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炫妻日常》 第一章哎,解药这不就有了? 大元王朝,元和四十一年。 碧波荡漾的西湖水与皎洁无暇的月光遥相辉映,富丽堂皇的画舫纵游其中,画舫上张灯结彩,歌声笛韵不绝于耳。 三楼的房内,一女子觉得口干舌燥,身子仿若沉浸在岩浆中,说不出的滚烫煎熬,她赶忙双腿盘地而坐,催动内力压制毒性。 运功疗伤的她依旧耳目聪敏,听到了脚步声在外头响起,她来不及细想,立刻躲到了床底下。 只见,两个墨衣随从搀扶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将他放到床上后,立刻转身离去。 男人躺在床上,面白如纸,意识模糊。 床底下,祝木兰刚刚运功压制下去的毒性再度发作,变得比刚才更加凶猛。 在药力的驱动下她手脚并用的从床下爬了出来。 映入眼中的男子模样,祝木兰除了一句“卧槽,绝逼帅掉渣”,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词语来赞美。 哎,解药这不就有了吗? 她扛起这男子,从窗户溜走了,带到一个客栈里,开始解毒。 清晨。 祝木兰在半睡半醒中手不知不觉地碰到什么东西。 “放肆!” 一声暴喝将她惊醒。 她睁开双目,揉着惺忪的睡眼,举起虎狼之爪:“嗨,早啊!” “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 裴行简眸中寒霜遍布,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这个女人简直狗胆包天!竟然趁他体内余毒未清,意识模糊之际把他给睡了! 想到昨晚那一幕幕活色生香的画面,裴行简不单单想杀了她,还要把她的尸体剁碎拿去喂狗! 祝木兰察觉到他杀意乍现,反倒挑眉轻笑:“干嘛?怕我提起裤子不认账?放心好了,嫖亦有道,我还是很有原则的。” 闻言,裴行简怒发冲冠,右手如猛蛇出洞,掐住了祝木兰的脖子,并且逐渐加大了力度。 祝木兰也怒了,有话不好好说的男人,一定有暴力倾向,要不得! 她伸手朝他的兄弟攻击去,裴行简下意识松开了手,待他反应过来,脸上如万年冰块一般化不开。 “瞪什么瞪啊,信不信我废了你兄弟,让你这辈子失去了吃饭的家伙!”祝木兰冷哼道。 “失去吃饭的家伙?”裴行简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你是把我当成了伺候人的小倌儿?” “别想狡辩,你长得这么漂亮,体内还有清风楼小倌儿为了伺候好客人才会吃的合欢之物。” 闻言,裴行简的脸更加冷若冰霜,一言不发。 关于昨晚之事,涉及了他的大计,他不可能去解释,但任由她这么误会着,他心里头又十分不爽! 见他不说话了,祝木兰以为是他不好意思了,因为从他昨晚刚开始的表现来看,十分的青涩,一看就是第一次开荤。 她看了这么多本颜色读物,该懂的都懂的,男人嘛,自尊心比较强,对于自己在床上的表现总是耿耿于怀。 “你放心,你昨晚的表现,我十分满意,这钱只会给多不会给少的!”祝木兰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裴行简的肩膀。 裴行简见她越说越不像人话,眸中寒意更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要给多少?” “嗯,按市场价,一般来说都是一晚上一百两,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胸肌这么发达,技术勉强过得去的份上,我给你一百零一两!” “你可懂行啊!一百零一两,打发叫花子可都不止这个价!”裴行简冷哼了一声。 “不要的话,你就相当于让我白睡了一晚,卖力还赚不到钱,亏的是你!” 裴行简被气得一时无语,他见过太多为自荐枕席,厚颜无耻的女人了,但今日他才发觉,眼前这女人厚颜无耻的程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她是吃牛逼长大的吗? 祝木兰见他又是一言不发的,于是懒得搭理他了,决定给完睡资就离开。 她起身,正想着找自己的衣服,然后才后知后觉—— 哪里还有什么衣服,就剩下一地的碎布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把盖着的薄被撕成两半,包住自己,然后下床。 脚刚落地,双腿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差一点一头栽倒在地。 “呵!”裴行简发出一声轻笑。 听在祝木兰耳中分外刺耳,于是回讽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下来走两步我看看。” 裴行简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斜了她一眼,冷声道:“行事放荡,言语粗鄙!” “心口不一,你昨晚快乐的时候咋不这么说呢?”祝木兰风轻云淡地怼回去。 祝木兰说着飞速在地面上捡起了自己的荷包,丢给他。 “我出门只带了五十两的银票,剩下的五十零一两你凭着这个荷包去万盛钱庄拿!” 说罢,打了一个“拜拜”的手势,“我走啦,小美人!mua~”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后开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嚣张得简直像个刚去春满楼采完花的大爷! “你走不掉的!” 瘫坐在床榻上的裴行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布满寒霜的双眸再看到荷包上修的奇特文字后,瞳孔猛然一缩。 二十年前,裴家一夜之间覆灭,杀人凶手用血写下的正是这些长相十分奇怪的文字。他查了这么多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没想到今日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莫不是这女子跟他裴家一族被灭有关? 在祝木兰离开后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一个穿着红黑相间的男子找了过来,望着一地的狼藉,他目瞪口呆。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看着上半身不着寸缕的裴行简,夜风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不敢耽误,赶紧跑去找了一身衣裳,帮裴行简穿上后,赶紧跪着谢罪,“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有没有抓到一个从这里跑出去的女人?” “女,女人?什么女人?” 察觉到裴行简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冷意,夜风不觉身子一僵。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万盛钱庄把我的五十零一两嫖资取出来!”裴行简将祝木兰留给他的荷包递给风夜,银牙磨得咯咯作响,“还有,查清楚这荷包的主人是谁,我倒想知道,她究竟是哪家女子,如此狗胆包天!” 看着自己大人一脸发狠的模样,配合着方才听到的话,夜风觉得自己被劈了一般。 嫖,嫖资?昨晚他家大人被掳走,还被睡了?! 这如何可能,明明大人都精心策划好了,那帮人的阴谋怎么可能得逞? 第二章他们半斤对八两 裴行简眸色深沉得骇人,“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 “哦哦,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夜风忙回过神来,抬脚去办事。 房内,裴行简下身逐渐恢复了力气,目光扫过床榻上的血迹,眉头一蹙。 他起身,正要下床,下盘不稳,差点摔了。 突然间,他想到了那个女人说的话。 呵呵。 看来他们是半斤对八两了。 裴府。 “大人,属下已经全部盘问清楚了,那些人都招供了,证词在这儿,请您过目!” 他是夜风的双胞胎弟弟夜云,兄弟二人同为裴行简的护卫。 裴行简接过,仔细地浏览了一遍。 在这间隙,夜云想到自家大人失踪一事,担忧地问道:“大人,昨日大人可有受伤?” “无碍!”想起那个女人恣意乖张的脸,裴行简肚中一股无名火,但他还是心系正事,“随我去一趟皇宫,将此事禀明皇上。” 这些人胆敢设局算计他,必须付出代价! 昨夜身为次辅的东阁大学士顾大人借着给太子接风洗尘的名义设宴,暗中在他的酒中下毒,还给他安排好了女人,目的就是要他极不体面的死去。 幸好他察觉及时,可还是中了招,只能将计就计,在他们安排的房间中来了一个金蝉脱壳,为了让那群老狐狸相信在房内的人真的是他,所以才将全部的侍卫留在了那里。 这出戏收尾也不过半时辰的时间,没想到中途还是出了纰漏,让那个女人钻了空子,他的护卫才没有发觉这里发生了何事。 裴行简进宫汇报,皇帝得知顾次辅一事后,龙颜大怒,发落了内阁一些腐烂分子,内阁空虚,得重新选一些人进来,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身为首辅的裴行简身上。 彼时,祝木兰用轻功飞回了尼姑庵后的小院子,一进门,就见到了满脸焦急的冬春朝她扑来将她抱住。 “小姐您可回来,冬春都快担心死了!” 说完,这才注意到祝木兰身上的不对劲儿,满脸愕然:“小姐,您怎么穿成这样?你这脖子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是发生了什么?” “先帮我备热水,我洗个澡再慢慢跟你说!” 须臾过后,祝木兰已经全身浸泡在热水中,酸痛得到缓解的她舒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方才冬春看得很清楚,她家小姐不光是脖子受伤了,身上伤得更重,这让她急得满头大汗。 “小姐,您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嘛,我都快急死了!” 祝木兰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没什么,就昨晚出任务的时候,出了点差错,然后就……把一个男人给睡了!” “啊?”冬春下巴都砸到了地上,“小姐你你你你把一个男人睡了?” “结巴什么,多大点事嘛!”说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忽而话锋一转,“对了,你去跟万盛钱庄那老家伙说一声,要是有人拿着我的荷包去领五十两零一两,银票也好银两也好,麻溜痛快的给就行。” 冬春被她吓得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问了一句:“这又是为什么?” “你家小姐欠了嫖资!” 这下子,冬春的下巴算是彻底合不上了。 将她发愣,祝木兰轻笑了一声,催促道:“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快去吧!” “哦,好的,那小姐你吃过东西了吗?肚子饿不饿?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吃的吧?” 一说到吃的,祝木兰的肚子配合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确实饿了,昨晚到现在一滴水都没碰,运动量还惊人。 “也好,你随便买点我平日爱吃的菜,记得哈,米饭要管够!” “是,小姐!” 祝木兰洗好后给自己上了药,去去这欢好的痕迹,然后记录她昨夜毒发的情况。 她研制了这么多的毒药,也都在自己身上试过,都没发生什么意外,而这一次毒性发作服下解药后,隔了三天居然再度发作,并且跟之前的毒发情况大相庭径,这令她不得不重视。 其次,就是等,等她一万两白银佣金尾款的消息。 她是一名职业杀手,这一次的任务是暗杀东阁大学士顾大人,也就是次辅,佣金是三万两白银,先付两万两白银,事成之后再付尾款,并且要求是她亲自动手。 只要价格给到位,当牛做马无所谓! 她最擅长的就是毒杀,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任何人都觉察不断端倪,算算时间,东家也该知道结果了吧? 但祝木兰做等右等,都没等到她想知道的信儿,倒是来了一个令她生厌之人…… “哟,大小姐,好久没见,你这脸色怎么还变差了呢?” 容嬷嬷扭着水桶腰走了进来,嘴里说出的话拿腔拿调的,听着十分膈应。 她看到了祝木兰脖子上的痕迹,目光一亮,又在屋里搜寻了一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她的身后还跟了十来个练家子,摆明了就是来挑事儿的。 果真,容嬷嬷的下一句话就验证了祝木兰的猜想—— “大小姐,你也十六了,该是许配人家的年纪了,夫人已经为你找好了婆家,乖乖跟我回去待嫁吧!” 祝木兰冷哼了一声:“我看不是替我找好了婆家,而是想让我回去替我那个好妹妹嫁给病秧子首辅冲喜吧?” 原身的母亲纪氏,生产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后来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心态都崩了,加上原身出生后,大病小病不断,折磨得纪氏苦不堪言,对原身更是厌恶。 于是纪氏编了一个原身是天煞孤星的借口,让人把还不到一岁的原身丢到这尼姑庵来,美名其曰:去煞气。 原身在七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救治不及时,一命呜呼,这才有了她的穿越。 一直以来,她从来就没有得到一句来自母亲,来自亲人的关心问候,这时候突然想到她,无非是因为祝珊珊和病秧子首辅的婚期快到了,祝珊珊心悦之人是太子殿下,自然是不肯嫁的。 但祝家又不想跟那病秧子首辅结仇,更不想失去首辅这条粗粗的大腿,所以才想着让她祝木兰替嫁。 上一次容嬷嬷已经来过一回了,她都拒绝那么彻底了,没想到还来,用的还是同样的开场白,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多带了几条狗过来充场面! 这一回,容嬷嬷的态度比上回更加无力傲慢,她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泼妇要骂街的架势。 “我叫你一声大小姐是对你客气,你还以为自己算哪根葱啊,能嫁给首辅大人,那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快点的,乖乖跟我回去,以免吃苦头!” 第三章哦,蚊子咬的 “呵呵!”祝木兰一声冷笑,一个扬手的动作,容嬷嬷身后的人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容嬷嬷双目欲裂地看着身后的人全都倒下了,声音发颤:“你你你,你做了什么?” “人太多了,看得我眼睛不舒服。”祝木兰笑得人畜无害,“容嬷嬷,你快告诉我,我要不跟你走,你要给我吃什么苦头啊?” 她的笑,在容嬷嬷眼中就好似地狱的恶鬼发笑,让她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但仍旧是嘴硬:“大小姐屡次拒绝夫人的好意,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不孝吗?” “我这天煞孤星,多背一个不孝的罪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祝木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再说了,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我可不配拥有,还是留给我那个好妹妹祝珊珊吧!” 容嬷嬷强稳心神,又道:“我看你不是不想嫁,是不能嫁吧?” “哦?怎么说呢?” 祝木兰洗耳恭听。 “大小姐一人待久了,难免寂寞了,一个姑娘家家的,都开始学会找野男人逍遥快活了。” “这话真不中听。”祝木兰咂摸了一下红唇,往后一躺,“想找什么就找呗。” 容嬷嬷冷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在屋内翻找一阵后,什么也没找到。 她气坏了,“呵呵,大小姐还知道把人藏起来。” 祝木兰可不搭理她,一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傲慢样子。 这话没人接茬,容嬷嬷尴尬了一瞬,重整旗鼓道:“大小姐,你脖子上的痕迹怎么么回事?老实交代!” 听听这语气,不知道还以为容嬷嬷才是主子,而她祝木兰是个伺候人的呢! “被蚊子咬了。”祝木兰语气不冷不热。 容嬷嬷步步紧逼,“大小姐敢给我验身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配给我验身子?”祝木兰鄙夷地“呸”了她一声,“你要是今日来找茬的,给爷圆润地滚!” 容嬷嬷肺管子都要气炸了,“你!” “瞧瞧你身后倒下的那些个玩意,你敢跟我动手?” 容嬷嬷怕了,她不敢。 祝木兰瞧着她那欺软怕硬的怂包样儿,笑得十分欠扁,“哎呀,我突然又改主意了……” 容嬷嬷忽而眼神一亮,竖起双耳认真地等着祝木兰的下文。 “要我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有个条件!” 容嬷嬷赶紧问:“什么条件?” “让纪氏派八抬大轿过来,还要锣鼓喧天,红旗招展,鞭炮齐鸣,热热闹闹的,诚诚恳恳地把我请回祝家!” “这不可能!”容嬷嬷不由分说就拒绝了。 这等配置,明眼人都知道是女子出嫁所用的,如今却用在把祝木兰请回祝家,这不是让外人看祝家的笑话吗? “你一个奴才做得了主子的主儿吗?”祝木兰冷哼了一声,“条件我已经摆出来了,带着你的人,给爷滚!” 这倒了一地的人,毫无苏醒的征兆,容嬷嬷决定自己一个人跑路。 祝木兰识破了她的小心思,三根银针飞出,穿过容嬷嬷的左耳,钉在门上。 “一个人跑了,留着残局我来收拾?做梦!” 容嬷嬷吓得瘫痪在地,魂儿都没了。 “小姐,我回来了!” 这时,冬春雀跃地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周遭,十分淡定地将食盒放到桌上,一边将菜摆出一边唠着:“小姐,您平时最爱吃的菜,我都买回来了,您趁热吃吧。” 祝木兰道了一声“谢谢”后,吩咐道:“冬春,看那老妖婆身上有没有值钱的玩意,拿去买一辆马车,然后盯着这老妖婆把这些人搬到马车上运走!” “没问题,冬春这就去办!” 冬春从容嬷嬷身上搜出了点碎银,发现不够,又扒下容嬷嬷手腕上的镯子,去外头买了一辆马车。 容嬷嬷全程无法反抗,别看冬春身材娇小,实际上力大如牛,还是个练家子,容嬷嬷虽然长得如猪一样肥壮,但就是个虚胖的。 在冬春的“监督”下,容嬷嬷把她带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拖到马车上。 最后,全身汗如雨下地靠着车轱辘,累得没有人样的大喘气。 冬春单手将容嬷嬷扔到马背上,“你得谢谢我家小姐今天无偿帮你减了十斤,不送!” 说完,拍了一下马腚儿,马儿就跑了起来,容嬷嬷的尖叫声由近及远。 冬春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到屋中,向祝木兰汇报情况。 “小姐,万盛钱庄的老头说,在冬春还没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拿着你的荷包去领钱了,还打听关于你的事情,老头多了个心眼,没给。” “动作这么快?”祝木兰摸了摸下巴,“老头有没有说那人长什么样?” “说了,说是穿了一身红黑相间的衣服,还拿着剑,一看就是家养的护卫。” 祝木兰眉头微微一蹙,“家养的护卫?还打听我的事?难道我昨晚睡的人不简单?” 如果说他不是小倌儿,那会是谁? 见自家小姐苦恼,冬春自告奋勇道:“小姐,要不冬春去查一查此人的身份?” 祝木兰点头,“也好,这事得查清楚,万一睡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才给一百零一两,那可不行!” 冬春听了想晕倒,合着她家小姐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啊! 在冬春离开后,一个打扮像忍者的人从窗户跳了进来,朝着祝木兰双手抱拳,十分恭敬。 “属下初元见过门主,东阁大学士顾大人已在牢中暴毙身亡,无人能察觉端倪,东家也已经把剩下的一万两白银送来了。” 祝木兰听出了不对劲儿,于是问道:“在牢中?” “是,据属下得到的消息得知,这顾大人昨晚欲加害首辅裴行简,阴谋被识破锒铛入狱。” “没想到昨晚在画舫上还有这事?”祝木兰喃喃自语。 祝木兰是个有实力的懒人,出任务从来不打听前因后果,只要知道目标人物长什么样就行,因为她的实力,从来就没让她失手过。 所以昨晚画舫上居然还有一处鸿门宴,她不得知也实属正常。 她正发着呆,初元又说道:“门主,这东家还想请你继续出手,佣金是五万两黄金,目标人物是当朝首辅裴行简。” “花五万两黄金请我杀那个病秧子?” “是的,门主,您看要不要接了这单,属下听说祝家的人可正逼着您替嫁给裴行简,若是把人杀了,您非但不用替嫁,还能赚五万两黄金。” 祝木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说得也对,不过,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大胆的想法?” 祝木兰眉头往上一挑,“这单任务我接下了,但是任务完成的时间……”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概需要一个月这样子,你回去和东家说一声。” “是,属下告退!” 与此同时,天牢中,一道欣长的身影站立着,双手背在身后,面目清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第四章打不过跑就是了 仵作验完尸体后起身回话,“启禀裴阁老,卑职已经验明,顾阁老的死因是哮喘发作。” “哮喘?”裴行简眼神凌厉地盯着那名仵作,“确定是哮喘?没有验错?” 仵作惶恐,作揖的姿态更低了几分,“卑职不敢,顾阁老确实是哮喘发作身亡。” 裴行简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十个仵作的验出来的结果都是哮喘发作身亡,看来真不是被人下毒! 真的不是吗? “大人,属下查过了,这顾阁老并没有身患顽疾,怎么可能会哮喘身亡呢?而且还是在设计加害大人您,阴谋被戳穿即将被治罪的时候,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夜云在裴行简身旁小声地提出自己的质疑。 “确实很巧!”裴行简眉目清冷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角一抹诡异的笑一闪而过。 突然间,他猛地一阵咳嗽,“哗啦”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夜云吓得面容失色,急忙上前扶住裴行简摇摇欲坠的身体。 猜到他要说的话,裴行简忙打了一个“无需多言”的手势道:“这病突然发作,只怕有违皇上命我选任内阁新成员之托了……” 话还未说完,人就晕了过去,这可把夜云和身后三三两两的狱卒惊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裴行简发病昏迷的消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大手一挥就赐了一堆的慰问品下去,顺便把选任内阁新成员的任务交给了正巧在跟前听训的太子。 这件事自然也被祝家人知晓了,加上容嬷嬷带回来的话,祝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应对之策。 “裴行简发病越来越频繁了,看样子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眼看这婚期还有半个月,等不了了,必须赶紧让祝木兰回来替嫁!” 这是云阳伯祝天雄,也就是祝家当家人,祝木兰的父亲亲口所说的话。 对于祝天雄的话,纪氏非常赞同,但想到祝木兰提出的要求,就一股火气冒上来,“老爷,难道我们真的要同意那个贱丫头说的条件?” “笑话,我祝家可丢不起那人!”楚天霸冷哼一声,“既然白天派出去的人都奈何不了她,今晚趁她睡着的时候,直接把人绑回来不就行了!” “还是老爷有办法!”纪氏拍着马屁。 倒是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祝珊珊突然出声阻止道:“爹,娘,这办法行不通的,祝木兰既然敢摆出这么条件,肯定留有后手,说不定就等着我们上钩呢!” 楚天霸和纪氏两个人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难道我们只能同意她那个荒诞的条件不成?那全京城指不定会把我们祝家议论成什么样子呢!”纪氏不满地绞着帕子。 祝珊珊眼中嘲讽之意浓厚,幽幽一笑:“那就同意吧!我们这些年为了去掉她身上的煞气,忍痛将她送到尼姑庵,本就是亏欠她的,所以她提出了这么无理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在外人看来是我们有情有义,对祝木兰的印象只会是嚣张跋扈,蛮横无理,而造成这样的落差,只需要几个小小的流言……” “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儿!”纪氏激动地直拍大腿,“这等胸襟,这等手段,日后做了太子妃,成了皇后,必定会母仪天下!” 祝天雄眼中全是对祝珊珊的赞赏,“白莲所言极是,为父一会儿就下去安排好一切!” “阿秋——”祝木兰靠在太师椅上,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哪个王八蛋在背后算计老子?” 随后看了一眼天色,外头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再过不久就该落山了。 “咕噜咕噜——” 是肚子发出的控诉声。 祝木兰拍了拍空无一物的肚子,碎碎念道:“冬春都去多久了,怎么的还没回来?” 彼时,在天牢中发病晕倒的裴行简慵懒地靠在迎枕上,如深渊一般窥探不得的双眸盯着不远处放着的一堆慰问品。 夜云恭敬地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既然这事交给太子去办了,正好给我落了个空闲,还有半个月就要迎亲了,该好好准备了!” 这时候,夜风回来了,一身狼狈。 夜云惊讶道:“你怎么满脸的挠痕?头发也成了鸡窝头?” “别提了!”夜风一脸幽怨。 他只要想到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女人就肝火旺盛,他从未见过如此剽悍的女人,一上来就把他挠个半死,偏偏他还打不过她! 幽怨归幽怨,正事要紧。 “大人,属下不负所托,查到了这荷包的主人是祝家大小姐祝木兰!” 闻言,裴行简微蹙眉。 他想起来了,祝木兰不正是即将要与他成婚的祝珊珊的姐姐? 传闻祝木兰是天煞孤星,所以自小就被送去尼姑庵去煞气,至今未归。 也难怪长成了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不过,祝木兰荷包上为什么会绣着这种奇怪的文字? “夜云,你去详细查一下和祝木兰有关的人!”裴行简吩咐道。 夜云领命而去后,夜风继续道:“大人,属下还查到,祝家正准备明日接回祝家大小姐祝木兰,目的就是要祝木兰代替祝珊珊与您成婚!这祝家人可真卑鄙,竟然玩李代桃僵这种鬼把戏,简直不把大人放在眼里!” “从我患病以来,不少老鼠冒出了头,多一只也没什么稀奇的,且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吧!”裴行简无所谓一笑,瞅着夜风的狼狈样,笑意更浓,“下去上药吧,以后遇到这类女子,打不过的话跑就是了。” 打了一架后酣畅淋漓的冬春去了一趟酒楼,打包了一些饭菜后这才回去。 “小姐,我回来了!” 一听到冬春回来的声音,祝木兰喜极而泣,挣扎着从太师椅上爬了起来,一把夺过她手上的食盒,迫不及待地开吃。 她是真的要饿死了,午饭都没吃,还做了一堆脑力作业。 一边塞着食物,嘴里一边呜呜呜地说着些什么。 冬春伺候她多年,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当即就坐下一起动用晚饭。 等祝木兰发出了一声“母龙咆哮”,冬春就知道她吃饱了,赶紧将自己查到了还有发生的事一股脑地说出来。 “小姐,你摊上事儿了,还是大事,你睡的人竟然是那个病秧子首辅!” “我今天去调查的时候还碰上了他的护卫,那人说话太不中听了,我气不过就跟他动手了,结果那家伙被我打得抱头鼠窜的。” “没劲儿!一个大男人还打不过我一个女人,一点都没劲儿!” 听了这些话,祝木兰身子僵直,满目错愕:“踩狗屎运了?我睡的人是居然是裴行简,就是那个祝家要我替嫁的病秧子!” “不对啊,他那晚可行可行了,一点都不像是个病秧子啊!”祝木兰自言自语。 冬春:“……” 她家小姐的脑回路她永远跟不上。 “哎呀!”祝木兰懊恼地拍着大腿,“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第五章赚四份钱呢! “小姐,什么完了?” 祝木兰摆出一副“肉疼“的神情,“反正是我名义上的夫君,那早睡晚睡也没啥区别,我还给什么钱啊!” 她虽然赚钱跟做白日梦一样简单,但是花钱那是绝对理智主义,没必要花就不花! 她现在不光后悔花钱,还后悔自己懒得关注时事,连当朝首辅长什么样她现在才知道,简直是败坏杀手行业的风评啊! 冬春:“……” “小姐,你这是同意替嫁了吗?” “嗯呐,明日祝家人就会按照我的要求接我们回去,等会儿你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 冬春恍然大悟:“难怪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听到了一些关于小姐不好的话,合着祝家答应了您的条件,背后在给你玩阴的呀!”说完,又觉得不解,“小姐你怎么突然就同意替嫁了呢?” 祝木兰神秘一笑,“赚钱啊,同一件事就能赚到四份钱,何乐而不为!” 一份嫁妆,一份聘礼,一份佣金,还有一份……遗产! 翌日清早。 祝家人派了三十八个小厮过来,八抬大轿,吹锣打鼓,放着鞭炮地来到尼姑庵后的小院子。 当头的人依旧是容嬷嬷,祝木兰瞥了一眼正在一脸假笑地套近乎的容嬷嬷,心中不禁冷笑:昨儿个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今天还敢来,这心理素质够可以啊! “行了,容嬷嬷,把你的废话憋回肚里,走吧!” 说罢,也不去看容嬷嬷的脸色,而是双手背在身后,走上了轿子后,招手示意冬春与她同乘一轿。 容嬷嬷鄙夷一笑,贱骨头就是贱骨头,奴才和主子不能同乘一顶轿子的理儿都不懂! “起轿!” 祝木兰发号施令,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经过热闹的街市,这等阵仗可是引来不少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女儿嫁人了啊?怎么的没见新郎官接亲啊?” “哪里是什么娶亲啊,这是祝家人为了迎回祝大小姐祝木兰搞出来的排场,还是祝木兰自己要求的呢!” “接个人回来搞得像是娶亲似的,祝木兰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吧,这祝家为什么还要同意?” “听说啊,这祝木兰是天煞孤星,祝家人这些年一直把她养在尼姑庵去煞气,祝木兰对祝家人心里有怨恨,而祝家人对她有愧疚,这才同意了,我还听说啊,这祝木兰在尼姑庵这些年,嚣张霸道,经常折磨尼姑庵里的师太们。”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师太们因为她是云阳伯的女儿,所以不敢有怨言,而且啊,这祝木兰这次闹这么大的阵仗回来,就是为了抢走祝二小姐祝珊珊的未婚夫!” “姐姐抢妹妹的未婚夫,祝木兰她这也太不要脸了!” “……” 轿子里,祝木兰和冬春将这些人的议论尽数收归于耳。 冬春义愤填膺地举着个拳头:“小姐,他们胡说八道,比昨天还过分!” “淡定!淡定!”祝木兰安抚地拍着冬春的肩膀,“一切都在你家小姐我的意料之中,没什么可值得生气的!” 主仆二人说着话,这一下子就到了祝家。 门口祝天雄和纪氏以及祝珊珊正在等着。 纪氏热络地迎上去,激动地抓着祝木兰的双手,“月儿,娘亲可算是盼到你回来了,你吩咐让娘亲提前准备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娘亲都给你做好了,快进去尝尝吧,要是不满意,娘亲再给你做。” 祝珊珊激动得热泪盈眶:“姐姐,您快进来吧,爹爹和娘亲听说你同意回家了,两人丑时就起身,在厨房里忙到了现在,就是怕你吩咐做的那些菜不能让你满意。” “月儿啊,为父知道这些年一直把你放在尼姑庵去煞气,你对我们心中有恨,你放心,你这次回来,我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要求的院子,爹爹都给你布置好了,琉璃铺的地板,夜明珠打造的荷花池……你要是不满意,爹爹就会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 祝木兰冷眼瞧着这三人真情浮于表面的夸张做戏姿态,她只评价四个字:演技真差! 去横店当尸体,人家都不要的那种差! 她都懒得接戏了。 “乏了,我先去补个觉,其余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话毕,也不顾在场的人是什么反应,带着冬春就往里走,“我院子在哪儿呢,带路!” 她走后,来凑热闹的人对她嚣张狂妄的形象又加深了几分影响,不免地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祝木兰实在是太过分了,父母双亲和妹妹为了让她回来,什么无理的要求都答应了,结果她就这态度?!” “这要是我孩子,不打个残废才怪!” 祝珊珊等人听着路人对祝木兰的评价,心里十分满意,他们辛辛苦苦作的这场戏果真是没有白费! “今日我大女儿归家,我心甚悦,多谢诸位来捧场!”祝天雄按照昨日祝珊珊叫他的话重复着,然后让管家把喜糖分发下去,美名曰:沾沾喜气! 大家伙收了喜糖,纷纷美言几句夸赞祝天雄。 一小丫鬟领着祝木兰去了祝天雄给她安排的院子,普普通通,跟他放才吹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祝木兰看到床立刻呼呼大睡,一睡就是到了午时。 派来她院里伺候的三个丫鬟瞧着祝木兰的这般做派,也是惊讶不已。 “大小姐一回来就睡,还睡了这么久,也不先和夫人老爷他们说说体己话?” “可能在闹脾气,她回来就是给二小姐当替嫁的,想着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做寡妇心里肯定不开心啊!” 正说着话,冬春推开门,祝木兰伸着懒腰懒洋洋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那三个婢女立刻闭嘴低头。 “睡饱了,该办正事了!”祝木兰随便点了个婢女,“带路,去纪氏那儿!” 第六章红口白牙,倒打一耙! “不……” 那名被点名的婢女不屑的目光在触及祝木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不由得噤声。 好可怕啊! “是!” 婢女瞬间改口,一路给祝木兰带路,去到纪氏的院子。 而冬春则奉祝木兰的命令,摸去了祝珊珊的院子。 今日天气极好,天上的云闲散地飘着。 纪氏刚躺下准备歇个午觉,守门的丫鬟来报,说是祝木兰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了。 她一听,眉心不由得紧蹙。 这个死丫头,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将她打发了!” 纪氏话音刚落,就听到祝木兰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唔,母亲这话可真是令我心伤呢!” 祝木兰在屋子里拉了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纪氏一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反感。 “你来我这做什么?” “来这里做什么?嗯……来这里做什么呢?对,我想起来了添堵先生说过,啊不对,我是来给母亲请安的,对,请安的!” 祝木兰这一段话故意说得十分娇柔造作,学的就是祝珊珊说话的腔调。 即便没有和祝珊珊有过太多交流,但仅仅凭着今日回来时,祝珊珊说的几句话,祝木兰就能模仿到十分之九的精髓。 毕竟那腔调,做作得过于经典了! 纪氏成功被她膈应到了,一刻都不想让她在这里多待。 “既是请安,有这份心就好,回去!” “哪能啊,除了请安,我还给母亲准备了一份大礼呢,母亲不出来看看?” “不必了!” 纪氏可不觉得祝木兰这个穷酸丫头能给她送什么大礼,摆明了就是想着给她添堵,继续膈应她! 她岂能让祝木兰得逞?! “那可不行,今日这份礼我是送定了,你不收也得收着!” 纪氏听她这带着压迫感的话语,怒上心头,从里间冲了出来。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天生狗胆大!” 这回答竟然让纪氏无言以对,不过很快,纪氏就平复了自己的怒火,笑得不怀好意。 “死丫头,牙尖嘴利,信不信我拔光你嘴里的牙?” “我还真不信,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倒是来真的啊!” “真以为我不敢?” “对,你就是不敢,你就是个怂包!” 祝木兰的话彻底激怒了纪氏。 “来人,给我按住她,拔光她嘴里的牙——” 纪氏冷笑道。 她今日非要这个死丫头看看,她到底敢不敢! 周围一众婢女听着纪氏的吩咐,正要上前按住祝木兰,这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本小姐?你快松开本小姐,要不然本小姐让娘亲和爹爹把你发卖到窑子里,让你以后只能做皮子生意!” “……”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祝珊珊来了。 不过她可不是姿态优雅,高贵得像个公主似的走过来,而是被冬春像拎着一只鸡崽儿似的拎了过来。 一到祝木兰跟前,就把人丢在了地上,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小姐,人带过来了!” “做得好!” 纪氏一看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被一个下人这么对待,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反了天不成?” 祝木兰却全然不理纪氏如何,悠悠地站了起来,拎起祝珊珊就朝她左右开弓。 打完之后还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抱怨道:“你这脸皮怎么长的,这么厚呢?打得我手都疼了!” 听听她这话,红口白牙,倒打一耙! “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把她拿下,家法伺候——” 纪氏气得声音岔劈了,全然忘了如今祝珊珊可是在祝木兰手上,万一她打算来一个同归于尽,祝珊珊岂不是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祝木兰并没有这个打算。 “别乱动,妹妹的脖子可细着呢!经不起我这粗糙的手折腾!” 不打算同归于尽,威慑还是要有的。 纪氏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脸白如纸。 “你你你……你可千万别乱来,如若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伯爷不会放过你,祝家和纪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除了威胁,纪氏毫无应对之策。 “放心好了,我怎么会乱来呢?我还等着我这位好妹妹一朝野鸡变凤凰,做了一国之母之后,给我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姐姐吸吸血呢!” 言罢,祝木兰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对祝珊珊道:“妹妹这三人成虎的小把戏实在是太不入流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以为那些流言对我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无非是引起了我的怒火,给了我一次活动拳脚的机会而已!而真正受苦的人是你,还有母亲父亲,甚至是祝家,纪家。 啧!瞅瞅就你这水平吧,去争个屁的太子妃啊,一定被吃得渣渣都不剩!我劝你卷起来,提升一下你的宅斗宫斗水平吧,太辣鸡了你!” 说完后,祝木兰漫不经心地把人重新丢回了地上,扬了扬手中的灰尘,又道:“今日份的大礼已送到,母亲满意吗?如果不满意,下次我就送一份更大的礼,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言外之意就是,莫惹老子,谁惹谁死! 放狠话之后,祝木兰带着冬春扬长而去。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纪氏气到浑身发抖地指着祝木兰的背影,“给我把她抓回来,绑起来狠狠地打!” 可是,祝木兰和冬春早已走远,那些婢女全都没办法追上。 纪氏见此,气得连摔了好几个茶杯,连连怒骂:“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 “夫人,小姐!” 这时,容嬷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淤青。 “夫人啊……那个冬春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小姐带走了,还把院子里的人全都打伤了……” 容嬷嬷一边大喘气一边说,话未过半,惊觉纪氏脸色极差,地上还躺了一个昏迷过去的祝珊珊,吓得她尖声惊叫了起来。 “夫人,小姐,小姐她……你快看小姐她……” 第七章狗洞堵上! 气到失去理智的纪氏听到容嬷嬷的尖叫声,这才匆忙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宝贝女儿,心疼不已。 “珊珊,珊珊,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亲啊,大夫,大夫,快去找大夫——” 屋内乱作一团。 从外头回来的祝寿听闻有大夫上门,救治的对象是自己的女儿,心中不觉地担忧起来,问过下人之后,得知祝木兰的罪行,横眉飞起。 “这个逆女!才回来,就惹是生非,我今日断然饶不了她!” 可祝寿再气,也是先去瞧了祝珊珊。 这一看眼前这长得跟头猪似的人,祝寿有一瞬在怀疑她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老爷,您回来啦。” 纪氏给祝寿见了礼。 “爹爹,你要给女儿做主啊。” 正巧,祝珊珊醒了,一见祝寿就开始嘤嘤哭泣了起来,“女儿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姐姐,竟然引得姐姐对我大发雷霆,接连赏了女儿好几巴掌,女儿的脸都肿了! 这倒是不要紧的,只要姐姐可以消气,女儿的脸倒是无所谓,可是一个月后就是太子选妃了,这万一女儿的脸没消肿,女儿要顶着这一张脸去选妃,这不是给爹爹你,还有整个祝家丢脸吗?” 一听祝珊珊这么懂事,祝寿更气了。 这个祝木兰,真是一点都不懂事,都没珊珊这般为祝家着想! “珊珊放心,爹爹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爹爹,你千万要和姐姐好好说,姐姐刚回来,还不太习惯。” 可祝寿听到的却是,若是把祝木兰对祝家没有归属感,不愿意为了祝家的家族荣誉牺牲奉献,若是把人惹急了,说不定她就跑路了。 这么一想,祝寿觉得这的确不是个事,他前期投入这么多,不可能不收回本啊。 得必须快些把祝木兰驯化,为他做事,为祝家做事! “爹爹,女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祝珊珊肚子里的坏水开始咕噜咕噜作响。 “珊珊但说无妨。” “爹爹你看,姐姐在庄子里生活了这么久,这礼仪涵养方面实在是过于欠缺,你何不给她找一个嬷嬷负责她的礼仪教化。 一来姐姐也会感恩爹爹,二来嫁过去之后,首辅大人也能对她刮目相看,她若得了首辅的青睐,对祝家也有几分助力。” “珊珊所言极是。” 祝珊珊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 一个行为粗鄙之人,突然要学习如此严格的礼仪,必定会头疼不已吧? 祝木兰,你欠我的,这才刚刚开始呢! “阿湫——” 祝木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难拿自语,“咋肥事,最近老有人要算计我?” “小姐,不用说,肯定是那对母女不安好心!” 在给祝木兰捶腿的冬春忿忿道。 祝木兰老神在在地背靠在椅子上啃着苹果,“从她们让我回来替嫁的那一刻起,就没安过好心,都习惯了。” “小姐,我不明白,都是女儿,怎么他们就这么偏心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偏心在所难免,不过这么偏的,要么不是亲生的,要么就是犯贱。” 冬春努了努嘴巴,“我觉得两者皆是。” 祝木兰沉吟了片刻。 对于她不是纪氏亲生孩子这件事,她之前也是有所怀疑,奈何没有证据啊。 在古代没有基因鉴定,滴血认亲那都是胡扯! 想过之后,她“害”了一声,“反正还有半个月迎亲,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咱们就当陪祝珊珊练练手,连我这个小渣渣都斗不过,别说进宫了,在自己家命都能没了。” “小姐你可真是人美心善,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这么为他们着想。” 冬春崇拜地看着祝木兰,仿佛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圣母光环”。 臭屁的祝木兰接下了冬春的赞赏,“没办法,你家小姐我天生好心肠,号称菩萨转世。” “菩萨可没小姐这么好看。” “好了好了,停下你的彩虹屁,换个地方锤,肩膀肩膀……” “哎,好咧!” 冬春笑着从腿换到了肩膀。 主仆二人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可是意外往往就发生在惬意的一瞬间。 “小姐,有脚步声!” 祝木兰也听到了,“瞧瞧去。” “是!” 冬春出去望了一下风,回来禀报:“小姐,是容嬷嬷过来了。” “哦豁。” 祝木兰恍若未闻,继续啃着她的苹果。 容嬷嬷带着一众婢女鱼贯而入,看着祝木兰咧嘴冷笑。 可不等她开口,祝木兰抢先说道:“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小鬼也敢出来晃悠?” 说完之后,她眼神瞥了一眼地上,神色傲慢,“哦,原来不是小鬼啊,真是抱歉了容嬷嬷,我以为你早死了,原来你还活着啊!” 容嬷嬷阴恻恻发笑,“大小姐这出口成脏,伯爷让我来教导你礼仪再是正确不过了。” “哈?你说什么?你是来做什么的?” “大小姐耳朵不好,那我就辛苦再说一次,我是奉伯爷之命,来教导大小姐礼仪的。” 得了祝寿的话,容嬷嬷仿佛得了圣旨一般,腰杆子都停止了,之前被祝木兰折磨过的阴影也没了。 “奉谁的命令?” “自然是伯爷!” “来干嘛?” “教导大小姐礼仪!” “哦,你回去告诉我爹,我今晚想吃点清淡的,就鸡鸭鱼肉这些就行,那些山珍海味就算了吧,我的胃受不来。” 容嬷嬷忍着怒气,“大小姐,伯爷是让我来教导你礼仪的!” “我知道啊,我不都说了吗,鸡鸭鱼肉就行,不要山珍海味,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耽误了姑奶奶吃完饭,我要你倒三个月的夜香!” “大小姐!别以为装傻充愣就能躲过去!”容嬷嬷终于忍无可忍,朝她怒吼道。 祝木兰扭了扭脖子,语调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慵懒。 “那我要想躲过去,除了装傻充愣还能怎么办呢?” “伯爷说了,今日你若学不会,就不要吃饭了!” “好,饭我不吃了,冬春,开门把狗放出去!” 容嬷嬷等人被冬春丢了出去。 容嬷嬷气得在门口破口大骂,“尔等竖子,简直是浪费伯爷的一番好心意,难怪你只能在庄子上生活着,就是一条贱命,配不上高贵的东西!” 这些话,祝木兰左耳进右耳出。 这才哪到哪啊,想她在现代的时候,某博上的人骂的话可比容嬷嬷难听多了,她早就免疫了! 祝寿听容嬷嬷回来回话,怒而拂袖,“那就饿她几天试试,还有,把祝家大门后门狗洞等凡是能出去的地方,全都安排人看着。” 他就不信了,还驯化不了她?! 祝寿的一系列骚操作,被冬春一字不差地告诉了祝木兰。 “小姐,咱们可该怎么办啊?” 不吃饭哪行啊,小姐可是一顿饭能吃下一头牛的人,一顿不吃就“面目可憎”,好几天不吃,小姐估计就要毁灭世界了。 第八章你听我给你编 “不慌!” 祝木兰十分淡定。 冬春看到自家小姐这么冷静,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天很快抹黑了。 祝寿和纪氏,还有祝珊珊等人要用晚膳了。 可是今日却大为不同,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去厨房取膳食的婢女回来。 “爹爹,她们怎的这么久?” 祝珊珊饿得肚子里一团火,却强忍着没发作。 纪氏也觉得奇怪,“往常这时候就回来了,今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闻言,祝寿打发身边一个小厮过去看看情况。 “伯爷,夫人,大事不好了。” 小厮刚受命出门去,却碰上了急匆匆跑回来的婢女。 “慌什么?” 祝寿脸色不快地斥责后,看到她是空手而归的,这心情更是不快了。 “晚膳呢?” “回伯爷的话,厨房给您和夫人还有小姐准备的晚膳,都被大小姐抢走了。” “什么?!” 祝寿脸色铁青,呼气声因动怒加重,“这个逆女,我不是不准她吃饭了?她还敢忤逆我的意思?” 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你们这些蠢奴才,怎么不把她拦下?” “回伯爷的话,奴婢拦不住啊,大小姐那个婢女会武,可厉害了。” 回话的婢女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而且,大小姐只把伯爷您和夫人小姐的晚膳抢走了,姨娘的份儿,还有别的小姐的份儿,都在。” “老爷,她这不是摆明了在和你作对吗?”纪氏眉间一蹙道。 祝珊珊在一旁拱火,“爹爹,我看姐姐不是有意和你作对的,怕是姐姐今日学习了礼仪,太饿了所以饥不择食了。” “她今日就没学!”祝寿气得拍桌,“把容嬷嬷打发回来,还扬言说不吃饭了,这会儿又把我们的晚膳抢走,这不是作对是什么?” 祝珊珊继续撺掇道:“爹爹你消消气,消消气,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爹爹,不如这样吧,我们去找姐姐问个清楚。” 祝寿点头,“势必要问个清楚,若她纯心要和我作对,我断然饶不了她!” 这会儿,祝木兰在自己的院子里,悠然自得地享用她的美食。 祝寿带着纪氏,祝珊珊等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在看到她那一桌原本属于他们的美食已经被她吃了个一干二净,怒火蹭蹭蹭地涌了上来。 “祝木兰!” 祝寿朝她怒吼,“你今日不是很狂妄地放话,说今后不吃饭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爹爹先别生气,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的。” 祝珊珊面色焦急,望向了祝木兰,“姐姐你快和爹爹解释,你只是饿昏了头,所以才违背了爹爹的话是不是?只要你认错,爹爹就不会怪你的,快认错啊!” 祝木兰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借口你都替我编好了,我都不知道我接下来该编什么了,你们要不等一等,我想个思路,等我给你们编个好听的借口?” “逆女,到现在你还不知错?” 祝寿的怒气又拔高了一丈。 “认啥错啊,大哥,你脑子没事吧?没事多吃点溜溜梅啊!” 祝木兰指着桌上食物残渣,“看清楚了,我吃的是饭吗?是饭吗?” 祝寿等人目瞪口呆。 这…… 确实不是饭,而是大盘鸡,什锦火锅,云吞面,红烧猪蹄…… “莫要狡辩!” 祝寿可不会承认是他错了。 他作为一家之主,一家之长,他怎么可能会有错? 错的只能是祝木兰! “狡辩什么?事实就摆在这里!” 祝木兰这一口铁齿铜牙,可是把祝寿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他竟无言以对。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和爹爹说话呢?爹爹好心给你指点,你居然这般没礼貌,你这是不把爹爹放在眼里了?” 刮妖风的祝珊珊又来事儿了。 祝木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闭嘴吧你个绿茶婊,今日给你的教训不够是吧,还想多来几巴掌?” “爹爹我害怕,姐姐她好凶!” 祝珊珊吓得躲在了祝寿的后面。 “祝木兰!” 祝寿再度朝她怒吼了一声。 “你外公在此,乖孙儿,老是喊你外公作甚?” 祝木兰“猴子”上身,可是把祝寿气得肺管子要炸了。 “你好极了,我看你这是拒不认错,不知悔改了?你给我跪祠堂去了,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回来!” “哪有孙子让外公跪祠堂的道理,你这个不肖子孙!” 祝木兰越说越过分,祝寿被她激得失去了理智,抬手就要给她一大嘴巴子。 冬春接住了祝寿打下来的手,一把把人推开。 “老爷!” “爹爹!” 纪氏和祝珊珊脸色骇然地把祝寿接住了,正要对祝木兰大发指责,祝木兰却抢先一步道:“吃饭呢!别在我跟前叽叽歪歪的,烦!” 话音刚落,冬春就“礼貌”地把人送走了。 “气煞我也,这个逆女!” 祝寿气得在门口破口大骂。 祝珊珊和纪氏赶紧安抚他的情绪,言语之中不觉地把祝木兰贬得一无是处。 祝寿心情渐渐好转,心中对祝木兰的厌恶却是到了顶点。 在这个家里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祝木兰绝对要为她的大不敬行为付出代价! 回去用了膳食之后,祝寿和纪氏还有祝珊珊开始商议对付祝木兰。 “这个祝木兰,冥顽不灵!若不能为我们祝家所用,那只能把她除掉,免得她日后傍上了大树,反手就开始对付祝家。”祝寿道。 纪氏点头附和,“老爷说的是,可如今我们还需要祝木兰替嫁过去,这一时半刻我们是不能动她的了,而且,要动她的命,也得看那位的意思。” 祝寿很快知道纪氏话里的意思。 要祝木兰的命,暂时是不能了,不过也不能让她这么一直嚣张下去! 祝寿沉思片刻,暂时没想到什么好主意,余光瞥到了沉默不语的祝珊珊,“珊珊,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他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在商议事情的时候不说话,一定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必定语出惊人。 “女儿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爹爹,娘亲,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祝寿和纪氏相视一眼,“如何借刀杀人?” 第九章借刀杀人?! “爹爹可是忘了,太后的女儿,也就是长公主南宫飞燕对裴行简可是早有图谋,之前还因为女儿与他有婚约,没少针对女儿呢! 若她听说是姐姐嫁给了裴行简,依照她的脾气,肯定会对付姐姐。到时候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祝寿闻言颔首,“是个不错的主意。” “珊珊不愧是我们的女儿。”纪氏看着祝珊珊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不过……”祝寿沉吟了一会儿,“要想长公主出手对付她,也得给她找好一个由头,好让她光明正大的行事。” “自然是有的!” 祝珊珊不紧不慢地说道,脸上的笑也愈发阴鸷。 容嬷嬷和她说过,祝木兰身上有和男子欢好的痕迹,只要确定祝木兰不是处子之身,那就可以大做文章了。 戏嘛,当然是越多人看越好了,还有什么比成亲之日更热闹的时候呢? 翌日。 祝木兰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地望着外头。 冬春不解,“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你说他们怎么还没来搞事情?不应该啊,按照宅斗的剧本,我不可能过得这么清闲的。” 冬春对此:“……” 又过了一天,祝木兰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之后第三天,第四天……乃至过了十天,祝木兰闲得人都要发霉了。 “我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咋一点动静也没有呢?”祝木兰嘟哝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祝木兰觉着,这些个小喽啰,一定是在憋大招! 别总是憋着啊,倒是放出来啊,她都快无聊到要疯掉了! “小姐,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冬春看她整日在屋里待着,整个人都要废掉了,故而提议道。 “好主意!” 祝木兰噌地一下子从床上起来,利落把衣服穿好。 主仆二人往大门走去,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大小姐,伯爷有命,你不能出去!” “要我非要出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奴才只能对大小姐不客……” 这拦路的人话还没说话,就被冬春丢一边去了,转了好几圈晕乎乎地不知东南西北了。 等他回过神来,祝木兰和冬春早已经走远了。 “坏事了!坏事了!” 这人跺了一脚之后立刻去找祝寿禀报此事。 “出去了?”祝寿皱眉,“派人出去跟着她。” 他倒不担心祝木兰会跑路,京城就这么大,她能跑到哪里去? 今日天气不算太好,天空阴沉沉的,看上去像是要准备下雨似的。 祝木兰和冬春漫不经心地在大街上走着,主仆二人时不时在路边小摊买点零嘴吃着。 走着走着,就见到前面围了一群人,瞧着十分热闹。 祝木兰惯是个爱凑热闹的,当下拉着冬春挤到了人群中。 前头,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男人的尸体嚎啕大哭,俩人皆是身着粗布衣。 而这一女子跟前,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旁边站着一个看着十岁大的孩子,他们身后还站着十来个下人,皆是神情冷漠地看着这悲伤痛苦的女人。 顺天府的府尹还对她点头哈腰的,看样子这人来头肯定不小啊! “婶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祝木兰礼貌地询问了离她最近的女人。 被问话的女人,瞧了一眼祝木兰的穿着打扮,这才说道:“哎哟小姐啊,你是不知道啊,这女人老惨了,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相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不知道啊,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小公子,在街上纵容下人强抢良家妇女,她的丈夫出来制止,反被他们打死了,现在他们都不承认,还说是这个女人穷疯了,在碰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不,官府的人过来了,可是官府来了也没用啊!民与官斗,官官相护,怎么可能斗得过?” 祝木兰恍然大悟地点头“是这样啊!多谢婶子。” 道谢之后,她吩咐冬春上前去查看那个被打死的男人是什么个情况。 冬春有仵作的水平,验尸自是不在话下。 顺天府府尹看冬春过来,斥责道:“你是何人,官府办案胆敢上前?” “我是她好友,瞧她痛失丈夫心情悲痛,想着过来劝劝她。” 顺天府府尹没话说了。 劝劝也好,断了她想要一个公道的心思,可以省去他不少的麻烦。 女人压根不认识冬春,故而戒备地看着她。 冬春凑到她耳边好言相劝之后,这才被准许给男人验尸了。 一切都在悄悄进行。 冬春很快得出了结论。 “小姐,他是因为被殴打导致内脏破裂大量出血致死。” “嗯。” 贵妇人见她们在窃窃私语,厉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说出来?” “关你屁事!” 祝木兰冷嗖嗖的眼神刺过去,贵妇人吓了一个哆嗦。 但觉察到她身为内阁阁老的夫人,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给吓到了,顿时觉得没面儿,又重振旗鼓地说道:“我看你们就是这个女人的同伙,想着讹诈钱财,苟大人,还不快把他们捉起来?!” 哦,顺天府府尹姓苟啊,那还挺狗的! 阁老夫人放话,顺天府府尹不敢不从,扬手招人把祝木兰和冬春抓起来。 在八宝楼上裴行简和太子南宫珉把一切尽收眼底。 瞧着热闹事儿,他们要商谈的选何人进内阁一事也就搁置下来了。 “老师,那不是祝家要替嫁给你的女子?她今日似乎摊上大事了,老师何不出手相助,来一出英雄救美,成就一桩美谈?” 太子打趣裴行简道。 裴行简当过太子的老师,对太子的习性还是有所了解,是担任大责之才,但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得添一把火的劣性子。 “殿下最近功课太少了。” 太子笑道:“好说好说,功课多少也不妨碍本宫把这出戏看完。咦,她好像要被抓走了,老师你再不出手,只怕得去牢里捞人了。若是首辅夫人云英未嫁之时就锒铛入狱,对老师你的声誉也有所影响。” “宫中称我为奸臣之人也不少,不在乎多一条罪名。” 裴行简话虽说得冷冰冰的,但看到祝木兰身陷囹圄,却还是眉头一皱,吩咐夜风下去瞧瞧,见机行事。 若是平常他必定不会多管闲事,可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就忽然想管一管这闲事了。 夜风还没下去,祝家的下人就找过来了。 顺天府府尹一听她是云阳伯的女儿,做主当个和事老,让她和贵妇人化干戈为玉帛。 毕竟都是大佬,他惹不起啊! 祝木兰走到贵妇人跟前,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拍了拍那个孩子,说道:“此子一看就是天之骄子,日后必成大器。” 说罢,转头离开了。 祝木兰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吩咐道:“冬青,拿些钱让她好生安葬她丈夫。” “小姐,就这么算了?” 冬春可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之人。 “哪能啊,这家人不把孩子当人,长大了他也做不了人,所以……倒不如除之而后快。” 祝木兰轻笑一声,她下的毒,应该就快见效了。 第十章怀疑 夜风回来将具体情况一一禀报给裴行简。 太子南宫珉听得那是津津有味,“此子乃是天子骄子,日后必成大器,理应除之而后快?不把孩子当人,长大了也不会做人?哈哈哈……” 放声大笑后,南宫珉又道:“老师啊,看来云阳伯可给你换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夫人啊!” “太子觉得她有趣?”裴行简神色晦暗不明。 南宫珉颔首,“能说出如此幽默诙谐之言,这不是有趣又是什么?” 裴行简但笑不语。 这叫毒舌! 而且不久前他就领教过她的毒舌程度了! 不过她那番话……“不把孩子当做人,日后他也做不了人”,倒是让人有几分玩味。 现场很快被苟大人清理干净了。 冬春也按照祝木兰的吩咐,暗中给那可怜的女人送去了一些银钱,帮她安葬了她的丈夫。 而贵妇人,也就是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夫人,带着她的孩子回到府上之后,就开始腹泻不止。 大夫来看了,也开了药,也都无济于事。 最为诡异的是,这腹泻不止,竟然会觉得五脏六腑在身体里搅作一团,全身像是被人打了一般,令他们痛苦不堪。 比起他们来说,今日那些犯事的下人是立刻暴毙身亡。 刘大人以为家中丑事不宜宣扬,故而做主将此事压了下来,没有惊动大理寺。 不过,裴行简的耳目还是听到了风声,将此事禀报给了他。 “大人,属下怎么觉着今日这事和顾大人在牢中哮喘发作身亡一事,有异曲同工之处?” 夜风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大人容禀,属下也是这般觉得。”夜云附和道。 裴行简神色严肃地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在书桌前踱步。 “先前让你们查祝木兰,如何了?” 夜风和夜云兄弟俩互相瞟了对方一眼,点头致意后,夜风上前一步回话。 “大人,除了之前查到的,其他一无所获。” “哦?” 裴行简闻言,轻笑了一声,“一无所获?那日晚上她为何会出现在游船上,也查不到?” “回大人的话,查不到。” 裴行简双眼一眯,夜风夜云的办事能力如何,他十分清楚,别说是京城了,就算是整个天下,随便牵过来一头牛,他们都能查到这头牛的祖宗十八代。 可偏偏却栽在了祝木兰的事情上,看来这个祝木兰……呵,有意思! “三日后就要迎亲了,准备得如何了?” 裴行简话锋一转。 “大人请放心,一切皆已准备就绪,大人成亲当日,必定是万无一失。” “不!” 夜风和夜云疑惑地对视一眼。 裴行简却是说道:“太过严防死守,如何让那些蠢蠢欲动之人露出狐狸尾巴?” 夜风和夜云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们兄弟二人,按照自家大人的意思,对迎亲事宜进行了小小的改动。 而祝木兰对一切,毫无所知,并且此刻的她,正面临着一场“危机”。 “好得很啊,祝木兰!” 大街上发生的事情,都被来寻祝木兰的下人一字不漏地,且是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祝寿。 祝寿一听她出门一趟,还把内阁阁老,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夫人给得罪了,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以为地上容不下你了,你要上天才行啊?” 祝木兰面无表情道:“父亲说得是哪里的话,我一直都在天上,和太阳肩并肩呢!” “给你一分颜色,你还成彩虹了?”祝寿气到发抖,指着她,“不论如何,你给我上门道歉去,你要找死,就不要连累祝家!” “啧!” 祝木兰这“叛逆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要拉着祝家一起毁灭,父亲最好祈祷那位刘大人家的夫人不记仇,否则祝家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你这个逆女!” 祝寿抡起手想给她一嘴巴子。 冬春挡在祝木兰跟前,眼神凌厉地瞪着他,“你敢动我家小姐试试,脑袋直接给你拧下来!” 祝寿被恐吓住了,转而改成了拂袖的动作。 祝木兰见之,冷笑道:“哦,还有,父亲这骂人的词库需要补充了,别动不动就逆女逆女的,你不腻,观众都腻了!” 言罢,扬长而去。 祝寿这一肚子火没处撒,所以踹了一旁的奴才一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奴才,也不知道拦着她?” 紧接着走到纪氏的院子里求安慰去了。 无辜遭罪的下人表示: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这就很草蛋了! 而祝寿被纪氏安慰着安慰着,就安慰到了床上去了。 祝寿在纪氏这里待了许久才神清气爽地离去。 与此同时,容嬷嬷带着两个婢女,从纪氏的院子去到祝木兰那儿。 回来后,祝木兰一直在床上当只猪呼呼大睡。 按照她的习性,这一觉应该是要到天黑才醒来。 偏偏不赶巧,容嬷嬷过来了,冬春审时度势,小心翼翼地把祝木兰喊醒。 “让她滚!” 睡觉呢!烦死了! “小姐你确定?” 冬春俯身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后,祝木兰立刻睁开了双眼,问:“我期待的宅斗戏码要上了?” 第十一章发挥偷偷摸摸的精神 冬春憋着笑点头。 “快快快,快把人带进来,别让人等急了。” 激动人心的时刻要来了。 冬春出去,把容嬷嬷等人带了进来。 “大小姐,这是夫人让绣娘给你做好的嫁衣,你快试试看,若是不合适,夫人再让绣娘抓紧时间改一改。” “试嫁衣啊?就这么简单?” 容嬷嬷点头,心中却冷笑,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了! “行!冬春,嫁衣拿过来!” “是,小姐。” 冬春从容嬷嬷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嫁衣,亲自端着送到祝木兰跟前。 祝木兰仔细瞧着,鼻子嗅了嗅,拿手摸了摸。 咦? 居然没下毒? 不正常! 她顿了一下,当着容嬷嬷的面,换上了嫁衣。 “这嫁衣我觉得很好,没什么要改的。”她道。 “那可未必,我来瞧瞧。” 容嬷嬷一个大跨步,来到祝木兰跟头,抓起她的手上下看了看,又让她转过身子。 “嘶!你这手拿了冰块还是咋地,这么凉?” 她脖子传来了不适感。 容嬷嬷却一句解释也没有,而是说道:“看来这嫁衣真如大小姐所言那般,既然是没问题,那我就回去给夫人回话了。” 祝木兰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那你可得跟我那位好母亲说清楚一点了,要不然成亲那天出了什么差池,你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容嬷嬷回以一抹冷笑,“大小姐自不必担心,这是自然。” 祝木兰把嫁衣脱下来,容嬷嬷都不愿意叠好,直接搅作一团,丢在了托盘上,然后带着人走了。 冬春朝着她们的背影呵忒了一口。 “小姐,你瞧他们那个鼻孔跟眼睛长错位置的样子!” 祝木兰秀眉一挑,伸手在脖颈上摸了一下。 然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就对了! “冬春,从明天起,悄悄地在外面买点李子过来,记住了,一定要把偷偷摸摸的精神表现出来。” “啊?” 冬春不解地挠头,“小姐,小姐你不是不爱吃酸的,只爱吃辣的吗?” “这叫做演员的素养!” 冬春更糊涂了,“小姐,什么是演员的素养?” “就是把该演的戏演好,让人信以为真,彻底入戏,然后……在结局的时候刀了他们。” “哦——”冬春笑得贼贼的,“小姐你要搞事情,啊不是,搞事业了对不对?” 祝木兰但笑不语。 另一头,容嬷嬷给纪氏回话。 “夫人,老奴已经查探清楚了,祝木兰已非完璧之身,那朱砂点在她脖子后,立刻就消失了。” 纪氏拍桌道:“这个贱骨头,小小年纪就如此水性杨花,简直是不要脸!” 缓了缓心神又接着说道:“去和珊珊回个话,看她下一步要如何。” “老奴这就去。” 祝珊珊得知事情经过后,一副“我早知如此”的神情,慢条斯理地插花。 “明日,你悄悄去一趟长公主府……” 她勾勾手指头,示意容嬷嬷近前听话。 容嬷嬷照做,祝珊珊在她耳边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可听明白了?” 容嬷嬷双眼一亮,连连点头,“老奴明白,明白!” 翌日,容嬷嬷照着祝珊珊说的,悄悄地摸到了长公主府。 守门的侍卫把人拦下,容嬷嬷按祝珊珊教给她的话说了之后,那侍卫立刻就去禀报长公主,不多时,就得了长公主准许她进去的话。 “说吧,祝珊珊那个小贱人有什么好法子,能让裴大人从了本宫?” 长公主南宫飞燕在花园的亭子下,一堆男宠围着她伺候。 捏肩捶腿喂食……南宫飞燕这日子惬意的哟! 容嬷嬷给她行礼请安后才说道:“长公主殿下,我家小姐说了,这个好办法,只能说给您一人听。” 南宫飞燕听了之后,挥手遣散了这些男宠,只留下掌事宫女秋华。 “现在可以说了,若本宫发现你骗了本宫,呵呵呵……” “老奴不敢。” “说吧。” “长公主想得到裴大人的心,这很简单,您只需要帮他解决一个大的麻烦,他自会对你倾心。” 南宫飞燕却是不屑一笑,冷脸道:“本宫先前可帮过他不少次,哪次不是得了他冷脸,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怕不是在侮辱本宫?” “这回可不一样,裴大人也是个男人,自古以来,男人最受不得被戴了绿帽,如果长公主殿下帮裴大人摘了这顶绿帽子,裴大人必然对你青睐有加。” “祝珊珊红杏出墙了?” “非也。想必长公主殿下也知道祝木兰这一趟回祝家,是想着抢走裴大人,我家小姐之所以不与她争夺,一是心肠好,二是我家小姐深知长公主殿下深爱着裴大人,不敢做棒打鸳鸯之人,眼前正好有一个机会,可以帮长公主殿下得到裴大人的心。” “本宫听你说了这么多废话,一句话都没在点子上,真是费劲得很!到底是什么好办法,直说就是了,何苦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 被训斥的容嬷嬷只能强忍着笑意,继续说道:“方法很简单。裴大人成亲当日,老奴会假装遭到祝木兰派来的杀手暗杀,而长公主恰好救了老奴。 长公主好心问老奴为何被追杀,老奴为了活命,只能将一切和盘托出。接着,长公主便带着老奴到裴大人跟前,揭穿祝木兰非处子之身,给裴大人戴了绿帽子。 如此一来,祝木兰做不了首辅夫人,而裴大人也会因此事感激长公主殿下,对您青睐有加,到时候您得到裴大人的心,计日可待啊。” 南宫飞燕越听,越是热血沸腾。 此刻的她已经幻想到裴行简下跪,对她五体投地的画面了,不觉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很好!祝珊珊这个小贱人,可算是做了一件让本宫顺心的事了,此法若成了,本宫重重有赏!” “老奴代小姐先谢过长公主殿下。” 容嬷嬷和南宫飞燕敲定了细节之后就离开了。 回祝家,去找祝珊珊回话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从外头回来的冬春。 冬春瞧着容嬷嬷那虎背熊腰的背影,又瞧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篮子,想起昨日小姐说的“要发扬偷偷摸摸的精神”的金句,计上心来。 她快步走上去。 “啊哟!” 容嬷嬷被撞得脚步趔趄了几下,嚎叫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我?” “哎呀,是容嬷嬷啊。” 冬春佯装惊慌失措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李子,“不好意思啊,我走得太快了,没看到你在前面。” 容嬷嬷本想破口大骂,但看到她手上拿的是李子,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 “原来是冬春啊,这么着急,是去做什么呢?” “我家小姐托我去买了点吃的,这会儿就等着我回去呢!” “什么吃的?” 冬春目光躲闪,干笑着:“也没什么,就苹果啊梨子啊香蕉这些。” “可我刚才看着……” “哎呀,我得赶紧走了,我家小姐还等着呢!” 不等容嬷嬷话说完,冬春就跑远了。 容嬷嬷目光一转,加快了脚步,将此事说给了祝珊珊听。 “你确定是李子?” “老奴绝不会看错,就是李子,瞧着冬春那个躲躲闪闪的神色,里头肯定有猫腻!” 祝珊珊慢条斯理的理了理鬓发,嘴角微勾,“一个女子好端端的,就突然要吃酸的,容嬷嬷,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第十二章换个底线 容嬷嬷狗腿的笑着,“二小姐,还能是怎么一回事,除了女子有身孕,总会孕吐,便想着吃些酸的来压一压。” “这也就说得通了!” 容嬷嬷不解,“说通了什么?” 祝珊珊瞥了一眼容嬷嬷,神色泠然,“还能是什么?为何她宁愿不吃饭也不学礼仪,可不是将计就计,让我们没办法发现她的异常?” “二小姐这么一说,老奴就明白了。”容嬷嬷恨恨咬牙,“这个祝木兰,可真是狡猾!” “再怎么狡猾,她也得栽在本小姐手里!” 祝珊珊说这话时,自信得不可一世。 容嬷嬷也顺着给她拍马屁,“她哪能和二小姐你比啊,你就好像是那天上的明月,受万人仰望,而她祝木兰,不过是地上的一滩烂泥,人人踩踏。” 这一顿马屁,着实拍在了祝珊珊的心上,拍得她都飘了。 她掩着嘴巴笑着,“本小姐天资优秀,这用不着你说了。” 末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在祝木兰出嫁之前,你好好盯着她,搜集她怀有身孕的证据。” “老奴遵命。” …… 冬春提着一篮子的李子回来。 “小姐,我在路上碰到了容嬷嬷,如你所说的那般,我把偷偷摸摸的精神发挥得十分好,看样子纪氏那个老太婆很快就能收到风声了。” 祝木兰懒洋洋地睁开双眼,声音带着些许的慵懒,“嗯,做得很好。” 鱼饵已经撒下了,接下来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了。 距离出嫁的日子仅有两日不到。 当晚,纪氏派人送来了嫁衣和首饰,摆在桌上。 祝木兰只扫了一眼,便问道:“我的嫁妆呢?裴行简送来的聘礼呢?” 容嬷嬷趾高气昂地回道:“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那容嬷嬷觉得我该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好好准备出嫁,出嫁之后好好伺候首辅大人,这就足够了。” “哪够啊!”祝木兰施施然地站起身,“我惯是个贪心之人,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可以接受有人比我贪心,但绝不能贪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祝木兰每走一步,就好像是一把刀子,重复地扎在容嬷嬷的心头上。 那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受不住地连连后退。 不知怎的,腿肚子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呵!” 祝木兰轻笑了一声,“去问问纪氏,嫁妆和聘礼她是给还是不给?” 容嬷嬷不敢多言,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出来后,她还是没能缓过神来。 这个祝木兰,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竟然让她有一种比皇上下旨砍了她脑袋还可怕的感觉? 容嬷嬷一口气跑到纪氏的院子,把祝木兰的意思传达。 纪氏闻言,拍桌怒喝:“这个贱骨头!你告诉她,想要嫁妆和聘礼,让她不要做梦了!” “这么说,我这个母亲决定抠门到底是吧?” 容嬷嬷把纪氏的话带到,祝木兰听了,只是冷笑。 而后,她朱唇上扬,“冬春,去请我那位好父亲过来,就说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要嗝屁了,没办法替嫁了,让他尽快换人吧。” “不可!”容嬷嬷赶忙出言阻止。 “你在教我做事啊?” 祝木兰美目一瞪,容嬷嬷吓了一个激灵,但面上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 “老奴只是想提醒大小姐,万万不可挑战伯爷的底线。” “巧了不是,我不仅要挑战他的底线,我还要他换个底线,让我继续挑战!” 祝木兰神色张扬地放话道。 “那大小姐你只能是自讨苦吃!” “这么武断的话,也就你这个有父母在天保佑的人才能说了。” 容嬷嬷脸色瞬间涨红,那是被她气的。 这个丫头片子,竟敢说她没爹娘? 好吧,确实是实话! 偏偏是实话,所以听起来这才如此刺耳。 祝木兰和容嬷嬷打嘴炮的这会儿功夫,祝寿已经被冬春说服,随她过来了。 “祝木兰,大晚上的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祝木兰立刻进入敬业的状态,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白绫,甩过横梁,大哭道:“啊——我不活了,我嫁的好歹也是个首辅,母亲竟然如此抠门,嫁妆不给,聘礼也不返还给我,这不是让我嫁过去,平白无故被看笑话,让祝家蒙羞吗?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一死了之,保住自己的名声,也保住自己的名声好了。” 这一顿鬼哭狼嚎的,把祝寿的耳朵都要聋了。 耳朵遭了罪,眼睛也免不了。 他一进门,就正好看到祝木兰脖子都伸过去,就要踢开凳子了,把他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你们这些奴才都愣住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非是她们不救人,而是她们也被祝木兰这一顿操作给搞蒙圈了。 太快了,都不给她们一个信号! 被祝寿吼了之后,她们一窝蜂地涌上去,想着把祝木兰抱下来。 “不要过来——” 祝木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 她们不敢再往前一步,都等着祝寿的意思。 “你这是做什么?” 祝寿强忍着怒气问道。 “你都听到了,还假惺惺地问什么?难道还要让我将自己的耻辱反复鞭尸?” 祝寿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是聘礼和嫁妆的事罢了,好好说就是了,何苦寻死觅活的?传出去简直是有辱门风!” “好好说也罢,寻死觅活也罢,只要能让我拿到嫁妆和聘礼,就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祝寿劝说道:“你先把匕首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不,你先把嫁妆和聘礼给我,要不然,我就弄死我自己。” 祝寿慌了。 祝木兰绝不能死,要不然那位会借机发难祝家,再说,祝木兰要死了,谁给珊珊替嫁啊,从别的姻亲那儿过继一个孩子的话,谁又乐意自己的孩子踩火坑呢? “好好好,给你给你都给你,你快把匕首放下,伤到自己可如何是好?” “口说无凭。” “礼单给你,账本给你,那些个田宅地契都给你,这总行了吧?” “你先拿来!” 祝寿转头吩咐下人去纪氏那取来。 纪氏也听到了祝木兰为了聘礼和嫁妆闹起来的事。 她匆匆地自己的院子赶来,一进门嗤笑道:“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我可看太多了,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伯爷和我。” 第十三章棺材板压不住了 “你住口!”祝寿斥责她,“无非是嫁妆和聘礼,给她就是了。” 祝木兰附和道:“就是,给我就是了,祝家家大业大,还需要私吞我的嫁妆呵聘礼来养活吗?” 纪氏心里十分不乐意。 谁会嫌弃钱多呢?而且钱多好办事,她的宝贝女儿要做太子妃,这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伯爷,今日她能用这种小把戏威胁你拿聘礼和嫁妆,改日就能威胁你拿祝家其他东西,千万不能这么惯着她啊!” “我这种小把戏?看来母亲是想看点新鲜的了?” 话音未落,纪氏的脖子上被一把匕首抵着。 “这够不够新鲜啊?” 被拿捏住的纪氏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之态,“你你你……你要做什么?弄伤我,伯爷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也不一定啊!这世间多的是女子,没了你,他再找一个就是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男人会因为你的死去而守身如玉一辈子吧?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这么傻?” 纪氏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强行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反驳她,“伯爷绝不是这样的人,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谁有空跟你挑拨离间,快点的,聘礼和嫁妆交出来!否则……” 祝木兰不说,直接用行动证明“否则”后面是多么严重。 纪氏脖子上被划出了一道伤口,疼得嗷嗷大叫。 祝木兰下手非常注意分寸,不会伤到她的颈动脉。 “给给给,我给你!” 最终,这一出闹剧以祝木兰胜利收场。 祝寿和纪氏两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一进自个儿的院子,就开始恼羞成怒,口吐芬芳。 “这个祝木兰,简直是个破落户儿,亏她能干出这种事来!” 祝寿倒觉得这是纪氏的错。 “这还不是你自找的?她要聘礼和嫁妆,你当初给她就是了,给了她也不会有今晚这一出了。” “给了她,那咱们的珊珊怎么办?还有耀祖怎么办?祝家又怎么办?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祝寿无话可说,心里堵着一口闷气。 想了想,还是把事情推到纪氏身上,“还不是因为你目光短浅?若这事换做珊珊来,必然不会有今夜这一出。” “爹爹,娘亲,你们不要再吵了。” 询问赶来的祝珊珊,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父母因为祝木兰,吵得面红耳赤,她心里不觉地开始烦躁起来。 这个祝木兰真是一天都不让他们祝家安生,简直就是个丧门星,活该一直在庄子里待着! “珊珊?” “珊珊来了?” 听到宝贝女儿的声音,他们这才消停了。 “爹爹,娘亲,事情女儿听说了。娘亲为了我们子女着想,为了祝家着想,断然没错,爹爹想着花钱消灾也是没错,有错的应该是祝木兰才是。 明明有这么多办法,她非要这么闹,摆明了是想离间爹爹和娘亲的感情,你们万万不可上了她的当啊!” 听她这一番话,祝寿和纪氏恍然间悟了。 “是了,要不是珊珊,我们还真的着了她的道了。” “好啊,这个贱骨头,心眼还挺多,伯爷,我们一定饶不了她!” 祝珊珊接着再劝道:“爹爹娘亲且再多等一日,后日便有一场好戏开场了。” …… 祝木兰靠着“不入流”的手段,拿到了聘礼和嫁妆,心满意足地睡去。 时间飞逝,一眨眼间就到了成亲的日子。 当天,祝家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祝木兰换上了嫁衣,画了红妆,梳好发髻,戴好发簪和首饰,最后盖上盖头,等着裴行简过来接亲。 “来了来了,新郎来接新娘子了。” 媒婆兴高采烈地喊着。 于是,祝木兰被送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到了裴府,一路上都很顺利。 然而,花轿刚在裴府门口落定,不远处的一条街,就发生了一件令吃瓜群众激动不已的事情。 “救命,救命——” 一群黑衣人正在容嬷嬷,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可是,都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 废话! 那些人可都带着刀呢? 他们这些寒苦百姓,手无寸铁的,当然是命要紧了! 容嬷嬷拼命地跑着,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那群黑衣人也追上她了。 “好汉啊,你看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奴才,平日里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就招惹上你们了?”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得知了祝家大小姐祝木兰已处子之身的秘密,你就得死!” 吃瓜群众惊呆了。 “什么什么?他们说的祝木兰,是不是今日跟首辅大人成亲的那个祝木兰?” “不是她还能有谁,当初回祝家,那么大个阵仗,就跟成亲似的,回来还是为了抢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一看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首辅大人还娶了她?” “是啊!” “首辅大人的祖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 众人议论纷纷。 为首的黑衣人说完,就举着刀,要结果容嬷嬷。 这时,一把剑从远处飞来,打掉了那正要行凶的刀。 一个身手不凡,身着侍卫服的男人从天而降,不出三招,就把这些黑衣人打趴下了。 紧接着,一群侍卫冲上来,把这些黑衣人抓了起来。 容嬷嬷见自己得救了,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再看救自己的人是长公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长公主救命啊,求求您大发善心,救救老奴吧。” “你是……云阳伯家中的奴才?本宫好像见过你……” 南宫飞燕用她“精湛的演技”糊弄着这群吃瓜人。 “是老奴,求求公主救救老奴。” “你不去求云阳伯,求本宫做什么?” 容嬷嬷含泪摇头,“只有长公主才能救老奴,要杀老奴的是今日要和首辅大人成亲的祝木兰,老奴知道了她并非处子之身,她害怕老奴泄露出去,这才派人过来取老奴性命。 她如今要做首辅夫人了,伯爷见了她都要行礼请安,如何能帮得了老奴,能救老奴的,唯有长公主您了。 请长公主大发慈悲吧。” 南宫飞燕冷哼一声,“祝木兰不是处子之身?” “千真万确,老奴有证据!” “好啊,她居然敢给当朝首辅戴了一顶绿帽子,本宫绝不能让她得逞,你随本宫走一趟,本宫要你当着首辅大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老奴愿意,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走!” 随着南宫飞燕一声令下,随从加快脚步往裴府走去。 吃瓜群众也跟了上去瞧热闹。 第十四章你是来加入我们? 裴府。 喜娘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 “且慢!” 南宫飞燕高声道。 众人循声望去,面上皆是看戏不嫌事大的表情。 “都说这长公主对首辅大人情根深种,这不,今儿个来抢亲了。” “长公主可不是吃素的,这祝木兰是在劫难逃了。” “那也不见得,听说祝木兰也是个狠角色,回祝家没几天就把祝家搅得那是鸡犬不宁,她对上长公主,谁胜谁败,此时言之过早。” “……” 可偏偏祝木兰就不如南宫飞燕的意,要她且慢是吧? 就不! 她当着南宫飞燕的面,摁着裴行简的脑袋,完成了“夫妻对拜”的仪式。 裴行简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还是被人强行拜完堂的。 好极了! 可真是好极了! 他暗自咬牙。 祝木兰不光如此,而且还提醒喜娘道:“愣着干啥呀,喊‘送入洞房’啊!” 喜娘可不敢擅作主张,瞧了一眼裴行简的脸色,又看了看南宫飞燕的脸色,张着嘴没敢出声。 祝木兰“啧”了一声,直接上手拉着裴行简,干咳了一声。 冬春瞬间了然,扬声道:“送入洞房——” “夫君请吧,带路啊!府中的路我还不太熟悉。” 南宫飞燕见祝木兰完全不把她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感觉到自己的肺管子都要炸掉了。 “祝木兰,本宫让你站住,你是耳聋了吗?” “这位大婶你哪位啊?眼瞎了吗?没看到我们要入洞房了?这会儿喊着让我站住,咋地啊,你是要加入我们啊?” 祝木兰掀起了盖头,毫不留情地开怼。 众人闻言,不由得憋笑。 也许长公主还真的有这个意思也说不定呢? 今日这出戏可真是精彩了。 “你这张嘴巴最好给本宫放干净些,连本宫都不认识,瞎了你的狗眼了!” 祝木兰嗤笑了一声,“我这一双狗眼是瞎,哪像你啊,狗嘴里竟然吐出了象牙!” “你竟敢骂本宫?” 祝木兰翻了一个白眼,“为什么总问这种蠢问题?我骂都骂了,你还问我敢不敢?” 她脸上写着“我很无语”这四个大字。 南宫飞燕怒极反笑,“本宫懒得与你多费口舌,听好了,本宫是当今太后的女儿,陛下的亲妹妹。” “哦,然后呢?” 南宫飞燕阴恻恻发笑,“本宫且问你,此人你可认识?” 南宫飞燕问话中,随从便把容嬷嬷带了上来。 “哦,容嬷嬷啊。” “本宫还以为你不敢承认呢?!” 祝木兰眉目中带着几分轻佻,“抱歉了,你以为的,还真的只是你以为的。” “本宫再问你,你为何要派人杀她?” 祝木兰脸上多了几许意味不明的笑,偏头对裴行简道:“夫君你的人怎么回事,说好了把容嬷嬷悄悄解决,怎么闹到这位……额,太后的女儿,当今皇上的亲妹妹跟前了呢?不靠谱!” 众人的耳朵竖立如天线,眼睛瞪大如铜铃。 大瓜,这里头绝对有大瓜啊! 南宫飞燕难以置信,这件事竟然和裴行简有关? 她一时间慌了神,这如何可能,这明明是她和祝珊珊商议好的计划,怎么可能会和裴行简扯上关系? 难道是祝珊珊那个小贱人把消息泄露给了裴行简? 抑或这是祝木兰和祝珊珊两姐妹给她挖好的陷阱,等着她往里跳? 虽然心神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裴大人,此事与你有关?” 裴行简眸色幽深,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某人。 他本想置身事外,看看那些藏不住狐狸尾巴的人,能借着今日闹出什么好戏,谁知道这个鬼机灵的丫头,毫不犹豫地把他拉下了水。 “公主知道了什么?咳咳咳”” 他不答反问,因咳嗽,本就苍白的脸更无血色。 这倒是让南宫飞燕手足无措了,不知如何往下接话。 这时候,她的掌事宫女秋华上前在她耳旁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她点了点头。 “让容嬷嬷自行言说。” 南宫飞燕一边说一边给容嬷嬷示意。 容嬷嬷上前回话道:“禀大人,那来刺杀奴才的黑衣人声称,奴才得知了大小姐非清白之身一事,这才奉大小姐的命来杀我灭口,路过的百姓可都听到了。” 那些被视为是“目击证人”的百姓纷纷点头。 容嬷嬷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哗然一片。 “我没听错吧,祝木兰已非清白之身?” “她胆子可真大,敢给裴大人戴绿帽子!” “那也未必,方才祝木兰不是说了,这事是裴大人安排的,不恰恰说明裴大人知晓了她不是清白之身?” “那裴大人还愿意娶了她,这是为爱变绿?” “……” 霎时间,众说纷纭。 眼前这效果正是南宫飞燕想要的,她十分满意。 “裴大人,这么说你是知晓祝木兰非清白之身,所以派人前去杀了容嬷嬷?” “公主这是在质问本官?” 裴行简面上挂着温和的笑,眸中之色却如高原上的雪狼一般凌厉。 南宫飞燕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不觉发颤。 “裴大人乃是朝中重臣,为我大元朝鞠躬尽瘁,如今却娶了一个非处子之身的女人,本宫实在是不愿意看到你的名声被她所累,还是问清楚些为好。” “咳咳……本官的事,还轮不到公主来管。” 南宫飞燕见他如此不识好歹,怒上心头。 “裴大人这是愿意娶一个没有清白的女人了?” 祝木兰听不下去了。 “够了啊,你一口一个没有清白的女人,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没证据你搁那儿叭叭半天干啥玩意儿啊?闲得发慌来当小丑逗大家开心啊?” 南宫飞燕眼神凶恶地瞪着她,“你敢掀起你的手臂,露出你的守宫砂给大家看吗?” 第十五章画得很好,下次别画了 “嗨呀!” 祝木兰纯粹被她给无语到了,赏了她一个大白眼,“合着你在那儿吧啦吧啦半天,就为了看我守宫砂啊,早说嘛!” 她大大方方地掀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守宫砂。 “看清楚了吗?” 南宫飞燕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有守宫砂的!” 容嬷嬷也愣住了,不过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放声大叫:“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是她画上去的!” 裴行简看着她的守宫砂,眸中闪过一抹促狭之色。 “我说最近怎么都是艳阳高照的,一点下雨的意思都没有,合着是被你们整无语了啊。哦,你说我不是清白之身,要看我守宫砂,我给你看了,你又说是假的,你咋这么能耐呢?地球非得按照你的意思转才行是吧?” 南宫飞燕听不太懂祝木兰的用词,“总之你断然不会是清白之身。” 祝木兰面不改色地睨了她一眼,“你举例你论证。” “容嬷嬷就是证人!”南宫飞燕坚持道。 看戏的众人看得十分着急,这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回来了呢?一点进展都没有呢,急死个人了! 祝木兰呵呵冷笑,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夫君我累了,这事你惹出来的,你来解决!” 裴行简再度被她拉下水。 “咳咳咳……行了,闹剧就到这里吧。” 裴行简早就没了耐心,要不是瞧着祝木兰说话如此有趣,他早就让人把南宫飞燕这只聒噪的苍蝇给轰走了。 “本官自己的妻子是不是清白之身,本官心中有数,不必长公主多费心,毕竟你我毫无关系,咳咳咳……” 南宫飞燕露出受伤的神色,“裴大人就这么相信她,也不相信本宫,不相信摆在你眼前的证据?” “她是本官的妻子,咳咳咳……本官自然是信她,至于这证据,是不是捏造的,你心中有数。” “你觉得是本宫在无理取闹,无中生有?” “不是觉得,而是就是如此。咳咳。” 南宫飞燕连连冷笑,黯然神伤,“好啊,你竟然这么想啊,我好心为你名声着想,你居然就这么对我?” 在一旁看戏的祝木兰露出了鄙夷之色。 听听这绿茶语录,呵忒! 裴行简不欲与她多言,“来人,送客!” 南宫飞燕被夜风夜云“请”了出去,而裴行简和祝木兰也入了洞房,看戏的吃瓜群众自发散了,受邀前来的宾客仍然被热情地招待着。 新房内。 进门后,裴行简遣散了所有人。 屋内只有祝木兰和裴行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迟迟不语。 最后是祝木兰肚子的咕噜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裴行简瞥了一眼她的肚子,走到桌前,拿起一碟糕点递到她跟前。 祝木兰接过后,他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全程却是一言不发。 哟,居然被他装到了! 她拿起一块糕点,就这茶水吃着。 裴行简仍旧一言不发,眼神也没从她身上移开。 等她吃饱了,他终于开口了。 “好吃吗?” 祝木兰打了一个饱嗝,“还行吧。” “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啥正事?” 这老白脸该不会要跟她算刚才拉他下水的账吧? “还有五十一两!” 祝木兰这才想起来,是了,之前只给了他五十两,还差五十一两。本来说要他拿着她的钱包去万盛钱庄拿,结果这货打听她的事,老头就没给。 “不是吧首辅大人,咱俩啥关系啊,合法夫妻我睡了你,给什么钱啊?” “那时可不是。” “早晚都是,不必在意那一时。” “若我偏要在意呢?” “那你就在意呗。” 要她给钱那是不可能的! 祝木兰这话说的是理直气壮,裴行简听了之后,脸上的笑愈发深了,“无妨,一物换一物。” “啊?什么一物换……” 祝木兰话未说完,已经被他扑倒在床上,望着他近在迟尺的面庞,祝木兰看呆了。 艾玛! 颜狗的福利啊! 裴行简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好看吗?” “咳咳,一般般吧。”她口是心非道。 “呵!”裴行简轻笑了一声,“把你口水收一收。” 她流口水了吗? 她正要抬手摸嘴角,忽然惊觉,自己的双手都被他牢牢地抓着。 “额……大哥你抓着我的手呢!” 裴行简眸色幽深,脸离她又近了一些,“前车之鉴,我可怕极了你再反悔,不抓牢些我可不放心。” 祝木兰此刻内心十分激动。 这场面,可不就是她看了某江小说之后,每日做梦的素材吗? 这强制爱的感觉,她爱了爱了! 裴行简见她一点害羞的样子也没有,反而十分期待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好似被泼了一碰冷水,倏然起身,同时松开了她的手。 “怎么不继续了?” “你很失望?” 祝木兰点头如捣蒜。 她当然失望了,美男的宠爱说没就没,她这个涩女,如何不失望? 裴行简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本以为会拿捏住她,结果反倒是他败北了。 好极了! 真是好极了! 他在心中冷笑不止。 目光不经意间瞟到她的守宫砂,他道:“画得不错,下次别画了。” “啊?” 祝木兰丈二摸不着头脑,什么别画了? 这是嫌弃她的妆容不好看? “你个大直男!没有审美水平的钢铁大直男!”她瘪瘪嘴道。 虽听不懂她这用词,但话里的意思是他大致懂得。 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守宫砂也需要比美?”他手指着她的手臂。 祝木兰恍然大悟,“原来你在说这个啊,咋滴啊,为啥下次不能画了?我的手臂我乐意画就画,你管得着吗?” “那便随你。” 祝木兰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漫不经心,“怎么,怕我一直画着守宫砂,别人以为我还是清白之身,所以觉得你不行?” 裴行简神色微冷,“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 “是的,我很清楚,你就是不行!” 祝木兰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呵!” 裴行简轻笑一声,正欲就这个话题与她展开“讨论”,结果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谁?” “大人,大厅的宾客可都在等着你呢!” 是夜风的声音。 裴行简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知道了。” 说罢,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往外走去。 祝木兰看他一句话都没留,就这么走了,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他真的像是一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哼! 裴行简走后,她叫来冬春,帮忙换下了她这一身行头,然后洗了个舒服的澡,接着就躺着床上呼呼大睡了,全然不知祸事即将降临。 话说南宫飞燕被裴行简的人轰了出来,回府后,她觉得自己颜面扫地,恼羞成怒地质问容嬷嬷。 “你不是说这个办法万无一失吗?” 容嬷嬷见她动怒,吓得赶忙解释,“长公主殿下请息怒,老奴实在是没想到裴大人居然会帮着她说话啊!” “是真的没想到?还是你们联合起来故意戏耍本宫?” 南宫飞燕声音音调骤然拔高,容嬷嬷扑腾地一下子跪下来,“长公主殿下息怒,老奴断然是不敢欺骗您啊。” “本宫不想再听你狡辩,你害得本宫丢了颜面,说吧,你要如何将功补过?” “这……” 容嬷嬷一脸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又道:“长公主殿下,老奴还知道祝木兰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一旦公开,祝木兰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南宫飞燕余光斜着看她,“说来听听。” “祝木兰有了。” “什么?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老奴用项上人头担保。” 南宫飞燕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可本宫觉得你用这个秘密代过,还是不够,所以本宫还给你想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容嬷嬷这心一上一下的,“还请长公主殿下明示。” 南宫飞燕嘴角的笑越发冷,给容嬷嬷身后站着的侍卫递了一个眼色。 侍卫手起刀落,容嬷嬷还来不及反应,已然没了性命。 南宫飞燕冷眼瞧着地上的尸体,吩咐道:“把杀人一事嫁祸给祝木兰,至于具体怎么做,不用本宫教你们了吧?” 第十六章他不行了 筵席正是热闹之时。 裴行简作为首辅本就万众瞩目,加上今日他新郎官的身份,更是有无数官员争先恐后地在他面前露个脸,只求着这位首辅大人记住自己,日后多多提携自己。 裴行简素来不喜饮酒,因而大半来敬酒之人,都被他婉言回挡。 久而久之,有敬酒心思的人,不敢再往他跟前凑。 然而,川蜀的总督何书杰是个奇葩的。 端了两杯酒窜到裴行简跟头,笑眯眯地把一杯酒举到他跟前,“裴大人,这老朋友的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呵呵。” 裴行简淡笑两声,接过酒杯却不动。 何书杰借势攀附上他的肩膀,开始八卦起他的事情。 “这绿帽子你真的要在自己的头上箍着?” “何意?咳咳。”裴行简佯装听不懂。 何书杰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说道:“祝木兰即便是清白之身,可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三人成虎,就算她是清白之身,也会被流言所伤,你作为她的夫君在所难免受到牵连,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毁了自己?” 裴行简面露不悦,“我何时成了情根深种之人?” “好好好。”何书杰妥协地摆摆手,“我知道你不在乎你的名声,是我多虑了,祝你幸福。” 裴行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何书杰。 何书杰被他盯着全身发毛。 “为何这般看着我?怪吓人的。” “呵。”裴行简意味深长一笑,“她是不是清白之身,我最清楚不过了。” 毕竟那晚被霸王硬上弓的人可是他,她那青涩的模样,还有……欢好之后床榻上的那滴血,都昭示着他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想起那晚活色生香的画面,他竟觉得有些心猿意马。 “帮我好好招待客人。”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裴行简离开了。 何书杰留在原地,反复咂摸他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他再清楚不过了? 难道…… 容嬷嬷知道祝木兰不是处子之身,裴行简派人去杀人灭口,是因为祝木兰和他早就勾搭在一块了? 何书杰一想到这,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 哎呀!哎呀!裴行简这个平日里高风亮节,不近女色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啊?! 连他这个多年好友都被骗过去了!? 此时,夜已深,宾客逐渐散去,热闹的裴府逐渐恢复了宁静。 裴行简步行至新房,见冬春守在门外,脚步停了下来。 “她呢?” 冬春垂首答道:“小姐已经睡下了。” “嗯。” 淡淡地应了一声之后,身子顿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冬春一头雾水,嗯?就嗯了一声,没了? 新婚之夜,新郎官不宿在新房里,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她家小姐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冬春刚要把人拦下,可裴行简早不知所踪了。 她撇了撇嘴,又望了一眼新房里头,叹了一口气。 小姐啊小姐,希望明天你能放过屋顶。 裴行简回了书房,一边更衣,一边问道:“今日我离开后,祝木兰可有异常?” 夜云回道:“只听夫人喊了水,说是沐浴,之后就是睡觉,一直到现在,都未曾醒来过。” “一直在睡?” 裴行简轻笑一声,“她可真惬意。” 夜云不再多言,反倒是夜风,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人,今夜你可是要宿在此处?” “嗯。” “那夫人那儿……” “如何?” 夜风见自家大人那眼神冷冰冰的,快要溢出嘴巴的话,及时地收了回去。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 翌日一早。 祝木兰不用人叫,自己醒了过来。 她愣了一瞬,这才恍然记起来自己已经成亲了,现在是在裴府里。 缓过神后,她偏头看了身侧,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没有人睡过。 “冬春!”她把人喊了进来。 “小姐你醒了?我去给你备水洗漱。” “等等。”祝木兰喊住了她,“昨晚裴行简没回来?” “大人来过。” “没进来?” 冬春点头。 “嗯?”祝木兰双手薅着头发,露出了十分夸张的表情,“没进来?你家小姐我就这么没魅力,所以他才坐怀不乱?” “怎么会呢?”冬春赶忙安慰她,“小姐你人美腿长,人美心善,人美……总之哪哪都好!” “那你说他为啥不进来?反正都睡过一次,再多一次又有什么吗?” “这……” 冬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也不是裴行简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想的,她也猜不到啊。 “好的我知道了。”祝木兰忽然抬手道,“他要么是矫情,要么是那晚之后就废掉了,要么两个都是!不过我更倾向于,他不行了!” 这句话被刚要迈入门槛的裴行简听了去。 “你要试试?咳咳咳……” 裴行简脸色白如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冬春审时度势,立刻出门去给她备水洗漱。 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祝木兰,那可是一点都不心虚,若无其事地对上他的眼神,眉毛轻佻,“试试就试试,又不是小孩子了,谁怕谁啊!不过你这样……” 确定不会试一下就嗝屁? 她这话说得,门口站着的夜风夜云两个大男人脸都红了,可她却全然不知羞耻,面色坦荡。 夫人这虎狼之词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两兄弟都十分默契地想到了一个点儿上。 裴行简闻言,瞳孔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之色。 “咳,夫人一早怨气可有些重了。” “别给我转移话题!”祝木兰打了一个哈欠,“说好的试试呢,你倒是来啊。” 裴行简嘴角一抽,她怎的如此放荡不羁? 果真是吃牛逼长大的? “昨夜睡得可好?” 裴行简深知在耍流氓一事上,自己和她还是有一定差距的,索性不再负隅顽抗,干脆岔开话题。 祝木兰瘪瘪嘴,“没意思!” “咳咳,这是为何?” “嫁了一个太监,独守空房呗,还问为啥,你故意的吧?” 门口的夜风夜云兄弟俩听了这话,瞳孔炸裂。 夫人脑子没事吧? 居然敢骂大人是太监? 别说大人了,论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是受不了这个说辞啊! “夫人这说话风格倒是独特,我是不是太监,那晚你不是很清楚?” “那晚不是,那晚之后就是了。”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 “因为你争不过我,哎你个小垃圾。”祝木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裴行简嘴角一勾,“夫人倒不如留着这个口舌,和大理寺卿争论。” “嗷?我干嘛要去和大理寺卿争论,我又不是脑子不清醒!” 裴行简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甩在她面前,轻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看。 祝木兰困惑,什么东西啊还搞这么神秘? 第十七章你会死? 她打开信封一瞧,双目睁大!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她人在家中坐,黑锅天上来啊! 昨晚容嬷嬷被人咔嚓了,临死之前地上还写了“木兰”两个字,还有人证亲眼目睹杀人凶手亲口说他是她派来的,物证是容嬷嬷胸口上的刀,打铁铺的老板亲口承认是她买的。 这人证物证都齐全了,下一步她就该入狱了。 祝木兰无语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把信装好,“所以你过来,是要提醒我,我要死定了?” “你会死?”他反问。 “不会!” 笑话,她是谁啊,罗生门门主,一个杀手组织的头头,她会这么轻易死掉? 剧本都不允许的啦! “如此,我便放心了。” “哈?”祝木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故而又重复问了一次,“你放心什么?” “你不会死,我自然是放心了。咳咳咳。” 停顿了一下,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又接着说道:“当然,你若是死了,我更是放心了,不过是两块板的事情罢了。” 祝木兰对此:“……” 她谢谢他全家,替她想得这么周全! 两人争锋相对着,管家过来禀报—— “大人,大理寺卿徐大人来了,说是有事要询问夫人。” 裴行简闷声咳嗽着回道:“让他候着。” “是!” “夫人,请吧!” “呵呵!” 请你个大头鬼! 祝木兰在心里头暗骂了一句裴行简,等冬春拿水过来后,飞快洗漱好,还吃了早饭之后才去正厅见大理寺卿徐大人。 “夫人!” 徐故爻一见到她,起身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大理寺卿?” “是,本官姓徐,名故爻。” “哦,徐大人啊,找我是为了容嬷嬷的案子吧?” 徐故爻温和一笑,“夫人真是有远见,本官的确是为此事而来。” “我就一句话,不是我干的。” 她话说得如此直白,徐故爻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干笑了一声,“夫人请放心,本官定当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倘若夫人真的清清白白,本官也断然不会污蔑夫人。不过,这人证物证皆有,夫人单单凭一句话就像洗脱嫌疑,实在是有些……哈哈哈。” 他话不说得太过直白,是个聪明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那徐大人今日来,是想走个什么过场呢?” “恐怕得劳烦夫人随本官走一趟大理寺的大牢了。” “哦——”祝木兰恍然大悟地点头,“行吧,走吧。” 她大大方方地起身,徐故爻更觉得意外。 原本以为祝木兰身为首辅夫人,他想着把人收押会有几分困难,不曾想却如此顺利,看来这个祝木兰性子倒是个随和之人。 至于她在裴行简心中有无地位,单凭此事还不能断定。 “冬春,你就在这等我回来。” 冬春的担心,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减少。 “小姐你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好了。”祝木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着徐故爻走了。 书房。 “大人,夫人跟大理寺卿徐大人走了。”夜云汇报道。 夜风觉得夜云说得不够详细,又补充道:“夫人只说了不是她做的,并没有在徐大人面前多做辩解,大人,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全,夫人要想全身而退,恐怕很难啊。” “难吗?”裴行简头也不抬,目光一直都在公文上。 夜风不解,“难道大人觉得夫人有足够的本事,从这桩案子中脱身?” “拭目以待便是了。” 她敢这么嚣张,总归不是纸糊的老虎。 既然她在他面前夸下海口,那他便等着她的表现就是了。 裴行简的镇定,更是让夜风疑惑不解。 从书房告退后,他拉着弟弟夜云聊了起来。 “你说大人奇不奇怪,明明收到消息的时候,神色看着有些紧张,公文都不看了,还跑到夫人那儿去了。” “是很奇怪。”夜云言简意赅。 “是吧,你也觉得大人很奇怪?” 夜云点了一下头,并不言语。 夜风继续道:“更奇怪的是,这种事按照大人的本事,他完全可以暗中解决,不让夫人知道,可他居然跑去告诉了夫人,告诉夫人之前还和夫人吵起了嘴皮子功夫。 你说大人要是真担心夫人,为什么不暗中帮夫人解决了这件事呢?可你要说他不担心夫人,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又跑过去告诉了夫人这事……” 夜风越想越觉得糊涂,“真是让人搞不明白,大人究竟在想什么啊?” 夜云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夜风,“大人的心思少揣摩,安心做事。” “你不觉得大人自从游船那晚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吗?” 夜云不语。 夜风继续道:“而且还是和夫人有关,你不好奇?” 夜云还是不语。 夜风如同被泼了冷水一般,“算了算了,不与你说了,你这个木头疙瘩。” 夜云仍旧不语。 祝木兰入了大理寺大牢的消息,南宫飞燕很快知晓了。 她在房中得意地放声大笑,“这可真是太好了,祝木兰,这就是你得罪本宫的下场!”她目光带着狠毒之色,“裴行简宁愿娶一个残花败柳,也不愿意搭理本宫,那本宫就让他知道‘丧妻’二字怎么写!去,送她下去!” 秋华屈膝应答:“是!奴婢这就去办!” 大理寺大牢中。 徐故爻给祝木兰安排了一间较为干净的单间。 “夫人且在这里委屈几日,待真相查明,夫人便可出去了。” 祝木兰打量了一下这个环境。 嗯,这床很干净,墙上也没蜘蛛网,光线也还行,甚好! “行吧,就这间了。” 她像是一个住客栈的大爷,哪里有是来坐牢的觉悟。 “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本官可在职责范围内,尽力满足夫人的要求。” “等我想到再找你。” “如此,本官先告辞了。” 徐故爻走后,祝木兰就在牢房里的床上躺下来当只猪。 没过多久,牢门的锁链传来了阵阵响动,是有人在开门。 祝木兰警觉地睁开了双眼,看到来人,她双唇翻起讥笑。 “来得还挺快啊!” 第十八章那就是没得谈了 秋华阴恻恻一笑,“昨日才与首辅大人成婚,今日就入了大理寺的大牢,你这个首辅夫人做得也未免太失败了。” “屁话真多!”祝木兰红唇一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摊牌呗!” 秋华见状,也不再多言,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你是知趣的自己吃下去?还是我帮你一把?” “这是想搞毒杀咯?” 祝木兰翻身下床,走到秋华跟前,一把夺过毒药,嗅了嗅,“哟,还是鹤顶红啊!毒性很强嘛,喝一小口就能立刻嗝屁,好毒,好毒啊!” “算你识货!”秋华朝她鄙夷一笑。 “嗯……” 祝木兰摸了摸下巴,面露思考状,“这毒药在市面上很难买到的,从黑市里买到的?价格应该很贵啊,能不能透露一下,她花了多少钱啊?” “问这么多做什么?喝下去就是了!”秋华瞪着她。 祝木兰“害”了一声,“我这不是担心你家公主被人坑了钱嘛,你说买毒药这种事,可以找我啊,我给她打个友情价!” “你话也太多了,喝下去,别逼我动手!” 祝木兰“啧”了一声,“你说你急什么呢?一点都不为你家公主着想,你说买毒药这事,那也不是短时间需要而已,万一长时间有需求呢?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交个朋友嘛,对不对?” “呸!” 秋华啐了一口唾沫,“你算哪根葱,还妄想着和公主做朋友,你配吗?” “我呸!” 祝木兰反客为主,“我怎么不配了?我是人,你家公主也是人,人和人不配,难道人和畜生才配?你家公主是那个畜生吗?” “你……”秋华急眼了,不再和她多言,揭开瓶子上的封盖,想着强行给祝木兰喂下去。 “那就是没得谈咯?” 祝木兰岂会乖乖就范,她当场就和秋华掰头起来,而且这戏唱得很足啊。 “你干嘛呢?跑我这死来了?要死你死远一点啊,别脏了大理寺大牢的地啊!哎呀,真是受不了了,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想不开要服毒自尽啊,来人啊——” 祝木兰在大喊大叫,听到动静的狱卒面面相觑。 秋华进来的时候就打点好了,说一会儿有什么动静,让他们都假装不要听到。 他们也是个猴精的,知道秋华是长公主的人,也得知昨日长公主大闹裴首辅婚礼一事,自然就猜到今日秋华来,应当是奉了长公主的命令,来给祝木兰一个教训。 他们得了好处,自然是要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如今这情况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儿呢? 不应当是秋华教训祝木兰,祝木兰惨叫不绝才是吗?怎么成了秋华要自尽,祝木兰在拼命拦着秋华呢? “还是去瞧瞧吧。” 终于有一个狱卒忍不住说道。 秋华可是长公主身边的大红人,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不单是徐大人要问责,长公主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三三两两的狱卒往祝木兰的牢房走去,一到那儿就看到祝木兰在拉拽着秋华,而秋华则是不顾一切地要把毒药往自己嘴里送。 此时祝木兰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见来人了,赶忙道:“愣着干嘛啊,还不过来帮忙?” 狱卒们见此场面,纷纷吓到了。 一狱卒急着拿钥匙打开牢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秋华推开祝木兰的同时,把毒药王嘴里送,没多久就口吐鲜血。 她指着祝木兰,想要说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了双眼,往后倒去,没了呼吸。 祝木兰在心里一阵冷笑,跟她斗? 可外表却状若受了惊吓的小鹿,瑟瑟发抖。 “她……她好像死了。” 狱卒赶紧上前查看秋华的情况。 的确如祝木兰所言,秋华没了。 “快去禀报大人。” 徐故爻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牢房内。 “什么情况?” 狱卒一一告知。 “她服毒自尽了?” 徐故爻怎么都觉得难以置信,眼睛盯着祝木兰。 “夫人,她之前可与你说过什么?” 祝木兰好像是受到惊吓的人,拼命吞咽口水以此来缓解惊恐的情绪。“她说,是长公主让她来的,然后她就拿出了一瓶毒药,我以为……我以为她是想给我喝下去,结果没想到她却自己喝了。” 徐故爻一直盯着她的神情,看她有没有在撒谎。 可祝木兰虽然看上去惊恐未定,但神色坦荡,不像是在说假话,这反而让徐故爻陷入了迷雾中。 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宫女为何偏偏要跑到祝木兰跟前服毒自尽? 是为了有个由头对祝木兰发难? 除了这个可能,他暂时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徐故爻收起思绪,吩咐狱卒把秋华的尸体收好,送去长公主府。 祝木兰冷眼瞧着这一切。 她想,依照南宫飞燕那个臭脾气,接下来就该恼羞成怒,借机对她发难,那么…… 越是跳脚越容易露出马脚,南宫飞燕看似完美的计划,很快就要破产了。 长公主府。 南宫飞燕兴高采烈地等着秋华的好消息,却等来的是秋华的尸体。 “究竟是谁胆大包天,害死了本宫的人?” 南宫飞燕看着秋华的尸首,勃然大怒。 奉徐故爻之命前来送尸体的衙役解释道:“回公主的话,是她在牢房中,服毒自尽的。” “服毒自尽?不是祝木兰那个小贱人害的她?” “回公主,不是!” “本宫说是就是!”南宫飞燕面色狰狞,“祝木兰敢害死本宫的人,本宫绝对饶不了她!你们回去告诉徐故爻,本宫要他立刻杀了祝木兰!” 这话被衙役如数传达给徐故爻。 徐故爻听了之后,面色任然保持着儒雅得发假的笑。 果然,长公主派人到祝木兰跟前服毒自尽,不过是要寻一个由头,让他发难祝木兰罢了。 她南宫飞燕为爱痴狂,想借刀杀人,也得看他这把刀愿不愿意为她所用了! 他慢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刮去茶沫子后抿了一小口。 “关于容嬷嬷这个案子,本官还有一些细节,需要首辅大人配合。” 第十九章鸭子等于祝木兰?! 言外之意就是她南宫飞燕的事,以后再说。 裴府。 秋华服毒自尽一事,裴行简也得到了消息。 “她倒是聪明!” 夜风不解,“大人是在夸夫人聪明?哪里聪明了?这秋华死了,长公主不就有由头继续刁难她了?” “夫人这是围魏救赵。”夜云道。 夜风更糊涂了,“哪门子的围魏救赵,我怎么就看不懂呢?” 夜云给了这个傻叉哥哥一个轻蔑的眼神:多读点书吧! 裴行简睨了夜风一眼,站起身往外走。 “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呢?”夜风迷茫地看着他。 这不是还有公文没看完?怎么就走了呢? “有客。” “有客?”夜风偏头看向夜云,“什么时候的事?有人来通报过了?” 夜云无奈答道:“大人的话总没错,跟着就是了。” 裴行简在前头走着,夜风和夜云跟在他身后,来到正厅,看见了刚刚进来的徐故爻。 “大人神了,竟然提前知道大理寺卿徐大人要来。”夜风不禁感叹道。 夜云瞅着这个如同憨批一般的哥哥,摇了摇头。 大人在朝为官这么多年,能猜到一些事情的走向也不足为奇,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 “下官见过裴阁老。” “徐大人多礼了,不知徐大人到寒舍来,有何贵干?” 徐故爻面上挂着笑,“下官是为了容嬷嬷一案来的,听说成亲当日,大人曾派人暗杀过容嬷嬷,只因她得知夫人并非清白之身一事,可是属实?” 裴行简不假思索地点头,“这是我夫人说的。咳咳。” “大人为何要因此事暗杀容嬷嬷?” “我夫人说的,我不过照做罢了。” 徐故爻感到讶异,裴行简这么好说话,祝木兰让他做,他就做?这不太像他啊! “大人不曾问过夫人原因?” 裴行简笑道:“不曾问过,不过她倒是主动提及。” “事关案件,裴阁老可否详细给下官说说?” “咳咳,也没什么,她说是看到容嬷嬷和长公主密谋诬陷她非清白之事,长公主她动不得,一个奴才她总归是可以处置的。” “如此说来,那日在大街上要杀害容嬷嬷的黑衣人,当真是裴阁老的人?” “不是!” 徐故爻愣了一瞬,方才不是承认了,怎么的现在又否认了? “做事如此蠢笨,徐大人以为会是本官的人?” 徐故爻回想起查探到的信息,那日大街上黑衣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喊着他是祝木兰派来的,还说了要杀容嬷嬷的原因,俨然就是把一切公之于众,这样的暗杀还有何意义? 一看就很假,确实不符合裴行简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的性子。 “裴阁老所言极是,下官要问的,已经问完了,下官就不在此多打扰裴阁老了,告辞。” “嗯。” 徐故爻就要起身之时,裴行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又道:“徐大人,贱内在牢中,还请你多多照顾了。” “裴阁老哪里的话,下官的职责罢了,告辞!” 裴行简看着徐故爻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夜云,着手准备。” 南宫飞燕这一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属下领命。” 徐故爻出了裴府,坐着马车回大理寺。 马车里,徐故爻在沉思。 今日一行,他不过是想试探裴行简对这位夫人到底有几分重视,照如今的情况看来,裴行简的确很重视祝木兰,不然也不会在祝木兰的三言两语之下就出手帮她解决容嬷嬷,还在他走之前特意交代他多加照拂祝木兰。 要知道这份特例,裴行简可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有过。 难怪云阳伯换了一个人替嫁,裴行简堂堂首辅,竟然一点意见也没有! 合着是动了真心啊! 如此想来,这个祝木兰,可是他接近裴行简的大好机会啊! 这么多年来,他屡屡对裴行简献殷勤未果,一直未能完成太后交代他的任务。 而今真是苍天开眼了,他得牢牢把握住才行。 马车里,徐故爻那一贯挂着儒雅到发假的笑,换成了阴冷的笑。 到大理寺后,他即刻动身去了大牢。 “徐大人,怎么又是你啊?” 祝木兰面色古井无波,又接着道,“是奉命前来吧?” “夫人聪慧,一下就猜到本官是奉命前来。” “行了行了,屁话少说吧,要做什么就直接来吧。” “咳咳!” 徐故爻受不住她这么生猛的用词,干咳了几声,“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的是人话啊。”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罢了。” 还是不说了,怕越说越歪。 “秋华死在夫人面前,长公主震怒,要本官处死夫人。” “哦。” 祝木兰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木头人,“她想给我一个什么死法?” 徐故爻但笑不语,挥挥手示意身后的衙役动手。 衙役上前,左手抓着一只鸭子,右手拿着刀往鸭子脖子处一横。 鸭子嗝屁了。 “带着祝木兰的尸体回禀长公主,本官幸不辱命,完成了公主交代的任务。” “是!” 祝木兰全程傻眼。 这什么意思? 李代桃僵,那好歹也是能吃的水果,拿她跟只鸭子比,这算什么? 徐故爻见她愣神,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安慰道:“夫人不必怕。” “呵呵。” 祝木兰强颜欢笑,“听我说谢谢你啊。” “夫人言重了,容嬷嬷一案尚未结案,本官得保证疑犯的生命安全。不过,夫人也不必担心,此案应该很快就能结案了。” “呵呵,但愿吧。” 祝木兰还没从她是个鸭子这件事中缓过来,言语之中对徐故爻多有敷衍之意。 徐故爻还有要事要处理,朝她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牢房。 与此同时,南宫飞燕看着地上的鸭子,又看了徐故爻派来的衙役。 “这是祝木兰?” 她指着地上的鸭子冷声问道。 衙役点头,“回公主,大人说了,这只鸭子就叫祝木兰,您说的处死祝木兰,他已为你安排妥当。” “啪!” 南宫飞燕抓起桌上一只杯子,砸在地上,“他徐故爻是不是以为本宫十分好糊弄?” 衙役不敢多语,拘谨着身子站立在一旁。 见他不说话,南宫飞燕更恼火了,袖子一扫,桌上的茶盘落在地上,发出叮当哐啷的声音。 “滚,给本宫滚,全都给本宫滚——” 她吼得脖子冒出了青筋。 衙役吓得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南宫飞燕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祝木兰! 祝木兰!! 祝木兰!!! “来人!今夜潜入大理寺大牢,把祝木兰悄悄地……” 南宫飞燕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既然徐故爻阳奉阴违,和祝木兰那个小贱人沆瀣一气,那她就不做初一,做十五! 祝木兰今夜必须死!!! 第二十章送断头饭的? “公主……这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一旁侍候的宫女寒夏大胆进言。 南宫飞燕余光如刀,“冒险?呵!祝木兰三番两次落本宫的面,本宫要杀她,这都不行?” 寒夏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 “长公主息怒,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觉得您贵为长公主,处死一个小小的祝木兰,不必用这种落把柄到他人手上的办法,您何不如请太后娘娘出马,暗中对徐大人施压?” “母后尚且在金光寺祈福,区区小事,还不足以惊动母后。” “公主您也可以再等等,容嬷嬷一案证据确凿,定案是迟早的时候,她祝木兰早死晚死不过是死。” “本宫等不起!”南宫飞燕咬牙瞪眼,“本宫现在恨不得把她撕碎。” “可是公主……” 寒夏还想再劝,却被南宫飞燕抬手阻止了,“行了,给本宫闭嘴,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寒夏只得作罢。 “是……是奴婢僭越了。” 夜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祝木兰站着,目光透过窗口,外边是一望无际的黑。 “真可惜啊,没见到月亮呢!” 她低声呢喃了这么一句,耳朵一动,外边异常的脚步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可算是来了!她心想。 然而,等了许久,什么都没等到。 一切恢复如常。 “嗯?” 祝木兰皱着眉,怎么回事啊?怎么没动静了? 当她余光瞥到窗外,银月不知何时,挂在了天幕上。 “这么突然的吗?” 她捻了捻手指,抿了抿嘴唇,“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裴行简,出去这笔账我一定要和你好好算!” 翌日。 祝木兰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牢门的锁链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她倏地一下子睁开了双眸,瞧见牢门外站着的人,她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徐大人,真早啊!” 徐故爻面上还是他的“招牌笑”,“夫人不早了,午初一刻了。” “是吗?那还真是不早了,那徐大人这么晚过来有事?” 祝木兰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容嬷嬷一案已有结果。” 祝木兰眉梢一挑,“所以徐大人今天来,是来给我送断头饭的?” 徐故爻被她的幽默逗笑了。 “那倒不是,本官是来放夫人离开的。” “这么说,凶手查出来不是我了?” 徐故爻点头。 “我昨天才进来,今天就结案了,前后也不过一天的时间,大理寺的办事效率一向都这么快的吗?” “夫人抬举了,此事还多亏了裴阁老相助。” 祝木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我那夫君给我开了后门啊!” 闻言,徐故爻怔了一瞬。 开了后门? 这夫人说话可真有意思! 常人若得了裴行简出手相助,可不得感激涕零?可听她这语气,怎么如此阴阳怪气呢? 正想着,祝木兰已经出了牢门。 徐故爻只得收回思绪,迈步跟上她,“夫人,本官备好了马车送你回府。” “那就多谢徐大人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在裴府门口停下,祝木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小姐!小姐!”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冬春激动地跑到祝木兰跟前。 祝木兰和车夫道谢后,这才和冬春搭话。 “裴行简人呢?” “大人上朝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祝木兰唇角泛起一抹讥笑,“他不在的可真是时候!” 冬春看出自家小姐心情不太好,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出了大牢,怎么见你一点喜色也没有?” 祝木兰咬牙,“我丢了一单大生意,少赚了几万两银子,我能高兴,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说罢,她抬脚回了屋。 “小姐,什么大生意啊?” 冬春一路小跑地跟着祝木兰。 “先备水,我要洗澡,记得准备一桌好菜。” “好!” 冬春正要去,祝木兰又把人叫住。 “等等,饭菜记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但是拿来的李子,一定要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的那种光明正大,明白我意思吗?” 冬春想到了什么,双眸一亮,乖巧地点头,“小姐放心,我省得。” 此时,皇宫,御书房。 “看看你做的蠢事!” 皇帝南宫问天怒发冲冠,手中的奏折甩在了跪在地上的南宫飞燕的脸上。 “我没错!是祝木兰的错,皇兄凭什么怪我?” 南宫飞燕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你给朕闭嘴!”南宫问天低声斥责她,“你还嘴硬?你派出去暗杀祝木兰的人皆已招认,当初是你指使他们杀了容嬷嬷嫁祸给祝木兰,你又因心急想要祝木兰归西,派秋华前去牢中,唱了一出苦肉计,你这才有由头给徐故爻施压,让他跳过所有审案流程,直接处死祝木兰。徐故爻不肯,你便等不及了,派人到牢中暗杀祝木兰,如今行迹败露,证据确凿!你还不知错?” “容嬷嬷分明就是祝木兰杀的,秋华也是她杀的,这一切全都是祝木兰的诡计,她就是要害我,皇兄你可不能上她的当啊!” 一旁站着的裴行简开口道:“我夫人手无寸铁之力,平日里踩死一只蚂蚁都要伤心十天半个月,如此心善之人,公主为何会觉得她设计害你?” 原本在裴行简跟前被自己的皇兄训斥,她已经觉得十分丢面儿了,现在裴行简还要替祝木兰说话,这和大嘴巴子抽她有何区别? 南宫飞燕怒气猛地冲上脑门,大喊:“你闭嘴!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我们相识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情分竟还不如你和她了?” “不得放肆!” 南宫问天板着脸训斥她。 南宫飞燕收回落在裴行简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南宫问天,“还有皇兄,我可是你的皇妹,如今你却不信我?不信我也就算了,还要帮着外人数落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不管你是谁,犯了错就要罚!” 南宫飞燕干脆破罐子破摔,“好啊,皇兄你打算怎么处罚我?是要夺走我的长公主头衔贬为庶民,还是给我一个午门斩首?” 第二十一章第一份靠着体力赚的钱 “你!你简直是放肆!朕看你就是仗着朕和母后的宠爱,胡作非为,胡言乱语,不知礼法为何物!来人,把长公主带下去,罚抄佛经十万卷,抄不完不许她出来!” 宫人上前,要带走她。 南宫飞燕张牙舞爪地把他们吓得退到一旁。 “都给本公主闪开,别拿你们的猪蹄子碰本宫,晦气!” 她临走之前,瞪了一眼裴行简,“真是恭喜裴大人,娶了一位贤妻良母了!” 说罢,拂袖离去!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南宫问天恨铁不成钢啊,视线落在裴行简身上时,面庞卸下了严肃。 “裴爱卿,皇妹不懂事,如有冒犯裴爱卿的地方,还请裴爱卿多多海涵。” 裴行简笑道:“陛下哪里的话,长公主冒犯的是臣的夫人,并非臣。” 他这么说,南宫问天傻眼了。 以往他这么说,裴行简都会说“陛下哪里的话,臣不碍事。”,今日却大为反常。 想来裴行简是想让飞燕去给他刚进门的夫人道歉了,可他该罚的已经罚了,还需道歉,裴行简此举可是太过了些。 南宫问天索性不顺着裴行简的话往下说,而是转移话题。 “看来裴爱卿刚娶进门的夫人应当很合裴爱卿眼缘了。” 裴行简淡笑了一声,“不过还有些孩子心性,臣需要多多照顾,不然臣这耳朵怕是又要遭罪了。” “哈哈哈。” 南宫问天不由笑道:“想来这时候爱卿那位夫人应当是放出来了,她一个女子独自在牢中过了一天,想必是吓坏了,爱卿还是早些回去安抚佳人吧。” “臣告退。” 南宫问天微微颔首。 “这个裴行简,孤家寡人三十多年了,朕以为他打算就这么抱着寺庙当个和尚呢,没曾想,新夫人才进门这才一天,就这么护着人家了。” 等人走后,南宫问天不禁感慨道。 在他跟前侍候的太监总管杨信附和道:“裴大人相比之前,瞧着的确是多了几分人气。” “有人气是好事……” 可裴行简这病,只怕这人气也难以让他久活。 这般想着,南宫问天心中生出了几分复杂。 裴行简从皇宫出来后,坐着马车回了裴府,一进门就问:“她呢?” 这个“她”问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奉命待在府中的夜风回道:“夫人回来后,叫了水,吃了点饭,还……” 这一个停顿,让裴行简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还什么?” 不知为何,他问话时,心中烦躁骤生。 夜风犹疑了一下,“夫人让冬春悄悄拿了好些李子。” “吃李子罢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夜云不解。 夜风眨了眨眼,“弟弟你不知道?寻常时候,女子向来是不爱吃酸的东西,除了……” “这天热,吃点酸的开开胃也未尝不可。” “关键是吃酸的吗?是夫人悄悄地吃,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夜风暴躁了。 他真想撬开自己弟弟的脑瓜子瞧一瞧,里头都装了什么,怎么这么的迟钝?! “行了!” 裴行简默默地听完他们的对话,朝祝木兰住的无心院走去。 “哟!” 祝木兰见他进来,挑了一下眉头。 裴行简双手背在后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胃口不好?” “当然了!” 祝木兰开始对他蹬鼻子上脸,“白花花的银子没了,我胃口能好?” “嗯?” 她说的,和他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啊。 “什么银子?”他问着话,开始止不住闷声咳嗽,脸色又白了些许。 祝木兰瞧着他着病秧子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改口了,“没啥,你把我从牢里弄出来,谢了!” 本来她是打算借着昨晚的机会,把自己捞出去的同时,好好地敲诈南宫飞燕一笔,可半路杀出了个裴行简,帮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唯独这银子的事没解决。 她是越想越郁闷,冒出了掐爆他狗头的想法,可他好歹是帮了自己,这般想着,扎心的话也就不由得收了回去。 “谢我?” 裴行简瞧着她那表情可不像是要谢谢他的样子,而是想要恨不得吃了他。 虽说瞧着她不太对劲儿,但他还是决定得寸进尺。 “只是一句口头话?” 祝木兰惊坐起,“咋滴啊,你还想要敲诈我啊?” “嗯。”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裴行简被她财迷的样子逗笑了,“只是五十一两而已,值得你把命给我?” “你可能理解错了,我说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意思是,敢跟我要钱,老子弄死你。” “只是五十一两也是如此?” 祝木兰不假思索道:“那也不是,五十一两我还是很大方的,不过,为什么是五十一两啊?” 他怎么不是狮子大开口,要个一万两,十万两的? 一点都不按照偶像剧套路走! “这是你之前欠我的。” 经他提醒,祝木兰想起来了,“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这可是我第一份靠体力赚钱的活儿。” “行吧,给!”祝木兰指着门口,“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她要睡觉了! “你还没说,这钱怎么给?” “拿着我之前给你的荷包,去万盛钱庄拿。” 裴行简从怀中拿出她的荷包,“可是这个?” “对!” “如此便可?” “废话!” “可我上次去,他可没给!” 祝木兰不耐烦了,“那上次不一样,反正你这会去,就说是我三千后宫美男之一,就行了。” 三千后宫美男之一? 这话裴行简不乐意听了,但他的心思还是重在荷包上绣着的字符上。 “说起来令我好奇的是,在钱庄存钱,都会有存票,可你却独独例外,是个荷包,这荷包上还绣着奇奇怪怪的字符,莫不是凭着这个字符,他们就知道是你来拿钱不成?” “哟,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呢!” 祝木兰略显吃惊,而后又继续说,“你话这么多干啥?直接拿去领钱就行了。” “对我如此放心?就不怕我领个上万两?” “你可以试试。”祝木兰笑得像一只狐狸。 敢领这么多,她就打爆他的狗头! 裴行简还是没能从她嘴里撬出有关荷包字符的信息,眸中的阴翳一闪而过,面上还是万年不变的面瘫。 他正要离开时,余光瞥见床头旁的小桌上,四方盘中放了一些李子的果核。 “胃口不好?” 他又重复了刚才进来的第一句话。 “我不都说了,算了?” 祝木兰一脸不爽,还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跟他计较了,结果这家伙又继续往她伤口上撒盐,就说欠不欠揍吧? 他心想她还是会错了意,故而指了指那果核。 “李子少吃些,若觉得胃口不好,让大夫过来瞧瞧,开个药。” “嗯嗯!” 祝木兰应得十分敷衍,蒙着头睡了过去。 裴行简却不急着离开,目光幽深地盯着床榻上的她。 爱吃酸,还爱睡…… 出去后,他吩咐夜风道:“找个大夫过来。” 他得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 第二十二章又又虎口夺食 祝木兰呼呼大睡,这废人当得,一觉到天抹黑。 “冬春!” 祝木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门外,冬春听了赶忙应了一声,推门进来把蜡烛点上。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大人给你找了大夫,就等着你醒过来给你把脉呢!” 祝木兰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鼻音还很浓重。 “啊哟,他闲的吧,给我找大夫干嘛?” 说这话的间隙,余光瞥到了床头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李子果核,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是了,做戏得做全套,于是裴行简也就被卷进来了。 想到这,祝木兰改口道:“让大夫过来吧。” “好咧!小姐你刚醒,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嗯,一碗牛肉面。” 过来给祝木兰看诊的大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瞧着文质彬彬的,莫名地给人一种信服力。 裴行简也跟了过来。 祝木兰没给他眼神,而是和大夫寒暄了几句后,伸出手给他把脉。 须臾后,大夫沉稳有力地说道:“夫人日后可要多注意身子。” “就没了吗?” “这……” 大夫瞧了一眼裴行简的眼色。 “听话。” 裴行简薄唇微启,吐出这两个字后,便示意大夫同他出来说话。 无心院外。 “她是有了?”裴行简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夫还在斟酌该如何回答。 谁人不知这位夫人是裴行简刚刚娶进门还不过两日的夫人,却有了身孕,这摆明着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头上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吗? 他作为知情人,还能活命吗? “有话直说,若你胆敢说一句谎话,本官定当饶不了你!” 裴行简眼神如刀,大夫吓得不停作揖。 “大人,草民万万不敢欺瞒大人啊,只是……” “说!” 裴行简耐心耗尽了。 大夫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是,夫人她,她这脉象,的确像是有了,不过!时日尚早还不能确定,说不定夫人是要来月信了也说不定。”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很给这位首辅的面子留有挽回的余地了。 这个回答还是让裴行简如同当头棒喝。 她……真的是有了,只因为一个意外,他们就有了一个孩子。 他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夜风,送客。” 正巧,冬春提着一个食盒经过,没从这位面瘫首辅脸上瞧出什么端倪,但这周围能冻死人的气氛,实在是让她十分不适。 匆匆地和他行一个礼之后,冬春飞快溜进了无心院。 “小姐,小姐。” 她一边把食盒里的牛肉面摆上桌,一边八卦地说道:“大人看着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他一直在院子外徘徊,看着像是想不开。”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祝木兰瞧着十分淡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脸色开始抽抽。 “加辣了?” “(⊙o⊙)…好像没加了。” “难怪我感觉怎么这么清淡呢?” 冬春挠挠头,“小姐你现在是“有了”,不能吃辣!” “谁说‘有了’就不能吃辣的,我就要吃,去拿来!” 冬春劝不住,只能顺着她,“那我去给小姐你拿点辣椒酱过来。” “快去。” 冬春把辣椒拿来,祝木兰正要疯狂地往面里撒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夺过了她手里的辣椒酱。 “你不能吃辣。” 祝木兰看着心头好被抢走,直接炸了。 “你还给我!” 裴行简不为所动。 祝木兰“嘁”了一声,“拿走就拿走呗,我还有一瓶呢!” 她从桌下拿出另外一瓶辣椒酱,真是幸好她做事喜欢留一手,要不然今天这牛肉面是吃不香了。 可是,她还没拧开盖子,又被某个讨厌鬼夺走了。 祝木兰像一只小猫似的,彻彻底底炸毛了。 “裴行简,你要死啊,我吃个辣椒碍你眼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你有了身孕,不能吃辣,也不能动怒。” “你管我啊?我就要吃!” 裴行简看她如此任性,想着她还有身孕,也不好怒斥她,只能是低声下气地哄着。 “听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臭王八,你还我辣椒酱!” “听话!”他语气颇是无奈,“等过了这一阵,你想吃什么我都依你。” “嚯哟!” 听他这话说的,祝木兰一下子就不闹脾气了,“听首辅大人你这语气,很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啊?” 裴行简闻言微顿,他希望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这问题他方才在无心院外也认真想过,他已经三十了,像他这般年纪的人,抱孙子都是不在话下的,可他仍旧孑然一身,不为别的,只为血海深仇,还未得报,他如何能耽溺儿女情长? 可偏偏出了祝木兰这一个意外…… “我会负责的。” 思索了许久,他只能给出了这么一个答复。 “啧!”祝木兰朱唇一撇,进一步追问,“你想怎么负责啊?” “你想我如何,我就如何。” 祝木兰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玩这么大吗?万一我要你去死呢?” “那我一定拉着你一起。”他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觉得自己玩笑话说得太过了,她还有着身孕,可不能把她吓到了,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夫人独自拉扯孩子,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不如我们一起死,也省得夫人为孩子操心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 祝木兰佯装生气地推了他一把,“行了你走吧,看着你我都没胃口吃饭了。” “不行!” 他要是走了,她这个婢女又管不住她,她绝对会吃辣椒。 “我就在这看着你吃,还有,今晚我搬过来和你一起睡,日后一日三餐我都与你一起。” 这直接给祝木兰整无语了,“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裴大人?” “你有了身孕,万事都要注意,其他人我不放心。” “我是有了身孕,不是当了皇后,你不用这么事事巨细,好吗?” “不行!”他坚持道。 闻言,祝木兰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很快,她又自己看开了。 每天都有这么一个秀色可餐的美男侍寝,多好啊! 她该满足才对! “行吧,随你便!” 在裴行简的监视下,她乖乖地把一碗清淡寡味的牛肉面吃完了,又被他拉着在院子里散步,美鸣其曰“消食”。 对于一个吃完饭就喜欢躺着的她来说,裴行简这就是在折磨她。 一路上,她眼神幽怨地瞪着他,他熟若无睹,拉着她绕无心院走了五圈,这才放过她,去了书房。 得了解放的祝木兰,立刻叫水洗澡,然后舒服地躺在床榻上。 百无聊赖地她看着话本子,不觉时间流逝。 “伤眼睛!” 裴行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 嗷嗷嗷! 又是虎口夺食! 第二十三章敷衍 祝木兰再次炸毛了,“我去你个仙人板板,夺书之恨,不共戴天,信不信我把你脑袋削放屁咯?” “那叫‘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不要乱用,粗话也要少说,对孩子有影响。” 他把书收起来藏好道。 祝木兰气笑了,“你这当爹的角色,进入得还挺快的呀!” “负责。” 她“切”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可是这时候,没手机没网络,能看的话本子,还被某只王八拿走了,她真真是没事干了,睡又睡不着! 无聊的她开始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裴行简瞧她这般,莫名有些心疼,“等我沐浴后,给你说故事听如何?” “哟,你个大直男,还会说故事?” 她突然有点期待呢! “何为‘大直男’?” “夸你呢!” 他不信!看她脸上一副写着“我在糊弄你”这五个大字的样子,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裴行简拍了拍她的头,转身进了浴房。 期间有好几名丫鬟进来,把裴行简的衣物,还有些日常用品都搬了过来。 祝木兰不禁汗颜,他还真是说到立刻做到啊! 很快,裴行简从浴房出来了,在她旁边躺下。 他身上独有的茶香气味,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这让她开始回想起那晚他们之前共赴巫山的片段,耳朵和脸蛋开始发热。 “咳咳!” 她感到有些不适,只能用干咳来缓解。 这一声咳嗽,让裴行简的心提起来了。 “可是受凉了,身子不适?” “没!” 她只是现在有些心猿意马,脑子里还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扑过去吃了他? “说好给我说故事听呢?” 祝木兰清楚这个想法,要付诸实际,目前来看有点难,于是她只能用转移话题的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个故事,叫做明天回门,你得睡觉了。” 祝木兰头上不停地冒出问号和感叹号。 “你就这么敷衍我?” 得知他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他只得继续哄她,“祝家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觉着明日回门,他们会对你如何?不睡好觉,您怎么有精神和他们玩阴谋阳谋的游戏?” “不用你提醒我!”她闹着脾气,往最边边挪去,和他隔了一条“楚河”。 裴行简无奈地摇头,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夜有月,本该清照有眠,可祝家却是不太平静。 祝寿脚步匆匆地从外头回来,在正厅等候许久的纪氏和祝珊珊激动地迎了上去。 “伯爷,如何了?” 纪氏胆战心惊地等待着祝寿的下文。 他们的宝贝女儿想借着南宫飞燕的手,在裴行简迎亲当日给祝木兰一点苦头吃,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容嬷嬷一条人命赔了进去。 容嬷嬷的命算在了祝木兰的头上,被大理寺收押。 本以为这是个天大的喜事,没曾想,短短一日,就被放了出来。 他们摸不清这其中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而祝寿才前去打听一番,也好尽早做下一步打算。 祝寿轻轻地瞥了一眼纪氏,摇头叹气,“长公主被皇上禁足,罚抄佛经十万卷。” “啊?”纪氏吃了一惊,“怎么会变成这样?” 祝珊珊也止不住问道:“爹爹,那容嬷嬷这桩命案呢?” “结案了!说是容嬷嬷的仇人做的,祝木兰成亲那日他也在场,为了报仇不被发现,于是利用了祝木兰和容嬷嬷的矛盾。” “这……”纪氏拧着眉头,“这说出去谁信啊?” 祝珊珊此时变得异常冷静,“信不信不要紧,要紧的是已经结案了,凶手不是祝木兰,南宫飞燕还被皇上处罚了。” “珊珊说的对。”祝寿点头赞同,“长公主败给了祝木兰,只怕要把怒火迁至我们祝家头上了。若是南宫飞燕记恨我们祝家,那珊珊当太子妃,势必会多一层大阻力。” 一听这话,纪氏满腹牢骚,“这怎么就怪在我们头上了?是祝木兰害得她被禁足,害得她被罚抄佛经,她应当是去找祝木兰才是!” “好了,你少说一句吧!” 祝寿听得实在是烦躁,忍不住低声呵斥了纪氏。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纪氏也动怒了。 “你说的对,可南宫飞燕会乖乖听你的吗?” 纪氏继续梗着脖子嘴硬道:“怎么就不行了?办法总会有的吧,阴谋诡计,总有一样是可以让她乖乖听我们话的吧?” “那你来想!” “我……” 纪氏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是的,她没想到。 祝珊珊听他们吵嘴,心里一阵烦躁,“好了,爹爹娘亲,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本来都到办法了,可你们这一吵,都把我思绪打乱了。” 她嘟着嘴,用撒娇的语气表达她的不满。 一听自己的女儿有了主意,夫妻俩一下子换上了一副慈祥的嘴脸。 “好好好,听你的,我们不吵了,不吵了,乖女儿你不要生气。” “是啊我们不吵了,珊珊啊,快想,快想一个好办法出来,咱们祝家可千万不能毁在祝木兰的手里啊。” 祝珊珊见自己短短一句话就把他们拿捏住了,莫名觉得有种自豪感。 “只要我们让南宫飞燕觉得,我们是和她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她就不会和我们计较了。” 祝寿和纪氏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迷惑之色。 “让她觉得我们和她站在同一条线上?” “珊珊啊,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祝珊珊唇畔笑意不明,“她明天不是要回门了吗?正好我们借着这个机会,让裴行简知道她怀孕了这件事。刚成亲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裴行简头上这帽子这么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祝木兰会如何,不言而喻了。 在此之前,爹爹你得想派人去告诉南宫飞燕这件事,让她知道我们最大的诚意。” 祝寿和纪氏听了之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都有些期待明日快些到来…… 第二十四章言传身教 祝寿派人和南宫飞燕通气。 南宫飞燕在自己府邸里惬意地享受着美男们的伺候,至于那罚抄十万卷佛经的事儿,她手底下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代笔自是不算什么。 听了来人的一番话,她翘着兰花指,捂着嘴低声发笑。 “祝家还是挺识趣的!也罢,本宫就等你们的好消息,要是不能让祝木兰剥一层皮,就别出现在本宫面前,碍着本宫的眼了。” “长公主殿下请放心,伯爷说了,祝家上下一定倾尽全力,让您满意。” “哈哈哈……” 南宫飞燕的魔性笑声充斥着整个屋子,不绝于耳。 次日。 祝木兰和裴行简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往祝家去。 祝寿等人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总算是等到了裴行简的马车过来。 马车在祝家门口停下。 裴行简率先从马车上下来,转过身朝后伸出手,扶着祝木兰下马车。 祝木兰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这老王八瞧不起人是不是?她手脚健全,下个马车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她瘪瘪嘴,直接无视他递过来的手,想着直接跳下去,就在这时,腰间突然被锁住,转瞬间她落入了一个满是茶香味的怀中。 她就这么被他抱下了马车。 众人见状,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俩人,撒狗粮这么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吗? 许是抱她下马车的时候用了劲儿,裴行简止不住开始闷声咳嗽。 祝木兰伸手给他拍了拍背,“艾玛,你这装得还挺像啊。” 闻言,他眸光幽幽地瞥了她一眼,又垂下了下来。 “有了身子,切不可像平时一般顽劣了。” 祝木兰怎会不知他这是故意岔开话题,她也没打算继续往下追究,索性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就不,就不,我就不!” 这么小孩子心性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让他不讨厌,反而还觉得她有些……嗯,可爱! 他轻笑了一声,“好了,外头风大,进去吧。” 风大? 哪里来的风? 这老白脸又岔开话题! 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的时候,祝寿等人看傻了眼,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照理说来,成亲那日闹的那一出,裴行简不觉得丢面儿,讨厌祝木兰? 就算这样还不够,那加上成亲第二日祝木兰就蹲大牢,裴行简再一次丢面儿,这都不足以让裴行简讨厌祝木兰? 好吧,就算不讨厌,相敬如宾也行啊,这么恩爱是怎么一回事? 裴行简扶着祝木兰的腰往大门走,祝家人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裴阁老,下官有失远迎,敬请见谅。” 祝木兰瞧着祝寿那虚伪的嘴脸,心想,你都站门口看了老半天的戏了,这算哪门子的有失远迎,应该算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岳父大人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不要这般客气。” 这话让祝寿一哆嗦,“下官哪里担得上裴阁老一声‘岳父’,这可真是折煞下官了。” “兰儿嫁于我,你是兰儿的父亲,我尊称你一声岳父大人也不为过啊。” 这个“兰儿”,差点没把祝木兰给送走。 哎哟,有点腻歪,鸡皮疙瘩受不住啊! 裴行简这般客气,祝寿也不好多加推辞,“那……下官就冒犯了。” “哪里的话。” “不知裴阁老……” 见祝寿大有一种在门口唠嗑唠到天昏地暗的架势,祝木兰矫情的毛病犯了。 “夫君,你跟我爹的客套话能不能进去再说呢,外头风很大诶!” 她打断了祝寿的话。 裴行简点头,对祝寿道:“她身子一向弱,风吹就倒,这外头风太大,进去说话吧。” 首辅大人说要进去,祝寿哪敢说一个“不”字。 他当即殷勤地点头,“好好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里面请。” 裴行简点头,迈步,可祝木兰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祝寿和裴行简同时停下来看她。 “怎么了?”裴行简不解地问道。 祝木兰嘲讽地腻了祝寿一眼,“我爹只请夫君你进去,可没请我,那我怎么能进去呢,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你做的哪件事可曾合过礼?裴行简心中暗笑。 “如此,只能劳烦岳父大人,请我这位夫人进门了。” 祝寿愣了一下,他刚才就是故意忽略祝木兰的,本以为她当着裴行简的面不敢发作,没曾想……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说道:“是,是,是,阁老夫人请!” “这么没诚意?”祝木兰双手环抱在胸前,那模样别提有多傲娇了,“你刚才请我夫君的时候,那个笑脸那么的灿烂,到我就这么连敷衍都不愿意了?” 祝寿瞧着裴行简一言不发地由着祝木兰胡闹,他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首辅大人,该不会是个妻管严吧? 他思索间,裴行简轻飘飘地朝他扫了一眼,他立马打了一个激灵,赶紧换上一副灿烂到油腻的笑脸。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疏忽,木兰你一直是个心思敏感之人,我该多关照你的情绪才是。” “啧!” 祝木兰给他甩起了一个超级霸气的白眼,“总算知道祝珊珊那个茶里茶气的样子是跟谁学的了,你可真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言传身教呢!” “呵呵……” 祝寿只能干笑着,要不是裴行简在场,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你若想学,下次让岳父大人好好教教你,如何做到茶里茶气?” 裴行简在一旁补刀。 第二十五章打开就打开 “那倒不用,他有他的茶里茶气,我有我的阴阳怪气,还压过他一头,跟他学,你是想让我退步?” “说来也是,那便不学了吧。” 祝寿感受着他们轮番的插刀,还不能发作,他这口气憋着,可别提多恼火了! 那就再让这个死丫头高兴一会儿吧,再过一会儿,她就只能哭了。 “这外头风大,裴阁老,阁老夫人,里边说话吧。” 这一次,他把两个人都叫上了。 祝木兰也就不为难他了。 进了门,走到正厅,丫鬟上了三杯热茶后,祝珊珊和纪氏这才姗姗来迟。 祝寿拉着她们在裴行简面前开脸,说道:“来,见过裴阁老。” “妾身见过裴阁老。” “小女见过裴阁老。” 裴行简冷淡地点了点头。 祝木兰偏头打量他,裴行简忽然转头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 “怎么了?”他问。 她一脸戏谑地凑到他耳边,“哎,采访一下,看到本来要嫁给你的祝珊珊,此时此刻,你的心情咋样?” “你是怕我后悔?” “那倒不是,就纯粹好奇你和太子,她选了太子,你有没有一种被人横刀夺爱的感觉?” “横刀夺爱不是这般用的。” “这不是重点……” “没有。” “哦!” 裴行简不解地看着她,“你好像很失望?” “我当然失望了,一场狗血大戏就这么被你扼杀在摇篮里!本来吧,剧本应该这么演,祝珊珊的心在太子那儿,你非常不甘心,为了得到美人芳心,你逐渐变态起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终于把太子干掉了,但是美人的心你还是没能得到,于是你开始各种强制爱情节,多带感的狗血故事啊,你说你咋就不要呢?” 裴行简对此:“……” “日后少看些话本子!” 祝寿瞧他们又开始若无旁人地咬耳朵,给一旁的祝珊珊递了一个眼色。 祝珊珊领会了祝寿的意思,起身朝祝木兰走去。 “姐姐,我刚得了一盒好看的头饰,想着要送给你,可是又怕你不喜欢,要不你和我去看看吧?” 她笑得像是一只温和无害的小鹿。 但祝木兰很清楚这朵白莲花里头全都是黑心的,抛出这么一句话,一定有别的用意。 “好啊,走吧。” “我随你一起去。” 裴行简也跟着站了起来。 祝珊珊怔了一下,没想到裴行简也要跟着。 祝寿赶紧上前替祝珊珊解围。 “裴阁老,她们小女儿家家的事情,就随他们去吧,我们就不要掺和了。” 纪氏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她们姐妹平日里感情极好,自从木兰出嫁后,珊珊都好几天没吃下饭了,这好不容易等木兰回门,有了这么一个说体己话的好机会,裴阁老还是由着他们去吧。” “无妨,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众人:“……” 裴行简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好了夫君,你就待在这儿,跟我的好父亲好母亲多聊几句。”祝木兰也跟着一起劝他。 当然得劝了,他要是跟来,那这帮人还怎么把戏台搭起来? 裴行简定定地看着她,缓缓点头,接着又偏头对祝珊珊道:“你可得看好我夫人。” 祝珊珊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点头,“裴阁老放心。” 祝木兰和祝珊珊出了正厅。 “姐姐似乎很得裴阁老宠爱呢?” “这叫什么话,我夫君宠着我,不是天经地义?” 祝珊珊讪讪一笑,“那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姐姐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收服了裴阁老的心?” “哦,我听出你的意思来了,你是想跟我取取经是吧?也对,你一心要当太子妃,可太子连你是谁都还不知道呢,比起我,你还真是差了一大截!” “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祝珊珊强撑着笑脸。 她本想揶揄祝木兰一番,到头来却反被祝木兰膈应,她这心里可真是不愉快极了。 走着走着,祝木兰发现不太对劲儿。 “这路好像不是去你那儿的吧?” “姐姐可真聪明,这是去你那儿的,我早早地把首饰盒放你那儿了。” 祝木兰佯装没看穿她的小心思,捻了捻手指,“我不聪明,聪明的是你才对。” “姐姐谦虚了。” “呵。”她唇畔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缓缓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罢,她迈开脚,甩开祝珊珊往前走去。 祝珊珊闻言,眉心一拧,却不放在心上。 两人走到祝木兰出嫁之前待的屋子,推门而入。 祝木兰拉了一张凳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首饰盒呢?” “啊?我明明就放在桌子上的呀?” 祝珊珊惊讶地捂着嘴巴,“难不成是这些贱婢,见盒子里头的首饰价格不菲,偷去变卖了?姐姐,你在此等着,我非要找这些狗奴才问个清楚不可。” 祝木兰美目朝她睨去,唇角的讥笑更深了,“好啊,我就在等着你!” 等着你那不入流的小把戏! 祝珊珊出门口,立刻吩咐她的贴身婢女桃香桃云按计划行事。 正厅。 祝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裴行简说话,可裴行简却是懒得敷衍,只是“嗯”“哦”。 周围的气氛明显有些压抑。 就在祝寿不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的时候,桃香面色焦急地冲了进来。 “伯爷,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她肚子好像不太舒服,二小姐已经去请大夫了,特意差奴婢来和伯爷,夫人说一声。” 裴行简一听,直接站了起来,“带路!” 等他们一众人到那儿的时候,正好和祝珊珊碰上面了。 “裴阁老,父亲,母亲!姐姐说肚子不舒服,我特意……” 祝珊珊话还没说完,裴行简已经冲进了屋子。 祝寿等人见了,紧随其后。 一进门,正正好撞见了一个丫鬟递给祝木兰一封信的场面。 那丫鬟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面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连忙低下头,“奴婢已经把信带到了,该走了。” 说完,起身匆匆离开。 裴行简大跨步到她跟前,面色还是保持着镇定。 “不舒服?” “你看我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吗?” 祝木兰晃了晃手中的信,再看这场面,很快就猜到了祝家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了。 祝珊珊上前来,假惺惺地说道:“姐姐,你一说不舒服,我就去给找了大夫了,大夫都来了,还是检查一下的好,万一身子有什么毛病,也能提早知道。” 一边说着,目光假装不经意地瞥见祝木兰手里的信,“姐姐,这是什么呀?方才来给你送信的人,瞧着好面生,似乎不是府里的人呀?” “这么好奇,你要不自己打开看看?” “这……多不好呀,我只是好奇,可没有要看姐姐信件的意思。” 祝木兰白了她一眼,“你那心思都写脑门上呢!” 这话说的祝珊珊委屈了。 “姐姐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瞧着那个丫鬟面生,怕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要害姐姐嘛,姐姐居然这么不领情,还要误会我。” 说着话,她眼眶红了,抽噎了起来。 “说来说去,还不是想着让我打开信封?好啊,我如你们所愿。” 祝木兰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信封,堂而皇之地把信件的内容展开来给在场的所有人观看。 众人见了上头的内容,不觉地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第二十七章狗子谁啊? 祝珊珊掩下唇角的笑意,佯装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姐姐,这狗子是谁呀?怎么会派人和你通信呢?” “对啊,这狗子是谁呢?怎么会派人和我通信啊?” 祝木兰掩唇偏头,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完全不把祝珊珊的“刁难”放在眼里。 “会不会是……” 祝珊珊正要继续把这这出戏往下唱,却被祝木兰打断道:“夫君,是不是你做的?” “姐姐开什么玩笑?裴阁老怎么会和你玩这种幼稚的小把……” “是我!” 祝珊珊的最后一个“戏”字还没说完,裴行简就把她的话打断了。 她人都傻了。 裴行简居然帮着祝木兰?! 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很宠爱祝木兰? 这怎么可能呢?祝木兰只不过是一个在庄子里长大,不知礼数的贱丫头罢了,哪里比得上她,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一身贵气?! 祝珊珊觉得裴行简一定是疯掉了,所以才会帮着祝木兰说话。 她不甘心自己安排的戏就这么落幕,故而又道:“当真是裴阁老写给姐姐的?” “我夫君亲口承认,咋地你耳朵聋了?” 祝木兰觉得,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没必要好好说话! “那倒不是。”祝珊珊赔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信上明明约着姐姐你到后花园的假山相见,可裴阁老人就在这儿呢,何苦绕这么一大弯子约姐姐你呢?” “这就夫妻情趣,你一个没成亲的人,是不会懂的,是吧,夫君?” “对!”裴行简顺着祝木兰的话说道。 说完还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倒觉得这不是成不成亲的问题,而是她孤陋寡闻,愚昧无知,日后你少和她往来,以免被传染了愚蠢的毛病。” 许是话说得太多了,他又止不住地闷声咳嗽。 祝家人看着裴行简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戳人心窝子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但他们并不敢发作,只能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祝木兰的头上。 “噗嗤!” 祝木兰没忍住笑,“夫君你这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则一鸣惊人啊!” 他们“琴瑟和鸣”的画面在祝珊珊看来,十分刺眼。 她不甘心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出戏就这么被他们三言两语给搞没了,心想着必须要把局面扳回来。 满是算计的眼珠子一动,毒计有了! “果真是我孤陋寡闻了,姐姐见谅,裴阁老见谅。” 祝木兰美目朝她睨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畜生除外。” “姐姐好生幽默!”面对祝木兰的嘲讽,祝珊珊只能强颜欢笑,继续往下说,“姐姐方才不是说肚子疼吗?大夫我给你找来了,姐姐快让大夫给你瞧瞧吧。” “好啊,瞧瞧吧。” 祝木兰十分配合。 祝珊珊给那名大夫使了一个眼色,眼神交汇中达成了一种不明言说的交易。 大夫上前给祝木兰把脉,没一会儿佯装惊讶道:“夫人,您有了啊!” “有了啥?说清楚点,以免我这个夫君误会了可不好。” 祝家人都一副等着好戏的样子。 “是啊,大夫说清楚一点为好,什么叫有了?”纪氏笑呵呵地说道。 那名大夫乐道:“夫人有了孩子,从脉象上来看,半月有余了。” “这……”祝寿眼珠子左右转动,和纪氏和祝珊珊他们“眉来眼去”。 纪氏立刻接过话茬,“大夫,你会不会诊错了啊?我这女儿才成亲三天呢,怎么可能有了半个多月的身孕?” “我夫人说的是,我这女儿才嫁给裴阁老没多久,怎么可能有半个多月的身孕,你莫不是个庸医,错诊了不是?” 大夫连连告饶:“哎哟,伯爷,伯爷夫人,小的哪里敢错诊,更何况小人行医数十载,怎么可能会错诊呢?阁老夫人就是有了身孕,错不了的。” “怎么可能呢?” 祝珊珊手掩着嘴巴,泫然欲泣,“姐姐你……你怎么……让裴阁老蒙羞呢?” “逆女!还不跪下?!” 祝寿脸色刷的一下子阴沉下来,厉声道。 “好啊你!”纪氏指着她,“你这么没皮没脸的贱丫头,小小年纪就学会水性杨花了?我们祝家供你吃喝,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做出这种事让祝家蒙羞?!” “不,爹爹,娘亲,姐姐一定是有苦衷的,你们不要生气。”祝珊珊连忙开口为她求情。 虽说是在求情,可那懒得遮掩的幸灾乐祸却是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裴阁老,你不要怪我姐姐,她一定是有苦衷的,你不要休了她,听她解释好不好?” 听了这话,祝木兰懒洋洋地抬眸,轻轻地瞥了她一眼,“你可真是邻居门口倒麻椒——麻辣隔壁啊!戏这么足,是想着左手一个首辅,右手一个太子啊?你这野心不小啊!” 纪氏板着脸怒喝道:“你编排珊珊什么呢?珊珊可是个好孩子,可不像你一般,云英未嫁就和那个鬼男人厮混在一起,还有了身孕,简直是不知廉耻!” 祝木兰瞧了一旁的“鬼男人”,低头憋笑。 她这模样让祝家人以为她是被戳到脊梁骨,知羞耻了。 于是继续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裴阁老,我们祝家实在是有愧于你啊,不若这样好了,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您看如何?”祝寿低声下气地和裴行简商量。 这事闹这么大,他还是有些忌惮裴行简的。 但是他已经想好对策了,若裴行简就此作罢,不为难祝家也罢,若是为难,他就把祝木兰推出去顶嘴,要杀要剐,任凭裴行简做主。 第二十八章干活太累,饿了 “不如何。” 果然如此,裴行简果真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看来只能把祝木兰推出去了。祝寿心想。 可他正要开口之际,却听得裴行简说道:“云阳伯以为,祝家违背圣意,以祝木兰替代祝珊珊嫁于我,我还不向皇上揭穿你们,是为何?” 祝寿愣住了,摇了摇头。 “下官不知。” “既然不知,云阳伯当初还敢行如此忤逆之事?” 祝寿心想,他当然敢了。 陛下当时说的是祝家女儿,又没说是哪个女儿,只不过外人一听到祝家女儿,下意识想到的就是祝珊珊,而裴行简下聘的聘礼写的也是祝珊珊。 他们要祝木兰嫁过去,也不违背圣意,但裴行简若是有心为难,在陛下面前参他们朱家一本,他们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但他们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可是意想当中的刁难并没有来,他们也猜不透这个裴行简到底是在想什么。 总该不会是真的爱上祝木兰,所以才没有对祝家下手吧? 那这更说不通了,若真的爱上祝木兰,依照祝木兰对祝家的厌恶,肯定会撺掇着裴行简对祝家发难,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的。 祝家人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这……”祝寿无言以对。 裴行简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难懂,无法让人猜出来他此时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今日一事,不可泄露半句,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裴行简的话,让祝家人诧异万分。 “裴阁老,祝木兰她可是让你蒙羞了,你就这么放过她?”纪氏不甘心极了。 她的宝贝女儿千辛万苦想出来的诡计,就这么吹了可还行?! 裴行简反问,“那你以为本官要对她如何?” 纪氏咬牙切齿道:“这等贱骨头,就该是浸猪笼才是!” 祝木兰连眼皮都懒得掀起来看她,反正裴行简会帮她解决这群小喽啰,那她就……坐山观虎斗,吃着瓜子点心,岂不妙哉? “子女之过,乃是父母教不严之责,论理,本官得先对你们做父母的问责,云阳伯觉得,本官该如何惩罚你们才好?咳咳。” 纪氏不服,还想再辩,云阳伯见状赶忙拉住她,赔着笑脸对裴行简道:“裴阁老说笑了,木兰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怎么忍心苛责她呢?” “可你们刚才咄咄逼人,说要我夫君休了我,还说要把我浸猪笼,伦家都怕死了诶。”祝木兰拉着裴行简的袖子卖惨道。 祝寿气得暗自磨牙。 这个败家女,能不能少说一句?! 裴行简神色微微一凛,“本官今日有幸见到云阳伯治家不严,家风败坏的一面,实在是令本官大开眼界,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看来云阳伯这五品的中侍大夫是不能够再胜任了,明日本官便会奏请陛下,免去你的官职。” 轰隆! 祝寿觉得一个晴天霹雳在自己的头上炸开了! 他好不容易混上了一个五品的中侍大夫,就这么……没了?! 陛下对拥有爵位的世家大族本就忌惮,因而大多数世家大族的子弟很难入朝为官,即便入朝为官,大多都是闲职。 可哪怕是个闲职,也比一个有名无实的爵位要好得多呀! 纪氏为祝寿求情道:“裴阁老不可。伯爷他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不能就这么白费了呀,还请裴阁老手下留情。” “是啊,裴阁老,我爹爹他做事尽心尽职,任职以来从未犯过一点小过错,您就法外开恩,绕过他这一次吧。”祝珊珊也替祝寿告饶道。 裴行简根本不搭理他们,而是偏头对祝木兰说道:“父母之责,具已问完,而今到你了。本官就罚你回去之后好好歇息,不可再乱走动。” “好咧,多谢夫君!” 祝家人这回恨不得把自己的下巴给卸了。 这算什么惩罚?这摆明了就是偏心祝木兰! “咕噜咕噜!” 祝木兰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干活太累,饿了。” 干活太累?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好吧! 裴行简抿嘴憋笑,扫了一眼她的肚子,“我们回去吧。” “不可!” 祝寿赶忙把人拦下来,“府里已备好了饭菜,裴阁老吃过饭再走不迟,若是一口不吃,这要是传出去,就要说我们祝家待客不周了。” “本来就是嘛!”祝木兰毫不留情地拆台。 祝家人眼下是听不得祝木兰的声音的,这一听,就生出了一股要掐死她的冲动。 “不必了,告辞!” 说罢,裴行简一口作气抱起了祝木兰往外走去。 “哎哎哎。” 突然就被抱起的某人瞳孔地震了,“放我下来,我有脚,能走路!” 裴行简却不语,也没把她放下来。 他们离开了,祝家人这心里十分不痛快。 说好的给祝木兰一点苦头吃没办到,这也就算了,还丢了官职,祝寿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怨种! “这可怎么办?长公主那边要如何交代?” 他一下子颓废了。 纪氏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还能怎么交代,只能糊弄她了,要真实话实说,那才真是蠢呢!” “不,爹爹娘亲,我们要实话实说!” 祝珊珊持相反意见,继续道:“我们非但要实话实说,而且还要添油加醋地说,让南宫飞燕更加记恨祝木兰!” “嗯?”祝寿和纪氏相视了一眼。 祝寿问道:“珊珊,你打算如何做?” “很简单,只要我们对她说,裴行简知道祝木兰怀有身孕,非但不怪罪她,甚至为了替她瞒下来不惜削去爹爹你的官职。南宫飞燕心气高,她要得知裴行简为了一个各个方面都不及她的祝木兰做到这种地步,肯定会更加记恨祝木兰,到时候她只惦记着对付祝木兰,哪里顾得上我们?” “珊珊你确定吗?”祝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她这个宝贝女儿,一对上祝木兰,出的主意个个翻车,他是真的怕了。 祝珊珊委屈地嘟着嘴巴,“爹爹这是不相信我了?” “哪里的话呀,爹爹必然是相信你的,只不过……祝木兰实在是太过狡猾了,把我们的计划是搞得一团糟。”祝寿赶忙解释道。 “所以我们更要拉拢南宫飞燕了,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对付祝木兰是绰绰有余,可她如今多了裴行简这一个靠山,先不说我们对付她了,她要想对付我们,我们一定是损失惨重。若拉上南宫飞燕,我们就能渔翁得利了。”祝珊珊极尽全力说服祝寿,“爹爹可别忘了,要想接近太子殿下,可少不了南宫飞燕的助力,帮她也是在帮我们啊。” “珊珊所言极是。”祝寿点头。 祝家人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速度派去了一个下人,将今日一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南宫飞燕。 果然,南宫飞燕当场怒摔了好几个宝贵的瓷器,场面一度很难看。 “好啊,算是本宫瞎了狗眼了,瞧上了裴行简这么一个有眼无珠的混球,他竟然把鱼目当珍珠,还一错再错,即便如此,也不肯多看本宫一眼,本宫是哪里比不上祝木兰那个小贱人了?” 咆哮中有多摔了几件瓷器,屋里的宫女和面首们,大气不敢喘。 独寒夏一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大胆进言道:“长公主殿下请息怒,奴婢已为您想到了一个对付祝木兰,还有裴行简的好办法。” “说!” 第二十九章爹系夫君 寒夏道:“再过十日就是中秋了,届时会举办宫宴,王公大臣皆会带着家眷出席,太后娘娘也会从金光寺回来,您何不等那时,在众人面前给祝木……”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多等十日?” 南宫飞燕周身散发着冷气,屋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寒夏的姿态放得更低了,“禀长公主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就当做是大发慈悲,让她多高兴十日,十日后她可就是要下去阎王的人了。” 经寒夏一番劝说,南宫飞燕的心情稍有缓和。 “也是,本宫就按你说的这般,让她再多高兴十日,十日后,可有得她受的。” 这十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给了祝木兰一个合理安排裴行简死去的时机。 话说裴行简抱着祝木兰从祝家出来,上了马车,回裴府。 路上,裴行简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的肚子瞧,那直勾勾的眼神,着实令她不快。 “你这痴汉的样子,能不能收敛一点?” 他这才抬眸,与她目光对上,“身子可有不适?” “没啥事,能跑能跳,能吃能睡的。”她语气不冷不热的,“倒是大人你可不太妙了。” “此话怎讲?” 祝木兰漫不经心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新娶进门的夫人,不过三日就有了半个月的身孕,这事要传开,你这头顶上的绿帽可是要遭天下人耻笑的呀!” 他闷声咳嗽后道:“孩子是谁的,你我都清楚。” 祝木兰扬眉轻笑了一声,道:“裴大人贵为内阁首辅,权倾朝野,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你三分薄面,可据我所知,大人主张改革新政,当今圣上亦是支持,太后却是反对,因而大人这改革之路举步维艰啊。 不仅如此,朝中不少人忌惮你的同时,视你为眼中钉,都恨不得把你拉下马,取而代之呢!眼下这不就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大人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裴行简不语,只是看着她。 祝木兰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着,接着又道:“诚如你所言,你没向当今圣上揭发祝家违背圣意,是为何?” 闻言,裴行简的眸光微动,脑海中飞快闪过她荷包上的图文,眼神不由得变得凌厉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的时候,那抹凌厉却消失了。 空气沉寂了许久……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我会解决。” 祝木兰红唇一撇,“好大的脸,你以为我是担心你啊,我是在告诉你,你没几天可活了。” 听了这话,裴行简低沉地笑了几声,“依你看,我还有几日可活?” “快中秋了吧?” 她掀开马车帘子,目光望着大街上热闹的景象,“准备好两块板子吧,你死了,我一定会给你多烧点纸钱的。” “夫人忧虑了,今年也好,明年也好。中秋,我都陪你过。” 两人言语你来我往的争锋相对,让这马车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马车稳稳当当地在裴府门口停下,裴行简下了马车,转过身锁住她的腰,将她抱下了马车。 门口,冬春在等着,一见祝木兰,便小跑步迎了上去。 “带夫人回去。” 裴行简只交代了这一句话,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冬春不解,“小姐,大人这又是去哪里?” “管他呢!”祝木兰扫了一眼离去的马车,进了门,往无心院走去。 “我要的东西,都找齐了吗?”她小声地问。 冬春点头答道:“都齐了。” “好,门开着,东西都拿出来吧。” “是。” 冬春从床下拿出一包东西,里头都是祝木兰交代她找的宝贝,蜈蚣啦,蝎子啦,香料啦…… 屋子的门大敞开,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进来一般。 可即便如此,祝木兰全然不在意,专心地调制她的毒药。 按她的逻辑来说,光天白日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不是有鬼就是有妖,摆明了就是告诉人家你在干坏事嘛! 因而她反其道而行。 身为杀手组织罗生门的门主,她调制毒药的功夫,在江湖上她敢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因为……前三甲都是她自己。 所以这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去的香料,很快就被她调制出来了。 “今晚就点上。” “今晚?”冬春惊讶,“小姐,这毒……你要不要先试试再用?” “怎么?我的制毒技术,就让你这么不相信?” 冬春赶忙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你像上回那样,睡了一个男人嘛!”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祝木兰就生气。 “你说得对,这药得试试再用,要不然就像上次一样,我本来是做一的那个,后来就变成做零了,给我气死!” 冬春目光呆住了,“小姐,什么做一做零的?我总觉得,我说的,和小姐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不不不,就是一回事,并且你这个提议非常好。” 要是这毒药的药效岔劈了,跟上次一样,她也得保证,裴行简必须是一直做零的那一个,要是药效不岔劈,那裴行简就死翘翘。 哎,两方面都考虑到了,完美! 冬春瞧着自家小姐摸着下巴思考问题的样子,怎么越来越……猥琐,啊不,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呢? 她有点害怕呀…… 说干就干,祝木兰可是个行动派,当即她就对这个新制作出来的毒药进行了药效试验。 试验的过程省略不计,总而言之,是如她所愿的那般成功了。 “现在,聘礼和嫁妆这两份钱已经到手,中秋后,佣金和遗产就全到手了。” 祝木兰手指摩挲着香炉,笑容妖冶,目光转向冬春,“计划安排得如何了?” “小姐放心,全都准备就绪了,在中秋宫宴上,裴行简会因与太后激烈争辩,导致疾病发作身亡,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觉察到端倪。” “很好!不枉费我辛苦布局了这半个多月。” 她手撑着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自己的脸蛋,目光越过窗台,不知看向何处。 在她答应替嫁的那一刻起,她就让手底下的人摸清楚了一些事情。 比如南宫飞燕喜欢裴行简多年,得知皇帝把祝珊珊指给裴行简之后,没少给祝珊珊下绊子。 再比如,祝珊珊单恋太子南宫珉,急切找到一块跳板接近他。 再比如,大元朝实行的制度日益僵化,弊端渐露,正待一场改革的到来使其焕发新的生机,然而朝中以太后为首的顽固派却排斥和抗拒改革,因而裴行简作为改革的主张派之首,压力极大。 ……诸如此类,而她只需要利用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能完成她的目标。 假孕就是其中一剂强有力的催化剂。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晚上,祝木兰沐浴后,在床上躺着看话本子。 “伤眼睛。” 她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一只手凭空出现一般,夺走了她手上的话本子。 祝木兰眉眼处多了几分不耐烦,“什么都管,你是我爹吗?” 第三十章你要杀了我? “你若不嫌弃,便可。”裴行简一边脱衣,一边回道。 “我去!” 祝木兰没忍住爆粗口,“我拿你当夫君,你想当我爹?” 他笑了,“看来是嫌弃了。” “屁话都是!”她皱着眉头,傲娇地伸出手,“话本子拿来!” “躺着看书伤眼睛。” “你管我呢!拿来!” “你若是这般不为自己着想,我便不能依你!” 祝木兰怒了,抡起她的小拳头威胁道:“信不信我打爆你狗头?” 此刻,她这模样在裴行简看来,就好像是一只生气炸了毛的小猫,他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她可爱的同时,还有些……好笑。 他把头伸过去,“试试?” 嘿哟,这瘪三犊子,好嚣张啊! 老虎不发威,是不是当她只会喵喵喵? 今天非得让他知道,试试就逝世,是什么感觉! 祝木兰抡起她的小拳头,就要往他头上砸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传来好几声咳嗽,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那种。 她的小拳头中途变成了巴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狗头,“你这瓜娃子,弄个不懂事咧?净让你祖奶奶我窝火!” 裴行简这脸色绷不住了。 她这都是什么话?! 趁他愣神的功夫,她眸光促狭,飞快地从他手上抢回了话本子,然后大手将他推远。 “走你!” 面对如此顽劣的她,他仍旧是好脾气,“可别躺着了。” 祝木兰真的是烦了他唐僧似的唠叨,“知道了知道了,我坐着总行了吧?” “嗯。” 他给她放好靠枕,这才去了浴房。 须臾后,他出来了,闻到屋子里不同寻常的香味,他眸光幽幽一动。 “这香……你换过了?” “没!”她目光并没有从话本子上移开。 闻言罢,裴行简看着香炉,目光微沉。 祝木兰余光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以为他是发觉了这香的不对劲儿,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她制毒大佬的脸,没道理让一个门外汉给打了呀。 还是说裴行简鼻子异于常人? 不可能的……吧? 一瞬间的工夫,祝木兰思绪万千,直到裴行简收回香炉上的目光,往床榻走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她多想了。 “熄灯?”他问。 祝木兰摇头,“不要,话本子还没……” 话还没说完,屋子里已经黑了。 “靠靠靠!”祝木兰愣神的间隙,脾气也跟着上来了,“既然你不顾我的想法咋样,那你问个屁啊?” 裴行简躺在她身侧,“只是出于礼貌,你多想了。” “礼貌你大爷!” 她把话本子丢在一旁,就要起身去点蜡烛,却在起身的那一刻,被他拉住了手腕。 “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我拜托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行不行?现在什么时辰?现在才亥初二刻不到,睡什么睡,起来嗨!” 她一边发着牢骚话,一边推搡着他要起身。 裴行简瞧她如此不老实,只好牢牢地把她锁在自己的怀中。 “你不睡,孩子总该要睡了。” “你是他啊,你知道他要睡了?他在我肚子里,我说他没睡就是没睡,给爷起开!” 再说下去,她就要化身成超级赛亚人了。 裴行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听话。这样可好,我给你说故事?” “少来,你昨天也这么糊弄我!再上你的当,我就是狗!” 她在他怀中极为不老实,扭来扭去的,这一不小心,就引火上身了。 “别动了……” 裴行简说话时,热气喷在了她的耳后。 祝木兰一下子老实了,并不是这热气的原因,而是她感受到了他亢奋的兄弟。 “额……” 一时之间,她大闹一片空白,同时,她还有点小激动…… 邪恶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叫嚣! 要不,今晚办了他? 呀,不行,色令智昏不可取,还是钱重要,美男没了可以再找,但这钱要是跑了,她可是会肉疼的。 她胡思乱想的间隙,全然不知某个人如今是多么的煎熬。 她身上独特的花草的清香,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独身三十多年来,除了那一晚药物的作用下,他有对她这样那样的想法,别的时候他都是清心寡欲得像一个和尚。 他以为,对她有那样的念头,不过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难道,从那一晚之后,他开始变得像一个男人那般如淤泥一样恶臭了? 想到这,心猿意马的他,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离她好些距离远,并且背对着她。 嗯? 祝木兰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这般对待,她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咋滴啦?欲求不满变怨夫了? “喂……” “睡觉,不许点灯,不许说话!” 听着他这冰冷的语气,祝木兰小嘴一撇,“闹什么脾气嘛!不就是不能给你吗?那我还不爽了呢!” 这话让裴行简身躯一震。 她可真是……太不像话了!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说! 夜十分寂静,香炉点着的香,一缕一缕地青烟飘荡在屋子里。 闹过之后,祝木兰睡得那叫一个香,可裴行简却睁着眼,难以入眠。 一夜过去了。 裴行简照常天微亮就起身了,祝木兰还在熟睡。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更衣的时候,目光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香炉,径直地走过去,拿起那香炉,慢步朝祝木兰走去。 他扫了一眼手中的香炉,慢慢地举起来,嘴角的笑意一晃而过。 偏偏这一幕,正巧被睁眼的祝木兰看到。 她周身骤然凝聚起一股寒气,冷笑道:“怎么?大人想趁我睡着的时候,来一个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