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灵瞳之鬼才商女》 楔子 进击的肉票 从豪门纨绔到新手绑匪,这职业跨度有点儿大,hold不住是肯定的,出岔子是必然的。(..info) 以上,是新手绑匪祁楚被一记利索的手刀放倒,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祁楚,男,二十七岁,转行前出身临海市前豪门祁家。一个前字道尽祁家变故,说多了都是泪。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祁楚从浑噩中清醒过来,略一动弹就发现自个儿双手反剪,跟向后屈起的双腿绑在一起。手法专业,打的死结。 大脑还在重启,祁楚已经感觉不妙:他被绑了,那肉票呢?他还是大意了,那个号称顾家最强底牌的影子军师怎会束手待毙? 两年前,顾家生变,大厦将倾。她就在那时出现在顾家,悍然出手助顾鼎臣力挽狂澜。 祁家跟顾家有旧怨,顾家倾危,祁家没少推波助澜。而顾家缓过一口气之后,就将矛头对准了祁家,两家正式撕破脸。 祁家处处小心,那人却是有备而来,祁家防不胜防,怎么做怎么错,渐渐处于下风。 两个月前,祁老爷子因病去世。一个半月前,回天乏术的祁家宣布破产。一个月前,祁家风光时埋下的隐患相继爆发,精英子弟全军覆没。 祁楚这个没胆子作奸犯科的纨绔反而安然躲过一劫。非常时期,他原本好好地躲着,想避过这阵的风头再做打算。却在听说这人跟顾鼎臣翻了脸,之后她的行踪就被泄露出来。 祁楚脑子一热,就策划了这场绑架。他没想到的是,顾家的影子军师,那样的魄力、手腕以及行事风格,居然是出自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相当漂亮,看上去甚至有些孱弱的女人。 要怎么处理这个肉票,祁楚思来想去地拿不定主意,呆在潮湿泛着霉味的废弃仓库里心里又烦躁不已,就出去抽了根烟。 等他平复了心情回到仓库,推开门那十几秒的光线差,脑后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子。 现在,他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才考虑到之前忽略的问题:那人对付祁家时如狼似虎算无遗铂怎么就轻易让他得手了呢? 祁楚心中泛起寒意,猛地睁开眼睛。只见狭小的天窗透进几缕光犀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几分憋闷感。 没挪地方,还是在那个废弃仓库。 “喂!”祁楚暗暗咬牙,一开口就发现嗓子涩得厉害,“你在不在?” “呵,醒得挺快嘛。”有人轻笑一声,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口气,淡淡道,“孟檀音,我的名字。” “姓孟?”祁楚微微皱眉。祁老爷子曾说,顾鼎臣缺少锐意,长于守成,做不来赶尽杀绝的事儿。所以祁家今日之祸,必定是因为那个影子军师。可这孟家―― 孟檀音仿佛知道他心中疑问,悠悠笑道:“十五年前,祁家觊觎我家的灵犀之眼,被我父亲拒绝。之后,孟家灭门。” “灵犀之眼?”祁楚脸色一僵,“你是鉴宝孟家的人。” 鉴宝孟家灭门案在当年轰动一时,人亡财失不说,孟家当家人孟俨的右眼也被挖走。那天夜里又凑巧下了场雨,将痕迹都抹去了,凶手毫无线索,直到如今仍然没能破案。官面上没有解释,私下却流传说是有境外黑道势力插手,调查取证困难重重。 “这不可能!”祁楚断然道,那可是十几条人命!他不相信长辈们会做出这种事,但孟檀音一心要致祁家于死地,又让他不得不相信,两家确实有血海深仇。 “人为财死,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孟檀音声音轻缓,那一晚,暴徒们将孟家洗劫一空,还挖走了她父亲的眼睛。真是天真,以为灵犀之眼真的就是那只眼睛吗?“十五年前,祁家一个重大决策失误,当时的情形比两年前的顾家还要危险得多。你那时候年岁不算小了,就一点儿也没感觉到?” 孟檀音这么一说,祁楚也想起来了。他十几岁的时候,祁家有一阵子确实是愁云笼罩,气氛沉凝,仿佛大难临头。而在孟家灭门案发生之后不久,祁家就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生气。 难道,当真是祁家?祁楚还是有些怀疑:以祁家的作风,孟家灭门,是不可能有漏网之鱼的。他看向孟檀音,嗫嚅道:“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当年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孟檀音笑问。 祁楚没有回答,心头那点寒意却渐渐蔓延开来。 “我根本就不必逃,因为祁家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孟檀音径自道,看向祁楚的目光冷冽漠然,“除了你,祁家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为了这一天,我已准备了十五年。” 祁楚心中惨淡:“原来如此,你是回来报仇的。祁家现在的下场,就是报应。” “没错。”孟檀音看着他,眼中有些惋惜,“比起祁家其他的人,你还算是有良知。可惜你我仇敌,只能不死不休了。” 祁楚心头一凛,一脸紧张地看向孟檀音:“你想怎样?” “祁家到了这个地步,必然是墙倒众人推,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看到祁家的下场。所以,我根本没打算怎样。”孟檀音叹了口气,“若你乖乖躲着,甚至不会有这事。你明知道就算绑架我也于事无补,依然铤而走险。我倒想问你,你想怎样?” 祁楚闻言苦笑,他不是没想过认命:“我是没用,可起朱楼,宴宾客,楼塌了,谁能甘心?”况且,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又哪里让人放心了! “不甘心?呵呵,成王败寇,从来如此。比起祁家当年的凶残,我已经相当心慈手软了,至少我给了他们接受法律制裁的机会。”孟檀音微微笑道,“祁家近年树敌无数,别的仇家若是趁机做点什么,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对不对?至于你――” 祁楚眼睁睁地看着她拿出一个的玩意儿在手中把玩,心中不安越发强烈:“这、这是什么?” 孟檀音心不在焉地将那玩意儿抛了抛,轻描淡写道:“这个啊,是定时炸弹。别看它个头不大,威力可不小,能瞬间将这个仓库夷为平地。当然,它也可能提前爆炸。” 祁楚惊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炸死我?你果然早有预谋!”若不是有预谋,哪儿有人随身带炸弹的?绑了人没搜身真是个重大失误。 “是我们两个。”孟檀音严肃地纠正,随口安慰道,“你别怕,死,也就一眨眼的事儿。再说,你绑架我不就是为了杀我?杀人也得偿命啊。” “谁说要杀你了!”祁楚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得多脑残才想出绑架这出。 “呵呵,”孟檀音不以为然,“不杀我,难不成是想跟我攀交情?绑架我,是想来个不打不相识?祁孟两家有仇,咱们俩活在一片蓝天下,就是孽缘。要是见了面,只能弄死你了。” “你、你冷静点儿!千万别冲动。”祁楚见孟檀音不为所动,语无伦次地劝道,“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孟家只剩你一个了,为了那些逝去的亲人,你不也得好好活着吗?” 孟檀音略一沉吟,才慢腾腾道:“你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可不就是这样吗!”祁楚一看有门儿,再接再厉道,“再说了,你跟我一起去死,这算怎么回事儿?” “呵,这怎么能是你跟我一起死呢?说得跟殉情似的。”孟檀音微笑道,“我明明,就是个被撕票的良好市民啊。” 说着,她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道:“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本就活不长了。”如果不是她的身体莫名衰浆药石罔效,她有一百种方法慢慢玩死祁家所有人。 为了这场将计就计的绑架,孟檀音事先做了伪装,摄像头拍到了全过程,却不会她的脸。 炸弹为抹去她的一切痕迹,而祁楚绑架已是既成事实,又在这个当口上,祁家的案子必然会让人更加重视,惩处也会从严。 祁楚已经被打击得无语哽咽了:“……” “救命啊!”妈妈这个人好可怕,我要回家。 第一章 怎么就没摔死你呢 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高干特护病房。 洗手间里,孟檀音一手撑在盥洗台上,一边冷静地打量着镜子中倒映出的那张脸――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嘴角一勾,颊边便现出可爱的梨涡,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脸就是她自己的模样,出厂原装,没有动过分毫。 陌生则是因为这张脸的左眼下方多了一颗泪痣。 孟檀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左眼角。她知道,这颗痣是属于她的孪生妹妹夷光的。 除去这颗泪痣,孟檀音还发现,她右眼的瞳色加深了,由深棕变成了纯然的黑,内中更横亘着一道绯色。 那是,重瞳。 孟檀音即便一贯冷静,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不由脸上变色:怎、怎么会这样? 一手捂上正在异变的右眼,暂时掩去了一片血红的视野。掌心温暖干燥,孟檀音却觉得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透过指缝缓缓渗出。 二十年了。孟檀音心中悠悠一叹。 重瞳生成时,会产生火烧般的灼痛。这点疼痛对于向来善于忍耐的孟檀音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心中却飞快地奔过一群神兽,带起满地灰尘,让人淡定不能――在晚了整整二十年之后,孟家世代相传的灵犀之眼,还是觉醒了! 世人皆道:鉴宝孟家有灵犀之眼,能辨世上一切真伪,包括人心。但凡能搭上孟家的路子,赌石鉴宝,古玩收藏,都不在话下。发家致富soeazy。 如此天赋异禀,世人只知奇货可居。却不知道这背后有着怎样的血泪代价――只有经历过死亡,才能生成重瞳,看遍阴阳,才能明辨真伪。 以前,孟檀音年纪小,还不能体悟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知道,历代继承灵犀之眼的双生子只能存活一个。 孟家多产双子,嫡系一脉的同卵双生最是容易继承灵犀之眼。她的父亲便是灵犀之眼的继承宅又是上代的孟家之主,自然是嫡系中的嫡系。然而,到了孟檀音这一代,她跟夷光虽是同卵双生,但两人都没有明显地传承到灵犀之眼的迹象。 孟俨并不觉得失望,反而打心底觉得高兴。这些年,因为灵犀之眼的传承,他见过了太多的悲欢别离。 灵犀之眼到底不是大道自然的产物,有所得就必然会有所失:孟家多产双子又如何,夭折的更多。(..info)且子嗣依然单薄不说,顺利长成的也多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的,只能依着孟家的老底做日子。 族人惫懒不求上进,让身为家主的孟俨深感忧虑:孟家因灵犀之眼得到一切,然怀璧其罪,谁知道日后孟家会不会因其而失去一切?承继中断,也许是另一个机会。 这一双小女儿,檀音聪慧活泼,夷光沉静温婉,都是孟俨的心头宝。孟俨希望她们都能好好长大,不必再重复孟家人的命运。 所以,居安思危的孟氏家主从她们一出生就着手做了许多准备,不仅对外隐瞒了她们的存在,甚至还找了个由头跟孟夫人离了婚,制造了他没有子嗣的假象。 孟家灭门之祸,除了孟夫人母女三人,其余十几口人尽数丧生在那个雨夜,孟俨的右眼被人挖走。 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孟檀音彻底忘却了孟家的老本行,拼命吸取各种知识,养精蓄锐为孟家报仇。而灵犀之眼的传承仿佛真的如孟俨所希望的那样断绝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可是如今,重瞳已生,灵犀之眼即将完全觉醒。孟檀音根据孟家流传种种以及自身的经历推测:因为自己的死,最终导致了夷光完成了灵犀之眼的传承。只是,她又为何会在夷光体内? 同卵双生,心有灵犀,感应同步。如今的她,究竟是孟檀音,还是夷光?又或许,一者体,一者魂,双胎合一,乃生重瞳?这才是灵犀之眼传承的真相? 那枚炸弹的威力她再清楚不过,所以她能肯定,自己是死透了,且尸骨无存,算是经历过死亡。如今她在夷光体内,重见人世,算是看遍阴阳,终于达成了灵犀之眼觉醒的条件。 灵犀之眼,重瞳。 觉醒之前,我是谁;觉醒之后,谁是我? 孟檀音放下捂住眼睛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脸:她是孟檀音,也是孟夷光,她们是真正的同宗同血的骨肉至亲。 如果,这就是孟家人注定的命运―― “孟,”有人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声音轻柔温和,“您在里面吗?” 孟檀音垂下眼帘,应了一声,随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粉色制服的小护士,看到孟檀音又笑了笑,伸出手来扶她:“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痛胸闷想要呕吐?” “没有。”孟檀音眯着眼睛答道,一手搭在小护士的手上,一手去扶了扶缠着白纱布的脑袋,“不过,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再休息一下。” “孟,我先扶您过去躺着,然后请您的主治医生再来检查一下,您看如何?”小护士柔声问道,病人的脑震荡虽是轻微的,但毕竟是伤在头上,还是要谨慎对待。 “可以。”孟檀音极其配合得躺回病,没有理会被她从手上拔下之后插在枕边的输液针头。 小护士抬头看一眼还剩一半的点滴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细致地替孟檀音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孟檀音闭着眼睛眼神,脑中的记忆纷乱无绪,有她的,也有夷光的。无数人影闪没,场景频繁变换,让她心中烦闷不已。 ‘咔哒’一声,病房的门被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爆略站了站,向病床这边走来。 孟檀音灵犀之眼已经觉醒,对情绪波动格外,来人脚步虽轻,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戾气。 那人在病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孟檀音听到一个毫不掩饰充满恶意的声音嗤笑道:“唉,真是可惜,怎么就没摔死你呢?” 第二章 你这么蠢你哥知道吗 孟檀音听了这话,猛地抬手捂住了右眼,掩去了眸中陡然大盛的红光。(..info无弹窗广告)夷光之所以会入院,就是因为这人将她推得摔下楼。 这少女名叫宋皎皎,今年十七岁,是娱乐大亨宋清的侄孙女。 宋皎皎的父母早年感情破裂,闹得彼此之间一点儿情分都不剩了才成功离婚。对于宋皎皎这个曾经的爱情结晶,早已陌路的两人倒是默契了一回――谁都不缺钱,但谁都不愿意抚养。 宋清对侄子失望透顶,却不能任由宋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便将她接回宋家,跟宋奇峰放在一处抚养。 宋皎皎刚回宋家的时候,面黄肌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且非常没有安全感,容易受到惊吓。这一切都是她的父母造成的,宋奇峰同情这个堂妹的遭遇,因此对她很是疼爱。 宋奇峰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宋皎皎对他产生了极度的心理依赖,将他看做是自己的所有物,别人休想染指。 而夷光对宋奇峰来说,也不是寻常的‘别人’。她跟宋奇峰的关系,比之宋皎皎,只近不远。这让宋皎皎很难受。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可谓历史悠久,得追溯到宋奇峰刚出生的时候。 宋奇峰的母亲于芳卿当年怀孕,怀相不好,仔细检查之后,医生建议终止妊辰,否则的话,不光孩子保不住,连大人都有危险。 宋正明爱妻心切,立刻决定遵从医嘱,只当这孩子跟他们无缘。但若是孩子妈有个三长两短,这家就不成家了。 但于芳卿坚决反对,宋正明一挑这个话头,她就抱着肚子一脸防备。 宋正明拗不过爱妻,只好由她。到了生产的时候,果然如医生所言,差点儿一尸两命,所幸有惊无险。 宋正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孩子就跟于芳卿一道儿接二连三地生病,有几次情况还特别危险。宋正明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神棍算了一回,那神棍言道:这孩子妨母,不宜养在于芳卿身边。 事关骨肉血脉,宋老爷子拍板决定:他亲自抚养宋奇峰,宋正明夫妇就到隔壁梧桐市打理分公司。两边只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想孩子了随时回来。 母子俩分开之后,身体都好了许多,再没有频繁生病。虽然不能朝夕相处,但毕竟是血缘之亲,彼此也并不疏远。 于芳卿到底是伤了身子,调理了几年之后被告知无法再孕。宋正明就去孤儿院挑了个孩子,交给于芳卿抚养,抚慰她过剩的母性情怀。(..info好看的小说) 那孩子就是夷光。于芳卿她想着既然收养了别人家的女儿,就该好好教养,也是一场善缘。夷光本就是专业的贴心小棉袄,宋正明夫妇也待她仿若亲生,一家小三口在梧桐市过得其乐融融。 可能是于芳卿太满意夷光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兴起了希望夷光能嫁给宋奇峰做宋家媳妇这个念头。 宋皎皎原本就跟夷光不对付,觉得她的存在侵害了自己的利益。得知于芳卿有心撮合宋奇峰跟夷光,心情就更加不爽了。 孟夷光是宋家养女,宋奇峰对她只比自己这个亲妹妹差一点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妄想做峰哥哥的妻子,真是贪得无厌! 原本夷光随着宋正明夫妇在梧桐市生活,只有周末跟他们回临海市,跟做客似的,矛盾还不明显。 可是,一年前夷光被临海大学录取,军训之后就时常出入宋家大宅,宋皎皎顿时觉得属于自己跟宋奇峰的领地被侵犯了。平日里就百般挑衅,还频频在背后搞些幼稚的小动作,这次更是将人推下楼。 那些小动作无伤大雅,明眼人看着只会觉得好笑,起不到实质的威胁作用,因此夷光从不跟她计较。她只是没料到宋皎皎会在家里明着动手,一时不防才被推下楼,一头磕在台阶上,豁了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伤在额头上,缝了几针,之后拍了脑部ct,没发现水肿淤血,身上也没有骨折骨裂,包扎之后就被送到了特护病房休息。再睁开眼,就成了孟檀音。 孟檀音捋顺了杂乱的记忆,发现夷光入院之后并没有出现生命垂危的迹象。虽然住在特护病房,挂的点滴却是普通的葡萄糖。 在这种情况下,灵犀之眼依旧觉醒。这就说明,真正的意外是发生在夷光摔下楼到送医院之间的这段时间里。 那个时候宋皎皎做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宋皎皎伤了人,还能理直气壮地来医院幸灾乐祸? 孟檀音心里明白:因为那是宋家大宅,虽然隔了一层,但宋皎皎毕竟是正经的宋家血脉,而夷光只是宋家的养女。 这是明摆着欺负夷光背后没人了。 呵,宋皎皎。若是教不会你做人的道理,我孟檀音枉为人姐。 孟檀音缓缓坐起身,掩着右眼的手并没有放下,只用正常的左眼冷冷地盯着宋皎皎。 她曾为顾家军师,言出必行,威仪非常。紧迫盯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有的时候,就连顾鼎臣都扛不住。 宋皎皎看着骄横任性,但内里就是一普通的熊孩子,还没达成无法无天的大无畏境界,被孟檀音这么紧盯着,很快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咬牙怒道:“你看什么?” 看来高估她了,孟檀音嗤笑一声,却没开口。 宋皎皎跟孟夷光针锋相对惯了,见她这样心中怒意沸腾,冷哼一声:“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包得跟个猪头似的,真是大快人心!你都这样了,峰哥哥也不理会你。恐怕,就是你死了,峰哥哥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宋奇峰确实没有多看一眼,这是实话,孟檀音也承认。她淡淡一笑:“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好像离了宋奇峰就活不成似的。我就纳闷儿了,你又不能嫁给宋奇峰,这样针对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宋皎皎理直气壮道,“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她还真管不着。不过这样的损人不利己,还真是蠢透了。孟檀音笑着道:“可惜,你还不够狠。” 宋皎皎看她神色莫测,眉心一跳,没有搭腔。 孟檀音眸中冷光一闪,对宋皎皎勾了勾手指。 宋皎皎见了,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却没有过去,只略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怎么?” “皎皎,你说,”孟檀音微微一笑,低低地道,“你这么蠢,宋奇峰他知道吗?” 第三章 靠山来了 在宋皎皎的心中,宋奇峰毫无疑问排在第一,之后才是把她养大的宋老爷子。只要提到宋奇峰,不管说什么,都能准确地拨动她的逆鳞。 今天的孟夷光跟以往有些不一样,宋皎皎皱皱眉,抱着胳膊冷笑道:“孟夷光,你在试图激怒我?” “哟,你还不算笨到家嘛。”孟檀音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道,宋皎皎在夷光面前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不过,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宋皎皎挑了挑眉,面露审视,冷冷哼了一声,抬手在自己白皙光洁的额头上点了点,不甚在意道,“怎样,破相了吗?” “只是划了道小口子,就不劳你费心了。”话虽是这样说,孟檀音心里明白,夷光是疤痕体质,一旦受伤,很容易留下伤痕。 先前因为重瞳生成引起的灼痛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孟檀音也就没留心这道缝了几针的口子,现在特意提起,顿时觉得脑门儿一抽一抽地扯着疼。 宋皎皎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见她嘴硬,心情顿时大好,绞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得意地笑道:“哎呀,你说这可怎么好呢?峰哥哥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再破了相,那你们俩不是更加不可能了吗?你若是识相,就该自己滚得远远的,别自讨没趣。” 破相跟毁容的差距,还是挺大的。孟檀音似笑非笑地看她,淡淡道:“破相了好啊,尤其这还是你下的手。没准儿宋奇峰一个愧疚,就同意了那婚约也说不定。” “你想得美!”宋皎皎想也不想就反驳道,眼中尽是嘲讽,“含也就你不知道,峰哥哥最近在追一个叫方稚然的女人!” “哦,是吗?还有这事儿?不过,这样也不错。我跟宋奇峰做不成夫妻,还可以继续做兄妹嘛。难不成,他还能为了一个没成的婚约跟我决裂?而你呢,又多了一个嫂子来瓜分宋奇峰的目光跟宠爱。”孟檀音摊了摊手,眨了眨眼睛,话锋一转,“更何况,我头上的这道口子会提醒所有人,你宋皎皎,曾经因为嫉妒杀人未遂。我们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多少总有些情谊在,你对我尚且如此,你说宋奇峰会不会因为这个防着你?” “杀人?真是搞笑。”宋皎皎一脸的不以为然,不就是失手把人推下楼,又不是什么大事,满不在乎地道,“你这不是没死吗?” “啧,说你蠢你还不信。杀人未遂与故意伤人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孟檀音微微一笑,“你先前暗地里使坏,没造成恶劣影响,那也就罢了。这次可不同,事情到了明面上,在别人眼中,就是前科。日后再有同样的事情,哪怕不是你做的,别人也不会相信你。” 宋皎皎脸色不变,无所谓地道:“那又如何?” 孟檀音怜悯地看着她,轻轻一叹:“你信不信,现在我就是杀了你,跟人说我只是自卫。哪怕真正的苦主是你,别人也会先怀疑你动机不纯?” “哦?”宋皎皎眸子一暗,她原本是特意来看笑话,谁料一开口反被奚落一番,听到这里更是怒极反笑,“杀我?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 她瞪着孟檀音,大步上前,连鞋都没脱,抬脚跨上病床,骑坐在孟檀音身上,一把将她推得躺倒,一只手顺势掐上了她的脖子。 因着这个姿势,孟檀音看上去十分弱势。 宋皎皎冷漠一笑:“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你!你说,爷爷会不会保我?还有大伯母他们,会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养女,就将我这个正牌的宋家大送进牢房?” 明明只要她想,就能轻易扭转眼前的局面,孟檀音却只是静静地躺着,两手抬起握住宋皎皎的手腕,轻声蛊惑道:“爷爷他们会如何选择,我也很想知道。不如,你试试看?来,别犹豫,手用点儿力。” 宋皎皎的表情很凶恶,手中却没几分力。宋老爷子对她确实娇宠,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但杀人毕竟不是小事,尤其是杀的还是宋家的养女,那可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可以揭过的。 更何况还有宋正明夫妇在。 宋夫人待夷光,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宋皎皎若是真将夷光怎样了,宋夫人头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孟檀音知道宋皎皎的犹豫,挑了挑眉,笑得挑衅:“看,你不敢。” 她特意挑起这个话音,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一股焦虑中夹着关切的强烈情绪,正在往这间病房来。 医院里爆医生跟护士都看惯生死,即便守心病人,也颇淡然。而宋家人口简单,这般焦仑切,来的十有八九是夷光的那位养母宋夫人。 宋皎皎看着孟檀音有恃无恐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这人来了宋家,就悄悄地夺走了那么多人的关心喜爱,就连一向挑剔的爷爷都对她赞不绝口。大伯母提出想让她嫁给峰哥哥,两好合一好,爷爷也没有反对。 可是,孟夷光哪有那么好,她就是会装!而且,峰哥哥又不喜欢她,娶了她也不会幸福! 想到这里,宋皎皎咬牙加了三分力,冷冷地威胁道:“听着,离峰哥哥远点儿,别妄想嫁给他!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孟檀音呼吸一紧,不动声色地扣着宋皎皎的手腕让她无从使力,火上浇油道:“何必呢?宋奇峰总要结婚的。不是我,还有会别人。” “只要不是你。”宋皎皎眼神冷漠,宋夫人太喜欢孟夷光了,她若是嫁给了峰哥哥,有宋夫人在的一天,她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宋皎皎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就被打开来,一个中年美妇站在门爆一脸震惊地看着房内的情形。 病房之中瞬间沉寂无声。 只听“啪嗒”一声,美妇手中拎着的保温桶蓦然落地,向一边滚去,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宋皎皎,脸色大变道:“宋皎皎!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松手!” 第四章 预备役未婚夫 孟夷光被推下楼,宋皎皎立刻伙同管家封锁了消息,身在梧桐市的宋正明夫妇不可能知晓这件事。所以宋皎皎才敢放心大胆地来医院闹腾。 她显然是没想到宋夫人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医院,偏还让她不早不晚地正看到了自己这副企图行凶的样子。 耳边回响着孟檀音先前说的话,再看眼下这情形,当真是有口难辩,宋皎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僵硬地缩回手,嗫嚅道:“大、大伯母。” 宋夫人脸色铁青,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这里是医院,人来人往的,随时都可能有医生护士进来查看病人的情况,宋皎皎就敢胆大妄为地去掐夷光的脖子。若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宋夫人抖着手指着宋皎皎,狠狠喘了一口气儿顺了气息才能开口:“宋皎皎,你刚才想干什么?啊?!你把我的夷光推下楼还不算,还想要她的命?你小小年纪,怎能如此――” 如此恶毒。宋夫人话音一顿,哽咽不能语。 宋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大好,生了宋奇峰之后越发的弱不胜衣,宋家老中青三代的男丁平日里都让着她,她也知道惜福,平日里修身养性,很会调节情绪,这次实在是气狠了。(..info无弹窗广告) “妈!”孟檀音见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声呼唤脱口而出,焦急地道,“你快深呼吸,医生说你不能生气的。”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大伯母,我……”宋夫人在宋家地位卓然,宋皎皎见她气成这样,心里也有些害怕,赶紧从孟檀音身上下来,退在床尾,手足无措地道,“我只是――” 她想说她真没想怎样,就是吓唬吓唬孟夷光。但看宋夫人的神情,显然是不会相信她。 她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沉不住气,孟夷光说得没错,人一旦有一回把事情做到了明面上,就留下了把柄,有了这样的前科,再出了事,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好了,你有什么话,留着跟老爷子说吧。”宋夫人终于从神昏气短中缓了过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管不了你,也没资格管你。你先回家去,爷爷在家里等你。” 宋皎皎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颓然闭了嘴,扭头狠狠瞪一眼孟檀音,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带上门。 那一声响,让宋夫人又是一阵皱眉。 孟檀音看着宋皎皎出门,才收回目光,静静地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的冰冷。宋皎皎,这只是开始。 她跟夷光虽是一脉所出,本性却是天差地别。加上成长经历不同,两人在处事风格上差异明显。 夷光天生敏锐,善于观察,很能忍让,凡事先顾全情义。所以,熟悉她的人,长辈会心疼她的懂事,平辈会觉得她好相处。自然的,也有些人觉得她是个好的包子。 孟檀音则不同,她自小聪慧,恩怨分明。而多年的精英教育,让她遇事先掂量利益。谈钱伤感情,但生意场上,谈感情就难免伤钱。伤钱,那就是亏本买卖。 若是连钱都没得谈了,那只能要命了。 夷光顾念着宋家,宋皎皎却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她的情义。孟檀音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她跟宋皎皎没有情分。 要对付宋皎皎真是再容易不过。像他这种经历过被至亲抛弃的小姑娘,即便日子过得再好,心里头也没有几分安全感。让她在意的人厌恶她,就能让她度日如年。 孟檀音接收了夷光的记忆,发现她对宋爷爷是尊敬,对宋正明夫妇是孺慕,对宋奇峰,就有点意思了,简单来说,对他是不咸不淡――这,其实是不大喜欢的意思? 就像宋奇峰对养妹变媳妇儿这事抗拒一样,夷光其实也挺不乐意的?只是碍着宋夫人不好明说? “瞧瞧这孩子,让她爷爷给宠得无法无天了,说她两句就当着长辈的面摔门,这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宋夫人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孟檀音头上裹着的白纱布隐约渗出的血迹,又看看她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心疼地眼眶都红了,“夷光啊,头是不是很痛?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跟你爸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这皎皎,真是太过分了。她才多大,就这么心狠手辣的,她怎么敢?” 孟檀音握住她的手,皱着脸笑了笑:“妈,你来看我,我就一点儿都不痛了。” “怎么会不痛?”宋夫人看一眼她的表情,心中就是一缩。 她抬起手,似乎想摸一下孟檀音的头,又担心没轻没重地按到伤口上,自己倒先抽了口冷气:“我听说刚到医院的时候,血流得遍地都是,送进急诊室都险些止不住。我得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夷光,你别怕,这事妈给你做主。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我的宝贝女儿。” “妈,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孟檀音看着她担忧的神情,也有些感动,她这些年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就是受了伤,也只会自己躲起来伤口,没有人关心过她受伤了流了血痛不痛。“也就是看着吓人。医生说什么大碍,歇一歇就能出院了。” “真的?医生是这么说的?”宋夫人看得出来,孟檀音精神还不错,但看着她头上厚厚的纱布,又不由将信将疑,站起身踱了两步,慎重道,“不行,还是让医生再好好查一查,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人的脑袋可脆着呢,轻轻磕碰一下,都可能脑积血呢。” “……”孟檀音无言地看着宋夫人风风火火地开门出去,那个滚到一边的保温桶被她遗忘了。 孟檀音刚准备起身下地去捡保温桶,病房的门咔哒一声又被打开了。 孟檀音动作一顿,挑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门口。若说夷光这次意外,是宋皎皎一力促成,那么眼前这位,就是罪魁祸首――夷光的预备役未婚夫,宋奇峰。 第五章 我不可能爱你 宋奇峰站在门爆瞧一眼孟檀音的造型,眉头就是一皱。因为宋夫人提起婚约,他看到她就一股子别扭劲儿,怎么都觉得拧,但见她真受了伤,心里又极不痛快。 他安慰自己说,到底是做了多年的兄妹,对不喜欢的女人,他自是没几分怜惜之情,但对于妹妹,他还是很心疼的。 孟檀音对他的心理活动毫不关心,平静地开口道:“劳驾,帮忙拣一下。” 宋奇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个保温桶,看那风格就知道是自家母后到了:“妈来过了?” “嗯,”孟檀音点点头,“叫医生去了。”其实方才医生跟宋夫人是一块儿来的,但人瞥一眼病房,就见宋皎皎的壮举,立刻明白豪门恩怨不适合多看多听,非常有眼色地先退了。 宋奇峰走过去将保温桶捡起来,放在床脚撑起的小桌上,温言问道:“你这伤,医生怎么说?” 孟檀音笑眯眯道:“托你的福,死不了。” “夷光,你别这么说,你受了伤,我们大家都很心疼。”宋奇峰敏锐地觉得这样的夷光有些陌生,好像一下子距离好远。 我们?大家?呵。孟檀音心中冷笑,懒懒道:“多谢关心。(..info)” 宋奇峰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略一踌躇,才道:“夷光,皎皎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 “哦?她知错了?果然,还是你这个做哥哥的比较有魅力啊。”孟檀音轻轻挑眉,抱着保温桶翻来覆去地检查一番,感慨道:“这保温桶质量真好,在地上滚了一圈,连个印子都没有。”方才宋皎皎那态度,可不像是知错了。这兄妹俩是没串好词儿? 宋奇峰微微皱眉:“夷光……” 孟檀音敷衍地瞥他一眼,冷淡道:“做错了事总得跟苦主道个歉吧,她这认错的态度是不是潦草了点儿?” 宋奇峰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微微笑道,“皎皎说她没脸见你,只好让我做个传声筒。你别介意。” “我若介意呢?”孟檀音反问。 宋奇峰:“……” “开个玩笑。”孟檀音容色淡淡,“既然你纡尊降贵地开了口,当然没什么不行。” 亲疏有别,宋奇峰无视她的伤势,替宋皎皎开脱,孟檀音毫不意外。 可是,让她放过宋皎皎,那是不可能的。她宁愿灵犀之眼断绝,也不愿夷光有任何意外。都是妹控,护短是本能。 孟檀音略微一顿,又道,“知错能改,才是大善。遮遮掩掩地试图大事化小,这节奏不太对吧?” “你说的是。”宋奇峰赞同地点点头,转而一叹,“皎皎的脾气,你也知道,吃软不吃硬。教育手段粗暴,她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咱就软乎乎地听之任之,让她这么发展下去,杀人放火都不带眨眼的?”孟檀音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宋皎皎长歪了,不都是你惯的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皎皎本性不坏,哪儿就至于杀人放火了啊。”宋奇峰干笑道。 孟檀音微笑,“怪我咯?” 宋奇峰看一眼孟檀音头上裹着的白纱布,心虚地轻咳一声,“那,夷光有什么好主意?” “虽然诚意轻微,但毕竟有心,确实该给皎皎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孟檀音抚着下巴,沉吟片刻才慢腾腾道,“这样吧,三万字的检讨。” “三、三万字?”宋奇峰惊得下巴都险些掉下来。 “嫌少?也是,这么点儿字数,应该不够皎皎深度剖析自己。”孟檀音恍然道。 “就三万字!”宋奇峰看一眼她的表情,立刻放弃了讨价还价,又问道,“那咱妈那儿?” “放心,有我。”孟檀音爽快地道,“记住,手写,亲自!” 宋奇峰摆摆手:“行,都依你。” “另外――”孟檀音补充道。 宋奇峰挑眉:“还有?” 孟檀音斜睨他,冷静道:“给皎皎请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好好疏导一下,别等到日后铸成大错才来后悔。”她的手上已经有一条人命了。 “夷光,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奇峰脸色一沉,皱眉问道。 “宋奇峰,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对你的欲,有些病态了。”孟檀音看着宋奇峰,眼神清澈如洗,“何必揣着明白当糊涂呢?” 宋奇峰闻言沉吟不语。他当然知道宋皎皎对自己数分依赖了,谁靠近自己,她都不高兴。这两年,她没少找夷光的麻烦。 “听说你最近在追求一位方?”孟檀音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调查我?”宋奇峰挑挑眉。 “我可没那份闲心。”孟檀音耸耸肩,笑眯眯道,“这当然是皎皎告诉我的,她可关心你呢。这次是我,下次可能就是那位方了。” “夷光,你不必费心挑拨。”宋奇峰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轻佻地笑道,“我说过,我不可能爱你。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妹妹。其他的,别痴心妄想。” “……”孟檀音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只冷然一笑:“呵呵,滚。” 宋奇峰有点意外:“怎么,逆来顺受玩腻了,改玩欲擒故纵了?” “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何况是人?”孟檀音淡淡道,“宋奇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膈应。” “你,觉得膈应?”宋奇峰听了这话,微微眯起眼睛,讽笑道,“先前妈提起婚约的时候,你不也没反对吗?” “非要我明白说出来吗?”孟檀音平静地看着他,冷冷道,“在我心里,让妈高兴当然要比让你高兴重要得多。” 宋奇峰微微一愣,他抗拒这桩婚事,所以忽略了夷光的感受。他忘了,没反对不等于欣然接受。 他正要说些什么将这个话题揭过去,就听到没关严实的门口传来两声尴尬的轻咳。 转头看了一眼,顿时头皮有些发麻――门口站着个白大褂,手上拿着病历夹,想来就是夷光的主治医生。他旁边站着位眼眶微微发红的夫人,正是自家老妈。 第六章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宋奇峰不知道宋夫人听到了多少,眼见她目露哀戚泪盈于睫,心中顿时惴惴难安。 宋夫人却没理会他,只将目光落在孟檀音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见她面露尴尬紧张,心中不由一酸。 她也是见两人感情不错,才有心撮合。却没想到,这桩婚事,宋奇峰明着抗拒不说,就连夷光也是打心底不乐意。 想到这里,宋夫人忍不住有点儿伤心。这两个孩子都是好的,先前也十分亲近,怎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妈,你来了啊?”宋奇峰干咳一声,走过去将病房内大大打开,满脸堆笑谄媚地问候道。 “嗯。”宋夫人情绪低落,恹恹应道,目光幽幽扫他一眼,心中负气道:含夷光你不喜欢,我倒要看看,你自己能挑中什么样的好姑娘。若她比不上夷光,你看我承不承认。 宋奇峰被宋夫人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扭头向孟檀音投去求救的目光――快让妈收了神通。 就宋奇峰是非不分地给宋皎皎说清,孟檀音这会儿没火上浇油已是厚道,哪儿会帮他。只投回给他一个‘母后法力无爆我亦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宋夫人好似没看到兄妹俩的眼神互动,走进病房站在床尾,转向白大褂道:“赵医生,麻烦你了。” “这是我分内的事,夫人不必客气。”赵医生微笑着回道,并没有上手检查,而是翻了翻病历,站在病床边温和的询问道,“孟,你感觉如何?” 其实,这一问甚是多余。 病人从一入院,就是他接手的。孟夷光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满脸是血昏迷不醒,面色煞白呼吸轻微,那模样确实让人心头一紧。又因为是伤在头上,让人想不重视都难。 随后清洗伤口、缝针、脑部ct,都是赵医生亲自来的。他很清楚,病人的伤势只是看着危险,实则生命体征稳定。就连脑震荡,都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之所以会出现短暂的休克,是因为病人晕血,且伤得突然,心理上一时接受不了。 赵医生这么一问,不仅宋夫人,就连宋奇峰都关切地看了过来。 “唔,伤口有点疼。”孟檀音略一沉吟,慢腾腾答了一句。如今重瞳异变,她不想节外生枝,“医生,我今天能出院吗?” 赵医生温言问道:“除了伤口疼,可还有不适?耳鸣?畏光?头痛恶心?” “都没有。”孟檀音轻轻。 作为医生,最喜欢这种配合工作的病人了。赵医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微笑着对宋夫人道:“宋夫人,孟确实没有大碍,随时都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也是一样。” 孟檀音心下也是一松,立即道:“谢谢医生。” 宋夫人看着孟檀音苍白的小脸儿,担忧地道:“赵医生,这……真的不用再检查一下吗?要不,还是住院再观察两天?” 赵医生但笑不语。 孟檀音眉眼低垂,小声地请求道:“妈,我不想住院,我想回家。” “好好好,依你。”宋夫人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转头吩咐道,“奇峰,你去办出院手续。” “得令!我这就去。”被晾在一边的宋奇峰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得了吩咐,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缝了针,伤口疼痛是难免的,等过两天收了口,就好了。”赵医生殷殷叮嘱,“注意不要让伤口沾水,不要吃刺激性强的食物,多休息,脑力劳动跟体力劳动都要少做。” 孟檀音点点头,听宋夫人问道:“医生,她这伤,会留疤吗?” 赵医生宽慰道:“夫人放心,孟这伤在额头上,靠近发际犀只要不是小平头,都不影响。” 孟檀音自然不会剃个小平头,宋夫人放了心,将赵医生送出门:“赵医生,谢谢你。” “都是我该做的。”赵医生走出门,示意宋夫人留步,他自己则快步离开了。豪门里的事儿,还是少沾得好,他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宋夫人关好门,回到病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孟檀音,忽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瘦了。” “……”孟檀音在商场上与人厮杀毫不手软,应对这种温情时刻却有些苦手,一时无言。 “发生这种事,我也很意外。我以为在宋家大宅,不会有人敢欺负我的女儿。”宋夫人悠悠一叹,面色不愉,“我早该想到,皎皎那样,不可能跟你和睦相处。奇峰跟我怄气,迁怒于你,肯定是冷眼旁观。你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这两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没这回事。”孟檀音轻轻。 “也是我想岔了。”宋夫人容色淡淡,目光却有些复杂,“我总想着,毕竟也没有血缘,你若是嫁在自己家中,咱们母女也不用分开,总是在一起,那就圆满了。” 孟檀音握住她的手:“妈,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宋夫人略笑一笑,“我知道,是皎皎推你下楼,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妈,事情已经这样了,就让它过去吧。”孟檀音立即劝道。 “你不打算追究?”宋夫人皱眉,“皎皎若是知道好歹,也做不出这事儿。夷光,善良是好事,但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不给皎皎一点教训,她永远都不知道收敛。” “不是不追究。”孟檀音笑道,把方才跟宋奇峰说的那些又跟宋夫人说了一遍。 宋夫人沉吟片刻,才慢慢道:“这样也行,回头我跟爷爷谈谈,让他好好管教皎皎。”略微一顿,面上流露几分惋惜之色,口中却道,“你跟奇峰的事,就此作罢。” “妈,”孟檀音凑过去亲昵地蹭一蹭宋夫人的脸,“你对我真好。” “夷光,”宋夫人将孟檀音揽在怀中,轻拍她的背,轻声道,“我打算把你外公留下的品古斋给你。” 孟檀音闻言,眉心轻轻一跳:“品古斋?” “哦,那是一家古董店。”宋夫人解释道。 第七章 品古斋 孟檀音当然知道品古斋是家古董店。 倒不是说品古斋在业内多么有名气,而是因为它的创始人于四海是个活成传奇的人物――他曾与鉴宝孟家之主并称鬼才,号称是凭借运气碾压一切的男人。 于四海出生于临海市一个普通的小康家庭,普通本科学历,不具备特别的商业才能,在赌石古玩方面,也没有出类拔萃的天分。但是,他的运气却让无数拥有强大实力的人望尘莫及。 于家从小康家庭跻身千万富豪靠的是赌石。 既然沾了个赌字,即便是称王称神,技艺过人,也未必没有失手的时候。因此,有些时候运气反而是致胜的关键。有的人一夜暴富,也有人一夕倾家荡产。 于四海毫无赌石经验,但他每回出手,都能有所斩获,甚至在第一次就切出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冰种。在他认为积累够了原始资金之后,就果断地不再赌石,转而涉足多领域投资,同样无一失败,其崛起速度用坐火箭来形容都不为过。 于家的投资项目成气候的不少,其中就有两个价值过亿的有机农场,三栋写字楼,若干房产以及城郊一大块还没开发的地。(..info无弹窗广告) 相比之下,顺着古董收藏热潮随手开起来的品古斋就逊色多了。 这并不奇怪。别的项目进账那是立竿见影一目了然,而古董行业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由此可见,这其中的利润也相当可观,并不逊于其他项目。 这品古斋既然是于四海留给宋夫人的遗产,她确实有权利自行决定其归属。 孟檀音知道,宋夫人这么做,多少带了点补偿安抚的意味。如果她是宋夫人的亲生女儿,让她接受品古斋,她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但她只是养女。宋正明当年挑中她,就正经办了收养手续,在法律上她跟宋奇峰拥有同等的继承权。宋夫人想要撮合她跟宋奇峰,除了喜爱夷光,想必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只不过,今天宋夫人无意中听到两人的谈话,不得不另作打算――她想撮合他们不假,但前提是这两个孩子必须相爱,婚后日子能过得有滋有味。宋皎皎父母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她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两个孩子,到了最后落得怨偶的下场。 宋奇峰不必说,是老爷子唯一的亲孙,日后必定是要继承宋家的。(..info好看的小说)夷光也能占些股份拿分红,但跟宋奇峰所拥有的相比,还是薄了许多。 且夷光在学校里念的商科,如今已经大二了,却从没提想去燕赵娱乐实习。她这么做,恐怕也是在避嫌。 所以,宋夫人打算先将品古斋放到夷光的名下,让她练练手。 古董收藏虽热,但十物九假,于四海那会儿就请了专门的人帮忙打理。这些年来品古斋在业内始终淡然,生意上没有明显起伏,至今没有倒闭。 到了宋夫人这里就更简单了,她对古董没有兴趣,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从不对店里的生意指手画脚,依旧走于四海的旧路子,只是每个月过问账目而已。 对于这样一家店,孟檀音也并不十分看重。孟俨当年做了万全准备,孟家的家底在灭门时虽然损了一些,但剩余的大部分都被孟檀音拢在手中。她自己在国外也挣了一份,完全不差钱。 孟檀音沉吟片刻,才静静开口:“这个,不留给峰哥吗?”毕竟,宋奇峰才是宋夫人的亲儿子,难保他心中不会有什么想法。 宋夫人始终觉得宋奇峰没眼光,听她这么说,轻哼一声道:“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夷光,你放心,他不敢有意见!他不是做哥哥的人吗?好意思跟妹妹争?”宋奇峰若是敢多说一个字,她就把宋皎皎名下的那些产业全削了,让她也的。 “……”孟檀音闻言嘴角轻轻一抽,只能感慨一声太后威武,再无二话。 宋夫人知道夷光向来谨慎,从小到大,她从不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不会给任何人她可能会取代宋奇峰地位的错觉。 “夷光啊,”宋夫人温和道,“你不要有什么负担,这品古斋是妈给你鼓捣着玩儿的。”豪门千金哪个没点儿自己的产业?夷光这已经是起步晚了。 如今,临海市上流社会都知道宋家的大是宋皎皎,却没几个人知道孟夷光。这恐怕也是宋皎皎觉得可以随意欺负夷光的底气所在吧。 宋夫人心中冷冷一笑,谁养的孩子谁心疼。她的掌上明珠,可不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了去。既然宋奇峰不能接受夷光成为自己的爱人,那么也是时候给夷光正名了。 宋奇峰办完手续回到病房,就见宋夫人跟孟檀音正言笑晏晏,看起来是达成了某种协定。而孟檀音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也让他心中稍安――皎皎的事,宋夫人这边是不会追究了。她不追究,事情就好办了。 “先回家。”宋夫人起身。因为不是住院,所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拎着宋夫人带来的那个保温桶,就轻松出院了。 宋奇峰载着孟檀音跟宋夫人回大宅,一路上孟檀音昏昏欲睡,孟夫人也无心聊天。 一进门,宋奇峰就见到自家眉目冷峻的老爸正跟老爷子严肃地会谈着,顿时有点儿头大――宋夫人是感性的,可以动之以情,只要夷光先退一步,她通常不会太过坚持。宋正明则不同,他是理性的,跟他晓之以理,宋奇峰从没赢过。 宋奇峰觉得眼下可能有场硬仗,抖擞精神先跟老爷子问了好:“爷爷。”随即笑眯眯转向宋正明,“爸,你回来了。” “爷爷,”孟檀音也跟着乖巧地打招呼,“爸爸。” 宋正明看也没看嬉皮笑脸的宋奇峰,视线落在孟檀音头上,看着白纱布上微微渗出的血迹,瞳孔微微一缩,目光顿时森寒如冰。 宋奇峰直觉要遭,刚要开口,宋夫人就上前一步,淡淡道:“爸,老公,我有话要说。” 第八章 少女你满身都是负能量 “去书房。”宋清看一眼微微含笑的宋夫人,再看看冷着脸寒气四溢的宋正明,率先起身。 于芳卿嫁到宋家这么多年,向来顾全大局,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虽然,她想要的,宋正明都会亲手送到她面前。当年因为一句‘妨母’,宋正明夫妇听从他的安排避走梧桐市,宋夫人忍痛跟不满周岁的宋奇峰母子分离,也从没抱怨过一句。 如今,她开了口。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 两年前夷光被临海大学录取,回临海念书,于芳卿是郑而重之地将她托付给了大宅。宋皎皎跟孟夷光不对付,宋清不是不知道。但他一个男人,又是祖父辈的,两个孙女儿的身份还都有些特殊,都不是嫡亲的。 只要没闹出大事,宋清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这种姐妹间的明争暗斗,别的豪门也不是没有,身在这样的环境,不争也是错。 先前宋皎皎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如今她在大宅里公然动了手,还伤在了明面上,那就是蠢了。别说宋正明夫妇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就是他也必须要出面了。 宋正明也跟着利落地站起,看向孟檀音,犹如利剑样冷厉的眼神柔和下来:“别想太多,好好休息。(..info)” 他也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换衣:身上的西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领口与袖口都细致地扣起。磁性的声音略显低沉,听在耳中,却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知道了,爸爸。”孟檀音一脸乖巧,笑着点点头。 宋正明关心完小女儿,这会儿倒是瞥了宋奇峰一眼,只是那目光中隐隐流露出失望。而后,他牵起身旁宋夫人的手,跟在宋清身后向楼上书房去。 被忽视的宋奇峰一脸郁闷,转而问道:“夷光,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啊。”孟檀音摊摊手,话锋一转,“不过,应该是大事吧。先前妈如果有事都直接跟爸两个商量着拿主意了。像这样要跟爷爷商量的时候你见过吗?” 宋奇峰摇,他还真没见过。宋夫人极少过问宋家生意上的事,公事上都是爸跟爷爷商量,而他们那个小家庭的事,连爷爷都不能插手。 宋奇峰心中没底,抬眼就见孟檀音扶着头慢腾腾地走着,不由问道:“你干嘛去?” “当然是去休息啊,我可是伤员,得静养。”孟檀音理直气壮道,回头嫣然一笑,“记得那三万字的检讨哟~” “知道了。”宋奇峰沉闷地应了一声,面色凝重地看向书房的方向。随即才想起什么似的,问候在一边的管家:“对了,皎皎呢?” “在房里。”管家应道,压低了声音,“老爷子回来训斥了两句,皎皎回房闹了一阵儿就没音了,怪让人担心的。奇峰少爷,皎皎最听您的话,您劝劝她,别气坏了身子。” 宋奇峰略一沉默,才淡淡道:“行,我去看看。元伯,你去忙吧。” “是。”元伯微微欠身,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宋奇峰没有注意到,元伯在垂下眼帘的瞬间,掩去了眼中那一抹冷光。那夷光也真是命大,从楼上直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他故意拖延了叫救护车的时间,送医院的时候她呼吸已弱。没想到送到医院一检查,居然只是失血过多,当天就出了院。 宋奇峰走到宋皎皎房门前,抬手敲,唤道:“皎皎。” 门没有开,在房门玩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宋奇峰等了一会儿,皱着眉加大了力道又敲了:“皎皎,开门!是我。” 有点儿反常。宋奇峰心想,以往自己来找皎皎,她若是在房间里,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开门,今天却不理不睬的。以光出事,爷爷训斥了她,她别是一时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吧。 宋奇峰这么一想,顿时有点心慌。宋皎皎倒是没有自残的先例,不过她刚回宋家的时候,有点自闭,还有点躁郁。平日里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到底是个隐患。所以,这些年,他跟爷爷都很纵容她。 宋奇峰到了这时候,又不免想起孟檀音的提议。宋皎皎对他的欲,恐怕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雏鸟情节,还是心理创伤恢复期产生的雏鸟情节,处理起来最是棘手。 宋皎皎对他过度依赖,绝不愿跟任何人分享他,所以总是跟夷光针锋相对。当时她还小,也没做出过激的行为,宋奇峰也就没太在意。而夷光毕竟也比她大着三岁,平日里对她多有忍让,一直也没闹起来。 这次的情况就不同了,皎皎在大宅里明目张胆地动了手,将人推下楼,险些摔出个好歹来。宋奇峰这才意识到,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宋奇峰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门依旧纹风不动,宋奇峰知道宋皎皎是个拧脾气,只得去找管家元伯拿了备用钥匙。 打开门之后只见内中一片狼藉,桌椅倾倒,各式电子设备支离破碎,枕头被子一股脑堆在地上,宋皎皎则抱膝坐在墙角,整个人都锁在阴影里。 宋奇峰见状心中一紧,避开水杯跟床头灯的碎片,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皎皎?是哥哥。” 宋皎皎正将头埋在双膝之间,竭力压制心中的猛兽。她觉得她跟孟夷光生来势不两立,她对孟夷光的恨意已经满值,无从宣泄,想要她消失的心情越来越强烈,想要杀了她,就用这双手。将她推下楼,或者掐死她,怎么样都好,只要她消失。 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她突然听到了宋奇峰的声音,仿佛一道清泉,瞬间涤荡了她的心。 宋皎皎抬起头,牵起唇角勉强一笑,正想对宋奇峰诉说委屈,就见到在宋奇峰身后探头探脑的孟檀音,将要出口的话顿时变了:“峰哥哥,我要杀了她!” 宋奇峰脸色大变:“……”这还是我娇憨可爱的妹妹吗? 孟檀音对宋皎皎的反应十分满意,微微一笑:“呵。” 第九章 爱过,不后悔,再见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守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说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说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说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说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说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说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说,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吧。”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适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说――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第十章 学神季连城 孟檀音是被一串手机铃声吵醒的。 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房间里有些暗,孟檀音揉揉眼睛,伸手去摸搁在枕边的手机,凑到眼前一看,发现才睡了半个小时。 备注名是贞贞。 穆贞贞,女,十九岁,夷光的同班同学,亦是好友,之一。 孟檀音接起来,就听到清脆的声音一叠声问道:“喂?夷光吗?听说你病了,怎么样,严不严重?什么时候能好?要不要我来看你?你不在学校,我一个人,连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孟檀音听了穆贞贞一连串的问话,略一想,就明白了――她摔下楼那会儿瞧着挺吓人的,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不好说,但短期内肯定是没法回学校了。 管家将她送到医院之后,转头就跟学校那边孟夷光班级的辅导员联系了,先请了一周的假,后续如何等知道确切伤势再说。 穆贞贞也得了消息,立刻小小地松了口气。她下午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就觉得眼皮跳得让人心慌,跟家里的亲人挨个儿打过电话都说没事,还在纳闷儿。想了想又跟各好友也联系了一番,只有夷光联系不上,正担心呢,原来是病了。 而夷光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手机没有随身带着,回来之后孟檀音也没有及时查看,也就没有发现穆贞贞那十几通未接。.info[] 穆贞贞这么关心夷光,让孟檀音很是满意:看来,夷光交了个很好的朋友呢。她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处,回了一句:“不严重,过几天就能回学校了。” “不严重就好。”穆贞贞放下心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说的就是你这种不常生病的。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乖乖吃药,早点养好身体。课堂笔记我会给你做一份。” 絮絮说了一通,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话说,真不需要我来看你?” “谢谢你,真不用。”孟檀音笑了笑。 “那好吧。你这人啊,就是客气。”穆贞贞转着手中的中性笔,斜靠在书桌爆感慨一句,“哎,说起来,你这一病,也真是不凑巧。” 孟檀音闻言轻轻挑眉:“怎么?出什么事了?” 这回穆贞贞没有正面回答,只反问道:“夷光,你觉得咱们专业的葛学霸牛逼不?” 孟檀音听了这话,略一沉默。孟家灭门的时候,她才五岁,在那之前,就是孟俨亲自教她。那之后她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名师一对一教学,没在学校里呆过一天,对学霸这种让人眼红的生物不太了解。 不过,她不了解,夷光却是深有体会的。夷光属于念书不太有天分,胜在够努力的款。她当年高考的分数,只能报考梧桐市的一所大学,为了宋夫人,特意复读了一年,这才被临海大学录取的。而葛学霸是他们省的理科状元,进了大学轻轻松松年年拿一等奖学金。 对一个学渣来说,学霸必然是牛逼的。孟檀音也是这么回穆贞贞的。 穆贞贞神神秘秘道:“学霸已经如此牛逼了,那学神呢?” 孟檀音无从想象,老实地道:“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不过,”穆贞贞的话音里带着一点儿兴奋的颤意,“下周三,咱们学院小礼堂,就请了一位传说中的学神来演讲。哎,我跟你说啊,听说这位学神学长,是咱们学院十来年的标杆人物,十四岁就被保送上了咱们学校,大三作为交换生公费出了国。还不到三十岁,就凭着一双手白手起家在国外闯出了一片天地,如今已经是亿万身价了!” 孟檀音扶了扶额:“……” 穆贞贞没发现好友的沉默,继续兴奋地道:“哎,可惜你病了,不然的话,去瞻仰一下学神的音容,保不准以后考试就不要担心挂科了!” 瞻仰吗?孟檀音轻笑出声:“说得就好像你挂过科似的。” “你别笑啊,就算你病着,你也还是享受到了学神的惠泽的。”穆贞贞语重心长道,“咱们学校学霸热爱压题考前整理考点的习宫就是从学神那儿传下来的的。夷光,要懂得感恩啊。” 孟檀音笑问:“那咱们这位惠泽众生的学神学长的尊姓大名是?” “哟,我这一下子就忘了,你等等,我看看啊。”电话中传来细微的翻动书籍,抖动纸张的声音,“唔,学神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叫季。” “季?!”孟檀音略微提高了声调,同名同姓者多,不知道这个季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季。 “对,就是叫这名儿。说起来,他还是咱们临海市十强之首华夏实业集团的继承人呢,货真价实的高富帅!啧啧,简直就是开挂的人生啊。” 那就是了。孟檀音笑了笑:“我不能来,你替我也瞻仰一眼。” “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穆贞贞爽快道,“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么么哒~” 孟檀音从善如流地回了个么么哒,两人分别挂了电话。 这时,女佣过来,说道:“夷光,老爷子他们谈完事了,楼下已经在摆饭了。” “我知道了。”孟檀音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仪容,跟她一起下楼。 餐厅里,宋家三巨头已经就坐。宋老爷子当然是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坐着宋正明,宋夫人挨着他,孟檀音的座位则挨着宋夫人。右手边坐着的宋奇峰跟宋皎皎。 宋家吃饭讲究食不言,这顿饭照例是安静的,只是气氛有些压抑。 吃完饭,女佣收拾好餐桌,宋正明跟老爷子对视一眼,转而看向对面的宋奇峰,冷肃道:“宋奇峰,跟我去书房。” “好的,爸。”宋奇峰早有预感,也不意外,乖乖起身跟着他走了。 宋夫人对老爷子致意之后,牵起孟檀音:“夷光,你跟我来。” 一家四口相继离开,餐厅里一时只剩下宋清跟宋皎皎祖孙俩,宋清的目光落在宋皎皎脸上,半晌轻叹一声:“皎皎,你真让我失望。” 第十一章 宋夫人的决定 宋皎皎知道,就今天孟夷光受伤的事,没那么容易抹平。[..info超多好看小说]尤其是大伯父跟大伯母都特意为了这事儿回来,肯定要给个说法。 晚饭前爷爷他们在书房中会谈,想必已经达成某种共识。 以往她也犯过错,爷爷也会教育她,但绝都不会说这样的重话。这回他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砸得宋皎皎措手不及:“爷爷……” “乖巧懂事,善解人意,顾全大局,这些都是孟夷光的优点。她能做到这些,除了她本性偏向于此,也有她是被人收养而非亲生,寄人篱下里求自保的原因在。”宋清面前放着一杯茶,茶香袅袅,“你是宋家的血脉,在我身边长大,单凭这点,足以让你恣意率性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你的眼界竟这样浅薄,处处跟一个养女为难。” “爷爷,”宋皎皎委屈地道,“不是我要跟孟夷光为难,而是我若是不出头,这个家就没有我的位置了!你看看大伯母,她太偏心了。” 还真是敢说。宋清都被她气笑了:“皎皎,你要明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只看到你大伯母偏心,你怎么就不想想,她为什么要偏心夷光?” 还能为什么?不就因为夷光是她养大的,宋皎皎嘟着嘴,不服气道:“我怎么知道?大伯母就是不喜欢我!” “投其所好!孟夷光那样的性情,正合了你大伯母的心意。(..info无弹窗广告)你大伯母若是能有个亲生女儿,教养出来,就该是孟夷光那个样子。你以为你是宋家血脉,大宅上下称你一声大,你就不用讨好别人了?只管扒着奇峰,就万事大吉?”宋清满眼失望,宋皎皎是女孩,他也不指望她能多出息,但他没想到她是这么没眼色,这么不通世故。 他的老伴去得早,之后再没续弦,宋奇峰眼下正是玩心大的时候,别说娶妻,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宋家老中青三代,只有宋夫人一个当家夫人。贵妇圈子里的交际,都担在她肩上。她在宋家的地位,不言而喻。 宋皎皎若是聪明些,就该知道讨得宋夫人的欢心百利无一害。这一点,孟夷光就做得很好。 孟夷光并不比宋皎皎聪明,但她胜在用心周全,知道进退。即便不是人人喜欢,也极少有人会讨厌她。 宋正明夫妇待她仿若亲生,这深厚感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相处中点滴积累的。宋皎皎比夷光少了这一份用心,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宋正明对宋夫人的爱护几十年如一日,宋奇峰对自己的母亲也是尊敬孝顺。宋夫人常年在梧桐市,待人又和善,从不让人觉得她是在发号施令。所以,宋皎皎也许还没有意识到,宋夫人在宋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傍晚时在书房的会谈,宋夫人已经明确表示要给夷光正名。一旦她走到了明处,她才是真正名正言顺的宋家大。 除此之外,宋夫人还建议让管家元伯提前退休――因为他故意拖延了叫救护车的时间。 元伯在宋家几十年了,劳苦功高。对他的处理,原本轮不到宋夫人做主。但宋清作为一家之主,也无法出言反驳,元伯的做法,也触了他的逆鳞:名分上,孟夷光也是宋家子嗣。 宋夫人的这两个决定,毫不掩饰对孟夷光的维护,也让宋清明白,再有下次,宋皎皎也绝对讨不了好。 宋家嫡系子嗣不丰,亲的也好,养的也好,就算不能相亲相爱,宋清也绝不希望看到她们反目成仇。所以,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皎皎,你准备一下,过段时间出国念书。” “为什么?”宋皎皎一脸惊愕,下意识拒绝道,“爷爷,我不要出国!你,不要我了吗?” 宋清知道宋皎皎的心结,这次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安慰她,而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她的头顶:“皎皎,你太弱了。这样的你,留在奇峰身爆除了拖累他毫无用处。” 宋皎皎听了,愣了半晌,眼泪缓缓流下来:“那孟夷光呢?” 宋清冷漠地道:“你现在,比不上她。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宋皎皎抹了把眼泪,转瞬又有新的眼泪流下来,“好,我出国。”她不聪明,却也不笨。老爷子的意思她明白,峰哥哥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她要比夷光强,才有资格站在峰哥哥的身边。 “过几天,宋家会举办宴会,公开夷光的身份。皎皎,你也要参加。记住,你身上流着宋家的血,不能只顾着眼前。去准备礼服首饰,到了那一天,打扮得漂亮一点。”永远以最佳的形象示人,是一种健康的心态,会让人有底气。 “知道了,爷爷。”宋皎皎沉声应道。今天,孟夷光给她上了一课,爷爷又给她上了一课。她还不够强,也不够狠,不过没关系,她还很年轻。总有一天,她会打败孟夷光。 书房中,宋正明平静地道:“奇峰,你妈妈已经决定,将你外公的遗产分为两份,一份给夷光。” 按照法律,养子女跟亲生子女拥有同等的继承权。以宋夫人对孟夷光的疼爱,就算她将外公的遗产都给夷光,宋奇峰都不会意外。 见宋奇峰没反对,宋正明又道:“你跟夷光的婚事,你妈妈已经放弃。以后你便是后悔了,也不要再提起。” 宋奇峰笑道:“爸,我不会后悔。” 宋正明深深看他一眼:“话别说得这么满,小心闪了舌头。你妈妈打算在五天后举办宴会给夷光正名,你作为兄长,有相熟的朋友也一起请来。” “明白。”宋奇峰应道。 卧室里,宋夫人拉着孟檀音的手,柔声道:“父母在,不分家,不析产,这是华国的老规矩,咱们宋家也是一样。有爷爷在,宋家的一分一毫都是他老人家说了算,做小辈的不能造次。不过,家里有儿有女,产权不明,也容易引发矛盾。我只有你跟奇峰两个孩子,你外公留下的产业,你跟他一人一半。” 第十二章 职业管家云湛 “一人一半?”孟檀音一愣,于家产业的一半快顶得上一个小豪门了,“怎么多了?不是只有品古斋吗?” 宋夫人见她这样,微微一笑:“你现在还小,不清楚商场的事儿,别的产业妈先替你管着。(..info无弹窗广告)品古斋你就当练手,跟段业明了解一下怎么运作。” 孟檀音与宋夫人亲切会谈一番,率先定下了品古斋的归属。她重瞳已成,正在眼花的时候,听了宋夫人的话,脑子一晕:宋夫人果然只是瞧着柔弱,本质上还是霸气侧漏的。 孟檀音这些年专注复仇,孟家的老本行早就被抛在脑后了。因此只是一笑,并没有附和宋夫人,暗暗决定等过几天脑门儿上的伤口拆了犀就去品古斋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之后,宋夫人告诉她宋家准备举办宴会,将临海市大小豪门的公子们来玩儿,让孟檀音交些新朋友。她已经满二十了,虽然不急着结婚嫁人,也该有些像样的人脉,不可能永远都不接触那个圈子。 孟檀音一听,就知道这是宋夫人在替她出头,顺手抽了宋皎皎一个响亮的耳光。她也知道宋夫人这是在通知她有这么回事,并不是跟她商量,只得微笑着道:“谢谢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宋夫人摸了摸她的脸,淡淡道:“明天一早我跟你爸就回梧桐市了,这宴会的事奇峰会安排,你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若是皎皎再来招惹你――” 她并没有说下去,但孟檀音听出了其中的一丝狠戾三分冷意。 “妈,我知道怎么做。”孟檀音应道。宋夫人个性温婉,却也是不容欺的。夷光是她教出来的,自然也该如此。 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孟檀音的伤虽然不碍事了,但毕竟失血过多,到了这会儿,事情解决了――虽然跟她预想的有些出入,结果也意外不错,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宋夫人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又叮嘱了几句,就打发她回去歇着了。 “妈,晚安。”孟檀音在宋夫人头上印了个晚安吻,抚着脑袋眯着眼睛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却见到倚着门的宋奇峰,顿住脚随口问了一句:“怎么?” 宋奇峰神情复杂,沉吟片刻,才道:“爷爷要送皎皎出国念书。” “嗯?”孟檀音听了这话,顿时清醒了。(..info无弹窗广告)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担心宋皎皎把我怎么着了,还是担心我把宋皎皎怎么着了? “爷爷对皎皎向来是放养,对她能不能成才并不在意。”宋奇峰静静地看着她,“夷光,在医院里,你跟妈说了什么?” “呵,你觉得妈需要我说什么才能知道真相?”孟檀音唇边绽开一抹灿烂的笑花,眼神却是冰冷之极,话音更是能拧出二两冰碴子,“宋奇峰,你说,能在宋家大宅里只手遮天的,是我,还是宋皎皎,还是咱妈宋夫人?” 夷光出事,管家封锁了消息。但是宋夫人来得那样快,还能带上一桶鲜汤,大宅必然有她的人。且这个人,恐怕受家所想不到的。 宋奇峰听了孟檀音的反问,难得地有些窘迫起来:“夷光……” 孟檀音冷淡一笑:“你若是舍不得皎皎出国,大可以去劝劝爷爷,让他不必如此。皎皎还小,又不会照顾自己,一个人在外,也挺让人挂心的。我伤好之后,就搬回学校宿舍去住。不住在一起,皎皎也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宋奇峰心中一沉,皱了皱眉:“你要搬回学校?” “让开点儿,”孟檀音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恹恹道:“晚安。”说着,抬脚绕过他,抬手去拧房间的门。 “夷光,”宋奇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我只是通知你,有这么回事罢了。”孟檀音拂开他的手,冷淡道,“就算宋皎皎要出国,那检讨一个字儿也不能少!” “呃……”宋奇峰嘴角一抽,“我会敦促她的。” 说着,他又凑到孟檀音跟前,柔声道歉道,“夷光,我刚刚真的不适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生气?呵。孟檀音略一点头,表示并不在意,就拧开房门,轻轻甩上门,将宋奇峰欲言又止的脸关在门外。她伤在额头上,洗脸的时候就格外小心,又随意泡了个澡,就早早睡了。 ―― 元伯看着宋清递来的支票,脸色一变:“老爷,这……” “终日打雁,难免被雁啄眼。”宋清看着他,轻叹一声,“阿元,你糊涂了。” 听到这一句,元伯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太太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宋清淡淡道,“孟丫头在宋家也十几年了,正明两口子待她如何,你不会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看清楚她在宋家的地位了,却没想到,你到了这把年纪,居然搀和进了小孩子的游戏里边。还是你觉得正明他们不在大宅里,孟丫头真就孤立无援了?” 元伯垂着头,心中充满了懊恼:确实,他失了谨慎。宋正明夫妇常年呆在梧桐市,大宅里的主子就那么几个,这么多年都没添过丁,帮佣也是用惯的,几乎没有流动过,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忘记了,这宅子做主的,先是老爷子,然后是宋夫人。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享享清福了。”宋清冷静道,将支票推到元伯跟前,“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退休金照发。” “老爷,是我犯了错,这支票我不能收。”元伯赶紧道。 “你在宋家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一点儿小错,不足以抹杀你对宋家的贡献。别推辞了,拿着吧。”宋清轻叩桌面,顿一顿,又道,“我记得,你有个外甥,几年前出了国,是学的什么来着?” 元伯答道:“职业管家。” “他叫什么名字?学成了吗?”宋清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有没有找到主家?” “回老爷,他叫云湛。刚回国,这两天正闲着呢。” 第十三章 秀恩爱日常 一夜无梦。因为前一天睡得早,孟檀音起得也早。 将自个儿收拾得精精神神的,又对着镜子细细打量先前异变的右眼,灼痛在昨晚睡觉之前就停止了,先在重瞳已成,瞧着并不打眼,就像是戴着深色的美瞳一样。 孟檀音瞅着仪容都没问题了,才慢腾腾下楼。 宋正明夫妇要赶回梧桐市,都已经起了,正坐在餐厅里准备用餐――他们每周都要从梧桐市回来,偶尔也会像这样早上离开,宋家的人都已经见惯不怪了,就连宋奇峰也不会特意相送。 这会儿天色还早,老爷子跟宋皎皎还没起,也没见着宋奇峰,不知道是没起还是锻炼去了,餐厅里就他们三个在。 厨娘见到孟檀音就笑眯眯跟她打了个招呼,转身去厨房给她端了一份早餐。 早餐吃得是蔬菜粥,搭了两道造型精致的广式小点。 因为宋老爷子不在场,眼下又不是严肃的正餐,食不言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宋夫人见她精神不错,脸色也比昨天好多了,稍稍放下心来,神色间还是有一分担忧,柔声问道:“夷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昨晚失眠了?” “没有,昨天睡得很好。”孟檀音笑道,“妈跟爸要回梧桐市,我起得早,正好可以送送。” “这孩子,常来常往的,有什么好送的?”宋夫人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夷光这茬的小辈,二十来岁正是贪玩的时候,有几个会细心体贴家长的? 宋正明向来寡言,眼神却是温暖的,见爱妻跟爱女在一边说说笑笑,也开口道:“夷光,你这伤,是要每天换药吧?” 孟檀音点点头:“医生是这么说的。” 宋正明道:“我给常析打过电话,他这几天会住在宋家,你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去找他。头上的伤,疼了痒了,都忍着,别用手去抓。” “知道了,爸。”孟檀音笑着应道。 宋夫人看着软糯糯的小女儿,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夷光,我还是那句话,人争一口气。不主动招惹别人,但也别让人欺到头上来。皎皎的事,爷爷已经做了决断,我不便再插手。但你要知道,人生这样漫长,还会有第二个宋皎皎,第三个宋皎皎,你不能每次都退让。” 宋正明冷冷地道:“你是我的女儿,就算你杀人放火,爸也能给你摆平。(..info无弹窗广告)” 孟檀音看着一脸正直严肃相的宋爸,哭笑不得:“爸……”这满满的父爱已经快要具象化了好吗? 宋夫人轻咳一声,软绵绵道:“老公,别教坏孩子。” 宋正明眼神温柔,立刻改口道:“夷光,杀人到底不是好事,让人生不如死才是本事。记住了?” 孟檀音乖乖地点头。 宋正明看向宋夫人:“老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老公,咱们俩真是心有灵犀。”宋夫人微笑着送出一个飞吻。 宋正明回了一个,而后板正了脸低头吃早餐,一秒钟变脸,让人叹为观止。 “……”孟檀音觉得刚觉醒的灵犀之眼都要被闪瞎了,得亏她脸皮厚,要不然真心hold住。她有点儿理解宋奇峰为什么不在了,大清早就得近距离围观人秀恩爱真是太刺激了。 吃完早餐,稍坐了一会儿,司机将车来过来,宋夫人亲了亲孟檀音脸颊:“宝贝儿,周六见。” 宋正明打开车门,让宋夫人坐进去,转头对孟檀音道:“好好养伤,有事打电话。” 孟檀音略弯下腰去,冲着车里的两人摇了:“爸,妈,一路顺风。” 直到车子开出去见不到了,孟檀音才慢腾腾往回走。豪门世家,面上光鲜,内中龌龊无数,她见多了貌合神离的,如今见到宋正明夫妇这样恩爱温馨的,反而觉得新鲜。 黄金易得,真心难求。希望他们能长长久久。 餐厅里碗筷都已经被收拾了,桌子擦得透亮,老爷子他们还是没动静,孟檀音就回房去了。她跟夷光自当年之别,就再没见过。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变,但细节方面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出现差别,她对夷光的一切都很好奇。 昨天身体不适,早早就歇下了,所以也觉得特别,今天细细一看,这个夷光亲手布置的房间真是无一处不可爱。 夷光从小就喜欢收集东西,长大了也还是这样。孟檀音在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只三层的小木箱,长约三十公分,高六十公分。毫不费力地解开密码,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孟檀音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漂亮的小石头小贝壳小珍珠,成套的碎钻耳钉发夹,还有一块玉。即使没有灵犀之眼,孟檀音也能一眼看出那玉价值不菲――那是宋夫人送给夷光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正阳绿冰种翡翠,价值七位数。 孟檀音将那玉拿起来,感受着细腻温润的手感,心中充满了对宋夫人的感激。夷光那样的性子,温吞软和,若是一直在孤儿院里或者被别的什么人收养了,不知道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宋正明夫妇给了夷光十几年安稳优渥的生活,让她始终被爱着,一直到最后。 孟檀音将夷光收集的小东西挨个儿拿起来看过,孟家遭逢大变,她跟夷光,总要有一个人幸福着,才不辜负父亲当年的安排。 孟檀音心下感慨,小女佣就在这时过来:“夷光,新的管家到了,老爷子让叫你下去认识一下。” “好。”孟檀音锁好那个小木箱,跟着小女佣下楼。 楼下厅里,宋家祖孙三人都在,前管家元伯身边站了个年轻人,身穿妥帖的西装,腰背挺直,头发梳得丝毫不乱。 “夷光,来,”宋老爷子冲她招招手,又指着那年轻人道,“认识一下,这位是接替阿元的管家,云湛。” “夷光,你好。”云湛略微欠身,打过招呼之后才挑起眼帘,看一眼孟檀音,脸色微变,眼中却带着一丝惊喜,“是你?” 第十四章 灵犀之眼的逗比功能 孟檀音闻言挑了挑眉,这种久别重逢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不可否认,云湛确实长得挺有辨识度,但孟檀音可以肯定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他――也可能确实在哪儿见过。但既然没印象,那必然不是要紧的人了。 她转而仔细了一番夷光的记忆,同样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丁点儿信息。 宋清没料到这位新聘的管家能跟夷光扯上关系,不由带着三分兴味看过去:“夷光,你们认识?” 孟檀音当然不会承认,她困惑地摇:“爷爷,我真的不认识他。” 宋奇峰听了孟檀音的话,看向云湛的目光中就带了几分审视。他很清楚元伯的这个外甥几年前就出了国,这几年一直呆在国外进修,根本没有回来过。所以,他不可能是在这两年里认识夷光的。若是再往两年前,那会儿夷光才多大,值得他惦记到现在? 云湛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让元伯心中剧烈一跳,皱眉问道:“云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湛这会儿也觉得有点不对。他的记性向来不错,当初她帮了他,虽然有九成可能是只是顺手,也足以让他承情。他记得清楚,那个人就是长这个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气质上的些微区别?眼前这位似乎更加温和些? 云湛略一沉默,歉然道:“抱歉,可能是我认错人。” 他用了可能,就表示对这事仍有疑虑。 元伯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面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做管家,最忌讳居身不正,一碗水端平才能让人信服。他就是在这方面犯了错,才不得不提前退休。 孟夷光在宋家的身家水涨船脯元伯本就放心不下宋皎皎,这会儿看云湛这样,就更放不下了。 宋清倒是看得比他开。云湛怎么说也是在国外接受过专业的针对性训练的,在工作上不会不知道轻重。再宅他这些年也看得明白,夷光讨人喜欢不假,可她没坏心思,从没恃宠而骄,主动跟皎皎过不去。倒是皎皎打小气量就不大,要换了别的孩子,这家里头早就见天的鸡飞狗跳了。 他故意戳着皎皎的痛脚刺激,打发她出国去念书,拉开两人的距离,就是为了让皎皎能静下心来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她那样的性子,跟孟丫头呆在一起,只会被衬得越发不堪。 如今她们都大了,日后会比着的地方只会更多。宋家嫡系人丁单薄,他不希望这有限的子孙还在这方面栽个跟头。 “先前不认识,今天也该认识了。”宋老爷子悠悠一笑,慈爱地看向云湛,“云湛啊,这家里头上上下下的事,往后可就交给你了。” “老爷放心,我定然会尽心工作。”云湛略微欠身道。 “好。”宋老爷子笑道,“过几天我们宋家要举办一场宴会,目的就是要隆重地推出我的孙女夷光,这事你跟奇峰两个看着办。办得热闹点。旁的事有不明白的,就问阿元。” “是,老爷。”云湛颔首。 孟檀音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据说国外那种职业管家的培训,对于怎么站怎么坐,怎么说话怎么笑,弯腰颔首的角度,都有极其严格的标准。等到学成了,就是个移动的礼仪教程。不仅如此,同时还要通晓营养学,心理学以及家政学。 总而言之,就是个全能型的服务人才。 孟檀音这么想着,右眼的视线突然扭曲了一下,随即她看到云湛的头上颤巍巍升起一个文字框。文字框的背景是粉白山茶,刷刷地出现了几行字:云湛,男,未婚,人才指数四星,辅助型,好感指数四星,可攻略指数四星半。 “……”我勒个擦哦,这是什么情况?孟檀音不动声色地合了合眼睛,又睁开来,那个文字框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荡漾地抖了抖。 身在天国的爸爸!说好的沉重哀凉的命运呢?灵犀之眼什么时候开发了这么逗比的功能啊! 云湛一脸认真地听宋老爷子说话,余光斜一眼孟檀音,见她面上带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一副无忧无虑又百无聊赖的样子,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孟檀音这会儿可顾不上打量他了,她把目光转向了宋老爷子。只见他的头上也有一个文字框,不过他的这个文字框就简单多了,没有背景,极其简单的一块白板,上面只有一行字:宋清,男,丧偶。 人才指数,好感指数以及可攻略指数全无。 孟檀音并不意外,世人都道灵犀之眼连人心都能看透,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她的父亲孟俨当年就曾说过,人心是这世上最美丽也最丑陋,最坚定也最善变的,不要试图去看透人心,意外之喜意外之痛,人生才有意思。 老爷子果然是心思深沉啊。孟檀音心中一叹,蓦地又想起早上的时候,并没有在宋爸宋妈头上看到文字框。只是在两人的背后看到了隐隐绰绰的爱字,还以为是眼花呢。 如今看来,这灵犀之眼是完全觉醒了。没想到最先被开发出来用上的居然是这么个逗比功能。 她看向宋皎皎,小姑娘的文字框背景是刺槐花,人才指数两星半,好感指数――好吧,全无好感,已经达到负数,可攻略指数无。 你果然恨我!孟檀音在心中悠悠感慨,脸上的笑容又甜了几分,看你这么不开心,我就放心了。 再看向宋奇峰,他的文字框背景是墨兰,这不算什么,让孟檀音惊讶的是,他的人才指数是四星半,全能型,好感指数五星,可攻略指数五星。 孟檀音还是第一次知道灵犀之眼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让人无法形容。 看过这几个人,她摸出个小规律来:人才指数跟可攻略指数都是五星为最,好感指数则是正负五星。宋皎皎那个不用说,十分符合夷光的记忆。 宋奇峰又是怎么回事?五星?开玩笑吧?灵犀之眼刚点了新技能,系统这就故障了? 第十五章 我即天下 云湛不愧是全面型人才,从管家的职责范围到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再到老年人养生,话题转换毫无压力。 宋奇峰心不在焉地听着。今天是周一,他还得去上班,公司的例会已经通知秘书延后了,就为着认识这个新管家。 宋皎皎向来没耐心,今天心情更加暴躁。宋奇峰给她争取了三万字检讨的福利,她昨天忙活了一晚上,就墨迹出五百字。那字儿还写得跟狗爬了似的,看一眼都觉得人生能被升华。 她从小就跟孟夷光各种别苗头,什么都要比,什么都想比她好。孟夷光虽然乖巧,却少个聪明的脑子,念书比她还不如。但一手字写得非常漂亮,还曾经得过奖。 宋皎皎一想到自己写的那字要在孟夷光面前现眼,就恨不得去死一死。早上起床之后洗漱的时候又发现下巴上长了个痘痘,又痛又难看,大清早她就憋着一肚子火,看谁都不顺眼,偏偏还不能发作,就连宋奇峰都不能让她稍微开心一下。 这个新来的管家还一直唧唧歪歪咕咕哝哝,真是烦死人了。都怪孟夷光。 要不是因为孟夷光,元伯就不用走。元伯不赚就不用请新管家。.info[] 孟檀音眼睁睁看着宋皎皎头上的好感指数向着更加负数的方向滑去,瞥一眼应对不卑不亢的云湛,悠然一声长叹:喂喂,明明不关我事,讲点道理成吗。由此可见,这人呐,若是招恨,就连存在都是罪过。 她一手托腮,眯着眼睛,心中暗忖:看来,这仇恨值还能因人叠加,而且灵犀之眼看到的都是单向消息。如果她同时观察两个人,这两个人相互之间的信息数据都不会被显示。 既然灵犀之眼开了这么个功能,那必然不会只是如此粗显。眼下应该还是在初级阶段,等日后运用熟练了,也许会有惊喜。 明辨真伪,窥伺人心,灵犀之眼带来的便利确实不少。也正因为便利多,相应的代价也大。她曾翻阅孟家族谱,孟家最兴旺的时候,五服之内的亲戚达到数百人,且人才辈出。到十五年前孟家灭门的时候,仅剩十几口,且大多不成器。 凭借血脉传承的灵犀之眼与人口日渐凋零的家族,也难怪父亲当年忧思难安。到如今,她继承了灵犀之眼,孪生妹妹夷光也没了,除了音信全无的母亲,这个世上真正知道她身份的人,只有她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下之大,她却是寂寥一身。 孟檀音垂下眼帘,看一眼自己规规矩矩置于膝上的手,手指素白纤细,轻轻握住,又松开来:孑然一身又如何?我即天下。 “夷光?”宋奇峰一直留意着孟檀音的反应,见她面露沉思,不由出声唤道。 因着夷光的伤,向来淡定的老爸昨天对他大发雷霆,连‘得亏她不爱你,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何能保护心爱的人?天真至此!’这样很显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宋奇峰也确实是心虚。 宋夫人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她很明白揠苗助长一蹴而就是不可取的。所以秉承着细水才能长流的心态,将撮合这事儿推动得十分缓慢,力求润物无声水到渠成。 孟夷光要回临海市念大学,宋夫人就郑重地将她交给了宋奇峰,让他好好照顾。当时宋奇峰满口答应,结果他就把人照顾成这样。 宋正明对宋奇峰的心路历程毫无兴趣,他只知道宋奇峰食言了。作为男人,有情有义言而有信是最基本的,宋奇峰既然答应了照顾夷光,就该尽心尽力。 宋奇峰从小在老爷子身边长大,宋正明极少管教他,但这次他的言辞毫不客气。一家人要和睦,力往一处使,才能持续稳健地发展。宋奇峰作为兄长,对宋皎皎跟夷光之间的暗斗视而不见,此错一。明知事情真相,却帮亲不帮理,妄想含混过关,此错二。蒙骗父母,食言而肥,此错三。 不仁不义,不孝不悌,这要是搁在过去,不死都不足以谢天下。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宋奇峰大受震动。而且,因为这次的事,宋皎皎不得不离家出国,而夷光也打算搬回学校。这个结果让他意识到:有些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哪怕只是时机掌握部队,也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现在很是紧张夷光的伤势:“伤口又疼了吗?” 这是什么话,伤口本来就一直在疼好吗?孟檀音吸了一口气,那边老爷子跟云湛也停下了话头,一起看了过来。 孟檀音其实也有点烦了,毕竟她对园艺跟营养学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听到宋奇峰这么问,立刻借坡下驴,伸手扶了扶头,顺着他的话道:“该换药了。” 宋家的家庭医生常析今天没去自家开的小诊所里坐班,而是一大早就来了宋家,在他专属的医室里待命。 宋奇峰一听孟檀音这么说,心里针扎似的骤然一疼,立刻站起身,跟宋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去呼叫常医生了。 宋老爷子看一眼面带倦色却依旧正襟危坐的孟檀音,又看一眼明显很不耐烦的宋皎皎,心中一叹,挥挥手道:“都散了吧。阿元,你跟云湛跟我去书房。” 云湛应声起身,对宋皎皎跟孟檀音分别点头致意,在跟上宋老爷子事前,挑起眼帘细细看了孟檀音一眼,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孟檀音一脸茫然,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也算是回答了。 云湛看着她,悠悠一笑,嘴角弧度起码比标准笑容上扬了十个百分点:“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夷光,以后――” 他顿了顿,续道:“还请多多关照。” 元伯见状,狠狠皱眉:“云湛,你太放肆了!” “舅舅,”云湛目光清冷,若无其事地开口,他能再次遇到她,确实该感谢这个舅舅。人生当真是一场奇妙的缘分,他略一笑,“日子,还长着呢。” 第十六章 有人砸场子? 常析是宋家的家庭医生。对比同样就职临海豪门的其他同行,他的工作实在是轻松得让人羡慕嫉妒恨――宋家是出了名的人口简单,内部纷争少,就算两姐妹时有小矛盾,也跟玩儿似的。同时,宋家也是出了名的全员身体倍儿棒。 常析是宋奇峰出生那年到宋家挂职的,最初的时候宋小公子弱不禁风,三天两头的病,常析也确实起到过重要作用,忙碌忧心一度远胜其他同行。但自从宋正明请了那个神棍之后,那种充实过头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从那之后,常析给送家人看病最多的项目就是感冒发烧以及不小心的磕碰。 他也是出国深造,拿过医学博士学位的人,在临也有不少经验,但在宋家毫无用武之地。他跟宋清签的是长约,眼瞅着专业就要荒废了。老爷子便出资帮他开了个诊所,让他发光发热,只要求他保证宋家需要的时候。 一直以来,双方合作都十分愉快。这次,他的好运气离他而去了――夷光摔下楼,急需他的时候,他却因为一个医学交流会议正在外地。 常析想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旦夕祸福了。那个交流会议让他受益匪浅,这边他的工作可能就要保不住了。.info[] 他正忐忑着,早上宋正明便打话,让他去宋家住几天,又淡漠地提醒了他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宋正明的口气十分冷静,却依旧让常析惊出一身冷汗。 宋正明在生意场上如同帝王,回到家妻儿就是他的全部。自他结婚后,除了出差从不在外留宿,不加班的时候绝对会回家吃晚饭。他跟于芳卿的恩爱在临海豪门一片连一片的貌合神离相见不如怀念的夫妻里头简直是让人眼红的存在。 常析敢肯定宋正明这次必然是心中震怒。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宋皎皎有老爷子护着,但老爷子的面子也只能顶这一次。 这个想法,在他看到孟檀音的时候,更加确定了。伤了头,以后都要格外小心。 常析的文字框背景是仓鼠――圆滚滚毛茸茸的屁股。这让孟檀音有点惊讶:因为先前几个人的背景都是花,她还以为植物是主打,原来也有动物的吗? 常析看一眼孟檀音裹着厚厚一层白纱布的脑袋,悄悄松了口气:幸好她没事,不然他以后都别想在这行混了。 孟檀音看着常析的背景仓鼠从紧张炸毛状态恢复成温顺服帖状态,不由微微一笑,看来这背景还能随着主人的心情而变化。 她只能再次感慨,灵犀之眼的这项功能真是让人看不懂啊。 常析的属性是专业型,人才指数四颗星,好感指数与可攻略指数都是三颗星。整体数据中等偏上,但因为是人才指数拉高了比例,所以这个人就是秉着一个医生最基本也重要的心态,来面对孟檀音的。 对于这一点,孟檀音很是满意。可攻略与必须攻略从不是同一个概念。她并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一生中重要的人,三两个足矣。 常析熟练而轻柔地拆去孟檀音头上的纱布,伤口在额角,这会儿看上去还是挺狰狞的。他试探着在伤口周围轻按数下,孟檀音没有任何反应,连脸色都没有变过。 这是个善于忍耐的人。常析心道,直到他准备重新上药的时候,才听到孟檀音轻声问道:“常医生,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加速伤口愈合的?” 药自然是有的。常析斟酌了一下,才温和劝道:“夷光,一般伤口缝针,四五天就可以拆线了,您――”不必急在一时。 他已经得知宋夫人将举办宴会隆重推出孟夷光,但宴会时间定在五天后,只要遵从医嘱,那个时间刚刚好可以拆线。 孟檀音自然听得出他的话外之音,只微微笑道:“这么说,这药是存在的。那常医生这里,有没有?” 得,他刚才那话是白说了,她根本一句也没听进去。常析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有些不忍道:“,那药会刺激伤口,产生剧痛的。” “如果用那药,可以提前几天拆峡”孟檀音略一沉吟,静静问道。 “通常情况下,是两天,这个因人而异。”常析看出孟檀音已经拿定主意,还是多劝了一句,“,你再考虑一下。” “不了。那药你带着吗?”孟檀音摇,拒绝了他的好意,“带了就直接用上吧。” 一旦做出决定,就绝无更改。夷光不愧是先生养大的。常析心中一叹,取出药来小心地给孟檀音擦上。 擦完药孟檀音面色如常,仿佛没有什么影响,慢腾腾站起身对常析微微颔首:“常医生,多谢你了。” “这两天,还是要多休息。”常析叮嘱道。 孟檀音点头应了,转而对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宋奇峰道,“我先回房了。” 宋奇峰看一眼她的脸色,点头道:“我也该去上班了。” 孟檀音回到房间,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头也疼得厉害,暂时做不得什么。 不过,这药确实有效。她受了点罪,两天后就顺利拆了线。伤口愈合不错,美中不足的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 常析细看一番,确认伤口长好了,从医药箱中摸出个大约10ml装的小盒子,递给孟檀音:“早晚擦一次,能淡化疤痕。” 其实现代激光去疤很容易,但他这个可不一样,独家秘方,安全无痛,无副作用。 咳咳,这疗效听着真相某妇科广告。 对于他的好意,孟檀音自然是笑纳了:“谢谢。” 伤势痊愈,孟檀音也终于可以出门了――她去了品古斋。 品古斋位于长安街人流量不大的一个地段,一楼两间门面大概八十平的样子,楼上是财务室。 从外面看,很有些古朴陈旧。 孟檀音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脆响,仿佛是碎了什么东西。随后,她听到一个冷漠的女音道:“继续砸。” 第十七章 壕做朋 孟檀音听了这动静,眉心一跳,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品古斋坑了上帝,然后上帝找上门来了? 就她所知,品古斋在业内虽然不具备强劲的竞争力,但向来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因此声誉一直不错。 这得是多奇葩的冤大头,才会被坑啊。 上前几步,只见古色古香的大门虚掩着,雕花的门把上挂着一块素净的牌子——暂停营业。 砸场子还带关门的,这上帝还挺贴心。 孟檀音笑笑,伸手拨了拨门上的牌子,推门进去,入眼就是一排排的雅楠木架,上面放置着各式杯碗甁碟。 品古斋的市场定位是中高档:以中等为主,高等为辅。因此并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反倒是一些档次更低的仿真品明显看得出是用了心,在瓷器的细节上花了大工夫,寻常人会觉得古意深远,就是行家,也不会否认其观赏价值。 品古斋的负责人段业明就站在门边附近。这‘砸场’是每月例行节目,他早已经习惯了,通常这时候也不会有人来。 这会儿门突然来了,段业明皱皱眉,看一眼来人,眸色一暗,冷静道:“您是,夷光?” 于芳卿将品古斋转到养女孟夷光名下这事,两天前他就接到通知了。 “嗯。”孟檀音颔首,挑起眼帘,细细看了段业明一眼。 当年于四海随手开了品古斋,没经验,不懂行,就许出百分之五的股份聘请了当时小有名气的专家段业明来管理。 于四海投资多,成气候的也多,品古斋在他眼里就不那么重要了,何况他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索性全部交给段业明,让他有足够的空间发挥所长。 于四海去世,品古斋到了于芳卿手中,她更是个甩手掌柜,每个月也就花一小时问一下经营状况。运作相关事务都是段业明做主。 可以说,于家是品古斋的所有宅而段业明是品古斋的魂。 如今,品古斋传给了第三代。看着孟夷光,段业明觉得有点头疼。 这夷光先前随着宋正明夫妇生活在梧桐市,回了临海,也低调地低调,从没在正式场合出现。眼下正念大二,学的受理,重中之重,是她之前没接触过古玩。 现在的年轻人主意都大着,品古斋就像是他的孩子,他现在担心也是正常。 孟檀音岂会看不出他心中顾虑,只淡淡的:“段经理是吧?我今天没事,就顺便过来看看。妈之前已经有所交代了吧?” “是的。”段业明当然不会认为她真是顺便过来,谨慎地回道,“夫人特意给开了个新户头,已经送到财务室存档了。日后品古斋的收益就直接打给。夫人还吩咐了让我们待就像待她一样。所以,每个月的最后一天,还请抽出一小时的时间来这里。” “好,我知道了。”孟檀音点点头,随口应道,眸中却带着三分兴味看向店中那名通身黑衣的女子,“那位是?” 他们两人站在这里说话,完全没有影响到她。她毫不介意被围观,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孟檀音,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继续。” 她面前站着个黑衣墨镜男,大约是保镖之类的角色,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她的身后同样站着个黑衣墨镜男,在孟檀音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冷冷剜了她一眼。 哎哟,我好怕哦。孟檀音拍拍胸口,理都没理他。 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让灵犀之眼适应期而耳力格外敏锐的孟檀音有些难受。 对于她的问题,段业明只是摇,示意她不要问了。 孟檀音见了,只微微一笑。她之所以注意到那人,并不是心疼被砸的瓷器,她看得出来,那些都是仿真品,还抵不上那女子一身的行头。让她感兴趣的是这女子身上极力压制却显然已经无法收敛的怨愤与黑化气息。 透过灵犀之眼可以看出,她的文字框背景是成片的黑色曼陀罗,文字信息则是血红色:晏岁寒,女,二十七岁,人才指数四颗星,好感指数与可攻略指数都是五个问号。 另有一行加粗小字备注:曾入狱八年。 孟檀音悠悠感慨:得,灵犀之眼强化了文字框功能。 文字框的背景多少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喜好与心情。曼陀罗花整株有毒,其种子毒性最强。而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无间的爱与复仇,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疮痍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等等。 总之,没好话。 即将爆发的黑暗情绪,血红的文字,苍白的面容,死寂的双眼,即便不动用灵犀之眼,孟檀音也能看得出晏岁寒的身体正在自内而外地腐化着。 好感指数成谜,也不是灵犀之眼有先出了bug。而是因为有过那样极致的爱恨,且恨意远胜爱,晏岁寒对这个世间恐怕都没有好感了,崩溃是早晚的事。 就在这时,晏岁寒身后的保镖拿着电话递给她:“夫人,是先生的电话。” 晏岁寒一脸冷漠地接过,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轻柔一笑:“陆长征,既然那么愧疚的话,就去死吧。怎么样?” 黑衣保镖本就没几分表情的脸在听到这话之后更加僵硬了,就连段业明都不由呼吸一窒。 陆长征?原来如此。孟檀音微笑:“呵呵,真有意思。” 晏岁寒挂了电话,缓缓转头,打量孟檀音一番,淡淡道:“你,就是这店的新老板?” 孟檀音轻轻点头:“晏有何指教?” 晏三个字很显然了晏岁寒,她指着地上的碎片道:“今儿我砸了不少东西,全都按正品算,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陆夫人,这怎么可以……”段业明开口道,这不是砸品古斋的牌子吗? 他这话还没说出口,脚上就被孟檀音狠踩一脚。随即,品古斋的新老板三两步到了晏岁寒跟前,一脸荡漾道:“土豪,请跟我做朋友吧!” 段业明眼前一黑,有种前途堪忧的感觉。 晏岁寒闻言一挑眉,杏眼中冰寒不减,轻轻颔首:“好。” 第十八章 无字天书 “既然是朋友,就不必那么客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孟檀音一指地上的碎片,微微笑道,“就当是我送给你玩儿的。” 段业明听了这话,暗暗松了口气。这陆夫人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心情格外不好,品古斋是她特定的心情转换地点,陆长征为讨她欢心,对她定点砸场的行为全力支持。反正,对他而言,损失的不过是一点儿小钱,哪儿比得上晏岁寒的心情重要? 晏岁寒挑了挑眉,看向孟檀音,冷漠地反问:“送我?” “对,送你。”孟檀音点点头,“一样物品价值几何,得看它究竟有多少作用。很显然,你砸的这些并没有起到它们该有的作用。”晏岁寒抑郁已久,也可能是她本人没有亲自动手的缘故。 晏岁寒闻言,忽而一笑。她本事极冷冰的一个人,这会儿一笑,眉眼间的风情却十足耀眼。 只是,这风情在孟檀音眼中没有任何意义。她深深看进晏岁寒的眼中,那里有真切的爱恨,燃着漫天的冷火,美丽地无以复加。 孟檀音看得出来,晏岁寒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黑暗气息,她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上,这道坎儿若是迈不过去,等待她的,不是死就是疯。 这样一个有意思的美人,若是真落到了那种地步,那就太让人遗憾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美得让人心折?”孟檀音抬手,轻轻拂过晏岁寒的眼。 如蝶翼一般的睫毛之下,优美的杏眼中平静无波。晏岁寒的回答仿佛叹息:“当然有。”如有可能,她宁愿此生从不曾认识他。 段业明目瞪口呆:少东家你这是在做什么!调戏陆夫人吗?! 孟檀音静静盯着晏岁寒,仿佛是在打量绝世的珍品,半晌才慢条斯理道:“已经,到极限了吧?” 晏岁寒不可置否,只是看向孟檀音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带着探究。片刻之后,她挥挥手,淡淡道:“你们退开点,我要跟我的新朋友好好聊聊。” 俩黑衣墨镜男犹豫地对视一眼,都没有动,低下头诚恳而歉然道:“抱歉,夫人。” 保镖家觉得陆家这差事儿是真难做。陆夫人显然跟陆先生是离心的,但凡给她逮着一点儿机会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跑,没有钱她可以不要薪水在小餐馆里打工换吃的,也可以像落魄的流浪者一样在天桥的桥洞里睡觉拣垃圾箱里的东西果腹。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死。 她前科累累,陆先生根本不敢有丝毫地放松对她行踪的掌控。 晏岁寒并不生气,只冷笑道:“陆长征是让你们来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其实,大家心里头都明白,这就是监视。只是,这话是不能说的,保镖甲心里叫苦,面上还失敬道:“当然是保护夫人。” “陆长征是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为着我的新朋友,我也不会在这里乱来。”晏岁寒冷淡道,“退下吧。” 保镖甲额上沁出冷汗,略一沉吟,还是跟保镖乙一起沉默地退到了一爆守住了大门。 孟檀音也对着段业明笑了笑:“收拾一下,门上挂着的牌子也摘了。” “是。”段业明将孟檀音跟晏岁寒请到会客室,上了茶之后才出去收拾外间的残局。 一楼的这个会客室面积不大,收拾得倒素雅。茶是去年的陈茶,味道却不差。孟檀音跟晏岁寒都不在意,端起来啜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有些沉醉。 晏岁寒很久没喝茶了。从入狱那天起,她就换上了失眠症,经常整夜都睡不着。之后就一直没有好转,药物也好,心理医生也好,都不能让其有丝毫缓解。对她,茶跟咖啡都是禁止饮用的。 晏岁寒看一眼似乎不打算开口的孟檀音,淡然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家那位,知道你快要死了吗?”孟檀音笑着问道。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晏岁寒无所谓道。 “可你就这样死了,有意义吗?”孟檀音的声音轻轻柔柔,却仿佛蛊惑,“仇恨的尽头唯有复仇,爱的对立面却不仅仅是恨。你对自己太狠了。” “狠?我却觉得,我还不够狠。”晏岁寒冷笑。她若是真的够狠,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再狠也狠不过陆长征,所以只能对自己狠,狠到连陆长征都要忌惮三分的地步。 晏岁寒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睡着觉了,身体疲乏无力,精神却无比。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断闪现出父亲死不瞑目母亲自尽的模样。生不能尽孝,死不能复仇,她晏岁寒就是个废物。 晏家的根基早在她入狱的时候就已经损毁殆尽,只剩下她拖着残败的身体活在这苍茫人世,无亲无故无情无爱。陆长征却已经掌控了陆家,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她与这个贱人相对,每一下的呼吸都让人觉得腥臭恶心,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如果,”孟檀音放下茶杯,悠然道,“我能帮你摆脱如今的困境,你愿意活下去吗?” 晏岁寒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小妹妹,你太天真了。就算宋夫人宠爱你,你以为宋家能为了你一个所谓的朋友就帮着你对付陆家?” “谁说我要靠宋家了?”孟檀音挑眉反问。 “不靠宋家?”晏岁寒一副你耍我的表情,“那你凭什么?” “呵,”孟檀音轻笑,“我姓孟,十五年前那个孟。你觉得呢?” “鉴宝孟家。”晏岁寒瞳孔一缩,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孟檀音,眼神带着几分挣扎,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有察觉。 孟檀音瞥一眼晏岁寒头上的文字框,好感度依旧成迷,可攻略度却变成了点亮的四颗星,还有一个仍然是问号。 她唇角噙着笑,拉过晏岁寒的手,在她布满指甲印的掌心里轻轻写了几个字。 随着一笔一划写成,晏岁寒眼神巨变――无字天书! 第十九章 临海五姓 鉴宝孟家,灵犀之眼,无字天书。无论哪一样说出来,都能让人趋之若鹜。 只要是对鉴宝孟家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轻易拒绝孟家人递来的橄榄枝。这是一种极致的,晏岁寒也无法抗拒,她清楚地听到早已干涸龟裂的心底传来泣血般的疯狂呐喊:不要犹豫!答应她!不管前面是高山还是深渊! 事实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她跟陆长征纠缠至今,仇怨深入骨髓,她在陆长征的身边无法存活,也决不愿死在他的身边。 晏岁寒挑起眼帘细细打量孟檀音,要不是她自己开心说破,谁又能想到,这个低调神秘从没在临海市上流世家间走动的宋家养女,居然会是鉴宝孟家的遗孤。她还是个小姑娘,仍带着稚气的面容却已经在展露风情。 晏岁寒毫不怀疑,假以时日,这个人定能倾倒众生。 晏岁寒没有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失态。哪怕这是个圈套,她也只能与之一赌。命运已经苛待她至此,还能怎么样呢?同孟檀音一样,晏岁寒用微凉的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道:灵犀之眼? 孟檀音笑着点头:“已成。” 晏岁寒心中一喜,略一沉吟,爽快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帮你替孟家报仇?” “孟家的仇,我已经报了大半。剩下的,只能我自己亲自去报,不能假手他人。所以,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打算做什么?”孟檀音轻轻,看向晏岁寒的目光中,始终带着兴味,“身在地狱,仰望天堂,姿态未免卑微。” “哦?”晏岁寒不动声色地挑眉,“那该如何?” 孟檀音微微一笑:“你觉得,踏平地狱,如何?” “踏平地狱……吗?”晏岁寒喃喃重复一句,唇酱起一抹极其冷艳的笑,“好!”她这一生至此,无至亲无至爱亦无至友,陆长征就是她的地狱。 她既然不能活得痛快,也不能放任陆长征逍遥。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却原来远远不够。 晏岁寒笑了,眼中却恍惚有泪,看着孟檀音若有所思:“你便是如此过来的?” 孟檀音目光睥睨:“人活着,难免要为一件事耗尽所有。过程或许艰难,结局圆满便好。我无愧,也无悔。”她跟晏岁寒不同,复仇对她而言并不全是痛苦,更是一种享受的过程。 晏岁寒深以为然:“说得也是。” 孟檀音看着她眼中骤然而生的斗志,轻叹一声:“你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之后,还能有命在。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想做亏本买卖。” “抱歉,我自暴自弃太久了。”晏岁寒悠悠一笑,倒有些俏皮的模样。孟檀音觉得她也许本就是个直率爽朗的人,只听晏岁寒又道,“我尽力,让你不至于亏得太厉害。” “你可真敢说。”孟檀音撇撇嘴,“还有,容我提醒你,恨是比爱更加让人动容的情。你的眼睛很美,盛满恨意的时候,非常吸引人。” “……”晏岁寒无语。她也不愿意去恨,但是不恨,她就活不下去。 孟檀音一副‘看吧,就是那浓烈的恨意吸引了我’的表情,让晏岁寒觉得好笑:“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孟檀音点点头:“那行,咱们保持联系。” 晏岁寒与孟檀音在会客室聊了近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又恢复了冰冷。之后她在品古斋挑了几样合计价值近千万的古董,刷卡的时候面不改色贵不可言。 孟檀音看在眼里,默默给她点了三十二个赞。 半个小时谈成了一笔大单子,段业明看孟檀音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 恭送了高贵冷艳的陆夫人,段业明看着孟檀音,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夷光,以后还是远着点儿那位陆夫人比较好。” “嗯?”孟檀音在店里踱了几步,随手拿起一只瓷碟,“为什么?” “陆家那位不好惹。”段业明直言道,他不是吓唬孟檀音,整个临海市都知道,陆长征不好惹。 “陆家,”孟檀音手一顿,沉吟道,“临海五姓嘛,我知道。” 临海市排得上号的陆姓家族有两个,一个是五姓里的陆家,一个是新贵里的。 相比之下,自然是五姓的根基更深,底蕴更厚。原本临海五姓分别指的是:顾、陆、宋、祁、季五家,祁家衰败之后,被剔出了五姓,由林家顶上。 五姓之中,宋家是出了名的人口简单纷争少,季家是出了名的上下和睦,顾家是出了名的都不爱继承家业,林家是出了名的热爱联姻,而陆家则是出了名的乱。 陆家人多,大房二房外室婚生子私生子,每个人都活得特别有活力,每个人也都活得特别不容易。不坐到最高的那个位子上去,就只能等着别人踩着你的骨头上位,顺便吸干你的血。 生而为至亲,却不得不搏命厮杀,处处有背叛,步步是危机,陆家历代当家皆是薄情寡义。而这一代的当家陆长征,其心性之凉薄,手段之酷烈,是陆家历代之最。他上位之后,陆家大宅安静若坟墓,曾经的喧嚣一瞬褪尽。 如果说顾鼎臣长于守成,那么陆长征显然十分善于进取。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狠下杀手,只讲利益不讲情面。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勉强算作他的弱点,那便是晏岁寒了。 可惜,他曾经把晏家逼得家破人亡,还亲手将晏岁寒送进监狱。父母惨死,八年牢狱之灾,晏岁寒跟他注定陌路。 陆长征不好惹,那又如何?孟檀音冷冷一笑。他当真以为手握权柄,就能强求人心? 祁家已灭,孟家的大仇便报了八分。当年孟家灭门,她父亲的右眼也被挖走。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排查,却始终没有查到那颗觉醒了灵犀之眼的眼珠被送去了哪里。 看来,她该抽空回一趟孟家故地,取回无字天书,解开灵犀之眼真正的秘密。 第二十章 弹幕刷屏 孟檀音没有立刻联系在国外待命的手下,而是又松松快快地过了两天平静日子。(..info) 前后花去将近一周的时间,宋皎皎同学终于将那三万字的检讨给倒腾出来了,臭着一张脸扔给孟檀音。 孟檀音打小接英教育,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玩意儿,怀着万分敬仰的心情打开看了。 三万字不算少,孟檀音这会儿又闲着没事,所以看得特别仔细。 不得不说,宋皎皎道歉的诚意不足,但因为检讨这事宋奇峰插了手,所以完成地还算过得去。她的字不算好,但文字排版够清爽,主要还是内容太扯淡,离题万里。 宋皎皎一副‘如今我已光脚,你个穿鞋的敢挑剔看看’的表情,看得孟檀音直叹息。 一句对不起多简单的事儿啊,费心费力地倒腾出这么一份东西,交给别人,妥妥就是授人以柄的节奏,但凡长了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做。 孟檀音知道宋皎皎不聪明,却没想到她不聪明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期待国外的水土能拔高宋皎皎同学的智商了。 孟檀音决定将这份检讨小心保存。等到多年以后,宋皎皎也许会后悔写了这么个玩意儿——掌握了一个人的黑历史,心情不能更舒爽。 宋皎皎最见不得孟檀音这种小人得志的样子,又有点想炸,深呼吸数下才平静下来。冷哼一声,大步离开,留给孟檀音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因为宋皎皎要出国去念书,宋奇峰暂时搁置了给她请心理医生的打算。时间跟距离会削弱浓烈的感情,等宋皎皎习惯了国外的生活,有了新朋友,就不会再病态地依赖他了。 宋皎皎对宋奇峰的打算一无所知。事实上,她并不认为时间跟距离是个问题,即便是在国外,宋奇峰出国看她或者她抽空回来,都很容易。 宋家的宴会就定在这天晚上,用的是宋家正式的名帖,请了不少人:五姓不用说,新贵以及宋于两家的亲戚也都通知到了。 宋皎皎早就准备好了礼服,还要赶着去做造型,化个美美的妆,绝不能输给孟夷光。 吃过午饭,孟檀音收了一个邮件,是穆贞贞发来的整理过的学神演讲视频,附带了数张号称是360度无死角的酷帅学神照片。 孟檀音没管那个演讲视频,直接点开了照片,并不陌生的俊逸容颜跃入眼帘,季,果然是他。 宋夫人是午后从梧桐市赶过来的,带着分公司专业的造型师团队。礼服跟搭配的首饰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为了这一天,她可是等了好久了。今天,她终于要把她的小宝贝漂漂亮亮地带到人前去了。 宋夫人一向是温婉端庄的,今儿个浑身上下都荡漾着一股想要炫耀的得意感。孟檀音莫名就想起了一句诗:养在深闺无人识,一朝成名天下闻。 略喜感。 之后一整个下午,孟檀音都不得闲。先是被服装师蹂躏,再被造型师蹂躏,最后又无可避免地被化妆师蹂躏,细节方面还被完美主义者的宋夫人百般挑剔,改了又改,被折腾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孟檀音只能苦中作乐。 这次的宴会,宋家上下都很重视。宋正明作为一个纯粹的工作狂,难得地推了下午的工作,跟宋夫人一起回了大宅。小女儿打扮的时候他不方便在场,便叫上老爷子跟宋奇峰去书房里闲聊公司未来的走向。 孟檀音原本就长得不错,这么仔细捯饬一番,低眉螓首的,倒真似个娴静贞雅的美人儿。 宋夫人看着好似焕然一新的小宝贝,想着她以后要交朋友,嫁到别人家里去,简直是痛心疾首,再次确定自家儿子宋奇峰那眼光是真烂,超级无敌的烂! 孟檀音看着宋夫人头顶升腾起一块儿文字框,背景是飘着的色,一条弹幕刷刷地飞快奔过——我的女儿就是这么漂亮可爱! 不能直视。 她继承的灵犀之眼一定是变异形态。身在天国的爸爸,已经不强求沉重哀婉了,已开发的功能稍微正常点好吗? 孟檀音揉了揉眼睛,灵犀之眼虽然觉醒,但她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看来还是要尽快去取回无字天书,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会功夫,宋夫人头上的那条弹幕已经在开始刷屏了。孟檀音只得垂下眼帘,任她含笑打量自己。 宋夫人当她害鞋笑着感慨道:“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小夷光也长大了。不知道哪个臭小子有运气,能娶到你。” “咳咳,”孟檀音呛了一下,撒娇道,“妈,我不嫁,就一辈子陪着你。” “这可不行。”宋夫人摇,“趁着还能动,我可盼着抱外孙呢。你生的宝宝,一定非常可爱。” 得,这问题没绕过去。印象中,这是宋夫人第一次挑起这样的话题。先前她想着撮合夷光跟宋奇峰的时候,反倒是一种顺其自然的心态,大约是怕催的急,适得其反吧。 孟檀音细细看一眼宋夫人,她已至中年,却保养得甚好,看面容好似才三十出头。然而,她身上带着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光华,这一生她做过的选择,都无悔地坚持了。爱情、家庭、事业,她一样不少,这在豪门之中,是多么的难得。 宋夫人见她不答话,只悠然一笑。这家里头有儿有女驶圆满了,但心也要双份儿的。儿子还好,皮厚肉糙的,不经历点挫折人生都缺点儿谈资,女儿却不同,只望她一声顺遂,波折越少越好。 都是奇峰不争气啊。宋夫人感慨,牵起孟檀音的手:“赚去给你爸看看。” 孟檀音呵呵笑了两声,一手拎着礼服的裙摆,跟着宋夫人往书房去。 路上遇上往书房送茶的云湛。云湛略略欠身:“夫人。” “云管家,”宋夫人微微颔首,“这茶给我吧。” “是。”云湛将手中的托盘交给宋夫人,眼帘一抬就见到她身边的孟檀音。 第二十一章 顾家嘉宝 孟檀音一袭红色长裙,亭亭如红莲初绽。虽矜持含笑,也难掩眉眼间那一抹睥睨,分明就是当年那人。 云湛心跳骤然一快,却极有分寸地,在孟檀音似笑非笑的神情里,诚恳地道:“夷光今天格外美丽。” 如此直钩,宋夫人还真就咬了,笑眯眯道:“云管家也这么觉得?” “是的,”云湛毫不迟疑地点头应道,“今晚,夷光一定会惊艳全场。” 宋夫人看一眼盛妆的孟檀音,深以为然。在自己家,实在没必要故作谦虚。 孟檀音矜持地昂着头,轻声而不失高傲地道:“承蒙夸奖。”说罢,她挽着宋夫人的胳膊,继续往书房去。 云湛略向边上让了让。 孟檀音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闻到空气中一阵幽隐的香风。 看着孟檀音窈窕的背影,云湛眸色一暗,轻轻按住心口:这大概就是心动的感觉。 夷光,咱们来日方长。 母女俩走到书房门前,宋夫人腾出一只手给孟檀音拂了头发,掸了衣裙,才示意她上前。 叩叩叩。 宋奇峰过来开门,只一眼就愣了――这、这是夷光? 孟檀音穿着红色的抹胸曳地礼服,平日里总是扎成马尾的长发松散地盘起,一缕波浪卷俏皮地垂在颊爆白皙秀气的耳垂上带着的珍珠耳钉。.info[] 她化了淡妆,本就细嫩的皮肤被修饰得不见一丝毛孔,唇线被重点勾画,涂上了淡色的口红。 她的底子太好,妆容虽浅,竟然也hold住了大红的礼服。 “咳咳,”宋夫人轻咳两声,看向宋奇峰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揶揄,“怎么,看傻了?” 宋奇峰压下心中的悸动,若无其事地让开身:“是啊,夷光今天漂亮得都不像我妹妹了。” 这是什么话?宋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优雅地走进书房,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端起茶分别放在老爷子跟宋正明面前,自然而然地过去挽着宋正明的胳膊:“老公,你看。” 不用她说,宋正明跟宋老爷子都看到了还站在门边的少女。 无论什么时候,宋正明都不会否定宋夫人心血,更何况夷光这番装扮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很漂亮,我们夷光,终于长大了。” “是啊,姑娘大了,就要谈朋友了。”宋夫人轻轻感慨,“老公,我们也老了。(..info)” “你不老。”宋正明旁若无人地握住宋夫人柔若无骨的手,“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像初见时那般漂亮美好。” 顶着一张严肃脸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这就是境界。宋奇峰自愧不如,孟檀音则表示她已经习惯了。 宋老爷子不愧是见多世面的,表情纹风不动,只是看着孟檀音,心中慢慢泛起一分惋惜,为了宋奇峰。 宋奇峰方才那一失神,他看在眼里。宋夫人搁置了他们的婚约,以后都不会再提,她向来说话算话,宋奇峰已经没有机会。 到傍晚时,已经陆续有客人来,宋奇峰跟云湛便在门口迎客。这次宴会虽然动用了宋家正式的名帖,但因为主要目的是介绍夷光,且不是生日节庆之类的日子,所以请的都是年轻一辈。 又因为不那么正式,各家来人的数目也不尽相同,有的一家来了七八个跟孟夷光年龄相仿的,有的只来了一个,还有带着现任男女朋友的。 总之就是呼朋引伴,拖家带口。 场面倒也不混乱。都是二代,虽然境界有高低,但彼此间沾亲带故,互相熟悉的也不少。因此宴会大厅很快就变成了认亲的海洋,各种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 宋奇峰自然也有几个死党,听说他家遛妹子,无一例外全部来了。江陵川还特别准备了礼物,扔到宋奇峰怀里,又一把揽过他的脖子:“我说,你的妹妹也太多了吧!不行,今天这个妹妹,必须让给我!” 宋家人口少,两个女孩儿真心不算多,但江家已经连续三代只生男丁,没有姑娘了。不但亲的没有,表的堂的都没有。江家想要个女儿都想出心病来了,江陵川当年在娘胎的时候,各种迹象显示是个姑娘,结果生出来又是个带把的。把江妈给失望的,要不是江陵川在自家医院里生的,都要怀疑医生抱错了娃。 “去去去,什么让给你,美得你。”宋奇峰心里正烦,一把推开他,“你情妹妹那么多,还缺妹妹?” “那怎么能一样?”江陵川白他一眼,“峰哥,你这妹妹是不是特别宝贝啊,都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于阿姨把她带出来遛遛。” “你当遛狗啊,”宋奇峰没好气,“宝贝当然不能轻易示人,特别是像你这种猥琐的。我可警告你啊,离我妹妹远点儿。” “这话怎么说的,”江陵川不乐意了,“咱俩什么交情,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以后哥罩着她!” 正说着,热闹的宴会厅突然静了下来。江陵川抬眼望去,只见宋正明跟宋夫人联袂而出,一边胳膊上挽着一个身穿红色礼服的女子。 今天来的都是小辈,宋正明又是出了名的严肃寡言,因此他只是做了最简单的介绍:“诸位拨冗前来,宋某不胜感激。这位,”他朝孟檀音抬了抬手,“便是小女夷光。” 宋家有个养女,在临海不是秘密。如今她走到了台前,台下的来客却是心思各异。 江陵川从孟檀音出现的那一刻,眼中就没别人了,宋正明话音才落,就听到他激动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妹妹!” 宋奇峰的脸瞬间黑了,卧槽,还要不要脸了! 宋奇峰还在考虑要不要就地暴揍江陵川一顿,好让他死了这条心,就听到另一声惊喜的脆呼:“孟姐姐!” 只见一道白色的小身影越众而出,奔着孟檀音而去,飞鸟投林般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软糯得能捏出一把水来:“姐姐,阿宝好想你!” 江陵川眯起眼睛:“那小丫头,仕家的吧?” “顾家大,顾嘉宝。” 第二十二章 临海二代 顾家嘉宝。 她香香软软的小阿宝。 孟檀音心中轻轻一叹,她在顾家的时候,除了顾鼎臣,就是这位大跟她最要好。 作为一个深度妹控,孟檀音对顾嘉宝这种呆萌软糯的小妹子没有任何抵抗力。说起来,顾嘉宝跟她也是有缘,她那样一个冷淡的人,到顾家的那天,顾嘉宝偏偏就跟对了眼缘似的,总喜欢黏在她身爆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她。 那时候顾家刚刚度过危机,稍微松了口气,至亲长辈亡故的悲痛就卷土重来,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家里的气氛沉凝压抑。 孟檀音看着顾嘉宝,就不由想起夷光。孟家灭门,父亲遇难,母亲遇难,就连她这个姐姐也不知所踪。就算父亲事先做了安排,夷光那样绵软的性子,到了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像阿宝这样,想起亲人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也许是寄情的作用,孟檀音照顾顾嘉宝很是上心,慢慢地就处出了真感情。后来她借故跟顾鼎臣翻脸,离开顾家的时候,嘉宝哭着跟在车跑出老远。 世间情皆有因果。她谋算好一切,原想着死去之后,这世上便不留她的任何痕迹了,却没想到还有人这般惦念。 “阿宝,”孟檀音垂下眼帘,敛去眼中的复杂,抬手抚上顾嘉宝有些蓬松的发,声落如叹息,“乖。” 熟悉的语调,让顾嘉宝鼻子一酸。这一个星期,她过得很不好:孟姐姐完全失去了消息,大哥顾鼎臣整天黑着脸不说,还一天到晚不见人影。虽然生活上没有短缺,她还是觉得日子过得苦巴巴的。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十几岁的女孩子烦恼最多。她跟顾鼎臣是亲,但有些事情,也没法说给哥哥听,还是孟姐姐好。顾嘉宝越发想念孟檀音,但打她的电话已经是空号,顾家也没人知道她的行踪,顾嘉宝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此刻被孟檀音摸了头,力道还是这么轻柔,顾嘉宝就觉得自己受伤的心被抚慰了。她抬起头,看着孟檀音捯饬得近乎完美的脸,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绽出一朵甜甜的笑花:“姐姐,你这样真好看。” 因为顾嘉宝打岔,江陵川那声脱口而出的妹妹就被消弭无形。他是不想跟小姑娘争出头,但顾嘉宝的行为让他觉得自个儿预定的妹妹让人捷足先登了,满心不爽地拿胳膊肘拐了拐宋奇峰,不满道:“我说,这什么情况?咱妹什么时候认识了顾家大?瞧着关系匪浅呐。” “是我妹,跟你没关系,别乱攀亲啊。”宋奇峰严肃地更正,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这两年夷光对他的事儿不闻不问,也从不提自己的事,他哪儿知道夷光什么时候认识了什么人。他沉吟道,“顾,是认错人了吧。” 没记错的话,顾嘉宝今年十五岁。夷光的圈子不广,人脉多是梧桐市那边的旧友跟在临海大学认识的同学。两人相差五岁,人际圈子也不重叠,不可能认识。 “夷光,”宋夫人含笑看着她们,柔声问道,“你认识顾?” 孟檀音自然不承认,笑着,看向顾嘉宝:“现在算是认识了。对吧,顾?” 她说着,特意偏了偏头,让顾嘉宝看到她眼角那颗泪痣。 顾嘉宝看着那颗熠熠生辉的泪痣,脑子有点乱。她跟孟檀音亲近,才这么几天的功夫,绝不可能就忘记她的面容。但这突然之间,让她确定孟檀音的眼角是不是有颗痣,也实在是为难她。 “可、可是,你明明就是孟姐姐。”顾嘉宝懦懦地道,满眼委屈。 孟檀音心中对她确实颇有几分情分,最见不得她这样,只得笑着道:“我比你大,你这么叫我,也不算错。” “本来就是。”顾嘉宝倔强道。 “是是是,你说是就是。”孟檀音又抚了抚她的头发,满是宠溺道。 宋正明看着被安抚好的顾嘉宝,对宋夫人道:“看来,咱们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宋夫人点头应道:“嗯,让年轻人好好玩过吧。” “诸位,请尽兴。”宋正明对来客说道,携着宋夫人退了。 两人一赚宋奇峰就带着人迎了上去。江陵川走在最前面,嗖地一下蹿到孟檀音身前,挠挠头咧嘴笑道:“妹妹,我是你江哥。” 宋奇峰一脚踹过去,干脆利落地将他放倒,轻描淡写地道:“夷光,这是江陵川。以后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 “宋奇峰你这是污蔑!我怎么不是好人了?”江陵川跟他闹惯了,毫不在意地爬起来,凑到孟檀音跟前,“妹妹,你别听你哥胡咧咧,江哥要不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我说江五,你得了啊。唐突了咱妹子我可不饶你。”宋奇峰身后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眼神依旧犀利的年轻人悠悠笑道。 孟檀音看过去,顾嘉宝轻声道:“姐姐,这是林家二少,林颐。” 临海五姓的那个林,孟檀音笑着点头致意:“林二少,你好。” “你叫二少,这可见外了。我跟你哥是铁哥们儿,你叫我林哥就成了。”林颐笑道。 孟檀音从善如流道:“林哥。” 顾嘉宝见了,受到鼓励一般,指着林颐身边桃花眼的小哥:“霍家三少,霍明泽。” 这位也是宋奇峰兄弟团的一员,孟檀音照例打了招呼。 江陵川看着顾嘉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戳着宋奇峰道:“我说,顾家大这是喧宾夺主吧?你给力点啊。” 宋奇峰斜他一眼,意思很明白:你不能跟小姑娘争,我就能了?我这还是主人家呢。 好在,顾嘉宝认识的人不多。之后仍是宋奇峰带着孟檀音一一认识临海的二代们,而顾嘉宝始终跟在孟檀音身边。 这场景让人见了,不得不多做思量:宋家养女这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宋家跟顾家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临海的大格局是要变了吧? 第二十三章 连城长征,五姓齐聚(1) 宋皎皎身穿白色斜肩小礼服,头戴钻石小皇冠,华贵得仿佛公主。她轻声与人交谈,眼角余光却睨着人群中穿梭的孟檀音,目光暗沉。 宋皎皎也精心装扮过,但是,毫无疑问,孟夷光才是今晚的绝对主角。江陵川一句妹妹,顾嘉宝一句姐姐,再加上她自身的品貌,当真是出足了风头。 临海五姓跟新贵子弟虽多,处于权柄核心的却只有那么寥寥几人。 江陵川是新贵江家的佼佼宅顾嘉宝更是五姓顾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儿。临海市大小豪门比顾嘉宝年长的同辈两手都数不过来,除了孟夷光,何曾见她理会过谁? “皎皎,”身边一个血缘有点远的宋家堂姐一脸羡慕地开口,“咱们家这位养妹很受欢迎嘛。” 宋皎皎心中冷哼一声,笑着点点头:“是啊,大伯母亲自教养出来的,还能差了?” “说得也是。”堂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垂下眼帘啜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宋皎皎略带不屑地瞥她一眼,又飞快地将这丝情绪敛去。 宋奇峰领着孟檀音,走到哪儿就介绍到哪儿,并没有按来客的家族实力分先后。 这样一视同仁,初衷是好的,作起来是有难度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也太杂了。 豪门子弟大多早熟,三岁一代沟,五岁就是一深渊。且实力有深浅,境界有高低,圈子不尽相同。顾嘉宝才十五岁,认识的人不多,再正常不过。 宋奇峰作为宋家唯一继承人,平日往来的多是五姓以及新贵家族的,二级豪门的年轻一辈,便是知道名字,也未必能跟脸对上号。 刚开始江陵川他们还能帮着,到后来发现许多小家族的子弟也来了,那真是大眼瞪小眼。来客脑子转得也快,怎能让宋家继承人这么尴尬呢?已介绍过的自行活动,没介绍的排成排,互相认识的站一块儿,宋奇峰跟孟檀音到跟前了,就主动自我介绍。 宋奇峰面上神色不动,内心里却给宋夫人跪了:母后大人你是多么想炫耀啊,不认识的人有七八十之多,再加上先前他介绍过的,这场不那么正式的宴会,居然来了一百多号人。 还剩三个,宋奇峰暗暗松了口气,有种革命胜利在望的欣慰感。 就在这时,只有轻声细语的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发生源来自门口。 宋奇峰循声望去,只见皆是正装打扮的两对男女携手款款而来,待看清几人的面容,宋奇峰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孟檀音察觉到他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随口问了一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却是轻轻一扬。 那四人是一同进来的,给人的感官却完全不同。同样是男才女貌相得益彰,左边那对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右边那对则是冷若冰霜,让人如在寒冬。 这边还没自我介绍的三人见了,立马简单地对孟檀音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识趣地退到一爆准备安静围观。 宋家的宴会厅不小,迟到的几位都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向宴会的主角走去。 百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四人――准确地说应该是两位男士,目光惊疑不定。 气氛略有凝滞,孟檀音毫无压力地听着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是季啊。 妈呀,陆长征怎么会来? 啧,这孟面子可真大啊。 孟檀音悠悠一笑,面子大的另有其人。她的目光落在挽着陆长征的晏岁寒身上,心中一叹,真是难为她了,明明那样恨。 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的缘故,晏岁寒的脸色红润了些,眉眼间却有盘桓不去的倦意。这点儿倦意却仿佛是雪后初阳映,让人惊艳地挪不开眼。她穿着鸡心领裸色镶钻鱼尾礼服,修长优美的脖颈上挂着一串三十六颗珠的紫罗兰翡翠项链。 孟檀音瞳孔微微一缩,玻璃种,紫罗兰,天然a货,这般种水的成品,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她记得孟家曾收藏了一串,就锁在大宅的保险箱里。后来孟家灭门,保险箱被整个儿撬赚那项链自然不知所踪。 莫说晏家根基早毁,便是晏家还在,也置不起这样一串项链。那么,这项链的主人,只能是陆长征了。 陆长征,陆家,跟当年孟家灭门是否有关联? 陆长征久居上位,凉薄寡情,戾气极重,‘阎王避’的名声能止小儿夜啼。随着他缓缓走来,原本围在宋奇峰跟孟檀音身边的人都小心退开,留出了一个小心的圈。 季与他不过半臂之遥,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能拍拍女伴的手安抚她。 陆长征与季一跨入那圈的范围,带着无形威压的气场便如波纹般层层荡开。在场的都是年轻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此时面对陆长征却有些胆寒。 孟檀音敏锐地察觉到顾嘉宝娇小的身子轻轻一抖,她眯了眯眼睛,状若随意地前跨半步,不动声色地将顾嘉宝护在身后。 顾嘉宝悄悄抬头,看一眼她仿若神赐的完美侧脸,将有些冰凉的小手放进她温暖干燥的掌中。随即她挺了挺小,迈出半步,跟孟檀音站在一起。 她还是个小姑娘,且不仕家的继承人,但顾家只来了她一个。 今晚的宴会,站在这个圈里的,是林家的林颐,宋家的宋奇峰,季家的季,陆家的陆长征,以及她顾嘉宝。 临海五姓年轻一辈的翘楚皆在,她便代表顾家。 她不能退。 顾嘉宝又忍不住悄悄地看孟檀音,却见她对自己一笑,眼中满是赞赏,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陆长征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对孟檀音道:“陆长征。”顿一顿,又道,“很高兴认识你。” 季头上宁士奇背景的文字框里飞快地奔过一道‘yooooooo~’的字样,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孟檀音跟顾嘉宝之间的小动作。 而后,他风度翩翩地开口:“我是季。我想,我们应该不是初次见面。” 第二十四章 连城长征,五姓齐聚(2) 陆长征的脸色看上去不似高兴。 季的表情看上去不似说笑。 二连击的结果是季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收回,转而凝在了孟檀音身上。 据说,让陆长征不开心的人,他会让你更加不开心,且是无期。而让陆长征高兴的人,目前还没出现,就连晏岁寒都算不上。 因为,晏岁寒自己都不高兴。要命的是,她还特别擅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拼着自己不高兴,也绝不让陆长征高兴。 而季,这个被神眷顾的天才刚从国外回来,在临海的人脉还没正式开展呢。 宋皎皎的脸已经黑得能滴下墨汁来:孟、夷、光,你究竟有多少后招,又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宋奇峰的心情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复杂来形容了。 顾嘉宝则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孟檀音――她还是将眼前这人当做孟姐姐,没有原因,就是一种直觉,今晚发生的种种,恐怕已经超出了宋家最初的预想。 自从二十年前,下来历练的一把手楚去疾强势整顿临海之后,这些年来,临海五姓从未同时出现在同一家的宴会上。尤其是陆家,因为一只脚踩着黑暗世界,向来是独行的孤狼。 今晚,五姓齐聚,太反常了。 顾嘉宝到底是年纪小,只能强撑着不露怯罢了,应对这种场面,实在是没经验。即便是设身处地,她也完全想不到孟姐姐会如何处理。 陆长征跟季已经划下道道,所有的人都在等孟檀音的反应。只不过,有的期待,有的紧张,有的幸灾乐祸。 这个据说被素有美名的宋夫人亲自教养,被宋老爷子承认,首次被宋家隆重推到台面上的宋家养女,究竟有何能耐? 却见孟檀音轻轻合了眼,如蝶翼般的睫毛悠悠拢下一道扇形的阴影,而后又缓缓睁开来。 整个过程仿佛默片中被无声拉长的慢镜头。 站在她身边准备随时救场的宋奇峰立刻察觉到她周身气息的变化:那样漫不经心的慵懒优雅,美到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 她就像是一朵怒放的红莲,缓缓展现风华,气场强大霸道如陆长征,也不能压制。 孟檀音抿了抿红唇,唇角轻扬,似笑非笑:“呵,是吗?” 厅里众人全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面上还得保持住宠辱不惊的单订,心中却在默默挠墙――这种浑不在意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姑娘你知道在场的,有多少人想抱季天才的大腿,又有多少人想跪陆当家的鞋底吗? 因为灵犀之眼,孟檀音一下子陷入了五花八门的文字框跟弹幕高速刷屏的海洋,只有陆长征那晏岁寒风华正盛的面容做背景的文字框毫无动静,而季已经从‘yooooo~’改刷“没错,就是她!找到她了!” 孟檀音无视众人的震惊,微笑着转向季的女伴:“知夏,好久不见了,我甚是想念。” “是啊,已经整整一星期了。”夷光的好友之一,杨知夏看向孟檀音,感慨道,“没想到,你真是宋家养女。收到帖子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重名呢。” 孟檀音悠悠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季家的人。” 杨知夏松开季,上前两步握住孟檀音的手,笑道:“你我互有隐瞒,这事就此揭过,以后还是好朋友,如何?” “当然。”孟檀音爽快地点头,“我是交朋友,不是交家世。” 杨知夏赞同地点头,细细打量孟檀音一番,欢快地道:“夷光,你今天真漂亮,绝对不输校花。我都要被你迷死了。” “你也不差,我也只是每天都被你帅醒罢了。”孟檀音面不改色道。 “哈,这话我喜欢。”杨知夏轻笑,眼角余光朝旁边一斜,冲孟檀音努努嘴,“夷光,你身边那位漂亮小姑娘是?”她老盯着我看呢。 “来,给你介绍一下。”孟檀音正了正脸色,郑重道,“这位,是我的新朋友,顾家阿宝。” 顾嘉宝头上茶杯犬背景的文字框闪过一道弹幕:孟姐姐承认我是她的朋友了,开心! “哦,”杨知夏了解夷光的性情,虽然极少有人讨厌她,但她真正认可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这顾家瞧着也没什么吸引人的特质啊。心里这样想着,杨知夏还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阿宝你好,我是夷光的好朋友杨知夏。” 杨知夏,天才季的表妹。顾嘉宝看看孟檀音,对杨知夏礼貌地笑道:“杨姐姐好。” “乖。”杨知夏看出她对自己跟夷光的不同,只笑了笑,并不在意。 朋友的朋友未必就是朋友,所以杨知夏跟顾嘉宝只是场面上的礼数,孟檀音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又将目光转向晏岁寒,笑着道:“晏,又见面了。” 晏岁寒闻言轻轻一笑,笑意颇冷,却并不让人反感,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及冷淡的人。 然而,她说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冷:“先前叫人家晏姐姐,转脸就叫人家晏,”她伸出一只手指,点点孟檀音的鼻尖,“夷光,你不乖哦。” 她的指尖微凉,孟檀音却不觉突兀,正色道:“晏岁寒同志,我郑重地警告你,不要随意抢我男朋友的戏份。” “男朋友,你有?”晏岁寒似乎有些惊讶,揶揄道。 “总会有。”孟檀音义正词严。 看着两人的互动,陆长征有些恍惚,这样的晏岁寒,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晏岁寒取下脖子上的翡翠项链,亲自上前给孟檀音戴上,轻描淡写道:“来得匆忙,没有准备礼物。一点儿小心意,希望你喜欢。” 陆长征的脸黑了。 孟檀音瞥他一眼,眸中闪过轻讽,口中却似无奈:“你这么败家,真的没有问题吗?这是分分钟倾家荡产的节奏啊。” 晏岁寒后退两步,打量佩戴效果,轻飘飘道:“我高兴。” 陆长征听了这话,一直没反应的文字框突然飘起了的雨。 孟檀音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第二十五章 破碎前尘 宋家的这场宴会,到底还是成就了孟檀音,妥妥的韬光养晦一鸣惊人。 来客众多,孟檀音却不急着结交新朋友,而是给杨知夏、小阿宝以及晏岁寒互相做了介绍之后,几个姑娘就聚在一处聊天。尽管年龄阅历各不相同,因着是孟檀音引导着话题,居然也聊得起来,并未冷场。 至于其他在场的公子千金,不是还有宋皎皎吗?何况还有宋奇峰跟他的兄弟团在,总不至于冷落了客人。 即便有人想往这边凑,也得先掂量掂量:长眼了吗亲?看看跟孟檀音在一处的都是什么人?顾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儿、陆长征那大名鼎鼎的妻子,季家天才唯一的表妹――实在是新晋五姓林氏的长女林珂是个力能扛鼎的女汉子,向来把自个儿当真汉子用,不喜欢这种场合,不然的话,这又是一场五姓齐聚。 这会儿凑上去套近乎求抱大腿,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孟檀音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紫罗兰翡翠项链,看向晏岁寒,淡淡道:“看陆长征那脸黑的,你适意的吧?” “这必须不能适意的啊。告诉你,其实我可贪财了,当我亲手取下这项链的时候,我的心啊,哗啦啦地淌着血呢。”晏岁寒这样说着,神色却一派淡漠,丝毫看不出心疼。 “可是,你一想到这是陆长征特意给你,你却当着众人的面送了出去,就好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践踏了他的真心。你的心就一边儿淌血一边儿痛快无比。”孟檀音挑眉,一阵见血道。 晏岁寒冷哼一声,一双美目怒瞪着孟檀音,数息之后,她突然笑了,耸耸肩懒懒道:“好吧,你猜对了。”只要是陆长征送她的东西,不管他是用什么手段得到的,她都不会要。 孟檀音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地凑近晏岁寒,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这项链本就是我孟家的东西。” 晏岁寒闻言微微一愣,敛了笑意肃然道:“你是说……” “你知,我知,便罢。”孟檀音眼角余光瞥一眼直直看向这边的陆长征,伸出一只手指,在自己跟晏岁寒的心口分别一点,再次凑到她的耳爆淡淡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晏岁寒神色不动,一贯淡漠无痕的眸中却显出了激烈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了。” 孟檀音悠然一笑,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个字。 晏岁寒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握着拳。 杨知夏跟顾嘉宝就站在她们身爆也凑在一起轻声聊着,这场景给人一种以孟檀音为主导,新老朋友凑成团的感觉。 孟檀音这边成了小圈子,且无意扩大,宋奇峰就不得不出来圆场,应付相熟或不相熟的各家公子千金。 而场中最耀眼的两个人,季懒得动,陆长征不想动,依旧站在原地,却没人敢上去攀谈:开玩笑,陆当家背后的黑气都要具现化了,傻子才在这时候去触霉头。至于季,天才的境界跟咱们凡人能是一样吗? 陆长征跟季的目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所不同的是,季炽烈,陆长征冰冷。 晏岁寒两天前从品古斋回来,陆长征就敏锐地发觉她有些不对劲。 首先,她跟品古斋新的少东做了朋友――自从当年他跟她最好的朋友一起背叛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朋友了。 其次,她回来之后就睡了一觉,尽管那次只睡了两个小时,陆长征已十分震惊。从她出狱到现在,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少说话,没有表情,也不睡觉,行尸走肉一般。在完全无所事事的环境里,积劳成疾,营养不良,心力将竭。 晏岁寒焕发出许久不见的生机,陆长征并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寝食难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离他而去。 与陆长征强力制冷不同,季笑得可谓荡漾,比他的笑容更荡漾的,是他头上一刻也没间断的弹幕刷屏。 孟檀音不得不承认,季的内心住着个话唠。 宴会一结束,陆长征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晏岁寒离开,晏岁寒甚至来不及跟孟檀音道别。 杨知夏看着两人匆匆而去的背影,转向孟檀音道:“陆长征是不是在生气?” “大概。”孟檀音悠悠一笑,并不担心晏岁寒。陆长征生气的话,晏岁寒只会更高兴。 布加迪车内,陆长征霸道地将晏岁寒锁在怀中,不容她挣扎,头埋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幽幽的体香,嘶哑着声音道:“再说一遍。” 晏岁寒面无表情,漠然道:“说什么?” “说,我高兴。”陆长征捏着她的下巴,直直看进她的眼,强势命令道,“说!” “陆长征,”晏岁寒面冷眼冷心也冷,“对着你,我只觉得恶心,哪里高兴得起来?唔――” 她闷哼一声,却是陆长征突然用力勒紧她的腰,将她狠狠压制着躺倒下去。他俯下身的时候,司机非常有眼色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 挡板升起,近乎密闭的狭小空间里顿时充斥着陆长征狂野的气息,将晏岁寒深裹其中,无处可逃。 陆长征的手指顺着轮廓细细描画她的脸,继而抬手拔掉她盘发的发卡,如瀑的长发流泻,海藻般散在身下。 “岁寒,给我生个孩子吧。” “孩子?”晏岁寒听到这个字眼,突然笑了起来,冷漠中却莫名地带着轻快。而后她抓着陆长征的手,出狱一年多以来,第一次主动牵引着他去触碰自己的身体。 小腹靠下的位置,有一片凌乱的伤痕。晏岁寒笑眯眯地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孩子。” 陆长征感觉到大掌之下微微凸起的疤痕,听着晏岁寒的话,脸色突然变了,扭曲得有些可怖。 晏岁寒却敛了冷漠,面容一下温柔起来。她放开陆长征的手,轻轻抚着小腹,仿佛抚着那个无缘出生的孩子:“那时候他已经三个月了。” “你做了什么……”陆长征心头剧痛,声音。 “我啊,”晏岁寒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凉薄寡情跟他如出一辙,生如裂帛,“我就用一把磨尖的牙刷柄,将他连同子宫一起搅得粉碎!” 第二十六章 这一生的爱恨啊 陆长征闻言脸色一僵,他看着晏岁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一起久了,她的神情姿态与他颇为相似。 他还清晰地记得她明媚娇憨的样子,一转眼,就走到了这种境地。 半晌,陆长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恨我至此。” 晏岁寒神情冷漠,嗤笑一声:“恨你?你配?”她回视他,目光如幽潭死水,“我恨我自己。” 那一年,她十九岁,在度过了漫长的稚弱成长期之后,初初探知成人世界的神秘、美好以及――凶残。 就在那一年,她失却所爱,她父母亡故,她这一生唯一的孩子被她亲手葬送。 那个时候陆长征做了什么呢?他享受着她的付出,却抱着她最好的朋友,嘲笑着她的愚蠢与不知羞耻:才十几岁就追在男人身后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自荐枕席什么花样都肯舍命相陪,真真是个贱人,连出来卖的鸡都不如。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做什么事惹恼了他,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扭送到了派出所,等着她的是控诉取证。最后,她一故意伤人罪被判刑七年。 判决下来的那日,黑云压顶,阴沉得一如她不断下沉的心――从她被收押,晏家没有一个人去看她。今天公审,也没有一个人到庭。 等她正式入狱服刑,才得知父母已逝,晏家已经家破人亡。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一方命绝,一方命生,破灭与新生,仿佛希望从未断绝。 可是,晏岁寒心里清楚,再也没有什么希望了。她一时的心动,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她满身罪孽,百死难赎。 监狱管理清明严格,也十分注重人性化,女犯被发现有孕,就会得到相应的照顾。 晏岁寒并未声张,从察觉到有孕的那日开始,她就再没睡着过。她恨陆长征,更恨自己,这样一个不被父亲所知,不被母亲所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也只有无尽的痛楚。 这孩子,不能留。晏岁寒用作工具的那柄牙刷,准备了整整半个月。那一天,是六月十二,将近月半的天儿,夜幕一压下来,就有清冷的月光。 夜深人静,晏岁寒死死咬着一缕发,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冷漠地仿佛不是在对待自己的身体。 三十七下。整个下腹部被捅得跟筛子似的,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晏岁寒憋着的那口气泄了之后就脱了力,伤口很疼,鲜血喷涌而出,很冷。 她静静地仰躺着,看着这一生小二十年的所有匆匆在眼前闪过――若是能回到过去,一定要掐死那个不知廉耻的小荡妇。 若是能回到过去…… 不再倾心,不再相识,不再相见…… 就好了。 晏岁寒原本以为必死,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命大,孩子跟子宫一起被捅得粉碎,伤口连成片,几乎连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是活了下来。 在监狱医院住了半年才能勉强下地,又修养了半年才算痊愈。这仅仅是身体上的,至于心伤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再次回到监狱,她的心绪已经没有任何起伏,目光幽冷,看什么都像死物,看谁都像死人。旁人一不小心跟她对视一眼,都要吓出一身冷汗:太渗人了。 她入狱的时候年岁不大,量刑又算是重的,老油条美摸着她犯事儿挺重,就打算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她果断趁着天黑来了这么一出,当时跟她同监的狱友被血滴声与浓烈的血腥气刺激醒来的时候,直接给吓跪了――那场面实在太惨了,多年之后向来仍然不寒而栗。 再没人敢去招惹她:能对自己下那样的毒手,必然是个豁得出去且无所顾忌的,惜命的人总是格外忌惮不要命的。更何况,谁都知道,她的身体脆得很,碰一下就会碎。 晏岁寒没再寻死。伤得那样重都能不死,那必然是老天不收她,她倒要看看,这人生,这命运,还能将她磋磨道什么地步。 牢里天长,劳动改造之余,监狱方面也鼓励犯人自学知识,与时俱进,免得出去之后跟社会脱了节。晏岁寒除了在陆长征身上瞎了眼,倒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冷了心绝了情也不影响她学东西。 她年轻脑子好,学东西快,还能创新,鼓捣出一个专利来。改造的时候也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刚入狱那会儿自残给监狱方面带来不少麻烦,她的表现堪称优异。在进行综合评估之后,她获得了减刑的机会。 晏岁寒前后共获得三次减刑机会,七年刑期被减为四年。就在监狱方面准备将她立为典型的时候,她的减刑被取消了,因为她打了监狱长。 那监狱长是看着晏岁寒入狱、自伤、而后渐渐走到这一步的,对她的事也略有耳闻,知晓她这是在逃避现实,不愿意面对外头的人事。监狱长满心惋惜:“你如今也二十多岁了,做什么事之前都要仔细想想,别让自己后悔。” “对不起。”晏岁寒垂下头,轻声道歉。这位监狱长四十多岁,是个很温和的人,因为晏岁寒年纪小,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一直以来对她颇为照顾。 监狱长没多说什么,只是告知她减刑被取消了。 到第六年的时候,晏岁寒犯了个小错,刑期又加了半年。这样算下来,就一共是七年半。 监狱长担心她又出幺蛾子,在她出狱前的几个月里,见天找她谈心,还请了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帮忙疏导――晏岁寒又心结,在牢里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逃避毕竟消极,是下下之策。 晏岁寒出狱那天,监狱长很高兴,特意给她准备了新衣服,专利的相关材料也都给了她。最后,监狱长抱了抱她:“孩子,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爱惜自己。去吧,别回头。” 晏岁寒点点头,郑重地道了谢,听她的话一直到走出大门都没有回过一次头。她一生中最好的八年,被缓缓关在了身后的门里。 然后,她看到了陆长征。八年之前,愿意为他去死。八年之后,唯有杀之后快。 他向她走来,她却只想回到身后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里去。 第二十七章 遍地熟人 即便是说着那样染血的往事,晏岁寒的心湖仍然平静得不见一丝涟漪。.info[]这八年的牢狱果然不是白坐的,她对陆长征是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了。 年少轻狂,落得满身尘埃,只悟了一个道理:当时惊艳,只因世面见得少。 她一脚踹开陆长征,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随手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发,脸上的表情一寸寸敛去,眸光清寂幽冷。孟檀音在她掌心写了一字,让她等。她便安心等着,看着一鸣惊人的宋家养女能有什么手段。 陆长征看着晏岁寒,从他接晏岁寒出狱的那天,他就知道,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晏岁寒说:“陆长征,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你以为一个贱人纵容了你,所有的人都要做这样的贱人,来纵容你吗?” 晏岁寒说:“陆长征,你自己薄情寡义,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连父母都可弃可杀吗?” 晏岁寒说:“陆长征,不要把你的后背留给我,不要在我面前流露虚弱的样子,我怕我忍不住,会趁你病要你命。” 晏岁寒说:“陆长征,我还活着就是为了看你怎么死。我怎么能比你先死呢,我真怕啊,怕你脏了我的轮回的路。” 因为不再在意了,所以能肆无忌惮地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 陆长征不知道该拿这样的晏岁寒怎么办,他的感情那么稀薄,可是为什么,心底的疼痛如此绵密,无一刻断绝。 他知道不该这样强行将她留在身爆可是没有了她,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曾经的晏岁寒做得一手好菜,现在他若是敢逼她进厨房,她就敢剁下自己的手。 曾经的晏岁寒总爱在他身爆现在他但凡稍有疏忽,她就要跑,哪怕腿断了,她爬着也要离开。 曾经的晏岁寒热情如火,现在便是身体剧烈交缠气氛正酣,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情动,冷静得仿佛一个过客。 曾经的晏岁寒对他毫无保留,现在即就是最好的催眠大师,也撬不出她的半句心里话,若守于他的,更是一个字没有。 如斯沉默,如斯坚持,那些明媚的过往,那些血色的曾经,立场分明,却共同为她的心营造了最坚实的壁垒,绝不妥协,绝不忘记。 有多爱,就有多恨,恨自己多手救了独行孤狼,恨自己有眼无珠看上他,恨自己痴心错付自甘下贱。 晏岁寒的身体就是纸糊的,能有多少力,她要踹便让她踹。陆长征身子一歪,一手按上了心口,心下一片惨然。 晏岁寒是他的劫,注定要成为他的弱点。若是当初,承认喜她爱她,便是前路艰难,一起生生死死,是不是也好过如今相逢陌路,只剩杀意凛然? 晏岁寒瞥一眼陆长征的表情,唇角缓缓勾出一抹冷漠至极的微弧,心中不屑——情短路长,谁不是一个人卓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实在难看。 宋家的宴会结束,孟檀音亲自送顾嘉宝和杨知夏。 顾嘉宝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只是她的男伴见她跟孟檀音相处愉快,也就没有过来打扰,这会儿要回去了,自然也就站出来了。 孟檀音一见那人,眼睛不由一亮,哟,熟人,孟知古。 孟知古是盛世集团的法务总监,先前顾家上下有志一同地对付祁家的时候,他就负责把孟檀音那些蔫儿坏的主意合法化,保证竞争的合理合法公平公正。由此可见,此人腹内黑水涛涛,非一般人能比。 因为都姓孟,五百年是一家,熟了之后,两人便兄妹相称。 孟知古比孟檀音大了十来岁,孟檀音曾笑着说:“现如今十来岁的小孩儿见了我,都管我叫阿姨了。可见十岁就是辈分的分水岭,我叫你哥,是不是占了便宜?按理,我该叫你叔?” 孟知古腹黑是天生的,跟人斗其乐无穷,一点儿也不觉着费脑子。若是往嫩里捯饬,去装个大学生都有人信。听孟檀音这么说,孟知古很不开心:“有我这么英俊潇洒的叔?你要管我叫叔,那不是跟顾鼎臣差辈了吗?” 孟檀音一听也是,点头道:“为了顾鼎臣,我只好让一步了。这年头谈个恋爱真不容易啊。” 顾鼎臣坐在她身爆握住她的手,悠悠一笑。 孟知古作为一个光棍,对这种明目张胆秀恩爱的行动十分不忿,招呼小阿宝:“加点柴,烧了他们。” 顾嘉宝正靠在孟檀音怀里看漫画,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俩字:“不要。” 孟知古在孟檀音随着宋正明出来的那一刻受到的震动绝不比顾嘉宝少,但他没有妄动。阿宝是惑于皮相,他则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在对付祁家期间,孟檀音就住在顾家安保严密的大宅,从不外出。除了顾鼎臣核心智囊团的几位死忠,没人见过她,外人更是不知道她的丝毫信息。 而这位夷光,虽然在今天之前,从未以宋家的身份行走人家,但她被宋家收养了十几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她如今还在念书,在时间上与檀音根本错不开。 所以,即便面容相似到近乎一模一样,他也能肯定,这夷光绝不是檀音。 孟知古看着孟檀音,心道没想到小妹的脸也有魅惑众生的时候,他微笑着伸出手去:“夷光,幸会。” 孟檀音亦笑着回握:“幸会。” 孟知古轻轻一握之后便松开她的手:“那么,有机会再见了。” “再见。”孟檀音点头。 顾嘉宝边走边回头挥手:“姐姐,有空一起玩啊!” 杨知夏见状悠悠笑道:“夷光,这小姑娘跟你倒挺有缘的。” 孟檀音笑:“呵呵。”杨知夏同学虽然是个美人,但气质偏硬朗,手下一票小弟见天嚎着姐姐求疼爱,一票小妹见天吼着女神求嫁,就是不招软萌的小妹子。 杨知夏临到告辞了,终于想起了被撇在一旁冷落许久的男伴,挽着他的胳膊对孟檀音道:“夷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表哥,季。” 第二十八章 晴天霹雳 季之前已经做过自我介绍,这会儿只微笑着点头致意,并未开口。与这种淡然处之的表象不相符的是,他头上的文字框欢快地刷着弹幕:“看我看我!快看我!” 弹幕与一副求关注样的哈士奇背景相映成趣,显得异常蠢萌。 季在欧洲颇负盛名:道格拉斯家是不比当年了,但季能让谢蕴意甘心让出一条航犀足见其能耐。 说好的绝世天才霸道总裁呢?眼前这个逗比一定是季的孪生兄弟吧。 孟檀音默默腹诽,一脸认真地看向季:“季学长好。” 这称呼既不失分寸,又显得别致亲近,比随大流的季哥好多了。 杨知夏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表哥的心情有点荡漾。 她看着盛妆的好友,了然一笑:夷光今晚实在太迷人了,表哥又是单身,若是他们有这样的缘分,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美中不足的是,表哥比夷光大了六岁,隔着俩代沟呢。 季还不知道自家表妹点亮了媒人技能,被孟檀音略带凉意的眼神一扫,他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当年拉斯维加斯倾世豪赌,那人确实惊才绝艳,让人见之忘俗。之后他花了无数人力去调查她的行踪,却毫无所获,那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家养女长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两人的气质却是迥异:她似静水渊流,那人却是烈焰骄阳。 杨知夏看向孟檀音,关切地问道:“看你今天气色不错,病都好了吧?下周能去学校了么?” 孟檀音点点头:“可以了。其实只是小毛病,家里人不放心而已。” 杨知夏闻言拧眉,不甚赞同地道:“小毛病也不能掉以轻心,叔叔阿姨他们不放心是对的。下个月学校要开运动会,体育部牵头,外联跟进,你两边都担着职,若是身体不好,怕是吃不消。” “放心,已经全好了。”孟檀音笑着道。 杨知夏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又见她说话间中气十足,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校学生会发了文件下来,今年另加了一万五千米长跑项目。” 孟檀音微微一愣:“那一万米项目呢?取消了?” “没有。万米长跑是既定项目,一万五是今年新加的。”杨知夏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听说学校的意思是,大学之后,学生疏于锻炼,体质体力年年减退,这亏的都是日后革命的本钱。(..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必须鼓励运动,强化体质。” 晴天霹雳啊这是!孟檀音幽幽道:“学校已经忘了去年万米长跑项目那尸横遍野的惨状了吗?” 杨知夏噗嗤一笑:“去年万米项目,你不还顶着一个名额上了吗?说实话,事先我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拿到名次。” 听了这话,孟檀音脑中立刻浮出这段经历。夷光上了大学意外混进了院学生会,在体育部跟外联部分别任干事跟副部长,运动会时还得身先士卒。 去年的万米长跑项目,杨知夏作为体育部部长,二话没说爽快地报了名。夷光则是被抓的壮丁,硬着头皮上的,原本只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思,没想到最后还得了名次。 孟檀音瞬间觉得不好了,今年她要顶哪项的名额上?下周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周,临时抱佛脚大概……来得及吧。 “运动会具体定在下个月的什么时候?” “十号。”杨知夏冲她笑一笑,“这次的运动会时为之后的校际运动联会预热,获得名次会加一定的学分。” 校际运动联会是临海校际交流的重要项目之一,两年一届,很受校方重视。在运动联会上获得了名字,会有奖牌跟奖金,在校履历也会加分,因此经济意味很浓厚。 孟檀音没想那么远,学分奖励她比较感兴趣:“新加项目的学分奖励是怎样的?” 杨知夏成绩不错,倒是不特别在意这加的学分,淡然道:“第一名六分,第二名四分,第三名二分。每个专业有三个名额。” “这样啊,”孟檀音挑了挑眉,了然一笑:“看来今年我得挑战一下新项目?” 杨知夏对她伸出手:“咱俩又要并肩作战了。” 孟檀音笑着跟她对掌:“好说。” 杨知夏通知了夷光这一重要消息,又得到了好友愿意并肩作战的承诺,依依惜别之后,心满意足地与季回家去了。 季临走前对着孟檀音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眼神那叫一个深邃,头上文字框的背景变成了月桂,也不刷弹幕了,整个人看上去特别高深莫测,孟檀音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这场宴会,宋皎皎的光芒被孟檀音彻底掩盖,一散场她就气鼓鼓地回房了。 而宴会大厅里发生的事,云湛也早让人去书房禀告给了三巨头。 宋夫人听着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拔群的效果,就连陆长征也亲自来了――陆家虽然在五姓里占着一席之地,但常年游离于五姓之外,各家举办宴会都给给陆家下帖子,但没有哪家会认真觉得陆家会派人赴宴。 宋老爷子端起茶,老神在在地饮着,惬意地眯起眼睛。今晚的事,不仅宋夫人,就连他也觉得意外。陆长征那位夫人,平常时候也不在贵妇圈走动,这次竟与陆长征携手而来。 总觉得,好像是要发生点儿什么。 当年陆长征夺权的时候,把本就乌烟瘴气的陆家搅得更是腥风血雨,气死祖父,逼死叔叔,迫得亲生父亲仓惶而逃。陆家那位外室小妾私生子,全让他捏在手里,搓圆揉扁。 宋正明微微皱眉,看向老爷子道:“爸,这陆长征……” 宋老爷子淡然道:“你提醒一下孟丫头,跟晏家丫头相处时小心些。” “是。”宋正明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宋夫人的手背。 孟檀音送走好友,跟宋奇峰与三巨头各自打过招呼,就回了房间,联络在欧洲待命的旧部:“萧鸿图,你收拾一下,带安德烈跟安妮来临海。” 第二十九章 潜在的危机 萧鸿图出身道格拉斯家的精英营,本身极有能力。(..info好看的小说)作为孟檀音最得力的下属之一,他从不会质疑她的决定,只淡淡问道:“那欧洲这笨” “交给苏凯旋。”孟檀音微一沉吟,淡淡道。她这些年在欧洲闷头发财,时不时捞些偏门,攒下的基业也不少。手底下得用的人也颇为几个,萧鸿图跟苏凯旋正是她的左膀右臂。 “明白。”萧鸿图毫不犹豫地应道,“工作交接需要花些时间,我们大概会在后天出发。” “嗯。”孟檀音没有事先通知,对萧鸿图而言,这个决定确实是仓促了点,她顿了顿,体贴道,“临海这边事情并不着急,你不用那么赶。” 萧鸿图闻言唇角微微一勾,孟檀音看着冷心无情,其实十分重情重义,对下属也十分用心。 “老板已经成功报仇了吗?”两年前孟檀音只身回国报家门大仇,以她的能力,即便是存着猫戏耗子的心思,这会儿也该成了。 “报了八成,有点小遗憾。”孟檀音微微笑道。孟家灭门,祁家是罪魁祸首,至于奉命下毒手的人,谁会责怪伤人的刀呢? “恭喜老板。”凡事太尽则缘必早尽,有一点遗憾,并不是坏事。 萧鸿图看着孟檀音还没卸下妆容的脸,冷静的眸中蕴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复杂与隐秘的爱慕:“老板现在的身份是?” “在家是宋家养女,在外是大学本科在读。”孟檀音一手托腮,一手绞着颊边那缕卷发玩,“你们到临海那天我可能正在上课。” 萧鸿图知道孟檀音从小接英教育,并没有在学校呆过,这新身份对她而言想必十分新奇,自然不会去搅她的兴致:“老板正事要紧。” 孟檀音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切了视频通话。她已经打听过,孟家灭门之后,老宅子不是没被人打过主意,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凶宅之名不胫而赚直到如今仍保持着十几年的样子。 召萧鸿图来临海,是因为她不想这么快就走到明面上去:一来在校念书对她而言确实新奇,二来宋家也养了夷光这么多年,她不能随随便便就断了这情分,而有些事得有人处理。 晏岁寒说出那段血淋淋的过往之后就没再开口,陆长征也被她的决绝震住,一路上无话。 这事压在晏岁寒心中很久了,今日说了出来,心头那盘桓不去的血气倒像是散了,也可能是真的累了,浑身绵软地回到别墅,泡澡之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沉沉睡去。 晏岁寒的脸色在卸妆之后显得十分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色,先前陆长征担心她总睡不着对身体不好,现在她睡着了,陆长征的心也没放下去,他有种感觉:这一次,他留不住她了。 陆长征坐在床爆拿着吹风机小心地给她吹头发。 晏岁寒侧躺着,脸向着床里,因为什么都不在意了,所以显得全无防备。 陆长征看着她,在这寂静的夜里,心绪突然被无法抑制的痛悔紧紧缠绕――伤害已经铸成,补偿也于事无补。 顾鼎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二弟三弟都不在家,小妹阿宝去宋家参加宴会了,家中一片冷清。 家里的厨师胖叔给他热了饭菜,他随意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几天顾鼎臣都在明里暗里施压,促成祁家涉案人员早日审判。孟檀音在医院门口被劫的监控他早就调了出来,当天下午城外废弃仓库的爆炸,以及仓库外停着的那辆在监控里出现的面包车,都证实了他的猜想:祁家人劫了她,没有向他索取任何好处就直接撕了票。 顾鼎臣心里是有孟檀音的,当时酒后说错话导致两人之间出现隔阂,他心里就后悔了。扳倒祁家之后,孟檀音要离开,他也没有阻拦,他们之间需要一点时间跟空间。 却没想到,那一次便是永别。 悔不当初。 今天他照例在公司加班,只有让自己不停的忙,才不会随时随地地想起孟檀音。 孟知古送顾嘉宝回来,犹豫了一下,自孟檀音去后第一次踏进了顾家大门。看一眼顾鼎臣,他心中就是一叹――顾鼎臣比前阵子瞧着瘦多了,神情间亦是黯然,身周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颓然。 顾嘉宝这还是一周以来,第一次见到不那么行色匆匆的顾鼎臣,又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想着他先前跟孟檀音一直是甜甜蜜蜜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翻了脸,他心里肯定也很难受。 顾嘉宝喜欢孟檀音,却也心疼顾鼎臣,小跑着过去坐在他身爆软软的小手握住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大哥,我今天见到了孟姐姐。你要振作起来,把孟姐姐再追回来,她要是不理你,你就多哄哄她。” “孟……”顾鼎臣闻言一震,手上不由自主地用了力,“是檀音?” “嗯!”顾嘉宝吸了口气,顾鼎臣立刻松了手。顾嘉宝用力点点头,扬起一抹喜悦的笑,“就是她!” 顾鼎臣腾地一下站起身,却没动,双手紧握成拳,看向孟知古问,绷着脸神情紧张地问道:“是她?” “只是脸长得像。”孟知古摇:“你知道,宋家今晚的宴会是为了推出他家的养女,夷光就在临海上大学,还住在宋家大宅,我不认为檀音能一身化二。一边帮着你对付祁家,一边在宋家如鱼得水。” 话虽是如此,顾鼎臣仍像是看到了希望,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送走孟知古,顾鼎臣躺在又想起跟孟檀音是如何的合拍如何的甜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 幽寂的古堡中,一个身穿复古宫廷装的男子正静静地欣赏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壁画。 画中是一名男子,年轻,英俊,眼珠湛蓝,眼神睥睨,五官如同雕刻,面上带笑,邪肆而嚣狂。 良久,男子幽幽一叹:“格雷?道格拉斯的早逝,真是人类的一大损失。” “子爵阁下,”有人行了一礼,恭敬地禀道,“片桐月的右眼已经彻底失明了。” “她的右眼,便是当年那颗灵犀之眼吧?”子爵挑眉,“这说明什么呢?” 那人静静道:“真正的灵犀之眼,已经觉醒。” 第三十章 温馨时刻 “檀音,檀音――” 孟檀音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身处一片混沌之中,沉得像枢了铅一样,动一下也不能。(..info无弹窗广告)只有一个清冽温和的声音在轻轻唤她的名字,抚慰她无能为力的焦躁。 即便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即便他从未入梦,孟檀音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听出了那个声音,就是自己的父亲。 “爸爸。”孟檀音焦急地回应着他。 因为天赋异禀,孟俨在外人眼里也许很冷漠,但他对孟檀音姐妹俩是真的好。父女三人在一起那么短短几年的时光,让孟檀音铭记了一辈子。 曾经得到过世界上最细致温柔的呵护与关爱,一朝失去了,越发难以接受,才会不顾一切地复仇。 为了报仇,无论经历多少艰辛,付出多少努力,她都甘之如饴。可是,孟俨却要在她的梦里劝她:“檀音,好好活下去,不要报仇。” 孟俨温柔如昔,孟檀音越加觉得委屈:“可是爸爸,仇已经报了呀。” 一声轻叹,孟俨终于回过头,空洞的右眼滑落一道血痕,眉宇间依稀似当年:“不要报仇。” 孟檀音知道父亲的右眼被挖赚但她从未亲眼见过那景象。即便是在梦中,收到的冲击依旧不小,震惊之下满头大汗地醒来。 虽然还没有取得无字天书,无法探知灵犀之眼深层的秘密,但灵犀之眼依托于孟家血脉这一点她是清楚的。那些人当年带走父亲的右眼,是觉得单单一颗眼珠可以充作灵犀之眼二次利用? 想到这里,孟檀音心中升腾起勃然的怒意。不管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都该死! 孟檀音拥着被子坐了一会儿,平复了心情,稳稳神,掀开被子起床。 这会儿天色还早,正是锻炼的好时候。夷光这身体无论是柔韧性、灵敏度还是抗打击力都不够强,体力持久力与爆发力也都一般,全部都需要加强。 曾经斩向孟家人的刀,未必就不会再落到她头上,她必须有所准备。 宋家的花园花草品种多,姹紫嫣红得十分好看,但香气馥郁的却少。孟檀音扎着利落的马尾,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膝盖脚腕,做了简单的热身运动之后,就开始慢跑,一圈之后加快了速度。 宋正明夫妇若不在早上回梧桐市的话,也会在花园里散散步,慢跑两圈,生活习惯很是健康。这天夫妻俩来到花园,就诧异地发现孟檀音在花园里疯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真的疯跑:才刚挥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嗖地一声就从他们身边窜过去了,端的是动如脱兔。 宋正明见了,向来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是怎么了?” 宋夫人对夷光向来关注,细细一想,不太肯定道:“临海大学又要开运动会了吧。” 去年夷光被抓壮丁去跑一万米,得了名次这事儿让宋夫人很是骄傲。她就喜欢夷光这性子,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全力以赴。 #我的女儿就是这么棒# 宋正明看着孟檀音绕过半圈,似一阵风向他们这边卷来,有点儿不淡定道:“会不会太拼了?” 孟檀音一脸淡定地从他们身边刮过,宋夫人看她这么热火朝天的劲儿,有点眼热,开始缓慢活动拉伸身体,一边对宋正明道:“孩子知道努力,总是好事。” 这也太努力了,锻炼强度是循序渐进的,一时半会儿这么超负荷运动,身体能受得了吗?前阵子还受了伤,才过了几天啊,都不知道有没有养回来。宋正明顶着一张严肃脸,在心中默默念。 孟檀音第三次从他们身边过去的时候,宋正明一方面觉得爱妻说得对,一方面又心疼小女儿辛苦――哎,真是不凑巧,怎么就赶在这时候开运动会呢? “老公,我们也开始吧。”宋夫人热身运动做的差不多了,笑眯眯道。 “嗯。”宋正明淡淡应道。宋夫人的身体不能做剧烈运动,他们先是走了一圈,才开始小跑。说是小跑,也就比走稍微快了一点。 孟檀音在他们身后的时候,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觉得特别温馨。 等锻炼结束,孟檀音出了一身大汗,嫩白的脸蛋因为剧烈的运动红扑扑的。宋夫人那边早就准备好了毛巾,递给她:“擦擦。” “谢谢妈。”孟檀音接过,将毛巾盖在脸上胡乱糊了一把,这会儿正热,毛巾压根儿不管用。 宋正明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眉问道:“夷光,你们学校要开运动会?” “是啊,”孟檀音点点头,“下个月十号。” “你今年参加了什么项目?还是一万米?”宋夫人笑眯眯问道。 “一万五。”孟檀音淡定道。 宋夫人惊了:“!” 宋正明依旧是严肃脸,心中比宋夫人还惊:“就没有合适的短跑项目?” “爸,我爆发力不强,短跑不合适。”孟檀音微微一笑,短跑项目向来是不缺人的,“而且,长跑项目奖励学分多。” 夷光念书一向不出色,夫妻俩都知道这点。其实,他们也并不要求夷光如何优秀,只要她开开心心念书,能顺利毕业就行了。她是他们的女儿,哪怕她这辈子一事无成,也不会让她缺钱花。 宋正明轻轻抚着她的头顶,淡淡道:“夷光有心争强,这很好。不过,运动要适量,不要勉强。” “知道了,爸。”孟檀音乖巧地应道。 老爷子定下的早餐时间快要到了,小一家三口各自回房冲澡更衣,一身清爽地下楼吃早餐。 今天的老爷子依旧精神矍铄,宋奇峰依旧英俊潇洒,宋皎皎依旧一副冷路无情想要无理取闹的样子。 三人各拿了一份报纸再看。孟檀音跟这宋正明夫妇入座,一家人分别打过招呼,云湛上前来禀道:“夫人,夷光,方才顾家跟江家各自。” “说了什么?”宋夫人淡淡问道。 “顾家夷光去盛世长安玩,说是早餐后亲自来接。”云湛一脸冷静,转述着通话内容,“江家夫人是找夫人您的,不知道夫人是如何安排?” “江夫人那边我会联系。”宋夫人迅速做出决定,看向孟檀音道,“夷光若是没事,不妨就跟顾去玩一玩。” 第三十一章 盛世长安一肥羊 江家在临海七大新贵里是排在首位的,跟宋家一向走得近,两家眼下正在商谈一个新的合作项目。 江夫人是因何,宋夫人心知肚明。 因两家走得近,小辈们也爱在一处玩,关系十分融洽。昨天宴会上江陵川那声妹妹宋夫人听在耳中,却并不觉得突兀,宴会完了之后她同宋正明夜话,也颇感慨江陵川的不容易。 江家已经连着三代没有一个女孩儿,全家上下见着软萌可爱的小姑娘就眼馋得不行。 江陵川是江家这一辈儿里头最小的,面容肖母,生得几分女相,从小到大逢年过节他就负责捯饬成小姑娘彩衣娱亲。就这么一路长着,没有性别错置长成个娘炮已是万幸。 江陵川的性格倒是挺爷们儿的,不仅耐打抗摔,还颇讲义气。自打他有了性别意识就在不断抗争,奈何寡不敌众屡战屡败,时至今日仍未有一胜。所以,他迫切需要一个真的小姑娘来代替自己娱亲。 江陵川昨晚回去,必然添油加醋地在江夫人面前说了夷光的好,江夫人被他鼓动了也不稀奇。 宋夫人瞧着低头专心喝粥的小女儿,觉得认干亲这事儿可行,不过也不急。夷光既然交了新朋友,又趁着周日,头一次约在一处玩,便由着她去。 那盛世长安仕嘉宝之母,顾家已故二夫人齐安悦创办,实行会员制,分公司跟个人,会员等级因身份而异,会员在内的活动区域由等级区分。(..info) 顾嘉宝约夷光去盛世玩儿,宋夫人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那里的环境确实不错,娱乐设施齐备,保密性与安保也都做得十分出色。 宋夫人既然开了口,又是为了她好,孟檀音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虽然跟宋夫人相处的时间还很短,但从方方面面的小细节可以看得出,这些年来她照顾夷光,确实精细,甚至超过了她的亲生儿子宋奇峰。 孟檀音向来恩怨分明,她同夷光姐妹一体,宋夫人的养育之恩,她铭记于心,承欢膝下这种事也就做得十分自然。 吃过早餐,孟檀音还没来得及回顾嘉宝,杨知夏便也打来了电话,要约她出去逛街——为了即将召开的运动会,杨知夏要去买套新的运动服,再买双新的运动鞋,鼓舞一下自个儿的士气。 “真是不巧,你晚了一步。”孟檀音跟杨知夏说了顾家阿宝一大早就约她去盛世长安玩的事儿。 杨知夏听了这话,略一沉吟,才笑道:“小丫头还挺积极的。我昨天就看出来了,你是对了她的眼缘了。这样吧,你跟她说,咱们都先到你家汇合,买衣服鞋子也不花多少时间,咱先去逛了,然后再去消遣。” 孟檀音并不喜欢逛街,但她觉得自个儿也需要被鼓舞一下,而且她现在要强化体质,趁脚的鞋必不可少。听杨知夏这么一说,她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就答应了这个提议,转头给顾嘉宝去了个电话。 顾嘉宝原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安排顾鼎臣跟孟夷光来个巧遇,只要顾鼎臣见了孟夷光,就能确定她是不是孟姐姐了。反正,不管顾鼎臣信不信,她是信了:这个孟姐姐,就是孟檀音。 顾嘉宝跟孟檀音向来亲近,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更何况杨知夏还是孟姐姐的好朋友,便一起去逛逛好了。 既然顾嘉宝没有异议,孟檀音便告知了杨知夏,在家等着两人来汇合。 孟檀音跟两人商量的时候,丝毫也没有避着宋夫人。宋夫人见她确定了行程,便起身拿了几张卡给她。孟檀音一看,全都是白金卡跟至尊黑卡。 宋夫人淡淡道:“你先拿着用,在外头这些是不可少的。回头我再看看有哪些是要补充的。对了,你爸先前给你的副卡也带上。” 她所说的宋正明给的副卡,是夷光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无限额。 孟檀音点点头,毫不扭捏地将卡片都放进自己的卡包里——去年她生日时杨知夏送的,笑眯眯道:“谢谢妈。” 凑过去在宋夫人脸上特别热情地亲了一口。 宋夫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宋皎皎见了这母慈女孝的场景,简直气得肝疼。她在宋老爷子身边长大,又是女孩,向来娇养着,吃穿用度比宋奇峰这个正经的大少爷还好,每个月都可以在家族基金领到一笔零花钱。可她也没有在每个上档次的都办有会员,也没有可以随便挥霍的无限额副卡。 明明她才是宋家的血脉,是宋家名正言顺的大,可是她在孟夷光面前就是矮一头,就因为大伯母偏疼她。 爷爷说她眼界浅,自贬身价跟个养女过不去,可是爷爷也不想想,会闹的孩子有奶吃,夷光那样闷声不响的性子,都能把她逼到这个境地,她若是也不争不闹的,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约的人还没到,孟檀音就拿了本时尚杂志,跟宋夫人靠在一处欣赏,时不时低声说两句。 偶尔一抬眼,就见宋皎皎头上文字框里的好感度又往负数跌一点,孟檀音很无奈:自从她看清了宋皎皎的段数,就没把这人放在心上了。这会儿她是真没有恶意,但架不住宋皎皎脑洞大啊,这孩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有被害妄想症是怎么的?大好的人生就用来恨我了? 宋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宋皎皎眉宇间那一抹显眼的嫉恨,心中一声冷笑,垂下眼帘。 宋皎皎刚被接回宋家的时候,宋老爷子原本是打算让他们夫妇养着她,宋夫人的人品他信得过,左右都是要收养,当然是自家孩子优先。 宋皎皎自己放弃的,这怪得了谁。这些年皎皎跟夷光处处别苗头,夷光不计较,她这做长辈也不好说什么,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 杨知夏跟顾嘉宝是前后脚到的宋家大宅,孟檀音跟宋夫人打了招呼道别,一手挽着一个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杨知夏逛街的风格跟她的性情一样简单利落,直奔常去的店子,直接要心爱的款式,报上尺码,试穿,合适,付钱,走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进店到买卖结束,花了十分钟不到。孟檀音叹为观止,她向来不挑剔,就选了跟杨知夏一模一样的款式。 随后,几人转战盛世长安。 顾嘉宝领着孟檀音跟杨知夏向她专属的包厢去,走在幽静的长廊上,迎面行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脚步大,三五步就跟孟檀音三人擦身而过。 孟檀音挑了挑眉,目光轻轻一闪,方才领头那人的头顶上,飘着个文字框,上面只有一个行字——肥羊指数:五颗星。 孟檀音唇角微微一扬,就听身后传来一句略带嘶哑的话语:“请等一下。” 第三十二章 赌神孟檀音 听到这么一句话,不止是孟檀音,就连顾嘉宝跟杨知夏都没有一丝反应,更遑论依言停下脚步了,几个人依旧淡定地前行。(..info无弹窗广告) 她们三人容色都不错,因为要逛街,穿着都是休闲风,也没怎么化妆,整体装扮透着十足的青春活力。 撇开孟檀音向来不搭理这种既不似搭讪又不似找茬的人,顾家阿宝是个坚定的颜控,对脸‘美’的要求颇脯这一行几位的颜没有一个达到她的标准,自然就不具备让她停步的资格。 杨知夏则表示,在表哥面前,一切美男都是浮云。这些人吧,脸没有表哥帅,海拔没有表哥脯身材没有表哥棒,就连气场都没有表哥赞。怎么着,哪样都不如人,靠人数来凑吗? 孟檀音的情况稍微特殊些。她有轻微脸盲,才见过的人换身衣服她就认不出来了。对于记住一个人的条件,比顾嘉宝的标准还要苛刻,除却自己人跟敌人,要么就倾国倾城让人一见忘俗,要么就独具特色丑得格外清奇。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拥有强悍无匹的实力,这种人本身极有存在感,此刻非敌非友,但于日后而言,有极大变数,不记住不行。比如季。 方才那一行人,显然不在这几种情况之内,所以孟檀音可以肯定,她并不认识他们。 包括那肥羊。 “几位,请稍等一下。”那一行人见孟檀音几人对头领的话置若罔闻,纷纷掉头包抄上去。刚刚这句,开口的并不是领头那位,而是站在他身侧略靠后半步的一个小年轻。 领头那位虽然也是黑发黑眸,但华国官话说的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蹩脚。孟檀音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估摸着他并不是华国人。 那个小年轻的官话倒是说得十分利索。 有孟檀音在的场合,顾嘉宝照例是不出头的,但这盛世长安是她的地盘,因此她一脸镇定地站在孟檀音身爆看向对面一行人,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疑问。 领头那人一直看着孟姐姐,目光幽深有点吓人。他,也认识孟姐姐吗? 顾嘉宝侧头向孟檀音看去,却见她面上浅露微笑,神色却极冷静极淡漠。 杨知夏见那些人涌过来,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略退了半步,摆出了防备的架势,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些人恐怕是不怀好意。 孟檀音冷静地看向领头那人,淡淡问道:“日本人?” 领头那人并不回话,旁边的小年轻笑着介绍道:“这位是东京来的片桐先生,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跟几位打个招呼。” 孟檀音冷漠道:“素不相识,这招呼打得未免唐突。” 小年轻略微一顿,面不改色道:“华国有句老话,叫有朋自远方来,又说一回生二回熟,这不打个招呼就算认识了嘛。” 杨知夏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对孟檀音笑道:“咱们这趟没白来,有幸遇着个才子,瞧瞧这话说的,必须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东京来的片桐先生毫不理会小年轻跟杨知夏之间的口舌争锋,只把目光定在孟檀音脸上,眉头轻轻拧着,神色间淌着一片深思的情绪。 杨知夏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下更是防备,凑近孟檀音轻声道:“我怎么瞧着,他是冲你来的?” 恐怕不是好事。孟檀音亦压低了声音:“我不认识他。” 她在欧洲时,都是闷头发财,除了跟道格拉斯家的往来,别的买卖有萧鸿图跟苏凯旋在,她极少亲自出面。并不是没有跟日本人合作过,只是跟她打过交道的守东的藤原氏。 片桐氏立足东京,经营范围极广,近几年在日本风头很劲。 片桐盯着孟檀音看了片刻,也不知是瞧出了什么还是如何,用日语低低说了一句。 小年轻点点头,笑眯眯看向孟檀音:“这位,请问您五年前去过拉斯维加斯吗?” 五年前,拉斯维加斯,赌场。 孟檀音当然去过。那一晚的豪赌,还有那左脸写着钱多,右脸写着人傻,额头上刻着速来,据说出身欧洲古老名门,性情古板难劝却阔绰得可爱的某位子爵,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孟檀音热爱捞偏门,且运气向来不错。那一晚,她赢了三个亿,全都是从那位超级小肥羊子爵阁下兜里掏出来的。 孟檀音捞了一票大的,又惦记着复仇,那次之后再没去过拉斯维加斯。 她了一下夷光的记忆,宋正明是个工作狂,宋夫人却极具生活情趣,在假期里,夫妻俩会叫上宋奇峰,带着夷光一起出去游玩。那些著名的旅游城市,时尚秀场,购物天堂,甚至是偏远地区的特色小镇,都去过不少。 拉斯维加斯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旅游城市之一,并不仅仅只有赌场,一家四口早就去过了。 所以,孟檀音也不否认,只淡淡问道:“去过如何,没去过又如何?” 小年轻这次不用片桐提醒,自己强调了重点:“是五年前去的吗?” “也许是更早以前也说不定。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都记不太清楚了。”孟檀音口气中带着三分敷衍,略微挑眉,看着片桐头上那醒目的肥羊两字,心中悠悠一笑。怎么着,这片桐跟当年那超级肥羊子爵是一挂的,这回意外遇见了想要找回场子? 片桐眼中幽冷的光芒一闪,低低说了一句,小年轻笑着翻译又问:“那,您会赌术吗?” “赌术?”孟檀音一字一顿,笑得意味深长,“你说的是扑克斗地主,骰子比大小,还是麻将?这些都是全民娱乐项目,技术高不高明另说,会是肯定的。” 小年轻将孟檀音的话翻译出来,片桐听了之后,看向孟檀音的目光陡然热烈起来,只见他上前一步,对着孟檀音略一躬身,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到了这会儿,孟檀音要还看不出他的意图那真是白长了眼睛,小年轻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郑重道:“,片桐先生请您与之一赌。” “哦?”孟檀音轻轻一笑,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既然要赌,总得有些彩头吧?片桐先生打算拿什么与我赌?” 第三十三章 痛宰肥羊(上) 彩头……吗?片桐闻言目光轻轻一闪,沉声对小年轻说了一句。 小年轻点点头,微笑着对孟檀音翻译道:“片桐先生说,彩头之类的皆由说了算。” “哦?”孟檀音笑了,看来片桐不仅是肥羊,还是个无知无畏的肥羊。作为捞偏门的大户,她就喜欢这款钱多人傻的壕。 孟檀音看向顾嘉宝,顾嘉宝会意解释道:“盛世有专门的棋牌室,无论是纸牌还是麻将,应有尽有。平常大家来玩也会争个输赢,所以筹码也是备好的。” 顾嘉宝听了孟知古的分析,也明白孟檀音不可能一身化二,一边儿全新帮着顾家对付祁家,一边儿还能兼顾着宋家,所以宋家养女只是同她长得像而已。 但是,不管顾鼎臣跟孟知古如何说,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夷光姐姐跟她孟姐姐有关系。 孟姐姐应了赌局,顾嘉宝一点儿也不吃惊。 孟檀音在顾家两年,跨年的时候等得无聊,也会赌个牌打个麻将。顾家兄妹再加上孤家寡人来凑热闹的孟知古,哪个都是聪明人,但在牌桌上愣是没一个能在孟檀音手上赢个一星半点儿的。 那赌技真是没得说,点三十二个赞。最重要的是,孟姐姐赢了哥哥们的钱,都会分我一半当压岁钱! #孟姐姐真是个好人# 杨知夏知道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她看向孟檀音,杏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玩真的?有把握吗?” 孟檀音笑着点点头。.info[]赌局是小case,原本她就有心擩羊毛。 杨知夏见她这般淡定,料想她有几分把握,也笑了笑:“那成。今儿你赌这一回,我也不好干看着。这样,筹码我出,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倒不是她要显摆家底,而是为好友着想:夷光毕竟不是亲生,这样大笔的资金支出,恐怕不好交代。 顾嘉宝一听,这不行啊,杨家姐姐这么一开口,简直就是截胡。她急急道:“姐姐,我今天邀你们来玩儿,怎么能让你来出这个筹码呢?” 杨知夏摆摆手,不甚在意道:“小妹妹就不要跟姐姐争这个了,乖。” 顾嘉宝哼了一声,见孟檀音没开口,只得悻悻作罢——花谁的钱,也能看出关系亲疏。现在孟姐姐显然跟杨知夏更为亲近。 其实,她是想多了,孟檀音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会输。 片桐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面上仍是一片漠然,小年轻非常有眼色地将几人的对话同声翻译给他听。 片桐听了微微眯起眼睛,眸中精光一闪。五年前那一场豪赌,他就站在子爵阁下身爆亲眼看着子爵阁下被好生放了一回血。即便子爵身家丰厚,三亿美金对他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个女人赢了钱之后就消失无踪了,任凭他们怎么查都没有半点音讯。 孟檀音盯视片桐,目光幽深意味深长:她很久没有擩羊毛了,略手痒。 杨知夏看孟檀音这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轻轻一叹,摸出手机当着片桐等人的面给季发了个短信:片桐这人气质阴冷眼神阴鹜,谁知道他输不输得起。 万一夷光输了,表哥还能救个场。英雄救美的桥段虽然俗气了些,但百试不爽。 顾嘉宝倒是不着忙,顾鼎臣就在她妈妈以前的办公室里开会,且盛世的安保做得不错,一水的退役特种兵配置。 孟檀音略一沉吟,片刻后悠悠笑道:“初次见面,不如就赌十万如何?” 小年轻闻言微微一怔,赌场的规矩他是不太懂,但孟檀音所说的十万显然是基本注数,无论是纸牌还是麻将,都有加注,这一把下来金额也不小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看打扮也不像是久在社会上混的人,随意就应了素不相识的人的赌局也就罢了,起底还这么高。 小年轻暗暗咂舌,兢兢业业地转述了孟檀音的话,片桐眸色一暗,冷沉地说了一句。 小年轻听了脸色一变,随即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严肃地用日语说了一通,似乎是在劝说什么。 但显然片桐并不领情,冷漠的目光彷如实质的利剑,刮着他的脸。 小年轻整个儿笼罩森冷的杀气之中,心下一抖,额角沁出汗珠,顿了顿还是屈服了,不敢看孟檀音的眼睛,沉声道:“,片桐先生说注数你定,只不过——” 孟檀音不动声色地挑眉:“嗯?” 小年轻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续道:“如果输了,片桐先生要你起牌的那只手。” 杨知夏呼吸一滞,横眉怒目断然喝道:“你说什么?!” 顾嘉宝倒吸了一口气,惊怒道:“欺人太甚!” 片桐不为所动,孟檀音适时抬手,制止了两人接下来的怒骂,她看向片桐,目光中带着审视衡量:“片桐先生已在赌场称王称霸?” 小年轻尴尬一笑,摸着鼻子没有搭腔。 “没关系,我就爱干些屠王弑神的壮举。”孟檀音抚着手指目光清冷,悠然道,“不过,咱华国是礼仪大邦,来者是客怠慢不得,干不出光天化日喊打喊杀的事儿。若我侥幸赢了,也不要片桐先生的手,他只要不拖欠赌资便好。” 杨知夏听了这话,大笑道:“我说,这买卖这么下来,是不是亏了?” 孟檀音一叹,轻声细语道:“主人家,总是要吃点亏的。再说,我要他那手也没什么用处,又不是熊掌,饿了还能两口。” 顾嘉宝皱皱鼻子,挑剔道,“那手生得也不怎么好看,毫无观赏价值。” “怎么好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太没有礼数了。”孟檀音假意轻咳两声,对小年轻道,“刚刚咱们说的就不用翻译给片桐先生了。” 小年轻听得脸都要僵了,片桐的赌术如何他不清楚,但眼前这几个女人很嚣张他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说定了,”顾嘉宝站出来,发挥她作为主人家的作用,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家,请跟我来吧。” 盛世长安最顶级的棋牌室,内中有专业的荷官在,见自家大带着一群人进来,也不觉得奇怪,待双方坐定,就开始洗牌。 赌的是梭哈,限定三局。孟檀音跟片桐分做长桌两端,手边各放了一堆筹码,每一个代表十万。 荷官先给两人分别发了一张底牌,这张牌是到最后才掀开的。 虽然已经有几年没有正经赌过了,但孟檀音并不紧张,姣美的脸上扔带着浅淡的笑意。 片桐则依旧是面无表情,阴冷的目光落在孟檀音十指交握随意搭在桌上的手上,她的手掌很薄,在灯光下仿佛透明,手指纤长,手指莹润泛着淡粉色的光芒,应该是涂了淡色的指甲油。 当年,就是与这相差无几的一双手让子爵大败而归。若说有何不同,那边是那人涂着大红的指甲油。,而眉眼婉转风流,不似她这般清雅。 片桐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孟檀音已经漫不经心地掀开了第二张牌。 第三十四章 痛宰肥羊(下) 二人梭哈的牌局简单,要么跟牌,要么弃牌,就算玩心理战也比多人牌局要轻松。.info[] 第二张牌被掀开来,孟檀音的是张j,片桐的则是k,由牌面大的片桐叫注。 顾嘉宝攥着手,有点紧张。孟檀音的心态却是一派平和淡然,她朝片桐抬抬手,淡淡笑了笑:“请。” 片桐看她一眼,略一沉吟,谨慎地推出一个筹码,十万。 如今才出了一张牌,孟檀音没有犹豫,也不加注,直接道:“跟。” 继续第三圈,荷官发牌,孟檀音跟片桐两人都极冷静,定注加注有条不紊。 顾嘉宝虽然无比信任孟檀音,看着牌局仍不免紧张,杨知夏比她淡定,坐在孟檀音的另一爆将手机静了音,手指舞动,跟季实时汇报桌上战况。 片桐这一行共计九人,除了翻译一身书生气像是外聘的,其他八人一水的黑色西装,表情冷硬,体型精悍,裹着一股煞气,就差在脸上写一句我不是好人了。 这些人略分散着站在片桐身后,对比着夷光身边的自己跟顾家阿宝,双方气势强一目了然,所带来的心理压制不言而喻。 杨知夏虽然不至于对商场上的事一无所知,但眼界也没有开阔到日本去,尤其是片桐家走的还不是寻常路。所以,她根本不明白片桐这个姓氏在眼下这个时候代表的意义。 她给季发短信,告诉他遇上了这么个人。季的回复很快,附带一张照片,让杨知夏确认。 杨知夏挑起眼帘,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坐在对面的片桐。却不料片桐极其敏锐,冷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杨知夏心头一凛,随即低下头去,回复季:是他。 季捏着手机,盯着那短信看了片刻,才回复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惹怒他。随后他收起手机,拿了车钥匙往车库走去。 杨知夏看了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却越加镇静,抬眸看一眼牌局:如今是第四圈了,正在翻最后一张明牌。 孟檀音的第四张牌是k,片桐的是10。这样一来,孟檀音的四张牌分别是10、j、q、k,片桐的牌与她一样,只是花色不同,孟檀音的是红桃,片桐的方块。 即便从未下场赌过梭哈,杨知夏也知道这一局有些悬了,顾嘉宝更显得紧张:两人的牌到目前为止,都是顺子,赢面都很大,决定输赢的关键就是那张底牌。 第四张牌孟檀音的牌面大,她也不托大,叫注二十万。加上先前的注数,到现在一共是一百万。 一百万对杨知夏跟顾嘉宝这样的豪门千金来说并不算什么,她们生日的时候随便收一样礼物,都不止这个数。.info[]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知夏总觉得那位片桐先生的表情越来越冷了。杨知夏低头给季发短信:不知道那个片桐的赌品怎么样。 季还没有回复,杨知夏就听顾嘉宝轻轻一声惊叹,抬眼看去,就见孟檀音扣下掀开一角的底牌,眉眼间尽是冷凝之色,将手中的筹码尽数一推,道:“all。” 片桐挑起眼帘,这一刻他的眼中突然现出激烈的情绪。他看着孟檀音,心头剧跳,理智告诉他不能跟,手却违背了意志,推出同样的筹码,片桐吐出一句蹩脚的华语:“跟。” 孟檀音跟片桐言语不通,两人都没有打算在辞锋上给对方压力,因此这间棋牌室之后,小年轻就失去了应有的作用,转而专注地当起了背景板。赌牌他是不懂,但看两人的气势,那位显然并未落在下风。 #壕的世界我不懂# 两人同时掀了底牌,孟檀音的是一张a,片桐的则是k。 “承让。”孟檀音微微一笑,将桌面上的筹码都扒拉到自己手边。 杨知夏有点懵:“这是,赢了?” “嗯。”顾嘉宝点点头,轻声解释道,“姐姐的牌在亚洲梭哈里是皇家同花顺,对片桐先生的满堂红,自然是姐姐赢。”方才片桐的那一手牌赢面也是极大的,但谁能想到姐姐的底牌竟是一张a呢,直接开出了天牌。 顾嘉宝看着孟檀音,心中沉吟:姐姐真不愧是宋夫人的养女,这运气跟于家也是一脉相承呢。 第一局就输了两百万,片桐的脸色丝毫未变,在第二局之前,直接让顾嘉宝准备了一千万的筹码,省得一趟一趟地准备,太过碍事。 顾嘉宝看向孟檀音,孟檀音自然没有意见:有人上赶着送钱,这是好事,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呢? 她心中这般想着,口中却是轻轻一叹,转而看向一边的小年轻:“小赌怡情,死磕就没必要了。片桐先生既是来谈生意的,这拿来赌的,该不会诗款吧?” 杨知夏猜得不错,小年轻确实不是片桐那头的人,而是这边的待定合作方配备的。目前双方已经了初步的谈判,正要更深层次的交流,小年轻的任务就是带着片桐这一行人在临海逛逛。 小年轻想着盛世长安在临海是排在前三的,自家公司又是其中的会员,便带着人来了。谁能想到,冷酷稳重的片桐先生说会随意找人赌牌啊。 小年轻还没缺心眼道以为片桐家的继承人连一千万的身家都没有,这个时候出头扫片桐的兴致,简直就是服务意识严重缺失。若是因此搅黄了双方合作,十个他也担待不起。所以他只是对着孟檀音笑了笑,甚至都没有翻译她的话。 片桐见小年轻没有翻译,也猜到孟檀音说的可能不是好话。赌牌的时候心理战也很重要,十分忌讳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志气。孟檀音想要凭此转移他的注意力,只能说明她对接下来的牌局也不是十分有把握。 孟檀音看着片桐头上饱含讽刺与脑补的吐槽,心中悠悠一叹,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自己是懂日语的?还有片桐桑你脑洞这么大,你爸知道吗? 第二局。由于片桐手中有了大把的筹码,这一局的基础注数虽然没有变,但跟牌加注显然是更大了。 第二局孟檀音倒是没再开出皇家同花顺了,却开了个黑桃的小同花顺,片桐则开了个红桃的铁支,再败一局。 这一局孟檀音一共赢了四百五十万。 片桐看着孟檀音欢欢喜喜地扒拉筹码,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真是久违了的一幕。当年子爵阁下与那人对赌,也是这样,一局连着一局,她总是占着赢面。 片桐目光灼灼,几乎要在孟檀音面上烧出一个洞来,孟檀音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冲他嫣然一笑。 接下来,是第三局,也是最后一局! 第三十五章 赌品还不错 第三局耗费的时间比之前两局加在一起的还要多。(..info)孟檀音难得得端整了面容,眉眼间尽是森然杀伐之意。 结果在杨知夏的预料之中,四条对三条,片桐又输了。 不过,这一局孟檀音虽然一直跟牌,但跟得很谨慎,下注加注的时候手也紧。所以,片桐虽然输了,比起第二局还是要好上许多,输出去的筹码跟第一局持平。 总计下来,孟檀音在这短短的半小时之内,有近千万的进账。 小年轻还是头一次近距离围观赌桌风云,直看得瞠目结舌。片桐则是面沉如水,简直能刮下二两冰碴子。 杨知夏看在眼里,捏着手机心中狂跳,不知道这个片桐赌品怎么样,瞧这样子,该不会已经恼羞成怒了吧? 孟檀音端正地坐着,牌局结束,她也没必要再去扒拉筹码了。更何况,片桐眸色发暗,目光如刀正定在她的手上,让她心生忌惮。 片桐的赌术还没到称王称神的程度,一双鹰目却是锐利无比,他可能肯定对面那女人没有出千,连胜三局难道真的只是运气? 室内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静默片刻之后,顾嘉宝坐不住了,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地开口问道:“姐姐,现在是要怎样?” 孟檀音冲她安抚地一笑,转而看向对面的男人:“片桐先生以为如何?” 片桐略一沉默,侧头对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伸手入怀,先摸出一本支票簿,又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刷刷填上数目,签字盖印之后递给了片桐。 片桐站起身,双手拿着支票送到孟檀音眼前,沉声说了一句,小年轻尽职地翻译:“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问清楚姓名准备盖她布袋吗?孟檀音挑了挑眉,接过支票看到不是日元就放了心,笑眯眯道:“我姓宋。” 片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觉得心里有些底了。他这次来临海当然不是为了观光旅游,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对临海的地头蛇也有所了解。 临海市顶级世家五姓,豪门七大新贵,只有一家姓宋的。这十二家里头,陆家是不能惹,宋家则是不好惹。因为宋家是娱乐大鳄,手中的媒体资源十分丰富,掌握着舆论喉舌。本家虽然人少,但代代出精英,比其他人多争乱三世而衰的家族要强上数倍。 宋家的小一辈有一男一女,这人想必就是那位大了。 孟檀音并不在意片桐是否被自己误导,只是悠然笑道:“片桐先生,你看,这赌也赌了,赌资也两讫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散了?” 片桐听了小年轻的翻译,对着孟檀音微微一躬,用夹生不熟的华语道:“宋,多谢指教,后会有期。(..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还后会有期?杨知夏啼笑皆非,敢情这片桐还真想来个一回生二回熟? 孟檀音呵呵一笑:“这个,没有必要吧?”片桐这是惦记着翻本呢还是惦记我起牌的那只手呢。 片桐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认真说道:“只要有缘,自会再见。” 说罢,他用日语说了再见,又彬彬有礼地对杨知夏跟顾嘉宝分别致意,而后冷静地带着人退出了棋牌室。 杨知夏目送着他们离去,门关上的瞬间,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孟檀音:“这就完了?” “不然呢?”孟檀音抖抖手中的支票,“那位片桐先生财大气粗得很,几百万而已,而他来说,只是一笔小钱。” 杨知夏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他财大气粗?” “猜的。”孟檀音耸耸肩膀,笑道,“他那几个手下一看就不是寻常保镖,他们都在看着呢,输不起就太难看了。” 杨知夏仔细一想也是,男人嘛,输不要紧,输不起就难免让人低看。 顾嘉宝拍了拍小,义愤填膺道:“刚刚真是太紧张了。这人怎么能这样呢,随便在路上拦着人就要赌。” 杨知夏兴致勃勃地抓着孟檀音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道:“夷光,你刚刚是不是出千了?”赌牌只凭运气什么的,她才不信呢。 孟檀音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淡淡道:“出千哪儿那么容易,那技术也是要练的。”而且依着赌场的规矩,出千被抓住了,那手就不用要了。 杨知夏捏捏孟檀音的手,软绵绵的,右手的指间有一些薄茧,这是当初练字磨出来的。她皱了皱眉道:“我总觉得那个片桐来意不善,要不然他怎么一开口就要你的手呢。” 孟檀音不甚在意道:“大约是觉得我的手生得好看?你知道,世上是有手控这种生物的。” “嘁,”杨知夏刮了一下她的脸,笑道,“也就你这么坦然地夸自己。要我说,你的手确实好看,不过,手生得最好看的,还是我表哥。” 孟檀音想象了一下,无果。季存在感太强,他往人前一站,尽让人着迷他的脸去了,哪儿有功夫去看手啊。 听杨知夏这么说,顾嘉宝也不甘落后,对孟檀音道:“姐姐,我大哥的手也生得好看!” 孟檀音跟杨知夏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揉了揉顾嘉宝的小脑袋:“乖,别闹。” 顾嘉宝扁扁嘴,委屈道:“姐姐,我才没闹。” 孟檀音笑了笑,看着手中的支票:“这钱该怎么花呢?” 杨知夏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赢的,你自己决定。”顾嘉宝也是这个意思。 孟檀音略一沉吟,问道:“临海市有没有赌石的地方?咱们去切个石头玩玩儿?” “赌石?当然有。”作为临海土著,杨知夏对各种烧钱的场所都不陌生,“在西区青海路。” “那就走吧。”孟檀音利落地站起身。 “等等,”杨知夏按住她,“刚刚我担心片桐为对我们不利,给我表哥发了信息,让他来接应我们,这会儿该到了。咱们等等他。” 顾嘉宝觉得杨家姐姐真是各种截胡,原本想说我家大哥也可以一起去,但这么做又太刻意了,便将这个念头强压下去了。 季风尘仆仆地赶到盛世长安,推开包厢门就见杨知夏三人正热火朝天打斗地主,嘴角一抽:我这是被涮了吗?妹子们明明安全得很。 斗地主打起来很快,季站了没两分钟,地主孟檀音就赢下了这一局。 随后天之骄子季被征为司机,载着妹子们去青海路烧钱。 第三十六章 赌石大厅 青海路是临海市的赌石市场,号称天堂羽地狱并存之地,是冒险者的天堂。 在车上,杨知夏坐在副驾驶上,兴致勃勃地给季转播连胜三局的赌场风云,季也知道了孟檀音今天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 季生意摊得大,千万之数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这么一大笔进账,孟檀音也表现地十分坦然且淡定,并没有显出特别高兴的模样。 季透过后视镜看她,孟檀音坐得端端正正,只是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街景。 季看着她,不免又想起几年前拉斯维加斯那一夜豪赌赢了三亿美金的女人――烈焰红唇,素手香肩,眉宇间蕴着妩媚,眼神却带着几分天真的孩子气。 季并不在赌局之中,却被赌局吸引,做了入戏的旁观蘸心动忽如其来,他毫不避讳地承认,那就是一见钟情。 那一晚美人正盛,美酒正酣,气氛浓烈熏然,叫人怎能不心动?她离开时淡定从容,之后就消息不见,那心动仿佛一场梦,只是他的独角戏。 在宋家的宴会上再次见到那张清艳的面容时,作为坚定的无神论宅季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神眷顾着。 长久的等待与寻找并没有让他对她有丝毫地遗忘,平生第一次的心动渐渐成了执念。(..info好看的小说)再见到她,他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带着空泛的从容。 近乡情怯。当年跟欧洲军火巨头道格拉斯家之主谢蕴意谈判都淡定如许的人,对着她却是连多说几句都做不到。 相遇来得猝不及防,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出现了盲区,季敏锐地察觉到一模一样的面容之下那细微的差别。具体差别在哪儿,他觉得还需要更进一步地了解她才能得出结论。 季已经让人去暗查夷光的资料,此刻他压下内心的澎湃,淡然问道:“夷光懂得赌石?” “不太懂。”轻轻摇一,孟檀音微笑道。这些年她一心复仇,孟家的本行几乎给丢干净了,眼下她只是想花掉那笔意外得来的赌资,顺便检测一下灵犀之眼的功能。 顾嘉宝一心认为孟檀音是自家大哥的,攒劲儿地搀和,听季这么说,一脸天真地问道:“不懂就不能赌石了吗?” “不懂也没关系。”杨知夏扭着身子,对孟檀音道,“夷光又不指着这个发家致富,来见识过便罢。赌石沾了个赌字,说是技巧与运气并重,但大部分时候,运气是凌驾与技巧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外公于老先生就不是赌石的行家,据说他是一点儿都不懂,还不是照样成了业内的传奇?” 孟檀音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她:“你也知道我外公?” “全临海市提起于家,就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于老先生的,他人还在江湖,就已经成了传说。”杨知夏感慨道,“但凡是他拍板做的投资项目,就没有失败过。他有这样的运道,定然是上辈子做了无数的好书,才有这等福报。” 事实上,就杨知夏所知,于四海这辈子,也做了无数的好事。造桥铺路,慈善义举,帮过许多人。 于四海的成功并不能完全归于他那让人望尘莫及的好运气,杨知夏调查一番之后发现:于四海为人十分谦逊低调,重视家庭疼爱妻女,为人仗义厚道。这样的人,搁什么环境下都不会缺朋友,朋友多了路就多。 只是,杨知夏没想到,那位神秘的鉴宝孟家之主也是于四海的好友之一。 当年孟家一夕灭门,凶手毫无线索,时间一久就成了悬案。于四海还活着的时候就从未放弃打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于四海刚六十出头就去世了,杨知夏都不由怀疑他若不是对调查好友之死太过上心导致心力交瘁就是真的查出了些什么惊动当年制造灭门惨案的人。 季听了杨知夏的话,并未出言反驳,心中却不以为然。他是靠实力立身的,他并不认为于四海的发迹是靠运气,那个人右一双发现商机的利眼跟当机立断的魄力,当然,他那个和睦的小家庭也帮了点忙――于夫人当初也是出了名的明白人,她的脾气与手段也镇得住于家那些上蹿下跳的亲戚。 由此可见,娶一个靠谱的媳妇儿是多么的重要。季这么想着,又看了孟檀音一眼,目光颇。 孟檀音似有所感,淡漠的眸光扫过去。季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青海路大大小小的赌石店有几十家,季选了其中最大的一家――石缘。 石缘的赌石大厅有五个品古斋那么大,出售原石,也可原地解石,若是出了种,还可以直接在石缘交易。 今天是周末,赌石大厅的人不少。 孟檀音等人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他们这一行男俊女俏,但年岁都不大,且穿着休闲,瞧着就像是来玩的。 孟檀音一脚跨进大厅,重瞳已成的右眼猛地一热,眼前的视线也跟着扭曲起来。她脚下微微一顿,就听季问道:“夷光,怎么?” “没什么。”孟檀音摇,淡淡道,“看来,就算十赌九输,来赌石的人也依旧不少。” “有于老先生的先例在,什么人都敢来一试了。”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确定她并不是那里不适才放下心来,微笑道,“我们也去看看原石?” “好。”孟檀音点头应道,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边。 石缘的原石都是仔料,个头有大有小。孟檀音朝着原石展览摊子走去,只见大大小小的原石不规则地排列着,显出一种凌乱美。 前来赌石的人,要么独自一人细细观察,要么是三五成群叽叽咕咕地商量。 越是靠近,孟檀音扭曲的视线渐渐恢复如常,而后她发现:她视线所及之处,先是显出清晰的纹路,而后原石上方升腾起相应的文字框,从产地、厂口、品种、水头到价值与雕琢建议一一罗列。 这才是灵犀之眼的正常使用方法吧。孟檀音轻轻合了合眼睛,心中感慨:比运气更实在的,就是灵犀之眼这种外挂啊。 季一直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一眼她的表情,关切地问道:“夷光,有看中的吗?” 孟檀音的目光掠过大大小小的原石,微微颔首,悠悠一笑:“当然。” 第三十七章 选定原石 近年来,因其风险性与刺激性,赌石大热。临海的赌石市场虽然比不上缅甸腾冲,但也具有一定规模颇成气候了。 石缘作为临海最大的赌石场,往来买卖的人很多,货源充足。 就灵犀之眼这么一扫,孟檀音就发现石缘这批展出的供人挑选的原石里头,好料并不多,只有三五样可称商品,切出来之后经过仔细雕琢,价值会更高。 如今这几块包含好料的原石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标价都不低。因为价钱的原因,极少有人问津。 反倒是包含中上品、中品及下品料的原石周围,都聚着人在一处讨论着。 于四海当年赌石,毫无经验却能屡买屡中,他的习惯也连带着影响了临海赌石界的风气――他挑原石从不买贵的,一百万以上的看都不看。 在他之后,很多没什么经验的人都把这个习惯当准则,希望自己能成为第二个于四海。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赌石业内不乏一夜暴富的,却再没有出一个于四海。 孟檀音并不贪心,她将厅中展出的每块石头都看了个遍,仔细对比过才状若随意地挑中了两块原石。 一块大些,大约有脸盆大小,另一块则小得多,只有成年男子的拳头那么大。(..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两块原石,合计开价八百万。 顾嘉宝凑上来,看着孟檀音手上拿着的那块拳头大小的原石,眨巴眨巴眼睛,瞧着跟别的石头也没什么不同,这能开出好种来吗?她看向孟檀音:“姐姐,这个会不会太贵?你看,大家都不感兴趣呢。” 虽然现在人人兜里都有点闲钱,但对寻常人来说,八百万毕竟也不是小数。别人未必是真不感兴趣,孟檀音淡淡道:“咱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花钱吗?意外之财,花了就花了。若是开出好种自然好,若是没有,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顾嘉宝略一沉吟,觉得是这个理,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问道:“那,就要这两个了?” 孟檀音微笑着点头:“对,就这两个。还剩下一些钱,就捐到宋家那个关爱白血病儿童慈善基金去。” 顾嘉宝跟杨知夏都没有意见,季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平静地问道:“需要现在解石吗?” 孟檀音笑道:“解吧。这个小一些的还好,大的我就真没法带回去了。” 两下说定,孟檀音先买下这两块原石。 一个年岁不大看着就像是来玩儿的姑娘家花八百万买了两块大家都不看好的原石,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赌石大厅,还引出了石缘的老板。 石缘的老板姓周,亲自出来见了孟檀音,看一眼孟檀音挑的两块石头,扬眉笑道:“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孟。”孟檀音笑眯眯道。 周老板一脸郑重:“孟确定要这两块原石?”这两块原石摆在石缘大厅已经快三年了,因为价格问题,很少有人过问,更不用说买了。 “对。”孟檀音看向周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还是这两块原石已经被人预定了?” “那倒没有。”周老板,谨慎道,“孟前来赌石,家里人都知道吗?” 这买卖可是八百万,不是八百块。倒不是周老板看轻孟檀音,觉得她拿不出这笔钱。而是孟檀音这一行四人,除了季,其他三个都实在是太年轻了,看那打扮,八成还是个学生。 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孩子都金贵着,动辄卡里存着几百上千万。但这么大点儿年纪,一下子花出去几百万,家里人总会过问。 若是闹将起来,就不好了。石缘吃过这样的亏,但凡见着年纪小的,若是花个几千几万的也就罢了,稍微有家底的人家都不会把这笔钱放在心上。若是超过十万了,周老板就免不了贴心地多问几句了,有备无患。 孟檀音也看得出周老板的顾虑,不由轻声笑道:“我爸说,给我的钱,随便花。” 周老板闻言心下一松,脸上的笑容上扬了几分:“原来如此,倒是我多心了。孟,咱们这边来办手续。” “好。”孟檀音点头,看向其他三人,“那我先去交钱,你们在这儿等我?” 季开口道:“我陪你去吧。” 顾嘉宝立刻挽住孟檀音的胳膊,撒娇道:“姐姐,我也去。” “阿宝,”杨知夏叫注她,“咱们俩留下来看着这两块石头,花了八百万呢,让人掉包了不就亏大了吗?” 顾嘉宝微微一愣,目光挪向周老板:“这……不会吧?” 周老板也是满头黑犀这位,我还在这儿站着呢。你这么光明正大地诋毁我们石缘的信誉真的没有问题吗?他呵呵一笑:“您多虑了。” “ok,就算我想多了。”杨知夏耸耸肩,继续游说道,“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阿宝,咱还是看着吧。” 顾嘉宝看看杨知夏,又看看孟檀音,拿不定主意:“姐姐,你看呢?” “阿宝,”顾家阿宝作为豪门千金的脾气性情是很不错的,孟檀音对她向来很是喜爱与迁就,“我只是去交钱,很快就回来。” “那好吧。”顾嘉宝点点头,漠然的目光扫过季的脸,含这个人可真会献殷勤呢。 季自然能感觉到这一路上顾家大那若有若无的敌意,宋家宴会上她对孟檀音的态度,他也看到了,这两人到底有什么深厚的渊源? 孟檀音用片桐充作赌资的那张支票付账,等周老板的财务核实了支票能用之后,多出来的那部分也让财务直接划出来,用孟檀音的名义捐给了慈善基金。 这一层钱货两讫之后,孟檀音跟季就回到了赌石大厅,就地解石。 石缘作为临海最大的赌石卖场,各种大小的切石机应有尽有,解石师傅也是从腾冲赌石市场重金聘请的,因此过程也很顺利。 整个赌石大厅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姑娘花八百万买了两块原石,一边儿默默感慨有个好爸爸真是重要,一边儿都涌到解石处围观那两块高价原石能切除什么货色来。 第三十八章 解石 孟檀音买的原石一大一小,解石师傅跟她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解那块小的。(..info无弹窗广告) 解石师傅经验丰富,原石又不大,他直接拿在手中比划感受了一番,就把原石放上解石机果断下刀了。 就这么拳头大的一小块原石,单独开价350万,是一年前周老板从腾冲市场淘来的。 这块原石小,解起来就快。大厅里的其他人一边儿等着解石结果,一边儿光明正大地打量孟檀音等人:年纪不大,都挺镇定,瞧着就像是笃定能开出好种似的,也不知道这底气是从何而来。 他们中间并不是没人看中这两块原石,但价格摆在那里,又让人不得不犹豫。这块原石只有拳头大小,就算开出了种,也不会太大。就不说开不出种了,哪怕开出的不是好种,这次赌石也是失败的。 赌石之所以刺激,是因为没有任何仪器能透过外一层的石皮,看透内中包含着什么。技巧很重要,却只是砖的作用,大多数时候运气才是制胜的关键。 于四海横空出世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一试运气。 只不过,有的人赌石是为了追求赌的趣味,有的人却是压上了全部身家孤注一掷,赌石的成败决定着身家命运。看着别人赌,心情也不全是轻松。 原石被切开,靠得近的人就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解石师傅抹开碎屑,露出整齐的断面,一抹浓绿镶嵌其中。 解石师傅心头一跳,随即拿起泛着莹润绿色光芒的那一半原石,伸直手臂左右一绕,让众人都看了个清楚。 孟檀音略一挑眉,神色依旧淡然。 不必看到全貌,单单那一抹绿就足以让人明白,这是开出了种。大厅中一时鸦雀无声,就连陪同围观的周老板脸上的笑容都是一滞,毫不掩饰讶异地倒抽了一口气:居然真的开出了好种! 他顿了顿,转向孟檀音,笑道:“孟,恭喜你。” 周老板的话仿佛是一滴水入了滚油,大厅之中一霎的静凝之后开始骚动起来,嗡嗡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哎,你瞧见没,那绿可真是正啊。” “是啊,是正阳绿还是帝王绿?” “眼瞎了啊,那样的水色能是正阳绿吗?分明是帝王绿!” “你看吧,我就说这一个肯定能开出好种来,让你跟我凑个份买下来,你偏不信!现在后悔了吧?哎哟我的心啊,真是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拿娘才多大年纪,瞧着就跟我女儿一般大,这胆儿可真壮,几百万说掏就掏了。别说我女儿了,就是我自个儿,也没那种豪气。” “赌嘛,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你这芝麻绿豆大点儿的胆子,还是别玩赌石了,能发得了财那才手事。再说,几百万怎么了?看着吧,这要是个老坑种,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呢,随便做个戒面,这笔钱就回来了,还能有剩的。” 季看着解出绿的石头,又听着旁边人的谈论,心里也替孟檀音高兴,凑近她问道:“这是成了?” “嗯,成了。”孟檀音点点头,不动声色道,“老坑种帝王绿,上品。” 顾嘉宝从小锦衣玉食,对钱没什么概念,却也知道好的翡翠价值不菲。她不懂得赌石,旁人的脸色神情却是会看的。他们看向孟姐姐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由此可见,开出的翡翠肯定是好的。 顾嘉宝欢快地笑了:“那么,姐姐这一笔又赚了?” “何止是赚,简直赚大发了好吗?”杨知夏悠悠感慨,看向孟檀音的目光依旧清澈温暖,“你们都知道吧,鸽子蛋那么大的一个界面,就值好几千万呢。瞧这块料,应该能打出两个那样的戒面,边角料还能再打一副耳钉。” 季听了这话,略一沉吟,看向孟檀音:“夷光有意愿出售这块翡翠吗?” 周老板也着紧地附和道:“是啊,孟,你愿意出售吗?开个价?” 周围或懊悔或眼热的人,听周老板开了口,纷纷停下了窃窃私语,转而看向孟檀音。这小姑娘眼光毒辣,出钱也爽快,开出了帝王绿也没见她丝毫动容,可见是个不缺钱的。 这么大一块帝王绿,若是真要交易,恐怕没个几千万拿不下来。就算这姓孟的小姑娘买这块原石是蒙的,她旁边拿娘对赌石显然是不陌生的。 孟檀音并未多做考虑,摇淡淡道:“不卖。” 她记得,再过些日子就是宋夫人的生日了,这块料留着给她做个戒指或者吊坠,价钱几何无所谓,总是她的一份心意。 再宅从早上宋夫人的反应来看,她对江家夫人想要结干亲的事儿是乐见其成,往后宋家跟江家的关系只会更加紧密,这礼物总要多备一份。 宋家是五姓之一,而江家是新贵之首,两家强强联手,若是不出意外,两代之内都可无忧。 无论孟檀音日后是如何打算,有宋江两家的这层关系在,总是好的。 季闻言有些惋惜。帝王绿翡翠不算太常见,这般种水的极品,绝对是奇货可居,用来做婚戒再合适不过。 周老板则只是笑了笑,并不多言:来石缘赌石,绝对诗平公正自愿平等。孟檀音不愿卖,他自然是要尊重她的意愿。 切出种的原石被送到另一个师傅手中进行更精细的擦洗,大的那块原石也被搬上了切石机。 这块原石开价五百万。周老板透过侧面的小开孔仔细观察过,他可以看出这原石里头是有种的,且极有可能是冰种,不过也可能是糯冰种,不会更差了。 如果是冰种,这么大块原石,起码可以做出十五只到二十只价值一百万的手镯,那孟这一笔就赚得多了。 当然,若是开出冰糯种或者其他种,这一笔赌石也可能会失败。 解石师傅因为刚开出了一块帝王绿,心情有点振奋,他稳了稳神,才小心翼翼地下刀。 这一刀下去,解石师傅的瞳孔微微一锁,只见原石内部颜色同表皮一样,并不是出种的样子。 周老板张了张口,没有声音:这不可能! 第三十九章 暴走的妹控 相比之下,解石师傅倒是淡定着,抬眼看向神色不动的孟檀音,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info好看的小说) 孟檀音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这么大块的原石,第一刀切不出什么实在是太正常了。 第一块原石出种太容易,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完全不具备赌石应有的刺激感。这第二块原石一刀没切出什么来,懂行的反而振奋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解石师傅下第二刀。 气氛变了,顾嘉宝也跟着进展起来,伸出微微出汗的小手去拉孟檀音。 孟檀音冲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季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担心?”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孟檀音微微一笑,“赌石就是这回事儿。再怎么样,今天都亏不了。”就连买原石的钱都不是从自己兜里掏的,何况第一块所得已经物超所值。 解石师傅凝神静气地下了第二刀,当他看到切开的断面呈现的那一点光泽时,呼吸就是一顿。 顾嘉宝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见他这样立刻皱眉问道:“怎么了?” “是紫罗兰啊……”周老板站得近看得清楚,石胎与表皮的颜色大不相同且毫无杂质,他炽烈的目光黏在断面上,语落仿佛叹息,“冰种,飘花。” “什么?!”周老板话音才落,大厅中已经有人惊叫出声,再看向孟檀音的目光中去掉了羡慕,只剩下嫉妒恨了。 冰种紫罗兰本就价值奇高不逊于帝王绿,又因为出种少近年来已是有价无市,若是那飘花分布均匀毫无杂质,这一笔赌石的价格绝对远高于第一块。(..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有这样的眼光!” “啧啧,这样的运气,只有当年于老先生能与之匹敌啊。” “于老先生当年可没有赌过一百万以上的原石!虽然也是开出好种一夜暴富,却也没随便就开出帝王绿跟飘花紫罗兰!” “后生可畏啊。那两块原石摆在那里,咱们也不是没有意动过,愣是下不了决心买下来。这点儿胆魄都没有,还玩儿什么赌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呵,说得就跟人小姑娘不买,你也不缺那点儿胆魄,就能爽快掏钱买下来似的。” 说到底还是囊中羞涩,几百万仍不出没准儿就打了水漂。玩儿赌石的,也不是谁都有倾家荡产也要孤注一掷的勇气。尤其是于四海之后再无于四海,运气这回事儿谁也说不准。 这回出的种价值更脯却没人再问孟檀音愿不愿意出售了,就算她愿意,这大厅里能买得起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季略抬了抬下巴,淡淡问道:“夷光,对这个你怎么打算?” “先带回去吧。这一时半会儿的,想做成什么也没个主意。”孟檀音轻轻拧眉,小声应道。宋家宴会上晏岁寒送她的那条紫罗兰项链原是孟家的旧藏,虽说回到她的手中也算是完璧归赵,但她到底是欠了晏岁寒一个人情。(..info) 晏岁寒那句心疼说得半真半假,这回既然得了上等的材料,就给晏岁寒做个小玩意儿算是补偿吧。 孟檀音打定主意,便转向周老板道:“这两块于是我都要带走。” “没问题。”周老板点头应道,石缘开出了极品好种,他作为老板自然是高兴的,“这一块完全切好还需要一些时间,几位不如去楼上稍坐?” “不必麻烦了,我们就在这大厅里转转看看好了。”孟檀音摆摆手,淡淡道。 顾嘉宝笑眯眯接道:“说不定啊,咱们还能看中别的石头。” 杨知夏听了这话,悠悠一笑,心道这丫头可真会拉仇恨,没看到周围的人看着咱们那眼神都不对了吗?给别人留条财路啊。 “既然孟这么说了,那就这么着。您几位随意看着,我去拿个盒子装玉。”周老板笑着道,“这盒子就算是我送给孟的,希望日后孟能常来常往。” 孟檀音悠然笑道:“周老板真是太客气了。” 周老板笑着摆摆手,往楼上去了。 解石师傅则拿着紫罗兰原石去仔细切擦磨,一刀切很快,这个过程却需要花些功夫。 孟檀音几人都不缺这点耐心,若无其事地在大厅里兜兜转转,挑拣着看原石。这里头还有几样好料,孟檀音却没有再下手购买――灵犀之眼确实便利,但凡事得有个度,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大厅里的人神色各异地分散开来,目光却游走在孟檀音身上,只要她在哪块原石前停留的时间略长,待她走开就会有人上来将那原石仔细观察,颇有些心动的模样。 但凡沾了赌字的,都有蹭运气的说法,孟檀音并不在意旁人的打量。然而,这些目光降低了她的警觉性,以至于变故突生,她才会显得错愕。 他们一行四人是季跟顾嘉宝在两头,杨知夏跟孟檀音在中间――杨知夏算是几个人里头对赌石最在行的了,虽说她说的也不是完全对。 顾嘉宝在边上,被人重重拉了一把就扣在了怀中。她年纪小力气弱,变故又来得突然,一下子就陷入了完全的被动。 那人强劲有力地胳膊勒住顾嘉宝纤弱的脖子,一把美术用的折叠刀抵在她颈间的大动脉处。 孟檀音脸上的错愕已经快速地敛去,压抑在心底的杀性却晃悠悠地浮了上来:这样场景发生在自己眼前,可真是新鲜呐。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孟檀音,充血的眼中泛着愤怒与癫狂,他冷然笑道:“你,抢了我的东西。” 顾嘉宝可能是呼吸不畅,也可能是吓到了,脸色惨白中泛着青,呆呆地看着孟檀音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东西?”孟檀音目中蕴着冷火,唇角却轻轻扬起,一字一顿道。周老板分明说那两块原石并没有被人预定,他是打开门做生意,石缘的摊子也不小,他不可能会为了八百万就坏了石缘的声誉。 孟檀音说话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敏锐如季,第六感强悍如杨知夏,都察觉到了她压抑的怒气跟杀意。 周老板还在楼上,那人逼退了几个想要靠近的人,大厅的人便暂时停下来等孟檀音的反应。 孟檀音并不等那人答话,只温柔地笑道:“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不会给你。” “混账!”那人闻言勃然大怒,握住折叠刀的手紧了紧,“你不怕我杀了这小丫头?”说罢,他像是示威般握着折叠刀在顾嘉宝脸颊上比了比。 顾嘉宝看一眼孟檀音,慢慢合上眼睛,却没有求救。 杨知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你别冲动!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那人握着折叠刀的手臂伸直,指向杨知夏:“站着别动,否则――” “呵,”孟檀音轻笑一声,眸色一暗,随即左手一扬。 杨知夏只见到一样黑乎乎的东西从眼前飞过,直奔那人执刀的手腕绕了一圈又返回来,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惊呼,她顾不得那黑乎乎的东西,就见那人的手腕喷出一道血泉,再握不住刀。 就在这时,孟檀音动了。她一步跨到两人跟前,一手叼住那人手上的手腕,一手成掌狠狠切在那人的腋下,那人闷哼一声脱了力,自然挟不住顾嘉宝了。 孟檀音一脚将他踹到在地,收手的时候在软到的顾嘉宝背上轻轻依托,将她往杨知夏身边一推,而后她冷冷地看向倒地那人,倏尔一笑。 孟檀音蹲下身去,单手扣住那人的脖子,慢慢地将他提起来。 大厅里的人都觉得自己听到了一阵让人牙酸的细微碎骨声,再看向那面上浅浅含笑的女子,心中一凉:那只素白的手仿佛死神之镰,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呵,”孟檀音微笑,寂静的大厅里响起她充斥着冷冽杀意的声音,“当着我的面,动我的妹子。这位兄台,你胆子很肥啊。” 第四十章 查无此人 大厅中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两人身上。 孟檀音的手很稳。那人的脖子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因为吸入的空气渐少,他的脸色惨变,虚软的手搭在孟檀音的腕上,没有一分力气。 他看着孟檀音,眼中渐渐漫上恐惧,从喉中艰难地挤出几声嘶语,口齿模糊得很。 谁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没人关心他在说什么。大厅中的人看向孟檀音的目光中,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忌惮,只有杨知夏几人面色如常。 没人能想到孟檀音这么个年轻人爆发力会这么强,下手这么狠。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人在暗搓搓地打着孟檀音手中那两块玉石的主意,到了现在这个念头已经偃旗息鼓了。 谁知道动手之后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季没有动,也没有劝,心中对这个宋家养女的兴趣却渐渐浓厚起来。孟檀音对背对着他的,因为胳膊举起,季能看到她背后蝴蝶骨的形状,精致却蕴着力量。 顾嘉宝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孟檀音走了两步,试探着叫了一声:“姐姐?” 孟檀音侧头,对顾嘉宝轻轻一笑,温温柔柔地不带一丝戾气。她伸出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嘉宝会意,微微泛凉的手捂住嘴,退回到杨知夏身爆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孟檀音。 孟檀音看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手中拎着的人,温和地笑问:“你确定,是我抢了你的东西?” 那人瞳孔一缩,憋着一口劲儿狠命。 周老板这会儿刚拿了盒子下楼来,扒开围观的众人一看,顿时心中一突,快步上前,隔了几步的距离对孟檀音笑道:“孟,这?” 孟檀音见那人快要窒息,便稍微松了松手:“周老板该不会以为这是个误会?” 周老板看一眼那人,对孟檀音道:“不瞒您说,这人我真认识,只不过他早些年受了刺激,脑子一直不大清楚,行事也疯疯癫癫的。他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回。” 孟檀音丝毫不为所动,淡淡笑道:“周老板,您这意思,是想告诉我,石缘作为临海最大的赌石场,安保方面竟然存在着致命的漏洞,居然让一个疯子来去自如,还能轻易挟持到店里的客人?” 她看向周老板,眸中隐瞒讽刺:“周老板这店是不想开了?” 周老板闻言心中一凉,惊疑的目光在孟檀音四人身上一一掠过。他看得出来,孟檀音不是会轻易替他人出头的人,能让她动怒的必然是跟她一起的那个人, 顾嘉宝上前一步,盯着周老板冷淡道:“他刚才挟持我,还拿刀想要杀我,周老板想凭着几句话就把这事儿揭过去?” 周老板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确实认识那人,但要说对那人有多么了解却也不至于。那人早几年的时候并不是这样,那会儿他已经开始玩赌石,但开算是个奋发图强的小年轻。 周老板这石缘开了有些年头了,那人就像跟石缘卯上了似的,总能慧眼挑中有料的原石,可惜他没钱买。那会儿银行政策抓得紧,私人贷款没有抵押跟担保是不行的,办不来贷款手上就没有足够的资金,那人看上的原石屡屡被人买走。 渐渐的,那人的精神就出了问题。 周老板为他的时运不济惋惜过,但他是个商人,自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儿惋惜而让留着一块可能有料的原石等他五年十年地筹钱――他也纳闷儿,这人既然没有那么些家底,怎么还尽看上贵的那些,几百几千的原石也不是没有。 今天孟檀音看上的那两块原石,这人前几天来确实也看中过,周老板也没在意,毕竟这人虽然疯癫,却也没做出过界的事儿,谁能想到他今天居然带了刀来呢? 周老板知道这事儿要处理不好,他这石缘真就开不下去了,孟檀音那一行人,显然不是寻常之辈。周老板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苦笑着问道:“那孟的意思是?” “报警。”孟檀音爽快地吐出两个字。 “啊?”周老板懵了,大厅里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反应:大,你方才闹那么大阵仗,现在居然想着报警了? 孟檀音一副看大傻子的表情:“法治社会,周老板还想妄动私刑不成?” “没,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周老板陪笑道,“我这就去报警。” 孟檀音看向顾嘉宝:“阿宝没意见吧?” 顾嘉宝摇:“姐姐决定就好。只是,如果这人不是真疯……” “那就是警察叔叔的事儿了。”孟檀音摊了摊手,“如果他没疯,就得去蹲监狱,若是疯了,就去精神病院。我瞧他的症状不是很严重,就这么放弃治疗怪可惜的。” 顾嘉宝深以为然,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姐姐说得对。” 杨知夏一脸无奈地在一边看着,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夷光平日里看着挺冷静淡漠的一个人,骨子里其实很逝灵精怪。 周老板报了警,警察叔叔很快就出现把疯子先生带走了,两块原石也都处理好了,被放进周老板送的盒子里,让孟檀音带走。 周老板亲自将他们送出门,为了表示歉意,承诺下次孟檀音再来石缘,全场八八折。 孟檀音点点头,貌若满意。 发生了这样的事,孟檀音也没有心思再接着玩了,便提出送顾嘉宝回去。 几个人都没有意见,季便开车往顾家大宅去。 在车上,杨知夏一脸好奇地问道:“夷光,你刚刚扔出去的是什么?” 孟檀音伸出手,轻轻一抖,一张黑色的会员卡便出现在她的掌心,继而被她用两只手指夹住,捻给杨知夏看。 杨知夏讶异道:“这、这是怎么弄的?电影里那些出千的是不是就这样?你还说你没有出千!” “我跟片桐赌的时候确实没有出千啊,他也算不得顶尖的好手,没必要。”孟檀音微微一笑,手指一屈,那张带着隐约血腥气的会员卡又消失不见。 季不动声色地听着,唇角却是轻轻一勾:“有意思,真有意思。” 孟檀音看着他的头顶,心中悠悠一叹:天才的内心世界可真丰富啊。 到了顾家大宅,顾鼎臣已经从盛世回来了,听佣人说顾嘉宝带了客人来,便迎了出来。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顾嘉宝挽着的那个人。他见了她,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檀音――” 孟檀音任由顾嘉宝挽着向他走去,顾嘉宝松开孟檀音,走到顾鼎臣身爆对他介绍道:“大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夷光姐姐。” 顾嘉宝凑到他耳爆轻声问他:“大哥,你看她,是不是跟檀音姐姐很像?” 顾鼎臣看着孟檀音的目光近乎放肆,却清醒如斯。 孟檀音听到他肯定地说:“多了一颗泪痣。” 顾鼎臣看着顾嘉宝,看着她眉眼间隐约的难过,静静地道:“她是宋家的夷光。”另外一句他只在心里说:她不是我的檀音。 我的檀音。 孟檀音合了合眼睛,她看到顾鼎臣头顶的文字框,背景是她的面容,清晰地没有丝毫模糊,文字框只有四个字――我的檀音。她的心轻轻一抖。 顾鼎臣看着她,三分怀念七分冷漠。 孟檀音出事之后,他就派人去彻查她的过往,结果只得了四个字。 查无此人。 ------题外话------ 推荐好友风间云漪最新力作《香色满园之农妇要翻天》 简介:摸个香炉都能玩穿越,身份农妇,未婚,还带娃!从单身贵族一下成为有娃人士,苏青媚表示太有挑战力了! 日子清减,受尽白、眼,爹不疼,娘不爱,兄嫂不亲,姐妹不宁,苏青媚嘴角直抽仰天长啸:这是人过的日子么? 所以苏青媚为自己立下人生第一目标――马上有钱,马上有房,马上有对象! 哦哦哦,应该是――种田养家,开铺子,闲来调香钓凯子,红红火火过日子! 此文很肥,已经准备结局了。 第四十一章 世上再无孟檀音 从顾家告辞出来,孟檀音知道,属于孟檀音的一切都结束了,从此之后她就只是孟夷光了。(..info) 季透过后视镜看她,见她一瞬的伤感与怀念,而后迅速消失不见,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平稳行进的车上,杨知夏一脸好奇地问道:“夷光,刚刚在石缘,你扔出去的是什么?” 就那个劫匪的伤痕来看,八成是锋利的刀片之类。 只是,夷光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刀片呢? 孟夷光伸出手,轻轻一抖手腕,一张黑色的会员卡便滑出袖子出现她的掌心,继而被她用两只手指夹住,捻给杨知夏看。 杨知夏讶异道:“这、这是怎么弄的?电影里那些出千的是不是就这样?” 孟夷光动了动鼻翼,嗅到了十分轻微的血腥味。刚才用过之后就直接习惯性塞到了袖子里,这会儿才发现上头还沾着些微的血迹。 她冲杨知夏微微一笑:“只是没来得及放回卡包而已。” 杨知夏捏捏她的脸:“那你还说你没有出千!” “跟片桐家赌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出千啊。他也算不得顶尖的好手,没那个必要。你看,我光凭运气就秒杀他了。”孟夷光微微一笑,手指一屈,那张带着音乐血腥气的会员卡又消失不见。 “那你这个,”杨知夏手指一屈一伸,“是这么练的?我就说先前学生会活动的时候你怎么总是能赢。” 孟夷光悠悠一笑:“当然是因为在牌桌上吃了亏,才私下里练的啊。”她当然不会告诉杨知夏,当年孟家出事,她被送到欧洲,拜在道格拉斯家上代家主谢清欢的门下,做了关门弟子。 谢清欢身为古武泰斗,她的父族道格拉斯家,母族谢家以及夫族路家的小辈,都随她习武。孟夷光在道格拉斯家,接触最多的还是谢清欢的三个孩子:谢蕴意、谢君临以及路晦明。 谢蕴意继承了道格拉斯家,她在军火方面极有天分,并不热衷抢地盘。所以,道格拉斯家的势力明面上是缩了水,看着比以往衰落许多,但道格拉斯家这个名头依旧响亮,谁也不知道谢蕴意的手里是不是有新武器。 谢君临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在华国文艺界扬名立万,诗认的继谢持静与谢持节之后天才大师。 路晦明据说在国安一个特殊部门里混得风生水起。 这三人不愧是谢清欢跟路子允的子女,练武的天份上压人一头就算了,赌牌打麻将还爱玩阴的。孟夷光年纪还小那会儿,吃了不少闷亏,琢磨着这样不行,起码得有一样能拿出手吧,憋着一口气狠练切牌。等她终于赌遍道格拉斯家无敌手的时候,赌牌就成了她最爱捞的一项偏门。 片桐那点水准儿拿出来都不够看的,正好是她最喜欢擩羊毛的那一款。钱多人傻,简直是她的最爱。 杨知夏看着她,恍然道:“原来如此。”转而握住孟夷光的手,“改天也教教我,过年那几天我好秀一下。” “没问题。”孟夷光微微笑道。 季不动声色地听着,唇角却是轻轻一勾:“有意思,真有意思。” 孟夷光看着他的头顶,心中悠悠一叹:天才的内心世界可真丰富啊。 到了宋家大宅,季跟杨知夏跟在家的宋夫人打过招呼,就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宋夫人见孟夷光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颇欣慰。她一向以为夷光性情太过沉静,朋友不多,私下里也许很事单。看到杨知夏同她交好,宋夫人欢喜之余就十分热情地请她跟季留下用餐。 杨知夏婉拒了:宋家老中青三代男丁都不在家,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眉眼间可见刻薄,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她跟季。 “阿姨,今天周末,我们家有家庭聚餐。” 季对孟檀音很感兴趣,但眼下两人并不十分熟悉,他便还维持着表面的矜持——虽然孟夷光已经知晓,这人心中住着一个逗比。杨知夏这么一说,他便点点头,以示肯定。 宋夫人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多做挽留,只笑着道:“以后有空,再来家里玩儿。” “好的,阿姨,您放心,我是不会跟夷光客气的。”杨知夏笑眯眯道。 孟夷光看着两人上了车,又看着车开出去,才回转。 宋夫人已经敛了笑,眼中带着嘲讽。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孟夷光并不认识她们,只是她们的目光中敌意太明显,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妈,”孟夷光坐过去,依着宋夫人,“这两位是?” 宋夫人神情淡淡的,指了指年岁大些的女人道:“这位是你表姨妈,旁边是她女儿,也是你的表妹郑悦。” 孟夷光细细打量她们一番,皱着眉不解道:“我之前好像没见过这位表姨妈跟表妹。” “那是自然。”宋夫人淡淡道,“这们亲戚,我们家已经不大走动了。” 表姨妈面露尴尬,讪笑道:“芳卿……” “表姐,”宋夫人打断她的话,冷淡道,“当着小辈的面儿,我给你留点面子。但我有句话,希望你能原原本本地带回去转达给大表哥。于家的一针一线都是我于芳卿的,我乐意给谁就给谁。” “芳卿,大哥也是为你好。这收养的孩子再好,也比不得咱们肉至亲。”表姨妈厚着脸皮道,“那品古斋生意再清淡,一年到头也总有个百来万的赚头,可不好儿戏地交到个毛丫头手里。” 孟夷光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四海只有一女,所以他的遗产都是留个女儿的。他是独生子,却还有一些堂兄弟,表姐妹,夫人林雨那头也有些亲戚,拉拉杂杂的,于芳卿的亲属关系也挺混乱。 这些亲戚关系先前从未显露在孟夷光眼前,现在不一样了,她走到了台前,宋夫人也开始将她名下的产业赠与她。 如果她是宋夫人的亲生女儿也便罢了,给亲女儿,谁也不能指摘什么,但这收养的就有些尴尬了,总是个外人,那么把心掏肺的,以后能不能落得好还两说呢。 宋夫人心中不耐至极,当年她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那些伯伯舅舅有儿子的,不还撺掇着父亲将财产分给他们吗?简直是不知所谓。她冷冷笑道:“小海结婚,我这做姨妈的,少不了他一个红包,但多的再没有了。不仅仅是小海,往后所有的小辈都这样。表姐,咱们真的没有那么亲。你们真以为,我于芳卿就不记仇吗?” ------题外话------ 推荐好友蓝皓兰文《宠妻无度之千金太腹黑》 简介:父母被谋害葬身火海,至交好友夺权,亲人背叛,这一切对夜若霏来说就是一个噩梦。,在一贯对她宠爱有加的丈夫手上死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一切不过是为了夜氏,她发誓,若有来生,她定必让他们一个个生不如死!十倍尝还! 再次睁眼,她重回十五岁,重回到父母陷入火海那一天。 既然老天给她新生,她定要重新来过,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然而她没想到,重生的那一霎那,她得到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兽语! 同时拥有纵水的能力! 也是异能类的,跟某的文风格很不一样哟。 —— 这一章稍后会改一下。 以后女主的名字就统一用夷光了。 第四十二章 凶宅 宋夫人这么一说,表姨妈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年他们打着于四海财产的时候,确实没太顾忌着于芳卿,女儿总是泼出去的水,那么大的家业全陪给男方,岂不是亏得大,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赔钱货。 于四海是个重感情的人不假,但他向来分得清亲疏远近,再这么着,别人家能比得上自己亲生的女儿?他早早立下了遗嘱,所有的财产都归女儿于芳卿所有,若是于芳卿天不假年英年早逝,那财产就全捐了。 后来于四海去世,于家的所有都归了于芳卿,旁的亲戚只跟老一辈的往来,每次只送东西不送礼金,若是遇上小辈结婚,也是随大流包红包,多的一毛也没有。 为这事儿,表姨妈他们没少在老辈儿跟前说道,没道理老辈儿们都还在,这亲戚关系就疏远了。 但老辈儿们能说什么?他们是占了长辈的名头,但他们跟于四海都是堂的表的关系,不是他嫡亲的叔伯兄弟,当年谋他的家产吃相又那么难看。老辈儿们拉下了脸,也损了情分,于四海能让人轻易谋算?别说他立了遗嘱,就是没立,照法律也是于芳卿的,再说于四海那些花了精力与金钱维系的人脉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单单这一项也就罢了,于芳卿那性子,时间一久,就不会记恨这些。问题是后来于芳卿收养夷光的时候,这些个亲戚又闹了一回,说什么随意收养个没血缘的小孩儿怎么行,这要是以后不孝顺怎么办?还是选个亲戚家的小孩儿比较好。 宋夫人一听就笑了。她那会儿为了宋奇峰跟自个儿能有更好的未来,不得不听从老爷子的安排跟宋正明去梧桐市生活,宋正明心疼她才想要收养个孩子陪着她,就算真要挑,宋家的子侄后辈也不是没有年纪小合心意的,偏就于家的亲戚群魔乱舞。 她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绝不会轻易看不起任何人,但于家这些个蹦跶的亲戚实在让人没法心生敬意。当爹妈的这般行事,那孩子能好到哪儿去。 因着这事儿,于芳卿跟于家的亲戚们更加疏远了。这次他们听到她把品古斋给了夷光,又出来搀和,可是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宋夫人心里其实挺腻味,这些个亲戚家里条件也并不如何差,怎的就这么没皮没脸?宋夫人这么想着,连表面的体面都不想维持了,干脆地打发了表姨妈母女俩。 “妈,别生气了。”夷光也是小辈,宋夫人跟表姨妈聊着的时候她是插不上嘴的,那个叫郑悦的表姐看她的目光虽然讨厌,却也没多言,怎么着也不能表现得比她更没有家教不是。 “跟他们生气,不值得。”宋夫人冷哼一声,这些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没有自知之明,跟他们生气,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夷光细细看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生气,就笑着问道:“妈不是跟江夫人有约吗?怎么被表姨妈截胡了?” “跟江夫人约了下午喝茶。”宋夫人平复了心情,悠悠笑道,“你怎么不跟你的朋友多玩一会儿?这才几点,你就回来了。要是换了皎皎,那得玩到半夜才回来。” “出了点儿事,就先散了,下回再约。”孟夷光并不打算隐瞒今天的经历,如实说道。 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妈,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夷光握住她的手,简单地将盛世跟石缘的事儿都说了。 “那个片桐是什么人,怎么能这么无礼?”宋夫人捏捏孟夷光的脸,无奈道,“也就是你老实,人家让你赌牌你就赌了,换了别人,这得是了吧。” “……”孟夷光嘴角轻轻一抽,宋夫人你想的太多了。“我就是看他一副送钱的面相,才跟他赌的。别看他面上笃定,其实牌技不怎么样。连输三局,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品啊。” 宋夫人看着夷光,真是越看越满意,宋家这些年发展很顺,但靠的是实力,只有小夷光,貌似继承了她外祖父的好运气。赌牌这事儿不用说,技术慢慢就连起来了,梧桐市跟她常来常往的几个阔太偶尔还问起夷光呢。 赌石的话,技术虽然也重要,但也不是必要。她对赌石没兴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生的好运都用来遇上宋正明了。 除了不是从自个儿肚子里出来的,夷光简直就是她的亲女儿,她偏着夷光也是有理由的。 宋夫人没问孟夷光带回来的那两块好料准备做什么,孩子大了,总要有些自己的主意。她看向孟夷光:“下午有什么安排?” 孟夷光沉吟片刻,才慢腾腾道:“妈,我想先考个驾照。以后要出去玩,就可以自己开车。” “行,回头我叫老万教你。他有二十多年的经验,不比外头那些专业的教练差。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宋夫人叮嘱道。 孟夷光笑着答应了。 中午的时候,宋家老中青三代男丁都各有商务会餐,宋皎皎出门访友未归,孟夷光跟宋夫人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消食完了之后,宋夫人出门赴江夫人的约,孟夷光回房歇午觉。 才刚睡下,就被一串睡觉铃声吵得睡意全无。她摸出手机,看着显示的陌生号码,唇角微微一勾,接听。 那头微微一顿,而后才传来流利的华语,声线华丽性感,口气是一本正经,语调却是跳脱的:“猜猜我是谁?” 孟夷光轻笑:“安德烈,你一个人来的?” “一猜就中,小老板你平时很关注我啊。”安德烈自恋地感慨,看一眼身边冷漠的女孩儿,叹了口气,“我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他把手机凑到女孩儿耳边。 女孩儿面容冷漠,冰封似的眸中却漾来一抹温暖,声音清冽:“老板姐姐,安娜也来了。” “哟,小安娜~”孟夷光妹控的魂又燃烧起来,“安德烈这一路可还老实?” “嗯,他不敢不老实。”安娜答道。 “喂喂,小老板,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个形象啊?”安德烈不满地嚷嚷道。 “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孟夷光静静道,“安德里,你先找个酒店跟安娜住下,明天去住房管理处打听半山别墅,表达你想要购买的意愿。” “没问题,”安德烈一口答应,“不过,小老板,这半山别墅是不是有什么重大意义?” “意义?”孟夷光悠悠一笑,“占地很大,是座凶宅。” 第四十三章 桃花还是替身 半山别墅就是当年的孟家大宅。[..info超多好看小说]孟家灭门,不止是孟家血脉尽丧,当时在孟家的还有管家,厨娘,司机,帮佣以及花匠,一共二十五口人。 案件一出,临海一片哗然。孟家有灵犀之眼不是秘密,但孟家究竟有多少家底却是未知数。确实有不少人想搭上孟家的路上,但这一夜之间血洗孟家的狠劲,凶手又毫无线索,这让临海的各豪门世界也十分忌惮――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刀就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孟俨为人低调,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孟家家底已经十分殷实了,他极少利用灵犀之眼来寻什么财路,主要精力都放在修复古物上了,他跟谢清欢搭上关系,也是因此。 孟家灭门案一出,警方就细致地做了取证,当年的调查结果也已经存档。那之后,无主的孟家大宅就被收归市政。最初还委托拍卖过,价钱并不低,毕竟除了大宅,半山那一片土地也不小。 第一个买家是何氏,那会儿七大新贵才刚起势,何氏就是其中的佼佼宅结果拍下孟家大宅,才刚准备重新装修,何氏就出了问题。起初是小问题,但处理不太得当,导致一环套一环的,形势一溃千里,竟走到了破产的边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何氏当家请了风水大师看过面相,动过宅子的布局,最后才被点醒说是问题出在孟家大宅上。何氏倾危在即,何氏当家也顾不得心疼花出去的钱了,立刻将孟家大宅脱手。 原本,出了这种事,这宅子也不大好卖,但那风水大师从中做了保,也顺顺利利过渡到了第二人买家手里。 第二任不是临海本地人,而是外省的一个官家子弟,年轻气盛,听说这宅子挺凶,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十分兴奋。办完手续当天也不顾里面根本没怎么收拾,就跟朋友约着进去住了一晚。 结果大半夜的屁滚尿流地窜出来,隔天就发了高烧,差点没烧成傻子。 官家子弟缓过一口气之后,也不敢让这房子还捏在自个儿手里,没准儿就被克的断子绝孙了呢,还是算了。 不巧的是,他这边还没脱手呢,他爸就在派系斗争中被人暗算,让纪委给查了,之后财产冻结,这宅子也跟着一起充公了。 有这两起先例,打半山别墅主意的人就少了九成,还剩这一成,后来就成就了孟家大宅的凶宅之名。 孟夷光当年查到这点过往,还觉得十分诧异。即便孟家这灵犀之眼的传承本身就足够诡异,她依旧是个无神论宅那两任买家之所以倒了血霉,未必不是因果。做生意跟做官,本身就有风险。 半山别墅既然无主,那她就买下来,看看这故地到底是如何凶法。 安德烈结束了通话,对看着自己的安娜道:“走吧,小安娜,先定个酒店落脚,然后安德烈叔叔带你四处逛逛。小老板回归,以后咱们可能就不得闲了。” 安娜沉默地点头,背着电脑跟在提着两个箱子的安德烈身后离开了机场。 让安德烈这么一搅合,夷光也没什么心思再睡了――悠闲的度假时光结束,她该为以后做准备了。 在欧洲,只有师父谢清欢知道她真正的身份,而摊开来给别人看的身份则是一个富有的华裔孤儿。对萧鸿图等自己人是一个身份,英文名是monica,普通得很。她并不常在外行赚出门都会准备新的身份,所以季查不到她的信息也很正常。 下午她跟着老万学车,教学过程十分轻松愉快。老万丝毫也没起疑心,他在宋家的时间长了,只听说夷光在念书上不算特别出类拔萃,但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其他方面,别人叫做兴趣爱好的,反而涉猎颇多,即便没学到极致,拿出去参赛也能得个安慰奖。 且家里头更小的皎皎刚到可以开车的年纪就已经学了车,夷光先前只是没兴趣,这会儿要学了,自然事半功倍。 “老万真是实诚人啊。”孟夷光悠悠感慨。 宋奇峰回来的时候,孟夷光已经能开着车利落地拐弯跟倒车了,老万师傅在一边儿看着,那叫一个欣慰自豪,这不是他第一次教人开车,但绝对是最轻松的一次。 跟宋奇峰一起来的江陵川一见这情形,就乐了,朝那车抬了抬下巴,问老万道:“哟,这是我夷光妹妹在练车呢。” 江家跟宋家走得近,老万对江陵川也不陌生,听见他问,自然而然地就忽略掉我与夷光妹妹这两个词儿,笑着答道:“是啊,夷光学得很快。” 宋奇峰一听到夷光妹妹这几个字从江陵川口中说出来,就觉得牙酸:“夷光怎么想起来要学车了?” 老万闻言憨厚一笑,并不搭腔。他就是个司机,宋夫人只叫他交夷光学车,哪儿会解释是为什么啊。再说皎皎都会开车呢,夷光想学有什么奇怪的? 江陵川就没想那么多,咧嘴笑道:“我夷光妹妹学了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想想看,以后江哥我喝大了,夷光妹妹可以去接我啊!” 宋奇峰一脚踢在他腿上,给他裤子上盖了个大脚印子:“你脸呢?谁是你夷光妹妹。” “啧啧,峰哥,你还不知道啊?我妈跟于阿姨已经进行了亲密会谈,认干亲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江陵川志得意满地笑道,“从今往后,夷光就是我干妹妹了。” 宋奇峰黑着脸:“……”江家可不是只有江陵川一个,这干亲一旦认下了,夷光立马就要多五个干哥哥。 要说认干亲这事儿对宋家也是百利无一害,可宋奇峰就是觉得不痛快。 江陵川跟他是铁哥们儿,这会儿也顾不上他心里痛不痛快了,江陵川自己是觉得极痛快的。有了妹妹,他就不用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被长辈们折腾着穿女装了,就算他生得有些女相,也不能否认他内里是个铁血真爷们儿的事实。 季家。 季翻着整理好的资料,悠悠一笑:“宋家,真是有意思。” 他的助理方振打量着他的神色,淡淡道:“自从你几年前对某个不知名的姑娘一见钟情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叫我去打听别的女孩子,移情别恋了还是桃花终于要开了?” 季唇角轻轻一勾:“我这个年纪,桃花也该开了。不然,别人要怀疑我的性向了。” “你确定,”方振知道季家的人对婚姻的态度向来是认真的,但是他想到季曾经画过的那个女子,就不由有点担心,“你不是把宋家当做替身?” 第四十四章 驭梦者 替身?季闻言微微一愣,无奈地抬眼看向方振。这个学弟什么都好,能屈能伸办事能力突出,不然他也不会在大把的人才里边挑中他,早早就招揽到身边。 要说方振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太爱脑补,脑洞之大简直要突破银河系,脑子里随时随地地开着小剧场,且坚信人性本恶,不吝于以最大的限度揣测人心之险恶。 季被替身俩字激得一阵恶寒:“我说,咱心胸能宽广点,思想能别这么龌龊吗?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不负责任拎不清的人啊?” 季在方振眼里,当然不是个拎不清的人。事实上,季继承了季家人的特质,聪明有才,踏实专情,对爱情心怀期待,对未来的婚姻十分慎重。 五年前季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对一个只见过面甚至不知其名的女子一见钟情,之后就守着那点心动孜孜不倦地寻找。那种宁可吊死在这一棵树上也不愿多看别的姑娘一眼的执着,方振都看在眼里,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boss,这真不能怪我。”方振脑中的小剧场已经播了一场虐心苦恋,看着季理直气壮道,“任谁一往情深,为佳人不惜守身如玉五年,却突然之间移情别恋。更何况移情对象跟佳人还长得一模一样,搁谁眼里都得怀疑。” 方振眼下虽然依旧是个光棍,但他也知道深情不易,苦口婆心地劝道:“boss,听我一句,移情替身真不是个好主意。” “越说越离谱了。”季淡笑,叹了口气,“孟夷光她,给我的感觉十分熟悉,并不只是脸,真的。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就是那种感觉,你懂?” 初见如故交,天生缘分。方振沉默片刻,才慢腾腾吐出一个字:“懂。”他看着季,诚心实意道:“boss终于打算放弃心中那一抹幻影了,这是好事。” 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中,美人美酒,不经意间就醉了。那一瞬的动心可不就像是一场幻梦。那一晚之后,季找了那人很久,始终没有丝毫音讯,方振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段时间对上道格拉斯家,季压力太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方振的目光落在季手中的资料上,微微拧眉。同为五姓,宋家养女,跟boss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听说还是知夏极为要好的朋友,品性应该很是不错。 季知道寻找到那人的机会十分渺茫,却也从没生出找替身的想法,那是对那人的不敬,对替身不公,对自己而言,更是荒唐。 他之所以对夷光感兴趣,是因为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她就是当年那个人――人的气质与风情才是最本真的,并不是简单一句低调就能掩盖。 季在心中默默叨叨,那边孟夷光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皱皱眉:这是谁在骂我呢。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准备拓筋伐骨重练内力,却发现这个身体有些底子――想必这就是双生子之间的共享性了。 与此同时,下榻于总统套房的片桐纲吉也拿到了关于宋家的资料。 翻开资料,看一眼附带的照片,拧眉道:“宋皎皎,是谁?”这不是跟他赌的那位。 “片桐先生,这位宋皎皎才是宋家正牌的大,是宋家的血脉。” “正牌?”片桐略一扬眉,冷声道,“难不成还有一个假的?” “那倒不是。除了宋皎皎,宋家还有个养女,平日里十分低调,不在世家豪门间走动。她的资料在后边。” 片桐冷哼一声,将宋皎皎的资料扔在一旁,直接翻到了后面,看着照片上并不陌生的面容,微微眯起眼睛:“孟夷光吗?倒是个聪明人。” 正看着,手下匆匆进来,禀道:“先生,桑原到了。” “有请。”片桐将资料收起来放在一旁,整了整领口,眉头微皱。桑原雅子轻易不会离开子爵的城堡,怎地突然来了临海? 过了片刻,手下领着身穿香奈儿套装的桑原雅子进来,沉默地退了出去。 片桐起身,看着桑原雅子不紧不慢地行来: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没有这个年岁的人该有的活泼与朝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桑原雅子在子爵阁前极有分量,除了她从小就被子爵收养之外,还因为她是稀有的感知系异能者。 片桐躬下身去,呈九十度:“雅子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了,片桐先生。”桑原雅子略侧过身,微一抬手,冷漠道,“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 片桐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问道:“雅子大人请说。” “令妹片桐月的右眼已经失明,灵犀之眼已然无用,子爵阁下正在处理此事。孟家犹有漏网之鱼,真正的灵犀之眼已经觉醒。” “什么?”片桐闻言一惊。孟家的事,片桐一清二楚,他能搭上子爵阁下的路子,以外室子的身份顺利成为片桐家的继承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妹妹是唯一能承载灵犀之眼的人。 但片桐月并不是灵犀之眼真正的继承宅使用时总是不顺。片桐目光轻轻一闪:“雅子大人感知到灵犀之眼的所在了?” “没有。”桑原雅子,坦然承认。灵犀之眼是付出血脉的代价与天道进行的交换,不在感知的范围之内。 片桐也略有所知,顿一顿又道:“那么,另外一件事是?” “我察觉到有驭梦者觉醒。不过,波动十分轻微,应该还在初级阶段。”桑原雅子静静道,“我要把这个驭梦者带回去,子爵阁下会用得到。” 片桐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躬身道:“听凭雅子大人吩咐。” 桑原雅子脸色忽而一滞,轻轻合了合眼睛又睁开来:“波动异常,那个驭梦者在杀人。” 片桐微微皱眉:“除了驭梦者的异能拨动,雅子大人能感觉到同类相斥的气场吗?”他这么问,当然不是质疑雅子。而是华国国安有一特殊部门,名为异能管理处,俗称九处。但凡有异能者觉醒,都会记录在案。非大争之世,异能可以用来发家致富,却不能用来杀人害命。 一旦有人违背规则,用异能害人,九处就会介入。 桑原雅子淡淡道:“目前没有。九处的王者是个强大的高阶异能宅他的能为在我之上。我们必须在那个人现身之前,将驭梦者带走。” 夜如泼墨。 一道纤细的身影来到楼顶,迈着平稳的步调走到天台边缘,利落地站上去,向下看了一眼,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人体着地,浓稠的鲜血自她身下蔓延开来。 匆匆行走的男子停下脚步,如玉一般的面容沉了下来:“驭梦者……吗?” 第四十五章 端茶认错 第二日天刚亮,孟夷光照例早起,在花园中锻炼。由于夜间重练伏波心经,呼吸吐纳变得悠长,脚步也变得轻盈,好歹不像上回那样,跑个几圈就喘成狗。 因为是周一,有人要上学,有人要上班,宋家上下没人赖床,宋正明夫妇也不急着回梧桐市,一家人便聚在一处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早饭。 饭后,宋老爷子看一眼坐在左手边的小一家三口,神色淡漠道:“皎皎的学校已经定了,后天就走。” 宋正明的面部轮廓与宋老爷子极为相似,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知道了,爸。” 对宋皎皎将夷光推下楼这事儿,宋正明不想多说,但他的态度十分明确:宋家子嗣不丰,不管是不是亲生,总是一家人,容不得这样这样相煎。所以,绝不能姑息。 宋皎皎是在老爷子身边长大的,宋正明自然要卖老父这个面子。他表了态,要怎么处理就是老父的事。只要不是敷衍了事,他都能接受。 宋老爷子转向宋皎皎:“皎皎。” 宋皎皎看着唇角噙着淡然笑意的孟夷光,咬咬牙站起身,从女佣手中接过沏好的茶,恭恭敬敬地递到夷光面前,低头道:“夷光姐姐,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懂事,请你原谅我。” 孟夷光见她如此,面上露出些微的诧异,眼角余光瞥向坐于上首表情莫测的宋老爷子,心中轻轻一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也不知道老爷子说了什么,竟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宋皎皎主动端茶认错。(..info好看的小说) 宋夫人早料到会如此,因此并不惊讶,一脸淡然道:“夷光,接着。” “哦,哦。”孟夷光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急忙站起身,从宋皎皎手中接过茶,温和笑道:“皎皎,咱们姐妹,说什么原不原谅的,这么见外。” 宋皎皎闻言脸色微微一僵,垂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去,面上却扬起笑脸:“姐姐不怪我,我就放心了。” 孟夷光固然是个妹控,但姐姐这俩字从宋皎皎口中说出来,她就觉得格外怪异。再加上宋皎皎面上是奔着能屈能伸去了,但内里还差得远,夷光瞧在眼里,就默默寒了一下。 宋清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目光轻轻一闪:夷光果然很沉得住气,宋皎皎还是嫩点点。只希望她出国之后能长点心,好好学点本事,否则她就是日后回来,也只能被夷光压制着――昨天于芳卿回来之后就跟他说了,江夫人想要同夷光做干亲。 这事对宋家没有坏处,但如此一来,夷光身后的助力就远远超过了宋皎皎。很多时候,助力比自身努力还要强上许多,更何况孟夷光本就足够努力。宋皎皎若是还不知道上进,她与孟夷光之间的实力只会越来越悬殊。 宋皎皎对认干亲这事没兴趣,但她也知道,江家往后就是孟夷光的另一处依靠。她不过是推了夷光一把,就失了先机,如今又落后了一大步。 她才是宋家的血脉,怎么可能对一个养女认输?孟夷光,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咱们走着瞧! 孟夷光察觉到宋皎皎瞬间燃烧起来的斗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一笑:呵,我便拭目以待,三五年之后,你可有资格与我为敌!只盼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两人言笑晏晏看似平静,实际上波涛汹涌,作为导火索的宋奇峰反而被遗忘了,就连宋皎皎都没有去搭理他。 孟夷光坐了一会儿,站起身笑眯眯对众人打招呼道:“爷爷、爸妈、峰哥皎皎,我去学校了。再晚,就该迟到了。”她的课本笔记都在学校,倒是不用带什么。 宋奇峰也要去上班,周一早上有例会,闻言也跟着站起:“我也该去公司了。” “小心开车。”宋夫人叮嘱了一句,又让老万送夷光去学校。 宋皎皎已经办妥了一应手续,就等着出国了,便不需再去学校。但她此刻心情并不好,不想陪着宋老爷子跟宋正明夫妇枯坐,便打了声招呼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宋皎皎一赚厅中便只剩下了三巨头,离开餐桌转去沙发处坐。云湛一脸凝重地过来禀道:“李夫人没了。” 宋老爷子拧眉问道:“哪个李家?”李是大姓,跟宋家有交情的颇有那么几家姓李的,乍然一听谁知道是哪家的夫人没了。 “是李恒先生的太太。”云湛冷静道,“李家的管家说,李夫人没了,李家如今乱成一团,想请夫人看在以前的交情上,过去搭把手。” 宋老爷子挺了,脸色一沉:“胡闹。” 宋夫人美丽的脸上浮出一丝嘲讽,这李家还真敢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与我有交情,是李恒的前妻,跟如今这位可没什么关系。对了,这位李夫人是怎么没的?” “据说是昨天夜里跳得楼,头先着的地。一大清早被打扫的女佣发现,吓得叫了一嗓子,被管家拦住了没报警。”云湛淡淡道。 宋夫人一听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虽然没报成警,但人多嘴杂的,这死法是瞒不住的。 “又是跳楼……”宋夫人想起往事,在心中暗道一声报应,微微皱眉道,“李夫人就这么没了,那李恒呢?” “李先生昨天夜里没有歇在别墅,也是早上才得的消息,匆匆赶回在路上出了点岔子,跟别的车蹭了。” 宋夫人对李恒的影响早在当年他轰轰烈烈跟原配妻子闹离婚的时候就降到了地心,听了云湛的话,表情漠然道:“造成车祸的原因是什么?” “据说是疲劳驾驶。这会儿还在局子里没赶回去。”云湛静静道。 “这倒是难怪了。”宋老爷子也听明白了。这个李家是后起的新贵,赶上了楚去疾整顿临海的好时候,李恒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富一代,在他发家的过程中,原配妻子孙婧帮了不少忙。不过,到底是应时而起的,李家的底蕴不行,跟老爷子他们这一辈都是没交情的,李恒跟宋家唯一的关联就是孙婧跟宋夫人曾是好友。 因着这层关系,当年两家也有过往来,李恒那时做事还是靠谱的,跟宋家有过小小的几次合作,都利索地收尾了。后来,李恒发达了,就跟发妻生了嫌隙,在外头不三不四,硬生生将性情坚韧的孙婧逼得精神崩溃,最后更是跳楼身死。 而孙婧去世不过三月,李恒就娶了如花似玉的新人进门。于芳卿伤心好友之死,当即断了跟李家的往来,宋正明为了给她出气,甚至还出手下过绊子。 “不对,”宋正明对李恒也有所了解,肃然道,“李恒这人惜命得很,若他觉得困倦,不是没有死机,没必要亲自开车。” 宋夫人闻言微微一晒,惜命有什么用?善恶终有报,时辰到了,能由得了人? 云湛已经看出了宋夫人的态度,却还是尽责地问了一句:“那去李家吊唁的事――” “去!当然得去。当年那女人伙同李恒害死孙姐姐的时候何等猖狂,怎么着我得去看一眼。想让我替她打理身后事,那是做梦!”宋夫人冷冷道。 宋正明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言地表示安慰。 李恒眼中满是血丝,大脑也开始混沌不清,明明已经困倦至极,他却不敢睡。 他怕这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第四十六章 危险指数 李恒的精神状态不好,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反应迟钝,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info) 这不是失眠造成的神经衰弱,而是他强行不睡。每个人的身体跟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不同。对于擅长养生作息正常的人来说,一天两天不睡还能坚持,三五天也能硬撑下去,但超过一周就差不多到极限了。 因为惜命,李恒开车向来小心,这次更是如此。只是手脑不协调,且各自慢了半拍,这才蹭了别人的车。造成的结果也不严重,就饰了道口子,重新喷个漆就完事儿了。 偏偏对方车主不是个息事宁人的,又因为不是责任方,所以格外有恃无恐。这也不能全怪他,在这么个不大想上班的周一的早上,刚刚经历了一场让人心碎的堵车,转头就在限速30km的路上让人给刮了一道,换了谁都不能算了——肇事车主的技术简直是差到突破天际了。 这种人开车上路那就是马路杀手啊,必须严肃教育。 交警叔叔果然严肃地处理了此事,李恒被开了罚单,又因为明显是疲劳驾驶被请去局子里进行交规再教育。如今有车一族越来越多,管制也越加完善,酒驾跟疲劳驾驶是重点关注对象,两手都抓,两手都硬。 李恒被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前放一叠材料,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跟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太过安静的环境越加激发了倦意,可是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提神的东西。 眨眼的时候,上下眼皮就要黏在一起,浅浅的呼吸声中突然掺进了水滴声,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info[] 李恒一凛,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一只沾着血的手慢腾腾的覆上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粗糙而冰凉。 “李恒——”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无限拖长,连最后的尾音都带着无尽的恨意,视野中颜色褪尽,只剩下昏黄血色,李恒额头沁出冷汗,死死地盯着搭在一起的手,不敢抬头。 “为什么不敢看我?”孙婧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佛说着情话,“李恒,你负我!” “不、不是的。孙婧,你听我说!”有着尖利之间的手缓缓在颈间划动,李恒急切道,“我也不想的,可我们李家不能没人继承香火。可你生了苒苒,身子就坏了!” “怪我咯?你只记得我生不了儿子,却忘了我为了你帮你立业,堕了多少次胎!我生不了,也是为了你李家!”孙婧轻轻一笑,柔声问道,“现在,你有儿子了吗?” 扣在脖子上的那只手缓缓用力,李恒情不自禁地抬手,试图掰开:“孙婧……” 李恒被卡着脖子,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又来了。他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的有鬼魂了。 今天是第八天,他也差不多到极限了。这种要命的梦境出现过几次,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但几次之后他就彻底不敢睡了。几天前小蕊也开始出现这种情况,才刚四天,她就熬不住跳了楼。(..info无弹窗广告)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明知死期将近,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 想到这里,李恒不由苦笑。孙婧说得没错,他当初以生不出儿子强硬地跟她离婚,硬生生将她逼得崩溃死于非命。后来小蕊进了李家,很快就大了肚子,怀胎七月让李苒推了一把,早产生下孩子。虽然是个儿子,身体却十分孱弱,常年卧病在床。 之后他就再不能有孩子了——家里的一个佣人受过孙婧的恩,没有对孱弱的孩子做什么,却给他下了下了绝育药,他百般算计,李家还是只有李苒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啧,这种自杀手法倒是挺少见的。”带着轻嘲的男音响起,李恒仿佛被惊醒一般,扼住自己脖子的手劲一下就松了,伏在桌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再次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李恒出了一身白毛汗,喘匀了气儿挑起眼帘,充满血丝的干涩双眼向那人看去。 那人靠在门爆肩若削成,穿了一身薄款的风衣,五官完美得仿佛雕刻,看向他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怜悯,唇角略微含笑,却让人望而生畏。 “你,是谁?”李恒咳了一声,嘶哑着声音问道。 “我的名字,路晦明。”路晦明走到李恒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李恒人品如何暂且不论,能在刚觉醒就陷入暴走状态的驭梦者手中坚持八天,这人也算是心硬如铁了。 “不知路先生有何指教?”李恒稳稳神,强行集中精神,有气无力地问道。 路晦明神色淡淡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令夫人白惢昨夜跳楼身亡。” 李恒脸色一沉:“这我知道。” “那么,你应该还不知道,令郎李征听到白惢身亡的消息,心悸而死。”路晦明又道。 “什么?”仿佛一把刀劈开脑中的混沌,李恒脸色终于大变,“怎么会这样!李征的身体明明有所好转。” “那都是你的错觉,就好像你不断地在梦中轻生一样。”路晦明微微一笑。 “你怎么知道?”李恒坐不住了,站起身大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路晦明神色不动,屈起一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李恒的怒气一下子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他跌回椅子里,哼哧地喘着粗气。 “你若还有心力,就该好好想想,曾经得罪过谁。”这么不依不饶地要人命,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片刻后,路晦明站起身,俯视着神色疲倦的男人,悠悠吐出一句,“你可以走了。” 李恒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却没料到梦境真的能杀人,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看向好整以暇的路晦明,眼中倏然亮起希望的光:“你有办法是不是?” 路晦明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淡淡道:“还不到时候。在那之前,还请多多保重。若是不小心死了,我只能说一声遗憾了。” 李恒脸色一沉,正要追问,一个清秀的小警察板着张严肃的小脸出现在门口,再次跟他说明了疲劳驾驶的危害,除了罚款,还扣了分,这才让他走。 李恒看一眼路晦明,只见他安静地站在一爆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明明存在感强烈却硬要把自个儿当背景板。 李恒心中焦虑,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先离开。他这个样子是开不了车的,律师在外头等他。两人上了车,律师快速地跟他说了李家的事,李恒的心沉了下去。 “李苒呢?” “上午有课,您又不在家,这会儿还在学校。”律师瞥一眼李恒的表情,画蛇添足般又加了一句,“管家打过电话了,说是等您回家了她就回。” 李恒冷哼一声:“那丫头气性大得很,这些年她在我面前,什么时候有过好脸色了?小蕊没了,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律师轻声劝道:“李总,还小,这父女俩哪儿来的隔夜仇啊,等她大些,就会明白您的苦心了。” 李恒闻言苦笑,只怕他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没想到兜兜转转的,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点上。早知如此,他当年何必跟孙静离婚,跟宋家断了往来呢? 临海大学。孟夷光病休一周,终于销假回校,立即收到了来自各方的亲切问候。 孟夷光一路打着招呼,在穆贞贞身边留着的空位上坐下了。她的手边空着个位子,是给另一个好友李苒留的。 李苒接了个电话,冷着一张俏脸回到教室,就看到许久不见的好友,她快步走回座位,惊喜地道:“夷光,你全好了?” “嗯。”孟夷光笑着点点头,眸光却是一沉——李苒头上悠悠然腾起一个文字框,背景是昙花,框中的文字却是:李苒,十九岁,精神系异能宅能力驭梦,等级初级,状态临界,危险指数四星半。 第四十七章 无赦 我勒个擦,这是什么情况?异能之力刚觉醒就了崩溃状态?孟夷光被深深地震撼了,只是她连孟氏家传的灵犀之眼都没弄明白呢,李苒这个驭梦的异能她就更是云里雾里。不过,这字面上的意思她还是懂的。 驭梦是催矛有相通之处,又有所不同。 孟夷光看一眼李苒的神色,有些担忧地问道:“有事?” 李苒唇角一勾,显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压低了声音道:“啊,我后妈去世了。” 李苒的表情有些畅快,目光却是森冷的,孟夷光猜测她跟那位后妈的感情恐怕不好,记忆里她从未提及任何家人,所以夷光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并没有出言安慰。 后妈跟原配留下的孩子,不是一定就处不好,但处不好的显然更多一些。 李苒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对夷光恳切道:“夷光,待会儿下课了陪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今天周一,只有两节必修课。夷光觉得李苒的状态也不是很好,精神系的异能多半是双刃剑,她刚觉醒就逼近临界点,这说明她的精神极有可能随时崩溃。 夷光爽快地点点头:“好。” “谢谢。”李苒轻声道。孟夷光是于阿姨的女儿,是她唯一的朋友,有她陪着,她就不会害怕。 穆贞贞在旁边也听了个大概,却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多看李苒一眼——她是夷光的好友,李苒也是夷光的好友,但她们俩却不是好友。李苒这个姑娘,在她眼中,是很有些孤傲的,吃穿用度可以看得出家境不错,言行举止可以看得出家教不错,只是不太喜欢跟人亲近。 这样一个人,家里却有一个后妈,看她现在冷淡的样子,之前怕是没少被苛待。穆贞贞并不同情李苒,李苒也不需要。 李苒对穆贞贞的识趣非常满意。她刚觉醒异能的时候,其实心里非常害怕。她知道自己一直不是特别大度的人,但但是当心底那些负面情绪大面积侵袭的时候,她几乎无法自拔。 穆贞贞在关键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孟夷光因病休假一周,让她不要担心。 放下电话的时候,李苒难以自制地流下了眼泪。自从那对狗男女逼死了她的妈妈之后,她就没有这样放肆的哭过了。她活在这个世上,虽有至亲却仿佛孑然一身,只有唯一一个朋友。 有了驭梦的能力,李苒轻易地探查到了好友的梦境。梦境,其实就是人心。夷光的梦境区域清晰明了,有一片黑色的地区无法读取,其他的人与事都分成了一个个的小格子,她也在其中。 那个小小的格子,就是她与夷光知交一场所有美好的记忆。过往被妥帖安放,李苒就心满意足了。她其实不是个贪心的人,亲情已经让她绝望,爱情还未到来,只有友情可做安慰。 她没再探寻别的,知道好友真正将自己放在心上,这就足够了。她觉醒了异能,以后就能护着好友,也算是回报这份友情。 至于那个宋皎皎,居然敢推夷光。等送了狗男女一家去地下团聚,就轮到她了! 孟夷光看一眼李苒,小小地惊了惊——还有开了个暴力的脑洞怎么破! 等等,孟夷光转了转手中的笔,心中一沉: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狗男女,说的该不会李爸跟那个后妈吧? 李苒见夷光看自己,挑了挑眉轻轻一笑:“怎么?” 孟夷光看一眼翻开的课本:“既然有事,咱们逃课,怎么样?” “我家现在肯定乱着,上完课再回去也来得及,不着急。”李苒摇。每逢周一总有些不想上课的,大学里边又向来是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但这门课出勤率一直都很脯原因无他,带课老师是出了名的铁面,热爱点名,若是犯在他手里,没准儿就得挂科。补考也是折腾,他的课排在周一的时候也实在不多,没人愿意多费一道功夫。 白惢算哪根葱,也配让她逃课? 孟夷光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强求了,这是她头回跟人一起在教室里上课,觉得挺新鲜的。那个老师虽然严肃,肚子里却是真有货的,并不是照本宣科。东西方的教育还是有些差别,两堂课下来,孟夷光也有所收获。 下了课,孟夷光就将课本文具交给了穆贞贞——她们俩分在一个宿舍,自己跟李苒走了,两人在校门口搭了出租,直奔李家。 李家已经在着手置办灵堂,以备亲朋好友答礼。 李恒回家之后,不死心地先去看了李征。李征比李苒小几岁,长相肖母,眉眼生得很是精致,因为身体虚弱,常年带着病气。此刻他陷在被子里,唇角轻轻上翘,仿佛是睡着了一样。 路晦明说李征是心悸而死,可是李恒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震惊心痛,反而是他面上隐约的笑意,细细看来,颇有些嘲讽的意味。 李恒觉得那个笑很是眼熟,但他眼下精神状态不大好,脑子转得就慢,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 管家站在一旁,抹了把冷汗,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先生,少爷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我是知道的。所以夫人出了事,我就约束了宅子里的佣人,绝没有一个人敢在少爷面前胡言乱语!” 李恒皱着眉,脸色十分难看,渐渐染上了几分狠辣。 ——那只是你的错觉。路晦明轻描淡写地道。 所以,他看到的那个身体逐渐好转的李征,根本就是假的。那么,他现在所见的这个已经死去的李征,是不是也是假的? 李恒沉着脸,一步步上前,走到床边停下脚步,伸出手,先探了探李征的口鼻,又并了两指摸了摸李征颈部的动脉。 管家一脸紧张地看着李恒的动作,见他的表情有些迷瞪,头皮略微发麻,心里却是一凉——夫人寻短见之前,也是这么神神叨叨的。 “先生,”管家心惊胆战地上前去拉了李恒一把,“少爷已经去了,您节哀顺变吧。想想大吧。” 大,李苒,他的大女儿。李恒被管家拉得踉跄一下,迟钝地稳住身形,喃喃道:“对,我还有李苒。她什么时候回来?” “下了课就回来。”管家当然也看得出李恒现在是什么状态,生怕他受不了妻子儿子一夜全没了的刺激,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些年您都顾着夫人顾着少爷,如今他们没了,您就疼疼吧。” 李恒的脑子虽然迟钝,却不是坏死了,听了这话,本能地想要反驳。他还不疼李苒?这些年,他这个做老子的,不是对她千依百顺?就连当年那个胆敢给他下绝育药的女人,就因为李苒一句话,他不也放过了吗? “算了,”李恒疲惫地摆摆手,“去看看小蕊。” 管家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动了动唇到底没说出口。夫人是跳楼死的,又是头先着地,虽然收拾了一番,模样仍是不大好看。 李恒不是没见过跳楼的死宅当年孙婧身亡,也是他办的后事。孙婧那会儿是从十几楼跳下的,全身的骨头都碎了,是真正的肝脑涂地。 白惢是从三层的别墅顶部跳下的,因为是头着地,脖子的形状特别奇怪,脸部也扭曲变形了,几乎看不出这是白惢了。 李恒的目光定在白惢的脸上,确切的说,是唇角。 微微翘着的唇角,勾着一抹跟李征脸上一模一样的笑意,嘲讽而冷漠。 李恒瞳孔微微一缩,转身抓住管家:“李苒呢!” “她——”管家刚想说待会儿就回来了,就有一个女佣过来禀道,“回来了。” 李恒甩开管家,向楼下大厅奔去。 白家来的人都换上了素服,聚在大厅里,李苒跟孟夷光一出现,就听到一声毫不客气的冷笑:“还知道回来。” 李苒对夷光歉意地笑了笑,夷光轻轻,表示并不介意。 见到这种情形,夷光就明白了李苒让她陪着的用意了——她实在是势单力孤。 “李苒!”李恒出现在楼梯口处,向下看了一眼,大声吼道。 “李先生,”李苒抬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别来无恙。” 李恒瞪大了眼睛,终于看清了她唇角的笑意,嘲讽而冷漠,熟悉刻骨,又带着极致的不详。 第四十八章 他不值得 李恒直直地冲到李苒面前,疲倦充血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她。李苒在他面前向来是冷冷的,从没个笑模样。对着他的时候,多半是带着轻蔑跟嘲讽。 李苒似乎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精神也还好,眸中深处有他不常见到的畅快笑意。 李恒动了动春,却说不出什么来。 母亲死后,李苒就开始念全寄宿式学校,跟李恒的联系就是每个月打到她卡上的钱。她有一幢小别墅,学校放假了她就住在那里,绝不主动跟李家联系。 李苒有好一阵子没有见过李恒了,她自己也快被逼到绝处了,所以她知道李恒不好过,此刻见到他这强弩之末的样子,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愧疚。 她想,她真不愧是李恒的种,李恒当初背信弃义逼死发妻,如今她则是大逆不道骨肉相残。 她觉得,他们这种人的存在,就是全面拉低了整个人类的道德水准,应该人道毁灭。 “李先生,”李苒静静开口,这样叫自己的父亲,也许过了今天或者明天,就连这样的称呼也可以免了,“你老了许多。” 毫不亲昵,冷淡疏远。 “李苒……”李恒看着这个自小就跟他不亲的长女,看着她唇酱起的弧度,心头一片寒凉。这个笑,究竟意味着什么?小蕊死了,李征死了,他恐怕也不远了,李苒呢?李苒也逃不过吗? 他用力地扣住她的手腕,急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失眠多梦?” “让你失望了,我过得很好。(..info无弹窗广告)”李苒冷哼一声。 “你没事?”李恒怔怔地看她,无意识地松开了手,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苒冷漠地看着李恒,到了这个时候才来惺惺作态,何必呢?等他也死了,她就跟李家再没任何关系了。如果她愿意,她还可以改姓孙——姓李的一家子把她们母女俩给恶心坏了。 白家的人自打李恒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会儿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一爆跟罚站的小学生似的格外老实,这会儿见父女俩梗着脖子跟斗鸡眼似的,便假模假样地劝道:“女婿,有话好好说,别毛手毛脚的。” 说这话的是白母,也就是李恒的岳母。白惢出事,白家人倾巢而出,因为不是正常寿终,他们还琢磨着从李恒这里得到点什么好处。李征身体不好他们也看在眼里,日后能不能继承李家还是未知数,还不如趁着现在捞一点是一点。 结果他们齐聚李家,这才发现,不仅白惢没了,就连李征也稀里糊涂地没了。李恒不在家,管家倒也控制住了局面,没人乱说话,就怕事后查出来不好交代。 李恒心中烦躁得很,冷冷地横了一眼小心围观的白家众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论家世,李家算是后期的新贵,白家原本有些底蕴,但这两代的子弟都不争气,早把那点灵气跟风骨给耗尽了。这些年多得李家相助,向来是看李恒的眼色行事,言听计从都成了习惯。 被李恒吼了扫了一眼,莫名地觉得有点冷,顿时闭了嘴,眼中却有几分兴奋的光没有掩藏好。 他们是不够聪明,眼睛却还是雪亮的,李恒跟李苒的关系怕是好不了了。就算李恒想要修复,李苒这么大个人,又极有主意,就未必愿意。 他们俩的关系越僵越好,这样李恒才能有一分闲心来栽培白家的子侄。李恒没了亲儿子,唯一的血脉又是个女儿,华盛日后不还得靠他们这些亲戚? 孟夷光凝视着白家众人的表情,不必用灵犀之眼都能看出他们的小心思,真是叹为观止。自作多情至此,也实在是不容易。而且这么十几口子,居然没有一个人才指数三星以上的,全都是半吊子。 李恒对目前的困境束手无铂听路晦明的意思,是他得罪了人,才招致杀身之祸。他自己也有所察觉,却毫无头绪,这种超自然的针对手法,也让他倍感茫然。 这是一场别说反击了就连防御都做不到的战争,他还不知道是与谁对战,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李苒不想跟李恒多说一个字,李恒又实在是心力交瘁,孟夷光只好出来打圆场道:“叔叔,你若是累了,就先歇一会儿吧。” 李恒咬了一下舌尖,脸色略有些扭曲地问道:“你是?” “我是李苒的好朋友,我叫孟夷光。”夷光淡淡道,“李苒有我陪着,不会有事。倒是叔叔你——”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来,相信李恒也能明白她的意思。李恒不睡,固然能逃得一时之劫,但长久不睡,身体也同样撑不住,但看他如何选择了。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拥有驭梦能力的李苒牢牢占着上风。 李恒闻言却是一阵恍惚,孟夷光,不就是宋正明跟于芳卿收养的那个小女儿的名字?他跟宋家断绝往来已久,没想到她仍是跟李苒做了朋友。 李苒皱了皱眉,看向孟夷光的目光中带了些疑惑,却没有多说什么。 李恒深深地看了孟夷光一眼,吐出一口浊气,竟然笑了笑:“李苒,好好招呼你的朋友。” 说罢,他转向候在一旁的管家:“我先去睡一会儿。小蕊跟李征都装殓了吧,剩下的事等我醒来再说。” ——若是我还能醒来的话。 先前是他钻了牛角尖,觉得不睡就能保住一线生机,但他忘了,疲劳作战会让抵御力越来越弱。 管家不是被驭梦的对象,却也知道家里有些蹊跷古怪,但李恒在了,家里就有主心骨,他点点头,又问道:“那亲家太太她们?” “收拾客房让他们呆着,谁要是吵闹,就直接丢出去。”李恒揉着眉心,“旁的事,你看着办,不要怠慢了跟她的朋友。” “是,先生。”管家应道。 李恒对李苒和夷光微微颔首,便转身向楼上走去,看也没看白家人一眼。 白母也遭到了冷落,有些不甘地道:“女婿——”先前白惢在的时候,李恒也不见得多热情,却从没这样冷待过他们,果然是人走茶凉吗? 李恒脚下微微一顿,随即又迈开步子,管家不悦道:“亲家太太,先生他累了,有什么事等他睡醒再说,好吗?” 管家是老资历了,白家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拿乔,乖乖听从安排跟着女佣去了客房。 李苒看着他们的背影嘲讽一笑,转向孟夷光,目光却是冷凝的:“夷光,你……”她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孟夷光静静地凝视着她:“不想把自己搭进去的话,就收手吧。他不值得你拼尽所有同归于尽。” “夷光,你总是那么敏锐。”听了她的话,李苒心中一沉,略一沉默,才苦笑道,“我也不能跟他同归于尽,我妈在地下知道了,也不会原谅我。可是,我没办法。” 孟夷光直觉不妙:“怎么?” 第四十九章 绝杀 “去我的房间说吧,”李苒看向管家,“李叔,我的房间还在吧?” “当然。(..info好看的小说)”李管家点点头。李苒几乎不回来住,但她即便跟李恒不亲近,她是李恒长女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就是白惢,也不会在这事儿上去触李恒的霉头。 “那,我们先回房了。”李苒淡淡道,“李先生醒了,再通知我。” “好的,。”管家应道。 李苒拉着孟夷光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只见房中的摆设跟色调还是按照先前的布置,并没有大的变动,不由冷笑一声。李恒之前根本没有关心过她,哪里会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是她妈妈当年在世的时候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李恒心中有愧,多年来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保持原样。白惢惯会装模作样,哪怕心里再如何想毁去这个房间,抹杀孙婧在这个家最后的痕迹,也都咬牙忍下了。 两人进了房间关好房门,在床边坐下,孟夷光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李苒本就只有孟夷光这一个朋友,一个人背负着秘密太沉重了,李苒本就打算抽个时间跟孟夷光坦白,听到她问起,还是沉默了片刻,才慢腾腾道:“夷光,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吗?” 孟夷光看着她,淡淡道:“你既然决定说了,就没有对我说谎的必要,不是吗?” “是,”李苒毫不犹豫地应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除了你,我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说去。” 孟夷光细细地打量着她,微微皱起眉头,先前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李苒的精神也不是很好。她的驭梦异能尚在初级阶段,就逼近了临界点,除了她自身的精神调节能力之外,恐怕还跟无人引导有关。 想着白惢跟李征之死,孟夷光心里有数,李苒跟李恒尚且不亲近,她心里对这个父亲必然是有怨的,那么对继母跟异母弟弟那更不是有怨就能形容的。 李苒寻常时候待人接物性情不可谓不好,骤然有了这驭梦异能,又突然因为异能染了人命,她心中若然有愧,就跟初衷有违,必然会造成精神动荡。 作为一个精神系异能宅精神动荡产生的后果,未必就是她能承受的。 “大概一个多星期以前,我发现我突然有了一种能力,能够探知与控别人的梦境。”李苒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低低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请假了不在学校。一开始,我只是想试试,只是试试就好。可是——” “可是你没有抵抗住。”孟夷光接道,“有的时候,人的梦境直接体现的就是心中所想。你的这个驭梦异能,探知的恐怕就是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吧?” “是,”李苒点点头,美丽的脸上浮出一丝阴霾,“我首先探知的就是李先生的梦境。” 说着,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痛楚与杀意:“他也配当我妈的男人,也配当我父亲!若他心中有点滴对我妈妈的愧疚之情,我远着他就是了,何至于要他的命!背信弃义,冷漠无耻,我的血脉中有着他的血,就连我,都是该死的!” “李苒,”孟夷光见她眼中渐渐泛起红光,周围气息似乎也波动难安,立刻按住她的肩,一手扣住她的下巴,“看着我,冷静一点!” 所以说,精神系异能杀伤力大,不留痕迹,但弊端也十分明显。一个不好,就会反伤自身。 李苒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怔怔地看着孟夷光,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当时,我妈都不求他回心转意了,她都准备离婚成全那对狗男女了,可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白惢那个贱人吹了枕头风,让姓李的跟我妈争抚养权。我妈舍不得我,才没有决然地走。他们一步步地逼得我妈发了疯,她跳楼死的那年我才几岁大。呵呵呵,姆男女以为我不记事。可我怎么可能会忘!我妈病得厉害,都起不了身,那对狗男女就在她的床前欢好!” 李苒盯着孟夷光,口气森冷:“夷光,你说,我该不该弄死他们给我妈报仇?” 孟夷光心中轻轻一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李恒当年确实不厚道。她伸出手,揽着李苒,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一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激烈的情绪。李苒现在显然是无法自如的控制驭梦能力,放任她这样,只会加速她精神的崩溃。 “李苒,别想了。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孟夷光轻声劝着,李苒心中始终不曾将白惢跟李恒当做至亲,即便是借着驭梦的能力悄无声息地弄死他们,李苒也不会有天大的心理负担。但李恒不同,只要不是良心完全泯灭的人,弑杀至亲总会成为心上的一道枷锁,李苒还这么年轻,还有漫长的人生,她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毁掉自己。 李苒靠在夷光身上,缓缓合上眼睛。她的肩也很瘦峭,靠上去还有点硌着慌,这个拥抱却是妈妈去世后唯一的一点温暖了。 李苒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沉默了半晌,才如同梦呓一般吐出一句:“夷光,晚了。” 孟夷光心中一凛,就觉得肩头一沉,李苒整个人的重要都压在了她的肩上。怔了一瞬,夷光才把李苒扶开,却见她合着眼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不好!”孟夷光脑子一炸,扶着李苒躺倒在穿上,略弯下腰替她脱下鞋,再盖上被子,开门出去,在楼下找到正指挥人布置灵堂的管家。 李管家见她一个人下来,还有些纳闷儿:“孟,是不是要什么?” “李管家,”孟夷光开门见山道,“麻烦你,去看看李叔叔怎么样了。” “去看看先生?”李管家看着孟夷光,目光有些怪异,“孟,先生现下正睡着,不好去打扰。” 李恒的疲惫十分明显,管家也看在眼里,他这会儿睡下,也不会睡太久,否则精神会更加不济。再加上夫人跟少爷的后事也需要他出头,这点儿睡眠时间就显得格外宝贵。 的这个朋友,不知轻重地提出这么个要求,实在是有些无礼了。 “管家,”孟夷光皱皱眉,李恒要不是李苒的父亲,她真不想管这点儿破事,“听说李夫人是夜里跳的楼,李少爷也是睡梦中没了声息。李先生这会儿睡着,你还是长点心吧。” 李管家豁然抬眼,目光骤然锋利起来:“这些,是说的?” 孟夷光微微一笑:“就当是我想多了吧,李管家,你接着忙吧。我还是去看看李苒。” 李管家看她一眼,抬脚就往楼上去。孟夷光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她是不知道驭梦异能是怎么运用,但李苒从不说虚话,李恒这会儿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比起管家的急切,孟夷光是很悠然的,她慢腾腾地往李苒的房间去,一手摸着兜里的手机,面露犹豫:李苒的异能接近崩溃,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状况,只能向某人求助了吗? 一想到那人从不吃亏的性子,孟夷光就觉得头疼。 孟夷光刚回到李苒的房间,还没关门就被管家拦住了,他的面色极力维持着平静,眉眼间却流露出一抹惊慌:“孟,先生他——” 孟夷光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宋家在圣罗萨医院有股份,把李先生送过去尽力抢救。记住,不管结果如何,李叔叔在三天之内,必须没事。” 李管家微微一愣,随即道:“也是,宋夫人跟先前孙夫人有些交情……” 孟夷光淡淡道:“我是为了李苒。” 因着房里是两个姑娘,李管家就站在门口,眼帘却是垂着的,这时候听到孟夷光提起李苒,才轻声问道:“说到,她?” “李苒有些不舒服,正躺着养神。”孟夷光淡淡道,“李管家,李家如今是动一发而牵全身,能不能度过这个坎儿,还要靠你。” “孟,我明白。难得你能这样为着想。”李管家点点头。 “李叔叔那里安排的人一定要嘴紧的。圣罗萨医院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不会泄露病人的情况。” “好,那我这就去安排。那儿,还请您劝着点。”管家说着,干脆利落地退出房间。 “李苒,两败俱伤,李家的一切几乎要白白便宜旁人,这真是你想要的吗?”孟夷光看着李苒平静的脸,微微一叹,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孟夷光率先打招呼道:“师兄。” 第五十章 还能抢救一下吗 “哟,”路晦明听到她的声音,顿了顿,才慢腾腾地开口,话音中带着三分笑意,“是小师妹啊。” “路师兄,”孟夷光一听他这口气,就暗暗戒备起来,“好久不见。” “可不是,小师妹已经两年零七个月没有主动跟师兄我联系了,确实是太久了。”路晦明悠悠道。 孟夷光笑道:“师兄日理万机,小妹怎好无故打扰?” 路晦明挑了挑眉:“你知道的,如果是你,我不会介意打扰。”虽然小辈们都跟着谢清欢习武,但真正跟她有师徒名分的只有小师妹一个。 “师兄……”孟夷光看着昏睡的李苒,突然有些犹豫起来,路晦明是她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能引导李苒度过觉醒初级的人,但一旦路晦明来了,李家的事就绝对瞒不过他。 到时候路晦明会怎么处置李苒还是未知数。 路晦明多精明的一个人,又是感知系的,轻易地就听出了孟夷光的迟疑:“小师妹,犹豫不决可不像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跟师兄还客气什么?” 孟夷光闻言撇撇嘴,上一个在路晦明跟前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的如今坟头上已经长草了吧? 路晦明听她不言,叹了口气:“说吧,究竟怎么了?” “师兄,驭梦者觉醒初级,一旦逼近临界点,还有得救吗?”孟夷光略一沉吟,轻声问道。 “驭梦宅觉醒初级,临界点。”路晦明拧眉,“师妹,这是你看到的?”这个看字,落音格外重。 孟夷光知道在路晦明面前耍小聪明不是明智之举,爽快应道:“是。” 路晦明沉声道:“这么说,灵犀之眼也已经觉醒了?” 孟夷光静静道:“是。” 路晦明抿了抿薄唇,作为异能管理处的头儿,他有权限查阅存档的机密文件,他很清楚孟家的灵犀之眼是如何传承,沉默了片刻,他才淡然开口:“小师妹现在是什么身份?” “临海五姓,宋家养女。”孟夷光说道。 “宋家养女吗?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很受宋夫人宠爱,当做亲生女儿一样。”路晦明淡淡道,“那个驭梦宅是姓李吧?” “嗯。”孟夷光没问路晦明是怎么知道的,李苒的驭梦异能觉醒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路晦明是高阶的感知系异能宅想必在这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 路晦明道:“你们现在都在李家是吧?等着,我就过来。” 孟夷光结束通话,安心地等着路晦明来。李苒的精神状况已经亮起了红灯,若是不能缓解,她恐怕也要就此长睡不醒了。 管家已经安排好人手送没了呼吸的李恒去圣罗萨医院,孟夷光虽然是宋家养女,但先前并未在临海的豪门世家之间走动,这个名头并不如何好使,所以,她给宋夫人去了个电话。 白惢死了,宋夫人只当是报应,觉得十分解气,绝无可能帮她料理身后事。她也没有回梧桐市,而是在等近一步的消息。 孟夷光打电话回来,让她跟圣罗萨医院那边打个招呼,先把李恒收进特护病房去,宋夫人还唬了一跳:“李恒怎么了?” 孟夷光看一眼垂手站在一边的管家,静静道:“过度疲劳,猝死。” 宋夫人觉得不可思议,李恒是出了名的惜命,从不亏待自己,宁愿高新多聘几个人才回来做事,他自己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一天就工作八小时,双休节假安排合理。整个临海,没几个当老板的像他这样潇洒。 就李恒这样的心态,能让自个儿过度疲劳? 即便心中有疑虑,宋夫人也没有多问,夷光很少主动要求什么,她既然开了口,宋夫人也乐得如她的愿。 圣罗萨医院这边也安排妥当,管家见李苒依旧没有起身,心中也有些焦虑,他是知道的,李恒已经没了气息,就算这只是暂时休克,孟夷光所说的过度疲劳也没有错。李恒到了这个年纪,一旦过劳出现休克,等待他的是什么,管家心中有数。 李恒在时,他这个管家得李恒青眼,地位自然超然。李恒不在了,面对白家跟李家的那些人,他的身份就有些不够看了,若是李苒立不起来…… 想到这里,李管家看向孟夷光,作为的朋友,她必然是站在这一边的。管家微一沉吟,问道:“孟,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夷光闻言托着下巴沉思片刻,才冷静开口:“李管家,我虽然是李苒的朋友,但到底是个外人,按道理说,这事儿轮不到我拿主意。但李家现在这个样子,李苒又昏睡不醒,我就说几点,你看行不行?” 李家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李管家自然也明白这是中了暗算,李苒虽然昏睡着,但没有过激的伤害自己的行为,管家暂时放下心来,稳稳神道:“孟请讲。” “首先,请律师来一趟。华盛这么大的公司,应该有自己的法务部吧?若是李叔叔立了遗嘱,那最好不过。若是没有,也没关系,法律上是怎么规定的,咱们照着办就是。” 李管家点头应道:“是。” “其次,李叔叔在医院。李夫人跟少爷的后事,还是得办,而且要好好地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除了生意上的伙伴之外,尚有往来的李家族亲以及李苒的母亲孙家也都要通知到。” 李管家听了这一点,面露难色:“孟,这一点恐怕不好办。你也知道,跟白夫人处不来。先生又仅有她这一个女儿了,让她给白夫人办后事,她——” “李苒会同意的。”孟夷光淡淡道,“白惢已经死了,李苒还活着,单单这一点,李苒就已经赢了。跟死人计较,不是明智之举。再宅没有比让白惢的身后事成就李苒的身前名,更让她快意的了。” 李管家知道李苒性子倔强,并不完全相信孟夷光的说法,只恳切道:“那爆还请孟多多劝导了。” 孟夷光点点头,淡淡道:“这第三嘛,丧葬答礼不能马虎,但白惢的后事,一应规格不能超过当年孙阿姨的丧仪。” 当年孙婧跳楼身亡,李恒心里有鬼,她的一应后事都是李家办,在当时算是十分隆重的了。选的墓地也是临海最好的。 如今李恒不在,李苒作为直系血脉主持继母的丧仪,只要无过,旁人便说不出什么来。李家的这点破事儿也不是秘密,继母的丧仪若是超过了亲生母亲,这戏就演得太过了。 李管家应道:“这是自然。” “还有一件事,待会儿会有位姓路的先生过来,是我请来看李苒的。”孟夷光面色凝重道。 李管家当然明白这个看其实是看病的意思:“孟请放心,我都明白。” “在李家跟孙家的人没来之前,看好白家的人。”孟夷光最后说道。 李管家看她一眼,对她微微一躬,便退出门去。孟夷光只拣了最重要的几点来说,具体的细节还得他来拿主意。 孟夷光坐到床边去守着李苒,只见她睫毛抖了抖,眼睛慢慢睁开来,眼神却是一片空茫,浑不似清醒模样。 她的头上却晃晃悠悠升起个文字框,开始慢腾腾地刷屏——我的朋友就是这么棒。 孟夷光:“……”心塞。 第五十一章 妹控vs妹控 路晦明到李家的时候,李管家刚刚压制了白家又一次想闹的心——李恒被送去医院,他并没有可以瞒着,但李恒的状况如何,白家却是不知道,如今他们也就是虚张声势罢了。.info[] “路先生是吗?孟提过你,请跟我来吧。”管家亲自将路晦明迎了进来,李家这一天半日的连死几人,且都死得突然,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往歪处去想,李恒自己也找过几个高人,没一个有用的。 这位路先生,且不管他能不能解决这件事,总不能怠慢了。 管家将人带到李苒的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孟夷光打开门,见到管家身后的路晦明,目光微微一凝,对管家笑道:“管家,这里有我,你接着去忙吧。稳住白家那些人。” “就拜托您了。”管家略退了一步,对路晦明微微颔首,就转身下楼,他确实是不得闲。白惢跟李恒的丧仪办得岔了,李家仅存的那点颜面就彻底完了。 路晦明抬脚进屋,却没去看躺着的李苒,她的精神领域确实龟裂严重摇摇欲坠,但还没有到绝境。他挑了挑眉,看向孟夷光。 孟家的灵犀之眼只在嫡系的同卵双生之中传承,所以孟夷光的脸跟小师妹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眼角下方多了一颗泪痣。除此之外,他没觉得有任何的违和感。 可以说,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小师妹。 孟夷光任路晦明打量,微微一笑,轻声唤道:“师兄。” “小师妹。”路晦明突然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你比两年前更可爱了。” 孟夷光呵呵笑了一下,却没有动作,任他抚。她师父谢清欢就生了一次孩子,这一次生了个三胞胎,综合了她与师夫两人之长不说,血脉之中属于道格拉斯家的混血特征终于显露出来,所以仨孩子的脸都是极艳丽的,追求者不分男女多如过江之鲫。 孟夷光的学艺生涯大体来说,还是相当愉快的。同门的师兄师姐虽然天资太过惊人,但她也不差,而且每个人要学的东西都不少,所以在道格拉斯家的那段时间,同门之间的关系是:见面时表现很亲人,私底下也不主动亲近。 再加上她有点轻微的脸盲,对着三胞胎只能按男女区分,路晦明跟谢君临她就从没分出来过。 后来,路晦明显出了另一种属性:妹控。让谢清欢十分惊喜——自家孩子好歹是接地气了。 不过,路晦明这个妹控特别纯正,他控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师妹。原因居然是小师妹够聪明,不容易玩儿坏。 这话让谢清欢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路晦明的妹控之路相当不顺。无他,他亲爱的小师妹也是个妹控,且是博爱类的。所有年纪没她大,性子安静温柔,属性呆萌绵软的小妹子,她都喜欢! 路晦明常常在去找小师妹的时候,发现她正一脸温柔地陪着更加软萌的小妹子玩耍。在这种时候去打扰小师妹的话,小师妹会非常生气,后果非常严重。 路晦明试过一次之后,得到了惨痛的教训,自此之后就识趣了——小师妹特别记仇,扰她一次,她能忍三个月,然后给你一记暴击。 路晦明发现自己被会心一击之后,妹控地更加严重了,但是小师妹显然不是能随便拿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谢君临还特别没有兄弟爱得嘲笑他:“又不是没有亲妹子,干嘛总是招惹小师妹?” 路晦明的亲妹子谢蕴意,英文名伊莎贝拉·道格拉斯,兵器怪才,欧洲军火大鳄,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三兄妹是同卵,脸一模一样,控亲妹子就感觉是在自恋好吗? 小师妹是不同的,大多数情况下,她是非常温柔,很会照顾人的。当然,这个照顾人特指软萌的小妹子。 谢君临在无数次围观路晦明踢铁板之后,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愚蠢的大哥,同为妹控,你们本该是一路人,可惜,小师妹她不是兄控啊。死心吧,放弃你幼稚的举动,你再接着用欺负她的方式来引起注意,她要跟你翻脸了。” 路晦明:“……”不是玻璃心小心肝也碎了一地,只是想控个小妹子而已啊,为什么这么难!而且他也发现了,喜欢她就要欺负她什么的,也根本不管用了。因为小师妹她,完美地领悟了惹不起躲得起的精髓,没多久,她就出师了。 谢蕴意悠悠感慨:“愚蠢的男人,居然是我的大哥,真是不可思议。” 往事不堪回首啊。路晦明心中感叹,他已经快三年没有小师妹的消息了,只是听谢蕴意说她回国报家门大仇了。 “师兄,你快看看,阿苒她这样,还能抢救一下不?”路晦明收回手,孟夷光犹豫了一下,上前轻轻挽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到床爆静静问道。 路晦明略微眯起眼睛看着半睡不醒的李苒,眸色幽幽一暗:李苒,十九岁,比小师妹刚好小一点呢。 作为一个妹控,路晦明觉得心有点酸。 “我可以救她。不过,小师妹,”路晦明微微一顿,续道,“这人弑父害母,荼毒亲弟,本就是该死的。你不在乎?” “师兄为何觉得我会在乎?三观这种东西,其实我不太有的。”孟夷光悠悠笑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李苒的错处就在于她还不够狠,且沉不住气,所以过程简单粗暴,结局不尽如人意。若换了是我,就不会留下这样的后患。” 路晦明扬眉:“你不怕我趁着这个机会对她下手?” “师兄不会愿意留下这种把柄的。即便李苒动用异能杀人害命,要怎么处置,异能管理处也有章程不是吗?”孟夷光淡淡道,“异能者万里无一,精神系的更少,李苒本性不坏,未必就到了死路。” 路晦明淡漠道:“我不会为你徇私。” “若师兄也会徇私,那你就不是路晦明了。”孟夷光不甚在意地笑道,“李苒控梦境杀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她还不至于会逃避。而且,她还没有留遗言给我。” 路晦明看她一眼,摆摆手道:“行了,你先出去吧,待会儿好了我再叫你。” “麻烦了。”孟夷光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路晦明身为感知系异能宅属于高阶精神系,引导初级驭梦者并不是难事,先建立精神共振,引导紊乱的异能走向就行了。小师妹说得没错,李苒的心性是不坏的,她的目标就只有李恒三人,成功地为母亲报仇之后,她的精神领域十分干净祥和,没有一丝戾气。 精神共振建立起来很容易,路晦明发现李苒的精神世界简单得有些过分了,真正被她放在心上的不过寥寥几人。一个是她的母亲,温柔而慈爱,给了她全部的母爱,一个是她母亲的好友,美丽温婉,为她做了诸多安排,一个大约是她的保姆,长得并不十分好看,对她却十分周到细致。最后一个,就是小师妹。 确切的说,是真正的孟夷光,两人相遇相处相知,都是那样安静温和,带着些天真稚拙。 难怪。路晦明心中轻叹,小师妹控过的每一个小妹子,都是这样的性子。她的心里,必然有一个温暖的小角落,藏着最最亲的小妹子。 路晦明将即便崩溃的驭梦异能导回正轨,看一眼李苒,起身向门外走去。 依旧沉睡的李苒并不知道,她曾命悬一线。 孟夷光见路晦明出来,轻轻松了口气,笑着道:“谢啦。” 路晦明挑眉:“这就完了?” 孟夷光从善如流道:“那师兄的意思?” “作为地头涩你居然都没打算请师兄我吃一顿吗?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好兄妹了?”路晦明大惊小怪道。 “那行,师兄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就去大吃一顿。”孟夷光爽快道,“为了久别重逢。” 路晦明笑道:“好,到时联系。” 管家听说李苒没事,喜不自胜,亲自将路晦明送到门口,还试图打听他是哪个流派的高人,准备做面锦旗给他。 路晦明不动声色地挡回去了,只说是看在孟夷光的面上,李管家因此对夷光更加敬重。 那边孟夷光却接到了安德烈的电话:“什么?片桐纲吉也对半山大宅有意?” 第五十二章 不差钱 “没错。”安德烈应道,他也惦记着孟夷光交代的事儿,早上房屋管理处刚刚开始上班,他就已经到了。 他虽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但对于鬼神之说并不在意。半山大宅占地大,且因为凶名在外,定价并不高。原以为定下来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半山大宅已经许久不曾有人问津了,这回一来就俩不说,这两人还都不是华国人,想要买下半山大宅的意愿都十分强烈。 最后管理处的处长按照规定,告诉安德烈跟片桐纲吉将在下午以竞价的方式决定最后得主。 孟夷光听了,悠悠一笑:“安德烈,这只是小事,我差这点儿钱吗?” 安德烈立即道:“小老板必须不差钱。” “那不就结了,”孟夷光微笑道,“半山大宅必须拿下。片桐纲吉即便是片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不是从正室夫人的肚子里出来的,不那么名正言顺,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里。就算要争,也会有所顾忌。” “明白。”安德烈点头道。 片桐纲吉是片桐家本代家主片桐敬一郎的外室所出,这个外室很受宠爱,而正室夫人仅有一女,所以片桐纲吉才能回归本家,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的这个继承人位子并不是那么稳固。 正室夫人京子所出的女儿智子嫁给了三井财团的少东,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又怀上了第三胎。智子的第二子姓了片桐,是片桐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片桐纲吉占了年长与父亲的器重这两点优势,其他方面跟排在第二位的外甥都没得比。 这一次片桐来临海主要还是考察市场,目前在谈的买卖能成便成,不能成也不是大问题,但半山大宅却不在计划之内。再加上他在盛世长安输了的八百五十万,孟夷光能肯定,片桐纲吉所能出的价也不会太高。 “不过,”孟夷光微微眯起眼睛,“这位片桐先生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啊,好像哪儿都有他似的。” “诶?”安德烈疑问道,“小老板之前见过他?” “岂止是见过,他这会儿可能还惦记着我的手呢。”孟夷光不甚在意地道。 “什么?片桐纲吉居然敢觊觎小老板?小老板的手我都没牵过呢!”安德烈大惊,别看小老板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她狠的时候,连铁汉子都hold住好吗?片桐纲吉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你想到哪儿去了……”孟夷光扶额,将在盛世长安的那赌局说了。 安德烈的脸色一点儿也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敢情片桐纲吉那意思是他赢了小老板那手就保不住了,果然当代日本人风度已死,只剩下凶残跟猥琐了吗?不不不,这一定是个例。可怜的小老板,怎么就遇上了这种极品呢。真是丢尽了我们男人的颜面啊。 稍等一下。尽顾着义愤填膺了,好像错过了什么更重要的信息。 倒带,重来。 安德里吸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小老板,你又捞偏门了?” “这回可不是我主动捞偏门,”孟夷光反驳道,“送上门的肥羊不宰,会遭天打雷劈的。”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感慨道:“得亏萧宏图不在。”小老板没事就爱捞个偏门,且她运气不错,捞偏门也是项收益。但萧宏图对这种行为十分不赞同,捞偏门到底不是正经事,总有失手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挣钱为好。 每回小老板捞偏门回来,萧宏图挣钱的热情就会空前高涨,加班加点夙兴夜寐的——为了给小老板攒家底,他也是蛮拼的。 孟夷光闻言,心有戚戚焉:“晚上带安娜一起出来吃饭。” “好哒。”安德烈安心了。多了片桐纲吉,不过是多出点钱,萧宏图很快会再挣回来的。 李苒又睡了快两个小时才醒,直接错过了饭点。孟夷光则是去厨房看了一眼,点了一荤两素的家常菜,吃了一碗米饭。 管家见她醒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将一直温着的饭菜端到她房里,等她吃完了才告诉她律师已经到了。 这律师就是早上去接李恒的那位,姓莫,被管家领着去见李苒,心情还颇有些复杂。他也不常见到李苒,却知道李苒跟李恒的关系很是冷淡,李苒一度想跟李恒脱离父女关系。 李苒整了整仪容,端正地坐在床爆她的眉眼间还有些倦意,但头脑无比清醒。夷光也告诉了她,李恒因疲劳过度猝死,这会儿在圣罗萨医院。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具体要怎么安排,就看李苒是怎么打算。 “莫律师,”李苒也不打算跟莫律师套近乎,直截了当地问道,“李先生可有立下遗嘱?”李恒虽然品性有亏,但做事十分谨慎,他这完全没法入睡的七八天里,必然会寻求破解之法。若是寻不到,他必然要提前做出安排,不然他这一生耗尽心血打造的基业就难免要便宜旁人。 白惢的优点就在于身娇体软,擅长的输街购物打牌,不是做生意的料,李征身体弱,白家也没有成器的可以帮扶一把,李恒即便要立遗嘱,也只能选姓李的。 李苒对李家的财产不感兴趣,但华盛有她母亲的一份心血,若能到她手里,她又怎么会便宜外人? “,李总并没有立下遗嘱。”莫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 “那么,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李先生的遗产将会怎么分配?”李苒目光微微一闪,李恒竟然没提前做准备,真是对自己有信心。 莫律师看着李苒,只见她面上一片漠然,心中轻轻一叹:“,按照法律,李先生身亡的话,配偶,子女跟父母都属于第一位的继承者。照李家的情形,李总的父母,妻子以及小儿子都已经不在,您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可继承他全部的遗产。” “是这样?”李苒挑了挑眉,“那白惢名下的财产呢?继子女拥有跟亲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这个没错吧?那么,白惢名下的财产,也应该有四分之三是属于我的,对不对?”剩下那四分之一自然书白母所得。 李征那身体形象地展现了何为弱不禁风,极少出门,李恒给了他一张副卡,却没放产业在他名下——有白惢补贴白家就已经够了。 莫律师点点头。其实李恒不是没想过立遗嘱,但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显得十分焦躁,每每准备好了,总是被干扰。 李苒冷淡一笑:“这样我就放心了。”她看向莫律师,“晚点儿我会去医院看李先生,莫律师要一起去吗?” “不了。”莫律师冷静道,“,李总他再怎么,都是您的父亲。” “所以,我会给他最后的体面。包括白惢。”李苒静静道,夷光说得对,他们都已经死了,用他们的身后事,来成就些微的名声,她还是愿意配合的。 “,路还长着,还请多多保重。”莫律师深深看了李苒一眼,起身告辞。李恒没有留下遗嘱,李苒要继承他的一切很容易,但她能不能守住这些,却是个未知数。她的对手从不是白家,而是董事会。 李苒送他出门,抬手遮挡阳光,眯起眼睛感慨道:“这些年,我想了无数次,他们会得到怎样的报应。没想到,他们就这么死了。” 孟夷光侧头看她,不知是不是因为了了心愿,李苒显得很是轻松。 “夷光,陪我去一趟医院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李苒轻声道,“有的时候,真是羡慕这种薄情寡义的人啊,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亏心,都不会犹豫。” 李苒低头看自己的手:“弑父杀弟,不知道我这样罪大恶极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可是,就算重头再来一次,我仍然会选择杀了他们。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妈妈肯定已经重新投胎了。他们一家三口去地下团聚,也恶心不着她。” “你想太多了。”真·无神论者·夷光听不下去了,路晦明走的时候没说怎么处置李苒,想来他是要回去好好考虑的,精神系异能者毕竟稀少,所以格外珍贵。 “夷光,你不会嫌弃我吧?”李苒眨巴着眼睛问道。 “这话说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吗?”孟夷光摊了摊手,“这难道不是他们咎由自取吗?就是李征有点冤。”再说,李苒这手法多简单粗暴了,跟陆长征比起来简直差太远了。 “不嫌弃就好。”李苒拍拍胸口,“走吧,去见李先生最后一面,戏要演全套。” 管家安排了车送两人去圣罗萨医院。路上,孟夷光收到了安德烈的短信:ok。 孟夷光垂下眼帘:半山大宅,孟家故地,终究还是到了我的手中。 第五十三章 一线生机 两人到了医院,在接引处说明了情况,报上姓名,就被护士领着去李恒所在的病房。 送李恒来的人还留了一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玩手机,见李苒跟孟夷光过来,迅速收起手机站起身,打招呼道:“。” 李苒瞥一眼护士,护士将人带到,就完成了这一项任务,对李苒跟孟夷光微微一笑,默默退开了。 李苒看向留守的那人:“医生怎么说?” 圣罗萨医院的医生都是技艺高超心思通透的人,对门外汉描述病情时都是简洁易懂,所以那人毫不费力地转述了医生的话:“过度疲劳,眼下还是以静养为主。” 静养?李苒心中冷笑一声,透过玻璃向病房内看了一眼,却见心电仪上那微弱的心跳波动。 怎么会这样?李苒脸色微微一变,咬牙道:“他居然——”还没死! 孟夷光也觉得意外,随即又释然。李恒当时那种情况,确实算数劳睡梦猝死,但因为发现及时,又立刻送进了医院,再加上李苒精神领域即将崩溃,驭梦异能无法完全发挥作用,所以让李恒抢回了一线生机。 她握住李苒的话,淡淡道:“这样也好,省却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苒用力回握,下唇咬出一排牙印来。她明白夷光的意思,李家已不是当年泥巴裹腿的小门户了,李恒活着与死了,对于李家的差别是很大的。 便让他再多活两天吧。 孟夷光见她这样,并没有出言劝说,无论是孟俨还是宋正明,作为父亲,都是极好的。没有李苒那样的经历,是无法真切地体会到其中的寒意,也就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李苒并没有在医院里呆很久,白惢跟李征的后事,她还要回去帮忙——管家虽然得用,但跟李恒走得近的朋友跟合作伙伴,还得李苒亲自打电话通知。 一旦李恒发生意外,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李苒就要顶上他的缺,因此在婚与丧这两种最为重要的场合里,李苒是绝不能出差错的。 李苒仍想夷光跟她一块回去,晚上就歇在李家。现代丧仪虽然也要求颇多,但已经精简不少,正期一天就能办完了。李苒一点儿也不想一个人呆在李家,哪怕那里曾是她最温馨的家。 孟夷光也有点担心李苒单独对上白家的人会吃亏,要知道白家的家风早就败了,不然也养不出白惢这种插足别人婚姻逼死原配的女儿来。只是她约了安德烈跟安娜一起吃完饭,便同李苒说,晚上去李家陪她睡。 临分别前,孟夷光劝李苒道:“若是白家的人闹起来了,不搭理他们就是了。他们只是小人物,不值得你费心思对付他们。” 李苒从没将白家的人放在眼里,在她看来,白家就是依附于李恒的寄生虫,什么用都没有。李恒没了,再对付他们简直轻而易举。见好友神情肃然,她自然满口答应。 因为来去都不是自己开车,有司机在,孟夷光也没有仔细跟李苒说路晦明跟异能管理处的事儿,只在她刚醒的时候略提了提,让她知道随意动用异能对付寻常人是不行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苒猜想来给自己治疗的人不是普通人,但听夷光这么一说,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只能庆幸她对付的不是无辜群众。若是真有什么惩罚,她也认了。 李苒原本打算先送孟夷光去目的地,然后再回转李家,被夷光阻止了,最后李苒直接回李家,而夷光打车去了安德烈所在的酒店。 安德烈从不委屈自己,不差钱的时候自然是住五星酒店,跟安娜住一个总统套间。 在半山大宅的事儿上,他没想到会杀出一个片桐纲吉,差点儿失了先机,回来之后他就让安娜查了那小子的底细。 果然如小老板所言,片桐纲吉在片桐家的地位其实并不稳固,外室之子跟私生子在身份上差别不大,除非实在是没有正出的儿子,否则他们这样的人继承家业总是差强人意。 片桐纲吉对自己的这种处境似乎并不在意,虽然他老子一力挺他,但是近两年他做事似乎没什么章法,完全没有目的性。 这次半山大宅的事也是一样。安德烈自己也是喜欢出其不意的人,但片桐的做法让人格外摸不着头脑。 还有,他凭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想要小老板的手?难道是个手控? 安娜心爱的电脑被放在一爆她自己则是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左扭扭,右扭扭,还问安德烈:“大叔,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安德烈眼瞅着安娜又换了一身衣服,扶额道:“小安娜,你是要见你老板姐姐,不是去见你心爱的男人,淡定点,ok?” 安娜瞥一眼虽然穿着拖鞋,但身上却是西装笔挺,细节完美无可挑剔的安德烈,冷冷哼了一声:“大叔你好意思说别人吗?” 安德烈理直气壮道:“小安娜,我是个男人啊。作为一个绅士,即将见到一位美丽可爱的女士,衣衫不整那像话吗?” “可是,你穿这一身,可以去直接去教堂结婚了。”安娜一针见血道,“萧哥哥让我盯着你,不准打老板姐姐的主意。” “等等,小安娜,”安德烈闻言抬手,眨巴着蓝汪汪的眼睛,“你管萧宏图那小子叫哥哥,却叫我叔叔?我跟他明明同年!” 安娜摊手道:“萧哥哥是挣钱小能手,养家糊口呢。大叔你是只会花钱的废柴大叔,那能一样吗?” “……”安德烈默默吐了一口血,“到底是谁给你灌输这种错觉的?” 安娜耸耸肩,换了身白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大叔,这件好看吗?” “好看……”安德烈有气无力道,“两年多没见过小老板了,怪想念的。” 孟夷光来到酒店,见到盛装打扮的两人,顿时觉得压力有点儿大——她今天本是回学校念书的,穿着十分休闲,跟这两人一比,越发被衬得随便了。 安娜一见孟夷光就扑上去,她这两年窜个子,比夷光小几岁呢,身高已经跟夷光差不多了,这时候埋在夷光的颈爆撒娇地蹭了蹭:“老板姐姐,我好想你。” 安德烈是知道小老板的脾气的,她只对绵软的小妹子格外宽容,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只能不甘寂寞地嘟囔道:“我觉得我被排挤了。” 安娜的身世挺可怜的,当年险些做了雏妓,夷光救了她之后在她身上花了许多心思,当年那个没用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神级黑客了。 安德烈见夷光这身装扮,就准备也去换一身,他跟安娜都是欧洲面相,跟夷光一起出去,显得她跟翻译似的。 夷光时间挺紧迫,再加上安德烈一旦穿着随便了,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猥琐的本性来,还是不换的好。至于小安娜,作为小妹子,她当然是穿什么都好。 夷光其实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对吃穿没什么特别讲究,有条件就享受,没条件也无所谓,所以她有时候把日子过得比安德烈还要粗糙。这回她也没翻过美食指南,直接带着两人去了传说中没有最贵只有更贵的餐厅。 这御庭餐厅号称尸廷秘方御膳,给你帝王般的享受。夷光按照三人的口味点了八菜一汤——御庭的菜有三个特色:贵,精,少。 夷光看一眼安德烈,将菜单递给他,让他再添几个菜。 在距离他们所在的卡座不远的地方,江陵川朝宋奇峰努了努下巴:“峰哥,那是我夷光妹妹吧?她对面那男人是谁?” 第五十四章 视而不见 宋奇峰所在的位子跟夷光他们的卡座不是平行的,有一点角度,所以他只能看到夷光,听了江陵川的话,皱皱眉道:“可能,是她的朋友吧?” “朋友?”江陵川一脸怀疑地朝夷光那边又看了一眼,沉声道,“峰哥,那男人看上去比夷光大很多,而且他不是华国人。” 宋奇峰闻言心中一个咯噔,微微离座倾身看过去,却见夷光正拿了一块帕子,捻起一角温柔地替坐在身边面无表情的小女孩擦嘴,她们俩对面的男子则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夷光碗里。 夷光挑起眼帘,看着那人微微一笑,随即说了些什么,那人笑着点点头,自始至终夷光的神情都是放松而亲昵的。 宋奇峰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目光复杂,心中滋味难辨。他与夷光也曾十分亲近,她在他面前笑起来总是明媚温柔,后来他们渐渐疏远。与他打招呼时不动声色,仔细一看她的眉眼间皆是敷衍。 “坐好,别被发现了。”江陵川抬手在宋奇峰肩上一按,看向他的目光严肃认真,“峰哥,你跟夷光是怎么回事?” 宋奇峰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是胃口全无,心不在焉道:“什么怎么回事?” “宋叔叔跟于阿姨待夷光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哪怕是亲生女儿,也就这样了。”江陵川若有所思,冷静道,“你跟夷光之间,原本应该更亲近才是。但是,就我看来,你跟她,还比不得她那位朋友吧?” 江陵川微微侧头,朝孟夷光那桌抬了抬下巴,宋奇峰皱着眉沉默不语。 江陵川放下筷子,倒了杯茶,小啜一口,淡淡道:“夷光在临海念书已经两年了,可是你从没将她引进我们的圈子。” “讲她引进来做什么?她可是个乖乖女,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宋奇峰没好气道。 “峰哥倒是说说,咱们这个圈子有什么?比起那些只知吃喝玩乐挥金如土的二世祖,我、林颐还有霍三,还是能拿出手的吧?”江陵川看着宋奇峰,抚了抚额,“哥们儿,把你那一脸酸爽的表情收一收。”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奇峰不耐道。 “你有本事逃避,敢不敢把你的心思藏得严实点。”江陵川瞪着他,这人到底是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是装糊涂?作为朋友,江陵川觉得有必要帮好兄弟一把,“你若是真喜欢她,就拿出点行动来,反正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于阿姨那么喜欢她,你们俩好了,她只有高兴的。” 宋奇峰听了他的话,如遭雷击,怔楞片刻,才不自然地笑道:“你想太多了。” “是吗?”江陵川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对夷光妹妹没想法?” 宋奇峰心中微微一颤,嘴上却毫不迟疑地道:“真没有。”他猛地想起那日在书房中,宋正明对他说,他做出了选择,那还没提到明面上的婚约就作罢,从此夷光就只是他的妹妹,他再要有什么旁的想法,宋夫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他知道,对于他两年来对夷光不闻不问的做法,宋夫人颇有微词。婚约是她提的,但也给了两个小辈极大的自由跟空间,若是他不乐意,多反对几次就是了。宋夫人是有心撮合,但她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长辈,为了自个儿的喜好就罔顾小辈。 可宋奇峰当着宋正明夫妇是一套做法,背地里却使用冷暴力,还纵容宋皎皎挑衅夷光,这简直是脑子里有坑。 江陵川不知道中间有这么一出,联想到宋奇峰对宋皎皎的好,他琢磨着宋奇峰八成是个妹控,像夷光这样美丽可爱,性情温和柔顺的姑娘,要是他家妹子,他也得藏起来,不轻易让外头的臭男人轻易见到。 “既然你没心思,那我就告诉林颐了。”江陵川笑着道,江夫人决定认干亲,就是不准备跟宋家联姻,多了这么个宝贝妹妹,自然要好好替她打算。 “关林颐什么事儿?”宋奇峰挑了挑眉,林家向来是热衷联姻的,到了这一代,林家长女林珂是个出了名的女汉子,麾下一众精英男,早早就宣布了不打算结婚。林颐从老头子那里领了创业基金,自己开了公司玩儿,不准备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争了。 “你也知道林家的情况,林姐姐能力出众,外家又给力,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女,林颐虽然挂着林姓,但到底不是林老爷子的亲生子,下头偏还有个心大的弟弟,他要想过清净日子,就要早作打算。”江陵川絮絮道。 宋奇峰听到这里,面色一沉:“他想追求夷光?”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江陵川耸耸肩,看向宋奇峰,“那小子是咱们几个里头最知道自爱的,这么多年就高中那会儿早恋了一回。咱们这样的家世,高中那会儿开荤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不行。”虽然林颐也算是他的好兄弟,宋奇峰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让林颐动心早恋拿娘,宋奇峰早就没有印象了,林颐这些年确实是洁身自好到近乎禁欲,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早恋姑娘――十几岁的时候动过的心,单纯到可笑。但就是这一点可笑,在多年之后,穿透岁月,成为人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江陵川看出宋奇峰心中所想,默默给好友点了个蜡,还是忍不住替他垂死挣扎一番:“兄弟一场,给个机会嘛,没准儿夷光就喜欢林颐那样的呢。” “不可能!”宋奇峰一脸肯定,内里却忍不住心虚:他还真不知道夷光喜欢什么样的。 “是吗?”江陵川悠悠笑道,“如果夷光喜欢,峰哥就不会反对是吧?” 宋奇峰摆摆手,赶苍蝇似的。 江陵川见状笑了一下,知道宋奇峰并不是很坚定地反对。林颐的想法十分朴素:在他妈妈将他的婚姻当做是给他弟弟添加筹码之前,挑一个自个儿喜欢的姑娘,过安静的小日子。 那边夷光三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歇气儿。 安德烈心满意足地靠在座椅上,懒懒道:“小老板,要去跟那两个人打招呼吗?” “不用,装作不知道吧。”孟夷光淡淡道,反正聊得正欢的两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哎,他们太不低调了,我好歹也是个大盗啊,对这种带着探究的目光很好吗?装不知道也很累的。”安德烈叹了口气。 “都退出江湖了,就别惦记以前了。”孟夷光悠悠道,她捡到安德烈那次,是他最后一单买卖,意外地失手了:那是专门为他设的局。 安德烈略一沉默,随即笑道:“半山大宅的手续已经办齐全了,今晚就去收拾出来吗?” “先别。”孟夷光抬了抬手,半山大宅传出凶宅之名,她怀疑是不是有人动了风水局,“萧宏图明天该到了吧?” “嗯。”安德烈点点头。 “那就等他到了再说。”孟夷光静静道,看向安德烈,“你若实在无聊,就留意一下片桐纲吉的动向。” 安德烈闻言坐直了身体:“小老板觉得他有问题?” “只是觉得有些怪异罢了。”孟夷光沉吟道,“小心点总没错。” “明白。”安德烈应道。 孟夷光既然说了请客,那自然是她付账。 三人起身离开,江陵川看向宋奇峰:“峰哥,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察觉到我们?” 宋奇峰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孟夷光打电话回宋家报备行踪,就搭车去了李家,刚被女佣领着踏进大厅,就听到一声怒喝:“李苒,你这是什么态度?忤逆长辈,这就是你妈教你的吗?” 第五十五章 三家聚头 这个声音,是白家那位老太太。 对于她的话,李苒只勾了勾唇角:“呵呵。”态度与教养这事真心要凭人而论。 白惢出了事,白家倾巢而出,包括她的母亲白老太太,白大舅白二姨,一个兄弟两个姐妹,还有小辈儿。 这老老少少的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打秋风的气质,中年的那几个则是一副贪婪愚蠢相。 这样的人,哪怕他们不是白惢的亲戚,李苒都懒得瞧上一眼,也难怪夷光说他们不值得她耗费心力了。相比之下,白惢可能算是整个儿白家智商最高的了。 李先生的眼光也不过如此。李苒悠悠想道。 “李苒,我们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样晾着我们,是什么意思?”白大舅大义凛然道。 “长辈?”李苒挑眉,目光在一众白家人脸上划过,“我妈姓孙,你们白家跟我能有什么亲戚关系?如果,你们忘了,我不介意提醒一下你们,连接白家跟李家关系的是李征,可惜他没了。认真算起来,你们白家跟我还有杀母之仇呢。” “你胡说什么?谁不知道你妈妈当年是跳楼死的?”白二姨反驳道,“李家这么大的家业,没个儿子怎么能行?” “有道理。”李苒点点头,一脸赞同,随即笑道,“可是您看,李先生如今有儿子送终吗?” 白二姨脸色微微一变,不甘地闭了嘴。.info[] “所以说,这世上万物总有归属,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赚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李苒摊摊手,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白老太太脸上,“说起来,你们也是命好,怎么就教出了白惢这么一号人物呢?这些年,她拿着李家的东西没少贴补你们吧?都是李家的媳妇儿了,还这么拎不清,果然不是一起白手起家的,就不知道心疼。” 这一下,不止是白老太太,白家的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白惢跟李恒认识的时候,李家的基业已经小有规模,而白惢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孙婧能李恒同甘共苦十几年,白惢花了两年时间就拆了这桩婚姻。 李苒目光清冷:“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纠正这个错误的。” “李苒,”白堂哥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为什么我妹妹一家三口都接连出事,就你安然无恙?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李苒细细看他一眼,不愧是跟白惢同宗同源的,脸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哪怕是蒙的呢,能猜到这一点,也算是有点急智。 李苒懒得跟他们扯皮,淡淡道:“有证据吗?没证据告你诽谤哦。” 白堂哥皱眉道:“李苒,不管这么样,妹夫总是你爸爸,他现在只是病着,还没如何呢,你这样对我们,不是让他心寒吗?” “可算有个聪明人了。”李苒拍了拍手,眼带嘲讽,“可惜李先生不是你爸爸。如今白惢死了,李征也死了,你们再如何在我跟前摆长辈的谱儿,李先生也不能把你们当亲儿子,把李家的家产分给你们啊。” “识相的,就消停点。我对你们,可不像李先生那么周到。”李苒冷静道。 孟夷光在一边看着,轻轻摇了。 白家的人一早就看见了,只是见李苒都没跟她打招呼,也就忽视了——说白了,这就是个外人。这些年李苒跟李恒的关系始终是冰点,孙家的人当年得了一大笔补偿,自白惢进门,就跟李恒彻底断绝了往来。所以,白家人就觉得自个儿是李家唯一的一门亲了。 但其实,李恒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白惢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但她这辈子所有的技能点都耗在琢磨男人的心思上了,跟着李恒的十几年,虽然时常补贴娘家,但从未触及李恒的底线。 跟李恒一比,李苒对待白家的底线真是不能再浅:单单他们出现在李家大宅,就已经踩到了她的底犀什么东西,真把自个儿当人物了。 李苒肯搭理他们,不过是因为好友未归,逗这群傻子玩儿。 “夷光,你来了?”李苒站起身,微微笑道,比对着白家人的敷衍冷漠不知道真诚了多少倍,“今晚要早些睡,明天有得忙。” “嗯,”孟夷光点点头,“我已经跟班长请过假了。他让我转告你,节哀顺变,等事儿办妥了再回去,他会跟老师们解释。” 李苒笑道:“班长在关键时候还是挺有用的嘛。”至于节哀,白惢死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哀个什么劲儿?就连做戏,她都觉得矫情。 孟夷光看一眼试图做极品但战斗力成渣的白家人,彬彬有礼道:“诸位,晚安。” “晚安。”李苒十分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挽着夷光上了楼,丝毫不理会身后白家人是不是气得七窍生烟。 “白家人一直都这样?”孟夷光有些好奇,像李家这样突然崛起的新贵,弃了糟糠妻,起码也该找个稍有助力的妻子,白惢也许够聪明,不然也不能成功挖掉孙婧的墙角,但这白家人未免太蠢,能忍着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李苒沉吟了片刻,才一脸沉重道:“我仔细回忆了,他们还真就一直都是这样。可能是李先生好这口吧,人蠢点没关系,好控制啊。白家人在李先生面前,向来是矮一头的。” 说到这里,李苒脸色微微一变。夷光立刻就察觉到了:“怎么?” “我突然觉得,白家这样,恐怕也是李先生选择白惢的一个原因。”李苒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当年孙家,就是太精明了。” “别想太多了。”孟夷光拍拍她的肩,“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 “好了。”李苒点头道,“医院那边也安排了人手,若是李先生病情出现反复,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至于白李孙三家,他们若是想争,就让他们争好了。” 孟夷光点点头,两人洗洗就歇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因为李恒不在,白惢跟李征也不能一直停在家里,管家就分了一队人手出来,将人拉去火化,再由丧葬公司热热闹闹地将骨灰请去买好的墓地。 墓地的规格还是挺高的,毕竟李恒到时也是要合葬在这里的。到那时,他们才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人。 而这场后事的重头戏,则是在李家的丧仪答礼上。李恒生意上的伙伴,走得近的朋友,公司的下属,拉拉杂杂来了不少人。除了这些,李家老亲来了七八个,孙家来了六个。 李苒将这些人安排在一处休息,其热闹可想而知。如今李恒卧病,李宅里只有李苒是正经的主人家,她忙得脚不沾地,这三家亲戚一聚头,那就是点了炮仗了的节奏。 白孙两家那是有仇,李家看白孙两家都挺厌烦的,互相瞧不上,又都有点不甘心。 ------题外话------ 这章写起来超级没手感,明天改一下。 第五十六章 灰色触手 李苒忙得很,夷光倒是她唯一的朋友,但也充不得主人,李苒也舍不得让她跟着受累,就安排她去看着那三家亲戚。 厅里的人情往来挺没意思的,人是来了不少,但真心的有几个却不好说了。若是以往,李苒才懒得在这方面耗时间心力呢,但是一想到这是踩着白惢在给自个儿争名声,心力又有点暗爽。 孟夷光一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到底还是年纪小,带着孩子气。 孙李白三家搁一块儿,就是一出戏,这种戏在国外很难看到,所以孟夷光围观了她在华国第一场团战。 前情提要昨个儿跟李苒卧谈的时候,已经搞明白了:孙家,李苒之母孙婧的娘家。李家,李恒父族。白家,白惢的娘家。 当年李恒跟孙婧闹离婚,时间耗得并不长,但也不是三五月就成了,且这中间还有一个逼疯孙婧的过程,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三家都是一脸灰。 李苒倒是一视同仁:极品都是扎推出现的。 李恒能顺利起势,孙婧帮了不少,她娘家也从旁帮扶着,两家那些年合作紧密,和惠互利,十分愉快。 起势发达之后,李恒同志没有坚守住朴素的农民意识,转而玩起了发家致富换老婆那一套,跟鲜嫩欲滴的大学生白惢苟合到一处。 孙家在这事儿上格外不给力,没有给伤心的孙婧强力的支持,反而因为李恒让利而拆起墙角。 孙婧的死有迹可循,却还是显得突然。孙家这下傻了眼,跟李恒大闹一场,还往白家门上泼了狗血。手段太过简单粗暴,基本没起到作用。(..info好看的小说)李恒又让了步,孙家就拿钱走了,李苒倒真成了孤零零一个。 听了这一段,孟夷光觉得李苒小同学能坚持住没有大开杀戒真是太善良了,换了是她,这三家得灭个干净才够出一口气。 现在,她就坐在角落里,身旁小几上放着小点心跟茶,优哉游哉地看三家人说相声似的互掐。 孙家骂:不知廉耻的小娼妇,坏人姻缘,生儿子没xx。 孟夷光感慨:当小三需谨慎啊,人都死了,这恶名还留于人心间,时不时就被人拎出来唾弃。 白家回:没有爱情,何谈幸福。占着茅坑不拉x,小心被驴踢。 孟夷光挑眉:以真爱为小三洗地,xx就是矫情。 李家十分高冷:哼。 这也不怪他们,李恒跟李家老亲不算亲近,李恒他爸去得早,当年他寐儿寡母的没少被奚落,也没见这些个老亲出手帮衬过一点,到时候他发达了,一个个出来摆亲戚的谱儿了,李恒哪儿能有好脸给他们。 李恒跟孙婧闹那一场,不少人幸灾乐祸,不是情比金坚吗,还不是挡不住美色。李恒的老母对孙婧是满意的,要不是没有儿子,白惢哪怕是个天仙,也进不了李家的门。可她不能让李家的香火断在了李恒这一代,要不然她就没脸去见那死鬼。 在被娘家人拆墙角之后,孙婧又收到了来自婆婆的一记暴击,所以她只能去死了。 孙婧跳楼死了,那模样自然不好看,就连李家村都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拿了报纸给李恒的老母看,老人家到底心里有愧,没看到孙子出世,就急病而亡了。 李恒当然要查啊,又吵了一架,自此再没回过李家村。这些个老亲现在就是靠着二皮脸在做面子,其实没人买账。 孟夷光叫他们来,就是为了分散白家的注意力,别不识趣在丧礼上闹。等过了今天,再闹也没有意义。 孙李两家算是富一代,白家早没书香之家的风骨了,吵吵嚷嚷的倒也打了个平手,让孟夷光看得很是乐呵。 外边宋家也来了人,宋夫人穿了身素色的衣衫,鬓边没有夹白花,照寻常礼节上了香,就站在一边看着李苒,心情很有些复杂。 当年李恒跟孙婧闹腾的时候,正好梧桐市那边的分公司出了点儿问题,宋正明忙的脚不沾地,她的身体也不大好,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几乎不过问任何事,一心养病。 等她身体好些,宋正明那边危机也度过了,孙婧已经没了。宋夫人跟孙婧是十几年的交情了,孙家上下都颇精明,孙婧倒是十分仗义豪爽,因为她的死,当时不少跟李恒有交情的人都默默疏远了他——拿共度一生的老婆当衣服的男人都是傻逼,对老婆尚且如此,没准儿哪天就卖朋友了。 宋夫人更实在些,孙婧没了,小三眼瞅着就要进门了,李苒可怎么办呢。她也想过把李苒也收养了,但李苒不干,她自己报了寄宿学校,又托宋夫人请人帮忙打理她名下的一栋小别墅,摆明了是要一个人过。 李苒那会儿年纪很小,却倔强得很,宋夫人只得依她。那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这孩子也顺利长大了,做事跟孙婧一样周全,明明厌恶继母,还出头给她办后事。 李苒一见宋夫人这种神情就知道自己做对了,不过是虚情假意做戏一场,倒也是场好买卖。 宋夫人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她不喜欢白惢的心不会因为她死了就会稍减半分。这场丧仪却是到晚上才结束。 李管家一边指挥人收拾,一边儿凑到李苒面前,轻声道:“,医院来了电话,说先生不行了。” 李苒淡淡道:“叫上亲戚们一块儿去医院,不能让李先生就这么孤零零地走。”她顿了顿,“夷光呢?还跟他们在一起呢?” 李管家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夷光似乎挺好奇的。” 李苒嗤的笑了一声,夷光当然会好奇,宋家可没这么糟烂事儿。 丧仪完了,再穿着丧服出门就不像话,再加上去医院,且李恒眼瞅着不好了,三四十口人整理了一番仪容,浩浩荡荡地去了圣罗萨医院。 圣罗萨医院的工作人员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倒是有些同情患者了,这么多人往床前一杵,什么话都不用说,患者都得缺氧了。 孟夷光也被李苒拖来了,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李恒是真不行了,他原本就是吊着一口气,如今看来倒是精神奕奕的,显然是回光返照。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直接对一脸冷漠的李苒伸出手:“苒苒……” 李苒被孟夷光拐了一胳膊肘,才强忍着恶心握住他的手,心中却不免觉得悲哀:父女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前世不修。 李恒的眼睛亮得出奇:“苒苒,华盛有你妈妈的心血,我把它还有李家的一切都给你,你要好好守住。” 李苒的目光冷得像冰一样,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临到要死了,还想利用我!不过,李家的一切本就是属于我的,我当然会好好守住。 李恒的目光凝在李苒脸上,半晌之后,他眼中的那一点亮光慢慢变得暗淡,他的手也渐渐失去力道。 “滴——”心电仪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白李孙三家的人心头都忍不住一空: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李恒死了,他的一切都留给了李苒这个还不足二十的丫头。 李苒的舅舅看着单薄的外甥女,忧心道:“苒苒,不要怕,以后舅舅会帮你。” 狡猾!白家跟李家的人一起腹诽,白家是不指望了,李苒对他们的恨意,他们也清楚。李家,这些年李苒连李恒都不搭理呢,何时搭理过李家旁的人了? 李苒冷笑道:“不必了,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一次把话说清楚。当年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从今天起,谁都别想从我手中拿到一分钱!我宁愿全捐了!” 孟夷光微笑着摇,这些人该不会还在做什么美梦吧,以德报怨毕竟不是个事儿啊,不然何以报德呢?她看向李苒,脸色却是微微一变——这一次,她没有去看李苒头上的文字框,因为她看到细小的拧成几股的灰色触手,正在接近李苒。 第五十七章 刑期三十年 孟夷光是无神论宅却也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确实难以用科学来解释,尤其是医院这地方,生来死往的,向来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场所。 那些触手更像是细小的植物的根茎,向着李苒的头部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佛是在试探什么。 孟夷光不知道旁人的眼睛里看到的景象是怎样,她自己则是觉得身处于阳光略有些暗淡的下午,四周寂寂无声。 一支爬山虎悄然垂下,终年常绿的植物,沉默地向着她的手边爬来。 孟夷光冷冷一晒。眼前所在,应该也是精神系的一种吧?不是驭梦,倒像是场景具现化。 那样的午后是她最不喜欢的场景,但这些并不足以迷惑她。精神系能杀人于无形,却也是有限制的,一旦施术的对象精神力惊人,那么施术者也可能被反噬。 不是李苒。 临海市在短时间内又有了精神系的异能者觉醒? 李苒站在李恒的床前,憋在心口的那一口气散去之后,心中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病房中挤了十几号人,因为李恒的死而沉默着。在这一刻之前,所有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点念想——李苒是他唯一的女儿,自然要得一份,白惢给他生了儿子,这些年都照顾着他,冲着这一点,白家的人也该有一份吧,李恒怎么着也是李家的血脉,李家老亲们也该有一点吧。 怎么能都给了李苒呢,她虽然有二十了,但这年岁,把持着这么大的家业,说不准哪天就败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必然,李恒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苒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她昨天昏睡起来之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但是那种驭梦异能好像是耗尽了,没有丝毫的波动。她悄悄松了口气,她心中是很有些后怕的——她不后悔为着一点私怨杀了李恒三人,但她很怕从此受不了手,伤了无辜的人。 没了也好。她的手攥着衣服一角,无意识地搓着。她垂着眼帘看李恒安然阖目的样子,李恒在她的心中向来是一道模糊的影子,她从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哪怕一丝的可靠与安全感。 父亲这个词,对她而言,一直都遥远得很。李苒心中一叹:李先生,走好,这一生尚且如此,恐怕也没有下辈子的缘分。再见,永别。 李苒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李管家,手续办好了吗?” “好了。”李管家轻声应道。 “直接拉去火化吧,不用运回家里了。”李苒冷静道,看一眼病房里的人,一直冷漠的面容缓和了一下,“安排亲戚们回大宅,家里重新布置。” 李苒原想着如果李恒能度过这一回的危机,她就收手算了,这一回幸运之神没有关顾李恒。家里头白惢跟李征的丧仪都已经收拾了。即便没收,也不适合李恒用了——他是一家之主,他的死亡意味着李家的权柄与人脉的转移,策略与方针的改变,以及因此而带来的震荡。所以明天宾客再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李苒的表情太过肃穆,医院也确实不是说理争吵的地方,居然没人提出反对,白家人率先走出了病房,接着是孙家,然后是李家。 管家拿着手机重新调度人手,他跟着车送客人回大宅,又调了一队人马送李恒去火化。李苒没出声,管家也拿不准她愿不愿意送李恒这一程,便留了一辆车给她。 他在李家的时间久,这些年父女俩跟陌生人似的,李恒心里有愧,但他真的不怎么在意这个女儿,除了按时给钱,早早地将孙婧的那部分股份给了她,逢年过年李苒生日让秘书代发个短信,别的就没了。 管家跟李苒打了声招呼,就退出病房,先回大宅——灵堂丧仪要重置,时间又紧迫,他是真没时间在医院耗。 医生跟护士匆匆而来,对李苒跟孟夷光微微颔首示意,有条不紊地关掉了各种仪器,将白布拉到李恒头顶,转而向李苒道:“请节哀。” 病房的门再次关上,显出一室冷清。 房中没了闲杂人等,那些触手却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似的,在李苒的脑后前进一点又后退一点,来来回回好一会儿之后,好似终于鼓足了勇气,纤细的触手全都拧在一起,头部却凝成一点锐利的尖尖。 孟夷光抬手,装作不轻易地往触手上边一拂,触手扭动着避开她的手,向她的方向探了探,随即掉头,直接往李苒的脑中插去。 这是被无视了……这是孟夷光的第一个念头,随即她眸光一暗,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她还真是没有头绪。 那边触手的行进显然也十分不顺,并没有如愿地扎进李苒的脑中,反而如同被抓住了一般,在空中乱扭一气,而后寸寸断裂! 孟夷光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这是异能者在斗法,而李苒就是那个载体。 李苒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孟夷光微微一笑:“有人叫咱们去楼下车库。” “那这里?”孟夷光撇一眼李恒,管家安排的那队人还没来。 “我给管家打个电话,让他安排好。”李苒说着,果然就摸出了手机,那边李管家也答得爽快。 孟夷光跟李苒离开病房,搭电梯下楼,看着数字变换,什么都没问。关于异能宅她知道的只是皮毛——数量少,每一个都很精贵,但种种限制也很多。 李苒看上去也很轻松,循着脑中的提示在车库的深处找到目标车辆,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这是一辆外部造型很古朴的车,内中却别有乾坤,后座被改装过,足够几个人面对面谈话。路晦明看着上来的两个人,夷光显然是不觉得惊讶,只是面上稍微带了点讶色,心里觉得好笑: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心里怎么吐槽呢。 李苒的表情则凝重多了,看向路晦明的目光却是坦荡无畏的:“是您救了我?” 路晦明并不同她绕弯子,只淡淡道:“我是路晦明,国安九处处长,专门负责管理异能者。李苒,精神系驭梦宅初级进阶,杀过人。” 李苒的心情很平静,淡淡问道:“普通人触犯法律,要接受制裁,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不例外吧。” “自然。”路晦明笑道,“现在不是大争之世,异能者觉醒极少,精神系异能者更少,且在觉醒的时候容易遭受反噬,导致陨落。所以异能者珍贵,精神系异能者更是精贵无比。” 李苒笑道:“路先生,我想您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吧?我杀了人,我认。该有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能接受。”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路晦明拿出跟圣经样的一个硬壳本来,翻到空白处,倒转方向对着李苒,又递给她一根细针,“滴血。” 李苒照做,见路晦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微微皱眉,却没有问。 路晦明收走李苒手中的针,又取出一根递给孟夷光,本子翻过一页,也递过去:“你也需要。” “等等,”李苒脸色微微一变,“路先生,夷光她……” 路晦明轻笑一声。 孟夷光叹了口气,还是接过去,用针在食指上刺了一下,血珠冒出,她抬手按在了本子上。 路晦明将东西都收好,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姿势,对李苒道:“你杀过人,但你的精神领域很干净,在完全堕落之前,还可以抢救一下。所以,九处给你的判决是:刑期三十年,在九处服役。” 第五十八章 异能者阵营 “三十年……”孟夷光心中沉吟,却没有开口,这个时限看着极长,但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人活着,才有希望。表现好,还会减刑。 孟夷光清楚路晦明的为人,无论这个人表现得多么温和随性,他骨子里都是个严肃认真的人,从不会徇私,却也不会私自夸大罪责,延长刑期。 九处作为管理异能者的专门机构,对于各种异能犯罪定刑严苛——非大争之世,异能者觉醒极少,一旦行差踏错,将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毕竟普通人对上异能宅分分钟就得跪。 李苒听了这个判决,也有些惊讶。她从不是个天真的人,母亲早逝,一路长大也没有父亲扶持,使得她在面对问题的时候,谨慎而果断。 她不是没有想过,杀人的事实一旦被揭露,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结果:身败名裂死不足惜。而杀人偿命,自古亦然。 路晦明的精神壁垒十分牢固,李苒能感觉到精神连接处传来的些微暖意,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正内心强大却怀有慈悲的人,他也许会同情弱宅却绝不会姑息罪犯。 李苒曾想过要成为这样的人,看淡恩怨,没有仇恨地活着,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让身边的一切都慢慢变得美好。可是她失败了,败给了自己心底的不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肆意妄为的人。 李苒看着路晦明,心中没有丝毫的侥幸,苦笑道:“还以为死定了。” 路晦明神色不动。若这事由路晦明单独审判,李苒连杀三人,且都是至亲,撞在路晦明手里,九成九是要就地清理。但是李苒的精神领域出人意料地纯澈,并没有被戾气充斥,有极大的可塑性。 若她没有杀过人,作为一个绝佳的好苗子,也同样会被征入九处,只是各方面的待遇会好上许多。甚至还可以谈条件,九处在这方面是极为宽容的。 可惜了。路晦明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其实也没差。你服刑的这三十年,会被尽可能地榨取价值。”他顿了顿,续道,“若你不服这个判决,九处会给你一个上诉的机会。不过,上诉失败的话,二次审判结果可能会加重刑期。现在,你可以开始考虑了。” “不必考虑了,”李苒轻轻,“我接受判决。” “哦?”路晦明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有些惊讶。 李苒笑了,如释重负一般:“我很高兴。至少,我还有点用。”做错事接受惩罚,再正常不过,哪怕是要她的命,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若不然,这满身罪孽,真不知该如何洗清。 “你有这个觉悟,最好不过。”路晦明淡淡道,“给你一周时间处理私事够吗?” “够了。”李苒略一沉吟,点头应道。 “很好,”对她的识相跟配合,路晦明很是满意,“现在,我跟你说一下九处跟你以后将要服刑的部门。”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孟夷光一看这架势就觉得不对,我这么个大活人还在边儿上围观呢,一对一教学别这么心大成吗?请把我当个外人成吗? 孟夷光指了指车门,笑道:“我先回避一下。” “不必,你也听听,没坏处。”路晦明淡淡道,“那车门是指纹锁,别白费力气了。” 李苒也劝道:“是啊,夷光,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以后探监都摸不着门路。” “……”孟夷光暗忖,以前真没发现李苒这么天真无邪的人,九处那地儿是普通人能去的吗?还探监? “九处,是专门管理异能者的部门。眼下不是大争之世,异能者觉醒不多,大致分为三类:精神系,媒介系与五行系。”路晦明声调和缓,很是从容,音色优美,充满磁性,“顾名思义,媒介系必须依托于某物,比如眼睛,戒指,雨之类。五行系就是传统的金木水火土。精神系不必多说,李苒就属于这类,能力是驭梦。这种能力在安抚战后与各种灾害所产生的创伤心理,审讯时的精神对峙,甚至是各种精神类疾病,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与药物跟心理医生都要有效。目前,九处有五个这样的异能宅常年被各处借用。” 李苒微微皱眉:“我无法自如地运用驭梦异能。” “你才刚刚觉醒,会有这种情况很正常。”路晦明毫不在意地道,“精神系的异能者很珍贵,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精神系异能者也非常容易陨落。从觉醒到进阶再到巅峰,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越是高阶,危险越大。” 路晦明抚了抚下巴:“人的精神可能很强硬坚韧,也可能极其脆弱,哪怕一丝的罅隙,一个瞬间的心念异动,都有可能遭到反噬。若是在进阶中遇到这种情况,陨落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李苒深以为然,心下戚戚。她岂止是心念异动啊,简直是深藏心底多年的执念。难怪她一手促成白惢跟李征之死以后,就有些撑不住了,那便是异能反噬吧。 孟夷光在一边听着,也觉得有趣。照路晦明这么说,她就该是媒介系的异能宅如今也是在初级。她笑着问道:“进阶一共是几级?” 路晦明看她一眼,笑眯眯答道:“精神系跟五行系都是十级,第十级被称为巅峰。媒介系是七级。” 李苒与孟夷光听了,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苒问道:“每一次进阶都需要有前辈在旁引导吗?” “也不是绝对。”路晦明摊了摊手,“若是有引导宅自是最好。若是没有,只能自求多福了。天道无情,近几十年来,精神系异能者觉醒得倒是多,陨落在初级的就有不少。” 李苒笑道:“看来我运气不错。” 哎,天真的人儿啊,等你被压榨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运气这个词是多么的具有中性气质了。 “除了进阶陨落,异能者都能存活?”孟夷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路晦明闻言睨她一眼,这意思是你也变得天真了嘛,小师妹:“我刚才说了,天道无情,天地万物食物链一环扣一环,异能者自然也有天敌。” 李苒微微一愣:“天敌?” “没错。每当有异能者觉醒,九处就会派出人手,将这人登记在册。对于异能宅九处会尊重他的选择,只要他不作奸犯科,利用异能伤人害命,想捞偏门也行。这种不在九处编制的,被我们成为野生异能者。他们可能会遇到猎杀者一族,遭到屠杀。” “猎杀湛”孟夷光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很有些好奇。 “猎杀者进阶快,多是高阶异能宅他们不会伤害普通老百姓,异能者才是他们的猎杀对象。野生的异能者遇上了猎杀宅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李苒讶道:“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这个判决了。” “……”李苒妹子今晚各种拆自己的台。孟夷光嘴角一抽,垂下眼帘,假装没看到路晦明那炽烈的目光。 路晦明心中轻轻一叹,看了李苒一眼,李苒的目光与他对上,瞳孔微微一缩,慢慢合上了眼睛。 孟夷光见了,微微皱眉:“怎么?” “灵犀之眼可以算是媒介系,但自带屏蔽,并不容易被感知。只要不是遇到了顶级的感知宅你都是安全的。”路晦明淡淡道,“不过,我怀疑灵犀之眼另有隐情。小师妹,你还没有拿到孟家的无字天书吧?” “是。”孟夷光应道,“这两年我忙着报仇,还没有回过孟家故地。”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孟家惨案,之所以线索全无,是因为异能者的介入?”路晦明沉声问道。 ------题外话------ 正文完了之后,我一定要专门写一下九处的小萌货们,比如被派去沙漠进行绿化的木系跟水系,地质勘测之宝的土系,点石成金的金系,自带烧烤系统的火系…… 第五十九章 偶吧,让我给你生猴子吧 异能者介入?孟夷光微微皱眉,孟家灭门案至今未破,当年的临海警方也因为这个案子饱受责难,这个设想倒也说得通。(..info无弹窗广告) 路晦明见她一副沉思的样子,并不出生扰她。关于灵犀之眼,孟家将秘密守得很严,九处的案卷记载也十分简单。 十五年的孟家灭门案,凶手的目的十分明确。临海警方在调查了一个月之后,仍没有任何有效的线索,这事报了上去,九处正好有人在临海周边出差,就顺路过来看了一眼。 最佳的勘测时间已经过去,孟家大宅内部血迹宛然,但所有可用来感知的痕迹都已经被破坏了。那人将孟家大宅内外都看遍了,才得出结论:这案件挺邪门的,瞧着像是劫财杀人,但那样的现场普通人做不到那个地步。 孟家大宅启用了现代安保设施,内中布局的风水阵又是一层保障,要想快速突破并不容易。 当时孟家一共有二十来口人,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一击毙命,孟俨存活的时间比其他人要长一些,但这并不是好事。他是灵犀之眼的传承宅是那帮凶手的首要目标,他的那只眼睛,是活生生地挖下来的。 这中间又涉及到了一个保存的问题,异能的媒介系离开载体之后,会迅速失去其作用。所以,如果那些人是冲着灵犀之眼来的,那么他们之中应该有一个天缺的灵体。 天缺指的是天生的残缺,多半是五感上的。天缺的灵体很难长成,却是承载媒介系的最佳载体。因为不是自身觉醒,承载了媒介之后,灵体也无法提升进阶。 想着父亲的眼睛下落不明,孟夷光目光倏然一冷:“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路晦明诚恳地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不如小师妹也加入九处?” “多谢师兄抬爱。不过,小妹生性不羁爱自由,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最重要的是,我爱财如命,进了九处连个偏门都不能捞呢。孟夷光露出一点惋惜的神色,“反正我已在九处备案,日后若有需要,师兄只管开口就是。” 路晦明意味深长地看她,淡淡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 孟夷光笑了笑:“师父他们都还好吗?” “都挺好。”路晦明点头应道。不仅仅是好,还有惊喜:他们三兄妹都各自立业了,谢清欢居然又怀上了第二胎。(..info无弹窗广告)她因为习武的原因,身体向来不错,但这个岁数,也算是高龄产妇了。 得到了医生肯定的答复与恭喜之后,路子允十分没出息地惊呆了,路家上下以及跟谢清欢相熟的朋友也都震惊了。谢清欢成婚很早,结婚三个月就怀上了,原以为路家从此就添丁加口子孙绕膝,但她生下三胞胎之后,就再没动静了。路子允也不在意,这一胎就有儿有女,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还能再当一回爸爸。自家老爸那傻样,路晦明都不愿意去回想。 路晦明把这事儿跟孟夷光说了,孟夷光笑道:“确实是意外之喜。师父也许会再添个小妹子。” 路晦明笑着附和道:“是啊。”小师妹只控小妹子,不控小正太。 孟夷光知道路晦明在公事上是利落练达的,但在私底下,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有药不吃药上面,她瞥一眼安静了许久的李苒,有些担忧地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路晦明笑着摇,伸出一点。 李苒动了动,仿佛小憩了一会儿似的,眼中有初醒时的迷茫,她转头看一眼身边的孟夷光,又看看路晦明,明智地闭口不言。 但,这只是表象。孟夷光眼睁睁地看着李苒头上的文字框还是变换风格地刷屏:yoooooooo~以及偶吧,请让我给你生猴子吧。 看不出来,李苒的内心还挺活泼的。孟夷光嘴角轻轻一抽,忍不住细细看了路晦明一眼。他们已经两年多快三年没见了,路晦明眉眼间威仪渐重,更见风采。在这个遍地颜控的世界,哪怕路晦明什么都不会,单凭一张脸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更何况他会的东西还那么别致。 李苒这就拜倒在路晦明的西装裤之下了?这也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心理准备呢。孟夷光揉了揉眉心,心中一声长叹:女生外向啊。 “啧。”路晦明轻易地探知到夷光的想法,纵容地笑了笑。至于李苒,整个国安想给我生猴子的人多了去了,除了小师妹我真的对小妹子没有兴趣啊。 “行了,你们回吧。”路晦明肃容,看向李苒,“记住,你只有一周的时间。如果你需要人在你服刑期间帮你打理产业,也可以告诉我。” “谢谢。”李苒笑着点点头。 路晦明眼明手快地扣住孟夷光的手腕:“你先等等。” 李苒识趣地先行下了车,孟夷光挑了挑:“怎么?” “灵犀之眼的进阶跟别的媒介系可能不同,你拿到无字天书,要千万谨慎。”路晦明的目光凝重,“我怀疑灵犀之眼真正的能力是异空间。” 孟夷光闻言一震,媒介系有空间异能,空间的大小随着进阶而变化,而异空间则是时间跟空间的双重控制。如果这推测是真的,那么有生之年她都不要想有一刻安宁了! 孟夷光张了张嘴,半晌才一字一顿道:“这、不、可、能。”即便是普通的空间也能用来避祸,如果灵犀之眼真能开启异空间,那孟家当年又怎会被灭门? 孟夷光皱着姣好的眉,冷静道:“灵犀之眼的功能是辨别真假,仿制与修复古董。” 路晦明看着她,想要摸摸她的头,终究没有伸出手去,只沉声道:“我的老师在陨落前,是华国最高级别的感知宅他曾留下了笔记,说孟家连着两代人的灵犀之眼,都仅仅是初级觉醒状态。” “也就是说,你的祖父与父亲,都不曾进阶。除了鉴宝之外,你的祖父擅长仿制,你的父亲擅长修复,但三代之前,孟家的风光绝不只是如此。” 孟夷光听了这话,心情更加沉重,这么一说,孟家的灭门案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 第六十章 新副本开启倒计时 这一晚孟夷光依旧去李家陪着李苒,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言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夷光是琢磨着自家的血仇,李苒则是处于一种隐隐的兴奋中,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期待。 李苒没问孟夷光她跟路晦明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夷光是她唯一的朋友,而路晦明即将成为她的上司,这样就足够了。 回到李宅,就见管家忙碌地指挥着佣人布置灵堂,目前已经完成了八成。他见到李苒跟孟夷光,微微点头致意:“,孟,你们回来了。” 李苒应了,朝客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怎么样?”这意思是问那三家人吵闹了没有。 李管家答道:“已经歇下了。”李苒脾气冷硬,跟他们谁都不亲,他们大概也是死心了吧。毕竟她是李恒唯一的血脉,继承他的家业名正言顺。 李苒满意地笑了,识相就好。她瞧着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就跟夷光一起搭了把手,很快就搞定了,各自回房歇息。 照时间看,萧宏图这会儿也该到了。孟夷光趁李苒泡澡的功夫,给安德烈去了个电话,萧宏图果然已经到了,还带着司南司北,如今他们一行人都下榻在酒店,等着她的指示。 安德烈才刚说了没几句,那边就换了人,萧宏图沉静温和地声音传来:“小老板。” “嗯。”孟夷光微微笑道,“这几天没事就四处转转,放松一下,顺便了解临海的风俗人情。以后得在这边扎根了。” “好的。”萧宏图应道。 孟夷光同萧宏图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一夜无梦,天亮即起。 这一天依旧忙碌,李恒的丧事很隆重,一早来客就络绎不绝。白李孙三家人难得的都表现出了一点哀戚之色,李苒微微躬身答礼。 孟夷光也没有呆太久,九点多就告辞离开了,宋家今天也有大事:一件是宋皎皎乘下午的飞机出国,另外一件是晚上江家摆小宴,正式与夷光认作干亲。 孟夷光看过今天的课表,只有一堂选修课,逃课了也没什么关系。 宋皎皎见了她,依旧没个好脸色,白皙的额头青筋轻跳,眉宇间还蕴着不耐。孟夷光就不由想起她之前说的见到自己就觉得烦,看着是真的。 但难得的是,宋皎皎居然没有扭头就赚而是别扭地跟她小声打了个招呼:“夷光姐姐。” 孟夷光闻言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几分兴味来。虽然宋皎皎很是不情不愿,但她肯迈出退让的这一步,就证明她有了长足的进步,倒让夷光生出几分期待来——性情骄傲的人,一旦肯低下头,那未必是认输,没准儿就是在攒劲等着一击必杀。 “乖。”孟夷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亲切地道:“出了国,要好好照顾自己。” 宋皎皎的牙都险些被她酸倒了,抿了抿唇,咬牙切齿地道:“我会的。” 孟夷光见她这样,心情更加愉快,越过她去见宋夫人,毫不理会宋皎皎在她背后青了一张脸——宋皎皎还太弱了,不值得她费心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宋夫人悠悠感慨:“没想到他就这样死了。”看李恒那惜命的样儿,还以为这祸害要长命百岁呢。 自从李恒干出发家致富换老婆这事儿,宋夫人对他的印象就不可能好。换了老婆,就能有儿子送终?不过是为自己的好色找个借口罢了。他那样的人,能真爱白惢?讲笑话呢吧。 孟夷光陪着感性的宋夫人回忆了一番往昔峥嵘岁月,末了宋夫人总结道:“孙姐姐走得早,如今李恒也没了,倒是可怜了李苒,小小年纪没人疼没人爱的。” 李苒即将前往九处这事儿是个秘密,孟夷光也没打算跟宋夫人说,只静静道:“李恒把李家留给李苒了。” “呵,”宋夫人轻笑,“李家原本就该是李苒的。当年若不是孙姐姐,李家的今天。” 正是这个理,可惜李恒不懂。也许他最初是懂的,后来就不愿意懂了。李苒当年若不是豁出去推了白惢一把,要不是那位知恩义的人给李恒下了绝育药,李家能有几分落到李苒的手里都不可知。 宋夫人不愿再提李恒,转而说起了认干亲的事,细细地说了礼节与该注意的事项。 今天小宴是江家的重头戏,他们家三代没有女儿,认下的干亲比联姻更得重视。 孟夷光点点头表示理解,只是有些纳闷儿都是宋家的人,为何江家没有一开始选择宋皎皎。 宋夫人给出的回答是:宋皎皎那性子,还不如江陵川来得像贴心小棉袄。江家想要个可人疼的女儿,不是要一个姑奶奶。 孟夷光闻言只能一笑。心里默默地给宋皎皎点了个蜡。宋皎皎那脾气当然不能算好,却也不是无可救药,但她跟江陵川一比就逊色了:江陵川长得好,性情也委实不错,穿个女装化个妆,扮个温婉的大家闺秀,简直毫无破绽。 下午宋家几口人都去了机场送别,充分表现了对宋皎皎这位亲人的重视。 宋皎皎这是第一次单独出国,且还要独自在国外度过好几年时光,面上虽强撑着在笑,眼圈却红了,看着倒有些可怜。 她挨个儿跟人拥抱,说了一些道歉的话,性情转变可谓一日千里。到了孟夷光的时候,她瞪圆了眼睛,口气凶巴巴的:“我不会输给你的!” 孟夷光摸摸她的头,哄小孩儿似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宋皎皎哼了一声,转头定定看了宋奇峰一眼,拖着行李就赚那背影确实有几分气势。 孟夷光轻叹:哎,何必想不开呢,我真没打算跟你比啊。 回城之后,宋夫人带着孟夷光去做造型。这回弄了个公主头,穿了一身浅色的连衣裙,a字裙摆到膝盖处,整个人看上去很试巧。 江家对认干亲这事也十分重视。江陵川女装确实像个女儿,但他毕竟不是。 虽是小宴,江家三房都到齐了。 同宋夫人交情甚笃的是长房夫人:江老爷子去世后,当家的就是长房。江家三房:江夫人跟江大育有江大少跟江陵川,二夫人生了三少跟四少,三夫人的是二少。 除江陵川之外,其他几位都带了女伴回家。见到宋正明夫妇,笑着打了招呼,言辞间透着亲近。他们跟孟夷光是第一次见,给她准备了见面礼,跟她说话也很是随意,并不刻意端着哥哥的架子,亲切地仿佛早就熟识。 江陵川终于挥别了女装娱亲的光辉岁月,简直感动地热泪盈眶,看夷光就仿佛是恩人般的感激涕零。更何况,她可能还肩负着他好兄弟的幸福呢。江陵川长得好,哪怕做出的表情似鬼脸,也依旧赏心悦目。 酒店内,桑原雅子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面色惨白如纸,纤细的手指几乎抠进沙发垫子里去。 片桐纲吉在一边儿看了也颇为担忧:“雅子大人,您现在感觉怎样?”桑原雅子从昨晚起就这样了,不,应该说,现在还稍微好一点了,昨天压根儿是抱着马桶吐得都停不下来。 桑原雅子仍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心中纳烦闷的感觉也挥之不去。昨晚她很轻易地就探知到了那个初级觉醒的驭梦宅正要强行控制,却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导致异能反噬。 看来九处已经有人到了临海,实力还在她智商,仅凭她一个人难以将那个驭梦者带回城堡。 她摆了摆手,示意片桐退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她要给子爵阁下打电话,请求支援。任你实力再强,能强得过猎杀者吗? 第六十一章 勇敢无畏的小三 宋、江两家向来亲近,平日里就多有往来,这次认亲的小宴更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info无弹窗广告) 孟夷光待人接物仪态大方,礼仪举止完美无可挑剔,优雅如莲。 她作为今晚的主角存在感十足,却微妙地平衡着氛围,丝毫也没有掩盖住其他人的光华,反而与来做客的几位女伴相得益彰。 江家的几位长辈都看在眼里,心下更满意了几分。 江夫人半真半假地埋怨宋夫人:“这么好的女儿,亏你藏得住。” 宋夫人笑道:“越是好宝贝,越想藏起来。是不是很惊喜?” 江夫人点点头,悠悠感慨:“心机太深了你。” 其实江夫人早就宋夫人养了这么个宝贝女儿,江陵川那次回来提了之后,她也有了兴趣。与宋夫人约了喝茶,也看了夷光这些年成长的照片。毫无疑问,宋夫人将她很好,性情温和,知礼孝顺。 瞧着就是贴心小棉袄的款。 江夫人这一生也是顺遂,她跟江昉是联姻成婚,结婚时并没有几分感情在。江昉为长房长子,照江家的规矩是要承家业的,从小受到的教养很是严格,他并不爱重女色,两人婚后的生活平淡似水,后来有了孩子,倒是渐渐有了几分不离不弃的情义。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女儿。 江家素来是不缺儿子的,妯娌几个接二连三地生儿子,三兄弟也是无奈。这会儿终于有了个女孩儿,虽然是干亲,江家人也很是欢喜。 宋江两家近七八年来合作十分密切,实在是江家没个女儿,不然又是一场盛大联姻。孟夷光知道认这个干亲也是宋家的一个策略,她恭恭敬敬地给江昉和江夫人敬了茶,改口换了称呼,又一一唤过江家众人,这名分就算定下来了。 江夫人连连点头,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给她,孟夷光笑着道了谢。 江陵川的四个哥哥看一眼满脸感动的江陵川,心照不宣地笑了——为了跳出女装娱亲的火坑,小五也是蛮拼的。 孟夷光应付这样的小场面毫无压力,到晚上离开的时候,江家众人对她已是十分满意。 宋奇峰今晚有饭局,就没去江家,他回到家的时候,夷光他们也刚回来。夷光照例不咸不淡地跟他打了招呼就回房了。 宋奇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情复杂。他知道江家今晚摆宴认亲,夷光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跟他却越来越疏远。 宋夫人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心疼吗?” 宋奇峰嘴角一抽,没有答话。 宋夫人又道:“后悔了吗?” 后悔?宋奇峰张了张嘴,心中隐约传来。 “人心莫测,感情更是不能轻忽。”宋夫人淡淡道,“奇峰,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地。就算是兄妹,处理不当也会反目,你该记住这个教训。” 说罢,宋夫人挽着宋正明施施然回房了。她跟宋奇峰说这些,是要掐断他那些后知后觉的情愫。夷光是她养大的,她清楚地知道,夷光绝不会回头。越是看着温婉的人,内心也许越是烈性。 第二日夷光回学校上课。 因为运动会定在下周四开幕,所有参赛人员跟项目今天必须要呈交上去。每人最多可报三项。 孟夷光的项目是一万五千米长跑跟两百米游泳。穆贞贞看到这个,只能拍着好友的肩膀感慨:“夷光,你真是条汉子。.info[]”好友今年又豁出去了! 夷光:“……”坑爹呢这是,两百米的游泳项目包括五十米蛙泳,五十米蝶泳以及一百米的自由泳,她根本不会蝶泳! 陆家大宅。 晏岁寒小幅度地锻炼了一会儿,到十点钟的时候,觉得有点饿了,厨房里热着药粥,她喝了半碗。 孟夷光说得对,她跟陆长征置气,把自己耗死了,又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好好活着。 她现在的身体是经不起什么折腾,先前吃不下睡不着,如今就算是有心改善,收效也甚微。吃这方面还好,吃少一点,多吃几餐就行,睡觉就比较折腾了,入睡有些困难,每次最多只能睡两个小时。 如此坚持了几天,常年泛着死气的脸终于显出几分正常的光泽来。照镜子的时候,她才猛地想起,自己也不过刚三十的年纪,本该是最成熟妩媚的时候,倒像是已经走完了一生。沧桑如许。 陆长征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即将枯萎的时候焕发出新的生机,心情当真是复杂难言。他已经手握重权,却失去了心底最重要的那一块。 “太太,”管家轻手轻脚地走到晏岁寒跟前,“有位找您。” 晏岁寒瞥一眼管家,只见他的眉眼间有着没有掩饰好的兴奋,心中一阵冷笑。管家是不愿意陆长征跟她一起的,他觉得在晏岁寒的面前,陆长征委曲求全,都不像他了。 “请她进来吧。”晏岁寒淡淡道,不管怎么样,敢找到这里来,那位也算是勇气可嘉了。 “是。”管家微微躬身应道,片刻后,果然引进来一个小姑娘。 就面容看,约莫是二十出头,鹅蛋脸,杏眼,挺直的鼻梁,的嘴巴。化着淡妆,穿着素雅,倒是个美人。 她跟着管家走到晏岁寒坐着的桌前才停下,一手攥着衣角,似乎有些紧张。眉眼间却带着豁命一搏的坚决。 呵呵。晏岁寒心中冷笑,又一个傻子。当年的她便也是这样吧。 “晏,你好。”她幽幽开口,声音悦耳动听,“我是虞筱雅。” 还知道自报家门,不算无可救药。晏岁寒淡淡问道:“今年多大了?” 虞筱雅略一沉默,才慢腾腾地道:“二十。” “二十岁啊,真是年轻呢。”晏岁寒轻轻一笑,“你来找我,是为了陆长征?” 虞筱雅见她毫不在意地提起陆长征,深吸了一口气,转而落落大方地在晏岁寒对面落座,淡淡道:“晏,我知道我来得冒昧。但是,我不能不来。我知道,你并不爱陆先生,所以,我想请你放弃他。你不在意的,却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晏岁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沉吟片刻,才笑着问道:“你是陆长征什么人,又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请我放了陆长征?” “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虞筱雅皱着眉,细声细气地道,“我知道,他过得并不开心。” “哦?”晏岁寒玉臂一神,抬起虞筱雅的下巴,细细看了看她的脸,细腻光泽有弹性,悠悠笑道,“你喜欢陆长征?” 虞筱雅眸光轻轻一闪,略一犹豫,坚定地点点头:“是的,我喜欢他,我不想做他的普通朋友,我也想得到他的爱!” 晏岁寒闻言笑容一滞,多么愚蠢,多么天真,多么无畏啊。陆长征那样的人,怎么会爱别人,他只爱他自己。晏岁寒收回手,无所谓地笑道:“你若是能让陆长征放我赚我倒要谢谢你了。” “真的?”虞筱雅挑了挑眉,似乎难以置信。以陆长征如今的身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他的主意。而且,听说他之所以跟晏岁寒结婚,是基于同情。毕竟一个花样的女子,因为爱自己去坐牢,这片痴心也算难得了。 晏岁寒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豁得出去的女人了,当年她最好的朋友倒是搭上了陆长征,结果怎样呢?早就连骨头都找不着一根了。 她看着虞筱雅,淡漠一笑:“祝你好运。” 陆家发生的这些事,陆长征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管家看着他阴沉的面容,心中很有些忐忑:“先生?” 陆长征嘴角微动,勾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嫡女庶夫》by易洋 洞房花烛夜,看清人后她嫣然一笑,透的是青稚纯真:“相公,日后请多关照。” 无意间捕捉到红烛下那水眸暗锋,他惊诧,却也弯眸如月:“彼此彼此。” 那时,她十五,他十八,是别人棋局上的子,只是谁也不知… 她十五非十五,他十八不像十八,可以由人拿却未必任人捏,可以忍人所不能忍,但忍无可忍绝对残忍! —— 一品农家妻by古幸铃 女主:会种田,会经商,还会做美食。能护婆婆,能保相公,还能斗小三,我就是这么强悍,我为自己代言。 男主:饭量奇大,睡相极差,耍得了狠,卖得了萌,脸美心净。对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对女主如春天般的温暖。 一对一,宠文。 第六十二章 最后一次我爱你 陆长征知道他跟晏岁寒步入了死局,他不能忘却过去的情意,而晏岁寒早已只剩下了恨。陆长征心情烦闷,喝了不少酒,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瞧着都不清醒了,醉醺醺的还惦记着回家。 晏岁寒如今的睡眠情况稍微改善了些,不像先前那样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只不过依旧睡不长,花了极大的心力强迫自己入睡,最多浅眠两个小时也就醒了。 陆长征喝多了,回家的时候动静不小,管家匆匆迎出来,见司机扶着陆长征,便把厨子叫起来煮醒酒汤。 陆长征一把推开司机,又摆摆手,目光冷冽:“不用麻烦了,就这样。” 管家见他情绪不对,顺着他的意思应了,转头还是去了厨房。 晏岁寒刚刚睡醒,靠在床头揉着有些刺痛的眉心。她这次睡着的时间很短,只有二十五分钟,做了一个梦。梦见与她的所有一起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自己――那个义无反顾又蠢到极致的自己。 其实,哪有什么义无反顾呢,嘴硬罢了。 陆长征颠颠地上了楼,推开门就见到晏岁寒冷漠地一眼扫过来。她的光冷厉如刀,看得陆长征心头的那把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岁寒,我回来了。”陆长征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曾经她喜欢自己的时候,眼中满满的都是爱意,柔得像是要滴下水来,现在她的眼中什么都没有,恨到极致反而是荒芜。陆长征一步一步地向床边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上,他在床边坐下,抬手盖在晏岁寒的眼睛上。(..info) 双眼被遮住,晏岁寒并不慌乱。不过,她也看出来了,陆长征不对劲。他平常是千杯不醉的酒量,晏岁寒压根儿就没往他醉了这上头想。 “岁寒。”陆长征又唤了一声,他没有放下遮住她眼睛的手,倾身过去,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轻轻啃咬。 晏岁寒无动于衷,任他动作。 “晏岁寒。”陆长征大力吸允着,在她的颈上留下一个个印痕,口中含糊不清地道,“我爱你。” 晏岁寒嗤笑一声,抬手扯下路长着遮住自己双眼的手,冷笑道:“陆长征,你――” “嘘,”陆长征打断她的话,拿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面颊,而后坐直身体,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醉意,目光却复杂地让人心碎:温柔、眷恋、爱慕、后悔、痛惜以及不舍。 他与她的十年,光与暗相随,血与泪缠绵,时光漫长又短暂。十年前,她爱他,他欠了她一命,欠了她一腔情。十年后,他赢了天下输了她。 “晏岁寒。”陆长征一声又一声,晏岁寒听着,也有些心惊,皱了皱眉,眼带防备。陆长征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她恢复了些许生机,脸色也好看许多,他凑过去,在她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最后一次,我爱你。” 晏岁寒挑了挑眉,听到陆长征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郑重地许下了一句:“我放你走,岁寒,你自由了。” 自由了?晏岁寒满是怀疑地看他。 “睡吧,我亲爱的女孩。睡醒了,就是新的一天。”陆长征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唇角的浅笑竟透出了几分暖意。他抚了抚晏岁寒的头发,细细的软软的发蹭着他的掌心。 晏岁寒淡漠地看他一眼,果断地躺下去,将薄薄的空调被拉到下巴处,静静地合上眼睛――她觉得现在就在梦境中,眼前这人绝不是陆长征。 陆长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过身轻手轻脚地离开。这一晚,他歇在了客房。 晏岁寒中途又醒来一次,之后就迷迷糊糊的,没睡着,但也不算清醒。第二日一早,女佣就来叫她:“太太,先生请您下去吃早餐。” 晏岁寒向来是八点多才下楼的,那会儿陆长征已经去上班了。今天时间倒是还早,陆长征抽什么风? 女佣心里也有些忐忑。在陆宅帮佣各种福利待遇都是很好的,主人也不难伺候,就是听说太太脾气有些古怪,先生又纵着她,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她很担心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太太不高兴。 晏岁寒当然不会跟一个女佣过不去,她麻利地起了床,洗漱换衣,施施然下了楼。 陆长征坐在餐桌旁,面目冷峻,女佣对他微微躬身行礼之后就悄悄退开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晏岁寒的那份仍是药粥,再加一块五谷蛋糕,陆长征的则是培根火腿加牛奶。 晏岁寒很少同陆长征一起吃早餐,她不清楚陆长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并不怕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沉默地开始吃起来。 陆长征先她一步吃完,坐在对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晏岁寒本来就不太有食欲,被他这么盯着,哪里还吃得下,勉强吃了半碗药粥,那蛋糕一口都没动,擦了擦嘴,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我不会跟你离婚。”陆长征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但你要出去走走,我也不会拦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晏岁寒闻言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陆长征口中说出来的,她沉默了片刻,才抖着嗓子开口:“我要是永远都不回来呢?” “你回不回来,我就在这里。”陆长征淡淡道。事实上,他知道晏岁寒不会再回来了,她绝了情,他却动了心生了爱意,所以他一败涂地。她便是一皱眉,他都忍不住心疼,哪里舍得让她真的死在自己手中。再不愿,也只能放她走。 ――你走之后,我将永享孤独。仅此而已,我能忍受。 “你真的,要放我走?”晏岁寒挑了挑眉,整个脸都明媚起来。 “真的,我不骗你。”陆长征淡淡笑道,递给她一个卡包,不容她推辞地道,“把这些带上吧,就当是让我安心。” 晏岁寒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些东西她得带着,否则他不安心。不安心的话,别人就休想顺心。她拿过来,随手打开,就看到一把钥匙:“这是?” “车库里你最喜欢的那辆车,管家早上洗得干干净净的,你开走吧。”陆长征淡淡道,“弘文路上的那套房,是用你的指纹做的门禁。” 晏岁寒抿抿唇,略一思忖,冷静地问道:“那现在,我能走吗?” “随时都可以。”陆长征点头应道。 晏岁寒拿着卡包,什么都没有收拾,就那么冲出餐厅,到车库中将车开出来,绝尘而去。 陆长征坐着没动,沉默得仿佛石像,过了许久,他才动了动,抬手抹一把脸,狼狈地道:“她就、那么、迫不及待。” 一句话才寥寥几个字,硬生生断成几截,管家听了,也不由心下恻然。 陆长征稳稳神,站起身冷然道:“回老宅。” “是,先生。”管家微微躬身,落后一步跟在陆长征的身后,上了车风驰电掣般驶向老宅。 陆长征从小生活在老宅,但这里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除了背叛还是背叛――来自他的父母与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他掌了大权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而他每一次回来,对陆家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陆父对他又恨又怕,见到他,却又忍不住跳脚大骂:“陆长征,你这个逆子,老子当初就该掐――” 他的话没有说完,打断他的是一颗子弹,目标是他身边的青年。 砰地一声,一枪正中眉心,开出一朵血色的花,陆父的话戛然而止。 第六十三章 图兰斯特子爵(附入v公告 陆长征难得回一次大宅,陆家所有的人都得在大厅里迎接他――他们都曾是陆长征夺位路上的障碍,如今在他手下讨生活,难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info[] 这会儿大厅里的人都眼睁睁看着早上还说过话的年轻人松开了扶着陆父胳膊的手,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鲜红的血侵染名贵的澳大利亚小羊毛地毯,也刺痛人的眼。 陆父没想到陆长征一声不吭地就拔枪杀人,整个人都僵住了。人体坠地的闷响传到他的耳中,他才回过神来,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冲陆长征厚道:“他是你弟弟,你这个畜生!” “弟弟?一个野种罢了,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陆长征挑眉,冷冷地一勾唇,满眼嘲讽。他瞥一眼目光游移就是不敢同他对视的陆家众人,抬起手又是一枪,这次的目标是陆父身侧另一边的那个青年。 那人知道陆长征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但见陆长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哆哆嗦嗦地挪动脚步,将自己的半边身体隐藏在陆父的身后。(..info好看的小说) 陆长征瞄准的却不是他的眉心,而是沉了沉手腕,子弹从眼睛射入,穿透了头骨天灵盖,轰掉了他的半边脑袋。鲜血如泼墨,劈头盖脸地浇在陆父脸上,热得烫人。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大厅里一时安静到诡异,几声急促的剧烈喘息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惊叫:“啊――” 陆长征看也不看,抬手扣动扳机,子弹直接射入大张的口中,带出一蓬血花,他却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吵。” 空气仿佛凝滞,连时间也静止了,所有人都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动作,没人动弹,也没人敢开口。谁也不知道陆长征这突然之间发的什么疯,也没人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陆父仍处於怔忪的状态,用手机械地擦着脸,那些血仍是温热而腻涩的,让人头皮发麻。半晌,他终于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哀鸣,一只手指着陆长征抖得不成样子:“畜生!” “老畜生产的崽儿,当然也是畜生,难道还能生出龙凤?”对于陆父的指责,陆长征毫不在意,冷笑道,“父亲大人,你还真是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啊。我连你都不肯认了啊,这两个野种在我眼前转悠,那不是找死吗?嗯?难不成你们以为,我先前没弄死你们,就是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 陆父听了陆长征的话,气得几乎要吐血。但他也知道自己当初做事太混蛋,生怕多说一句,勾起陆长征更多不愉快的记忆,引动了他的杀机。陆长征从不说虚话,他说了不认自己这个父亲,那就是真的不认了。 陆长征刚刚连杀了三个人,脸色丝毫未变,情绪稳定无波动,冷静得仿佛只是在办公室里签了一份不甚紧要的文件。 这样的陆长征,就好像终于破开了压制封印,恢复了狠辣嗜血的本性。这让敏锐的陆家众人越发觉得处境不妙,死亡的阴影渐渐漫上心头。 就连陆父见了,都是满心惊慌,背上出了一层冷汗。他们的父子之情早就断绝,现在陆长征展开了遮天的羽翼,死神的镰刀折射出冷锐的利芒,随时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管家冷漠地看着陆家众人,眼中带着几分轻视跟嘲讽。他是陆长征的死忠亲随,这些年陪着陆长征血里火里走,自然知道陆家在陆长征心中是真没有一分地位的。 管家再不喜欢晏岁寒,也依旧尽心尽力把她照顾得极好,不让陆长征在这种小事上也分神。晏岁寒只是拖慢了陆长征的步子,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可陆家不同。 家主之位只有一个,管你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要想坐上去就要厮杀,要想坐稳,就得狠。陆长征是长子长孙,自小天资过人,一路走来却也十分不易。因为他的父亲跟母亲,同时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们能轻易地给予陆家的其他人帮助,却吝于给陆长征一个眼神,甚至还时刻想着怎么对他捅刀。 陆长征成功夺得大权的那天晚上,就在这个大厅里,用一条带倒刺的铁鞭,将他妈的姘头,名义该是他小叔叔的男人活活抽死,又堕掉了他妈肚子里不知道父亲是谁的那块肉。 而那个小叔叔的妻子,常年受到迫害,有严重的精神衰弱,却是唯一一个对陆长征好的人。陆长征将她送到国外一个环境清幽的地方疗养,请了最专业的护工仔细地照料她,还抽空去看她,陪她说说话。 陆长征不是没有心,只是有些人不配跟他谈真心。管家冷静地思忖:晏岁寒离去,老板彻底没了弱点,陆家人真正的末日就要到了。 陆长征收起枪,不咸不淡地吩咐道:“拖出去,喂狗!其他人,散了。” 听了他的话,陆家人冷津津地打了个寒颤,略一犹豫,飞快地转身,抱头鼠窜。看来陆长征是受了刺激,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顾忌了。 管家立刻叫人进来拖了尸体出去,换上新的地毯,摸出可视电话看了一眼,拿到陆长征面前:“先生,子爵的电话。” 陆长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面容却整肃起来,接通视讯,淡淡道:“久违了,卡洛维?图兰斯特子爵阁下。” ------题外话------ 嗯,明天就要上架了,可能会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更新。 一直以来,评论不算多,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 不过,就这样吧,有缘继续,无缘也多谢曾经捧场了。 第一章 杀阵风水局 视讯那头,卡洛维穿着一身白大褂,领口处还有新鲜的血渍,他略微眯着眼睛,悠悠笑道:“陆先生,好久不见。”略微一顿,又道,“你看上去心情不佳。” 陆长征一口气干掉了三个碍眼的,心中那股因为失去晏岁寒而生的闷气总算消散了一些,但他昨晚睡得不好,脸色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儿去。几个月没见,卡洛维的眼神越见犀利了,陆长征挑眉笑道:“彼此彼此。” 卡洛维?图兰斯特已经四十有余,因为面容精致又保养得当,看着倒像是刚至而立之年。他名下的大实验室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研究,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关乎成败,他已经连着几日只休息两三个小时了。因为有所期待,所以精神很亢奋,但心情却实在是算不上好。 “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直率。”卡洛维眼睛下方一片青青的阴影,微笑起来的样子却是温和的,又带着几分无奈,“还记得我身边的小女孩雅子吗?” “你的义女,桑原雅子小姐?”陆长征略一挑眉,流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桑原雅子是卡洛维的义女,从小就被卡洛维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卡洛维性情善变,喜怒难测阴晴不定,桑原雅子跟着他,也阴沉得很。 她总是紧跟在卡洛维的身后,像一根沉默的小尾巴――她的话很少,陆长征听她说过两句,毫无起伏如同机械音,偏偏她的嗓音带着一种小女孩儿样的尖利,听在耳中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卡洛维没有娶妻,最亲近的人就是这个义女。陆长征见两人总是焦不离孟的,就觉得卡洛维是不是养成游戏玩得走火入魔了,这义女养着养着就成了妻子。 没想到,在合作结束之前,还能看到桑原雅子离开卡洛维单独行动:“她在临海?” “没错。”卡洛维点点头,想着桑原雅子提及的临海出了驭梦者,心中就忍不住有些犹豫,是不是该亲自走一趟临海,“她遇到了一些麻烦。” 卡洛维的底细,陆长征心里有数,起码了解有八成,他正在做的事,陆长征也略有所知。桑原雅子那类人惹上的麻烦,必然不是普通人。 陆长征看向卡洛维,卡洛维诚恳地道:“她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双方仍是合作关系,卡洛维又表现得如此看重桑原雅子,陆长征自然不会拒绝:“若她有事,尽管来找我。但是,卡洛维,你该知道,我能帮的不多。” 卡洛维听他这样说,笑道:“陆,你们华国有句老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 陆长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暗腹诽:你知道得倒多。点头应道:“好。” “如此,”卡洛维道,“我代雅子先谢过。” “不必。”陆长征淡漠地看着卡洛维,“还有别的事?” 卡洛维闻言噎了一下。陆长征这人有原则讲义气,做事也十分漂亮,跟他合作再省心不过。但他的性情也是真的冷硬,工作时间绝不谈私事,私人时间绝不谈公事。 他打这个电话,请他在方便的时候给雅子一点帮助,算是在双方合作的范畴之内,若再要叙旧说废话,陆长征肯定不会赏脸相陪了。 “既然没别的事了,那就先这样。”陆长征并不理会卡洛维心中所想,果断切断视讯,看向管家,“去查查桑原雅子现在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在一样,在做什么。” “是,先生。”管家应了一声,抬眼看向陆长征,流露出几分担忧,犹豫道,“你――” 管家这一年多管着陆长征的宅邸,就近围观他同晏岁寒的生活,用一句话简单概括就是强扭的瓜不甜,再精简些俩字就够了:折腾。 但不管怎么样,陆长征对晏岁寒的看重是板上钉钉,那真心比珍珠还真。结果,陆长征才说了要放她走,晏岁寒就那么毫不犹豫地拔脚,一阵风似的走了,一丝儿留恋都没有。 陆长征面上看不出什么,指不定心里怎么抑郁着呢。 “我没事。”陆长征摆了摆手,陆家的人发挥最后那点儿剩余价值取悦了他,让他觉得这世界又美好起来,日子又能过下去了。他站起身,淡淡吩咐道:“回公司。”今天也有不少事情要做呢,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晚上得加班补回来,回去晚一点也没关系了,反正晏岁寒也不在。 管家方绪原本就是陆长征最得力的手下,心腹中的心腹,陆长征信得过他,才调他去管着陆宅的一应事务。如今晏岁寒已经离开,方绪自然不用再枯守着陆宅,而是调回陆长征身边做事。 至于陆宅,仍是陆长征的住处,方绪调岗,提拔了一直跟着自己的方绩接手陆宅管家之职。方绪跟陆长征提了这事,陆长征并不反对,方绩的岗位职务就算定了。 陆长征看一眼方绪,心中颇为感慨,他走到这一步固然不易,方绪跟着他吃的苦只会比他更多,却从没多说一个字。调他去陆宅当管家,他也没二话,还报了速成班学了管家礼仪,非得叫先生太太,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往后,还叫大哥。”陆长征轻描淡写地道,却透着对方绪的信任。 “是,大哥。”方绪一点儿迟疑也没有,立刻点头应道。只要是陆长征说的话,他都会听。先前陆长征的处境那么糟糕,他依旧坚信陆长征一定会出头人地,成为最后的赢家。他的眼光不错。 陆长征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方绪的肩。两人正要离开,就见一个脸上顶着几道抓痕的护工匆匆而来:“先生,老太太正吵闹着要见你。” “老太太?”陆长征玩味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微微笑道,“行,既然来了,不见见母亲大人实在说不过去。” 方绪面无表情,垂下眼帘,没有搭腔。老太太就是陆长征的母亲,她的时间都用来打扮自己,明着跟陆父的外室争风吃醋,暗地里跟小叔偷情,对陆长征却是不假辞色,些微的关心,也是带着毒的。 陆长征夺得大权,大宴宾客之后,当晚就血洗了陆家――老太太的那个姘头以及她所生的另外三个亲爹不明的子女,全数被杀。 多年偷情带来的是心理上的刺激跟快感,倒真生出几分情,为了他不惜给亲儿子捅刀。亲眼见着爱人在自己面前被虐杀,老太太就有些神志不清了,即便如此,她依旧能口齿清楚地咒骂陆长征。 陆长征这还是自那夜之后头一次去见老太太,方绪缀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老太太被单独圈在了一栋小楼里,上下两层,共有七八个房间。这就是她能活动的空间。陆长征看着这个生了自己的女人,他们之间也就仅剩了这一点缘分而已。可偏偏,老太太口口声声后悔的也是这个。 陆长征心中一点儿涟漪都没有,他对亲情所有的期待都在被这个女人,被那个他叫做父亲的男人背叛时消磨干净了。陆家的人天生无情,就该顺者昌逆者亡,是他太天真了。就是这丁点的天真,让他永远失去了晏岁寒。 陆长征请来的护工很专业,也很用心,老太太看上去有些憔悴,有些病态的苍白,收拾得倒还干净,每日照着三餐饭来咒骂陆长征,这么大的气性,也没见如何显老,一双眼依旧又亮又利。 “陆长征!”她恶狠狠地叫着他的名字,张牙舞爪地纵身扑过去,“你怎么还不死!” 陆长征眼中冷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都是他的错,才让她错以为无论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追究。陆长征拔枪,对准她的膝盖就扣动了扳机。 虽然子弹穿透膝盖稍微阻止了一下,但因为惯性陆母依旧维持着前扑的动作。陆长征敏捷地闪开了,任陆母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陆长征知道自己的枪法,方才那一下,彻底毁掉了她的膝盖,就算动过手术,她以后也是个跛子了。 陆母匍匐在地,迷茫地抬起头,仿佛是迷路的孩子一样仓皇失措,显然是没想到陆长征真能对她下手。她看着陆长征,震惊地道:“你、怎、能……”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母亲。”陆长征冷漠地看着她,沉默片刻之后,才静静开口,声音冷冽,“你再也不能让我心痛了。” 陆母闻言浑身一震,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陆长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没什么不好,”陆长征冷冷道,“至少,谁都不能伤害我。整个陆家,包括你,真是让我厌烦透顶了。” “不,陆长征,你不能这样。”陆母终于慌乱起来,看着陆长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不能变成跟历代家主一样的怪物。” “晚了,母亲。我已经是这样的怪物了,今天我杀了父亲的两个野种,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一房的堂妹,也可能是哪一位叔叔的外室,反正人都已经死了,是什么身份也不重要了。然后,我来到这里,伤了您。”陆长征娓娓道来,“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陆母睁大眼睛,拼命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就算你想,我也不会告诉你的。”陆长征转身,冷酷地道,“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了。再见了,母亲。下一次见面,可能是在地下了,还请多多保重。” 说着,陆长征迈开长腿,将陆母的呼喊抛在身后。下了楼,就见方绪肩背挺直站在厅里,手里的电话还没放下。 瞥一眼陆长征的表情,只是普通的面无表情,方绪便稍稍放下心来,伤心失望得多了,渐渐地也就麻木了。再多的情,再多的期待,也经不起这么耗。 方绪淡淡道:“大哥,已经联系医生了,都是自己人。”即便已经没有任何情分,陆长征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陆母就这么去死的。 陆长征点点头,呼出一口浊气,阳光有些刺眼,陆长征抬手遮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走吧。” 方绪抬脚,闷声不响地跟上。上车前他终于想起了一直被忽略的事:“大哥,昨天找去家里的那位是?” “她?”陆长征嗤的一声冷笑,“就是个拉赞助的,临海大学要开运动会了。” “……”方绪略一沉默,才道,“原来如此。” 陆长征自然没有漏看方绪那一瞬间的无语,笑着问道:“你以为是什么?” 方绪抿了抿薄唇,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并不理会他。啧,虽然档次低点,但是好控制啊,还以为是大哥的第二春呢。 陆长征淡淡道:“方绪,把你的脑洞收一收。怎么着我也不能刚种了盆牡丹,这一转身就拈根狗尾巴草吧。” 方绪幽幽应道:“是。”说得也是,晏岁寒虽然不把大哥放在心上,但她确实是品貌双全,气质高雅,早些年也是心灵手巧,做出来送给大哥的小玩意儿都十分别致。叫一狗尾巴草为大嫂确实挺为难的。 晏岁寒开着爱车冲出陆宅,一路狂飙,绕着那条相对清静的道儿转了两圈才停下。她的心脏飞快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胸腔似的。 到了现在,她仍有些不相信这是事实:她终于摆脱了陆长征。将车靠着路边停下,晏岁寒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离开方向盘就开始抖,她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了孟夷光的号码――她的联系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陆长征,一个是孟夷光。 孟夷光接通电话的时候,晏岁寒甚至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夷光啊,是我。” 孟夷光今天没课,原定于午后的学生会会议也临时改期,她正准备去跟萧宏图等人汇合,去孟家大宅探个究竟,接到电话时还挺意外的:“晏姐姐,出什么事了,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夷光,”晏岁寒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激动,“我自由了!陆长征他放手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孟夷光闻言挑挑眉,有些惊讶,没想到陆长征竟然会主动放手,她原本打算等孟家大宅收拾好,就让安德烈出马去把晏岁寒从陆宅偷出来。如今倒是省事儿了。 “嗯,然后呢?”孟夷光淡淡反问道,“你打算做什么呢?周游世界吗?”出去走走,开阔一下视野,总是好的。 “诶?我干嘛去周游世界啊,一个人能有什么好玩?”晏岁寒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出了国,都不一定能适应水土,“你不是想让我跟着你干吗?你眼下有什么计划没有?我可以帮你的。” 孟夷光闻言嘴角轻轻一抽,她什么时候这么暗示过?那会儿在品古斋,也实在是看晏岁寒眼中的暮气太重,才开口那么一说。 晏岁寒长久以来,都是抱着今日生明日死的念头,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自然也就没有计划。一个人看风景,又未免孤寂。 作为一个在监狱里都能跨专业搞出专利发明,人才指数四星,且积极毛遂自荐的有志之士,孟夷光能做的,就是将这人扒拉到自己麾下。 “好吧,那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我好根据你所擅长的合理安排。”孟夷光一本正经道。 晏岁寒眉眼一弯,笑道:“我会的可多了。计算机编程,画画,跳舞,做饭,还会做手工。这些比较精通,还有不怎么精通的,比如通下水道啊,修电路啊,换灯泡啊,撬锁啊什么的。总有一款能让你满意。” “你还会撬锁……”孟夷光有些意外,别的不说,就这生活技能就已经满点了吧,陆长征当年是怎么错过这么一块移动的金子的?她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代表我自己批准你加入我的捞钱小分队。” “捞钱小分队?”晏岁寒兴致勃勃地问道,“小分队如今规模几何,人员配置怎样,福利待遇如何?” “小分队现在核心成员加上你一共八人,有文有武还有特殊人才,至于福利待遇,发家致富奔小康绰绰有余。”孟夷光笑着问,“请问,满意否?” “简直不能更满意!”晏岁寒大力点头,爽快道,“我什么时候上班?” “等我先收拾好住处。”孟夷光道。 “还包住?”晏岁寒惊喜道,“哎,这待遇我真是太满意了。”弘文路上的房子什么,才不稀罕呢。 孟夷光略一沉吟,还是实话实说道:“事实上,我打算今天去孟家大宅看看,若是没问题,就搬进去住。” 关于孟家大宅的传闻,晏岁寒也听说过,她是不在意的,那宅子再凶,还能克自家的子孙不成?有夷光在,那宅子也该有新气象了。更何况,那里是孟家故地,传说中的无字天书可能就在那里。 晏岁寒在陆长征身边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一旦离了他,又被轻易地勾起一点儿好奇心:“我能跟着去吗?” “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孟夷光淡淡道。 “你上次提到的无字天书在宅子里吗?”晏岁寒有点担心,善解人意地问道,“那应该是孟家的不传之秘吧,我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想太多了,这对你的身体跟精神都是一种负担。孟夷光暗暗腹诽,却是悠悠笑道,“既然是无字天书,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的。” “啧。”晏岁寒撇嘴,白高兴一场。不过,她反正也只是想找点事儿做而已,真让她看那个无字天书,她也不愿意――怀璧其罪啊。当年孟家灭门,未必不是因为身怀异宝让人眼红了。 “晏姐姐,你开着车吧?”孟夷光又问道。 “开着呢。”晏岁寒答,“要我过去接你吗?” “不用,”孟夷光笑道,“你先开车过去,在山脚那里等我们。记住,不要贸然上山。” 晏岁寒应道:“好的。”两人商议完毕,挂断电话,晏岁寒发动了车子,向钟离山开去。 孟夷光站在路边等车,宋家不缺车,但她还没考到驾照,只能干看着,也不愿意麻烦司机跟着跑来跑去,况且她也不愿意这么早就暴露另一重身份。 也不知怎的,平日里在这里打车很容易,今天却一辆也没有。等了一会儿,车依旧没来,倒是有个穿衣风格格外犀利台步走得格外风骚的男子缓缓向她这边靠近,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偷偷摸摸地打量她。 孟夷光瞥他一眼,微微挑眉。那人见了迟疑了一下,才沉声开口:“姑娘,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灾劫。” “哦?”但凡这种拥有特殊搭讪技巧的人,孟夷光向来是不理会的,但她现下等车无聊,听他这么说,倒来了兴致,不耻下问道,“那么,我该如何化解呢?” 那人又迟疑了一下,目光呆滞地看着孟夷光,手指捏诀,掐算一番,才慢腾腾道:“不是归家之日,少出门,切记。” 孟夷光闻言眸光一闪,还没应答,路边就风驰电掣地驶来一辆医护车,车头正中的红色十字很是显眼。医护车啪的一生停在一米之外,还没停稳车门就刷得一下被来开,下来几个白大褂几个粉色护士,身手矫健地跳下车,向孟夷光――身边的犀利哥奔去。 孟夷光耳聪目明,一眼就扫在大头那白大褂的名牌上――青山精神病院。孟夷光摸了摸鼻子,退让到一步,配合医生执行公务,心中却感慨道:犀利哥果然出身非凡。 要知道青山精神病院是整个南方最好的一家精神病院,以专业著称,以人文关怀名扬天下。 犀利哥一见医护车就脸色大变,拔脚就跑,被打头的白大褂敏捷地一扑一按,动作流畅优美,却成效显著,其他白大褂粉护士一拥而上。 犀利哥寡不敌众,没怎么挣扎就被制住手脚抬上了车,为首的白大褂慢条斯理地掸一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严肃地对孟夷光微微颔首致意,一溜儿人马飞快地上车关好车门,医护车又呼啸着开走了。 孟夷光就近围观了医务人员的英姿,虽然没记住人脸,也不由感慨道:不怕病人耍流氓,就怕医生会武术。又叹了口气:世事如此艰难,我只是想安静地等个车而已啊。 医护车开走之后不久,孟夷光就等来了一辆的士。路上给安德烈去了个电话,得知他们已经准备妥当,在车里等着了,随后安德烈报上了车牌号。 车是新买的,越野型。孟夷光上了车,才发现大家都穿的是轻便适合伸展运动的衣服,就连安娜也是将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玉色的小臂。 司北开车,司南坐在副驾驶,其他人都坐在后面。一抬眼,就见到一张面容英俊,眉眼温润的脸,萧宏图笑着跟她打招呼:“小老板,好久不见。” 见到真人跟视讯里见的,还是有差别的。萧宏图心中一阵满足。 他、苏凯旋还有司南司北都是道格拉斯精英营出来的,但他们跟其他人不同。他们四个是一早就被孟家高价定下的,出了精英营,他们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属于小老板的。 他跟苏凯旋学文,司南司北学武,都是为了成为小老板的臂助。当年小老板只身回国复仇,他们都被留在国外,该做的照旧,新的关于华国跟临海的调研也在同时进行。 所以,这次来华国,他并不是毫无准备,而是已经有了一部分计划。 “确实很久没见了。”孟夷光笑道,算起来,也有两年多了。 萧宏图笑了笑,弯腰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孟夷光道:“小老板,这是临走之前,道格拉斯家那位主子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师姐给我的?”孟夷光挑了挑眉,接过那个看着包装精美拿在手里却有些沉的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支枪,还有一柄多用匕首。两样东西,都是出自谢蕴意之手的特制款,跟普通型号有所不同,略小一些,方便携带。 孟夷光没问萧宏图是怎么顺利带着这东西进华国的,那匕首还好说,她是喜欢用冷兵器的,那枪可怎么处理? 她在国外的时候,做的也是正经生意,但她跟道格拉斯家走得近,谢蕴意又是个兵器怪才,枪是常常见到的,并不稀奇。国内却不同,对枪支弹药的管理很严格。 萧宏图看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所虑,认真地道:“小老板,那位主子给你算了一卦,说是你近来有血光之灾,拿着这个防身。” 孟夷光白皙的额头上滑落一片黑线,她现在只是个学生,没招过人的眼,能有什么血光之灾需要用到枪的。 不过,谢蕴意既然这么说了,也是一番好意,她也不会拒绝,将特制枪跟匕首放好,盒子抱在怀中,准备抽个空给谢蕴意去个电话道声谢。 从市区到钟离山,路况好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了。孟夷光等人跟晏岁寒在钟离山脚下汇合,下了车互相做了介绍,又一同驱车往半山的孟家大宅去。 这一段路程大家都比较沉默,捞钱小分队的配置固定了好几年,如今新添了人口,说不好奇那肯定是言不由衷。萧宏图在的时候,捞钱小分队除了孟夷光,其他人都是以他为中心的。 萧宏图并没有问关于晏岁寒的事,能让小老板招至麾下的,必然有过人之处。其他人见他这样,自然也不会开口。 而且,这还没到孟家大宅呢,车里的人都敏锐地察觉到有点儿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安德烈已经跟萧宏图和司南司北科普过孟家大宅的邪门之处,这一趟行来就有点冒险的意味。 孟家大宅占地极大,除了古意盎然的宅邸,后头还有两百亩的地。早年孟家人还亲自种过地,很得趣味。除了农田跟菜园荒废着,杂草长得几乎半人高之外,之前种的树越见高大,果树因为没人修剪,结了密密挨挨的果子,青青地挂在枝头。 与后山杂草与树木皆欣欣向荣不同,前头大宅显得十分幽旷安静,没有半分人气。晏岁寒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心情有点严重,这种让人心慌气短的压力不是来自于人,而是来自自然。 孟夷光看一眼她的脸色,淡淡问道:“晏姐姐,你还好吗?” “还可以。”晏岁寒按住跳动频率不太正常的心脏,点头答道。 孟夷光转过头,缓步走到经过多年风霜雨雪依旧气派的雕花大门前,门上扣环用的是铜质的狻猊。这里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来了,这是第一道的大门,并没有上锁。 自灭门案之后,孟家似乎就没有了秘密,当年进出不易的孟家门墙,也形同虚设。但孟夷光知道,这只是表象,用不同的方法进入孟家大宅,结果是不一样的。 萧宏图等人都沉默地等待着,孟夷光在门前站了片刻,才伸出手,将食指凑到嘴边,牙齿咬下,挤出血珠来,而后涂抹在大门上的一朵花心之中。 父亲,以及葬送在家中的亲人们,我回来了。静等了一会儿,地底传来轻微的震动,雕花的大门向两旁缓缓滑开。 “跟着我的脚步走。”孟夷光略微侧头,冷静地道。 萧宏图他们可能看不出什么,但孟夷光却是明白了――孟家大宅是依五行而建,又暗合八卦,内中重重杀阵,死门无数,踏错一步,即便能活着出去,被破坏的命局也能杀人无形。 一蹶不振的何家,家破人亡的官二代,都是因为这个。 孟夷光走得并不快,她师父谢清欢是布阵的高手,她也学得七八分。之所以走得如此小心,不是担心走错了,而是她发现宅子的氛围有些古怪。 但很快的,她就想明白了。孟家的灭门案,那些现代化的安保装置依托于电脑,想要破坏并不十分困难,反而是宅中的风水大阵是个极大的挑战。 暗合八卦死门的五行阵阵心,是最凶险的所在。当年那些人,用了拥有五行命格的人殉来破阵,导致血气久久不散。再加上那一晚孟家的二十几条人命,宅中的风水局大变,大凶大煞,是天煞孤星也顶不住的杀阵。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钟离山的地脉稍有游移,五行阵中人殉的影响也在渐渐减弱,风水局也在渐渐归位。 孟夷光指尖的小伤口一直在渗出血珠,点点滴滴地落在地上,安娜见了,忍不住开口叫道:“老板姐姐。” “嘘。”孟夷光竖起一只手指,安抚地对她笑了笑,“没事的。” 走对了路,从大门到正宅也就是二十几分钟的路,若是走不对,开车半小时都到不了。当年那些人能顺利破阵,快速突进正宅,必然带着堪舆高手,只是不知道那人后来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到了。”孟夷光甩了甩手,微微一笑。 萧宏图等人也都打量着眼前的宅邸。孟家的正宅从外面看很有古意,跟庭院布局还有大门交相辉映,但内中几经翻新,用的都是现代技术跟材料。 安德烈跟着孟夷光走进去,能清楚地看到映照进来的阳光里那蓬勃的灰尘。里面果然如房屋管理处的人所说,并没有妥善收拾过。 当年警方取证很是严谨仔细,现场的边边角角都被拍照存档,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点泥土都被装起来,可以说毫无遗漏之后,孟家人的尸体才被抬走火化安葬。 地上仍有陈年的血迹,但并不多。孟夷光脚边就有一滩,她垂着眼帘出神地看着,暗暗猜测这是不是父亲当年留下的。这里曾经死了二十几口人,但她并不觉得阴森,那些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就连佣人,都是一直跟着孟家的。 我会替你们报仇。孟夷光暗道。 安娜跟晏岁寒扒在门边,看着孟夷光,屋内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鬼气萦绕,但灰尘很多,安娜是小孩子,晏岁寒的身体就是个酥饼,一碰就碎,孟夷光就没让她们进来。 将所有的门窗都打开,太阳照射进来,驱散了内中一点陈腐之气。 因为安德烈已经办起了所有手续,这里的水电又开通了――过了这些年,电路倒还是好的,但晏岁寒觉得为了安全,等入住之后还是再仔细检查一番比较好。 安娜也表示,宅子里十几年前的安保已经跟不上潮流了,需要全部换新的。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系统方面她一个人就能搞定。 要收拾并不难,萧宏图准备了洒扫的一应用具,都放在越野车后备箱里了。司南跟司北迅速照原路返回,将两辆车都开进来,就停在正宅外头,一行人各自拿了工具,准备开工――因为有了口罩,晏岁寒跟安娜也跟着凑热闹。 反倒是孟夷光被排除在外,萧宏图振振有词:“你是老板啊,哪儿能让你干这个?” 其他人纷纷表示身为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样子,不要跟员工抢饭碗,要知道现在就业压力可是很大的。晏岁寒笑而不语,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深表赞同。 一行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大厅里灰尘弥漫,孟夷光没有口罩,被扫地出门。她站在廊下,抬手挡在眼睛上方,朝远处阵心的方向远眺。 方才一路走来,并不觉得有异常,此刻仔细看了,才发现那一块儿地方有浅薄的血色慢慢腾空,却没有扩散开来,那一点血色也在慢慢加深。 孟夷光略一思忖,抬手捂住生成重瞳的右眼,只用普通的那只左眼,再次看去,果然一切如常。 跟灵犀之眼有关?孟夷光凉薄一笑,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朝那边走去。 五行阵的阵心五行俱全,是一座铜座木檐的湖心小亭,那湖并不是活水的,却清澈能照人影,内中没有生物。孟夷光慢腾腾地走来,明明有风却不觉,湖中的静水却开始翻腾起来,动静并不大,到底也是异象。 孟夷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了看了一会儿水中的气泡,才抬眼看向亭中。那里是阵心所在,要破阵就必须以人殉,破坏孟家一代一代加深的血帆――历代家主双生的另一个,都被埋葬在这里。因为他们都是被精心呵护着生下来,死亡之后回归长辈的怀抱,神魂命血最是干净,守护孟家子孙最好不过。 孟夷光灵犀之眼已成,自然能看到阵心中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说是人,但五官被糊住了,根本看不出长相如何。作为人殉,他现在也算不得是人了,只是肉体仍未消亡的血尸罢了。 真是可惜了,能拥有五行命格的人,大多福泽深厚,不说大富大贵,衣食无忧总是可以的。但这样的人对上孟家世代血脉之力,也是枉然。 阵心中血色一凝,随即慢慢化开,那人做了人殉,到了时间只会烟消云散。孟夷光细细听着传到耳中的碎骨之声,循着规律拼凑起来,只得了两个字:孟俨! 孟夷光看着那一点血色慢慢消散褪尽,凉亭中空气开始变得清朗,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一些曾经忽略的细节也开始清晰起来。 父亲当年究竟是在计划着什么,才会在明明感知到危机,却依旧带着族人坦然赴死?被破的杀阵风水局,真的像表面那样简单吗?还有灵犀之眼,如果真如路晦明所说,最终的功能是异空间,为什么祖父跟父亲始终都停留在初级阶段? 在弄清楚这些问题之前,当务之急是要去地宫取出无字天书,了解灵犀之眼的来历跟真正的用途。 孟夷光若有所思地离开了阵心,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摸出来一看来电,是李苒。接通之后拿到耳边,就听到李苒的惶急的声音:“夷光,救我!” 第二章 桑原雅子 孟夷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按了按眉心沉声问道:“你在什么地方?”从钟离山回市里,最少也要三十分钟,恐怕远水解不了近火。 李苒那边传来轻微的移动声,静了一会儿,才道:“在青云路。” “青云路?”孟夷光皱眉。李苒自那次回家之后就没再回学校,孟夷光知道她要赶在跟路晦明去九处之前处理好一些事情,但她去北城做什么? 临海市分为五个城区,分别为东西南北与中心城区。当年楚去疾大力整顿临海市,市政建设的方方面面都被拔高,私人持有枪支武器被彻底杜绝。如今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临海市仍贯彻着他当年的一些政策,多年来在市政安全方面成效十分突出。 这也直接导致了临海群体性冲突时,所使用的工具远远落后于潮流――常用的多是钢筋棍棒搬砖菜刀之类的,颇有一种旧时江湖堂口斗殴的凌厉美感。 北城区的青云路则是个例外。北城区与上头的香樟市接壤,青云路的归属,临海与香樟两市掰扯很久,仍然不清不楚的。 这片街区两边都想要,但是没掰扯清楚之前两边都不好管。 久而久之,青云路就成了两市的边缘地带,成为裁决之地与斗殴天堂。 孟夷光可以肯定,李苒没有任何理由去那里。 如果不知道异能者还有天敌这种存在,对于李苒的求救,孟夷光也许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李苒先前为人低调,虽然清傲些,但也不会主动与人结仇。 如今情况却不同,作为觉醒的精神系异能者,又仅仅是初级阶段,让猎杀者引诱出去,根本不费什么力。 想着李苒可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孟夷光没有犹豫,拔脚就向正宅奔去,边跑边问:“你怎么会去北城的?那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李苒小声答道,“可是路处说青云路这边有些古怪,要带我来见见世面。” 孟夷光脚下一顿,步子慢了下来:“你现在跟路晦明在一起?” “没有。”李苒紧张地咬咬唇,才道,“我们刚才在青云路遇到袭击,路处划了个结界保护我,他自己对上那些人了。” 孟夷光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问道:“李苒,你确定找上你们的是……人?” 李苒摇摇头道:“我不能确定他们之中有几个不是普通人。”如果都是普通人的话,路晦明也不会专门划结界圈住她。所以,她敢肯定那群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是猎杀者,且境界不低。 “路晦明对上那些人已经多久了?”孟夷光问。 “快十分钟了。”李苒焦急道,“夷光,我与路处的精神连接并未中断,他目前还没事。但是,我刚刚探查了一个人的意识,他们通知了其他的同伙。” 孟夷光略一沉吟,又道:“你那边呢?有人专门留下来对付你吗?” “没有。”李苒轻轻摇头,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惊道,“他们的目标,是路处!” 恐怕没那么简单。孟夷光暗忖,猎杀者不会针对普通人,但也不屑与普通人联手对付异能者。如今路晦明察觉有异,前往探查,就遇上了难得一见的猎杀者与普通人联手。 李苒所知道的路晦明的实力仅仅是表面上的,孟夷光却清楚地知道,作为她师父的长子,三兄妹中的老大,路晦明的实力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除非工作需要,路晦明绝不会动用异能。但他本身就是个心志十分坚定,无欲无求,难以动摇的人,同门习武,他的功夫远胜他人。 猎杀者实力如何,孟夷光没亲身体会过,无法定论。但其他的人能在路晦明手中撑过十分钟,也足以让她意外了。 孟夷光回到正宅,点了司北就走――她再一次觉得,没有驾照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她这样匆忙离开,除了晏岁寒略有些惊疑之外,其他人都十分淡定,该干什么还接着干什么。就连萧宏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担心:单论伸手,就连司南司北都不是小老板的对手。 司北打开车里的导航――这不是普通的导航,而是安娜特意编写的临海城市布局程序,在输入目的地之后,能清楚地看到各通道路口以及捷径。 路况还不错,车流很正常,没有拥堵的迹象。司北看了看,找到了一条捷径,大概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孟夷光给李苒打电话,将这话转告给她。 李苒闻言松了口气,挂了电话之后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一个身材纤细长发及腰脸色苍白的女人就站在距离结界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她。 结界其实不大,刚刚好有进退一步的活动范围,因为是路晦明布下的,李苒觉得很是安心。但眼下情况不对劲,路晦明又不在近前,她一边打电话给夷光求救,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像是一直就站在那里。 李苒掌心里沁出冷汗,几乎握不住薄薄的手机,她狠狠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镇定下来:现在路晦明不在,夷光还没来,只能靠自己。 不管这些人是抱着什么目的来袭击她跟路晦明,她这边都一定要稳住,绝对不能乱,要不然精神连接震荡,路晦明那边也会受影响。 桑原雅子冷漠地看着李苒,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李苒情绪的变化,这个人才刚刚觉醒,异能波动还很轻微,但这并不妨碍这个人的精神在慢慢强大,假以时日她必能成为一个绝佳的驭梦者。 这个残杀至亲之后精神领域空前纯净的人,她的能力对子爵阁下很有用。桑原雅子目中幽光一闪,显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神采来。 李苒看着那人缓缓走来,无形的压迫感随着她的步子越来越沉重,这便是强弱之分。异能者的进阶分领其实是很严格的,高阶对低阶的压制是轻而易举的。 媒介系在这方面的困扰很少,精神系跟五行系则很明显,尤其是精神系。高阶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领域是否稳固,对于低阶异能者也是由影响的,所以一直以来,精神系的陨落率是最高的。 李苒摸不清这人的真正实力,但她比自己强者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李苒知道她若是想强行进行精神连接,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所以也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而是将自己的精神领域完全放空。 桑原雅子对她的这种行为并不感到奇怪,既然她敞开了精神领域迎接自己,那么却之不恭,只好一观了。 一见之下,桑原雅子更觉得惊喜。李苒的精神领域用三个字形容就足够了:空、清与静。就好像一张白纸,等着人去渲染。 这人的可塑性太强了,是个宝贝,必须带回去。桑原雅子下定了决心,九处的王者实力强悍,但他现在被三个猎杀者盯上了,无暇分神顾及这里。 很快,桑原雅子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结界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可以感知李苒的精神领域,却无法将她带走。很显然,路晦明的实力远在她之上,所布的结界跟他的实力是同阶的。 桑原雅子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心中却是暗恨。为什么会有路晦明这种人呢,明明是后天觉醒,却能毫无阻碍地突破进阶巅峰,进入破境之界,看这结界,他至少已经是破境五重了。 也不怪桑原雅子羡慕嫉妒恨,实在是路晦明太过逆天。普通的精神系异能者,有进阶十层,第十层被称为巅峰,很多人没到巅峰就陨落了。而进阶巅峰之后,还有破境,也就是突破境界。 精神系异能者进阶途中变数很多,能进阶到巅峰的,都是极少数,突破的更少。就桑原雅子所知,九处之前的第一高手无名就是在破境二重上陨落的。 而桑原雅子是天生的异能者,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突破了进阶巅峰。可她到如今也不过是破境三重而已。 破境之界想要再进一步都是难上加难,一重之间的差距都是天堑。桑原雅子向来以自身实力为傲,但她若是碰上了路晦明,也是秒跪。 桑原雅子拿结界没办法,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她进不去,不意味着李苒出不来啊。 于是,桑原雅子又发现了第二个问题――她的华语太糟烂,根本没法沟通。 李苒原本已经豁出去了,看这人想怎么对付自己。她也是精神系的异能者,虽然能力低微,但她眼睛没瞎,察言观色也是可以的,她明白了:只要自己不动,这人就没办法。 李苒放了心,转而在结界内坐下,微微笑着看向桑原雅子,脑洞又忍不住打开了:这人倒是个高手,不知道九处还缺不缺人,以后会不会成为同事。不过这人身上的黑暗气息很重啊,跟她共事很容易受影响吧?一旦受影响,要是没来得及聆听引导,陨落是妥妥的吧?可惜做主的是路处,我只能服从组织的安排了。 到了李苒所说的地方,孟夷光就跟司北分开行动:她去找李苒,而司北去帮路晦明。 她这样安排当然是有所考量:司北是道格拉斯家精英营出来的,路晦明作为前家主之子,现家主之凶,也算是司北的主子。再者,围攻路晦明的人里头有猎杀者,作为普通人的司北更为合适。 孟夷光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李苒的所在地,通过灵犀之眼,她看到了笼罩着李苒的那层透明结界,以及跟李苒僵持着的桑原雅子。 路晦明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他不但布了结界,还连着李苒的精神领域,桑原雅子想感知可以,想要控制那是妄想。 虽然一触即退,但桑原雅子的精神境界仍然受到了二次打击,晃晃荡荡地已经有些不稳。 桑原雅子脸色越发苍白,她的精神境界并没有崩溃的迹象,但她不得不停下了所有的试探,因为破境之界没有倒退只说,一旦不稳,很容易出岔子。 孟夷光的脚步很轻,但桑原雅子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有人过来,顶着一张苍白如鬼的脸看过去,孟夷光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斜一下。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看来这里并不是正式的约战场地。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桑原雅子,看向结界中的李苒。 李苒见到好友,紧绷的心情一松,伸出一只手,欢快地对她摇一摇:“~夷光。” 声音颇荡漾,孟夷光忍不住扶额:“这什么情况?我这是无辜卷入了九处的争端之中吗?”她朝桑原雅子努了努下巴,“这人又是谁?路晦明派来保护你的?还是敌对势力的?” 李苒摊了摊手,摇头道:“别问我,我也想知道。但这个人,”她瞥一眼桑原雅子,又看向孟夷光,“我觉得不是自己人。” “哦,”孟夷光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一眼依旧淡定的桑原雅子,问李苒道,“也是精神系的?” 李苒肯定地笑道:“她还真的是。” 孟夷光微微一笑:“她看上去不像是刚刚觉醒。”若是刚觉醒,就凭着这黑气缭绕的,早把自个儿给玩死了吧。 李苒赞同道:“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实力应该跟路处差不多吧。” “呵。”孟夷光轻笑一声,向桑原雅子那边走了两步,细细看一眼她的脸色,觉得李苒言过其实了。这人现在的模样就像是倍受打击,哪有路晦明那种时时刻刻都意气风发的神采? 桑原雅子看着孟夷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路晦明她承认他强,李苒无法控制,但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上并无任何异能波动,精神领域却守得死死的,让人完全无法感知。 孟夷光看着那些试探无门的触手,冷冷一笑,身形一展,瞬间就到了桑原雅子的身后,抬起手,利落地一个手刀劈下! 桑原雅子无从感知她的情绪,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只觉得颈后一痛,心中不甘,却也不能在李苒惊讶的表情中软倒在地。 那边,司北也加入了战团,今天的青云路也异常热闹。 第三章 总是偶遇 孟夷光干脆利落地放倒了桑原雅子,那股若有若无的试探异能波动也随着她失去意识而消失,李苒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问道:“夷光,这人要怎么办?” 孟夷光蹲下身,扳过桑原雅子的脸看了看,却见她昏迷中仍不减阴沉之色,立刻便没了兴致。她拜在谢清欢门下,除了学武,也学了点相面,虽然只是皮毛,也颇有些用处。 这人明明还很年轻,身上的暮气却很重,显然不是心胸开阔之人。又身负精神系异能,哪怕不是跟路晦明正面对上,觊觎他挑中的人也算是跟他叫板了,想来实力很是不俗。 这样一个人,是敌非友,便是孟夷光向来少有顾忌,心中也难免升腾起几分危机感。 若是孟夷光单独对上桑原雅子,到了眼下这么个境地,那她必定是要设法弄死桑原雅子的。但路晦明既然在此,九处又是专门管理异能者的机构,这个烫手山芋就交给他好了。 “她也是异能者,该怎么处理,还是让路晦明来决定吧。”孟夷光淡淡道。 她这样说了,李苒自然没有意见。这两天她一直跟路晦明保持联系,作为准?九处候补成员,她知道了九处在一些事情的既定态度:九处会给异能者最大限度的选择余地,但九处对于精神系异能者的管束更为严苛一些。 这是个充满机遇风云际会的年代,成大事者不在少数。举凡做大事的人,必然有绝佳的眼光,过人的胆魄,坚定的意志,超凡的毅力,天资所占的比例反而不多。这样的人本身拥有上等的精神力,不容易被精神系异能者所趁。 但这些人之外,更多的是意志力平平的普通人,他们会为了学业为了工作为了生活,为了方方面面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恼,精神世界充满了破绽。这样的人一旦遇到居身不正的精神系异能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九处已经存在了漫长的时间,也曾得到过惨重的教训,人心终究叵测,想法也随之变化多端,九处绝不可能放任一个精神系异能者成为自由野生的存在。 而自由,也伴随着危机。 李苒看一眼桑原雅子,心中暗道:这人实力不差,不知道路处会怎么安排。 孟夷光看向李苒,问道:“我要去路晦明那边看看,你是在这儿等着还是跟我一块儿过去?” “一块儿去吧。”李苒毫不犹豫地道,与其一个人在这儿提心吊胆地等,不如携手并肩作战。她试探着伸出脚,结界果然没有阻挡她出去,“对了,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就一个。”孟夷光答道,弯腰提起桑原雅子,把她往肩上一甩,淡淡道,“走吧。” 这个动作十分的帅气威武,可惜没人欣赏。李苒正忙着扶额:我的姐姐,带一个人你都敢来,我该赞一声您胆气过人呢,还是胆气过人,还是胆气过人! “想什么呢,跟上!”孟夷光走出几步了,发现李苒没跟上来,回头喊了一声。 “来了!”李苒应道,一溜儿小跑跟上,脑中帅气潇洒的小人踹飞懦弱想哭的小人:嘤嘤嘤,路处,我想回结界里呆着――她才刚踏出来,结界就慢慢消失了。 踏出结界之后,李苒的精神异能开始缓缓流动,向外推进,与路晦明的连接仍在,依旧强大而温柔,沉默包容地安抚着她的担忧。 司北赶到路晦明的所在地,随手抽飞一个就近扑上来的打手,抬眼一看,就发现路晦明的情况其实并不危急,甚至可以说他依旧从容。 司北并不奇怪。他是道格拉斯家精英营武部出来的,武部他这个岁数的人大多数都给几位小主子当做陪练,路晦明有多强,他很清楚。 路晦明很从容,他的对手就显得有些狼狈了。三个猎杀者,二三十个打手,还有隔在别处显然是拖后腿的小跟班,路晦明一心三用,也没让敌人占了分毫上风。 青云路这条街区是出了名的龙蛇混杂,是聚众斗殴的绝佳场所,这些打手却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们手上都有些功夫,在试图一拥而上将人砍死这个计划破产之后,他们开始有眼色地配合猎杀者,瞅着空子破绽劈上一刀,扰乱路晦明的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 司北瞥一眼明显被路晦明抽过一轮精神有些萎靡的打手们,在心中默默地替他们点了蜡:对付路晦明,必须一拥而上一鼓作气,若是不成,就该火速退走,跟他单挑那是欠抽。 司北一来就抽飞了一个同伴,众打手哪里还不明白这人是对头,拨了几个人过来对付他,转而对猎杀者吼道:“别磨蹭了,快干掉他!”这个他自然是指路晦明。 “呵。”路晦明轻轻一笑,落在猎杀者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他们三个都是进阶巅峰的猎杀者,若是对上寻常的异能者,哪怕只出一人,这会儿也早就得手了。 这人简直是怪物! 路晦明如今是破境五重,正在冲击第六重,在国内甚至是全世界都是最顶尖的,目前还没有出现跟他同等实力的猎杀者。而国内的猎杀者,他心里有数:被九处征用的异能者都有明显的标志,猎杀者不会对他们下手,只会清理野生的。 这三个猎杀者敢跟他对上,真让人不知道该夸一声勇气可嘉还是该说无知者无畏。不过,路晦明戏耍了这么久,也腻了。 他不再漫不经心地同猎杀者们比拼异能,转而还是秀拳脚功夫。他的身手还在司北之上,这会儿力求速战速决,出手更是不留情面,猎杀者们对上异能者有天生的优势,对上普通人则未必然。 路晦明一旦开始像普通人一样耍流氓,猎杀者们立刻就菜了,砰砰砰一掌一个,跌出三丈远,叠在一起,噗噗噗各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路晦明露了这么一手,司北顿时觉得压力有点大。本来嘛,武部出来的人,多半是分在各个主子身边做保镖的,还有一小部分会继续进修,成为更牛逼的影卫。 身为一个保镖,身手比不上主子,真是太让人心塞了。幸好小老板不这样。 路晦明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司北面无表情地削人,心中嗤笑道:太天真了,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小师妹能差到哪儿去。不过她那个人向来喜欢在不那么紧要的事儿上头留三分罢了。 司北振奋了精神,那些打手虽然身经百战,也经不住他这么个抽法,不一会儿地上就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孟夷光扛着桑原雅子跟李苒过来的时候,就见路晦明一派悠然地站着,唇边含笑目光睥睨,而司北规规矩矩地站着,就像一块沉默的背景板。 路晦明看向孟夷光,温和地笑问:“你怎么会来?今天没课?” “嗯。”孟夷光随手将桑原雅子扔到地上,淡淡道,“怕你吃亏。” “虽然明知你在说谎,但我还是很高兴。”路晦明笑道,“这世上,除了你,也没别人能让我吃亏了。” “啧。”孟夷光一咂舌,没搭腔。不就是小时候坑过你一回吗,至于记到现在吗? 路晦明看一眼她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当妹控遇见妹控,攻略不对害死人啊。 李苒见夷光跟路晦明淡然自若地闲聊,不由有些羡慕,夷光跟路处,原来已经这样熟了? 孟夷光环视一周,抬了抬下巴:“这些人怎么办?” “袭击国家公职人员,妨碍公务,”路晦明悠悠道,“当然是请去局子里喝茶,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了。” 孟夷光了然:“你带了人来?” “嗯。”路晦明点点头,摸出手机拨号,接通之后说了两个字,“收工。” “既然没事,我们也该走了。”孟夷光淡淡道,“今天还有事儿呢。” 路晦明并不拦她,只笑眯眯道:“后天晚上一起吃饭。” “好,”孟夷光看向李苒,“你呢?” 李苒笑道:“我跟着路处。明天我回学校办手续,到时候再找你。” “那就这样,明天见。”孟夷光说着,转而对路晦明微微颔首致意,转而离开。 司北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坐上车,就见穿着警服的一队人马轻快地向他们方才回转的方向奔去。路晦明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今天这些人撞在他手里,恐怕连祖宗八辈的遮羞裤都要扒下来了。 经过这事,孟夷光再次得出结论:永远不要跟路晦明为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善哉,给不懂这个道理的人点蜡。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孟夷光打电话给萧宏图:“是直接带外卖还是买菜回来自己做饭?” 萧宏图略一思忖,道:“买菜吧。”且不说半山别墅凶名在外,钟离山这地儿离市区有点距离,叫外卖也不现实。 孟夷光闻言则是沉默了一下,她不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人,过日子她也会。这会儿孟家大宅就算收拾好了,当年那些用具恐怕也不能用了。若是随便买了先对付一顿,以萧宏图那个精益求精的性子―― 萧宏图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厨房那一套我定了新的,刚刚已经送过来了,我们正在试着安装。你只要买菜跟米就行了。” “我知道了。”孟夷光点点头,挂了电话,对司北道,“对华联百货。” 华联百货是临海的老字号,也是全国连锁超市,口碑很好,在百货业排名前三。孟夷光直接去了卖蔬菜瓜果的楼层,司北推了一辆推车跟在她身边。 孟夷光在吃这方面并不十分讲究,一个人的时候懒起来就随便吃点什么对付一顿,萧宏图则不一样,他的志向就是让孟夷光不会有缺钱的时候以及让她的日子过得再精细一点。 有萧宏图在,再加上一个号称会做饭的晏岁寒,孟夷光买菜的底气就足了。时令蔬菜是必须的,肉类也不能少,又买了些鸡蛋跟葱姜蒜之类的调料。除了这些,还要买些水果。 苹果香蕉梨,青提山竹芒果,荔枝樱桃龙眼,各买了一点。萧宏图订了厨具,不知道家用电器有没有换新的,当年的冰箱显然是不能用了。 孟夷光看着推车里的成果,抚着下巴道:“好像少了点什么。” 司北静静道:“米。” “啊,对。”孟夷光一拍手,笑眯眯道,“走,去买米,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司北沉默地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到了粮油区,孟夷光傻眼了:米的种类起码也有十几种,到底哪一种是他们平时吃的? 孟夷光看向司北,司北眨眨眼睛,表示自己也很茫然。 这种时候男人就是不靠谱啊,孟夷光悠悠感慨,每一种米都抓起来看了看,好生比较了一番,除了让自己更加眼花之外,对于做出选择没有任何帮助。 “算了,”孟夷光泄气地道,“买最贵的吧。要小袋的。” 司北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拎起一小袋米放进推车,又将大大小小的袋子整理了一下,方便孟夷光清点。 “好了,都买齐了。咱们回吧。”孟夷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采购食物也是个技术活啊。 司北看着装得挤挤挨挨的推车,唇角微微一勾,冷漠的面容暖了一瞬:小老板买了他爱吃的芒果,买了司南爱吃的青提。 孟夷光出来一趟,路晦明跟李苒都没事,她也成功地完成了食物采购,心情有点小爽,走在前头轻轻哼着小曲儿,结果刚拐过一个弯就又见到了熟人。 此刻再转道就有些刻意了,孟夷光不由撇了撇嘴,以前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一面,如今走哪儿都能偶遇是什么情况? 宋奇峰也看到了孟夷光,以及她身后推着推车沉默的司北。他微微皱眉,随即又是一笑:“夷光。” “峰哥。”孟夷光笑着上前跟他打招呼,目光一斜,看向他身边的女伴,“这位是?” 女伴是个冷美人,目光漠漠地看着孟夷光,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道:“你好,我是方稚然。” 第四章 两手准备 “唔……”孟夷光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她记性很好,一下子就想起了宋皎皎曾经提过的宋奇峰正在发力猛追的女子,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她略微勾起唇角,表情慧黠,看向方稚然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单以长相来说,并不十分出色,哪怕她妆容精致,也不足以让孟夷光记住。 更何况,方稚然虽然面容冷漠,又刻意与宋奇峰保持了些许的距离,给人一种她性情清傲,毫不在意宋奇峰的殷勤靠近,但这都是表象。 孟夷光即便没有灵犀之眼,也能轻易看出,方稚然浑身上下就写着一个字儿:装! 没想到宋奇峰喜欢的是这一款,口味真是挺别致的,叫人如何能够猜到。孟夷光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道:“方小姐,你好。” 方稚然对孟夷光并不陌生,知道她虽然只是养女,但她在宋家颇有颜面,地位并不比拥有宋家血统的宋皎皎低。被她含笑打量着,方稚然虽然面不改色,却是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脯,听她开口问好,便矜持地点点头。 只是,方稚然看向孟夷光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十分隐晦的忌惮。她为了接近宋奇峰,花了很多心力,从惊鸿一瞥的偶遇开始,一直都进展很顺利,但这几天宋奇峰却有些奇怪,对她的关注已经大不如前。 孟夷光看看方稚然,又看看宋奇峰,觉得有点纳闷儿。看这俩人的样子,是成功勾搭上了吧,怎么瞧着却像是恋爱攻略拿错了? 想她当初跟顾鼎臣在一起的时候,为了保持低调,活动范围基本圈定在顾家大宅,恋爱日常就是吃饭聊天散步以及合伙坑祁家。她这是受条件所限,但她知道别的富家子弟是怎么讨爱人欢心的。 比如包机去巴黎广场喂鸽子啦,开私人游艇出海去玩儿啦,去瑞士滑个雪啦,各地秀场转一转啦,最不济的,也会领着人去奢侈品店,拍下一张金卡,说一声:宝贝,随便买! 怎么到了宋奇峰这儿,就拉人逛瓜果菜市了?中间的步骤是不是省略太多了啊大哥!要知道,爱情掺了柴米油盐,保不齐得黄。 宋奇峰却不知她的心理活动,皱着眉目光冷厉地盯着司北,皮笑肉不笑地道:“夷光,不介绍一下吗?”每次见外头偶然见到,她的身边都是不同的男人,这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司北何其敏锐,哪里会察觉不到宋奇峰那根本没收敛的敌意?他眼中冷光幽幽一闪,上前两步,站在孟夷光身边。即便他手边有个推车,也丝毫没有减损他身为保护者的气势。 宋奇峰瞳孔一缩,脸色沉了下来。司北一米八,孟夷光一米六八,这是最适合的身高差。孟夷光的头略一偏,就像是靠在司北的肩上。这两人一个冷然沉静,另一个笑颜如花,都穿得十分休闲,看着倒是般配。 方稚然也察觉到宋奇峰的不悦,心中暗暗恼恨:去哪儿不好,为什么非要来华联呢。 “这是司北,我的好朋友。(..info好看的小说)”孟夷光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介绍道,“司北,这是宋奇峰,算是我的哥哥。” 宋奇峰闻言微微皱眉,心中不满:什么叫算是,本来就是。他觉得司北跟孟夷光站在一起的画面有点刺眼,却还是礼貌地朝司北伸出手去:“你好。” 司北微微颔首,气场丝毫不比宋奇峰弱,伸手与他用力一握,依旧沉默地站在孟夷光身边。司北这个样子,倒显得宋奇峰像个外人。 宋奇峰见了,心情更加郁闷,夷光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朋友。他看着夷光,却不好说什么。是他自己忽略了夷光两年,以至于现在对她的交友圈子一无所知。 时间着实不早了,想着家里头还有人等着菜跟米,孟夷光赶着回去,便不再与宋奇峰多说,直接道:“峰哥,你跟方小姐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司北这回倒是开口了,他盯着宋奇峰,冷冷道:“再见。” 宋奇峰也只得让了让,叮嘱道:“夷光,在外面玩,要小心点,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好的。”孟夷光笑眯眯地摆摆手,“两位,再见了。” 方稚然故作冷淡地瞥一眼宋奇峰的表情,心中暗暗一惊:看来,得加快进度,早日拿下宋奇峰了。 孟夷光与司北风风火火地回到孟家大宅,果然见厨房已经焕然一新,就等着米下锅还有烧菜了。中午萧宏图掌勺,号称会做饭的晏岁寒在一边帮忙,果然十分像模像样,孟夷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估摸着晏岁寒真的会做饭。 萧宏图做饭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上午大家干了点儿体力活,饭点又推迟了,所以一大桌子菜,被众人风卷残云似的一扫而空。因为气氛热烈,晏岁寒也颇受感染,居然吃下了半碗米饭。 这顿饭,个个都吃得很满足,幸福指数p。 晏岁寒已经同萧宏图等人相识,虽然还不是很熟悉,但她能感觉到,他们在努力地接纳她。她知道这个孟夷光口中的捞钱小分队是以萧宏图为中心的,但他们所做的一切却是为了小老板,也就是孟夷光。 他们并不在意自己的得失,却决不允许任何人侵害孟夷光的利益。萧宏图丝毫没有掩饰这一点,他说得明白,也让晏岁寒看清楚,她成了小分队的一员,以小老板的性子是不会亏待她的,但她必须忠诚。 他们,都容不得背叛。 晏岁寒悠悠一笑,她仍年轻,却因为过去的经历满身沧桑,如今又多了一点明媚,那风情便让人挪不开眼。她温声道:“萧先生,我们华国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用人而疑,害人;疑人而用,害己。又说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君。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萧宏图目光幽深,凝视着她,冷静地道:“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晏岁寒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只是太在意孟夷光,这不是坏事。所以,晏岁寒只微微颔首,笑道:“共勉。” 萧宏图客气地欠了欠身。他看得出晏岁寒的身体并不好,中午做饭的时候,他就特意留了心,在烹饪上下了功夫,使得最终做出的菜都尽量容易消化与吸收。 晏岁寒自己也是美食行家,哪儿会看不出萧宏图那无声的关心,对即将成为同僚的人如此,这个充满了拜金色彩的小分队真是让人期待啊。 饭后,抽签决定洗完,安德烈不幸中招。休息一会儿之后,大家在沙发上团团坐,萧宏图取了茶具泡茶。 这套茶具并不十分名贵,却是孟夷光当年在欧洲的时候惯用的。萧宏图收拾行李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带了过来。 茶香袅袅,人手一杯,捞钱小分钱扩员后第一次会议就地召开。 虽然大家都已经认识了,孟夷光还是郑重地重新做了介绍。于是晏岁寒知道了:小安娜十五岁,神级黑客。安德烈,三十五,神级大盗,已经金盆洗手七年了。司南司北,重量级保镖。萧宏图以及另一位叫做苏凯旋的,是夷光左右手,各顶小分队的半边天。 晏岁寒顿时觉得压力有点大。孟夷光见状,随手给她按了个名头:伟大的发明家。 小分队的人听了,噼里啪啦地鼓掌。晏岁寒扶额。 介绍完了,言归正传。 萧宏图略一沉吟之后,率先开口:“小老板,咱们在欧洲有家底,是不缺钱的。有外商的身份,在临海再起炉灶也很容易。若是有合适的项目,立刻就能着手进行。” 两年前,孟夷光只身回国之后,他就开始了针对性的调研。这次来临海,并不是全无准备。就是大展拳脚,也未尝不可。 对于这一点,孟夷光也很清楚。她这两年一心对付祁家,对临海商场,也不是全无关注:“眼下倒是有一个项目,不过时机未到。” 萧宏图唇角微微一勾,心照不宣地笑道:“长兴科技?” “没错。”孟夷光点点头,“长兴科技发展到今天也快十年了。这些年经营额一直稳步上升,但事实上,它的财务存在极大的漏洞。一旦这个问题被揭露,长兴必然动荡。长兴所持有的核心技术还算别致,恐怕已经有不少人顶上了这块肥肉。” “长兴科技?”晏岁寒并不奇怪孟夷光会知道这些,皱着眉沉思片刻,不太确定地问道,“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是不是姓赵?” “我想想,”孟夷光抚着下巴,“没记错的话,长兴的董事长应该是叫赵裕德。” “如果是他的话,我想我们该做两手准备。”晏岁寒淡淡道,“季家八成会参与此事。” “华夏集团?”孟夷光略微挑眉,“赵裕德跟季家有过节?”长兴科技跟华夏集团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堑,赵裕德是脑子让驴踢了,才会跟季家过不去吧。 晏岁寒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该是不清楚当年赵裕德的事儿。不过也是,宋夫人那样的人品性情,也不会跟她嚼吧这些。 “赵裕德啊,他当年就是出了名的脑残。”晏岁寒悠悠道,小分队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安德烈毫不掩饰脸上求八卦的表情。 孟夷光轻咳一声:“说说呗。” 说到赵裕德,就不得不提一下华联百货当年那位太子女,也就是如今华联百货的总裁崔照岚。 赵家跟华联崔家向来亲近,赵裕德同华联太子女更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常。两人长大在以后,应赵家父母所请,崔赵两家联姻。 即便不提感情,两家的合作也足够紧密,联姻不过是锦上添花。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却在订婚当天出了变故:赵裕德原来另有所爱,两人已经私定终身。这真爱一听赵裕德要结婚,那还了得,不顾一切地出现在订婚宴上。接着跟赵裕德当着全临海有头有脸的人,演了一出苦命鸳鸯的戏码,华联太子女倒成了那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赵裕德也是个脑残的,居然就配合着真爱,深情款款地拉着她准备来一场裕德日奔。 那崔照岚是个什么人物?她的母亲是独生女,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崔照岚又是独女,亲戚们狼子野心,崔父冷漠无耻,她依旧牢牢抓住了华联。凭的是什么?就凭她够狠。 当时华联百货已经在筹备上市,太子女的订婚宴,台下还坐着华联的高层,崔照岚岂容这对狗男女当众践踏自己的脸面,给华联上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愚蠢的苦命小鸳鸯还没奔出灰常,崔照岚就从司仪的手中接过了麦克风,淡定地宣布道:“既然赵裕德先生另有所爱,我又怎能夺人所爱?如此,崔赵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说着,她看一眼还没戴上订婚戒指的手,转向赵父,微微笑道:“赵伯父,伯母,咱们两家向来亲近,便是没这层关系,情分也不会减损半点。但如今,我希望伯父能慎重考虑赵氏的继承人人选。” 赵裕德懵了。他敢来这么一出,就是仗着自己是赵家第一继承人的身份,以及崔照岚对他有情。等他安置好真爱,再来求得崔照岚的原谅。豪门联姻,不就这么回事儿吗――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 他完全没料到,崔照岚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解除了婚约。 崔照岚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他,只淡淡道:“至于赵裕德先生,我只能祝他与真爱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赵母几乎昏厥过去,扑簌簌地掉眼泪:“那个天杀的小妖精,我在一天,她就休想进赵家的门!” 赵父抚着心口,脸色铁青:“这个逆子!逆子!”崔赵两家看着是门当户对,但谁也不是瞎子,崔照岚虽是女流之辈,但眼光精准,也不乏魄力,华联百货在她手中佳绩频传,倒是赵家越见平庸。 崔赵联姻,显然是赵家占便宜。 这一场闹剧,虽然有不少人看崔照岚的笑话,但目光长远的,谁也不会因此看低她。人在商场上,看的是实力跟财力,而不是恋爱纠葛中谁甩了谁。 更何况,虽然是赵裕德另有所爱,但崔照岚的态度也表明了她根本不在意赵裕德。订婚闹剧之后,华联没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上下一心备战上市。 两家解除了婚约。赵家为了取悦崔照岚,维持跟华联的合作,抬举了赵裕德的棠棣赵裕礼作为继承人重点培养,不再让赵裕德管事。 又因为跟真爱闹的那一出,足见此人的不厚道与对婚姻的儿戏。能帮衬他一把的世家女谁还会靠近他,便是有,也只是玩玩。结婚是什么价,玩玩又是什么价,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跟不用说,一个月之后,华夏集团季氏的二掌柜季舜华高调向崔照岚求婚。崔照岚同意了,两家结成秦晋之好,随后华联顺利上市,华夏集团的股票也跟着升了一回,绝对的双赢。两家实力更进一步不说,季家甚至隐然成为临海第一家。 赵家人因此更看不得赵裕德。若是当初两家联姻成功,如今赵家也能沾光。赵裕礼倒是跟崔照岚保持着极好的合作关系,但这合作崔家已是绝对的主导。 赵裕德除了赵家的那点分红,再也不能得到更多。赵裕礼也不可能放任他出头,所以这些年来,赵裕德创业也能办起来,就是无法作大,也不能长久。 长兴科技能发展十年,也不全是因为实力,而是赵裕德出卖了色相,同祁家的二房的老姑娘祁品晶不清不楚,靠着祁家的势罢了。如今祁家没了,长兴的规模也差不多了,该是毁灭的时候了。 孟夷光没料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曲折,不由感慨道:“真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啊。” 安德烈则是嗤笑一声,问道:“那个真爱呢?” “当然是娶了。都已经为她被逐出家门了,怎么着也要博一个深情的名声吧。”晏岁寒嘲讽地笑道,“至于他们婚后幸不幸福,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对比崔照岚跟季舜华恩爱不疑,家庭和睦事业兴旺,那两人的‘幸福’,就是个笑话。 安娜眨了眨眼睛:“重点错了。” 萧宏图淡淡道:“华夏集团。” “华夏集团的实力,不必多说,临海p1,全国p10。”晏岁寒面色凝重,“季连城回国之后,参与华夏集团的决策,华夏集团更是如虎添翼。”虽然不清楚孟夷光隐藏的实力有几分,但华夏集团显然是个劲敌。 “季连城……吗?”萧宏图的脸色也是一变,能从谢蕴意手中拿走一条航线的男人啊,确实难缠。 “全力以赴就是了。”孟夷光淡淡道。 “两手准备也可。”萧宏图严肃道,“我还有一个想法。” ------题外话------ 也许有二更。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五章 王者路晦明 听他这么一说,小分队的人都敛容看向他,孟夷光笑道:“说说看。”萧宏图号称捞钱小能手,为人又谨慎,既然开了口,想必是有所准备。 萧宏图却没有直接应答,而是转向安娜:“小安娜,你来说。” “好的。”安娜尖尖的小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认真地点点头,冷静地道,“老板姐姐,我同萧哥哥商量过,想要做一款末世生存游戏。” “哦?”孟夷光略一挑眉,游戏意外,她先前在欧洲时,并未涉足这个行业,她饶有兴致地问道,“单机还是网络?”先前在顾家时,因为有小阿宝在,孟夷光对动漫游戏之类的也有所了解,华国的游戏产业确实仍有极大的发展空间,运作得当的话,前景也颇为光明。 “是网络游戏。”安娜答道,“升级模式同传统游戏一样。” 安德烈正没个坐相地歪在靠枕上,屈肘托腮,食指轻轻点着脸颊,闻言笑道:“欧洲那边一年前出了一款野外生存的单机游戏,风靡一时。萧宏图的这个构想,是受了那个游戏的启发吧?” 萧宏图只微微一笑,并不应答,算是默认。 野外生存游戏会风靡一时,孟夷光并不觉得意外:“那游戏我也玩儿过,立意很不错。” “哦,小老板通关了吗?积分多少?”安德烈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不仅是他,就连司南司北都看了过来。 很显然,这个游戏他们都玩过。 “通关了,”孟夷光点点头,顿了顿,又道,“积分的话,似乎是十四万八千?” “十、十四万八千?”安德烈瞪大眼睛,砸了咂舌,夸张地道,“小老板,我真是服了你了。欧洲论坛那边晒的成绩,最高积分也就这个数而已。” “这个数很高?”孟夷光有点纳闷儿,她是一次通关的,“也许是更高的高手比较低调吧,这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小老板,你真是太不了解游戏宅了。”安德烈软软地靠在沙发上,野外生存游戏宣传的时候打的就是让游戏宅体味一下在野外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快感,这口号太响,游戏还没出就被一众被看扁的游戏宅等着把这一响亮的耳光抽回去了。要知道现在电子通讯越来越发达,宅文化悄然盛行,战斗力不如鹅的宅遍地都是。 游戏刚出的时候,欧洲游戏论坛沉寂了几天,随后就开始各种晒成绩。安德烈看着好玩,就叫了安娜一起玩儿,结果大家伙儿都玩上了。 安德里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像我这种伸手的人,只有十一万。” “九万。”安娜面无表情,说罢还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成绩很不满意。 “十万三千。”萧宏图面上也难得的带了点失落的表情,眼中却是微微含笑,“司南司北差不多,将近十二万。” 野外生存考验的体力,智力与应变力,这个游戏完美地提现了这一点,当然这三样里头,智力所需的比例被大大降低了。所以,小分队的成绩间接提现了各人的武力值。 晏岁寒完全插不上话,大家都看向她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尴尬,只淡淡笑道:“我没玩过。(..info无弹窗广告)”一年前她还在牢里接受改造,准备重新做人呢。 “抽空玩一回。”安德烈诚恳地建议道,“不然咱该没有共同话题了。” 安娜闻言侧目,说得好像跟漂亮有共同话题似的。 晏岁寒笑眯眯地点头道:“好。” 孟夷光端着茶杯,略一沉吟,才道:“那么,这一款末世生存游戏,卖点在何处?” 这几年末世一词对普通民众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已经习以为常。频发的自然灾害,恶劣的天气,肆虐的生化病毒,丧尸围城,这类题材的电影也都拍了不少了,人们从猎奇到如今平静以待。 古老预言中的末世并没有如期而至,之后年年瞧着都像是末世,但每一年都安然地过去。 因为先前七八年都在牢里,出来之后又因为陆长征对外界毫不关心,晏岁寒所接收的信息远远不够,但她敢于提问:“是什么导致了末世?” 安娜冷静地道:“科技过度发达,环境严重破坏,极地冰层消融,史前病毒苏醒,生物异化。” “哇哦!!”安德烈竖起拇指,“这设定听起来还不错。” “华国老话常说,乱离之世,必有灾劫。从繁华凋零,文明陷落,灾害四起,病毒进化,丧尸横行,到真正的末世,这是一种过程。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末世求存都无比艰难。”萧宏图缓缓解释道。 孟夷光听了这话,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她的面容沉静,严重却闪着兴奋的微光。 在那种大背景下的末世显然比野外生存游戏更具挑战性。一般的野外生存游戏,即便条件恶劣,只要能稍微改变一下饮食习惯,可用来充作食物的也不少。但末世不同,空气、土壤与水,这些生存必须都蕴藏着杀机。别的活物,无论是什么,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存在。 而生存游戏又不同于传统的武侠仙侠游戏,老少皆宜。当末世降临,人心离乱,人要求存,就必须更加小心。 ――这个末世,每天都在死人。 ――你想活下去,就必须变强,不断地变强。 ――你不能如同菟丝花一般依靠别人,也不能如独行侠一般单打独斗。 ――这个时世,就是如此残酷。然而,世界尽头有同袍同窗同族,黑沉的大地终会开出希望之花。 ――为了最后的希望,活着。一直活着! 听着还挺带感的,孟夷光悠然笑道:“听你这么说,我都忍不住有点期待了。” 萧宏图微微一笑,温声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亮点。” 安德烈瞬间坐直了身体:“是什么?” 安娜绷着小脸道:“我们打算推出全息模式,让人切身体验处于末世的绝望与微薄的希望。技术方面已经初步攻克了。” “什么?攻克了?!”安德里大吃一惊。全息网游这个概念已经提出好几年了,现在全世界最顶尖的游戏公司都在试图完成这一壮举。安德烈杜宇能亲身体验末世那种惨烈的景象也十分期待,哪怕那只是臆想出来的景象,他激动地一拍大腿,问道:“是你们那个黑客联盟?” “不是,”安娜干脆地应道,摇了摇头。.info[]在黑客的眼中,整个世界都是一组精密排列的数据,他们当然也有关注全息技术攻克难题。安娜虽然也在那个黑客小群中,却没有参与其中,而是自己摸索着。她看一眼孟夷光,犹豫了一下,才道:“是谢君临。” “谢、君临?”晏岁寒满眼惊诧。谢君临实在是声名太盛,最年轻的国学大师,阵法大家,书画双绝,据说他的一双手保险金额高达三亿。 如果真是谢君临,孟夷光倒也不奇怪了――天才中的天才,奇妙的想法很多,但凡上手研究的,花多少时间都在所不惜。 “既然是他,那这事十拿九稳了。”孟夷光淡淡道,转向萧宏图,“关于这个游戏,计划书做了吗?宏观设定确立了吗?” “计划书已经做好了,相关评估结果都包含在内。安娜也根据设定做出了一个精简的游戏版本,晚点一起发给你。”萧宏图严肃道。因为全息技术的顺利解决,前期投入并不算高,谢君临要求的两成利润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很好。”孟夷光赞许地点点头,转而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司南司北,“你们呢?有什么想法?” 司南与司北对视一眼,司北先开口道:“小老板,我会留在您的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司南紧接着道:“我想开一家保全公司,有现成的人手。” 孟夷光略一沉吟,才笑着问道:“司南,你了解华国的国情跟人情吗?” 司南点头道:“我已做好了准备。” “好。”孟夷光也不多问。司南司北都是精英营武部出来的人,当初在欧洲,安保方面的工作也是他们俩全权负责的。“需要什么,就找萧宏图。” “是。”司南司北略一欠身,齐声应道。 这、这就完了?全程围观的晏岁寒晕了一晕,这个捞钱小分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下决定的?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该做些什么?再等一下,眼下的问题似乎不是我该做什么,而是我能做什么? 晏岁寒微微蹙眉,慎重地考虑这个问题。她的专业是计算机信息技术,擅长的是编程,曾立志做一个伟大的程序。很显然,在这方面她完全比不上能独立编写游戏的神级黑客小安娜。她的爱好是做饭,有营养师证跟一级厨师证,在这方面她显然也比不上家务技能满点的萧宏图。 跟着夷光干,压力有点儿大啊。晏岁寒悠悠感慨,看来只能打个下手什么的? 她的心理活动不多,头上文字框刷屏十分克制,且还都挺实在。孟夷光在见识了季连城那个逗比的内里之后,可算见着了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了,可见此人实诚。 晏岁寒这会儿瞧着精神头儿挺足的,但她的身体也实在是虚,孟夷光短时间内也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先养着吧。 晏岁寒的虚弱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萧宏图也是有点发愁,他们这个小分队,包括安娜,都是练过的,功夫深浅且不说,身体都是健健康康的。有晏岁寒在,只能调整一下食谱了。 晏岁寒想了半晌,才慢腾腾开口:“夷光,我――”欲言又止。 孟夷光笑眯眯地看着她,摆了摆手,问道:“晏姐姐,你这次出来,是跟陆长征划清界限了?” “是啊。”晏岁寒一脸轻松地应道,心中默默补了一句,除了没能离婚。 “那就好。你先调养身体吧,以后事儿多的时候,你这身体可能撑不住。”孟夷光淡淡道,“丑话我可说在前头,陆长征也许会纵着你,萧宏图可不会。该吃的东西就要吃,该睡的时候就要睡,在这种时候对自己狠一点没关系。” “萧宏图?”晏岁寒有点傻眼,这跟萧宏图有什么关系? “他负责监督。”孟夷光解释道,“他是小分队的总管,有些事情我也得听他的。所以不要挑衅他的权威,他决定的事很难更改,你撒娇也没有用。” “……”晏岁寒嘴角一抽,脑后滑落一排黑线,谁要撒娇啊。她看向萧宏图,郑重道:“那以后,就麻烦萧总管了。” 萧宏图微微颔首:“好说。” “似乎有那里不对。”安娜面无表情,突然开口道。 “噗哈哈哈,”安德烈突然大笑起来,“小安娜,你忘了,华国的宫廷戏里管大太监叫这个啊。” “唔。”安娜咧咧嘴。 萧宏图瞥一眼安德烈,柔声问道:“有那么好笑?” 安德烈的笑声嘎然而止,一口气憋在嗓中,惊天动地地呛咳起来。 安娜伸手拍拍他的背,孟夷光无语地摇摇头,明知道萧宏图不好惹,还总是作死。 茶会结束。萧宏图发布了下午的劳动任务:将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透气。 虽然家具摆设看上去依旧玩好,但毕竟十几年没人住了,要重新检查登记,有些家具确实该换了。有的房间还有血迹,都需要仔细清扫,这个工程有点浩大,光靠他们几个人根本不行,也太浪费人力了,得找专门的清洁公司。 不仅如此,有些房间还需要重新装潢。后边的百多亩地,也要找人整一整,总不能让它一直荒着。 孟夷光则一个人去了位于大宅底下的地宫。地宫的入口在偏离阵心的一个生门上,孟夷光先拿明火试了一下地宫的气息,又等了十几分钟,发现没有异常才小心翼翼地下去。 地宫占地很大,是地上整个孟家大宅的面积还加上了后边的那百多亩地。一路走去,用来照明的都是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光线柔和却不甚明亮,影子投在青色的墙壁上。 安静的地宫里只有孟夷光那轻得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若是换个胆子小的,都得吓尿。孟夷光按了按胸口,感慨道:得亏心脏靠谱。 这个地宫瞧着布局简单,事实上却不是如此,阵中阵越是简单,让人生了轻视之心,就越是致命。更何况,这个地宫跟上头的风水阵也有关联,当年阵心人殉,锁死了上头的杀阵风水局,地宫也就无法打开了。 钟离山地脉的稍微移动,被外人之血玷污的阵心终于松动。真正消弭人殉影响的却是孟夷光的血。 走在地宫之中,孟夷光的心情十分平静。双生,重瞳,灵犀之眼的秘密,等拿到无字天书,就能解开。 在地宫的最里面,是一间极大的墓室,两边燃着长明灯,迎面的则是一排排金楠木制成的灵位,上面刻着名字、辈分与排行。 很显然,这里才是孟家祠堂的所在地。孟家灭门时她尚且年幼,孟俨为了妥善安排她们姐妹真是操碎了心,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拜祭祖宗。 孟家向来是群居的。在漫长的时间里,孟家也经历过战乱,也有过流离,但每个孟家的人,死后都会回归这里,不会被后世子孙所忘记。 一直以来,孟家都不曾实行土葬,即便在风气保守的年代,他们埋葬的也只是衣冠冢。孟家人去世之后,都被火化,骨灰散落山川河流。 所以,这些灵位,就是子孙对他们所有的惦念。 这也是孟家灭门之后,孟夷光一心准备复仇,并不在意尸体去向的原因。在得知亲人们被警方依法火化之后,她更是将这事抛到了脑后。这次回来,那些枉死的亲人们,也该供奉于此了。 如此想着,孟夷光虔诚地跪在了灵位钱蒲团上,又放了一回血,以孟家血脉开启了机关,取出了安放在底座之中的无字天书。 长明灯的光其实并不比夜明珠强多少,孟夷光拿着无字天书,想着先随手翻一翻,结果灵犀之眼果然好使,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看过三页之后,孟夷光心中就奔过一群草泥马,且开始不断地来回奔跑,带起满地的灰尘。 列祖列宗,这样也行?! 临海市北城警局,青云路‘闹事’的人全数被带回警局,按各自的属性分开关押。 路晦明直接去了审讯室,因为桑原雅子情况特殊,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李苒已经全部撤离――破境三重的精神系异能者对路晦明束手无策,但对上普通人,三五秒就能让人崩溃。 路晦明将近破境六重的修为,对上桑原雅子,那也是实力上的碾压。随手布下了结界,路晦明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桑原雅子慢慢恢复意识。 天生的异能者不是没有,但绝不可能是精神系的。桑原雅子的来历,让人怀疑。 桑原雅子睁开眼睛,甩了甩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男子。她常年陪伴在子爵阁下的身边,也曾见过不少美人,但她从不知道,这世上真有这种犹如天神般俊美的人,让人见了就忍不住生出敬畏之心,想要匍匐在他的脚边。 桑原雅子贪婪地盯着路晦明,细看之下,她越发觉得这人的眉眼有几分像子爵阁下疯狂崇拜着的那个人。 “你是……”桑原雅子哑着嗓子,用英文问道。 路晦明略一挑眉:“我是路晦明。” 路晦明!桑原雅子睁大眼睛,他就是立于异能界巅峰的男人,王者路晦明! ------题外话------ 是这样,原本我打算上午就更一章,好抚慰一下亲们昨天晚上没等到二更受伤的小心灵。 但是不巧,我正在文思如尿涌,哦不,如泉涌的时候,啪叽一下停电了。 先更一章,晚上再看看情况。 第六章 真正的强 路晦明自小习武,身材劲瘦,又生得风姿隽雅。他在不展露的实力的时候,完全可以靠脸来刷世界,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他向来觉得男人还是得靠实力来服人,对自个儿这张脸倒是不甚在意。 只是,他一旦展露实力了,跪着唱征服的人只会跟多。 桑原雅子一双美眸凝视着路晦明,心里有点乱。 她生下来就养在子爵阁下的身边,并不知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她知道她的母亲是出身东瀛。所以,她的骨子里仍带着强大的东瀛人的基因,对于美貌且拥有强大实力的男人,有着与生俱来的顺从与臣服。 在没见到路晦明之前,她知道他是九处的王者,她知道他强,却又觉得自己或可与之一战。但见到路晦明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她要用全副的心神来阻止自己温驯地走到他的脚边,跪下请求他让自己追随他的脚步。 路晦明何其敏锐,轻易地就察觉到了她内心的动摇。对于精神系异能者来说,心旌动摇带来的异能波动十分明显。 对于桑原雅子的这种变化,路晦明只是微微挑眉。下一刻,浩瀚的精神异能悍然突破桑原雅子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强行进行精神链接,直接探向她的脑海深处。 神经系异能者的识海与普通人是不同的。 普通人的心里装着柴米油盐,装着贪嗔爱恨,装着喜怒哀乐,丰富多彩,繁杂纷乱。而复杂,也正是人这种生物可爱的地方之一。 因着这复杂,普通人也许能在小范围里影响他人对事物的看法认知,左右人的某些决定,但这并非绝对,不但充满了变数还有可能被他人的认知所影响,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是相互的。 所以普通人的识海有黑有白,有高山有低谷,诚实地反映着人的所见。 异能者尤其是精神系异能者的心思则要尽可能的简单。这当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感情,而是这感情要更加内敛,更加纯粹,以便能从容地应对来自普通人与自身的负面情绪,成功进阶,拓宽识海。 越是看得开的人,越不容易被人所趁,被外物所侵,被心魔左右,在这条路上也就能走得越远。可以说,精神系异能者从觉醒的那一刻,就是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血染的代价。 同样是后天觉醒,李苒就险些因心魔而迷失,在杀死李家三口之后,几乎赔上自己。(..info)而路晦明从觉醒到进阶巅峰只花了两年时间,之后是破境之界,一年一重。 他这样的速度,放眼全世界,也足以笑傲群雄了。 然而,路晦明的强,却不在于速度,而是在于心境。他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顶级豪门长子,父母恩爱,亲友爱重,同胞弟妹和睦,就连人生中该有的那一点遗憾他都没少。 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他费尽心思钻营,等到他异于常人的能力觉醒,他广袤的心海中滋生的反而是慈悲。 普罗众生,悠悠浮生,一叶见菩提。所以,路晦明的识海就像是年代悠久的甘醇,苍劲而温暖,尝一口就仿佛阅尽世间百味。那种包容中暗藏的劲锋,也让人无法忽视。 桑原雅子的识海也极为宽广,却不是像路晦明那样深海静水。 路晦明顺着连接感知,发现桑原雅子的识海是一大片黑沉沉的沼泽之地,白骨与淤泥充斥期间,上面浮着厚重的雾气。 路晦明的脸色有点不好,他是九处最强的异能者,常年引导进阶,异能者有点小阴暗不算什么。但桑原雅子的情况太过严重了,路晦明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冷凝——这满满的负能量,这货居然没把自个儿玩死,也真是个人才。 也是桑原雅子顾及着九处有路晦明这么个人,没想着在临海疯狂一把,否则的话,这样的精神污染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窥探别人的精神世界这种事,桑原雅子在子爵身边的时候没少干,她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人活着,哪怕是面对最心爱的人,在心底深处也会留着一个角落,安放不愿意让任何人分享的秘密,比隐私更加隐秘。 但她从未因此手软,她擅长引发人心底那一丝丝的黑暗,看到别人被自己的心魔吞噬,她只会觉得快意。 但这样的事一旦落到自己头上—— 桑原雅子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臣服,却依然留着一丝清明负隅顽抗:臣服强者是一回事,让她背叛子爵却是不能。因为这两种念头剧烈地拉锯,她的精神一时十分激荡。 路晦明见状,唇角勾出一抹冷淡的弧度,缓缓加强了压制。华国对异能者管理严格,国际上也有不成文的规定,异能者尤其是精神系异能者必须按国籍进行管制,不能随意踏入他国境内,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猎杀者同理。 桑原雅子身为破境三重的精神系异能者,还是暗黑系的,她是怎么顺利进入华国的,路晦明并不关心,但显然,桑原雅子破坏了规矩。 路晦明对破坏规矩的人向来是心狠手辣的:不分男女,不论老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路晦明的实力非常强大,桑原雅子无从抵抗那自连接处传来的暖意,如同连日雨雪之后的第一缕阳光,不动声色甚至是漫不经心地驱散盘桓在她心头多年的寒意。 桑原雅子是天生的异能者,一出生就突破了进阶巅峰进入破境之界,结果过了二十多年,她仍然只有破境三重。对旁人来说,她这样的修为也值得羡慕了,但一对比路晦明,就跟蜗牛爬似的,秒跪。 现在她的精神境界已经极度不稳,就像黑暗遇上光明,毁灭是唯一的结局。她的脸色发白,手指收紧,指甲刺进了掌心,想要维持一丝神智。 可是,不行。那种温暖与光明无处不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所遁形。 路晦明拿捏着分寸,见差不多了,才静静开口:“你的名字?”桑原雅子刚刚那句说的是英文,他自然也是。 “桑、桑原雅子。”桑原雅子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瞧着十分低落。 路晦明目中冷光一闪:“来华国的目的?” 桑原雅子咬了咬舌尖,铁锈的味道蔓延开来,不情不愿地道:“探寻灵犀之眼,带回精神系异能者。” “呵,”路晦明冷笑一声,心还挺大。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非得觊觎我的人,这不是找抽吗?哪怕你是上帝的人,这事儿也不能随便就揭过。 再者,若不是因为他知道小师妹就是孟家的人,她又自己承认了灵犀之眼已经觉醒,就连他这破境五重的能力都无法感知到那独特的异能波动,桑原雅子又是如何知道这事的? 路晦明眸色暗沉:“从哪里来?” 听到这个问题,桑原雅子没有再犹豫,爽快地答道:“海薇拉尔城堡。” “海薇拉尔城堡?”路晦明略一挑眉,立即想起某个被称为疯子科学家的狂人,“卡洛维·图兰斯特子爵?” 卡洛维·图兰斯特是个奇葩,他早年的时候还获得过诺贝尔生物学奖的提名,提出的理论也曾轰动一时,但那之后他就朝着黑暗科技的道路一路狂奔不复回头了。 路晦明看着桑原雅子,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冷静地问道:“他最近又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研究?” 桑原雅子的精神已经蹦到极点,路晦明并没有分神去安抚她。桑原雅子木呆呆地看向路晦明,脸色惨白如死,毫无血色的唇开合,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异、能——” 堪堪说了两个字,就顿住了,随即精神连接强行断裂,桑原雅子身子一歪,哇啦啦地开始吐。 路晦明静静看了片刻,心中轻轻一叹:桑原雅子废了。到底不是走的寻常路子,境界再高也是糊弄人的泡沫。否则,破境三重的实力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他虽然直接击溃了桑原雅子的心防,但是逡巡一圈之后,他就发现了,桑原雅子根本没有属于她自己的意识。 她的精神世界全靠外力的堆积,有一部分来自母体的灌输,另一部分则完全是过多地接收了他人的负能量,却没有更高阶的引导者来指引她转换这些负能量拓宽心境。她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无从自我调节。 而那些负能量对普通人来说也许还能忍受,但对于高阶的精神系异能者,简直就是大杀器,是进阶破境的极大阻碍。即便桑原雅子没有经历两次被路晦明的精神力反弹造成境界动摇,照这样下去,也依旧是死路一条。 路晦明的心情并不轻松,桑原雅子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猜得到她的意思:卡洛维·图兰斯特在进行依靠自然繁衍产生异能者的研究。虽然目前的结果并不十分如人意,但桑原雅子的存在就意味着,他已经初步获得了成功。 精神系的异能者数目一直不多,且向来颇受人忌讳。强大的精神异能能直接操控人的思想,掌控人的一切行为,包括暴动与自杀。像李苒那样的初级觉醒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三人,更遑论其他。 华国甚至于国际的不成文规定就是精神系的异能者必须为本国所用,野生的会直接被猎杀者清理掉。卡洛维要创造天然的精神系异能者,必然要从精神系异能者身上下手。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或许拥有超强的精神力,但这并不足以让异能者为他效命。除非—— 他收服了猎杀者。 路晦明想着那三个围攻他的猎杀者,脸色一沉。很好,卡洛维胆子不小,竟然将手伸到了华国。 按照九处的规定,私自入境的异能者与猎杀者都要秘密地处决。桑原雅子虽然废了,路晦明也不会放她活着回到海薇拉尔城堡,让卡洛维从她身上再度获取试验资料,她跟那三个猎杀者都要带回b市去。 路晦跟北城警局的局长知会了一声,启动了机密权限,将桑原雅子跟三个猎杀者连夜送走。他则留在临海等李苒的事儿办完了再一起回去,小师妹那里也要提醒一声,灵犀之眼确实好用,但还是得悠着点。 李苒才刚跟着路晦明,心镜空明眼界也似乎开阔了些,就是修为太低,她现在也就相当于一个高级心理师。桑原雅子的样子她也看到了,略微一惊之后更坚定了跟路晦明一起混的决心——这就是前车之鉴吶。 路晦明表示她想太多,一般他遇到桑原雅子这样满手鲜血的都是直接弄死的,不过他还没见过先天的精神系异能者,又是破境三重的实力,就随便玩了玩,没想到桑原雅子这么不经玩。 路晦明长了一张特别容易让人信服的脸,他说是玩,李苒就默默地替桑原雅子点了根蜡。随即又略有些不解地问道:“路处,她的能力不错啊,你没想过将她招揽到九处吗?” 路晦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九处不是垃圾收购站。她的气息阴郁,会影响到其他人。” 李苒听了,不由有些庆幸,她没有因为李家那三口变成垃圾。 路晦明瞥她一眼,淡淡道:“异能者该自律自持,莫要放任自己成为毫无价值的垃圾。” 李苒闻言肃容,坚定地点点头:“路处放心,我明白了。” 司北送孟夷光回去。 路上,杨知夏打来电话,颇有些气急败坏:“夷光,你居然报了游泳项目!这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夷光这人到了水里,那就是个秤砣,咕噜噜地直接往水底下沉,再专业的教练都没用。 孟夷光安慰她道:“别着急,我已经学会了游泳。” “学会了?”杨知夏一愣,“哪位高人这么牛逼啊?”去年她拖着夷光去学游泳,请了全临海最好的教练,结果夷光下了泳池,就只体现了地球重心引力,没体现出人体浮力,教练见了脸都绿了。 “自学成才,谢谢夸奖。”孟夷光悠悠一笑,“不过,我只会蛙泳,准备周末去突击一下蝶泳。重在参与嘛,姿势正确就行了。” 杨知夏瞥一眼竖起耳朵给自己使眼色的表哥,憋出一句:“夷光,需要教练吗?” ------题外话------ 呃,万更失败了,我慢慢补吧。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七章 何必当初 “教练?不用啦。”先前有教练手把手教,不也没学会吗?孟夷光笑道,“自个儿看看教程,在泳池里划拉两圈就成了。” “好吧。”杨知夏是围观过她学游泳的过程的,听她这样说,也不强求,转而问道,“那你准备去哪儿划拉?”去年夏天她们俩可是把临海的游泳馆个踏了个遍,夷光那秤砣的名号到现在还在江湖上流传着。 不过,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知耻近乎勇,没想到夷光悄磨叽儿的就自己学会了。杨知夏看着自家表哥瞬间泄气的表情,抱歉地对他笑了笑。 “去盛世长安吧。”孟夷光眼睛滴溜溜一转,悠悠答道。她学游泳的过程是挺坎坷的,这事儿不能全怪她,任谁能在水面平平掠过,也不会太在意会不会游泳,还是找个清静的地儿吧。 她手里头有盛世长安会所的至尊会员卡,可以自个儿占一个池子,想怎么划拉就怎么划拉,哪怕是个秤砣,也不用担心丢脸。 “那行,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去吧。”杨知夏微微笑道。下周就要开运动会了,夷光这周末才想着要临时抱个佛脚,这也太淡定了。不过,她了解好友,夷光既然报了这个项目,就一定会尽力。 孟夷光没有拒绝这个提议,运动这种事儿,一个人也行,但人多了热闹。她也不是只有杨知夏一个好友,但李苒即将远行,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穆贞贞刚开学的时候就找了个家教的活儿,周末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她跟杨知夏越好了时间,到时候各自过去,在游泳馆汇合。 挂了电话,杨知夏轻轻踢了踢季连城的小腿,斜睨着他道:“我说表哥,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季连城摊了摊手,“我看上她了呗。” “真的假的?”杨知夏一脸怀疑,“你跟夷光才见过两面吧?难不成是一见钟情?”她看向季连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就算你是我表哥,我也会生气的。” 季连城听了她的话,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微微笑道:“你别说,还真就是一见钟情。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她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失去她的话,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杨知夏闻言牙都快被他酸倒了,嘴角狠狠一抽,白皙的额头迸出一道青筋:“说人话。”亲爱的表哥啊,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玩意儿啊,瞧瞧这被荼毒的。 她看着季连城,友情提示道:“你要在夷光面前这么说话,她绝对会让你团吧团吧有多远就滚多远。” “哦?是这样吗?”季连城虚心受教,垂眸做沉思状。 情话又不要钱,对着心爱的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才是真傻逼。爱在心口难开的,活该死情缘。他向来是谋定而后动,将一个人放在心里太久了,面对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十分郑重。 作为一个恋爱初手,他当然要做些准备,捏着鼻子看了三个的言情剧恋爱戏份精华剪辑,也是蛮拼的。 杨知夏见他这个样子,面色也凝重起来:“表哥,你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季家的人绝不会拿感情的事来开玩笑。”季连城认真道,“知夏,你不知道她有多好。”你没有见过她最耀眼的样子,所以你无从想象,那样的她对男人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 杨知夏当然知道季家的男人多出情种,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但表哥那后半句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爽呢。她冷哼一声:“夷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好。相比之下,我当然更担心你这头出幺蛾子。” “很明显,你想得太多了。”季连城按着心口,淡淡道,“我动了心,就是愿意将我的一切拱手送上,让她成为我最致命的弱点,甘之如饴。” 杨知夏抿了抿唇,心中有点乱。被季家的男人爱上的女人,既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她沉默了片刻,才静静地开口:“若她不爱你――” 季连城略微一顿,才又笑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像我这样的人,她都不爱,那还有什么人值得她爱呢?” 就知道会这样……杨知夏无力地扶额。季家的男人都是死心眼,认准了谁就撒不开手,宁愿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可感情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若是两情相悦便罢了。若是一厢情愿,那样深沉的爱意,给人的只会是困扰吧。 季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不是逼疯自己就是逼疯别人。杨知夏一点儿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季连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似乎并不看好我们,为什么?我虽然比她大,但这年头不都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吗?再说,我怎么着也是英俊潇洒年轻有为那一挂的,私生活又干净,就算宋家想让她联姻,我大季家也完全够格。” 他盯着杨知夏,歪了歪头:“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孟夷光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司北。 司北沉默地开着车,心中暗道:小老板的新朋友倒是个爽快的人。他悄悄地飞快地看了孟夷光一眼,小老板正懒懒地靠着座椅,微微眯着眼睛,表情很惬意,打电话的时候声音轻松飞扬,整个人看上去无忧无虑。 在晏岁寒没有加入小分队之前,他们都是住在一起的,每天都过得很热闹开心。后来小老板只身回国报家门大仇,萧宏图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热衷捞钱,做了一个又一个的项目,攒下了丰厚的家底,就怕那一天小老板急需用钱的时候手头紧。 以后又可以在一起了呢,想想就开心。 司北将孟夷光送到距离宋家大宅还有一点距离的路口,孟夷光叮嘱了一句开车小心,才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然后步行回去。 孟夷光走出十来米了,司北仍在车里看着,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摇了摇。 司北见了,才发动车子离开。还没开出多远,就与一辆敞篷车擦身而过,就着那一瞥,他看到那车主就是今天在华联百货遇到的那个算是小老板兄长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并不友善,对他隐含敌意。司北冷静地回想当时的情景,他跟着小老板的时间不短了,对她的了解总有个三四成。从她的口吻不难看出,她跟那个男人并不亲厚。 孟夷光不紧不慢地朝大宅走,如今宋皎皎出了国,宋正明夫妇也回了梧桐市,因为李恒的死在临海耽误了两天,这周周末他们俩就不回来了,家里只剩下她跟宋家祖孙,很明显的冷情。 冷情也是有好处的,她的伏波心经即将突破第六重,没人打扰,再好不过。 前方的路上停着一辆颇值钱的迈巴赫,驾驶室那边的门上靠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指尖夹着一支烟,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烟圈。他的眉眼便在那烟雾里有些模糊起来,看上去很是沧桑。 孟夷光啧了一声,依旧闲庭信步般走着,经过迈巴赫的时候也没停。 陆长征手上沾过血,敌人的,至亲的,不相干的人的,以及爱人的。所以他往那里一站,就带着一股子杀伐之气,就算是道上混的见了他,都不免胆寒。 孟夷光若无其事地从他眼前晃过去,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像没看到他似的。陆长征挑了挑眉,这小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不会动她的? 孟夷光与陆长征错开几步,顿住脚,没有回头,只淡淡问道:“有事?” 陆长征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到地上,抬脚踩灭,而后吐出眼圈,淡淡问道:“她还好吗?” 这话问的,当真一点儿水准也没有。晏岁寒离开他身边到现在还不足一天,从她的神色来看,她今天过得很开心。 孟夷光轻笑一声:“你是指的什么?” 如果是问心情,那自然是好的,且晏岁寒自个儿也颇有分寸,丝毫没有会出现乐极生悲的迹象。若是别的方面,比如她的身体,那就未必好了。萧宏图当然也能拟出靠谱的食谱,但孟家大宅那一票人包括安娜,都不是娇气的人,在那边生活,精细度自然是比不上陆宅的。 陆长征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她开心吗?” “开心。”孟夷光应道,随即又加了一句,“很开心。” 陆长征深吸了一口气,轻声一笑,“她开心就好。打扰你了。”他说着,站直身体,去了懒散,去了深情,便又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陆长征,他转身上车,利落地发动倒车离去。 孟夷光拧了拧眉,难得的惆怅了一下,心中轻轻一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正想着,一辆敞篷车吱嘎一声在她身边停下,宋奇峰看她一眼,沉声道:“上车。” 孟夷光摆摆手:“不用啦,我刚吃过饭,走一走正好消食。” 宋奇峰闻言冷哼一声,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刷得一下就冲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吃了火药了?孟夷光疑惑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嘟囔道。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八章 一顿胖揍 敞篷车绝尘而去,宋奇峰油门踩得大,黑色的车子如同一枚子弹,迅疾地驶进大宅。 孟夷光被干脆地抛下了,她原本就是打算散步的,所以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不过,刚刚就那么看了一眼,宋奇峰似乎有些不对劲呢。 说起来,即便没有这两年的冷漠疏离,她跟宋奇峰之间也算不上十分亲厚――毕竟不是朝夕相处,又没有血缘羁绊。因着那可笑的命格,才导致宋奇峰母子分离,而她占了原本属于他的父爱母爱。 身在豪门,就算是亲生的兄弟姐妹都可能别苗头呢,宋奇峰往日的表现,实在算是大度了。 都是婚约闹的。宋奇峰在外风评不差,也不是那种玩得撒欢的人,不存在收不收心,而是压根儿还没动心吧。一辈子那么长,没有爱情的婚姻难免难过。 所以,宋奇峰选择疏远她,也能理解。只要他的行为不太出格,孟夷光都不会同他计较。至于宋奇峰更偏疼宋皎皎,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血亲兄妹。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今晚有微风,拂面清爽。 孟夷光踢踢踏踏地回到了宋家大宅,进了客厅就见宋奇峰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眼神清亮。 孟夷光见了,微微挑眉,心里头那点不对劲儿越发明显了。 宋奇峰见孟夷光进来,眼珠轻轻一转,目光定在她身上不动了。 孟夷光顿住脚。 今晚宋老爷子出门赴老伙计的饭局,去的是大青山脚下的农家乐。说是农家乐,其实是一个古朴的度假村,内中的布局不输五星级酒店,还有一股浓浓的田园风情,是临海市上流社会很喜欢去的一个地儿。 宋老爷子每回过去,都要歇一晚。宋正明夫妇回了梧桐市,眼下家里头就只剩下宋奇峰跟孟夷光在。 到了这个时候,大部分帮佣都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回了正宅后头的住处。厨娘从餐厅那头探身往这边看了一眼,非常有眼色地缩回小厨房了。 宋奇峰略眯着眼睛,凝神看了孟夷光一会儿,才微微一笑,道:“夷光,你回来了。” 他的神色如常,口齿清晰,语气热络。 孟夷光却皱了皱眉,她唇角略微一勾,冷笑着朝宋奇峰走了几步,鼻翼翕动,不出意料地闻到了不算浓郁的酒味。 挑起眼帘看向宋奇峰的头上的文字框,背景依旧是墨兰,只是飘来荡去刷着屏的全都是乱码,敢情是因为喝多了,这会儿正迷糊着。 宋奇峰确实是喝多了,七千万的项目不算大,他压价太狠了,对方就想在酒桌上找回场子。也不打听打听,他宋奇峰可是千杯不醉的量。那帮夯货一看要输,居然白的啤的红的一起上,真是太卑鄙了。 宋奇峰迷迷糊糊地想着,丝毫没发现孟夷光阴沉的脸色,见她没有应答,他清俊的面容上露出几分不解:“夷光,你为什么不理我?” 怎么可能不理你?孟夷光深吸了一口气,静静问道:“喝酒了?” “嗯。”宋奇峰乖乖地点点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喝了一点。” 孟夷光垂下眼帘,轻轻抚着手掌,温和地又问:“应酬?”听说他这阵子都在忙一个项目,看样子是拿下来了。 “对。”宋奇峰又点了点头。他现在就是看着清醒,其实是真喝高了,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要不然也不会这样有问必答的。 孟夷光闻言笑了一下,目光却是冷厉如刀:“喝了多少?” 宋奇峰伸出两只手指晃了晃。 “呵,”孟夷光轻笑,回想敞篷车那拉风的速度,声音更加温柔,“应酬的话,总不能是二两吧?”二两才多少,在家里头自斟自饮的时候,都不止这个量。当然这也不是绝对,在酒桌上,为了能保持一线清醒继续忽悠对方,通常会带个专门挡酒的。 “不是。”宋奇峰这回摇了头。这一摇,越发觉得脑中沉重,赶紧抬手扶住头,掷地有声地吐出俩字:“二斤!” “行啊,宋哥哥,你挺厉害的嘛。”孟夷光狞笑着捏了捏手指,关节处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觉得自己能等到这么个教训宋奇峰的机会实在是不容易,绝不能浪费。 宋奇峰懵然未觉,嘿嘿傻笑两声:“过奖过奖。” 孟夷光一见他这蠢样,顿时手痒难耐,扑上去按住宋奇峰就是一顿胖揍。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宋奇峰喝了酒。 特么的不是二两,不是二杯,而是二斤。 好好一个人,整个儿喝成懵懵哒,问什么答什么,清醒着的时候就没这么老实过。 这货还若无其事地开着车,一路飙回家。 此等不正之风,必须严厉打击,绝不能姑息。 宋奇峰原本就喝了不少,开车还敞着车顶,好好吹了一回风。虽然脸色如常,但酒气上头得厉害。现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手软绵软,对上内力运转又不缺力气的孟夷光,那只有挨揍的份儿。 要是换了旁人,孟夷光才懒得管他是不是酒后驾驶。但宋正明夫妇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儿子,为了他,宋夫人常年待在梧桐市,一家人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孟夷光简直不敢想,若是宋奇峰有个什么,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这人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为人处事也谨慎,怎么这次这么不长心,宋家又不是没有条件,喝多了直接叫司机接就是了。像宋正明,但凡沾了点酒,哪怕只有一小口呢,也绝不自己开车。 宋奇峰的酒品还是不错的,既不发酒疯,也不多话,更不会乱说话。无关紧要的,旁人问了他也会答,且表面装得跟平常一个样,很能唬住人。 就算到了这时候,他也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所以在最初挣扎了几下,发现被全面压制只是做无用功之后,他就放弃了抵抗,不就是挨几个吗? 孟夷光拿捏着力道,比起她之前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让人躺,这次实在不算重,但也不算轻,她这是让人长记性,不是给人挠痒痒。 宋奇峰全身的筋骨都被松了一遍,他也知道这是在自家,根本不用担心丢脸:“嗷嗷嗷!” 厨娘又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冲出来从夷光小姐手上把少爷抢救出来。管家云湛慢腾腾地踱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客厅里兄妹大战,抬了抬手,给厨娘使了个按兵不动的眼色。 厨娘担忧地皱起眉,摇摇头走回小厨房,心中轻叹:夷光小姐真是个女汉子啊,揍少爷跟玩儿似的。 孟夷光满脸黑线地停了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龇牙咧嘴的宋奇峰,冷冷问道:“说,还敢不敢酒后开车了?” 宋奇峰眨巴眨巴眼睛,舌头抵了抵唇角:嘤嘤嘤,破了。他抬手揉着脸颊,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身周黑气缭绕的孟夷光,垂下眼帘,瓮声瓮气地道:“不敢了。” 孟夷光目光淡漠地看着他,教训一个喝醉的人其实没什么意思,他睡一觉醒来之后说不定就不记得这事儿了。按说宋奇峰喝了酒,不管是他带着的人,还是合作的另一方,甚至是酒店,都不会让他自己开车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酒驾搁哪儿都不是小事,简直是把脑袋挂在方向盘上玩儿。孟夷光身边的人,都活得不容易,因此格外惜命,干不出这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事。 难不成是因为还没追到方稚然?她暗暗摇头,瞥一眼垂手站在不远处的管家,淡淡道:“去准备醒酒汤。” “是。”云湛略微颔首,看她一眼,转身向厨房走去――宋奇峰一回来,他就叫厨娘去准备了,这会儿端出来就能用。宋奇峰醉了,可能感觉不到,但他看得清楚,孟夷光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要害,就连力度都把握地刚刚好。 云湛亲自去厨房端了醒酒汤过来,孟夷光盯着宋奇峰,沉声道:“喝了。” 宋奇峰估计还有点晕,看着暗色的汤汁,表情很有点为难,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要我喂你吗?嗯?”孟夷光见他磨磨蹭蹭,心头那点儿火气又有上蹿的趋势。 云湛将醒酒汤递给宋奇峰,错开几步,站到一边,充当背景。这样的孟夷光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融合起来,明明是好意,明明含着笑意,眼神却是冷清的。 他瞥一眼宋奇峰,而后静静垂下眼,掩去了其中的一抹冷光。他在宋家的时间还短,也是头一次见宋奇峰喝醉,这个人还真是幸福啊。 宋奇峰很不情愿,却还是捏着鼻子咕噜噜喝下醒酒汤,孟夷光将空碗递回给云湛,微笑道:“早点休息。” 云湛看一眼皱眉挤眼满面苦色的宋奇峰,笑着点点头。 孟夷光轻描淡写地拎起宋奇峰,优哉游哉地往楼上去。到了宋奇峰房间门口,将人放下来,让人靠墙站着,她打开房门,拍了拍宋奇峰的肩膀:“好好反省。” 话是这样说,孟夷光觉得以宋奇峰现在的状态,可能直接扑到床上睡过去。 孟夷光说罢转过身,正要离开,宋奇峰突然抓住她的手:“夷光。” 他的掌心有汗,贴着她的手腕有些凉意。孟夷光顿住脚步,转头看他:“嗯?” 宋奇峰的眼中毫无醉意,被她看着却有些局促起来,踌躇半晌,才憋出三个字:“对不起。”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九章 末世生存游戏 诶?孟夷光闻言挑了挑眉,抬眼向宋奇峰头顶看去,却见文字框内还是一片乱码,可见他并没有十分清醒。她看向宋奇峰的目光中就带了几分兴味。 这是酒后吐真言?那这声对不起可真是有点儿意思了。 仔细算来,因为宋奇峰的缘故被宋皎皎针对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到宋奇峰头上,宋皎皎对宋奇峰那是没的说,绝对是忠实拥趸,说不定心里头十分不忿自己占了宋奇峰的父爱母爱。 至于那婚约,喜欢跟爱到底不同,两个人结婚过日子又不同于兄妹俩玩过家家,宋奇峰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只能说明他行动力强。 冷暴力虽然是下下之策,起码坦荡,总比逢场作戏要好。 而且,随着宋皎皎出国,这件事就算正式落幕了。若是为了这事儿,这声对不起实在没什么必要。 不过,若是为了酒驾,孟夷光倒是挺欣慰的。知错能改的,都是好同志。 就她所知,宋奇峰平日里不会这样。 作为宋正明的独子,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宋奇峰打小就被教养得很好,很少让长辈们操心,拎出去也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平时表现太好,这么偶尔一下子的神来之笔,反而让人忧心。 像他这样的豪门公子,家庭和睦没有槽心事儿,事业顺畅红火,能让他觉得不顺心的,大概就只有那位方小姐了吧? 啧,这是坠入情海无力自拔啊。孟夷光细细看了宋奇峰一眼,目光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谑笑。 也许是喝了醒酒汤的缘故,宋奇峰身上的酒气淡了些,他凝视着孟夷光,眼睛亮得惊人。 孟夷光唇角一勾,颔首轻笑:“啊,我知道了。”说着又亲切地拍了拍宋奇峰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了,早点洗洗睡吧。.info[]”就说单恋最心塞了,尤其是那位方小姐还不是真高冷。 “嗯。”宋奇峰看着她,随口应道。这两年他心里别扭,也是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也许是错觉,他觉得她好像瘦了一点。 也是,李苒是她的好朋友,李家出了事儿,她这几天也跟着忙进忙出。又为了运动会,丝毫也没放松锻炼,瘦了也正常。 “那么,晚安了。”孟夷光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追求方小姐的事儿,会在精神上支持你哟。 “晚安。”宋奇峰虽然不很清醒,依旧觉得夷光的笑容有点诡异,脑洞不在一个频率上也是挺愁人的。 他看着孟夷光慢腾腾走远,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收紧成拳,垂下眼帘遮去了眼中的一抹失落。他靠着墙拧眉站了一会儿,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挪回了房间。 孟夷光倒是并不担心宋奇峰,他本来就不是醉得人事不省了,醒酒汤也喂过了。顶多就是不太舒服,明天睡醒之后也可能会有宿醉头痛。 哎,这就是单恋的代价啊。 孟夷光回了房,舒舒服服地泡了澡,洗去了一身疲惫。刚过八点,时间还早,她擦干头发,精神抖擞地坐在书桌旁,打开电脑登陆只有小分队内部人员才知道的那个邮箱。 萧宏图果然已经将完整的计划书发过来了,与计划书一起的,是末世生存游戏的测试版,只有十级,已经运用了全息技术。 华国的游戏产业确实还存在极大的发展空间,国产的多是仙侠与武侠游戏,真正做大的也就那么三五家公司。再往前几年,引进的游戏也风靡过不短的时间。总的来说,游戏元素都已经不新鲜。 末世生存游戏在立意上是挺新颖的,这几年科技与工业在生活中占据的比例越来越大,环境问题也越来越严峻,末世听起来像是一种很遥远的概念,但人们也在渐渐转变观念,对资源的再生利用以及环境保护都加大了力度。(..info) 即便如此,已经破坏的,已经损毁的,也无法恢复了。末世的到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这游戏以末世为大背景,融合了各种流行元素,还将生存必备技能镶嵌其中,十分新奇有趣,确实足够打眼。 再加上全息技术的攻克,让人仿佛亲历末世,更增加了紧迫感跟压抑感。游戏并未限定一次性可玩的时间,但因为是全息游戏,对于体力的要求比较高。这对于绝大多数常年不锻炼体力值只有五的宅来说,是甜蜜的负担。 无论是末世创意还是全息技术,别的游戏公司都没有用过,这款游戏首开先河,其前景可以预见。 萧宏图的计划书做的很详细,前期投入,后续评估,包括风险指数,都一一列明。游戏的世界观与大致框架已经确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完善游戏细节以及宣传。 在萧宏图的计划中,华国会作为游戏的主要推广地,之后会根据反响推出欧美版。 孟夷光细细看了计划书,给萧宏图回了个准字。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前期投入的数目有些大。不过,买卖嘛,风险越发,越有一搏的价值。 钱,她是不缺的。她的家底仍在欧洲,有苏凯旋坐镇,她没什么不放心的。早些年投资的项目,仍有十几个在赚钱,还有新开发的项目,也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 倒是萧宏图几个,要在临海开辟新天地,就要重新笼络人手。尤其是游戏产业这一块,不是做惯的,必须要另聘人手。 孟夷光略一思忖,觉得这事儿也不难。六月中,临海有一场高端人才招聘会,从企业高管到高端技术人才,应有尽有,到时候直接去淘就成了。除此之外,高薪挖人也是个途径。 这事就算定下了,孟夷光便下载了游戏并安装,虽然只有十级,但也足够看出这个游戏的好坏了。 游戏的背景是在几百年后,环境严重破坏,极地冰层消融,导致史前病毒苏醒。在此之前,各种自然灾害已经肆虐数年,昔日的蓝色地球已经千疮百孔。 游戏的色调略显暗沉,天空都是暗蓝色,到处都灰蒙蒙的,能见指数70%。在整体的暗色之外,却隐约有几缕金色,象征着希望,让人不至于迷失在绝望中。 末世生存游戏分为三个时期:末世初期、短暂的复苏以及真正的末世。 与别的游戏所不同的是,这款游戏的难度并不是一级一级往上加的。相反,末世初期的每一关都十分艰难,变异的动植物,病毒感染异变的丧尸,让人措手不及。缺乏警惕性,没有足够的应变力,更没有反抗能力,从游戏人物生成,进入游戏,死在第一关的人,绝不会少。 全息技术让人体会到全所未有的刺激,也让人不得不面对近乎真正绝境的恐惧。那样的时世,生与死都仿佛没有任何意义,人会变得麻木、冷漠、不择手段,可是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孟夷光生成了人物,因为全息技术,那个人物跟她很像,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那无孔不入的腐败气息,以及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躁动。 末世来临,大自然收回了它所有的温柔与慈悲,动植物,空气,水,土地,以及曾经的同胞,都会成为致命的所在。人,只能依靠自己。 因为是测试版,只有她一个人玩,所以无法组队,借助团体的力量。就在出生点,别的游戏称为新手村的地方,她遇到了变异的含羞草与牵牛花。 这种寻常的花草在末世之前,都是可以随意踩踏的,现在它们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与不弱的杀伤力。 孟夷光顺利地通过了第一关,她擅长指掌与腿脚功夫,但她并没有展现真正的实力。毕竟以后玩这个游戏的人,都是普通人。所以,接下来的机关她都过得险象环生。 她尚且如此,换了别人,结果会如何,可想而知。不过这也不是绝对,这个游戏在组队方面没有任何限制,末世初期的这种难度,一个人很困难,若是组队的话,就轻松许多。 末世求存,体力、智力、应变与胆量,缺一不可。那些热衷游戏的宅,可能不缺智力,也不缺胆量,甚至应变也可能不差,但是体力,却实在是硬伤。这游戏说不定还能给健身房拉动收益呢。 前面十级都属于末世初期。按照计划,后面八级属于短暂复苏时期,其实就是地球最后的曙光。当真正的末世降临,死亡时刻笼罩头顶,才是对人性最后的考验。 在短暂复苏时期,会根据末世初期的种种表现完成转职,也就是会生成各种异能。因此,前期表现十分重要。 孟夷光觉得这样很好,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便是末世,主动寻死的人不会很多,为了活着,人的爆发力也强着呢。 时间不早了,孟夷光退出游戏关了电脑,爬上床盖好被子,轻轻合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今天得知了灵犀之眼的秘密,睡梦中仍忍不住轻叹:为了灵犀之眼,孟家从千人大族凋零到如今只剩一人,列祖列宗,若知结果如此,你们可会后悔?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十章 股份让渡 翌日一早,宋奇峰醒来之后,果然觉得脑袋有些沉沉的,身上还有些汗哒哒的,站在床边伸展了一下身体,晃晃悠悠地去浴室冲了个澡。 冲完澡整个人都精神了,净面之后又是英俊潇洒的有为青年。 不过――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宋奇峰总觉得脑子里有点断片,好像昨晚还发生了点什么还算重要的事,结果他给忘了似的。 细细沉思片刻,未果。却想起了昨天饭局结束之后,他自个儿开车回来的事了,脸色微微一黑,有点后怕――饭局上他喝了多少酒根本没数。 这次,是他大意了:合作方是打北边来的,一水儿的北方大老爷们儿,一行五人,酒量个赛个的好,就算不是千杯不醉也差不离了。 他带去的助理是他手底下酒量最好的,且久经战场,推杯换盏最是伶俐,他们以二对五,把对方全部放倒,算起来输得并不难看。 合作方被送回订好的酒店,助理找人送回家,他自己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开着车回来了!得亏宋夫人不在,否则他这会儿醒了就该去跪遥控器,还不许换台。 不对,重点错了。他这是平安回来了,若是有个什么,真不敢想象这个家会怎么样。 宋奇峰在心里默默抽打自己一顿,决定中午饭就不吃了,务必要认真反省这次错误――知错必改,才是好男人。 看一眼时间,六点半。 宋奇峰收拾妥当,便款款下楼。餐厅里静悄悄的,就他一个,孟夷光不出所料地又不在。她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宋奇峰在家里总跟她见不着面,却总能在外头偶遇,他的心里就很不得劲。 宋奇峰也着实无奈,他与夷光走到如今这个境地,大部分责任都在于他。他太过自负,完全没考虑到夷光的感受,就用了最愚蠢的方法,试图去阻止那根本没有提上日程的婚约。[..info超多好看小说] 泥人尚且有三分血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被一再冷落,夷光不愿意再亲近他,也是人之常情。 道理不用多讲,宋奇峰心里都明白,可是管不住这嘴,一不留神就问出了口:“夷光呢?” 厨娘正给他摆早餐呢,听他开口问起,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悄悄看一眼他的脸色。 这厨娘就是昨晚熬醒酒汤那位,亲眼看见孟夷光是怎么修理宋奇峰的。虽说少爷那个状态了还自个儿开车,确实是不应该,但是做妹妹的教训兄长,这也不太对劲。再加上隔得远,她有不敢细看,因此也就没看真切,不知道孟夷光避开了所有的要害,就连落拳的力道都是计算好的,只觉得少爷吃了亏。 在宋家帮佣的人,都做了有些年头了,该有的眼色是不缺的。夷光小姐很得宋先生夫妇疼爱这不假,但少爷才是宋家的继承人,孰轻孰重,都拎得清。 厨娘从昨天晚上就揪着心,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这会儿看着宋奇峰,见他面色如常,不由松了口气――宋奇峰的口气虽然平淡,听着却不像是兴师问罪。他到底是做兄长的,这点胸襟还是有的。 厨娘顿了顿,才笑着答道:“夷光小姐去学校了,走了有二十分钟了。” “嗯。”宋奇峰点嗲头,沉默地吃着早餐,清俊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孟夷光这两天都走得早,也不让老万用车送。早上空气好,她就溜溜达达到路口,再搭公车去学校。若是上午前两节有课,正好能赶上。 临海大学学风浓厚,校内论坛上各类学习的小方法,小窍门不计其数。孟夷光怀着景仰的心情看了一回,心里就有谱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应付考试并不困难,除了书本知识,还得有点自己的想法,全数照搬别人的经验是不成的。 另外,她也发现了,季连城果然不愧天才之名,他离开临海大学那么多年了,他的传说却仍在继续,每一届的学霸都免不了要被拎出来跟他比较一番,至今没人能略胜一筹。最多就是平分秋色,被所有人虎视眈眈地等着后续。 她这一届的葛学霸已经被比较过了,得了一个略逊风骚的评价。 这天是整上午都有课,孟夷光对于在学校念书这事的新鲜热乎劲还没过,无论老师讲什么,她都挺捧场,还问了两个相当有水准的问题。 等到放心,就该吃午饭了。下午也同样有课,是后边两节,因此中间的时间很宽裕。孟夷光就想着找个地方对付一下午餐。 才要跟穆贞贞商量临幸哪个食堂,就收到了李苒发来的短信,说是请她吃饭,就约在平日里两人常去的那个小餐厅。 那个小餐厅并不在校内,面积也不大,装修却十分别致。还特意隔出了两个小包间,内中环境很是清幽。大厨的手艺很不错,回头客众多,李苒跟孟夷光就是其中之二。 她们俩每次去吃饭,都要点一个小包间:李苒爱静,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跟旁人在一个厅里。 孟夷光将手中的书本文具都交给穆贞贞,歉意地笑道:“又要麻烦你,帮我带回去。”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自己也要回去。”穆贞贞笑着摇摇头,脸颊上现出甜甜的酒窝,“是李苒?” “嗯。”孟夷光点头应道,给李苒回了短信,让她稍等。 穆贞贞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你赶紧去吧。”自从李家出事,李苒就没有再来学校,这时候找夷光,没准儿是有什么事。 孟夷光对她摆摆手,转过身大步离开。 穆贞贞看着孟夷光的背影,抿了抿唇,又轻轻摇摇头。李苒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一直非常低调,存在感薄弱,谁能想到她竟然会是华盛集团的太子女呢。如今华盛总裁李恒身亡,李苒将继承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华盛以后就是她说了算。 华联集团经过多年的经营,已经颇具规模,在临海市也是纳税大户。近几年跟临海大学联系相当紧密,前头几届有不少优秀的学姐学长一毕业就进了华盛,现在有一些已经是高级主管了。 华盛的发展势头不错,李恒虽然学历不高,出身贫寒,却相当有魄力,照现在的节奏继续下去,过个三两年,华盛上市都不是问题。 李苒的身价,绝对是节节攀高。 交情在微寒之时才最珍贵特别,值得人用心以待。孟夷光作为李苒唯一的朋友,以后肯定好处多多,这两天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羡慕嫉妒恨呢。 偏偏夷光是个迟钝的,毫无所觉。 李苒今天去过临海大学,为了办退学手续。她的成绩原本就不错,出勤记录也挺好,几乎没有逃过课,她是华盛集团新主的事学校也已经知道了。一听她是来退学的,负责办理手续的老师便温声劝她再仔细考虑一下。若是实在是事务繁忙,顾不得学业,也可以退学。 李苒笑着感谢了老师的好意,她这两年在临海大学其实过得很开心,但她还是坚持退学。她即将前往九处,努力提升自身能力,争取早日成为有用的那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张临海大学的毕业证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老师见她主意已定,心中暗暗惋惜,华盛的大方向只要不出问题,上市是一定的,李苒镀上了这层金,也可以做一回临海大学的荣誉校友。可惜了,她仍是麻利地帮李苒办了手续。 孟夷光对李苒来这一出毫不奇怪。九处的工作其实风险颇高,福利待遇是跟风险成正比的,毕业证什么的,确实没什么用处,一来,李苒不靠这个找工作,二来,她若是想要一张毕业证,顶尖学府随便挑,保证连履历都准备好。 “夷光,快过来坐。”孟夷光到了小餐厅,才一推开包间的门,李苒就笑着招手道。 孟夷光走过去,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问道:“怎么今天有空?事情都办妥了?”路晦明给的期限倒是还有几天,李家摊子不小,李苒这办事效率很是不错啊。 “那都是小事。”李苒笑眯眯地凑近她,贴着她的耳朵道,“夷光,我进阶了。” “这么快?”孟夷光有点儿诧异,昨天还是初级来着,“几阶了?” 李苒比了两只手指,她如今已经没了那股焦灼般的恨意,识海就十分平静纯澈,进阶快是正常的,越往后进展会越慢。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拿过一份文件递给孟夷光:“给,签了。” “这是什么?”孟夷光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李苒,“这是什么意思?” “你快过生日了。”李苒淡淡道,“我去了九处,轻易不能离开,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股份让渡书,华盛集团百分之五十七的股份,当真是好大一份礼。”孟夷光悠悠道,“李苒,我消受不起。” “你可以。”李苒面容冷静,豪气地道,“你我至交,除了男人不能共享,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孟夷光扶额:心塞。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十一章 从天而降的情敌 李苒好整以暇地看着孟夷光,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她也只是看着镇定,其实心里挺忐忑的。夷光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别说是华盛百分之五十七的股份了,旁人的东西,不拘大小,不论价值,她就是死也绝不会伸手。 虽然是挂着个生日礼物的名头,但谁会把千万上亿的东西随手就送了啊,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家。又不是临终托股。 股份让渡这事儿,还真不是李苒一时脑热就决定的,从那次见过路晦明之后就在仔细考虑了。华盛能有今天,她妈妈孙婧真的是流尽了血汗,还落得那么个下场,李苒实在不想便宜旁人。 除了孟夷光,她也没别的朋友。李家跟孙家倒都是她的至亲,但他们当年在她妈妈的那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个什么嘴脸,她至今都没有忘记,偶尔想起来,心塞得都吃不下饭。 那样的冷漠无情,在她有生之年,她都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路晦明是说过可以找人帮她管着华盛,她当然是信得过路晦明的,但这是在她活着的情况下。精神系异能进阶的风险那么高,万一她死了呢?华盛还不是要落到那些人手里去? 宁愿扔了。 孟夷光抬眸看了李苒一眼,目光轻轻一闪。这股份她当然不能要,头疼的是,这李苒她也不能深劝。 李苒只是不想把华盛交到讨厌的人手里,并没有打算做别的,已经是相当厚道了。 孙婧去世的时候,李苒早就记事了。李恒的所作所为,李家跟孙家的推波助澜,她都看在眼里。有些伤痕一旦刻下,哪怕已经能够顶天立地,依旧不能释怀。 李苒瞧着是性情恬淡,无欲无求,其实她这些年日子过得很是寂寥,觉醒的又是精神系异能,没凭着心底那点怨愤搅得天翻地覆已经很不错了。 当年那事,压根儿不能细想,孟夷光一个外人都替李苒心疼。李家为了香火子嗣逼迫孙婧,最多是让人唏嘘,但华国的传统向来如此,也无法过多苛责。 反倒是孙家,实实在在让人心寒。那时候孙家虽然比不上李家的发展势头,家底却也相当的殷实,就为李恒许出的那点好处,他们就放弃了为孙婧出头,甚至还落井下石,让她绝望而死。 如今,李苒见了李家人还能捏着鼻子强忍恶心说上两句客套话,见了孙家人,就只剩下呵呵冷笑了——亲戚情分,值个什么价?今儿个认了,说不准哪天就让人在背后捅刀了。 明知道是相看两厌,那些人怎么还能腆着脸到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要求这要求那呢?李苒觉得极品的心思她是不可能懂了,但她也明白了,这世道,人不要脸,才能活得精彩。 她是冷心冷情,却还不够不要脸,动了一场肝火,除了把自己气得够呛,没任何作用,只能找夷光来洗洗眼睛。 孟夷光沉默片刻,才拧着眉头问道:“有人作死招惹你了?李家还是孙家?”白家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再如何蹦跶,李苒都懒得搭理他们——毕竟隔着一层呢,他们无关紧要。 也是她那时候搞不清楚情况,以为李苒势单力孤,对上李家要吃亏,就找了孙家来给她撑腰,没想到李苒跟孙家的关系也是冰点。 虽然有他们在,李家确实不太敢放肆。不过,这两家要是联了手…… 李苒讪讪的,轻叹一声:“这次不是李家,也不是孙家,而是两家一起。”说着,她呵呵一笑,“夷光,你知道他们说什么?” 果然是联手了。孟夷光心中一沉,看着李苒眼中毫不掩饰的嘲讽,暗暗摇头,这作死加倍的威力,确实够震撼。难怪李苒出了这么个昏招。 “你还是个学生,又一直中规中矩的,没表现出任何商业天赋。想必,他们怕你压不住底下人,愿意替你分忧,帮着你管理华盛,让你继续安心念书。” 李苒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info好看的小说)” 孟夷光默默地在心中点了一排蜡烛,祭奠某些人死去的智商:“他们该不会还分配好了职务吧?” 若只是简单提议,李苒一笑了之便罢了,就怕那些人得寸进尺。李家跟孙家的人那次她也见了几个,就面相看,他们都不够阔朗,为人自负,眼高手低。 “夷光,你真是聪明。”李苒拍拍手,大力赞扬道,“连这个都能猜到。”李家的人要求当总经理,孙家不要求进华盛总部,他们要一家分公司。 这得多脑残才能干出这事儿,还一副我是为了帮你快点儿跪下谢恩的模样。李苒当时就气乐了。 这种亲戚确实槽心,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有心无胆,只会耍点嘴皮子,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孟夷光斜睨李苒一眼,淡淡道:“他们闹了这么一出,你就觉得那股份烫手了?”至于吗? “他们啊,我是看透了,喜欢自说自话,还窝里横。这是看我年纪小,他们联了手,我就无亲无故了,觉着我好拿捏呢。”李苒笑道,“夷光你说,他们是不是特别有意思?还是他们觉得我其实挺重情重义的,沾了点血缘关系,无论他们做什么,我都能坦然接受,不会记仇?” “这事儿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你又何必赌气呢?”意难平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慢慢看开。孟夷光淡淡道,“你觉得你那些亲人不靠谱,就那么肯定我这个朋友能一成不变?再说路晦明不是说了吗,华盛那头你若是需要,他给你找人帮着管理,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占了便宜去。” “只要华盛还在我名下,他们就不会死心的。我要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李苒摇摇头,冷静地道,“孙家的基业不在临海,这些年也没出个像样的人才,还是一股小家子气,他们只想分一杯羹。李家这些年倒是安插了不少人在华盛,就我知道的,就有二十来个。职位虽然不高,但也没干什么事,风评不佳。” 她轻哼一声,冷笑道:“很显然,李先生虽然没再回去老家,也还是念着李家的,想要扶持一下族中的子弟,可惜他们都不争气。” 孟夷光无言地看着李苒。华国人家族观念很强,扶持族中子弟这多正常的事儿。职位不高自然也翻不起大浪,李恒倒还是个有脑子的。 她囧囧有神地对李苒道:“不管怎么样,这股份我是不会要的。” 李苒还想说什么,正好这时候服务员来敲门,她们点的菜好了,孟夷光就借着这个机会断了这个话题:“先吃饭吧。” 李苒知道夷光的脾气,原本就没指望能轻易说服她收下股份,只得先收起文件。 点的三菜一汤,都是她们俩爱吃的。李苒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却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有以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饭,吃一口叹一口气。 孟夷光觉得她这样挺幼稚的,毫不客气地瞪她一眼:“好好吃饭。” 李苒抿唇,挺直了腰又塌下去,挑起眼帘看着孟夷光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委屈道:“夷光,你就不能依我一次?” “别闹。”孟夷光淡然道,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笑意,“无功不受禄,突然多出了一大笔资产,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你也别瞎操心,我在宋家好着呢。” 她这话,换个说法,直白点,就是不差钱,不接受馈赠。 “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苒扁扁嘴,“向来只有嫌钱少的,哪有嫌钱多咬手的啊。”这法子行不通,没关系,幸好她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知道你还来这出,好玩吗?”孟夷光没好气道。 “凡事总有例外嘛。”李苒笑眯眯地道,“嘤嘤嘤,没想到你这么有原则,都不肯为我破例。” 孟夷光嘴角一抽,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中:“吃吧,等你去了九处,还能不能尝到这手艺,都是两说呢。”破例也得分场合,也得论事儿,这败家玩意儿,真的明白华盛百分之五十七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吗,你这么大方你妈妈知道吗? 李苒看看桌上的菜,再看看孟夷光略显无奈的脸色,闷头吃了起来。办退学手续的时候她一点儿都不心痛,现在倒是有点伤感了。 两人终于消停地吃了顿饭。饭后李苒被一个电话叫走,临走前,她郑重地跟孟夷光道了别:“夷光,珍重。”虽然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但是唯一亲爱的朋友啊,祝你此生安康。 她没有告诉夷光,被先一步押送回b市的桑原雅子跟猎杀者在途中被人拦截,负责押送的人员全部殉职,路晦明怀疑有双系异能者进入华国,已经决定提前离开临海,最迟今晚就要动身。 孟夷光则回转学校,在宿舍里看了会儿书,又刷了刷学校论坛,下周将要举行的运动会已经有了专题。 下午的课是大课,一百多人在阶梯教室里上课,这位老师十分幽默风趣,非常有自己的特色,因此深受学生喜欢,课堂气氛很是热烈。 下了课,大家都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让老师先走。孟夷光自然也稳坐着,老师才走出去,门口就出现了一位金发碧眼有着三十四寸大长腿的美女,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 长腿美女在门口站了片刻,锐利的美目将教室前前后后扫了个遍,随即展露完美的笑颜,向坐在中间的孟夷光走去。 还没走的人都不解地看着她,却见她停在孟夷光的桌前,秀美的下巴微微抬起,看向孟夷光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用流利的华语道:“你,就是埃克斯喜欢的人?” 孟夷光挑眉问道:“谁?”她认识的人里面,确实没有一个叫埃克斯的。 长腿美女微微皱眉,冷淡道:“季连城。”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十二章 脑洞太大 季连城喜欢孟夷光。这话拆开来每个字儿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那么难懂呢。 长腿美女这话一出,阶梯教室中顿时一片哗然,就像是一道惊雷,哗啦一声劈在脚边,震落一地破碎的小心肝。季连城就是根金灿灿的大腿,走到哪里都不缺仰慕者跟追随者,他的心上人不得是精挑细选就跟过去皇帝选妃似的? 就连身为孟夷光好友的穆贞贞都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看向孟夷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震惊几分复杂。 她尚且如此反应,更不必说其他人了。 “这,怎么可能?” “弄错了吧?” “季学长到底喜欢她什么呀?我现在重练还来得及吗?” 孟夷光耳目聪敏,很轻易地听到了代表广大同胞心声的质疑,眸色微微一暗。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存疑:孟夷光虽说在院学生会里挂着职务,却只是小小的干事。干事,说白了就是跑腿办事的,拍板拿主意这事儿都轮不着她。且她为人低调,瞧着并没有特别出彩之处。 季连城则不同。他十四岁考入临海大学,虽然不是本校历史上最小的入学者,但他在校期间大放异彩,不仅书念得好,为人圆融,至今仍让人津津乐道。撇开季家,他仍然是身家上亿的有为青年。 作为同窗,又无冤无仇的,谁也不想看低孟夷光,但是他们俩之间的差距真的好似天堑,怎么看都觉得不搭啊。不少人在心中默默挠墙。 孟夷光心中轻叹,啧啧,说什么距离,找什么借口,直接承认不甘心不就完了吗? 长腿美女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不屑。看看,她就说,这人长得倒是还过得去,但埃克斯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偏偏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却对她不假辞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止是她,旁的人也觉得不般配。华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季连城就是那鲜花。 孟夷光不知道自个儿在别人眼中已经是那样不堪的形象,她只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她又不是季连城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季连城在想什么? 至于说季连城喜欢她,这不是瞎扯吗?总共就见了两回,算是认识,压根儿就还没培养出普通朋友的情分呢,怎么就喜欢了?长腿美女这是把谁当成她了,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找上门来,干出这么脑残的一出来? 空长了个34挺翘的美胸,能相应地长点脑髓跟智商吗?咱做人能稍微实在点,别那么浮夸吗。您那一开口,不像是爱慕季连城的姑娘来找茬,倒像是季连城的亲妈见着了不靠谱的儿媳妇,这代沟大成这样,还能愉快地聊天吗? 心累。 孟夷光毫不理会他人的目光,仿佛没察觉到长腿美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猜疑,仍是一脸淡然地将书本文具拢在一起,略微侧头打量长腿美女一番,微笑着道:“这位小姐,真是抱歉,您的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长腿美女并不是只有四十二寸的长腿,她还有34的胸,不逊于大众情人玛丽莲梦露的绝美容颜,不盈一握的小蛮腰,端的是前凸后翘曲线玲珑。她的气质偏成熟,穿着一身皇后区的高级定制套装,看上去既挺拔又妖娆。 她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发光体,自然而然地吸引着男人的目光。就连孟夷光也得承认,这款女人,确实是很多男人的挚爱。 孟夷光虽然也长得不错,仔细拾掇一下也挺能拿出手的,但她这会儿不是没拾掇吗?她穿着宽松舒适的运动装,化着淡妆近乎素颜,身材不胖不瘦但跟长腿美女一比,就显得略干瘪。 两人站在一块儿,孟夷光给衬得跟小咸菜似的。 高下立见,审美观正常的汉子们都不忍看了,实在是惨不忍睹。 孟夷光看着长腿美女骄矜的面容,觉得她有点眼熟。她的出身该是相当显赫的,且她在家中的地位应该不低。否则以夷光的脸盲症,两人没交集不存在威胁,没道理会有这点印象。 长腿美女凝视着孟夷光的面容,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妩媚已极:“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一直在等小姐自报家门。”孟夷光摊了摊手,悠然笑道,“不过,小姐能问出那么一句,想必是季学长的爱慕者之一吧?”且九成九的可能是单恋。 “之一?”长腿美女挑了挑眉,回想埃克斯始终跟自己保持距离的模样,心中暗暗恼恨,却不舍得怪到心上人头上,笑得越发好看,口气也温柔至极,“还有谁觊觎埃克斯?” “觊觎?”孟夷光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品了品,似笑非笑道,“季学长家世显赫,他自己又极富个人魅力,自然爱慕者众。” 不管长腿美女是什么身份,单看她喜欢季连城,却不想方设法得到季连城的心,却跑到学校来跟自己耀武扬威这一点,孟夷光就没法高看她。 季家极少联姻,即便有,起码有几分情意在。季连城那样的人,岂会让人左右自己的婚姻?长腿美女走这一步棋,实在是烂到了极点――季连城若是不喜欢她,她做再多也没用。 长腿美女好整以暇,拼硬件第一场,她胜。埃克斯那样的优秀,被再多的人爱慕都是应该的,但那些人又如何跟自己想必呢?她微微笑道:“方才是我冒昧了,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莉莉丝?克拉尔。” 莉莉丝?克拉尔……孟夷光终于知道为何会觉得眼熟了:“莉莉丝?克拉尔,国钢铁大王之女,克拉尔家第七顺位继承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埃克斯不是你能肖想的。”莉莉丝皱了皱眉,满眼冷漠。拼硬件第二场,拼爹,她胜。“你只是一个养女,你说你的养父养母,会不会为了你,跟克拉尔家族对上?” 毫不遮掩的威胁,是豪门千金的做派。不过,还是蠢。 孟夷光诧异地看着她,好笑道:“莉莉丝小姐,你脑洞这么大,季学长他知道吗?你在外头这么霸气侧漏,令尊知道吗?” 莉莉丝冷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人做继承人,哪怕只是第七顺位,真的没有问题吗?克拉尔家族崛起于工业革命时期,历经百年而不衰,因贡献突出,还得了女王授予的荣誉伯爵称号。这一代当家的菲利普斯缺少雄心壮志,但善于守成,也颇具风采,怎的他亲生的女儿这么蠢? 莉莉丝她到底知不知道知己知彼这回事?但凡她用点儿心查一查,就能知道自己跟季连城交情泛泛,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恋爱的人果然没脑子。轻叹一声,孟夷光淡淡道:“季学长喜欢谁,那是他的事儿。”她笑眯眯地看着长腿美女,“莉莉丝小姐是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立场来找我呢?” “我――”莉莉丝语塞,她其实也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用,但是一想到这人是埃克斯喜欢的,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埃克斯是我看上的男人,我要你退出!” “呵,”孟夷光轻笑,“莉莉丝小姐,你攻略拿错了。你喜欢季学长,专心应对他就是了。只要季学长对你动了心,旁的人都是浮云。” 同理,照季家的传统,季连城若是喜欢了别人,别说莉莉丝只是钢铁大王的女儿,她就算成了钢铁大王,也入不了季连城的眼。 先爱的先输,莉莉丝这样对上季连城,结果已经注定。 “我不管,”莉莉丝略微倾身,靠近孟夷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我要跟你决斗。” “真是古老的夺爱手段啊。”孟夷光悠然一叹,凌然道,“我拒绝。” 莉莉丝挑眉,面露不屑:“你怕了?” “呵呵,”孟夷光轻笑,耸了耸肩,“我又不爱季学长,当然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她动了动脚,在座位上跨出一小步,气势立刻就不一样了,“琴棋书画任你挑,刀枪剑戟随你选,你划下道来,我接着便是。这年头,谁没一两样绝活啊?不过,为了男人进行比斗,还是拉倒吧。” 莉莉丝大约觉得那是挺高贵的一件事儿,但孟夷光真丢不起那人。 “好。”莉莉丝忽略了其他的话,只抓住了孟夷光应下挑战这一点,“这周日上午十点,我在鸿鹄俱乐部等你。你,可不要吓得不敢来啊。” 说罢,她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趾高气扬地离开了阶梯教室。 穆贞贞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担忧地看着好友:“夷光,你怎么就答应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孟夷光毫不在意。克拉尔家居然出了情种,也怪有意思的。 杨知夏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觉得槽心无比,勾着季连城在健身房练了一回,惨败,却还是气势万钧地给好友出头:“表哥,那莉莉丝是怎么回事儿?你说你动了心,喜欢夷光,行,咱能先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烂桃花给收拾干净了吗?”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十三章 处理烂桃花的技巧 季连城听了这话,也觉得挺委屈的,他跟莉莉丝根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好吗?谁能知道她会突然抽风来这么一出啊? 杨知夏见他一脸郁闷,诧异地道:“你跟她真没什么?” “我什么人品,别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季连城斜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心中却不免暗暗感慨:人生真是处处有坑啊,我这还没来得及在媳妇儿面前刷个好感度呢,就被人无端端地破坏了良好形象。 不能忍。 凡是阻挠我在媳妇儿面前刷好感度的,都要无情地诛灭! 季连城眸色微暗,不仅恨得牙痒痒的,手还有点痒。什么玩意儿啊,就敢在我媳妇儿面前耀武扬威。 杨知夏默默扶额,这种随机的事故,还真是防不胜防。不是她偏向自家表哥,而是季家真没有拈三搞四的传统,那位莉莉丝小姐莫名其妙地端着正室范儿找上夷光,八成是自作多情。 要不然季连城在国外那么多年,跟克拉尔家又有过几次合作,他们要是能有点什么,早就火光四溅了。 那莉莉丝也真是的,也不是没身份地位的人,这般豁出去不要颜面,也真是奇葩。 杨知夏为人颇有豪情,办事也风风火火,瞧着就是个女壮士,其实心里头护短得很。孟夷光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表哥年纪可能稍微大了那么一点,但是世事无绝对,男人大个五六岁不算什么,他们俩能不能成另说,但有人借着季连城的名义去打击孟夷光,那是绝对不行的。 杨知夏不高兴地踢踢季连城的小腿:“表哥,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莉莉丝可是给夷光下了战书了。” 季连城也很不高兴,心里琢磨着怎么消除莉莉丝带来的不良影响,挑眉问道:“你跟夷光不是好友吗?居然不看好她?” “哼,我的身跟心,都是支持夷光的。(..info)那个莉莉丝,算是哪根葱啊,我瞧都不带瞧她一眼的。”杨知夏冷哼一声,立刻表明立场,眉眼间却浮着一层担忧,“可是表哥,我再支持夷光,也打不了保票啊。莉莉丝千里迢迢来到华国,公然下了战书,必然不会毫无准备。反而是夷光,措手不及之下,能有什么应对,肯定会吃亏的。” 季连城郁闷完了,微微一笑:“知夏,你太小看夷光了。” 杨知夏怒道:“扯淡,夷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那个莉莉丝有什么能耐。” “夷光虽然接了战书,但要比什么,却不定是莉莉丝说了算。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你瞧着夷光是扬短避长束手待毙的吗?”季连城微微摇头,笑她关心则乱,“再说,你不知道她们约的鸿鹄俱乐部是谁的产业?” 杨知夏性子开阔,十分爱玩,全临海烧钱的不少钱的地儿她都一清二楚。但她去玩儿是冲着享乐,可不是为了闹事,犯不着对每个地儿的老板了若指掌。 所以,这鸿鹄俱乐部的幕后老板是谁,她还真不知道,便问了一句:“是宋家的?” “目前是挂在江家这一辈的老大江临渊名下的。不过,宋奇峰也占了分子。”季连城淡淡道,媳妇儿身边的兄长太多了,且都不是亲的,闹心,“江家同夷光认了干亲,这在临海的大小豪门间也不是秘密了。” 杨知夏听到这里,心下了然。江家连着三代没有女孩儿了,哪怕是认的义女,也会十分看重,更何况夷光是养在宋夫人身边的,有这层关系在,跟联姻也差不离了。江临渊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孟夷光在自己的地头被刁难的。 她稍微放下心来,这场比斗,若是不能避免,也只能静观其变。(..info)只是,夷光若是赢了便罢,若是输了,表哥往后要接近她恐怕就难了。 杨知夏看向季连城,微微忧愁:“你打算怎么解决莉莉丝?以你如今的身家跟地位,以后上赶着往你面前凑的人,只会更多。夷光脾气再好,也会觉得不耐的。” 季连城平静地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谈恋爱这事儿,其实是因人而异。再多的经验教训,血泪总结,也不是每个人都用着合适。 所以,季连城这个问题,实实在在是难住了杨知夏。倒不是她没谈过男朋友,正好相反,她因为性情讨喜,交过好几任男朋友。只是,她的桃花可没有像莉莉丝这种水准的。 杨知夏给不了季连城答案,只得拿别人举个类似的例子,“表哥,你知道宋叔叔,也就是夷光她爸,当年是怎么处理烂桃花的?” “……”季连城嘴角轻轻一抽,他跟宋正明差着一辈呢,就算不差,那得是多无聊才会去打听别人家长辈的事儿?烂桃花这事儿大抵是归在风流史一类的,他这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听人说起。 杨知夏见了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轻轻清了清嗓子,给自家表哥好一通科普:“表哥,你不知道,宋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是临海出了名的美男子,且性情端谨,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就是他跟于阿姨订婚了,有些人都没死心,奔放地求爱。这些人自恃深情,也依旧改不了烂桃花的本质。” 季连城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杨知夏续道:“宋叔叔对于阿姨那是死心塌地,生怕这些烂桃花影响她的心情。就对那些疯狂a烂桃花说,你喜欢我,行,别让我知道,更别让我爱人知道。让我知道了,受点儿教训是轻的,让我爱人知道了,家破人亡都是自找的。” 季连城也就是表面严肃庄重,其实内心住着个逗比,活泼得很。宋正明这话让他萌发了深深的知音之感,本来嘛,人进化到食物链的顶端,就该知道廉耻,媳妇儿一个就够,旁的女人总要成为他人的媳妇儿,怎么能乱来。 宋正明常年不在临海,但临海仍有他的传说,专情自制,就是他的标签之一。季连城细细想了一回,关于宋正明的事儿也就那么一两件,还都是生意场上的,那些个儿女情长,他还真没关注过:“我未来岳父大人他真这么干了?” 话说得是容易,但做起来是难度的。宋正明那样的品貌家世,对豪门千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 杨知夏点头道:“他怎么说的,就是怎么做的。于阿姨家你是知道的,照我们这样的门第来看,那就是个暴发户。当年宋叔叔选了这么个人,还是他自个儿主动追求的,但谁也没把于阿姨放在眼里,门不当户不对的,早晚得散。世家千金们该怎么想呢,输给这么个人怎么着都有点不甘心吧。于是脑残出现了。” 季连城想到莉莉丝,心塞不已:“脑残年年有啊。” 杨知夏顿了顿,才道:“宋叔叔挑了个门第最高,蹦跶得最欢的,亲自谋划,那徐家原本发展不错,结果愣是被逼出了临海。挑衅于阿姨的那个徐小姐直接就被送出了国,到现在都没回来。” 提到了姓氏,季连城就知道说的谁了,那徐小姐算是名声扫地,不出国都不行。他感慨道:“杀机还够,屡试不爽。岳父大人真汉子不解释。” “你知道就好,学着点儿。”杨知夏静静道,“夷光很是崇慕宋叔叔的,她喜欢的肯定也是宋叔叔那款的美男子。表哥你要提高警惕啊。” 季连城深思了一回,虚心地接受了批评意见。克拉尔家是比不得从前鼎盛了,但钢铁大王的名号还未旁落,实力不容小觑。但这莉莉丝,作为第七顺位继承人,她的颜面还没大到能代替克拉尔家。 杨知夏念着季连城这是初恋,该提点也提点了,她还得去安慰好友,接下来就要看季连城的表现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柔地笑道:“表哥,别说我这做妹妹的不帮你,再给你提供一个独家小秘密——别整那些没用的攻略,夷光喜欢直球。她若是应了你,吃饭玩乐你总会吧,这简直是人类的本能。” 季连城听了她的话,不但没觉得轻松,反而有了危机感:“你怎么知道?” 杨知夏一脸悲悯道:“我手下一个小弟就差在脸上写着求交往了,但他是个闷骚,始终不敢开口,夷光愣是没看出来。” 情敌对媳妇儿的爱情之花必须掐灭在摇篮里,季连城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杨知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健身室。回了房间,她给孟夷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不必在意莉莉丝。 孟夷光已经洗过澡了,正拿着指甲刀修指甲,便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手机座上,跟杨知夏聊了起来。 聊了差不多半小时,除却一些插科打诨的废话,杨知夏提炼出几个要点—— 莉莉丝自视甚高,能力却未必一致。 夷光应了战书,但要怎么比,不是莉莉丝一个人说了算。 这场比斗也并不随便,为了个男人这话好说不好听,所以是有彩头的。 杨知夏哭笑不得:夷光这是将莉莉丝也当做肥羊了吧? 即便如此,表哥的爱情之路似乎也不会太顺畅呢。 心塞。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十四章 也蛮拼的 虽然无辜被莉莉丝挑衅,孟夷光的心情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明天还是照原定计划去盛世学蝶泳。莉莉丝会的,她未必不会,而她会的有些东西,莉莉丝就未必会了。 杨知夏听她声息平稳,情绪如常,也就放下心来。 孟夷光同她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转手接了苏凯旋的视讯。 她那个捞钱小分队常年在一起,彼此之间情谊深厚,如今只剩下苏凯旋一个人兢兢业业地在欧洲市场征战,守着孟夷光的那些家底,日子也过得挺无趣的。 司南是跟在孟夷光身边保护的,莉莉丝那脑残的行为他也看在眼里,当即就发了信息给苏凯旋让他查――他们这些道格拉斯家出来跟在孟夷光身边的,说白了就是主仆关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话镌刻在他们的骨头。 查这个是没有任何难度的,孟夷光手上的有些消息线跟道格拉斯家是共享的,像钢铁大王这种行业鳌头,道格拉斯家都有存档,一旦有所变动,还会及时更新。 苏凯旋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小老板了,一见到视讯中孟夷光的脸就忍不住激动地热泪盈眶:“陛下,你终于翻臣的牌子了!” 什么鬼……孟夷光嘴角轻轻一抽,额角滑落一片黑线,这两年她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苏凯旋明明不是这么活泼的人。 “陛下,数年未见,臣想死你了!”苏凯旋说着,a的一声发了个飞吻。 这中西混搭风真让人陶醉。孟夷光扶额道:“爱卿,少看点宫斗片。” “是,臣遵旨。”苏凯旋听了她的话,笑眯眯地应道。 苏凯旋这情况,萧宏图先前也提到过。总的来说,那是伤感的故事:小分队自打小老板回国之后就盯紧了华国,华语技能点飞速增长,为了不与小老板有代沟,他们格外留心华国的娱乐、文化与经济,就连时下年轻人爱看的片子都捏着鼻子看了几部,就当消遣了。 结果,他们照着受欢迎程度,引进的要么是三观不正的爱情篇,要么就是光瓢辫子宫斗戏,有那么一阵子耳边充斥着婆婆媳妇小三儿,再不然就是小主陛下娘娘的。 小老板不在,他们捞钱之余,纷纷带入角色,还十分入戏。后来在角色分配上产生了分歧,萧宏图跟苏凯旋能力相当,都想做丞相,司南司北争当武官之首,安娜倒是好,做个女官就成了,再不济还能以陛下的妹妹长公主自居,安德烈只能屈居宫廷总管了。 玩儿几天,兴致全消。还是好好挣钱吧,再怎么样,钱总是不嫌多的。 苏凯旋入戏颇深啊。孟夷光暗暗感慨,目光幽幽地看着苏凯旋,可见选个正常的片子是多么重要。 孟夷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转而问道:“克拉尔家如今是什么情况,莉莉丝地位如何?” 苏凯旋瞬间端正了态度,肃容道:“老克拉尔正在准备迎娶他的第三任夫人。” “哦?”孟夷光挑眉,有些惊讶,老克拉尔的第二任夫人已经去世有些年头了,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一个正式的名分,都不曾如愿。 老克拉尔是个风流多情的人,猎艳是他的本能,除了之前两位明媒正娶的夫人,他养的外室小情儿无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十分美貌。 他先前的两位太太,也都是角色,且她们的家世都不错,跟克拉尔家的关系比较紧密。 老克拉尔的这两次婚姻都维持了不短的时间,两位夫人都给他生了孩子,第一任夫人同他离了婚,所以长子阿塞尔虽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本人比较平庸,立得不太稳。第二任夫人是病逝的,她所出的次子奥古斯热隐隐掌握着克拉尔家的大权。 莉莉丝与奥古斯特同为二夫人所出。她作为第七顺位继承人,上头有两个哥哥,三个侄儿,一个叔叔以及一个姐姐。如果这些人不是全都没了,莉莉丝是没有可能继承克拉尔家的。 不过,莉莉丝在上流社会的风评不错,盘靓条顺,温柔知礼,虽然追求者不少,但私生活十分干净。 不知道她看上季连城哪儿了。 苏凯旋的目光落在孟夷光眼角的泪痣上,莉莉丝即便有个极其护短的兄长,她的威胁依然不大。在他看来,莉莉丝的行为,明着是挑衅,但何尝不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她有那样显赫的家世,人生的美貌,性情也不差,为何季连城总是看不到她?他若是有了爱人,那个人必然比自己更加优秀吧?如果真是如此,作为手下败将,她愿意自动退出。 若不然―― 苏凯旋相信,小老板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莉莉丝不足为惧,需要注意的反而是另一个人。 他眉眼含笑,淡淡道:“老克拉尔的这位新夫人,有些古怪。” 孟夷光知道他向来敏锐,笑着问道:“新夫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据说,老克拉尔对第二任夫人用情很深,那些年很少采撷外头的小鲜花。第二任夫人去世,他还病了一场,从此熄了再取的心思。 而且,老克拉尔这几年已经渐渐隐退,家族跟公司的事儿都交给了两个儿子。继承人早已定下,这位新夫人就算进了门站稳了脚跟,也影响不到克拉尔家的大局了。 这人是哪里值得苏凯旋关注了? “小老板,这人不简单,不能大意。”苏凯旋看着她,冷静道,“那位新夫人姓徐,华国人,今年四十有五了。就面容看,老克拉尔手边儿随意一朵小鲜花都能把她比下去,也没有十分风情。但老克拉尔对她十分迷恋,对她言听计从不说,还将自己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了她。” 克拉尔家如今仍国的钢铁大鳄,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天价之数的资财。 老克拉尔喜新厌旧这一点,孟夷光是知道的。他喜欢的多是二十上下鲜嫩的小姑娘,但他如今也六十多了,可能审美跟年轻的时候不太一样,想要找个贴心的人,好好过下半辈子了、 人到了知天命的岁数想法会变这不稀奇,但老克拉尔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不大方,甚至是有些吝啬的,跟第一人夫人离婚的时候分出去的股份也就百分之二三。 这一下子送出去百分之十,搁在以前,堪称奇迹。就是在眼下,他那两个早已成年的婚生子该着急了吧? 孟夷光这般想着,也就问了:“那克拉尔家的两位公子对于新继母,没什么表示?”就她所知,老克拉尔两任夫人的孩子们处的还不错,阿塞尔跟奥古斯特走得也近,似乎是在很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新继母的到来,老克拉尔的神来之笔,可能会打破他们之间一直比较稳固的同盟关系。 “老克拉尔的两个儿子,阿塞尔没什么用,并不得老克拉尔喜欢,不过是占着年长的优势以及克拉尔的规矩,才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往常,他都是看异母弟弟奥古斯特的眼色行事。奥古斯特这个人,够聪明,眼光毒辣,手段不错,就是身体不大好,但骨子里的狂傲却不逊于任何人。因为是二夫人所出,老克拉尔很是偏疼他,也时常让着他,当初还试图为他废了阿塞尔的第一继承人之位呢。” 苏凯旋略微一顿,又道:“奥古拉斯倒是平静地接受了新继母的存在,只不过,老克拉尔的权力也进一步被架空。那送出去的股份,新夫人主动送回来了一半,算是示好。” 孟夷光闻言来了兴致,那送回来的股份是为了示好,还是为了打奥古斯特的脸,还是两说呢。她笑着问道:“那徐夫人是什么来头?” 奥古斯特是不屑收拾父亲身边的女人的,反正她们生的私生子也没有继承权。但这徐夫人可不同,老克拉尔一旦娶了她,她的地位跟他的母亲就是一样的。 说好的深情上心呢?不过是人走之后,风流云散。 “这位徐夫人,我也特意查了一番,还真查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苏凯旋眉眼弯弯,“她是华国人,祖籍是临海。当年她还是徐家千金的时候,疯狂喜欢过一个男人,后来因为上门挑衅那男人心爱的妻子,被他用计驱逐。” 孟夷光闻言不由咋舌,能把老克拉尔这老色胚给迷住的女人,那得是什么段位?这样的女人,还有男人能抵挡地住? “那个男人陛下也认识。”苏凯旋面色淡淡,看着她面容浅浅的疑问之色,“正是太上皇,宋正明阁下。” “……”孟夷光默默点头,一脸了然:好吧,如果是宋爸,徐夫人就算是天仙也没用。 如此以来,莉莉丝对克拉尔家的影响进一步减弱了。以老克拉尔的性情来看,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的主要注意力会放在这位新夫人身上,而莉莉丝的兄长奥古斯特地防着这位新继母。 莉莉丝这时候不在老爸跟前给兄长刷好感度,反而跑来华国,为了季连城,她也真是蛮拼的。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十五章 浪里白条vs秤砣 在结束通话之前,苏凯旋沉声道:“小老板既然栖身宋家,还是稍微留点儿心。” 孟夷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之后,苏凯旋把那位徐夫人的资料给孟夷光跟萧宏图各发了一份,萧宏图跟他共事多年,不必多说也会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他多心,那位徐夫人实在是有些蹊跷。当年她爱慕宋正明,手段却太过激烈,让宋正明十分反感,徐家因此不得不退离临海,她也无法留在国内,只好只身出国。 刚出国的时候,她的精神状况紊乱,还试图自杀过,境遇很不好,有段时间过得十分潦倒。直到七年前这种状况才有所好转,但因为前些年的压抑摧残,即便花了大力气保养,那种沧桑也是掩饰不住的。 不过,自那之后,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就十分优质了,有学者、医生、律师、建筑师、公司老板以及家族的掌权者或者继承人,每一个都颇有家底,且愿意为了博她一笑,散尽千金。 算起来,老克拉尔该是她的第十七任男朋友了,也是经济实力最为雄厚的一个。而她之前的那些男朋友,即便跟她分手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未撕破脸。 如今就连常年游荡花丛的老克拉尔也走上了这条道路。他们是在听歌剧的时候认识的,至今不过两个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老克拉尔还主动送出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一点,让苏凯旋不得不提高警惕了。他担心以老克拉尔对徐夫人的迷恋程度,万一徐夫人想起当年觉得意难平了想要报复宋正明,那么老克拉尔一定会动用手中的资源全力支持的。 小老板如今在宋家,他一点儿也不希望她因为这事儿受到一丝伤害。 苏凯旋在性情上其实跟萧宏图差不多,都不是活泼的人,相反十分的端谨。他从不做多余的事,资料他既然发了,孟夷光也就仔细看了。 那位徐夫人,名叫徐嫣然,她的人生确实堪称大起大落。少时万千宠爱在一身,青年时因情受挫远走他乡,到了中年遍地桃花。 比起徐夫人的桃花,孟夷光更感兴趣的是,七年前这徐夫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魅力值爆表了。在老克拉尔之前的十七任男朋友,看上去都十分真心,奔着结婚去的,但不知为何,每一个都到了要结婚的时候,就分了手。 最重要的是,只是分手而已,每一任都分出了一半的身家作为分手费。 老克拉尔更直接,他这还没结婚,更没有分手,就先给自己能动用的那部分资产的一半给了徐夫人。 阿塞尔跟奥古斯特要抓狂,也是因为这一点。克拉尔家分支跟股东不少,大部分人手中只有百分之几甚至是百分之零点几的股份,这百分之十简直就是割肉一样的大方。 对比离婚后分到了百分之三股份的原配,产后忧郁病逝的二夫人,这位徐夫人简直就是春风得意的人生赢家。在 阿塞尔看来,此人样貌丑陋,身材一般。奥古斯特却是起了强烈的防备之心:这人心机深不可测,手腕了得。她最好是没孩子,否则,哼。 孟夷光把资料中附着的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觉得这是不大合乎常理。爱美是人之天性,老克拉尔这种颜控晚期患者不可能再重塑审美观的。怎么着也不会误把打算当水仙的。 徐夫人的脸确实挺有东方韵致的,看轮廓很像早些年在好莱坞闯荡的一位女星。但就面向看,她并不是旺财旺桃花的命格。即便如此,她身边的男人对她仍是言听计从,近乎盲目。 要么,这徐夫人是真正的内秀,那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感还是挺吸引成熟男人的。(..info好看的小说)要么,她就是具有某种特殊技能。 比如说,精神系的控制。 孟夷光这么想着,垂下眼帘,眉宇间有些困扰。她看过了无字天书,清楚了灵犀之眼的秘密,知道灵犀之眼也得升级。 照孟家这几代的情形来看,维持在初级,鉴宝赌石,淘个古董,修复破损古董古画,都没有问题,养家糊口完全没问题,发家致富不在话下。 而那第二阶,就是传说中的天眼,能看透人的生死与命相。但看透是一回事,妄想逆天改命是不成的,折寿。 再网上有空间与五行,最后的巅峰,确实如路晦明所说,就是异空间。 在她之前,灵犀之眼的传承都是在双生子刚落地的时候,所以,传承灵犀之眼的人都成名早,结婚之后就淡出,还曾得到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评价。 孟俨之所以有时间安排得那样严密,也是因为传承改变,他借故跟妻子离婚,没有人怀疑过他已有子嗣。 而灵犀之眼是孟家先祖以数百高阶异能者血祭而成,靠血脉传承,即便有天缺容器,也无法启用灵犀之眼,甚至连普通的视物都可能受到影响。 孟夷光拜在谢清欢门下,十几年来受益匪浅,该学的本事一样没落,根本不需要灵犀之眼来攒家底。更何况灵犀之眼在她这一代传承改变,如今孟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世事多变,谁知道下一代会是什么情形。 根据无字天书的记载,灵犀之眼的升级只要没有达到巅峰,危险指数并不高。但是灵犀之眼即便在初级阶段,就足够让人眼红了,一旦升级,一个不慎就是杀身之祸了吧。 当年那些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因此才会对孟家下手? 看来,她放松得太早了,祁家可能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孟夷光盯着徐嫣然的照片看了片刻,略一沉思,还是关了电脑跟灯。敌不动,我不懂,以不变应万变。 她盘腿坐在床上冥思,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起来的内力,默默地给隐居在欧洲某个小镇的师父点了个赞――在睡梦中修炼内力的法子真是好用。 伏波心经又是那样的返璞归真,入门容易,升级快,她如今是做不到以一敌百,打十个普通身手的人是没问题的。 冥思完了,她抖开薄被,准备歇息。刚要闭上眼睛,就觉得眼前的那一片暗色似乎扭曲了一下,空气中的波动有些诡异,引得人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孟夷光扯了扯嘴角,因为灵犀之眼的海纳百川,大多数异能对她完全没用。但她如今仍在初级,遇到破境之界的异能者,未必是稳赢的局面。 她摸了摸枕边的手机,犹豫着是不是给路晦明去个电话。他们本来约好今晚一起吃饭的,路晦明临时取消了,说是有要务在身。 孟夷光当然能理解,从善如流地表示下次再约。她也知道路晦明的身份特殊,往常他都是坐镇九处,轻易不会离开b市。 精神系的异能者虽然觉醒少,又容易在初级就把自己玩死,但路晦明自己是此道翘楚,甚至能以此碾压猎杀者,要说他是为了一个初级的精神系异能者亲至临海,就算是李苒,都不会这么认为。 那么,他这次来临海,是为了自己这个灵犀之眼的最后传承者,还是为了破境三重却明显升级不合理的桑原雅子? 孟夷光猛地坐起身,按着轻轻跳动的额角,桑原雅子,非法入境的异能者,恐怕也不是官方人士――近年来华国是东方雄狮重抖擞,欧洲不说俯首,但绝不会轻易招惹,异能者的力量有禁忌,国家之间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交流。一旦入境,被扑杀了只能自认倒霉。 九处对于擅自入境的异能者,只有一个宗旨: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桑原雅子究竟是谁的人,她冒险来临海又是为了什么?她跟十五年孟家惨案有没有关系? 孟夷光咬了咬牙,还是把灵犀之眼升级算了――五行之后,有一个时间轴的异能,能使人回到任何一个想要回去的点。当然,这举动比泄露天机更加逆天,也是要折寿的。 孟家自灵犀之眼现世,升不升级都少有活过五十的。那些先辈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的寿数给折尽了。 即便如此,家族血仇仍是要报。况且,他们能对孟家下手,甚至不惜以活人血祭破坏风水阵,说明他们能豁出去,且有恃无恐。这对其他拥有特殊异能或者异能者觉醒多的家族都十分不利,路晦明如今已经是华国最顶尖的异能者,他会不会也被盯上了? 她这辈子是成不了兄控了,但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算计路晦明。 打定了注意,孟夷光决定好好睡一觉,抽个时间再仔细研究一下无字天书,争取早日升级。然后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打爆他的头! 孟夷光果然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照例早起,而后精神抖擞地去了盛世。她没料到的是,秤砣体质又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噗通一声跳下泳池,结果一下子就沉到底了。 杨知夏到的时候,孟夷光扒在池边已经找了半小时的感觉,好歹不会沉下去。 杨知夏一见这情形就笑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孟夷光挑了挑眉。 杨知夏笑道:“我表哥,人称浪里白条。” “……”孟夷光嘴角一抽,浪里白条你妹,心塞。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十六章 游泳 季连城作为一个十年后仍让母校的学弟学妹津津乐道的人物,除了天才之名赫赫远扬,创下的二百米混合泳记录至今未破。(..info好看的小说) 杨知夏报上的那个浪里白条的名号,还是十分客观靠谱的。 “学长好。”孟夷光仍在池子里,略囧了一回,笑眯眯地跟季连城打了个招呼。她知道季连城端谨严肃的皮下是个逗比,但这么多年,从没外人看破这一点。孟夷光也不打算拆穿,对季连城这个人,她的应对方针是:不一定要做朋友,但尽量不要做敌人。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她跟季连城也当不了敌人。 季连城微微颔首,矜持地笑了笑。他的身材不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胸肌腹肌肱二头肌一样不缺,宽肩蜂腰,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料,在游泳这种专门秀身材的场合,丝毫不怯。 孟夷光眼带欣赏光明正大地看了一回,大饱眼福,坦然且满意地点点头。 季连城还在岸上,孟夷光在水里,居高临下,很轻易地将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英俊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羞涩。 孟夷光挑起眼帘,看向季连城头上的文字框,作为背景的哈士奇已经在欢脱地打滚。 逗比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啊。孟夷光悠悠想道。 季连城却在心中暗道:表妹说得没错,夷光妹子果然更喜欢直球。 在杨知夏跟季连城没来之前,孟夷光已经在池子里泡了半小时,终于找着了感觉,没在浪里白条面前秤砣一样沉下去。不仅如此,她蛙泳的动作还煞是标准,就是吧,那速度跟季连城之间差了一万个杨知夏。 至于蝶泳,她昨晚看了教学视频,算是有理论基础。 以这样的水平去参加校运动会,显然是不行的。 要知道,游泳在临海大学是个竞争十分激烈的竞技项目,都奔着破记录而去。而之后的临海市大学生运动联会游泳项目也是备受关注。 因此,即便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思,也不好输得太难看。 原本孟夷光班上有一位号称龙女的水中高手,但是就在半个月前,她下楼梯的没注意跌了一下,胳膊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龙女也得好好休养,都不怎么敢大动作,就怕留下后遗症。 她这情况纯属意外,班长也不能硬押着人上阵,不厚道。正巧孟夷光又挂体育部挂着个干事的名头,这时候合该身先士卒啊,刷刷两笔就报上去了。 孟夷光先前没在意,游泳嘛,她会。哪怕只是花架子,动作到位了就成。学校运动会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谁知道空了一打听,居然是这么个形势。以她眼下这生疏的动作以及乌龟划水都不如的速度,真到了比赛的时候,就是个吊车尾。 孟夷光不大在意那些虚名,但正经的比赛,不求名次,起码不能倒数吧。 趁着还有几天时间,她打算专门突击这个。游泳也能增加肺活量,就不必专门冲刺跑步了——一万五千米不负重,对她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 对于杨知夏将季连城也带来,孟夷光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季连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找到最省心省力的方法,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孟夷光的蛙泳动作标准,没什么可说的。蝶泳就有些问题了,她固然是过目不忘,能清楚地记得教学视频上所描述的每一个细节动作,但真正到了池子里,还是有种力气多没地儿用的感觉。 季连城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作为一个常年坚持游泳,甚至有救生证的高手,对新手做一点知道那是小意思。 又是做示范,又是纠正动作,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认真,看上去十分的和谐。 杨知夏一个人寂寞地划着水玩儿,看着自己表哥跟好友这半路师徒一副温馨想得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究竟是老夫老妻呢还是根本连点儿暧昧都没有呢。 那画面明明很美,我竟然看不懂。心塞。 名师出高徒,学了半小时,初见成效。孟夷光自己游了几个来回,中场休息,跟杨知夏兄妹俩一起排排趴在池边,一边轻轻用脚踩水。 杨知夏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她脸上滚落的水珠,想起去年暑假学游泳那艰辛劲儿,不由感慨道:“可算是学会了。” “可不是,”孟夷光顺着她的话应道,“顺利解决了一个家庭矛盾,为创建美满幸福家庭尽了一份儿力。” 季连城听了这话,眸色一暗。 杨知夏挑了挑眉:“怎么说?” “不就是那个千古难题:你妈跟你媳妇儿同时掉水里,先救谁?”孟夷光说着,耸了耸肩,她皮肤白皙,肩膀圆润可爱,这动作倒不会让人觉得粗鲁,反而有些可爱,“你说问出这问题的人得多矫情?自己学会游泳不就好了,等男人来救,万一靠不住呢?搞不好男人也不会游泳,那不是一家三口一起玩儿完?” 季连城脸色有些古怪:“你就为了这个,才学的游泳?” “当然不是。”孟夷光皱了皱眉鼻子,“技多不压身。”水上漂她是会,但若是因为某些原因,落入水中,又该怎么办呢? 杨知夏笑眯眯地看着好友:“真的?” 孟夷光挪开视线,半晌才无奈道:“好吧,我其实就是为了摆脱秤砣的称号。” 杨知夏笑道:“还以为你会在宋家偷偷练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孟夷光抿了抿唇。宋家当然也有游泳池,但在熟悉的人面前,秤砣一样沉下水,多难为情啊。 杨知夏不知道她跟宋奇峰之间,还有那么一个没提上台面的婚约一事,但在宋家小宴之前,孟夷光提过父母恩爱对她很好,却几乎没有提起宋奇峰跟宋皎皎,可见平日关系并不如何亲近。 宋正明夫妇也不是每周都回临海市,夷光今天出来了,显然是宋夫人没在。 “再游一会儿吧,等会儿请你吃大餐。”杨知夏说着,脚在池壁一蹬,伸开双臂,飘飘荡开。 “来了!”孟夷光慢腾腾跟着她游了一会儿,提议道:“比如比一下?” “好啊,”杨知夏抹一把脸上的水,看向季连城,“表哥当裁判!” “行。”季连城好脾气地笑道。 三人上了岸,杨知夏跟孟夷光站在池边,看着水波粼粼的泳池,没有隔开的赛道。 季连城开口问道:“需要换个地儿么?” 这是个混合泳池,并不是专业的比赛场地,即便只比速度,也可能因为绕了路而导致成绩不对。 孟夷光却不想如此麻烦,杨知夏并没有参加游泳项目,她的成绩也没法用来做参考:“就这样吧,方向感也是实力的一种。” 就是正规专业比赛,还有人游错赛道呢。 季连城又看向杨知夏,杨知夏淡淡道:“夷光,我可不会让着你哦。” 孟夷光笑道:“尽管放马过来,我要是说一个怕字,就不是好汉!” 两个人笑笑闹闹的,眼中却腾起斗志:好朋友偶尔也要争个高下的。 季裁判笑道:“好,给你们两分钟做准备。” 其实没什么需要准备的,都是刚从水里上来,不用在专门做热身运动,肌肉都已经拉开了。也就是甩甩胳膊踢踢腿,增加一点儿灵敏度。 不过,这场非正式的比赛在季连城看来,也是不公平的。很显然,孟夷光才刚学会蝶泳,且她方才耗费的体力更多,休息的那一会儿加上在岸上说话准备,对体力的恢复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增加肌肉的疲惫。 两分钟很快过去,孟夷光跟杨知夏对视一眼,弯腰做入水预备动作。 没有发令枪,也没有哨子,全靠人工。 “预备——” 季裁判横起一只胳膊,随着话音重重划下,“开始!” 只听噗通两声,两人同时脚尖发力,敏捷地跃入水中,水花四溅,两人都奋力向前游去。 季连城一眼看去,眉峰轻轻一动。就动作来看,完全看不出孟夷光是新手,且她的爆发力比杨知夏强很多。 这场比赛,除了她们俩,没别的选手。除了季连城,也没别的观众。到最后,居然也比出了一点儿紧张感,孟夷光以半个身位的微弱优势取得胜利。 杨知夏并不觉得失落,反而有些高兴:“夷光,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混合泳你也能拿个名次了。” “那就承你吉言了。”孟夷光笑眯眯的,游泳是很耗体力的,她还真有点饿了,“咱们去吃大餐吧。” 杨知夏跟季连城都没有意见。 去浴室冲了澡,换上衣服,杨知夏请自家表哥跟好友去吃海鲜大餐。要了个小包间,鱼虾贝蟹的整了一桌,有人专门帮忙去壳,没要酒也没要饮料。 因为有帮忙去壳的服务生在,他们就随意聊了点无关紧要的话,季连城要到了孟夷光的企鹅号跟微博微信,心满意足。 差不多吃好了,孟夷光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对杨知夏跟季连城歉意地笑了笑。 “没关系,接吧。”季连城淡淡道。 杨知夏也表示不在意。 孟夷光接了:“李苒?” “孟小姐,我是莫律师。”电话那头说道,“你现在有空吗,是关于李苒小姐——” ------题外话------ 今天先小更一章,明天开始万更咯。 第十七章 遗嘱 莫律师那话说了一半留一半,话尾音拖得能让想象力丰富的人瞬间就脑补出十七八个分支剧情来。 孟夷光听了他那明显是吊人胃口的话,仍是不由微微皱眉。 打来电话的这个号码确实是李苒的,拨号的人却是莫律师,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以孟夷光对李苒的李家,李苒向来对自己的隐私保护得滴水不漏,平白无故地绝不会将自己的随身物品交到别人手上,更何况是手机这种联络工具。 孟夷光知道,按照之前路晦明给出的期限,最迟下周一李苒就要跟着他回b市去。李家的那些产业李苒都能想着转增给自己,即便自己没有接受,想必也已经理顺并且安排妥当了,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 这么想着,孟夷光就没有立刻回应。李家的那点家产她是没有放在眼里,但架不住别人多心,孙李两家指不定怎么盯着呢。 她这么一顿,那边莫律师又道:“孟小姐若是有空,可否来一趟华盛?” 孟夷光闻言,略微眯起眼睛问道:“李苒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苒如今是驭梦二阶的,要清静地处理点什么事儿,其实并不难。只是,孟夷光想起昨天晚上空气中那股躁动的异能波动,又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是九处在临海办差的话,以路晦明的实力,不可能会干扰到其他人。但若是其他人闹出的动静,那就有些意思了。 莫律师却没有直接答孟夷光的话,只是轻叹一声,口气中颇有些无奈,却还是坚持道:“孟小姐,你还是来一趟吧。”这事,实在不是能在电话中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且不论莫律师是怎么拿到李苒的电话卡的,事关李苒,她总不能置之不理。听莫律师这种有难言之隐的口气,孟夷光略一沉吟,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好,我就来。(..info)” 等孟夷光挂了电话回到桌旁,杨知夏一脸关切地看过去,看一眼她的脸色,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家两天之内死了三个人,从办丧事到之后的动向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孟夷光也就没有必要瞒着:“李苒的事。” 杨知夏一听,了然地点点头。她知道李苒跟孟夷光走得近,但是跟穆贞贞一样,她跟李苒之间却只是点头之交。李苒性情很是清冷,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显眼的毛病,比起各种蹦跶得欢的极品,她这种带了点神秘的冷美人,其实还是很有人气的。 李家的事杨知夏也听说了,有那样的亲爹跟外家,也难怪李苒会那么冷了,她有些惋惜地道:“听说她退学了?” “嗯,”孟夷光点点头,对杨知夏歉然一笑,又看向季连城,“知夏,学长,我得先走了。” 季连城这会儿也吃好了,他漱了口擦了嘴,站起身淡淡道:“走吧,我们送你过去。” 杨知夏听了这话,忍不住斜睨他一眼,心中暗道:虽然色令智昏,好歹还没完全失去理智,知道拿‘我们’来当幌子。 夷光没说是什么事,但眼下这时候,用脚趾头想,也能猜个五六分。无非是财帛动人心。李家的那点产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塞个牙缝还是可以的。 李家如今只剩下一个跟李恒向来不亲,跟李家跟孙家更加不亲的李苒当家。她才多大年纪?那些李家的老人,孙家的长辈,想当然地准备分一杯羹。 这年头人情淡薄,但孝道大义还是能拿捏人的。孙李两家虽然没闹得人尽皆知,但先前那点儿风吹草动也足以让人笑话了。 李苒若是聪明,这事儿就该冷处理,说到底她才是李恒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手指缝里若是想漏一点,那叫情分不是本分。但旁的人插手进去,就不明智了。 季连城不是不相信孟夷光的能力,只是相对于李家跟孙家来说,她这个李苒最好的朋友,说白了也还是个外人。 季连城能想到的,孟夷光自然也能想到,她客气地笑了笑:“学长,这样太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莫律师语焉不详的,她还真有点儿担心是李家跟孙家的人出了幺蛾子。 季连城毫不意外她的推辞,只微微笑道:“朋友之间,说什么麻烦,这太见外了。” 杨知夏又睨了他一眼。这年头,学长跟朋友,孰近孰远,因人而异。但朋友→好朋友→男朋友→腻友,这个循序渐进的通关过程无疑是对的,计划通,点三十二个赞。 孟夷光看向季连城,顿了一顿,点点头道:“那就谢谢学长了。”她今天出来游泳,就没有带着司北,孟家大宅那边人手紧张,她把人打发过去帮忙了。 季连城颔首道:“那就这么定了。知夏买单,我去开车过来。” “好的。”杨知夏笑眯眯应了一声,在季连城出门之后拍了拍孟夷光的肩膀,安慰道,“夷光别担心,没事的。” 从盛世会所到华盛公司,路程倒是不远,只不过路上小堵了一会儿,快两点的时候才到。 华盛公司是实行大小周休息制的,大周双休,小周单休,这一周正好赶上小周,所以周六也要上班。 前台妹子长相甜美,一笑更是醉人。她见到孟夷光三人,立刻从座位上站起,笑盈盈地接待了他们。 孟夷光报上了自己的姓,又报了莫律师的名号,表明了有过预约, 前台妹子也早得了内心通知,知道会有跟莫律师有过预约的人前来,只是通知说来的会是一个人,她礼貌地看向季连城兄妹:“那么,这两位?” 前台妹子在礼仪上没有问题的,杨知夏她并不认识,季连城看着却有几分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在哪儿见过。 孟夷光闻言转向他们俩,笑着道:“学长,知夏,要不你们先回?”不知道李苒究竟发生了什么,孟夷光自然不能带季连城他们上去。 杨知夏眼睛转了转,凑到她耳边道:“华盛对面有家咖啡馆,我们去那里等你。” 说着,她一拍季连城的肩膀:“表哥,我们先走吧。”又对孟夷光挥挥手,“完事儿了电话联系啊。” 对于她的安排,季连城当然没意见。 “知道了。”孟夷光摆了摆手, 前台妹子见他们离开,从前台里面走出来,对孟夷光做了个请的动作:“孟小姐,这边请。莫律师在等您。” 孟夷光点点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华盛有个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莫律师就在那里等着孟夷光。 前台妹子走到会议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随即打开门:“孟小姐,请。” “谢谢。”孟夷光淡淡道,抬脚往里走去。 莫律师一见到她就迎了上去,对她伸出手:“孟小姐,你来了。” “莫律师,又见面了。”孟夷光伸手回握,随即松了手,目光不动声色地会议室中逡巡一周。 李苒不在。 孙家跟李家的人各来了一些,年纪都不轻了,目光中却闪着精明与算计。 还有一位—— 孟夷光挑了挑眉,没记错的话,这位女士应该就是这些年一直照顾生活的那位保姆华姨,她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纪了,面容很是慈和,眼睛有些红红的。 她的身边坐了个年轻人,面容跟她三分相似。孟夷光进来的时候,他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垂了眉眼,递给华姨一张纸巾。 “孟小姐,请坐吧。”莫律师说着,随手拖开会议桌正顶端的那张椅子。 坐这张椅子?孟夷光挑了挑眉。开玩笑呢,这只是一张椅子的事儿吗?这个位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吗? 孙李两家的人见状,纷纷挺直了腰杆,瞪着孟夷光,眼瞅着就要拍案而起,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孟夷光好笑地看着他们,随即转向莫律师,淡淡道:“莫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莫律师按了按眉心,略一沉默,才静静道:“孟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他指着坐在左手边的人,一一点着介绍道,“这几位,分别是李苒小姐的六叔爷,大堂伯与三堂叔。这几位,是李苒小姐的二舅爷,大舅跟小姨。” 孟夷光了然,李家跟孙家的难缠之辈。尤其是六叔爷跟二舅爷,这辈分真是说都说不得。 莫律师顿了顿,又只想右手边的那两位:“这位是华姨跟她的儿子。” 孟夷光隐隐觉得不对劲,莫律师果然又指着她,对其他几人道:“这一位,便是李苒小姐最好的朋友,孟夷光孟小姐。” 没人开口,莫律师的意图不明,这话也没法接。孟夷光自然也不会做出头鸟,从李苒那儿论辈分,这个会议室里也就华姨的儿子跟她是同辈,还比她大。 这种时候,就连微笑都是不对的。 孟夷光默默踱到莫律师的右手边,拖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莫律师没有阻止。半晌,他才又一脸沉静地开口:“人都到齐了。现在,由我来宣布李苒小姐的遗嘱。” 第十八章 遗产 孟夷光听了莫律师的话,心头巨震,惊愕明晃晃地写在脸上。(..info)她原以为李苒就算有事,也不过就为了应付孙李两家起了些冲突,哪儿能想到这劈头盖脸而来的,竟然会是一句遗嘱? 简直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李苒是少有的精神系异能者,识海空明澄澈,可塑性极强,只要她没再犯错,路晦明轻易不会放弃她。谁能在路晦明的庇护之下动她? 精神系在五阶之前升级都很容易,需要小心引导,路晦明应该也不会跟她分两路进京。 如今李苒出了事,那路晦明呢? 孟夷光的手指收紧。 想起先前在北城区桑原雅子的出手,还有那些猎杀者,孟夷光瞳孔微微一缩。有路晦明坐镇,九处不可能放松对国内异能者的掌控。眼下华国出现了来路不明的异能者,境界高不说,还是敌对的,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苒这次出事,也许是个信号? 孟夷光目光灼灼,定定看着莫律师,他头上的文字框显示正常,这个人不是异能者。如果李苒是进京途中出的事,那必然是涉及到了九处的机密,作为非异能者的莫律师是怎么知道她已经不在了的? 至于这份遗嘱,老实说,孟夷光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了解李苒,先前李苒转让股份未遂,这份遗嘱想来就是她的后手了。 孟夷光想到这一点,不由有些头疼,非亲非故的,她占了大头,孙李两家能依吗?这要闹腾起来,我忍不住削人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孟夷光也放肆了一回,丝毫没掩饰身上的气势。虽然依旧是端正地坐着,但她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我不高兴,我非常不高兴,谁惹我就弄死谁的气息。 带着上位者的强势威压席卷整个会议室,所有的人都敛了容。(..info) 莫律师作为被重点关注的对象,被孟夷光灼灼的目光刮得脸皮生疼,他心中最后一点对孟夷光的疑虑却收得干干净净,小姐的这个朋友不简单啊,华盛在她手上,也算是跟宋家挂了钩,百利而无一害。 莫律师集中精神,强撑着维持平静的的语调念着李苒之前做好的种种安排。 她根本就从未打算继承李恒的衣钵,将华盛发扬光大。 这一点莫律师很清楚,却不会将它宣之于众。 遗嘱最主要的用途还是分配遗产,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斗。 作为李恒的岳家,这一次白家被完全排除在外。因着白惢的那层关系,继女跟后妈不合那是永恒的话题,就算李苒不搭理白家,旁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更何况,白惢下葬之后,莫律师就依着李苒的吩咐,清点了白惢名下的资产。包括那数额不小的存款,市中心地带的三套房子,两辆豪车,都给了白家人。 这部分算是白惢应得的,她虽然是个不知廉耻的小三儿,却也安心地配了李恒那么多年。不过李苒也说了,就这些,多的一毛也没有。 白家得了一部分好处,也知道在李苒手上根本就讨不了好,这个小姑娘对白家的容忍度太低了,随便一句话出口都能踢在铁板上。白家也因此熄了想要多捞一点的心,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有一点,总比什么都得不到要强。 至于华盛的股份,李恒本就没有赠给白惢。所以白惢拿钱贴补娘家,给他们买名牌鞋包衣服他也从不说什么。 李苒的遗嘱要分配的是从李恒那里继承的部分以及她自己名下原有的产业。 李苒手中所掌握的华盛公司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其中百分之二归莫律师所有,剩余百分之五十一全部归孟夷光。作为华盛最大的股东,孟夷光将进入董事局,有权决定华盛日后的道路与发展方向。 原本属于李苒名下的存款与房产都归华姨所有。这一部分其实不少,她从孙婧手中继承了不少东西,稍微大一点也有自己学着做投资,虽然赚的不多,但也没怎么亏。 所以李苒从小缺爱,却从没缺过钱。 原本李恒所有的七个私人账户,其中一个户头里有八百万的存款,以及李恒名下的十五套房,七辆车,这些由李家跟孙家平分。至于要怎么分,两家可自行商议。 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李苒是存了点儿小坏心的,除了存款可以直接对半分,房子跟车,无论怎么分,都难免要起小纷争。 李家大宅以及其中的一应摆设,都归老管家所有。 剩余所有零零碎碎的资产,都归好友孟夷光所有。 这份遗嘱并不长,遗产分得相当简单粗暴,孟夷光何止是占了大头,简直是占了其中的九成还有余。 孟夷光许久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分法,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的开心,仍是冷着脸,而且更冷了,简直能揉下二两冰碴子,零碎地拼成俩字:心塞。 孟夷光不高兴,孙李两家的人也没一个高兴的,这叫什么事儿!年轻人就是冲动,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来分李家的财产。 会议室中一时冷气缭绕。 李苒那位六叔爷觉得不能再沉默了,再不说点什么,李家的江山就全都飞到对面那丫头的口袋里去了。他气得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李苒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竟是要将父辈们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便宜一个外人吗?” 孟夷光闻言侧目,这老先生是宫斗片看多了?华盛能有今天,孙家当年好歹还出了钱的,李家可真真是甩手看着。如今这样指点江山,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莫律师也是嘴角一抽。这位老爷子也真是敢说。就是李恒在的时候,跟李家这些人也就是个面子情。到了李苒这里,谁更亲近,谁才是外人,那更是一目了然。 争这个亲疏有什么意思呢?自取其辱罢了。 李苒那位二舅爷也犹豫着开了口:“莫律师,这真是小苒的意思?”孙家是李苒的外祖家,但孙婧意思,孙家在李苒跟前就自发地矮了一截。 为了家族利益算计别人,这是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什么,只看手段高低,结果如何。但是帮着别人算计自己女儿,那就是糊涂了。 对于孙家二舅爷的话,莫律师还是严肃地应了一声:“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他是真不想就这事儿多说,这文件已经生效了,孙李两家这是被通知,而不是被叫来商量。 就这么个结果,他们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接受也得接受。 反倒是那位华姨,在听到遗嘱两字,就开始无声恸哭,眼泪流得哗啦啦的,她擦了擦眼角,抽抽搭搭地问道:“莫律师,我们阿苒,她真的没了?” “是,”莫律师肯定地点点头,“华太太,还请节哀顺变。” “怎么会这样?”华姨一脸哀伤,她照顾李苒多年了,是很有些感情的,“我们阿苒那么好的孩子。” “妈。”她的儿子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口拙难以安慰,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妈妈当初被宋夫人选中,送到李苒的身边。为着照顾李苒,她是很花了一番心思的,对李苒好得都让他有些嫉妒。 他妈妈这个工作干得好,连带着他也是得了利的。且他是男人,又比李苒大些,渐渐也就知道了李苒这个千金小姐身世也挺凄苦,有那么个爹,再加上那么些亲戚,简直是前世不修。 他不再吃些莫名的干醋,他妈妈也放心不少,照顾李苒更加用心了。 李苒分了一些财产给他妈妈,他并不觉得奇怪。人与人之间,将心比心,谁都不是傻子,明理的都分得出好赖。 李苒就这么没了,他虽然说不上伤心,但看妈妈悲伤的样子,他也有些怅然——李苒才刚二十吧。 反观孙家跟李家的人,就知道计较一些身外之物,哪里关心过李苒的死活? 再看一眼李苒的那个好友,他悄悄看了一眼,赶紧收回了视线。那位孟小姐,虽然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她看上去就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莫律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孟小姐?” 孟夷光眼睛轻轻一转,唇角勾出一道冷漠的弧:“莫律师,我若是不接受呢?李苒想必还留了一手?” 莫律师闻言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目光一一在每个人的脸上滑过,淡淡道:“小姐另外签署了一份声明,若是孟小姐不接受的话,那么李家所有的财产都将被捐出,作为慈善之用。” “什么?”孙李两家人听了,相顾失色。 他们原本打算凭借辈分压着李苒,让他们安排自家人进华盛,结果李苒根本不搭理他们,弄得他们跟自说自话似的。如今李苒没了,他们分得的那些,比预想中少了很多,但折算下来,也还过得去。 莫律师又道:“小姐还说了,几位若是对分配不满,不如也捐了。”没道理出了钱还要让人埋怨。 孙李两家人一下子就哑了,至此他们也明白了,李恒父女两个,从没有被真正拿捏过。 莫律师瞥一眼孟夷光,客气地对其他人道:“下周我会办齐各种转让手续,今天先到这里吧。” 他这是送客的意思,孙李两家跟华姨两母子都站起身,慢腾腾地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霎,孟夷光冷冷开口道:“李苒的尸体呢?” 第十九章 虚惊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info超多好看小说]遗嘱念过了,遗产孟夷光也接受了,但她压根儿就不相信李苒已死。 李苒若真是出了事,那就是把路晦明的颜面剥下来踩到了地心里。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孟夷光不得不怀疑这是一道障眼法,而莫律师显然也知道些什么。 孟夷光本是肆意狂恣的人,这几年为了报家门大仇,还顾忌着孟俨当年苦心积虑的安排,一直都尽可能地低调着,表现得温和无害。 如今她气场全开,眉眼间蕴着的那点儿温婉瞬间就被犀利取代,就连眼角的泪痣都没减弱半分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莫律师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心惊。 先前他宣读遗嘱的时候就觉得孟夷光气势逼人,刚才孙李两家的人都在,她表现得越是强硬,对他们的震慑越强,形势对她也就越有利——孙李两家毕竟是亲戚,孟夷光以好友的身份接受了李苒的遗产,对他们不好太过苛刻。若是不能镇住他们,日后怕是有后患。 不管孙李两家是碍于李苒的捐赠声明还是看出孟夷光不好惹,他们能乖乖接受遗产分配,莫律师自然乐见其成。 然而,此刻会议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孟夷光身上的威压不减反增,全冲着他一个人来,这滋味就不那么好受了。 这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场,肆无忌惮,丝毫不给面子。莫律师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是十分震惊复杂:就是对着李恒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种在气势上被完全压制的感觉。 孟夷光如今才二十出头,她之前压根儿就没在上流社会走动过。看来,他得重新评估她的实力——如果她的见识眼界足以跟气场匹配的话。 莫律师掩饰般抬手向上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掩去了眼中真实的情绪,再看向孟夷光的时候,目光冷静,且带着审视。 毫无疑问,孟夷光是个美人,且这种美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让人自惭形秽,生不出一丝轻慢之心。她乍然继承了好友留下的大笔遗产,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欢喜,反而神色凝重,横着煞气。 她越是这样,莫律师倒是放下心来。这年头时时处处都是人走茶凉,李苒有这么个朋友,在她孤寂的一生中,反而是种安慰。何况,一个有情有义的咯啊办,总比冷漠寡情要好。 对于孟夷光的问题,莫律师顿了顿,才紧着嗓子开口:“没有。” “没有?”孟夷光挑眉,“你也没见着她的尸体?那你是如何确定她已经身亡的?” 这事莫律师解释不了,事实上,他也只是接到了李苒身亡的通知,而不是亲眼见到李苒的尸体。更不用说,李苒的身后事他更是摸不着门。 孟夷光眼下这个不屈不挠的劲头,显然是不会满意他的这个说法。 莫律师肃容道:“孟小姐,请跟我来,有人在等你。” 说着,他略微欠身,率先向门口走去。 孟夷光目光冷然,利落地起身,绷着脸跟莫律师离开会议室,不紧不慢地往李恒的办公室走去——李苒早就决定去b市,也没心思捯饬这个办公室,所以一应装饰摆设都是李恒的品味。 办公室有人在等,见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目光却直接略过了莫律师,落在孟夷光脸上。 莫律师温和地道:“孟小姐,这位先生会跟你解释李苒小姐的事情。”他并不方便在场旁听,因此说完这句话,就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好房门。 他在门口略站了站,才迈着步子走开。 华盛一周之内两次易主,虽然都是大头股份都是平稳过渡,没有大的动荡,但华盛上下还是免不了人心浮动。那个位子上一日无人,就代表着大局未定。而新老板的人品,性情,手腕,实力,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 国不可一日无君,公司也是同样。华盛先前发展不错,摊子大了,人心就不好拢,孟夷光肩上的担子并不轻。莫律师对华盛也颇有感情,当然希望孟夷光能立得住,带着华盛走向辉煌。 莫律师才走了几步,隔壁秘书处的房门就打开了。李恒先前在的时候,有三个秘书,平时跟在他身边协助工作的是首席秘书,另外两个本质上算是首席秘书的助理。 李恒去世之后,李苒办好了他的后事,就天天来公司。她主要是想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对人员配置却是未置一词,也没提将要接替李恒的职务。 也因为如此,原本属于重中之重的秘书处反而成了闲置部门。 作为首席秘书,米娜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她这个职位跟那个位子上坐的人是息息相关的。她面上依旧很沉得住,该做的事儿还是照做,但心里总有些打鼓——她送到李苒处的文件,至今还积压在那里。 如今持有华盛股份最多的又换了人,到交接完毕顺利上任,又需要几天的时间,米娜想着就有些急。 “莫律师。”米娜没法子,只好叫住明显知道一些内幕的法务总监,“那位,是新老板吗?” 莫律师点点头道:“是。” “新老板是打算亲自管理公司还是?”这是米娜最关心的一点,那位新老板据说还在念书,她若是亲自管理公司,恐怕难以服众。 “这个还不清楚。”莫律师目中也泛起一抹忧色,孟夷光要压住孙李两家不难,但她能不能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就不好说了。 他看向米娜,警告道:“你也别瞎打听了,凭你的能力,还怕没有一席之地?” 米娜揉了揉脸,苦笑道:“莫律师,进来坐坐吧,我让小优在门边看着,等人出来,就告诉你。” 莫律师想了想,也是觉得他在走廊里候着不像样——虽然这一层也没什么人来围观。 “不必叫人在门口守着,门开着就行了。”莫律师走进秘书处,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淡淡说道。 米娜照办,几个人都沉默地等待着。 办公室里,孟夷光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人,十分寻常的面容,穿着也很平常,扔在人堆里,找都找不着。 “孟小姐是吗?”那人笑着问道。 “我是孟夷光。”孟夷光淡淡道,目中更多了几分谨慎,“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敝姓张,名张三。”那人自我介绍道,“奉路处之命,在这里等候孟小姐,若是您对李苒的死有疑问,可直接问我。” 孟夷光听他这么说,心放下了一半:“李苒没事?” “不算没事,”张三悠悠道,“但是,有路处在,也不是大事。” 孟夷光彻底放下了心,松了口气:“这事,是李苒要求的?” “是的。”张三点点头,“她说,从今往后,她生是九处的人,死是九处的死人。李家的东西,对她而言,是抓着烫手,丢了可惜。” 他不仅转述了李苒的话,还模仿了一下她说这话的表情,很有些无奈,看上去却又有些滑稽:“若是你喜欢,就当做是你自己的事业,好好经营。若是不喜欢,也不强求。” 孟夷光淡漠一笑,李苒这哪儿是不强求啊,简直是胡塞硬给好吗?连诈死消除户籍这出她都能想得出来,她还有什么不敢想的。 孟夷光皱眉道:“这事路晦明知道吗?” “路处说,小事一桩。以后要共事几十年呢,就当是提前发的福利吧。” 孟夷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亲切的口吻问道:“这事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孟小姐请放心,这事除了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张三不以为地道,“就是那位莫律师,我也已经下了精神暗示,他会闭紧嘴巴的。” 孟夷光抬手,按了按额角,抚平那里暴跳的青筋。 张三本能地觉得危险,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挪,笑道:“孟小姐不必觉得是占了李苒的便宜,她说一日是朋友,一生是朋友,她不会后悔做出的这个决定。她自私地想要毫无牵挂地追求生命的真谛,这些身外之物,只好麻烦您了。” 啧,她也知道麻烦。孟夷光无语了,忍不住认真地考虑把华盛卖了换一身轻的可能性。 她瞥一眼张三,轻叹一声:“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张三摇摇头,“您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孟夷光淡淡道,“替我转告李苒,华盛我会帮她看着的,让她放心。” “好的。”张三微微欠身,“那么,孟小姐,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孟夷光将人送到门口,转眼就见到开着门的秘书处,她抚了抚额,走过去看了一眼,静静道:“莫律师跟秘书来一下。” 咖啡馆里,杨知夏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看一眼时间,皱眉道:“表哥,夷光已经去了一小时了。” 季连城淡淡道:“放心,她吃不了亏。” “你怎么知道她吃不了亏?”杨知夏不高兴道,“她那样的性子——”担忧之情尽显。 “她那样的性子,别人想欺负她是很难的。”季连城笑道,“知夏,你真的了解她吗?” ------题外话------ 这一章要改一下。 第二十章 前车之鉴 杨知夏听了这话就十分不乐意。夷光可以说是我最好的朋友,绝对的英雄惜英雄,我能不了解她? 她斜睨季连城,哼了一声:不能因为表哥你喜欢夷光就贬低我跟她之间的友情啊。 虽然吧,我跟她统共就只做了两年的朋友,但这也是因为咱们相识太晚,而且交情深浅也不是以年份来论的。 更何况,表哥你才认识夷光多久啊,就敢拍着胸脯子说你了解她了? 杨知夏向来直爽,眼下又是在自家人面前,就没费心掩饰,心里头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明晃晃的‘你无理取闹’。 季连城见了,只微微一笑,并不同她争论什么。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了,自然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夷光面上瞧着是挺温婉的,像是精心教养出的大家闺秀,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温婉不过三分,热烈与激昂却裹挟在内,她就像是袋中利锥,锋芒难掩。若是将她当做寻常小姑娘来看待,从而轻敌的话,必定是要吃亏的。 她虽然受宋正明夫妇疼爱,但到底不是宋家的血脉,懂得低调,知道藏锋,可见是个聪明人。 季连城就喜欢聪明人,层次差太多的没法一起愉快的玩耍。且孟夷光不仅聪明,她还有完全合乎他审美的颜跟气质。 说得矫情点,他这把年纪了,仍是个童子鸡,连亲密朋友五指君都极少用,就是为了等她。 她果然出现了,没有早也没有晚,他未娶她未嫁,家世相当,只等着情投意合,就能两好合一好。 季连城一本正经的神游,却还是叫杨知夏看出敷衍,这让她很不满――她觉得为了减少表哥跟好友恋爱途中可能的弯路,她有必要扶正一个自家表哥有点儿歪的心态。 季家人专情,这是众所周知的。却没人知道,季家人专情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爱上了,就非得吊死在那棵树上。可即便是季家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那么幸运,能得到心上人的回应。 有的人幸福一生,有的人凄凉半生。 季连城对夷光的看法有一点偏差,这让杨知夏忧心:表哥爱上的并不是真正的夷光,而是他自个儿臆想中的‘夷光’。 这样的话,他们即便顺利地在一起了,恐怕也要起波澜。 杨知夏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打算趁着夷光没来,跟季连城好好说道一番,叫他知道孟夷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连城对此十分满意,端正了态度洗耳恭听。其实,方振查到的资料也十分详细,但私家侦探到底不是当事人,趣味性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孟夷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宋家养女,并不十分亲近大宅,却让从小养在老爷子身边的宋皎皎万分忌惮。 她性情淡泊,朋友不多,人缘却不错。 她决定的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尽力做到最好。 季连城静静听着,唇角噙着笑,对杨知夏的话却是不置可否。在他眼中,最惊艳的仍是五年前赌场那惊艳一瞥。 之后,是宋家小宴时,沉淀了五年的情意久别重逢一般的心动。 孟夷光一定没有想到,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暴露了所有――季连城的记性很好,且他不像孟夷光有轻微的脸盲,稍微没特色了,她一转身就能忘干净。 他记得的,刻骨铭心的,就是一辈子。 作为季家嫡系血脉,杨知夏的顾虑,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从他在宋家见到孟夷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完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她陪他走过这一生,有情敌,就干掉。 杨知夏看着他唇边骤然变冷的笑意,猛地顿住话头,心中一凉。.info[]半晌,才掩饰般的抚了抚额,她突然有些后悔了,若是她那天没有因为好奇而去参加宋家的小宴,也许会好一些。 季连城淡淡地瞟她一眼,温和地道:“别想太多了,这样细腻感性的小女儿心思,不适合你。” 杨知夏沉默了片刻,才嗓子发紧地开口:“表哥,我有一个请求。” “哦?”季连城挑了挑眉,看着她眉宇间的忧虑,“你说。” “不要强迫她。”杨知夏知道季家人偏执起来,会做到什么地步,当年有位旁支的叔叔,就硬生生把人逼死了,之后他自己也崩溃殉情了。 季连城与孟夷光都是她很亲近的人,若是他们两情相悦,能幸福美满地在一起,那是最好。若是不能―― 杨知夏简直不敢想,要是夷光不喜欢表哥,会怎么样。 季连城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诧异,忍不住笑道:“我看上去就那么猥琐?” “表哥,”杨知夏皱着眉,口气不善,“你知道我的意思。” 季连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加糖,口中尽是苦涩的味道。他叹了口气:“傻丫头,我怎么舍得强迫她?”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季连城绝不会步上当年那位叔叔的后尘,殉情算什么呢?这一生尚且抓不住,下辈子恐怕也没什么缘分。且能狠心把爱人逼死的,又是什么良善之辈,季家嫡系,多的是宁愿孤独终老,也要放爱人幸福的。 那位旁支叔叔,也不过是姓了季,却根本没学得半分季家情痴的神,还连累后辈。 季连城被连累着膝盖上中了一箭,心情顿时有点糟糕了。 杨知夏细细看他一眼,觉得他不像是开玩笑,回头想想他说的话,又觉得有点不科学。但季连城要做什么,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她也没那个能耐让他改变主意,只轻轻一叹:“希望你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季连城笑道,“我向来一言九鼎。” 杨知夏点点头,扯了扯嘴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个是她至亲的表哥,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夷光很漂亮,表哥也很英俊,他们的小宝宝一定很可爱。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又有点荡漾起来,看向季连城,鼓励道:“表哥,要努力啊。” “一定。”季连城笑着应道,看一样杨知夏,心中一叹:再怎么像个女汉子,终究也还是个姑娘,瞧这喜怒无常的,刚刚还一副想要棒打鸳鸯的模样呢。 杨知夏认真地看着自家志得意满的表哥,郑重地警告道:“别出昏招。” 季连城眯起眼睛:“你看我像是那样的蠢货吗?” “根据数据显示,恋爱新手出昏招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八十四。”杨知夏淡淡道。 “这个百分之八十四是怎么的出来的?有什么依据?”季连城气定神闲地问道,“我的智商跟情商不允许我出现这种失误。知夏,我是恋爱新手没错,但这不意味着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看着直爽却不失聪慧的表妹,温柔地笑道:“我已经等了那么久,自然不会急于求成。” 杨知夏听了更纠结了:“你这么一说,我更加不放心了怎么办?” 季连城笑了笑,没再搭腔。知夏的态度有点奇怪,按理说我这样一个高富帅,不花心,没情史,多少人哭着喊着求嫁,怎么到了自家表妹这里就变成不靠谱了呢? 果然,还是受了那位旁支叔叔的影响吧?可是,那位叔叔跟本家的关系根本就不近好吗? 孟夷光叫了莫律师跟米娜,关了办公室的门,大致了解一下如今华盛的状况。李苒果然当华盛是鸡肋,自李恒去世后,呈上来的文件她一份都没看,其中还有几份数额比较大的合同。 华盛如今的核心圈子里还有一位副董,一位董事总经理,下头有各部门的总监以及首席秘书米娜。 孟夷光这一时半会儿也错不开手来管华盛,看一眼堆积的文件,按了按眉心,容色淡淡地对米娜道:“叫副董暂代董事长之职,这些文件比较急的先签了发下去执行。” “好的,我这就去办。”米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到秘书处叫了另外两个人,把桌上的文件都搬到副董那里去。 孟夷光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挑了挑眉,转向莫律师:“中恒国际的副总vi离职了,叫人事总监想办法把人请回来,日后公司决策就靠他了。” 莫律师觉得这个名儿有点耳熟:“vi?” “他的中文名似乎是叫邵飞扬,常春藤出身,算是个奇才。”孟夷光微微一笑,“这些年,中恒国际如此平顺,此人居功甚伟。所以,下手要快,待遇随他开。” 中恒国际是隔壁梧桐市的,莫律师目光一闪:“若是vi要求股份?” 孟夷光略一沉思,道:“百分之十五以内。”华盛大小股东不少,但股份相当零散,除孟夷光之外,其他的人最高的也不过拥有百分之十。 邵飞扬这个人,对中恒国际的沈枞可说是死心塌地,可再怎么死心塌地也架不住沈枞三天两天地作死消耗。拿百分之十五去挖个邵飞扬,这买卖还是划算的。 也实在是华盛这边没个趁手的人选,照孟夷光原来的计划,这邵飞扬该是要送到萧宏图那边的。 “这事若是办成了,对华盛绝对有利。”孟夷光冷静道,“叫人事总监务必放在心上。” 莫律师脸色凝重,立刻就通知了人事总监,让他马上动身去梧桐市。 第二十一章 忠犬狂犬 人事总监齐哲不是李恒打江山时的那一批元老,但他在华盛也是老臣了,李恒当初当了一回伯乐,将人请到华盛,一路提携到如今的高位。十几年风风雨雨地走过来,齐哲感念着当年的那点情,对华盛不可谓不尽心。 李恒这骤然一倒,不止是米娜,连他都有点心里打鼓――若是李苒接了棒,他也无话可说,毕竟是李恒的亲生女儿,如今这换了人,也不知道品性如何,能力怎样,华盛眼瞅着就到了十字路口,真到了让人选择去留的时候,也挺伤感。 不过,这心里头打鼓归打鼓,齐哲身处这个位子该有的职责还是尽心得很,这一星期华盛虽然有些人心浮动,但决然求去另奔前程的高管一个也没有。 当然,别家公司暗中接洽,只能说明自家人行情紧俏。齐哲也听了一些风声,却是一笑置之。能做到高管的,又有几个人是真的浮躁呢? 李恒在孙婧的事儿上是不厚道,但不可否认,他看人还是颇有几分准头,齐哲这人,能力不错:发掘人才是熟练工种,挖人墙角是本职业务。他一听莫律师报上了邵飞扬的名儿,顿时就有点儿小激动。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了。莫律师管的是法务那一块,别说是临海市了,就是全华国排的上号的律师他都能数一数,但让他跨行数一数别的专业人才,那就有些问题了。 所以莫律师不清楚,齐哲却很明白,邵飞扬这个人若是被请动了,对华盛来说,绝对是五虎添翼,上市是板上钉钉的了。 问题是,这人不好请。当年他一头扎进中恒国际,十几年来,不是没被人打过主意,但他作为一个墙角,就是那么坚定地站在沈枞身边。 简直让人眼红:沈枞何德何能。 齐哲浑身的热血都要沸腾了,邵飞扬就是个从未被攻克过的阵地啊。他心中对华盛走向的迷茫一扫而空,欢快地蹬蹬蹬直奔董事长办公室,打的旗号是拜见新主。 能开出那样的条件,挖一个奇才,单是这决断力,也够他膜拜一回了。 莫律师其实拿不准孟夷光是怎么想的,且他如今还摸不透孟夷光的行事,因此并没有多言。 他们这些总监明着是平起平坐的,但因分工不同,在李恒面前,也是有轻重之分的。齐哲却不同,他是李恒培养出来的,公司的大部分人才要从他手里过,平日里权限也比较自由。再加上他自身性情不错,几个总监都与他处得不错,有时候一些小摩擦还得靠他来圆融。 他要来见孟夷光,莫律师自然不会拦他,只目中带着询问地看向孟夷光。 孟夷光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就见见吧。” 孟夷光让人事总监去挖邵飞扬,就是为了给华盛找个总管事,安底下人的心。齐哲有这份心思,并不是坏事。 这年头人都精明得很,一厘一毫的得失都计较地清清楚楚。她是得了华盛大头的股份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顺顺当当地当了华盛的家。也并不意味着她说的话,就一定会有人买账。 说到底华盛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那些捏着股份的股东们如今都蛰伏未动,也许是在权衡利弊,也许是在等她出丑。孟夷光很清楚,她但凡敢随下一道决策,就会有人忍不住了。 当然,还有最要紧的原因就是孟夷光压根儿就没打算跟华盛死磕,一个人处事,少放了一份心思,这用的力道就不一样,产生的结果也不同。 华盛对李苒来说,是个鸡肋,丢了可惜,攥着乏味。而对孟夷光来说,华盛根本就是累赘。 但再如何累赘,为了李苒那一点点的可惜,她也不能让华盛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败落了。 邵飞扬无疑是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他处事老道,经验十足,管理一家公司游刃有余,他的实力会让股东们闭嘴。他如今也才四十出头,平日里注意锻炼,精力充沛,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对他而言毫不困难。 齐哲前脚出了自个儿的办公室,后脚除了财务总监其他几个总监都听到了风声,没人妄动。如今大局虽定,但人心不稳,他们这些个做总监的,就是各部门的主心骨,他们明晃晃地聚在一起了,哪怕只是随便聊两句呢,也不是个事儿。 齐哲已经知道新老板年纪不大,他站在孟夷光面前,虽然衬不上十分敬重,但也并不轻视。 莫律师为两人分别做了介绍,两人握握手之后,三个人就在沙发处坐了下来。 孟夷光的面容很冷静,也不客套,看向齐哲淡淡问道:“齐总,是有什么疑问吗?” 齐哲看一眼莫律师,笑道:“邵飞扬在中恒国际多年,对沈枞向来忠心,且他在中恒的地位也不低,华盛要想请动他,就得下血本。” 孟夷光不置可否,只悠然道:“齐总可知,邵飞扬在外的名号?” 齐哲目光一动,沉声道:“忠犬。” “没错,就是忠犬。”孟夷光微微笑道,“齐总可知,邵飞扬还有另一个诨号?” 齐哲抿了抿薄唇:“狂犬。” 孟夷光点点头,赞许地看他一眼:“沈枞只记得邵飞扬是忠犬,却忘了他还是狂犬,这就是他必将失败的原因。” 要说这次也是赶巧,沈枞那个棒槌竟然为了个新宠的小情儿当众给邵飞扬难堪,两人当场反目。邵飞扬当即拟了辞呈,沈枞让个小情儿亲了一口气,昏了头当即就签了。 因为这事儿起得突然,旁的人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交接邵飞扬手上的公务,沈枞还叫了个保安看着邵飞扬收拾东西。 蠢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别出心裁,让人不得不点三十二个赞。 先前邵飞扬对沈枞太过死心塌地,他辞职一事当天就传遍了梧桐市,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人做出头鸟去招揽――实在是碰壁的时候多了。 齐哲轻轻拧眉:“这么说,邵飞扬这次是真的寒了心?” “沈枞踩了他的底线。”孟夷光轻声笑道,“当年邵飞扬刚进中恒国际的时候,中恒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沈枞但凡还有一点儿脑子,就该好声气儿地供着邵飞扬,让他继续做忠犬。可惜,他没被撕咬过,不知道狂犬的厉害。邵飞扬忍一个白痴十几年,算是仁至义尽了。” 齐哲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老板,听说,邵飞扬跟沈枞有一腿?所以,这些年沈枞再怎么闹腾,邵飞扬都没有离开中恒。” “呵,”孟夷光轻笑一声,“要说他俩没一腿,我都不相信。不过,邵飞扬这个人,轻易不跟人翻脸,一旦翻了脸,那人就是跪着求他,该捅刀的时候他也不会手软。” 齐哲一听这话,心里就有谱了,他对邵飞扬跟沈枞之间是不是有一腿丝毫也不关心,他只要知道,邵飞扬是真的跟中恒国际断了就行了:毕竟以邵飞扬的能力,来了华盛搞不好就是一把手,要是他还跟中恒国际藕断丝连,那也挺让人头疼的。 “老板,”齐哲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关于邵飞扬的条件――” “随他提。”孟夷光笑道,“我请他来华盛,是要让他掌舵。” “我明白了。”齐哲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让邵飞扬掌舵的意思就是说,老板会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最大的方便跟支持。华盛如今跟中恒是比不了,但有一样比中恒强,那就是邵飞扬来了华盛,就是一把手。 莫律师这会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此时重大,千万慎重。” 孟夷光也补充了一句:“我有学业,还要念书。” 齐哲顿时觉得有点儿压力了,老板这话是在他告诉他,没有要紧事她不会插手华盛事务。将邵飞扬挖过来就从必要变为非常必要。 “若是没事,齐总还是尽快为好。拖一分钟,就是变数。”孟夷光笑道。 “我这就去。”齐哲站起身,对莫律师使了个眼色,见他微微颔首才对孟夷光欠欠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若齐总此行顺利,邵飞扬到华盛之后,一切很快就会回到正轨。”孟夷光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离开了。” 莫律师将她送到电梯处,看着她进了电梯,并没有问齐哲这次去若是不顺利会怎么样。 孟夷光走出大厦,看一眼时间,得,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想着季连城跟杨知夏还在对面的咖啡馆里等,忍不住叹了口气:杨知夏还好,季连城分分钟几万的收入啊,就这么浪费了。 杨知夏也没想到会等这么久,看一眼季连城,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丝毫不耐,稍微放下心来:谈恋爱本身就是个花时间的事儿,这还在蓄势中呢,别这时候掉了链子。 她是知道的,自家这个表哥不是个会浪费时间的主儿。 即便季连城不在意,孟夷光还是诚恳地致歉并请这兄妹俩吃了一顿。因为中午吃了一顿海鲜大餐,晚餐就吃得清淡些,去了一家十分有名的养生私房菜。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二十二章 直球 这家私房菜在临海十分有名。(..info)初时很是低调,但据说于养生一途颇有心得,渐渐的声名鹊起,一直以来口碑极好,慕名者众,客似云来。 这客流量一大,老板又不愿扩地方,位子就显得紧俏,必须提前预定,否则来了也是白搭。偶尔会有因为紧急情况而退订的,但这样的毕竟是少。 孟夷光原本就打算这天晚上来这家店解决晚餐,因此一早就定好了位子。她对吃的其实没什么执念,没条件的时候再粗糙也能活得快意,有条件的时候也不介意享受。 杨知夏爱玩,吃吃喝喝的又是必不可少的娱乐,因此她一听孟夷光报上的名字,就笑眯眯地应了。 季连城才刚回国没多久,扫荡吃饭的地儿也还没轮上私房菜,被理所当然地剥夺了建议的权力,乖乖跟着走就是了。 这家私房菜名为‘听海’,内中播放的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间夹着海浪拍案的声音,侍者不一定很年轻,但都具有一种端雅的古典美。 一走近了,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心,自然也就能好好享受一顿美食。 都是随性的年轻人,也不讲究食不言,因为环境的原因,都压低了声音说话。这种窃窃私语一样的声调和着背景音乐,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杨知夏并没有问孟夷光在华盛遇到了什么事,才耽搁了那么久。即便是好朋友,也有隐私,也需要空间。若她愿意说,也用不着她问。 杨知夏不问,孟夷光自然不会主动提起,撇开华盛的事,李苒与九处更加不能言说。 季连城再怎么心如猫爪挠,也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不好过问孟夷光的事儿――名不正言不顺的。 因着有季连城在,孟夷光照顾他,三个人也就随意地聊了聊家常。 以往孟夷光同杨知夏交好,是因为性情相投,彼此投缘,对各自的家庭境况却极少提起,只是从穿越言行可以看出彼此家境应是优渥。 所以宋家小宴的时候,杨知夏还是略有些吃惊的。临海的上流社会谁都知道宋家有个养女,但这个养女被藏得太好了,无论是正宴还是小宴,都没见她出现过。 也因为如此,在旁人看来,宋家对这个养女的态度很不明朗。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刻意去打听一个养女的消息。 毕竟宋家还有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宋奇峰,以及颇会来事儿的宋皎皎。 等宋家办了小宴,将这个养女推到人前,又火速同江家结了干亲,这才让人觉察出不对来,这哪儿是不明朗啊,分明是人家真低调。 如今夷光的身份摊开了,身家又一再加持,临海能打她主意的人也不多了。 这也是杨知夏觉得季连城只要不出昏招,哪怕进度慢点儿,迟早也能磨出感情的原因之一:不管怎么样,咱门当户对啊。 季家人丁兴旺,嫡脉旁支还算和睦。相比之下,宋家在子嗣上就有些单薄了。 当年于芳卿生下宋奇峰伤了身子,后来又被确认了无法再孕,宋家旁支就颇有些上蹿下跳的,鼓动宋老爷子强制宋正明夫妇离婚:家大业大的,只有一个孩子,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宋老爷子当时就气笑了,宋正明只得了宋奇峰一个儿子,难道他不是只有宋正明一个儿子?这指桑骂槐的,是来触老夫的霉头?真是愚蠢而不自知,一个儿子怎么了?一个儿子养好了顶十个。 宋正明向来面瘫,自然是不笑的,转头就将参与其中的旁支给驱逐了――依存于我,还敢来指手画脚,要脸吗? 女婿相当于半子,以季家人的属性,结婚后八成是妻奴,这女婿简直顶大半个儿子。所以,来自宋家长辈的压力应该也不大。 啧,天时地利就差人和啊。.info[]杨知夏默默盘算,表哥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铩羽而归的话,那只能说是无缘了。 杨知夏都能想到的这些,季连城又怎么会想不到?他虽然待人谦虚有礼,实际上对自己的种种是颇为自傲的,年轻有为,腰缠万贯,无不良嗜好,爱妻顾家,简直是华国好丈夫的不二人选。 孟夷光看季连城的时候,带了点不动声色的审视。她觉得季连城对她的态度有点奇怪,熟络地太快,事实上季连城这个人足够骄矜,不太容易跟人亲近。他将自己身前的安全范围划得比较远,因此他的追求者没有一个能成功地扑到他跟前。 包括那位来给她下战书的莉莉丝?克拉尔小姐。 这点儿疑问对孟夷光来说,并不严重,因此她也不太放在心上。因她有那么点脸盲,即便曾经在哪儿邂逅过她也想不起。 不亲近,也不疏远,保持安全的距离就好了。孟夷光悠悠想道。 孟夷光这种带了点儿防备的举动,让季连城觉得有趣。这个人暂时收起了爪牙,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却依旧在,难得心怀不轨一次呢。 ** 齐哲开着他的爱车用一种十分不低调却有没有违反交通规则的速度直奔梧桐市,心里头的激动难以言说,难得的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还稳得住。 先前李恒在时,以他为核心,各部门虽然略有摩擦,但总的来说是合作愉快,携手并进。眼瞅着上市在即,李恒这一倒,大家都有点懵。 华盛的核心圈子,在李恒面前,那是没得说,就一个字,服。副总的能力当然也不差,但他的凝聚力稍微有那么一点弱,不说跟李恒比,他自己跟财务总监就处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总之两人见了面没人圆场,就吹胡子瞪眼,只能见到彼此的下巴。 如今,孟夷光在股份上是占着绝对优势,但她年轻,没资历,就算能镇得住场子,压得住人心,想要得到这些跟着李恒的老臣的认可,那也需要时间。而需要兼顾学业的孟夷光显然没那么心思放在华盛。 这个时候,邵飞扬就显得越加重要。他本身就是块金字招牌,华盛能挖到他,也是实力的体现。 无论如何,齐哲都要赌这一把。 兵贵神速,而邵飞扬已经从中恒国际离职一个月了,这一点是没法弥补了,但邵飞扬一日没有确定下家,就表示华盛还有机会。 因着邵飞扬先前是铜墙铁壁,不少人春风满面地来,带着满头包回去,大家都知道他对中恒的死忠之心。这次他离了职,先前意动过的人都想着趁这个机会把他招至麾下,但没人明着去撞。 明着不行,搞不好就直接撞死在可能正搓火的邵飞扬手里,但这不意味着没人暗搓搓地探口风。 邵飞扬打太极的手法无比娴熟,去探口风的人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就难免踌躇。唯一能确定的是,邵飞扬是真的脱离了沈枞那个蠢货。 这一点,齐哲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 如今这世道,拼的就是谁更不要脸,明着温良恭俭让,背地里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像沈枞这样把无情无耻无理取闹摆在明面上的,也是难得了。 邵飞扬这人风评其实很不错,可见他是个会做人的,这其中也有被沈枞衬托的原因在。 齐哲来的时候,孟夷光也没说这墙角若是挖失手会如何,但他心里清楚,邵飞扬不成,还有别的人,华国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但这别的人,能不能跟邵飞扬比,那就要另说了。 邵飞扬在中恒国际十几二十年,亲眼见它走向辉煌,但他离了职,却是一点儿也不后悔。 沈枞是个棒槌白眼狼,这是公认的事实,这两年他行事越发的肆意乖张,若不是自个儿兜着,中恒如今落在谁手里都是未知。 这么漫长的时间,什么恩什么义什么情也都耗光了,他现在看一眼沈枞都觉得腻歪,为了不恶心自己,离职也是必然。 要找邵飞扬其实不难,已经一个月了,扎堆来探口风的时候也过了。这段时间,没人来烦他,他离了职就有了空闲,先抽空出了一趟国,在百老汇陶冶了一回情操,回来之后就一直宅着,看看片子听听音乐,人是一点儿也没见颓丧。 到他如今这个地步,钱是不缺的,至于工作,只要他想,分分钟就有人上门来跪舔,不着急。 因为万事不关心,落得一身轻松,倒是胖了两公斤。齐哲的电话打过来,他还有些诧异:华盛他是听过的,发展不错,颇有前景。 他关注的点是齐哲说的――去了华盛就是一把手,条件任开。 “哦?”邵飞扬觉得有点儿意思了。 ** 吃完饭,季连城送孟夷光回家,车在宋家大宅外停下,季连城对坐在副驾驶上的杨知夏道:“知夏,你先下去,走远一点。” 杨知夏听了这话,心中一凛,看看季连城,又看看孟夷光,见她只是微微皱眉却没反对,便依言下车。被夜风一吹,脑子一炸:表哥,你想干啥。 季连城决定放弃迂回,听从杨知夏的建议打直球。有些人天生迟钝,等她开窍,不知道要到哪年月去。 孟夷光挑起眼帘,季连城头上的文字框现在是清空状态。 季连城有点紧张,轻轻咳了一声,英勇无畏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夷光,那个,其实,我喜欢你。” 所以,没有弹幕刷屏,其实是因为脑中放空吗?孟夷光细细地看他一眼,略一思忖,淡淡道:“然后?” “请以结婚为目的,跟我交往吧。”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我会负责的。 第二十三章 别玩坏了 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常年流行于各类偶像剧。孟夷光长在欧洲,在顾家的时候,跟着顾嘉宝也看过听过几回。 喜欢跟结婚共度一生之间显然并不存在必然的辩证关系,毕竟世事多变。但总的来说,以结婚为目的的喜欢,显然十分有诚意。 孟夷光向来信奉‘爱就要大声说出来’,闷在心中的话,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出来之后,哪怕不成呢,起码心意是表达出来了。爱在心口难开的闷骚式暗恋是没有前途的,连句喜欢都不肯说,这喜欢也多少分量。 正因为如此,孟夷光虽然觉得季连城对自己的感情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她还是高看了他一眼。 只不过,高看一眼跟接受又是两码事。临海的人都知道,季家向来出情种,一眼万年搁在季家人身上一点儿也不显得矫情,他们都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从一而终。 深情不易,被人付以深情同样不易。孟夷光虽然心性凉薄,却从不在感情上放肆。 有些人的情,一旦欠了,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她只愿此生安稳,若是不能,起码要安心。 不轻易付出感情,也不随意践踏别人的心意,这就是她所有的深情了。 孟夷光看着季连城,季家人的基因不错,他的脸十分俊美,看她的时候目光专注,温柔含情。孟夷光的思绪却漫不经心地放空了,她当初选择跟顾鼎臣在一起,并没有过这样纠结的心情。 那时候因为有祁家这个共同的敌人在,两人目的一致,行事进退互补,所以感情来得十分自然,可以说是水到渠成。再加上顾家有个香软甜萌的小妹子顾嘉宝,大大弥补了她的妹控之心,加了分之后顾鼎臣就显得很是合心意了。 后来的决裂有些突兀,但顾鼎臣是受了什么刺激,她也无心探究,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任何感情在死亡面前都是苍白的。 再看季连城,感情来得莫名不说,杨知夏确实比她小些,但她那性情跟软甜这两字没有一点儿关系,德智体美里头属体最出众,真真是个响当当的女汉子。 好吧,这年头,力能扛鼎的女汉子也算是萌属性的一种了。 孟夷光略微眯起眼睛,目光定在季连城脸上,心里头稍微掂量了一番。季连城要颜有颜,要海拔有海拔,要身家有身家,要人品也有人品,要说他配不上自己这样的话,即便是她,也真说不出口,心虚。.info[] 不过,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如意。 杨知夏下了车,季连城并没有挪窝,而是继续坐在架势座上,他也学过心理学,懂些微表情,知道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这是安全的距离,不会让人产生防备与抗拒。哪怕话题起得突兀,也不会让人感到咄咄逼人而心生恶感。 爱情如同博弈,没把媳妇儿娶到手之前,一刻也不能放松。季连城觉得作为男人,在爱情中做出些让步是理所当然的。 季连城探过身子,脸对着孟夷光,任她打量,他也能正大光明地看这张放在心底五年的脸——真人当然比他画的那张素描灵动无数倍。 孟夷光的目光并不收敛,带着审视,近乎挑剔。 季连城有点小羞涩,眼角都染上了一丝绯色,心却是放下了一半。 他年少早慧,天才之名远播,但一直到了这个岁数,才正正正经经地头一次跟人告白,这个人也许会是他下半辈子最亲密的人,最好能甜甜蜜蜜直接走进婚姻的坟墓,然后一起到老。 孟夷光的态度越是谨慎,说明她也是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仔细衡量,而不是随便就答应了。 季家的人在感情上都很较真,受不起随便。 而谈恋爱挑对象,其实就跟买衣服是一样的,仔细问了料子,比过做工,询了价,还要认真试穿一回,最后还免不了要货比三家,这才是真·潜在客户,为了合心意,为了物有所值。 季连城也不着急,他自认为长得不差,绝对能拔高全民帅度,对方是孟夷光,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孟夷光细看了半晌,心中喟然一叹,她是喜欢直球,也不爱吃回头草。她的芯子是换了载体,但跟顾鼎臣是再没什么干系了,就算不结婚,恋爱总还是需要的,季连城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 孟夷光脑中迅速扒拉出一张人脸,她眼睛溜溜一转,微微皱眉:“有些不妥。” 季连城反应很快,温声问道:“莉莉丝·克拉尔?” 单是这反应速度就该被点赞,一恋爱就掉智商这话偶尔也会有例外。孟夷光点点头道:“你知道的,我应了克拉尔小姐的约,爽约很是失礼。”她好脾气地解释道:“所以,时机有些不对。(..info)” 季连城闻言,不但不觉得沮丧,心中反而一喜。他相信,作为一个直球爱好者,如果孟夷光想要拒绝的话,她会直说。这么委婉,那余地也是大大的。 “我明白了。”季连城悠悠笑道,在心中毫不留情地把克拉尔家最受宠的大小姐莉莉丝抽打了一顿——他当然更乐意在第一时间亲口对亲亲爱人说一声喜欢,而不是旁的什么人用挑衅的法子告知她。 好感度得不停地刷,坏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洗刷,季连城很明白这个道理。 孟夷光却有些怀疑:“你,真的明白?” 季连城坚定地点头道:“明白。” 孟夷光沉默片刻,略一挑眉,迟疑了一下,才又道:“还有,季学长,你对我——”她顿了顿,续道,“嗯,我不大记得人的长相,我们之前,见过?” 季连城听了这话,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了。当年拉斯维加斯那场豪赌,他就站在赌桌不远的地方,他虽然明白自己长得不错,却也没自恋到觉得任谁看了自己一眼就得记住。 孟夷光这么一说,就更能解释地通了。 同时,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这点小毛病,不记得人的长相好啊,简直再让人满意也没有了! 他看向孟夷光,连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相信吗?” “信。”孟夷光这回没犹豫,爽快地点点头。 她的爽快让季连城都有些诧异,也更加开怀了。 在孟夷光看来,一见钟情这事儿比较玄妙,也许是看脸,也许真的是一瞬的心动。她的师父跟师夫就是如此,他们一直都很恩爱很幸福,可见一见钟情也是靠谱的。 季连城管住了自己的手,没伸出去摸她的头,只淡淡道:“所以,你其实不必在意莉莉丝。我跟她,不过认识罢了。” 只是认识,连寻常朋友都算不上。 “我并不是因为在意,才应了她的战书。”孟夷光难得耐心地道,她在意的人真挺少的,“我只是太久没有削人了,手有点痒。” 莉莉丝找上门来,大庭广众地下了战书,她又不惧,没有退缩的理由。 再者,这事儿发生在季连城告白之前,不管莉莉丝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孟夷光都会应约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抽你没商量。 相对的,如果这事儿发生在季连城告白之后,而她答应了,那么莉莉丝哪怕再如何标榜自己是个强力情敌,孟夷光都不会搭理她的——季连城这样的人,他的追求者绝不会少,挨个理会的话,还能有空谈恋爱吗? 季连城听了孟夷光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他完全不担心莉莉丝的所谓战书,他相信孟夷光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而莉莉丝的智商情商在克拉尔家只能垫底,不说她的同母兄长,她甚至比不上她的小侄子。 在临海,她所能发挥的余地更少。 倒是孟夷光的实力莫测,更让人担心些,倒不是担心她会输。季连城看着她,有点宠溺地道:“悠着点,别把人玩坏了。” “放心,我对美人,向来是怜惜的。”孟夷光悠悠道,“会让她全头全尾地离开临海。”莉莉丝是不算什么,她那个同母所出的兄长却是个棘手的人物。 季连城微微笑道:“你这么霸气侧漏,知夏她知道吗?” 孟夷光闻言略向前倾身,伸出手,沿着眉骨向下描画季连城的面部轮廓,最后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我想,她听到这个,会更加高兴的,你说呢?” 杨知夏向来觉得沉默是无用的防守,等于间接退让,面对挑衅,就该十倍百倍地抽回去,务必要抽得那人满地找呀,连他爸妈都认不出来。 孟夷光这么一凑,他们此刻的距离不过两指,季连城深深觉得他们之间但凡一个人眨眼,都能刷到对方脸上。 四目相对。 东方人的眼瞳都是棕色,孟夷光的眼瞳颜色深些,瞧着都有些接近黑色了,但是十分漂亮。也许是微微含笑的缘故,看上去并不凌厉,很有些柔和。 季连城与她挨得近,她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就有些色令智昏了:“我也很高兴。”些微小事,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季家向来盛产妻奴。 更何况,如今只是在眼前,而不是在怀里。等以后在怀里了,抽人这种事,就由他代劳了。 孟夷光撒了手,笑眯眯道:“那先这么着吧。” 季连城当然没意见,对他而言,今天这一步跨得有点大,让他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很有点担心说错什么话,被打回原点。 杨知夏见她下车,麻溜儿地过来,目光如同x光似的一扫,试图看出点端倪。却发现她面色平静,心中顿时有点打鼓:看表哥那一脸郑重的样子,很显然是想告白来着,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这回不是杨知夏在谈恋爱,自然不存在当局者迷的窘境,她也不是没脑子,知道这会儿问什么都是白搭,只笑道:“夷光,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鸿鹄会所。” 一说到鸿鹄会所,杨知夏就悟了,该不是是那谁的原因吧?表哥你可冤死了。 孟夷光点点头,见杨知夏坐进车里,又摇下车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微微一笑,温温地道了一句:“学长,开车小心。” “知夏坐好。”季连城淡定地应了,淡定地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杨知夏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声:“表哥,什么情况?” 季连城镇定道:“革命尚未成功。” 杨知夏难免有点儿失望,她的想法是很朴素的,觉得自个儿的好友千好万好,肥水怎么能流到外人田里呢。表哥在谈判桌上何等的挥斥方遒,意气万丈,怎么谈个恋爱这么坎坷。 她瞄一眼季连城,心中默默安慰自己道:果然还是年纪有些大吧…… 却不料,季连城又悠悠地吐出一句:“万里长征即将踏出第一步。”面上力持淡定,但口气中就不由自主地带着些小嘚瑟。 杨知夏瞬间无语了,这就是一句话,中间非得喘那么大一口气儿。默默吐槽一回,才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季连城:“夷光答应了?” 季连城淡淡道:“她没拒绝。” 杨知夏担心这又是半句,略等了等,没见季连城开口,抚了抚下巴,谨慎问道:“表哥,你确定,夷光不是看在我的份上给你面子?” 季连城沉默片刻,才冷冷道:“你的脸是有多大,才会因此给我面子?这可是婚姻大事!” “说得也是。”杨知夏点点头,“表哥,那个莉莉丝——” “她很爱面子。”季连城冷静道,“明天她输了,就不会再跟夷光争长短了。当然,我也不会允许还有人这么冒失地冲到夷光面前,抢我的台词。” 杨知夏听了,默默地给莉莉丝点了根蜡。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中,莉莉丝捧着手机,一脸的难以置信:“爸爸要再婚了?怎么会这样?” 第二十四章 揍到她服 电话那头奥古斯特懒懒地回了几句,听起来不是太在意这事儿,莉莉丝却惊呆了。(..info好看的小说) 差不多已经完全卸下克拉尔家族大权的父亲老克拉尔独身多年之后准备再婚,给出了克拉尔家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聘礼,将于下周三迎娶现年四十八岁的华裔徐嫣然为妻。 “四十八岁?”莉莉丝挑眉,毫不费劲地抓住了重点,父亲向来喜爱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看中这么老的女人? 奥古斯特抿了抿薄唇,脸色很是冷淡。现在华裔在欧洲的地位并不低,甚至有一些能跟老牌的豪门相提并论,但这个徐家,用华国的老话说,就是个破落户。 莉莉丝抬起手按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这是闹啥呢,她来华国还不到一星期吧?她出发之前这事儿还没有影儿呢,要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听到风声。 父亲看上个没家底的老女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非君不娶?扯淡呢!莉莉丝在心中不顾形象地爆了句粗口,老克拉尔就没有心跟情这玩意儿。上周日她还看到老不修的父亲大人那新泡上的妞儿,年纪比她还小些,身材很是火辣,就是那脸,美则美矣,但假得一看就知道是整出来的。 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难不成到老了,反而突然改了审美?这是让我相信父亲大人终于有了真爱吗? 莉莉丝挠了挠头,有些暴躁地问道:“那女人是使了什么手段?” 她的母亲当年就是个出类拔萃的美人,就这,老克拉尔在婚后还时不时拈花惹草呢。不过,那花草的年龄上限是三十,格外美貌的可以适当放宽限制,那女人何德何能? 莉莉丝对任何相当她继母的女人,都有着浓烈的仇视。当年她母亲去世,老克拉尔放话说了不愿再去,这些年他身边没断过女人,却也没往家里带过一个。 即便如此,想要做他们兄妹几个继母的女人照样前仆后继,手段用尽,其中不乏一些走曲线路线的,往他们兄妹跟前讨好献媚,让人烦不胜烦。 这个板上钉钉的新继母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下父亲,日后绝对是他们兄妹的劲敌。 对于莉莉丝的疑问,奥古斯特略一思忖,才慢腾腾开口:“父亲十分维护她,将她带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无从套话。” 不仅如此,父亲似乎在防着他跟阿塞尔,他身边的保镖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余。 这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儿,老克拉尔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就是父亲自己,也十分有自知之明,从他放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该明白,克拉尔家不可能再回到他的手中。 他还以为父亲已经完全放手了,如今要续娶了,倒是生出了几分壮志雄心? 莉莉丝脸色微微一变,瞪圆眼睛问道:“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任由她嫁进来?” 奥古斯特闻言略笑了笑,眼中一片冷漠之色,口气却缓和了不少:“莉莉丝,她是父亲看重的人。” 莉莉丝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奥古斯特轻叹一声:“父亲年纪大了,如今也不管事儿,若是她没有威胁,便让她陪着父亲吧。” 老克拉尔一生,博爱而寡情,对人的真心不过三分钟热度,无论是对妻子,还是子女,甚至是那多不胜数的情人,都是如此。所以,没人能在他身边长久。 母亲当年,在容颜最盛情意最浓的时候去世,因而在老克拉尔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新继母,若是能叫老克拉尔专情她一个人,也是本事。 奥古斯特是胎里带的弱症,身体不算太好,但他相信,他能看到这两个人这段情的结局。 “哥哥,”莉莉丝不甚赞同地道,她知道奥古斯特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你怎么能确定她没有威胁?”别的不说,父亲何曾大方地给过哪个女人股份? “我不能确定。”奥古斯特淡淡道,这也是他至今按兵不动的原因。 就他查到的资料,那个女人在几年前还十分落魄,但如今身价不菲。在老克拉尔之前,她有过十几个男朋友,这些人在与她分手之后,都给了她一笔巨额的财产,保证她的生活,并在之后的时间里,将自己收入的一半分给她。 莉莉丝闻言扁扁嘴,脸色有些难看。克拉尔家不论男女,正经的婚生子都有继承权,而对于私产,妻子的继承权是排在首位的。 所以,对莉莉丝来说,老克拉尔再婚的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比她喜欢了好几年却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应的季连城终于找到了他暗恋五年的人还要震撼。 说好的永远怀念妈妈呢? 既然说出的话不能信守,又何必说呢? 骗子! 莉莉丝的母亲,曾被风传是老克拉尔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她去世的时候,老克拉尔还不到五十岁,有的是人想嫁给他,无关真心,联姻本就是保证家族地位的手段之一。 老克拉尔爱妻新逝,对这些贴上来的人十分厌烦,曾公开表示不会有第三任妻子。 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时间有些久了,久到连莉莉丝都忍不住要相信,父亲对自己的母亲是特别的。他生性风流,本能地博爱,给不了她唯一的爱情,却能让她成为自己唯一的妻子。 至于那个离婚的前妻,早被他遗忘地一干二净了。 谁知道,临到他老了,居然食言了! 莉莉丝觉得她的父亲应该是早歇了这个心思才是,尤其现在已经不是他大权在握的时候了。那些小野花摘来嗅嗅玩玩便罢,带回来种在自家花圃里,跟玫瑰蔷薇在一处,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还是说正因为他闲下来了,所以觉得那女人是真爱?以老克拉尔那神奇的脑回路,这是很有可能的。 这叫什么事儿…… 也不怪莉莉丝诧异,老克拉尔如今六十有余,他生得英俊,也知道捯饬自己的脸,因此看上去还很年轻。 但事实上,他平日里并不如何注重锻炼,早些年守业的压力大,在公务上十分操劳,压抑地喘不过气来,为了不让自己崩溃,他酗烟酗酒,还放纵地沉溺女色,内里早就掏空了。 说句不恭敬的话,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除了自身能力不足,无法适应越来越快的商业节奏以及日新月异的市场变化之外,体力跟不上也是他早早卸权的一个原因。 但即便他卸了大权,他名下的资产依旧数目庞大。 老克拉尔的第一个妻子所出的长子阿塞尔能力平庸,没有主见,向来是以奥古斯特为先,所以克拉尔家八成的权力掌握在奥古斯特手中。 八成已经已经接近全部,但跟全部还是稍有差距的。 老克拉尔的子女,甚至孙辈的菲特烈都已经长起来了,没道理这个时候再冒出一个人来分一杯羹——照克拉尔家的习俗,私产是不必遗嘱的,妻子的继承权在子女之上。 老克拉尔在这个时候再婚,究竟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想到这里,脸色微微一沉,眼神却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样的国色,让父亲起了娶她的念头。 奥古斯特听了这话,嘴角轻轻一抽。那个女人在年轻的时候,也许还能算是个美人,但现在看来,却十分寻常。就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出是哪里迷住了老克拉尔。 莉莉丝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了决断,她讨厌这种不确定性。老克拉尔再婚,一旦他有个好歹,那位新进门的继母在财产继承上会占据大头,这些年来哥哥的布局就会被打乱。 她的智商与情商在克拉尔家确实算是垫底的,论心机手腕,她拍马也赶不上同母所出的兄长奥古斯特,那位传说中老克拉尔最爱的女人,仿佛把所有的智慧都给了儿子,她这个女儿只继承了她的美貌。 但,这并不意味着莉莉丝就真傻。 那个女人能迷住父亲,还没进门,就让父亲为她破了例,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吹枕头风。若是她借着父亲的光挑拨哥哥跟阿塞尔之间的关系,克拉尔家顷刻间就会有危机。 老克拉尔这把年纪了,再娶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那位继母有没有生下孩子并不重要,她的存在就是对他们兄妹最大的威胁。 老克拉尔贪花好色不是秘密,他这些年都没有动再娶的心思,根本不是对已经逝去的母亲的怀念,而是他觉得结婚麻烦,毕竟他的继承人已经够了,且奥古斯特已掌握了大部分的权力。 莉莉丝听了奥古斯特的话,冷冷一笑:“她想要做我们的继母,也得有这个命才行。” 奥古斯特眼神很冷,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莉莉丝不够聪明,帮不了他的忙,但胜在听话,也从不帮倒忙。 莉莉丝动了杀心,他不会阻止。因为,他总觉得那位新继母的经历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就资料来看,那位新继母的情史非常丰富。在来欧洲之前,她在华国还有过一段,不过那次是踢到了铁板,她豁出去示爱的那个人毫不留情地将她驱逐。 她在欧洲的时间不短,一直生活在底层,但直到七八年前情况骤然好转,变身大众情人,迷住了不少成功人士。 问题是,她的面容跟万人迷完全不搭边,不仅不是老克拉尔喜欢的艳丽型,她之前交往过的十七个男朋友里,有一半的人不爱她这款。 这十七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行业精英,收入不菲,家底丰厚。其中有五个人十分精于算计,又是情场老手,往常同人分手,毕竟是你情我愿,吃顿饭就平和地散了,给钱倒显得像是某种交易。 就是这样的人,对上徐嫣然,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哪怕在分手之后,还将挣的钱分给她,生怕她生活不如意。 再说老克拉尔,他那样的人,风流惯了,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那样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给俘虏了。 那个女人,必定有过人之处。这样的手段,也让他不得不警惕。 奥古斯特一只手点着膝盖,心中默默盘算,如何消弭新继母进门带来的变数。 虽然老克拉尔是出了名的风流,但莉莉丝在上流社会名声向来不错,追求她的人不少。如今克拉尔家八成在他的手中,剩下的两成则掌握在一位世交手中,那位世交恰好有一个儿子,他的那个儿子有恰好迷恋莉莉丝。 眼下最快捷的归拢全部权柄的方式,就是让莉莉丝跟那个世交的儿子联姻。 只不过,他看着视讯中莉莉丝的脸,心中又不由地微微一软。毕竟是亲妹妹,这些年莉莉丝对季连城那掏心掏肺的样儿他也看在眼里,就再纵容她最后一次吧。 恐怕,她这次也是不能如愿的。 一心一意地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还傻乎乎地跑去华国,季连城那样的人,他不动心,你就是死在他的眼前,他也会淡定地跨过你的尸体扬长而去的。 “莉莉丝,”傻成这样,居然是我的亲妹妹,血缘也真是奇妙。奥古斯特心中轻轻一叹,“你见着季连城了吗?” “没有。”莉莉丝摇摇头,美丽的脸上闪过失落的神情,“他不见我。而且,他找到那个人了。” “找到了?”奥古斯特有些惊讶,耸了耸肩道,“那真是遗憾,看来你是没什么机会了。” “哥哥。”莉莉丝不高兴地道。这什么哥哥啊,居然泼冷水,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兄妹了。 “来,莉莉丝,告诉哥哥,”自个儿的妹妹是什么德行,奥古斯特再清楚不过,微笑道,“你做了什么蠢事?” “我,”莉莉丝垂下眼睛,静静道,“我约她决斗。” “决斗,呵。”奥古斯特被她的愚蠢气笑了,莉莉丝但凡有点脑子,就会明白,就算她赢了,也改变不了季连城不喜欢她的这个事实。 再说,季连城那样护短的人,你找他喜欢的人决斗,不管输赢,他都只会更加厌烦你。 如此迂回,却是不知所谓,简直可笑。出生的时候,智商跟胎盘一起被丢掉了吧? 莉莉丝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不高明,在亲生哥哥面前,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破罐子破摔道:“就约在了明天。” “……”奥古斯特不是爱情专家,更不是知心哥哥,因着对方是自己妹妹,默默咽下了一口老血,淡淡道,“事情完了就回来。” “我知道了,哥哥。”莉莉丝乖巧道,挂了电话,却是惆怅地叹了口气。 她喜欢季连城那么久,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季连城却从来看不到她。对着那个人的素描画像,却是温柔地仿佛能滴下水来。 爱与不爱,就是如此明显。 宋家大宅。 孟夷光悠闲地走回去,给老万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考驾照的事儿。她如今再低调也没用了,以后出入,也不能总叫司机,还是自个儿开车比较方便。 除了驾照的事儿,品古斋也该去一趟了,按照惯例,月头她该开个小会,听一下经营情况,了解盈亏。她这周末抽不出空来,只得跟段业明把时间往后推了推。 莉莉丝高调地宣战,又把‘决斗’的场所定在鸿鹄会所,那是江家的地头。又因为牵扯到了季连城,哪怕消息不定准,宋奇峰还是在第一时间里接到了各方的贺电,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跟他打听:小宋啊,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宋家本来就跟江家亲近,若是再跟季家联姻,这强强联合,往后临海的格局又要变一变了。 能直接打到他手机上的,都是有些交情的,不好随意挂了,还得笑着应付。 宋奇峰近来颇不得劲。他跟孟夷光疏远已久,如今要修补关系,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跟孟夷光在外头偶遇过两回,她身边的人就没重样,宋奇峰心头就闷闷的。 也不知道是拨动了他的哪根心弦,对孟夷光就格外关注起来。那曾经花了不少心思追求的方稚然倒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心里头恹恹的,对着那张曾经喜爱过的脸,再想想孟夷光明明含笑却淡漠疏远的表情,心中就愈加烦躁。 方稚然倒是好解决,她一直也没有正式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如今他没法再喜欢下去了,就当是放弃了吧。 到了现在,宋奇峰才有些明白了,当初宋正明所说的不要后悔是什么意思。 旁人来问他季连城是不是跟孟夷光有什么,他是不知道,他也想知道。 宋奇峰当然不会去问季连城,他觉得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不会高兴。若不是,尴尬的只有夷光,若是,夷光会不会答应呢? 他也不能去问夷光。孟夷光这一天到晚的都不在家,回来了跟他打个招呼,就径自回房了。 熟悉的陌生人,就是如今他们之间的状态。 宋奇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仔细想了一回,他们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声苦笑,虚情假意,用了心总能感觉得到。以前,是他想错了。 在梧桐市的宋夫人也知道了这事,沉默了半晌给宋奇峰打了个电话,让他看着点夷光,别叫人欺负了她。 宋奇峰应了。因为曾经食言,对着宋夫人,他总是有些心虚。 宋夫人听得出他情绪不高,却也没多说,只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儿子跟女儿的教养方式是不同的,宋奇峰又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经历了什么事,受了什么挫折,都得自己努力翻过去。 做父母的,扶得了他一时,扶不了一世。况且,感情的事,劝也白搭,得让他自己明白。 这一晚,宋奇峰纠结,季连城兴奋,莉莉丝多少有些忐忑,只有孟夷光依旧没心没肺地睡了个好觉,伏波心经又进了一层。 第二天,孟夷光照例早起。天气不错,瞅着是个晴天,有微风,温度十九到二十七度。 在花园里沉心静气吐纳一回,又锻炼了半小时,完了之后回房冲澡换了身红黑相间的运动装,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看上去无比青春。 虽说并不将莉莉丝放在眼里,但孟夷光也并不张狂。像莉莉丝这种顶级豪门千金,她手底下必然是有真章的,只看到了什么程度。 莉莉丝是户外运动爱好者,热衷于极限挑战以及各类生存冒险活动,擅长钢琴跟小提琴,还有就是,枪法不错。 所以,她挑鸿鹄会所是有道理的。鸿鹄会所有室内射击室以及真人野外对抗场地,这两个项目聘请的工作人员都是专业人士,很受年轻人喜欢。 孟夷光一边吃早餐,一边默默想到,若是她在外面玩,要跟人比的话,绝不会选钢琴之类的乐器,台球保龄球室内网球是很多人的选择,但是不够霸气,也显不出与众不同的实力。 所以莉莉丝多半会选择枪法以及真人对抗。 啧,在她面前玩枪,是多么想不开。跟她比身手,也是蛮拼的。 宋奇峰不知道是为她紧张还是怎么的,大早上的没胃口,随便吃了点,就坐在一边等着孟夷光。 等她吃完,就站起身,淡淡道:“走吧,我送你过去。” 孟夷光微微挑眉:“你也知道?” 宋奇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却见她面色如常,并不觉得惊讶,心头闷闷地一堵,胡乱应了一声,又淡声问道:“夷光,你有把握吗?” “当然。”孟夷光悠悠笑道,虽然让人服确实比让人死要难。 揍到她服就行了。 第二十五章 亲友团 孟夷光跟莉莉丝因为季连城约战鸿鹄会所的事儿,经过了一天的传播,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就连宋老爷子都不例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中间经过了几道口传,所以版本有些不同。宋老爷子听到的那一版还算贴近事实:季连城对孟夷光一见钟情,十分爱慕。而莉莉丝与季连城相识已久,苦恋多年,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他的回应。 在得知季连城心有所属之后,伤心不忿之下才给孟夷光下了战书,既是为了爱情,又是为了了断。 便有人对季连城羡慕嫉妒恨,那莉莉丝据说出身欧洲顶级豪门,又是个金发碧眼胸大腰细的长腿美女,这样的人季连城都不喜欢,简直眼瞎。 又有人关注起孟夷光来,这孟小姐不知道是如何美貌,能引得季连城一见钟情。 种种想法不一而足,但总少不了让人厌烦的窥探与充满恶意的揣测。 宋老爷子则淡定地表示:如今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枉我活了这一把年纪,竟不懂他们的逻辑了。为了什么都好,找季连城才是正理吧? 夷光遇上这么个脑子不清楚的奇葩,也是运气不好。再一想,那莉莉丝没趾高气扬地扔支票,也没以家世压人,也不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只是,以季家的作风,季连城若是真对夷光动了心,不可能没动作。夷光却从没提过。 按说,小姑娘谈了恋爱,瞅着还是初恋,对象又是季连城这么个人,脸上总该有些得意吧。夷光平日里就住在宋家大宅,他丝毫也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别说是他,估摸着连宋正明夫妇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所以,那一见钟情也许是真的,但很有可能只是季连城单方面的意愿。 宋家向来重视对继承人的培养,并不很乐意让家里的女孩儿去联姻,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虽然只是养女,但自己的儿子儿媳对她颇有情分,绝对不愿意看她吃苦吃亏的。若是能顺顺当当地成了,也行。 宋老爷子是想得开,他的老伙计们却有些意外。 季连城青年俊才,眼瞅着要全盘接手华夏集团,被人惦记着再正常不过了。 华夏集团蒸蒸日上,季家上下和睦,还有那家传的一心一意,季连城还年轻英俊,简直就是个香饽饽,全临海有女儿有孙女儿的人家全都如狼似虎地盯着他。 谁承想,他这才回国几天,就名草有主了?截胡的还是宋家养女。 老宋的孙女低调得很,老头子们自持身份,都没见过,据说是生得极好,漂亮可人,性情也不错,但仅仅是这样,就能迷住季连城?自家孙女也有这款的啊,也没季连城给个好脸色。 感情的事,就是这么玄妙,是一款的又如何呢?宋老爷子心中有点小得意,却是笑而不语,也不打算插手这场比试。年轻人的事儿,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季连城若是有心,是不会让旁人欺辱心爱之人的。 而夷光既然被推到了台前,就得习惯这样的挑衅。 孟夷光出门之前换了双轻便的户外登山鞋,略想了想,又把谢蕴意特意给她打造的那把匕首给带上。 现在她这身打扮不仅方便舒展运动,还特别适合揍人,想想居然有点小激动――啧,一定是之前憋狠了。 宋奇峰最近总是忍不住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正好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目光轻轻一闪,却没有说什么。 被人欺到门前,有揍人的雄心总比抱头挨打要好,与人比拼,无论结果如何,求胜的心态很重要。 想要完爆对手,这样很好,哪怕没赢,也是输人不输阵。 宋奇峰看着她,突然想起她之前对宋皎皎的包容退让,从没有一次被宋皎皎挑起怒火,反击她的挑衅。之前不觉得,如今一对比,顿时就看出来了:是因为不在意吧? 宋奇峰的心情有些低落,强打起精神开车载着孟夷光去鸿鹄会所。两人一路无话,倒是季连城打来电话,说他跟杨知夏已经出发了,问她到哪里了,有没有紧张,孟夷光一一答了,不亲昵也不冷淡。 这天路况还不错,没怎么堵车,到的时候,距离莉莉丝定下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宋奇峰停好车,与孟夷光一起,才刚走到鸿鹄会所,早早就到了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江陵川就迎了上来,先跟宋奇峰打了个招呼:“峰哥。”随即转向孟夷光,十分热情地道:“夷光妹妹,我想死你了!” 宋奇峰眉心一跳,就想抬脚把他踹飞。 江陵川灵活地跳开,看一眼孟夷光,就忍不住心头微跳。 他知道孟夷光长得好,可以说是上上之资。那日宋家小宴,她一身红色的礼服确实惊艳,且媚而不妖,端庄稳重,让人生不出一丝轻视之心。 眼下她穿着红黑相间的运动服,袖子微微挽起,扎着马尾,身形纤瘦,却仿佛蕴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很是吸引人。 江陵川对孟夷光没有绮思,他就单纯地想要个妹妹,看着孟夷光素净的面容,心中却忍不住替好友惋惜:林颐的眼光不错,可惜,遇上季连城的话,恐怕没什么胜算。 宋奇峰沉着脸,默默地散发着冷气。 江陵川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也难怪峰哥从不带她出来玩儿了,夷光妹子这张脸,确实勾人。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家世都不错,十有七八是颜控,剩下二三那是审美奇葩,节奏几乎掉光,真心也许有,但跟季连城没得比。 拼家世,输。拼能力,输。拼人品,输。拼真心,输得不能再输。 只能跪下唱征服。 江陵川是家中幼子,备受宠爱,心思也相对简单些,算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因此刷屏也挺克制,且正常。 但孟夷光见了,却还是心道:江五,你真的想多了。 也不怪他,谁能想到前两年她跟宋奇峰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生人呢。 鸿鹄会所是江家的产业,莉莉丝约战的时候太高调,孟夷光答应之后,预约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全都是凑热闹的。江家也不打算清肠,却只接待周五之前预约的客户。 江夫人对孟夷光这个干女儿是很满意的,她知道于芳卿将孟夷光教得很好,但她不知道孟夷光真正的底细,很担心她会在‘比试’中吃亏。因此她把江家的几个少爷都打发来助阵。 除了江家的几个兄长,宋奇峰的兄弟团也都在。 孟夷光早上还接到了安娜的电话,说是萧宏图也作出了安排,到时候他们也要过来看看。毕竟,敢在孟夷光跟前张牙舞爪的人,太值得瞻仰了。 江家几兄弟跟宋奇峰的兄弟团见到孟夷光,他们脸上倒没几分担忧,反而是带了点不明显的探究与八卦。 孟夷光之前一直在梧桐市,这两年才回临海念书,平日十分低调,在宋家小宴之前,她的活动范围基本上是学校跟宋家大宅这两点一线,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 但她先前在梧桐市的时候却不是这样,她会跟于芳卿出门交际,也有几个处得十分不错的朋友,豪门千金该学的她都学过,精不精通另说。年轻人喜欢玩儿的她也不陌生,更不用提她那个‘小赌后’的名号了。 所以,莉莉丝想要她出丑的小算盘,八成是要落空的。 孟夷光跟他们之间的往来还是少,彼此之间并不相熟,但他们既然来了,孟夷光还是很承情,略笑着挨个跟他们打过招呼。 江陵川大大咧咧得拍着孟夷光的肩膀,鼓励道:“夷光,加油!让那洋妞儿知道,咱临海有的是人才!” “我会的。”孟夷光点点头,笑眯眯应道。 江陵川对她竖起大拇指:“好妹子,哥相信你,你一定能行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冷哼,孟夷光看过去,微微笑了起来,莉莉丝也到了。 孟夷光这边有亲友团,莉莉丝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带着几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超打扮,面无表情地往那儿一站,存在感爆表。 莉莉丝也是个大美女,可惜江陵川是个不解风情的,直接问道:“你就是莉莉丝?” 莉莉丝矜持地看他一眼,略皱了皱眉,问道:“你是?” “她是我妹子!”江陵川指了指孟夷光,打量莉莉丝一番,不解地道:“你长得也不差,身材也不错,为什么非得吊死在季连城这棵树上呢?他若是没喜欢的人也就算了,现在他有喜欢的人,你这样叫横刀夺爱,且还是自作多情的那种,何必呢?” 莉莉丝听了这话,脸色一沉,看向孟夷光:“这也是你的意思?” “不是。”孟夷光摇摇头。 “喂喂――”江陵川不满地瞪她,被身旁的林颐一脚踢在腿上,不情不愿地消了声。 孟夷光淡淡道:“我既然应了你的挑战,就是咱们俩之间的事儿,跟季连城没有关系。说吧,你想比什么?”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8.r] 第二十六章 哭也不哄 莉莉丝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从小到大,任何她想学的,全部都是聘请一流名师,一对一精心教导。但有所学,都有所成。再加上她今天要比试的并不是寻常项目,她也打听过了,孟夷光对此不算毫无涉猎,却未必是十分擅长。 所以,今天这场比试,她至少有八分的胜算,剩余两份,倒不是她谦虚,而是凡事都会有意外,她虽自得却不失谨慎,更是期待孟夷光能给她带来惊喜。 莉莉丝喜欢季连城时日已久,这份喜欢占据了她最美好的几年时光,却偏偏只是单恋。一日复一日的,竟然隐约成了执念。 她有家世,有美貌,性情也好,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人不计其数。她都无法动心,唯一喜欢的季连城,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原本,季连城因着跟克拉尔家的合作,又有跟奥古斯特的交情在,跟她也算是不咸不淡的朋友,对着她,他总是风度翩翩,仿佛真正的绅士。可当他察觉到她的心思,就不动声色地将她隔绝在他认为安全的距离之外。 奥古斯特也曾劝她放弃,他说季连城那样的人,不会玩弄感情,也不会轻易妥协,你这样,没用。 莉莉丝知道奥古斯特的话是对的,可她放不下,季连城对她是冷淡,可他身边也一直没有别的女人。只要他没喜欢上别人,她就还有些微的希望。 直到她看到了那张季连城亲手画的素描。画是有灵的,能直观地表达人的情感。莉莉丝能感觉到季连城作画时的欣喜与爱恋,那个人的眼角眉梢都透着自信,看上去意气飞扬。 莉莉丝这才相信他确实心有所属,忍不住就问了,季连城没否认。只是,一见钟情心动容易,季连城却始终没有查到那个人的下落。 那时的局面对莉莉丝而言,就是绝望中透着一丝希望。她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没戏了,那个人一直没踪影,时间久了,季连城的情也就淡了,那些深情自然会转移道别人身上,可如今,季连城居然找到了那个人,就在他的故乡! 她也得了消息,忍不住就查了那人的消息。孟夷光,孤儿,被宋正明夫妇收养,虽是宋家养女,但宋家主家向来子嗣不丰,即便是养女,也是金贵的。 莉莉丝的心沉了下去:在家世上,孟夷光跟季连城没有隔阂。甚至于,他们在文化与饮食上的差异也很小。 莉莉丝在得知这些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该有个了解了,她对季连城的喜欢恐怕也到了尽头,难以持续了。但真让她放弃,又实在是不甘心。 她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孟夷光呢? 莉莉丝千里迢迢地来了华国,来了临海,季连城避而不见,她去找孟夷光,就是想看看季连城放在心上喜欢的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季连城心动,只一眼就念念不忘。 孟夷光是那种典型的东方面相,五官精致,气质温润,性情看上去也不错。骤然遇上她,也是不惊不怒的,十分沉着。 若说有什么缺点,大约就是她仍在念书,还未踏入社会。这样一个人,她能立得住吗?配跟季连城站在一起吗? 莉莉丝丝毫也没觉得她来找孟夷光有什么不对,更不知道她的行为甚至给季连城带来了困扰,她细细打量孟夷光一眼,只见她的眉眼依旧沉静,似乎并没有把即将开始的比试放在眼里。 孟夷光的话,她听在耳中,一方面觉得有道理,她们这场比试在所难免,就是季连城来了,也不能阻止。像他那样优秀的人,日后肯定还会有别的追求者,若是孟夷光的能力不能服众,自然还会受到挑衅。 但,另一方面,莉莉丝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若是完全刨除了季连城这个导火索,这场比试又有什么意义呢? 孟夷光察言观色,见莉莉丝露出这种表情,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宋奇峰等人也知道这场约斗的主因是季连城,但听到孟夷光提起他,脸上还是闪过了一抹异色。 孟夷光向来是不吝于夸赞人的,莉莉丝确然是个出类拔萃的美人,盘靓条顺的,性感迷人。且她如今从头到脚都闪耀着肥羊俩字,让孟夷光打心底生出几分好感,看向她的目光就有点热切。 肥羊,从来不嫌多。 莉莉丝不算聪明,却也没笨到家,且第六感十分敏锐,直觉孟夷光的目光瘆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不负孟夷光所望地选择了射击跟真人对抗。 宋奇峰闻言心中微微一沉,夷光上回摸枪,还是去年入学军训的时候,虽然她军训成绩不错,射击尤其出色,但这么久了,早就手生了。 孟夷光则是忍不住一叹,看向莉莉丝的目光中就带了点儿不甚明显的爱恋——如此美貌的小肥羊,我也是不会手软的! 她开口,仿若叹息:“你确定选这两项?” “确定。”莉莉丝点头,看向孟夷光,目中隐约一哂,华国人惯会装腔作势,孟夷光看着不动声色,心中不知道怎么怯呢,她挑了挑眉,“你若是不擅长,也可以另选一项,我奉陪就是。” “不必,你选的这两项,我很满意。”孟夷光微微笑道。 你就嘴硬吧。莉莉丝冷哼一声,漠然道,“那,现在开始?” “稍等一下,莉莉丝·克拉尔小姐,”孟夷光笑道,“咱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莉莉丝看着她,美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解。 “但凡比试,总有输赢,有点儿竞技精神好吗?”孟夷光撇了撇嘴,“不带筹码,没有奖励,谁跟你玩?” 莉莉丝顿时反应过来,看向孟夷光的目光中带了点儿不可思议:“你这是,想坐庄开局?” “坐庄开局太麻烦了。再说也赌不起来。”孟夷光笑了笑,示意她看自己身后的亲友团,而莉莉丝的身边却只有保镖,这赌局也就没什么意思,“这样吧,输的一方就稍微表示一下,你看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在莉莉丝看来,决斗是神圣的,只有生死,没有输赢。 孟夷光显然不同意这个观点,她觉得,任何不带奖励的比试都是耍流氓。她是个有原则的人,从不耍流氓。 就算莉莉丝是个美人,肥羊就是肥羊,她是绝不会妥协的! 莉莉丝抿了抿唇,不高兴地道:“我输了就再也不纠缠季连城,他从此就是你的,这样也不行吗?” 在场的没一个是傻子,莉莉丝这么一说,江陵川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克拉尔小姐也怪有意思的,不过,这就是地域文化差异了。 在欧洲,莉莉丝这样提出决斗,旁人会觉得她是个有着浪漫主义情怀的人,敢爱敢恨值得赞扬。在华国,若是季连城跟孟夷光在一起,她对孟夷光挑衅,这叫小三真猖狂。 所以,季连城跟夷光妹子到底有没有一腿?江陵川看着孟夷光,若有所思,导火索季连城都没有出现呢。 “呵,克拉尔小姐,你这样钻牛角尖,真是让人意外。”孟夷光略微挑眉,悠然笑道,“季连城若是我的,我何必跟你玩这一场,自贬身价不是?同样,季连城若是你的,我就更加不会搭理你了,好男人千千万,我没必要跟一个有主儿的人夹缠不清。” 莉莉丝闻言眨了眨眼睛,眸光微暗,心中也有点难过,季连城那样好的人,孟夷光居然不喜欢?她答应了这么一场比试,根本不是因为把季连城放在心上,跟自己来争夺他的爱情,而是为了那所谓的‘稍微表示一下’? 爱与不爱,差距就是这么大。 孟夷光不动声色地看着莉莉丝开脑洞,她觉得莉莉丝可能是被自己那坚持了数年的单恋给感动了,所以觉得季连城能给予回报的爱是神圣而高贵的,但她还是更喜欢两情相悦的爱情。 一厢情愿地付出也太有奉献精神了,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如此,那个度把握不好,就只会让人厌烦。 莉莉丝略一沉吟,看向孟夷光,目光坚定道:“好,若是我输了,就把伊比斯庄园给你。” “伊比斯——”孟夷光脸色微微一变,顿了顿,才接着道,“庄园?” 将这几个字在齿间品了品,孟夷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莉莉丝也真是蛮拼的,她都有些不忍心了。伊比斯庄园,位于伦敦近郊,占地七千亩,内有马场,网球场等,价值九千三百万英镑。 这个庄园是当初老克拉尔给爱妻置办的,后来传到了莉莉丝手中。 莉莉丝身后的保镖显然都知道这一点,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孟夷光的目光冰冷而凶狠。 孟夷光懒懒笑道:“这么大手笔,若是输了,你会哭吧?” “愿赌服输,”莉莉丝冷淡道,“竞技精神我还是有的。” “啧。”孟夷光咋舌,“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换个筹码什么的?” “不用了,就这个。”莉莉丝爽快道,摆手制止了准备阻止的保镖,看向孟夷光,“你又打算拿出什么呢?” “天真,我怎么可能会输呢?”孟夷光微微一笑,“就算你输了哭了,我也不会哄你哟。” 她说着,凑近莉莉丝,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莉莉丝瞳孔一缩,眼中却燃气熊熊战意,抬手与孟夷光一击掌:“就这么定了!” 第二十七章 先胜一局 伊比斯庄园的价值太高,且颇具纪念意义,莉莉丝就这么豪迈地拿来做赌注,实在是阔气,可见她对这场的比试的重视。(..info)如今她下了注,原本的十分上心恐怕要升到十二分了。 她父亲老克拉尔贪恋美色,对着各路小美人颇为大方,却也没有一出手就给人一个庄园的。就这方面来说,莉莉丝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就这点来说,这姑娘也挺熊的,让奥古斯特知道了,估摸着得心塞不已了。先有熊爹,再有个熊妹,这日子简直让人憔悴。 孟夷光瞧着她,目光中隐约几分复杂,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日后她跟季连城若在一起,要是不多宠着他一点,简直分分钟就要被人比下去。 说起来,莉莉丝这款颇有家底且善于奉献的美人,其实是很有市场的,也不知季连城是哪儿打眼了,让她看中。但孟夷光还是庆幸,得亏这位不是自个儿的好友,要不然单这手松的样儿,就够她牙疼的了。 季连城先前打了电话说在路上,可到了这会儿,依旧没到。 他昨天跟孟夷光表白了心迹,得了个还算满意的答复,颇有种洒家这辈子值了的畅快,心里美得冒泡。 到底是初恋,又是放在心上记挂了多年的人,且他心中还住着个逗比,端着张无比淡定的脸回了房间,精神就有点亢奋了,翻来覆去的直到凌晨才睡了一小会儿。 仍是按着寻常时候的点儿起了床,也不觉得困倦,洗漱完了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得地给自个儿点了三十二个赞:今天照旧是个出类拔萃的帅哥。 不过,帅哥也不能单刷脸,衣装也很重要。季连城在捯饬自个儿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将衣柜掀了个底朝天,各款非正式场合的衣装铺了一床,愣是没搭配出一身满意的衣服。(..info) 季连城就穿着睡裤光着膀子,颇忧愁地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为嘛女人衣物再多也依旧觉得少。 士为悦己者容,都是旧衣服,哪件儿都不合适,简直不能体现我帅气值的万分之一。 杨知夏等得不耐烦,过来瞧了一眼,险些以为自家表哥让人给穿了,她还是头回见着季连城这么外露的不淡定,不由侧目:不就谈个恋爱吗?至于这么着紧?改天去见家长的时候,那不是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她有点看不下去,季连城就该是从容不迫的,这样的在意紧张,真是不适合他。她翻翻拣拣地,给季连城挑了套休闲风格的。 季连城比孟夷光大些,但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虽然威仪渐重,穿着不那么严肃,表情不那么端着,他那脸充一回大学生也还是可以的。 好歹模糊一下年龄界限。 季连城抚着下巴考虑了三分钟,还是听从了杨知夏的建议。 最后他们还是提前出了门,但季连城选的这条路路况不太好,拐了两个弯之后,就开始不断塞车,一直塞到那边比试都开始了,他跟杨知夏还没见着鸿鹄会所的影儿。 季连城看一眼时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眼下这情况,简直就是头回约会就迟到,遇上守时的立马就给三振出局了。 看着前头那辆车的车屁股,季连城神色郁郁,周身黑气缭绕。 杨知夏见了,暗暗摇头,心中却不由感慨,表哥也有今天,凭你如何天才,谈个恋爱也不免犯傻,瞬间泯于众人。 相比于季连城的焦虑,杨知夏却很轻松,孟夷光是她的好友,她应下这场约,就是争口气,跟爱情无关。季连城不出现,她反而更轻松一些吧。 季连城没出现,莉莉丝跟孟夷光都不甚在意。 莉莉丝来华国有一星期了,刚下飞机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想着季连城若是见了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可她跟季连城联系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和,与她寒暄极有分寸,却是派了心腹来慰问一番,陪着她在临海转了转,往知名的景点一游,了解一下临海的风土人情,而他自己则借口事务繁忙,根本就没有出现。 能躲就躲,躲不过也只是生疏地问候几句,当初在欧洲时,季连城就是这个态度。哪怕是跟克拉尔家合作,跟奥古斯特有交情,他待她跟旁的女人也没有任何不同。 如今他回了国,也依旧没有改变这个方针。莉莉丝知道,就算再不舍,再不甘心,也到了该做了断的时候。她还年轻,人生还很漫长,不能将所有的情义都耗死在他的身上。 说到底,她也不是真的深情,她爱自己仍是胜过爱他。 而孟夷光,心里则是有数的,这会儿没来,八成是堵在路上了,所以压根儿就没准备等他。 过程不重要,他知道结果就成了。 两人说定之后,江陵川就带着一票人浩浩荡荡地往射击室去。只是,偶尔落在孟夷光身上的目光,忍不住就带着几分兴味。 他的这个妹妹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林颐则是安静的,他看着孟夷光的时候,表情温和,目中带着暖意,跟之前并没有不同。 射击室也分静止靶跟动态靶,莉莉丝看一眼孟夷光,最终还是选了静止靶。 孟夷光没有反对,江陵川便让两人先试了一下手:比射击没什么规则,就是看准头。 华国对枪支弹药的管束严格,这里的枪械自然不可能是真的,但毫无疑问,都是好货,跟真的也不差多少。 莉莉丝跟孟夷光都是用过真家伙的,入手就能察觉两者之间的不同。 莉莉丝一手握枪,食指虚扣在扳机上,略偏了偏头,对孟夷光道:“开始?” 孟夷光点点头:“好。” 莉莉丝单手扣上隔音耳机,随即托着举枪的手,毫不犹豫地开枪! 枪声响起! 孟夷光慢条斯理地带上耳机,悠然地左手握枪,心不在焉地看一眼靶子,扣下扳机。 一把枪六发子弹,全部打完也不过片刻时间。 江陵川一见两人握枪的姿势,眼睛就是一眯,这两个人都不是新手。 按下按钮,靶子飞向前来。江陵川与莉莉丝的一位保镖作为裁判走过来,检验两人的成绩。 莉莉丝的是三个十环,一个九环,二个八环。 就业余人士的水平来说,这个成绩是很不错的了。 然后是孟夷光的。 “嗯?”江陵川看一眼靶子,目光一凝,那位保镖也是脸色一变。 孟夷光的靶纸上,只有一个弹孔,在十环。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几枪全部都压在一个位置,要么就是脱靶了。 脱靶并不少见,甚至在国际赛事上,还有把自个儿的份儿打到别的选手靶上的。若是脱靶,哪怕只有一枪,这一局便是莉莉丝胜了。 若不然,就是孟夷光胜了。 江陵川伸手取下靶纸,细细看了一番,有点头疼,转手递给同样作为裁判的那位保镖:“你看看。” 他当然是希望孟夷光赢的,但就算是要对方输,也得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孟夷光站在一边,对于江陵川的举动,她没有开口。这靶是她打的,没人比她更清楚结果是怎样。 保镖的脸色有点僵硬,莉莉丝的脸色也很不好,眸色暗沉,看向孟夷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忌惮。今天的比试,她原是十八九稳的。 却没想到,她仍是低估了孟夷光。 保镖背后渗出点冷汗,低低说了一句,莉莉丝合了合眼睛,淡淡道:“这一局,是我输了。” 孟夷光微微颔首:“承让。” 莉莉丝出师不利,却也不见沮丧,唇角勾出一抹冷弧:“下一场?” 孟夷光笑道:“走着。” 鸿鹄会所的真人对抗场地占地挺大的,通常是组团来玩,人多热闹也更好玩儿,当然也有单人的。 不过因为面积大,单人对抗向来会划定一个范围。要不然,单是相反方向,一旦错开,可能走一天都不会遇上。 这场比试的赌注其实不具备法律效应,孟夷光显然也不太放在心上,但莉莉丝很认真。她们两人的安危也很重要,因此,对抗场地又进行了一场排查,相关设备江陵川同几个保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增加了额外的求救装置。 就这宋奇峰还有点担心,因着自己也有点紧张孟夷光,所以江陵川表示我不跟外行人计较。 孟夷光跟莉莉丝各自带了地图,从不同的路线进入深林,之后她们会在界定的区域展开对抗。这一局配备的也有枪,且不是没多少分量的小手枪,比的也不单纯是射击了,而是拼体力,耐力跟智力。 莉莉丝的行进速度很快,可以看得出她平时是常常锻炼的。虽然先输了一局,但她丝毫未乱,反而因为忌惮而更加谨慎,她不相信,她全力以赴了,依旧拿不下这一局。 莉莉丝握紧了手中的枪,目光坚定:孟夷光,我不会输给你的! 两人出发之后,季连城跟杨知夏才终于匆匆赶到,季连城在下车的瞬间就收起了黑脸。 第二十七章 深林遇袭 季连城在人前向来是内敛的,带着点儿自然而然的谦虚,脸上的表情大多数时候是浅笑微笑,跟心情好坏无关,完全是应景地调整弧度大小,落在别人旁人,大抵是悠然的。(..info无弹窗广告)心思重一点的,就难免要觉得这人八成在心里憋着坏。 且他这人心理素质过硬,寡言少语,却不存在于沉默中变态的可能,心里头越是憋火面上越是笑得好看。 在他跟前大意过的人基本上都输得连底裤都当掉了。 因此,他年纪轻轻的,笑面虎的称号已经不胫而走。 季家有个多元化的实业集团,季连城在欧洲的时候却完全不靠,只凭一己之力起家,手狠眼毒,迅速崛起,如今衣锦还乡。临海上下都接受了‘此人是天才’这个设定,觉得这小伙长的挺精神,脑子贼聪明,为人特机灵,还有那季家一脉相传的倍儿痴情,简直是女婿的不二人选。却选择性地忽略了他在欧洲的光辉经历。 能在谢蕴意手中分走一条航线,跟同样内秀深沉的奥古斯特谈买卖稳占上风,这样的人,用笑面虎简直都不够形容。 季连城无论遇上什么事儿都是风轻云淡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里打鼓:这货看上去是胸有成竹啊,马虎不得。一旦多想了,简直能把自己唬住,再跟他谈买卖,自个儿先怯了。 好像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季连城这会儿是收了黑脸,换上了微笑,但是因为迟到了十几分钟,他的心情依旧十分不美丽。因此他这笑就有点僵硬,看着像是带着面具,且还是快裂的。 可怜的表哥。都不用细看,都能看出他的萧瑟。杨知夏站在他身边儿,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表哥这满身的幽怨都要具现化了――爱情啊,就是这么酸爽。 季连城在外人面前是高冷的,对着家人却是实诚的,也不那么端着,杨知夏对他的情绪把握比较准,忍不住轻轻扶额:她完全可以确定,她表哥谈这么场恋爱,绝对被好友吃得死死的。季家的妻奴团又要添新人了。 季连城微微拧眉,有点小懊恼,觉得自个儿失算:因小失大这种事,不说聪明人了,但凡长了脑子,都会尽量避免。要是早知道选择性障碍症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发作,真不应该拖到今天早上才起来搭配衣服,明明也没怎么睡着。不,应该在昨天晚上就搭配好的。 哎,千金难买早知道。这是一次宝贵的经验,季连城决定好好地记下来,避免以后再犯。 恋爱可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啊。季连城心中默默泪流,脸上却依旧笑得很好看――亲亲,该不会生气吧? 杨知夏为人直爽豪迈,心思却十分细腻,看着季连城眉眼间那隐隐的纠结,暗暗叹了口气。想她长到如今这个岁数,也正经谈过七八回恋爱,却还没有哪个人让她这样忐忑多。 莫名地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呢。 杨知夏瞥一眼季连城,默默地摸出手机,给孟夷光打了个电话。 不出意料,没人接听。他们迟到了快二十分钟,夷光不会纠结衣服问题,肯定会提前出门,莉莉丝也是个守时的。这个时候,决斗应该已经开始了,过程中不方便接电话也是正常情况。 季连城朝这边看来,杨知夏冲他晃了晃手机,耸耸肩道:“没人接听,应该是在比试中。” 季连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她们比的是什么,在什么地方比――鸿鹄会所还是挺大的,却大多数项目都是年轻人爱玩的。 季连城略一颔首,刚准备去找人问问,迎面就走过来一人。那人穿一身黑色制服,很是帅气笔挺,发型用发胶固定,看着很精神。只一笑就露出了八颗大白牙,用专业的服务态度问道:“请问,两位是季连城先生跟杨知夏小姐吗?” 杨知夏点点头,应道:“是的。” “请两位跟我来,”那人笑道,做了个请的动作,“孟小姐跟克拉尔小姐已经在比第二场了。” 季连城的表情有点裂:错了第一场! “哦?”杨知夏却不觉得失落,眼睛倏地一亮,兴致盎然道,“那第一场比的是什么?是不是夷光赢了?” “比的是射击,孟小姐完胜。”那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啧啧,居然跟夷光比射击,被完爆了吧?”杨知夏毫不意外,惋惜地摇摇头,“简直是自虐啊。我都有点同情那位克拉尔小姐了。” 季连城挑了挑眉,问道:“怎么?”射击并不是很大众的运动,即便是很多枪械发烧友,也未必会玩。 “表哥,你不知道,当年军训的时候,夷光的射击成绩是我们那一届新生里面最好的。教官都甘拜下风呢,说她有当神枪手的潜质。”杨知夏想着当初军训验收的场景,笑眯眯地转向服务人员,“这回夷光打出了什么结果?是不是惊呆了小伙伴?” 那人笑道:“全部十环,一个弹孔。”过去围观的小伙伴全都惊呆了。尤其是五少在部队里呆过,射击训练也是常有的,瞧他的样子,日后肯定要跟孟小姐单独比一场的。 那位宋家养女,先前低调得很,如今看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霸气侧漏!”杨知夏赞道,挽住季连城,“表哥,我们快点过去吧。再晚,第二场都要比完了。” “带路。”季连城悠悠道。 那人笑着略欠了欠身,转身走在前面,将两人领到了比试场地――外围的空地上。 真人对抗场地整体占地面积挺大,外围建有准备室,休息室,沐浴室,监控室跟医务室。 季连城没过来之前,江陵川等人还在休息室里略坐了坐,不过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干脆都站在檐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江家几兄弟跟宋奇峰的兄弟团互相都是认识的,交情上当然还是分亲疏,但彼此之间还算有共同话题,并没有冷场。 看到季连城跟杨知夏过来,众人面上的表情各异。江家同孟夷光认了干亲,她若真的跟季连城有什么,对江家也没有坏处。 宋奇峰的目光则是有些复杂,他跟夷光这辈子都只能是兄妹了,看到可能是妹妹的恋人的家伙,他就不由自主地带入了兄长的角色。总之,就是看不顺眼。 他忍不住去看林颐,上回江陵川说,他想要追求夷光,却一直没见他动作。 林颐的表情很平静,在看到季连城的时候,微微皱眉。 季连城已经是季家新的领头人。论年纪,他们跟季连城也就是三五岁的差距,但是论成就,这差得就有点远了。 他们都不是那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从事的行业并不相同,都做出了些成绩,在家中长辈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只不过,季连城作为同龄人,走得太快,也走得太远罢了。 季连城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对面的人,心中有数了,这来的人,有半数跟夷光是有亲的,另一半,大约就是个面子情。且这面子是冲着宋奇峰去的。 季连城知道孟夷光跟宋奇峰关系冷淡,也可能是俩人都太内敛,所以瞧不出兄妹情深。不过,季连城并不打算跟宋奇峰套近乎。 曲线救国的恋爱方针,得找准对象,比如宋夫人。宋奇峰可起到的作用太有限了。 孟夷光在深林中行走,动作如猫一般轻捷无声。她看过地图,整个地形都在她的脑中,她跟莉莉丝走的是不同的路线,按照她的教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到达界定区域。 看莉莉丝的动作,她寻常时候该是常常锻炼的,腿又长,就算速度上比她差些,也不会太慢。保守点估计,最多三十分钟到达。 深林对抗其实十分灵活,趣味性也在这里:靶子都是移动的,且有树木做屏障掩护,很考验警惕心跟枪法。 同样的,深林对抗的危险性是不确定的,再如何精心的准备工作,误伤都是难免的。 孟夷光压低了身体快速前进,全面调动了视力跟听力,当那一声细微的破空声逼近,她贴地一滚,顺势躲到了一棵树后。 用了消音枪,声音是闷的,但子弹打到地上,却是实在的,能看得到。 孟夷光脸色微沉,鸿鹄会所因着受年轻人喜爱,来玩儿的多是各家长辈的宝贝疙瘩,因此各种安全措施都尽量做到了完美。这个对抗深林中不知道装了多少监控,居然仍有人埋伏进来,监控室那边却没有预警。 究竟是什么人在针对?她这边出了状况,莉莉丝那边呢? 鸿鹄会所是江家的产业,她如今跟江家有亲,她不能在这里出事,莉莉丝更加不能。 孟夷光如今在明,敌人在暗,形势不太好,但她认为,就算是有埋伏,人也不会太多。毕竟这块区域作为比试场地,被重点关照过。鸿鹄会所在这个项目上的工作人员都是退伍兵,莉莉丝带的保镖也是经过特别训练的,能完美潜伏的狙击手,对付两个外行,一个两个就足够了,再多就不合算了。 第二十八章 那杀手一击不中,随后几枪也同样落空,鹰目微暗,心中幽幽一沉。 孟夷光躲避的身形完全是游刃有余的样子,杀手有些不确定:孟夷光刚才避过第一枪,是无意的还是算计好的。 莉莉丝与孟夷光比斗的界定区域是块平地,但大图是深林地形,树与树之间并不很密集,但枝繁叶茂的,伪装之后潜伏并不难,同时也极其方便躲避。 在对抗游戏中,这种环境跟地形若是善加利用,对双方都有利,能增加游戏的趣味性跟复杂性。 原本那杀手在暗,孟夷光在明,他又占着高地,视野宽阔,手中握着的更是杠杠的真枪,可谓优势占尽。 却不料,一出手就失了先机,如今孟夷光有了防备,又有可避之处,要凭借枪来击毙她,已经不是好的选择。 杀手很清楚,他如今仍在树上,反而显得被动。 要不要下去,将其就地格杀?这是个问题。委托人并没有强调她的死法,那就选最简捷的那种。 杀手犹豫了这么一下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孟夷光避到树后半蹲着,目光冷厉如刀。她先前在欧洲,有谢蕴意罩着,扯着道格拉斯家的虎皮做大旗,生意上的事多是萧宏图跟苏凯旋出面,根本就没有直接仇家。 如今她还是这个芯子,只不过就是宋家养女这个身份也没有完全暴露在人前,在学校念书也并不出彩,对旁人也构不成威胁。唯一一个可能被得罪狠的人,是宋皎皎,可她没那个胆子。 孟夷光不由十分好奇:究竟是谁,要对她不利?这杀手,是想杀她呢,还是杀她呢? 杀手也不是随便雇的,要钱不要命这话也就说起来威风,钱没花完人死了才是真伤感。这里也不是北城区,这样的百无禁忌,看来是外来人。(..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不管是谁,既然都欺到头上来了,只能让他去死一死了。 孟夷光冷冷一笑,太久没跟人动过手了,真是让人兴奋地难以自已。 她飞快地卸下了身上那些看着花哨但遇袭了却丝毫无用的装备,凝神提起,听声辩位避开子弹,足尖在树枝间点了几点,直接就蹿上了杀手隐身的所在,轰然一掌辣手无情将人揍了下去。 杀手一凛,还来不及反应,就一个倒栽葱直直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孟夷光一招功成,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怎的如此不堪一击? 孟夷光没机会大展身手,略觉遗憾,那杀手其实也有点懵。 杀人者恒被人杀,多少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前辈栽在了沟渠中。这个道理,他懂。从他决定干这行起,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这次败得这样干脆利落,显然也是栽在了沟渠中,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杀手也不全是亡命之徒,惜命的大有人在。不管不顾直接出手的,那叫傻缺。接这笔买卖之前,他当然也要了解目标的情况。 女人,二十岁。孟夷光的资料不多,并没有让他产生警惕。 他意外,是因为这比买卖在他看来,本是十拿九稳的:一个娇生惯养的豪门千金,可能会点小偏门,又怎会有逆天的战斗力? 作为一个老手,他并不轻敌,但他也确实没把孟夷光当回事。这买卖若说有什么棘手的地方,那也只能是他暴露行踪之后撤离的时候――这场地里面监视器实在太多了。 他没有丝毫放水,但他不够警觉,所以输了。对一个杀手来说,输了,在很多时候,跟死了是一个意思。 孟夷光略带兴味地看着坠地后一动不动的杀手,没记错的话,有些杀手喜欢在口中藏毒――杀人总是有风险的,失手了,无非是死,或者生不如死。(..info) 脏腑受到震荡,闷疼在胸腔中蔓延,杀手一阵乏力,面上却是毫无表情。他始终没有松开手中的枪,虽然枪里已经没有子弹,虽然他现在连扣动扳机的力气也没有。 这杀手本就是近战型的,身手十分利落,若是在平地上正面对上,虽然依旧会输,但起码能走个几招。这回失手,实在是有些难看。 他没有想到,孟夷光居然会武,而且瞧着似乎是华国古武。她的身手可能远在他之上,尤其是速度,更是让人骇然。他只看到了一道蛇形行进的残影,那人瞬间就已经近在眼前。 孟夷光一旦出手,就不会留手,务求做到一击绝杀。 所以杀手挨的那一下,直接就废了再战的可能。他摔下树的时候也就没办法在空中翻身调整姿势,用后背着地来保护前面的胸肋腹,而是侧着的。 肋骨似乎断了,不,好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松了。杀手咧了咧嘴。 孟夷光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杀手自裁,略笑了笑,轻盈地从树下落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杀手身上满是伪装用的迷彩布条,脸上涂着油彩,完全看不出长什么样。 就算能看出来,就孟夷光那脸盲的毛病,估摸着也记不住。 幸好,杀手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死的。 她看着杀手的时候,杀手也在静静打量她。她的眼睛生得好看,甚至她的整张脸都是好看的,看着自己的时候,神色淡淡的,不惊讶也不生气。 即便如此,杀手仍觉得不妙。 做他这一行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的。野兽般的直觉,绝对是夸奖。 与此同时,莉莉丝那边也遇到了麻烦――跟孟夷光这边情况相似,她也受到袭击。不同的是,她没有孟夷光那样的身手,无法一招制敌,只能拼命与之周旋。 莉莉丝算不上聪明。在克拉尔家,她也是垫底的,但她除了在喜欢季连城这事儿特别轴之外,一般是很能听得进人劝的,偶尔脑子也会特别亮光,是个有急智的人。 而且,她还颇有几分运气。 所以她避开子弹,完全是阴差阳错,再之后就抱头鼠窜,见着屏障就躲,居然只有一枚子弹险险地划过她的胳膊,其他的全部都打空了。 莉莉丝毕竟也见过大场面,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了。在这种地方遇袭,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幕后的人必然是下了大力气的。 她这次带出来的保镖,都是从她哥哥奥古斯特手中借的,侦查能力很强,这杀手是怎么避过之前的排查的?奥古斯特对手下的要求极高,给出的报酬也极其可观,这些保镖是他花了心思笼络的,不可能有二心。 那么,就是这会所的人有问题了? 可是,那幕后黑手又怎么能确定,她会选择这个项目呢?一念及此,莉莉丝心中一冷,这个人一定对她十分了解,可她却不知道那人是谁,甚至毫无头绪。 莉莉丝双手紧握成拳,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对她下手,真是好胆! 莉莉丝心中很有危机感,边跑边卸下装备后,脚步迈得更快了。 虽然莫名地遭受袭击,不过眼下情形却还不是最坏的。这杀手虽然躲过了排查,却显然无法带更多的子弹,要不然,她就是有九条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当然,还得感谢远在欧洲的奥古斯特,他是胎里带的弱症,心肺功能不太好,不能大动,就是不是督促她运动,好像这样能弥补什么似的。莉莉丝虽然时常与奥古斯特拌嘴,但奥古斯特的话,她基本上都是听的。 奥古斯特叫她运动,她也照做了,虽然是为了保持她那傲人的身份。 这会儿她保持着这种逃命的速度跑了这么远,也没有力竭,甚至还有闲心还分析情况,可见平日的锻炼还是颇见成效的。 莉莉丝这边的杀手果断许多,第一枪没打中,他就毫不犹豫地一边开枪,一边下树。现在那人就跟个尾巴似的,紧紧地黏在莉莉丝身后。 他的体力当然比莉莉丝要好上许多,所以这场追逐,看上去就像是猫捉耗子,为了逗她玩儿。 莉莉丝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没有放弃,那个人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不知道孟夷光那边怎么样了。 季连城选中的女人,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莉莉丝连滚带爬地突进了界定的对抗区域,却没有看到孟夷光,心中顿时一沉。 她从没有得到季连城的回应,确实很不甘心。可是,她并不讨厌孟夷光。就拿刚才那局射击来说,孟夷光也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她够强,季连城选了她,自己才能彻底死心。 她想了又想,选了这么个项目,若是连累了孟夷光,让她在这对抗中有个什么,季连城的怒火她还真是承受不起。 莉莉丝有些心灰,那杀手就在她身后,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她。 “莉莉丝,卧倒!”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喝,莉莉丝想也不想就照做,随后她听到了一声闷哼。 身后那杀手仰天而倒。 莉莉丝拍了拍胸脯,安抚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小心脏,抬眼看去,只见杀手的胸口上竖着刀柄,刀身已经完全没入。 孟夷光从一棵树后转出来,正静静地看着她。 第二十九章 莉莉丝看一眼不动弹的杀手,又看看孟夷光,这时候才觉得有点腿软,慢腾腾地挪到孟夷光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发现有明显伤痕,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齐整,面上表情瞧着很是好整以暇,悄悄松了口气。(..info) 孟夷光被她盯着,挑了挑眉:“怎么,受伤了?” “没有,”莉莉丝应道,“你呢,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孟夷光略笑了笑,抬起走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的杀手身前,弯下腰利落地拔下插在他胸口的匕首,随手将刀刃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又倒转刀柄在他胸前的穴道上戳了几下。 虽然她是正当防卫,这人干的也不是正经行当,但不管怎么样,身处华国,这里又是鸿鹄会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人还是死在外头比较好。 莉莉丝将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虽然不太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觉得胸口有点疼:“你……” 那匕首就造型看其实挺小巧别致的,却是开了刃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一点儿血也没沾。她看得清楚,孟夷光那样擦擦蹭蹭的,根本不是因为血迹,很可能是洁癖的本能反应。 孟夷光直起身,瞥见莉莉丝的表情,也没打算跟她解释。她不甚在意地朝莉莉丝耸耸肩,慢悠悠地走回方才藏身的那棵树,从树后将先前袭击她的那个杀手拖出来。 莉莉丝冷漠地看着,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这一位虽然清醒着,但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仔细看的话,还能从涂满油彩的脸上看出细密的汗珠。 孟夷光唇角勾着一道弧,冷冷的,带着些微的嘲讽。当了杀手,难免被人所杀。嘴硬,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孟夷光将他跟只剩一口气的那位并排放在一起,还严格比划了一下距离,让两个人的脖子处在大致一样的位置。 这事儿她师父当年也干过。重手法废人四肢,再把人这么一放,简直就跟遗体告别似的,很有压迫感。 两个杀手并排躺着,都只是吊着一口气,略侧了侧头艰难地做了个眼神交流,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地面瘫着。 这两人埋伏在林子里,同时出手,却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一路的。孟夷光这么想着,目光微微一沉。 莉莉丝选了鸿鹄会所,了解她的人猜到她选择什么比斗项目这并不稀奇。但孟夷光与莉莉丝选择的路线却是随机的,杀手们要避过监控跟排查,必然要事先再次埋伏,他们也无法预料谁走哪条路。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人都是收了双人份的买命钱。 孟夷光的身手是在道格拉斯家的武部真刀真枪练出来的,对着杀手倒是不怯,不过她向来不喜欢招惹杀手。不是怕麻烦,而是杀手固然也挺惜命,但大多骨头挺硬,且行规在那儿摆着,基本上套不出什么话来。 若是问买主,人八成会一脸无所谓地死给你看,随便你千刀万剐,反正真话肯定是没有的。 就拿孟夷光从树上揍下去那位来说,孟夷光心理暗示用了,分筋错骨手用了,人愣是一个字儿也没吐,十分的威武不屈。 孟夷光对于怎么把人的硬骨头细细磨碎,让人知无不言这事儿不是太在行,不过她怀疑那杀手根本不会说话。 偏门的东西跟玩法孟夷光会的不少,怎么快速有效地击溃人本能的防御她也知道,但这也是因人而异。一般人到了她手里,三五分钟也就足够了。但要瓦解杀手的镇定,却远远不够。 时间不够,环境不允许,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工具,没能撬开那人的嘴,孟夷光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他就算说了,也未必就是真的。 莉莉丝深觉这趟华国之行不虚,孟夷光这样的身手跟反应,旁人要想欺她,很难。她即便不能成为季连城的助力,起码不会拖后腿。 同时,莉莉丝心中也很有些震撼,甚至是有点凉。她手上关于孟夷光的资料,很显然遗漏了很多重要信息。 比如,孟夷光枪法很不错,身手很利落,还扔的一手好飞刀。 她甚至敢肯定地说,若是她在比试期间动了歪心思,她的下场就跟地上那两位一样。 有些人,惹了也就惹了,有些人,死都不能惹。这样看来,往日季连城只是不搭理自己,已经算是十分厚道了。 该知足了。想想她家老头子即将迎娶的新夫人,她当年就是对着孟夷光的养父死缠烂打,结果被轰出国去,几十年来都缩在国外。孟夷光在他身边长大,肯定也受了影响的。 “孟夷光,”莉莉丝眼睛滴溜溜一转,轻轻咳了一声,“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莉莉丝这一问,真是太合孟夷光的心了。她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问道:“咱们这一局该怎么算?还要不要接着比?” 结果如何孟夷光倒不是太在意,那个伊比斯庄园值钱是值钱,却不是她心头所好。且对着莉莉丝,她是很乐意以德服人的。刚刚她出手解了莉莉丝的围是真,她们这一局没正经比也是真的。 莉莉丝挑起眼帘看她,略一沉默,还是爽快地道:“你救了我,当然算你赢。”她原本是有着十足的信心能赢,却没想到会输得这么不好看。伊比斯庄园对她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就这么输出去,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不过,言而有信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她不想为了一个庄园就破坏一直以来做人的准则。奥古斯特曾说过,有些事,无所谓,有些事,不能不坚持。想必,他也能理解吧? “那行。”孟夷光略一颔首,微微一笑。她也看得出来,莉莉丝是有点恹了,斗志已然全灭,看来方才的袭击对她影响不小。这一局莉莉丝已经无甚把握,再加上之前已经输掉的射击比试,输已成定局。这样爽快认了,也是洒脱。 她看向莉莉丝,悠悠道:“伊比斯庄园我就不要了。作为交换,这两个人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撬开他们的嘴,找出幕后黑手。” 若她仍在欧洲,她也很愿意亲自做这件事。可惜她现在身在华国,以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太方便做这样的事。再加上萧宏图他们忙着在华国立足,收购长兴跟完善末世生存游戏同时进行着,就连仍在调养中的晏岁寒都被使唤地团团转,没人腾的出手,孟夷光也不想拿这点儿小事让他们烦心。 有莉莉丝这个免费的劳力在,不用白不用。莉莉丝可能自己无法顺利完成这事,不过她还有个聪明的哥哥嘛。 莉莉丝一听孟夷光不要伊比斯庄园,顿时有些心动,面上露出几分忧郁之色,思忖片刻,还是拒绝了孟夷光的提议。 她静静道:“原本,我出言挑衅,已是唐突失礼。伊比斯庄园作为咱们比试的赌注,虽然只是口头所约,却也是由约束力的。我既然输了,自然要认。否则就是失信于人,这对我们克拉尔家的名誉不利。至于这两个人,他们既然选择在这个时机对我们下手,就该有心理准备,克拉尔家的人没有站着挨打却不反击的。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孟夷光听了她的话,略有点意外。莉莉丝高调到临海大学下战书,实在不是聪明的做法,不止如此,她这个人也许都算不上聪明,但瞧她这处事,却是明白的。她有些明白,为何莉莉丝在欧洲上流社会名声极好了。 也因此,她也多了几分耐心,温言道:“莉莉丝,这是两回事。再者,伊比斯庄园占地不小,打理起来并不容易,我如今仍是个学生,并不十分有空。更何况,那庄园对你而言,有特别的意义吧?” 莉莉丝抿着唇,理智告诉她应该要认赌服输,起码面上好看。但就感情上说,她确实是舍不得。奥古斯特固然能理解她,却是一定会发火的。 孟夷光仿佛不知道莉莉丝现在心中的太平在剧烈地左右摇摆,只是淡定地等着她的答复。 莉莉丝脸色变了几变,很多犹豫了一会儿,才咬牙开口道:“好。”说罢,似乎觉得口气太生硬,又补了一句,“谢谢。” 孟夷光指了指地上的杀手:“这两人,你有办法弄出去了?” “我想,我的保镖们会有办法的。”莉莉丝笑道,她的目光却是冷的。 不用孟夷光说,莉莉丝也是会把这事揽下来的。她只透露了定在鸿鹄会所,就有人能推断出她想比什么,那人若不是十分了解她,就是心机深沉。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足以让她心生警惕。 再加上那人显然也把孟夷光算计在内,不管孟夷光跟季连城是不是有关系,这么一个大活人,因她挑衅而无故受伤甚至死亡的话,那也是大耳瓜子抽在了她脸上。 不能忍。 比试场地遭人埋伏,号称完美监控,控制室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调控的鸿鹄会所恐怕也不干净,那人的黑手伸得有点长啊。 第三十章 莉莉丝没有丢掉对她来说很有意义的伊比斯庄园,孟夷光也顺利地将小麻烦丢了出去,在看着丝毫不折损双方利益的友好氛围中,孟夷光跟莉莉丝各怀暗搓搓的小心思达成了协议。.info[] 眼下要做的就是拎着这俩不长眼又时运不济的杀手老兄出去,顺利地交到莉莉丝的人手中,能从他们的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最好,套不出也无所谓,孟夷光的目的非常简单:不管怎么样,这两人都不能死在她的手中,更不能死在鸿鹄会所。 亲友团热衷围观,能加油打气当然是好的,但有时候也真是挺困扰的。孟夷光淡淡地想。 莉莉丝出门在外,虽然常年带着酷帅猛男保镖,但她这些年向来都是平平安安的,距离死亡这样近,还是头一次。出身富贵,还没活腻,小命就险些没了,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莉莉丝换过一口气,强撑的淡定耗尽了,那点后怕就慢慢爬上心头。她虽说痴迷季连城,想跟他来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但真要让她为季连城去死,她都少不得要犹豫,更何况是旁的人。 杀手的脸上糊着油彩,只能看出眼睛,脸长什么样完全看不出。莉莉丝略微含笑地看着有气无力的两人,眼中丁点笑意也无。 对孟夷光,她倒是更多了几分谨慎。追着她过来的那位就不提了,孟夷光那小刀子扔的准头,反应再快也难免要伤一回。原本孟夷光对上的那个也没好到哪儿去。 莉莉丝心里有点庆幸,得亏她稳住了,没对孟夷光做什么小动作,要不然她也得躺。孟夷光先前什么样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人以后会处在什么地位,对克拉尔家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她从不插手家族的生意,却也知道,她如今的荣耀跟家族是分不开的。季连城有能力有手段,还很年轻,很敢拼,跟他合作没什么不好。 而季家人向来专情,季连城更是将孟夷光的画像带在身边好几年。哪怕他们日后走不到一起,孟夷光在季连城心里也不同寻常,季连城总是会护着她的。 啊啊,真是让人嫉妒啊,这样唾手可得的爱。莉莉丝已经决意放弃,她是克拉尔家的千金小姐,身边追求者无数,何必为了一份得不到回应的爱,而让自己那么狼狈呢。 虽是如此,莉莉丝仍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有些酸酸的,感情的事哪能硕放就放呢。不过,这大概就是奥古斯特常跟她说的,各花入各眼,不是你的,那花开得再好,也同你没有关系,人家的热闹总不是为你。 只能远远看着,仅此而已。 莉莉丝抬眼,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根据它的位置估摸了一下时间。 快到中午了。 这场比试当然不能跟正规的对抗相提并论,她们也许能自得其乐,但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个随意中又带了点儿严肃的游戏。只不过,这个项目的各项规定是完整的,装备也是完善的,在态度上也尽量要求端正。 所以,孟夷光跟莉莉丝进入林中,还是背着有些重量的装备包,里面有各种应急工具,甚至还有一份高热量的压缩饼干。指路工具配发了地图跟指南针,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是不允许携带的。 孟夷光脸长得好看,内心却住着个糙汉子,对小情小爱的方面,神经就从没纤细过,自然也没看出莉莉丝这会儿的伤感。她见到莉莉丝的这种动作,十分无语,且丝毫也没掩饰这种无语的心情,抬手抚了抚额――莉莉丝的手腕上,明明就带着一块儿百达翡丽的新款表。 想知道时间,看表就行了啊亲。 孟夷光自己倒是没戴手表,只能估算时间。她跟莉莉丝进入林中,如果一刻不停的话,到对抗中心地带最多半小时。但她俩都半路遇袭,她就算了,莉莉丝那速度居然也不慢,这脚程就比正常的时候又快了些,到现在尘埃落定了,应该也没超过那个预计时间。 差不多到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孟夷光的恋爱观还是挺朴素的,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加深感情,至于其他方面,得留有空间。 季连城跟她表白,她也顺便理了理跟顾鼎臣之间的那一段。比起季连城那有些莫名的炽烈感情,她跟顾鼎臣却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然而,就是这样平稳的过渡,到了最后仍不免决裂。孟夷光虽然洒脱,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这中间必然存在别的问题。她对顾鼎臣有所隐瞒,而顾鼎臣的性情平和,不喜争斗,在这一点上,跟她很不相同。 孟夷光也曾仔细考虑过,她跟顾鼎臣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先前他们在一起,能生出点近乎爱怜的情意来,更多的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要对付,心是齐的,劲儿往一处使,怎么看都有些温柔缱绻的感觉。 但,这其实是错觉。 错觉又能维持多久? 那段感情已经成为过去,她还得往前走,会遇上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人,自然要吸取教训。 她既然准备接受季连城,就不会儿戏,该有的诚意必须得有。 莉莉丝不知道孟夷光已经跑题了,她这会儿显然也想起了自己戴着手表这回事,随意地瞟了一眼,跟估算的时间差不多。她放下手腕,单手叉腰,又扫了孟夷光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你的装备包呢?”她的直接扔路上了,要不然,不一定有命跑到这儿让孟夷光扔一回小刀子。 “扔了。”孟夷光耸耸肩,看着莉莉丝,不甚赞同地道:“咱出去的时候还是低调点儿,毕竟敌人在暗。” 莉莉丝的意思她明白,显然是想用装备包里的那个传讯烟花。 轩敞情况下,那烟花是在对抗中遇到各种意外情况无法应对而不得不退出的时候使用的,要么是求救要么是放弃对抗,调度室会迅速派人来现场。 孟夷光当然不能同意这个提议了,这主意简直不能更馊了。开玩笑呢,那么一票人在边儿等着结果呢。拉响烟花容易,但这事儿不就全部暴露了吗? 哪怕围观的都是比较亲近的人,孟夷光也不想冒险。 莉莉丝见她反对,转头一想,也明白了,略一思忖,慢悠悠道:“没有通讯工具,没法通知雷克斯他们。”雷克斯就是她这回带着的保镖的头儿。她顿了顿,又道:“咱俩就在这儿等着?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我也明白,但是,监控室那边没问题吗?这鸿鹄会所对外不是宣称除了洗手间跟更衣室,其他地方监控全覆盖吗?怎么到了这会儿还没动静?” 这片场地占地不小,监控不是十个八个,起码得有百八十个。所以,监控室绝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在,值班人员最少也有两人。 孟夷光笑着摊摊手:“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就算是这一片的监控坏了,监控室那边也该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并解决。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地冷静下来,淡淡道:“所以说,那幕后黑手找出来,一定要打死。”她能肯定,那个人一定很可怕。不除掉的话,总觉得小命随时会不保。 “啧,真暴力。”孟夷光看着莉莉丝美丽的脸上一霎间浮现出的煞气,悠悠感慨道。 莉莉丝听了这话,很是无语,这人一出手就把人打个半死,居然还敢说她暴力。 不过,就这样把人拖出去,肯定是不行的。莉莉丝也从没一个人处理过这样的问题,感觉很有些棘手,她只得征求孟夷光的意见:“那现在怎么办?” 孟夷光想了想,微微笑道:“咱们先出去,然后让你的人进来收拾,你看怎么样?” “这样好吗?”莉莉丝有些怀疑,迟疑地道,“万一我们走了,这两人趁机逃走怎么办?” “呵呵,”孟夷光闻言一笑,没什么诚意地道,“放心,他们逃不了。” 莉莉丝听到她的小声,觉得后背幽幽一凉,不着痕迹地退了小半步,又问了一句:“他们自己是逃不了,万一还有同伙呢?”这种深林地形,最方便隐藏了。 “那只能祝他们好运了。”孟夷光不甚在意地道。 杀手这种生物,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同伴爱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再者,就算有同伙,孟夷光方才露的一手,也足以让人重新考虑在这种地方出手的必要性。 还有一点,从这里出去,照她们来时的脚程,最多半小时。这半小时就是自由逃逸时间,带着伤号根本走不远,等她们出去,这个场地就该戒严了,到时候地毯式搜查,又怎么能躲得过去? 莉莉丝略一沉默,原地压了压腿:“走!” 孟夷光想着反正也是自己赢了,也就不跟她争什么,就让莉莉丝跑在前面,她悠闲地在后头跟着。 结果,众人见到莉莉丝跑在前面,脸色都有点凝重:这一场,是莉莉丝赢了? 莉莉丝直接朝雷克斯走去,季连城见了,微微挑眉。 孟夷光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我赢了。” 季连城闻言笑了笑:“所以?” 孟夷光朝他勾勾手指:“约吗?” 第三十一章 约,当然是约会的约。孟夷光说得坦荡,才不管他人心中波浪滔天。 莉莉丝正神色凝重地对众保镖的头儿雷克斯简略地说明了林中的情况。她没提当时的情形多么危急,要是没孟夷光的话,这会儿雷克斯就该给她收尸了。 很显然,导致这一结果的后果,雷克斯是承受不起的。 奥古斯特打小身体不好,感情淡薄又心狠手辣,他手底下的人对他既信服又带着几分敬畏。 莉莉丝跟他同母所出,天生占了优势。奥古斯特虽然从来不提,但雷克斯知道,他对这个妹妹,还是相当在意的。要不然,他也不能由着莉莉丝就这么来华国找季连城。 这趟来华国,行程是保密的,临海的治安秩序很好,照理说是不会出什么岔子。奥古斯特当年将他们派到莉莉丝身边的时候就说了,莉莉丝若是有什么好歹,他们这些跟着的人,都得十倍相陪。 所以莉莉丝不提遇袭那茬,只重点提了某个胸口中刀的倒霉蛋,特别提醒雷克斯务必轻拿轻放。 雷克斯听了这话,根本就不可能放松心情,反而心脏剧烈的跳动了几下,额上青筋迸发。 他本来就是个冷面酷男,这时候脸上的冰冷子都快要挂到地面了,眼中更是一丝温度也无。 雷克斯在克拉尔家时日不短了,莉莉丝有多少斤两,他再清楚不过。她的防身术学得尤其精湛,但杀手向来是搏命的,若是真遇上了,莉莉丝那点儿本事根本不够看,也就只有束手等死的份儿。 莉莉丝在克拉尔家虽然有继承权,但排名靠后,奥古斯特护着她,她自己也很懂得收敛,在外待人十分谦逊有礼,从不主动树敌。所以,那些杀手肯定不是冲着小姐去的。 雷克斯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面上微微含笑的孟夷光,目光一暗:这人不简单,小姐这次怕是轻敌了。 确实轻敌了且没料到会遇袭的莉莉丝还在叮嘱他:见了人,无论如何,先忍着。 虽然她遇袭的事儿跟雷克斯没直接关系,但他是保镖,她哪怕是受了惊吓,奥古斯特都会问责他,不会听他的解释。 雷克斯在克拉尔家这么久,还从没出过这样的纰漏,他这会儿的心情一定十分不美丽。杀手的命,在莉莉丝眼中,当然不算什么。碍于她跟孟夷光的约定,只能暂时委屈雷克斯了。 为了加强效果,莉莉丝把这这辈子的郑重全用上了:那俩人咱们得带走,不能让人为难。等带着人走了,随便怎么玩儿都行,哪怕不小心玩死了,那也是命。但是,带出去的时候,一定要确保是活的。 不能让人为难,这个人指的是季连城还是孟夷光,都不重要。字面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莉莉丝不是不心虚的。她不是没见过雷克斯出手,他虽说是挂着保镖的名头,但每次遇到事儿,那风格就跟杀手似的,甚至比杀手还狠三分。 对上孟夷光的那个杀手伤势如何,莉莉丝并不十分清楚,孟夷光瞧着倒是轻松得很,也没有受伤,那杀手倒是一直气若游丝的,比中刀的那位也强不到哪儿去,大约也就只剩一口气了吧。 这次跟着她出来的保镖,都是奥古斯特亲手选的,身手很棒,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挡着我死的气势。雷克斯的手劲又格外重,莉莉丝有点担心,只剩下一口气的两个倒霉蛋到了他手里,可能一下子就挂了。 莉莉丝的话雷克斯还是听的,只要不弄死,缺条胳膊少条腿总没问题吧? 莉莉丝这边的人全面接手了那俩杀手的善后工作,对着江陵川等人只礼貌疏离地一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夷光则是觉得没有必要特意跟江临渊他们提起遇袭的事儿,而且可能还是针对她来的。 鸿鹄会所在江临渊手中经营的时间不短了,在安全方面向来十分谨慎,几乎从没出过岔子。这次的事,关系到鸿鹄会所内部,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江临渊已经结婚,对莉莉丝跟孟夷光之间这种小女孩的争斗没什么兴致,来这里,也就是给孟夷光壮壮胆,结果如何他一点也不在意。季家人对感情的态度他也知道,莉莉丝这样做,根本不可能感动季连城,反而会让他反感。 所以,莉莉丝那边对雷克斯的交代,远不如这边孟夷光跟季连城的互动吸引人。 雷克斯听了莉莉丝的吩咐,就带人进了深林,江临渊只朝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 莉莉丝在看到孟夷光的脸的时候,就知道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季连城的任何回应了,已经决定彻底放下这段无望的感情,但听到孟夷光这么一问,还是忍不住垮了脸:“喂!” 秀恩爱分得快你知道不,烧死你们哦。 孟夷光看她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啧,什么秀恩爱,我还没说你们围观可耻呢。 杨知夏也没说话,她正双手托着差点掉到地上的下巴,一脸震惊地看着孟夷光,脑中不断刷屏:我单知道夷光喜欢打直球,没想到她这直球打得这么奔放。 宋奇峰则是脸色微微一变。感情的事,喜不喜欢,单从态度上就能看出差别。当初宋夫人有意撮合他们,她虽然没有反对,但对他的亲近也没有超出兄妹的范畴。如今对着季连城,却是直截了当。 当然,眼下她容色冷静,目光清澈,瞧不出有几分情意,但起码,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现。 季连城一点儿也不矜持地答应了:“约!” “那走着。”孟夷光伸出手。 输了!杨知夏觉得这画面简直没法看,表哥你还行不行,表情能不能收着点?她抬手扶额,从指缝间看到季连城一脸荡漾地握住了孟夷光的手。 季家的人在感情上,可以用一个痴字概括所有。脸面这玩意儿,说实话,不是那么重要。尤其是孟夷光这款瞧着挺酷炫其实热爱打直球的款,要攻略她,只能不要脸。 再者说了,谈恋爱,不就那么回事儿吗,我约你你约我的,也没什么分别。 季连城觉得孟夷光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这性格这作风简直不能更赞! 孟夷光同季连城大爪握小爪,小心脏不太规律地噗噗跳了两下,谈恋爱真是个深奥的活儿啊,这回跟上回似乎有那么点儿不同。 可能是因为前一次恋爱太沉默,这回就显得颇荡漾。孟夷光这么想着,朝莉莉丝飞了个眼色,示意她搞定那俩当出头椽子的杀手。 莉莉丝接收到信号,沉着地点了点头,然后抬眼去看季连城。 打从她跟孟夷光从林子里出来,季连城倒是看过她一眼,而后飞快地掠过她,目光就定在孟夷光身上没挪开过了。开玩笑,这才刚开始谈恋爱呢,还在试用期,当着亲亲的面看别的女人,那是要出局的节奏。 季连城虽然是初恋,但对象略酷炫,他这智商跟情商就没受影响,各种人情常识以及常识的升级版,都分门别类,丝毫不乱。 莉莉丝轻轻一叹。季连城以往是不太搭理她,眼下这根本就是视而不见了。真是狠心呐。 算了。 强求不来。 孟夷光看着她头顶的文字框里闪过这么两句,略微挑了挑眉。这莉莉丝虽然不怎么聪明,倒也不是个蠢的,单这拿得起放得下,就够让人高看一眼了。 她略过莉莉丝,跟江临渊等人一一打过招呼,又抬起跟季连城握在一起的手,笑眯眯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陵川看着她,想说什么,被江临渊拦住了。 杨知夏也跟孟夷光他们一起走了,不过她是很有眼色的,不想跟着做个电灯泡。再者她下午也有别的节目安排,就在门口跟孟夷光他们告别了。 临走前,她对孟夷光挤了挤眼睛,然后十分慎重地拍了拍季连城的肩膀,叮嘱道:“表哥,要把持住,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哦。” 季连城脸色一黑,他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杨知夏悠悠一叹,表哥在别的方面当然是非常靠谱,让人无比信赖的,但是季家的人,在感情上,能理直气壮说靠谱吗?更何况,表哥的对象,是不走寻常路的夷光啊。 杨知夏又看向好友:“夷光,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孟夷光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暗暗道:知夏,你这么提醒季连城真的没问题吗?算了,好歹我也是有恋爱经验的人,季连城若是不懂事,我也不介意教他做人的道理的。 季连城完全不知道孟夷光的脑回路已经转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跟孟夷光在一起,且还是挂着约会的名头,这让他心里美滋滋的。万里长征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距离革命胜利还会远吗? 谈恋爱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吃喝玩乐,更深层次的,就是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交流交流活着的意义。孟夷光如今身份所限,不能随意离开临海,所以临海市旅游攻略她已经熟记在心,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她也能随口说几个地儿来。 她不太清楚季连城的口味,就直接问他:“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第三十二章 季连城开着车目不斜视,车上坐着孟夷光,他心里虽然有点小激动,但安全就显得更重要了,拖着心爱的人一起出个车祸什么的简直不能更蠢。不过,听到孟夷光问起,他才唇角微微一勾:“我不挑食。” “唔,”孟夷光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孟夷光有点儿脸盲,虽然并不十分严重,但大多数时候不大记得人的脸,能让她记住的,要不就是美得惨绝人寰,要不就是丑得十分有个性。在这种情况下,一见钟情就格外能凸显缘分。 有谢清欢跟路子允的前例在,孟夷光也坚信,用了心,一见钟情经营成细水长流根本不是问题。但这个由极热到温和的过程中,文化跟志趣差异且不说,饮食跟生活习惯能不能合拍也很重要。 是不是吃货不要紧,但口味明显吃不到一处去,也挺让人郁闷的。 吃穿住行说起来简单,真计较起来,也是一门学问。既然已经决定跟季连城交往,这些细节上的小事也得交流,一句话就能弄清楚的事儿,让她细心观察,她也没那个功夫,更没那个精细劲儿。 孟夷光是个有条件必然要享受,没条件也无所谓,能吃得下苦的人,心态平和。只是,在吃这方面格外不精心罢了。 她一个人的时候,胡乱打发一顿随便填报肚子的次数多了去了,但凡能入口的,基本上不挑剔。有一回萧宏图跟苏凯旋都不在,她自个儿鼓捣一个项目,忙得脚不沾地,生吃了一颗大白菜。萧宏图知道了,那脸绿了整整一星期。 而与人同住的时候,只要口味不是诡异到天上有地上无的,她往往也能迁就。 季连城在国外多年,外边有正宗的西餐,也有地道的中餐厅,孟夷光多问这一句,一来是口味问题,酸甜咸辣总有个喜好,二来有的人是过敏体质,不能不注意。 对自己人,孟夷光是很乐意宠着护着让着的,更不用说季连城很可能会成为更亲密的枕边人。 只是,在吃这方面不上心,对于谈恋爱来说,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弊端的。 比如眼下,孟夷光就不知道全临海最美味可口的地儿在哪里,也不能总带着杨知夏。孟夷光的手里倒是还有一份流传较广的临海市旅游美食指南,图文并茂内容详尽可圈可点,看过一遍也记下了好几个不错的地方。但好坏都是旁人的评价,没亲身体味过,难以评定。 季连城不挑食的话,倒是好办很多。孟夷光将几个地方细细对比了一下,最终还是挑了家看着比较有特色的店。 她选这家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让老万师傅安排了下午考驾照去,这里比较近。 对于孟夷光的安排,季连城当然没有意见。反正,在他看来,旁人菜做得再好,也比不上他。 两人一起走进去,带着甜甜笑容的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他们点了个小包厢。 这家店是最近两年才崛起的,老板是个实在人,菜式不多,加上汤类也就五十多道可选。但味道很地道,食材上从不偷工减料,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分量足,因此生意十分不错。 看看时间,马上就十二点,正是吃饭的时候,孟夷光两人也是赶巧了,正好空出个小包厢,要不然只能在厅里了。 坐定之后,点了几个菜,有荤有素有菜有汤。季连城作为一个对生活质量非常有追求的人,自身也点了厨艺的技能,对营养学也有所研究,自然看得出孟夷光这菜点得很有水准。 季连城神色自然地夸了一句,孟夷光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接受了夸奖。被萧宏图念叨得多了,怎么着也能长记性的。 孟夷光最近一方面苦修内力,一方面钻研灵犀之眼的升级,还得顾着学校的功课跟运动会的项目,消耗大,吃得也多,完全不担心会浪费。 不过,她吃得多是一回事,餐桌礼仪却是无可挑剔的,优雅得简直跟她的饭量次形成了强烈反差。 季连城对此一点也不在意,他见多了为了保持好身段把饭量缩得只剩指甲盖那么大点儿的,看着孟夷光这么能吃,他反而觉得挺开心的。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亲人过世,到生命的最后,他们都形容枯槁,不能吃不能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丝毫不见曾经的风姿。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长大成人,但在他的潜意识里,总是觉得能吃能喝才是福气。 两人刚确定了恋爱关系,这顿饭更是两人头回单独出来,因此都吃得很安分。 孟夷光边吃边想着今天的事,要在鸿鹄会所安排那样一场暗袭,要经过精密的安排。如果那杀手真是冲她来的,那么背后的指使者,到底是针对她呢,还是想借着对付她来针对宋家? 宋家家也大,嫡脉连着两代单传,子嗣不丰也是事实。因此不管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都很重要――收养的也算是一种善缘,对后代也是福泽。 为了保证宋奇峰的安全,他的身边,明着暗着地放了不少人在,对他下手,能成功的几率不大。 这么说的话,孟夷光挑了挑眉,心中悠然一叹,啧,被人当成软柿子了呢。 不过,孟夷光觉得,这次很有可能只是试探。要不要把今天的事跟宋夫人提一下,让他们有所防备呢? 季连城见她面色略带沉凝,眉头不由轻轻一皱。莉莉丝出来,跟雷克斯说了几句话,雷克斯就进了林子,这显然很不寻常。 恐怕是发生了什么,这一路过来,孟夷光都没提起。 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勉强,反正这事儿查起来,也不难。 季连城觉得这是个给男友力升级的好机会,惹着亲亲的人,不能原谅,找出来,保证不一顿打死――怎么说,也是助攻不是? 因为杨知夏也跟着季连城和孟夷光一块儿走了,所以没人留下跟踪后续,季连城也就不知道,他们刚走没一会儿,雷克斯就从深林中拎出两个人来。 在莉莉丝的意料之中,那两人四肢绵软,胳膊呈不自然的形状扭曲着。 雷克斯毫不费力地拎着人,沉默地等着莉莉丝的命令。 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有些吓人,实在很有存在感。就在他从深林出来的那一刻,江陵川等人也绷紧了心神。 江陵川更是心头一凛,甚至有点不敢去看他大哥的脸。江家的摊子也不小,大哥是长子长孙,日后必然要继承家业的,他并不在意这个会所能挣多少钱,他更在意的是一直以来为鸿鹄会所打造的名声。 那两个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被人以这种方式揪出来了,就直白地说明了鸿鹄会所存在安全问题,退一步说,也是存在安全隐患。对于完美主义者的大哥来说,这是决不允许的。 宋奇峰则是心中一沉。因为莉莉丝选了对抗项目,虽然界定了区域,但事实上整片深林都被清场了。对抗开始前那地毯式的安全排查,又确保了林中之后参加对抗的两人在。 这两个人能在那样严密的排查下隐藏起来,显然不是一般人,夷光跟莉莉丝两个女子,遇上他们,是怎么安然脱身的? 宋奇峰自己惊了一惊,背上刷得起来一层薄汗。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夷光刚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神色从容淡定,不似是受到惊吓的模样,应该没事吧? 莉莉丝看着雷克斯略微一笑,雷克斯会意地点点头,又过来两个保镖架住四肢尽折的倒霉蛋。 江陵川极轻极缓地吸了口气,沉声问道:“克拉尔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点儿家事,让各位见笑了,我会处理好的。”莉莉丝微微一笑,“今天打扰了,若是给各位带来不便,我很抱歉。结果既然出了,我也该回去了。” 江陵川已经知道结果,他瞥了宋奇峰一眼,还是问道:“是夷光妹子赢了?” “是。”莉莉丝爽快地点头应道,“她赢,我输。不过,”她顿了顿,才笑着又道,“季连城喜欢她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季连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我还是祝福他,希望他跟孟夷光在一起,能开心幸福。” 斩断了最后一丝念想,为了一个男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她便仍是许久之前那个骄傲的克拉尔家的千金,如今新继母将要进门,恐怕来意不善,她也该长大了。 江陵川听了她的话,不由一愣,什么叫季连城喜欢夷光不是一天两天?季连城回国才多久,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莉莉丝才不管自己的话,让人听了会起什么样的波澜,她悠悠道:“多谢款待,告辞了。” “……”江陵川无语,什么款待,要不是你挑衅夷光,又挑了鸿鹄会所,谁搭理你啊。还捅出个篓子,没见大哥脸上都能滴下墨了吗? 莉莉丝要走便走了,也没人同她客气。她离开之后,江临渊才沉沉开口:“去监控室。”他倒要看看,是谁在捣鬼。 第三十三章 莉莉丝也没耽搁,出了鸿鹄会所,就调来私人飞机,火速回了欧洲。 临上飞机前,她顿住脚,略微侧身,目光一长。 这里是季连城的故乡,他生于此,长于此,回归于此,日后会长期居留于此。 而她与他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莉莉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似乎有点心痛,但更多的,却是轻松。 爱向来比被爱容易,动了心想放手就很难。这段感情这样无望,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放弃,可季连城一直在欧洲,跟克拉尔家合作紧密,他那个恋人又从来不见踪影,叫人怎不妄念。 她想,她缺少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对手,一个了断。 这次来临海,虽然大意遇袭了,但总的来说是不亏的,孟夷光作为一个对手,实在给力,这样一个契机还不能了断的话,她都要唾弃自己了。 雷克斯坐在莉莉丝身边,听着她舒了一口气,心中也是一松。 这些年,奥古斯特少爷为了莉莉丝小姐,也真是操碎了心。 莉莉丝一手扶额,一手无意识地绞着垂在胸前的头发玩儿。她这回主动挑衅,选的还是自己比较拿手的项目,结果一败涂地,这是她之前没料到的,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还是有点虚。 季连城对她向来冷淡,甚至有点避之不及的意味。敢刚才她跟孟夷光一起从深林出来,下意识看了季连城一眼,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孟夷光的身上,一向冷肃的面容瞧着竟是十分温和。 然而,他顺带瞧着她的时候,那目光就冷淡淡的,礼貌而疏离。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莉莉丝心中悠悠感慨,她承认她是喜欢季连城,没来由的心动,无原则的坚持。可她也是个人,心是热的,也经不起总这样冷待,慢慢地就凉了。 以前,她总以为季连城没有心,不懂爱,如今看来,不过是因为她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罢了。那孟夷光,她不算十分了解,但能让季连城喜欢上,总该是个好的吧。 她跟季连城是没可能了,但她喜欢他一场,还是喜欢他能得偿所愿,幸福美满的。 莉莉丝这样想着,简直要被自己感动了。 克拉尔家最初的热血与无畏到了如今,已经磨灭地七七八八了,就连最值得称道的守信,在她父亲一再的食言而肥中,也变得可笑起来。但她说出来的话,是算数的,她输给了孟夷光,心里是服气的。作为克拉尔家的小姐,再梗着脖子不肯对季连城放手,那也太难看了。 趁着这个机会,摁下对季连城最后的那点儿情思,对他对自己都是最好的。 莉莉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缕头发垂下来,掩去了半边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掌心的线交错着复杂的纹路,她蜷起手指握成拳,紧了紧,又慢慢张开来。掌中空无一物,这就是多年追逐的结果。 一生中最初的心动与最浅的缘分,这样的结果也好。 莉莉丝到了现在,才开始有些认真地考虑着,她对季连城到底是爱情呢,还是因为始终不曾得到回应的征服欲。 大约是征服欲吧。莉莉丝淡淡一笑,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反正算不得是纯粹的爱情。像她自己,对于上赶着贴上来的追求者,总是格外矜持,透着不屑的。 这点让人明显犯蠢的小情小爱一去,莉莉丝那许久没正经转动过的脑子终于清明起来了。 今天这事儿怪有意思的。 首先是孟夷光,她那枪法够得上神枪手的级别了吧?还有那身手,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华夏古武向来被欧洲称道,豪门财阀为自己子弟高薪聘请古武大家的不在少数,可就她所知,宋家并非是武道世家。宋家子嗣不丰,每一个都是金疙瘩,为了安全计,习武防身倒也正常,但在孟夷光这个年纪,要练到轻易干掉一个职业杀手的地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莉莉丝想到这里,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当时在深林,孟夷光若是突然起了歹心,以她的身手,捏死自己恐怕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轻松吧?然后再嫁祸给不知道哪条道上的杀手,简直轻而易举。 她毫无压力地阴谋论,那边孟夷光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有点疑惑:这是谁念叨我呢? 对面季连城看过来,温润的眉眼间带了几分疑问。 孟夷光耸耸肩,略笑了笑,示意没事。 其次就是那两个杀手,虽然脸上都糊着油彩,看不出美丑的,但她觉得这两人不是一路的。她也看过两人配置的武器,都是意大利制,但差别还是挺大的。 孟夷光先遇到的那个,就骨架来看,更贴近亚洲人。如果那两人都是针对自己的,那幕后的人也够无聊的,请杀手还分拨挑散户。 对抗深林里头出了事,因为没有要紧的人员伤亡,所以影响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但这依旧直白地体现了深林对抗的安全隐患,江临渊很不高兴。 再加上罪魁祸首的两人都让莉莉丝给拎走了,让他没法从他们身上下手,江临渊心里憋气,但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身为江家第一位的继承人,在江氏已经颇有威望,跟宋家的合作他也多有参与,对孟夷光他虽然亲近不足,却也是十分看重的。 对宋家跟江家这一辈来说,孟夷光是最好下手的对象。可那两个人,真是冲着她来的吗?江临渊也不能确定,只是在脑中细细筛选了一番宋江两家的仇敌。 这样一来,反而复杂了。生意场上,有利益就有江湖,跟人结梁子简直再容易不过。可也不是谁都会走极端,用血来加深仇怨的。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莉莉丝那高大威猛的保镖拎着人出来,他们也都看到了,听到江临渊说要去监控室,哪儿还能不明白?林颐几人跟宋奇峰交好,跟江陵川也颇有交情,但是跟江临渊就不那么亲近了。鸿鹄会所向来安生,今天出了这事儿,他们这一窝蜂地过去围观也不像是个事儿。 因此,除了宋奇峰要留下来知道的究竟之外,林颐等几人都对江陵川使了个颜色,转头客客气气地跟江临渊告辞。 江临渊对着他们,倒是没摆臭脸,缓和了一下脸色,和颜悦色地送了客。 等他们一走,江家兄弟就敛去了笑意,连带着宋奇峰的脸色也不好看。 几个人不紧不慢地向监控室走去,宋奇峰静静开口道:“江大哥,我们就这样过去?” “嗯?你有什么想法?”江临渊略侧头看他一眼,见他面色冷峻,不由轻轻挑眉。宋奇峰向来是个笑面虎,像这样怒意勃发毫不掩饰的时候并不多,看来,他还是很在意夷光的嘛。 两家人走得近,宋奇峰打小跟江家几兄弟是一起长大,先前可没见他把夷光带出来过,这就是所谓的独占欲吧,啧。江临渊忙里偷闲地走了一下神,论到跟孟夷光的关系,自然还是宋奇峰更亲近一些。但如今她也是江家的义女,她又同季连城走在了一起,对于没有女儿的江家的来说,更加珍贵了。 宋奇峰看向他:“找人先进去看看吧。”那深林经过了多遍排查,依旧出了事,监控室却没有警报传来,可见监控室那边也不是那么靠谱。 江陵川也同意宋奇峰的说法:“是啊,大哥,我先叫人看看。”大哥可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可不敢叫大哥去冒险。 江临渊听了他们的话,顿住脚,其他人也都跟着停下来。 江陵川立刻调人过来,小心地靠近监控室,凝神听了听动静,又暂时屏蔽了门口的监控信号,冲了进去,才发现监控室中一片风平浪静,跟寻常时候没什么两样。 这个监控室是独立的,专门负责这一片深林。孟夷光跟莉莉丝选定的那一块区域,共有四个监视器,现在屏幕上一片黑,在整个监控墙上十分显眼。 江临渊目光沉沉地从一众问好的工作人员脸上滑过,冷淡地问道:“似乎少了一个人?”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忍不住将身边的人挨个数了一遍,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确实是少了一个人,但是从早上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几个监视屏是什么时候黑的,他们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人的记忆会出现短暂的空白与偏差,一个人如此也罢了,可几个人同时出现这种情况,那明显就不对了。 这几个人都是鸿鹄会所的老人了,对江临渊比较了解,出了事他会尽量控制事态恶化,尽量在第一时间内解决,他最讨厌的就是推脱责任。 因此,在鸿鹄会所呆的时间最长的那位站了出来,跟江临渊说了自己的情况。其他人纷纷附和,还根据自身情况做了补充。 听了这些,江临渊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突然性的记忆缺失,认知错位以及情绪感染,这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解决的。 “小五,请罗医生来一趟。”江临渊冷静道。 罗医生,华国最出色的心理专家之一,尤其擅长催眠。 第三十四章 欧阳克眼睛一亮,心神震荡,不再理会拖雷,笑语吟吟:“我欧阳公子是何等人,一言既出,又岂有反悔之理?只不过,他可以走,华筝姑娘你还是留下来……” “好。.info[]” 程灵素早料到他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只不过这样也好,只她一人还能和欧阳克周旋一下,寻找脱身之机,多了个拖雷,难免心里还有顾忌,因此不等他再胡说出什么来,就直接截口答应下来。 欧阳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哈哈一笑:“这样才对嘛,少了个碍事惹眼的,我们才能好好聊一聊。” 程灵素不理他,背过身去,从怀里取出包着蓝花的巾帕,稍稍在空中抖了抖,扎在拖雷迸裂的虎口处,又将那两朵蓝花放回怀中。然后简单将情况和拖雷一说,要他先行回去。 拖雷脸色铁青,退后了两步,霍地一下拔起插在脚边的单刀,双眼盯着欧阳克的方向手起刀落,在自己身前虚空狠狠一劈:“你武功高明,我不是你对手。但我今日以铁木真汗之子的名义向草原天神立誓,待我诛尽暗害我父之徒,定要与你一决胜负!为我妹子报仇,也叫你看看什么才是草原上的英雄儿女!” 同是蒙古部落首领的儿子,拖雷待人谦和,义气极重,不似都史那般一味的目中无人,然而他内心的骄傲却一点也不比都史少。他是铁木真最喜爱的儿子,深知铁木真的心胸的抱负,他要帮助父亲将青天所有覆盖的地方,都变作蒙古人的牧场! 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幼就在军中历练,从未耽搁一天,岂知多年的苦练,落入敌手不说,今日却无法将前来相救的妹子平安带回去!拖雷心知程灵素说得不错,自己此时应以铁木真的安危为重,应尽快回去调动兵马接应被暗算的父亲,可是一想到自家妹子被人要被人强行扣留在这里,心头的耻辱噎得他连呼吸都几乎要滞住。(..info无弹窗广告) 蒙古人最讲信诺,更何况是对草原上人人信奉的天神所立下的誓言。拖雷明知自己武艺不敌还斩钉截铁地立下此誓,神色虔诚凛然,一番话说得豪情冲天,虽不是武道高手,久历兵营的一副肩骨上却自有一股和铁木真一模一样的王者之气,纵横睥睨,连没听懂具体内容的欧阳克也不禁暗暗心惊。 程灵素心头一暖,身体里那独属于铁木真女儿的热血仿佛也感受到了拖雷的不甘和决心,激流般的涌上来,激得她眼眶也跟着隐隐发热。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拦在欧阳克可能出手的方向,轻声道:“快走罢,快回去,我自有办法脱身。” 拖雷点点头,又走上两步,展开双臂将她抱了一抱,再不看欧阳克一眼,转身往营门的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几个留守的兵士见到他从营内跑了出来,想要上前阻拦,都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直到亲眼看到拖雷在营地边上夺了马匹,一路奔出远去,程灵素才放下心来,轻声叹了口气。 上一世,她师父毒手药王用毒做药,治病救人,可偏偏深信报应轮回之说,以至晚年皈依佛门,修性养心,终达无嗔无喜之境。程灵素是他晚年时收得的小弟子,深受熏陶,这一番世道轮回,明明已经身死,却还是将她送来此处,她不得不相信,或许冥冥之中,还有其他用意。 她原本不愈与这个世上的人和事过多牵扯,甚至一直想着寻个机缘远远地逃开,回到洞庭湖畔,去看看数百年后的白马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再开个小小的医馆,治病救人,守着前一世对那个人的思念和深情以渡一生爱我无需承诺全文阅读。却没想到自己此生借了铁木真女儿的身份,又怎可能不卷入蒙古部落的斗争之中?铁木真现在就是她的父亲,无论这个父亲是否将她视作拉拢其他部落的手段,他都是她在草原上最大的屏障。 更何况,一旦铁木真有难,那她生活了十年的蒙古部落也会跟着蒙难,真心照顾她,抚养她长大的母亲和兄长,还有那些日日所见所处的族人都会跟着蒙难,十年相处,她又岂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程灵素又是幽幽一叹。 见程灵素一直望着拖雷离开的方向出神,还不断叹息,欧阳克下巴微抬,不禁冷笑:“怎么,就那么舍不得?” 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程灵素皱了皱眉,拉回神思,冲口而出:“我担心我哥哥,难道不应该么?” “哦?他是你哥哥?”欧阳克眉一抬,眼角的喜意一闪而逝,“那……再先前那个小子才是你的情郎?” “你胡说什……”程灵素猛然一顿,反应过来,“你说郭靖?你之前就在……我们才来你就知道了?” “不是你们,是你!你一来,我就知道了。”欧阳克颇为得意,显然很乐意见到她这个反应。 程灵素虽然远远地就下了马,但他内力精深,耳力又岂是那些寻常的蒙古兵士能比?几乎是在程灵素潜入大营的同时就发现了她,正要露面之时,却见到马钰出手将她和郭靖都带了出去。 当年他的叔父欧阳峰曾在全真教手中吃过个大亏,因此西毒一脉对于全真教的道士心里总存着几分愤恨和忌惮。欧阳克认出了马钰一身道袍,想到叔父往日的告诫,便打消了现身的注意。反而隐在暗处,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几番对答。 本以为程灵素会劝说马钰一起闯营救人,他不知马钰是全真教的掌教,只想着到时候营中除了千万兵马之外,还有完颜洪烈带着的数名武林好手,足以能将马钰缠住,没准还能趁机将他除去,让全真教少一个坐镇的高手。却没想到这道士非但没有闯营,居然还带着郭靖一同离开了,却将程灵素一人留在此处。 程灵素此时渐渐理出头绪来:“完颜洪烈秘密来到这里,应该就是想趁机挑拨桑昆和我爹爹为难,让蒙古部落互相争斗不休,他大金国才能没有北方的祸患。” 欧阳克对于这种争斗全无兴趣,只是见程灵素说得认真,便顺势点头,又赞了一句:“举一反三,当真是聪明得紧。” 伸手捋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发丝,程灵素目光犹如草原上清冽的斡难河水:“你是完颜洪烈的人,却放走郭靖回去向报讯示警,现在又放走拖雷回去调兵,就不怕坏了他的大计么?” 欧阳克哈哈一笑,手一探,轻轻点在她的下颚上:“怕?他的计谋与我何干?若能博得美人一笑,这又算得什么?” 程灵素非但没笑,反而眉头微蹙,脚下退了半步,避开那柄轻薄地勾向她下巴的折扇,伸手一探,“啪”的一下正好将那玄黑色的扇头握在手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透过手心的肌肤直刺入骨,激得她几乎立刻就要放脱手,这才发觉他这把扇子的扇骨竟是玄铁所铸,寒冷似冰。 “怎么?喜欢这把扇子么?”欧阳克状似无意地手腕一抖,拨开程灵素的手,收回折扇。又刷的一下抖开,在身前轻摇,“你若看上了别的,送你也无妨,只这把扇子……”他略一沉吟,忽的又轻笑,“你要是喜欢,只要你从此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自然也就能时时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克克童鞋,人灵素妹子不就是看上你把扇子么,这都舍不得送人~好小气咩~ 欧阳克【抱着扇子跳脚】:那可是我爹……咳咳……叔父送我的…… 第三十五章 连城哥哥。(..info)孟夷光眨巴眨巴眼睛,将这几个字儿在唇齿间品了品,不动声色地抖了抖。 啧,太甜了,不适合我啊。她并不是个性情热烈的人,音色也是偏冷的,让她这么甜,那调子起码得拐七八个弯,且这种嗲嗲的叫法,对她而言,实在是有些难度。 孟夷光抬眼看向季连城,却见他毫无见到故人的信息,反而微微蹙眉,面上甚至显露出几分冷淡与不耐来。 季连城心机深沉,性子内敛,像这样将情绪写在脸上的时候真是不多。这倒是挺新鲜的,看来这来的人很不讨喜啊。 季连城面色冷沉,心中不快。孟夷光虽然答应跟他交往,但是眼下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深厚的感情,这段关系并不是牢不可破的。经过莉莉丝这事儿,他已经决定,以后都不让她再沾一份这样的槽心事儿。 季家的人专情长情却从不多情,外头那些爱慕他的女人,都是他跟她之间的障碍。 季连城突然有些明白宋正明当年使出的那些雷霆手段了,让旁人知道,宋夫人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死。强力震慑,一劳永逸,只有这样,他们之间才能清清静静的,长长久久。感情这种事,是经不起旁人不断插足的,哪怕并没有成功。 在他这方面,是不能有丝毫纵容的,从一开始,就要决然地掐断那点儿念头。像莉莉丝这样当面挑衅还下了战书的事儿绝不能有第二次,他对其他女人的优容与耐心,在今天被彻底耗尽了。 孟夷光敏锐地察觉到季连城气场的变化,让他这样的人有这样外露的情绪,也挺不容易的。她摸着下巴,略侧过身,看向身后走来的一对年轻男女。 两人的年岁看着都不大,十分的意气风发,女的娇俏男的英俊,打扮得休闲时尚。 “连城哥哥!”那女子又喊了一声,那男子脚下微微一顿,简直忍不住要以手掩面,小妹啊,你好歹看看你连城哥哥的脸色好吗? 那女子跟自家兄长显然是心无灵犀,丝毫也没察觉到兄长这一瞬间的犹豫与无奈。她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巴掌大的小脸微微泛红,她丢下拖后腿的兄长,直直奔着季连城而去,一脸高兴地道:“连城哥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听干吗说你最近都忙着。赚钱虽然重要,可是也要注意身体啊。” 不知道她是刻意的还是眼中真的只有季连城,她完全忽略了站在季连城身边的孟夷光。 孟夷光略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季连城。 季连城见状目光微冷,瞥了那女子一眼,随即漠然地收回视线,全当没这个人。这女子名叫郑子琳,自家二婶崔照岚是她认的干妈,算起来,郑子琳也是他的一个妹妹。 季连城是季家嫡支这一代的长子,下头有弟妹,平常时候他是很乐意照顾他们的。但她对自己有了别的想法,这兄妹自然是做不成了。既然兄妹也没得做,那只好做陌生人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二婶认下的干亲,不是正经的季家血脉,哪怕是看在二婶的面上,他给她的面子也极少。 季连城仿佛没看到她,对跟上来的男子道:“子华。” “季大哥。”郑子华笑着打招呼。 郑子琳见季连城根本不理自己,顿时有些讪讪的,面上流露出几分委屈。 季连城对郑子华倒是不讨厌的,作为郑家这一代的继承人,郑子华天份上可能欠缺些,但胜在努力,注重积累,只要心态摆正,假以时日,必定成器。 郑子华将妹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轻轻一叹,明知道不可能,却不愿死心,这是何必呢。季连城是连爷爷都赞不绝口的人,季家又是五姓之首,他若是不愿意,谁能勉强他?他这样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心里不会有丝毫的动摇,也不会轻浮地玩弄别人的感情。 他跟季连城打了招呼,转头看向季连城身边的孟夷光:“季大哥陪朋友来的?”被季连城带在身边的,不是秘书就是女朋友。 “不只是朋友。”季连城悠悠道,隐约有些得意,又有些开心,壮着胆子牵起孟夷光的手,笑了笑,“这是我的爱人,孟夷光。你叫她嫂子就行了。” 他的声音明明很平淡,但入了旁人的耳,却听出了几分嘚瑟。 孟夷光闻言挑了挑眉,却没有反驳,爱一个人,给她确定的名分,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身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而且,她虽然热爱打直球,但她从小长在道格拉斯家,拜在谢清欢门下,受她的影响颇大,恋爱观就有点奇特。 就是谢清欢跟路子允的感情经历,看在别人眼里,也是十分奇葩的。 所以,在遇上季连城之前,孟夷光都是十分淡定的,缘分说来就来,不来也不能勉强。 跟时下小年轻那种一见之下就勾起天雷地火不同,在她看来,确定关系只是第一步,结婚之前当然也是正常走动,但也不会太亲近,拉拉小手,诉诉衷情当然没问题,但真正的奔放都放在婚后。 看她师父跟师夫这些年,感情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日益浓烈就知道,这种奇葩的恋爱观虽然不随大流,但也是靠谱的。 就前期表现来说,她对季连城还是很满意的。 郑子华的面上则闪过了一抹惊讶。季家的传统摆在那里,季连城既然这样介绍了孟夷光,可见对她是真的上了心,这是志在必得了。小妹恐怕真的要放下那点绮思了。 “恭喜季大哥。”郑子华敛了敛容,诚心笑道,转而又郑重地对孟夷光欠了欠身,“嫂子好。” “你好。”孟夷光微微笑道,不热络也不疏冷。 季连城先前的话,仿佛一道闷雷,落在郑子琳的头上,将她都劈个正着,整个人都懵了。季连城回国有段时间了,他身上的光环,并不仅仅是季家继承人这个加持,他本身就具有折服人的魅力。这样一个人,二十多岁,年华正好,还没有女朋友,可不就是为她准备的吗? 而且他的二婶崔照岚是她的干妈,她跟季家人处得也不错,怎么看,也是她更适合他吧?这个孟夷光,上回宋家小宴她也去了,不过是宋家的养女,怎么跟她比? 郑家这几年的发展确实不错,作为家族唯一的女孩儿,郑子琳也是颇受宠爱。她长得漂亮,又会撒娇,在外头走动,也有不少男人喜欢这一款,因此她向来是顺风顺水的。 遇到季连城这种不冷不热的,顿时起了征服的心思,且还自顾自地开了个普天之下皆我妈的脑洞,觉得季连城喜欢她简直是顺理成章。 这会儿她听到孟夷光毫不客气地应了那声嫂子,心中刷得窜起了一把火,这什么人呐,插根鸡毛掸子就敢充大尾巴狼啊。 “等等!”她抬手,指了指季连城,又指了指孟夷光,大声叫道。 季连城跟孟夷光都转向她,只是孟夷光兴致缺缺,季连城则是一脸冷漠。 见到季连城看过来,郑子琳的心就是悠悠一颤,她咬咬红唇,似乎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不知所措般疑惑地问道:“连城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有了心爱的人,将会娶她为妻。你,听明白了吗?”季连城很不愿意理她,却还是冷声答了一句,转而对着孟夷光温声问道,“夷光,都安排好了吧?” “嗯。”孟夷光点点头,考个驾照而已,多简单的事儿。 “连城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郑子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用一种伤心欲绝的目光看着季连城,见他没反应,又泪眼蒙蒙地去看孟夷光。 季连城冷冷道:“子华,你妹妹出门之前没吃药?” “呃……”郑子华嘴角抽了抽,看一眼妹妹,歉然道,“季大哥,我会看好子琳的。” 季连城深深看他一眼,道:“年纪轻轻的,别放弃治疗。” 郑子华能说什么?只能苦笑着应了。 孟夷光能感觉得到郑子琳看向自己的目光森冷而充满了仇视,她觉得有些好笑,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的。这样的人,根本不够格做她的情敌。 季连城那人有能力,长得帅,家世好,被人爱慕再正常不过。就他的态度来看,这人根本没本事得到他的青睐,莉莉丝在他面前已经算是没有存在感的了,这人更甚。 只是,恋爱的人,该是同男人交锋,这样的羡慕嫉妒恨对着自个儿来,实在是不明智啊。跟莉莉丝犯了一样的错误啊,孟夷光悠悠感慨,这人到底是爱上了季连城呢,还是被自己臆想的爱情感动了呢? 虽然看得开,孟夷光心中还是有些腻歪,总是走在跟情敌祥路相逢的道上,也太烦人了。 “小心点,被磕着碰着。”季连城叮嘱道,其实他完全可以胜任司机这个角色的。只是,孟夷光既然想自己考驾照,那他自然要支持,也不愿她失望,拍了拍孟夷光的肩膀,“加油。” “知道了。”孟夷光摆了摆手,“安心在这儿等着。” 第三十六章 孟夷光虽是拜托老万师傅做了安排,但也只是将各个考试项目挪在一起,免得分散精力,该考的内容还是得考。(..info)开车也是个性命攸关的事儿,这驾照要考,还得考好。 机考跟车考加在一起要花的时间也不算短,孟夷光跟郑家兄妹又没交情,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她对季连城说完那句话,就干脆利落地进了考场。季连城自然陪她来了,自然不会先走,等人的时候最是无聊了。不过,有那位郑小姐在,也算是个乐子。 啧啧,瞧瞧连城哥哥这都吸引的什么人啊,莉莉丝好歹家世过硬,自身硬件过关,不在季连城身上犯蠢的时候,那也是杠杠的女神,爱慕者无数。再看看郑小姐,脸没特色也就罢了,那脑子也实在是生得太奇葩了,瞧她在季连城面前的表现,妥妥的就是个女神经。 从女神到女神经,只有一线之隔。但从女神经到女神,这距离就有点大了。 万人迷也不是好当的啊,给季boss点个蜡。 孟夷光考试去了,这个场子除了郑家兄妹也不会再有第二波人来,季连城也没挪地方,看向站在一边神色各异的郑家兄妹,淡淡道:“你们随意。” 他向来不是活泼的人,对着孟夷光那算是温柔可亲,对着旁人,面色也多是温和平静的,像这样面无表情的时候并不多。从这方面来说,郑小姐的杀伤力也是蛮大的。 而寻常时候,季连城也不会轻易落人面子,尤其是对女性,固然做不到怜香惜玉,却也不会刻意无视让人难堪。郑子琳就打破了这种常态,实在是她那副期期艾艾欲言而止的神情让人生厌,这要让不明真相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怎么她了呢。 郑子琳听了季连城的话,神情更加哀怨了。(..info无弹窗广告)很显然季连城对她的态度跟她臆想中的很不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郑子琳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季连城,她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总是无法付出真心。但见了季连城之后,那种自心底而生的浓烈的爱慕,一眼万年误终身的感觉,她真切地体会到了。 不是没法付出真心,也不是不能为一个人奋不顾身,而是那个对的人,没有出现罢了。现在季连城出现了,为了他,她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等到他的爱。 崔照岚是他的二婶,是她的干妈,借着对干妈尽孝的由头,她在季家跟他见过几次。他对她并不热情,却也说过几句话。面对她这样美貌的人,仍能如此把持得住,可见是不想唐突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情况一下子就这样糟糕了,她还没有对连城哥哥表白,他居然有了女朋友,还让哥哥叫她嫂子! 明明连城哥哥回国才没多久,他之前也是没有女朋友的,怎么这样突然地跟孟夷光搅在了一起? 郑子琳飞快地转着念头,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那个孟夷光倒是好本事,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不过是因为得了宋夫人的青眼,就勾着养父母为她出头,将有着宋家血脉的宋皎皎送出国去,她一个养女踩着宋皎皎上位,倒成了宋家最受宠爱的大小姐。 这样狠毒的人,简直可怕。连城哥哥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呆在身边?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郑子琳眉间拢着一抹清愁,看着季连城,急切地道:“连城哥哥,你不能跟她在一起!她不是好人,以后说不定会害你的!” “……”季连城的脸黑了。他如今是得了个男朋友的名分,可这是有试用期的,到修成正果,路还远着呢。 即便如此,他心里头还是甜滋滋的,正是暗爽的时候,哪里听得进旁人对孟夷光一丝的诋毁?且这话哪儿是诋毁夷光,分明是在诅咒我啊。(..info)我好好地追求心爱的人,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夷光看,你说她琢磨着害我? 这么想着,季连城看向郑子琳的目光就跟看死人差不多了,在季家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出她目光轻浮不定,心志不稳,不是能深交的人。只略说了几句话,这人的底子就被摸透了。 他总是在觉得郑子琳已经足够愚蠢的时候,发现她的蠢就是个无底洞。 瞧郑子琳这模样,八成是脑补了什么,且把那脑补当了真,跟她这样的人讲道理是不行的。 季连城凉凉地扫了一眼郑子华。 郑子华也是一脸无奈,他这个妹妹真是被宠坏了,一点儿眼色都没有,他皱了皱眉,轻声呵斥道:“子琳,怎么说话呢!” 郑子华虽然是兄长,但在郑子琳面前,他向来是个慈爱的哥哥,这会儿即便板着脸,也摆不出威严的架子。 郑子琳果然一点儿也不怕他,反而不高兴地道:“哥哥,我又没说错。连城哥哥跟咱们走得近,我能忍心看着他落到那个女人手里吗?” “子琳住口!”郑子华看季连城唇角勾出冷然的弧,心中微微一惊,歉然道,“季大哥,子琳还小,又向来崇拜你,所以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冒犯了嫂子,请季大哥原谅她这一回。我这就带她回去,好好教她敬重嫂子。” 季家向来多情痴,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临海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传说。季连城自小天资卓绝,大了也没伤仲永,他往后能走多远谁都不知道。父亲已经明确叮嘱过他,绝不可与季连城为敌,触怒他的结果难以预料。 郑子华心里清楚,郑家如今还靠着崔家,在季连城面前是没有底气的。季连城有了心爱的女人,不管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别的女人身上耗费一丝一毫的精力,挡在他面前的石头,他也许只是挪开,但挡在孟夷光的跟前,就只有被碾得粉碎这一条路了。 自家妹子有几斤几两他再明白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把她耍得团团转,那孟夷光区区一个养女,能在宋家站稳脚跟,还跟季连城交往,本身就不简单了,得罪了她,可就不只是季连城了,宋家也是护短的。 季连城略一沉默,才静静开口:“子华,看在二婶的面上,我就原谅她这一次。但是,我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在我跟夷光的面前出现,跟我走得近这话也不必说了,我跟不相干的人可没情分。” “连城哥哥,你――”郑子琳瞪圆了眼睛,捂着胸口,伤心欲绝,“你怎么能这样说?” 季连城看向郑子华,冷淡地道:“孩子不懂事,得教,别一味惯着,哪一天连累了全家都不知道。徐家的事才过去多久,就被人彻底忘了?” 徐家小姐痴恋宋正明,在他娶妻之后依旧高调示爱,最终导致宋正明震怒,宋家因此被连根拔起。这事儿在临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也是给家有奔放型女儿的人家敲响了警种――不是所有男人都风流,外面的彩旗也是会碍眼的。 季连城在这个时候提起徐家,那意味不言自明,郑子华心中一凛,敛容肃然道:“季大哥,你放心,我明白的。” 其实,今天他跟郑子琳来这里,确实是偶然。子琳自十八岁那年出了车祸之后,就不敢再碰方向盘了。郑家有司机,就是郑子琳一辈子不会开车也没什么,但他不想妹妹心中总有那么一道迈步过去的坎儿。 人若对自己认了输,就永远停留在那个水平,没法再进一步了。出了车祸就不敢开车了,那吃饭噎着了是不是就饿着等死了? 郑子华也是一时兴起,想帮妹妹克服心理障碍,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季连城。郑家如今虽然发展不错,但大方向上还是依着崔家的。崔照岚嫁入季家之后,崔家跟季家的关系就空前密切起来,连带着郑家的这一辈也跟季家走得近。 只不过,这个走得近,在双方的眼中恐怕不是一个意思。真算起来,他们兄妹来跟季连城毫无交情,就是他这个郑家的继承人,在季家双生子面前,也跟陪太子读书似的。 郑家跟季家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起码隔了一个李家。 季家嫡支这一代有季连城还有崔照岚所生的双生子以及有季家一半血统的杨知夏。子琳若是看中了双生子中的一个,凭着跟干妈崔照岚的关系,或许还能争取一二,但她居然看上了季连城。 看上也就罢了,还毫无根据地觉得季连城对她有意。 这简直是――嫌命长。 郑子华看了看面上依旧有愤然之色的妹妹,暗暗摇头。因为是郑家唯一的女孩子,上头有有兄长顶着门户,父母宠着,兄弟让着,导致她养成了眼下这个性子。 别说是季连城了,就是那孟小姐,也不是个好惹的人,要不然怎么宋皎皎那么急匆匆地被送出了国? 季连城话中的警告之意已经很明显,郑子华也担心妹妹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匆匆地季连城道了别,就扣住郑子琳的手腕,将她拖走塞进车中,逃命似的绝尘而去。 而在考场之中,孟夷光也出了点儿意外。她原本估摸着灵犀之要突破了,却没想到会在考试途中突破。 灵犀之眼的第一重是本源,可辨别真伪。第二重是阴阳,可断人生死。 孟家历代传人,突破第二重的人不在少数,但陨落在这一重的人也是最多的。 人活着,总有那么几个在意的人,能看透他人的人生轨迹,能忍住不说,也是极大的考验。 第三十七章 虽然早就预料到灵犀之眼会在近期内升级,但这突然之间升级了,还是让孟夷光心中略有触动。 异能者在华国被分为几类,分别是媒介系,精神系,五行系,除此之外还有特殊的天敌系,也就是猎杀者。猎杀者的存在巧妙地维持着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平衡。 一般来说,媒介系异能者升级的风险要远远小于精神系与五行系,灵犀之眼被归在广义的媒介系之内,但灵犀之眼是靠血脉传承,而且,与寻常的媒介系异能不同的是,处在第二重的风险甚至超过了精神系。 一个不慎,就是横死的结局。 对于孟家人来说,灵犀之眼的第二重能力是阴阳,也就是看透生死。这是血脉赋予的技能,孟家的人不会将之看得多么重要。而对于外人来说,这种能看透气运的能力,却是比鉴宝更让人垂涎的。 一个人是富贵还是潦倒,一个国家是昌盛还是衰败,都与气运息息相关。 偏偏灵犀之眼在第二重的时候,又最容易受到外因的侵扰。根据无字天书的记载,孟家有几位先辈,就是栽在不同的外因上。 孟夷光倒是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她向来淡漠,对生死之事不甚在意,自然对指点迷津引人渡劫没兴趣。外因么,在意了才会为止所困。 抱着这样的心态,孟夷光虽然心有所动,却没因此就忘了此刻仍在考试。相比于还很飘渺的外因,眼下自然是考试更为重要些。不想功亏一篑,孟夷光在短暂的诧异之后,迅速稳住了心神,平心静气地完成了考试科目。 因老万事先的安排,这个考场这天下午只有孟夷光一个考生。只是,所有的考试项目集中在一起一次完成,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她出去的时候,路边的街灯已经亮起。 郑家兄妹早已离去,车边只有季连城一个人在等。他身姿挺拔,漫不经心地依着车门,给人一种安然闲适的感觉。 这个下午只有杨知夏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其余时候都十分清静。若是往常,让季连城浪费十分钟的时间等因为塞车而迟到的谈判对象,他都未必会肯。 季连城并不觉得等待是一件无聊的事。他虽然有丰富的暗恋经验,但是同人谈恋爱真是头一回,新鲜着呢。 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得全心投入,耗费时间与心力,也许会有回报,也许没有。季连城其实也没有想太远,孟夷光答应同他交往,并不意味着她在其中投入了感情。 他的手上有孟夷光的资料,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交过的朋友,参加的活动,得过的奖励等等,她的种种都摊开在他的眼前,跟他一见钟情的那个人有些出入,有些违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孟夷光就是那个人。 不过,很显然,孟夷光身上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而他不知道的这些,才是最本真的她,可能就是宋正明夫妇都没有见过。 街灯将人影拉长,季连城看着正走过来的孟夷光,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体,唇角略微勾起,笑得温暖如春。 “夷光,累不累?”季连城替孟夷光打开车门,一边问道。 “还好。”考驾照对孟夷光来说简直不叫事儿,她顺势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这才略笑着看向季连城。 只是一眼,心头就是一震。若不是向来自持,险些稳不住。 灵犀之眼已经成功升级,能看清人的命途气运,几时起几时落,这些信息全部体现在一条线上。 人活一世,不管是风生水起还是静水无波,都只有一条命线。而季连城的头上,那蠢萌欢快的哈士奇背景上,清晰地显出了两条命线。 不仅如此,这两条命线已经由最初的平行开始有了交集,然后拧成了一股。 怎么会这样?孟夷光不由微微挑眉。从命线上来看,季连城这一生富贵及身,事业顺遂,家庭美满,儿女双全,长命百岁,最后无疾而终。 所谓天之骄子,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照季家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只要她这头不出幺蛾子,应下季连城的情,那么他那个美满家庭是在落到她头上的。 这也是间接点出了她的命运。 但这事真的有那么简单吗?她知道自己心性凉薄,轻易不会动心,但过日子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眼下要搞清楚的是季连城为何有两条命线。 孟夷光眸色微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慢慢盘算着。 灵犀之眼的传承必须有一个手足的命填在里面,她们姐妹俩晚了二十年,也还是走上了先辈的老路。因着孟家的传承向来如此,他们将这种双生子同存一体的情况成为同源,并不会归为死后夺舍重生这类事中。 善卜者难自卜。即便有灵犀之眼,也无法看透自己的命运,只能依旁人的命数来推断。 但无字天书中有明确的记载,双生子中继承了灵犀之眼的那个,所拥有的命线,是缠绕在一起的。季连城有两根命线,那就意味着,有外力改变了原本的气运。 只是,这种改变,并没有脱离他原有的命格,该他的人生依旧是他的,甚至更加圆满。 这又是怎么回事?因为气运加持力是相互的,孟夷光有点儿不能确定,是不是她觉醒了灵犀之眼,对季连城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她得再看看。 因着是周末,宋老爷子也告别了老伙伴,从呆了几天的度假山庄回了宋家老宅。照以往的规矩,晚上是家族聚餐。 季连城识趣地将孟夷光送到家门口,就调转了车头。他要跟孟夷光在一起,迟到都得来宋宅拜访几位长辈,但不是今天。 宋家在临海不是寻常人家,而是跟季家平起平坐的五姓之一。当然,季连城如今已经隐约是季家家主,他就算是贸然前来,宋老爷子也不会逐客。但对于他个人而言,这实在是太不庄重了。 不庄重不行啊。宋老爷子跟宋正明都是严谨重礼的人,给他们留下坏印象,从而在他跟夷光之间下绊子就不好了。 由此可见,季boss虽然是头回恋爱,但智商跟情商还是保持住了水准,很明白曲线救国跟绝不能招人嫌的道理。 孟夷光进了家门,就摸出手机给季连城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让他路上开车小心。 季连城火速会了个蠢蠢的笑脸,这才发动车子离去。只是,温暖如春的笑意已经抹去,换上了一张严肃脸。 今天郑家小姐的举动,引起了他的警惕,他得跟二婶好好聊聊郑家小姐的事儿。 季连城不是个多情人,对于不相干的人,是很下得去手的,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但郑子琳既然是二婶忍下的义女,看在二叔的面上,他也不得不稍微顾虑一下――当年季家跟崔家联姻,对崔家更为有利。即便如此,崔照岚在季家仍是很有底气的。除了季家二叔对她情深不渝,她自己也颇有能力,华联百货如今的市场份额已经翻了数倍。且她嫁到季家这么多年,对季家上下颇为上心,从没有出格的举动。 季连城相信,郑子琳那样的做派,都是她自己的主意,不可能是崔照岚给了她什么暗示。作为季家的媳妇,二婶应该很清楚季家人的性情。 外头号称崔女王的女人,可不是没眼力见的。 宋家人少,又连着两代单传,先前大家伙都在,也就六口人。如今宋皎皎出国,宋正明夫妇又打来电话说是要过一回久违的二人世界,这周就不回来了,因此,偌大的餐厅就只有宋老爷子跟两个小辈。 宋家讲究食不言,宋老爷子看着空荡荡的餐厅,想着国外的宋皎皎,再看看关系明显有些疏离的宋奇峰跟孟夷光,心中轻轻一叹。 宋家如今发展势头依然不减,宋正明也好,宋奇峰也好,都是勇于开拓,积极进取的人,宋老爷子自个儿是真心爱着亡妻的,知道两厢衷情的甜,自然不会逼着儿孙走联姻的路。 宋正明倒还好,早早就瞧中了人,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到底是把人娶到手了。到了宋奇峰这里,脑子倒是不输他父亲,但在感情这事上,被他父亲甩了八条街都不止。 他如今年纪大了,不愿意看到小辈们在情路上坎坷,但看宋奇峰这样子,坎坷是必然的了。 反倒是孟夷光,是个有福气的。宋老爷子也得了消息,知道她要跟季连城处着了。季家的人,向来对感情忠贞。 在这方面,季连城又甩了宋奇峰八条街。 啧。 孟夷光吃饭的时候,很少会分神琢磨事儿,辜负美食的人,是要遭雷劈的。宋家的厨师手艺本就不错,她又是个不挑食的,因此吃得津津有味。 宋奇峰看着她的样子,一时有些失神。在他的印象中,孟夷光向来是温和内敛的,在他的面前,仿佛放不开手脚似的。但到了今天,他才知道,他所以为的,只是模糊的虚影。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题外话------ 嗯,我回来了。 第三十八章 因为是晚餐,不好吃得太多,孟夷光就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就停了筷子。(..info无弹窗广告) 餐桌上另外两人,宋老爷子早早就开始养生,晚上一向吃得少。 而宋奇峰瞧着有些神思不属,一副没胃口的模样。孟夷光看在眼里,暗暗猜测他是不是又碰壁了。那位方稚然小姐,她上回也见过,虽然没有深交,但就面上来看,不是个好亲近的。约莫是真高冷,这都多久了,宋奇峰还没有得手。 孟夷光若无其事地瞥他两眼,忍不住有些同情他。宋奇峰这人吧,在临海的一众二代里头,还是很出挑的,综合素质也就比季连城稍微差些吧,但人生漫漫,谁知道他往后会不会发力反超啊。 那方小姐到底是哪里瞧不上宋奇峰呢?她若不是真矜持那便是真有心机了。 不过,感情的事儿,谁又说得清呢。像宋奇峰,显然就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这样征服起来才更有意思吧。 孟夷光严肃地感慨着,免不了又想到了季连城。想着他一见钟情的对象是自个儿,便在心中默默地给他点了三十二个赞。 旁的不说,这眼光就很值得赞赏了。 两人一块儿处着,只要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般出幺蛾子,总能生出些情分的。 至于更长久的,这不连明天都还没有到吗?想太多,会老得快。 孟夷光这么想着,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豁朗感。不就是谈个恋爱吗,这有什么难的? 她抿了抿唇,眼角眉梢不由染上了几分明媚笑意。她原本就长得好,眼下的那颗泪痣更添了三分艳。她的这般神态,她自己无知无觉的,落在宋老爷子眼中,轻易地就看出了丝丝的甜蜜。 宋老爷子默默垂下眼帘。孟丫头向来是内敛的,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还真不多。是想到了季家小子吧? 季家的人挑中了对象,当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但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得偿所愿。自家孙儿在形势对他最有利的时候没有抓住机会,如今季连城强势入侵,孟丫头会怎么选择,一目了然。 饭后,孟夷光陪着老爷子稍坐了一会儿。宋正明夫妇不在,这隔了辈的老小之间,一时也热络不起来。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孟夷光对宋老爷子略欠了欠身,道了声晚安,就起身回房了――今天还有些事儿需要扫尾。 宋奇峰目光灼灼看她一眼,面色深沉,却没有说什么。 宋老爷子这把年纪了,随时随地地淡定着,宋奇峰又是他教出来的,他知道这个孙儿向来是有成算的,不会让自己落到狼狈的境地去。 只不过,等孟夷光上楼之后,他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孙子,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奇峰,你对夷光――” 他没有明说,宋奇峰却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爷爷,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他知道作为宋家的继承人,作为夷光的兄长,给怎么做。 当初,是他任性,推开了她的手。如今,便只能看着别人替他,给她幸福。 宋老爷子听了他的话,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奇峰,你要记住,人心易变,后悔无益。” 他看到宋奇峰受挫,自然是心疼的,但同时,他也是庆幸的。宋奇峰从小被当做继承人精心培养,他的心智是成熟的,但也依旧有着这个年岁的人的骄傲张狂,他凭着一时的喜恶,妄自判定人心,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道,别人不会永远在原地等着。 他如今也只是心动,并不曾情深,时间久了,就会慢慢平复。但这次的经历,会时时提醒他。这不是坏事。 “是,爷爷。”宋奇峰略一沉默,才轻声应道,而后站起身,“我先回房了,爷爷也早点休息。” 宋老爷子静静看他一眼,见他并不颓丧,略抬了抬手。 宋奇峰见了,利落地转身,朝楼上走去。 上楼的时候,他忍不住按了按心口,那里依旧规律地跳动着,带着些微的痛意。他想起自己曾看圣经,里面有句话: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先前,他同夷光也曾亲密,又是自小的情分,即便如此,依旧阴差阳错,做不了爱人。那便坦荡地做兄妹吧。这世上,不仅仅爱情是爱,手足情也是爱。 孟夷光跟季连城手牵着手从鸿鹄会所离开,如今已不是秘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有的人悄然打消了念头,有的人羡慕嫉妒,也有的人仍跃跃欲试。 宋奇峰在这事儿上倒是看得开,即便是做兄妹,他也还是夷光最亲近的人之一,在这一点上,他天然就占了优势。所以,他只是有些怅然,要放下也很容易。 反倒是在宋宅做管家的云湛,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更为黯然些。孟夷光根本不记得他了,她待他跟其他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他原想着,就这么安静地在她身边,兴许能帮上她什么忙,可她有了季连城。那个男人,强势精悍实力拔群,有他在,她哪儿还需要求助别人。 孟夷光的脸盲症没严重到完全不认人的地步,却也记不住大部分人的脸。且她当年帮助云湛,真的只是顺手的事儿,算不得恩情,也就没必要记得那般清楚。 所以,她也完全不知道会被人惦记着。这会儿,她冲了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了电脑,准备处理未完的事儿。 邮箱里躺着一份邮件,是齐哲发来的,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下他此行的进展。 要打听邵飞扬的消息,其实并不难,毕竟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让齐哲惊讶的是,邵飞扬这回从中恒出来,居然是裸辞。 更奇葩的是,因为沈枞的授意,中恒财务部居然扣下了邵飞扬一半的工资。 这哪儿是辞职啊,简直是结仇。 邵飞扬面上极其淡定,但心里不是不郁闷的。 因着当年一饭之恩,他对沈枞那是忠心耿耿。学成回国之后,就进了中恒效力,这些年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将中恒拉拔到如今这个地位,沈枞给他的待遇其实很一般。 他对沈枞,真是仁至义尽了。若是换个人,便是为了报恩,也早就不干了。 邵飞扬不是没看到沈枞接过辞呈那瞬间的惊慌,但他已经不在意了。这回,他是真的心冷了。 齐哲去的时机也好,邵飞扬歇了这么一段时间,都快养出懒骨头了。他一方面自嘲享不了福,一方面心中又生了些警觉来――他担心自己会因此失了锐气。 齐哲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言明了华盛的招揽之意。 邵飞扬对临海市也颇多关注,知道华盛如今是比不上中恒的,但发展势头还不错。只是,李恒猝然离世,继任者若是力有未逮,华盛日后如何,便难说了。 邵飞扬还不知道华盛已经二度易主,齐哲也没瞒着,邵飞扬同他聊过一番之后,对连着换了两人主事人的华盛也有了几分兴致。 齐哲昨天到的时候,天色已然近黄昏了,他见着了邵飞扬,说了自己的目的,挑起了他的兴趣,就告辞回了酒店。 邵飞扬这人不简单,跟他对谈,必然要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所以,他得好好休息。 今天才算是两人的正式会面,出乎齐哲的预料,邵飞扬并没有打什么机锋,便将这事定了下来。两人又有商有量地落实了一些细节,最后拟定了属于邵飞扬的专门合同。 邵飞扬要了华盛的股份,百分之十。有了这些股份,便是在股东大会上,他说的话,也是有分量的。 正好这个数又在孟夷光可接受的范围之内。齐哲得了孟夷光的话,听了这个要求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邵飞扬见他这么爽快,反而顿了顿。是不是真的求贤若渴诚心招揽,从条件跟态度上就能轻易看出。但他事到临头,却有些怯了。 他在中恒十年,不说以公司为家,却也是真的为之卖命,累到吐血却连停下来喘口气都不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沈枞资质平庸能力一般,他给他擦了多少回屁股,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废了无数的心力,让他能安稳地站在中恒的最高处。可沈枞呢,转眼就能为了一个玩意儿一样的东西打他的脸,更别说什么超然的待遇了。 他也明白,沈枞是防着他。他能容忍沈枞,除了那一星点的恩情,更重要的是,中恒是他的心血。 如今,他连中恒都不想要了。壮士断腕,总比被拖死强。 华盛那位新老板倒是大方――百分之十的股份,在华盛可以算得上是个大股东了吧。 齐哲也是个人精,见邵飞扬这些微的挣扎犹豫,哪会儿不清楚他在想什么,立马对他保证:老板说了,您去了华盛,就是掌舵。 邵飞扬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定定地看着齐哲。 他的目光很有些压迫力,但齐哲并不惧,他只是笑着点点头。 一条乘风破浪的船,船长重要,舵手也同样重要。邵飞扬知道,这是华盛的诚意。 他接受华盛的招揽,同时道出了一点小困扰。 沈枞放了话,谁敢招邵飞扬,就是跟中恒为敌。 呵呵。 孟夷光笑了。 第三十九章 跟中恒为敌,在孟夷光看来,简直就不是个事儿。尤其是,中恒失了邵飞扬这个镇山之王,根本就是纸老虎。 孟夷光先前就知道沈枞不聪明,却没料到他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邵飞扬为中恒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中恒能有如今的规模,他是最大的功臣,沈枞居然公开同他撕破脸,也不怕寒了其他高层的心。 又或许,中恒驱逐邵飞扬,也有其他高层的手笔?倒是便宜她了,得了这么个可心的人才。 而邵飞扬本人在听到沈枞这句话之后,跟孟夷光的反应如出一辙——呵呵冷笑一声,心中对沈枞那最后的一点儿情分也消失殆尽了,连带着听到中恒两字都有点条件性反胃。 邵飞扬为了壮大中恒,确实是费尽心血,走到如今这个境地,他心中不是不惋惜的。但事实上,他跟沈枞的交流一直不太顺畅。 论出身,沈枞甩他八条街有余,但论聪明才智为人处事,邵飞扬甩了沈枞整一条赤道。邵飞扬也想不到沈先生那样的聪明人怎么能生出沈枞这么个儿子的。 沈枞对着自己的时候,多少有些自卑吧?邵飞扬冷淡地做着总结。他们俩讨论事情的时候,往往说着说着就成了鸡同鸭讲的局面。没办法,智商上的碾压太明显了。 这次的事,沈家的那些长辈也有参与吧?毕竟沈枞跟他的段位差太多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开疆拓土的猛人,让人不不得担心有一天,中恒突然就改了姓氏。 这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主弱臣强,功高震主,自古亦然。只是,沈枞这处理方式,太过简单粗暴了,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了给小情儿出头直接打脸,这效果是显著了,邵飞扬盛怒之下,果然如同预料中那样反目了。但你将人的脸面撕下来狠狠踩,也要看人乐不乐意就这么算了不是?这不是平白结仇吗? 沈枞资质平庸,偏又自负,善于自欺欺人,在他眼中,邵飞扬仍是多年前那个无权无势,需要靠着沈家的资助才能拿继续念书的穷酸,却不知道在外人眼中,如今的邵飞扬已经是人脉阔朗羽翼已丰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的权臣。 虎须哪儿能随便捋?沈枞这人也是真有本事,每次邵飞扬都觉得他已经蠢到头了,转头沈枞就能干点什么,让邵飞扬瞠目结舌地发现他的蠢实在是深不可测。 邵飞扬在年少无力之时,也不是没被人侮辱过,但这会儿已时过境迁了,换了旁人这样打他的脸,他都能不动声色得折腾地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因着沈家的那点恩情,他心里对沈枞又厌烦透了,果断借着这次的事儿跟沈枞那个蠢货掰了,但到底不愿闹得太难看。 碾压一个蠢货,本身就是件无聊之极的事儿。 只不过,邵飞扬是因着什么撇了中恒,根本就不是秘密。他放松了对中恒的控制,中恒就跟个筛子似的,什么小道八卦第一时间就流传出去了。 沈枞再说出那样的话,跟沈家有些交情以及生意往来的人就做不出了。谁都知道,邵飞扬是个稳妥的,那沈枞就是个败家子,如今稳妥的人走了,中恒还能不能好了。 再者说,君子绝交不出恶声,那邵飞扬是个什么性子,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说是任劳任怨都不为过,且那个衷心劲儿,旁人看了都眼红,但凡捞着这么个以公司为家的人,都要烧高香好好供起来。 沈枞就是脑子进了水,把智商都稀释了,也不该这么着将人彻底得罪。 还不让别家招揽邵飞扬。就邵飞扬那能耐,他还真就未必需要再跟着旁人混,他要是另起炉灶,往后跟中恒那可就是竞争对手了,他要是心气不平,说是仇敌也不为过。 别说沈枞那没点儿斤两只会招猫逗狗的本事了,就是他们这些见多了世面的,那手段都未必赶得上邵飞扬。 也不是没人从中说和,邵飞扬还一个字儿都没有说呢,沈枞就上蹿下跳地放狠话。得,这中间人也没法做了,两边不是人。 邵飞扬离了中恒,果然没急着找下家,而是优哉游哉地休假,而中恒里边他看重并提拔的人,已有八成辞了职,看样子是准备追随他走了。 如今,全梧桐市都在等着后续。 齐哲来的时机正好,开的条件也优厚,可说是天时地利人和,这要是还拿不下来,他都不会混了。 孟夷光的回复简单,但一股子嘲讽的意味。齐哲原封不动地将这俩字转给了邵飞扬。 邵飞扬垂目静了片刻,淡淡道:“签合同吧。” 那合同是他跟齐哲商量着定的,对他也好,对华盛也好,都做了最大的让步,此刻也没什么需要修改的,直接打印出来,双方签了字,就将这事儿定了下来。 齐哲见事情顺利,也松了口气:“去喝一杯?”邵飞扬能力卓绝,他对华盛有对中恒的一半,也够华盛再上几层楼的。 “这个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邵飞扬摆了摆手,笑着问道,“我明天寄去华盛报道?” “最好是明天就去。”齐哲应道。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着急,显得华盛很急迫。 但华盛眼下确实比较急迫。 李恒出事之后,李苒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接手了他的一切。不过,李苒跟李恒向来疏远,对公司的人跟事更是陌生,别说有条不紊得处理公司事务了,她不添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作为华盛二把手的林飒不得不接过了这个担子。 林飒跟齐哲他们这几个总监都跟着李恒一起见证了华盛的成长,林飒能做到二把手,平时还颇得李恒的信任,可见不是个草包。他也确实很有见地,尤其擅长谈判,但在确定大方向这事儿上,他更喜欢作为辅助。 让林飒担一时没问题,让他一直担着,他自己都要抗议了。 而且林飒是个时间观念强到近乎强迫症的人。往年的这个时候,他都是安排休假的。今年因为李恒猝然去世,李苒一直做甩手掌柜,没人顶在前头,林飒自然也走不开。 齐哲来梧桐市是奉了孟夷光的命令直接出发的,都没敢往林飒跟前凑——实在是计划被打乱,林飒眉宇间就时不时带了点雷霆般的暴躁。 “好,我知道了。”华盛的事,邵飞扬因这段时间都闲着,也听了两耳朵。李恒猝死,权柄交接不顺,于内人心不稳,于外还有对头虎视眈眈,那位新老板从外面聘回一个一把手,也是真有意思。 不过,邵飞扬眼下也没想那么多,就当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好了。他如今这个岁数,真是事业的黄金期,中恒有沈枞在,到底不是他久留之所,华盛对他而言,反而是个极好的选择。 齐哲顿了顿,又道:“你用着顺手的人,也可以一并带过去。” 孟夷光并没有交代这个,但她既然让邵飞扬全权处理华盛事宜,那么想来这点自由权她还是愿意给的。邵飞扬在中恒多年,肯定有他自己的人马,他用起来顺手,发挥的作用自然也大,对于这一点,齐哲是乐见其成。 齐哲也不担心邵飞扬带的人会挤掉他们这些个老臣总监的位子,以沈枞的尿性,邵飞扬提拔的人多半是在比较重要的岗位但职位也就是中层——正好,华盛的中层有不少占了位子不好好干活的人。 那些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本事,就是吧,那能力跟职位有点不匹配。李恒看在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元老面上,并不多说什么,但态度也就平平。如今改朝换代,也该有点新气象了,就等着新官上任,将这些人挪一挪。 齐哲将华盛的情况略提了提,倒不是他被邵飞扬的风采折服,想着推心置腹了,而是华盛的情况真不乐观,一脚走差了,以前的努力可能就全白费了。 邵飞扬进了华盛,打的就是孟夷光的标签,那位小老板跟他们可都没有交情,且她瞧着是个不乐意被扫颜面的人。 齐哲的这点心思,邵飞扬哪儿能不知道,他通知了已从中恒离职的手下,得到确切答复愿意跟他一起去华盛的,共有十八人。 齐哲听了,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泛起波澜。十八个人,分工得当,就是个精英团队,邵飞扬就是自己开个公司,人手也够了。 齐哲将这事儿分别告知了孟夷光跟林飒。孟夷光的回复依旧简单:让邵飞扬看着办。 林飒的就更简单了,只有一个句号,表示他知道了。 齐哲嘴角抽了抽,邵飞扬可能还要收拾一下东西,他也不好多打扰,便起身告辞回酒店了。 另一边,孟夷光接了季连城的电话,扯七拉八得聊了半小时,这电话粥煲得简直甜腻得发齁。孟夷光有点忧愁,这才刚开始谈恋爱,就这么多话,别是把往后几十年的话都说了吧,这肉麻的,简直让人不能相信说话的人就是季连城啊。 挂了季连城的电话,接着又收到了谢蕴意的视讯。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抬手,往自个儿脸上一指,目光微沉,异口同声道:“怎么回事?” 谢蕴意点了点右眼的眼下,眼睛略微眯起:“灵犀之眼?” 孟夷光点点头,略抬了抬下巴,看着谢蕴意脸颊上的一道伤口:“谁干的?” 谢蕴意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只小野猫。” 第四十一章 孟夷光定在谢蕴意脸上那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伤痕上,听了她毫不在意的话,脸色一点儿也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 道格拉斯家近年来低调许多,但防守上也仍是滴水不漏的,谢蕴意作为家主,让人挠在了脸上,这话说出去能听吗? 道格拉斯家这是要没落了?还是谢蕴意无聊了,准备下一盘大棋? 怎么看都是后一种更有可能吧。 这么一想,孟夷光也有点小兴奋。 她从年少时就拜在谢清欢门下,长在道格拉斯家,这个以盛产变态奇葩闻名欧洲黑道的家族,在谢清欢的整顿下,总算是稍微自制了些,没有动不动就把看不顺眼的人杀得全家死绝。 也因着没了外部的出气筒,只好内部消耗火气,方方面面争得热火朝天,又因为谢清欢的约束,保住了八成的好苗子,导致这一代人才辈出。 同门之中,孟夷光的人缘算是很不错的,她也完全没有家业负担,除了师兄略碍眼,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多少也染了点好斗的习性。对于被人上门打脸这事儿,她也同样非常有兴致抽回去。 孟夷光这眼波一动,从小一起长大,交情也不错的谢蕴意哪儿能不懂? 谢蕴意打小是按照道格拉斯家的继承人标准培养的,她向来也称职,继任之后迅速得到了认可。波折少,发展平稳,这些年对外事务她极少出面,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研制武器上了,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道格拉斯家到了她的手里,是可欺的? 呵呵。 谢蕴意淡漠地笑了笑,她的脸就是道格拉斯家的颜面。她再如何放荡不羁,也不可能不在意家族的颜面。 更何况,她手中最新式的秘密武器已经研制成功,手也是真痒。 不过,这次的事儿真不大好带小师妹一起玩儿。 孟夷光面色不虞,斗志昂扬地问道:“能忍?”这两年她陪着祁家也玩得很开心,但祁家跟能杀到谢蕴意跟前的硬茬子是没得比。 “必须不能。”谢蕴意淡淡笑道。 道格拉斯家有谢清欢承上启下,权柄的交接过渡得很顺利,因此没有出现以往那种血流成河的壮观景象。 谢清欢心思缜密,性情严谨,从来不会大意。这次猝然遇袭,还让人杀到了眼前,她琢磨着是不是因为上位的时候没流点血。 自家人也就罢了,没在道上祭个旗,这霸气侧漏得果然打了折扣。瞧瞧,如今就有人敢不把道格拉斯家放在眼里了。 相对于格雷舅舅在位时搅风搅雨,没事儿也要削个人,让各大家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她娘任家主期间,简直就是和风煦日。 谢清欢放松了对黑道的控制,也不随便削人,道格拉斯家空前低调起来。与之对应的是,那段时间各大家族之间也相当平和。 虽说那平和之下也是暗潮涌动,但整个欧洲但凡长了爪子的,在没有把握一举将道格拉斯家全灭的实力也都小心地掖着,这会儿是哪儿来的野猫这么烈性啊? 不削不行。 谢蕴意看着视讯那头小师妹臭着张小脸,忍不住笑了笑,淡淡道:“安心吧,那小利爪已经剁了,人也收拾老实了。” 可不就是收拾老实了?精神抖擞地竖着进来的,这会儿全躺了。她为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未必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弄死人全家。同胞所出,反而是她更贴近道格拉斯家的性情。 就是吧,许久没削人了,力道没掌握好,没留下活口。 没活口也无碍,这事儿没完。.info[] 孟夷光跟她一起长大,很了解她的脾气,直觉这事儿不一般。不然,谢蕴意就自个儿偷偷抽着玩儿了,不会特意联系她,顿了顿,问道:“是哪家的,问出来了吗?” 她这一问其实是多余的。 道格拉斯家有不少能撬开人嘴的法子,但能杀到谢蕴意跟前的,绝对是狠角色。狠角色轻易得让人撬开了嘴,那才叫笑话。 “人是收拾老实了,可也没捞着什么有用的信息。”谢蕴意轻轻摇头,遗憾地摊了摊手,看向孟夷光,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泪痣上,略笑了笑,“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都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没那能耐。就这一场,谢蕴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可她身边跟着的人,死了四个,重伤八卦,轻伤的有十多个。 而对方,只有五个人。 自谢蕴意接手道格拉斯家以来,这是人手折损最严重的一次。 谢蕴意很清楚自己身边的人身手都到了什么地步,她自己也出了手,心中自然有些成算。 孟夷光闻言挑了挑眉:“哦?” 不是普通人吗?那倒是有点意思了。 她只有点轻微的惊讶,却又不觉得意外。自从当年格雷?道格拉斯成功弄出几近完善的改造人之后,非普通人这个概念在道格拉斯家就显得稀松平常了,更何况,后面又出了个路晦明。 “是异能者。”谢蕴意也不跟她卖关子,爽快地应道。孟家的灵犀之眼不能简单归到异能的行列里,但谢蕴意相信,孟夷光能体会到觉醒前后的不同。 孟夷光闻言抿了抿唇,目光微冷。在灵犀之眼觉醒之前,孟夷光就知道有异能者的存在,但异能者出现的频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万里无一。 就这短短几天,她听到的关于异能者的消息,见过的异能者已经超过她之前二十年的总和了。 谢蕴意看着她,目光温和。 因为路晦明早早觉醒,如今更是站在精神系巅峰的缘故,谢蕴意对异能者并不陌生。异能者的攻击显然不同于普通人,战斗力比之当初改造人恐怕也不会弱,因为这个,她的手头甚至还有可以用来对付异能者的武器。 路晦明当年接了华国特殊部门的橄榄枝之后,道格拉斯家也与时俱进地招揽了几位异能者,如今就供在精英营里。 那几位是花了大价钱的,对道格拉斯家也生出了归属感,谢蕴意想着充分利用,因此平时将他们藏得很紧,不轻易动用他们的力量,又舍不得拿他们做研究。 没错,除了研制武器,谢蕴意对异能者也有几分兴致。这一回的那几个人正好撞在她手里,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太善解人意了。 哪怕是死人,她也要榨取点信息。 之所以特意联系孟夷光。一来,是确实许久没联系了,祁家已经垮了,而小师妹又换了新身份;二来,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批的杀手恐怕是投石问路,针对的不只是她一个。小师妹到底是挂在道格拉斯家的,论身份,比其他旁支还要亲近些。暗箭难防,提个醒也是好的。 谢蕴意略一沉吟,补充道:“不仅如此。他们都没有自我意识,像是被操控的傀儡。而且,底下人报上来说,他们的异能并不是自然觉醒的。” 道格拉斯家养着的精神系异能者,这次也出了力。他是精神系里边偏向感知系的,攻击性不强,而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是比较难对付的那一类,所以最后几个人都是被谢蕴意击毙的。 而异能的自然觉醒跟后天用药强行觉醒,两者对于异能的蕴养是不同的,突破更是天差地别。最重要的是,内行人很容易就看出来了,不具备隐秘性。 “人为的……吗?”孟夷光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深思。在格雷之后,欧洲又出了疯子发明家? 黑科技伤不起啊。 谢蕴意看着她,微微一笑。小师妹为人热爱直球,却也喜欢顺其自然,所以她对药啊后天改造啊之类的完全没有兴趣。 作为已经小有名气的疯子天才,谢蕴意倒是能理解那幕后的人。追求极致的力量,也是会上瘾的。 异能者对上普通人,优势实在太过明显,甚至超越当年的改造人。 谢蕴意曾在道格拉斯家的家史上,看到关于谢清欢成年礼考验的记录,以一己之力猎杀近百改造人,这样的战斗力与对环境的充分利用,已是世上少有。 那一批的改造人是格雷舅舅手里头的终极版,战斗力毋庸置疑。谢蕴意不怀疑她娘能全身而退,但如果她当年对上的是异能者呢? “我就是顺便给你提个醒,你也留意些。”谢蕴意冷静道。异能者之间也是弱肉强食的,孟家的灵犀之眼似乎也不具备攻击性,但名头实在是太响了,当年孟家灭门,就是因为怀璧其罪。 眼下没人知道灵犀之眼觉醒也就罢了,若是消息走漏了…… “我知道了。”孟夷光点点头,眸中闪过一抹暗色。上回在城北遇上的那些人,有异能者,也有猎杀者,但显然都是自然觉醒的。由路晦明出面解决他们,自是最好。只是,他们跟路晦明之间的实力相差太远,真的是冲着路晦明来的吗? 如果是冲着刚刚觉醒的李苒而来,倒也说得过去。 “那,你保重。”谢蕴意貌若随意得挥了挥手,笑嘻嘻地做了个飞吻――实验室那几个还等着她做进一步的解剖呢。 第四十一章 嫁接 路晦明从解剖室出来,已是将近午夜。他并不觉得困倦,只是向来有些冷的眸子眼下是一分温度也无了。 跟着他的副手全程参与了解剖,又清楚他的脾气,看他一眼,就乖觉地回办公室写报告去了――路晦明不爱干这个,向来都是他代劳的。 这回的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路晦明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个颇有潜力的二级精神系异能者以及几具尸体,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人在路上,最迟明天早上也该到了。 在回来的路上,路晦明一行遇到了伏击。虽然战局是一边倒地由着路晦明碾压,让近距离围观了一把的九处小新人李然同志由芬迈入了脑残粉的行列,但遇袭这件事本身就让路晦明十分不快。 这一队伏击的人马全都是双系异能者。纪律性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看得出来,又针对精神系进行过操练,若说有什么缺点,也只是他们的等级不高,无法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路晦明看得出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抢夺桑原雅子的尸体,对付自己这一行人,只是顺便。 路晦明毫不客气地将人抽得满地找牙,顺便?真是不走心啊,别说是顺便了,就是特意对付他,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抽完人,路晦明就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如果说异能者是万里无一,那么,双系异能者则更是少见。因着华国人口基数大,全国上下异能者能顺利觉醒的总还有个万儿八千的,双系异能者甚至是多系异能者占了不到千分之一。 华国尚且如此,别国自然更少。 这么个十人小队,居然全是双系的,就为了抢个尸体,手笔未免太大。 十个双系异能者死了一个,剩下九个也都带了点儿伤,还都是精神上的,被带到九处之后就被修改了记忆留用。 路晦明毫发无伤地回了九处,将李苒介绍给一早就得了消息过来等着的负责人,一刻也没耽搁地进了解剖室。(..info好看的小说) 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得了一些结论。 只是,这结论让人的心情更加不愉快。 桑原雅子那天生的精神异能并不是受到了眷顾,而是人为创造的。她的一生,从胚胎开始,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而双系异能者,包括路上伏击的,以及在临海市遇到的那些,真正自然觉醒的全都是单系,另外一系,也是人为添加的。 路晦明曾见过果农嫁接果树,与异能的这种人为添加,倒是异曲同工。只是,自身就是异能者,对于这种嫁接,路晦明丝毫也不觉得欣喜。 人为、嫁接,呵呵。路晦明冷漠一笑,看来,又有疯子入世了。 算起来,这一回折在他手里的,有近三十人,全是异能者,半数以上是双系的。若是调配得当,这些人的战斗力是非常惊人的。 路晦明一向手紧,对自己人那是相当爱惜,同时,他扒拉别人的人手,那也是相当利落的。 一想到有人会因此不高兴,路晦明就觉得心情好了些。 啧。路晦明一手插兜,悠悠然地晃回了办公室,将手头上的工作做了些调整。任谁一气儿折了三十个好手,都得心口滴血,难免会不甘心。不甘心了,就会露出破绽。 看得出来,那疯子的异能嫁接技术是成了。虽然目前出现的这批人等级普遍较低,但这不意味着那人手底下就没有高级的了,若是遇上了――路晦明自然不会怕,但他手下也有才刚起步的,折一个他都不乐意。 路晦明迅速理清了这事儿可能引起的后续,谢蕴意那边也通过特殊通道联系上了他。 兄妹两个开了视讯,互相打量一眼,毫无诚意地联络了一番兄妹感情。谢蕴意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差点儿被干掉的事儿,而后一点儿也不藏私地说了她那边的发现。 说完之后,道格拉斯家的女家主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兄长。看了半晌,终于泄气地叹了一声,这么好的研究素材,怎么就偏偏是我亲哥呢,真想把他解剖了啊。 手略痒。谢蕴意右手紧紧握着左手,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一母同胞,前后脚落的地,路晦明又怎会不了解她?隔着屏幕,都能毫无阻碍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意。 看着三胞胎里边唯一的女孩,路晦明也没忍住,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真槽心啊,这货竟然是我亲妹妹。 兄妹俩互相嫌弃了一番,又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情况――路晦明工作上的事儿当然是要保密的,不过这回异能嫁接性质不一般,那些异能者全是生面孔,长相上也没有任何东方特质。 路晦明能力太过卓绝,轻易不能出国,欧洲那边谢蕴意比较熟,美洲那边有谢蕴意的未婚夫段小段,要查点什么,也都容易。 谢蕴意听路晦明提到异能嫁接,眸光轻轻一闪,觉着这形容挺贴切的,她心中也腾起了几分兴趣。 照目前所得的信息来看,单系异能可能更为精纯,但是局限性也不小。比如媒介系的,基本上无法用于攻击,战斗力只有五,遇上练过的普通人可能都打不过。如果可以嫁接其他异能,那么―― 她脸上一点痕迹也没有露,路晦明就察觉到她在打什么主意,只看着她警告道:“你别乱来。” 谢蕴意一旦决定什么事儿,基本上没人能劝动,所以对于路晦明的话,她很不以为然,轻笑一声,问道:“你见过小师妹了吧?” 路晦明闻言略一顿,才静静答道:“见过。” “既然见过,那你应该也知道了,灵犀之眼已经觉醒。”谢蕴意冷静道。 谢蕴意对灵犀之眼倒没多少兴趣。灵犀之眼靠血脉传承,血脉断绝,则灵犀之眼绝世。这一点,外人即便眼红,也没办法。 对谢蕴意而言,灵犀之眼从没表现出让人忌惮的力量,反而在发家致富这方面名头太响。孟家人怀璧其罪,总是让人惦记,偏偏又没个震慑力,简直就是鸡肋。 可就是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十五年前,把整个孟家带入了死地。 谢蕴意曾听自个儿那博学的娘提过,孟家的护宅大阵有点厉害,能破阵杀入孟家的,不会是无能之辈。这样的人,应该是对旁门左道有所涉猎,那么,那人挖走了非孟家人不能用的灵犀之眼又有什么目的? 原本她想不明白,只当那人跟孟家有仇,但今天她觉得已经摸着了真相的边。 异能既然能嫁接,为什么不能突破血脉的限制呢?灵犀之眼在她看来没什么用处,但世人是不会嫌钱多的,更何况,如论是做什么研究,钱总是不能少的。 谢蕴意想到此处,微微拧眉。当年孟家灭门,小师妹的存在被瞒得滴水不漏,所以外人都当孟家血脉已绝,小师妹因此过了十几年平静的日子。 如今,灵犀之眼已经觉醒,即便瞒得再好,确实存在的事物,必然会留有行迹。那一直隐于暗处的人,也许会有所察觉。 谢蕴意从不觉得跟他们兄妹一起长大的人会是弱者,但敌人就在暗处,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谢蕴意能想到的事,路晦明自然也能想到。孟家被灭门,至今也没有找到幕后真凶。那真凶,跟眼下这异能嫁接是否有关系? “所以呢?”路晦明轻声反问。 “十五年前,孟家有一只眼睛不见了。”谢蕴意伸手,纤细的指在眼帘上虚点一下,“你说,小师妹的那只眼睛安全吗?” 路晦明淡淡道:“现在跟十五年前不同了。” 谢蕴意挑眉道:“你方便出手?” “保护公民的人身跟财产安全,也是我的职责。”路晦明轻笑一声。 “呵,”谢蕴意也是一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引蛇出洞?” 路晦明看着她,神色间有点无奈:“你是无聊了吧?” “话不能这样说,”谢蕴意反驳道,“作为道格拉斯家的家主,我要维护家族颜面,被人杀到门前,没到底不抽回去。作为师姐,保护小师妹,分所当然。” 路晦明知道她不会听自己的,也就没心思去劝,略一沉默,淡淡问道:“当年追随格雷舅舅的人,查过吗?” 格雷这人,即便在奇葩遍地的道格拉斯家,也是战斗机一样的存在。正常人听了他的事迹,那三观都得碎成渣,但这并不妨碍有能者追随他。 当初,格雷舅舅跟父亲之争,若是舅舅身患绝症,父亲即便依旧能跟母亲在一起,但过程可能会被拖得更久。 对于路晦明的问题,谢蕴意点点头道:“当然。” 异能嫁接这事儿,一般人脑洞没那么大,会产生这种想法,必然也是疯子。追随格雷的人,十个里边有九个是疯子。 格雷去世之后,他名下的实验室进行了整合。到现在为止,有三成的人转投别家,三成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去世,剩下的那些都留在了道格拉斯家。 谢蕴意已经查明了,这三成人里面,有两成的人在老牌贵族图兰斯特家。 图兰斯特家人丁不旺,家底却十分丰厚,低调得颇有几分神秘感。这样的家族,不该轻易的让人查到想要的信息。 除非,是故意的。 谢蕴意意识到这一点,转头就放了消息出去:道格拉斯家有了一颗新的灵犀之眼。 第四十二章 拼 孟家的灵犀之眼连着几代都停在初级阶段,能辨别真伪,修复古物,再高段点,能充神棍给人指点迷津,就这指点迷津还有次数限制,多了折寿,严重点就直接遭天谴了。 说白了,灵犀之眼这玩意儿就是个赚钱利器,并不是人人稀罕。也就那些缺钱红了眼的,才会惦记着。 但话说回来,能缺钱到红眼的人,也确实更豁得出去。铤而走险嘛,孟家也是有家有口的,穿着鞋的跟光着脚的扛上了,结果显而易见。 孟家灭门案最初是定为刑事案件,后来就成了悬案。因为九处的人也曾前往现场看了一回,因此九处也存了一份资料。 路晦明淡淡道:“你别玩脱了。” “我很期待,能有让我玩脱的人出现。”谢蕴意毫不在意地道。 路晦明皱眉道:“灵犀之眼跟你受伤的事完全没关系吧?” 谢蕴意很随意地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当年那些人能轻松灭了孟家,你说他们现在知不知道灵犀之眼觉醒了?” “你怀疑两方人马是一伙的?”路晦明早就看过当年的卷宗,再加上小师妹回国复仇,逮着祁家猛抽,他就觉得这真相是浮于表面。祁家的后面,显然还有人。 而在小师妹的复仇之下,祁家短短两年之内就已经倾颓,落井下石的倒是不少,却没见有人伸出援助之手。 照这样看来,当年孟家灭门之后,祁家得了一笔巨款,渡过了家族危机,而背后那人带走了灵犀之眼。双方分赃完毕,合作关系也随之结束。 十五年前,路晦明还未加入九处。当时九处的领头人也是精神系的,她的精神领域覆盖也很广,但血案发生的时候,她正在冲击破镜三重的紧要关头。 那个幕后之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能豁得出去,用人殉破了孟家的护宅大阵,也能算准最大的阻碍无暇他顾,时机选得精妙。 有这样的心机手段,不管是为了得到灵犀之眼还是为了斩草除根,对小师妹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 谢蕴意放了消息出去,从战术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那人当年就觊觎灵犀之眼,过了十几年,也未必就放下了。对于灵犀之眼道格拉斯家是不太看重,谢蕴意甚至都不好奇,跟小师妹的安危比起来,灵犀之眼实在不算什么。 十五年前的孟家灭门血案,被挖走的灵犀之眼,以及杀到眼前的异能者,即便毫无关系,谢蕴意创造机会也要玩这一场。 谢蕴意向来好斗,路晦明压根儿没打算劝她。以她的性子,有人犯了她,拦着不让她抽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涉及到异能者,这战斗力跟抗打击力比寻常人高出最少一个档次,这样的对手抽起来更带劲。 谢蕴意不是那种会消极地等人出手,然后见招拆招的人,她更喜欢主动出击。 敌在暗,她在明,小师妹的身份一旦暴露,那更是个活靶子,所以她想引蛇出洞。 就这事儿,谢蕴意没打算瞒着路晦明,没必要。路晦明对着小师妹,那就是个重度妹控,小师妹有事,他不会袖手不管。但他身在高位,有便利,自然也有不便的地方,所以替小师妹出头这事儿,就包在她身上了。 只不过,对上异能者,路晦明显然更有说话的资格。 谢蕴意也仅仅是猜测,不确定的事她不会随意下结论,只着重强调了一点:“已经十五年了。” 科技日新月异,十五年实在不算短了。如果那两方人马真就只是一伙,经过十五年的暗中发展,他们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可真是难说了。 路晦明听了她的话,只是微微皱眉,却没多说什么。 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组织,十几年发展着一只异能者的队伍,哪怕等级都不高,一旦失控,所产生的破坏力也是惊人的。(..info)更何况―― 路晦明想到这回遇到的人造异能者,目中冷光一闪:“在不违反纪律,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会提供给你你想要的信息。” 谢蕴意有别的打算,他也不准备劝,也劝不了。 他们兄妹三个加上小师妹,连带着跟谢清欢习武的后辈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言九鼎,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谢蕴意打小主意就大,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只有谢清欢跟段小段。 如今他们的美人娘人到中年又身怀六甲,跟他们那个不分时间场合有意无意秀恩爱的父亲一块儿神隐了,他们这做儿女的想见一面,还得提前预约。而段小段从小就跟谢蕴意性情契合,是个只嫌热闹不够大的,火上浇油他最擅长,让他劝着谢蕴意,根本不能指望。 谢蕴意脸上那伤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但这事儿但凡漏一个字儿给段小段知道了,他的手段只会比谢蕴意更激烈。 真是不省心的亲妹子啊,偏偏还跟个反社会人格的奇葩凑了对。路晦明面无表情,默默地叹了口气。 而谢蕴意其实有点同情路晦明,他们那些一块儿长大的,哪怕辈分有些混乱呢,年纪总是差不多的,大部分都活得很恣意,就路晦明小小年纪的就一副看破红尘又禁欲的衰样。 要不是他老喜欢逗小师妹,她还真不知道自个儿大哥居然还有妹控这么个接地气的属性。 谢蕴意看着路晦明,特别诚恳地道:“放心吧,都在掌握中。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也是给你一个远程表现的机会。” “我谢谢你啊。”路晦明心中默道:什么表现机会,这是拿我当场外求助对象吧。 从一个妈的肚皮里爬出来的,智商上又没差距,谁能忽悠谁啊。 谢蕴意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得了路晦明的话,她干脆利落地切了视讯――跟路晦明聊天真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还不如去实验室跟尸体聊聊天。 孟夷光还不知道谢蕴意已经替她出了头,同门太猛就这点不好,想抽人,还不定能抢着机会。 谢蕴意放了消息出去,还真不是扔水里就没个响了。很快,她就得了回应。因为有异能者参与,这回欧洲黑道算是被动参与,斗得比当年联手对付道格拉斯家还要惨烈。 事关道格拉斯家能不能继续武运昌隆一统江湖,谢蕴意很有点兴奋,端着刚出炉的新式武器,淡定从容:尽管来! 而她被人冒犯还受了伤的事儿也没瞒住,段小段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疯,只不过,他越平静,反而让人越是觉得压力罩顶。一时间,北美道上十分消停。 大乱之前。 幽寂的古堡中,身穿和服的片桐月绕过欧式复古屏风,走到桌前,恭顺地低下头对正对着电脑的男人道:“主人。” 片桐月的母亲得了片桐家主几十年的宠爱,差一点就凭着育有片桐家这一代主家独子而登堂入室,得到正式的名分,靠的就是心机以及美艳绝伦的脸。 片桐月没遗传到母亲的心机智慧,却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好样貌,她这么低下头的时候,露出一截天鹅般美丽的颈子,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这样诱人的景色却没能让看上去温雅的男人瞧她一眼,他握着鼠标,不停地点着,静了片刻才冷漠地问道:“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很抱歉,主人。”男人虽然冷漠,声音中并没有丝毫的不悦,片桐月听了他的问话,眉宇间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惊惶。 她在古堡中的时间不短了,很清楚男人的喜怒无常,在他面前,总是要小心再小心。可即便如此,也还是经常出错。她作为容器,还有存在的价值,然而人命在主人眼里向来不值钱,就像雅子小姐,主人亲自抚养她长大,可她任务失败,死了也就死了。 “呵。”男人轻笑一声,似乎是有了几分兴致,目光总算是离开了电脑屏幕,双手交叠放置在桌上,“几天了?” “五天了。”片桐月见了笑了,心头更寒,飞快地答道。 “五天了啊,真是了不起。”男人似是有些感慨,“女人真是奇特的生物,明明弱不禁风,却又意外坚韧,该说她真不愧是孟家家主挑中的女人还是该说这是做母亲的保护孩子的本能?” 片桐月抿了抿泛白的唇,没有应答――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主人这是想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地牢里的那个女人,据查她曾是十多年前已经灭门的孟家最后一代家主的妻子,因为无子而离异,后来另嫁他人,并育有一子。 主人将她请来古堡,就是想知道她当年到底有没有给孟家留下血脉。 片桐月不知道主人为何执着于灵犀之眼,她知道那个女人的下场不会好了,若是她表现得柔弱不堪一些,主人很快就会对她失去兴趣。 可现在,能在精神系异能者的干扰下撑过五天的,她哪怕是个普通人呢,那心志也坚定地让人刮目相看了。 “主人……”片桐月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以她的身份,也实在同情不起任何人。 “有意思。”男人点了点下巴,将电脑的屏幕让片桐月那边拨了拨,让她看到屏幕上的人面拼图,“你说她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屏幕上打开的软件分了三格,左边一大格又分了上下两格,上面分别是一男一女,下面则是将男女两人的五官分开排列,另外一边则是已经拼好人像。 可以看出,那人像跟左边的男女有些相似。 第四十三章 曾经夫妻 片桐月小心翼翼的抱着电脑,一溜儿小跑着去了地牢。(..info无弹窗广告)主人虽然面‘色’如常,但她可以感觉得到,主人的耐心即将耗尽。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恐惧。 片桐月‘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把细汗,她有些沮丧。作为一个能承载任何异能的容器,片桐月早早就被主人招揽到身边,只是,往常时候都是雅子小姐近身伺候,她则是能躲就躲。 倒不是她不想尽心,她很清楚她跟雅子小姐的身份是不同的,一旦有什么疏漏,主人不会对她心慈。而且,在主人的身边,尽管他总是笑得可亲,她却总是本能地觉得危险。 片桐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那里,现阶段她的人生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 好好地活着,而不是生不如死。 要做到这一点,绝对不能碍主人的眼。 真是怀念雅子小姐啊,片桐月心情沉重地想。 主人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这次的拼图游戏他却连着玩了几天。片桐月每隔几个小时都要去地牢看看,然后向主人汇报,依然没有进展这几个字在她眼里简直跟催命符没任何区别。 人生如此艰难。 片桐月忍不住有点埋怨地牢里的那个‘女’人,何必这样倔强,主人不会怜香惜‘玉’的,到了最后,他还是会得到他想要的。 空旷幽深的走廊里,只有木屐的踢踏声。 主人这回难得耐心,总共拼出了百来张人脸。有合二人之长的,也有取二人之短的。 但即便是取二人之短,最后拼出来的面容,也十分美丽。 就长相来看,如果地牢中那个‘女’人确实是孟家主的前期,那这两个人确实很有几分夫妻相。这年头,爱在心口难开的注定孤独一生,秀恩爱的也难免分得快,只有这种夫妻相能堂而皇之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俗称,最高境界。 也因为如此,对着两张相似的人脸拼出百来张待定的长相来,实在不易。 片桐月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觉得自个儿也许患上了脸盲症。 片桐月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从没有试图去了解主人,她只是忠实得执行着他的命令。 主人让她带着电脑去给那个‘女’人看,她琢磨着主人是想靠这些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的脸来动摇她的心志,片桐月心中却是忐忑的。 她很清楚城堡里刑室的那些人都很有手段,对于怎么撬开人的嘴十分擅长,落到他们手里的人,没有不屈服的。但是五天了,那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人却一直都没有开口――虽然,她看上去已经有些崩溃了。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罢了。 徐梦婷虚弱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那些人还没有放弃想要从她口中得到某些讯息的打算,这样一个短暂的喘息空隙对她来说,并没有用,相反,当她再次面对那些‘逼’供手段,反而会更加疲于应对。 可是,完全不让她休息的话,那些人也怕‘逼’死了她。 徐梦婷觉得头晕,想吐,‘精’神跟身体都很疲惫,她从到这个地方就没有吃过东西,只零星喝过一点水,但大量出汗之后,那些水分早就不够了。 身体饥渴‘交’加,却也比不上‘精’神上的摧残。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她甚至有些不明了她这样艰难地撑着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她已经遗忘的东西在鼓励她坚持。 努力地压下翻腾的胃酸,她开始回忆这几天的事儿。 她这次来欧洲是为了跟一个服装品牌谈合作,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双方谈妥条件就签了合同。就在她准备回国的时候,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她是昏‘迷’着被带进来的,她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是多久。之后,就呆在这个连窗户也没有的地方,看上去似乎是个监牢。 强光,噪音,刻意引导,饥饿,疲劳,对方似乎笃定她知道什么秘密,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些讯息,确定什么答案。 看得出来,对方在审讯手段上,十分专业。虽然没有伤害她的身体,却给她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压迫。 可她不明白,对方究竟想知道什么。 片桐月将电脑放在桌上,叫了两个人去把看上去已经脱力的‘女’人架到椅子上坐好。 ‘女’人的眼中遍布血丝,眼下一片青黑,再不让她休息的话,即便她还能坚持,过大的压力也会对她的眼睛造成极大的伤害。 片桐月自打来了城堡就没过过一天安心的日子,自然也没闲心去同情别人,她看一眼‘女’人,打开电脑,点开图片,往‘女’人面前挪了挪:“你的孩子,还活着。” 徐梦婷已经放弃跟对方沟通了,她的孩子当然还活着。她挑了挑眉,还是顺着片桐月的意思去看了一眼屏幕。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很熟悉。 那种熟悉,是经年未见,犹如故人来归。是隔了千山万水,一如初见。 那是――孟俨。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却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些妥善安放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慢慢地浮了上来。 那时年少,‘春’暖‘花’开。依稀旧时光,尽是好风景。 孟俨面容绮丽,风华俊雅,一路行来如水墨画缓缓铺开。也只是一眼,徐梦婷就听到心之‘花’不知羞地绽放开来。 从相识相知到最后分开,‘阴’阳两隔,那些记忆都是暖暖的,柔柔的,并没有一丝狰狞。因为那样美好,再度想起来,徐梦婷觉得不堪重负的‘精’神被抚平了伤口,如沙漠中久行的旅人看到绿洲,一瞬间充满了希望。 徐梦婷心中微微震动,面上却是分毫不‘露’。 当年她与孟俨相识,正是恣意放肆的年岁,也算是一见钟情,各自有才有貌。 初见即是重逢,再见则难分难舍。他们相识在一场鉴宝会上,孟家的灵犀之眼她也有所耳闻,他的眼睛生得好看,她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也看到自己的心意。 徐梦婷很清楚若是跟孟俨继续深‘交’下去,走到结婚的那一步,她将不得不放弃一些自由。 在遇上孟俨之前,她曾向走遍天下。自由,是她的本‘性’。可是啊,孟俨是多么好的一个人,放弃他就像是剜掉心中最重要的一块,她舍不得,她情愿被束缚,放弃自由去换他。 她同孟俨一起的时日,因为心境疏阔,没有一天是不开心的。灵犀之眼并没有外头传说的那么有趣,孟俨也没用灵犀之眼去捞钱,他多半时候都在修补古籍文物,跑跑拍卖行,鉴定各路淘来的玩意儿。 徐梦彤总是陪在他身边的,她学什么都快,博闻强识,两人从不会没有话题。 若是没有意外,他们将这样过一辈子。 直到她怀孕。 孟家多产双子,她也不例外。 孟俨深知孟家人的命运,从她怀孕就有些忐忑不安。然而,真正让他生出浓烈危机,使得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却是他的灵犀之眼突然升级,发出了预警。 灵犀之眼第二重,看遍‘阴’阳,断人生死。根据她的命格,孟俨看到了孟家覆灭的结局。 一个家族的气运,影响着所有的家族成员。徐梦婷嫁给孟俨,两人生活了几年,她从不知道,孟俨还有这样铁口直断的本事。 也是,她看重的是孟俨这个人,并不是灵犀之眼,所以她对于孟家的秘密,也向来没有好奇之心。所以她从没问过孟俨,灵犀之眼是如何得来,给孟家带来了什么。 她不问,孟俨也不会主动提起灵犀之眼的由来,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对于孟家即将走到末路这件事,他却没瞒着她。 那时候,徐梦婷腹中的孩子已经八个月。因为是双子,她的肚子鼓得像小山一样,寻常走动已经有些困难。 她听了孟俨的话,忍不住轻轻抚‘摸’肚子。幸福如此短暂。 从决定嫁给孟俨的那一刻,她就决定这一生要跟他同生共死。她爱过这个人,这个人也回报给她同样的感情,这一生值了。 哪怕短暂。 可是,孟俨却不愿意。对于孟家的结局,他并不意外。不破不立,即便没有外力,照眼下孟家的情况来看,走到那一步是必然,现在只是提前了些许罢了。 他生而姓孟,又做了家主,孟家的结局就是他的结局。可他娶了妻,有了孩子,又如何能不拼一把? 徐梦婷第一次见识到灵犀之眼的作用,不是鉴别真伪,不是勘人命数,而是蛊‘惑’。 她生下了孩子,她们并没有立刻觉醒灵犀之眼,孟俨因此有了更加充裕的准备时间。他对她的蛊‘惑’是循序渐进的,不会让她产生丝毫的抵触,那段感情如画卷轻轻收起,他与她的一切便成为过往。 然后,她便能在他去后,一如当年,那般恣意,还能与人相爱,还有幸福的能力。 真是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随意的替别人做决定。徐梦婷合了合眼睛,眼泪悄悄滑下。 片桐月沉默地看着,心中狠狠一松。 徐梦婷睁开眼,目光清亮:“我想见一见你们老板。” 在记忆的最后,孟俨跟她说了一段话,那是只有孟家家主才知道的――关于灵犀之眼的秘密。 第四十四章 重生的人 徐梦婷说完,轻轻合了合干涩不已的双眼――这几天实在是耗得太过了,再如何强韧,人的承受力毕竟有限,她现在只想睡一觉。可惜,看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心情却是复杂的。孟俨对她从来是不所保留,有什么便说什么,当年那个计划,她也是知道的。 孟俨将她也当做是计划中的一环,却是尽力保全了她。 片桐月听了这话,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徐梦婷的脸色。凭她的眼力,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且徐梦婷的声音涩哑非常,声音也不大,她要不是会点唇语,简直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 片桐月眨了眨眼睛,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徐梦婷的精神状态她很清楚,硬生生得撑了五天,照理说确实是到了极限。 只是,这样一个有着强大意志力的人,会这样轻易地动摇吗?而且,照先前的资料来看,孟俨对她有所隐瞒,她应该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孟俨对孩子的安排才对。 不然,她这十几年怎么能过得那样安然幸福? 片桐月很清楚自家主人的脾气,已经过了五天,他的耐心要耗光了,这个时候手底下的人更该小心。他要知道的是切实有用的消息。 徐梦彤五天来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可什么都没透露,片桐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徐梦婷看着她这样子,倒是有点好奇此地主人了,她并没有去看那些拼凑出来的人脸,没那个必要,又不是真人。 孟俨性情疏阔,不喜深谋,但他真心要算计什么的时候,不了解他的人永远也无法知道他会做到什么地步。灵犀之眼被人觊觎这不稀奇,但能惹动灭门杀机,那就太有意思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新的灵犀之眼已经觉醒,有些事儿也该做个了断了。 而此间的主人,显然并不在了解孟俨的行列之内。真是可惜。 徐梦婷很清楚,自己所生的那对双生女延迟了灵犀之眼的觉醒时间,对于人丁凋零的孟家来说,这是一个推翻重来的机会。孟俨会不计一切代价,而孟家的人,向来不吝为了后辈绵延付出鲜血。 将她抓来的人,八成跟当年孟家灭门案有关。但他一定想不到,就连孟家灭门,都在孟俨的计划之内。 毕竟,身为家主,不是谁都能豁得出去,用整个家族的血,去赌那样渺茫的希望。当然,欧洲赫赫有名的奇葩家族道格拉斯家除外。 在听了道格拉斯家的诸多壮举之后,徐梦婷觉得,道格拉斯家不可能从外部被攻破,但他们很可能会把自己玩死。 片桐月这几天都在盯着徐梦婷这边的进展,太过近距离围观了,可能受了点影响,徐梦婷还没怎么着呢,她都有点神经衰弱了。徐梦婷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很有点突然,她觉得徐梦婷能死扛到底的。她的这点迟疑,看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徐梦婷觉得挺有意思的,这小姑娘一直跑来跑去的,肯定不是幕后主脑,不知道她在为难什么。 徐梦婷并不着急,她向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同样作为孟俨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她这十几年过得很是安稳。曾经的美好与血色的记忆都被深埋,她的世界从不曾有过仇恨。甚至,她还有一段新的爱情,组建了新的家庭,又有了一个孩子。 如今,有人先忍不住了,激活了那段记忆,她当然要沉住气。 虽然不曾白头到老,但孟俨不曾负她,孟家也曾真心接纳她。而为了孟俨,为了孟家那点延续的希望,她会替孟俨完成那个计划。 片桐月谨慎地看了徐梦婷一眼,又抿了抿唇,然后一脸淡定的站起身,略微躬身,更加淡定地迈着小碎步离开。 徐梦婷虽然疲倦,却仍是将片桐月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她这样不由挑了挑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勾着一抹冷淡的笑。 片桐月生性小意内向,缺点灵气,对着徐梦婷,哪怕她看上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片桐月也不敢小看她,所以离开地牢走出一段之后片桐月才长舒了一口气――人生如此艰难,今天也侥幸保住了这条不被人重视的小命呢。 片桐月转到书房,因为走得急,她有点喘。 幽寂的书房中,一脸冷意的男人正撑着下巴发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片桐月见了,刚恢复正常跳动的小心脏又不规律地跳了跳。每当主人这样,总有人要倒霉。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与所有的意志,才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去抚心口。即便早就认命了,她还是忍不住默默哀叹一声: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可怎么是好啊。 男人见了她,撑着下巴的手都没放下,只淡漠的扫了她一眼。 片桐月目光放空,落在男人身后的墙上,简单地道:“主人,她想见您。” “哦?”男人并不意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那就见见吧。”他也查过徐梦婷的底细,怎么说呢,这个女人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片桐月见他应了,欠了欠身,飞快地退了出去。 男人看着她近乎逃命般的身影,嗤笑了一声。到底是外室所出,哪怕在他身边的时间不短了,跟长在他身边的雅子还是完全没法比。 想到雅子,他敛去了笑意,如雕刻般的面容上眉目冷峻:这一生,同前世,到底还是多有不同。 比如,天生精神系异能者的雅子。他在灵犀之眼的研究上裹步不前,却在创造异能者上颇有收获,虽然人为的在晋级上不如天然觉醒的,但对他而言,也是十分有用的助力。 又比如,那颗轻易到手的灵犀之眼。前世那位阁下去世数年之后,他才打听到灵犀之眼晋升为高阶之后,能够使时间倒流。为了让那位阁下复生,他自然也谋算了一番,却是无功而返。 这一生,他轻松地灭了孟家,顺顺利利地得到了灵犀之眼。没想到,十几年之后,居然还能有新的灵犀之眼现世。看来,是他忽略了什么。 除此之外,与前世有着最大不同的,还是道格拉斯家。 他两辈子决意追随的人,正是道格拉斯家上上任的家主,格雷?道格拉斯。他的两世中,格雷的命运没有丝毫的变化,都是早早去世了,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男人风华正好的时候,绝对的英年早逝。 这一世,他仍是没有来得及改变格雷的命运,道格拉斯家仍是没有悬念得落在了混血女家主的手中。 道格拉斯家强者为尊,前一世谢清宁铁血无情,手段强硬,让人闻名色变,早期被人称为女巫。上辈子他死在谢清宁的手里,作为最后一块绊脚石被清扫之后,谢清宁已经是欧洲地下世界名副其实的女王,道格拉斯家在她的手中,声望甚至超越了格雷时期。 而格雷,早就同海上水晶宫一起沉没,葬于深海。 若说有不同,那便是这一世,谢清宁改了名字,手段也温和一些。但这些改变都只是表面上的,事实上,道格拉斯家因此更让人忌惮了。 他虽然重活了一世,但他重生的时候,格雷已经找到了谢清宁,他们的关系一如前世,并不融洽。命运轮转一往无前,并没有因为他而改变。 谢清宁强大或者弱小,都不是问题。只要格雷愿意,十个谢清宁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格雷放任了道格拉斯家血统中的那点儿爱恋。 所以,格雷坦然地走向他命运的终途。而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华国豪族路家又掺和进来――路氏家主,正是上一世谢清宁选定的男人。 格雷无法真正对谢清宁下手,他在病中失踪前分解了自己手中的势力――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日后可能会对谢清宁掌权产生威胁的那部分。 这一次,格雷只是失踪。但他知道,格雷已经死了。他若是活着,绝不会将谢清宁拱手相让。 谢清宁再次在没有任何阻力的情况下执掌道格拉斯家,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既然自己能重生,那格雷为什么不行呢?回到过去,在一切开始之前,先一步杀掉谢清宁,就能改变格雷的命运。 要回到过去,灵犀之眼就是关键。他得到灵犀之眼之后,立刻开始了研究,结果却不如人意。 徐梦婷是被蒙着眼带到书房的,事到如今,她既不害怕也不紧张,反而很是配合,主人家喜欢玩神秘,没必要浪费精力跟他唱反调,就当养神了,虽然根本没有丝毫缓解。 片桐月解下徐梦婷眼睛上的绒布,就退了出去。 书房里光线柔和,徐梦婷看着书桌之后明显眼生的男子,一脸平静。 那人却是淡淡笑道:“你跟之前,有些不同了。”所有的焦虑疑惑都没有了,变得平静而淡漠。 徐梦婷毫不客气地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也是一笑:“自孟家得来的那只灵犀之眼,还好吗?” 第四十五章 诸事 孟夷光通常会在早上起床后喝一杯水,然后开始锻炼。(..info无弹窗广告)这天一大早的,她就摔了个杯子。 手滑。 以她如今的身手,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上回她这么手滑的时候,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儿。 所以,她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儿。 恐怕,还不是好事。 对于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孟夷光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祁家灭了之后,她也很久没削人了。 这一次会是什么事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孟夷光叫人收拾了碎瓷片,换了个杯子喝水,淡定地去锻炼了——习武贵在坚持,内力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但轻身的技能点总算是点满了。 这几日,她上心的事儿也都很顺利。 华盛那边她也不是真就腾不出手了,只是有人得用,她也就不想亲自动手去管了。 邵飞扬周一就按照约定精神抖擞地华盛报道了,他觉得自个儿大约是天生的劳碌命,休息了一个月,总觉得不得劲,要去上班了,反而充满了干劲。 对于新东家,他也是花了心思了解过的。华盛如今的规模是比不上中恒的,但也到了上市的关头,并不差多少。不同的是,华盛在李恒的带领下,向心力很强,目标很明确。而中恒,呵呵。 真不是邵飞扬看不起沈枞,而是沈枞这人,实在没有让人高瞧一眼的本事。现在他离开了中恒,没人全心帮着沈枞,不说生意上的对手,就是沈家的那些蛀虫就够沈枞喝一壶的。 该强硬的时候是个怂蛋,该软和的时候像茅坑里的臭石头,沈枞永远在不对的场合做不合时宜的事儿。 站在电梯中,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邵飞扬微微一笑。即便是见惯世事,他也不得不承认,华盛开出的条件实在是诱人,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只是不知华盛的股东们,会作何想法? 华盛大权在一周内两度易主,如今尘埃落定,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姑娘成了新主。且这小姑娘还不是李家的人,只是李家大小姐的朋友,邵飞扬琢磨着华盛内部怎么着也该有点人心浮动了。 但不管华盛内部是如何的人心浮动,激流暗涌,表现在外的依旧是一派镇定,公司照常运转,该促成的生意依旧成了,该进行的项目依旧开着工,高层无人跳槽。 可见,华盛内部颇有能人,且都挺明白的。单就这一点,华盛不知道比中恒强了多少倍。 李恒虽然是想儿子继承家业的,但华盛显然不是家族企业,每个重要岗位上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而华盛的股东,多半是跟着李恒打江山的老人,华盛走到今天,他们功不可没。也因此,他们对华盛的感情很真挚。作为利益载体,他们很重视华盛的发展。 而作为华盛掌权者的小老板,她是不是李家的人其实不重要。只是,她的年岁与阅历实在是不足以服众。 邵飞扬可以想象得到,若是小老板直接插手华盛的决策,将会遭遇多么激烈的炮轰,就像他当年出任中恒总经理时一样——那时他虽然年轻,天分却已经显露。即便如此,他受到的排挤刁难也不少。 邵飞扬向来自信,对自己的优缺点也有清醒的认知。华盛眼下并没有到大厦将倾的那一步,并不需要他来力挽狂澜,那小老板依旧高薪厚禄地将他请来,莫非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子?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就有趣了。 对于空降的小老板,华盛的元老们想必也不太服气吧?对于空降小老板安排的空降兵,冷遇是理所当然的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牵扯就有争斗,身上贴着小老板嫡系标签的邵飞扬其实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谁叫他忠仆的名声比商业才能更有名呢?沈枞那样的人都能让他不生二心,小老板怎么着也没当众羞辱他不是? 只是,出乎他的衣料,对于他的到来,华盛的大小股东们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敌意,反而还有点期待。欢迎仪式比较简单,正式的任命却是由人事部下发到了各部门。 二把手林飒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行事风格也很严谨,他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表达了两点意思:第一,欢迎邵飞扬加入华盛,第二,他准备休假了。 邵飞扬的位子太过重要,虽然不是正经开大会,但公司的股东,各部门的头目都来了,听了林飒的话,都有点囧囧的。 要说为了邵飞扬加入华盛的事儿,华盛内部完全没撕过,那也不可能。只是邵飞扬在中恒的时候,中恒那节节攀高的营业额是实在的,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且看他在中恒的行事,他的人品也是可以保证的。 做到邵飞扬这样的高位,频繁跳槽其实是不可取的,他选择了华盛,以后就跟华盛绑在了一起,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也会尽心尽力。再如何,由邵飞扬做华盛的领头羊,总比决策权放在小老板手里强的。 万一,她瞎指挥可怎么办? 还有一点就是,二把手林飒都毫不介意他头上压个上司,他们这些人就更没资格说什么了。 邵飞扬深知日久见人心的道理,这些笑着欢迎他的人心中是不是有小九九,他也不急着下定论。但这个开始不错,他觉得他已经有一点喜欢华盛了。 简单的欢迎仪式之后,邵飞扬熟悉了一下公司的组成,挨个认识了部门经理以及以上职务的同事,之后就投入了工作。华盛这一周虽然照常运转,但有些事务已经落下了进程。 华盛的事,孟夷光相信邵飞扬能处理好,她既然放权,就不会做出任何的干涉。邵飞扬有能力,亦有分寸,华盛跟中恒又有很大的不同,林飒会制约他,却不会对他掣肘。两人合作得宜的话,华盛的前景不会差。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萧宏图那边的进展。 晏岁寒离开陆长征之后,总算有了点活泛的人气。她清点了自己的财产,仔细算了算在陆家的各项花销,开了张支票寄给陆长征,从此就桥归桥路归路。 这样一来,她的财产就大大缩水,储蓄卡里边只剩下几万块,顿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就琢磨着找个工作。 正巧萧宏图身边人手紧缺,她就跟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她本身就聪慧,萧宏图只略一提,她就能明白,做起来也不觉得手生。 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多思,真忙起来,反而顾不上伤春悲秋了。萧宏图事多,晏岁寒也就不得闲,忙忙碌碌地居然也觉得日子十分有滋味。 萧宏图原本对她的定位是小老板的‘朋友’——八成是小老板间歇性往家里边捡人的毛病又发作了,只是,她每次捡的人都各有所长。比如安娜,比如安德烈。 晏岁寒的长处还是显而易见的,聪明,谨慎且有耐心,做事也很有大局观,有她帮手,他的压力确实减轻了些。 只是,人手还是不足。看来,锄头挥得还不够勤快,墙角挖得还不够多啊。 孟夷光吃完早餐,离开饭桌之前,管家云湛捧着小小的白色绒团走到她跟前,小声地道:“夷光小姐,这是季大少送来的。” 说着,他摸了摸绒团,抬眼看向孟夷光:“夷光小姐喜欢吗?” 那白色的小绒团是只小奶狗,看品种该是萨摩。 “……”孟夷光跟小奶狗湿漉漉的眼睛对视着,嘴角轻轻一抽,干巴巴地道,“不喜欢。” “诶?”云湛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有点傻眼。虽然将别人送的东西递到她的面前,让他有点心酸,但孟夷光这样直白,还是让他意外。 要知道萨摩的奶狗时期就是卖萌利器,圆滚滚毛茸茸的,十分可爱,很容易就讨得喜欢。更何况,这还是季连城送的。 孟夷光虽然说不喜欢,手却忍不住伸过去顺毛摸了摸奶狗的背脊,很柔软的触觉。 云湛见了,忍不住笑了笑。 孟夷光刷的一下收回手,脸上现出点懊恼。 她当然不是不喜欢小动物,只是她跟小动物都没什么缘分,养什么死什么。她还记得四岁的时候养死了家里那只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老龟,八岁的时候她养死了段小段送给谢蕴意的鳄鱼,十岁的时候养死了一窝小松鼠。 除了她自己,她没养活过任何东西,都有心理阴影了。 她看着小白团子,又忍不住摸了摸,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云管家,麻烦你帮我养着。” “好的。”云湛爽快地答应了。 孟夷光点点头,觉得季连城既然送了小团子给她,她也该礼尚往来,打电话订了束玫瑰送去给季连城。 方振拿着文件去找季连城签字,看到桌上红艳艳一束玫瑰,随口问了一句:“这谁送的?” “当然是我媳妇儿。”季连城得意地道。 “……”方振完全不理解他在得意什么,半晌,才终于想通了,“boss,你跟夫人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送花这种事,不是该boss你来做吗?我就说着浓浓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暗恋几年却不见佳人,见了人还要等着别人送花,boss你还行不行! 第四十六章 炼成与复制 悬挂在墙上的古钟已经悠悠指向了十一点。电子书全文下载 徐梦婷一手掩唇,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她甩了甩手腕,瞥一眼桌上热腾腾的咖啡,唇角微微一勾:对于尚且有几分价值的肉票,图兰斯特子爵还算是有心。 图兰斯特子爵,曾获得诺贝尔生物学奖提名,再生领域的专家。除此之外,子爵阁下身上最显著的标签是低调。再隐秘一些的信息,比如图兰斯特子爵曾在格雷?道格拉斯名下的第一实验室任首席助手,徐梦婷当然无从得知。 不过,她看得出来,图兰斯特急了。 想想也是,一个醉心黑科技,十五年来不断地研究一个项目,却始终没有真正的进展,再有耐心的人,也该急了。 急了,也好。 急了就容易出错,出了错保不齐就得丢了命。 徐梦婷滴了两滴眼药水,稍微缓解了一下眼部疲劳,随即又低下头,接着写写画画。 孟家的灵犀之眼虽是举世无双,却也不是不能复制――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孟家原本鼎盛,曾是千人大族,族中能人异士颇多。所以才会在倾族之祸到来时,能迅速找出应对之策,并且实施。 人皆有求生之心,面对必然的死亡以及不确定的成功几率,难免犹豫。所以,外人是无法想象孟家对于前途不定的后辈的期待,无法理解孟家为了让后辈能有未来能轻易地牺牲自己。 灵犀之眼最重要的媒介是血,以及心甘情愿的牺牲。 因此,徐梦婷对图兰斯特子爵一点儿也不看好。 图兰斯特是老牌贵族不假,还有几分家底也不假,但这个家族人丁不旺也是事实。这个图兰斯特子爵可能连炼成灵犀之眼所必备的血都凑不齐。 更何况,人活得好好,还没走到绝路,谁会平白无故地想死呢?图兰斯特子爵的愿望不见得就是他们的愿望。 不过,瞧着图兰斯特子爵手中似乎有几个颇为擅长精神控制的高手,想来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献祭。 除了必要的血与牺牲,还需要被选中的有灵力。华国的说法是三才四象五行,皆是有灵。换到如今,大约用异能就能概括了。 异能者的话,图兰斯特子爵应该是不缺的,只看合不合用。 灵犀之眼可以被复制,但她从未说过,复制就一定会成功不是吗? 徐梦婷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跟卡洛维一谈,成功地用灵犀之眼的复制方法稳住了显然也没几分耐心的他,为自己争取了一些主动权。 同时,也让卡洛维的目光暂时从灵犀之眼目前的拥有者――她的女儿身上挪开。 自己创造,哪怕只是复制,在疯子的眼中,也比单纯的夺取要有趣得多。更不用说,夺取来的,很可能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价值。 比如,十五年前从孟氏家主那里挖来的那只灵犀之眼。 卡洛维果然答应了她的一些条件。 徐梦婷如今的活动范围还是不大,仍然被困在房间之中,连走廊都没有出去过,吃饭都是片桐月送来的。 她原本想从片桐月口中套出一点信息,谁知道片桐月实在太过小心,每次送东西来,都是装聋作哑,根本连话茬都不接。别说探口风,寻常的聊天都不成。 在吃喝上,确实是没有被亏待,瞧着也是正经待客的规格。在睡觉这方面,就刻薄过了。 跟卡洛维谈妥条件之后,徐梦婷当然也得到了一点睡眠调整的时间,只是很快就被叫了起来。 卡洛维对自己手下的能力还是很明白的,徐梦婷哪怕是没说出什么,精神也是高度紧张的,要让她完全放松恢复过来,睡一觉是不行的。 与其让她睡一觉之后,脑子都是浆糊,还不如小憩片刻,养一养神,之后再循环如此。 徐梦婷对此并无意见,人为刀俎,强出头可不好。卡洛维急了,他越急,徐梦婷越是觉得有意思。 这灵犀之眼的炼成方法是孟俨告诉她的,让她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保命,所以,这法子肯定是对的。 徐梦婷也没想着偷奸耍滑,搞什么颠倒次序,三句真一句假的。灵犀之眼若是真那么容易炼成,又或者炼成之后毫无不良影响,孟家也不会走到如今,需要再一次用血来让子嗣能够绵延。 再者,那个卡洛维是个黑科技爱好者,徐梦婷还真有点信不过他。真的法子都不定能成,他要是乱来了,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作为正常人,实在无法理解疯子的逻辑啊。徐梦婷叹了口气,奋笔疾书――她如今一见到电子产品头就疼,卡洛维也只有由得她用手写了。 血、天知道是不是自愿的祭品以及异能者准备起来都容易,除此之外,还得挑个好时候开阵。开阵所需要的东西反而麻烦些,老祖宗留下的笔记,是照着千年之前的那时候准备的,有些东西如今不好找了。 还有挑时候跟开阵都是事儿,差个有道行的堪舆师。 三百六十行,看风水不是就后继无人了,但能称大师的专精人士,就不大好找了。找着了,人还未必就愿意出这趟门。 徐梦婷为人干练,头一天就把所有要准备的东西都给写出来了,有些个物件卡洛维压根儿听都没听过。 卡洛维顿时有点不好了。他向来是过目不忘的,这些年为了让格雷复生,也查阅了许多资料,甚至是欧洲某些古老传说中提到的一些内容。 因为文化差异,亚洲的‘法术’在他看来神秘而诡谲。当然也有利用媒介的手段能让他暂时满足心愿,但他都拒绝了。 开玩笑,格雷那样的人,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自己的东西有一丝一毫落到外人的手里。他上哪儿去弄格雷的头发指甲?生辰八字?格雷的出生年月他倒是知道的,但格雷那人跟谁都不亲近,问他哪个点哪分哪秒生的? 卡洛维知道灵犀之眼的炼成不会那么容易,这十五年前他也遇到过不少的挫折,到了这一步让他放弃,绝不可能。 准备工作有些棘手,卡洛维把不好处理的那部分分摊给了片桐纲吉与一个感知异能者。 因为桑原雅子在华国翻了船,卡洛维手下就算不缺异能者,也不想随便就再牺牲一个。片桐纲吉不是异能者,在华国不会受到特别的关注,至于那感知异能者,卡洛维给他一支抑制剂,让他能够压制异能的波动,从而接近普通人的气场。 至于那个开阵的人,孟家不是还有漏网之鱼吗?灵犀之眼既然是孟家先祖炼成,那孟家最后的子孙也该会吧?卡洛维直到今天,仍然记得当年他带人攻破孟家遇上的杀阵风水局――明明只是死物,然而陌生的气息一踏入,浓烈的血气与凛冽的杀意就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当年那个用来破阵的献祭者他也还记得。那是临海祁家年轻一辈中最为聪明最为前途的人,若他能活着,祁家也许会是另一番光景。也不至于,一群老狐狸,让一个年轻人耍的团团转,最后家破人亡。 经过那一次,卡洛维得出了一个结论:孟家人都是神经病,要不是脑洞开得大,怎么能炼出灵犀之眼,怎么能弄出那么坑的杀人阵。 同时,他还得出另一个结论:要想跟孟家人死磕,必须上最聪明,最有前途的子弟。 所以,他这次准备的祭品,平均智商一百六,而异能者,都是等级五阶以上的高手。 徐梦婷一边写着炼成灵犀之眼需要注意的事项,卡洛维那边就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各种东西,效率奇高。 甚至,让徐梦婷觉得很难找到的堪舆师都有了眉目。 徐梦婷始终很平静,丝毫也没有灵犀之眼即便失去唯一存在的卓然地位的惆怅,也丝毫没有即将见证奇迹的兴奋――如果卡洛维能容她活到那时候的话。 而另一边,孟夷光皱了皱眉:“安德烈又出山了?”安分了一段时间,手痒了? “不是的,老板姐姐。”安娜摇摇头,小声地替安德烈辩解道,“安德烈叔叔说是故人所托。” “故人?”乞丐还有三伴两友呢,孟夷光当然不会觉得安德烈除了他们几个,就该孤身一人。但安德烈当年也是被朋友出卖,差点儿没命,这才让孟夷光捡到。其间始末,孟夷光一清二楚,因此听到是故人,就忍不住有点担心。 “老板姐姐,你放心,安德烈叔叔有分寸的。”安娜见孟夷光仍是蹙眉,轻声安慰道。 孟夷光略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安娜的小脸。因为职业的关系,安德烈做事向来是谋定后动,这一点孟夷光并不担心,但问题是,安德烈有好几年都出手了,这突然之间,还能像巅峰时期那样毫发无错吗? 安德烈没亲口跟她说,约莫是觉着她会阻止? 运动会在临海大学也算是一项盛事,早上出门前孟夷光分别收到了来自宋正明夫妇与季连城的加油――季boss还准备亲临现场近距离围观,为杨知夏连哄带骗地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之后,孟夷光接到了莉莉丝的电话,说了两件事:第一,她那个风流成性的老子娶了新老婆,还在临海收购了一家半大不小的娱乐公司作为送给新老婆的新婚礼物。第二,上回她带回去的那个杀手死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总而言之,她哥很不高兴。 孟夷光丝毫没有做知心妹妹的潜质――莉莉丝她哥不高兴,似乎,跟我没有半点儿关系? 第四十七章 星海娱乐 莉莉丝所说的哥,当然是指奥古斯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在旁人眼中,这是个英俊有礼的绅士。 关于英俊这俩字,孟夷光表示,真要给个准话的话,实在是有些为难脸盲症患者。倒是这有礼俩字嘛,叫孟夷光有点好笑。那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多少都是淡漠自持而显得有礼的,若是一个不慎触了底线或者是损了利益,‘有礼’就不大让人愉快了。 奥古斯特这一时不高兴了,肯定会有人有段时间都不会高兴。但,这跟孟夷光没关系。 莉莉丝愿意跟她通气,孟夷光就听一耳朵。但克拉尔家的事儿,她是不在意的。原本就没有往来,同莉莉丝也不过是几面之交,更多的情分是没有的。 作为一个老牌豪门,若是辖制不住一个已经不掌权的前当家,拿捏不住没什么根基的新夫人,也可真是叫人笑话。 至于老克拉尔买下一家娱乐公司送给徐嫣然,这在孟夷光看来压根儿就不叫事儿,不过是寻常的讨人欢心的手段罢了。徐嫣然前头那十七八个男朋友还曾将半数身价拱手相送,到如今还供养着她呢。 就算徐嫣然是打算借着个这个娱乐公司重回临海,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想借此同宋家对峙?有些过往不是面上风光的衣锦还乡能抹杀掉的。 这个时候的孟夷光并不觉得徐嫣然能对宋家构成什么威胁。二十多年前,宋正明尚且年轻气盛,手段还不算圆融,都能将她连带着徐家逐出临海,又过了这么些年,宋正明为人处世只有更进一步的。 当年徐家被逐,尚且算是近支的徐氏本家也没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宋家的不是――说到底还是自家的姑娘不自重。谁都知道宋家唯一继承人是绩优股,若是没结婚也就罢了,人家都结婚了,你还没皮没脸地往上扑,这就说不过去了。 如今宋家老爷子身体还康健,精神也矍铄,但宋正明已经掌握了宋家八成的话语权。反观徐嫣然,就算她蛊惑人心的手段了得,老克拉尔能给她的助力也不多了。 两厢一比,孟夷光确实很难将徐嫣然当成是值得警惕的敌手。然而,事情往往出人意料――徐嫣然早已默默地奔跑在变态的道路上。 谢蕴意那头尚未传来黑科技爱好者图兰斯特子爵的最新消息,孟夷光琢磨着他如今也是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搞不好已经突发奇想地猜到灵犀之眼是怎么来的,并且打算自己弄一个出来。(..info) 常年跟道格拉斯家的人打交道,孟夷光在先天基因的变态有点跟不上趟,好在还有脑补来凑。对于有些人,只能用无敌的脑洞来揣测,那就离事实不远了。 然而,即便是事实,也并没有什么用。灵犀之眼岂是那么容易炼成的?若是图兰斯特子爵真是打的这个主意,那孟夷光只能默默给他点个蜡了。 临海大学的运动会如期而至。早上的时候还飘了几滴雨,很快就停了,空气湿润清新。孟夷光斗志满满地出了门。 先前在道格拉斯家混的时候,孟夷光虽然悟性不差,人也够勤奋,但还是常年吊车尾,说多了都是泪。不过她也不觉得沮丧,不是己方太无能,实在是对手太彪悍。 如今她对上普通同学,倒也并不觉得不好意思:一来,她的身手并未恢复到理想状态,她也不打算用轻身功法来碾压。二来,弱肉强食,世间法则如此。 学校里边处处拉着横幅,有鼓劲加油的,也有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这一点恐怕没人放在心上,竞技呢,跟自身利益息息相关,胜负才是关键,交情都在赛场之下。 不止有横幅,还飘着各色小旗子,来来去去的同学有没参赛过来看看热闹的,也有参赛的,脸上都带着略显矜持的笑意,然而眼中却都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展现出跟平日不大相同的光彩。 孟夷光身在这样的氛围中,也受到感染,很轻易地就觉察到积分紧张压迫感。 其实临海大学除了运动会,每年还会有专业类的比赛以及丰富的文娱活动,对各类比赛活动的审批抱持着宽和包容的态度。每项赛事的奖项都设有相应的奖金,不过,只有专业比赛以及运动会跟学分挂钩,并且计入档案,对奖学金的评定也有一定影响。 这个政策自出台以来,就被坚定地贯彻着。这些年也收到了良好的反馈,还被其他学校借用,因此有了校际联赛。 临海大学作为著名学府,但凡是能考进来的,即便是受阅历跟家庭条件的限制,学子们在刚入学的时候,彼此之间的差距拉得也许也并不大。但到了毕业的时候,这个差距就会变得明显,有的人经过几年的洗礼,会越加耀眼,进入社会之后如鱼得水。而有的人则会渐渐沉寂。 但不管如何,名校出身,但凡有点野心的,总还是要拼一把的。 而这个拼,也是需要资本的。没有个底子好的身体,还是早点歇着吧。拼过一场,还未登顶,身体就先撑不住了,得不偿失。 念书的光阴,总还是轻松的,再如何安排学业,也不至于连锻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关于这一点,每一个进入临海大学的学子都会被告知,也因此学校里锻炼身体的风气其实挺浓厚的。哪怕是个御宅,宿舍里也放了一两件合适趁手的锻炼工具。 孟夷光由于不常在学校里住,对此体会不深。她的好友穆贞贞到时忍不住感慨道:“看起来,今年大家都干劲十足啊。” 这是自然的。对于上进的学生来说,学分啊奖学金啊什么的,还是挺有吸引力的。哪怕单纯是想让档案好看点,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更何况,还有校际联赛,档次更高,奖金更多,名头也更好听。 穆贞贞在运动上没什么天分,但对于集体活动比较热衷,是啦啦队的资深成员。她穿着浅绿色的运动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看上去活力十足。 孟夷光听了她的话,深以为然。赛场的边上竖着一块电子屏,实时更新赛况。此时已经进行了两个项目的比赛,成绩已经统计出来了,其中一百米短跑项目的头名获得者破了之前保持了三年的校记录,并且将记录整整提高了一秒。 另一项虽然没有破纪录,但时间咬得很近,第一名跟第二名的成绩相差仅在毫厘之间。 破纪录的那位是去年新入学的学妹,看着瘦瘦小小的,爆发力倒是强。作为新纪录的创造者,她直接获得了参加校际联赛的资格。 这两项成绩一出来,赛场上的气氛更热烈了。 “倒是有点意思了。”孟夷光微微笑道。她报的两个项目,游泳在下午,一万五千米则是排在了第二天的上午。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作为新项目的一万五千米长跑不仅不是没人问津,反而会比想象中竞争激烈――得了第一的话,就直接是新纪录呢。 而下半年,除了校际联赛,还有作为市政精神文明形象工程的全民皆可参与的马拉松大赛。 有了纪录就有了底气。 而原本打算舍命陪君子的杨知夏,她的报名表交上去之后,被叫去沟通一番做了适当的调整。她去年得了一万米长跑的第一名,虽然没有破纪录,却也差的不远。整个体育部都很看好她,今年再战,是奔着破纪录去的。 如此一来,接连的长跑项目就不合适了。 调整之后,一万米长跑不变,一万五千米则换成了两百米障碍跑。这两项倒是都安排在这天上午,孟夷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跟穆贞贞一起过去给杨知夏加油。 杨知夏打小就运动神经发达,兴趣爱好又广泛,平时运动的时候,都是请的专业教练,陪练的也不是泛泛之辈,应付个学校的运动会那是小case,完全不紧张。 看到孟夷光过来,杨知夏在层层的小弟包围圈里嘻嘻哈哈地对她招了招手。 没错,就是小弟。作为校园的人气偶像,杨知夏的小弟数目成迷,但孟夷光琢磨着,起码能跟虞筱雅的爱慕者战成平手吧。 这大概也是虞筱雅跟杨知夏并没有多少交集,也不存在利益冲突,却时常针锋相对的原因之一?棋逢对手,有的是惺惺相惜,有的则是相杀,虞筱雅显然是后者。 孟夷光觉得,最让虞筱雅难以接受的是,杨知夏压根儿就不屑跟她相杀――开玩笑,在杨大小姐的眼里,好玩的事儿不要太多,虞筱雅算哪根葱啊。 正想着,孟夷光就见虞筱雅穿着运动服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过来,不由好笑。杨知夏参赛的项目必定是有十成把握的,就算不破纪录,名次总是跑不了的,虞筱雅居然跑来看她?这是怎样的一种自虐的精神啊。 虞筱雅脚步微微顿了顿,轻描淡写得瞟了被包围的杨知夏一眼,目不斜视地从孟夷光的眼前晃过去了。 “所以,她到底干嘛来了?”孟夷光眨了眨眼睛。 “谁知道。”穆贞贞也是莫名其妙,“不过,听说她最近跟星海娱乐签了约,没准儿以后就是大明星了。” 星海娱乐?孟夷光挑了挑眉,不就是老克拉尔送给徐嫣然的礼物吗? ------题外话------ 最近都在养胎,再不更新有点说不过去了。 第四十九章 逗逼 本书由网首发,请勿转载 最后,她做了总结陈词:“格雷舅舅绝不可能有这么逗‘逼’的追随者” 谢蕴意一点儿仁慈之心也没有,对自个儿不敬的对手,只能送他上西天了。..info.访问:.。 自取灭亡啥的,简直是对对手的不敬 谢蕴意无比郁闷:“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做了周密的计划,调了最‘精’锐的人手,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只是看了一场热闹。 “”孟夷光嘴角‘抽’了‘抽’,这特么是在逗我警报都拉到十二级了,结果敌人自个儿玩完了 照片上只有一个类似于异‘性’的玩意儿,要不是没有经过任何修图,孟夷光觉得完全可以直接拿去做电影海报。 还没问呢,谢蕴意就甩出一张照片。 孟夷光还‘挺’纳闷儿,谢蕴意打小就走御姐范儿的,能叫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实在不多。 视讯那头,谢蕴意一脸这扯淡的世界,简直是卧槽了的表情。 对这个结果,孟夷光并不意外,但这过程,就让她颇为无语了。 也许是运气爆棚,下午她才这么一想,晚上谢蕴意就传信过来,说那边的事搞定了。 孟夷光觉得订婚可以有,结婚的话,在结婚之前,还是先搞定某暗黑系科学家吧。这两天都没有信儿传来,心里总有点不安。 这有什么的,谈个恋爱多正常的事儿,至于吗 昨天晚饭后说起这个的时候,瞧着依旧是个帅哥的老爷子还冲她揶揄地笑呢。 老爷子已经代爸爸妈妈答应了。 时间定在周日的晚上。 季家已经正式向宋家提亲了,准备先来个家长会晤,季连城且不去说,宋家姑娘年岁还有点儿小。这不是问题,可以先订婚,把名分确定下来。 她倒是想再试一回,但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想想真是有些下不去手呢,还是叫云湛多看着好了。 可惜不能放在身边,谁叫她养啥都不能成活呢。 季连城送的那条幼犬确实可爱。 孟夷光身在其中,感受着身边热火朝天的竞赛,心思却飘远了。 孟夷光一边活动手脚,一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学校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团体项目名目繁多,并不仅限于运动上,还考虑到了各种协作不管日后出了学校,干什么工作,都不能孤立地存活。.info[] 团体项目的奖励当然比不上单人的多,但也相差不远,分数却远在单人项目之上,再加上安排在最后,就给人一种奋力一搏能扭转颓势的错觉,因此所有参加的人看上去都杀气腾腾的。 孟夷光虽然也有朋友,但是她的个‘性’其实还是比较独的,团体项目她都没什么兴趣,只是被报上了名字也没有太大的抵触就是了。 这次运动会她们专业甚至院系整体表现不错,就她所知道的,破记录的项目就有五个,拿到的第一有九个了,团体项目大多安排在下午了,目前无法做出‘精’准统计,就这个势头,总成绩拿到前三应该不是问题。 孟夷光也松了一口气,六个学分她也‘挺’稀罕的。 新项目记录产生,穆贞贞这个体能废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递水递‘毛’巾不亦乐乎。你说搀人那是杨知夏的事儿啊。好盆友总是能好好分工的。 所幸,她想到了这一点,孟夷光也想到了。 想到这里,杨知夏又不由开始反省,昨天自个儿的表现是不是太草率了,这要是一万五的记录超过了她的,那也叫人脸上无光的。 杨知夏也不同于穆贞贞,就是看个热闹,给好友打打气虽然孟夷光并不需要。杨知夏是看得出来的,孟夷光恐怕是游刃有余,倒是其他人被她‘逼’得早早拼了。 对杨知夏来说,任何事情,只要‘逼’不到她的极限,那乐趣就少了大半儿。正所谓人以群分,孟夷光是她的好友,就算她平日里表现得再无害,在某些方面,还是一样的。 毕竟,这个项目中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逼’不出极限的。 杨知夏‘摸’了‘摸’她的头,轻轻笑了一声。也许某人只是想快点儿结束比赛吧。 穆贞贞抄路跟了两个来回,喘气儿跟拉风箱似的,软趴趴地靠着杨知夏:“我的天,这也太拼了。” 孟夷光的速度在第五圈的时候慢了下来,但也只是略慢而已。 杨知夏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运动竞技嘛,看结果就成,过程怎么样,那就是浮云。长跑项目主要在于坚持,什么时候冲刺并没有明文规定,看个人爱好罢了。 她就是看个热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样冲成不成,就那眼去瞧杨知夏。 穆贞贞眨了眨眼睛,她没什么运动细胞,却也是知道的,这种长跑最好先蓄力,这一下子是冲得爽了,后续跟不上反而吃亏。没见着大家都优哉游哉的,等最后一圈的时候才冲刺吗 所以,枪声一响,所有人就看到她以百米赛跑的速度一骑绝尘,跟人拉开了距离。 孟夷光就不理会这些,她是不会把轻功用在这种场合,跟作弊似的,她还不至于不自信到这个地步。这到底不是她原装的身体,极限在哪里她也想知道。 因为是新项目,再对比昨天的一万米长跑,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有点儿谱,一开始都比较沉得住气,稳扎稳打总好过后力不济。 这年头,除了埋头搞研究的,书呆子这款的实在是不吃香了。 这可是活跃的证明啊。 绝不会嫌多的实惠。 这可是奖金啊。 这可是学分啊。 因着游泳项目上的成绩有点惨淡,第二天的长跑项目孟夷光就发了狠。她去年拿过奖的,就算不发狠,参加这个项目的对手也不会小看她都卯着劲属记录呢。 说起来,她也是真不喜欢游泳。 孟夷光意味深长地瞥一眼圆圆脸的小姑娘,我这是一回生二回熟,对手那就是熟能生巧了。 真是一朵傻白甜啊。 穆贞贞作为好友,一点儿也没有好有爱地补刀:何必指望别的旱鸭子呢,你这都会了,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没准儿都能拿名次了呢。 孟夷光耸耸肩,轻叹一声:咱们系别的旱鸭子还能不能抢救一下了不能抢救的话,我这是得年年硬着头皮上的节奏啊。 杨知夏下午没项目,就过来围观了一回,表示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了。 下午的游泳项目孟夷光倒是没有入水沉,‘性’格使然,虽是新手,并不报什么希望,也还是努力了一把。奈何别系高手太强,好悬没垫底。 真替学校斥巨资建的游泳馆感到委屈。 杨知夏一脸信任地点点头,心中却是一叹。要说她们这个专业男‘女’比例还算协调,人才也多,偏偏游泳这项目总是只能找人充数。去年也就罢了,如今这都一年过去了,去年的旱鸭子居然还都是旱鸭子。 重点还是在于明天的长跑。 孟夷光知道她的担忧,冲她轻轻一笑:“放心。”她自己心里有数,游泳这方面,确实不是强项,尽力就行。 杨知夏看一眼孟夷光,别到时候又成了秤砣啊。 虽说本校的游泳比赛在泳姿上向来没有要求,只追求速度,但是 要知道,孟夷光才刚刚摆脱旱鸭子这个称号啊。 让她忧心的自然还是游泳。 无论是接力还是单人,跑跳类的杨知夏并不担心,去年孟夷光被赶鸭子上架,都能拿个名次,今年有了准备,那必然是没跑儿了。 说话间,就转到了孟夷光报名参加的项目上。 这一批的老对手无法对她产生压制,她也就破个记录意思意思得了。下学期有两年一次的校级联赛,那才是真正高手汇集的场合。 杨知夏其实并不觉得有多累。她虽说是拼了一回,但并未被‘逼’到极限,还算游刃有余。 作为一个运动废柴,杨知夏对穆贞贞来说,那就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杨知夏浑不在意地往孟夷光身上依靠,旁边穆贞贞贴心地拿着‘毛’巾跟水,时不时还凑过去给她擦擦。 孟夷光赶紧搀着她走了走。 杨知夏这回是拼了,刷新原纪录两分多钟,孟夷光过去的时候正在狂喘气,还一边儿眉飞‘色’舞地抛了个飞‘吻’。 看着好友冲过了终点,孟夷光拍了拍穆贞贞,穿过欢呼的人群挤了过去。 杨知夏作为种子选手,夺冠破纪录的呼声最高,她也不负众望,在啦啦队的加油声中怒摔同组第二名一圈有余。 到底并不相熟,孟夷光脑子略略一转,就把虞筱雅抛到一边,看起了比赛。 眼下嘛,怕是祸福难料。 虞筱雅若是在星海被收购之前加入,那么孟夷光还会期待一下,她也许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娱乐圈的一颗新星,甚至可能会成为巨星。 瞿大大为人仗义,‘交’游广阔,星海娱乐也并未显‘露’出任何颓像,老克拉尔能将之收购恐怕也许了不少好处。 其创办人曾是圈内的神级经纪人,带谁谁红,江湖人称瞿大大,跟一票影帝影后称兄道弟,身价次一点儿的,得管他叫瞿老师。 星海娱乐规模并不大,跟业内的三巨头当然是没得比,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相比于同期自立‘门’户的工作室,发展势头相当不错2907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