因摔到蔷薇丛中,而被锋利的枝叶和尖刺给划伤了,渗出了细密的小血珠。 那双本就大而圆的眼睛现下更是格外的突出,已经到了渗人的地步,里面翻腾着浓稠如墨汁的恨意。 “啊!啊啊!” 楚南霜爬起来之后还想朝着楚娇冲过去,却被揽月一下子给推开了,她自己梅开二度又摔到了刚才的花丛中。 楚娇拧眉,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楚南霜!你是疯了吗?若是发疯就直接去你自己的院子,在这里挡着我的路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楚南霜疯狂地发出一连串的怒吼声,手不停地比划着什么,指尖指着楚娇,神情愤懑,其实都不用多想,楚娇都知道不过是些咒骂自己的话。 不过谁叫她现在自己说不出话来呢?自己完全可以当做看不懂的样子。 凤眸轻眨,唇边的笑意自然又无辜,“哎呀,南霜妹妹你怎么一直在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啊?哦~,我想起来了,妹妹你是现在说不出话来了是吧?姐姐我听不懂你无意义的絮语,也看不懂你的比划呢!要不你再回去练练?” 楚娇的话可谓直接轻描淡写地戳她肺管子,果然楚南霜和疯了一样,情绪更加激动,若不是有揽月拦着,恨不得直接冲到楚娇面前划花她的脸。 楚南霜一次次地扑向楚娇,揽月一次次将人给推开,片刻后,楚南霜的身上细细密密的伤痕就更多了,看上去好不可怜。 就在这时,梅绫和楚文明刚好顺着路走过来,看见她们这情况,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制止。 “这是怎么回事?娇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霜儿?霜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已经很可怜了。你就算介意之前的事情,对此耿耿于怀,也不必现在用这种方式欺负霜儿吧?” 梅绫心疼地将低垂着头满面委屈的楚南霜给扶了起来,挡在她的面前,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向楚娇,质问道。 楚娇根本一句话都懒得解释,甚至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越过她看向楚文明,淡淡地道:“爹,我去祖母那边接呦呦回来。若您也觉得我刚才举动有不合适的地方,就让揽月和你们解释吧!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就直接带着倚云绕开了几人,径直往府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揉捏着眉心,看来阿许说的没事,有些事情确实应该加快进程了! 有些苍蝇即使造成不了太大的困扰,一直在周边飞来飞去,也实在是扰人的厉害。 揽月不屑地瞪了楚南霜一眼,敷衍地伏了一下身子,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翻了个白眼,不悦地道:“若不是二小姐突然冲出来,我们小姐现在都快到相府那边了!” 梅绫迟疑地回头看向双眼含泪,一个劲儿摇头的楚南霜,心中的那点怀疑立马就烟消云散了,不高兴地为楚南霜辩解道:“霜儿只是现在说不了话,一时心急才想用这种方式拦住娇娇,大概只是想打声招呼,询问娇娇一些事情。你们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推开她啊!瞧霜儿这脸,全都是伤口,得多疼啊!” 揽月心中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小姐之前伤成那个样子,也没有人心疼过啊!不过是被花叶割破了点皮,还是她自作自受,这也值得拿出来宣扬? 楚文明愈加不耐了,挥手打断了梅绫的话。 “好了!既然身体不好就好好回去歇着,知道娇娇不待见自己,就远远避着,不要老是上前招惹娇娇!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也不怪娇娇她们把你当危险人物!阿绫你也是,既然你执意要照顾她,就把人‘照看’好了,不要时不时地就弄出乱子!” 眼看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揽月赶忙低下头,掩盖脸上的笑意,真是活该! 第一百三十八章:布局 没过几日,皇上又大病了一场,整个朝堂人心惶惶,越泓和越瞻两派的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两方纷争不断。 越瞻已经三番四次去拜访楚文清,甚至用越锦歆与楚娇结仇的事情才从旁劝说,但楚文清一直都没有松口。 “希望左相大人能再考虑一下。” 楚文清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多谢四殿下的好意,只是楚家永远只忠于一人,殿下不必再费心,殿下慢走!” 越瞻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笑意颔首示意之后拂袖离开,转身的刹那,面色就阴沉下来,像是强行压抑着怒火,连背影都透露着丝丝的火气。 楚文清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见状,摇了摇头,只是这样就如此失态,情绪如此不稳,实在不是个可塑之才。 想起娇娇之前提起过的另一个皇子,自己这些时日特意留心观察了几分,确实是深不可测。派人去调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更是惊讶,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已经积蓄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布下了如此深而广的局。 转头,遥遥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而宫内那两位万人瞩目的皇子还只是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不仅连自己真正的对手还没有摸清,甚至连皇上的心思都不会揣测,两相对比,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若是皇上真的熬不过今年,登上那个位置的人选基本已经确定了。 不过楚文清确实也没有欺骗越瞻,即使看的分明,楚家也不会真的站队去帮助六皇子越珩,一来是以目前的局势,越珩基本已经稳操胜券,楚家不入场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二来娇娇选定的那个小子已经和越珩搭上了线。 楚家站在这风口浪尖、处在这权利巅峰的日子已经够久了,或许这次是最好的急流勇退的机会,该把这朝堂和机会还给年轻人们了! 楚文清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目光沉静而悠远,神情平和,似暴风雨中自在从容的松柏,透露着一股安稳的气质。 拖拖拉拉了将近一个多月,京华都已经入秋了,皇上的病似乎才有了起色,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第一次在朝堂上透露了立太子的口风,然后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更偏向没有强势权臣辅佐的越瞻。 下朝后,越瞻自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而越泓却是面沉如水,更是特意讥嘲了一番。 楚文清等保持中立的众人特意落在后面,自然是围观了前面的一场闹剧。 也有人悄声试探楚家的口风,“不知楚相和楚大人更看好哪位哪一位呢?” 楚文清和楚文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扫了一眼从越泓和越瞻身边经过的低调、毫无存在感的越珩,口风一致,“圣意不可妄图揣测,皇上自有定夺!” 有人注意到了也只以为他们是在看越泓和越瞻,更多人却是在心中暗叹,不愧是老狐狸,竟然都到了这种关头还能稳得住。 接下来的时日,不少人也明里暗里站了队,毕竟皇上的脸色摆在那里,怕是最后的时日不会太远了。 始终没有站队的除了一部分本来存在感就不强的官员外,也就只有楚家、周家、陈家、李家,偏偏每一个似乎也都有正当的理由。 楚家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需要从龙之功这份恩宠了,周家的女儿已经入宫,周家自然不愿掺和进来,他们更愿意保住现在这位的位置。 陈御史一向刚正不阿,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李家的女儿和楚家小姐关系甚笃,跟着楚家走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因此他们独立出来,越泓和越瞻两边的人都没有发现不对,甚至觉得这样还好,现在越泓有钱渡和凌贵妃支持,越瞻虽不及却有皇上的偏爱,两方隐隐制衡,若是他们现在站队,反而打破了平衡。 天香阁雅间,洛知许一袭月白色长衫,慢条斯理地倒茶,动作如行云流水,配上那周身温润、沉静的气质,似乎连那茶都变得如同仙品一般。 茶香氤氲在房间中,茶汤清亮,一只手微拢长袖,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茶盏放到了对面那人面前。 那人身穿衮金紫色长衫,面容俊秀,精致的五官漂亮地雌雄莫辨,唇边含着一缕浅笑,霎是迷人。若是穿上裙钗,必定谁也辨不出他的真实性别。 然而等他一抬眸,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一露出来,谁也不会再认错他的性别。锋芒内敛,利刃暗藏,就那般轻轻一抬眼,就无端让人心中生畏背后生寒,原本疏离冷清的外衣便陡然被危险代替。 “知许,听说黎牧部落这几日便会到京华,你说,这会是机会吗?” 洛知许啜饮了一口茶水,不疾不徐地道:“如今局势已现,殿下的筹谋已然足以,但既然胜券在握,又为何不名利双赢呢?殿下,急不得!” 凝白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白瓷茶盏,越珩勾唇浅笑。 “知许说的甚是,终归是本殿急躁了。” “殿下的性子已经远胜无数人,只需给殿下一点时间,殿下自己也会明白过来。我只是略一提醒了一下罢了!而且我们按兵不动,不代表他们不会不动。或许未尝没有机会?” 洛知许举杯相邀,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噹——” 越珩举杯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荡漾开来。 “还是知许最知我心意,有知许在,我终于可以不必思前想后、举棋难定了!” 面对他的夸赞,洛知许只是略一垂眸,谦让道:“殿下早有万全之策,在下也只是锦上添花。” “知许你啊,就是谦虚太过!我还有一事压在心头、寝食难安,我的那位好四哥可是拉拢了蔡将军,我虽有私卫,也不过百人。若是他们打算篡权夺位,我又该如何应对呢?不知知许你是否有良策?” 洛知许抬眸,与说着担心却笑眯眯的、表现得毫不在意的人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殿下,不必有心。必要时周家可为殿下所用。” 越珩歪了歪头,似是不解,笑意浮在星眸之中,“可是周家为何帮我呢?” 洛知许没有隐瞒,直白地解释道:“因为他们会想要和殿下谈一笔交易。” “嗯?” “殿下可知周将军的女儿今年年初被迫入宫,周将军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只要殿下成事后,将周家小姐送出宫让他们一家能够再次团聚,他们自会助殿下!”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能够遇见知许简直是本殿莫大的幸运啊,让本殿的难题都迎刃而解!知许与楚家小姐果然是天赐良缘!” 越珩意味深长地赞许道。 洛知许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不动声色应了,“殿下谬赞了!” “好了,本殿也不能再久留了,若是被人看见了,难免会生事端。本殿先走一步!” 洛知许站起身来,恭敬地道:“恭送殿下!” 等到人离开之后,洛知许重新坐下,转头望着窗外,天边乌云密布,细密的雨丝落下,不一会儿便凝成了一片雨帘。 洛知许神色难辨,脑海中还在闪现着越珩刚才试探的话语。 诶!周家对那位小姐太过看重,看来已经有人主动接触过越珩了。而此举显然也引来了越珩的猜疑,看来是已经查探到是娇娇劝说周琅笙入宫的了。 只希望越珩的试探不会太过,不要牵连娇娇,看来自己也要做两手准备了。 洛知许坐了很久,直至将壶中最后的一点茶水饮尽,才起身离开。元孑立即撑开伞想为他遮雨,却被洛知许给拒绝,只是接过他手中的伞,漫步在雨幕之中。 果然没过几日,越泓和越瞻的明争暗斗就被迫中止了,黎牧部落的使团到了。黎牧部落是北方的游牧民族,骁勇好斗,因北方物资缺乏,所以经常会侵犯边境。 周家原本驻守边关就是为了防范他们,自从周家班师回朝之后,黎牧部落更是几番试探,只是之前被周家打怕了,所以在没确定情况之前,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大肆进攻边关、烧杀掳掠。 这次他们是打着迎娶公主、永结秦晋之好的名头来的,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虚伪的借口,一旦摸清楚内乱的局势之后怕是会直接大肆抢夺物资,为过冬做准备。 所以尽管再不愿,越泓和越瞻也必须在这个期间表现出和睦的样子。毕竟为了接见使团,连皇帝都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无恙。 然而黎牧部落的人虽然好斗,却也并不是蠢人,还是窥见了一二,起了疑心。 皇上为了打消他们的疑心,特地举办秋猎,还将此事交给了洛知许主办。不是没有人提出过洛知许乃刑部尚书,是不是不合适,只是都被皇帝给堵了回去。 在皇帝看来,洛知许与楚家是绑定在一定的,又是自己亲自提拔的。在这种节骨眼上,他谁也不敢轻易相信,相比之下也只能将事情交给洛知许去办。 洛知许郑重地应了,其余人都各怀心思,暗潮涌动,机会这不就来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秋猎 “小姐,穿这身轻便的衣裙可以吗?” 楚娇抬头看了一眼,“可以,再带一身骑装以防万一。” 揽月点头应了。 “娇娇快来!” 楚娇刚来到猎场,环视了一圈,就看见姜悦满面笑意地冲着自己招手。 快走了两步,发现姜悦身边还有两道玉树临风的身影。 “云添哥哥!云泽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了?” 楚云泽让开位置,让她在姜悦身边落座,才开口道:“眼下京华的局势我们在外都听说了,不放心家里便着急赶回来了!也是赶了巧了,我们都是昨日才到家。” “那流商表哥也回去了吗?” “对,他也回黎州去了。他倒是托我给你带了一句话,别担心,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楚云添故意挑刺道:“娇娇是我们楚家人,有什么需要我们自然会满足,哪里用得着他们!哼!呐,这个是给娇娇的礼物,拿着玩吧!” 说着,随手从袖中摸出了两个锦盒,不在意地抛给了楚娇。 楚娇接过,打开一看,其中一个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圆润珠子,晶莹剔透,琉璃的质感,看起来就十分漂亮。 “夜明珠?哥哥你从哪儿拿来的?不会是从三叔的私库里掏出来的吧?” 楚云添被气笑了,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可是你哥哥我在外面特意高价为你收购的,晚上把它放屋里,就不用点灯了,光芒也柔和不刺眼。” 若是三叔或是祖母那边的东西,楚娇收也就收了,一来长者赐不可辞,二来她知道他们底蕴深厚,这些东西也就是赏给小辈博个开心。 但是现在是哥哥送的,云添哥虽然是跟随三叔一起,但自己肯定也是倔强的白手起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有些烫手了。 姜悦自是看出来了,“娇娇,你就尽管收下吧!这小子还算有点能耐,现在可不缺钱。” 楚娇瞥了一眼看起来分外得意的楚云添笑了,“看来云添哥在外面是如鱼得水啊!那妹妹我就不客气了!” 另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只一指宽的金镭丝点翠玳瑁手镯,整圈都是用纯金勾勒的祥云纹,最上方三分之一处镶嵌着五颗宝石,最中间的是颜色鲜红如血的南红玛瑙,左边是绿松石、蓝宝石,右边则是紫水晶和粉色的碧玺,周边是用点翠工艺做的点缀,其余三分之二处则是金纹包裹着莹白的羊脂玉。 楚娇连忙阖上盖子,幸好刚才先打开了夜明珠那个盒子,心中有了一点底,要不然直接打开这个盒子,自己怕是会惊讶地手抖给打碎了。 大概是她脸上的震惊太过,甚至看向自己的目光都狐疑起来,楚云添摸了摸鼻尖,赶忙老实交代。 “好吧!好吧!这个确实是三叔送的,不是我送的!” 楚娇拍了拍胸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站起身来,“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都起身吧!” 楚娇不着痕迹地快速扫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却偏偏唇色是苍白的。看来那毒已经是深入骨髓了,皇上怕是顶多只剩下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越泓和越瞻一左一右坐在最靠近皇帝的席位,扫了一圈,居然没发现越锦歆的身影。 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就明白过来,黎牧部落的使团打着联姻的旗号,是怕自己被盯上吗? 这时,楚娇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温柔宠溺,另一道却含着丝丝缕缕的打量。 前面那道不用多想,楚娇也知道是谁,不动声色地侧过脸朝着后面那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张精致漂亮却十分陌生的脸,先是怔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明白了那人的身份。楚娇微微颔首就垂下了眉眼,说起来这竟然是她第一次直视越珩,之前她依仗的都是前世的记忆,脑海中并未留存越珩的形象。 今日一件才有了真切的感觉,不过她也没错过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能隐忍筹谋那么多年,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楚娇现在更在意的是坐在皇帝身边华服加身、珠翠满头,格外华丽的周琅笙身上,见她神色平静,不仅没有消减,似乎还圆润了几分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毕竟入宫的法子是她提出来的,若是笙笙在宫中过的并不好,那自己实在是愧疚难安。 周琅笙稍稍偏过头,迎上了楚娇的目光,红唇弯了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灵动恣意与之前并无一二。 楚娇也勾唇浅笑,彻底放下心来。 “皇上,早就听闻贵国能人异士颇多,只是今日瞧着贵国的诸位官员都是一副赢弱不堪的小鸡仔模样,怕是连我们草原上的幼狼都抵御不了。” “哈哈哈哈!” 身后的黎牧人纷纷都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不少年轻的官员都不禁攥紧了拳头气红了脸,但望着那些人高马大、各个都健壮地像只黑熊一样的黎牧人,又只能不甘地低下头。 皇帝将众人的神情都收之眼底,不辨喜怒。 周琅笙昂着下巴,像是骄傲的小孔雀,面对下方大放厥词的黎牧人,她知道这便是皇上今日特意将她带过来的用意。 “嗤!” 女子脆甜的嗤笑声清晰地响了起来,黎牧人抬头愤怒地循声望过去。 若是普通女子怕是真的会被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给吓到,但是周琅笙是谁,她可是周家的女儿,是从小在边关长大、使得一手好鞭的姑娘。 “看来喀布则你是忘了本宫鞭子的滋味?你连本宫都打不过,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这里的男儿哪一个都比本宫厉害,本宫都怕你被打的屁滚尿流,怕是都无颜回黎牧部落吧!” 为首的正是号称黎牧部落的第一勇士喀布则,而他之前被周擎沐生擒过,用来当周琅笙练鞭的靶子。后来黎牧部落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将喀布则给赎回去,也正因此,才开启了边关短暂的和平。 “你这个黄毛小儿,若不是我大意,怎会折辱于你这个弱质女流手上?那根本不算数!” 周琅笙一抬下巴,冲着皇帝道:“皇上,你看他还说自己是什么第一勇士呢?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呗,他还赖账,真是羞羞脸!” 皇帝愉悦地笑了起来,安抚了两句,“爱妃莫气,既然他们不服气,那便让他们小试身手给大家瞧瞧吧!” 黎牧部落的人被周琅笙刚才一激,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了,完全没意识到皇帝的话是在把他们当做玩弄的戏子。 不少人低下头偷笑,连带着对他们的畏惧都消散了很多,看上去人高马大,就是脑子不好使变成了硬伤。 接下来黎牧部落的人可卖力了,又是赤手空搏野狼,又是拉弓射鸽子。虽说在场的都是君子六艺出身,但是大部分都偏重于礼乐书数,对于射、御方面只能说掌握却不能说精通。 但男子哪有不喜欢这些的呢,有现成的热闹,自是看得起劲。 等到黎牧部落的人气喘吁吁表演完,收获的不是畏惧崇拜的目光,而是另一种热切的目光。 喀布则努力调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才终于从众人的古怪的神情中寻得一些蛛丝马迹,明白过来后更是勃然大怒。 “你们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把我们当做耍戏的猴子!啊!狡猾的家伙们!” 见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众人纷纷将戏谑收起来,正经了很多。 “使者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在欣赏你们的奋力展示吗?厉害厉害!”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敷衍道。 然而黎牧部落的人虽不爱动脑,却也不是完全的笨蛋,反应过来后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哼!皇上,你们可有人敢与我们一战?” 眼看这场比试还是糊弄不过去,皇帝摆了摆手,周擎沐便主动站起来道:“陛下,还请让微臣一试。” 喀布则瞪大了铜铃大的眼睛,“难道你们偌大国家除了周家竟无其他人可用?” 皇帝思索了片刻,“不如这样!你们选六个人,我们这边选六个人,就比赛马如何?” 喀布则警惕地瞧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周擎沐,调转身子,和自己的手下们嘀嘀咕咕了半天,才同意。 他们还是不相信其他那些瘦的跟白斩鸡一样的家伙们能比过他们,其他人不足为惧,他们需要提防的便只剩下周擎沐。 一个人比不过,难道他们这么多人还愁拦不住周擎沐吗? 喀布则等人盘算了一下,觉得胜券在握,赢下了这场比试,格外得意。 “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明日比试如何,刚好让我们也商量一下人选。” 喀布则不在意地点头应了,反正早比晚比,他们都赢定了,就给他们一点时间挣扎又如何呢? 周围的帐篷都已经驻扎好了,女眷们可以前去休息,闲不住的男子们的也可以进林子里去打猎。 楚娇的目光落在跟在皇帝身后的那抹窈窕背影上,不知是否有机会能和笙笙说上几句话。 没想到晚间的时候,就有宫女前来传话,请楚娇过去。楚娇光明正大地前往周琅笙的帐篷,这般毫无遮掩的做法反而打消了别人的猜忌。 毕竟谁都知道周家小姐在未入宫之前和楚家小姐就是闺中好友,眼下难得碰上了,叙叙旧也是正常。 楚娇来到帐篷里,发现还有李仙仙和陈秋秋。 “娇娇,快来尝尝这松子百合酥,我特意从宫里带出来的呢!你再不来都被啾啾这个小馋猫给吃完了!” 第一百四十章:赛马 楚娇坐下,捻了块糕点尝了半块,就将剩下的自己那份推到了陈秋秋面前。 圆溜溜的眼睛陡然放出光芒,像只小兔子一样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地啃。 “在宫内还好吗?” 周琅笙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用担心我,在宫内除了一些乱七八糟、时不时就要下跪的规矩外,其他的都可开心了。” 朝着旁边帐篷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那位自我入宫就身体不适,倒免了我想办法应付的麻烦。” 楚娇等人见她眉飞色舞、浑然没有勉强之色才都放下心来,“那就好!” “再忍忍吧!怕是不到今年冬日,一切就会彻底结束。” 周琅笙的神情肃整了几分,歉疚又气恼地道:“说起这个,娇娇,十分抱歉,都怪我爹爹他们太过心急,竟然已经去找了那位六殿下,实在太沉不住气了,不知道会不会给娇娇你带来麻烦?” 楚娇闻言,联想到白日里那暗含深意的打量,终于明白过来是什么原因了。 “越珩知道也没事儿,有阿许在,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不必忧心。” “没给你带来麻烦就好!” 周琅笙松了一口气。 她们谁也没想到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有些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特别是一些在暗潮中蛰伏太久的人。 次日,和煦的阳光调皮地在每个人身上跳跃,望着场中蓄势待发的人,楚娇讶异地挑眉。 “越泓和越瞻竟然会上?” 本来两人之间就势如水火,更别提还有黎牧部落的人虎视眈眈,这比试可不安全,他们就不怕出个什么意外吗? “听说是陛下昨晚亲自下的口谕,让他们上场的。” 似是看出了楚娇的疑惑,楚云泽低声解释了一番。 如果是皇帝的命令那便不奇怪了。 “不过娇娇就不担心你那未来夫君?” 楚娇将目光落在牵着马安静地站在角落处的洛知许,微微一怔,不同于往日的儒雅白衣,今日换上了墨色的劲装,长发高高地竖起,格外的英姿飒爽,别有另一番风采。 回想了一下,自己虽见过阿许骑马,却也极为少数,即使对阿许抱有超乎寻常的信任,心也不免揪起来,这场比试绝对不会那么平静的。 踌躇了一番,还是放心不下,楚娇偏头道:“大伯母,我过去一趟。” 姜悦执掌相府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自然也能察觉出这场比试的风云诡谲,笑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楚娇从旁边绕了过去,尽量不引人注目。可现在大家的视线基本都落在赛场中央,更别说两人又都是钟灵毓秀的人物,怎么可能不注意到呢? 只是看似都有礼地避开目光,实在都悄悄地用余光关注着。 “娇娇,怎么过来了?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洛知许见到来人的一瞬间,周身冷清疏远的气息就柔和下来,扬起唇角露出温柔的笑意。 “没有,已经完全好了。等会儿千万要小心,安全最重要,别忘了还有我在等你!” 洛知许还记得这是在外面,所以只是克制地轻轻揉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郑重地应道:“嗯,我知道。放心,我不会冒险的!” 在众人明里暗里的投来的视线之下,楚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两句便回到了姜悦身边。 “洛大人和楚小姐还真是感情甚笃啊,这都要不放心地过来关照两句?”周擎沐站在黑马旁边扬眉故意打趣道。 洛知许并不在意,大大方方展示楚娇对自己的在意。 “那没办法,小姑娘没见过这种场面,自然会担心。等少将军有了意中人之后就会明白这种乐在其中的感觉了!” 周擎沐调侃不成反被将一军,噎了一下无奈地耸了耸肩,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几日的事情对不住了,是我们周家考虑不周,牵连了你们。” “无碍,总归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心中有数就行,算我们周家欠你们一个人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皇上落座,比试也终于要开始了。 越泓和越瞻各骑在一匹棕色的骏马上。 “待会儿还请皇兄手下留情了。” “皇弟这是甘拜下风了?” 越瞻神情一滞,不过是客套一句还真让他给得意上了。 “看来皇兄对夺冠这是胸有成竹了?那皇弟可是静观皇兄的精彩表现了。” 这下轮到越泓冷下脸了,若不是父皇的口谕,他们绝对不会下场参加这种比试,争名次那也要有那个实力。 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只能说别太难看就行,越瞻这句话却是将自己架在了火上。 “皇弟说笑了,这还得我们一起努力才是,当然关键还是得多多仰仗周少将军才是!” 周擎沐百无聊赖,不卑不亢地敷衍了一句,“殿下谬赞了。” 喀布则几人瞧着几人小声说话,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不屑地高呼了一句,“胜利一定是我们黎牧部落的!” “请各位准备!三!二!一!开始!” 十二匹马争先恐后地奔袭了出去,扬起无数尘烟,遮住了众人的视线,一时之间都无法看清场上的局势。 直到绕过小半圈之后,差距逐渐拉开一些,众人才能看清场中的形势。 周擎沐一马当先,牢牢地占据着第一位的位置,其后紧跟着的便是喀布则。喀布则几次想要超越,都被周擎沐逼退了回去,两人十分胶着。 再后面跟着的第三位倒是令人惊讶了,竟然是洛知许。连楚娇都不清楚他的御技竟然这么好,更别说其他人了,只能说他平时如谪仙般超凡脱俗的模样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其余人基本都落在后面挤成一团。 “呦,看不出我那未来妹夫竟然还有几分本事?” 楚云添晃晃悠悠地靠在楚娇的椅子旁边,调侃了一句。 “确实不错!” 连前边的楚文清都应和着赞了一声,一转头就看见吊儿郎当的楚云添,立马沉下脸扫了他一眼。 楚云添还浑然不觉,直至被楚娇提醒着拍了一下,才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心虚地挺直了脊背。 姜悦眸光淡淡地扫过来,提醒了一句,“你爹虽不是老古板,却也见不得小辈如此没有规矩的模样。在外面野惯了,回来至少收收心。” 楚云添挠了挠头,端正了态度,“娘,我知道了。” 小插曲过后,才将视线重新移回到场地中,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圈了,如果不出意外,看样子是胜负已定了。 然而就在周擎沐刚刚触碰到红绸的时候,意外横生,越瞻的马突然发狂,狂冲了出去。 “啊!让、让开!惊马了!” “快来人,快救人!” “殿下!殿下坚持住!” 看似众人兵荒马乱着急去救人,实则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人敢靠近。 越瞻原本还想保持一点皇家的体面,后面发现实在控制不住那匹马,只能丢掉脸面大声呼救。 “救我!快救我啊!” 接连越过终点的周擎沐和洛知许对视一眼,连忙调转马头奔了过去,然而还不待两人靠近,越瞻就已经被发了疯的马给甩落下来,甚至十分倒霉地高扬的马蹄刚好落在了他的右腿上。 惨叫声惊飞了林边枝头的鸟雀,若不是越瞻扭了一下身子,怕是直接被踩中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那马将人甩下之后,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往前冲,并且那方向赫然是朝着旁边的围观席过去的。 洛知许瞳孔皱缩,娇娇! 楚云泽和楚云添察觉事情不对,立马站起身来,一人拉住了楚娇,一人扶住了姜悦。楚文清和楚文明更是挡在两人身前。 “吁——” 好在最后关头有惊无险,周擎沐及时翻身到那匹横冲直撞的马上,紧紧地勒住了缰绳。 马蹄高高地扬起,又重重落下。即使掌心已经被缰绳勒出了血痕也不敢轻易松手。好在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还是强行控制住了。 最后停下的时候,那马喷出的鼻息都快贴到人脸上了。姜悦面色微白,紧紧拉着楚娇的手。楚娇扶着她坐下,“大伯母,别担心,没事了。” 洛知许见状,确认楚娇无恙之后就折返去处理刚才惊马之事了。御医急匆匆地赶来,蹲在旁边给越瞻查看伤势。 “闵御医,怎么样?” “诶!”闵御医摇了摇头,“殿下这腿骨怕是彻底碎裂了,就算接上怕是……”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了。 “怎么可能?庸医!你这个庸医!我的腿怎么可能治不好?我要换一个大夫!” 越瞻情绪激动,眼睛充血,冲着众人大吼大叫。 越泓站在一旁,得意地勾了一下唇角,又很快摆出假惺惺的关心模样。 “皇弟,你不要激动,刚才情况那么危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现在只是腿受伤了,至少还能接上不是?” 越瞻猛地扭头,如同恶鬼一般死死地盯着他,“是你!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越泓微笑着道:“祸从口出,皇弟可不能乱冤枉人。明明是你自己能力不足,怎么能怪我呢?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刚才我与皇弟可是都隔着两三个人呢!” “除了你还能有谁?一定是你!你一定是嫉妒我得了父皇的偏爱,就下此毒手……” “放肆!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皇上冷眼瞧着,完全不见先前的疼爱之色。 越瞻还想再争辩什么,被洛知许给按住了。 “殿下,多说多错,陛下自有定夺。” 皇帝深深地看了越泓一眼,不辨喜怒地对洛知许吩咐道:“洛爱卿,此事就交给你去彻查,朕给你七日的时间,若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别怪朕唯你是问。” “微臣遵旨。” 第一百四十一章:戳破 喀布则等人聚在一起将一切都收之眼底,略一琢磨,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几人悄声密谋了一番,离去时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丝毫没有输掉的懊恼,反而满是发现了猎物弱点的兴奋。 洛知许按着眉心从越瞻的帐篷里出来,纯粹是被他的大声叫嚷给闹腾地头疼。 “阿许?” 抬头,看见楚娇素衣温婉站在不远处担忧地望着自己,快步走过去,一边将身上的披风解开,轻柔地搭在她的肩上,系上带子。 “夜寒怎么不多穿一点?” 楚娇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本来准备歇息了,又有点睡不着,所以就出来走走。一时走了神,就给忘了。” 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后面的帐篷,“四皇子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啊!” 洛知许从她的手上接过提灯,另一只手牵着她。 “如若不是陛下太过偏颇的态度,怕是不会这么快铤而走险做出这种事来。” “这件事不好办,陛下将一个难题抛给了你。阿许,你准备怎么办?” 洛知许眸光幽深,“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陛下说的是七日内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重点是让陛下满意。” “你觉得陛下是就此作罢妥协还是坚持之前的态度?”楚娇侧过脸看向他。 洛知许与她对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相视而笑。帝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即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即使已经是一只病入膏肓的老虎。 “若是如此,怕是你也免不了一顿责罚。”楚娇捏了捏他的手指,语含担忧。 “不如此的话,怕是所受责罚更重。一顿不痛不痒的责罚换来最后的胜利还是十分划算的不是吗?”洛知许挑眉,用些许轻佻的语气得意地道,“而且还能换来娇娇的心疼,这么划算的买卖难道不是我赚了吗?” 楚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下巴微抬,傲娇地道:“想得美,我才不会心疼呢!谁让你自讨苦吃呢?活该!” 洛知许也不恼,眉眼含笑,满是宠溺,“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冰雪聪明的娇娇。我确实是提前就知道了钱渡做手脚的事情,只是没有阻止。快刀斩乱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楚娇居住的帐篷附近,两人刚好隐在黑暗的阴影之中。楚娇主动踮起脚,环抱住了洛知许的腰身。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洛知许回抱住她,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嗯,别担心!回去好好休息,过不了多久事情就能结束了。娇娇,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已经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下面交给我就好。” “嗯!一切小心!” 楚娇蹭了蹭他的胸膛,退出他的怀抱,冲他摇了摇手,转身回到了账中。 “啧!真是琴瑟和鸣、如胶似漆啊!有如此美眷,也怪不得知许你一心一意为楚家谋划了。” 脸上尚未褪去的柔情刹那间冷却了下来,冰冷的锋芒从眼底划过,转过身之时又是一番温和模样。 “让殿下见笑了。娇娇之于我却如天上明月于影子,若无月光何来影子。若不是心系明月,我又何必入此污池。所以还请殿下日后三思而后行!” 越珩勾唇,面色如常,语调轻缓而上扬,流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知许是在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威胁本殿吗?” 洛知许直起身子,平静而无畏地与他对视,涉及到娇娇的事情,他寸步不让。 “殿下,不是威胁,顶多只能算是警告!殿下,人无完人,百密亦有一疏。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来算计的,若是殿下一直抱着如此的心态,怕是终有一日会反噬其身。 微臣言尽于此,不会因此阻碍计划的实施,殿下尽可放心。微臣告退!” 语毕,洛知许垂下眉眼,转身离去。 越珩站在原地,目光悠远,凝视着他的背影良久。 一道黑影陡然出现的在他的身侧,“他竟敢对主子不敬,可要给他一点教训?” 越珩抬手制止了,“不必!有真本事的人自是会有自己的个性和坚持。若他真的毫无顾忌,那才该是需要防备的。再言,此事确实是我们欠妥,明日挑份礼物给楚小姐送过去,便当做是赔礼吧!” “是!” 应了一声,转瞬间黑影又似是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在原地。 越珩抬头,望向空中的高悬的明月,指尖摸索着玉佩,似是嘲弄又似是叹惋。 怎么能有人对另一个人交付如此深重的感情呢?明明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明月?嗤!我自是曜日,又何须明月? 负手拂袖远去,此时越珩不会想到日后自己会因为现在的高傲心态而有追悔莫及的那一日! 因出了越瞻这么一档事情,本来还有两日的秋猎行程草草收尾,不过刚好黎牧部落自觉得了重要消息,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回到京华之后,楚娇倒是回归了平静悠闲的生活,洛知许却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即使如此,也没忘了时不时差使元孑给楚娇送些吃食或小玩意儿,也算是传递一切顺遂的意思。 可惜没享受两日安生日子,梅绫就求到了楚娇面前。 那日楚娇正在教楚寅下棋,揽月也是个喜欢下棋的,只是自己本人却是个臭气篓子,还在一旁指导楚寅,导致败势越来越明显,即使楚娇卖力放水都没用。 最后楚寅急了,板起小脸不让揽月插手了,揽月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死心不改。楚娇只能无奈地摇头,屋内欢声笑语不断。 梅绫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绫姨这是做什么?” 楚娇冷下脸,凤眸沉沉地望着一来就跪下的梅绫。 “娇娇,你能不能救救霜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美眸垂泪,泪水涟涟。 楚寅茫然地望着这一幕,下意识抓住楚娇衣袖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恐慌,任谁看到自己的娘突然向自己的姐姐下跪都会觉得荒唐。 楚娇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楚寅给抱起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将他交给倚云抱了下去。 等人离开之后,楚娇才厉声喝道:“实在是荒唐至极!绫姨,我之前敬你是长辈,有些话不好摊明了说!现在我看是不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根本醒悟不过来! 刚才当着呦呦的面就冲我下跪,绫姨,你究竟是要为楚南霜求情还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呦呦若是懂事了会怎么看我这个姐姐?” 梅绫慌忙站起身来,着急地拉着她的手,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不,不不是的!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求你救救霜儿。” 楚娇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 “是,没有想那么多,但凡刚才多几个人看见,你知道明天外面就会传成什么样子吗?我原以为绫姨你是个难得清醒、正视自己的人,还奇怪怎会让楚南霜养成那样自私敏感的糊涂性子,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该说你们不愧是母女吗?楚南霜不识大体、不顾大局,连绫姨你现在也什么都忘了,还是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呢?” “我、我没、没有这么想……” 梅绫被她的这一通责备给说懵了,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呐呐地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楚娇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是,你是没有这么这么想,但是你的一举一动无不是在透露着这个意思!绫姨,你自己没有发现吗?自从楚南霜被接回来之后,你似乎也被她给同化了,习惯性地用眼泪来当做武器。 你还想得起来合格的当家主母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吗?虽然可能会伤到你,但是就在我看来,这么久以来您不仅没有进步蜕变,反而是退化了。 说句难听的,若是当初进府伊始,您就是这副模样,别说祖母就连我怕是都不会同意的。” 梅绫面色煞白,羞愧地低下了头,整个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目光涣散,眼中是一片空茫。 然而楚娇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既然已经铺垫到这里了,有些计划刚好也该提上日程了。 “有些话本不该我一个晚辈来说,只是我已经提醒过绫姨你多回,可惜你并未放在心上。若是你真的有心,你为什么没去彻底了解她在明泽学院受欺负的原因?为什么没去查一查在她离开明泽学院之后发生了什么?” 似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目光有了一点凝聚,定在了楚娇的脸上。 “带头欺负楚南霜的是一个叫宋绘的姑娘。原本她可是一口一个叫人家宋姐姐,在撺掇宋绘做戏后反手却出卖了人家,宋绘在家中本就不受待见,宋家害怕惹麻烦自是将人直接送到了明泽学院不闻不问。绫姨你说,宋绘不该恨她吗? 楚南霜被接回来的当天晚上,宋绘和同室居住的其他姑娘就因为烧炭取暖没有开窗在睡梦中直接逝去了。你可能会说这和楚南霜有什么关系,她那时都已经离开了。啧,绫姨,你真的信这世上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再说前些时日的铃铛,事实如何你我想必都心知肚明。这一桩桩一件件绫姨你是真的对此深信不疑还是不敢怀疑呢?” 梅绫后退了一步,所有的遮挡都被斩断,逼迫她不得不直面那最残忍的可能,彻底崩溃,掩面而泣。 其实楚娇说的没错,她哪里是不怀疑呢,她是不敢怀疑啊!是她开口要接霜儿回来,是她为霜儿作伪证,是她不辨黑白维护霜儿,不惜疏于照料年幼的呦呦。 若是戳破了那层膜,她该如何自处?该如何面对老爷、娇娇?又该如何面对呦呦呢? 说到底,她只是个胆小鬼罢了! 楚娇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没有怜悯没有怨恨,甚至连刚才的气恼都没有,平静无波,却是最伤人的。 “绫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至于楚南霜那里我会请姨母身边的御医来瞧瞧,总不能让人不明不白在我们府上没了吧!” 说完,径直离去,徒留下失魂落魄的梅绫一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越锦歆的下场 “小姐,梅夫人离开了。” 楚娇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嗯。” “小姐,您将事情都告知她,楚南霜那边不就泄露了吗?”揽月不解地问道。 将手中摩挲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稳住她了,受了刺激才会容易被人蛊惑,倚云,让梨白那边暂时停了迷幻药,准备行动吧!” “是,小姐。” 梅绫眸光晦暗地望着缩在墙角惊惶不定、形销骨立的楚南霜,神情复杂,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楚南霜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抱膝而坐,将头埋在膝盖处,时不时便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抬头,到处扫视,满是害怕,口中不断发出害怕的“啊啊”尖叫声。 不知是不是梅绫注视得太久,楚南霜似乎发现了她,像是倦鸟归林,倏地从床上跳起来,跑到梅绫身边,颤抖着靠在梅绫的怀里,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安心的地方。 以往梅绫都会将人揽在怀中细细安慰,现在却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楚娇的话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啊?啊啊!” 楚南霜终于后知后觉察觉了不对劲,抬头红着眼格外可怜地望着梅绫,似是在无声质问她为什么不安慰自己了? 梅绫却别开了脸,不知是为了让自己找个逃脱的借口还是为了让自己彻底心死,轻轻地开口问道:“霜儿,宋家小姐宋绘的死亡和你有关系吗?” 提到了宋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陡然之间弥漫上水雾和恐慌,目光似是在虚空中看见了什么,突然开始放声尖叫起来,两只手不断拍打着空气,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虽然没有办法从楚南霜的口中得到答案,但是她这副情状已经说明了很大的问题。 梅绫悲哀地阖上了美眸,她该如何接受自己袒护的女儿竟然是个如此蛇蝎心肠的恶毒之人。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楚南霜似乎是将她认成了来找自己索命的宋绘冤魂,目露凶光,猛地将梅绫给推倒在地。 虽然楚南霜现在整个人都十分的干瘦,但却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骑在梅绫身上,死死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绘,你为什么还不死啊?为什么要缠着我?杀了你!杀了你我就解脱了! “咳咳,霜、霜儿,咳,我、我是你娘啊……” 楚南霜似是已经陷入了自己幻想的癫狂里,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眼中只有梅绫那张脸,当然在她幻想中,那明明是纠缠不休的宋绘! “天呐!来人!快来人啊!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瓷盘摔在地上裂成无数碎片,糕点滚落一地却没有一个人去管,梨白和芸香两个人都没办法将楚南霜给拉开,最后还是三个粗使婆子帮忙,才将两人分开。 三个婆子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楚南霜,红杏等人连忙将梅绫扶到了另一边坐下。 “咳咳咳,霜儿她……”梅绫缓过神来,感受着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和喉咙的干涩,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楚南霜的身上。 “夫人,已经去找大夫了,二小姐的精神越来越差了。二小姐现在连您都不认识,您还是别靠近了,等大夫过来再说吧!” 红杏后怕地瞥了一眼不停挣扎、神情扭曲的楚南霜,担忧地劝阻道。 她们都不敢回想,若不是被人及时发现,依二小姐这疯癫的模样,不会真的要将夫人掐死吧? 红杏生生打了个寒颤,明明才入秋今日还太阳高悬却恍惚间觉得遍体生寒。 片刻后大夫终于姗姗来迟,看到癫狂的楚南霜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掏出银针在她的头上扎了一针。 楚南霜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弱直至陷入了昏睡之中。 大夫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把脉完毕后长叹了一声。 “大夫,霜儿怎么样?” 梅绫定了定神,还是强撑着问道。 “小姐这病说到底还是心结所致,身体上的病症好治这心却难治,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开点平心宁神的药方。是小人学艺不精,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病由心生,楚南霜的病源于她自己犯下的孽、做下的恶,谁能解?又凭什么解呢? 仿佛进入了死胡同,已无出路。 梅绫难言地注视着楚南霜,心中泛起苦涩和无奈。 “大夫,劳烦您再帮忙看看我们夫人脖子上的伤!” 见梅绫只望着楚南霜出神,红杏没有办法,还是主动提起。 “哎哟,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我再多拿一瓶碧玉膏,抹一抹吧!” “多谢大夫。” 红杏跟着大夫去拿药了。 梨白和芸香望了望还瘫软在椅子上的楚南霜,又回头看了看梅绫,“夫人,二小姐这?” 梅绫像是耗空了所有的精力,疲倦地道:“把她扶到床上,让她难得好好休息一下吧!” 丢下这句话之后就第一次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儿。 而皇宫里周琅笙也第一次遇上了麻烦,本来难得想出来走走,谁知就遇上了晦气的家伙。 瞧见越锦歆的时候,周琅笙本来准备转身离开的,可谁想有人并不想放过她呢! “站住!大胆!谁准你们折这玉颜海棠的?这是母妃最喜欢的花不知道吗?” 说着上来就要甩那个提着花篮的小宫女耳光,周琅笙转身之际直接就捏住了她扬过来的手腕。 “公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呢!本宫还在这儿呢,也不见公主问好上来就要责罚本宫的人。凌贵妃以前就是这样执掌后宫的吗?怪不得……” 剩下的话都不必说完全,在场的人便都心知肚明。周琅笙一把将她的手甩开,扯过帕子嫌弃地擦了擦手。 “周琅笙!你怎么在这里?你竟敢对本宫无礼?” 越锦歆之前因为被收了封地,又被禁足,根本不知道开年选秀那会儿周琅笙入宫的事情。 “啪——” 周琅笙蹙眉,也不废话,直接反手甩了她一巴掌,谁让她自己撞上来的呢?也算是为娇娇小小地出一口恶气了! “放肆!尊卑不分,目无尊长,既然凌贵妃没有时间管教,本宫不介意受累帮她管教一番。” 越锦歆捂着脸快被气疯了,在她彻底发怒之前,还是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反应很快地拉住了她,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重点是强调了一下周琅笙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本来点明周琅笙的身份是为了让越锦歆有所忌惮和顾虑,谁知道却反而刺激了她。 “周琅笙,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在父皇面前挑拨离间,害得我母妃伤心!你这个……” “啪——” 周琅笙轻描淡写地揉捏着指尖,她可没有听着别人骂自己的习惯。 “真是毫无规矩可言!” “你敢打我?” 周琅笙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打都打了,还问这个话,实在明知故问吗? “论品阶,本宫为妃,你现在只是个连封号和封邑都没有的普通公主;论身份,本宫是你的长辈,教训你谁敢说一句不是?” “你!” 越锦歆嚣张跋扈惯了,却忘了自己此时的处境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而周琅笙也不再是可以任自己欺负的臣子之女了。 “我、我一定要去告诉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扑哧!” 周琅笙直接被她自大的愚蠢给逗笑了,笑盈盈地道:“好啊!正好本宫也想去好好问一问皇上,有人目无尊长、侮辱长辈按宫规该如何处置?” 见她没有丝毫畏惧的模样,越锦歆倒率先起了退却之心,只是退缩的念头刚起,就被周琅笙轻蔑挑衅的目光给刺激地晕头了。 “走!现在就走!” 两人一同往乾清宫而去,一路上周琅笙时不时地就用一两句含刺的话或小动作来刺激越锦歆,反正就是让她没有冷静下来的机会。 越锦歆身后的宫女倒是有心想提点两句,每次都被周琅笙给岔开了,想去找凌贵妃通风报信的也被周琅笙身边的人给拦了下来。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乾清宫殿前,被那冷风一吹,越锦歆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陡然清醒过来,后悔转身想离开时就对上了周琅笙似笑非笑的面容。 真是愚不可及!都到了这里了,自己难道还会放任她离开吗? 无论越锦歆再怎么不愿,也被拉了进去。进殿伊始,越锦歆还怀揣着一缕不切实际的幻想。 等事情经过被明明白白地呈现在皇帝面前时,那威严幽暗的目光落下来,什么侥幸都没了,连哭哭啼啼的眼泪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了紧张和畏惧。 “笃—笃—笃—” 殿内沉寂一片,只剩下皇帝屈指轻叩龙椅的声音。 “父、父皇,儿、儿臣……” “看来终究是朕之前太纵容你了,才让你愈发没了规矩,让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钟鼎玉食,也该到了你回报的时候了,歆儿便派你去黎牧部落和亲吧!” 越锦歆不敢置信地抬头,真心实意感到后悔,“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您饶了儿臣吧!儿臣不要去和亲!父皇……” “放肆!君无戏言,此事已定,不必再议,来人,送公主回去,让她安心待嫁!” 望着越锦歆涕泪横流、万念俱灰地被太监半扶半拽地拖出去,周琅笙十分平静,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知越锦歆之前仗势欺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大概是没有的吧! 没过多长时间,越锦歆要随咯布则等人回黎牧部落和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华。 楚娇收到消息的同时还收到了周琅笙从宫中传递出来的事情的完整始末,沉默了许久之后,点燃了那张纸条,随着火光的逐渐熄灭,有什么也随之消散,只余一声轻到接近无声的叹息。 第一百四十三章:合作 越锦歆前脚刚从乾清宫被拉出去,和亲的旨意后脚阖宫上下就传遍了,各方对此反应不一。 反应最大的也就只有越泓一派了。越锦歆明为护送暗为押解被强行送回了自己的寝宫关了起来。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母妃和皇兄!混蛋!快放我出去!你们简直放肆,父皇根本没有下旨让本宫禁足,你们好大的胆子!快点开门让本宫出去!” 越锦歆不停地拍打着门扉,大声叫嚷着,然而外面把守的人却不为所动。 如果没有陛下的旨意,他们怎么可能有胆子“软禁”金枝玉叶的公主呢?陛下的意思已经那般明确了,越锦歆也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直至力气衰竭,嗓子都嘶哑了,外面的人也没有丝毫动容。越锦歆顺着门扉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第一次难得表现出脆弱模样,低低地啜泣,可惜没有人会因此心疼。 原本的傲慢似乎也随着眼泪逐渐流失,盛气凌人的小公主终于学会了服软。 “我不出去,你们能不能派人去帮我给母妃和皇兄递个口信啊啊?母妃和皇兄一定不会舍得让我远嫁和亲的,你们要是为我递了消息,他们一定会嘉赏你们的,我、等我出来后我也会赏赐你们的!” 守门的侍卫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头,看来公主似乎还没完全想明白。和亲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若是凌贵妃和三殿下那边有动作,早就有动静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呢? 恩威并施说了许久,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也没有一个回话的人。若不是看到外面人投射在门上的影子,她都要以为外面根本没有人了。 “怎么连本宫使唤你们传个话都不行了吗?本宫就算注定要去和亲,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你们这群狗奴才现在是要欺主吗?”越锦歆终归不是什么温柔小意的性子,即使一时服软也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见无用就又回归了本性。 而外面伺候的人基本都见怪不怪了,根本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公主,非奴才们不为您传达,而是和亲的圣旨已下,别说宫里整个京华怕是都已经知道了。” 言下之意就是根本没必要再去多通传一次,到现在没有动静已经说明了一个残忍的事实,那就是她已经被她的母妃和皇兄给放弃了。 越锦歆霎时间白了脸,不敢置信地后退,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母妃和皇兄怎么会就这样放弃我呢?不!一定是这群下贱的东西在胡说!对!一定是他们在胡说!” 整个人在原地蹲下,双手掩面,情绪崩溃,泣不成声。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母妃和皇兄的本性了。 母妃最在乎的永远是皇兄,而皇兄最在乎的永远是那个位置。现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即使自己什么都不懂,都能感觉到宫里紧张的气氛。 皇兄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冒着惹恼父皇的风险为自己求情呢?他没有反过来劝自己心甘情愿去和亲,牺牲自己换他博得父皇欢心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切不过都是自己自欺欺人罢了!哈哈哈哈!真可悲啊! 直至最后一缕余晖被夜幕吞噬,整个房间都陷入阴冷的黑暗之中,经过大起大落之后,越锦歆诡异地平静了下来,或者应该说是麻木。 呆滞地站起身来躺在了床上,一双永远居高临下看人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华彩,空洞地盯着床顶的纱幔。 “右相,你说父皇这个时候让锦歆去和亲是什么意思呢?” 钱渡与越泓对坐,“殿下,陛下明显是在试探您。现在四皇子出事,眼看您登上那个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尝过了权力的滋味谁会舍得放手呢?陛下自然会不放心!” 越泓品味了片刻,“右相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 “殿下,微臣知道您和公主兄妹情深,但只要您登上那个位置,那想要接回公主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吗? 若是您现在为公主去求情,非但没办法改变陛下的旨意,还会因此惹怒陛下,给了陛下打压您的借口,所以越是这种时候殿下您越要稳住。” 越泓踌躇片刻,还是认可了钱渡的看法,“那便依右相所言。” 而另一边的四皇子府里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越瞻死气沉沉地坐在轮椅上,阴恻恻地望着面前的人,原本强装出来的和善还能勉强压制住原本阴柔的样貌,现在却完全放弃了伪装,整个人如同阴暗的毒蛇。 “呵,难为洛尚书还来看我这个废人!怎么?是来看我笑话还是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越瞻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旁边的地上、桌面上都是酒瓶,大部分都是空的,整个人也萦绕着浓重的酒气,已经难闻到刺鼻的地步。 洛知许却像是什么都没闻到一样,面色十分的平和,语气平缓,“殿下腿上还有伤,喝酒不利于伤口恢复。” 越瞻拿着酒瓶的手一顿,猛地暴怒将酒瓶砸了出去,在洛知许的脚边碎裂开来,酒水四溅,沾湿了洛知许的衣摆。 洛知许只是低头瞧了一眼,挪了一下身子,就收回了视线。 “反正我的腿已经好不了了,还有什么好好将养的必要呢!不过这不代表着你也能来对我落井下石、嘲笑我!即使我现在这样,也能有一百个办法让你走不出这里,反正我所有的计划都破灭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阴鸷的眼底涌动着疯狂之色,像是完全失去了枷锁控制的恶犬,谁凑上来都要被他咬掉一块肉。 洛知许抬手,自顾自地拿了一瓶酒,揭了封口,饮了一口。 “殿下误会了!正如殿下自己所言,您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没有了,我为何要浪费时间特地来看您笑话呢?” 越瞻往后靠了靠,直直地盯着他许久,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哦?那洛尚书深夜造访又究竟有何贵干呢?总不可能是来慰问我这个失意之人吧?” 洛知许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只是提了一句,“陛下给了我七日时间查明您受伤之事。” 越瞻举杯,久久地凝视着杯中透明的酒花,“我受伤之事?嗤!不是很明显吗?大家不都看到了吗?是我学艺不精,没有本事控制住受惊的马!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呢?” 尽管已经尽量维持平静,但无论是那青筋毕露的手背,还是那眼底的暗潮涌动都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他的愤懑、他的怨恨。 “若这真是殿下的真实想法,那就只能恕在下今日打扰了。”洛知许放下手中的酒,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事情真相如何,大家不都是心知肚明吗?但是如今我已沦为废人,连和那人相争的资格都丧失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家独大,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洛尚书,你敢吗?你敢得罪他吗?你敢把真相摊开在父皇面前吗?你能够把真相呈到父皇面前吗?如果你什么都做不到,又凭什么用这种口吻来和我说话?” 洛知许转身,沐浴在月光的清辉之下,神色清冷,语气却平和而坚定。 “殿下,这正是我今日前来拜访的目的。您似乎忘了,陛下的成年皇子可并不止您和那位两人。” 越瞻愣住了,眉头慢慢蹙起,“你难道还指望那个一步三咳的病秧子?” “啧!皇兄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这个弟弟都记不得了。” 未见其人先闻清朗的笑声,循声望过去,见到那张过于精致的脸,越瞻陡然瞪大了双眸,心情十分复杂。 “六!皇!弟!” 越瞻望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心情复杂,“六皇弟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给了我好大的惊喜,竟然不声不响将楚家拉到了自己阵营,怪不得我之前多次拜访都被拒绝呢!皇弟真是好手段!” 在他看来,洛知许和楚家是一体的,洛知许支持越珩,自然是因为楚家支持越珩。洛知许没有去解释,因为解释了也无用,他也不会相信。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越珩竟然摆手解释了两句,“皇兄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个本事能拉拢左相大人!若真有左相大人的支持,我也不至于忍耐这么多年不是?” 越瞻闻言,古怪地扫了一眼洛知许,紧接着冷下了脸,“皇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就等着我和越泓争的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我凭什么要为你们做嫁衣呢?” 越珩修长的指尖从眼前的酒瓶上划过,挑了一瓶,挑开了红封,喝了一口,赞叹道:“入口绵柔,酒香浓郁,好酒啊!” 对越瞻的问话却是但笑不语。 洛知许重新在旁边坐下,“殿下此言差矣,殿下更多的可是为了自己。三殿下和右相大人的行事风格想必四殿下应该很清楚吧?不择手段且无情狠辣,殿下觉得若是三殿下坐上那个位置真的会放过您吗?” 越瞻收紧了手,眸光晦暗,心中已有了答案。不会!越泓只会斩草除根! 呵!好手段!这还是一个彻彻底底请君入瓮的阳谋呢!要怪只能怪自己棋差一招,先行失了先机,才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越瞻在心中轻叹一声,抬眸,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们是认定了我只能和你们合作了?那我又怎么保证你们上位不会卸磨杀驴呢?和你们合作我又能得到什么呢?如果想让我白忙活一场,那我宁愿将这京华的水搅浑了,让大家都不好过!” 洛知许与越珩对视一眼,看来已经成功一半了。 月上中天,三人仍坐在院中对酌,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商谈了什么。 第二日清晨越瞻手上的势力开始了全面的反扑,像是知道自己以至绝路下的殊死反扑! 第一百四十四章:出嫁 “该死的,越瞻是疯了吗?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还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他是想死吗?” 一连三日,参自己的奏折和雪花一样就没有停止过,害得自己日日被父皇当朝训斥。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算了,不知道越瞻从哪里找来了那么多的证据,让自己阵营里好几个得力的官员都被贬谪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毙,不是没有想过反击,但是父皇本来就更加偏袒越瞻,加上出了秋猎的事情之后,对越瞻那一派就更是宽容。 他们上的反击的奏折即使也有真凭实据,但是十不存一,基本都被父皇直接给压下去了,反而是越瞻那边基本只要不是沾点边的就被打压。 如此以来越泓阵营内的官员几乎是人人自危,连原本凝聚的阵营已经隐隐有了人心涣散的趋势。毕竟从龙之功虽好,但是前提是能成功活到越泓登基的那一天。 因此不过短短三日,越泓就已经焦头烂额了,一边应付越瞻那边的“进攻”,一边还要安抚自己阵营内的人。 钱渡见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倒了一杯茶水,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这不过是失败者的临死挣扎罢了,您应该更加耐心一点。” 越泓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搁置在桌上,冷着脸。 “右相说得轻巧,我自然也知道这是他的垂死挣扎,可正因此,才如此棘手。他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什么都不顾了,我们却是顾虑重重。 这几日的情况右相你也看到了,若不是本殿亲自一个个去上门安抚,怕是这人心都要散了。” 越泓握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殿下,这件事重点不在越瞻身上,而是在陛下身上。四皇子只是刚好提供了陛下打压您的借口,但即使如此,陛下也只是口头训斥,并未对您做出任何的惩罚。 这就说明陛下的目的仅仅是敲打,所以您现在更应该按捺住,在陛下面前表现得乖顺一点、恭敬一点,等陛下接受了您是他最好的选择,那便是大局已定的时候了。” 越泓闻言若有所思,深吸了一口气,将急躁的情绪压制下来,“希望如右相所言吧!” 本来是想让父皇剩下的最后这点时间过得舒心一点,让自己不必大动干戈登上那个位置是最好,但若是父皇执意不让自己顺心,那么就别怪自己无情了! 反正这个位置父皇坐的也够久了,也该换人坐坐了。眸光晦暗,眼底掠过一抹狠辣的幽芒。 而在越泓疲于应付越瞻的时候,越锦歆经过了几日无谓的挣扎到了随黎牧部落和亲的日子。 “公、公主,吉时、到了,您、您该换嫁衣了!” 宫女捧着鲜艳夺目的凤冠霞帔,哆哆嗦嗦地提醒道,生怕越锦歆随时暴怒。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呆坐着如没有灵魂的人偶的越锦歆看见那夺目到刺眼的红色,只是讽刺地勾起唇角,“吉时?这算什么吉时?” 宫女还以为她仍然不愿意,还在耍小性子,又不敢上前劝诫,急得眼泪在眼中打转,犹豫良久,眼看再迟就来不及了,一狠心一咬牙,刚准备冒着挨打的风险再劝。 眼前就多了一双修长的手,拿起了那件嫁衣。 宫女惊诧地抬眸,越锦歆披上嫁衣,抚摸着上面绣着的翱翔的金凤,冷嗤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还不替本宫梳妆?” 小宫女手忙脚乱地放下东西,拿起梳子小心地开始为越锦歆梳头,一边整理的过程中,一边提着心,生怕哪一瞬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公主。 然而知道描完花钿之后,越锦歆仍然十分平静。 越锦歆望着镜中光彩照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的自己怔怔出神,原以为自己出嫁时会是嫁给精挑细选的意中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本来十分的美丽因那张冰冷看不出任何喜悦的脸而生生打了折扣。 小宫女看着这一幕,还以为她是对妆容有哪里不满意,抖得更厉害了一点。 越锦歆透过铜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你很怕本宫吗?” 小宫女吓得“噗通”直接跪在了地上还要违心地不停摇头,满脸欲哭无泪。 越锦歆见状,自嘲地无声笑了一下。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这些年来自己这个公主做的有多么失败。自己以为的风光无限、深受宠爱,不过都是那些人做戏、博弈的一环罢了。 这偌大的皇宫可能畏自己的无数,但真正敬自己、爱自己的却无一人。连自己最信任的母妃、皇兄也不过是把自己当棋子,该舍弃时连虚假的安慰都没有。多么可悲啊! 一颗泪珠低落下来,抬起手,用食指指腹轻柔地将那点湿润抹去,挺直了背脊,下巴微抬,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锦华公主。 越锦歆端着公主的威仪,拿起桌上的团扇遮住面容,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从今往后你们都不必再担心受怕了!” 华丽的裙摆从眼前划过,小宫女直起身子转头望向那孤单的背影,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中没有回过神来。 不管公主之前做过什么,至少在这一刻,她也不是那么让人不喜!小宫女突然面朝着越锦歆的方向遥遥一拜,公主,无论如何愿你此去安康、一切顺遂! 越锦歆就那么一个人在宫女和太监的陪伴下一路走到宫门口,黎牧部落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只是喀布则等人即使达到了和亲的目的也没多少喜意,毕竟求娶公主本来只是一个借口。他们现在自认为抓住了把柄,正迫不及待回去通风报信,大肆发起进攻。 偏偏这个时候却同意了和亲,阻碍了他们的计划,他们自然高兴不起来,所以对着越锦歆更算不上客气。 可以想象等离开了京华,回到黎牧部落,越锦歆的日子会有多么难过。 越锦歆回头,望着森严的皇宫,心中五味杂陈,再见了,不知自己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回来看看。 “公主快上车吧!别耽搁了时间!” 喀布则不耐烦的催促道。 越锦歆扭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上了马车。皇帝毕竟还是留有几分情面的,给她还是备了丰厚的嫁妆和随侍的人,也算是最后全了最后一点父女之情。 而直至最后凌贵妃和越泓却连面都没露。 “啧!之前仗着凌贵妃和三皇子到处横行霸道,现在被远嫁和亲,自己依仗的母妃和皇兄却都没来送一下,也是可怜。” 倚云望着端坐在浩浩荡荡的车队之中形单影只的越锦歆,不禁心生感叹。 揽月撇了撇嘴,不赞同地道:“哼,我觉得她就是活该!这就是报应!谁让她做那么多坏事的?” 楚娇垂眸,不辨喜怒,亲眼见到了越锦歆的结局,她的未来已经可以一眼看穿,不必再将她放在心上了。 剩下的就只有钱渡和越泓了,快了快了!前世之仇终于快要报了! “走吧!” 主仆三人悄然离去,就像谁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到来,只为见证越锦歆的落幕。 “今日就是七日之期了,不知洛大人可有结果了?” 洛知许刚迈入殿内,就撞上了钱渡,抬头拱手,“不牢右相大人关心了,下官自是已经准备妥当。” 钱渡目光闪了闪,有心试探,“哦?看来洛尚书是胸有成竹啊?不知是否可以提前透露几句呢?” 洛知许但笑不语,楚文清刚进来就看到这副景象,语气淡淡的。 “等陛下来事情自会有所分晓,右相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呢?还是说有人做贼心虚了?” 钱渡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暗自揣度,一时分不清楚文清这话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 望见两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突然多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这段时间都忙着应付越瞻那边了,倒是忘了盯着这边了。不过似乎没听下面人禀报楚文清有什么动静啊? 他们不会是想套自己的话吧?至于洛知许,虽然是个有才学的,但是并不代表就是个有能力的,而且根基太浅,一直就没放眼里过。 钱渡回想了一番,觉得应该没出什么差错,便认定了两人只是在借机诈自己,很快便稳住了情绪。 “我只是好奇罢了,谈不上着急。既然洛尚书不愿透露,那便等陛下定夺便是了。” 正说着,太监便扬声通传道:“皇上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即使尽力遮掩,任谁都能看出皇帝面上的倦色和病气。 等大臣们将一些琐屑的小事禀报完毕,皇帝就看向了洛知许,“洛爱卿,今日就已经是七日之期了,你可有调查结果了?” 洛知许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启禀陛下,微臣已有定论。” “哦?那便说来听听吧!”皇帝靠在龙椅上神情不明。 其余的大臣们几乎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也很好奇洛知许会拿出什么答案。 “陛下,四殿下出事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第一百四十五章:对峙(上) 此言一出,无意如冷水入油锅,整个朝堂霎时间都沸腾起来,目光在洛知许、楚文清、越泓和钱渡四人之间不断游移。 皇帝神色未动,“哦?那是何人所为?” 洛知许不慌不忙,镇定从容,“启禀陛下,四皇子意外惊马受伤之事乃是右相大人一手策划。” 如果说刚才只是意外,现在则是彻彻底底的震惊和错愕。越泓现在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如此明显,居然真的有人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对上钱渡? 皇帝淡淡地瞥了一眼钱渡,目光重新落在洛知许身上,威严而不容侵犯。 “洛爱卿可有证据?洛爱卿应当知道欺君该当何罪吧?” 钱渡回过神来,恨恨地瞪了楚文清一眼,表面上装清高不参与这些事情,现在还不是下场出手了? 可惜已经太迟了!那个位置已经注定要归属于三殿下了! “启禀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微臣甘愿接受任何惩罚。那日得知陛下让两位殿下都下场参赛之后,右相大人指使其门生刘福于当夜子时悄悄给四殿下所骑那匹骏马下了药。 微臣查探之时在马厩里发现了白色的粉末,请太医院宫御首已经确认过了,那药本身无大碍,只是会使马在问到一种特殊草木气味的时候会发狂。 而当日赛马过程中一直跟在四殿下旁边的便是右相大人的得意门生刘福,而在他随身携带的香囊中就发现了那种特殊的草药。这是宫御首和刘福的供词以及证物还请陛下过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便有太监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起那几页薄薄的纸张,神情晦暗不明。 洛知许转身,依旧面色平和,只是语气中却带上质问和冷嘲。 “右相大人,你敢说自己对这件事丁点儿都不知情吗?” 钱渡面沉如水,掩在袖中的手早就攥紧成拳。下面那群人做什么吃的?刘福不见了居然都没有过来禀报自己!害得他们现在如此被动。 若只是此事泄露便罢了,现在更严重的是那个蠢货有没有将他们其他的计划泄露出去!那才是至关重要的! 越泓显然也明白了此事的严重性,不着痕迹地瞪了钱渡一眼,似在责备他在这种时候怎么出了这种岔子! “啪——”皇帝将那叙述了来龙去脉的奏折连同那些证词一把摔在了钱渡面前,将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啊!好得很啊!钱渡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谋害皇嗣?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 皇帝勃然大怒厉声斥责。 钱渡毕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右相,即使被人抓住了把柄,也只是最开始的慌了一瞬,很快便镇定下来。 走出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涕泪纵横,开始做戏。 “陛下!老臣冤枉啊!这件事微臣真的不知情!刘福确实随微臣学习过一段时间,但是这也不能光凭刘福的一面之词就栽赃微臣啊! 请陛下明鉴!微臣真的冤枉啊!微臣已经多日未曾见过刘福了,谁知道他是受了什么人挑唆才来陷害微臣! 更何况这证词是否是刘福本人所述还是屈打成招,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刘福所作也未可知!微臣冤枉,求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面对钱渡这番死皮赖脸、颠倒黑白的狡辩之词,洛知许等人十分的平静,早预料到他不会这么简单就认命的,此时也不急,就这般静静地看他做戏,看他还能编造出什么来。 “洛爱卿,刘福此人可在?” “启禀陛下,刘福此时正在殿外等候。” “传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面容普通的青年被带了上来,神色虽有些憔悴,但浑身上下并不见任何伤痕,行动也无任何不便,可见钱渡刚才那番屈打成招的言论完全是无稽之谈。 刘福一进来,就对上钱渡那双喷着火、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身子,颤颤巍巍地像是收到惊吓的鹌鹑。 “你就是刘福?” 被这威严、不辨喜怒的声音激了个机灵,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赶忙跪伏在地上。 “草、草民见过陛下,草民正、正是刘福。” 皇帝打量了他一番,但他这张脸实在毫无特色,那日自己也精神不济,实在想不起来他那日是否入场了。 “众爱卿都来瞧瞧吧,此人那日是否也入场赛马了,是否如洛爱卿所言途中一直跟在瞻儿身边。” 皇帝发话了,众人也只能纷纷装模作样地过来辨认一番,互相交换了眼神,谁也不敢率先承认,没看到右相那脸已经快拉到地上了吗? “启禀陛下,确实是此人!” 周擎沐率先站出来认可,一来这确实是事实,二来也算是小小地还了洛知许和楚娇一点人情。 有了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便纷纷附和。除了越泓那一派嘴硬地强撑着,却也只敢模糊推辞说记不清了,也不敢睁眼说瞎话去否定。 皇帝眉宇间的疲惫更甚,咳嗽了两声,强行压下不适,“刘福,你可是右相的门生?” 刘福偷偷瞥了一眼钱渡,被他一瞪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是,草民确实有幸跟随右相大人学习过。” “四皇子惊马受伤之事是你做的?你可知谋害皇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皇帝眯着安静,危险地质问。 刘福顿时更加害怕了,整个人瑟缩成一团,痛哭流涕。 “陛下,草民也是受右相大人指使的,草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妻儿,右相大人用他们的性命逼迫于我,草民也是逼不得已啊!请陛下开恩啊!”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还是有不少人没能忍住到嘴边的笑意。上有老下有小?这都多少年前的说辞了,竟然还有人拿出来? 可惜殿内怕是只有钱渡和洛知许知道刘福说的是真实的,他自幼丧夫,孤儿寡母依偎长大,三次考试一次没中,无奈之下才走了旁门左道的法子,攀上了钱渡。 “那你将右相如何指使你,你又是怎么做的,全部如实道来。” “是,那天日暮时分,右相大人派人把我叫过去,然后就将一包药粉交给了我……事情就是这样,陛下,草民知道自己谋害皇子罪不可恕,只求您看在草民也是被人胁迫的份上格外开恩,饶过小人的家人!” 皇帝眼中一片暗沉,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钱渡却忍不住了,“胡说八道!陛下,您千万别听他的一面之词,他一定是被某些小人给挑拨了才来陷害微臣。” 转身,指着刘福,怒不可竭地责骂道:“刘福!我自问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听信他人谗言如此陷害于我?这明明是你自己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福!你好好想一想,我平日待你如何,仔细回想一下,我往日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可莫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啊!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钱渡一副看着自己的爱徒走上歧路的痛心疾首的模样,如此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那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真情实感。 然而话语中的深意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晓,刘福听到他的话之后非但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怒火。 愤懑冲散了他的畏缩,整个人都似乎变得高大挺拔了起来。 “哈哈哈哈!右相大人,您平日待我如何,我又怎敢遗忘?您往日的那些教导,我可是牢牢地记在心底!正因如此,我才不忍看您一错再错,为官者当自廉,您已经完全丧失了初心!” “你!” 两人表面上都是一副为对方好的模样,但那交接的目光却像是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的火花,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钱渡目露阴狠和威胁,警告着刘福不要不知好歹。而平日怯懦的刘福此时也流露出一抹狠意,告诫他不要欺人太甚,否则他不怕拼个鱼死网破。 明明之前的主角还是洛知许和钱渡的交锋,此时众人的视线却都落在了狗咬狗的这对师生身上。 “够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简直放肆!” 皇帝的一声呵斥打破了两人无声的交锋,“刘福,你说是钱渡指使你的,那你可有什么其他凭证?” “陛下,右相大人为了让草民去做此事,还给了草民一百两黄金,草民分毫未动。” 两个太监一起捧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打开箱子,金灿灿的光芒闪了众人的眼睛。 哇!还真是一百两黄金!现在关键是这一百两黄金上赫然映着右相府的标志,但底部却有磨损的痕迹。 而这种磨损痕迹的出现只会有一种情况,这黄金必然是从国库里流传出去的。 而若是皇上赏赐的,那痕迹根本不用磨损。只有这钱来路不正才会用这种手段。 一些人看向钱渡的目光更加不对了,现在不仅要解释谋害四殿下的事情,还要解释哪里来的这黄金。 皇帝把玩着那锭小小地金元宝,良久,才气急生笑,“真是朕的好右相啊!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朕不知道的?右相不如给朕好好介绍介绍这些金元宝是哪里来的?嗯?” 第一百四十六章:对峙(下) 钱渡在看见那箱黄金的时候就已经傻了眼,冷汗之下,眼神虚无。他确实给了刘福一百两黄金,毕竟手段肯定是要恩威并施,但是他怎么可能蠢到把那一些见不得人的黄金拿出来呢? 他给刘福的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黄金,是那种绝对查不出来源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究竟是谁调换了黄金? 钱渡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明明是这么隐蔽的事情,现在不仅被人知道了,而且还被人暗中做了手脚,自己对此一无所觉便罢了,竟然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右相想好了,要给朕一个什么交代了吗?” 皇帝的骤然发怒打断了钱渡发散的思维,现在已经不是追查陷害自己的人的时候了,更重要的是如何面对眼下这关。 “陛下,微臣惶恐!这些多年来微臣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敢逾矩半分,微臣对此真的毫不知情啊!陛下,请您明鉴,这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微臣啊!” 钱渡涕泪俱下大呼冤枉,这般狼狈万分的模样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了。 不少平日被欺压的官员见状都觉得大快人心,心情舒畅! “不知情?陷害?这上面还有你的私印,你还敢在这儿强词辩白?朕真是小看你了,私吞钱财,谋害皇嗣,钱渡,你还把朕放在眼中吗?” 皇帝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面色震怒。 而钱渡除了大呼自己冤枉和不知情之外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真是好得很啊!不说是吧?那朕就派人去查,等查清楚了,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胆大包天,看他究竟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一边说着,皇帝一边危险地瞥了越泓一眼,明显是心中已经认定了是二人相互勾结。 同盟太牢固的坏处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只要一方出事,另一方必然会深受牵连。 越泓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几乎掐进掌心,牙关紧咬,面沉如水。 怎么也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能阴沟里翻船!到了这个时候,越泓若是再反应不过来,他们被人算计了,那便是真正的蠢货了。 洛知许!楚文清!真是碍眼的很啊!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将楚家给除掉,就不会横生现在这些事情了。 “洛知许,此事交给你去调查,朕特许你出入皇宫的特权,其余人无条件协助洛爱卿。” “微臣遵旨!” 皇帝站起身来,嫌恶地盯着还在做戏的钱渡,“至于你,即日起,革去钱渡官职,钱家只准进不准出,直到一切调查清楚为止。若有为钱渡求情者,一律视为同党,统一处理。” “恭送陛下!” 等到皇帝拂袖离去,越泓甚至都没来得及和钱渡说上一句话,钱渡就被人直接拉了下去。 “你!洛尚书这是何意?” 越泓压抑着怒火直视着洛知许。 洛知许不卑不亢地道:“殿下,陛下有旨,现在右相、哦是钱渡有重大嫌疑,微臣也是为了您着想,最好还是不要与钱渡接触太过,毕竟平日里您和钱渡的关系已经足够引人深思了,还是不要再徒惹人猜忌了,也免得微臣难做。” “哼!洛尚书真是年轻有为啊!才上任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得到父皇如此深厚的信任,让本殿真是刮目相看啊!只是本殿多少也要提醒洛尚书一句,‘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洛尚书该管的!” 越泓压低声音,语带威胁,眼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凶光和一闪而过的杀意。 洛知许对此只是淡淡地付之一笑,“多谢殿下提醒,只是微臣只信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劳殿下关心了。” “哼!楚相真是挑了一个好女婿!本殿就等着好好瞧瞧洛尚书的本事了。” 目光越过洛知许看向他身后迎面走过来的楚文清,越泓冷笑一声,讥讽了一句,就脚步匆匆地甩袖离去。 楚文清莫名遭受了无妄之灾,被瞪了一眼,目光转了转,就猜到了缘由,多少心中多了些许无奈。 洛知许转身看向楚文清和楚文明,拱手歉疚地道:“抱歉,是晚辈做事不周,连累了左相和伯父。” 楚文明还没明白他为什么莫名其妙道歉,楚文清就已经朗声笑着劝慰道:“不必放在心上,我们永远也管不了其他人的想法。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莫名其妙被记恨上的。你大胆地放手去做便是,这朝堂日后便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语毕,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离开。楚文明虽然没弄懂潜在的含义,不过还是递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洛知许舒了一口气,望向天边的朝阳,快了!一切都要快结束了! “怎么样?” 自从上次楚南霜精神错乱要掐死自己之后,梅绫已经好几日没来看望楚南霜了,每次生出些许心软的念头楚娇的那些话就会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而那日楚南霜双目充血、一心想致自己于死地的模样也会浮现在脑海,如此一来,梅绫就更加丧失了来看望楚南霜的勇气。 只是今日听说楚娇请了御医来给楚南霜诊治,又怀揣着一些希望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楚娇闲适地坐在外间,面上多了一抹不自然。 楚娇抬眸,看向梅绫的目光十分的平静,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无疑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梅绫的尴尬。 “御医已经在里面为她诊脉了,等会儿应该便会有结果了。” 梅绫讪讪的点头,坐了下来,忐忑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几次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对上楚娇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含着些许期待开启了话题。 “娇娇,呦呦在你那儿也打扰地够久了,我现在有了时间,不如我将呦呦接回来?” 楚娇顿了一下,本欲阻止,因为她现在并不信任梅绫,但是转念想起呦呦当初伤心的模样,又觉得或许自己并不该自作主张替呦呦做决定。 或许呦呦还是渴望着爹娘的疼爱的?而且若是之后自己出嫁,也不可能带上呦呦,呦呦还是得回到他们身边。 因此楚娇犹豫之后改了口,“若是呦呦愿意和绫姨你回去,那便将呦呦接回去吧!只是呦呦年纪虽小,但聪慧机敏、心思敏感,还望绫姨多加用心。” “应该的应该的!呦呦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尽心照料的。”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梅绫似是将这当成了两人关系缓和的信号,亲近中又带着些许讨好主动找话题与楚娇攀谈。 只是一心沉浸在欣喜中的她完全没有发现楚娇冷淡的神情和敷衍至极的态度,只有在涉及楚寅的事上才会偶尔应和那么一两声。 最终是御医打断了梅绫单方面的攀谈。 “请问大人,霜儿她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梅绫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带着一些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期许。 御医和楚娇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诶,那位小姐除了因为进食过少和睡眠不足而过于消瘦、供给不足之外并无其他问题,这疯症怕是还是心中有所症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心结消了,身体才能自然恢复。 听说之前是夫人衣不解带照顾小姐,不知小姐日常可有透露过什么?既然小姐自己无法解开,或许旁人找到症结所在也能帮助解开!” 御医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期待地看向梅绫。 梅绫神色僵硬,想起那日癫狂之中字里行间透露的意思,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她之前还期盼着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导致霜儿出现了幻觉、精神错乱,所以才说出那些胡话。现在连御医都说是她自己心中所想导致,那岂不是说娇娇之前所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刹那间梅绫浑身汗毛颤栗,惊恐的视线盯着那阻隔的屏风,像是那后面有什么噬人的怪物一样。 霜儿究竟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她真的做出了那般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事情吗?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是在偏袒什么样的怪物啊? “绫姨?绫姨!” 楚娇连唤几声才拉回了梅绫的心神。 “啊?怎、怎么了?” “御医刚才问您平时有没有发现楚南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楚娇平静地复述了御医刚才的话。 梅绫脸上闪过慌乱,低着头练练摇头,“没、没有。” 凤眸中含着嘲讽扫了心虚的梅绫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冲着御医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夫人或许只能从旁劝解,也许能起到一些作用。只是心结不解,小姐的病也不会彻底痊愈的。” 梅绫呐呐的开口,“那、那霜儿她说不了话也是心理上的原因吗?” “是的,我已经检查过了,那位小姐的嗓子、舌头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并没有任何外在因素阻止她开口,不能说话是她自己潜意识认为的。” 闻言,梅绫怔愣了许久,手心中满是惊慌的冷汗,悲哀地发现这一条条无一不再印证着楚娇之前所说的那些事情。 “多谢御医。” “夫人客气。” “绫姨,御医我也看在你的份上请来为她看过了,自认已经仁至义尽,剩余的事情我也没有任何的办法。若是你真的想要救她,或许按照御医说的,多陪陪她,多劝解她还能有用? 或许这个期间你会发现她的心结在哪儿呢?至于刚才所说的呦呦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我们再谈吧!” 话音未落,楚娇便陪同御医一起离开了,留下梅绫一人在原地神色不明。 第一百四十七章:清醒 然而在楚娇回到院落不久之后,揽月却进来禀报。 “小姐,梅夫人将小公子给接回去了!” 楚娇正准备出门,刚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闻言,束带的手顿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嗤笑了一声,便恢复如常。 “呦呦是自愿的吗?” “是的。” “那便行,让照顾的人多看顾着点,其余的不用管。” “是,小姐。” 天香阁,楚娇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人潮如织的热闹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面放着一杯热茶,茶香随着袅袅的雾气上升随之扩散开来,将楚娇的面容都模糊地看不分明。整个人像是与世隔离,下一瞬就会飞升而去。 洛知许刚刚赶到,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慌,下意识便扬声唤道:“娇娇!” 楚娇转过头来,看见他,瓷白美艳的小脸上倏地绽放出笑颜,刹那间仿佛是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整个人都活色生香起来。 洛知许直至拉住了她的手腕,真切地感受到手中温热的触感,那心慌的感觉才散去。 楚娇疑惑地看着他,调侃道:“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几日不见,怎么在外呼风唤雨的刑部尚书就对我如此依依不舍,难解难分了?” 谁知洛知许闻言,挑眉一笑,顺势便将人拥入了怀中,一只手揽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挑起她耳边的一抹秀发轻轻嗅闻。 “是啊!谁叫楚家小姐明艳动人,勾住了我的心,让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耳根似是被点燃,热气从耳朵蔓延开来,一直到双颊都染上绯红。 楚娇莫名有些腿软,含羞带嗔地斜睨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某人才入官场多长时间,就学会了这些油嘴滑舌的把戏。听说有些官员会结伴去那些烟花之地寻欢作乐,有的小宴之上也要请一些美人作伴,你不会没少去参加吧?” 本是故意寻个由头嗔怪他,话说出口,脑海中却似乎浮现了那个场景,心中陡然多了些许酸涩,看向洛知许的目光忽然就变了。 洛知许正要伸手环抱住她,还没来得及顺着她的话故意打趣两句,就见楚娇哼了一声,旋身退出了自己的怀抱,坐到一旁故意不看自己。 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抿唇笑了起来。这是自己被自己说的话给醋到了?娇娇,怎么这么可爱啊! 楚娇原以为他会很快来哄自己,可谁知道却半天没听到动静,心凉了半截,那点酸涩倏地蔓延开来,很快就演变成了怒火。 越珩那么看重他,谁知道会不会赏赐美人给他?上次那个女子虽然没看见脸,但是光听那娇滴滴的声音也绝对是个美人,又是越珩的属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需要合作的事情从而经常碰面呢? 即使吃醋,楚娇也不像寻常女子哭哭啼啼,而是挟着心火,转身瞪向洛知许,满嘴的质问还没吐出来就愣住了。 “你、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值得你笑这么开心的?”楚娇狐疑地盯着他,更加不爽了,唇角下压,环臂微抬下巴。 洛知许见状,那点儿笑意更加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洛!知!许!”凤眸微眯,流露出危险的气息,生气地跺脚。 洛知许连忙收了笑声,免得将人彻底惹恼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自己。 “好了!我不笑了!只是娇娇你太可爱了,我实在没忍住。” 对上那含笑宠溺的目光,只是一句话就让楚娇熄了火,哑然红了脸,却又不肯如此作罢,所以故意佯装生气轻哼了一声。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洛知许坐下来,将人掐腰抱到自己的腿上,“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没有寻欢作乐,也没有去什么烟花之地,娇娇这么好,我何其有幸能得明月眷顾,又怎能舍得让你失望伤心呢! 我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只是因为我很高兴,高兴娇娇有这么在乎我的表现。这让我十分安心。毕竟人人都想靠近明月,明月却奔我而来,这般幸运的事情我不安心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其实楚娇哪里不知道洛知许不会是那种流连美色的人呢?她只是在洛知许面前才能卸下所有的心防,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不用背负沉重的前世,不用做沉稳端庄的楚家小姐,不用殚精竭虑谨慎谋划。 所以才自然而然地在他面前使了小性子,就像是只对亲近之人窝里横的小姑娘,只是因为知道不需要担心任何的事情,所以才毫无顾忌。 楚娇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犹豫了一下,“阿许,是不是我做得哪里不好,才让你没有安全感?” 洛知许再次在心中喟叹一声,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不!是娇娇太好了,我才怕有人要随时抢走娇娇。” “哪有那么夸张?连金银珠宝都有人不喜欢,更何况是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了,说得好像人人都喜欢我一样!” “娇娇根本是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先不说之前提亲时,据我所知,上门提亲的媒婆都快踏平你们家门槛了。 就说上次秋猎,娇娇你就只是坐在那儿,都有无数的人偷偷看你。要不是我好歹有个名分,我估计每天都要着急上火,睡觉都不安生。” “别说了!”楚娇整张脸都红透了,像是三月的桃花,灼灼其华,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多言,“阿许,你实在太夸大其词了!” 洛知许在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明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自己这么卖力想要快点将钱渡和越泓的事情搞定,就是为了早一点迎娶娇娇进门,这样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冲那些明里暗里觊觎的家伙宣示主权了。 不过知道小姑娘面薄,洛知许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唔唔唔,不俗了。” 楚娇半信半疑地挪开手,洛知许果然没有再提起此事。 两人温存够了,终于谈起了正事。 “这次多亏了娇娇,要不然光凭刘福怕是无法将钱渡给按死。” “只是只到这个地步怕是他们也不会贸然动手。” 洛知许赞同地点头,“无妨,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让六皇子适时出现在皇上面前的。隐藏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让大家知道三皇子可不是唯一的人选。” 指尖从眼尾划过,灵动的凤眸中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只是如此怎么够呢?我倒是有更好的想法,既然要刺激自然是要做到位才是。” “哦?娇娇有什么好主意,愿闻其详!” 楚娇低声耳语了几句,洛知许抚掌称赞道:“这倒是不错,只是娇娇如何确定他们一定会按照所设想的行事呢?” “你以为上次出事之后我为什么还会容忍楚南霜在我面前蹦跶这么久?自然就是为了此时。”姝丽的小脸一片冰冷,隐藏地很好的恨意从眼底泄露出分毫,“前世他们用这种手段陷害我们楚家满门,今生怎么能不让他们自己尝尝这种滋味呢!” 用其他手段自然也能达到目的,但是她固执地留着楚南霜,就是为了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她心头的怨气。 洛知许握住了她收紧的手,缓缓摊平,插入她的指缝间,双手交握,将心疼隐藏的很好,只是认真而郑重地承诺:“我相信娇娇,若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尽管告诉我。” 他的娇娇很厉害,即使没有自己,这一世也能保住楚家,所以无需怜悯,无需同情,只要默默地支持她就好。 楚娇颔首。 “梨白~” “小姐,您醒了。” 梨白低垂着头,倒了一杯茶水,将人给扶坐起来。 楚南霜捧着杯子,坐着怔愣了很久,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在自己脑海中回现,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十分陌生,那些愚不可及的事情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梨白!我娘呢?娘怎么没有陪在我身边?”楚南霜猛地拉住了梨白的袖子,惊慌失措地看向她。 梨白咬了咬唇,满脸的为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楚南霜见状,已经明白了,盯着自己的手出神,自己竟然真的险些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然而等恍惚过后,涌现的却是嫉妒和怨愤。 骗子!都是骗子!娘不是说会陪在自己身边吗?不是说我才是最重要的吗?怎么只是一个意外就害怕了呢?呵!不过都是一些虚伪的胆小如鼠的家伙! “我之前究竟是怎么了?” “大夫说小姐是因为有心结,进食和睡眠过少,所以才有了癔症。这几日也是大夫强行扎针让小姐陷入昏迷状态的,只是大夫说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之前自己是因为没有睡好才一直精神恍惚吗? 楚南霜心头划过些许异样,但很快消失不见了。楚南霜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意思是等不再扎针,我如果还是睡不好,还是会像之前一样是吗?” 梨白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彻底痊愈?” “大夫说除非能解开小姐的心结!” 解开心结? 楚南霜知道自己的心结无非是那些本就该死的人,明明自己现实里都能下得去手,为什么在睡梦中还会害怕她们呢?自己真的是害怕她们吗? 不!不对,是楚娇!自己是害怕楚娇发现,一切的源头是楚娇! 第一百四十八章:先下手为强 “梨白,你说如果你有事情不想被人发现,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楚南霜目光空洞,仿佛只是随手比划了两下。 梨白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小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害怕被谁发现,就先下手为强将那个人给除掉,这样自然就没有人发现了。” 轻幽的声音像是毒蛇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心尖,悄无声息地将毒液注入进了血液之中。 楚南霜恍若入魔了一般,神情恍惚,只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先下手为强?对,只要杀了她,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除掉她,除掉楚家……” 梨白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掩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当做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随着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明显能看出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像是突然之间被注入了信念感。 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又很快抹平,抬头时仍然是那副木讷的样子,好像刚才的那鼓动的话语不是出自她之口一样。 而此时的钱府,一片沉寂,只有把守的士兵不断来回巡逻。 钱渡满脸颓丧地瘫坐在椅子上,完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在一夕之间沦落到“阶下囚”的地步。 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手上有刘福的家人做把柄,刘福怎么敢叛变的?那些黄金又怎么会被人故意调换的呢? 他将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那些黄金本来都存在自己的私库中,而私库的钥匙只有自己才有。 并且就算有人偷盗了自己的钥匙,也根本不可能找到私库的位置。所以他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钱渡的思绪,让他的心情更加烦闷。 “谁?” 下一刻,柳瑜冷着脸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钱渡愣了一下,自从上次自己想要利用倩儿算计洛知许失败,柳瑜已经很久不给自己好脸色看了,也不搭理自己,平时对自己更是能避就避,没想到现在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你怎么来了?” 柳瑜动作很重,明显是带着不爽和脾气的,一边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一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道:“来看看你饿死了没!” 钱渡皱起眉头,斥责道:“柳瑜!你什么态度?你一个妇道人家竟然咒自己的男人死!” 柳瑜不屑地撇了撇嘴,抬头,双手环臂,半点不惧,讥嘲道:“行了,都快成丧家之犬了,还在这儿和我耍威风呢? 钱渡,你说说你,从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费心替你四处打点、经营,好不容易才将你推上这个位置。 原以为能好好享福了,谁知道养外室、私生子、宠妾灭妻,现在更好,都快连累妻儿一起陪你掉脑袋了,你现在还有心思在这儿和我摆架子?哼,还是快省省吧!” 钱渡被她一通指责,突然就卡壳了,郁气堵在胸口处,下不去又发不出来,只能僵直地板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柳瑜叹了一口气,“行了,还不过来吃饭?你饿死了事小,牵连我们事大。吃了饭和我说说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钱渡望着在烛光中的熟悉的面庞,想起了之前两人相互扶持的场景,心口突然涌上复杂的情绪,有后悔有歉疚,自己似乎确实不该那么对待小瑜! 默默地坐下,就着简单的饭菜填了肚子,将眼下的局势和之前发生的事情大概和柳瑜讲述了一遍。 “事情约莫就是如此,小瑜,你可有什么好的打破现在困境的办法?” 小瑜是只有当初两人认识和刚成亲那会儿才会用的亲昵称呼,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过了。 这一声似乎勾起了对往昔的美好回忆,钱渡还沉浸在回味之中,完全没发现柳瑜听到那称呼的时候不是感动、怔忪,而是厌恶恶心。 但很快被她用冷嗤敷衍了过去,“现在倒是想起我了,这么多年我连你有私库都不知道。钱渡,你倒是藏的挺好啊!” 钱渡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小瑜,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为了防止万一出事不会连累到你们。” 柳瑜神色微变,甩开了他的手,“哼,少来!行了,我现在也不跟你纠结这些。只是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栽在这种地方!” 钱渡手背的青筋鼓动了一下,赔着笑道:“是我疏漏了,小瑜可有什么挽救的办法?只要他们查不到实际的东西,这件事就能不了了之。” 柳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为什么要寄希望于他们,为何我们不先下手为强?只要让他们自乱阵脚,岂不是就没工夫来查我们了吗?” 钱渡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激动地拉住了她的手,“对啊!小瑜果然是我的福星啊!与其被动防御不如化守为攻,妙啊!” 柳瑜咬了咬牙,强撑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扭头便要离开。 “行了,你既然有了思路,就好好计划吧!赶快脱离现在这个处境,我可不想日日被人监视着。” 等出了房门,柳瑜脸上所有的神情一瞬间都化为了嫌恶,美眸冰冷,掏出帕子狠命地擦那只被钱渡握过的手。 哼!恶心的东西,谁要和他追忆往昔啊?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右相!” 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抹黑色的身影从中闪身进来,掀开兜帽,赫然是越泓。 不过想也是,这个时候能不顾危险还要执意与钱渡见面的除了越泓也没有其他人了。 钱渡连忙抹了把脸,收起脸上过于兴奋的神色,躬身道:“殿下,您怎么来了?现在这里危险,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您应该让别人传信过来的,您怎么能以身犯险呢?” “不用担心,我从密道进来的,不会被人发现。”越泓冷哼一声,“而且眼下这种情况,我只能亲自来与右相相商。” “抱歉,殿下,都是微臣的错,是微臣大意,没看住洛知许,竟让他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策反了刘福,才导致横生事端。”钱渡的腰躬得更低了。 越泓见状,本来因迁怒而生的心火也平息了不少,将人虚扶了一把。 “罢了,事已至此,现在再来追究已毫无意义。现在关键是如何打破现在的局面。也是本殿大意了,竟然真的相信楚家会一直保持中立,不会下场,没想到……当初就应该先将楚家给除掉的!” 提起这个,越泓就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眼中也升腾起愤怒的火焰。 “楚文清就是老迂木,到了这种时候还看不清形势,非要与我们作对,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右相已有解决的办法?”越泓惊喜地扬眉。 钱渡直起身子,捋了捋胡须,势在必得的模样。 “洛知许那小子能这么嚣张完全是仗着背后有楚家支持,与其提心吊胆,寄希望于楚家他们查不到东西,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让他们自顾不暇,顺带也能将陛下的视线挪到他们身上,我们自然就能安全了。” 越泓品味了片刻,隐隐有了兴奋之色,“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若是能借此直接除掉楚家那就更好了。” “殿下,不是没有可能!” “右相已经想好了?” 钱渡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越泓的眼睛越来越亮,“如此一来楚家必死无疑,没了楚家,那个洛知许不足为惧。” 紧接着又想起了其他的问题,拧眉道:“可是楚家上下如同铁桶一片,怕是不好收买。”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异口同声道:“楚南霜!” 越泓摩挲着下巴,“我记得那个小姑娘对楚娇可是恨之入骨吧?也幸好歆儿之前将她重新安排送回了楚家,倒是有了一个现成的内应。” “这是天在助您,只要除掉楚家,就再也么有人和您作对,成事就指日可待了!” “哈哈哈!右相说得对!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办,只是就要再委屈右相一些时日了。” 钱渡连忙拱手道:“殿下言重了,为了殿下,为了大事,一切都是值得的!” 越泓被他哄得十分高兴,似乎都看见了自己登基时的场景,“放心,等事成,右相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唯一的丞相。” “多谢殿下!” 就在楚南霜还在思考着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楚娇,没想到没过两日,就有人联系上了她,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楚南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异常,情绪激动到连瞳孔都呈现出放大的亢奋模样。 梨白见状,心中有数了,偷偷地退出了房间,将消息传出去。 “小姐,事成了。” 楚娇挑眉勾唇,“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呢!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黄泉!呵!” 红唇潋滟,凤眸锐利,闪烁着肃杀的气息。 “去通知一下阿许,请君入瓮之局已布下,鱼已咬钩。” “是,小姐!” 第一百四十九章:谋反(上) “咳咳!”皇帝脸上带着恹恹的病气,没有什么精气神,即使极力压制,还是不免泄露出几声咳嗽。 “有事启奏无本退朝!” “微臣有本启奏!” 一个不起眼的官员突然站出来扬声道。 皇帝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准奏!” “陛下,微臣要状告左相及国子监祭酒与六皇子勾结,蓄意谋反!” 此言一出,朝堂上瞬间寂静下来,越珩一脸无辜,茫然地看向众人。 楚文清蹙起眉头,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对他的控诉只觉得十分离奇。 楚文明更是直截了当地反驳道:“一派胡言!陛下,微臣及大哥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逾矩,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呢?还请陛下明鉴!” 皇帝眸光晦暗闪烁,在沉静的楚文清和愤怒的楚文明身上停留了片刻,然而意味不明地看向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的越珩。 越珩面露委屈,“父皇!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竟被人如此污蔑。这么多年来儿臣一直谨小慎微,也就这两日才有幸入父皇的眼,得了几分优待。 竟然这样也会遭人嫉恨,被扣上如此严重的罪名!儿臣实在冤枉,请父皇明鉴,还儿臣清白。” 皇帝闻言,沉默着打量众人,旁观的官员们纷纷屏气凝神,只敢静观其变,谁也摸不准陛下的心思。 半晌,皇帝抬眸看向那人,“你说楚家和珩儿勾结,意图谋反,可有什么证据?” “陛下,证据就藏在楚祭酒府中。” “荒谬!若证据真在本官府上,你是如何得知的呢?”楚文明冷笑着斜睨了那人一眼,“陛下,此人明显是在胡言乱语,胡乱栽赃,你究竟意欲何为?” “微臣是因缘巧合之下才得知的,只是苦于官职低微,无法接近左相和楚祭酒,没能拿到切实的证据。但是微臣敢以性命担保,所言全部都是真实的。 微臣得知时,也不敢相信风光霁月的左相和忠厚老实的楚祭酒会做出如此犯上作乱之事!微臣为难痛苦许久才下定决心,一定要揭露左相和楚祭酒的真实面目,请陛下明察!” 周将军与洛知许交换了个眼神,站出来道:“陛下,此人无凭无据,仅因他的空口白言就对朝中重臣进行彻查,怕是多有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越泓勾唇,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周将军此言差矣,此人虽无证据,但言辞恳切,愿以性命担保,可见所言非虚。 而且只是搜查一番,若左相和楚大人真的孑然一身,又有何惧呢?刚好还能还他们清白,免得大家总是心存疑窦。楚相和楚大人觉得呢?” 戏演到了这个份上,楚文清若是还看不出来其中有什么猫腻就枉费做了这么多年的左相了。 然而即使心中有了计较,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却由不得他们拒绝了。 楚文清尚在犹豫、思索着破局之法时,楚文明已经被激得应了下来。 “既然三殿下如此说了,那就请陛下下旨搜查吧,也好还微臣和大哥一个清白,免得之后谁都能来泼一盆脏水!”楚文明甩袖冷嗤道。 楚文清叹息一声,二弟终究还是太鲁莽了。罢了,事已至此,就让他瞧瞧他们究竟要演一出什么戏吧! “你可知,若是最后证明楚爱卿他们是无辜的,你可就犯了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朕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敢保证自己所言是真实的?” 威严的声音传入耳中,让那人心虚地抖了一下身子,生了一身的冷汗,悄悄去看越泓,被他瞪了一眼,连忙应道:“是!微臣确认!” “好,方统领,你带领一队御林军去查查。” “微臣遵旨!” 方华是皇帝的心腹,让他去是最为公正的。皇帝半靠在龙椅上,半阖着眼,遮住眼底的倦色。 下面的官员们也只敢用眼神交流,今日这事一看就不简单,众人也都讳莫如深,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另一边楚娇刚用完早膳,红杏就慌忙过来传话了。 “不好了!大小姐,不好了!” 见她慌乱的模样,楚娇心中有数了,明面上却佯装不知问道:“怎么回事?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大小姐,御、御林军来搜查了!” “搜查?搜查什么?” “有人早朝时污蔑老爷和左相与六皇子勾结意图谋反!现在御林军就带着人过来搜查了!大小姐,怎么办啊?” 楚娇蹙眉,轻斥道:“慌什么,只是搜查,又不是真的抄家,镇定一点。一起过去瞧瞧吧!” 或许是楚娇太过平常的态度感染了红杏,让她也定了定神,镇定下来。 楚娇来到前院的时候,梅绫神色忐忑牵着楚寅,旁边是被梨白扶着的楚南霜,今日瞧着倒是精神不错。 后面站着的则是府里的丫鬟小厮,笼罩着浓重的紧张忐忑的气氛。 “绫姨!” 楚娇冲着梅绫微微点头示意,清凌凌的凤眸从众人身上扫过,不安的人群倏地便安静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让一旁的方华看得十分惊奇,早听说楚家小姐美艳动人,倒是不知这能力看样子也十分出众,光凭这临危不惧、沉着冷静的性子就足以得一声称赞了。 “见过这位大人,大人的来意我已经听丫鬟说明了。府中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此了,大人还请自便。只是府中女眷尚未出阁,劳烦大人多留心些。” 楚娇盈盈伏身行了半礼。 方华心中赞叹一声,对其好感倍增,态度也柔和下来,“小姐客气了,我们也是执行公务,多谢小姐行方便了。请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约束手下的。” “有劳!”楚娇挂着浅笑道谢。 方华抬手,让众人分散去搜查。 楚娇转身,蹲下身子看向缩在梅绫身边的楚寅,温柔得摸了摸他的脑袋,“寅儿,怕不怕?” 楚寅摇摇头,奶声奶气地道:“有姐姐在我不怕!” “真乖!” 楚娇夸赞了一句,牵着他另一只手,静静地等待着。 楚南霜看见楚娇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觉得不舒服,怀着恶意比划了几个手势,谁知楚娇仅仅只是抬起眼帘瞥了她一眼,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啊!啊啊!” 楚南霜被气红了脸,用力地掐着梨白的手臂,梨白紧咬着牙关,一声都不敢哼。 “大小姐,二、二小姐问您怎么冷静?您不害怕吗?” 梨白受不住她的逼迫,小声地传达了楚南霜的意思,当然是美化过后的。 楚娇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楚家行得正坐得直,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倒是听说你夜夜噩梦缠身,不会是因为犯了什么错心虚吧?” 楚南霜目光闪了闪,被她幽幽的话语声激了一个机灵,紧接着便因为被戳中了心思而勃然大怒! 飞快的比划着什么,梨白为难地站在旁边,迟迟不敢翻译,被楚南霜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用力掐了一把,才艰涩地启唇。 楚娇却懒得搭理她,直接打断了。 “行了,你为难一个婢女做什么呢?我也不想多听什么其他的东西,只希望你好自为之。” 梅绫将两人的冲突全部收之眼底,却没有像当初一样出面维护楚南霜,只是身形僵了僵,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轻轻掩住了楚寅的耳朵,不想让他注意到这一幕。 圆润的指甲陷进了掌心之中,留下了四个鲜红的血痕。楚南霜阴暗地盯着楚娇,哼,就让她再嚣张片刻,等会儿搜出那些东西,看她还能不能维持住这副虚伪的模样! 不就是仗着楚家看不起自己吗?等楚娇和楚家一起完蛋,我倒要看看沦为阶下囚的你还能不能如此高傲地跟自己说话。 一想起等会儿楚娇震惊慌乱的模样,楚南霜就兴奋地发抖,连那点儿火气都因此被压了下去。 然而等御林军都归队之后,她的幻想却落了空。 “统领,西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统领,东边也没有。” “后院也无异常!” 楚家众人不禁都纷纷松了一口气,方华也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叨扰小姐和夫人了,我们已经搜查完毕,楚大人是无辜的,等在下回去禀报陛下必定还楚大人一个清白!” “有劳大人!”楚娇回礼。 楚南霜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都没找到?怎么可能呢?自己埋的时候还特意露出地面一角,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这些蠢货究竟有没有认真搜查啊? 眼看方华带着人就要离开,楚南霜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自己出马,忽然跑上前就要去拽人。 “噌——” 闪着寒光的利刃贴着她的指尖划过,“站住!你想干什么?” 楚南霜被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跌倒在地,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就差那么一点儿,要是自己再往前伸几寸,怕是自己的手指就会直接被斩断。 方华抬手,止住了手下警惕的盘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盯着楚南霜,“这位姑娘你这是想要做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章:谋反(下) 凤眸中掠过一抹讥嘲,自作孽不可活!楚娇冷漠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楚南霜作幺。 梅绫似是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苗头,上前拽了一把楚南霜,“霜儿,快回来,别耽搁了大人们履行公务。” 楚南霜却不领情,一把挥开了她的手,着急地朝着方华比划着什么,又不断地指向后方。 方华的目光从神色紧张的梅绫和格外冷淡的楚娇身上划过,意味深长地揣测道:“你这是想要领我们去什么地方?” 楚南霜连连点头。 “够了!霜儿,别胡闹了!别打扰大人们办事!”梅绫收紧了汗津津的手,压抑着颤抖和不安呵斥道。 方华抬手止住了梅绫想要强行拉扯楚南霜的动作,目光玩味,“那就请这位姑娘带我们去瞧瞧吧!” 楚南霜在前面领路,方华信步跟在后面。梅绫下意识地向楚娇投去求救的目光。 “娇娇,怎么办啊?” 楚娇莫名轻笑了一声,“绫姨在担心什么呢?” 被她洞若观火的目光刺了一下,梅绫打了个激灵,恍然间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已经开始认定霜儿不怀好意。 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只觉得脸热,羞愧难当。 “娘?” 楚寅晃了晃小手,不解地望着梅绫和楚娇,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楚娇笑盈盈地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走吧,我们也跟上去瞧瞧。” 一行人保持距离缀在后面,除了胸有成竹的楚娇和完全茫然的楚寅,其余人都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虽然不清楚楚南霜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对横生事端的事情下意识觉得不安。 争相绽放的蔷薇香气袭人,花朵娇艳,那茎杆上的尖刺却暗藏锋芒。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然而在场的却没有一人将注意力放在那美景上,而是都紧紧盯着楚南霜的动作。 扫视了一圈,在一株蔷薇的根部终于看见了一片黄色的衣角。楚南霜眼睛一亮,赶忙扯着那块布料指给方华等人看。 方华眉头微动,打了个手势,身后便有两人上前将那里埋着的东西挖了出来。 是一个锦盒,那黄色的布料是包裹锦盒的衬布,只是颜色特殊显然了一点,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统领。” 方华打开锦盒,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神情突变,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皱着眉头看向还在纳闷的楚南霜,冲她点了点头,“多谢姑娘了!这东西很重要!我们就先告辞要赶回去复命了!这些东西若是有用,在下一定会禀明陛下好好嘉赏姑娘的!” 楚南霜还沉浸在疑惑之中,自己明明埋了不止一样东西,还有最重要的龙袍去哪儿了?难道是被人拿走了? 又瞧了瞧那锦盒,还好还好!还是之前自己埋下去的那个,锦盒保住了就行,加上方华神色的变幻,让楚南霜彻底放下心来,难以抑制地露出得意的笑容,矜傲地颔首。 只听到“嘉赏”二字的楚南霜还沉溺于美好的幻想之中却没意识到方华离开时对楚娇仍然是客客气气的态度。 方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相和楚大人有这份把柄在手却不呈上去,只以为他们是自有打算,而楚南霜奇怪的举动就有了解释,单纯以为她只是为了贪功。 等到方华带着人撤出楚家之后,下人们才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恐慌的气氛蔓延开来,他们可都看见了刚才方华拿到那东西时严肃的脸色,楚家不会真的摊上什么事情吧? 而伴随着的是投向楚南霜的复杂目光,埋怨、不解、恼恨、愤怒,二小姐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害了楚家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二小姐是疯了吗?” “二小姐前段时间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我就说她这两日怎么会看起来正常起来,原来根本就是伪装的!” “二小姐不会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故意拉楚家下水陪葬吧?” 众人越讨论看向楚南霜的目光就愈加不善,沉甸甸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楚娇不欲在此时多言,只是转身环视了一圈,淡淡的目光如厚重云彩中穿透过来的一缕阳光,不刺眼却让人莫名的依赖镇定下来。 倚云板着脸吩咐道:“都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都去做自己的事情!本分做事,不要多言!不希望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主子的耳朵里,都听明白了吗?” “是。” 众人纷纷散去,只留下楚南霜、楚娇、梅绫三人带着一个云里雾里的楚寅。 “梨白,芸香,将你们小姐送回去,不准她迈出房门一步,一切等爹爹回来后再做定夺!” 楚南霜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怨毒地盯着楚娇,两只手快速翻飞比划着,在质问楚娇,凭什么将自己关起来! 清凌凌的凤眸平静无波,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根本不想搭理她。 梨白和芸香踌躇着上前,被楚南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挥开了手,为难地看向楚娇和梅绫。 梅绫别过了脸,只觉万分疲累,“听大小姐的!” 楚南霜不敢置信地看向梅绫,不想相信之前一直维护自己的母亲竟然在这个时候帮着一个外人! “揽月,倚云,你们去帮忙。” 早就对楚南霜心有成见的揽月听到吩咐,眼睛一亮,激动地搓手,她可早就跃跃欲试了。 梨白和芸香是她的贴身丫鬟,顾虑重重,不敢强硬动手。倚云和揽月可没有这个烦恼,特别是揽月,更是小心眼地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连拖带掐将人给拉走了,也算是小小的公报私仇了! 让她之前坏心肠串通他人谋害她们小姐,现在可算是让她给逮着机会了吧! 红杏领着楚寅也先行离开去用早膳了,原地只剩下楚娇和梅绫二人。 梅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红着眼满心内疚。 “抱歉,娇娇,是我不好!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竟让她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个这种扭曲的性子! 而我还愚昧无知地一直维护她,以致现在酿成大祸!都是我的错!我不仅不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也不是一个好母亲。 若是老爷和楚家真的有什么事情,我简直是难辞其咎,万死不足以谢罪!” 羽睫颤了颤,像是翩飞的蝶翼,垂下眉眼,垂眸的瞬间像是将心中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如果是楚南霜刚被接回来的时候,梅绫就说出这番话,她或许还会动容,也许等事情结束,有朝一日她真的会将梅绫当成自己的母亲。 但可惜现在,失望已经攒够了,再说这些已经丧失了意义。 最终楚娇只是疏离客套地安慰了一句。 “绫姨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爹爹很快就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楚家也会平安无事的!” 语毕,便欠身离去。 梅绫久久地伫立在原地,痴痴地凝视着楚娇逐渐远去的背影,又哭又笑,唇角是上扬的,但眼眶中一直强忍着打转的泪水却霎那间如秋雨落下。 高兴于看样子娇娇似乎早有防备,楚家不会因霜儿的恶毒和自己的愚蠢而被牵连;伤心是因为这一刻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再也走不进娇娇那孩子的内心,娇娇那么善良那么好的孩子,自己和她永远只能是熟悉的陌生人。 后悔席卷了整颗心,像是泡在盐水中,又苦又涩。缓缓在原地蹲下,终是忍不住掩面而泣,即使紧紧地捂着嘴,泣声还是从指缝间泄露出来。 朝堂上众人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私语声也不免大了起来,略显嘈杂。 就在这时,太监的声音压下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声音。紧接着,方华捧着一个锦盒脚步匆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少人第一时间就去看他手中的锦盒,不免泄露出诧异之色。 不会吧?真的搜出东西来了?楚家这是要阴沟里翻船啊? 楚文清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头,早知道他们突然发难必定不会这么简单,这是连栽赃嫁祸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楚文明还奇怪地盯着那锦盒,府上有这种锦盒吗?这是自己府上的东西吗?难道是娇娇的东西? 皇帝扶了一把龙椅,强撑着精神掀开眼帘,保持着威严,俯视着众人。 “方统领可发现了什么?” 方华单膝跪地,捧着那锦盒道:“回禀陛下,微臣已经率人将楚府全部搜查一遍,除了这个锦盒里的东西并无任何异常。” 越泓眉头紧锁,奇怪,不是还准备了一件龙袍吗?那件龙袍呢?没找到吗?还是被人提前发现了? 然而事已至此,越泓也只能按捺着性子静观其变。 皇帝神色不明,让太监将那个锦盒呈了上来。 太监捧着锦盒,打开来,将里面厚厚的一叠纸张检查了一遍才呈到皇帝面前。 越泓望着那厚如书卷的纸张心头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似乎只伪造了五六份通信吧?现在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 众人看着皇上的面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心中既是忐忑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让陛下这副即将爆发盛怒的模样? “放肆!简直是胆大包天!”皇帝终于忍不住盛怒,厉声斥责。 第一百五十一章:龙袍 楚文明心头一跳,知道自己好像中了圈套,被皇帝厉声一斥责,刚准备跪下,就听到皇帝的下一句话。 “越泓你个混账,竟敢串通钱渡意图犯上作乱!朕还没死呢,你就敢惦记着朕的位置了!狼子野心的东西!” 皇帝猛地将那些信连同锦盒一起摔在了越泓的脚边,不只是楚文清和楚文明愣了,就连正准备等着欣赏自己的成果的越泓也怔住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配上那还未完全扬起的得意的嘴角,就更加滑稽了。 但这幅样子却更加激怒了皇帝。 “放肆!你这是要造反吗?咳咳咳!简直反了天了!” 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越泓也连忙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父皇息怒!儿臣从未有任何不诡之心啊,请父皇……” 剩下的话堵在了嗓子眼,瞳孔陡然皱缩,看清了那纷纷扬扬散落在地的信。 这哪里是他们伪造的信,这些明明就是他和钱渡的往来密谋通信。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越泓猛地看向楚文清,眼中充斥着愤怒和赍恨,是了!他说楚文清他们怎么会这么镇定,原来是早就在这里等着自己瓮中捉鳖了! 这可真是错怪了楚文清他们。 楚文明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这反转,就连看上去气定神闲的楚文清也是没有想到这神来之笔,不着痕迹地偷偷扫了一圈落在地上的信,也很奇怪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忽然间想起了之前娇娇特地派人递的话,让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惊慌。原以为是说最近局势不太平,现在想来娇娇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吧! 他还是低估了楚娇,楚娇不仅知道这个圈套,甚至连这个局基本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怎么不继续狡辩了?是无话可说了?” 越泓低下头,咬紧了后槽牙,自然不愿就这样承认。 “父皇,这些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故意要陷害儿臣啊!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咳咳!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皇帝气得咳嗽不停,转头看向楚文清,迁怒质问,“楚相,你们为什么拿到这些东西却不及时上报?” 楚文清顿了一下,自然地接话,“请陛下息怒,微臣确实因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些东西,但微臣并未发现实证,未免损害陛下和三殿下的父子之情,也未免损害君臣之情,本欲等有实际证据之后再行禀报陛下,没想到竟阴差阳错被方统领先呈给陛下了。” 皇帝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只觉得格外疲累,“越泓,你可还有何需要辩解的?” 越泓咬牙,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父皇,儿臣确实和钱渡熟识,有所私交,那都是因为儿臣有所不解的事经常去找钱渡解惑,并无其他含义,更绝无忤逆之心!请父皇明察!” 那些信虽然看似多,实际上仔细去翻看就会发现,上面虽偶有讨论朝堂之事、天下大局,越泓的说辞确实也勉强说得过去。 皇帝刚才那般驳斥实际上也未免不是存了故意试探的心思。 洛知许突然扬声道:“陛下,既然楚相说是因为没有发现实际证据,三殿下也说无谋逆之意,刚好您之前交代我彻查钱渡,不如就劳烦方统领带着人再走一趟搜查一番,也许有意外的发现呢?” 越泓下意识就开口阻止,“父皇,这未免不妥吧!” 周将军直截了当地冷哼一声,“殿下此言有失偏颇吧!之前楚相和楚祭酒就因为单御史空口白牙的一番话就接受了捜查,现在楚相至少还提供了佐证,怎么不能查了?” 越泓神色一僵,收紧了手,垂下头,沉默不语。 皇帝阖了阖眼,“方华,你再去走一趟!” “微臣遵旨。” 接下来又是焦灼而漫长的等待。 方华带着人来到钱家的时候,钱渡还在做着楚家失势被厌弃的美梦。 “方统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愕然,也可能是他的语气过于意外,就好像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要去做什么。 方华的眼神立马幽深起来,似笑非笑地睥睨着他,“那依你所言,我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钱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异样,赶忙掩饰过去,讪讪地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惊讶于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憨笑,语气谦卑客套,只是心底是如何想法就不知了。要不说钱渡能从一穷二白爬到右相位置呢,光凭这能屈能伸的气度就已经超越绝大多数人了。 “有人发现了您和三殿下结党营私的证据,陛下勃然大怒,特命在下前来搜查,请钱大人配合!” “什么?是谁在污蔑我?方统领,您可一定要替我和陛下解释啊!” 方华不耐烦地挥开了他的手,“钱大人放心,若是钱大人是清白的,陛下自然不会冤枉了你。若是捜查出了什么那就恕在下实难从命了!请钱大人让一下!” “那是那是!”钱渡赔着笑让到了一边,在方华转身后,却瞬间变了脸色,露出阴狠的眼神。 不一会儿,柳瑜蹙眉,带着钱倩款款而来,另一边年轻妇人牵着一个孩子也神情怯怯地走来。 “老爷!”少妇依恋地拉住了钱渡的衣袖,自然而然地依偎在钱渡身边。 钱渡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柳瑜见状,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狐媚子! “怎么回事?”柳瑜压低声音不虞地问道。 钱渡小声地简单解释了一下。 柳瑜秀眉蹙得更紧了,见方华看过来,也不好多说,只拉着钱倩站在一边。 虽然钱家的秘密不少,但是钱渡很有自信,笃定方华他们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分派出去的手下陆陆续续空手而归,得意的笑意转瞬即逝。 然而就在这时,一串疾跑声传来,一道身影捧着一个包袱快速跑到方华面前。 “统领!在主院卧榻的枕头下面发现了这个!” 方华打开包裹,明黄色的布料鲜亮到刺眼。 “钱渡!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乱臣逆子!竟敢大逆不道地私自藏匿这些东西!就这样,你还敢说自己无辜?”方华转头对着钱渡怒目而视。 即使只是随意一瞥,钱渡也认出了那龙袍明明是自己为楚家准备的,应该埋在楚家,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枕头下呢? 不!这不可能! “方统领!冤枉!这真的是天大的冤枉!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我怎么敢私自藏匿呢?” 方华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苍白无力的辩解。 “这些东西可是从你的房间里捜出来的,你竟然说不知道?你不觉得可笑吗?有什么冤枉的你还是等有机会的话和陛下去说吧!” 话音落下,也不等钱渡再纠缠,留下一半人严加看管钱家,就直接带着剩下的人直接回宫复命了。 完了!全完了! 钱渡面色一白,瘫软在地上。是谁?究竟是谁!是谁背叛了自己? 脑海中似有一道流光掠过,还没来得及抓住那道灵光,就被外界的纷乱给打断了。 柳瑜怒气冲冲地瞪视着他,“钱渡!你个浑蛋!你竟然做出此等犯上作乱的事情,你知道,这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吗?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跟着你福没享到多少,现在还要被你拉着一起下地狱!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可怜的倩倩!” 一边哭诉,一边愤恨地去拍打钱渡。 一直缩在钱渡身边的少妇扑在他的身上,为他挨了柳瑜好几下推搡。 “姐姐,您别怪老爷了!这肯定是有人陷害老爷,您要打就打我吧!” 柳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的手不停地颤抖,“愚昧!都这种时候了,他都要送我们全部去死了,你竟然还维护他!愚不可及!钱渡,你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吗?” 小男孩儿被这混乱的情形吓得放声大哭。 响亮的哭声似乎拉回了钱渡的心神,也让那缕灵光彻底消散。 “够了!胡闹什么!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呢!都给我老实回去待着,我自有办法解决!”钱渡黑着脸沉声怒吼道。 柳瑜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留下一声嗤笑,带着钱倩离开了。少妇扶起钱渡后才抱起小男孩离开。 钱渡一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方华匆匆回宫复命,这下不必众人再费心猜测会不会有什么反转了,毕竟那明黄色的龙袍实在是太显眼了! “陛下,这是从钱渡房间里翻出来的,请您过目!” 还需要过目什么呢?这已经如此明显了!挑开那件碍眼的龙袍,发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刻好的国玺。 皇帝怒极生笑,硬邦邦的玉石精准地砸在越泓的鬓角,继而滚落在地上摔成两半,同时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衣服上。 越泓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早在看见那“龙袍”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同时也在极短的时间想好了对策。 “这就是你说的无辜?没有谋逆之心?嗯?” 第一百五十二章:穷途末路 越泓抬头,满面愕然,“这、这,钱渡竟然包藏如此祸心,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钱渡居然有着如此狼子野心。” 辩白了两句后,被背叛的怒火转瞬化为了颓然和愧疚。 “儿臣有罪!儿臣识人不清,将乱臣引作明师,险些酿成大祸,儿臣有错,请父皇责罚!”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模样不免让人心生动摇,但在场的又有多少是糊涂的,每个人心中都自有定数。 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半晌,越泓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不知过了多久,才终开尊口。 “三皇子越泓与叛臣钱渡结党营私,德行有亏,即日起闭门思过,待谋叛之事查清之后再行定夺。” “儿臣遵旨,叩谢父皇隆恩!” “退朝!” 官员们这才动了动已经站得麻木的双腿,今日这早朝可真是热闹,不停反转,连他们旁观的人都一直提心吊胆。 不过到底是料事如神的左相啊,三皇子先发制人反受制于人,终究是左相技高一筹! 于是离开时楚文清就发现自己莫名收到了很多同僚赞叹敬仰的目光,让他心生疑窦,摸不着头脑。 “楚相,伯父,抱歉没有提前通知你们,让你们受惊了。”洛知许第一时间便态度歉然过来赔礼。 楚文明意外地看向他,“你提前就知道了?” 楚文清对自家迟钝的弟弟无奈地摇摇头,赞赏地拍了拍洛知许的肩膀。 “不错!后生可畏啊!看来我们也该退位让贤了,日后这朝堂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地盘了!” “您谬赞了,晚辈惶恐,您不怪罪晚辈自作主张便好!” 楚文清望着不骄不躁,进退有礼的洛知许,越发觉得满意,“不用这么客气,日后都是一家人,有机会也让云添和云泽那两个小子跟着你多学点东西。” 洛知许顺着他的话放松了些许,浅笑道:“不敢当!谁不知楚家两位公子才名远播,这可是折煞我了。” 越泓被方华押解着回自己的府邸软禁,望着相谈甚欢的楚家一行人,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抬眸,目光如伺机而动的毒蛇般阴冷。 楚文清和洛知许一同回望过去,目光淡淡的,格外平静。乍一看,两人身上竟然有着格外相似的气质,那种临危不惧、运筹帷幄的沉稳。 然而他们越是气定神闲,越泓就愈加愤怒。 “楚相真是好手段!是本殿技不如人,没想到正直的楚相也会使用这样的手段,真是让本殿刮目相看!” 洛知许上前半步,“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能说因果循环,自作孽不可活!殿下慎思!” 越泓攥紧了拳头,恨恨地盯着他们,身旁是虎视眈眈的方华,什么都做不了,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愤然拂袖离开。 “知许,你今日可还有其他事情?不如随我们回去一起用膳,刚好将今日之事也从头说清楚。” 洛知许自是应了下来。 很快楚娇就收到了祖宅那边派人递来的口信,让一起去相府用膳。 沉吟了片刻,吩咐将楚南霜给带上之后,就和梅绫、楚寅一起前往相府。 马车内,梅绫面色复杂、忧虑重重地看了一眼后方,像是目光要穿透车壁看见后面一辆马车中的楚南霜。 楚娇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羽睫低垂,抿唇不语。 好在梅绫还不至于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最终也只是幽幽地长叹一声,收回了视线,只当自己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早在之前就已经消失了吧! 楚寅转着小脑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也好像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沉闷气氛,乖乖地坐在原位,捧着一块糕点慢慢地啃不哭不闹。 “梅夫人!” 梅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娇娇的定亲对象,连忙努力地扬起和善的笑容,略显拘谨却还是尽力传达了自己友好的态度。 洛知许见过礼之后才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楚娇,笑意从眼底眉梢流泻出来,压都压不住! “娇娇!” 在座的都是过来人怎么看不出两人的浓情蜜意呢,更何况洛家公子这也未免表现得太迫不及待了一些?不免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楚娇本来努力敛着喜悦颔首示意,被众人的哄笑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含羞带嗔地瞪了洛知许一眼。 都怪他表现地这么明显,害得自己被长辈们笑话! 洛知许被迁怒了也不生气,即使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却还是悄悄地偷偷拉近了与楚娇的距离,眼巴巴地望着。 这般满心满眼都是楚娇的模样反而让楚家众人对他更加满意起来,毕竟谁都不想自己家的宝贝在别人那里受了委屈。 等众人纷纷落座之后,提起今晨的事情,老夫人还心有余悸。 “若不是娇娇提前派人透露了口风,早上那么大阵仗真是闹得人心惶惶。” 楚娇含笑哄她开心,“祖母是在寻我们开心吧!祖母是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哪里会被这些虚张声势的把式吓到!” “就你嘴甜,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可折腾不起来了!” 老夫人嘴上推脱,实际却被哄得十分高兴,乐呵呵的。 “所以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也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姜悦好奇地问道。 楚文明自己还没弄明白,只能看向楚文清。楚文清又看向洛知许和楚娇。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这些事情还是由楚娇来说比较好。 “这件事或许让她来说更清楚!” 话音落下,楚南霜就被带了进来。 老夫人立马就变了脸色,沉下脸不高兴地道:“将她带过来做什么?晦气的东西!” 姜悦虽然心中也不虞,但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反而第一时间去看梅绫,怕她因娘的态度而尴尬。 然而梅绫只是垂眸静静地坐着,像是被贬低的人不是自己的骨血,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楚娇站起身来,走到楚南霜旁边,一人敛目,一人抬头,澄澈与怨恨交斥。 “楚南霜,是拿张纸给你自己写还是我来说?”楚娇俯视着她,这是一个抉择,决定了她最终的命运。 可惜楚南霜并不领情,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楚娇,若不是被人按着,怕是下一瞬就会扑上去咬下楚娇的一块肉来。到了这种时候,她仍然无丝毫悔意! 楚娇见状收回视线,既然给的机会不要,那就别怪自己了!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钱渡和三皇子为了转移视线,顺便除掉我们楚家而设的局。他们的计划十分简单,只要将事先伪造好的龙袍和捏造的谋反的信件藏匿在府中,然后直接发难,抓住现行,之后从中推波助澜,楚家自然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 低头,扫了震惊的楚南霜一眼,继续道,“但想要将这些东西提前藏到楚家,既不能藏得太隐蔽要不然最后搜查搜查不出来就白费工夫,又不能藏得太明显不然容易被人发现。 这个藏匿时间不能太过提前又不能太迟,所以这是整个计划最难的地方。但有了她一切就变得简单了,楚南霜就是钱渡和三皇子选中的内应。” “混账!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老夫人气地握紧了手杖,在地上狠敲了两下,“怎么会有如此愚蠢又恶毒的人!” 姜悦都来不及惊讶生气,就赶忙先去安抚老夫人的情绪,“娘,您别激动!他们计划并未得逞,您先冷静一下!” “我们发现之后就将计就计,将那龙袍藏到了钱府,又将钱渡和三皇子之间的往来传信替换了那些捏造的证据,从而让钱渡和三皇子自食苦果。” 楚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概括完毕,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楚南霜的身上。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从楚娇将他们的计划完完整整说出来的时候,楚南霜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再怎么辩驳也无用了。 因此楚南霜只是冷笑一声,似在嘲弄她的虚情假意。 老夫人见她这副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自从你进我们楚家大门开始,我们自问没有亏待过你分毫吧?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竟想要联合外人陷我们楚家于不义之地?” “嗬嗬!嗬嗬嗬!” 楚南霜听到她的质问,声音沙哑地大笑起来,只是碍于说不出话来,而只能变成了这种怪声。 扫视了一圈楚家众人,眼中满是仇恨和怨愤! 楚家人向来都是这番假仁假义的模样,说什么没有亏待,实际上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自己!根本没有将自己当做家人过! 既然承认都是楚家的小姐,凭什么楚娇就能享受万千宠爱,而自己竭尽全力才能得来一个笑面儿?凭什么? 众人被她表现出的恨意给惊到了,都十分疑惑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导致她对楚家有如此深重的仇恨。 当梨白将楚南霜比划的含义一五一十复述出来的时候,楚家众人纷纷沉默了,就算是亲生姐妹,尚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一碗水端平,更别说她只是一个和楚家无任何关系的外人。 让她进楚家族谱,给她二小姐身份,吃穿用度一律按府中份例,从不曾亏待,如此还不满足,竟还妄想和楚娇同等待遇? 若是她乖巧安分一点,没有那么多心眼,楚家人也不会对她疏远冷淡。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望着她扭曲的神情,老夫人只是摇了摇头,就丧失了再作争辩的欲望,说再多她也只会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必要了。 “老二媳妇,毕竟是你的女儿,你和老二商量着看究竟怎么办吧!反正楚家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第一百五十三章:楚南霜的结局 楚文明脸上似凝结着寒冰,他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能心胸狭隘到这种扭曲的地步。 怒目注视着她,跃动的怒火之下是彻底的失望和后悔,第一次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的决定。 如果起初自己只是将她们母女俩解救出来之后没有过多牵扯,是不是娇娇就不会遭受这么多委屈?是不是楚家也不会差点就被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她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自己终究也没有决定她最后结局的权利。 楚文明偏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梅绫,“阿绫,她毕竟是你的女儿,还是你来决定吧!反正楚家是容不下她了。” 梅绫身子绷紧,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为难的时候,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美眸阖了阖,将所有难言的情绪压下,再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明和漠然。 “霜儿她做出这般事情,是我管教无方。我知她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罪无可恕,但我毕竟是她生母,我只求能够留她一条性命。她最对不起的便是娇娇,便由娇娇决定她最后的去路吧,只要留她一命,其余的我愿代她受过。” “糊涂!” 老夫人还是没有忍住,厉声呵斥道:“你是在用自己威胁娇娇吗?若是你代他受过,万一传出去,那些不明白事理的人会怎么看待娇娇?他们只会以为是娇娇容不下你们,你!你、你简直糊涂至极!” 胸口不断地起伏,老夫人被气得不轻。 姜悦抚着老夫人的心口,轻轻拍着后背,恨铁不成钢地道:“弟妹,你真是……我知道你心软,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不爱孩子的,但是这种时候是你能心软的时候吗? 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才让她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犯下这么多的错还不知悔改!” 梅绫自然知道自己不该求情,但是让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霜儿去死,自己真的做不到!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梅绫跪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我绝无任何威胁之意,也没有任何想陷娇娇于不孝境地的意思。我只是真的做不到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孩子去死,我知道她犯下如此滔天大错,不值得同情和原谅,但是她是我看着从那么小一团逐渐长大的,我真的做不到啊!” 梅绫叩首在地,忍不住哽咽。 老夫人气得板着脸,不想看她。姜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大义灭亲的。 楚文清和楚文明更是陷入沉默。楚南霜原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还有一线生机,低着头,眼底是惊人的光亮,满是惊喜,却无一丝追悔之意,甚至心中还在嘲讽着梅绫的愚蠢和自作多情。 楚娇站起身来,感受到右手的拉力,转头对上了洛知许心疼安慰的目光,微怔,倏地展颜笑了起来,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因此失落难过。 洛知许望着她明媚的笑容和毫无阴霾的澄澈凤眸,轻柔地捏了捏她的手,继而露出一抹鼓励的笑容,就松开了手。 他的娇娇,比自己以为的要坚强的多,也要勇敢的多,并不需要多余的同情和安慰。 楚娇站定在梅绫的身侧,垂眸看向她。 “绫姨,如果我说留楚南霜一命的代价是你也要随之被逐出楚家族谱你也仍然坚持吗?” 被逐出族谱意味着梅绫不再是楚文明的正妻,即使继续留在楚家也只能以妾室的身份,逝去后也不能入楚家祖地,甚至就连楚寅也会受牵连变成庶子。 楚娇这是在逼着她做出选择,选自己和楚寅还是选楚南霜。 梅绫僵直了很久,心生犹豫,望着什么也不明白懵懂地坐在一旁的楚寅,嫡庶之分,天差地别,她真的要为了一个决定放弃的孩子毁了另一个孩子吗? “绫姨,你可想好了,楚南霜与钱渡他们勾结的时候可是丁点儿没有为你着想过,你惦记着她是你的孩子,但是她心里可不见得还将你当做了娘亲。你真的要为了她毁了自己和呦呦吗?你又真的有权利为呦呦做出这个决定吗?” 楚娇风轻云淡的话彻底击垮了梅绫的防线,自己已经因为偏袒霜儿而伤了一次寅儿的心,这次难道还要为了她毁了寅儿未来的人生吗? 梅绫忍不住瘫倒在地上,掩面而泣,“我、我放弃,她但凭你们处置吧!” 楚南霜不敢置信地抬头,怨毒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刺向楚娇,自己唯一的生的希望居然就这样被她给灭绝了!贱人!我死了也要拉着你陪葬! “娇娇小心!” 楚娇本是侧对着楚南霜,注意力都在梅绫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楚南霜的小动作。 寒光一闪,只听到众人的惊呼声,然后就被拢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谁也没先想到楚南霜居然会疯到当着众人的面拿着簪子刺向楚娇的心口。 她的动作太突然,谁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只有目光一直凝在一人身上的洛知许察觉到了不对,才能反应迅速挡住了楚南霜的攻击,眸子一厉,将人踹到一旁。 楚娇连忙从洛知许的怀抱中退出来,焦急地去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阿许,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洛知许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我没有受伤。我还不至于被一个女子伤到,你看,这次我终于保护你一次了。” 楚娇担心得红了眼,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傻瓜!” 洛知许眉眼含笑,温柔地望着她,对她的“数落”全盘接受还乐在其中。 众人见两人都没有受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后就是处置罪魁祸首了。 楚寅哭着跑到楚娇身边,拽着她的衣袖,冲着被洛知许那一脚踹到趴在旁边爬不起来的楚南霜骂道:“你坏!呜呜呜!你个坏蛋!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姐姐?我讨厌你!坏人!呜呜呜!” 小小年纪还没有太多的词汇,只知道重复着“坏人”两个字。 楚娇哭笑不得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安抚道:“好了好了,姐姐不是没事吗?别哭了,呦呦乖!” 楚寅小手紧紧地环抱着楚娇的脖子,小脸贴了贴她的面庞,抽抽噎噎好半天才停下来。 梅绫已经彻底死心,现在的霜儿已经彻底不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那个懂事贴心的孩子了。 老夫人和姜悦等人更是脸都绷得紧紧的,看向楚南霜的眼神满是冰冷和厌恶。 连楚文清都忍不住,生出薄怒,“直接逐出族谱,送去官府吧!” 楚娇垂眸看向楚南霜,凤眸沉沉,像是压着寒霜,送去见官,不过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她现在却不想楚南霜就这么死了,要不然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不必!祖母,大伯,她再怎么说现在对外也是我们楚家人,家丑不可外扬,不如将她逐出族谱后,送去登幽庄,就让她在那里自生自灭吧!也算是全了绫姨的面子,而且她毕竟也算是呦呦的姐姐。” 老夫人心疼地看向她,“娇娇,你不必如此懂事,这也太委屈你了。我们楚家行得正坐得端,自家清理门户被外人知晓又如何?楚家屹立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脸面都抹不开吗?” 其余人也是目光切切地望着她,然而楚娇只是笑了笑,心中领了家人的好意,仍然坚持。 梅绫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娇娇越是如此善良体贴,自己就越发内疚自责。 娇娇不愿再亲近自己也好,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做她的长辈呢? “哼!便宜她了,谁让我们娇娇心善呢!那就按娇娇说的做吧!立马就安排将人送走,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见她!”老夫人厌烦地摆手,让人将楚南霜拉了下去。 楚南霜被带走的时候看向楚娇的眼神都是震惊的,不过指望着这样就会感激她,想得美!只要自己不死,自己就一定能找到新的机会。 呵!楚娇,等着吧!我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我们还会重逢的! 楚娇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眸光幽深。 她不仅留楚南霜一命,甚至还会让梨白跟着她一起前往登幽庄。只是究竟是去照顾楚南霜,还是去监视并折磨楚南霜的,那可就说不准了! 自重活一世,她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前世今生的这些仇怨怎么能因楚南霜简单的死亡就烟消云散呢?她总得体验一下前世自己的那些痛苦绝望和不甘才行啊! 刚才逼迫梅绫放弃她只是第一步,让她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众叛亲离。 等到了登幽庄之后,她就能体会更多自己前世的痛苦了。要不了多长时间,楚南霜就会日夜沉湎于幻觉之中,做过的那些亏心事,对不起的那些人都会化成“厉鬼”日日夜夜折磨她。 再之后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腿似乎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然后是胳膊,只能躺在床上当个废人。 楚娇很乐意去看望那个时候的楚南霜,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逼宫(上) 处理完楚南霜的事情之后,一行人才好好坐下来一起用了午膳。饭后,楚文清和楚文明本来还想拉着洛知许讨论一下朝堂之事,只是被姜悦给拦了下来。 “哪里有那么多公事需要讨论?知许好不容易来府中做一次客还要被你们一直占用时间,还是多留点时间给他们年轻人吧!” 楚娇本来在旁边,还眼巴巴地盯着,满是不舍。谁料了小心思直接被姜悦给点破了,立即红了脸。 楚文清和楚文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让她们自便。 洛知许坦然地应了,又惹来长辈们打趣的目光。楚娇含羞带嗔地横了他一眼,伸手悄悄掐了一把他的后腰。 反手捉住了捣乱的小手,将之纳入掌心之中,洛知许也不恼,只是牵着人不放。 两人单独走到了楚娇小住的院落,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倚云和揽月呈上茶水之后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楚娇感叹一声,“事情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洛知许眉眼含笑,显然因为计划进展地十分顺利心情也十分愉悦。 “是啊!现在就差这最后一战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娇娇,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楚娇望着他,有些话不必多说,自有人能懂。阿许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顾虑,没有逼迫、没有劝说,只是默默地去清除障碍,力求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从前世就一直割舍不下的,等事情全部结束之后,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拖延下去呢?况且自己也舍不得再让他等待! 凤眸弯弯,温柔缱绻,红唇微勾,忍着羞涩认真地点头,“好!” 洛知许本只是试探性地提一下,没想到娇娇竟然真的答应了,一时之间那个在朝堂上泰山蹦于前仍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却慌了神,高兴得手足无措。 “娇娇,你答应了?” 楚娇佯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只是为了敷衍我不是真心的吗?” 洛知许直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楚娇被吓了一跳,小声惊呼,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 洛知许贴近,额头相抵,黑眸中是满满的笑意和温柔的宠溺,“娇娇,我实在太开心了!真好!你愿意答应我真好!” 楚娇被他夸张的表现给逗笑了,“傻瓜!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定亲了吗?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呢?你明知我不愿之前就成亲的原因,等到风平浪静之后,我又有何理由推拒呢?” 洛知许耷拉下眉眼,像只哼哼唧唧讨主人开心的小狗嘟嘟囔囔道:“这不是娇娇太好了吗?一日没有成亲,我就一日都要担心受怕,害怕有人要来抢走我的宝贝!” 粉白的俏脸上氤氲着红晕,像是胭脂蔓延在水中,娇艳多姿。 “是你的!独属于你一人!不会有其他人!” 眼底暗潮涌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其实洛知许一直都很尊重楚娇,平日里除了牵牵手、抱一抱一般并没有其他逾矩的举动,但是现在心上人在怀,还说着这么动听的情话,即使是圣人也忍不住啊! 柔软的唇瓣上覆上另一抹温热,顺着微微张开的红唇滑入口中,温柔缠绵却又不知餍足地攫取着独属于她的香甜气息…… 直至楚娇轻颤着身躯难以承受之时,洛知许才放过她,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是紊乱一片,气息交织,别样的暧昧浮动。 洛知许望着怀里那娇媚无双的小脸,心中满满当当的,再一次升起自己何其有幸才能得其青睐的感叹。 抬手轻柔地抹去她濡湿的眼睫处沾染的泪珠,等人缓过来之后,才松手将人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旁边。 不是他不想继续亲近,而是他发现,只要遇上娇娇,自己的自制力根本就溃不成军。但他并不愿过多的轻薄娇娇,那是对自己心尖上人的不尊重和轻慢。 洛知许握着楚娇的手,“娇娇,等着我!” “嗯,一切小心!保护好自己!” 两人谁都知道,这最后一战是避不可免的!越泓不可能就此认命,绝对会再反扑!只有等他这次底牌尽出之后,事情才能真正的结束。 而此时的越泓确实也正如楚娇和洛知许猜想的那样,正在准备背书一战。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都怪该死的楚家! 越泓阴沉着一脸,一拳捶在桌子上,明明一切都那么顺利,明明胜利就在前方,明明那个位置就要唾手可得。 可是最后一切都被楚家给毁了!本来自己还行体面地顺理成章地登上那个位置,这样对谁都好,可偏偏就是有人不想让自己如愿,那就不能怪自己狠心了! 那个位置必须是自己的! “吩咐下去,五日后准备动手!” 树梢晃了晃,一抹暗影领命悄然退下,紧接着不出片刻,无数的命令与安排就全都分发了下去。 皇宫内,乾清殿内一直回荡着皇帝压抑的咳嗽声。因今日朝堂上的事情被气得狠了,皇帝本就不好的身体明显有了加重的趋势。 “陛下,要不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大太监喜公公忍不住劝说道。 “咳咳咳!不必!” 皇帝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压下喉间的那股痒意。自嘲地笑了一声,面庞半隐在黑暗中半露在光亮里,看不清神情。 “小喜子,朕真是老了啊!现在的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朕有感觉离那日不远了。” 喜公公吓得直接跪在地上,“陛下是真龙化身,自会逢凶化吉、安然无恙。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说这话啊!只要陛下您按照太医的药方好好养病,定然能康复如初!” 皇帝摇摇头,哼笑道:“朕在这个位置做了快三十年了,似乎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只是这偌大的王朝,朕竟不知该交给谁!” 喜公公伏在地上,知道皇上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让他搭话的,他只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摆设就好。 “一众孩子里竟然只有老三老四尚可,只是一个过于自大傲慢,一个又过于优容寡断、心胸狭隘。本想利用老四好好磨一磨老三的性子,却没想到老三竟然比朕原以为的要狠辣大胆地多。 这本是一件好事,为帝者,心肠必然要冷硬,只有无情才能保持客观理智。可是朕却没想到,老三竟然急躁到连多等一些时刻都不愿意,迫不及待地想将朕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这让朕如何能容忍!” 目光悠远,不知飘向了何方。 “不过现在看来,朕不仅小看了老三,竟然也低估了老六。这么多年低调隐忍,直至最近才崭露头角,甚至连洛知许都被他收入囊中。甫一出手,就逼的老三节节败退。 实在是让朕刮目相看!但这般深沉的心计却也让人胆寒。朕老了,竟是不如自己的孩子了,一个个的都翅膀丰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朕的掌控了! 各个急切的连一年半载都不愿再多等。这些年来,朕兢兢业业,不说扩张版图,至少也算是守成之君。到了这最后,望着朝堂上人心各异,竟是君不君臣不臣,朕这个皇帝做的可真失败!” 喜公公连忙道:“陛下是明君,天下之人无不在称颂陛下的功德,百姓们能安居乐业都是陛下治国有方!” 皇帝似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低笑几声之后又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小喜子你跟着朕这么多年,还是喜欢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哄骗朕开心!” “奴才句句都是真心话。” “行了,起来吧!”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喜公公小心翼翼地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皇帝,“陛下,奴才出去告知娘娘您已经歇息了,让她明日再来?” 皇帝抬手阻止了,叹息一声,半阖着眸,“罢了,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素衣浅淡的凌贵妃提着食盒进来了。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这么晚了,爱妃不在宫中歇息,怎么过来了?” 凌贵妃今日难得不像平时一样花枝招展,而是素着一张脸,青丝仅用一支玉钗半挽着,显得格外温婉。 “臣妾听说泓儿那孩子又惹陛下烦心了,想着陛下的咳嗽一直未见好,臣妾特地熬了梨汤,陛下用一些看会不会舒服一点?也算是臣妾替泓儿那孩子给陛下赔罪了。” 喜公公捧着那碗梨汤呈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垂眸,望着那玉碗盛着的晶莹剔透的梨汤,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抬头,视线落在凌贵妃身上。 “爱妃有心了。只是爱妃知道老三这次是犯了什么错吗?靠这个就想替他求情?” 凌贵妃声音轻柔,面色也温柔,“臣妾不知泓儿究竟犯了什么错,只知他惹了陛下不高兴。臣妾熬这个梨汤,主要是为了哄陛下开心,想着陛下会不会喝了梨汤之后咳嗽就会好一些,只有一成才是顺带替泓儿赔罪。” 皇帝定定地望了她半晌,最终似是疲乏一般,神色淡淡的,“爱妃有心了,时辰不早了,爱妃早些回去歇息吧!” 凌贵妃也不过多纠缠,温顺地应了,“臣妾告退。” 第一百五十五章:逼宫(下) 等到人离开之后,皇帝才忍不住将那盏梨汤挥至地上,冷嘲道:“都在逼朕,都在逼朕啊!咳咳!她这是在提醒朕别忘了往日的情分!咳咳咳!” 喜公公一句话不敢多言,只敢祈求,“陛下息怒,请陛下保重龙体!” “咳咳!” 皇帝压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帕子一掩,竟咳出血来。 “太医!来人快去请太医!” 夜色已深,本来安静的皇宫因为皇帝突如其来的病情而喧哗起来。 凌贵妃站在窗边,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神色不喜不悲,白皙的柔夷搭在窗柩上缓缓收紧。 陛下,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有泓儿登基,我的位置才能永远稳固下去。 另一边周琅笙本来都已经睡下了,又被外面的声音给惊醒了。周琅笙拥着被子,长发披散在身后,神情慵懒,唤道:“天竺?” “娘娘,奴婢在。” “外面怎么回事?” 天竺压低声音悄声道:“听说晚间的时候凌贵妃去了一趟乾清殿之后皇上就吐血昏迷了!” 周琅笙诧异地瞪大了美眸,“那位干什么了?能把皇上气吐血?不会是给越泓求情吧?” 天竺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周琅笙的睡意一扫而空,满心雀跃,“走走走,我们去瞧瞧!” “啊?娘娘,我们这个时候去不合适吧?” 周琅笙已经利索地起身开始穿衣裳了,一边系带子,一边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本来又不关我们的事情,陛下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当然要去看望一下,放心吧,没事的!” 天竺没办法只能提灯跟上。 来到乾清殿时,发现各宫妃嫔几乎都来了。 周琅笙挑眉,“你看吧,我就说没事儿的,我们都来得算迟的了。” 喜公公站在门口正在将各宫娘娘们都劝回去。 “喜公公!” “哎呦,娘娘您怎么也来了?” 周琅笙扬了扬下巴,“放心,我知道轻重,我也不进去,就来问问情况。太医那边怎么说?” 喜公公左右望了望才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现在是谁在里面照料啊?” “六殿下在里面呢!” 周琅笙一听心中便有数了,“那喜公公你先忙,等陛下醒了别忘了替本宫提一嘴,本宫也不让你难做,先回去了。” 喜公公连忙赔着笑,“哎!多谢娘娘,娘娘慢走!” 天竺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所以大半夜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说两句话? 陛下生病,就算再漠不关心,也要来走一趟做个样子。而多问的那一句,则是为了探清局势。娇娇他们和周家现在都被绑在六皇子越珩的船上,而越珩已经在里面了,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还不回去休息干嘛? 周琅笙掩唇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地准备晃回自己宫殿,谁知道才走出去没多远,就被小跑着的喜公公给重新拦住了。 “娘娘!等一等!娘娘还请留步!” 周琅笙转身,望着气喘吁吁直奔自己而来的喜公公,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秀眉微蹙又很快展开。 “喜公公,是还有什么事吗?” “娘娘,陛下醒了,让您去侍疾呢!” 周琅笙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你确定陛下说的是本宫?” 喜公公哈着腰,姿态谦卑,“陛下确实指定了娘娘,奴才也不敢假传旨意是不是?” 美眸中飞快地掠过不耐烦,心中哀嚎一声,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呢!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娘娘?娘娘!” 周琅笙回过神来,压下不虞,挂起敷衍的笑容,“既然是陛下旨意,那便走吧!” “娘娘这边请!” 周琅笙被小喜子一路领着回来,又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中坦然地进入殿中。 天竺搓了搓胳膊,小声地道:“娘娘,那些人像是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周琅笙翻了个白眼,侍疾?这种破差事她们要是羡慕就赶快使手段夺走啊,自己还不乐意呢! 进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从里面退出来的越珩。 周琅笙伏身见礼,“六殿下!” “父皇就有劳娘娘照料了。” “还请殿下放心!本宫自当尽心尽力。”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才擦肩而过。 内殿,皇帝面色苍白而憔悴,躺在床上似是苍老了许多。 周琅笙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恭敬地在距离床边一尺的地方跪下,“臣妾见过陛下。” 皇帝掀开眼帘,有气无力地转头,似是艰难地辨认着来人。 “爱妃你来了,咳咳,辛苦咳咳、爱妃侍疾了。” 周琅笙温顺地垂下眉眼,“是臣妾荣幸。” 其实双方心中都清楚,名义上是打着侍疾的旗号,实际上只是将周琅笙当做人质、当做胁制周家的筹码绑在身边罢了,皇帝怕的是周家伙同皇子逼宫。 次日楚娇等人就不仅收到了皇帝病重的消息,同时还收到了周琅笙侍疾的消息。 “揽月,递个消息给阿许。无论如何让他一定要保证笙笙的安全。” “是,小姐。” 楚娇凝望着低垂着的乌沉沉的天空,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将窗户掩下,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需静待最后的结果了。 三日,周琅笙眼睁睁看着皇帝像是脱水的鱼,一日比一日干瘪,那消瘦的速度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但是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检查出问题的。 到了现在,皇帝已经气若游丝,那缕气息随时都可能断绝。谁都知道皇上熬不过两日了。 而这夜,积压了三天的雨终于从云头落下,马蹄声掩映在雨声之中,京华,确切地说,是皇宫乱了! “陛、陛下,不好了,三、三皇子反了!” 小喜子跪伏在地上禀报道。 “咳咳咳!逆子!白、咳咳,白眼狼!” 骂了两句之后皇帝就如认命一般,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攥住了周琅笙的手腕,“爱、爱妃,传位遗诏就拜、拜托你了!若是那个不孝子攻打进来,这诏书至少能保你一命!算是咳咳、朕、朕对你的补偿。” 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周琅笙泪眼朦胧地抬头,“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让乱臣贼子伤害到您的,您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交给自己的那份诏书根本就是假的,或者说也不是完全假的,自己那份诏书上写的是传位于六皇子越珩。 但还有一份诏书藏在喜公公那里,那份诏书上写的却是传位于七皇子,并且让自己陪葬。 嗤!老皇帝还真是老谋深算,死也要拉着自己那些动了坏心思的便宜儿子一起陪葬! 即使七皇子体弱多病,根本不是合适的人选,却也宁死不愿将皇位交给其他人,宁愿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惜,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步啊! 周琅笙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 宫门口,方华率领御林军与越泓对峙。 “三殿下,忤逆圣意,擅自出府,豢养私兵,擅闯宫闱,你可知该当何罪?” 越泓穿着护甲骑着骏马被围在中间,抬头,对上方华冷凝的视线,嗤笑一声。 “方统领,本殿只是听说父皇病重,恐有人对父皇不利,本殿这是正要去保护父皇!” 方华冷笑道:“三殿下禁足府邸,竟然还消息如此灵通?陛下在宫中自有御林军护佑,不劳殿下操心!殿下若是速速退去,在下还能求陛下从轻发落!” “方统领,还是你最好速速让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来在下和殿下是没有什么可商谈的了!” 越泓沉下脸,抬手,冰冷地吐出一字,“杀!” 刀剑交接,叮铃铃的碰撞声全都隐藏在雨声之中。夜色笼罩之下,鲜血与雨水融于一体,血腥味逐渐在湿漉漉的雨帘中弥漫开来。 御林军虽是精挑细选,以一敌十的好手,但越泓也是多年筹备,且人数众多。 一时之间双方僵持在宫门口。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泓眼中闪过阴霾,都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负隅顽抗,浪费他的时间! 猛地挥手,箭弩齐发,硬生生地将御林军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朝着宫内逼近。 “统领!守不住了!” 不知不觉间御林军已经被逼到了内宫,离乾清殿也只剩几尺之遥,已经能从雨雾中看见乾清殿的轮廓。 方华拔下右肩上的箭,因体力消耗太大而急促地喘息,雨水混着鲜血浸湿了所有衣裳,整个人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的,狼狈但仍目光坚毅。 “不能退!全部给我坚持住!我们是御林军,保护皇宫、保护陛下是我们唯一的信念,即使今日全部战死这里,也不准退!杀!” “杀!杀!杀!” 已经被逼到绝境的方华等人再次爆发出反扑的力量。 困兽犹斗! 越泓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并不在乎人命的堆积。 方华望着自己的属下、同僚一个个地倒下,力竭地半跪在于地,心中悲凉,陛下,微臣只能替您守到这里了!微臣先行一步! 第一百五十六章:最后赢家 就在方华认命之时,外围突然传来马蹄声,即使夹杂着嘈杂的雨声,也能听出其整齐划一。 越泓陡然转身望去,统一穿着厚重光亮的玄甲,手执长枪和利剑,一字排开,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说刚才和御林军相比,自己豢养的私兵还看不出多大的差距,但现在与这些人一对比,落差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甫一照面,对方的气势就足以压倒他们了。 越泓握紧了佩剑,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胜利就在前方了,但每次都会节外生枝,出现各种阻碍!这些人到底为什么每次都要阻拦自己! “周将军你私自召兵入京,擅闯皇宫,你是想要做什么?” 周阳握着长戟,吊着眼睛睨着他,“殿下想要做什么那微臣就想要做什么。微臣这是为了清君侧,相信陛下一定会支持微臣的决定的。” 越泓压下心中的烦躁,眯着眼睛流露出杀意,“周将军这是没有好谈的了?是铁了心要与本殿作对了?” 周阳冷着脸,“微臣只是为了剿逆臣清君侧,殿下是也承认自己此举乃大逆不道吗?” “周阳!本殿看你才是狼子野心吧?本殿乃是父皇长子,父皇如今病重,本殿担心父皇是被人胁迫,事急从权,只能前来保卫父皇有何错?倒是你,一个臣子夜闯禁宫,还说自己不是抱着豺狐之心?” 这时,本来严阵以待的方阵让开一条道路,一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骑着马噙着浅笑悠悠踏出。 “皇兄真是好口才!怪不得能说服那么多人与皇兄一起同流合污,做出这冒天下大不讳之事,皇弟无能,没那个能力像皇兄这样豢养私兵,只能求周将军进宫保护父皇了。” 越泓透过雨帘,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瞳孔皱缩,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咬牙切齿地唤道:“越!珩!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人!怪不得!怪不得我会做什么都不顺利,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 越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嘴角还勾着,却说着惋惜的话。 “我只是不想让皇兄一错再错有什么错呢?可惜皇兄总是这样冥顽不灵,才导致我们现在兵戎相见,还请皇兄不要见怪!” 越泓一想到这些时日,甚至是这些年来,自己和越瞻像个傻子一样斗来斗去,都被越珩如同看戏一般看在眼底,就不由得怒火中烧。如果越珩不付出惨重的代价,那股恶气必然是无法散去的。 “哼!多说无益,就让我看看六弟你蛰伏这么多年的本事吧!杀!” 越珩弯了一下唇角,挥手落下之时,周阳率领着将士们冲了上去。 刀剑相接折射出的寒光映在越珩的眉尾处,给他整个人都添上了冷冽锐利的锋芒。 谁也没注意落后半尺的阴影中还有一人的身影,洛知许撑着伞紧锁眉头望着眼前厮杀的场景,即使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一环,却仍然为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一条条消逝的生病而感到心情沉重。 但他强迫着自己去看着,只有将眼前这人间炼狱收之眼底,镌刻在心底,才能在日后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今日的牺牲是为了谋取更多百姓的安居乐业,初心永不坠。 周阳手下的士兵都是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更何况现在召入京的还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又哪里是越泓养的那些假把式的士兵能抵挡的呢? 越泓一开始还只是静静地望着,只见自己这方越来越落入下风之后,忍不住也提剑加入了厮杀之中。 可惜双方实力的差距并不是单纯的人数就能弥补的,更何况在与方华率领的御林军对抗过程中就已经折损了大半人手。 这场闹剧终究在半个时辰之后落下了帷幕。 越泓被斩落马下,被两人束缚住强压着。越珩下了马漫步过去,洛知许跟在他的身后。 “皇兄,人为刀俎己为鱼肉的滋味如何?”越珩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道。 越泓脸上满是血污,左臂在刚才混乱之中不知被谁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经泛白,身上更是深深浅浅的伤痕数不胜数。 抬头,因失血过多而唇瓣发白,勉强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只有眼底仍晃动着不甘的火苗。 “成王败寇,是我棋差一着!六弟好手段啊!哈哈哈哈!是我眼拙,没能看出你这么多年的勃勃野心,真能忍啊!” 越珩俯身与他平视,轻笑了一声,“那我就多谢皇兄夸奖喽!”再直起身时,敛尽了所有笑意,“祝愿皇兄下辈子擦干净眼睛哦!” “噗哧——” 越泓缓缓低头,望着正入自己心口的匕首,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自己不仅小看了他的忍耐力,也低估了他的心狠无情。所有的不甘也只能随着生命的流逝、气息的断绝而消散。 冷眼望着人缓缓地倒下,眼睛还倔强地睁着,越珩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就着雨水抹去手上的鲜血。 这般矜贵的模样若不是在场众人都亲眼看见了,谁也不会相信他刚才快准狠地直接捅死了自己的哥哥,即使那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走吧!我们也该去瞧瞧父皇了!” 提脚走了两步就被人给拦下了,方华率着最后残剩的十几个御林军挡在了他前进的道路。 方华苦笑了一下,知道这无异于螳臂挡车,但这本就是他们御林军毕生的使命,只有御林军全军覆没,陛下的安危才会收到威胁。只要有一人尚存,必为护卫陛下直至最后。 越珩淡淡地道:“方统领,我敬佩你的衷心,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现在让开,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但若是你们执意要挡我的路,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洛知许最是知道六皇子是言出必行的人,他具备了为帝者所需的冷酷无情。 惦记着之前娇娇和自己提起的,方华带人去搜查楚家时对楚家人的客气,洛知许站出来劝说道:“方统领,殿下入继大统、承袭帝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您又何必做这无意义的牺牲呢?更何况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他们想想吧?” 方华转头望着自己伤的伤残的残格外狼狈的同僚,眼眶温热,“是我对不住他们,但是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乾清殿!抱歉,这路不能让!” 洛知许哑然,突然觉得自己再多劝说两句都是对他的折辱,只能沉默着退后。 就在战场再次一触即发的时候,突然有人从殿内出来。 “等一下!”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周琅笙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走了出来。 “陛下有旨!” 一行人互相望了望,纷纷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二十有七载,夫赖祖宗之灵,上天之顾,开拓不足,守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气之运数既终,行运在乎珩。 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耀明德以应其期,乃历数照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不私於厥,不重于名。 朕顺其天命,祗顺大礼,禅位于六皇子越珩,飨兹万国,敬逊尔位,以肃承尔志。顷此!”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琅笙见方华仍然半信半疑,便将手中圣旨递给他,“方统领,你敬可查看。” 方华接过圣旨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真实性之后,率领剩余属下恭贺道:“臣等恭喜殿下登基,恭祝新皇荣登大统!” “恭祝新皇荣登大统!” 周琅笙望着平静接受众人恭贺的男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裳,这雨夜可真寒凉。 “殿下,请吧!陛下还有几句话想要交代于您。” 越珩颔首,随着周琅笙和喜公公进了殿内。 听到脚步声,已经神志不清、气若游丝的皇帝还是勉强睁开眼努力地看向来人。 待看清进来的是越珩之后,皇帝倏地沙哑笑了一声,“朕、朕就知道、道小看了你,不、咳咳不怪老三败于你手,连、连朕都没、咳咳没看清你。” 越珩站在距床一尺之处,静静地注视着躺在床上已经病弱膏肓的皇帝,神色晦暗不明。 “我能如此顺利地无声无息潜藏这么多年,难道不是要多谢父皇吗?若不是父皇故意指使宫中众人忽视冷落母妃和我,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皇帝倏地瞪大了浑浊的眸子,情绪激动起来,“你、你咳咳你知道?” 越珩歪了歪脑袋,噙着嘲弄的弧度,笑意不达眼眸,“知道什么?知道父皇你故意让武定王欺侮母妃,好以此为把柄除去当时最大的威胁? 还是知道父皇以为我是武定王的孽子所以曾千方百计除去我?亦或是知道我是亲子之后仍因心存芥蒂而对我和母妃不闻不问?这一桩桩一件件,父皇你在问哪一件呢?” “你、你咳咳……” 站在不远处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隐在一旁的周琅笙陡然听到这么大的秘密,不禁惊骇地瞪大了美眸。 完蛋,知道这么大的秘密,自己还能安全出宫吗? 周琅笙头垂得更低了,企图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自己。 第一百五十七章:越珩的身世 武定王本是随着先皇征战天下、立下过无数功劳的大将,先皇感念其恩德,将其封为异姓王。 等皇帝继位后,武定王的权势已近滔天,其为人说的好听点是正直,难听点便是古板,对皇帝的过错是直言不讳,如此三番五次自然就引起了皇帝的猜忌和不满。 因为他不仅严于待人,也严于律己,根本揪不出错误。于是皇帝就故意陷害,让他和越珩的母妃月妃发生了关系。 于是都无需皇帝多做什么,武定王就直接写下罪己书直接自杀了。皇帝兵不血刃就直接解决了心腹大患,自身还没留下丁点儿的污名,手段下作,但不得不说确实十分有效。 然而不久之后就发现月妃怀孕了,虽然从月份上来看定然是皇帝的孩子。 但是皇帝多疑,加上膈应,对此总是心存疑窦。但当时武定王刚去世,他的部下本就处在悲愤之中,一直紧盯着皇帝的动作,若是皇帝此时再让月妃出事,那就难免会引来怀疑。 因此皇帝只能忍了下来,一直等到越珩出生后,才几次故意纵容凌贵妃等人对孩子下手,可惜月妃虽不争不抢,性子随和,但为母则刚,保护越珩避开了暗害。 直接找上了皇帝,谁也不知道月妃和皇帝说了什么,只是接下来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就都停止了,只是月妃和越珩也像是被整个皇宫遗忘了。 越珩眸光暗沉盯着皇帝,良久突然开口道:“父皇您知道吗?有时候我倒宁愿自己真的是武定王的孩子,而不是一个自私自利、舍妻为己的小人的儿子!” “你!所以咳咳、你做这么多、咳咳多就是为了替一个外人鸣不平?”皇帝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回光返照,竟能厉声质问了。 越珩挑眉,“嗤!当然不是!毕竟我身上流的可是父皇您的卑贱血液,我为的当然还是自己!” “孽、孽子!”皇帝叱责过后,像是认命一般,“罢了!禅位诏书已下,你也终于得偿所愿了。” 然而越珩却不着急离开,反而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父皇这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有些话还是趁现在说完比较好,总不好让父皇不明不白地离开吧?父皇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之前身体康健,却从之前感染了一次风寒之后身体就越趋日下吗?父皇就没有怀疑过吗?” 皇帝目眦欲裂,勉力地抬手,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是你!是你毒害朕?” 越珩却无辜地耸肩,摊开手否认道:“父皇可不能冤枉我!跟我可没关系,我最多也只能算是个知情不报吧! 是凌贵妃下的手哦,贵妃娘娘宫中是不是突然换了香?连贵妃身上的香气是不是都变了? 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突然放弃自己那么多年常用的香呢?父皇您就没有怀疑过吗?” 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呢?只是发现自己身体出问题时,凌贵妃已经换香很久了,而且当时凌贵妃忽然时不时地就送些吃食过来,当时自己的怀疑都落在了那些吃食上,就忽略了那香气。 原来如此!原来那些吃食不过是用来欲盖弥彰的烟雾,怪不得查不出任何问题!自己竟然就这样被人愚弄在掌心! “你!你知道为什么不……”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都被溢出来的鲜血给堵住了。 “哎呀,父皇您这么着急做什么?瞧这血,这就气成这样了?”越珩支着下巴坐在旁边笑盈盈地说着风凉话。 周琅笙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啧!这是生怕皇帝被他气不死啊! “啊!对了!差点忘了说,父皇你不会还在期待藏着的那一份传位于八弟的诏书吧?八弟身体弱,您还是别折腾他了!那份诏书我已经让喜公公直接烧毁了,您也不用再惦记着了!” 皇帝瞪着他,像是盯着索命的怨鬼,又看向另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喜公公。 “小喜子,你竟然背叛朕?” 喜公公缓缓抬头,平时习惯性佝偻着身躯缓缓挺直,看向皇帝的眼神终于流露出了怨恨。 “陛下,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背叛?我本来就是为了查明养父自杀的真相才潜伏在你身边的啊!养父那么好的人,你竟然用那样低贱的手段让他在愧疚自责中自杀,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质问着,双目通红,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越珩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怕父皇您贵人多忘事,便顺便提醒一句,他便是武定王的养子,武定王留下罪己书自杀后,他不相信武定王是会醉酒糊涂的人,便隐姓埋名进宫势要查明武定王自杀的真相。要不是他,我还不没办法随时知道父皇您的动向呢!” 啧啧!还真是杀人诛心!周琅笙心中了然,原本还奇怪越珩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连喜公公也一起收买,原来是这样啊! “咳咳、你们、咳呕……” 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双目圆瞪,竟这样生生地断了气。 越珩定定地看了许久,才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伸手将他的眼睛给阖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悲痛也看不出喜色。 周琅笙望着他的背影却觉得他的心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的多。 “出去传消息吧!” 喜公公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裳,微微弯腰,又变回了那个太监总管。 一直紧闭的乾清殿大门再次打开,传出的却是不幸的消息。 “陛下驾崩,天下同哀!” 丧钟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京华,代表着旧帝已去,新皇继位!这折腾了许久的闹剧总归是落下了帷幕。 钱府,钱渡一直在焦急地踱步,就是为了等待宫中的消息。此时听到丧钟声,倏地看向皇宫的方向,却迟迟没见到原定好的烟花。 顿时慌了,糟糕,怕是宫中出问题了! 悄悄瞥了一眼还守在门口的御林军,钱渡溜回自己房间将藏着的银票拿上,将一些贵重物品全部装到包袱里,溜到书房。 回头悄摸摸地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动之后,才转动书桌旁的宫灯,书架移开,露出了一道小门。 钱渡赶忙钻了进去,将书架重新拉回原位。狭窄的通道里一片漆黑,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前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人发现。 一边逃跑一边骂骂咧咧,三皇子也太没用了吧?都已经尽心尽力帮了他那么多,还带着那么多人,这样都能出岔子? 无论如何还是先离开再说,若是有惊无险,自己再回来便是了。钱渡打定主意,更加不敢停留。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忽然感觉面门处袭来一股凉风,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觉脑门一痛,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等钱渡恢复清醒的时候,好消息是还在密室之中,坏消息是自己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谁?谁在暗算我?”钱渡挣扎着大声叫嚷。 “吵什么?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到的,你不会以为现在还有人来救你吧?” “柳瑜?”钱渡腆着笑脸,“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不是很清楚吗?”柳瑜斜睨着他,“钱渡你还真是狼心狗肺!荣华富贵的时候没想着我们,反而还要连累我们一起受罪,现在你自己逃跑,竟然也没有知会我们一声?钱渡你还有良心吗?” 下颌绷紧了些许,脸上的横肉都抖了抖。 “误会!夫人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将一些东西转移过来,我、我正准备回去唤你们呢!” 柳瑜冷笑一声,“钱渡别装了,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只要为了你自己的利息,什么人都可以牺牲,你在乎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钱渡本就无法忍受被自己平时轻视的妻女忤逆,不过短短片刻就伪装不出来了,那自大的样子就重新冒了出来。 “柳瑜!因为我你好歹还做了这么多年的右相夫人呢,我地位越高你们不才能跟着享更多的福吗?你不就惦记着上次倩倩的事情吗? 为了大业做一些牺牲又如何?若是都像你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大事?你赶快将我松开!现在一起走还来得及!” “哈哈哈!”柳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却透露着一股悲凉,“太可笑了!到了现在你竟然丁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 钱渡没答话,只一个劲儿让她将自己松开,显然是打心底儿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问题。 “好啊!那你算计那么多,现在成事了吗?” 柳瑜直接一句话扎中了他的心窝,惹得人气急败坏起来。 “若不是你们阻碍,早就成事了,何至于到如今地步?” 柳瑜闻言,毫不客气地无情耻笑起来,“被人家耍的团团转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多聪明,还成大事呢?不连累我们就是幸运了!” 钱渡怔愣了一下,紧接着怒目而视,“是你!是你吃里扒外,泄露了秘密,还陷害于我?柳瑜,你这个毒妇,蠢妇误我!” 柳瑜绕着他转了一圈,拍了拍他的脸,“自己蠢,可别把失败推到我身上来。连身边谁是别人的人都不知道,也好意思大言不惭?” 第一百五十八章:钱渡的下场 一抹窈窕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白衣素雅,头上还带着白花。 钱渡看见来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惊喜地道:“兰儿,快来给我松开!” 汀兰在柳瑜身边站定,望着他的眼神冷若冰霜,美眸中满是怨恨和即将大仇得报的喜悦。 钱渡再迟钝现在也后知后觉发现了异常,同时也注意到了她的穿着,顿时勃然大怒。 “你这穿的是什么?戴什么白花?你这是在咒我死?” 汀兰秀眉倒竖,冷嗤道:“你还真是高看自己,不过你有一点说得没错,我确实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你赶快去死! 你知道我待在你身边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吗?若不是为了替我夫君报仇,你以为我会忍受你这么久吗?” “夫君?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纳的妾,是我将你抬成平妻,我才是你的天!”钱渡怒斥,试图通过这种大喊大叫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威严。 可惜在场的唯二两人早已识破他的虚张声势,早已认清他虚伪的面目,对他现在只能生出鄙夷和不屑,再无其他。 “我呸!你也配!我的夫君虽然无权无势,但是他正直善良,靠着自己的双手也能生活美满幸福。但是你为什么要毁了他?为什么不放过他?他只是路见不平仗义直言了一句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你是个人模狗样的贪官,他就要被你们欺负,被你们折辱,甚至为此丢了性命吗?凭什么?既然老天不公,那只能我自己来替天行道!” 汀兰含着泪,情绪激动,一声声质问都含着浓重的悲苦和恨意。 然而讽刺的是被指责的当事人却是一脸茫然,显然对她的质问全无印象。 “嗤!是我忘了,您贵人多忘事,怕是连我夫君是谁都忘记了!我夫君的名讳是林开,就是你的马车撞伤了人却准备直接扬长而去时,因不满你恶劣嚣张的行径而站出来阻拦的无辜之人。 不过只是帮被你欺凌的人说了两句公道话,就直接被你府中的家丁打到奄奄一息,以至于回家后甚至连大夫都没来得及请就直接气绝而亡!我可怜的夫君!” 提起亡夫,双目通红,泪珠子一颗接一颗滚落,即使尽力忍耐,也免不了泣声连连。 “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的?也是你将府里的消息递出去的?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虽然她说了这么多,钱渡还是没记起来那什么林开,但是不妨碍他终于明白过来柳瑜先前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不怀好意!怪不得!怪不得自己后来做什么都不顺呢,原来是有吃里扒外的家伙! “汀兰你个贱人!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以你低贱的身份本来做妾都已经是抬举你,我还把你抬到了平妻的位置,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钱渡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眼中涌动着怒火,自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做错。换句话说,是他认为,就算汀兰说的都是真的,自己也比那个什么林开要强得多。 “啪——” 一个巴掌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又啐了他一口。 “你根本不配与林大哥相提并论!若不是为了替林大哥报仇,你以为我会愿意忍受你的欺辱吗?待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是煎熬,你居然还以为是恩赐?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我呸,谁稀罕这些肮脏东西!” 美眸中闪烁着怒火,毫不掩饰眼底的恨意和嫌恶,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钱渡不理解,只觉得是她不识抬举,在那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词都往外冒。 看他这副模样,柳瑜失望地别开了脸,淡淡地道:“不必再与他多费口舌了,他这种唯利是图,只贪图一己之私的人是永远不可能明白的。” 汀兰深吸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痕,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寒芒和激动的喜悦,手中多了一把折射着寒光的匕首。 钱渡似是这时才知道害怕,才学会委曲求全,“汀、汀兰,你、你要干什么?我、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但是看在我也让你享受了这么久荣华富贵的份上你就放了我吧!日后我一定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汀兰!” 眼看她无动于衷,神情坚定,钱渡又转而去求柳瑜。 “小瑜,你劝劝汀兰?看在我们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放过我吧!我这些年对你也算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吧?你劝劝她,放过我吧?” 哀求着还要匍匐上前去蹭柳瑜的裙角。柳瑜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只觉得无比讽刺,原来他也会跪在地上像条落水狗一样哀求别人啊! “钱渡,我们两的情分早在当初你执意要牺牲倩倩来换取你自己前途的时候就已经消磨没了,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话音落下,柳瑜直接转过了身,不愿再多分他丝毫眼神,而汀兰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汀兰,你别冲动,你冷静一点,你想想我们的儿子,你忍心吗?看在儿子的份上你就饶过我吧!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噗呲——” 利刃入体的声音那般果断狠绝,与之同时在耳边响起的是她的那句如诅咒般的话语。 “那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或许是你做下那么多恶事的报应,你的儿子早在生下那一刻就早夭了,现在这个不过是我抱养回来的孤儿罢了。” 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裳,滴落在地上,很快积起一小滩的血泊,钱渡是在恨与不甘中死去,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汀兰收回手,似哭似笑地直直盯着他的尸体,林大哥!夫君!我终于为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你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柳瑜转过身来,叹息一声,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包含在其中了,掏出一张绣帕递给她。 “擦擦吧!孩子们还在外面等着,总不好吓到他们!” 汀兰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接过帕子擦干净手上的鲜血,低低地道:“多谢夫人。” 柳瑜将之前钱渡搜刮好的钱财分出一半递给她,“呐,看在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我也不欺负你。这些我们一人一半,之后带着孩子好好生活吧!” 汀兰本欲推辞,然而这世道寡妇本就艰难,更别说还要养着一个孩子了,加之柳瑜十分坚持,也就收下了。 密道的出口在钱府不远处的巷口拐角处,钱倩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等在那里。 “姐姐,我娘什么来啊?” 小男孩怯怯地问道,他很怕这个看起来一直凶凶的姐姐,而且之前她甚至都不让自己叫她姐姐,但是这些时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态度就软化下来了。 小孩子最是敏感,自然是能察觉到那微妙的情绪,所以现在才能乖乖地呆在钱倩身边,只是因为之前留下的阴影,一时之间还残存着些许畏惧,才显得畏畏缩缩。 钱倩低头,神情复杂地注视着神色懵懂的小家伙,他不知道娘她们是去做什么,自己可是明白的,真羡慕啊!像他这样还一无所知多好啊! “快了,再等等,马上就出来了。” 摸了摸他的头,钱倩耐心地安抚道。 “啧!这钱小姐什么时候性子这么温柔和善了?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楚娇带着倚云和揽月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揽月不由地心直口快地嘟囔道。 “谁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性子都会有所改变的吧!不过现在这般倒是瞧着顺眼好看了许多。”倚云也附和地感慨道。 “钱姑娘!” 钱倩抬头望去,看见楚娇,神色有些不自然,“楚小姐!” “我是来兑现诺言的,马车已经都准备好了,等会儿会直接护送你们离开。” 钱倩咬了咬唇瓣,纠结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红着脸别扭地道:“这次多谢你。” 楚娇意外地挑眉,看来还真是成长了不少,竟然都会向自己道谢了。 “不用放在心上,这本就是我们的交易,你们履行了诺言,现在我自然也会完成承诺。” 她这么一说,钱倩就放松下来了,是交易,就是公平交换,那就不会欠她人情了。 这个时候柳瑜和汀兰也刚好从密道中出来。 “娘!” 汀兰将扑到怀里的孩子抱起来,脸上的悲苦逐渐散去,拢上慈爱的光芒,冲着楚娇欠身示意。 “楚小姐,谢谢您!若不是您,我怕是早就追随林大哥去了,您就是我们母子两的再世恩人!” 楚娇噙着浅笑摇头,“不!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能有今天都是靠你自己换来的,我不过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罢了。今日一别,前尘往事皆散去,此去经年,望你们母子平安顺遂。” “谢谢!” “马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去吧!” 汀兰郑重地朝着楚娇一拜,然后又朝着柳瑜颔首告别,带着自己的孩子登上了马车离开。 楚娇收回视线看向留在原地的两人,“柳夫人,你们的马车也在那里等着了,此去也祝你们一路顺风,再无羁绊。” 柳瑜复杂地注视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少女,楚家有女百年无忧,罢了罢了,钱渡已死,这京华的所有事情就都当大梦一场吧! “多谢楚姑娘。” 无需他言,柳瑜和钱倩也登上马车离去,楚娇将人送走,才回府,天欲破晓,新朝将开,前路悠悠,余生漫漫。 第一百五十九章:改朝换代 “娇娇?” 轻抬伞面,就见洛知许撑着伞长身玉立,身后是温暖的烛光,眉目温柔如画卷,就那般含笑注视着自己,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暖意。 于是楚娇周身的清冷也如白雪逢春般消融,清浅的笑意盈满眉梢,脚下的步子都加快了几分。 洛知许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骨节分明,在光下如冷玉一般无暇。 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掌心,紧接着就被拉入另一把伞下,就像是被纳入了他的守护圈中。 “你怎么过来了?今晚宫中不是很热闹吗?” 洛知许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撑着伞,并肩往府内走。 “热闹已经落幕,戏子都已退场,我还留在宫中做什么?” “天色将明,丧钟已响,你不还得赶回宫中吗?又何必多劳累这一趟?”楚娇偏头看向他,低声埋怨道,暗藏的却是心疼。 洛知许抬眸,似水的眸光情意缱绻,“局势已定,我心未安,总要来瞧瞧你是否安康,我才能放心。” 脸上爬上热意,耳尖微红,羞涩地移开视线,就是不看向他。 “我又不在皇宫内,楚南霜已经被送走自生自灭,钱渡被软禁,我是再安全不过了,无需担心。” 到了前厅,洛知许一边收伞,一边道:“即使心中知晓,但总害怕有什么万一。对于你的事情我总要报以十二分的细致妥帖才能放心。” 楚娇看见他左边肩膀湿了一小块,连忙掏出帕子去给他擦拭。 “我又不是瓷娃娃,何需如此?倒是显得我矫情娇纵了!瞧这衣服都湿了,怪我,早知道还不如分开走了。” 娇艳的芙蓉面上闪过懊恼,刚才只顾着见到人而惊喜了,没有考虑周全,楚娇自责地咬着唇瓣,“府中怕是还没有你合适的衣裳。” 洛知许安抚地笑了笑,握住了她擦拭的手,牵着人走到桌旁坐下。 “好了,没关系的,不过只是一小块地方,晾一晾就干了。怎么能怪你呢?明明是我一见到娇娇,就忍不住寸步不与娇娇分离。 我倒宁愿娇娇娇纵一些,多依赖我一点。只是娇娇实在冰雪聪明,坚韧聪慧,根本没有需要派上我的用场。” 洛知许对此十分遗憾,“不过换做我依赖娇娇也是可以的,日后还需多多依仗未来娘子了。” “娘子”二字像是含在舌尖裹了两圈蜜糖一般甜腻到拉丝。 俏脸晕红一片,凤眸含羞带恼地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乱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还得说服我爹呢,爹爹他可不愿那么就将我嫁出去!” 洛知许故意装作大惊失色地望着楚娇,“娇娇,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伯父要是为难我,你可要帮我哦!” 楚娇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你想得美!还是自己想办法去吧!” 洛知许失落地耷拉下脑袋,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楚娇,眼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外边人盛赞的矜贵模样,倒是像被主人冷落的大狗狗。 楚娇哪里还能冷的下心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媚如花,“好啦,大不了若是爹爹太过分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说几句好话吧!” “那我就先提前多谢、娇娇了!”洛知许扬起唇角,炙热的目光一直凝在楚娇的身上。 明明口中唤的是自己名字,他的目光和那刻意的停顿却让自己觉得他分明想唤的仍然是那两字。 楚娇面红耳赤,羞恼中还生出一股不服气,按照道理来说,自己有两世的记忆,怎么也应该比他对于这些事要信手拈来得多,怎么每次对上阿许,还是被挑逗得落荒而逃呢! 不行,等有机会一定要扳回一成来! “诶?知许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文明官服外套着素衣,本是准备进宫,却在路过前厅时瞧见了对坐的两人。 “咳咳!楚伯父!” 洛知许连忙敛起不正经,肃整了脸色拱手见礼。 楚娇见刚才还张扬得意的像只勾人狐狸的家伙此时乖乖地穿着人皮,伪装出一副清雅隽秀的模样,两相反差,只觉得格外好笑,忍不住掩唇遮住了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你不是应该在宫中协助六皇子善后吗?怎么在这里?” 怀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一股身为老父亲的直觉让楚文明不禁警惕起来,防备地盯着他。 洛知许无奈地在心中叹气,这下好了,还准备给伯父留个好印象,好之后上门求娶,现在还没开口就被防备起来了。 看伯父这个态度,自己之后的求娶之路定然不会那么太平,而某个没良心的小姑娘还在那里偷笑,等着看自己笑话。 不过能博美人一笑也算值了,洛知许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 “宫中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了,我是出宫准备换一身官服后再进宫的。途经府上,放心不下,所以就冒昧上门拜访了。” 楚文明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个说法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洛家小子的府邸和他们府上同一路吗? 不过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目光偏转落在楚娇身上,注意力被岔开,楚文明拧紧了眉头,“那娇娇你呢?这么早你出过府了?你不是平常都要等我们散朝时才起身吗?怎么今日这么早?” 楚娇神色一僵,面色发苦,完蛋,没想到某人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了,自己却被逮住了。 难道要告诉爹爹,自己根本一宿没休息,还出府去钱府转了一圈吗?虽然不是不能说,只是一来难免会被爹爹教育安全问题,二来细细追究的话还会牵扯出不少的秘密。 凤眸转了转,楚娇正思索着,想一个什么借口敷衍过去。谁知道下一刻就听洛知许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 “伯父,这事怪我!是晚辈思虑不周,上门太过冒昧突然,所以才打扰了姝绾休息。” 楚文明闻言,冷哼一声,“年轻人做事终究还是急躁了些!这性子还要好好磨!” “伯父说得对,晚辈受教了。”洛知许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应着。 之前楚娇还故意为难他,现在第一个心疼的也是她。楚娇有心想为洛知许说几句好话,只是被洛知许负在身后的手偷偷捏了捏指尖,看过去,见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又只能将话咽了下去。 既然已经揽到自己身上了,又何必再多生事端呢!不过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洛知许并不放在心上。 说了两句,见他仍然不急不躁、处之泰然的模样,面上没有半点儿不虞,楚文明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止住了话头。 “行了,人也看过了,你还不快回去换官服?再拖延下去怕是就来不及了!” “是,晚辈这就去,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见楚文明摆了摆手,洛知许才离开,转身之际,冲着楚娇眨了眨眼睛,算作安抚。 “咳咳!” 楚文明故意的咳嗽声拉回了楚娇的视线,“等新皇登基之后,就找人算一算三个月后的好日子吧!” 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确了。 楚娇惊讶地看向他,“爹,你同意了?” 楚文明不高兴地嘟囔道:“眼睛都快黏到那家伙身上了,我再不同意,怕是某人都要着急了!” “爹!谁着急了!我才不着急呢!” 楚娇跺了跺脚,嘴硬道。 “好了!经过这段时日,爹也看的分明,那家伙确实不错,整个京华也难找出比他更好的了。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对你算是有心,这是最难得的!人生本就难得知心人,更难得能成为眷侣,只要他对你一心一意,我也就没什么好阻拦的了!” 楚娇忽然就定下心来,鼻尖微酸,感动地道:“爹,谢谢你!” “傻孩子,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楚家也多亏了你!这些时日辛苦你了,行了,你快回去歇息吧,瞧眼下那青黑,爹去上朝了!” 等楚文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楚娇还沉浸在他最后一句话的震惊之中。 凤眸中涌动着复杂澎湃的情绪,有惊疑有感动还有一些心酸。原以为自己所做的隐秘,没想到长辈们还是发现了端倪。 连一向粗枝大叶的爹爹都能发现,就更别提本就心细如发的大伯父了,甚至估计云泽哥心中也有所猜测。但无论是谁,谁都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放任她去做那些事情。 自己是有前世的记忆做指引,但爹爹他们却对未来全然无知,也仍然因着那信任而放任自己。怕是大伯父他们在自己行动时也在筹谋着失败后的退路了,好在自己并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 或许等雨过天晴,有机会的话,自己也能坦然地将所有的一切与家人们慢慢道来。 不过一夜,龙椅上便换了人。小喜子在朝堂上再次宣读了禅位诏书,没有人有异议。接下来就是交代国丧和登基大典的事情,国不可一日无君,两件事只能同时进行。 而越泓和钱渡勾结谋反的事情也被盖棺定论,越泓昨夜已经伏法,而钱渡也畏惧自杀。而其余党羽也被一个个清算。 朝堂上一时之间倒是空上了大半位置,但众人最关心的自然是空悬下来的右相之位,不知新皇会属意谁。 第一百六十章:首辅 不少知道内情的人都悄悄看向了洛知许,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尚书是怎样与当时还是六皇子的新皇结识的,但毫无疑问他成功做到了一步登天。 几乎已经可以认定洛知许会是接替钱渡坐上右相位置的人。如此一来,这朝堂几乎可以说是楚家一家独大,再也无人能动摇楚家的地位了。 楚文清本身就占据了一袭相位,即将上位的洛知许又与楚家那位小姐定了亲,谁还能再越过楚家去。 不过也有好事者暗戳戳的抱着不怀好意的想法,谁不想再进一步,要不然钱渡也不会还想着攀附从龙之功,楚文清与洛知许两方万一闹翻了呢? 更何况新皇也不见得愿意让朝堂都被楚家掌控,这对他的帝位也是很大的威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楚文清的一番话却是将所有人的猜想打破。 “陛下,微臣自任相位以来已有十载,先天下长安,时局大定,又正逢新皇登基,正是改旧纳新,广招天下贤才之时。 微臣思虑良久,自知无逸四海之猛志,亦无凌高山之远见,故通思欲避荣宠,现自请解官以颐养天年,望陛下恩准。” 谁都没有想到楚文清会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毕竟左相离颐养天年的年纪还有好远。 但仔细考量,却又不得不佩服楚文清的果断和长远。不管新皇会不会将洛知许提拔上右相的位置,都会引来矛盾。 与其等之后矛盾爆发,互相猜忌,倒不如直接回避,还能保住美名。最重要的是,即使楚文清退位,只要洛知许不和楚家退婚,楚家的地位就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而且别忘了,楚家还有两位公子,特别是其中那位当初和洛尚书可是同为前三甲的,没有入仕,只是当时不合适。 现在楚文清退位,可不就是那位公子进入朝堂的最佳时机嘛!啧啧,不愧是楚相啊,不管怎么打算都不亏! 越珩挑眉,觉得意外,但是好像又在清理之中,转瞬间心中已有思量,明面上自是不舍得挽留了两句,但在楚文清坚持之后自是无奈同意。 好一番君圣臣贤的和谐模样! “既是如此,那朕自是不好强人所难,便准备楚相吧!” “微臣叩谢陛下,谢主隆恩!” 这下好了右相的位置还没有落实,倒是左相的位置也空了下来。众人不由地屏气凝神,暗自等待着。 “旧相钱渡已认罪伏法,贤臣楚相现又自请解官。相位空悬,朕心甚忧。然缘更朝,鸿儒不足,故废相制,并为首辅。 刑部尚书洛知许恪尽职守,勤勉为国,德行高妙,志节清白。明达法令,足以决疑;刚毅多略,足以解惑,乃经世之才,朕特封首辅。” 众人哗然,没有想到新皇今日直接废除了左相和右相,而是改为了首辅,不得了,这可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众臣之首啊! 洛知许屈膝谢恩,“微臣感念圣恩,叩谢陛下!” 不管众人心中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面上全都是奉承,称颂新皇圣明。 而这只是改制的开始,明显越珩心中早已有了治理方法,新的法制、封官的旨意、治国之策一条条颁布下去。 等到早朝结束,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即使腿脚都站得麻木了,也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仅从今日就可以看出来,他们这位新皇的手段可不像他的样貌看起来那般柔和可欺,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雷厉风行。 但所有人心中都是信服的,新皇的手段久违地让他们有了当初初入朝堂的那番大展拳脚的雄心壮志。 不过,楚家终究还是最大的赢家。楚文清虽退了相位,但楚云泽却直接接替了洛知许原来的官职成了新的刑部尚书。 而且新皇也暗示了怕是之后有了皇子,会让楚文清回来担任太傅之位,那就相当于下一任帝王的帝师。 只要楚家人不是想不开,自己寻死,楚家的辉煌至少还能延续百年。 “伯父!” 楚文清停下脚步回身,就见洛知许神色复杂愧疚。 “您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晚辈并无争锋之意……” 楚文清抬手,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止住了他的话。 “不用放在心上,并不是单纯为了你,同样也是为了云泽他们。我已经站在山顶领略过了无数风景,该是时候将这个位置让出来了,总不能耽误了你们的前途。而且,你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我心之所向的呢? 不必纠结,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欺负娇娇,我是退出了朝堂,但不代表楚家就没有能力将你给拉下来。你若是辜负了我们楚家的孩子,楚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洛知许敛起了所有多余的担忧自责,郑重地应道:“晚辈明白!姝绾乃是晚辈求之难得的珍宝,晚辈绝对不会让她难过。” “好,记住你自己的话,那我们可就看着了。回吧!新皇登基,你新上任还有的忙呢!” 洛知许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晚辈礼,目送着楚文清和楚文明结伴离去,折身才去处理事情。 没过半日,楚娇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哇!首辅诶!那岂不是小姐嫁过去日后便是首辅夫人了?”揽月捧着脸惊叹道。 楚娇哭笑不得地瞥了她一眼,“你这么惊讶做什么?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实际上也相当于相位。之前大伯不也是左相吗?也不见你这么惊讶!” “那不一样!楚相之前是左相,但老爷又不是,我们又不住在相府里。但日后小姐嫁给洛公子,那我们可是伺候首辅夫人诶!说出去多威风啊!我看谁还敢凑到小姐面前来惹小姐生气!” 楚娇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佯装生气道:“好啊!原来是嫌弃你小姐我身份不够尊贵。” 揽月连忙反驳,“才不是呢!我这是高兴小姐日后不用再受人白眼,不会有人再敢欺负小姐了。” 楚娇故意道:“那如果是阿许欺负我呢?” 揽月呆了一下,小脸皱了起来,苦恼地紧锁眉头,思考了很久,才叹气道:“不行不行!还是应该让二公子努力一点,早点超过洛大人,这样才能给小姐撑腰。” “可是首辅现在已经是最高的官职了,再怎么样也没办法超越吧?”倚云提出了其中的矛盾点。 揽月又纠结了很久,越想越惊恐,最后苦着脸为难地道:“要不小姐您还是迟一点再出嫁吧!我觉得还是可以让洛大人多等两年的,您刚好趁这个时候再多观察观察?当然我不是说洛大人品行不好的意思,只是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呢?” 楚娇与倚云对视一眼,纷纷笑出了声。 眼看揽月越来越纠结,楚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别多想了,我心中自有数的。而且大伯虽然解官了,二哥不是立马就接替成为刑部尚书了吗?更何况还有三叔和大哥他们,楚家的底蕴又岂是因为一个相位就能被动摇的。” 揽月虽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也听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就是她们自己家也很厉害,完全不用担心受欺负,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又高高兴兴地去取糕点了。 楚娇望着她雀跃的背影,笑着摇头,“还是个孩子心性呢!” 倚云在一旁提醒道:“小姐,您忘了?细究下来,揽月可是比您月份还大一些呢!” 楚娇顿了一下,垂眸掩去眼底的怅惘,她可是活了两世的人,虽然前世也不过如今年岁就离世了,但加起来年岁也比她们都大了。 只是这些都是不能与他人道的,所以最终楚娇也只是低笑着喃喃了一句,“是吗?我都是真记不清了。这样简简单单的也挺好!” 国丧之后,又是接连的新皇登基大典,洛知许又是新上任的首辅,朝堂上又有一大半空缺等着择人上任,导致他足足忙了快两个月,一直足不沾地,连去抽空去见楚娇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只能趁着早朝时,将准备的一些小玩意儿托楚云泽交给楚娇。 这日,揽月照旧拿着一个锦盒回来,想来又是洛知许托人送来的。只是往日揽月都是兴高采烈地回来,今日却耷拉着脑袋,一会儿垂头丧气,一脸沮丧忧愁;一会儿又捶胸顿足,十分气愤的模样。 楚娇都没来得及去看礼物,就先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是谁惹我们揽月生气了?” 被她这一问,揽月立即就忍不住委屈和怒火了,撅着嘴告状,“小姐,你不知道外面有些人家真是不要脸!谁不知道小姐和洛大人的亲事早就定下了,明明洛大人对小姐痴心一片,有些人还不要脸地凑上去。 这几日京华都传遍了,有挑拨离间的,想要让洛大人退婚和自己家结亲的。这就算了,还有更不要脸的,见洛大人不为所动,居然提出可以做妾的,气死我了!小姐都还没进府呢,就惹来这么多碍眼的苍蝇!” 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楚娇心中划过暖流。 “好了,我都不生气,你怎么还先为我委屈上了?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阿许难道答应了吗?” 揽月冷静下来一点,嘟囔道:“没有,听说洛大人将人直接赶出去了。” “那不就是了,又不是阿许上赶着,是别人上赶着,阿许也不能控制是不是?”楚娇温声细语地解释道。 “可是、可是那些人就是……”揽月气得跺脚,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就是见不得有人说自家小姐不好。 楚娇见状,无奈地轻笑一声,凤眸中有星光流转,看来有些人似乎确实也该提醒一下。 “好了,别生气了,准备一下,我们出府去瞧瞧!” 第一百六十一章:表妹(上) 揽月怔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 “小姐,您是想要去找那些人家算账吗?我现在就把名单整理出来给你!” 这次不必楚娇动手,倚云就直接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这个小脑袋瓜想什么呢?小姐怎么可能做出这般自降身份的事情?洛大人现在是炙手可热的首辅又如何?我们家小姐身份也同样高贵,难道还要眼巴巴地盯着那个位置,生怕被人抢走吗? 若真是如此,我看那这门亲事也不必继续了,要不然小姐就算嫁过去也会受委屈!小姐要是退了婚,现在上门提亲的人照样能踏破门槛!” 楚娇轻笑了一声,“好了,哪有那么夸张啊!不过倚云说的也没错,这门亲事是我和阿许情投意合才定下的,本就与我们两人身份地位无关,不必我为此着急惦记着!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相信阿许。” 而她如今出府,虽有见识见识外面风言风语的打算,但也不会自降身份去找麻烦。当然,若是麻烦自己找上门那就另说了。 送上来的杀鸡儆猴,她自然是不会客气。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拎不清楚的凑上来了! 事实证明这个世上心比天高的蠢人永远比聪明人要多得多。 楚娇在天香阁落座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消息就传开了,没有像寻常一样坐在雅间,而是在二楼窗边的位置落座。 秋风徐徐,调皮地撩动她的发梢。如玉指尖勾动碎发,转过头来时,暗中观察的众人不由地屏息。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秀眉凤目,星眸璀璨。白皙细腻的雪肤,眉间那抹殷红便如雪中红梅,让原本就已夺目精致的面容更加活色生香起来。 碧水罗裙,飘逸如仙。青丝如瀑,一颦一笑皆是画卷。她只要静静坐在那里,便是最亮丽的风景。看见她,似是才能明白真的有人能美到六宫粉黛无颜色。 千娇百媚纷纷过,唯独她冷艳骨骸间。 看见那些人惊艳赞叹的目光,揽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哼!之前还有人传言,说小姐日日在家郁郁寡欢,因为担心洛大人变心而日渐消瘦呢!我呸,现在就让她们看看,我们小姐明明一直都光彩照人!” 凝脂如玉的指尖搭在青瓷之上,就足以令人心神摇曳。更别提美人展颜浅笑,更是媚意纵生。 “不过是一些酸言酸语,也就你傻乎乎地去计较。不必去管,反正也不管凑到我面前来。” 揽月撅着嘴,“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贬低小姐,反正在我面前任何人都不能说小姐的坏话!” 楚娇无奈,却也感动她的维护,“好了,别生气了,今日出来就是散心的。这天香阁的说书先生十分不错,听听吧!” 说书是天香阁的特色之一,也是它能在京华屹立不倒的重要底牌。平日里说书,基本是观者如堵,满堂喝彩。 但是今日说书先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表演并没有吸引到在座的宾客,虽然瞧着这座无隙地的模样,比平日里还要更热闹一些,然而大部分的人明显不是冲着自己而来。 说书先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自成风景的倩影,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那般钟灵毓秀的人物,能吸引这么多的目光追随也是十分正常。 说者意兴阑珊,听众也意不在此,这场原本应该宾主尽欢的表演倒显得格外貌合神离。或许在场众人只有楚娇一人听得最为认真。 最终也是寥寥收尾,草草离场。不管说成什么样,小二仍然照常捧着托盘在人潮中穿梭,这是正常的打赏流程。 来到楚娇她们这桌时,连小二脸上的笑都更灿烂真切了几分。倚云在楚娇的示意下,掏出了一锭十两的元宝放在了托盘上。 “多谢小姐!” 本来是双方都十分高兴的事情,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 小二正准备捧着托盘离开,一只手就捏着一支金簪放到了托盘之上。小二愣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就先被手的主人的话给惊到了。 “你就是那个和洛大哥定亲的楚家小姐?啧!也不怎么样嘛!还这么小气!才十两银子,我都拿不出手,我这只簪子可是要一百两呢!” 如果她能收收眼底快要凝结成实质的嫉妒,或许还有人会相信她说出的是真心话。明明都嫉妒得要死了,还要嘴硬。 楚娇古怪地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的人,身姿还算窈窕,样貌也确实称得上一句不错,不过与楚娇一对比,那完全是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了。 最关键的那水红色的罗衫、浓重的脂粉之气,再加上那矫揉造作的姿态,瞧着倒像是勾栏做派。 楚娇看向揽月,用眼神询问,这是哪家的姑娘,十分陌生,似乎没在京华见到过。 然而揽月却也摇头,那便说明眼前这人应该不是世家出身。上下打量一番,似乎也十分正常。 “不知这位姑娘是?” 罗姗扶了扶鬓间的金簪,傲慢地道:“洛大哥是我的表哥,表哥可是特意接我过来的。” 那明显的炫耀姿态让人难免不多想。但一看见楚娇那张脸,便又对她的话产生怀疑,毕竟再怎么样,首辅大人的眼睛应该也不会瞎到舍弃明珠而选择鱼目吧? 所以连围观的人群都不信,就更别提楚娇了。 楚娇只是相信了一点,就是她是最近才来京华的,怪不得敢凑到自己面前来耀武扬威呢!就算是前世,除了最后落魄那会儿,也没人敢这么直白地在自己面前招摇过市。 “原来如此,我还奇怪怎从未见过你呢!原来你是初来京华,那就不奇怪了……” 意味深长的目光那般轻描淡写地从她身上划过,就恍若面前这个人根本都不能入自己的眼。 这般“无视”的态度在罗珊看来就是对自己的轻蔑,自是恼火,以为楚娇在用家世贬低自己。 “哼!你得意什么?出生在京华又如何?还不是这副穷酸样!十两银子也打赏?要是我我都拿不出手!” 楚娇还没笑,其余的人倒是纷纷笑出了声。 罗珊一脸茫然,但不妨碍她知道其余人是在取笑自己,恼羞成怒瞪过去,还没来及叫嚣,就直接被小二给打断了。 “这位姑娘,这簪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眼瞎?我这簪子可是藏珍楼的,可值一百两呢!一百两银子你们都不收?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啊!” 罗珊本就因周围耻笑的目光而恼怒,现在刚好借这个由头向着小二发泄出来。 小二脸色也冷了下来,他虽然干的是迎客送往的活,但是这天香阁往来的无不是有权有钱的人物,也从来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辱骂过。 “别说是一百两白银,就算是一百两黄金,我们也不收。我们天香阁有规定,打赏只收白银,一桌只收一客,一客最多只收十两。所以这簪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罗珊终于明白周围人为什么用看笑话的目光看向自己了,一把夺过簪子,还要将过错都推到小二的身上。 “什么破规定?有这种奇怪的规定就应该事先说明啊!” 小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是我们天香阁一直以来的规矩,来往客人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更何况,姑娘你的这支簪子也不过就是普通的镀金簪,顶多也就值十两银子。” 罗珊脸上闪过心虚和慌乱,扬声驳斥道:“你乱说什么?你一个伺候人的,你知道藏珍楼吗?你见过金簪吗就在这儿胡乱造谣?你们掌柜的呢?让你们掌柜出来,你们天香阁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天香阁在京华屹立不倒多年,背后自然是有靠山的,原先楚娇的三叔还探查过,只是没什么眉目,但现在楚娇大概已经猜到了背后之人应该就是那位六皇子,现在的新皇。 所以楚娇只是不慌不忙地支着下巴坐在那里看戏,半点儿不用担心会牵连到无辜的商家。 不一会儿,一个精明的中年男子就上来了。 “这是怎么了?不知这位客人对我们天香阁是有什么不满?” 罗珊一只手握着金簪,半遮半掩地道:“你就是掌柜?你瞧瞧你们天香阁的态度?一个小二竟然也敢胡乱说我的东西是假的?你们就是这么迎客的吗?” 小二不屑地撇了撇嘴,退到了一旁。 掌柜的先是冲着楚娇躬身致歉,“楚小姐,实在抱歉,扰了您的兴致。” 楚娇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示意他先去处理麻烦。 而这更加刺激了罗珊。 “你什么意思?你们现在惹怒的客人是我?为什么要先对着她致歉?你们什么态度?你们知道我表哥是谁吗?我表哥可是当朝首辅!信不信我告诉表哥,让你们都开不下去!” 掌柜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姑娘,先不说首辅大人是不是您表哥,就算是怕首辅大人也没办法让我们天香阁倒闭!更何况我这个跑堂说的并没有错,我虽然只凭目测无法推测是否是纯金簪,但至少可以断定那确实不是藏珍楼的东西。” 罗珊下意识地握住簪子藏至身侧,理不直气也壮,强词夺理地狡辩:“你们说不是就不是了?你们这些人见过藏珍楼的东西吗?我看你们明明就是不认识还在污蔑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表妹(下) 掌柜的咧了咧嘴,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 “姑娘,在下虽眼睛小,却不眼拙。藏珍楼的东西无一例外俱是精品,都会有独特的蔷薇标志。你的这支金簪无论是从料子还是做工都够不上藏珍楼的标准,自然不可能是藏珍楼的东西!” 说完,掌柜赔着笑朝着楚娇拱手,“楚小姐,不知小的说的可有疏漏?” 楚娇嘴角略弯,轻轻地笑了笑,“掌柜见识多广,说的没错。藏珍楼从不做普通物件,出的都是精品。” 周围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夹杂着取笑和冷嘲热讽。 罗珊又羞又恼,气的双目泛红,涨红了脸,还要嘴硬。 “我这就是藏珍楼的东西,我看明明是你为了巴结她在这里颠倒是非!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她虽然是表哥的定亲对象,但我可是他表妹!以后还不清楚首辅夫人的位置是谁的呢?你确定要为了她得罪我?”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都陷入了寂静之中,看向她的目光那是一言难尽,不清楚她究竟哪里来的底气这般大言不惭! 偏偏罗珊本人还以为别人是被她震慑住了,自己在那儿洋洋得意。 楚娇连个正眼都懒得分给她,揽月上前半步,嗤笑了一声,下巴微扬。 “首辅夫人是什么很稀罕的名头吗?你来这里耀武扬威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打听过我们小姐是什么身份?藏珍楼是楚家三爷特意为我们小姐建的,作为及笄礼物送给了我们小姐。掌柜的过问我们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这件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但是有点关系的基本都清楚,毕竟挂着楚家的标志。 罗珊傻了眼,没有想到自己虚张声势竟然就直接撞上了硬茬。实际上她确实不知道楚娇的具体身份,甚至前日才刚随着爹娘千里迢迢赶至京华。 就是因为听说洛知许成了首辅,所以才赶来攀亲戚。从小得意于自己姣好的容貌,这次也自认为能够借机飞上枝头变凤凰,攀上洛知许。 那必然要先来见识一下自己的眼中钉。刚才也是恰巧听说楚家小姐出现在了天香阁。 罗珊不清楚楚娇具体身份,只知道她是洛知许的定亲对象,再加上见到那远胜自己的容貌,在妒火刺激之下就直接上来挑刺了。 而之所以搬出藏珍楼的名头,也只是她刚才刚好在藏珍楼门口,却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知道是非富即贵出入的地方,因此才故意搬出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只是没想到被人一眼就给识破了。 “你、你怎么可能是藏珍楼的主人呢?你肯、肯定是假冒的!”罗珊嘴上逞强,实际后退的脚步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楚娇终于转过脸来正眼看她,敛眉抬眸,勾唇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 “姑娘你这话真有意思,你不承认我的身份,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是阿许的表妹呢?阿许倒是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他还有这么一位表妹!”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不过是占了首辅夫人的名头,不还是靠着我表哥才能在这儿狐假虎威吗?”罗珊气急败坏地大喊道,俏脸气得扭曲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一位年轻的公子实在忍受不了她的愚蠢自大,站出来维护道:“姑娘还是少说两句,以免贻笑大方。楚小姐身份尊贵,就算未与首辅大人定亲,仅凭楚小姐自身,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高攀的。或许姑娘该去打听打听楚家在京华究竟是什么地位!” 说完,年轻的公子还红着脸偷偷地瞥向楚娇,希望这番话能在楚娇面前为自己挣得些许微薄的好感。 楚娇虽不喜张扬,但人家毕竟是好心,所以还是微笑着冲那人颔首,传达自己的善意。 青年顿时面红耳赤,雀跃不已。 而这一幕刚好落在匆匆赶来的洛知许的眼中。 “娇娇?” 洛知许快步走到楚娇身边,将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日光从背后的窗户透过来,暗影刚好将楚娇的身形笼罩在内,就像是将她整个人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中。 楚娇抬头,讶异道:“阿许,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办事,听说有人惹了你不开心,便过来瞧瞧。可有受委屈?” 楚娇面露无奈,心中却因他的在乎而不可控制地流露出蜜意。 “不开心倒谈不上,就是刚好在这里遇见了你表妹罢了。” “表妹?” 洛知许蹙眉,沉下脸,扫了一圈,冷淡的目光落在从他出现就一直安静如鸡的罗珊身上。 “这位是?” “扑哧!” 哄笑声不绝于耳,洛知许的这句疑问可谓比其他任何话语都更具嘲讽意味。 一口一个“表哥”亲亲热热地叫了半天,最后人家首辅大人根本不认识她。 罗珊再怎么泼辣心思不正,也只是一个姑娘家,现在直接被洛知许这样否决,不由委屈地咬着唇,蒙着水雾的眸子幽怨又楚楚可怜地望着洛知许。 楚娇见状,一只手掩在身后,悄悄地捏起洛知许腰间的软肉掐了一把,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将麻烦给解决了。 洛知许倒抽了一口凉气,还要面不改色,被迁怒了也老老实实受着。 “咳,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并未见过你。你老实交代,冒认朝廷官员亲属的身份究竟意欲何为?若说不清楚,就别怪我将你送去京兆府尹那里好好盘问了。” 罗珊被吓得眼泪汪汪,连忙道:“表哥,我真的是你表妹。我娘是你外祖母的侄女,我娘叫元香,去问问文茜姑姑,她一定能想起来的!表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骗你!” “哈哈哈!” 揽月毫不客气地掩唇笑出了声,这亲戚关系都远到哪里去了,居然也好意思借机攀上来。 洛知许面沉如水,拧着眉头呵斥道:“够了!见你是位姑娘家,本相才好言相劝。先不说你的身份还未得到证实,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表哥’这个称呼也不是你该叫的! 本相和姝绾成亲的日子刚好定下,若是你和你娘是想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本相自是欢迎。若是抱着其他的心思,哼,那就别怪本相不留情面了。” 罗珊因他毫不留情的话,脸上的血色陡然退了下去,苍白一片,泪眼朦胧。 其他人嘲笑的目光如刺一般扎在心上,罗珊脸皮再厚也呆不下去了,掩面含泪跑走了。 楚娇轻哼了一声,低声质问道:“我们成亲的日子什么时候定下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这几日正忙着这件事,本来准备明日亲自上门拜访和你说的,没想到今天就出了意外在这里遇上了。” 凤眸微扬,唇边的笑意显得格外危险莫测。 “听说最近首辅大人风头很盛啊,是不是府上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 洛知许神色严肃,正经地道:“天地可鉴,我根本就没让他们进门,我都让小风和元孑将人给赶出去的。娇娇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楚娇嘴角翘了翘,心里自然是相信他的,但是这么好的捉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呢? “是吗?来者皆是客,将人赶出去多不好啊!你又刚刚成为首辅,这样不留情面小心别人心中记恨。” 洛知许牵住了她的手往外走,一边道:“记恨就记恨吧!比起能让娇娇满意,就算全得罪遍了又如何?更何况这些人都不明白我心之所向只有娇娇一人,如此蠢笨没眼色,也不必深交。” “不后悔?现在外面可多的是愿意让你三妻四妾的姑娘?”楚娇故意挑眉看他。 洛知许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又怕将人握疼了,很快不舍地卸了力,将人扶上马车。 帘子落下,手中微微用力,就将人拉到了自己怀中,温热的大手扣在纤腰上。 “后悔!我后悔当初就应该坚持先将娇娇娶回家,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苍蝇围上来了。要是因为他们,让我本就漫漫的娶妻路更加艰难,那我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楚娇再也绷不住冷脸,眉眼弯弯,笑颜如花。 “你说的很有可能哦!说不定现在那些闲言碎语已经传到爹爹他们耳中了哦!那你可怎么办呢?” 洛知许故作苦恼地长叹一声,“真是道阻且长啊!好不容易才在岳丈面前挣得几分好感,现在又化为乌有了。我这么可怜了,娇娇不帮我美言几句吗?” 楚娇哼了一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想得美!自己想办法去吧!” “好吧!看来我明天只能亲自上门去负荆请罪了!”语气可怜兮兮,眼底却分明氤氲着宠溺的笑意。 “好啊,我倒要瞧瞧你是怎么请罪的!” 洛知许探身上前,与她额头相抵,一只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娇娇今日出府也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呼吸交缠,暧昧丛生,楚娇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黑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忍不住目光躲闪。 “才不是呢!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兴致来了出府逛逛,谁知道就被某人的花蝴蝶扰了兴致呢?” 楚娇转回视线,故意呛声,将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婚期 “是我的错,惹了娇娇不开心,应该早点处理的。只是娇娇真的丁点儿吃醋都没有吗?” 指尖绕着楚娇的一缕秀发,神情委屈,眸中闪烁着期待的星光。若是楚娇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像是下一瞬就要归于寂灭。 红唇微抿,葱白玉指摸上他的耳尖轻轻捻了捻,轻声道:“好吧,也就一点点吧!” 说完,都没好意思去瞧他就移开了视线。 然而久未听到回应,楚娇才奇怪地转回视线,之后就看到某人不仅红了耳朵,连带着脖颈处都红了一片。 楚娇本来还觉得羞涩,现在发现某人比自己更不好意思,立马就坦然了,甚至还坏心地伸手想要再去摸他红彤彤的耳朵。 没想到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某人竟然会因为被碰了耳朵而害羞,也太可爱了吧! 可惜伸出去的魔爪还没有捏到目标就先被人收拢到了掌中,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慢慢地从她的指缝间探进去,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这样牵过手,但不知是这次两人距离太近,还是某人故意放慢了动作,仅仅只是牵手而已,就让楚娇忍不住面红心跳,脸颊滚烫。 抬眸,撞入深邃幽远的深潭之中,倏忽间,那平静的湖面泛起了点点涟漪,像是被烧开的水,炙热滚烫,翻涌的是绵长的情意。 柔软的纤腰被轻轻一勾,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思绪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 私密的领地忽然被另一条“灵蛇”入侵,害得羞涩的原主人只能四处躲藏,可惜最终还是被引诱出来一同嬉戏,用力地探索着每一个角落。 这一瞬间恍若时间停滞,天地之间只留存他们两人一般,除了彼此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直至气息被攫取地干干净净,两人才分开。俏脸晕红一片,眸光温软似水,媚波荡漾,玉手攀附在他的肩膀,整个人无力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娇娇,我很高兴。” 洛知许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掌下是急促有力的跳动,像是在应和他的话一般。 楚娇心软成一片,含着风情嗔了他一眼,到底是没说什么泼凉水的话,且让他得意一下吧! “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娇娇,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爹娘?本来当初定亲的时候就应该请他们过来的,只是因为我爹当时身上还有公务,离京华也远,所以就没方便过来,到底是礼数上委屈了你。” 楚娇愣了一下,她倒是忘了,阿许的爹娘尚且在人世。主要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遇见阿许的时候,他都是独自在外求学了,所以就忘记了这回事。 “但如今我们要成亲,自然要请他们过来。而且我们日后定然是要在京华居住,我爹也刚好到了致仕的时候,就刚好将他们一并接来了。 至于今日那个陌生女人可能就是听说了什么才莫名其妙找上门来,我会很快处理好,不会再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人打扰娇娇的。” 洛知许的眼中掠过一抹冷光,显然这个处理的手段必然是不会温和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楚娇需要烦忧的事情了。 楚娇现在紧张的是如何面对阿许的爹娘,那是两个对自己全然陌生但却是阿许极为重要的人。 万一、万一他们不喜欢自己怎么办?万一和他们脾性相处不来该怎么办? 手心中满是冷汗,楚娇越想越紧张,秀眉微蹙,紧抿着红唇,饱满的唇珠都被挤压。 洛知许轻柔地抚平了她的眉头,“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更何况我的娇娇如此优秀美好,我爹娘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娇娇不用担心。” “他们已经来了?” 洛知许点头,“我这两日就是忙着此事,本来准备明日一起上门拜访的,只是没想到就出了今日这事,所以刚好现在跟你说一声。” 楚娇瞪大了凤眸,皮笑肉不笑地捏着他腰间的软肉掐了一把。 “你还准备明天给我个措手不及?万一我什么都没准备,明天照面有什么失礼之处,让你爹娘不满意怎么办?” 越说越急,似是已经预料到了那样的场面。 洛知许无奈地注视着怀里明显慌张忐忑的小姑娘,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提前说的原因所在,就知道要是告诉她了,她铁定要紧张。 就算自己再三保证也没用,不如直接让他们见面,这样她自然会知道自己所言非虚。 爹娘一定会喜欢她的,不仅是因为她是自己心悦的姑娘,更是缘于她本身就足够优秀美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娇娇。但显然她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 最后还是在洛知许连番保证之下,楚娇才暂时定下心神,只是实际内心如何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楚娇直接拒绝了他的依依不舍,匆匆告别。回到府中,立即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楚文明。 楚文明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忧,还对此表达了对洛知许的赞同。 “他倒是想的周到,按礼数确实该如此,他们倒还算上心。” “爹爹,你就不担心吗?” 楚文明十分不解,“担心什么?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主动的事情,之前定亲是情势所迫,现在成亲自然是要礼数周全。要担心也是他们应该担心我们对此前礼数不周的事情斤斤计较吧?” 楚娇沮丧地沉默,爹爹完全不能体会到自己的感受。 不过这也是十分正常的,毕竟在楚文明看来,自己女儿什么都好,是洛知许上赶着来求亲,自家是姿态较高的那方,自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楚娇则是因为在意洛知许,所以连带着也在意他爹娘对自己的看法。 最终还是梅绫看出了她的忧虑,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姝绾是在担心洛大人的爹娘对你不满意吗?” 似乎是从楚南霜被送走之后,梅绫唤楚娇便不再是亲昵的娇娇,而变成了不近不远的表字。而楚文明和楚娇对此都持默认态度。 楚娇还没来得及承认,楚文明就先生气了,“啪”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道:“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娇娇样貌、才情、品行、家世哪样差了? 就算洛家那小子现在成了首辅,那也是他高攀我们娇娇!哼,他们要是不满意,多的是上赶着求娶我们娇娇的人!” 梅绫无奈地摇摇头,好声好气地劝慰了两句,然后就和楚娇单独去了后宅花园。 “看洛大人那副品性,他的爹娘必然是不差的,定然也是很好相处的人。更何况我们为人父母的最是了解,你是洛大人欢喜的姑娘,只凭这一点,他们都不会为难你,永远不舍得让自己的孩子难过。 而且若是他们对你都不满意,我倒确实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找一位人眼的仙女了。姝绾你就是太在乎洛大人,关心则乱才会对此忧心忡忡。” 楚娇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对此是明了的,但紧张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 梅绫又安慰了两句才离开。 果不其然当晚楚娇根本没能入睡,一直到天色将晓时才有了几分睡意,小憩了片刻。 因此被倚云和揽月唤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倚云和揽月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楚娇这副可爱模样了,也知晓她怕是昨晚没有睡好,便也没有刻意再让她清醒。 就这么让她半睡半醒间配合着穿衣梳洗,等到一切都收拾地差不多之后,才想法子让人彻底清醒。 其实也没想什么法子,就是提了一句,洛老爷和其夫人来了,楚娇就被彻底惊醒了。 “来了?!我是不是起身迟了?” “小姐别着急,洛大人他们也刚到,还在前厅说着话呢,再迟片刻过去也无妨,您刚好还能趁这个空闲用个早膳。” 楚娇虽然听话地坐到了桌旁,然而明显心思不属,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碗中的甜粥。 又坐了一盏茶时间,前院终于来人唤了,楚娇这才起身匆匆地赶去。 才走到拱门处,就看见了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弯唇等在那里。 “阿许!你怎么没在正厅?” 洛知许与她并肩前行,虽然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牵手,但借着宽袖的遮挡还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让她安心。 “爹娘和伯父相谈甚欢便打发我出来接你。” 实际上是他担心娇娇不安,所以放心不下出来瞧瞧。 楚娇睨了他一眼,“这是我自己家哪里用得着你接?” 洛知许侧脸垂眸,笑意缱绻,低声道:“真的不需要吗?” 楚娇别开了眼,目光游移,好吧!还是需要的!至少看到他的那一瞬就好像有了底气,心就安定了下来。 正厅已经被满满当当的箱子给占满了,楚娇进去的时候甚至差点没地落脚。 抬头第一时间便将目光落在了首位,那里正坐着两道身影。 男人身形健壮,虎背熊腰,但一张圆脸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和善的神情冲淡了整体的“凶”气。 而旁边的女子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秀美,气质温婉。 阿许说的没错,这是一看便觉得是好脾性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见面 楚娇还没来得及见礼,美妇人就直接站起身来,牵住了她的手腕。 “哎呦,这就是娇娇吧?真是个漂亮姑娘,怪不得知许一直惦记着。” 看着气质婉约的女子谁知道一张口,倒是十分爽利。 林醉望向楚娇的眼神是满满的喜爱,随后看向洛知许的眼神却是满满的嫌弃,无不显示“真是便宜你小子了”的意思。 洛知许对此早已习惯,只能无奈扶额,不过能得娇娇亲睐确实是自己的幸运。 楚娇弯唇,“夫人。” 林醉一挥手,“叫夫人多见外啊!” “伯母。”楚娇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让林醉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伯父。” 洛源笑眯眯地颔首,语气柔和地称赞道:“好姑娘,我家知许有幸得你眷顾了。” 楚娇受宠若惊,连忙道:“不不,伯父您太客气了。阿许他很好的……” 剩下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林醉给打断了。 “娇娇你也不用帮知许说好话,自己家的孩子自己还不了解吗?不解风情,跟个朽木一样,我都嫌弃。要不是如今还算谋得了个一官半职,要不然我都不敢上门,生怕他是用什么诓骗手段才定下这门亲事。” 洛知许头疼,苦笑着唤了一声:“娘,这么话您还是私下再数落我吧!若是因此将娇娇吓跑了,我可是要找您赔的。” 林醉白了他一眼,表面嫌弃,实则眼底还是满满的笑意,心里倒是对楚娇在自己儿子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深的了解。 楚娇不好意思地抿嘴,露出害羞的笑弧,心中却十分温暖。她知道洛家人是故意用这种贬低自己孩子的方式来让自己安心。 不过阿许的爹娘真的很有意思,不知道该说是完全相反还是完全互补的一对。外形一刚一柔,性子同样一和缓一爽利,只是却是完全对调的。 而楚文明和梅绫对此也十分满意。不管私下如何想法,至少明面上这种抬高自己孩子身价的行为还是体现了他们对娇娇的看重,对此十分满意。 两家人一经照面,便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对这场亲事俱是十分满意,接下来便是坐下来商谈婚期的事情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昨天的事情要先解决。 “昨日的事情我们听说了,是我们的问题,没善好后就着急来京华了。娇娇放心,已经让知许都处理好了,我们家实际上已经没有亲近到需要人际往来的亲属,之后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楚文明和梅绫奇怪地看向楚娇,还不清楚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娇幽怨地瞪了一眼洛知许,她本来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搞得这般兴师动众的倒是显得她小气了。 洛知许无辜地摊手,这件事可不怪他啊!明明是那两个人不识好歹竟然还找上了娘,只是被娘怒斥了一通,直接将人给赶走了。 然而现在却没办法解释,只能背着这黑锅了。 俏脸晕红,连连道:“伯母言重了,并不是什么大事。阿许昨天已经和我解释过了,我知道他们实际上与你们并无干系,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醉这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就好,我还生怕知许那孩子和你解释不清让你误会呢!” 楚娇弯唇,敛眉浅笑。 误会解开,又简单地解释了一番之前定亲时缺席的缘由,在取得楚家人理解之后才正式商量楚娇和洛知许两人成亲的事情。 “我们刚至京华时,就找人合算过,离得最近的是下个月初十,其次就是三个月后的十六,再后面就是明年了。不知你们中意哪日?” 楚文明和梅绫对视一眼,然后都将目光投向了楚娇。 “咳咳,我们倒是没什么意见,主要还是看两个孩子们的意见。娇娇,你觉得呢?” 楚娇偷偷地看向洛知许,贝齿咬着下唇,十分为难。她内心自然是想要选最近的时间,但这话说出来又怕让人笑话自己迫不及待出嫁,只好悄悄偷瞄另一位主人公。 “就选下个月初十吧!” 洛知许都没来得及接收楚娇的眼神示意,就已经等不及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众人的目光统一落在他的身上,即使是淡然如洛知许,也不免面色有些不自然,尴尬地轻咳两声。 “咳咳,这不是刚好十全十美嘛!寓意好寓意好!” 林醉白了他一眼,这上赶着不值钱的样子真是没眼看,不过她也希望能快些将楚娇娶进家门,以免夜长梦多,避免节外生枝。 毕竟像楚娇这么好的姑娘定然是抢着求娶的。 “娇娇,你觉得呢?下个月初十可以吗?” 林醉压抑住急迫,放柔了声音,充分尊重楚娇的意愿,不想显得是他们逼迫的。 羽睫颤了颤,凤眸低垂,耳根处蔓延开粉色的云彩,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楚文明和梅绫见楚娇自己同意,也没有意见,即使心中不舍,但是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将娇娇拖在家中。 “那就下个月初十吧!”楚文明咬咬牙敲定下来。 定下了日子,这婚礼自然也要开始筹备起来,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还好嫁衣、嫁妆东西都早从定亲开始就准备了,要不然还真来不及。 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需要商议,不过这就不是楚娇和洛知许两人需要操心的。就算楚娇再能干,也不可能亲自操办自己的亲事。 所以两人就直接被长辈们给赶了出来。 后宅花园中,楚娇旋身坐在秋千上,洛知许站在其身后,轻轻地推动秋千。 伸了个懒腰,身体舒展开来,凤眸微眯,暖融融的阳光笼罩在人身上将人晒得也懒洋洋。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时之间不用再时刻担心倒是清闲地有些不习惯了。” 洛知许轻哼了一声,“我倒是觉得时间过的挺慢,若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早就和娇娇成亲了。” 楚娇仰头,嗔了他一眼,“若中间没有经历这么多事情,或许爹爹他们还不会这么轻易同意我们成亲呢!” 洛知许想了想,泄气地点头,“好吧,还真是如此。” “后悔了?” 凤眸暗含危险斜睨着他。 “当然没有,想要娶别人的掌上明珠自然要辛苦些,我只是等得心急罢了,就算娇娇再让我等三年五载,我也甘之如饴。” 楚娇啐了他一口,“哼哼,你倒是越来越会说些好听的话了。” 洛知许顿时大呼冤枉,“这些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才不是为了哄娇娇开心呢!当然若是娇娇爱听,我也可以日日说给你听。” 楚娇羞恼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谁要听这些!” 如丝绸般顺滑的青丝从手背拂过,洛知许弯唇,动作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 “确实,娇娇日后只要看我的行动就好,我会让娇娇天天开心,无忧无虑。” “我才不要!” 楚娇站起身来,转身面对着洛知许,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凤眸清亮,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恣意。 “若是一直如此,那我岂不是成了被你养着的废物?我已经写信给流商表哥询问办学的事情,准备和云添哥哥他们一起在京华办女学。不是明泽学院那种只教规矩和女学,而是综合正经的书院。 为什么女子不能和男子一样自由地去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女子并不是只能学琴棋书画的!我想办那种全面的女学,能让女子们随自己的心意去选择自己想学的东西。” 风调皮地扬起她的发梢,在阳光下谈着自己日后计划的楚娇在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洛知许心悸动了许久,再一次为娇娇的风华气度所倾倒。 是他忘了,娇娇从来就不是菟丝花,而是娇艳又坚韧的野蔷薇。他怎么会觉得将娇娇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后宅是对她的保护呢?那明明是困着她的枷锁。 好在娇娇一如既往地清醒,也提醒了自己。 洛知许满目柔情地注视着自信从容、斗志昂扬的小姑娘,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我的错,娇娇放心大胆地去做,我会永远支持娇娇,做娇娇最坚固的后盾。我相信娇娇,娇娇一定能成功的。” 凤眸流露出澄澈的笑意,眉眼弯弯,上挑的眼尾带出了些许张扬写意。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到离开的时候,洛知许还十分依依不舍,毕竟从现在开始到成亲前估计也难以再见面了。 一个月啊!真是想想就觉得格外难熬呢! 最终还是林醉拽了他一把,才将人直接拉走。 “夫君,瞧你儿子这眼巴巴的模样,真是没出息。” 洛源笑呵呵地瞥了洛知许一眼,也不答话,毕竟自己对上林醉也是相同的样子。 “难道娘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吗?不想让娇娇早日进我们家门吗?” “满意!我当然满意啊!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会不满意?我是嫌弃你,以后要好好对待人家姑娘,本来就配不上人家姑娘,就更不能辜负人家了。” 林醉虽是用玩笑的语句说出来,但其中暗含的告诫之意也十分严肃。虽然自家孩子不像是那种人,但是该嘱咐的还是得关照。 洛知许郑重地颔首,“娘,我明白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大婚(上) 原以为一个月的时间会因为心中的期待而觉得十分难熬,但是没想到虽然很多事情无需他们亲自操办,只需要配合就已经足够劳累了。 楚娇从来没想到光是试嫁衣,调整再试,就来来回回要有八九遍。还要尝试各种发髻的样式,凤冠的选择,妆容的选择就足够她一连坐在妆奁前好几日了。 原本的期待忐忑都被磨没了,每天被按坐在那里的时候就想着出去走一走,四处动一动。等结束之后又只想着倒头就休息,十分疲累。 等真正到了大婚这日,除了欣喜之外还有激动,终于可以解脱了。 天色朦胧,尚未有明光乍泄,但整个楚家就已经动了起来。在祖母和大伯母她们的强烈要求之下,楚娇最终还是决定从祖宅出嫁,这代表了楚家对楚娇的重视。 洗漱、绞面,换上华丽的嫁衣,青丝挽起,带上凤冠,戴上点缀的珠钗,闪烁着细碎流萤的流苏垂落在额前,光影流转,凤眸中也像是流淌着星河。 沿着唇线细细描摹上口脂,本就红润的朱唇更添光泽,饱满的唇珠似挂在枝头还沾着晨露的樱桃娇艳欲滴。 “小姐今天绝对是京华最漂亮的新娘!” 揽月满意地望着楚娇,捧着脸满眼的星星,小姐真好看啊! 楚娇怔怔地望着铜镜中的艳丽无双的女子,乍一看就有些陌生。 “哎呦,这是谁家的新娘子啊?这么好看,我可要将人偷回家了。” 楚娇从镜中看见李仙仙和陈秋秋结伴进来,顿时唇角就扬了起来,凤眸弯弯,流露出明媚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娇娇竟然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先成亲的。”陈秋秋感慨道。 楚娇回眸,挑眉打趣地看向她,“我也没想到第二个竟然会是啾啾。” 陈秋秋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啊?什么?啾啾定亲了?我怎么不知道?”李仙仙大为震惊,捂着胸口佯装一脸受伤意外地望着她。 陈秋秋着急地解释道:“仙仙,我没有想瞒着你的,只是前些时日你不在京华,后面就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说这件事。” 前段时间京兆府尹敏锐觉察到京华的不太平,就将妻女都送到了外祖那边避风头,等时局平定下来,才将人接回来。 所以她也就根本不知道周擎沐向陈家提亲求娶陈秋秋。 “周擎沐?笙笙的哥哥?那个冷面少将军?啾啾,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还很怕他啊,怎么突然和他定亲了?” 陈秋秋害羞地挠了挠脸颊,扭捏道:“也不是特别突然吧!一开始见到的时候也不是害怕吧,就是他身上的气势让人心慌。但后面接触了几回,发现他只是看起来凶,人还是很好的。” “哎呦呦,看来啾啾你和周少将军之间还发生了不少事情啊!是不是朋友了?居然这都瞒着我们?” 陈秋秋低着头,躲到了楚娇身边。 “哎呀,今天娇娇才是重点,就别一个劲儿盘问我了,等之后找个时间我一定老老实实交代。” 李仙仙环臂轻哼了一声,“今天就简单地放过你吧!诶,就是可惜笙笙不在。” 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不是说笙笙之后会被放出宫来吗?怎么一直没有消息?” 就在这时倚云突然挑帘进来,“小姐,您瞧瞧这是谁来了!” 众人一起望过去,就见一带着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女子撩起面纱,露出一张熟悉俏丽的面容。 “娇娇!” “笙笙!”楚娇三人异口同声地唤道,忍不住纷纷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笙笙,你怎么能出宫的?” 周琅笙挽住楚娇的胳膊,“娇娇今日成亲我怎么能不来呢?是我去求了皇上,皇上就特许让我今日出宫,不过也只有今日一天。” 李仙仙好奇地询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放你出宫啊?” “爹爹他们之前传信给我,新皇的意思是至少要等到明年开年春天的时候,等大家都将事情遗忘地差不多时,才不会引人注意。” “太好了,那等到明年我们就又能相聚了。”陈秋秋欣喜地道,圆圆的杏眼是纯粹的高兴。 周琅笙戏谑地道:“我可是听说了,某人之后可是要做我的嫂嫂了!” 红色从脖颈处缓缓上升直至整张脸都如同水煮一般红彤彤的,陈秋秋害羞地道:“只是定亲,还没到成亲呢!” 周琅笙笑嘻嘻地捏了一把她脸上的软肉,留下一抹淡淡的红痕。 “快了快了!边关那边不安分,我了解哥哥,他啊,一定是要将人娶进家门才能安心去边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是一家人,说不定我还没出宫,你就嫁进我们家了呢!” 一心沉浸在自己的闺中密友即将变成自己的嫂子,和自己成为一家人喜悦中的周琅笙没有注意到陈秋秋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神色的不自然。 楚娇将她的异样收之眼底,看样子笙笙以周擎沐是将所有事情都和啾啾商量好才定下的亲事,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 这样看来倒像是周擎沐故意隐瞒去骗婚一般。不过,楚娇拧眉想了想,觉得周擎沐不像是那样的人,感觉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她倒是不好插手。 楚娇只能赶忙岔开了话题,“现在倒是笙笙和仙仙你们两没着落了。” 李仙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倒是无妨,晚些就晚些呗,反正我爹娘也愿意将我养在家中。” 周琅笙则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就更别抱什么希望了。就算我能够从宫中出来,谁不知道我的身份,怕是京华没有人敢娶我。实在不行爹爹说就从他的手下里挑个信得过的招为上门女婿。” 看两人都并不在意的模样,楚娇和陈秋秋也就不再多问。 “姐姐~” 楚寅鼓着小脸,眼中含着泪珠,努力地抽着鼻子,不让它落下。 “呦呦,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哭的吗?” 小包子倒腾着小腿跑到楚娇身边拽住了她的衣袖,委屈巴巴地道:“姐姐,我已经在忍着了,呜呜,但是我一想到今天之后那个大坏蛋就将姐姐拐走,我就想哭,呜呜呜!” 楚娇哭笑不得,之前阿许好不容易哄住了他,得了他的“欢心”,还讨来了两声姐夫,现在就又变成大坏蛋了。 “好了,就算成了亲,我也永远是你的姐姐啊!而且我之后居住的地方离我们家并不远,等你再长大些,都可以随时随地自己走过去了。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依赖我喽!” 楚寅又努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斩钉截铁地道:“肯定会的,我永远都最喜欢姐姐了。” “扑哧!” 众人纷纷哄笑起来,被他的小孩子承诺给逗笑了。 楚娇眸色幽深,摸了摸他的头,只希望他长大了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真的能够一直与自己毫无芥蒂吧! “小姐,吉时到了,该梳头了。” 长公主含笑走了进来,与之前楚娇及笄时相比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细看,那眉宇间的褶皱,眼尾的细纹,削尖的下巴都在昭示着什么。 楚娇蓦地便红了眼眶,红唇颤了颤,喃喃道:“姨母!”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娇娇今日这么漂亮,一定要做最美的新娘。” “姨母,你不……” 长公主搭着她的肩膀,将人带到妆奁前坐下,劝慰了一句。 “不用多言,我心中都知晓的,本就与你无关,是他们自作孽,皇家从来无情,我都已经习惯了。好了,该梳头了,别误了吉时!” 眼中满是欣慰和祝福,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檀木梳,轻轻地从特意留下的半披着的青丝一梳到底。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用愁;二梳梳到尾,白发齐眉共携手;三梳梳到尾,夫妻无病更无忧;四梳梳到尾,儿孙遍地福绿寿。新娘出阁喽!” 纤细的玉手举证精致奢华的团扇踏出了房门来到前厅,老夫人等人全都聚集在这。 楚娇躬身三拜,拜别亲人。 姜悦等人各个都眼中含着泪花,唇角含笑,目送着她转身踏出家门。 洛知许一袭红衣俊美无俦,正站在门口。见到楚娇出来,连忙伸出一只手。 楚娇抬手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交握。 两人一起面朝着送行出来的楚家人又行三次拜礼,倾听了长辈们教诲和叮嘱之后,洛知许才扶着楚娇上了花轿。 锣鼓声响彻天际,迎亲队伍踏着爆竹声动了起来。 洛知许骑在骏马上,唇边一直噙着明显的笑意,谁都能瞧出他的好心情。 前头的队伍已经走出去七八里了,末尾的队伍还没开始动弹,这场盛大的婚礼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即使在此后数年也一直被人津津乐道。 而坐在花轿内的楚娇则望着掌心的桂花酥糖低眉浅笑,眸光温软。这是洛知许刚才悄悄塞给她的,怕她因为过于冗长的仪式而饥饿。 阿许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如此体贴细心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大婚(下) 迎亲队伍绕着京华转了一圈,楚娇坐在花轿里被颠簸得都昏昏欲睡,直到轿子停下的那一刻,才恍然惊醒。 抬手拿起一旁的团扇半掩娇颜,羽睫微颤,微微低垂,静静地等待着。 洛知许翻身下马,接过一旁元孑手中的长弓,张弓搭箭,还没等众人来得及屏气凝神,那箭就已离弦。 在众人的惊叹的目光中穿过一边的帘子将其钉到另一边,露出花轿内窈窕的身影。 “哇!” “厉害!” “好准头!” 众人纷纷发出赞叹声,接着便伸长脖子想要去一睹新娘的风采。 洛知许走到花轿前,弯腰眉目含笑伸出手,等楚娇将手搭上后,才将人小心翼翼地牵出来。 好一对般配的新人,这才是真的郎才女貌啊! 鲜艳的红色嫁衣上栩栩如生织锦凤凰似正欲振翅高飞,银丝勾勒着祥云纹,典雅高贵。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现遮住国色天香的容颜。 终究是惊鸿一瞥,等回过神来时,只能看见风姿绰约的背影。 林醉和洛源坐在主位,满面红光,脸上堆满了笑意,慈爱欣慰地注视着两人。 “一拜天地!” 洛知许撩起衣摆跪下,楚娇则仍然站着,两人一叩一拜。 “二拜高堂!” 林醉和洛源两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越看楚娇越觉得满意。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隔着朦胧的流苏相视而笑,一起躬身。 “礼成!送入洞房!” 洛知许将人送到新房,扶着楚娇在床边坐下,俯身轻声耳语道:“娇娇,我等会儿就回来。” 人离开的时候又往楚娇手中塞了一块酥糖,楚娇无奈地勾唇,这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了。 洛知许离开之后,房间里便安静下来,前院嘈杂热闹的声音都遥远起来。 楚娇放下掩面的团扇,倚云和揽月一人拉着她一条胳膊给她揉捏手腕。 “小姐举着这团扇手臂肯定早就酸了,现在终于可以放下来歇歇了。” “倒也没有那么累,我也没那么傻,在花轿上我就把团扇放下来了。”楚娇哑然失笑,还是解释了一句。 “以后啊得改口了,不能再叫小姐,而要叫夫人了。”倚云打趣地提醒了一句。 揽月连忙叠声附和,“确实,是我忘了,是该唤夫人了。” 楚娇抽出胳膊,各拍了两人一下,“你们两个促狭鬼!” 就在主仆三人说笑时,有人在外敲门。 “我去看看。” 揽月快步走过去,和门口的人交谈了两句,之后便接过了什么,一手关门,一手托着东西。 “夫人,是姑爷吩咐人送来的莲子百合甜羹,给您垫肚子,您快来用点吧!” “姑爷果然细心,原本还想着去找点吃食给夫人垫垫呢!没想到姑爷都已经准备好了。” 楚娇走到桌旁,倚云和揽月两人小心地将垂丝流苏给勾了起来,让她能够方便吃东西。 一碗甜羹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也恢复了点气力。 与后院楚娇她们的悠闲相比,洛知许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一直被各种人拉着敬酒。 一来是他年纪轻轻别人还刚入官场的年纪就已经直接做到了首辅的位置,比之当年惊才艳艳的左相楚文清也不遑多让。 二来也是让众人更为羡慕嫉妒的是,他今日娶的可是京华明珠楚娇啊!那是多少人梦中神女啊! 洛知许简直是权势美人皆在掌握之中,怎能不让人羡慕呢? 所以等他终于被放过,回到新房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挟着浓重的酒气,清隽的面容染上红晕,好在眼神还算得上清明。 倚云和揽月见洛知许进来,连忙行礼唤了一声“姑爷”之后就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楚娇举着团扇,就静静地注视着洛知许向自己走来,在距离床旁一尺处停下了脚步。 等了一会儿,洛知许仍然一言不发,楚娇忍不住抬眸去瞧,就对上他纯然喜悦的目光。 楚娇微怔,也忍不住弯唇流露出笑意,这是喝醉了?怎么傻乎乎的呢! “阿许?” 轻轻地带着些许试探唤了一声,总不能两人一直僵持在这里吧! 不知是被她的呼唤拉回了心神,还是神智清醒了一些,洛知许终于动了,不过却不是朝着床边而来,而是转身离去。 楚娇疑惑地蹙起秀眉,刚准备喊住他,洛知许就已经端着两杯酒走了回来。 “娇娇,交杯酒!” 黑眸亮闪闪的,炙热的目光一直凝在楚娇的脸上,那视线像是要穿透那团扇灼伤楚娇。 细白的手指捏上那精巧的酒杯,见到她接过,洛知许的眸光更亮了,明亮的深处似乎还暗含着一缕幽芒。 手臂交缠,一饮而尽,在这个过程中,洛知许的目光就没有从楚娇身上移开过。 明明这交杯酒特地准备的是清甜不醉人的果酒,甫一入喉,楚娇却觉得像是被那酒辣到了,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凤眸羞答答地不敢只直视洛知许的目光。 喝完交杯酒,洛知许接过酒杯,将之放到一旁,站起身来,面朝着楚娇,眼底眉梢俱是畅快而温柔的笑意。 “不知为夫可能入娘子眼?夫人可愿却扇?” 即使口中说着彬彬有礼的话语,眼神却丝毫没收敛。 楚娇不由地捏紧了手中的扇柄,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放下了团扇,露出了完整的娇容。 洛知许眼中闪过惊艳,楚娇本就容貌艳丽,如今凤冠霞帔在身,更是艳光四射,貌美无双,不由喃喃地感叹道:“娇娇今日真好看!” 楚娇羞红了脸,嗔了他一眼,见他直愣愣的模样,又倏地展颜笑了起来,“呆子!” 洛知许心甘情愿领了这一声调侃,毕竟这么好看的仙女现在是自己的娘子了,就算天天被骂都是值得的! 但走完流程,洛知许一时之间倒是手足无措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了。 楚娇羞涩地垂着头静静地等待,见他一直没有动作,凤眸中不由地闪过狐疑。 成亲前绫姨特意给了自己一个小册子,虽然让人面红耳赤、十分不好意思,但是好歹她也看完了,还是知道接下来的流程。 不过阿许身边一直都是元孑和小风,也未曾有过伺候的丫鬟,就连现在府中的丫鬟都是为了伺候自己而特意采买的。 阿许,不会不知道吧? 虽然这个猜测十分离谱,楚娇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凤眸,但是总感觉不是不可能。 这!该不会今日洞房花烛夜还要自己主动吧?那也太羞耻了!但是也不能两个人一直这么僵硬地呆着吧? 楚娇陷入了为难之中,纠结了许久,终于忍着快要昏过去的羞耻下定了决心。 眼一闭,心一横,咬牙道:“阿许,你是不是不会?” “娇娇,我帮你把头上的凤冠取下吧……” 两人突然同一时间开口,又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楚娇眼睁睁地看着洛知许的神色从茫然转为了羞恼,最终全演变成了危险。 “娇娇,你是为什么认为我不会?嗯?” 洛知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楚娇被他看得心慌,目光游移,暗恨自己怎么就那么快地张嘴了呢? “那、呃、那什么!不是!我是在问你会取凤冠吗?对!我是问这个!” 似是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楚娇连忙重复了两遍,意图蒙混过关。 而显然洛知许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动作温柔地慢慢帮楚娇将头上的凤冠和其他的饰品一点一点地取下。 等到所有珠钗簪子都被拿下,满头青丝顺滑地铺满了手背,洛知许从楚娇身后半拥着人,轻笑了一声,附在其耳边低语。 “夫人,为夫先去梳洗一番,去去身上的酒气,免得让夫人不适。等会儿就让夫人见识见识为夫到底会不会,嗯?” 伴随着一声低哑磁性的低笑,温热的气息逐渐远去。尾音落下之际,楚娇就已经整个人像是熟透的红苹果一般,面颊通红而滚烫。 洛知许贴心地到旁边偏房洗浴,将这里留给了楚娇。 揽月和倚云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就瞧见面色通红、身子僵直、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楚娇。 “夫人!夫人?小姐?小姐!” 一脸呼唤了好几声,楚娇才回过神来,面对两个丫鬟问询的眼神,不好意思回答,只好赶快转到了内间,像是着急梳洗一般。 果然倚云和揽月不再追问,手脚麻利地伺候着楚娇梳洗了一番,又细细地将她的头发擦干。 洛知许贴心地给她们多留了一些时间,直到揽月和倚云退出房间,时辰差不多了,才重新回到正室。 而留的时间太过宽裕就导致他回来看见的便是整个人已经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澄澈明亮的凤眸的小姑娘。 扑哧!娇娇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吧? 洛知许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脱去披着的外衫才上了床榻。 而最终的事实也证明,楚娇不过是螳臂当车,可是完完全全明白了洛知许到底会不会。 被翻红浪,喜烛更是燃至天明,房间里春情融融,让天上的明月都害羞地躲进了云彩中。 对楚娇来说,今夜是长夜漫漫;对餍足的某人来说,却觉得洞房花烛夜格外短暂,恨不得时间停滞此刻。 不过,还好,他们终究还有余生悠长! 第一百六十七章:番外(婚后清晨) 次日楚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酸麻得厉害,小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就听到一个喑哑温柔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 “夫人醒了?是为夫的不是,看来是为夫昨夜太卖力累着娘子了。” 说着,温热修长的大手便伸过来轻轻揉捏着她的手臂和肩膀,帮助她放松。 楚娇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还窝在洛知许的怀中,微微仰头,洛知许那张俊美的容颜就映入眼帘,黑眸中盛满了餍足和慵懒的笑意。 然而楚娇在越过他看清外面明亮的天光之后,完全顾不上和他计较昨夜的事情,就着急忙慌地想要坐起身来。 “嘶——” 洛知许茫然地望着怀中的美人倏地火急火燎坐起身来,然后就因为动作太快而扭着了昨夜使用过度的纤腰。 眼看小姑娘一边疼得眼泪汪汪,一边还要挣扎着起身,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埋怨着自己。 “都怪你!你快起来,都这个时辰了,我们还要去和爹娘请安呢!怎么不早点叫我?第一天就如此懈怠,让爹娘他们怎么看我们啊?” 洛知许无奈地摇摇头,伸出长臂懒着纤腰将人勾回自己的怀中。一只手制止住她的挣扎,另一只手轻缓地为她揉着腰际。 “好了,别着急了!不用去请安!我们家没有这个规矩。而且你就算现在起来,爹娘也都不在府中。” “啊?” 楚娇疑惑地瞪大了凤眸。 那迷糊娇嗔的可爱模样让洛知许满心爱怜,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娘一直都想四处去游山玩水,只是因爹他公务在身,一直被困在那方小小的城镇。现在爹难得清闲,一早便说好了等我们成亲之后就陪着娘去四处游玩。这时候他们估计都早就离开京华了,你就算起身也找不到他们的。” 楚娇没想到自己的公婆竟然是这样雷厉风行的人,惊讶的同时也不免心生歆羡,同时心中也感激两人的贴心。 大概是担心他们和自己住在同一处,自己不自在,所以才一大早就离开,这样也免了什么婆媳矛盾。 洛知许大概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羡慕,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等过几年皇上用不上我了,我也陪你一起去游山玩水。” 楚娇勾唇,凤眸漾着水光和甜意。尽管这只是一个要等不知多久才能履行的承诺,楚娇也依旧为之高兴。 不过她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不对!都这个时辰了,你是上过早朝回来了还是没去?” 洛知许捏着她的鼻尖晃了晃,“陛下特地准了我五日休沐,还能陪着你一起回门。这几日为夫所有的时间都是夫人的了。” “我才不稀罕呢!”楚娇嘴上嫌弃,实际完成月牙的凤眸早就暴露了她的口是心非。 身心松懈下来,本就没休息好的困意再度席卷而来,洛知许将人往怀中拥了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 两人相拥着再度进入了梦乡。 等到楚娇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撑着床坐起身来,锦被滑落至腰间,青丝覆在雪白的后背,白皙的肌肤上无数的红梅连绵成片。 足可见作画之人有多喜爱这“雪景”,才兴致勃勃地落下这幅“雪中红梅图”。 揽月和倚云听到屋内的声响进来伺候楚娇梳洗。倚云将水放置在外间,就听内室的揽月低呼了一声,然后就见揽月双脸绯红跑了出来。 “怎么了?不是让你进去伺候夫人起身吗?” 揽月一想到自己刚才进去看见自家小姐满身的痕迹,就羞红了脸,拽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姑爷看着温文尔雅,竟然会这么欺负人! 倚云见她一直不说话,只能自己提步进去瞧瞧是怎么回事,才迈出一步,就被揽月给拦住了。 “你别进去了,夫人让我们在外面等着就行。” 倚云奇怪地望着神情扭捏的揽月,又没听到楚娇的呼唤声,便耐着性子等在了外面。 而内室的楚娇也是满脸羞愤欲死,紧紧拥着薄被,将自己通红滚烫的脸埋在里面。 若不是揽月刚才那惊呼声,自己都没发现身上竟然这么多痕迹,简直羞死人了! 缓了许久,等那羞臊降下去之后,楚娇才慢吞吞地挪着身子去穿好衣裳,然后才将两个丫鬟唤进来。 倚云和揽月进来之后,楚娇和揽月两人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倚云狐疑地望着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好半晌之后那古怪的氛围才消失。 挽上发髻,簪上玉钗,刚才一直未见人影的家伙春风得意地出现了。 “娇娇,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楚娇本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臊意被他一句话激得卷土重来,扭头恼羞成怒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我很好!你给我好好说话!” 洛知许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知道自家夫人脸皮薄,但没想到在她自己的丫鬟面前也会不好意思。 不过看到人明显要恼的脸色,洛知许也收敛了几分恣意和轻佻,正经起来,仍然是那个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 “见你还在睡就去处理了一些公事,听说你起身了,就过来陪夫人用膳了。” 楚娇傲娇地轻哼了一声,像只骄矜的小猫,显然十分受用。 洛知许对她这娇媚可人的模样简直毫无抵抗力,恨不得上前将人狠狠揉进自己怀里。见倚云正要给楚娇描眉,便起了心思,“要不我来试试吧?” 倚云动作微顿,惊讶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问询地看向自家小姐。 楚娇怀疑地盯着他,“你真的可以吗?” 洛知许本来只是鬼迷心窍地开了口,实际上他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本想着要不算了,但看见娇娇明显更为明亮的凤眸,心想着要不试试? 轻咳了一声,“要不我试试?我的丹青学的还不错。” 楚娇点头,饶有兴致地仰着如花似玉的小脸,等着洛知许给自己描眉。 倚云见状就放下螺黛退至一旁。 洛知许拿起纤细的笔,女儿家的东西过于纤细精巧,让拿惯了笔的首辅大人都不免手足无措。 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神,格外的认真。一点一点慢慢勾勒,薄唇紧抿,像是如临大敌,格外慎重。 感受着他细致的动作和紧绷的神情,楚娇想着,或许成品还不错?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是能作出江山万里图的首辅大人也画不好自家夫人那两条弯弯的细眉。 楚娇扭头望着镜中的自己顶着的那两条黑漆漆的“毛毛虫”,余光瞥见洛知许尴尬的神色,不免哑然失笑,打趣道:“看来阿许你还得多练练哦!” 洛知许讶异又惊喜地望着她,“娇娇还愿意让我之后继续尝试?” 楚娇乖乖地一边等着倚云将那两条惨不忍睹的眉毛擦掉重新描画,一边自然而然地道:“这有什么?只希望阿许你之后还能有如此清闲的时间!” “再忙为夫人描眉的这点时间也还是有的。” 几句话的工夫,倚云已经勾勒完了眉毛。楚娇甫一站起身来,洛知许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两人携手一起到了偏房用膳。 “娇娇,你之前不是说要女学吗?我这两日刚好陪你去瞧瞧地方?” “好啊!你之前在外公那边学习过,对瞿家书院了解,刚好能给我参谋参谋。”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絮絮讲着一些家常话,琐碎寻常却格外温馨。 一晃便到了回门的日子,洛知许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楚娇看着那堆满了马车的礼品十分惊讶。 “我不知道你回门是去祖宅那边还是去楚府,便将所有人的礼物都备上了。” 楚娇本来没想那么多,但被他这一提醒还真的愣住了。 确实,自己该回哪边呢?按道理是应该回楚府,但是自己又是从祖宅那边出嫁的,按习俗又该回祖宅。 洛知许伸手抹平了她的眉头,温声安抚道:“爹他们可能也不确定我们回哪边,不如我们先回楚府,然后接上爹他们再一起去祖宅那边?反正东西都备好了。” 楚娇想了想,便同意了他的想法,这是最稳妥的,不禁感叹道:“幸好有阿许,还是阿许考虑周到。” 洛知许理了理她额边的碎发,“娇娇是天上明月,现在有我,这些琐事自然不需要劳累娇娇。” 楚娇抿唇,没忍住流露出甜蜜的笑意。 两人到楚家的时候,楚文明、梅绫和楚寅都在正厅等着。 “姐姐!姐姐!” 楚娇刚下马车,一个小身子就直接撞入了怀中,也就幸好洛知许在旁边扶了一把。 “姐姐,我好想你啊!” 楚娇低头,捏了一把他脸颊上的软肉,“我才离开两天呦呦就这么想我了?” 楚寅将脸埋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我与姐姐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什么落叶。” “扑哧!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对对对!就是这个,姐姐,我可想你了!” 洛知许在一旁本来静静地看着,谁知某个小家伙一抱着就不撒手了,危险地眯了眯眸子,拎着小家伙的领子将人从楚娇的怀里揪出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番外(回门) “有些时日没见,没想到寅儿都是个大孩子了!” 洛知许两只手按住挣扎着想往楚娇那边跑的楚寅,笑眯眯地道,好像是在纯粹的夸赞之语。 小孩子都想要迫不及待地长大,楚寅听到他的话之后不自觉地挺直了小身板,骄傲地颔首:“真的吗?娘也说我成长了。” 洛知许轻声细语地附和:“当然,已经是一位男子汉了。” 楚寅双眸亮晶晶的,满是雀跃和欣喜。 “长大了就要有少年的沉稳了,可不能再随便往人家身上扑了!要不然可是会被笑话的!” “啊?姐姐也不行吗?” 洛知许含着笑意坚定地摇头。 小家伙鼓起脸颊,显然陷入了为难之中,一边又想和自己最爱的姐姐亲近,一边又不想被人笑话,想做一个长大的男子汉。 楚娇似笑非笑地斜睨了洛知许一眼,堂堂首辅竟然在这儿胡编乱造诓骗小孩子,真是也不嫌丢人! 被自己夫人笑话了的洛知许摸了摸鼻尖,却丝毫不以为耻,他就是小气,就算是弟弟也不能这么占着娇娇。 楚寅纠结了半晌,遗憾地望着楚娇,显然还是做一个男子汉对他的吸引力更大,只好乖乖地昂着头站在一旁,只是眼睛却时不时地转向楚娇,眼巴巴地望着。 三人一齐进了府门,“爹,绫姨。” “岳父,梅夫人。” 梅绫笑着道:“可算回来了,呦呦一大早就在府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了。好在我们没去祖宅那边,要不然还让你们扑个空呢!” 楚娇与洛知许对视一眼,“我们本来也担心你们直接去了祖宅那边,想着要不要直接祖宅。后来想着还是回府来瞧瞧,若是扑了个空就再过去。” 楚文明瞧着自己宝贝女儿气色甚好,看样子并没有在夫家受什么委屈,心也放了下来。 “你是从祖宅出嫁的,祖宅那边还是要去的,也让你祖母他们放心。” 洛知许接话道:“是,我们是想着等会儿和岳父、夫人还有寅儿一家人一起过去。” 楚文明捋着胡须点头,“如此也好。” 说了几句家常,一行人便索性直接前往了祖宅。 一到祖宅那边,姜悦就笑着迎了出来。 “大伯母!” “我就猜到你们要过来,娘她可一早就盼着了。” 老夫人、楚文清、楚文慎等一大家子都聚集齐了,整个屋子坐的那是满满当当。 “哎呦,我的娇娇心肝儿,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楚娇被拉着挤到了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是过来人,一眼便瞧出了她眉眼间的风情,脸色更是白里透红,娇艳非常,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意地看向洛知许,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不知是在说两人感情甚笃不错还是洛知许将楚娇照顾得不错,亦或是两者都有。 洛知许对此赞许理所当然地承受了,还对此十分自豪。 楚娇面颊微红,瞪了他一眼。 长辈们将小两口的眉来眼去都瞧在眼里,纷纷会心地笑了起来,看到自家的姑娘过得十分不错,他们也都能放心了。 等一家人说了几句家常,就使了个眼神,让楚文清等人拉着洛知许去书房谈话去了,屋内就只留下了女眷,外加一个小黏人精楚寅。 现在才是询问女儿家体己话的时候。 姜悦就率先问道:“刚才瞧着姑爷对娇娇还不错,从进门开始我就瞧着了,他的眼神就没从娇娇身上移开过。” “扑哧——”大家纷纷善意地哄笑起来。 楚娇红着脸,跺脚不依道:“大伯母~” 老夫人摸着她的头,慈爱地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是好事!他的心在你身上才会对你好!洛知许那孩子我瞧着倒是还不错,若是能始终如一,那便极好了。” 梅绫出声宽慰道:“老夫人也不用担心,我瞧着姑爷那性子不像是会朝三暮四的。”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叹了一口气,“终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楚娇明白祖母她们这是因为关心自己所以才如此忧愁,但她也不愿阿许被家人误会,还是站出来维护道:“祖母,您别担心了,我对阿许有信心。 我相信他!他不会变心的!而且若是他真的有了别的想法,大不了就和离,难道届时府里还会因此嫌弃我吗?” 老夫人爽朗地笑起来,“怎么会嫌弃娇娇呢!娇娇说得对,我们就是娇娇最坚强的后盾,就算现在文清他退下来了,还有你两位哥哥呢!有他们在,若是他真的对娇娇不好,娇娇就回来,其余的事情自有你哥哥为你撑腰!” 楚娇弯下腰将脸颊贴在老夫人的肩头,撒娇道:“我就知道祖母对我最好了。” 楚寅举着两只小手插嘴道:“还有我!我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姐姐呢!” “扑哧!” 楚娇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好好,那姐姐日后可就靠着我们呦呦了!” 楚寅深觉自己像是领受了什么重大的任务一般,板着小脸郑重地点头,“好!” 除去夫妻俩之间的事情,老夫人她们最关心的还是婆媳关系。虽然成亲之前洛家两位亲家也上门拜访了,瞧着是爽利的性子,但就o怕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楚娇将林醉和洛源离京游玩的事情告诉她们。 姜悦等人俱是一怔,然后欣慰地笑了,“挺好挺好!看来娇娇这是真的嫁对了人!” 楚娇抿着嘴,露出幸福的笑弧,她也这么觉得!今生重来,若不是阿许,或许自己会终生不嫁吧!也只有阿许才能让她克服对成亲的恐惧,让她安心。 一番询问过后,老夫人等人总算是放下了心。 中午一大家子一起用了家宴,下午楚娇和洛知许又回到了楚府。 晚上又陪着楚文明、梅绫一起用了晚膳,就直接被留下来在府中过夜了。 楚娇领着人回了自己未出阁的闺房,一回头就瞧见洛知许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虽然房间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毕竟也是自己的私密空间,现在被人肆无忌惮地打量,不禁有些脸热。 “瞧什么呢?你上次不是来过吗?” 洛知许揽着人,语调慵懒。 “那不一样,上次我还是没名没分,可不敢乱看,现在总算能光明正大参观了,自然要好好瞧瞧娇娇生活到大的地方。” 话音未落,洛知许便紧接着遗憾地道,“就是瞧着没怎么娇娇幼时的痕迹,实在可惜!” 楚娇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儿时欢乐、无忧无虑时光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这里当然没有,我幼时娘亲早逝,我被养在祖母膝下,那时都是住在祖宅那边的,等到八九岁时才被接回府上的。” 洛知许有一瞬间的沉默,神色黯然,眼中掠过心疼,艰涩地道:“抱歉,娇娇,是我忘了,不该提起这件事。” 楚娇哑然失笑,转过身来环抱住他的腰身,“这有什么?我并不在意啊!而且幼时在祖宅我生活地很开心,姐姐和哥哥们都让着我,去哪儿玩都带着我,祖母、大伯母她们对我也很好。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 洛知许见状,顺了顺她的长发,不由自主地为这样乐观坚韧的娇娇而感到心动不已,将人抱的更紧了。 “真好!我真庆幸娇娇你今生去了黎州,也庆幸我能有缘梦到前世的场景,虽然心痛,虽然嫉妒,却也感谢它让我能够在第一次相遇时就对娇娇念念不忘,才有后来的回响!” 楚娇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惦记着前世的事情,凤眸完成月牙,忍不住笑出了声。 “笨蛋!” 洛知许抬头,眸光幽深地盯着她。 楚娇抬头,额头相抵,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吗?为什么你会梦到那一幕?” 洛知许疑惑地望着她。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只有前世我们相遇时那一幕的记忆,但我觉得你也是重生的,只是失去其他记忆罢了。” “嗯?” 见洛知许还有些半信半疑的模样,楚娇提醒道:“你难道没发现从我们相识相知开始,你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来表达亲近和安慰。 我本来也以为你只是因缘际会之下才会梦到前世的画面,但是这一个动作却让我怀疑你也是重生的。那时我手脚动弹不了,所以你便如此来安慰我。 虽前世的时候你我相遇太迟,但我也偶然见过才冠京华、意气风发的洛状元郎,当时的你尚且轻狂,与我今生初见你时还是有所差别。今生初见你时你的性子就更接近前世我们相遇后的性子。” 楚娇说到这里,凤眸中泛起怀念,神色格外地温柔。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细枝末节,有些我从来没提过的事情,比如我的口味,你似乎天生就知道一般。你自己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吗?” 洛知许被她这一提醒,不禁也拧眉深思,“我还以为我们是天生默契呢!” 楚娇轻笑了一声。 洛知许心中既有怅然也有遗憾,沉思许久后才认真地道:“如果真如娇娇你猜测一样,那我前世的时候一定就心悦娇娇,所以今生才随娇娇而来。要不然也不会除了娇娇的事其余什么都不记得。” 楚娇微愣,继而红了眼圈,紧紧地拥住了他,“笨蛋。” 第一百六十九章:番外(前世上) “公子,楚、楚小姐她的棺木已经下葬了,就葬在京郊东华山上。 怀风禀报完,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瞧书桌后身影孤寂的洛知许。 良久,洛知许似才有了动静。 “我知道了,她最喜欢的那家糕点给她准备了吗?” “准备了,公子放心,都按照您的吩咐,一起都准备妥当了,绝不会让楚小姐受委屈的。” 洛知许神情怔忪,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姝绾这辈子已经受了太多委屈,愿她天上能无忧吧!你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 怀风慢慢地退了出去,阖上了房门,只是在最后完全关上时透过缝隙瞧了一眼洛知许,只觉得公子身上像是笼罩着浓重的乌云。 从楚小姐去世开始,公子一直表现得都十分冷静,似乎并不伤心,但直至此刻,怀风才意识到不是不伤心,而是太过悲痛,以至于无法言说。 真是造化弄人!怀风低低地叹息一声,守在了偏房。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烛火时不时地跃动着,男子侧影沉静,半垂着眸,整个人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手中摩挲着一只玉镯,那是楚娇生前最后留下的东西,而其余的嫁妆早就在当时被人夺走了。 洛知许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书柜,轻轻转动了一下架子上的一个麒麟摆饰。 书柜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长身玉立的白衣公子踏入其中,像是心甘情愿步入深渊,书柜在其背后猛地阖上。 谁也没有想到,新皇登基,洛知许作为其左膀右臂,最为得力的助力,被新皇特许无上荣耀时,他只向新皇要了两个人,甚至连折辱自己、毁了自己的锦华公主越锦歆都不在其中。 这间小小的密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刑房,只有一男一女被绑在木架子上。 火折子点燃旁边的烛台,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密室。 满身伤痕、形容狼狈的两人似乎也被那光亮惊动,有了些许反应。 洛知许并不着急上前,而是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手中把玩。 最先醒来的是赵平治,刚醒来时神色恍惚,待见到坐在前方的身影时,整个人如见了鬼一般,惊骇地瞪大双眸,里面盛满了恐慌。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因为被割了舌头而说不出话,但通过他的神情也能猜出,无非就是一些求饶的话罢了。 洛知许只觉得十分无趣,同时也更加愤怒,为楚娇觉得不值。 不过是挨了几鞭子,受了点皮肉上的折磨,就痛哭流涕,为了求饶可以毫无尊严、毫无骨气地跪地求饶。 然而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的恶心家伙竟然将娇娇迫害至那般绝望的境地,他怎么敢的啊? 而这时赵平治因为挣扎引起的晃动将旁边的女子也给惊醒了。 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滑落,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纵横交错的血痕让本来还算清秀的脸变得格外可怖。 只有一双雾蒙蒙水灵灵的眼睛无辜纯然不免让人心生怜惜。 然而洛知许见到只觉得分外恶心,就是这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将那些蠢货迷惑地团团转吗? 都说相由心生,怎么这般恶毒的人偏偏能拥有这么一双迷惑人的纯真的眼睛呢? 夏南霜在看见洛知许的身影时,同样眼中呈现出明晃晃的惊恐,害怕不已。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悔过!我去给姐姐磕头!求您饶过我吧,只要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洛知许将手中的冷水直接兜头泼到了她的脸上。 “啊!” 夏南霜因疼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那并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高浓度的盐水,泼在伤口上自然是让人疼痛难忍。 “姐姐?你配吗?你根本不配提起娇娇。” 夏南霜还在因疼痛而挣扎,根本没有听到洛知许不屑的话。 而赵平治缩在一旁,恨不得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为零,甚至阴暗地期望夏南霜能够吸引住洛知许的全部注意力,而让自己逃脱。 然而面对这两个导致楚娇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无论是哪一个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你们不是喜欢在娇娇面前表演你们的情深吗?那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愿意让对方杀了自己,我就会放另外一个人离开。你们觉得如何?” 洛知许轻嗤了一声,嘲弄地等待着两个人接下来的反应。 赵平治眸光闪烁,没有说话。 倒是夏南霜挤出了两滴眼泪,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不!不要这样残忍地对待我们!难道就因为平治不喜欢姐姐喜欢我,所以我们就要忍受如此无情的对待吗?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说得好听,表面上像是在表达他们的情比金坚,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男女之间的力气差距,若是动起手来,她绝对会被赵平治杀死的。 “我同意,霜儿,没关系的,我愿意牺牲自己只愿让你安全离开。” 然而那眼底的凶光却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多可笑啊!两个自私自利、虚情假意的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要为自己扯一张遮羞的假面。 洛知许却像是完全没发现两人的潜藏意思一样,将两人都解开放了下来,两柄匕首扔在两人中间。 “要么一人死一人离开要么你们两个都死在这里,你们自己选吧!” 洛知许慢条斯理地坐到了一边,像是丝毫不担心两人对自己下手。 夏南霜和赵平治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各攥住了一柄匕首,两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洛知许为什么给他们两柄匕首,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像是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默契地隔着一尺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妄动。 夏南霜给赵平治使了个眼神,赵平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夏南霜握着匕首率先冲了出去。 洛知许眼瞅着利刃冲自己而来,身形动都未动,甚至连眼帘都没抬。 “噗呲!” 匕首入体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明显,鲜血迸溅出来。 夏南霜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看见从背后直接穿透过来的匕首尖,自己一辈子都在教唆别人背叛楚娇,没想到在最后还是被人背叛了。 瞪大的双目涌上不敢,“当啷——”匕首从手中滑落,整个身子都无力地摔在了地上,夏南霜惊喜算计了许久最后还是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赵平治松开手,将自己的手上的鲜血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冲到了洛知许面前,跪在地上,讨好地求饶。 “大人,我知道您厌恶她,您看我帮您把她杀了,您可以放过我了吧?大人,一切都是这个婊子,是这个贱人蛊惑我的,我知道自己对不起楚小姐,我愿意余生都为楚小姐守墓来赎罪,只求您饶我一命吧!” 洛知许眉眼动了动,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 “守墓?你配吗?你是还想玷污娇娇的眼睛吗?” “是是是!我不配!我不配!是我不自量力!您别生气,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您能饶我一命!” 赵平治不停地跪在地上磕头,毫无尊严,只为能够活下来。 洛知许慢悠悠地靠近,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可是我只想让你去死!” 赵平治反应过来后猛地想临死反扑,然而利刃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但是神奇的是他并没有像夏南霜那样立即就死去,反而只是失去了力气,还保留有清醒的神智。 洛知许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道:“本来这是特意为夏南霜准备的,不过现在就便宜了你吧!好好享受吧,你会清晰地感知着自己体内的鲜血逐渐流逝,等到所有鲜血流尽之时,你才会死去。” 话音落下,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徒留下等死的赵平治和夏南霜的尸体呆在一起,室内重新归于一片漆黑。 本来原想着是将两人好好折磨一番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是觉得娇娇都已经不在了,再怎么折磨他们也无法让娇娇死而复生,实在是无趣。 登基大典之后,以洛知许牵头为楚家平反,重还楚家清白。而彼时楚家只剩下出楚云泽和一个早已出嫁的姐姐还幸存。 新皇为了补偿楚家,特地将让楚云泽继承了原本楚文清的位置任左相,而洛知许则被封为右相。 天空格外的明朗,却飘着丝丝细雨。 京郊东华山下,两道身影长久地在一座墓碑前伫立许久。 “抱歉,最后还是没能保住楚小姐。” 楚云泽神色哀伤,但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闻言摇摇头,“不怪洛相,洛相已经帮了我们楚家良多。是我们对不起娇娇,以为她和大姐姐一样嫁出去了就不会受到楚家的牵连,却没想到那些人从未想过放过她! 怪我们!都是我们的错!但凡当初我们多过问几句,多询问她的想法,或许楚家和娇娇现在都会好好的,而不会栽在这种粗鄙低劣的手段上。” 说着,愤恨地一拳捶在了地上。 洛知许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言语中,辨不清楚神情,只能听到他凉凉的声音。 “楚小姐不会怪你们的!” 娇娇那么善良,在最后关头一心想着的仍然是为楚家平反啊! 第一百七十章:番外(前世中) 楚云泽抚摸着墓碑,眼中满是怅惘和追忆。 “我知道!娇娇啊,她最是心软!当初二叔那位续弦进门,娇娇心中并不好受却还是没有任何微词同意了。后来那个孩子弄丢,娇娇更是自责地大病一场!” 握着伞柄骨节分明的手不住地收紧,洛知许终于忍不住质问道:“那为何当初你们无一人为她鸣冤?你们终究还是不相信她!” 楚云泽并没有因他的质问而生气,只是略感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 “没有不相信她!终究是二叔他……诶!我们也对不起娇娇。事后我们才知道这件事,当时祖母狠狠训斥了二叔,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又哪里是能简单弥补的呢! 我们想将娇娇接回祖宅那边,但娇娇并不愿意。那个局不仅让娇娇遭受了家罚,更困住了她的心。 娇娇明明已经知道这个局是为了针对自己,却还是执拗地将那个孩子的失踪揽在了自己身上。那个孩子的下落已经成了娇娇的心结。” 洛知许垂下眉眼,紧抿着唇,下颌绷紧。明明知道不该,也知晓娇娇并不怨恨楚家人,但他还是不可抑止地心中生怨,为她觉得不值,觉得不忿,虽然他并没有这个资格。 “那个孩子我也会派人帮忙去找的!” 楚云泽对洛知许的“热心”已经不再诧异,只是遗憾地望着他,在心中感慨。 真是造化弄人!若是当初娇娇与面前人能够早一点结缘,或许两个人的命运都会不一样吧! 最终楚云泽只是郑重地鞠躬一揖,“多谢!我也在派人寻找,只希望那个人还没有心狠手辣到斩草除根吧!要是能够找到那个孩子对娇娇来说也算是告慰她在天之灵。” 洛知许没有搭话,只是略一颔首,便撑着伞转身离开。 他其实从夏南霜口中挖出了一点线索,但是并不准备告诉楚云泽,不想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赎罪,这就当作是他自己私心里的一点小小报复吧! 从京郊回去之后,洛知许像是遗忘了楚娇这个人,每日都在沉浸在公务之中。 作为京华炙手可热的乘龙快婿人选,上门的媒婆数不胜数。按道理应该是男方向女方提亲,但是洛知许有这个资本让女方主动攀附上来。 更有不少人用各种方法想往他身边塞人,可惜最后都失败了。春去秋来,洛知许始终都是孤身一人。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谁都知道新皇最信任的便是自己两个丞相,只是今日早朝,洛相却突然提出了辞官,不禁满朝震惊。 有真心实意觉得可惜而挽留的,也有惊喜万分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面孔。 而洛知许只是静静地垂首站在殿中央等着皇帝发话。 “爱卿是意已决吗?” “回禀陛下,如今四海合晏,天下无忧,仅凭陛下的英明和众臣辅佐足以延这盛世百年,已无需微臣再行出谋划策。故微臣特请辞,以望能寄情山水,不问朝事,请陛下恩准。” 楚云泽疑惑地注视着他,凭借陛下对他的信任,他至少能坐稳这个位置十年以上,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如今权势巅峰之际突然急流勇退。 洛知许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既然爱卿去意已定,朕也不好强留,准!特此爱卿金牌一面,凭此牌爱卿随时都可进宫面见朕。” “微臣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众人心中如何猜测,这件事就已成定局。 早朝散去,楚云泽第一时间走到洛知许身边,既是为了隔绝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打探,同时也是因为自己对此也好奇不已。 “怎么做出如此突然的决定?” 洛知许侧身偏头,唇角微勾,清冷的面容多出了些许暖意。 “突然吗?我不知道我等待了多久。” 语毕,也不等他再过多追问,丢下一句“楚兄有缘再会”就直接甩袖离开了。 楚云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许久也只能猜测出,他大概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如今终于可以完成了? 然而细细思索许久,楚云泽也完全猜不出来洛知许如今还能有什么迫不及待要做的事,最终只能放弃。 抬头站在台阶上,遥望着下方稀稀疏疏的人影,心中升起空茫,这京华能说得来话的朋友又少了一个,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京郊东华山下,一道身影半蹲在墓碑前,正细细地擦拭着本就看不出脏污的墓碑。 换下官服重新穿上白衣的洛知许除了气质更加沉稳儒雅,似乎一如往昔,絮絮地说着什么。 “娇娇,我要暂时离开京华了,别害怕,如果成功那我们会很快以新面目重逢,如果失败,那我也会很快来陪你。 那个孩子我已经派人找到了,也许是有你在庇佑着他,让他能够大难不死,被人救了下来,刚好被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收养了。 我本想将他带回来,但那户人家家境还算富庶,他自己又前尘往事尽忘,我就没有再去打扰,只留了人暗中保护他。 娇娇你要是在的话,是不是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只是抱歉,没办法把那个孩子带来让你安心……” 从午时一直坐到日暮时分,洛知许这才起身将最后一杯茶水倒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去。 “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直接走吗?” “嗯,走吧!” 主仆两人驾着马车直接驶出了京华。 经过长达半个月的日夜兼程,主仆二人终于来到一座青山,或者说荒山也不为过。 满山的树叶都是黄灿灿一片,风一吹,一边“簌簌”作响,一边纷纷往下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上去便是荒无人烟的模样。 若不是有确切的消息,洛知许也不会相信最后的希望竟藏身此间。 “公子,马好像不听使唤,怎么驱使也一直不愿上去!”怀风焦急地道。 洛知许沉吟了片刻,当机立断,“将马车就留在此地吧,将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徒步上山。” “是,公子。” 两人各背着一个行囊踏上了上山之路,漫山寂静,耳边只余脚踩枯叶脆脆作响。 怀风攥紧了包袱的系带,紧跟在洛知许身边,悄声嘟囔道:“公子,你觉不觉得我们一直在这里打转啊?” 洛知许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视线定在某处,面色微沉,“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是回到了原地。” “啊?”怀风震惊,他只是心里毛毛的,才胡乱说了一嘴,他们一直都是按照脚下笔直的小路往上走怎么会回到原地呢! “公、公子,我们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洛知许无奈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虽然因为娇娇他现在祈求有神佛存在,但也不是随处可见什么鬼怪的。 “不要乱想,跟着我走吧!”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在怀风眼中他们好像和之前一样还是沿着小路走,然而这次却是真的登上了山顶。 两人喘了一口气,就发现眼前是一座小小的庙宇。一个小童子正无聊地用脚尖点地,听到声音看过来,神情立马亮了起来,快步跑向两人。 “看来你们就是师傅说的今日登门的客人了,我都在这儿等你们许久了,真慢啊!行了,你们都随我来吧!” 怀风问询地看了一眼洛知许,见他颔首,两人一同跟上童子的脚步。 “师傅师傅!你说的人来了!师傅!你又偷喝猴儿酒了?” “诶呀,一点点,嘿嘿,就一点点。” 洛知许和怀风两人面面相觑,有一瞬间的怀疑,眼前这个喝得醉醺醺、邋里邋遢的老人真的是他们要找的人吗? “晚辈洛知许见过前辈,听闻前辈……”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你的来意我已然知晓。”老头子摸着自己的胡须,明明是浪荡模样,却硬生生多出了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可惜这般莫测的模样只维持了不到短短一瞬。 洛知许眼中却陡然多了亮光,“所以前辈的意思是真的可以做到?” 老道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子虚乌有,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是晚辈失礼,还请前辈海涵!”洛知许躬身致歉。 老道长瞧着他这副谦卑的模样,突然泄气,长叹一声,“何必呢?你已经登侯拜相,未来本是一片坦途,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你可知,如果失败,你只能永远囚于混沌之中永远找不到归路。即使成功,你也会忘记所有的一切,你们也可能照样有缘无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洛知许抬头,勾唇笑意缱绻。 “正如前辈所言,我的抱负早在前五年已经实现,已经无所憾了。她就成了我唯一的执念,我心悦的姑娘这一世活得太苦,相遇太迟,总要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尖惦念吧!我不悔!” 老道长定定地注视着他,神色怔忪,似是在追忆着什么,良久,才低声感慨道:“或许你真的会成功。行了,跟我来吧!” 走进简陋的庙宇里,后堂空地上红线缠绕,看似杂乱无序,其实却是一个阵法。 “走到最中间那里,整个阵法启动需要三七二十一天,第一个七日,你会逐渐失去五觉;第二个七日,你的身体会逐渐僵直,不能活动不能言语;第三个七日,则是以血引阵。 老头子我这儿虽然隐蔽,但能找来的每几年也会有那么一个,到现在为止总共十数个人,也只有一个成功的。基本连第一个七日都熬不过,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否真的想好了?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洛知许没有因他的话心生退缩,反而十分开心,原来是有人成功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番外(前世下) 见他这副模样,想也知道不用多劝,老道长无奈地摇摇头,都是冤债哦! “行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尽快交代吧!” 洛知许转身看向身后已然知晓所有默默垂泪的怀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明日你就收拾东西下山吧!那些银两足够保证你余生无忧了,去做个小本生意,还是做什么都随你!” 怀风哽咽着摇头后又点头,“我知道这是公子的选择,就让我陪着公子最后一程吧!” 洛知许哑声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今日就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再开始。” “有劳前辈!” 老道长背着手,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小童子一边好奇地偷偷瞥着洛知许,一边领着两人去暂住的屋子。 或许是夙愿即将达成,洛知许倒是不似往常那般清冷难以接近,挑眉问道:“你一直瞧着我做什么?” 小童子人小鬼大,学着大人的口吻惋惜道:“我觉得你长的很好看,是我见过这么多人以来最好看的,就是可惜脑子不好!我要多看几眼,等明天仪式开始后过不了几日你就会变丑了。” 谁能想到文韬武略的洛相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称为“脑子不好”!不过,洛知许对此也不生气,反而扬起唇角。 “你觉得我活着好好的,来寻死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是吗?” 小童子用力地点头,蹦跳了几下,痛心疾首道:“活着多好啊!死了可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桂花糖,再也看不到山下热闹的集市了。” “扑哧!” 洛知许和怀风两人都被他这纯然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洛知许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头。 “生也好,死也罢,都是每个人的选择。你现在觉得生好,是你还没有长大,糖果糕点玩具都是你选择生的原因。等你长大后,或许会有其他比这些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我会像你一样主动寻死吗?我才不会呢!”小童子虽然疑惑,但是倔强地反驳道。 洛知许没有继续与他争辩,只是转头放眼远方,轻声叹息着:“没有重要到能让你用死亡去换取的东西也挺好,希望你能一直如此!” 小童子晃了晃脑袋,咕噜了一句“奇怪的人”,然后指着面前的屋子对两人道:“呐,你们就先住这里吧!不过你们的吃食得自己准备哦!” “有劳!” 洛知许望着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远去,心情都恍若明朗了起来。希望来世娇娇也能像他一样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地长大。 次日清晨,第一缕朝晖刚刚露面,洛知许已经盘腿坐在了红线阵的中央。 老道长今日出现的时候,怀风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这和昨日那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鹤发童颜,一身宽袖道服,手里拿着拂尘,这才像是仙风道气的隐士高人。 “开始吧!屏气凝神,抛去一切杂念,只要记住唯一的所想,全程不可松懈,若是意念不够强烈,最后你也只会枉死。” 洛知许神色严肃地点头,阖上了双眸,脑海中只留下楚娇的音容笑貌。 怀风蹲在不远处静静地守着,小童子则蹲在他的旁边。 “你要守着他到最后吗?” 怀风点点头,“等一切结束,总要有人替公子善后。” 小童子撇撇嘴,“师傅说人死如灯灭,人都死了,直接山后一埋就是喽!” 怀风视线幽幽地转过来,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个小不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你都不害怕的吗?” “害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童子拍着自己的胸脯满不在乎地道。 怀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怀风等人是亲眼瞧着洛知许是怎么从一个健全的人毫无征兆地开始眼盲、耳聋,最后连嗅觉、味觉一同丧失。 老道长感慨道:“成功的希望又大了一点。很多人熬不过第一个七日,就是因为当某一感觉丧失之时,心中便多了恐慌和后悔,这一分神,自然前功尽弃,不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下个残疾。他能完完整整熬过,此子心性坚韧,或许真的能成功。” 从第二个七日开始,洛知许开始急剧清瘦下来,一开始还能每日子时自己吃一点东西,到了最后两日的时候脖子以下已经全部僵直不能动弹。 只能子时,怀风抓紧时间去到他身边给他喂一些吃的。后来怀风的眼圈一直都是红的,他何曾见过自己清隽俊秀的公子狼狈成这副模样。 但是这是公子自己的决定,再怎么不舍心疼,他也无权辩驳。怀风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 最后一个七日,道长在他的手腕处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开始慢慢流淌出来,滴落在地上绘成的居然是那红线的脉络。 因为血要流七日,所以这伤口不能太深,且为了方便血液自然流下形成阵型,最好血是从同一处流出,那这就必然会导致隔一段时间就要将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割开。 没到一天,洛知许手腕处就已经血肉模糊,让人不忍再看。洛知许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失血过多让他身体的温度都逐渐降低。等到第三日的时候,整个人冰冷地已经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而这也是怀风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体内能流出这么多血。 今夜的星光格外灿烂,晚风轻拂,十分惬意。子时一到,一直端坐着的道长陡然睁开炯炯双目,站起身来仰头看向星空。 “上香!” 小童子小短腿倒腾地飞快,手中拿着三柱比他人还高的香。 “师傅!” 道长接过,将那三柱香插入早就准备好的香炉中,香烟袅袅,三拜九叩之后。 众人就瞧见了“神迹”,周围一片像是都暗了下来,所有的星辉和月光凝聚成一束,只落在如雕塑一般的洛知许身上。 那地上的血阵似乎也在那刹那变成了倒映着的一片星河,两颗流星缠绕着划过。 那异象不过是一瞬间,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只有那快速燃尽的香似在暗示着什么。 “我、我刚才是眼花了吗?那、那……”怀风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童子也惊讶地长大了嘴,揉了揉眼睛,“我也是第一次见,还以为师傅一直都在夸大其词自己的本事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道长,这是成功了吗?” 老道长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似笑似惘然,点了点头。 “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希望他们重来一世能够真的得偿所愿吧!” 怀风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真好啊真好!公子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上前想要替洛知许收拾遗体,还没碰到,就被阻止了。 “小子,我劝你最好别碰!” “啊?” “你现在一碰他可就断裂了,血都流尽了,可不就风干了嘛!” 怀风傻了眼,“那咋办?总不能让公子一直如此吧!” “明日辰时无风,索性就直接烧成灰吧,也算尘缘尽了。” 怀风也只能无奈应了。 等次日收敛好骨灰之后,怀风就提出了告辞。 道长又拎着酒壶喝得醉醺醺的,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此一去可想好来日准备去哪儿?” 怀风抱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抿唇沉默了。 “若是实在无地方可去就再来吧,我这小弟子刚好缺个玩伴。” 怀风猛地抬头,躬身一揖,“多谢道长,等我将公子送回京华之后就折返。” “去吧!” 后来京郊东华山下楚娇的墓旁又多了一个墓,虽然知道公子对楚小姐的情意,但是怀风知道,公子不会愿意冒犯楚小姐,所以最终也只是在墓碑上刻了楚娇挚友之墓洛知许,连容易被赋予暧昧之色的“知己”二字都没用。 再后来,那座罕为人知的庙宇里又多了一个清秀少年。 怀风在某一日问老道长,另一个“自己”还会不会与公子相遇。 老道长只回了他两个字“有缘”,即使如此,怀风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而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也终于知道那个在洛知许之前成功的唯一一个人是老道长的意中人,或者说是前世的“意中人”。 前世老道长为她而被残忍杀害,她看见了道长遗物里记载的秘法,于是时光回溯,命运重启。 只是可惜什么都不记得的她有了另外相爱的人,所以道长在助她度过劫难之后便在这座“荒山”上落了脚,不再出世。 因此道长总是在醉到不省人事时感叹着洛知许的幸运,仿佛真的看见了他重来一世的命运。 洛知许是在一日晨间醒来的时候发现记起了前世全部的事情,清醒的第一时间是低下头,久久地凝视着怀中睡得面颊微粉的姑娘,默默地收拢了手臂,只觉得庆幸不已。 怀里的人嘤咛一声,羽睫颤了颤,凤眸中水雾朦胧。楚娇下意识地蹭了蹭身边人的胸膛,语气绵软。 “阿许,你怎么没去上朝啊?还是我又睡的太久了?” 洛知许目光温柔,拂开了她鬓边的碎发,“你忘了?我今天休沐!” 楚娇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自从怀了孕,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望着陷入懊恼和不虞中的姑娘,洛知许轻车熟路地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哄好后轻手轻脚伺候人洗漱,用了早膳后又扶着人在花园中慢慢走动。 “阿许,你怎么今日一直看着我啊?”楚娇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洛知许勾唇笑了笑,“当然是瞧我的夫人怎么这么好看啊!” 楚娇被逗笑了,傲娇地轻哼了一声,“你啊!惯会哄我!” 洛知许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她的披风系紧了一点。虽然记起了一切,但他没准备告诉娇娇。 就这样吧!只要娇娇在自己身边,一切就已经足够幸福美满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番外(楚南霜独白上) “夫人,夏南霜那边快不行了,您要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楚娇拨弄算盘的手顿了一下,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夏南霜”这个名字了。 本不打算再与她有什么牵扯,但低下头指尖拨动了两颗算珠,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账簿。 “去准备一下,还是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是。” 楚娇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便准备出府,刚好在门口遇上了回府的洛知许。 “娇娇,你这是要去哪里?” 楚娇低声解释了一下,洛知许眸光微沉,对那个导致娇娇所有不幸的人没有任何的好感,沉吟了片刻。 “我陪你过去。” 楚娇讶异地抬眸看他,“你最近不是公务很多吗?我一个人过去也无妨,她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想伤害我了。” 洛知许牵住了她的手腕,温声道:“我知道,但我想陪着你。至于公务回来再做也不迟,夫人总是高于一切。” 楚娇嗔了他一眼,没忍住笑意从凤眸里流露出来。 两人便一同来到了那偏僻的庄子,庄子上的管事早就接到了消息,正领着人在门口等着。 见到一男一女如神仙眷侣般携手而来,管事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意,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给夫人和大人问安。” 楚娇冷淡地颔首应了,不耐烦应付,直截了当地问道:“人呢?我去瞧瞧。” 管事还算有点眼色,赶快将原本准备好的奉承话咽了回去,点头哈腰。 “小的这就带您过去,夫人这边请。” 还有两三个人缩在后边连凑上来都不敢,生怕碍了贵人的眼。当初将夏南霜送到这个庄子就是因为这里偏僻荒凉,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管事将两人领到一处简陋的屋子前面,“夫人,人就在里面。” “嗯,我知道了,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那小人先告退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楚娇转头看向身边人,“阿许,你在这里等我吧!我等会儿就出来。” 洛知许点头,“好,我就在这里守着,有事就叫我。” 话音落下便松开手,目送着楚娇独自一人进了屋内。 这个屋子背光,阳光照不进来,导致里面的光线很差,即使是正午,也十分昏暗,而且一踏进来就能感觉到那明显的阴凉气息。 紧接着扑面而来便是屋内混合的恶臭,长久不通风的尘味,排泄物的臭味还有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皱着眉头差点呕吐出来。 楚娇捏着帕子挡在口鼻前,上前几步冷眼瞧着床上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头发乱糟糟的,明显就许久未洗,都凝结成一绺一绺的。面黄肌瘦,形销骨立,苍老的像是年过半百的老媪。若不是那胸口处还有些许的起伏,或许会以为这床上的人已经断气了。 “夏南霜,你后悔吗?”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眼皮颤动了一会儿,才费力地抬起。夏南霜一点点挪动头,才转过来看见来人,浑浊的眼睛能看出瞳孔震动。 嘴张开一条缝,只能发出一些“嗬嗬”声,而这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想做什么,可惜她的手脚却根本不听使唤,挪动不了。 楚娇看见她这副模样突然开始怀疑起了今日自己为何要来,来奚落她?来劝她下辈子改过自新?还是为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她?好像都没有必要。 “忘了你说不了话了,听人说你快死了,想着毕竟是姐妹一场,就过来送送你。不过看样子你似乎并不需要,是我多此一举了。” “啊!嗬嗬!唔唔!” 夏南霜情绪激动,可惜也只能吐出一些没有用的碎语。 楚娇冷眼看着,“做一个瘫痪的人感觉如何?我知道你怀疑我,确实是我做的,即使我不说,我想这么久你应该也猜到了。夏南霜,下辈子做个学会知足的人吧!” 话音未落,楚娇不欲再多言,转身离开。夏南霜瞪大了眼睛,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声音她也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屋外,和煦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眯起凤眸,洛知许上前牵住她的手腕。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楚娇扯了扯唇角,笑着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不知道自己跑这一趟做什么,就这样吧!” 洛知许见状没有多问,牵着人往外走。 “那便不理会,她自逐出楚家就已经与我们再无干系了。” “嗯,走吧!” 门阖上的刹那,光线被噬尽,夏南霜死死地盯着那缝隙间的最后一缕微光,不知是盯得太久还是如何,一颗泪珠从干涸的眼角滑落。 后悔吗?不!绝不后悔!重来一次,她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自记事起,充斥自己记忆的就是喋喋不休的争吵、浓郁恶心的酒气和做不完的家务活。 幼时尚且不明白为什么爹娘永远在吵架,不,不应该说是吵架,而是爹永远在训斥娘亲。 那时最怕的就是红脸的爹,因为这意味着不仅要挨骂紧接而来的还有毒打,那细细的藤条打在人身上火辣辣地疼。 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家和其他人家不一样,躺在家睡觉的永远是爹,在外抛头露面做各种活计养活家里的却是娘。 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仿佛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天不亮公鸡打鸣就要起来,收拾家里,踩着小小的凳子熬米汤,然后抱着脏衣裳去河边洗。 等晾晒完回来收拾碗筷,接着挎着篮子,去街上卖娘绣的一些简单帕子。 运气好能有几个铜板的进账,运气不好可能一条都卖不出去,而且还会被一些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围着欺负,嘲笑、辱骂、殴打都是家常便饭。 还好,他们打的没有爹打的那么疼,所以还能忍受。有一次被打得狠了,自己哭着问娘亲,她真的不能换一个爹吗? 娘只是目光哀伤地看着自己,眼中泪水朦胧,却只摇了摇头。等到自己再长大一些,自己就再也没唤过那人一声“爹”。 原以为忍到自己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带着娘离开。然而让自己和娘无法忍受的是,那人居然打起了将自己卖掉换酒钱的主意。 那是娘第一次企图反抗他,可惜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还换来了变本加厉的毒打。即使自己扑上去尽力阻止也被惯摔到一旁,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到自己再醒来的时候,除了一屋子狼藉就只剩下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的娘。 害怕、恐慌、担忧交织在一起,或许自己曾经真的埋怨过娘为什么那般懦弱,但她也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人。 大夫!对,找大夫! 自己搬不动娘亲,只能跌跌撞撞地去找大夫,而在途中自己差点被一辆马车撞倒,自己只是跌坐在地上摔蒙了。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那人逆着光而来,温声细语地询问着自己的伤情。 那正是自己幻想中的爹爹!或许是太害怕了吧,或许是自己心底真的怀着什么莫须有的希望,自己当着那人的面放声大哭,紧紧地拽着那人的衣袖,只哽咽地重复着,“大夫!找大夫救娘!” 后来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那人带着大夫找到了娘,确认娘无大碍之后就把娘和自己都带回了暂时落脚的院子。 崭新漂亮的衣裳,干净柔软的床铺,每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真正体会了另一种生活之后就再也不想回到厌恶痛绝的之前生活。 自己虽然年纪小,但是从小就接触三教九流,所以看人的目光还算精准。第一面,自己就看出了那人对弱小有着超乎寻常的同理心,所以那时才敢求着他帮忙。 在自己的撺掇和旁敲侧击之下,果然事情按照自己预想的发展十分顺利,那人帮着自己和娘离开了那个酒鬼和赌徒身边。 在他询问着她们未来的去向时,捏紧了手,冲动地开口,询问是否能跟着他一起。 娘斥责我的冒犯,但那人同意了,而在后来的路途中也了解到他的夫人早逝,只有一个比自己大的女儿。 我突发奇想,若是娘能和他在一起,他是不是就真的可以变成自己的爹爹。 所以一路上自己找尽各种办法暗戳戳地撮合,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自己马上要有一个新的爹爹了! 然而等自己真正来到新爹爹家所在的地方,终于认识到他口中的楚家是什么样的家族,兴奋之余伴随着更多的却是恐慌。 我和娘只是两个普通人,真的能进入这样的家族之中吗? 见到他口中日后会成为自己“姐姐”的女孩子,像是看见了天上下凡的仙子。 雪肤红唇,华服加身,一举一动都娉娉袅袅,格外的有韵味。而低头看自己,之前觉得已经是特别漂亮的衣服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普通,皮肤那么黑,手那么粗,又那么粗糙,自己在她面前跟个笑话一样。 即使很不想承认,但是见到她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 而原本在自己眼中已经足够温和的新爹爹和她说话时,我才认识到什么才叫温柔。 而令自己没想到的是,连自己和娘进门居然都要问她的意见。 慌乱、紧张,我能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那眼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十分复杂,让自己看不分明,让自己骄傲的直觉到了她的面前竟然丧失了作用。 只能任由自己和娘像个戏子一样任人打量,除了忐忑之外还有屈辱和难堪。 第一百七十三章:番外(夏南霜独白下) 原本以为她不会答应,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她竟然没有任何惊讶、不满的情绪,而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贴在娘的身侧,悄悄观察着那位“姐姐”。 楚娇?娇!连名字都能瞧出偏爱来,一看便是娇宠出来、矜贵万分的模样,哪里像自己狼狈又难堪。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和娘暂时在这个富丽堂皇、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府邸里落了脚。 除了欢喜和激动之外更多的却是恐慌,害怕自己和娘什么时候又会被赶出去,更多的还是害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被人笑话,毕竟这府中随便一个伺候人的丫鬟看起来都比自己和娘体面。 “姑娘,您先暂时住在这里吧,等……” 丫鬟掩唇偷笑了一声,剩下的话没有多说,但是那轻蔑从眼底流泻出来。 我攥紧了衣角,紧咬着下唇,小声地呐呐道:“嗯,多谢。”我知道她们看不起自己,从称呼上就能瞧出明显的差距。 在那位姐姐面前她们毕恭毕敬,称呼“小姐”,对自己却是“姑娘”,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昭示着我和那位姐姐的身份差距。 同时我也猜到她剩下没说的话是什么,是在期待着自己和娘被赶出去吧! “对了,姑娘,之前前院转交过来的一些您的旧物,我给您稍微收拾了一番,那些用不上的已经都处理好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处理好了?”我心中一紧,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丝毫自己熟悉的东西,什么处理好了,明明是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扔了吧? “那人偶呢?” 丫鬟愣了一下,打了个囫囵,“什么人偶?” “我包袱里的人偶,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我攥紧了拳头,压着愤怒,第一次抬头直视她,那是娘送我的生辰礼,是完全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所塑造的爹爹。 我一直把那个人偶当作是自己的感情寄托,是好运的象征,对自己十分重要,然而现在却不见了。 大概是我的语气难得强硬,丫鬟明显慌了,闪过心虚之色,却还是嘴硬地道:“什么人偶?我收拾的时候好像就没见到呢!会不会是姑娘你根本就没带过来还是忘在了哪里啊?” 我定定地看着她,倏地涌起挫败,知道再怎么追究都无用了,自己的人偶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不会承认的!就算自己坚持又能如何呢?自己本来就只是一个外人,刚刚进府就闹出事端,爹爹和那位姐姐会怎么看待自己和娘?初来乍到就得罪了这些人,日后又该如何在这里立足呢? 这大概就是身如浮萍的无奈。 我泄了气,忍着哽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是我丢在哪里了吧!” 丫鬟定下了心,哼笑了一声,满脸的得意,“姑娘想起来就好,要不然可就成了我的罪过了!那姑娘先休息一番吧!” 话音未落,便敷衍地欠了欠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刻意的嘲笑声和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语。 只有这时,我才能捂着嘴哭泣,将所有的泣音都埋在了被子里。 而后来楚娇竟然提议让我上楚家族谱。族谱?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说,原来富贵人家竟有如此多的讲究。 只有上了族谱才会代表真正被家族认可,才是一家人。我天真地以为上了族谱自己就不会再遭遇之前被鄙夷被嘲笑的处境。 然而后来发现只是虚妄。我随着娘前往了楚家祖宅,第一眼我就看出来那个楚家的老夫人并不喜欢自己,好在有楚娇求情,还是同意了进府之事,只是让人来教自己规矩。 站着、坐着、饮茶、吃饭,一举一动居然都有标准的礼仪规范,自己此前从未学过,这么多年那些自然随性的动作已经成了习惯铭刻在了潜意识里。 所以犯错受罚便成了家常便事,而最让自己无法忍受的,却是那些人失望嘲讽的目光,高高在上,透露着卑贱之人果然如此的意味,而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反驳。 本来想借机示好,赢得老夫人欢心的希望就这么彻底破碎了。所以自己只能想着抓紧机会每日勤快点去请早安,不求老夫人能对自己如何刮目相看,只求她至少能接纳自己。 可是她的态度那般明确,十去九次都见不到人,唯一见到的那次还是被训斥,告诫自己好好学好规矩,不要将心思用在其他地方。自己只是想留个好印象究竟有什么错啊! 直至那日瞧见了老夫人在楚娇面前那般和颜悦色、慈蔼温和的模样,温声细语,如徐徐春风。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所有的错误只是因为自己不姓楚,不是楚家的血脉罢了。 有楚娇在,那自己永远也比不过楚娇。爹爹偏疼她,甚至连娘进了楚家之后都更偏心楚娇讨好她。 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成了最外围的人。 我承认自己嫉妒楚娇,但更多的是不甘。我觉得楚娇根本就不如自己,若是自己也能从小托生在楚家这样的家庭,一定会比楚娇更加优秀。 楚娇不过是投了一个好胎罢了!既然爹娘他们的眼中只看得见楚娇,容不下自己,那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只要楚娇在他们眼中消失,他们总能看见自己。 可惜楚娇就像是能看透自己的想法一样,每次都能避开。反而自己先得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娘怀孕了! 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如同晴天霹雳。娘有了另一个孩子,那自己呢?自己本来现在在娘那里的分量就不如以往,再有一个更小的孩子必定会夺走她更多的注意力,那自己呢? 自己只会更没有地位,不!不行!绝不能如此!这个孩子不能留! 听大夫说,这个孩子八成是弟弟。我突然想知道楚娇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就算爹他们现在娇宠她,那是因为爹没有儿子。 现在多了一个弟弟,她还能不能那般悠闲无所谓,会不会内心里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加阴暗,想要除掉那个孩子呢? 不知是楚娇隐藏地太好还是什么,自己几次试探居然都无功而返,她好像真的由衷地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 见她一直没有动作,我按捺不住,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我只想除掉那个孩子但并不想引火上身,更不想让楚娇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我绞尽脑汁、翻阅各种杂书才找到了万无一失的法子。 娘的肚子渐渐地大了,我对此并不着急,果然娘有了小产的迹象。 就在我窃喜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的时候,楚娇!又是楚娇!偏偏是她!她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作对!明明那个孩子没了对谁都好! 楚娇请来御医保住了那个孩子!愤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担忧和不安,御医不会诊断出什么吧?好在最后此事以意外暂时了结了。 然而后面发生的一切无不在彰显着楚娇或许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表露出来,就等着最后给自己致命一击。 在明泽学院的那段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幼时还待在那个令人窒息的酒鬼父亲的身边,睁眼便是做不完的事情。 既然娘已经彻底放弃我了,楚家也不会接受自己,那就别怪自己了。 与锦华公主和三皇子合作背叛出卖楚家又如何?自己绝对不能再接受以前的那种生活,只要有权势有地位,即使众叛亲离自己也不在乎了!反正也是他们先放弃自己的不是吗? 将自己说服之后,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必在乎了,即使赌上舍弃一切,自己也要抓住这最后翻盘为胜的机会。 楚娇没回府的那晚,我真的以为计划成功了,可惜所有的兴奋和激动却在第二日早上全部破碎。 一咬牙,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楚娇究竟凭什么?她为什么能如此好运?躲过一劫又一劫,为什么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难道真的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吗? 而之后我开始出现频繁的噩梦,即使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幻觉,但整夜整夜的惊悸让我完全无法阖眼,逐渐连清醒时都能感受到幻觉。 明明那些人在世时自己都有胆子去杀了她们,怎么可能会害怕她们死后所化成的恶鬼呢? 我猜测一切都是楚娇的把戏,可却怎么也发现不了端倪,自己仿佛被困在笼中的困兽,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我的精神越来越差,我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或许梨白说的是对的,虽然没认出手段,但是只要将怀疑对象除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直至最后才发现这不过是楚娇设下的另一个圈套,原来一直以来自己在楚娇眼里都是跳梁小丑,自己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恨吗?只能说技不如人罢了!后悔吗?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或许有遗憾,但不悔! 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拼尽手段只为往上爬!既已见过太阳又怎甘囿于阴影! 意识开始模糊,这次是真的满盘皆输了!娘,抱歉没能和你说一声再见,下辈子就不要再让我做你的女儿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番外(周擎沐陈秋秋上) 刚回京华没多久,周擎沐就知道自己妹妹有了几个交好的小姐妹,打听了一圈,另外两个都是楚家小姐的手帕交。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楚家小姐,但是楚家名声在外,他自然是放心的。楚小姐身边的姑娘自然也是家世清白、性子好的,所以对自己妹妹的人情往来也算是喜闻乐见。 而后来楚小姐及笄,奉命前去送礼,亲眼见到那位楚家小姐,更是完全放下心来。 确实如传言一般温柔得体、端庄大方,不愧是世家闺女的典范。当日宴席上的一些流言蜚语自己也听说了,楚小姐处理手段镇定自若、得体适宜,让人很是欣赏。 所以在后面周琅笙旁敲侧击,撺掇自己哥哥去提亲的时候,周擎沐并没有直接拒绝。 彼时周擎沐刚好也被周将军催着成家立业的事情,觉得楚娇性子坚韧,即使日后自己征战在外,也定然能够将一切处理妥当,不必过于依赖自己。 如此一想,倒也觉得不错,在周琅笙再一次暗戳戳提起的时候,也就没有拒绝找媒婆上门去提亲,试探楚家口风的意思。 周琅笙兴奋地举起双手,“太好了!嘻嘻!要是娇娇能够做我嫂子,那我真是做梦都得笑醒!” 周擎沐无奈地勾唇笑了一下,又屈指在她额头上敲击了一下,斜着眼道:“你也不用高兴的太早,楚小姐可不一定会都答应。” 原以为自己妹妹肯定会向着自己,至少会安慰自己类似什么“哥哥这么优秀,不用担心”的话,没想到周琅笙耷拉下眉眼,沮丧地垂下眼睫,捧着脸,愁眉不展。 “说的也是,娇娇可是天上的仙女,哥哥你确实有点高攀了。”说完,还恨铁不成钢地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差点把周擎沐给气笑了。 周擎沐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咬牙切齿地道:“好啊!你哥哥在你眼里就这么上不得台面是吧?” 周琅笙连忙双手抱着他的手腕,讨好地甜笑着求饶,“哥!哎呀!哥哥!好哥哥!我错了!不是你上不得台面,你已经很好了,相信我! 只是娇娇太完美了,样貌、家世、性情样样出挑,我要是个男人我也心动,只能说哥哥你这样的罕见但也能找出几个相提并论的,但娇娇,我实在觉得满京华的姑娘无一人能及。” 周擎沐无奈地望着已经彻底变成“楚娇吹”的妹妹,只能咽下了这口气,总不好自己真的去和一个姑娘家较劲吧! 虽然本来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只是想着试探试探楚家那边的口风,就算最后没成,能和楚家之间加深几分交情也不错。 没想到楚家那边竟然第一时间就直接婉拒了,若不是后来楚家专门借楚娇给笙笙送礼的名义送来“赔礼”,周擎沐都要以为楚家是对周家不爽,看不上周家了。 毕竟据他所知,有几家远远不如周家的人上门提亲,楚家人可都没有拒绝地如此之快。 收到拒绝消息那日,周琅笙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还拍了拍自家哥哥的肩膀,一副“我知道哥哥已经尽力”的安慰模样。 这让本来没放在心上的周擎沐心中都多了几分不服气,实在不明白那位楚小姐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能把自己妹妹迷惑地完全胳膊肘对外? 所以在后来遇见楚娇的场合,周擎沐总会对她多出几分观察来。在后来几次遇见之后,周擎沐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楚小姐确实优秀,从容不迫,颇有大将之风。 若不是女子之身,自己定然也要将人引为知己,怪不得笙笙会喜欢这位楚小姐了。 当然只是单纯的欣赏,并无其他任何含义。在得知楚小姐和洛知许定亲之后,本来就没多少的心思更是完全消散,他还不至于是那种自讨苦吃的人。 不过在这期间倒是让他注意到了另一位有意思的姑娘。小姑娘一张白白嫩嫩、精巧可爱的小圆脸,干净的杏眼湿漉漉的,像是装着常年氤氲着朦胧烟雨的江南,夹在自己妹妹和楚家小姐等人身边,像是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兔子。 神态纯稚、天真烂漫,乖巧安静,尤其喜欢用好吃的填满腮帮子,圆鼓鼓的,看着总让人心痒痒,想去捏一把那粉嫩的软肉,戳一戳那腮帮子。 当然这种冒昧的想法周擎沐只是压在心底一闪而过,连在自己妹妹面前都不敢表露出来,他可不想被当成奇怪的下流之士,虽然他本来有这种想法就已经足够冒犯了。 不过不知道那小姑娘是不是也和小动物一样有着天然的直觉,见到自己总是悄悄躲在楚小姐的身后,要么就是藏在笙笙身后,一副害怕自己的模样。 这让周擎沐不禁啧啧称奇,甚至还怀疑过难道是自己表现地太明显了?所以被发现了? 但无论是自己的傻妹妹还是心思细腻的楚家小姐明显都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有那个小姑娘自己表现出了奇怪的反应。 即使心中恶趣味泛滥,很想抓住那个小兔子一样的小姑娘,好好逼问一番怎么看到自己就跑,但是周擎沐也知道,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有意思的可爱的小姑娘,周琅笙近乎冷漠地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应该是一位足够坚强的姑娘,不说完全独立自主,至少能够照顾好自己,毕竟他们这种在外征战沙场的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什么意外。 所以周擎沐从未想过和这位看上去就和菟丝花一样柔弱需要呵护的小姑娘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 但是他没想到会听到那样的一番话,发现那个小姑娘的另一面。 那日,自己本来只是为了去找笙笙,没想到却听到几个姑娘家的私己话,似乎是和李家那位小姐那位定亲对象有关。 自己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但没想到会听到那个被自己认为是菟丝花的姑娘说出那般斩钉截铁、果断决绝的话语。 这让他不由地驻足凝听着,良久,周擎沐勾唇浅笑,看来是自己识人不清,那位小姑娘只是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所以才一直保持着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十分通透,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柔韧很多。 就像是柳枝一般,看上去柔弱无力,实际却韧性十足难以斩断。周擎沐不是一个蠢人,虽是武将,但并不是粗枝大叶的人。 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陈秋秋过多的关注,只是迫于现实的理智而克制着,但如今见到令自己更为心动的陈秋秋的另一面。周擎沐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沦陷了,他动心了。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一位姑娘动心,周擎沐心中既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又是苦恼。 毕竟自己心悦的小姑娘看上去对自己不仅全无好印象,而且还十分害怕自己。 周擎沐不禁为自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连第一步如何正式和小姑娘认识就已经难倒人了。 也不是不可以直接让笙笙帮忙介绍,但是瞧着之前小姑娘对自己避犹不及的态度,又怕直接被拒绝,还给人留下更坏的印象。 就在周擎沐还在苦恼的时候,没想到机会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送上了门。 那日灯会,京华十分热闹。满街花灯,烟火璀璨,美不胜收,街上更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都是不一样的面孔。 如此的盛况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更容易发生事端,并且一旦发生意外事态就难以控制。 周擎沐被陛下下令临时巡视,保卫京华的安定,当然也是护卫皇宫的安全。 夜色逐渐已深,人流也逐渐散去不少,周擎沐瞧着差不多可以收兵回去,剩下的御林军的人手已经足够了。 就在他准备下令之际,余光突然瞥到几个神色异样的男人,几人偷偷摸摸地挤成一团像是掩护着什么。 若是关系亲近的一家人或者是刚才人挤人根本分不开的情况下,几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还能有所解释,但是现在明显就是有什么猫腻。 周擎沐几乎是下意识抬脚就追了上去,那几个男人拐进了一边小巷子里。 “啧!大哥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小丫头,嫩的很呢!啧啧,瞧瞧这脸,真是滑溜!” “啪——” 为首的男人直接拍掉了他的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乱摸什么,这种货色是你能碰的?你也不看看你那手糙成什么样了,若是伤了这漂亮脸蛋坏了价钱怎么办?” “诶,是是是!都怪我这破手!” 贼眉鼠脸的瘦小男子被训斥了也不生气,反而谄媚地赔着笑。 “不过大哥这小娘皮身上的衣服和首饰看上去不是普通人家啊,我们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啊?” 刀疤脸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所以才要赶快出手啊!等人出了手,我们就直接带着钱先离开京华去避避风头,等潇洒够了再回来就是!” “哈哈哈哈!还是大哥聪明!” “大哥就是有法子!” 刀疤脸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要不然我怎么能做老大呢?你们还不快来搭把手?” “是是是,老大,我们这就来帮你!” 第一百七十五章:番外(周擎沐陈秋秋中) 周擎沐隐在暗处,听着几人的谈话哪里还能不明白事情的始末呢! 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双沉沉的黑眸如同黑夜中即将发起攻击的狼王的眼神,锐利幽深。 下一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接冲了出去。 “哎呦!什么人!”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刀疤脸只听到几声沉闷的倒地声,一回头就对上周擎沐锋芒毕露的目光被吓了一跳,大声质问道,企图用声响来给自己壮胆。 周擎沐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转动了一下手腕,下一瞬就捏着拳头直接砸向了刀疤脸的太阳穴。 刀疤脸都没来得及呼痛就直接被打晕了,倒地不起。 周擎沐转动着手腕扫视了一圈,确认都被自己打晕了才放下手,走到马车旁边,一把掀开帘子,想确认一下那位被绑来的无辜姑娘是否安全。 没想到,一撩起帘子,撞入泪水涟涟、惶恐不安的杏眼之中,紧接着那熟悉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周擎沐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被绑的竟然是自己之前苦着怎么接近的小姑娘。 “唔唔!唔唔唔!” 陈秋秋本来今日是带了护卫和婢女出门的,但是没想到灯会人竟然如此之多,自己就和护卫婢女走散了。 之后自己好像就被人流裹挟着被动地往前走,然后突然眼前一黑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刚才自己其实就醒了,只是装晕,自然听到了那些人说的话,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就想着能不能找机会偷偷溜走。 原本以为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贪玩非要今夜出来游玩,若是自己出了事,那爹娘该多伤心啊! 就在她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时,没想到却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闷响声。 陈秋秋是又惊又喜,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救自己,一边又在担心万一这一个也是来者不善呢? 等到真正见到一身戎装的人,触及到那人严肃冰冷的面容之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泪更是“唰”地落了下来。 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滚落下来,砸在衣服上消失不见,也像是砸在了周擎沐的心中。 周擎沐连忙上前将人身上捆绑的绳子给解开,刚准备将人给扶下马车。 可能是被惊吓得太厉害,怀中忽然撞入一朵软绵绵的云。 陈秋秋抱着周擎沐的腰身放声大哭,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忐忑不安全都宣泄出来。 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一个被家里保护地滴水不漏的小姑娘,从小到大也没遇见过这样可怖的事情。 周擎沐现在的姿势其实十分奇怪,整个人是单膝跪地,探身上前去解开绳子的。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周擎沐现在却一动也不敢动,只身子僵硬地立于原地。 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怀里被吓坏了的小姑娘,抿了抿唇,犹豫了良久最终也只是抬手轻之又轻地抚摸了两下小姑娘的头。 “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片刻之后,陈秋秋终于止住了泣声,她也只是因为一时之间被吓到了所以才情绪崩溃,现在缓过来已经好了很多。 紧接着才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面颊染上胭脂,手忙脚乱地从周擎沐的怀中退了出来。 埋着头,紧张得捏着自己的裙边,小声地道歉:“周、周少将军,谢谢你救了我。” 然后又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被知道哭湿的那小小一块衣裳,心虚地接了一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裳。” 周擎沐已经顾不上其他,满脑子都是那声“周少将军”,轻笑了一声,“你认识我?” 陈秋秋诧异地扫了他一眼,以为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心中有些挫败,连忙解释道:“嗯!我是笙笙的朋友,之前与少将军有过几面之缘。” “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毕竟此前你可是一直都很害怕我的模样?每次都要避开!”周擎沐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红着脸,乖乖巧巧仰头看自己的小姑娘,没忍住以调侃的方式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想弄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才让小姑娘对自己一直避犹不及。 陈秋秋脸色更加红了,没想到自己之前的小动作竟然会被正主逮了个正着,举起双手连连摇晃。 “不、不是!我不是……哎呀!好吧!”陈秋秋泄气地垂下脑袋,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少将军,之前都是我太失礼了。” 周擎沐怔了一下,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等到的竟然是小姑娘格外真挚的道歉。 “我知道少将军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我不应该因为少将军看起来太过严肃就生出畏惧之心,对不起,少将军,我跟你道歉!” 实际也怪不得陈秋秋,周擎沐自小便是跟随周将军征战在外,是在厮杀战场上长大的,身上自然而然地便沾染上了一种血腥的戾气,即使平时不显,也一直隐藏在骨子里。 而陈秋秋因为过于敏锐的直觉,就像是天生会趋吉避害一般,察觉到了周擎沐的危险,就自然而然地学会了避开。 “少将军,你放心,你今日救了我,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你是一个好人,我不会再害怕你了!” 说着,陈秋秋还认真地点了点头,附赠一个灿烂的微笑。 周擎沐见状,也不由地露出一抹笑容,转瞬即逝,野性十足里难得夹了一抹温柔。 陈秋秋不禁看直了眼,呆呆地盯了半晌,仿佛第一次认识到面前男子还有一张格外惑人的皮囊,心猛地悸动了一下。 周擎沐对今日的“英雄救美”十分满意,没想到阴差阳错不仅成功和小姑娘相识,还让小姑娘成功对自己改观,可谓收获满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周擎沐明显看到面前的小姑娘抖了一下身子,悄悄往自己身边贴近了些许,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少将军!” 周擎沐抽身转头,神情严肃冷淡下来,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眼中满是厌恶,“嗯,这些人拐卖女子,抓起来好好查查。” “是!” 一回头对上杏眼亮晶晶的望着自己的陈秋秋,不自在地别开了眼,轻咳了一声,“下来吧,我送你回去。” 陈秋秋好奇地指了指外面,“你不用和他们一起处理那些人吗?” 周擎沐摇摇头,“不必,他们会处理好的。若不是看到了这些人鬼鬼祟祟的,我们今日的当值已经结束了。” 陈秋秋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擎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陈姑娘,你很喜欢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吗?” “啊?” “今日之事明明是外边那些人的过错,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不必道歉。” 陈秋秋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周擎沐旋身下了马车,站在旁边伸出手,“下来吧!” 陈秋秋犹豫一下,还是把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肌肤接触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愣。周擎沐是因为手心里包裹着那只软绵绵、柔若无骨的小手,姑娘家的手都这么软吗?像是一块嫩豆腐,根本不敢用力气,生怕一碰就散。 而陈秋秋则没想到那宽厚有力的手掌里竟然会有那般厚厚的茧子,怕就算是府中伺候人的小厮的手也不会如此粗糙。 但是一想到这层厚厚的茧子是因为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陈秋秋就心生钦佩,更因此而对之前害怕回避的“胆小鬼”自己生出唾弃。 等松开手的时候,两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咳咳,走吧!我记得这里离陈府应该不远,走回去可行?”周擎沐垂眸询问陈秋秋的意见。 陈秋秋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起沿着街道慢慢往陈府走。 在黑暗处,周擎沐会与陈秋秋并肩而行,两人距离很近,走动间衣袖甚至会偶尔交缠在一起。 而等走到光亮处,有了人声,周擎沐则会有礼地拉开距离,拉开半个身位,既是在前方引路,也是为了避嫌。 陈秋秋本来是一直偷偷瞧着周擎沐的身影,瞧着瞧着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一盏兔子抱月的花灯上,本来花样没什么出奇的,但是那月亮灯却很精巧,不仅可以转动,而且还会映射出不同的图样。 “想要?” 耳边的声音惊醒了陈秋秋,才发现刚才在自己侧前方的人如今站在了自己面前。 陈秋秋红着脸,没说话,确实想要,但是出门钱财一直是婢女们携带的,她身上并没有多余的银两。 而且只有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花灯,陈秋秋害怕被他取笑幼稚,所以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周擎沐定定地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便走到了那摊位面前,取下了那盏花灯,扔了一锭碎银给摊主,便将花灯递到她面前。 “拿着吧!天黑,是我考虑不周,你提着看着一点脚下。” 陈秋秋猛地抬头看向他,红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后所有的话语只化为了两个字“谢谢”,接过花灯,自然地跟上那人的步伐。 望着手中的花灯,杏眼完成了月牙,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心中不知为何满是雀跃。 第一百七十六章:番外(周擎沐陈秋秋下) 眼看着前面不远处就是陈府了,陈秋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原地陷入了踌躇。 周擎沐驻足,转头看向她,可以放缓了声音,“怎么了?” 陈秋秋抬头,杏眼水汪汪的,像盈着一捧月光,漂亮得令人心醉。 “少将军,等一下,我能不能请求你帮我一个忙?能不能不要把今日的事情告诉我爹娘啊?就说我和婢女们走散之后刚好遇见了少将军你,如果被爹娘知道,爹娘之后肯定不放心让我出府了。” 陈秋秋沮丧地垂着脑袋,小手攥紧了手中的花灯。如果真的有兔子耳朵的话,此时怕是已经低落地垂了下来。 周擎沐哑然失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原来只是这个小小的要求。 不过瞧着撒一个小小的谎对她来说似乎挺难的,圆圆的小脸粉白一片,恍如三月的桃花。 这也太乖了吧! “好,我知道了。” 只要小姑娘自己伪装好了,别漏馅就好。 才刚刚往前走了几步站定下来,府内就瞧着一对夫妇领着家丁、侍女们脚步匆匆走了出来。 “爹!娘!” 陈秋秋连忙冲了上去,和那位美妇人抱在了一起。 陈夫人拥着怀里的宝贝女儿,着急担忧之色终于褪去。 “你这个孩子是要急死我们吗?你知道我们采杏和采菱说和和你走散了,找不到你了,我们有多担心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你爹可怎么办呀!” 说着说着竟是担心地落下泪来,泣声涟涟。 陈秋秋眼眶微红,还勉强笑着安抚:“娘,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您别着急,就是今天街上人多,不小心走散了而已。” “你呀,下回不准再淘气,这种人多的时候不准再单独出去了!”陈夫人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强硬地断了她日后的心思。 陈秋秋不禁抱着她的手臂不依地和她撒娇,“哎呀!娘!今天只是一个意外,而且我这不是已经安全回来了嘛!娘~” 陈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没答话,但是态度显然是没得商量。 陈秋秋失望地耷拉下脑袋,嘟着嘴不高兴地挪到旁边去了。 陈家夫妇这才注意到站在台阶下方的周擎沐。 周擎沐拱手道:“陈大人,陈夫人!” 陈御史连忙回礼,“周少将军,是您送小女回来的?” “今日巡逻当值,刚好遇见了陈小姐,见陈小姐孤身一人,便送陈小姐回来了。” “真是劳烦少将军了。” “多谢少将军。” 周擎沐微微颔首,“不过是举手之劳,两位客气了。既然陈小姐已安全归家,我就先行告辞了。” “有劳!少将军慢走!” 周擎沐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依偎在陈夫人身边的小姑娘,转身离去,来日方长,不必急在这一时。 “人都走了,还瞧什么?你之前不是很怕少将军吗?怎么今日愿意和他一起回来了?” 陈秋秋回过神来就对上自己娘亲洞若观火的眼神,不知为何倏地就不好意思红了脸。 “娘~,我哪有啊!只是一点点而已,之前不是不了解嘛!今日相处我发现少将军是面冷心热,自然就不再害怕了。” 陈夫人眼底掠过一抹忧虑,意味深长地道:“最好只是如此,少将军确实是一表人才,但不会是啾啾你的良配。” 陈秋秋下意识慌乱地否定,“娘!你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对人家有所改观,又不是就代表是那种意思!” 陈夫人暗含担忧地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最好如此吧! 等陈秋秋回去休息之后,陈氏夫妇回到院落,又提起这个话题。 “今日周少将军特地将啾啾送回来,得挑个日子备点薄礼给周家送过去。他虽说是举手之劳,但还是不要欠人情为好。” 陈夫人点头,“夫君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不过说起来,你之前对周家那孩子评价也十分不错,怎么今日和啾啾说那样的话呢?” 陈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对周公子的样貌、家世、品行都没什么挑剔的地方,但他不适合啾啾。周家没有当家主母,意味着周公子未来的妻子必定是当家主母,要撑起整个周家的。 啾啾被我们娇养着长大,哪里能吃得起打理一大家子的辛苦呢!我宁愿她低嫁世家里的嫡系偏房,只要他们夫妻和和美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而且,”陈夫人一边将外裳挂起,一边补充道:“周公子现在虽留在京华,但难免日后不会经常被排出去镇守边关亦或是征战不休。若是啾啾真嫁过去了,日后难道要一个人独守京华吗? 还是随着他一同前往边关那苦寒荒凉之地?先不说啾啾自己能不能忍受,我可舍不得教养的女儿受这份罪。” 陈御史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我原本还觉得周家那孩子不错,若是啾啾真有意,也未尝不可,现在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京华有点脸面重视女儿的人家基本都是顾虑着这些方面,要不然也不会周家回京这么久,也没见什么动静。” 陈氏夫妇这边达成了共识,不愿与周家结亲。 可是世事无常,有些事情并不是总会按照他们设想的所发展。 说来也是奇妙,本来之前除了偶尔难以有所交集的周擎沐和陈秋秋两人自那夜开始总是时不时地就遇见,见面的频率直线上升,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周擎沐的故意安排。 周擎沐还从周琅笙那里套到了不少关于陈秋秋的消息,次数一多,就连粗枝大叶的周琅笙也发觉了不对劲。 “哥,你最近怎么一直和我打听啾啾啊?而且还经常撺掇我约啾啾出来?” 周琅笙秀眉轻蹙,狐疑地盯着面色不自然的周擎沐,见他这副模样,脑海中精光一闪,惊讶地脱口而出道:“哥,你不会看上啾啾了吧?” 周擎沐见她猜出来便没有否认。 周琅笙见状,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这是直接默认了,不禁瞪大了美眸,“啧啧!看不出来啊,哥,你居然会喜欢上啾啾?虽然啾啾确实很可爱,但是我还以为你欣赏的会是娇娇那种类型呢!” 周擎沐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警告道:“这种话下回不准再说了,传出去以免惹人误会。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没有定数,哪里能预知到呢!” 周琅笙会意地点头,自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兴奋地盘问道:“那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啾啾的啊?是因为什么喜欢啾啾?我也没见你们有什么互动啊?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和啾啾说上话吧?” 周擎沐瞪了她一眼,随意地敷衍了两句,打发了她的好奇心,紧接着才道明目的。 “咳咳,既然你和陈姑娘关系很好,就多走动走动。” 周琅笙掩唇抿嘴,笑得格外不怀好意,“明白明白,哥,你就放心吧,啾啾这个嫂子我也是很满意的,保证帮你一把。” 后来的事情似乎也就水到渠成了,尽管有娘耳提面命在前,但感情这事又如何能说清楚呢! 陈秋秋和周擎沐还是走到了一起。 “啾啾,过两日我就去府上提亲如何?” 周擎沐声音温柔,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冷面煞神的模样。 陈秋秋咬了咬唇,终于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沐大哥,我娘她……” 剩下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但或许已不必她继续说了,周擎沐从她的为难里已经猜到了。 “不用担心。如何让伯父伯母同意这门亲事是我该烦恼的事情,啾啾只要开开心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就好了。” 陈秋秋眉眼弯弯,笑容清甜。她虽然不知道周擎沐有什么办法,但是在她眼中,周擎沐是无所不能的,既然沐大哥说不用自己操心,那便无需担心。 然而陈秋秋安心在家等了好几日却一直没等到说上门提亲的人。 采杏望着黯然神伤的自家小姐,心中不由地也对周擎沐升起了怨气,看来夫人说的没错,周公子根本就不适合小姐。 “小姐,要不我去周家问问吧?” 本来拢眉愁绪满满的周琅笙怔了一下,然后陡然起身,“不,我亲自去问。” 若是他真的后悔了,至少自己也能死心。 陈秋秋带着婢女悄悄出了府,来到周家。 “陈小姐?您是来找我们小姐的是吗?我们小姐她怕是今日没办法来见您呢!小姐惹恼了将军被关在了房中。” 陈秋秋愣了一下,刚准备继续询问,准备出府的周擎沐已经看见了她。 “啾啾?” 陈秋秋抬眸王过去,见到面色如常的某人,本来觉得没什么的,现在却无法控制地杏眼微红。 周擎沐赶忙将人带到了府内,“怎么了?怎么哭了?受谁欺负了?” 陈秋秋抿了抿唇,含着泪盯着他,“我在府内等了你五日,你根本没来。” 此话一出,周擎沐哪里还能不明白呢,看来是自己言而无信将人给惹恼了。 下意识地想去哄人,到嘴边的解释却突然顿住了,周擎沐突然意识到周家如今危险重重,稍不注意便是大祸临头,这个时候自己真的要将自己的心上人也拉到火坑中来吗? 他舍不得的,即使是要眼睁睁望着小姑娘嫁给他人,也希望她能一切安好,但是他又自私地想让小姑娘等等自己,可是他也不知道周家的困境何时才能解决。 本来一直期待着他解释的陈秋秋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来,哽咽着质问道:“所以你是后悔了是吗?” 望着她泪眼朦胧、鼻头微红的可怜模样,周擎沐哪里能狠的下心。 “不!啾啾,我怎么会后悔呢?” “那你为什么不来?”陈秋秋执意地要一个答案。 周擎沐无奈,将周家的现状简单地和她讲述了一遍。 “所以笙笙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惹恼了周将军?” 周擎沐点头,“我们哪里用得上牺牲笙笙来保全周家呢!她却偏偏要自作主张,周家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我实在不愿意连累你。” 陈秋秋突然握住了他的双手,刚才还委屈巴巴的人现在眉宇之间却全是坚定之色。 “沐大哥,我等你!我相信你会解决好这些事情,我虽然不懂这些,没办法帮到你,但是笙笙这样做也是为了周家,而且娇娇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笙笙往火坑里跳的人,或许她会有别的打算,我会去和娇娇问一问的。” 周擎沐定定地望着她,忍不住将人拥入怀中,“啾啾,谢谢你。若是周家顺利度过此次困境,我一定第一时间去上门提亲,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嗯。” 好在最终事情发展还算顺利,有情人也终成眷属! 第一百七十七章:番外(越珩周琅笙上) 周琅笙刚入宫时,即使在爹爹哥哥和娇娇的教导下,已经有了应对各种场面的解决办法,例如侍寝,亦或是被后宫的人为难等。 但初进宫门,从此家人与朋友隔绝在外,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又怎能不恐慌呢? 好在事情发展地还算顺利,一切都按照所设想的进行着。 皇帝确实染上重病,有心想做什么,身体又不允许。这让周琅笙安全地躲过了一劫,甚至皇帝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直接赐了她妃位。 前朝有周家,后宫又后位空悬。果然如楚娇说的一样,可谓如鱼得水,根本没有不长眼的凑上来惹她。 即使是能压她一头的凌贵妃在两人没有切实的利益冲突之前,也不会轻易惹怒她,甚至还要讨好着,企图拉拢周家。 虽然一颗心是放下了,但周琅笙一直谨记着楚娇的话,尽量少出门,一直呆在自己宫中,和谁都不亲近,偶尔出来走走也只去一些人少偏僻的地方。 只要周琅笙保持着中立的姿态,态度高傲跋扈些,也不会有人表露不满。 周琅笙入宫时唯一好奇的便是被楚娇提起,那个能让自己日后出宫的关键人物六皇子越珩。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那一日,周琅笙闷在宫中实在无趣,便带着宫女在宫中转了转,谁知道半途中却撞上了凌贵妃一群人。 “娘娘,这怎么办?看样子是必定得遇上了。” 宫女担忧地望着周琅笙,她们都喜欢这个脾气爽利、从不苛待奴才的主子,自然也乐得自家主子躲清闲,尽量避免与宫中其他嫔妃接触,特别是骄纵的凌贵妃。 不过她们以为周琅笙如此是害怕凌贵妃,不愿惹上麻烦,实际上不想麻烦上身是真,但畏惧倒也不至于,周琅笙只是懒得应付,觉得与她们虚与委蛇麻烦地很。 周琅笙轻啧了一声,环视了一圈,即使现在原路返回也会被发现,难道今天真的避不开了吗?真是麻烦,早知道还不如不出门呢! 诶!美眸流转,眸光亮了起来。 “那条小路是通往哪里的啊?” 宫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哪里是什么小路啊!明明只是两面宫墙之间留的缝隙,狭窄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娘娘,要不算了吧!那瞧着不像是人能走的地方。要是娘娘您实在不想和贵妃娘娘碰面,奴婢出去找个借口将人引走算了。” 周琅笙摆摆手,这段日子在宫中压抑地厉害,只是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小道也激起了她的兴趣和好奇心。 “哪不能走了?能走,相信我,我们去瞧瞧!” 话音未落,便率先走了过去,两名小宫女互相望了望,只能认命地跟上。 从外面还看不出来,进来之后才发现这小道东转西折,幽深地很,走了一会儿之后就彻底辨不清东西南北了。 周琅笙又害怕走了这么久还是在原地打转,不敢轻易绕出去,只能带着两个小宫女尽量往没有人声、安静的地方去走。 等到几人都快昏头转向之后,周琅笙才终于带着人绕了出来。 “哇!” 三人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难道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这也太美了吧! 眼前是大片大片连绵成林的木棉花,如同一团团彩云攒聚在枝头,让人望一眼就像是掉进了云海中。 周琅笙兴奋地望着眼前明显罕有人迹的美景,“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说起过啊?”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很显然她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娘娘,我们也从来不知道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那不是刚好?我们进去瞧瞧?” 说着,周琅笙就要提步进去,却被小宫女着急地拉住了。 “娘娘,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快走吧!” 周琅笙奇怪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走?这里看样子也没有其他的人?我们进去看看又不做其他的事情。” 小宫女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压低声音,为自己的主子解释宫中暗藏的规矩。 “娘娘,宫中这种无人知晓的地方多半要么是冷宫那片沾染了晦气的地方,没人愿意踏足,自然就不知晓,要么就是某位主子的禁地,没有主子的允许,怕是不能私自踏足。” 而皇宫中能有这样私自圈起禁地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呢?如果是前者就罢了,若真是皇上的禁地,被人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反正这里又没有人,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我们也得另外去找路啊,现在让我沿着那小道再原路返回我看记不清路了。” “这……” 小宫女们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跟上她的脚步。 主仆三人在林中穿梭,边走边露出惊叹的神情,全然没发现树上有一双黑眸从她们刚从小道中挤出来的时候就一直注视着她们。 自从进入这林中,那股被窥伺的感觉越来越深,周琅笙面上不显,实则内心中已经提高了警惕。 抬头,搜寻了一圈,视线突然凝在枝桠处,紫色的衣袍在火红的棉花间格外清楚。 越珩诧异地挑眉,有点意思,这直觉倒是挺敏锐的,没想到会直接被发现,当然其中也有他没有存心隐藏的原因。 既然被人发现了,索性越珩就直接旋身落下,稳稳地立于三人面前。 宫女们见面前突然多了个人,下意识地便挡在周琅笙面前。 “娘娘,小心!” 周琅笙打量着眼前的人,如果说楚娇是她见过容貌最为出挑的女子,那么这人就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尽管这人拥有着一张雌雄莫辨、漂亮的令人心醉的精致面容,她还是一眼瞧见了他脖颈处的喉结,看出了他男子的身份。 没想到后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再联想到刚才宫女们说的皇上的禁地,周琅笙的神情一下子就古怪起来,思绪直接拉跑了。 这、这人不会是皇上的禁脔吧?她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吧? 越珩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在想什么,但是却无端地感到了一股恶寒,危险地眯起狭长的狐狸眼,笑眯眯地试探道:“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你是不是被皇上下旨困在这里的!” 周琅笙因心思浮动,将心中所想直接脱口而出,半点没过脑子,好在敏锐的直觉还是救了她一命,没有直接说出“禁脔”两个字。 被下旨困在这里?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错,但是总觉得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呢! 越珩狐疑地盯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周琅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双手捂住嘴巴,无辜地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在后宫没见过你,所以好奇地问问。我相信你也不是自愿困在这里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她不解释还好,她一解释,越珩听得更加云里雾里,完全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倏地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越珩忍不住黑了脸,他终于明白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的意思了,她竟然误会自己是那种身份,越珩被气得怒极反笑。 就在周琅笙越描越黑的时候,身后的宫女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人是谁,欲哭无泪地抓住了周琅笙的袖子,轻轻拽了拽。 周琅笙不堪其扰,只能回头望过去,“怎么了?” “娘娘,您快别说了,这是六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六殿下?六皇子?越珩! 周琅笙僵硬地转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殿下,都是误会!” 完蛋了!经过楚娇之前的介绍,六皇子越珩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完全就是城府极深、隐忍蛰伏多年的毒蛇。 而自己这甫一照面就直接将人给得罪了,日后自己能不能出宫还把握在他手里呢!这下好了,直接将成功的路口毁了一半。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吧!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一位成年皇子住在后宫里,要知道就连身体最差劲的八皇子都搬到了另一处独立的宫殿中,而且还是这样的长相,很难不让人误会。 娘娘?又这般无知无畏的模样,越珩心思转了一下,推测出了她的身份,这就是周家那位小姐? “殿下,抱歉,我们不知此处是您的宫殿,误入其中乃是无意之举,还请殿下勿怪。” 事已至此,周琅笙也只能祈祷着这位六皇子能不计较吧! 越珩笑了笑,谦卑有礼,不慎惶恐的模样,“娘娘客气了,我这儿并不是什么不允许出入的地方,只是平时罕有人来,刚才见娘娘像是很喜欢这木棉花,娘娘若是愿意,日后也可经常过来。” 是个人都知道这是谦辞,毕竟一位后妃怎么能经常出入成年皇子的居所呢?即使这座宫殿的原主人是越珩的母妃。 可惜周琅笙并没听出来,反而欣喜地睁大了美眸,“真的吗?我之后真的可以再过来?” 越珩嘴角的弧度一僵,定定地盯着她,没明白她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在装疯卖傻,只得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未语。 眼看小宫女急的都快哭了,周琅笙只得按捺住性子,矜持地微微颔首,提出了告辞。 “殿下,不知是否可以指条路让我们离开?” 越珩抬手,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半晌,若有所思。 第一百七十八章:番外(越珩周琅笙中) 等到主仆三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人回到琦月宫后,宫女春白和映雪终于能松口气了。 “娘娘,您也太大胆了,下回可不能再如此胡来了。” 周琅笙扬眉,“我怎么胡来了?又不是故意闯进去的,这不是不小心吗?而且六皇子都没说什么,不还欢迎我们下次再去吗?你们啊,就是胆子太小。” 望着自家悠然自得,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主子,映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将话说直白了。 “娘娘,您初来宫中,所以可能有些事情并不清楚。陛下虽然没有明面提起过,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六殿下一直都不得陛下喜爱,凡是和那位殿下沾点边的人最后下场都不太好。” 周琅笙只知道越珩不受重视,倒是不清楚其中还有内幕,不禁好奇地追问道:“那皇上为什么厌弃六皇子呢?我今日瞧着六皇子样貌出众,身体康健,进退有度,应该不像是会惹怒陛下的?” 春白拧眉四周望了望,才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因为六殿下的生母。不过那位娘娘在宫中是直接不能提的,所以更多的我们也不清楚,大概只有宫中老人才知道了。” 映雪在一旁补充道:“若说陛下真的纯粹厌弃六殿下也不尽然,听说之前有看不起并欺辱那位殿下的人被陛下直接给按宫规处置了。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对六殿下都统一采取无视的态度,不接近、不招惹,能避就避。” 在两人的解释下,周琅笙虽说是对宫中情况多了一点了解,但是却对背后隐情更加好奇了。 瞧着她这蠢蠢欲动的模样,本来打着劝诫的心思的春白和映雪都十分无奈,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您日后可不能再去了,还是离那位远着一点吧!这宫中处处都是眼线,难保不会被有心人传到陛下耳中,对娘娘不利。” 在两人的耳提面命外加眼泪攻击下,周琅笙终于勉强答应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等两个宫女心满意足离开之后,周琅笙才悄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悄悄地去就是喽,若是今日没有遇见越珩本人也就算了。偏偏不仅见了面还将人给得罪了,她现在想方设法地接近越珩,也是为了让越珩不追究今日的乌龙,说到底是为了日后出宫顺利。 才不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周琅笙成功说服自己。 所以之后隔三差五周琅笙就换上便服,悄悄地避开所有人从那个小道进入越珩的所居住的宫殿。 上次她说不记得路,实际上是骗两个小宫女的,她的方向感一向精准,走过一遍的路基本不会忘,所以第二次来就已经轻车熟路。 不过可惜的是,如此三番五次,周琅笙也再也没有遇见宫殿的主人越珩。周琅笙也不失望,在木棉树林中看见了一个秋千,倒是坐在上面自娱自乐玩了许久才离去。 书房内,“主子。” 越珩执着笔,头都没抬,“她又来了?” “嗯,主子,是否要派人去告诫她一番?” 手中的动作微滞,笔尖凝着的墨水滴落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不必!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是。” 实际上周琅笙每次来,越珩并不是不知晓,只是没有出现罢了。甚至偶尔有的时候越珩就在林中,与她可能就隔着数丈。不过在第一次被发现之后,越珩后来每一次都隐藏地很好,周琅笙没有发现罢了。 “她的信息打探清楚了吗?” “主子,她的生平所有经历基本都在这里了。” “退下吧!” 等暗卫退下后,越珩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被呈上来的小册子翻阅起来。 若是周琅笙能看见上面的内容,怕是会被吓一跳,以为是谁一直监视自己的生活,还特地编造成册。 上面的内容几乎涵括了周琅笙从小到大的生活,已经十分详尽,透过这些文字,像是看见了那个在边关自由自在、恣意生长的姑娘,那般无拘无束的生活是被困囿于京华的权贵们永远体会不到也想象不到的。 不知何时,越珩的嘴角扬了起来,清冷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直至看到某处有意思的,被逗笑出声。越珩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异样。下意识敛起了笑意,更是将手中的小册子猛地合了起来,像是烫手山芋一般扔到了一旁。 越珩如临大敌般面无表情地瞪着那册子,片刻后又拿起一旁的书卷盖在了上面,眼不见为净,重新提笔继续之前的公务,只是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地浮现一道小小的调皮活泼的身影。 周琅笙又去了几次之后,一直没有见到人也就作罢,毕竟她本来就是奔着接近越珩的心思去的,那美景也只是其次。 再好看的景色也会看腻,而且出去的次数多了,也难以再瞒住春白和映雪两个小丫头。她们要是发现了,又得闹着哭哭啼啼了。 但在周琅笙放弃之后,没想到没过多久两人却再次见上了面。 黎牧部落的使者前来,皇帝下令要组织秋猎欢迎,这种场合自然会带上周琅笙。 对此周琅笙十分满意,毕竟届时不仅能正大光明地与爹爹哥哥见面,也能和娇娇她们简单聚一聚。 至于皇上这举动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意思,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了。 等秋猎那日,瞧着黎牧部落的人那般大放厥词的模样,又对上皇上瞥过来的视线,周琅笙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于是下巴微抬,摆出一副轻蔑的模样,直接不屑地贬低了一番,将黎牧部落的人气得跳脚。 周琅笙则对此十分舒爽,反正她本来就看他们不顺眼,现在又有皇上在背后撑腰,当然是一吐为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在众人的目光都被气得跳脚的黎牧部落的人所吸引时,谁也没发现越珩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目光在得意扬扬的女子身上停了许久。 别人以为她所言多半是夸大其词,只是为了故意打压黎牧部落的气焰,只有越珩知道她说的还只是谦辞,周琅笙若不是女儿身,定然和她哥哥一样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将军。 周琅笙本来还期待着有没有自己上场的机会,自从回了京华,爹爹就不准自己再舞刀弄枪,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骑着马驰骋的感觉了。 可惜最后也没用得上自己,因四皇子的受伤秋猎也匆匆结束。 回到皇宫中周琅笙索性呆在宫中不再外出,这皇宫明显是要变天了。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偏偏还有麻烦自己找上门。 那日,周琅笙本来只是为了出去给家中递个消息,就在后花园停留了一会儿,谁知道就遇上了越锦歆。 原本都已经转身准备避开了,可越锦歆却偏偏不想放过她。 周琅笙本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她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本顾虑着周家,又害怕扰了娇娇她们的计划,没想到越锦歆非要纠缠。 那她自然不会客气,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人,当她是死的吗? 越珩隐在拐角处,挑眉饶有兴致地瞧着周琅笙怒气冲冲教训人,啧!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丁点儿亏都吃不得。 越锦歆?嗤!确实碍眼,还是尽快处理了吧! 另一边周琅笙和越锦歆却闹到了乾清殿,周琅笙心中并不是一点不心虚的,只是在瞧见越锦歆更加没有底气的模样,她忽然就不害怕了。 不就是演戏、掉眼泪吗?她也会! 等到周琅笙从殿中出来后不久收到越锦歆被指派去和亲的消息,整个人还恍恍惚惚回不过神来。 “娘娘,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公主在宫中嚣张跋扈这么久了,但陛下也一直没有重罚过。您……” 春白欲言又止,望着周琅笙的眼神既是崇拜又暗含担忧。 周琅笙回过神,“啊?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做呢?” 看见她怀疑又了然的目光,贴心地不再追问,就知道她根本就没信。 周琅笙简直欲哭无泪,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是越锦歆自己主动凑上来挑衅的,自己顶多也就是反击了一下,本意只是让越锦歆受点惩罚,但是没想到直接将人打到坑底去了。 完了完了!这笔账肯定要被凌贵妃记到自己头上了,虽然自己不害怕她对自己做什么,但是要应付一个被激怒的女人也十分麻烦。 “走走走!我们快回去!” 春白和映雪满头雾水地跟上,回到宫中,直接对外称病,不让任何人打扰,企图以此来阻挡外界的窥探。 然而古怪的是直至越锦歆随着黎牧部落的人离开,凌贵妃那边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别提来找麻烦了,连来过问一句都没有。 周琅笙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索性就抛之脑后,自然乐意清闲。 过了一段舒坦日子,随着钱渡和三皇子接连出事,周琅笙知道自己的悠闲日子快结束了。 果不其然夜间就收到了皇帝病重的消息,即使再怎么贪恋自己的床,也只得起身去探病。 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是她倒是宁愿睡觉做个好梦。若不是被逼无奈要来打探消息,她才不来呢! 所以被喜公公劝着离开的时候,周琅笙表面担忧,实则内心喜滋滋的,高兴不已。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叫了回去,侍疾!啊啊!怎么这么麻烦?为什么偏偏挑中自己啊?那么多人肯定有抢着伺候的啊,能不能放过自己啊? 再怎么不情不愿,周琅笙也只能强颜欢笑折返回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番外(越珩周琅笙下) 然而周琅笙没有想到,这一侍疾竟然会发现一个接一个的惊天秘密。 说是侍疾,可实际上除了喂药,其余的都有宫女太监们伺候着,总体而言,并没有什么需要劳累的地方。 唯一让她觉得麻烦的大概就是要应付偶尔清醒过来的皇帝的试探,大概是知道自己临近死亡,皇帝总是提心吊胆,认为谁都会来害他一样。 周琅笙回话必须得三思而行,这让不爱动脑子的她十分烦恼。 “爱妃,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你是朕最信赖的人,是朕对不起你们周家,这道禅位圣旨就由爱妃你保管吧,凭着这个也能保住你性命无忧。” 美眸中掠过一道暗芒,周琅笙攥紧了那道圣旨,明面上却伤心垂泪。 “陛下,您是真龙天子,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番作态让皇帝心中十分舒服,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就昏睡了过去。 周琅笙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啧,传位于六皇子?这是被逼不得已了? 站起身来,敛起了忧愁,无趣地撇撇嘴去偏殿休息去了。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睡得太多,夜间周琅笙迷迷糊糊醒来,走到窗边,刚准备推窗,就听到外面细碎的交谈声。 附耳在窗沿上,“殿下,皇帝……传位……八皇子……让里面这位陪葬……”,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一些只言片语。 但是已经足够了,周琅笙已经推断出了话语中的意思,而且也知道了外面说话的两人身份。 玉手掩着唇,防止发出惊讶的声音,喜公公可是在皇帝身边呆了无数年的老人了,越珩居然能买通他,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当然令她更气愤的是,那个狗皇帝白日里还在那儿和自己假惺惺,没想到背后就要让自己陪葬,实在是太阴险了。 不过在知道喜公公是越珩的人后,她就不担心了,另外那道圣旨必然不可能再现世,自己手中的只会是真正的唯一的禅位诏书。 三皇子越泓苦心孤诣谋划了这么久,自然不愿意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所以逼宫似乎也不令人惊讶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早有狼子野心,豢养了私兵。 周琅笙坐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喊杀声震天,看来御林军终究是抵挡不住越泓呢,只是却一直没听到越珩的动静,不会自己还要与越泓周旋吧? 好在外面突然的寂静让周琅笙放下心来,越珩带着人到了。后面的事情似乎顺理成章,相争的鹬蚌自然逃不过伺机而动的渔翁。 在听到御林军准备负隅顽抗之际,周琅笙知道该自己出场了。皇帝自然是没有让越珩进殿,而是她假传口谕,毕竟越珩肯定和皇帝还有话要说。 周琅笙本以为到这里自己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正准备无所事事猜测着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皇宫时,没想到却听到了越珩的身世,明白了他为什么能串通喜公公。 之前被按捺下来的好奇心如今可算是被满足了,但是知道的太多,周琅笙就陷入了恐慌之中。 完蛋了完蛋了!自己知道这么多还能安全出宫吗?越珩不会过河拆桥不让自己出宫了吧? 周琅笙回到琦月宫就迫不及待让爹爹向越珩,哦,现在该说是新皇了,试探什么时候能放自己出宫。 得来的结果让她又忧又喜,高兴的是越珩并没有拒绝让自己出宫,悲伤的是还要等到新皇登基之后。 周琅笙攥紧了手,加油,再忍几天,就能离开这里了。 然而这一忍忍到了登基大典之后,忍到了都收到了娇娇要成亲的消息,新皇那里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周琅笙实在忍不了了,又让爹爹去询问,自己究竟何时才能出宫。 得来的却还是一个“等”字,周琅笙气急,受不了准备直接去找越珩质问了,却没想到人还没去,越珩就已经主动找上来了。 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仍然是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但是这次周琅笙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莽莽撞撞凑上去了。那周身的威严让她终于恍然意识到,面前此人不再是那个被忽视的落魄皇子,而是这天下之主。 “见过陛下。” 越珩望着她拘谨的面容,不悦地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听周将军所言,你很着急出宫?” 周琅笙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这不靠谱的爹爹,居然直接将自己给卖了,勉强地扯出一个弧度,解释道:“不瞒陛下,当初入宫本就非我所愿,如今事情已然结束,陛下也已经得偿所愿,我再留在宫中也无所用。 当然我并没有催促陛下的意思。我深知陛下初登大典,琐事缠身,本不应因这小事烦扰陛下,但我的闺中密友楚娇马上就要成亲了,我自然不想缺席。” 周琅笙低眉顺眼,自然没注意到越珩听到最后一句话面色从阴转晴的过程。 “所以你这么着急是因为想去参加楚家小姐成亲仪式?” 周琅笙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瞅着流露出笑意、显得亲和不少的越珩。 “这等小事,你直说便是,楚家小姐出嫁那日,朕特许你出宫便是。” “多谢陛下。”周琅笙欢欢喜喜地将人给送走,正琢磨着给娇娇准备什么成婚礼物时,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哎呀!自己虽然确实是因为怕赶不上娇娇出嫁而着急,但是除此之外自己本来也想要早点出宫啊! 诶!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楚娇成亲那日,周琅笙悄悄出宫,因她现在身份不便,不好公开露面,所以只能偷偷从侧门进去,将礼物送到,和仙仙她们短暂的相聚之后连杯喜酒都没喝上就又回了宫。 没想到回到琦月宫时看见了越珩的身影。 “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越珩回眸望过来,“怎么样?今日出宫开心吗?” 周琅笙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被他拉跑了,“见到娇娇很高兴,就是可惜时间太短,连晚上的酒席都没来得及参加。” “你有什么想吃的尽可告诉御膳房,何必惦记一口吃的?难道朕还亏待了你不成?” 周琅笙撇嘴,小声嘟囔道:“那能一样吗?图的根本不是一口吃食,明明是氛围和喜悦好吧!” “嗯?你说什么?” 越珩危险地眯起狭长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朕都已经特许让你出宫去送她出嫁了,你还不满意?” 或许是因为今日短暂的相见那分别的不舍和遗憾反而更加浓重,心中的不满被他这句话完全激发了出来。 周琅笙双手握拳,抬头愤愤地直视着他,“陛下若是早早允诺我出宫,我今日不仅能送娇娇出嫁,现在还能坐在那儿和仙仙她们一起参加酒席。陛下,你究竟何时让我出宫呢?” “咔擦——” 越珩握在杯中的手碎裂开来,面沉如水,“你就这么想离开?” 周琅笙对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十分不解,“陛下,待您登基后放我离宫,这本就是当初周家和您合作的条件。如今您的心愿已经达成,您放我离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哦,我知道了!陛下您三番五次推阻我出宫,是不是因为那日我听到了不该听的?若是如此,陛下您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就算是我爹和哥哥也不会说的。” 越珩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她话语中的意思,脸色更加不虞,大步流星朝着她走过去,身上挟着浓重的威势。 周琅笙被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要过来殴打自己,整个人十分紧绷,警惕地盯着他,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反击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却被人扯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越珩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是笨蛋吗?非要我说得如此明白?我不让你出宫,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缘由,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离开,你明白了吗?” 周琅笙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和话语搞蒙了,两眼满是茫然,“啊?我们不就是在说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离开吗?” 越珩被她木讷的反应给气笑了,“你是根木头吗?” 眼见人非但没有反应过来,还委屈上了,越珩被逼无奈,直接低头覆上了她的唇,强势地掠夺她所有甜美的气息。 周琅笙瞪大了美眸,瞳孔震动,脑袋里一片混沌,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都涌现了出来。 等到人喘息不上的时候,越珩才将人给放开,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用拇指抹去了她唇边的水渍,唇角一勾,露出餍足的笑意,“傻丫头,现在明白了吗?” 周琅笙呆呆地点了点头。 越珩刚准备开口询问她的想法,谁知道周琅笙却直接跳了起来,是真的弹跳起来。若不是他让开地及时,她的头顶怕是会直接磕上他的下巴。 然后就被人直接推出了门外,越珩脸又黑了,转身刚准备质问她是什么意思,没想到那门却直接在他眼前“啪”地关上了,差点没砸到他的鼻梁。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里面传来周琅笙惊慌又藏着羞涩的尖叫。 “啊啊!你别和我说话,我要冷静冷静!” 越珩站在原地,倏地就笑了,如月下昙花,惊鸿一现。看来她对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即使只是一点渺茫的星光也足够了! 他知道笙笙就像那温暖自由的蒲公英,让笙笙留在宫中,无异于压抑她的天性。但是容许他自私一回,想将这朵蒲公英完完全全拢在自己掌心。 他愿意让她在自己的天地中自在游荡,要怪就怪她那日不该闯入自己的宫闱,更不该在自己的视线里“招摇过市”,或许从初见那一刻,对视那一眼,就注定了他对她的纠缠。 虽然追妻路漫漫,但是好在至少还有一丝希望的萤火伴随,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