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幽王》 惊魂 1.初至现代 太虚寒窟,雾气氤氲。 冷风杂着雪花四处乱撞,只见有黑影从山巅处瑟瑟坠下。 那黑影落在一片漆黑的地域,地上爬出了无数白色骷髅,它们的嘴张张合合:“楚宴!你还敢回沧渊!” :“哦?我为何不敢。”楚宴瞥了在地上乱爬的骷髅一眼,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剑,朝着地面狠狠刺去。 地面瞬间裂开了一条足能容纳十人宽的长缝,尘土激荡在空中,黑烟弥漫在长剑周围,骷髅尽从裂缝处掉下。 楚宴将剑拔出,她乌黑的长发在空中随风飘起,剑锋上反射着东方的日辉,分外伤她眼睛。 楚宴面前缓缓出现一面铜镜,她伸手去触碰,玉白的指尖刚刚触到镜面上,镜面就似清水一般有了波纹。她便手持着剑,走入那面铜镜。 只需一眨眼的功夫,她便穿过那面铜镜。 铜镜的另一边,是公元两千余年。 楚宴双脚落地,手里的剑匿于虚空之中,望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心中略有一些迟疑:“这是何处?” 不大一会儿,几辆黑色轿车便在她面前疾驰而去,她身后传来一位老太太的声音:“姑娘啊,帮个忙好不好?玄陵治安局在哪儿?” 楚宴怔怔地看着她,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惊雷,她才回过神儿,又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看着那位老人:“有愧,我是刚来,并不识途。” 老人闻言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却还是惋惜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朝反方向走去。 楚宴抬头看天,见天上乌云噬日,黑压压一片,便默默地走到一个便利店的门口躲雨。 便利店门口有块贴有蓝色塑料纸的玻璃,楚宴恰巧在其镜面上看见有一人正站在她的身后打量她。 楚宴一挽被冷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镇静地回眸。 那人是位肥头大耳体格高壮的中年男子,他嘴中还叼了根没吸完的烟头。 :“喂,那个黑衣服的!你他妈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中年男子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道。 楚宴稍稍凝眉,嘴角略向上勾起,把眼眸从他身上挪了开来,垂头抬手,她修长白皙的手上显现出“普人”二字。 见此,她长呼了一口气,走向前方繁华的皮革市场。 她的脚刚踏出第一步,就有雨点从高空落下,云层间又有一道强光划过,骤雨已至。她淋着雨在街头慢慢行走,任黑色的衣衫靴子被路上的积水浸湿了大半。 街道两侧挂满了橘红色的筒状纸灯,在这阴云遮天的时辰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感,道路上有无数的红男绿女,互赠着情意。 楚宴的衣衫湿透,她仍然漫无目地的继续向前走,一阵清风拂着她的面吹过,她身上立刻感到几丝凉意。 街上无数杂物繁多的让她眼乱,她便加快向前走的步伐。 近忽每一位从楚宴身旁经过的人,都会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她,而楚宴并没有怎么抬头瞧他们。 楚宴一路走至一座大型建筑门口,这大型楼房顶端写着“玄陵市治安管理局”几个斜体红字。 她并没有进面前这所治安局的打算,只是想站在屋檐下避雨。 天似乎是再捉弄她一般,她还没避几分钟雨,天倒放晴了,紫色的晚霞洋洋洒洒的铺在西边,风一卷,天上的云就有了各种的形状。 楚宴双手使劲一拧被雨水打透了的玄色衣衫,顷刻衣衫之间涌出了无数的水浪,直流向地面。 此时夕阳正好,楚宴昂起头,夕照余晖恰落至楚宴高挺的鼻梁上,她轻抚鼻尖,垂首瞧地。 地上堆积的污水还未散去。 因楚宴初逢此地,人生地不熟,无处容身,暴雨从天上倾泻下来之后,她的脚连带黑色的靴子一直浸泡在这片冰冷肮脏的池水之中,这让她浑身失力。 她正靠在墙边,忽然感到墙壁震动了几下,见是一位戴着口罩的高壮男子,识趣地直起了靠在墙上的背。 而那男子却满脸鄙夷:“哪来的疯女人?真是碍眼睛!快滚,小心我报警!” 楚宴心中暗道:“纵光阴荏苒两千年,阳间生灵仍是蛮野。” 男子见她不走,脱下蓝色条纹衬衫,露出臂膀上的肌肉,要对她挥拳动手。 然而男子还未朝着她迈出几步,就被地上的泥坑给绊倒在地。 他抬起糊满土黄色淤泥的头,眼睛直瞪着楚宴吼道:“臭丫的!你妈看谁笑话!保险是你搞的鬼!” 楚宴看了看趴在水坑的男子,恰巧与他对视,见那男子眼中满是怒火,她心底一阵无语:“人间变化竟如此之大,倒生得葩孙奇种。” 说来楚宴并不属于现在这个时代。 楚宴本是这个世界两千年前九界混战之中怨力所化的厉鬼。 楚宴这厉鬼极恶不赦。 杀人放火之事她皆做绝了,灭族焚宅这种小事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当时的人们只闻其名就失魂丧胆,皆惧怕这个大魔头哪天杀进门户。 但此厉鬼最后却出奇被人族的首领夺了凶脉,废了半身修为,被封在了沧渊咒狱,与万千异族死尸一起囚禁在沧渊山脚下的那片废墟之下。 四百年后,她以冥界小鬼王的化形,从那道鸿沟中逃离出来。她本想以身封印沧渊,不料触怒怨灵,意外来到两千多年后的时空。 楚宴一手扶额,面色极其尴尬,未等清静片刻,就又听浸泡在泥水中的男子叫道:“现在是他丫什么社会,穿的和鬼一样的人都敢在治安局楼前狗旋!爷爷今儿就要告你扰民!” 男子叫罢从地上撑着腰爬了起来,动作狼狈地拍了拍被摔破的山寨西裤,随后转过手背看表,厚大的嘴唇有些勾起。 不过多久,他就跺着脚下的快要凝固的泥土,找站在治安管理局墙边的楚宴干架,大有要打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男子每一步都重重地跺在水洼里,好似是故意要让水花飞溅起来一般。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一弯象白色的月牙悬在了天际。 楚宴眨了眨眼,一个瞬移便至离那男子十米多远的马路上,待男子反应过来时,只见她那扬在半空中还未落下来的黑色衫袖。 这男子手臂上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令人惊怂。 男子本来是要继续往前走然后痛揍她一顿,但他似乎是在刹那间意识到一些不对劲,于是他瞳眸瞪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你,你是怎么过去的?难道你是鬼?鬼!是鬼!白天见鬼啦!救命!” 男子是亲睹她脚不着地的从他身边经过,而人世间从未有过这样诡异的事情,且人世间的大部分咒术早在一千年前就消毁的所剩无几了。自从公元两千年之后,连黑色巫袍都很难在市场上见到,更别提有人穿这种服饰。 现阶段社会虽然相较从前的社会有所进步,各种服饰也被社会上大部分人所接纳,少数有能力的人,还投资为这些特殊的服饰创办了公司。 特殊的服饰十分吸引人们眼球,一大批服饰爱好者争先恐后的来买,前来买服饰的人数从公司开创之后就不断上升,近乎没有因为什么重大变革而导致人数陡然下降,因此那些企业的老板也捞到了不少钱财。 穿上此类服饰虽然难免会被一些有封建思想的人臭骂一顿,但它也不至于让人担惊受怕,神魂不宁。 然而楚宴不仅身穿黑色古服,连肤色都莹白胜雪。更要紧的是,她脚不沾地的飘了数十米。 光这一点,就直接可以让人当场昏厥在地。 那男子胆量也算大,没有吓倒在地。 楚宴口中念咒,眼眸凝神,随即那男子就怔在原地。 男子在原地愣了没几秒钟,就如箭一般朝远处逃跑而去。跑的时候,又狼狈的摔了一跤,可他精神似乎十分紧张,一手刚落地,又马上用尽全力跳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前磕磕绊绊的冲去。 那微胖的背影,越来越小。 楚宴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路中间,随即她感觉头顶忽然闪了一下绿光,她顺着光源看过去,就看到头顶上有三个圆圈,是正中间的圆圈正发着绿光。 “嘀!”“嘀——!”两声快要刺穿她耳膜的汽车打滴声响起。 她刚回头就又听一人情绪激动地高声道:“同志!你在这斑马线上挡着不走,是等上菜呢?现在是绿灯啊!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因为一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扣我驾照分!” 坐在车上人快速摆了摆手,示意她速速离开斑马线。 楚宴便只得朝马路旁边的走廊走去。她立在走廊边上,回头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一时满心酸楚:“此世变迁大异,是落得风雨赶乞儿。” 楚宴无奈地继续向前走,一路上也没有遇上什么人,整个走廊空旷不已,这让她有些胆寒。 此时,天已经全黑,天上的月亮越发给人一种朦胧而又阴沉的美,星子围在月亮旁抖闪,不久,又隐匿在深黑色的天空中。 惊魂 2.鬼落玄陵被人欺 楚宴走到长廊尽头处,此地人烟稀少。绿化带的土地上有不见几株花草,未入寒秋,树木皆枯,是一派萧瑟凄凉之景。 她又向远望去,忽看见雨气雾海之中屹立着一座牌楼。 这牌楼是古风式建筑,赤青相间,若玉石珠宝一般美艳,雍容华贵。 在这荒郊野岭之地,如有如此丹楹刻桷的建筑,这引得楚宴想要走近细赏一番。 她脚停在牌楼前,恍惚之间看到这牌楼上还写着“玄陵城公园”。 睹此,她便又朝前探去,待视线逐渐清晰后,只见一座犹同专为宫廷打造的雅致观园浮现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垂首看向地面,就看地面上铺满了大理石纹理的瓷砖,又瞧此公园牌楼斜下方有一口石碑,石碑上棱角不平。 一眼览过,便知其历经沧桑,年代久远。 那石碑上面刻着一行矫若惊龙的墨色汉字仍能看清:玄陵公園?明?隐名士捐。 看到这石碑上刻着的最后一个字,楚宴的心莫名地紧绷起来,良久,她叹了口气,仰首念道:“如今人间,凡事良恶非此即彼。无名,即善。” 突如其来的一声呐喊,把她神思牵住:“阿爸!阿娘!弟弟死了!” 现在世间人情稍显淡泊,生离死别这样的事众人均不挂在口上,有时甚至不记在心里。红事也许会比白事热闹的多,但不过几天那些喜庆的气氛便也会一散而去,不会留住太久。 世上最令人悲痛的事,不过是最在乎的东西被别人无情的夺走,就比如亲友的死亡。 楚宴回过神来,目光一闪便见一位留马尾辫的青年,朝着公园内疾跑而去。青年身穿灰褐斑纹短袖,腰间系紫色汉裙,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青年大抵是看着了些幽恐的事物,才会如此惊慌。 有一点却是让人感觉稀奇,现代社会,不说人人穿便装,也应当不再把汉裙之类的服饰当做日常服装。时而在家穿着发在网络上,有时也会被一些现代主义的人诟病,然而这青年,似乎是已经把此类服饰,当作是平日出门穿的衣裳。 这人来历,应当不同于普通人。 楚宴没敢继续打量他,怕再被旁人臭骂一顿,只罢进园跟上他瞧瞧情况。 她走入公园后,却发现此地不只是公园,还是一处村庄。 茅屋在道路两侧错落有致,挨家挨户门上都挂有一大串红扑扑的辣椒。 人间有传说讲辣辣可避邪祟,可充阳气。有些住在偏远荒野地区的人们畏惧阴邪,即会在门上挂串辣椒来镇住户房山水,以防凶事光临。 但此处除了地势环境恶劣以外,也并非荒郊野外,只是离城市中心稍远了一些,总体来讲并不偏僻。 而如今人世间妖邪并不剩多少,基本没有妖邪出没。 在此地生活的居民却在门上挂上了辣椒,只得说明这里长期背光,再加上近来雨水多,阴气和潮气未免会有些重了。 若是以这种理由门上挂辣椒,倒也合理。 公园深处更有别样的天地,以至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身在公园之中。公园最内部是无数处村落,和无数片田野。 与公园外大有不同的,是此处的田间长满了一棵棵金黄的米稻,在风中不断摇摆,形成了金色的麦浪,漂亮极了,让人根本感受不到公园外的苍凉。 身穿灰褐色短袖的青年停在一户庭院门前,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近乎疯狂地敲那朱红色的大门。 不大一会儿后,那到大门才敞开一条小缝,青年一步跨过门槛,冲了进去。他脚步踏在地上震动的声音,门外十米处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宴伏在一棵长满叶子的白杨树后,凝神细听动静。 过了许久,楚宴才见那户人家的灯全部打开了。随后她又听到一句老人的怨叫:“给我找算命师!我孙子不可能死的!” 正站在白杨树下面吹凉风的楚宴刚听到“算命”这两个字,眉头蹙了蹙,嘴角一勾,思潮云涌:“世人既厌装神弄鬼,却喜卜筮。” 她朝着那户人家走了几步,大概离门口还余五六米处时,一位身着道卦袍的男子与她迎面撞上。 这人的出现让她猝不及防,她怔怔停步。下一刻,恰好与那人眼睛对上。 穿着道卦袍的男子年已老迈,看上去有四十来岁,但是他的眼睛里,杂着几丝诡奸。 这男子似乎是不太喜欢与人对视,更别提她这种皮肤雪白,身穿幽衫的“非人”。于是男子匆匆停步向她道歉,然后箭步走入方才那位青年进去的大门。 男子刚进门不久,站在门口的楚宴便听见了大约有十余人的齐喊声:“算命先生,您可算来了!” 那一群人好似是簇拥着那位男子进了屋去,楚宴听到的声音渐渐模糊了起来。很快,门口处便又毫无声息,安静的连树上树叶摇曳牵连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狂风吹过,吹动了那朱红色的大门,楚宴看见那门稍往外偏了偏。 一个算命先生的到来,竟能让这户人家忘了关庭院的大门。 骤风仍然不止,那两扇大门被风顶的完全敞开,且不断晃动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楚宴定定的站在敞开着的门前,透过这户人家房子上没拉窗帘的窗户,隐约看见那身着道卦袍的男子拿着拂尘,不断的上下摇摆。 之后拿着拂尘的男子又来回舞动,不停的围着这户人家客厅中的沙发来回转动。转了十几圈后,拿着拂尘的男子终于停下了。 但这人却做了一个有失道人的举动,他的手把拂尘摔在了地上,然后去掏他的口袋。他从口袋中拿出一部手机,点了几下之后放在耳边。这个动作,一做就是半个小时。 围站在身穿道卦袍身边的几位户住终于站不动了,都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歇脚。 楚宴仍不移开视线,又朝着大门走了几步。 站在窗户旁穿着道卦袍的那人放下了手机,对着户主们做指着门口的动作。 楚宴察觉到有些许不对,仔细一瞧,发现那人的手指头竟是对准自己的。 月牙从薄云中钻了出来,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楚宴的瞳孔放大,宛若晶玉的眼白反射着丝绸一般轻柔的月光。 她无论怎样移动身体,都无法改变那根只手指的确是指向自己的现实。 身着太极图道卦袍的那人胳膊又一挥,顿时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楚宴看了过来。 她此刻是落得一个万分窘迫的情状,但既已被发现,也无处可供她藏身,更别提能找到一处归所。 大部分厉鬼以人之怨气为食,喜阴暗湿冷之地,所以它们不以吸食生物科学角度的食物来作为提供能量的主要方式,也不住正常生物所需要的住房。 它们只需要靠近怨气重的地方就可以苟活无数天。 而像楚宴这样可幻化人形的高阶厉鬼,就需要稍稍摄入点含有葡萄糖的食品。 楚宴已经一下午未吃过食物了,体力有些许不支。她本想在附近偏僻的街道处和她现在所处的山林中找些阴气勉强恢复体力。 然而这名唤玄陵城的地方,似乎没有什么怨气极重的地方。 自楚宴来到此地后,无数怪状不适接连不断发生。也许,像她这样异者,本身就会招惹这些祸事。 此刻,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她就只好在原处站着束手就擒。 其实楚宴被他们擒拿进屋,实则是利大于弊。因为如果住在这房子里的人真把她抓到家里了,她兴许还能讨口饭吃。 让她晚上不至于落泊地在街头上四处找食。 但谁知道这户人家在死了一个人后还会不会好脾气的欢迎她进房。 在那一屋子里的人作决定前,一切想法皆是她的幻想罢了。 不大会儿,一群人手中持刀从家中跑出来,把她包围住。 大有要在今夜围剿她的架势。 其中一个较为高的男子吼道:“你赶紧投降!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 楚宴心中狂笑道:“这家的小孩是活腻了,竟敢威胁鬼域一王?” 她虽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她就算再怎么落泊荒野也是高阶厉鬼。只要她想,一击就可取在场所有活人的性命。 楚宴一扫他们手上拿着的刀,欲与之动手。但她的手刚刚抬起,很快又垂了下来。 那位高壮的男子见她抬手本来是十分害怕的,而现在又看她放下手,这就让男子以为她是在虚张声势,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然后逃跑,于是那男子表情越发狰狞,随后就冲身旁的人道:“叔叔,伯伯,看紧了她,这家伙敢唬人!不能让她跑了!” 包围在她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继续保持着要砍了她的动作,奇威无比,似是下一刻就要把人碎尸万段一般。 然而她放下手后仍然静立在原地,并没有跑走,唯一做的动作,就是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注视周围的一切。 :“哈哈!被我们吓住了吧?小鬼!今天要不是算命先生来了,我还擒拿不住你呢!”那位高壮的男子说罢,忽然间没了动静。 楚宴觉此,睁开了眼晴,只见一反射着银色光芒的飞刀正快速地朝着她的脑袋砸了过来。 惊魂 3.做好事 楚宴镇静地面对着朝她脸劈过来的刀锋,仍没有撒腿快跑躲开他这一刀的意思。 正当那位高壮的男子脸上洋溢出自满而虚荣的笑容,准备劝大伙收场时,只听到一声物体碰撞的鸣响。 包围着楚宴的那群人眼睛瞪大,群人脸上几乎都摆着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 刀被楚宴截住了。 她是用两指捻住了那刀的刀锋,整个刀稳稳的停在她面前,刀尖离她的鼻梁处,只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看到这一幕,站在她旁边几米远处的人顿时惊恐万分,往后退缩。 :“你,你别过来啊!我们可,可可不怕你!”高壮的男子又高声呼喊了一句,然后第一个溜走了。 原先站在高壮男子身旁的那些人,见他喊完就跑,着实有些茫然,但他们又很快收回注意力,继续以一个要打架的姿势握着手中的菜刀朝着楚宴缓缓移步前进。 而楚宴并没有兴趣与之打斗。 她把手中的刀扔还到她对面的那群人脚下,随后转身要走。 但她身旁的那群人却不依不饶的跟在她身后,似今夜必定要跟她打上一架。 楚宴初来这个年代时,不是被人斥赶,就是连连被人喝骂。 今天夜里,又来了一家子要与她斗架。 她对事无策,只好留下来与这些想要和她打斗的人玩玩。 楚宴察觉那群人还紧随在她身后,又迅速朝前走了几步随后停下来微微侧身,只见她身后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莫名统一,无论老少皆是畏惧之中杂着怒气狞在脸上,好似楚宴和他们有天大的过节。 她着实无奈,自己从未见过此刻站在她面前这些人,良恶交集更就不用提。 楚宴虽知她在下一刻也许就会迎来一场恶战,此战她凶多吉少。她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转过身来面朝着那些手持着刀的人,甚至还向那些刀锋对准她头部的人走了几步。 持着莱刀的那群人又被她这冒然的举动惊住了,开始往后退去。 几乎是楚宴往前走一小步,那些人就会向后缩一大步。 双方就如此僵持了许久。 直到那群人退到朱红色的门壁时,那群人才不再后退,楚宴方停步。 唯一不变的是那群人手中持刀的姿势,一直都能给人一种攻击感。 那群人见无路可退,手上虽然持着菜刀,但仍有些畏惧。待猛风一吹,那群人的双腿都不禁开始打颤,身上以肉眼可察的发抖。他们握着刀的手,也开始不住地震颤,下一刻他们自己手中那把菜刀就会被他们的手给抖掉。 没有宁静片刻,突然有人开口,声音洪亮的就是站在山谷方圆几里都能听到:“吓唬谁呢你!” 楚宴听声只觉惊愕,但并未言语。观之犹置若未闻一般。 那开口大喊的人见她不做应答,又恼道:“一定是你!杀了我弟弟!既然一刀砍不死她,咱们把十几个刀同时抛过去!我叫你作恶!”那人说着,就把自己手中的刀朝着她扔了去。 随即,便是无数把菜刀如雨点一般,向楚宴飞来。 眼看那些菜刀正就要落到楚宴身上,之前身着道卦袍的算命先生从朱红色的大门处惊恐地探出头来:“大哥们!您!” 未等身着道卦袍的算命先生说完话,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晕在地。 楚宴在乱刀劈到她身上的前一刻,瞬移到那算命先生身旁。 她这一举动,着实让那整日浸在经文天象的算命先生汗毛耸立。 但是她这次瞬移,似乎只让这位算命先生勃然大惊,而她身后那群人几乎皆是面露怒杀之色,一位年迈妇女吼叫道:“妖女!看老身我一脚踹不死你!” 那妇女口还未闭,就朝着楚宴跑过来,抬起脚要踢。楚宴一个转身便移到她背后,黑色的衣衫被楚宴连带着在空中飘舞,魅雅至极。 就在此时,方才晕倒在地上的算命先生爬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慌乱地道:“我手指向大门处,只是想告诉各位大门没关,不是叫您们出来拿刀砍人。” 站在楚宴身后的那群人闻他此言,脸上皆有明显的发红,但迟迟无人开口说话。 随后气氛便如同死寂一般静默。 众人待那股愤懑的情绪被羞愧强行抑制下去后,忽然意识到楚宴的极恐之处,都瞪大眼睛几近崩溃的看着她一齐下跪。 刚刚要对她动脚的妇女第一个跪着走到楚宴面前蜷头,然后满眼含泪的哽咽:“高人,我们一家不是故意要对您动手的,我们实在是因为家中死了人,心中不安顿。要不我给您磕十个响头,或者您定……” 楚宴见她此状,嘴角有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笑意闪过,她垂首明眸看着老年妇女启唇道:“不必。” 站在楚宴周围的那群人“扑通”一声都给她跪下了。寒风吹拂在山林之间,掠过树下深草,直穿人发间。 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不禁开始打寒颤,被惊恐冲昏了头脑的算命先生都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众人沉默了不久后,一身着灰褐色大衣的男子又匆忙开口道:“大家都进屋吧,外面太冷了。”他顿了顿,浑身打了个哆嗦又道:“高人,要不您也进去喝口茶水?” 站在楚宴周围的人听他这句话,脸上稍复红容。跪在地上的那位妇女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朝自家朱红色的门走去。 楚宴抬眸,与那些人一同进屋。 算命先生是最后一个跨进门槛的人,他把朱红色的大门锁好,也往屋中走去。 房内陈设摆放齐整,沙发是白色牛皮裹面,上铺花纹毛毯。沙发对面便是电视机,机座下为红木制成的茶几。茶几两侧各放置了一摞塑料蓝色高椅,正对沙发右手边那高椅旁即是一间卧房的门。 那位身着灰褐色大衣的男子让楚宴坐至沙发上,然后去拿暖壶和茶杯。 在电视机旁站着的中年男子见他去拿暖壶切茶,便面含着苦涩挠了挠头,而后弯腰取出一把塑料椅子,坐到茶几的对面。 中年男子坐下后,眼神稍有飘忽不定。 半晌过后,他见一位面带愁容,满脸是泪的老妇人从内房门走了出来,才低着头对楚宴道:“俺大儿子死了,这人都有心急的时候,俺们也……” 一阵脚步声靠近,随后有一人打断了他的话:“高人,茶水给您端来了。” 是那身着灰褐色大衣的男子,他把头埋在衣服里,手中的墨绿色凤纹茶盏却高高举起。 楚宴看了一眼茶盏,面含和容之色,口中道:“多谢。”随即她双手接下茶盏。 待她端走茶盏后,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子对着来送茶水的那人使了个眼色,身着灰褐色大衣的男子就飞快跑走了。 这两位本就是屋子的主人,而现如今却在生人面前眉来眼去,略显不自然。 楚宴接过茶盏后并未送至唇边,而是放到中年男子身前的茶几上。 她这一举动让中年男子脸上显出惊恐的神色,而后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您?”他还未把话说完,又见楚宴的双眸直盯着那茶盏盏身,便抬盏把茶水一饮而尽。 中年男子用衣袖擦了擦嘴,心有惊骇的又道:“俺家最近闹鬼,二儿子和俺老婆都死了。儿子死在俺们村中的墓道里,老婆死在玄陵城市一甲人民医院门口。” 楚宴看他面色苍白,眉毛紧蹙,应还欲说些什么,她便未开口言语。 中年男子咳嗽了几声,又用近乎沙哑的嗓子发声道:“老婆是晚上出门,被人持刀暗杀了。”他顿了顿,又捂着心口道:“儿子是叫人分了尸!” 这中年男子越说情绪越激动,眼眉紧皱在一起,手中的茶盏也被他挥到了地面,顿时那精美的茶盏便被摔得粉碎。 楚宴看着地上已经碎成瓷渣的茶盏,轻叹了一口气,沉着声音道:“嗯,我知。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们什么呢?” 中年男子听她此言,眼睛瞪大,狂笑道:“高人,您能帮俺们,那,那俺要你找到凶手。” :“好。” 本在其他屋子中呆着的人忽然听到中年男子的笑声,都从各自屋中露出头来,站在大门口的算命先生也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中年男子见她答应,便又提了要求:“俺还要你杀了他们!” :“不可。” 楚宴本面有和悦,听到他的这个要求,瞬间厉颜。 窗外夜黑风高,乌云遮月,时有禽鸟乱啼,中年男子又为之一惊,眼睛往地板上看去:“算俺求你,就帮俺们找个凶手,不用杀人,不用杀人。” 夜里骤风虽冷,但也算晴天,再者楚宴也并不想在此地滞留太长时间。 于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道:“好办。还请家中挑三位壮年随我前去。” 中年男子看她站了起来,也不敢继续坐在塑料板凳上了,猛地站了起来,一脚不稳踩到了刚刚打碎的瓷渣子上,险些要把他给滑倒,一旁的妇女见状,赶忙过来扶他,他这才勉强站稳。 :“不用扶俺。”中年男子对旁边的妇女皱着眉头道,而后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您就是要挑十个都成。” 惊魂 4.三人行,吵嘴没硝烟 站在中年男子身旁的妇女见他说出那句话,松了口气,对着她左边身穿灰褐色大衣的青年道:“邵迁,你和你弟邵御还有他堂妹顾尔寒带着高人去墓地吧。” 楚宴听到中年妇女要让女孩跟他们一起冒险,抿了一下嘴,又含着笑道:“晚上天凉,墓道阴气重,女孩子还是莫要前往。” 妇女闻她所言极是,但还是一脸焦虑的与中年男子面面相觑。 显然不让女孩去墓地的这个决定让他们二人为难了。 而后他们对视了不一会儿,中年男子便对那中年妇女摇了摇头,转身向楚宴道:“俺们家中除了阿迁阿御没有其他身体比较好的男娃了,女娃现在家中就剩尔寒,您要是只要男娃的话,那……那。”中年男子忽然不语,用手捶腰,紧闭双眼一个劲儿地往下甩头:“那也不够三个人儿的啊!” 中年妇女看他这副憔悴的样子,脸上拧出皱纹:“是啊高人,而且顾尔寒她也不是几岁,她今年十七了,没有那么娇气的。女娃子在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器重的,养也是白养。您不用揪心,您拿她当仆从使唤都可以。” 听她说毕,楚宴垂睫凝眉。 停站在门口的算命大师在众人不注意间向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这人昭着是心生不快。 他这一声哼,立刻让所有在场的人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算命先生见他们都看了过来,肆意地抖了抖肩膀,阴阳怪气的道:“我说大叔大姨,您们请我来是来给您们家看风水的,怎么来了个陌生人,就把我这个正牌阴阳大师晾一边了?谁知道她是人是鬼?您们对她毫无警惕!居然还要把她这样的生人带到墓地,那可是村中的禁地!”算命先生说到这里,便闭口了,开始用小拇指开始掏耳朵。 算命先生声停许久后,只觉周围一片安静,就壮起胆子斜瞪着众人道:“您们这样做会遭刀兵之灾的!” 此时那中年男子黑着脸,回头看了身穿灰褐色大衣的邵迁一眼道:“阿迁,你带着他们两个和高人现在就去村子的墓地。” 他话说到一半,便坐到他身后的塑料板凳上,翘起郎腿:“至于‘阴阳大师’你,就留下来继续给俺看房子的风水!俺今儿个就把话跟你讲明白,你可别嫌俺话说的不好听,你要是找不出来个什么像样的妖邪,你就一分钱都不要想见到!” 中年男子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挺直腰板站了起来,双眼冒着不可浇灭的怒火。似是下一刻他就要走过去教训那位脸色同样不佳的算命先生一顿。 算命先生两手拳式紧握,鼻孔里疾速地出着气,眼睛中已经布满了血丝,泛起红来。 邵迁从中年男子身旁绕过的时候,被中年男子这样猛地一站,硬是给吓得连头带肩膀猛地向上震起。 他缓过来后,便疾速小声唤着几人一行走出了家门。 临行前,邵迁从门口探出头谨慎的道:“阿爸,我们去去就回,您们吃过饭就好好休息。” 他跟邵父道过别后,与那几人朝着墓地走去。 两名男子和楚宴均蹋出门槛,迟迟不见顾尔寒踪影。 邵迁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用手挠挠头发,瞟了一眼漆黑的天空,扭头对正看庭院的楚宴道:“高人,为什么非得晚上出来啊?白天人人精力旺盛,白天去墓地才好办事。” 听他言语,楚宴背靠向砖墙,视线往他身上移去,温着声道:“夜间暗祟多,利追杀,不论谁我。” 邵迁被她这深邃的目光震住,刚与她对视,就又飞快地瞟向其他地方:“高人,啥利追杀,不论啥的,您也是算命的吗?” 邵迁这一家人都住在乡村里,且这乡村地域远离城市,确然也没有听过这等言辞。 乡村空气质量较城里略好,乡村人民比市民更亲近自然环境,除此之外仍然还有其他优点。 这些优点让村民在一定程度上增添了生活乐趣,减轻自身生活压力。 现代社会是高速兼高质量发展的社会,无数高科技呈现在众人眼前,令人耳目一新。 无数虽身居他乡,受地域限制与大城市相隔的村民,因为不断务实工作,受到上层赏识,也享有同大城市人民一样的待遇。 纵然现阶段社会大部分人民都逐渐奔向了所谓的美好未来,可还是有穷苦人家备受疾难折磨。 多数潦倒无助的人,会拿自己所剩不多的钱财找算命师算命,或者拜佛念经找心理慰藉。 剩下那一少部分人,则会绝望地等死。 算命本是有一定科学依据,但不可全信,更不能盲目迷信。 正刷着手机的邵御听到邵迁说的话,大笑了几声,本来想要开口说话,没想到却是被邵迁用手推了一下肩膀,险些栽到一边去,便没有吭声。 周围忽然宁静,倒显得有些诡异。表兄弟不语,却见大门左侧长廊拐角处,隐约飘着一个白影。 那两人以为是幻觉,哪想到白影正朝着他们靠近。白影的怪异举动,惊住了那两位兄弟。他们二人反复揉眼,探头去看,白色的幽影的面积在他们的眼睛中又放大了一倍。 这一回,白色幽影不只是向他们靠近,口中还发出了怪异的叫声。 而幽影的叫声似猫非猫。 这就令二人不住颤抖双腿,握住了双方的袖子。 二人害怕白色幽影继续靠近带来祸患,于是便跺脚制造噪音虚张声势。 不测就于这时候发生,一人竟然踩到了另一人的脚背上。 随后空中即荡来一声惊响:“啊!邵迁!你娘娘的,踩我脚上了!”邵御粗吼。他吼完那一声,白色幽影立刻蹿跑进一户人家楼前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表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我不是故意的。” 邵御见他说了这句话,又给了杵在他面前的那人一拳。 邵迁侧着脸往旁边一晃,带起了风,引得楚宴的衣衫在空中拂动,楚宴抚着玄色衣袖婉柔一笑:“不通卜筮术,也非‘术师’。” 她话语音刚落,门后有脚步声响起。不久,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就从门内走出。 顾尔寒年十五,身高倒是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稍有些矮,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瘦弱。 邵迁见顾尔寒走出家门,斜着眼睛道:“你这姓顾的东西,干什么都是磨磨蹭蹭!要是耽误我哥的大事,就没有下顿饭了!” 他刚喝罢,邵御助兴似的畏缩了声“就是”。 顾尔寒听到户主的两个儿子对她说教,小腿不禁连连颤抖。 楚宴看她体态不安,余光下意识落到她脸上,就见她眼眶中泪水横溢。 半晌,邵御朝前走了几步,对着身边怒气满身的邵迁道:“我们先和高人走吧,反正带上姓顾……姑姑……”邵御说还未道完,顾尔寒一抹脸上的泪水道:“你们大哥死在墓地,尸体被发现后,墓道被封,你们不可能进得去墓道,更不要提进墓地。” :“你什么意思!”邵迁又怒喝,抡起宽大的巴掌就要往顾尔寒脸上挥去。 顾尔寒那无力的双腿根本来不及跑,她在邵迁的手快要打下来时,仅仅是扭过头去紧闭着双眼。 但下一刻并发出明亮的拍击声。 依旧紧闭着双眼的顾尔寒一愣,眼睛缓缓地睁开一条缝,刚瞧清楚邵迁那正稳稳停在她面前的手,下一刻即怔住了--楚宴正紧握着邵迁的手腕。 楚宴见那一巴掌没落在顾尔寒身上,便收手:“失礼。”她眨了眨眼,又面含微笑的看着顾尔温雅地道:“尔寒,现在可有道路供我前去墓地?” 顾尔寒立刻回神,讷讷的道:“有的高人,我还记得一条小道,我可以带路。” 村子夜里除了天上快被乌云遮住的月牙外,没有其它能发光的东西。顾尔寒长呼了口气,往一个拐角走了几步,从衣服上的布袋中掏出了手电筒。 倏然,整个拐角的地面都被手电筒发出的光照亮。 拿着手电筒的顾尔寒照明前方的路后,并没有停下脚步:“绕到村子的后山,那里有入口。” 楚宴同邵户主的两个儿子跟上她。而邵迁心仍不满,对路面上的石块来回踢踩。 几人走了不大会儿,乌云又密压压的铺满天空。随即有一道光忽然从长空划过,整片村落刹那间亮若白昼。 雷声在那闪电消失于乌云间不久传来,顾迁被轰鸣声吓到:“遭鬼的地方,雷阵雨日狗一直下,天气天天这样,村子里怕不是有人要去陪大哥了!” 不久,无数花生般大小的雨滴从空中疾速落下。 但顾尔寒非不停步,反而越走越快,她踏起的水花都能溅到腰上。 被雨淋得不住擦脸的邵迁走不动了,向顾尔寒望去,见她还在继续往前走,怒火又燃:“顾尔寒!我家财万贯!我要是淋感冒了。”邵迁喘了口气,高声道:“你!负得起责任?” 把大衣脱下来给邵迁撑在头顶挡雨的邵御趁势:“下雨了,你不给我二哥停在别家屋檐下,爬回家给二哥拿伞!走什么呢你?” 楚宴看着邵迁微笑道:“公子不前去墓地,要回宅?那我不岂也可不作陪?” 她的这句是把邵迁吓得愣住了,再没跟邵御一唱一和,只是低下脑袋跟紧顾尔寒。 二人未走几步,邵御难为情的对楚宴道:“高人,现在我家里头就剩二哥一个人读过书。大哥一走,我二哥心情也不好。也劝您最好不要插手我们邵家的私事。” 没等楚宴回话,站在她正前方十多米远的顾尔寒停下脚步。 惊魂 5.诡林 楚宴抬首一看,几人竟是到了一片林子前的泥地中央。 森林本就宽广,夜深静谧,更让这林子染上诡谲之色。 普通人只瞧一眼,便能惊魂。 楚宴凝眸细看,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站立不前了。良久,她嘴角才挂上一抹不应此景的微笑,转身看着被吓得三魂七魄只剩一魂的邵御道:“你可来过此地?” 邵御那剩下的一魄听到她的声音,瞬间回窍,身体打了个颤:“高人,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村里有这样的地方,更没有来过这里。” 顾尔寒停下脚步不久,回头对被吓住的人道:“进了小森林,就是另一个墓道口,千万别跟丢了呦。” 不知是否是回音的作用,顾尔寒的声音突然变得空幽起来,和那被黑色烟云笼罩的森林一般令人胆寒。 卲迁见身边那位“高人”也止步不前,便停下步子,擦脸上的雨水。 然而邵迁闭上眼睛擦干净眼角边的雨水后再睁眼时,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几人就似人间蒸发般从他身旁消失不见。 邵迁顺着地上的泥脚印,一路狂追,生怕背后有那些在电视剧中常出现的“脏东西”跟着他。 当然“脏东西”也不只是包括是牛头马面,纸扎布偶,还可能有怨灵阴尸这类极凶之类的。 相传,凡被阴鬼跟上,即会运势骤降,竟遇些悲丧无常之事。且这类事,往往是现阶段科技水平难察,现阶段科学水平难解的。 邵迁愈想愈怕,仍是一路狂奔向前。 他跑了不大会儿,总算是看见了邵御的影子,奇怪的是,邵御身边没有“高人”也没有顾尔寒。 邵御的走路姿势也十分僵硬,犹像“诈尸”。但邵迁见此并无多想,只认为邵御是被吓到之后才会这样行走。 两人相行总比一人落单强。邵迁带着死而复生般的激动大叫道:“邵御!” 而邵御并没有作应答,却是站在那森林前方僵住不动了。 邵迁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而泥路两侧的草丛中“咔吱”响了几声,邵迁胆子一下就吊到嗓眼,心跳声也快地直让他既头晕还清醒。 他紧眯着眼缝朝着发出响声的草丛看过去,见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物体,又扭头往邵御那边走。 要命的是,邵御仿佛在他扭头看草丛的那一瞬间,消失在远方的森林中了。邵迁小心的瞭望,也再没见邵御的身影。 当他正要准备向前跑的时候,一个黑影立在了他刚刚所看的草丛中,又发出了“咔吱”的声音。 邵迁壮着胆扫了一眼那块草丛。 他刚放眼看过的时候,那黑影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他缓缓的蹲下,如瞎子摸黑一般,在地上乱摸。最后他除了只摸到一根还没小拇指宽,矿泉水瓶长的小木枝外,满手是泥。 他好似中了邪,疯狂的把手上的泥往身上抹。 随即他就感觉身边有一个黑色的腥臭之物快速闪过。 邵御被那黑色腥臭之物闪过所带起来的风吹的脊背发凉。 背后的阴森之气让他不敢再回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邵迁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衣服上唯一的口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吸烟用的打火机。也许是太紧张的原故,口袋中的没有顶盖的烟盒也被他的手带了出来。 烟盒直掉向地面,烟卷零零散散落的满地都是。 邵迁脸上又害怕又愤怒抽动了几下,又用颤抖着的手去按打火机。打火机被他按了无数次才终于着了个小火星。 在小火星微弱的亮光下,邵迁透过打火机的塑料瓶子看到里面的丁烷液化气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趁打火机还能打着火,立刻要把他另一个手上的木枝点燃。 可奇怪的是,这木枝无论怎么用火焰的外焰点,都无法点燃。 邵迁眼看着打火机中的液体一点点减少,心中火急如焚,但又无计可施,只得作罢。 他挠了挠发麻的头皮,把打火机小心地收了起来。然后他边爆粗口,边把手中那根沾满泥水的木条重重地摔在地面。 顾迁在摔完木条后,心中的惊恐也消去了大半。他继续大摇大摆地顺着地上的泥脚印往前方的森林走去。 一路上他把地上的泥巴踢得满天飞,似乎是已经把刚刚在草丛里看到黑影的画面抛之脑后。 直到邵迁迈入森林的一刹那,他又听到无数声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一次,他丝毫不慌地继续大步向前走,很是有大户人家那“家财万贯”的魄气。 很快,他就从这片若大的林子里发现了一条羊肠小道。 小道是石砖所铺成的,四周都是各种杂七杂八的老树。夜深无光,一眼望不到小道的尽头。 但他的周围并没有其它的路供他行走,他从揉了下眼就找不到其他同伙至现在约莫有一个时辰。 所以他的当即之事,是应先找到他的同伙。 而他眼前能选择的就只有这一条道路,他便不顾小道是通向何方的,直接迈步踏在小道的石砖上。 他见石砖质量极好,天刚下过雨,道路上无水也无泥。他脸上也浮现出满意的表情,准备加速前行。 正当邵迁准备要往那条小道上快步走时,一个小女孩诡异的叫声传来,伴随着一道闪电被雨水导到一棵松树上,整棵松树直冒白光。 这把站在离那棵被雷劈的松树不远处的邵迁给吓得几乎要窒息过去。 原来只是雷声震耳欲聋,电光太过刺眼,把他吓到。但下一刻那雷光之中,浮出了一个被尸解的长发女人的幽白色头颅。 那白色头颅是有皮肤的,眼睛不似常人的近杏形,而是一个突出来的圆球形,且整个眼球只有眼白。这女尸的嘴唇还泛着阴红。 整个脸都渗出了恐怖的气息。 未等顾迁慌张的情绪显在脸上,他的腿就下意识的飞快迈动。 待顾迁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弯腰把手随便放到一棵树下。 空中又传来几声女孩诡异的笑声,顾迁感觉头的上方有一抹白色飘来,抬起头,就见那个白色头颅撞在树干上,嘴角裂开,裂口处不断滴着的黑血,有几滴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邵迁心中的恐慌顿时达到极值,不要命了似的在小道上奔跑。 雨未停,却是下的愈来愈小。 邵迁那双早就被雨浸湿的鞋,让他难以长时间快速奔跑。 他垂下脑袋,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褐色大衣,脸上的皱纹又狞在了一起。 他忽然把自己湿透了的鞋从脚上拽下来,凑在眼跟前看。 兴许是他想到些不愉快的事,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凶狠。随后,邵迁直接把自己的那双湿鞋扔飞了出去。 邵迁害怕再有不详之物跟上来,赤着脚在小道上大跑。他边跑边恶狠狠地喊:“顾杂种!居然敢把我领到这种鬼地方!你丫的死什么地方了!”他喊完后,双手紧握,额头上青筋立即暴起。 他喘着粗气,跑了几分钟后,从松树林跑到了枫树林。 现在才刚刚入夏,森林外的玄陵市区内绝大部分枫树还没有长出叶子。 而邵迁面前的这片枫树林,不仅长出了叶子,还是金的发红的叶子。 这比方才他看见的女尸头颅都让人震悚。 古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此地大抵是应了这句诗。 可这种闹鬼的林子,也不能称之为人间。 人间是充满蓬勃的朝气和人情冷暖,它被善和恶所包围着。不应是阴气逼人的鬼道鬼林的名称。这森林和人间唯一相似的地方,也许是植物成熟的都比较早。 人间的植物成熟较早的原因不难解释。在平流层高度范围内,气温随着高度的增加而降低,而气温低的情况不利于某些植物生长。山寺旁位置高,山寺旁的植物多有无人打理,因此生长较慢。 人间温度较山寺高,且人工养殖技术良好,因此生长较快。 但这片鬼林如此阴森可怖,大概也没有几个胆子大的人敢作死进林子,给这片森林施肥。 然而邵迁并没有想起现在是初夏,仅仅觉得此景怡人,比刚才闹鬼的松树林艳丽多了。 小雨打着金叶,有些金叶不堪雨滴负重,连雨水带着叶身一同落在了正在奔跑的邵迁的肩上。 他把泛着红的金叶从肩膀上取下来观赏。叶片长得硕大无比,诱人的金色中宛若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 那一刻,他再次把惊慌抛至头外。 因为他跑的速度太快,而且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枫叶上,没怎么看路,导致他被一个台阶绊倒。 邵迁枫叶扔在一边,从地上爬丁起来,呲着牙去看手掌。 他的手掌越来越痛,但他的手上尽是淤泥,难以看清淤泥下面的皮肤。 他忍着痛把淤泥一点点抠开之后,就见两只手的手掌根都蹭破了皮,鲜血正不断的从手掌根蹭破的地方流出。 荒山野岭既没有包扎工具,也没有消毒工具。他的手上还带着淤泥,而淤泥中的细菌数量是极多的。 在他为没有包扎工具发愁时,偶然抬头一看,便看到楼梯上方处有一个门,是一个小洋楼的门。 他看见这个门,可能是觉得这户人家里可能会有包扎工具,于是满是愁容的脸上忽然浮出惊喜之色。 他快步爬上楼梯敲门,他顿了顿脚步,尽力控制脸上兴奋的表情。 邵迁连续敲了三下门才停手,然后他又凑近门缝小声的说了句:“有人吗?” 惊魂 6.破疑 小洋楼的主人也许是不在家中,无论邵迁敲了多少下门,大门依旧紧闭。 邵迁左手紧扣右手,双手反复摩擦,瞬间到处是泥水的双手搓下了无数灰栓。 见大门迟迟不开,邵迁在门前的白地毯上搓了搓脚上的泥,把毯子上的一排菊花搓的花瓣便地。他搓完脚后,转过身来就要走。 而巧合的是,邵迁刚转过身,那门就开了一条缝。 但邵迁这次并没有满脸喜悦的转身进屋,他还一脸惊恐地回头看着那条道门缝上方挂着的木牌--非邵寻遗产继承者勿入。 邵寻是邵迁和邵御的大哥。 邵寻死时正好三十五岁,死在了生日当天中午。 他原本有一妻,但妻子不是很愿意留在这片荒山野岭的洋楼中,后来便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据村中人传,他的妻子是去国外二嫁。之后不久她就被旁人发现有一已婚夫的事,遂被人打死。 她死后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 邵迁颤抖着身体朝着门缝里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那人正是邵御。 邵迁疾速转身跑上楼梯,邵御也直接把门大敞开了。他跟着邵御进了门后,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顾杂种呢!我要把她把咱带进大哥洋楼的事儿告诉爹娘!” 邵迁那肥厚的脸又狞起皱纹。见此,邵御畏缩着脑袋领着他进了装饰华丽的客厅,让他坐在木制沙发上消消火气,待他情绪稍冷静一点,才对他道:“迁哥,姑姑……” 没等邵御说完话,邵迁吼道:“她也配让我们这种家财万贯的人叫姑姑!” 邵御见他情绪又不稳定了,连忙改口:“顾杂种,她,她进了这个屋子后,就不见了,高,高人说她能找到墓地。高人现在,在,在厨房。” 楚宴听客厅有人吼叫,从厨房中走出来,看到邵迁正坐在沙发上,心中疑云起。但她只是让邵家二兄弟跟上她继续前行。 邵迁和邵御跟着楚宴进了厨房,厨房的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邵迁进去厨房后,小声对邵御道:“为什么我在森林外揉了揉眼,你们就都不见了。” 邵御害怕他再乱吼,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邵迁的眼睛道:“我们,我们以为你觉得雨下的太大,不去了,要原路返回,我们就先走了。” 楚宴把一块黑色板砖抬了起来,就见板砖下面是一个同时只能有一人进入的小洞口,洞口里有一旋转式阶梯。 阶梯尽头处有条通道,通道的那一头,是墓地。 楚宴看着阶梯,心中疑云加深:“究竟是何人,在家另辟墓道。” 她回头看着厨房的陈设,可以说除了已经落了无数灰尘的做饭平台,什么都没有。如此怪异的厨房,根本不像是人才死过一天,应当是许久没人住过了。 但这厨房中挡在墓道上的板砖,是一尘不染,明显有人打理过的痕迹。 楚宴回头不解地问邵御:“你们的房屋里会修墓道吗?” 邵御听楚宴这样一问,一脸老实地道:“不会,我们不往家中修这种晦气玩意儿。” 楚宴灵台瞬间明朗,看清了邵寻死亡的前因后果。她微笑的对邵御道:“你大哥把墓道修进住宅。” 邵御听到楚宴说的话,愣住了。只有邵迁一脸诧异的跑到洞口前去查看。 他看了好一会,和邵御一样也愣住了。 楚宴微笑了一下道:“二位要与我一同进墓地看看吗?” 二人听她放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为了大哥,走!” 楚宴在下洞口之前,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火把,她把火把竖直的从洞口扔下,就见火把刚落到离墓道还有一半高度时忽然熄灭。 她见此,凝着眉走向厨房的窗户,把厨房内的所有窗户都打开,对微笑着二人道:“止步,二位还不可入墓道。”她说完就开始拿衣衫在洞口旁侧挥舞。 现已初晨,阳光微现。一缕暖光照到邵御身上,邵御深呼了口气道:“高人,啥时候能进啊?” 楚宴没有回话,背过身体,邵迁又看见她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根火把,但他并不惊诧。 因为之前邵迁在森林中怎么都点不着木条,所以他看到这一幕,脸上只流露出了佩服之情:“高人居然会变魔术!” 邵迁大嗓一喊,邵御的眼光也投向楚宴的手。然而楚宴在邵迁喊出声的前一刻,就已经把火把扔进了洞口。 这回火把落地后还有火苗燃烧,楚宴示意二人进墓道。 邵御从平地上轻轻一翻就下到洞底。楚宴看了眼跃跃欲跳进洞口的邵迁,突然发现洞口只有他身体一半宽。 若他头先进去,让邵御在洞里面接着,楚宴在洞口外推他一把,虽是能进,但邵迁的身体长时间卡着洞口,两个人在洞内呼吸,会造成两人严重缺氧。 且不说邵御那瘦弱的身板能否确保邵迁是脚着地而不是脸着地。 没等楚宴发话,邵迁就直接跳入洞口。果不其然,他的腰卡在了洞口,下不去,也出不来。 楚宴面对此种情景,分外为难。 把邵迁从洞口中拉出来很是费力;而把他从洞口推下去,恰好是脚着地,也不需要邵御在洞底接应他。 此刻,洞口已经被邵迁堵得严严实实,如果她不赶快行动,邵御很快就会因为缺氧昏厥,甚至造成休克死亡。 在邵迁卡进洞中没多久后,楚宴弯下腰,一手按着他那长满扎人头发的脑袋,把他推到洞口上方只有他的胸以上。 正在此时,邵迁忽然大叫一声“啊”道:“高人,我的胳膊并在身上,你推不下去。” 邵迁在洞口堵了有半个时辰了,洞底的氧气含量应当早就被耗尽了。 人是会呼出二氧化碳的,若邵御还在正常呼吸,洞底的二氧化碳含量会急剧升高。 堵在洞口的邵迁也是十分焦急,拼命晃动着双腿,想要借住双腿的抽动把自己拉下去。 他就这样持续晃了半个时辰,仍然未果。 楚宴站在洞口外看不下去了,便施术把他拽下洞口。 邵迁只觉得卡在洞口的身体突然轻盈,下一秒他就掉了下去。当他摔在地面的时候,便没再觉得身体轻盈。 以邵迁的体格,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至少会骨折,而他并没有觉得摔得很疼。 邵迁低下头看,竟发现邵御的脑袋正被他踩在脚底。邵迁连忙从邵御的脑袋上走下来。 但邵迁全身刚落在邵御的脑壳上时,邵御的脑壳就已经劈成两半。 随即洞底传来一声沉重的嘶吼声。 楚宴忙下至洞底,就见邵御尸首分家,头颅被分成了两半,脑浆流的满地都是,墙上有一大片动脉中喷出的血,殷红的慎人。 顿时洞底都被一股恶臭的腥气包围。 奇怪的是,洞中的氧气十分充足,远不能让邵御缺氧休克。 可邵御是在卲迁到达洞底之前就昏倒的,也只能说明邵御并不是因为缺氧才昏倒,必然另有缘由。 邵迁抱着邵御的遗体大哭:“阿御!你不要吓哥啊!” 他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的对楚宴道:“高人,把他埋进墓地后,你就走吧。” 楚宴看着满墙快干了的陈血,好一阵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对着邵迁点了点头。 待他把邵御的头颅拼了起来,放在邵御的尸身上,将一整个邵御都抱在胸前,楚宴即走在前方探路。 尸体的胳膊在空中自由下垂,被邵迁带的来回摇摆,其态极像要被阴灵附体的前兆。 楚宴尽量加快脚步,不想多在这个地方呆半刻。 走了许久,楚宴终于在墓道的尽头处看见了阳光,阳光下站着一个人,由于光芒太过刺眼,一时间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孔,且那人只在停留了一瞬,便消失在了阳光之中。 邵迁抱着尸首和楚宴一同走进墓地。墓地的天花板是一层玻璃,有些玻璃还敞开着的。 墓地中有无数森然屹立着的墓碑,阴气甚是浓重。 再看离墓地口处不远的地面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尸,男尸是被红线包围着。 邵迁看到那男尸,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他走到墓地深处蹲下,开始埋葬邵御的尸体。 他把人埋好后,只听空中回荡着一连串可怖的笑音,随后从墓地返回墓道的出口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给堵住了。 邵迁听到那阵笑声之后,简直怒发冲冠:“顾尔寒!你丫蛋的!给我滚出来!” 他震吼的声音几欲掀翻墓地的天花板,伴随着他的吼声,一阵诡异的脚步声朝他逼近。楚宴站在一旁看着邵迁背后倏然出现一个红裙女子,准备上手。 :“我在你背后呢!”这女子语速极快,声音极响,她说罢话后,又有刀快速捅进肉中的声音响起。 这刀肉相磨的声音响过后,邵迁瞪着双眼缓缓地倒在地上,他抱着邵御时蹭上的血和他的血相融会在他那褐色的大衣上。 红裙女子又狂笑着看向楚宴,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诡谲的点头,朝着楚宴缓缓地走了过来。 惊魂 7.追完楚宴刀邵迁,刀完邵迁追楚宴 透过红裙女子那凌乱的头发,可清晰的看到她的五官,楚宴仔细的看过去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人的确是顾尔寒。 但不知她为何会从好端端的邻家少女变成这幅吓人模样。 顾尔寒在缓缓前进的同时,暴躁地道:“你个死道士!怎么没死在森林里!” 其实不止是邵迁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楚宴和邵御亦是在森林中失联了。 顾尔寒一手提着红裙,一手握着匕首,不再缓慢行走,跑了起来。她拿着匕首对准楚宴的左心刺来,口中解愤地道:“那就由手亲手送你上天吧。” 楚宴一个转身避过了这一刀,她站稳后,黑色的衣衫仍在空中飘舞。 她回过头惊讶地看着顾尔寒,心道:“此人对一切跟邵家户主有关者皆怀恨在心。” 邵家户主并不是邵父,而是邵母,邵父应当是个赘婿,不然就顾尔寒作为邵家的姑姑,地位不会低,更不会随便被人当街骂教。 但邵家人似乎都不怎么把她当人使,才铸成她看见仇人还笑脸相迎的扭曲性格。 楚宴见墓地的出口被巨石所堵,而自己也不能贸然对平民百姓出手。 她只能在顾尔寒追上来的时候躲过她手上的刀锋,毕竟顾尔寒已经把唯一一个能够进出墓地的通道拿巨石堵死。 顾尔寒这样做,应当是为了把楚宴留在这个墓地里和她斗个你死我活。 楚宴被顾尔寒追的满墓地跑,墓地都快要变成体育场。楚宴惊异于顾尔寒今年刚十五,体力却好的出奇,只因她追着楚宴跑了大半圈都不停脚。 在楚宴连跑了几圈后,顾尔寒终于跑不动了,她看向正靠在对面墙上的楚宴,她恼羞成怒的道:“原来你这高人就只会乱跑!” 忽然,一男子大喊:“她不只会乱跑,她还会变魔术。” 楚宴:“……” 邵迁洪亮的声音从他嗓子里发出,他从地面上爬了起来:“顾尔寒,你丫的没想到吧!老子我还没死呢!老子报警了!” 邵迁似是在故意激怒她,把手机中拨通报警电话的通话记录高高举起,他的腿还尝试着蹦了几下。 他此举让本就对邵家人恨了数年的顾尔寒既惊慌又愤怒。她在畏惧和暴躁之间反复转变,她紧闭双眼,把匕首扔在了地上,双手捂着头,表现出十分难受的样子。 楚宴见匕首落地,赶忙把匕首一把夺过。 哪里想到顾尔寒倏地睁开眼,从外套里提出一把水果刀。她提起水果刀就往正举着手机的邵迁头部砍去。 邵迁欲躲过她这一击,却不料背部还是被砍刀划重了,他背后的褐色大衣上顿时红了一大片,他的手机也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被摔成了几块碎片。 毕竟是年轻人,背部的划伤并不影响双腿奔跑,邵迁只是在被砍刀砍中的那一瞬间,身体往前稍倾了些。 他忍着疼痛跑了几步之后,身体便又摆正,借着跑步速度快,立刻甩开顾尔寒一大截。 但不论是身体多么硬朗的人,被刀砍了背都会因失血过多,导致体力逐渐不支。 邵迁停在墓地的尽头处,他用手抚摸背部。他没有摸到光滑的皮肤,只摸到湿漉漉的血肉混合物。 他把手伸到面前,只能看见背上血的鲜红,已经见不到皮肤的微黄。 顾尔寒在他看手的时候,已经提着砍刀站在了他的背后。邵迁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变大。 不等邵迁回头,砍刀已经朝着他的脖颈处刺去。 但邵迁灵敏地挪了下身子,成功躲过她这一刀。 可邵迁的血大量流失,他躲完那一刀就昏了过去。让顾尔寒找准了机会,她此次是把砍刀刺进邵迁的右胸口,之后使劲的在他的肉上剜了起来。 顾尔寒脸上突然露出恐怖的笑容,发出了恐怖的笑声:“这一天!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让我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她连着在邵迁身上捅了几十下,在他身上捅出了个小孔,那小孔中的鲜血不停的外溢。 然后顾尔寒就把他的心脏从小孔中拽了出来,被拽出来的心脏还在滴血,很快就布满了她的手。 :“可是你的行为告诉我,你的心是黑的!我不信你的心是红的!”顾尔寒朝着天花板大叫了一声,最后直接把她手上的那颗心脏摔在了地面。 地面上立刻多了一摊肉泥。 顾尔寒再次提起刀尖上还滴着血的砍刀,然后发狂的往他身上连续劈了无数下,口中反复念的都是一句话:“我不信!” 她把邵迁的尸体削成肉泥之后,又把刀尖对准了楚宴。 楚宴看着手上的匕首,心中五味杂陈。楚宴就想赶紧离开这个不祥之地,并无心与她撕架。 顾尔寒提起砍刀就往楚宴身上劈,楚宴连连躲闪,两者的动作犹似老鹰抓最后一只小鸡。 可眼下这个形式楚宴总躲显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楚宴同顾尔寒僵持了许久,顾尔寒早已是精疲力竭。她拿着砍刀在空中毫无忌惮的乱劈一通,见砍刀的刀锋怎样都砍不到楚宴的衣衫。 顾尔寒忽然停了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全身发抖,唯有砍刀还是稳稳的被她握在手心。她脸上的表情又是愤恨之色。 她慢慢把刀尖对准被她逼到墙角的楚宴,大有要把楚宴碎尸万段的气势。 楚宴以为她又要骂教,但她这次哭了,哭的狼狈不堪,连砍刀险些都要被她的手抖在地上。 :“凭什么!凭什么!”顾尔寒红着眼眶大声嘶喊,本就宽广的墓地中处处是回音,她一抹快要流到嘴角的泪水:“邵寻杀了他的妻子,又把我清誉毁了!全村人都在为他说好话。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事,只有把他杀了这件事能让我死后瞑目。开始我不想杀他的两个弟弟的,是他们骂我!是他们骂我!” 楚宴被连续数下响声震的耳膜疼痛。 就在顾尔寒闭口的时候,墓地外警笛长鸣,警笛响过之后是一轻年男子的声音:“非邵寻……” 又一轻年男子发出了响亮的话音,那位轻年男子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别读那个,报警人说的应该就是这里。报警人说屋内有持刀者,小心为妙。” 在墓地里拿着砍刀追的楚宴不停绕圈的顾尔寒,一听到警车鸣笛声响起,立即把刀锋调转方向往她自己的腹部划了一刀,之后她又快速的把砍刀扔向楚宴,随即倒在地上。 砍刀的刀尖直刺楚宴的头顶,她猛地一转身,接下了飞在空中的砍刀。她虽是接住了砍刀,右手臂上还是没能幸免被刀划出一道深深的长痕。 楚宴轻轻提着砍刀,绕着顾尔寒走到被巨石堵住的洞口。巨石被人踹了一脚,还在隐隐震动。她见巨石稍有动静便马上往后一跃。 巨石被站在外边的人连踢带翻几下后,从洞口处朝着楚宴快速滚来,楚宴立刻闪到了一旁。 就见洞口处立着两名身着焰蓝色制服的警察。他们一人手举着手枪,另一人手上拿着警棍,二人的口袋中都放着亮的反光的手铐。 可这位持枪男警的枪口对准了楚宴,没向顾尔寒那方偏移半点。 两位男警齐声严肃地道:“警察!别动!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立即投降!” 楚宴脸上尽是惊讶的把手打开,让手上均带着血的砍刀和匕首从半空中自由下落。砍刀和匕首掉在地上后反复弹起,发出“叮咚”的刺耳声音。 然后警察又把砍刀和匕首分别踢了一把,以防楚宴再把它们捡起来偷袭警察。 楚宴:“……” 造成现在这样的局势,只因警察第一眼看见刀时,刀是在楚宴手上,所以现在无论楚宴怎样辩解都无济于事。 一声巨大的哭声顾尔寒的口中放出,另一位持棍的男警连忙朝顾尔寒的方向跑去。 男警蹲在顾尔寒身旁检查伤口,然后拿起手中的警用对讲机道:“魏敬报告,发现伤员,请求医物队支援。” 蹲在顾尔寒旁边的魏敬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个证书,他一手打开证书举在顾尔寒能看到的位置,礼貌地道:“您好,我们是玄陵警察,请不必担心,杀人犯勿必会被我们绳之以法,不会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魏敬又在墓地中巡视了一周,在墓地的中央发现了邵迁的尸体,他俯下身,瞪大双眼后便立刻闭紧双眼。 简直是惨不忍睹! 另一边,楚宴举起双手尴尬的辩解道:“我……” 楚宴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她面前持着抢的这个警察带上了手铐。 魏敬满眼仇恨地看着楚宴并朝她走来,对着正铐着她的男警道:“她,把一位疑似男子的尸体拿刀剁成了肉泥,捅伤了一位少女。” 铐着楚宴的男警沉默了一会儿道:“她既然能把体质强硬的男子剁成肉泥,为什么弱小的女性身上却只挨了一刀。事情不合理,趁她意识还清醒,魏敬,你过去问问她,案发时的情况。” 楚宴欲要解释,刚张口就听到铐着她的警察道:“有什么话,坐在审迅室的椅子上时,再慢慢讲。”他说罢,就和男警把他擒拿上警车。 救援大队来的尤是迅速,警员前脚刚走,白色的担架就被一众身穿白衣的人抬进了墓地,一众身穿白衣的人把被刀捅伤的顾尔寒抬放到担架上。 顾尔寒躺在担架上,静静地看着一众抬起她的人,红着眼眶笑了一下,然后脖子歪到一侧,口中淌出了鲜血,没了动静。 一位医生见状,连忙让众人放下担架:“伤员咬舌自尽了!快抢救。” 但还是晚了,顾尔寒被抢救时已经毫无任何生命体征,最终在上午八点十四分被医院宣告了死亡。 惊魂 8.问罪 上午九点整时,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的楚宴垂头沉思:“罪人道罪行之地。” 紧接着她的脑海中就浮出了四个字“我非罪人”。 可她并没有直接把这四个字对警员说。 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若判死刑,她不在意。再者,鬼不会有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倘若她解释,警员又不会听。那此时说与不说没有区别,还不如不说。 在楚宴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的两位警员见她始终不语,才主动开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的罪行,或许还能减轻刑罚从轻发落,如果你这样一直不说话,那我们也只能从严处理。” 楚宴间他此语,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他的眼睛,开了口:“人是我杀的。” 这一句话,让在坐的两名警员瞪目结舌,身体上的动作更是滑稽的让人笑意涌动。二位警员盯着楚宴半晌说不出话来,但似乎下一刻就要兴奋的眼泪横流。 大概这两位警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老实的“嫌疑犯罪分子”。一时间刑警的严肃都要被这如同洪流巨浪的得意感冲昏了心。 其中一名刑警激动道:“我去上报给队长,犯人马上就能送走了。你在这里看着犯人稍等。” 另一名刑警同样激动的对他点了点头。然后那名刑警就快步走出了审讯室,小心翼翼地把门扣住。 整个审讯室光线较暗,且唯一安装的小窗户通风效果不佳。监控有两个,一个在楚宴左方的天花板上,另一个在她正前方的墙壁上。 楚宴看着面前监控上的红光,心生无聊,又觉得可笑:穿越到这地方还没有一天,就要被执行死刑。 那名刑警离开十分钟后还没有返回审讯室,另一名刑警坐不住了,便站起来踱步。 他绕着不大的空间走了十来圈,之后停下脚步,问了楚宴一个废话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人?看看现在是一个什么下场。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楚宴心中无奈,但还是陪着笑道:“因为能来此地。” 她道的这句话,把刑警问的所有废话问题都回答了,刑警只好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虽说人不是她杀的,事情也跟她亳无关系。此时此刻她坐在审讯室,只因警员在墓地的时候,是在她的手上看到了砍刀。 在楚宴面前来回踱步的刑警忽然笑了起来,显然是觉得楚宴的回答不是出自本心的,于是又带着不屑的语气问道:“真的假的?真的有人会付出给人生留下污点的代价来坐审讯室的椅子?杀人犯就是和普通犯人不一样啊!够胆!” 面对刑警的问话,楚宴一手放至桌上,五根修长的手指轮流快速轻敲桌面,发出一阵清脆好听的声音。 倏然,她目光落到腕上的手铐上,立即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保持着微笑回答刑警的问题:“自然是真的。因为在这里,我道杀人犯是我,杀人犯就是我;我道杀人犯不是我,杀人犯还是我,毕竟您们都怀疑我是杀人犯。只要怀疑存在,所有的辩解皆是徒劳。这种有趣的地方,我怎会不乐意来呢?” 楚宴在回答他的过程,反复地打量他。她回答完刑警的问题后,从容地反问刑警:“您应是第一次审问犯罪分子。” 她刚问完这个问题,刑警就攥紧了双拳,沉吟不语。 审迅室顿时万籁俱寂。 :“你怎么知道的?”刑警一句话打破了寂静。 看着刑警一脸怀疑的表情,楚宴低叹:“您道我是杀人犯,却没有证据。仅是当初看到我手上有刀,就给我定罪。这个做法,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个经验老道的警察做出来的。” 刑警一听她质疑自己能力的言论,攥紧的双拳忽地松开,压低身体和她对视:“那你能证明人不是你杀的!” 这句话本来是刑警为了对楚宴刚才所发的话发泄不满才说出口的,但不料楚宴镇静地轻轻点头:“若杀人犯是我,我不会离目标过于远,我知反正会面临死刑,那我宁选两人皆亡。除非她死了,否则我一定不会离她那样远。” 刑警不依不饶地又道:“万一你是因为听到警笛声要逃跑呢?” 他本以为这个问题直接能让楚宴陷于杀人凶手的坑中难以逃脱,不料楚宴冷静的看着他的眼睛道:“出口被石头堵住,请问我如何逃?双手搬着大我百倍、重我千倍的石头逃?若我真是杀人犯,与其被你们所杀,我还是更愿意当场自刎。” 刑警听她这一道完,彻底怔在了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直到敲门声响起,刑警才拍了拍肩上的灰尘道:“请进。” 走进来的人正是刚才出去的那名刑警,他故作轻松对一直留在审讯室的刑警道:“死者家属都联系过了,开庭时间待定。作案手法这么残忍,横竖都是死刑,大概也不会给她死缓。” 那名刑警惬意的看着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都八点半了?让值班刑警来继续看着她。” 他看完表,拉着另一位还在低头沉思的刑警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坐在审讯室椅子上双目黯然的楚宴。 不久后审讯室又新来了两名刑警,刑警犀利目光之中还夹杂这一些讽刺。刑警无时不盯着她,仿佛一眨眼功夫楚宴就能从地上挖个洞逃走。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正在低头认真研究手铐的楚宴听见了审讯室中传来报播:“请警员携公园村古墓杀人事件嫌疑人楚某至玄陵市人民法院接受审判。” 楚宴对面坐着的两名刑警一同起立,分别走到楚宴两侧,把她架了起来。 然后刑警就把她连拖带拉快步拉出了审迅室。 整个警局比审迅室亮堂了不只一点,以至于楚宴刚从审迅室出来时,有一种眼睛快要瞎了的感觉。 随后楚宴就看见警局中来来往往的警察都以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她,一时竟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惊魂 9.装疯卖傻 玄陵市中级人民法院,灰楼巍峨,大门上方正中处挂着当地所属国家的国徽。人民法院的大门口,车来车往。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的停车线内后,两名警员从车上下来,把带着手铐,穿着深蓝色,背部有蓝白相间条纹囚服的楚宴从警车上押了下来,把她往人民法院的大门拖去。 此时是初夏的上午,暖风迎面而来,枝头绿叶繁多。玄陵城市区尽是高楼大厦,繁华之色随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流动。 楚宴被两名男警拖走在成片的树荫之下,颇有一番清凉之意。 比树荫更清凉的,当然非人民法院内的空调莫属。 楚宴登上进人民法院的最后一级台阶后,转身过来向远方瞭望。 这感觉,就像是古代皇帝被人搀扶着登基。然而走在她两侧,架着她胳膊的警员很快就把她拖进了人民法院。 刚入人民法院,楚宴就感到一阵寒流直冲全身。 两名警员一进人民法院就停了脚,正在前进的楚宴也被他们的手拖住了。两名警员押着楚宴在人民检察院内吹了五分钟空调,就见他们的面前走来了一对中年夫妇,正是邵家主和她的丈夫。 夫妇二人黑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押着楚宴的警察,他们现在似乎唯一能让他们打起精神的事,便是听到法院宣楚宴被判处死刑。 毕竟任何一对夫妇的孩子全部被杀,心中都不可能没有恨意和怨气。 心痛欲绝的邵夫人,看着近在眼前的“杀人犯”,脑袋都快气晕过去了。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杀她三个儿子的凶手平安无事的站在她的前。于是她忽然跑到“杀人犯”身前半米处,拎起“杀人犯”的领子要往脸上打。 好在押着楚宴的其中一名警员出手相拦,这才让这充满怒气的一掌没落在楚宴那无奈的脸上。 楚宴感觉脸上有风吹过,抬眼一瞧,刚好和邵夫人目光相接。 :“是你?”邵夫人认出了楚宴,惊讶的表情从脸上闪过,随后又脸上带着怒气说出这句话。 邵夫人粗喘了几口气,挥起另一只没被警员擒往的手,再一次朝楚宴的脸扇去。 结果她的另一只手也是同样的结局。 因为邵夫人两只手都被擒住的样子极不雅观,让人看了想笑。楚宴为了不让警员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说她思想低俗,她只得紧闭双眼不去看头快贴到她的肩部的邵夫人。 几分钟后,邵夫人的丈夫缓慢地走到邵妇人身旁,警员才把邵夫人的手放开了。 邵夫人似是不满警员此举,瞪着眼道:“她都把我儿杀了!我还不能抽她个逼斗!什么高人,你就是个杀人犯” 她指着楚宴的鼻子吼出这句话时,眼中布满血丝。两个警员分别看向自己的手表:“邵夫人,请您息怒,勿要动粗。现在是上午十点整,二位和二位的律师、法定代理人可以跟着法院前的警察入庭了。” 在法院门前等候多时的警察扶着二位进了法庭。 邵夫妇失魂落魄地坐在审判长右边的桌前。律师则正在审判长右边的桌前方,整理好手中一摞资料后,坐到板凳上等待被告人进入法庭。 法庭的门口处出现了楚宴的身影,邵夫人一见她晃晃悠悠的被两名警察搀到对面,血压飙升,当着审判长的面就要大骂她一通。 但她的嘴部一直被邵夫人的丈夫死死地按着,这才让她没有骂出话来。 审判长察觉到原告那一方的动静,目光稍往邵夫妇身上瞥了瞥,然后收回目光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审判长宣读完法庭纪律后,脸上没有表情地看着被告人楚宴道:“被告人,你确定没有辩护人吗?” 邵夫人小声地来了句:“她怕不是还没请就被抓了吧?” 耳朵一向灵敏的楚宴心中甚是无语,刚要回“没有”,有一穿着米白色洋装的女子就走入了法庭。 她走到放有写着“被告人”的牌子的桌子后边停下了脚步,她站在被告的桌后字正腔圆地先道:“我就是她的辨护人。”随即就坐了下来。 审判长待她坐下后道:“开庭。请原告发言。” 原告方的律师听到审判长发话,立即站起来,开始滔滔不绝的念手上的稿子:“二零七零年六月十二日晚九点,“高人”把邵家的三名未成年孩童:邵迁、邵御、顾尔寒带到离家五公里远的私人墓地进行惨无人道的砍杀。” 审判长有些不信地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楚宴,继续道:“请辩护人发言。” 辨护人闻言,也立刻站了起来,而她的手上并没有稿子:“二零六九年,我因工作原由要出差一年。在此期间,顾尔寒擅入我家,与我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邵氏夫妻的长子邵寻发生关系,并因意外怀孕在她有身孕五个月后送至医院做人流,我有市第一医院所开的证明。之后,她的原父母就病死在医院,只得让邵氏夫妻暂时抚养。邵寻怕我知晓这件事,便在同年十二月月末的晚上要和顾尔寒将我杀死。但我先前在邵氏夫妇家落过一个正录着音、有指纹锁的手机,之后找到手机听过邵寻录音后,我才在被他们从高空扔下去后还活着。顾尔寒以为我死了,又害怕警察查住他们作案,就在案发的那一周挖出一个私人坟墓把邵寻杀死在里面。过了六个月,给失踪的大哥过生日的邵迁进到我家中,偶然看见了墓中的尸体,便把消息传开。邵寻曾在顾尔寒挖的私人墓地中安过摄像头,我前夫被顾尔寒杀死后,我和前夫共同买的电脑即传到了我手里,于是我能清晰的看见顾尔寒那残忍的杀人过程。在翻看监控记录的过程中,我发现顾尔寒一处藏管制刀具的地点,而这地方,只有我和我的丈夫还有顾尔寒进去过,外人压根走不到那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我和邵寻的卧室。以上种种都可充分证明我旁边坐着的被告人是个完全不知情的、被顾尔寒随意利用的替罪羊。” 这辩护人完全就是为了来锻炼审判长的听力和记忆力。 楚宴听着她回若悬河地讲个不停,头皮发麻,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心中只有一句话:来这儿的人,是来比音量和肺活量的吧。” 场上的警察围在一起看完她给的图片跟视频后,目光顿时都打在邵氏夫妇身上。 坐在原告那一桌的众人干瞪着眼,承认了事实,没再反驳。 最终审判长宣:“被告人‘高人’无罪,毕庭。” 在被告那张桌子上坐着的楚宴在心底对审判长说了无数句她其实不姓高。 等法庭内的人都走光后,她还是被警察带回警局做登记。只不过这一次两名警察没有钳着她。 然而警察钳着她的时候,她倒是很老实。警察一松手,她倒发起神经,在法院大门口躺着打滚。 周围的路人看见之后都拿出手机拍起了照片,别人拍还捂着嘴感叹“真可怜”。 难不成是因为阴间的鬼吸入过多阳气中毒导致的精神失常? 其实不然,阴间的鬼魂并没有那么容易中毒。她这样做,只为让警察赶快放她走。 可警察最后还是把她抬到警车的后座上,之后把车往玄陵市的公安局开。 路途当中,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位警察手机响了,警察一接电话,对面就传来一个轻年男子的声音:“年队,新招的一批警员呢?我怎么没看见他们?” 年队长全名年有为,是玄陵市警犬基地中队长,也是一名优秀严谨的男武警。 年有为还没有说话,坐在后座上的楚宴一把夺过扣有粉色手机壳的手机冷笑:“我就是新队员,是你找我吗?你找我什么事?我还在年队车上呢,你当然找不见我了。这不马上就来了嘛!……” 楚宴还没用方言跟他说完,电话就传来了“滴”“滴”“滴”的声音。年有为又一把抢过手机,准备重新播打那人的号码,手机却又发出“您好,您所播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听到这个声音,驾驶员的嘴巴再也绷不住了,发出鸭子叫般的笑声。 年有为瞪了他一眼,他瞬间收敛了笑容。 然后年有为又朝着楚宴火冒三丈的瞪来,楚宴忙用双手捂脸,做擦泪的动作:“哎呀!好可怕,不要瞪我!好吓人,我怕怕!” 向来冷静的年有为听完她说的内容后差点吐在车上。 架驶员怕自己再笑出声,便一手开车,一手猛掐大腿。他就这样强忍着笑意,把汽车从五公里外的法院开到公安局。 玄陵市公安局的前院正有数十名警察训练,他们正对着警察局的大楼站着公安民警的站姿。 车停进公安局后,年有为见十来名警察站在警察局的院子中间,便吩咐驾驶员先不开车门。 而坐在后座的楚宴看到警车停稳后,连续开了两下警车的车门,车门就在没有驾驶员解锁的情况下打开了,楚宴就发了疯似的朝正在站警姿的警员跑去。 正当年有为要检查警车后坐的人还在不在时,一名站在车外的男警往车身的玻璃上敲击声引住了年有为的注意力。 年有为一看车外站着的男警,立即摇下了车窗:“季警官。” 季警官却只让他说了三个字,之后就开始问话:“刚才是谁接的电话?” 年有为考虑了半天才厚着脸皮对他道:“季警官,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件事,上午有个人从法院出来后就疯了,脑子可能不太好使,可我们得把她送回警察局签字,她在车上就接了您的电话。” 惊魂 10.重逢 季警官季忘容是玄陵市公安总局刑侦队副队长,现主要负责培训新一批入局的警员。他个头不高,刚达一八零,人倒是分外公正无私,经常对人板着一张脸,因而被手下的警员在背后称为“面瘫男”。迄今为止,季忘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外号。 年有为边笑边转头看,口中自信地道:“呐,在后边坐……人呢!”年有为笑着转头怒着回头。 警车的后排坐位上,没有楚宴的身影。 驾驶员顺势按下警车的解锁按钮,年有为心中有怒浪涌起,他猛地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就要去找人。 此时太阳已升到人头顶,骄阳放出的热量烤的地面炙人脚心。 季忘容心累地扯着嘴角对年有为道:“年队,你先忙。” 他同情地看着年有为的背影,转身朝新警的队伍走去。 驾驶员没敢留在车上看热闹,陪心态马上就要崩塌的年有为找人。年有为的头脑分析了数种楚宴可能走的路线。 两人在整个公安局把人所能去的和人所不能去的地方都翻遍了,可仍是没能找到楚宴。 楚宴自从走出法院后,性格大变,昔日的理智和冷静也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了。谁也说不准她跑出去后是否会扰乱社会秩序。 正当年有为皱着眉要呼叫援助时,远方的一声大喊引起了他的注意:“你们把身体往前靠靠嘛!脚不累的啊?” 年有为立刻往声源处看了过去,就见楚宴在一棵长满青叶的老树上蹲着,她的双眼正看着站着警姿的新警。 他一看见楚宴,嘴角的疯狂的抽搐,他立刻从口袋中拿出对讲机:“03报告刑侦队队长师令,公安局楼前有一精神病人闯入。” 对讲机那头冷冷地传来两个字“收到”。 新警的警官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新警的队伍,新警听见树上传来人的声音,趁着警官不在,惊疑地偷偷把眼睛往过瞥去。 而这些新警不瞥则已,一瞥就懵:季忘容正拿着远远够不到楚宴衣角的警棍在树下反复跳跃。因为他跳跃速度稍逊色于震动,以至于他的大红色背心露了出来。 部分新警员看到后“噗”的笑出了声,季忘容停下跳跃的动作,回头用鹰一样严厉的眼神看新警:“笑什么笑!很好笑吗?要是让我再听到有一个人的笑声,全体加站十五分钟!” 新警队伍突然悄然无声。 季忘容在树下望着正在掏身旁鸟窝,无视他的楚宴,顿时勃然大怒,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她的身上砸去。 楚宴注意到站在树下的季忘容,眼珠朝树下移来,随即起身半转体至树后,两指接下了朝她飞来的第一块石子,又把这块石子轻轻一扔挡下了其它向她飞来的石子。其余飞来的石子被她扔过的石子击中后,朝着反方向弹去,且所有石子都没伤到人。 她这一击不仅没让季忘容消气,反而让季忘容想立刻爬上树跟她搏斗。 于是季忘容口中骂骂咧咧的双手抱树:“警官带新警还由得你一个精神病来指点!” 季忘容边爬边骂她“精神病”。他本以为楚宴要再次敏捷地躲开,没想到他说地越欢,楚宴就越发的淡定。 简直就像又变了个人。 但不过多久,楚宴的头忽然往后一仰,从那棵树上掉了下来。 正常人忽然摔倒,原因有多种。因为楚宴疑惑患有精神病,这就让季忘容以为她又犯病了,准备停手。 可楚宴混身上下都带着有意的气息,他便又继续扒着树干往上爬。 楚宴面带惶恐的从树上落下。 她感觉还未落到地面就被一人冰凉的手抄了起来,后背顿时寒气阵阵。但那人的胳膊正有意无意地用劲环着她,那感觉就似思念许久的朋友从背后热烈的环抱,竟让楚宴觉得有一些舒服。 仙道 11.风起 白帝国都,碧水伏山。 白帝国的仙宗耸立在雾霭缭绕的山峰之中。银壁飞阁,红木水榭。仙宗内山时有清澈冰凉的泉水汨汨而出。当泉水落地时,则有白雾涌现山间,远望令人怡目,近观令人欲仙。 仙宗平日静谧无比,只听得朝晨和正午各有三声梵钟音从山内传出。其余时候,轻风无音,细流无声,鹰鹳不鸣,落木不响。每至暖春或寒冬,各国的著名诗人皆会来此处取景作诗。 在终年被薄云遮掩住半空的山峰之下,是白帝国内唯一的一座仙都。 仙都上最为繁华的大街--长歌。每年十月初,就会有大批的仙人云集于长歌街的试炼台周围,观看或等待试炼。 通过试炼的普通仙人,即日起将会按试炼得分被分到各大仙宗修行,遁入仙道。 若是仙宗的仙人通过试炼,即日仍在原先的仙宗修行,若得分较高者,则可选择在其它仙宗修行。 而白帝仙宗因有几位百世之师。从这几位老师手中走出白帝仙宗的仙人,日后不是飞黄腾达,就是安居乐业。因此,白帝仙宗成了修真界无数仙人想要进入的宗府。但每年往往只有数万人中的前一千名仙人可以进入白帝仙宗修行。故众仙人都以进入白帝仙宗为荣耀。一般情况下,只要有资格进入白帝仙宗的仙,绝不会另选其它仙宗。 恰至十月,长歌街上,两位骑着马的仙人的对话牵住了一位白衣少女的注意。 :“今年据说那个赫有名的剑修楚宴也要来试炼。” :“哦,是那个才十六岁就精通剑法的楚宴吗?我们宗中有修士见过她,听说她不仅人长得俏,修为还极高。” :“修为高这一点是肯定的。我曾经听长老说临安仙宗有个姓楚名宴的剑修把我们宗中的高阶剑修都吊打了一遍。” “……” 身着白色轻衣的楚宴没继续听他们闲聊,握着手中的剑鞘扬长而去。 待她从一片人群之中穿过,一人的手掌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诶!你的通你证掉到路边了!”耳熟的声音从楚宴身后传来。 她回眸一看来人是沈芜君,面带恭维的笑容接下了他手中布满灰尘的通行证。 这通行证为白帝仙府所发。它纸薄如烟,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刮飞。 沈芜君是临安仙府的本宗高阶弟子,因不满三年前的试炼成绩,今年同刚于临安仙府修行一年的楚宴齐去白帝仙都的试炼场试炼。虽说楚宴本不是临安仙府本宗弟子,不应在临安仙府修行,但由于临安仙府的宗主在一次下山除魔的过程中偶见她卓绝的天姿,便破例把她收入府下。 当初楚宴刚入临安仙府时,府内的所有弟子包括德高望重的先生都不愿意与她来往。之后她在临安仙宗的宗主亲自教导,短短三个月内,她从灵力低微的仙人变成了修为高强的剑修。此后,楚宴便一跃闻名于修真界,成为人人崇拜和尊重的对象。 :“你走那么急干甚?临安仙府的人都排在几万人后。”沈芜君把两条胳膊交叉抱于胸前,冷眼看着她道。 :“嘿呦!怪了!堂堂沈宗主的独子,竟关心起试炼的事了,这在我来了临安之后,可不多见了。”楚宴斜着眼睛对他以一种调侃的语气道,不料沈芜君抬起右手便猛地朝她身上打。 楚宴反应迅速且身体灵巧,她在那一掌落在她身上前一刻反抓住了沈芜君的手,之后又一把推开了沈芜君。 :“你找打!”沈芜君脸色既委屈又气愤。 楚宴见他怒火已燃,先咧开嘴笑着道:“我的过。那你想进哪个仙府?” 她边说边把一条手臂搭在沈芜君的脖子上,结果沈芜君没好气的拎着她的袖子,往一边扔去,用一种愣中杂着鄙视的眼神看着楚宴:“你知道还问我!肯定是那里啊!”他用手指了指座落在远方山峰之间的仙府。 沈芜君忽然收了手指,呆在原地不动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笑着看向楚宴:“你是想给我施压,让我发挥失常吧。” 楚宴脸上一幅夸张的表情:“冤枉啊,真是冤枉啊!” 沈芜君自小时起就被临安仙宗的宗主和宗主的夫人严厉管教。由于临安仙宗的宗主和宗主的夫人常忙于仙宗内外的事务,方让沈芜君小时只修炼,不交际,形成了孤僻且疑心极重的性格。 每当沈芜君对一人口中放出有敌意的话时,无论话中的敌意有多深,心中一定是对那人怀恶意许久了。 被沈芜君骂过和讽刺过的人,都会遭到他的报复,如果报应未来,那只是时间未到。那些遭到他报复的人,一度怀疑他的嘴被诅咒过,可由于畏惧再被他报复,之后便再没有和他有过来往。 实则并不是沈芜君真的被诅咒过,只是因为他的修为一向高过旁人。所以他报复那些深恨已久的人时简直易如反掌。 例外在沈芜君九岁时出现了。自修为和剑术双高的楚宴来到临安仙府,沈芜君就没有报复过楚宴一次,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这让楚宴每次都拿沈芜君的讥讽当玩笑,甚至还主动报复他。其他同修见后,均为楚宴捏一把汗。 数年之过去,同修见楚宴并没有被他报复出大碍,就没再关注过这种事。 长歌大街的正中心闪来巨大的浅蓝色电光,楚宴看身周的仙人都飞快地朝长歌大街的中心处跑,便转头往长歌大街的中心处看去。 试炼场上,一位青衣男子手执墨色铁扇,在半空中与试炼场上的黑肤小妖交手。他手一挥扇,就有强大的电光从天劈至地面,瞬间有数丈高的烟尘从地上震起。 每当猛烈的雷电劈到众小妖身上后, 再看那男子的青衣上袖有龙纹,眼珠为明蓝色,即可知这男子是南宫仙府门下的子弟。 南宫仙宗的子弟眼珠皆是明蓝色,宗中的弟子统穿青色衣衫,有“青胜于蓝”、“青史流芳”之意。 对小妖不停攻击的青衣男子,攻势如火如荼,小妖逐渐败下阵来。最后几十只黑肤小女人被青衣男子的电火劈成了两半,试炼就此告终。 在试炼场下观战的仙人,看青衣男子毫发无伤的从试炼场的台阶上走下来雀跃欢呼,一些女仙甚而举出了纸制的条幅。 场面极其混乱! 青衣男子收起手上的铁扇,对那些疯狂呼唤他名字的女仙一一敷衍道谢。之后就以傲气凌云的姿态,在嘈杂的呼喊声中走到满目惊讶的楚宴面前,用炫耀的语气道:“呀?这不是剑道第一仙嘛?怎都没有人认识你?” 楚宴垂首怒目,紧闭的牙关露出,匆促的喘气声从她口中传来,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只字未道。 沈芜君见楚宴火埋心头,看不下去了:“呵呵,南宫仙宗的亲弟子殷亘止,就算她楚宴化成了灰!你不也能认出她,在她面前大似炫耀一番吗?” 南宫仙宗宗主长子殷亘止,既是南宫仙府的大弟子,又是南宫国的太子。南宫国是修真界中唯一一个把仙宗作为国家最高统治机构的富强大国。 殷亘止作为南宫国的太子,自然是享遍了天下山珍海味和桂殿兰宫。南宫国雍容华贵的环境致使他自识字起,性格就尤为骄奢。 近些年来,南宫国砸重金邀各大国家温文年轻的女仙进宫作嫔,临安仙府中十八岁以下的女仙都去了南宫国待选,除了楚宴。 虽说楚宴是临安仙府的外门弟子,但她也是临安仙宗首屈一指的剑修,刻意不入南宫国待选,让南宫国的太子殿下殷亘止来看,那就是她对南宫国的大不敬。 殷亘止见临安仙宗的大弟子沈芜君说话,便没再继续滋事。正当殷亘止要离开长歌大街时,他忽然绊倒在地,摔得狼狈不堪。 他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骂:“楚宴,你个怨头!竟然绊我。” 楚宴在心中暗自偷笑,随后一脸冤屈的道:“别看我,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殷亘止拍了拍腿上的灰,低头看向地面,就见地上有一只强状的玄武。这玄武方才被他踢的四肢和头都缩进了壳中。 玄武的壳上沾染着大片垢泥,垢泥在空气中散发出浓重的恶臭味,那味道前调是霉菌,中调是茅厕,后调则是腐烂多年的鸡蛋。 当那玄武探出脑袋后,扑鼻的臭气更是迎面而来。 楚宴捂着嘴巴小声跟沈芜君开玩笑:“我要是拿根火把朝它靠近,不出意外,火把刚靠近它的龟甲,火把全身就能燃烧起来。” 沈芜君冷哼一声:“它是生下来就没有洗过澡,长歌大街竟然还有这种东西,真是稀罕。” 趴在地上的玄武缓缓露出四肢,然后疯了一般要往殷亘止身上咬,似是要报复殷亘止刚才踢它的那一脚。 随即那命运悲催的玄武,被殷亘止像踢蹴鞠一样,踢出了长歌大街。 :“晦气!”殷亘止朝天翻了个白眼,迈着傲气的步伐离开了长歌大街。 长歌大街上的桃花树此时花开的正盛,无数蜜蜂围在桃花旁乱飞。微风一吹,雨点状的花瓣便从枝头零零散散地飘下,花瓣所至之处,尽是芳香。 楚宴用手接起一片花瓣,不料花瓣的下方藏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蜜蜂。她见花瓣从手上滑落后,扒在手心的蜜蜂亮针,另一只手轻轻一弹,把准备蜇人的蜜蜂弹到了地上。 :“不愧是春季,万物复苏,百业将兴。”楚宴仰起脖子看着悬在天上的红日,倏然故作沉思的低下头,对正折通行证的沈芜君道:“南宫仙府的所有仙人试炼完,不就到临安仙府了吗?” :“是啊,怎么?你才知道?”沈芜君斜着眼睛对楚宴道。 :“自然不是。我是想说,那殷亘止好像是南宫最后一位要试炼的仙人。”楚宴还没有说完话,沈芜君就已经跑出她的视野范围内了。 楚宴快要追上沈芜君时,试炼场上掌管秩序的考官恰拿出临安待试弟子的名单。 沈芜君交给考官通行证后,考官眉头稍皱,沈芜君心里一紧。不一会儿,考官松眉道:“临安仙府沈芜君准备试炼。” 听到考官念出“沈芜君”这三个字时,沈芜君激动的泪花外涌,视线很快就模糊了。而后他因看不清周围的物体,差点被上试炼场的第一个台阶绊倒。 沈芜君为这次试炼准备了三年,在即将上试炼场之时,会激动是必然的。 他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开始拔剑杀敌。 在试炼场下的楚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芜君那有待提高,却又胜过数人的剑法。 试炼场上数道剑光闪过,试炼场地面上的小石子在空中来回乱飞,时不时的就溅到了前来围观的仙人身上。 大多数仙人因此离开了试炼场的观众席。只有一些来自临安仙府的修士仍在等待沈芜君试炼结束。并不是因为别宗的仙人怕被乱石攻击,而他们不怕。他们只是怕远离试炼场会错过考官的点名。 楚宴就是被石子溅了一身都不肯走的那个。 还在试炼场上杀妖的沈芜君体力明显不支,且小妖的数量依旧在迅速地增加。就听在试炼场上的沈芜君口中大喊了一声。但由于他挥剑的气流过大,当声音传入场下仙人的耳中时,声音已经模糊到音色难辨,场下无人听清他到底喊是什么。 沈芜君的这声呐喊并没有实质的效果。 刚开始试炼之时,他体力分外旺盛,场上能活下来的小妖不到十只。随着他的体力不断下降,场上能活下来的小妖越来越多,此刻场上活着的小妖更是猛增到一百多只。 试炼场上生成妖物的速度之快,是沈芜君的剑速远远不及的。 在试炼着最后一刻,沈芜君毫无章法地朝着众小妖横着劈了过去,猛烈的剑风震颤了整个试炼场。 本觉得此次试炼又失败了的沈芜君,见场上的所有小妖竟在乱剑之下死光,颤抖着双腿走下试炼场。 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考官宣:“临安仙府沈芜君,排名四百九十二,甲等。” 沈芜君脸上浮出了久违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哭容好看,而且还尤为别扭。 坐在观众席观看试炼的仙人本来并没有理沈芜君。 可沈芜君刚露出牙微笑,试炼场场下就立即传来了孩子被吓哭的声音。场下本就没有几位仙人,被他这样一笑,场下的仙人全都走了。 沈芜君见此,刹那间收了笑容,阴着脸走下了试练场。 临安仙府的弟子是最后一批参加试炼考核的考生。考官在台上连续叫了十余名待考仙人,十余名待考仙人皆无应答,当考官念到一个仙的名字时,终于收到了回音:“临安仙府最后一名待试弟子,楚宴,免试录取白帝仙府。” 免试?太不公平了! :“我要参加试炼!”楚宴坐在试炼场的台阶上,翘着二郎腿豪放的道。 几位站在远处的仙人听见了楚宴明亮的声音,纷纷围了试炼场下。 场下的仙人看见楚宴竟敢在考官面前翘二郎腿,口中小声赞叹道:“楚宴这人就是不一般。别的仙求免试而不得。她是得到免试的机会还要去试炼。” :“她简直是太恐怖了!我在长歌大街试炼了十年,没一年通过。长歌大街的试炼是最难过的,她居然还主动要求试炼,啧啧啧。” 站在试炼场上的一脸轻蔑的考官对楚宴道:“本试炼场不接受未报名的仙人进行考核。” 楚宴见眼前的这位考官并不认识她,便笑道:“规矩我懂。” 考官没再理她,面对着试炼场下的观众庄严的宣:“本年度试炼考核……” 在场上举行毕考仪式的考官话说到一半,就听楚宴坐在台阶上小声的道:“诶呀,不太想去白帝仙府,现在怕是,哎。” 但楚宴没有想到考官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还破格给了她一个试炼的机会:“进白帝仙府不好,来你来试炼,我看你的成绩能进最差的民间学府就不错。” 考官让她上试炼场,她还真上了。 楚宴走上试炼场后,只见考官把试炼难度提到了顶阶。 试炼难度总共有四种:低阶、中阶、高阶、顶阶。大部分修为极高的仙人也只能勉强通过高阶试炼,顶阶至今无一仙通过。 楚宴顿时后悔。纵然她剑术精湛,可她也不敢随意的尝试从未有仙人考过的试炼。 而此时此刻,她只好硬着头皮站在试炼场的中心准备试炼。 考官高喝一声,试炼就开始了。站在试炼场中间的楚宴见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妖魔从四面八方跑来,她长剑挥出,在群妖之中来回斗转。忽然,几道白色的剑光划过,一大群小妖立即倒在地上。 但那一大群小妖只是整个妖群的一半,且新一批小妖也动作迅速的赶到了试炼场中心。楚宴踮脚跃起,在半空中往群妖的身上劈了数剑。 不大会儿,试炼场上的大小妖魔已经对她构不成威胁了,她又把剑在手中旋了一圈,给了场上剩下的妖魔致命一击,然后转身执剑走向考官。 她转身的那刻,是最后一个魔物头颅落地的时候,也是场下的观众投来鲜花之时。 考官见状,眼睛瞬间睁圆。 仙道 12.风云(二) :“晦气!”殷亘止朝天翻了个白眼,迈着傲气的步伐离开了长歌大街。 长歌大街上的桃花树此时花开的正盛,无数蜜蜂围在桃花旁乱飞。微风一吹,雨点状的花瓣便从枝头零零散散地飘下,花瓣所至之处,尽是芳香。 楚宴用手接起一片花瓣,不料花瓣的下方藏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蜜蜂。她见花瓣从手上滑落后,扒在手心的蜜蜂亮针,另一只手轻轻一弹,把准备蜇人的蜜蜂弹到了地上。 :“不愧是春季,万物复苏,百业将兴。”楚宴仰起脖子看着悬在天上的红日,倏然故作沉思的低下头,对正折通行证的沈芜君道:“南宫仙府的所有仙人试炼完,不就到临安仙府了吗?” :“是啊,怎么?你才知道?”沈芜君斜着眼睛对楚宴道。 :“自然不是。我是想说,那殷亘止好像是南宫最后一位要试炼的仙人。”楚宴还没有说完话,沈芜君就已经跑出她的视野范围内了。 楚宴快要追上沈芜君时,试炼场上掌管秩序的考官恰拿出临安待试弟子的名单。 沈芜君交给考官通行证后,考官眉头稍皱,沈芜君心里一紧。不一会儿,考官松眉道:“临安仙府沈芜君准备试炼。” 听到考官念出“沈芜君”这三个字时,沈芜君激动的泪花外涌,视线很快就模糊了。而后他因看不清周围的物体,差点被上试炼场的第一个台阶绊倒。 沈芜君为这次试炼准备了三年,在即将上试炼场之时,会激动是必然的。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开始拔剑杀敌。 在试炼场下的楚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芜君那有待提高,却又胜过数人的剑法。 试炼场上数道剑光闪过,试炼场地面上的小石子在空中来回乱飞,时不时的就溅到了前来围观的仙人身上。 大多数仙人因此离开了试炼场的观众席。只有一些来自临安仙府的修士仍在等待沈芜君试炼结束。并不是因为别宗的仙人怕被乱石攻击,而他们不怕。他们只是怕远离试炼场会错过考官的点名。 楚宴就是被石子溅了一身都不肯走的那个。 还在试炼场上杀妖的沈芜君体力明显不支,且小妖的数量依旧在迅速地增加。就听在试炼场上的沈芜君口中大喊了一声。但由于他挥剑的气流过大,当声音传入场下仙人的耳中时,声音已经模糊到音色难辨,场下无人听清他到底喊是什么。 沈芜君的这声呐喊并没有实质的效果。开始他体力旺盛的时候,场上能活下来的小妖不到十只,随着他的体力不断快速下降,场上能活下来的小妖越来越多,此刻场上活着的小妖更是猛增到一百多只。 试炼场上生成妖物的速度之快,是沈芜君的剑速远远不及的。 在试炼着最后一刻,沈芜君毫无章法地朝着众小妖横着劈了过去。本觉得此次试炼又失败了的沈芜君,见场上的所有小妖竟乱剑死光,颤抖着双腿走下试炼场。 仙道 12.轻狂 虽说楚宴通过了顶阶试练,可以选择不去白帝仙府,但因白帝仙府强纳年度试炼成绩排名前五的仙入府讲学一周,试炼结束的当日下午,楚宴便同沈芜君齐去白帝仙府。 从长歌大街通往白帝仙府的要道,就是梦归崖。 梦归崖上没有路,只有长满快达人膝盖高的青草的草坡和一条湍急的溪流。 仍然穿着白衣的楚宴新奇的看着身着白帝仙府宗服的沈芜君道:“哦?他们宗的宗服上面怎么还绣有银灰色的水纹?在晩上一定会很好看。” :“修真界第一仙宗的宗服,无论是在早上还是晚上,都不会难看。” 楚宴和沈芜君走在草坡上说笑,忽被远方的流水声夺去注意力。草坡的另一边即是溪流,溪流反射着太阳光,顿时水光潋滟。 溪流上驶着几辆小船。溪水旁种着一排绿柳,它的枝条轻拂过每一个船夫的背。 人景的相融,让整个梦归坡有了一种烈酒般的意境美。 然而这意境很快就被沈芜君打破了:“喂,白帝仙府要求新入府的门生申时前到,眼看太阳都快下坡了,你能不能快点走?” 楚宴的神思被他的话语牵回体中,以是楚宴不解的道:“那你为甚不御剑呢?一路走来,我就没见有门生走路,再次也是骑着马。” :“那你为什么不御剑?”沈芜君反问她道。 :“大概是因为白帝仙府对去讲学的仙人要求较低,今日戌时到即可。比你们门生晚好几个时辰。” 沈芜君怔怔地道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早说”,随后头都不回的御剑飞向白帝仙府。 楚宴被沈芜君甩下后,独自走至梦归崖崖顶。她在崖顶漫步了一会儿后,见其他前来讲学的仙人全都骑着马,心中一阵惊慌,便也御着剑朝白帝仙府飞去。 她站在剑上俯视下空,看到有一条通往白帝仙府的小道,就收剑落到了那条小道上。 小道是用白玉砌成的。小道的两侧种满了蓝花楹树,蓝花楹树紫色的花瓣在空中纷飞,给人一种妙不可言的快感。 楚宴穿过被蓝花楹树包围着的小道,来到了另一片远山。白帝仙府的门楼,正在远山的山巅处。 她御着剑落至那远山的山顶处,只见一座巍峨的银白色门楼呈现在身前。 银白色的门楼后,是一层极长的石阶。 石阶两旁皆是山,山上种满了青竹,这些青竹为此地平添了几分诗意。 石阶通往之处,即为白帝仙府。 楚宴正要走入银白色的门楼,却不料被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挡住了去路。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拿出了试炼用的通行证。 她原本并没有对这张通行证报太大希望,但在通行证接触白帝仙府的结界之时,结界突然打开了一个可供她进去的小口。她就皱着眉头进了门楼。 楚宴后脚刚进门楼,那张通行证就化为了灰烬,在空中消散了。 当她走到石阶尽头处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怨咒 13.恶灵公寓 摔进公寓地下室的楚宴睁开眼,看到身边拿着一幅画的师令,想起了些陈年旧事,眼眶不禁有些温润。 正是师令手上拿着的那幅画导致楚宴和师令穿回了两千年前。由于师令对画施了法术,强行破解了那幅画的巫咒,从而让她们又回到了公寓内。 师令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亮前方的道路,然后回过头,对楚宴冷冰冰的道:“你先上去,我在后面跟着你。” 公寓的地下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房间和陈设。楚宴冲她点点头,随即迅速的走上了台阶。 二人上了台阶后,只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十分的杂乱,而且脚步声的音量也在缓缓的变大。 景云晚突如其来的两次咳嗽,把楚宴差点吓晕过去。景云晚先是拍了拍楚宴的背,之后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对师令道:“师队,你,你们刚刚去哪里了?我们找遍了五层楼的514号住宅,也没找到报警人。” 师令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之中,也会有一丝明亮的光。她把视线移到景云晩身上,严肃的道:“再找。” 本就翻遍报警人住宅的景云晚,听到又要再去报警人的家中,疑问道:“师队,是单队员去?” 师令只回了她两个字“都去”,随后便拉着满脸无语的楚宴打着手机里的手电筒上楼。 站在景云晚身后的魏敬发牢骚:“师队怎么拉着那个精神病来这里?队长不害怕她趁机作乱?” 一路上都未开口的季忘容冷笑道:“下作的精神病,不在医院好好呆着,尽缠着我们碍事!人家师队要带上她,我一个副队长又能怎么说?” 景云晚最听不得旁人发牢骚,推着季忘容和魏敬上楼。 三个人刚走到五楼时,就看到师令和楚宴在514的门口停住了。 楚宴和师令一路上楼,从未见有一户屋子有门。这样怪异的表现,让师令高度的警惕起来。 被房间内的红光照的睁不开眼的景云晚道:“师队,这些房屋都没有门,可以直接进去。虽然现在到了晚上,气氛是比下午诡异了不少,但科学就是力量,我们进去吧。” :“不可,你看墙边。”师令的眼睛盯着514住宅的白色外墙对景云晩道。 景云晚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红光低头看墙,只见墙上不断浮出几行歪歪扭扭的血色小字:生人止步,勿进我宅,否则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躲在季忘容身旁的魏敬颤抖的身体道:“这字,我好像在今天下午第一次来这间屋子时就看到了。一有人靠近这堵墙,墙上就会自动浮出红色的字体,人离开之后,这行字就会自动消失。” 此时正细细观察红色字体的景云晩听到魏敬的话,身上打了个哆嗦,然后惊恐地看着魏敬道:“我当时也看到了,但是我没有太在意它,我以为是小孩乱涂乱画在墙上的。这……” 师令镇定的拿起手机对着那行血字进行拍摄。可奇怪的是,照片中的墙上没有一点血字的痕迹。 怨咒 14.血骨瓷娃娃 季忘容拿着手电在瓷娃娃的脸上来回照射,许久过后,仍未见到瓷娃娃有动静,便怒斥魏敬:“为什么我就没有看到它眼睛转了,是我眼瞎了吗?魏敬,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打扰我们探案,就可以直接下楼了。” 魏敬眼中含着酸楚的泪水道:“是。” 尽管魏敬所说的话都是真,可季忘容否定了,那就不能再说。 要怪就怪这瓷娃娃“转头”的时候没被季忘容看见。有时就是这样,强者从来不服弱者的真理,除非强者亲眼见到了真理,但即使是那样,强者依旧不会信服从弱者口中说出来的真理。 魏敬愣在了原地,没有再看躺在床上的那对瓷娃娃。他把瓷娃娃用被子盖好后,坐在床上寻找报警人的线索。 半晌,楚宴在地上捡到了一块被抛过光的骨头,那质感和瓷娃娃的脸一模一样。蹲在她背后的景云晚见状,低下头往楚宴刚刚捡到骨头的地方摸索。不久后,景云晚起身,两只手上均抓满了被打磨过的骨头。 此时,师令侧身对着三名警员道:“你们有没有找到一些人的骨头?” 景云晩闻言,低下头看了看两手抓着的骨头,满意的道:“师队,我和你带的那个人在床下捡到了来自好几个人的骨头,还是你带的那个人先找到的。师队,你怎么知道房间中有骨头的?” 站在月光下的师令道:“我在窗帘后发现了几具尸体的头骨,按这个手法,其他部位的骨头也会存在于这间房子中。” 楚宴把自己手上的骨头垒到景云晚的手上,微笑的面对着景云晚的“死亡怒视”道:“我不是警察。这人的骨头对我来说有点烫手,烫手。” 生性高傲的景云晚没有跟她对话,绕过魏敬去跟师令讨论案况。 一直在暗中痛骂楚宴的季忘容,看到那一幕后直说:“真无语。” 就在此刻,被子上鼓起来的凸面,渐渐平坦了下去,但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突然,客厅里的电视机开了,而电视机不播视频,只是卡成了无数道灰色的线条。 能令人吓晕过去的,是那音箱中不断放出来的婴儿的哭叫声。 季忘容打着手电筒,第一个走出卧室的房门。他来到客厅,见那电视机闪烁了几下灰道之后,发出了巨响,随即电视机就黑屏了。 可那音响中播放的瘆人的哭声,仍然没有停下来。楚宴和剩下的几个警员也走出了卧室的房门,他们紧跟着季忘容,这个房屋中唯一一位敢用手拆音响的人。 季忘容把音箱的电源断了,然而那婴儿的哭声仍然源源不断地从音响的后面传出。季忘容猛地用劲儿想搬起音响,可他发现,不管他怎样使劲往起搬,那音响就是不动。 忽然,那音箱破了个洞,正当魏敬要俯下身体观察洞口的时候,漆黑一片的洞口之中,倏地伸出了一支白花花的人手,那人手呈爪子状,皮肤上带着黑色的血迹。 正是那个瓷娃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