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欢》 第一章喝酒了? 江州市,某会员制高级会所。 赵青宁在走廊上接了个电话,正要回包厢,刚转身,人就被横空出现的长臂圈进了一个宽厚炽热的怀抱,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对方就这么单手将她夹抱进了隔壁昏暗的空包厢。 她本能的抬脚去踹,奈何对方极为敏锐,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猛的用力就这么将她抵在了墙上。 腿被架的死死的,胯骨传来撕裂搬的疼痛。 下一秒,一个薄凉的吻及时的封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声。 伴随着男人低沉暗哑的警告,“别叫,不然就在这办了你!” 慌乱间,她瞥见男人脖颈间一条蜿蜒的蛇形纹身,从耳垂下方一直到脖颈根部,足足有一个手掌那么长。 蛇形并不丑陋,反而很精致,衬着男人完美的侧颜。 其实对方一开口,她就知道是谁了。 这么磁性沙哑,略带性感风流,及一股子痞坏劲儿的特殊嗓音,除了何容津还能是谁。 只是,他不是在临市开会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赵青宁作势推了他几下,无果后,干脆闭上眼任凭他加深这个远道而来的吻。 一吻落罢,他腰间皮带的金属扣贴上来,冰凉的触感刺激的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唔。”呼吸不经意间度入他的鼻吸里。 何容津垂眼看她,“你喝酒了?” 几乎是唇齿缝里飘出了这么一句,简单的提问,不带任何语气,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赵青宁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的低气压。 “嗯。” 他似乎有些不满,略微蹙眉,“喝了多少?” “没多少。”赵青宁解释,“陪老板来的,客户有点难缠,替老板挡了几杯。” 就在旁边的包厢,在这儿隐约还能听见那边的谈话声。 她酒量不算好,但喝个几杯威士忌没什么问题,不过她喝酒容易上脸,这会儿双颊绯红的,加上她五官精致,漂亮的桃花眼似是噙着一汪清水,哪怕正常目光,都会给人媚眼如丝的感觉。 又纯又欲,像只白狐狸。 何容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再吻她,而是一手插兜,一手挽着她的腿,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他眼神很淡,落在赵青栀脸上好像没有分量,可他危险的气场却又给她足够的压力。 她有些怵,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何容津面色未改,声音依旧温温凉凉的,“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呃……”这话赵青宁不知道怎么接,他虽然经常说骚话,但这么正经的骚话却是头一回。 而且他几乎不会为了任何人抛下他的工作,当然也包括她。 下午她听他助理说,这个千人视讯跨国会议要开六个小时,关乎到他另一个公司能不能顺利上市。 这才不到三小时,光是从临时开车过来就要一个多小时了。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这么突然出现肯定是有事。 不过他不主动说,她也不会直接问。 见她不说话,何容津忽的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眼神带着些许侵略性的探究,“你好像不太欢迎我?” 何容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往往他表现在脸上的情绪都是假的,他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内心可能早已惊涛骇浪,他这会儿笑,只能说明他心里有气。 可他气什么,别说她只是替老板挡酒,就算是出来陪酒,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约定好的,彼此不干涉对方小家以外的任何事情。 这是他们结婚两年依旧和睦如初的秘籍。 “怎么会呢?我也很想老公,可是我现在在工作,不然一定‘好好陪你’,叫你回不去开会。”赵青宁从不吝啬对何容津说这些甜言蜜语,她知道他喜欢听。 何容津是块硬骨头,对他用硬的无异于以卵击石,未伤他一毫却要自损八千。 曾经她想跟他离婚,不是没哭过闹过,甚至用了最极端的方式——自杀。 可他非但不受威胁,反而拎着她将她悬在二十六楼的高空窗外。 一句“不敢跳吗?我帮你!”吓的她箍紧了他的脖子,哭着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自那以后的相处里,她逐渐摸透了何容津的脾性,既然他吃硬怕软,那就顺着他软到底。 何容津眼底的笑意果然由浅转深,故意用皮带扣抵着她的耻骨,任由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里,“你说的,好好陪我,要是陪的不够好……” 他低下头,顺势在她的锁骨上落下轻轻地一吻,用最低柔的声音说出最具威胁性的话语,“你知道我的。” 他会让她三天下不了床,她知道的。 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他向来说到做到。 赵青宁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放心,我说话算话,那,老公,我回去工作了,晚上见。” “嗯。” 赵青宁飞快的在何容津侧脸上啄了一口便踩着高跟鞋款步姗姗的走出了包厢。 她身材极好,背影也是那种娉婷婀娜,属于那种看起来纤瘦摸起来却有肉的理想型。 何容津黢黑的双眸微微眯起,嘴角抿出一条意味不明的弧度。 是不是只要他不问,她就会对那个男人的事闭口不提。 赵青宁整理好仪容仪表回到工作的包厢,刚进来就听到有人议论她,准确来说是议论何容津的妻子。 “我可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油盐不进的人,是人就有缺点,他不是有个老婆么,既然从他身上打不开局面,那就从他老婆身上找突破口。”卡座里一位公司合伙人陈总如是开口。 赵青宁坐回原位,下意识的朝这个陈总看了一眼,她想说点什么,但很显然不太合适。 “那您这算盘恐怕是打错了!”一道带着不屑的声音传来。 接话的是许君瑤,公司的项目总监,也是何容津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好像挺近。 “据我所知,容津跟他老婆只是形婚,仅仅是他老婆有恩于何老爷子,他才不得不奉命结婚。你们指望那女人帮你们拿下这个项目,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君瑤也是跟何容津传过绯闻的,虽然被她单方面澄清了,但她模棱两可的态度明显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全公司几乎都默认了她跟何容津的暧昧关系,此时她表现出的熟稔,更证实了这个传闻。 被驳了面子的陈总脸上浮出一丝不忿,正要张口。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陆之杭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对身边的赵青宁说,“查一下何容津妻子的联系方式,看看能不能约她见一面,我亲自去。” 陆之杭是分公司的总裁,赵青栀的顶头上司。业内精英,年轻有为。 他话音一落,包厢便立马静了下来。 第二章等不了 “呃……”赵青宁楞楞的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措辞,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何容津三个大字。 她当即将手机倒扣在腿上,所幸没人看见。 她迟疑间,许君瑤的嗤笑声再次插了进来,“嘁,她一个小小的助理连给人老婆提鞋都排不上号,凭什么约人见面。陆总,还是我去吧,我现在就去给容津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许君瑶起身,丢给赵青宁一个轻蔑的眼神,便拿着手机往包厢外走。 没等她出门,陈总便小声的嘀咕一句,“认识个何容津了不起,看给她牛逼的。” 赵青宁没理会,她身子微微往后靠了一些,点开刚才那封未读短信: 我在楼上开个视频会议,你结束了跟我说,我下去接你。 手指在屏幕上不着痕迹的轻点了两下,她总觉得何容津今天很反常,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她抿了抿唇,飞快的键入一行字,“还是我上去找你吧,这儿一堆你的粉丝,要是给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我不得被‘生吞活剥’了呀。” 末了,她还加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对方迟迟未回复,估计是在接许君瑶的电话。 其实他跟许君瑶的关系到底有多近,她也不知道,他平时工作忙,经常出差,本来就鲜少回家,就算回来,她也不会过问他的私生活。 即使知道他给许君瑶送过车,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僭越。 她和何容津,本来就是协议婚姻,他需要一个妻子,而她需要钱,且双方都有稳定的情绪价值,仅此而已。 他不爱她,她也不会对他心有旁骛。 包厢门被推开,许君瑶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陈总迫不及待的询问情况,她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道,“他现在在开千人视讯会议,晚点忙完了会来找我。” 与此同时,赵青宁收到了何容津的回复,“随你。” 又是冷冰冰的两个字,她仿佛看到了他说这两个字时冷漠、凉薄的脸。 另有女职员听闻许君瑶的话,嗓音洪亮的吹捧,“开千人会议还接你的电话,看来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哦,君瑶姐,你们俩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登时,场面忽然喧闹了起来。 许君瑶面露娇羞,欲语还休后正色道,“别胡说,容津再不爱他妻子,他也是已婚,他才不会做出轨这种掉价的事儿。我和他只是关系好,清白着呢。” 说是清白,但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儿。一干人等开始起哄。 许君瑶笑得很开心。 “行了。既然许总监跟何容津关系这么好,那我就等着见何太太了。” 陆之杭没什么兴趣听这些八卦,平时跟员工们在一起,他几乎不谈工作以外的话题。 也正因为他的话格外少,便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很难接近的感觉,加上他总是西装革履,身上没什么烟火气,虽然公司内很多人都垂涎他矜冷帅气的外表,但始终没人敢传他一丁点绯闻。 以至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认为他可能取向不一般。 赵青宁是他的助理,算是整个公司跟他最近的人,但他也很少跟她聊私事儿,除了偶尔提两句他们共同的朋友,沈默。 沈默是赵青宁的初恋,两人谈了近一年,感情最好的时候,沈默遭遇了一场车祸,后被家人转移到国外治疗,一去就是八年,两人的恋情自然也就无疾而终。 每每陆之杭跟赵青宁提起沈默的时候,赵青宁都会有个两秒的走神,但也仅仅只有两秒,她会很快云淡风轻的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没有敷衍,足够坦然,好像她跟沈默真的已经过去了。 事实是,她跟沈默确实已经过去了。 在沈默离开的第五年,她嫁给了何容津,成为何容津妻子的那一刻,沈默这个名字就注定跟她不会再有任何羁绊了。 今夜有点凉,陆之杭难得喝的有点多。赵青宁将他送到楼下,等车的时候,陆之杭点了根烟,忽然低沉的开口,“沈默回国了,你知道吗?” 赵青宁顿了两秒,眨了眨眼,平静的应声,“听说了。” 陆之杭吸了口烟,目光投向远处,没有看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能有什么想法,她和沈默都分手这么多年了,现在也已为人妻。 她摇了摇头,“没想法,都过去这么久了。” 陆之杭难得多说了两句,“可你还是单身,这么多年没找对象,难道不是在等他?” 赵青宁结婚的事儿除了她家人和好闺蜜,谁都没有说,因为她很清楚,她跟何容津的婚姻很快会随着协议到期而彻底结束,一段本不体面的婚姻自然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眼下,她也只是笑了笑,“陆总误会了,我没有在等他,而且,我也不是单身。” 陆之杭抽烟的动作一滞,偏头看着她,明显很意外,“你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赵青宁没打算跟陆之杭交待她的私事儿,远远见车过来,便伸手去招,“陆总,我扶您上车吧。” 见她不愿说,陆之杭也了然的没再追问,随即灭了烟,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倒没多到走不动道儿。” “行,那您到家给我个信息。” “嗯。” 目送陆之杭的车走后,赵青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弯了弯唇角,放在耳边接起,“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我这边结束了,房间号多少,我现在上去。” 那边传来何容津低磁的嗓音,不温不凉的,“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赵青宁转身,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高楼的落地窗,并没有看到何容津的身影,但她知道,何容津会这么问,定然是看到了她跟陆之杭的对话。 她也不闪躲,如实的回答道,“他问我知不知道沈默回国了。” 电话那边明显顿住了,八成是何容津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提起沈默。 紧接着,他饶有意味的问,“哦?你怎么回答的?” 赵青宁虽然看不到何容津,但还是朝着高楼上方微笑道,“房间号多少,我上去告诉你。” 何容津浅浅的笑了一声,很短促,“1808。” 原来是十八楼,赵青宁大概的位置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抄手而立。 很快,赵青宁便来到1808房间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用清甜的嗓音喊了句,“您好,客房服务。” 几乎立刻,门被打开,突如其来的手臂将她一把捞进一个温热且湿漉漉的怀抱,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抵在门板上牢牢地禁锢住了。 何容津勾着唇,偏着头玩味的看着她,“什么样的服务?嗯?” 赵青宁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你想要什么样的服务?” 何容津视线下移,垂眸看着她绯红的唇,饶有意味的挑眉,“你说呢?” 赵青宁了然,故作一本正经,“可是,我有老公了,先生不嫌弃吗?” 何容津轻笑了一下,一种别样的风情爬上他的唇角,“我倒是不嫌弃,就是不知道你老公允不允许,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他?” “好啊,那你等等。”赵青宁接得住他的戏,配合的天衣无缝,当即就从包里摸出手机从最近通话记录里拨出何容津的电话。 何容津眼里的笑容越来越深,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在看到她给他的备注时,他眼底的笑忽然收了几分,“官方唯一指定合伙人?” “啊。”赵青宁反应了一下,这是刚才在包厢她临时改的,因为怕哪天何容津突然给他打电话被同事看到她的来电显示不好解释。她笑着扬了扬手机,“我老公,这个备注可爱吧。” 何容津倒是没说什么,比起规规矩矩的何容津三个字,他似乎更喜欢现在这个备注。 电话接通了,他的手机在身后的茶几上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就要去吻赵青宁。 赵青栀躲闪开,笑道,“等我跟老公请示完嘛。” “等不了。”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扣在门板上,低头封住她的唇,明显急促的呼吸瞬间点燃了室内干燥的气息。 第三章你很喜欢小孩? 她很轻,他只稍一用力,便可以轻易地让她挂在他身上,像抱小孩儿那样。 赵青宁被丢在了绵软的床榻里,巨大的压力落了下来,她本能的闷哼了一声,推了推何容津的肩膀,“这位先生,今天是我的排卵期,您要是不想我老公找你麻烦的话,最好来点儿措施。” 何容津唇线紧抿,明显已经没什么耐心陪她玩这种情趣了,直截了当的沉声,“那就生下来。” 赵青宁顿住了,生下来容易,可是,谁养呢? “还有三个月我们的协议就到期了,现在怀孕的话,要明年才能生,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想让我当单身妈妈吗?” 她这一句半严肃,半玩笑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何容津的热情。 何容津盯着她的眉眼,不动声色的质问道,“你很期待跟我离婚?” “怎么会呢?”她眨了眨眼,眸色淡淡,“只是三年期限是你定的,你也明确说过,到期就离,之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要是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们何家肯定不会让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的,到时候我要拿什么跟你挣抚养权呢?明知道我争不过你……” 何容津突然打断她,“你是在试探我吗?如果你是在投石问路,那我明确的告诉你,此路不通。” 他松开她,退到床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面色清淡的开口,“我还有个电话要回,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赵青宁没动,待他转身后垂眼,“哦。” 果然,何容津对她的温柔和疼爱永远都浮于表面。 戏中,他会全神贯注配合她演出。幕落,他也会毫不犹豫从剧情里抽身。 冷酷,绝情,不会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对了。”伴随着卧室门被打开,何容津突然回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回答的。” 关于她知不知道沈默回国这件事。 跟了何容津这么久,她算是把他了解的很透彻,就算他对她没感情,也需要她绝对的忠诚。 这种人在他身下,心里和脑子里都揣着别的男人的事情绝对不被允许。 赵青宁顺势卷起被子,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只露出一双似无波澜的眼眸,不以为意的说,“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老公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吗?” “不会。”门,被嘭的一声带上。里边传来他接电话的声音,“刚在忙,有事?” 赵青宁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玄关处,拿起手机,微信有很多未读消息,她点开其中一个消息被设置了免打扰的联系人,简单的往上翻了了一下聊天记录,全是几秒几十秒的未读语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图片。 小孩在游乐园玩的照片。 翻着翻着,她脸上不由得扬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条语音,静谧的房间里突然响起小孩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登时吓得脸色骤变,几乎条件反射的大退了微信,并将手机声音调至静音。 “谁的语音?”何容津清冷带着质疑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门口处传来。 赵青宁后退了一步,后腰不小心撞到了玄关柜的尖角,她忍着痛,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群语音,不小心点到的,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何容津瞥了她一眼,没再多问,穿上西服外套,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大门外走,经过玄关处,他的手掌自然的落在她的腰间,象征性的揉摸了两下,“我去一趟公司,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你是就在这儿睡,还是回家等我?” 赵青宁愣了一秒,立即答道,“我回家等你吧。” “嗯。”何容津松开她,转身就要走,没出两步,他想到什么,突然回头,“你很喜欢小孩?”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赵青宁分不清他究竟是单纯的询问,还是怀疑了什么对她进行试探。 她只能摇头,矢口否认,“不喜欢,我还没过够跟老公的二人世界呢。” 何容津定定的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很快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青宁总算松了一口气。 从猫眼确定何容津进入电梯下行了,她才重新打开微信,回复刚才那条语音,“妈妈也想淼淼了,妈妈刚工作完,现在就回来陪淼淼好不好?” 没等那边回复,她收拾好出门,怕跟何容津撞上,她特意从后门离开。 十五分钟后,她进入一个不起眼的老小区,郁郁葱葱的樟树掩住了一个破旧的单元楼入口。 刚上楼,就被一只从台阶上蹦下来的小肉包子扑了个满怀。 伴随着软绵绵的小奶音,“妈妈救我,岚岚阿姨说要把我送给一个姓沈的叔叔!” 谢岚追了出来,正准备把小肉包子抓回去,见赵青宁回来了,便收了手,只是朝肉包子挤了挤鼻子,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姓沈的叔叔?”赵青宁将肉包子抱了起来,顺势看向谢岚。 谢岚是赵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比亲姐妹还要亲,自从四年前,她无意间发现自己怀孕,却又说不上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谢岚就一直默认,赵淼是沈默的孩子。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淼一天天长大,小脸变得越来越精致,模样看着跟沈默完全不像。 谢岚笑着将赵青宁迎进门,“我逗他玩儿呢,这不是沈默回国了么,孩子也想见爸爸……” 赵青宁毫不犹豫的打断她,“岚岚!”意思是让她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然后将小肉包抱去沙发上,“乖,跟妈妈说说,这两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小肉包歪着头,眼睛弯弯的,“妈妈,我已经好了,不用吃药了。” “是吗?我们淼淼这么厉害呀。那妈妈这周末再最后带你去一次医院,要是医生也这么说,那咱们以后就不吃药了,好不好?”赵青宁抚摸着淼淼的小脑袋,柔声细语的笑道。 谢岚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等赵青宁带小肉包洗完澡并且哄睡了以后,谢岚才拉着她坐下来,郑重其事的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让沈默见见他吗?” “岚岚!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淼淼不是沈默的孩子!”这样的话赵青宁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谢岚接着道,“不是沈默的那是谁的?何容津的吗?别说你跟何容津才结婚三年不到,就算真的你俩很久之前就在一起了……” 说到这儿,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拐了个弯,“唉,不对啊,你别说,淼淼长得跟何容津真的还挺像的。他不会真的……” 赵青宁应酬了一天,这会整个人都很疲惫,她实在没有精力跟谢岚讨论这个。 她身子向后靠,揉揉太阳穴,出声阻止谢岚的风言风语,“岚岚,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淼淼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也很想知道,但你不要胡乱猜测好吗?我跟何容津三年前才认识,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我怎么可能跟他……!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待会儿何容津回来见我不在又会起疑。” 赵青宁临走之前在小肉包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谢岚将她送到门口,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些年赵青宁过的有多不容易,只有她这个当闺蜜的知道。 就连赵青宁的父母,也以为她嫁入豪门,穷奢极侈,乐不思蜀。 “宁宁,你要不要试着跟何容津好好处处?抛开他爱玩不说,他各方面条件都挺好。”谢岚发自肺腑的建议。 “抛得开?”赵青宁淡淡反问。 “……” 赵青宁在九点前赶回了中津公馆。 一打开门就见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坐在沙发正中间,面色冷硬,气焰跋扈,明显是等她很久了。 “娇姨,您来了,等很久了吗?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她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放在玄关柜上,朝徐娇走去。 徐娇是何容津的继母,向来不喜欢她,所以尽管她跟何容津结婚快三年了,她也只能称呼徐娇为‘娇姨’。 “我给容津打过电话,他说你很早就回来了,可我来这儿等了两个小时了,请问你这么晚去哪儿了?”徐娇开口就是质疑,话语里满是对她的不满。 赵青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半实半虚的回答,“我在对面做脸呢,晚上应酬喝了点酒,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当然没去做脸,而是在回来之前去卸了个妆,洗了个脸。 怕的就是被这样问起。 谁知,徐娇皱着眉,“你在对面做脸?呵,我就是从那边做完脸过来的。我怎么没见到你?” 赵青宁安静的站在原地,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肉里。 她声音很沉,“我不是vip,都在楼下,自然是很难碰到,不信您可以打电话去前台问问,我刚从她们那儿出来。” 徐娇半信半疑,还是懒得麻烦,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这套房子我准备卖掉了,还有这份文件,麻烦你签一下。” 她随手将文件丢在茶几上。 赵青宁低头看了一眼,赫然醒目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第四章是那个何家吗 “娇姨,您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 别说三年协议期限还没到,就算到了,丢给她这份文件的也该是何容津。 徐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跟我儿子离婚,从我们家搬出去!” 今天许君瑶那一个电话,就打的徐娇蠢蠢欲动,她早就相中了许君瑶做儿媳妇。 毕竟,许君瑶是她的人。 可许君瑶骨子里有股傲气,知道何容津结了婚以后,从不做犯忌讳的事儿。 不过从许君瑶逢年过节总来拜望她,提起何容津时耐人寻味的表情,她就猜得出许君瑶是喜欢何容津的。 她若是不出手把赵青宁解决了,只怕那层窗户纸这辈子都破不掉了。 赵青宁也不想跟徐娇起争执,只是冷然问道,“何容津知道吗?” 她以为徐娇是背着何容津来逼她签字的,没想到徐娇扬了扬下巴,冷嘲道,“你打开看看,我儿子字都签过了,你说他知不知道?” 赵青宁犹豫几秒,还是翻开了协议书,内容不多,完全可以用五个字概括,‘她净身出户’。 如果只是她自己,净不净身的她无所谓,可她还有赵淼。 当初会答应跟何容津结婚,是因为他承诺过,三年期限结束,他会给她五千万。 五千万,足够她治好赵淼的病,并且带着赵淼去另一个城市重新生活。 右下角签名栏里是何容津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是他的笔锋,苍劲有力。 思考了一会儿,赵青宁将离婚协议书重新合上,推回徐娇面前,“我不签,你让何容津亲自来跟我说。” 徐娇急眼了,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说,见赵青宁软硬不吃,才给何容津打电话。 何容津不知道说了什么,徐娇应声打开了免提,然后便听到他低沉冷漠的嗓音,“为什么不签?” 赵青宁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开口,“协议里没有你当初承诺我的五千万。” 电话那端突然陷入了沉寂。 过了十几秒,才又传出声音,“所以,你跟我结婚,只是为了那五千万?” 赵青宁仿佛看到了何容津阴沉的脸和危险的眸。 “不是。但是五千万是你答应过我的,就得给我,这是诚信问题。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我凭什么相信离婚后你不会再来纠缠我?”她没有直接跟何容津开怼,而是换了个角度跟他讲道理。 何容津如是自负,当时就笑了,“我会纠缠你?赵青宁,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徐娇从旁附和,“就是,赵青宁你想要钱就直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儿子纠缠你?就你也配?” 赵青宁没接话,态度反正摆在脸上,不给钱,就不签字。 徐娇关了免提,抓起桌上的协议就走,“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不要娶这种农村里没什么教养的……” 赵青宁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何容津一夜未归,昨天说好的好好陪她自然也没兑现。 赵青宁落个轻松。 今天周五,工作下午开完周会基本就没什么事了,她可以早点下班回去带赵淼去医院。 然而她整理完会议报告和一些数据文件送到陆之杭办公室的时候,却被一个久违的声音喊住了。 “青宁。” 他还是穿着当年她很喜欢的白衬衫,打着当初她送给他的格纹领带,也还是那般清隽温润,只是在她看来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 沈默走到她面前,“终于又见到你了。” 赵青宁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当即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好久不见啊沈先生。” 一声‘沈先生’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沈默眸色暗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拾温润,时隔几年又是初次见面,她这样很正常。 若他连这点儿疏离都受不住,就不会回来了。 陆之杭上前缓解尴尬,接过赵青宁手里的文件,看也没看就随手丢在了办公桌上,转头对赵青宁道,“沈默难得有空,来找我聊聊项目,刚好我也约了中津的项目负责人,青宁,你帮我订个餐厅,把蓝海湾项目计划书带上,跟我一块儿去。” 短短的一句交代,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赵青宁原地消化了一下,挑选了个她相对更介意的点问道,“中津的项目负责人是?” 该不会是何容津吧。 如果是何容津,她打死也不会去的。 陆之杭答的模棱两可,“我约的是他们boss何容津,但对方肯不肯赏脸就不确定了,不过最不济也会派个项目总监过来。” 赵青宁露出抱歉的神色,“陆总,虽然我很想去,但我今天约好了去医院,确实有点不好爽约。要不您先带小张过去,晚点我要是结束的早,我再过去找你们。” 为了洗脱逃避的嫌弃,她还大大方方的看了沈默一眼,“这么多年没见沈先生,于公于私我都该一起吃个饭的。” 她话说到这份上,两个男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便齐齐应了声。 赵青宁马不停蹄的离开公司。 直接赶去市中心医院跟谢岚和小肉包集合。 另一边。 何容津刚出会议,助理宋青就递上行程,“陆之杭陆总在南天楼设了个宴,邀请您去聊聊蓝海湾项目……” 陆之杭? “只有他吗?”据他所知,那位今儿可是一整天都跟他在一起。 宋青,“还有一位叫沈默的先生。” 何容津脚步一顿,微微眯了眯眸子,对宋青道,“你帮我去就行,我这会儿要去一趟医院。” 宋青愣了,“那两位的身份,我一个助理去不合适呀。” “有什么不合适的?叫你去你就去!” 何容津戴上墨镜,快步走出电梯,去往地面停车场。 市中心医院。 等待小肉包的胸部ct报告之余,赵青宁在走廊的尽头打了几个工作电话。 回到诊室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正在往楼上的vip住院层走,“这何家爷爷每次一发病,所有部门的领导都得往那边赶,整个一线都跟着紧张。也不知道今天请来的这些专家能不能行,不然这也不知道啥时候才是头。” 同行的医生轻飘飘的接话,“那当然要么痊愈出院,要么……” “别乱说话,饭碗不想要了?” 几人经过她身边时都默契的噤了声。 倒是小肉包不合时宜的仰头朝谢岚问了句,“何家爷爷是你跟妈咪经常聊的那个何家吗?” 小肉包个儿不大,说话却像个小大人。 他这一句吓的那几位医生都停下脚步,齐刷刷的回头看他。 见只是个小屁孩,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加快步伐离开。 谢岚弯腰指了指他的鼻子,“下次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所有的挖掘机全部丢河里去。” 小肉包不服气的打开谢岚的手指,一本正经的反驳,“岚岚阿姨,你这样教育小孩子是不对的,以后你自己有了孩子,你要是也这样动不动就吓唬他,他会离家出走的。” 谢岚急眼,咬了咬牙想跟小肉包好好掰扯一番。 赵青宁上前揉了揉小肉包的头发,“这次我站淼淼,淼淼说的对。不过淼淼放心,你岚岚阿姨短期内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青宁!”谢岚将仇恨值转移到赵青宁脸上。 正逢医生叫到赵淼的号。 赵青宁拍了拍谢岚的肩膀,独自进了诊室。 “你孩子才五岁?”医生从报告里抬起头,看向赵青宁。 这一问,吓的赵青宁当场就脸色绷紧,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孩子的父亲今天来了吗?”医生又问。 赵青宁又是摇头,嘴唇微张,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口。 “你这孩子爸也真是。”医生无奈,接着道,“检查结果显示淼淼的肺部有一小块阴影,目前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加上你这边反馈的他哮喘最近发病的频繁了,我们综合考虑,建议淼淼住院观察几天。” 赵青宁心脏噗噗狂跳,“会有生命危险吗?” 第五章你也想生一个? 医生蹙眉,“只能告诉你,目前来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要首先确定那一块阴影具体是什么。” “好的,我们住院。” “行,那我就直接给你们开单子了。你们去交完费就可以回家收拾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 “谢谢医生。” “对了,最好是让孩子的父亲来签个字。”医生喊住她。 赵青宁迟疑了一下,点头,“知道了。” 她每次来检查,医生都会问一遍孩子的父亲来了没,她每次都是默不作声的摇头。 她不愿意任何人对赵淼露出同情的眼光,便对所有人闭口不提孩子父亲的事儿,遇到追着问的也只是笑笑说,孩子的父亲是做大生意的,工作很忙。 倒是赵淼自己,好像对没有父亲这件事丝毫没有感到自卑,甚至会经常主动询问起他父亲究竟是哪家公司的。 出了诊室,赵青宁只是面色凝重的看了谢岚一眼,谢岚便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几人便一起去一楼药房抓药。 另一边。 何容津摘掉了墨镜,一边疾步往医院大厅内走,一边不耐烦的接着电话,“他和太太认识有什么可惊讶的?太太在大学的时候本来就是个名人,想跟太太套近乎的人多了去了,不用管,正常冷处理。”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再次抬头,人群中一摸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何容津顺势拨通了赵青宁的电话。 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开始翻包找手机。 电话接通后,何容津淡淡道,“身体不舒服?” 这边的赵青宁犹豫了一下,他以为何容津是看到了她医院的挂号信息,才会这么问,便主动解释,“没,我陪岚岚来的。” 何容津‘哦’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怀疑。 接着沉声,“回头。” 赵青宁吓的当即松开了赵淼的手。 谢岚也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抱起了赵淼,将赵淼的鸭舌帽往下压了一些,跟着人群进入电梯,从另一边离开了。 赵青宁换上一副轻松地笑,上前去挽何容津的手,柔声问,“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去南天楼赴宴了么,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让我摸摸。” 她伸手就要去触何容津的额头。 何容津微微抬了抬下巴,顺势抓起她的手反握在手心里,“我来看爷爷。” 赵青宁心里一跳,稍稍诧异的问,“爷爷不是一直在解放军医院吗?什么时候转到这边来了,你怎么没跟我说一下,我该第一时间买点东西上去探望的!” 早知道爷爷在这儿,她就给小赵淼换家医院了。 何容津嘴边噙着笑,“现在也不迟,东西就不用买了,什么都不缺。” “可是……”赵青宁放心不下赵淼,但也不能在何容津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好跟着他的脚步去了电梯。 就在她庆幸刚刚撒开赵淼的手撒的比较及时,何容津应该没有看见的时候,他冷不丁开口了,“刚那个小孩……” 他还没说完,赵青宁便着急的打断道,“啊,那是谢岚的孩子,没想到吧,她居然有个那么大的孩子,枉我跟她这么多年的闺蜜情,隐婚生娃居然都不告诉我,我还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何容津低头睨着她,挑眉,“我还没问什么,你好像挺着急?” 赵青宁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敏感,立即调整心态笑了笑,“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我跟谢岚过多接触么,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 何容津眼底探究意味更浓,“你正常交往,不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赵青宁将何容津的胳膊挽的更紧,笑嘻嘻的,“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呀,在我这儿你可始终是第一位呢,你看,你来了,我就直接把岚岚给抛弃了……” “行了。”何容津虽然不太喜欢谢岚那个人,但也不至于过多干涉赵青宁的交友权。只是改口问道,“你是不是见谢岚的孩子可爱,自己也想生一个?” 电梯到达爷爷所在的楼层。 刚出电梯几步,何容津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眼神再次落在赵青宁脸上,“你想要的的话,为什么不去求爷爷?你明知只要爷爷坚持,我就算不想要也会跟你生。并且,那份离婚协议书你也不用再签。” 他挑了挑眉,认真的等待她的回答。 赵青宁垂了垂眼,离婚协议书的事儿她压根没放在心上,早半年晚半年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只要补偿金到位就行。 重新迎上他的视线时不卑不亢,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老公,你反复的问我生孩子的事儿,是不是你自己想要呀?你想要的话可以大大方方的说,我是可以考虑的。” “无聊。”何容津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剃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却不依不饶,“只要你补偿金到位,别说生一个了,双胞胎都是可以哒。” 反正再何容津眼里她就是个不这手段唯利是图的女人,那她也没必要多解释什么,不如顺着他的意思说。 何容津无语,“……” 见他没再问关于孩子的事,赵青宁才松了一口气,进入爷爷病房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机给谢岚去了微信,“你先带淼淼回家,我这儿应付完就回去!” 谢岚没回。 她心理莫名的忐忑。 病房门被打开,何容津朝她招了招手,她只好收了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楼下药房。 谢岚跟医生核对好药物的用法用量,转身却没见赵淼的身影,吓的脸色一变。 不确定何容津他们有没有走远,她也不敢大声去喊赵淼的名字,只能就近去寻,小声的喊他的小名。 “淼淼?” 可是,无人回应。 药房走出来就是电梯间,人流最杂的地方,来不及多想,她第一时间找到了保安,要求院方协助寻找赵淼。 与此同时。 赵淼跟在几名白大褂身后进了手术专用电梯。 这几名白大褂正激烈的讨论何老爷子的病情,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个腿部挂件似的小娃娃。 赵淼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他这会儿把帽子还扣在头上,遮住了灰色的鸭舌帽,在人来人往的重症病房外,若不是仔细去看,还真的很难发现这么个小人儿。 他之所以混上来,是因为听说了那位何家爷爷在这儿住院。 而他前不久刚在网络上问到,在江州,做生意最厉害的就是城南的何家。 爸爸也是做生意的,说不定何家爷爷会认识他爸爸呢。 不管这个何家爷爷是不是城南那个何家,他都要去问一问。妈妈和岚岚阿姨照顾他太累了,他必须找到爸爸,替她们分担一点压力。 电梯门应声打开,小赵淼低着头跟在几名医生身后,心里不断地祈祷着,“护士台阿姨看不见我,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第六章我有说过必须跟你生吗 然而,就在他低着头尾随那几名医生来到病房门口,正准备钻进去的时候,却被一名身穿黑色西裤的男人给挡了下来。 他瑟瑟的抬头,对方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小赵淼还没来得及编理由,就被单手拎了起来。 他只能边挣扎边嚷嚷着,“何爷爷,我要见何爷爷。” 病房内传来一道低沉带着质疑的声音,“什么人?” 人倒是未见。 面前的西裤男人转头回道,“何总,不知道哪里闯来个小孩,说是要见老董事长。” 里面的男人冷不丁下令,“轰出去,耽误了爷爷的会诊,你跟他一起滚蛋。” “抱歉,何总。”西裤男人将小赵淼直接夹在腋下,快步往护士台走。 小赵淼却不死心,还是冲着里面喊了一句,“放我下来,我就想问一下何爷爷认不认识……唔唔……” ‘我爸爸’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西裤男另一只手给死死的捂住了。 病房内。 赵青宁听到动静从里间走出来,问何容津,“外面什么事?” 何容津搂过她的肩膀,没答反问,“没事儿,爷爷怎么样了?” 赵青宁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肯配合检查。” 说话间,两人回到老爷子的病床前。 何容津松开赵青宁,递给她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赵青宁接收到信号,无奈的笑了笑,当即走到床榻前半跪着握起了何爷爷的手,“爷爷,今天就只是做个检查,不会让你打针吃药的,咱们配合一下医生的工作好不好?” 何老爷子近八十岁了,虽然身体的老毛病很多,但平日里看起来还是挺健朗了,瞧着也就六十左右的状态。 人虽然躺在病床上,却丝毫没有病人的样子,他毫不犹豫的挥开赵青宁的手,带着情绪说道,“我是老,不是傻,你少来忽悠我。我再强调一遍,你们不让我抱重孙子,我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不做任何检查!” 赵青宁无措的回头看向何容津,后者嘴角噙着笑微微抬了抬下巴。 意思让她顺着爷爷,先哄着做完检查再说。 她轻轻的点头,再次看向何爷爷时,眼底的笑更加清甜,“爷爷,我现在上哪儿找个重孙给您抱呀,您好歹给我和容津一点儿时间嘛,这样,只要您乖乖做检查,把身体养好,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 她的饼还没画完,就被何老爷子不满的打断,“不行,最迟今年年底。” 床尾数名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安安静静的立在那儿看着何家老爷子和孙媳妇谈判,个个面色凝重,一声不吭。 赵青宁思考了两秒,故作嗔怪道,“今年年底生的话,现在就得怀上了,我是没什么问题,您得问容津,他最近不是有个大项目要上嘛,我怕他没有精力。” 她尽量把这个难题抛给何容津,让他去跟爷爷周旋。 按照何容津的性子,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生孩子的事儿压根都不在他的计划里,爷爷以前也不是没有以死相逼过,但不管用什么手段威胁,在要孩子的事儿上他没有松口过。 眼下,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屏风前的沙发上,抻了抻腿,微微往后靠,嘴角的笑意未减,“生,项目不做了。”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落在何老爷子耳朵里却是揶揄。 何老爷子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得强硬,“你少威胁我,公司没了你不会倒闭,只要你今年能跟青宁生个孩子,我把另外两家马上要上市的公司全部送给你。” 赵青宁心下一惊,她知道爷爷口中的两家公司是哪两家,那两家公司现在都是何容津的大哥在管理,如果要全部送给他的话,就相当于向所有人昭示何容津以后就是老何家的掌权人了。 何容津再不想要孩子,面对这么大的利诱,他只要不傻当然知道怎么抉择。 意料之内的,他抬手弹了弹面前垂下的绿植,“成交,爷爷可不许反悔。” 何老爷子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意外之余立马笑了开来,“不反悔,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何容津挑眉,倒像是意料之中。 “要是年底之前我重孙还没出世,你就去帮我打理欧洲分公司。” 果然,生意人无往不利,公司可不是白送的。 何老爷子眼底爬上了一丝得逞的笑。 无论何容津年底之前生不生得出孩子,最终结果都是何老爷子所希望的。 何容津也是商场上老奸巨猾的人了,从来不谈吃亏的买卖,可眼下他却只是斟酌了两秒,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同意。” 闻声,赵青宁朝他投去惊诧的目光。 他顺势迎上她的视线,面对她的疑惑,他只是从容的挑了挑眉。 赵青宁回以微笑,没再说话。 何老爷子心满意足的配合专家们的检查。 赵青宁拉着何容津走出病房。 站在走廊的窗前,微风悄无声息的吹进来,赵青宁的发丝飞舞着。 她不解的问,“你怎么能答应呢?生孩子这种事不是说我们想生就可以马上有的,再说,还有半年我们的婚姻协议就结束了,半年后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要离婚的。” 不离婚她就拿不到钱,她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跟小肉包生活在一起。 现在小肉包还小,可明年以后,她就不得不开始筹划小肉包的学区问题了。 她若还是跟何容津维持婚姻关系,小肉包连小学都没法上,且他的存在迟早会被发现,届时何容津已经是何家的掌权人了,更加不可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后果她根本不敢去想。 何容津偏头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半晌才反问一句,“我有说过必须跟你生吗?” “……”这一句话将赵青宁后面的话全部堵死了。 她所有的疑虑和惶恐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变成了笑话。 她脸色微微变化,如果真如他所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方法不是么? 他完全可以同时跟几个女人产生关系,总有一个能在年底之前生出来,到时候,他既可以顺利接管何家几乎全部的产业,她也可以顺利跟他离婚,拿了钱带小肉包离开。 两全其美。 可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赵青宁低了低头,重新调整情绪,笑道,“也行。那样的话,你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何容津舌尖划过薄唇,轻启道,“你说。” 赵青宁坦然的开口,“碰过别人之后,就不要碰我了,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说完,他非但不恼,眼底的笑容反而变得深不可测,“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 他这含沙射影的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赵青宁见是谢岚打来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了解谢岚,除非紧急的事儿,否则不会在明知她跟何容津在一起还打电话过来。 她将手机屏幕朝何容津举了举,意思是谢岚的电话,她先去接一下。 何容津应允的点头。 赵青宁走到一边,滑屏接听,没等她询问,那边传来谢岚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青宁,我把淼淼弄丢了。” “你说什么?!”她脑子嗡的一声,没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声调,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何容津拽住她的手腕,蹙眉问,“去哪儿?” 赵青宁眼眶迅速泛起了红,来不及解释,只是简单地交代一句,“岚岚孩子走丢了,我得去帮她找孩子,爷爷这边有什么事你电话联系我。” 她挣开手,匆匆离开。 何容津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眸子。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你去消控中心调一下医院的监控。” 第七章不愧是他爸爸 走廊另一面的尽头。 小赵淼不停地拍打着杂物间的门,“放我出去,护士阿姨,我保证不吵闹了,你先放我出去找妈妈好不好?” 他已经拍了很久了,可一直无人应。 四十分钟前,护士长为了不惊动何家那两位,无奈之下将他暂时关在了储物间,并保证等何家爷爷会诊结束了就过来放他出来,亲自送他下楼去找家长。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护士阿姨该不会把他给忘了吧。 这儿又阴又冷,还有几个破旧的拖把,拖把上难免会有毛絮飞扬在空中,小肉包蜷缩在门边,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不由得恐慌。 他起身更加用力的去拍门。 然而下一秒,门外传来咔哒一声,门把手突然被拧动了。 小肉包腾的一下站起身。 却见一位穿着病号服的两鬓斑白的老爷爷走了进来。 老爷爷进来看见他也是一楞,但对方的反应明显要快很多,他立马走了进来反关上门,弯腰朝小肉包比了个嘘,接着言带诱哄,“小朋友,爷爷就来抽根烟,不会打扰你很久,你不要告诉外面的护士阿姨哦。” 赵淼原本打算第一时间开溜的,可面前这位老爷爷不正是他要找的何家爷爷吗? 他在网络上看过何家爷爷的照片。 他乌溜溜的眼睛有一抹明亮一闪而过,就在何爷爷从他身后的工具箱里摸出一只火机准备点烟时,他突然开口了,“爷爷你不能在这抽烟。” 何老爷子动作一顿,转脸看他,“为什么呢?” 小赵淼鼓了鼓腮帮子,“我有哮喘。” 这么密闭的环境里抽烟可能会诱发他的哮喘病。 闻言,何老爷子这才低下头来打量他,刚才他的影子笼罩在小男孩的脸上,他没太注意,这么一看竟然让他莫名的怔了。 这小孩怎么跟容津小时候这么神似?! 就是五官比容津小时候要柔和很多,也精致的多。 刚才进来的时候,门把手被一个拖把柄给横住了,看情况应该是哪个护士的小孩吧,上班时间带小孩过来,怕被领导发现,所以关在这儿。 何老爷子收了烟,“行,既然如此,爷爷今天不抽了。来,你告诉爷爷,你爸爸妈妈是谁呀?” 小赵淼眨了眨溜圆的眼,“我没见过我爸爸,妈妈说我爸爸是做大生意的。” 何老爷子饶有意味的扬声,慢悠悠的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哦?你爸爸也是做生意的呀?爷爷也是做生意的,那你可以告诉爷爷,你爸爸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吗?或许爷爷认识你爸爸哦。” 小赵淼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并不知道爸爸的公司叫什么,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想到什么,他立马补充道,“我爸爸是做房地产的。” 这是从岚岚阿姨那儿听说的,说爸爸回国后收购了很多家地产公司,已经超越江州很多老牌地产公司了。 不愧是他爸爸,就是厉害! 何老爷子兴趣更大了,“这么巧,爷爷也是做房地产的,可是咱们这儿房地产做的好的好像没有长得像你爸爸的呀。” 如果不是他对自家孙子足够了解,他都要怀疑这小男孩口中做房地产的爸爸真的是何容津了。 小男孩仰着小脑瓜,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倔强,“你就告诉我,在我们城市,房地产做的最好的是谁就行了。” 何老爷子哈哈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江州房地产做的最好的就是你爸爸?” 小男孩毫不犹豫的点头,还奶声奶气的‘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他没回答,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爷爷可以有幸邀请咱们江州房产巨鳄之子去我的房间玩一会儿吗?” 什么鳄鱼? 小赵淼没听懂,但还是佯装的点了点头,“可以。” 在外面,可不能丢了爸爸的面子。 一楼大厅。 赵青宁几乎要崩溃了,情绪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她几乎把一二三层楼全部找遍了,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我儿子,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 可是,没有人见过小肉包的影子。 赵淼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他脑子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连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他有哮喘,医院到处都是监控,就算不担心他走远,也担心他万一哮喘犯了怎么办,他身上可是没带药的。 谢岚眼泪就没断过,她不仅跟赵青宁一样担心赵淼的安全,还多了一份自责和内疚。 她替赵青宁照顾赵淼近三年了,早就把小肉包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小肉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赵青栀了,连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何家的管家从监控室出来,找到赵青宁,“太太,我从监控里看见谢岚小姐的孩子乘电梯上楼了,但是没找到他出电梯的画面,不确定他去了几层,要不我这边帮您报个警,请求警方那边替……” 他话还没完,赵青宁立即打断道,“不能报警。” 谢岚一把抹了眼泪,立即附和,“对,不用麻烦的,我们自己再找找就行,只要确定还在医院大楼里,就没什么危险,一定是孩子贪玩躲哪个角落里去了。” 一旦报警了,小赵淼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更何况不到二十四小时,没法立案,就算警察来了,流程也是一样的,调监控,盘问,找人。 “先生,您来了,人还没找到,太太她们不愿意报警。”管家忽然折身,如是开口。 听到这句话,赵青宁心里一惊,转头便看见何容津两手插兜蹙眉朝她看过来。 何容津清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话却是应管家的,“知道了,接着找。” 管家,“好,我让院方的人逐层去搜找。” 谢岚感激的道谢,“麻烦你们了。” 何容津扫了谢岚一眼,迟疑了片刻,才挑眉问,“你孩子?” 遭到盘问的谢岚虎躯一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青宁,赵青宁却没接收她的信号,她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是的。” “哦?”他不紧不慢的看向赵青宁,即便什么也没说,就已经让两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你为什么口口声声称你儿子?” 他余光未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赵青宁猛然心颤,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寻子心切的她忘了改称呼了,她居然满医院的问‘我儿子’…… 简直了失了智。 混乱之际,她只好上前握住他的手腕,随口扯了个谎,“我跟岚岚关系好嘛,我就认她小孩做干儿子了,老公你不会生气吧?你看,咱也没有孩子……” 她下巴轻轻在何容津西装的肩头点了两下,带点儿撒娇的意思。 何容津垂眼看她,勾了勾唇,正要说什么,身后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先生,太太,找到了!” 赵青宁跟谢岚几乎同时问道,“在哪?” 管家,“在楼上重症病房区域,已经被上面的护士带下来了。” “妈妈!”管家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电梯方向,跑过来一个白色的小团子。 小短腿吭哧吭哧的跑的还挺快。 他直直的朝着赵青宁奔去。 饶是有所疑虑的何容津见到了这一幕还是不由得皱眉。 好在谢岚眼疾手快,疾步上前截住了小赵淼,并且狠狠地将他揉进了怀里,“臭小子,你跑哪儿去了,把妈妈吓死了!” 赵青宁视线紧紧地锁在小肉包身上,脚下的步子动了动,却始终没能上前。 她很想,但是她不敢。 何容津洞穿了她的迟疑,好奇的问,“干儿子找到了,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着,他也朝那个小男孩看过去。 第八章鸿门宴 谢岚却突然起身,将小男孩挡的严严实实。 “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今天给多少人惹了麻烦?!”她狠狠地朝小男孩的背上打了一下,“赶紧跟我回家收拾东西,明天还有检查要做!” 说完朝他俩投了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抓起小男孩的胳膊就将他拉了出去。 赵青宁也紧跟着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岚岚孩子丢了肯定比我着急,这种时候我就不打扰他们了,咱们上去吧,爷爷的检查应该做完了。” 即便有疑虑,何容津还是淡淡的应了声,“嗯。” 视线却下意识的落在了她泛红的耳根。 她不擅长掩饰内心,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根都会红,紧张的时候甚至面颊都是红的。 等待电梯之余,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去了条信息,“帮我调查一下谢岚的孩子。” 重新回到爷爷的病房,何老爷子竟然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看着报纸。 几名医师见何容津来,连忙上前汇报情况,“何先生,老爷子这次的检查结果好了很多,身体各项指标已经趋于正向了,再配合调理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后者沉吟,“知道了,辛苦。” 医生走后,何老爷子突然放下报纸,想到什么似的朝何容津抬了抬下巴,“你手机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何容津微微蹙眉,“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重孙子抱不到,还不能让我看看我小孙子?!” 何老爷子这是又换着花样催生了? 赵青宁下意识的往何容津身边靠了靠。 何容津顺势搂上她的腰,视线依旧在老爷子身上,“我手机里怎么会有这种无聊的东西?你想要的话我让宋青回家拿给你。” 何老爷子满意的点头,“成,让他拿个带框的过来,我摆在床头。” 何容津,“……” 下了地库,赵青宁还在笑。 “你居然称自己儿时的照片叫‘无聊的东西’?!”方才的心有余悸不复存在,她这会儿整个人都清朗了许多。 何容津将车钥匙丢给她,顺带丢过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对我来说,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都算得上无聊。” 她紧跟着上车,抢在他前面替他拉过了安全带,睫毛轻挑,她有意接近他的呼吸,“睡觉呢?也无聊吗?” 何容津撩起眼皮看她,喉结滚动,“要看怎么睡?” 他尾音上扬,带着点惯有的侵略性,总能轻易的让周遭的空气升温。 可他眼底却能半点情欲不沾。 中控台上赵青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两人皆是一顿,移了视线去看。 陆之杭的短信。 一句‘过来了吗?沈默还在等你’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何容津从她手里接过安全带顾自扣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陡然转沉,“这么快就约上了?” 他的视线从安全带扣移到车窗外路过的车辆,就是没看她。 赵青宁看着他垂落的眼睫,解释道,“没有,陆之杭原本是约了你吃饭,让我带着合同陪同出席,我不知道沈默会来,而且我拒绝了。” 何容津降下车窗,摸了根烟,点着,深吸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吐着烟雾,“开车。” 他没评价,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想听她解释。 赵青宁无奈的回直身子,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刚出地库,又进来一条短信,还是陆之杭的,“你好歹来露个脸,这么多年没见了,总有些话要说的嘛。” 这陆之杭还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副驾驶那位的表情,果然,他的视线刚好在手机屏幕上,眉头清晰的蹙起,眼底已经透着一丝不耐烦。 她立即抓过手机,将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中控台上。 他将烟雾吐向车窗外,冷不丁指挥道,“前面停车。” 赵青宁以为他要下车,特意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一个方便下车的区域,刚要问他是不是生气了,就听见他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回他,告诉他,你马上到。”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下车,我来开。” 没有多余的话。 他每次生气都这样,半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赵青宁下车,在他绕过来到她面前时,她一把抱住了他。 软糯的撒了撒娇,“我不想去,老公,我们回家好不好?” 换做平时,何容津怎么也得就近安排个地方给她咔咔一顿办了,可眼下,他却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的掐灭了烟,随手弹进了路边的下水道,“上车。” 赵青宁还是乖乖的坐上了副驾驶。 车辆再次启动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是知道地址的,不出意外的话,宋青这会儿还在那边。 他们的关系,宋青作为他的特助,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 如果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宋青肯定会大大方方的称呼她为太太,那她跟何容津的夫妻关系就昭然若揭了。 想到这儿,赵青宁觉得有些头疼。 她当然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告破,自己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是一方面,要照顾小肉包的感受是另一方面。 “老公,咱俩的婚姻关系已经对外隐瞒了两年半了,眼看着分公司都要上市了,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吧。如果你一定要去,咱俩可以分开走吗?” 像以前一样,装作不认识她。 赵青宁用眼神恳求他。 然而,何容津并未看她一眼。 沉默。 他越是一言不发,他周身透出的压迫感就越强,赵青宁感觉,车内的空气都稀薄了很多。 终于到了南天楼酒店门口。 何容津推开车门下车,将车钥匙直接抛给迎上来的泊车员,带上墨镜,大阔步的往旋转门走去。 他这是默认了赵青宁的建议,分开走。 赵青宁沉沉的叹了口气,慢悠悠的下了车。 包厢是她定的,她知道在几楼。 中餐厅最大的全景包厢。 等她赶到的时候,何容津已经坐在了主席位上了。 在座的几个男人齐刷刷的朝她看过来,每一道视线都很灼热,唯独何容津的,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朝着几人礼貌的颔了颔首。 沈默起身,伸手想要去迎,却碍于场合,顿在了原地。 视线倒一直锁在她脸上。 赵青宁只当没看见他,顾自走到陆之杭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抱歉,陆总,医院耽搁了一会儿,现在才到。” 迎了个空,沈默尴尬的收回了手,重新坐下。 何容津扫了他一眼,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 陆之杭卷起袖子,主动替何容津添茶,并回道,“没关系,何总也刚到。对了,青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很多次的,中津地产那位神秘的年轻总裁。” 赵青宁顺势看过去,刚好对上何容津清冷的视线。 他抬了抬茶杯,挑眉,“何容津。” 还配合的向她做了个自我介绍。 她再次颔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只能硬着头皮去打官腔,“都说何总是江州多少女人的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按照她平时的风格,是怎么都不会当着两个男人的面去捧另一个男人的。 可她没办法,如果不捧着点何容津,以他的脾性,指不定又会怎么惩罚她。 沈默见状,似是有些心急,竟然当着何容津的面直接跟她打招呼,“这么多年没见,赵小姐还是这么能说会道。” 他这一声‘赵小姐’搭配上他的前缀‘这么多年没见’,活脱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青宁这会心虚的不行,心里只祈祷沈默别跟她说什么话。 陆之杭和沈默并不知道她跟何容津的关系,自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惶恐与不安。 何容津可不一样,他比谁都清楚她跟在场每一位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生怕他当众翻脸,她立马起身,端起酒杯,“我来迟了,自罚三杯,等我喝完罚酒,一定好好敬何总一杯。” 说完,不等陆之杭劝阻,她扬起下巴一饮而尽。 紧接着去倒第二杯。 何容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那视线讳莫如深,半点没分给其他人。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沈默也端着酒杯起身了,“我跟赵小姐算是旧识了,她的酒我来替她罚吧。” 何容津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视线朝他移了过来。 沈默也仰头饮尽。 赵青宁心想完了,这纯纯一鸿门宴,她该打死也不来的。 何容津嘴角的笑肉眼可见的加深了。 但他眼底的浓郁却愈发的冷。 第九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的不辞而别 “我比赵小姐无非就早到几分钟,这就要罚酒的话,我岂不是也得罚?” 他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回桌面上。 场面僵持了几秒。 “何总哪里的话,您肯赏脸赴宴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青宁只不过是助理,自然不能同您相提并论。”陆之杭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说着,他还朝赵青宁示意,让她暂时先隐下去。 赵青宁后面两杯酒自然就没再喝了。 陆之杭这边将话题迅速拉到蓝海湾项目上。 可他几乎把整个项目的蓝图和具体细节全部介绍了一遍,主座上的男人却是半点回应都没给,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好像他不是来谈项目的,单纯是来品茶的。 眼看着一壶茶喝完了,陆之杭又招呼服务员来添了一壶。 “我们比其他几家竞标公司有着明显的优势,只要何总这边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何总失望的。”他再次示意赵青宁递上合同,然后将合同规规整整的放在了何容津茶盏前方。 何容津瞥了一眼,将视线转移到对面的沈默脸上,“所以沈总在这个项目扮演的角色是?” “啊。”陆之杭笑道,“沈总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也是我们的投资人。” 何容津故作了然的‘哦’了一声,“我可以理解成,是沈总提出了这个项目,也是沈总为这个项目提供资金,但却是由陆总你们公司来实现?” 不愧是何容津,尽管陆之杭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和谈判技巧已经将这个项目美化的天衣无缝了,还是被一针见血的戳穿了本质。 赵青宁垂下眼帘,身子往后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之杭跟沈默交换了眼神,却不得不承认,“是,但也不完全是。” 他还想‘狡辩’,被何容津冷不丁打断,“沈总回国后收购了除我们中津以外大大小小十几家地产公司,在江州的市场占有率直逼我们中津,既然是您亲自设计的项目,您又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有什么理由将这块肥肉送给我?” 言下之意,沈默来势汹汹的进入地产行业,明显是奔着把中津踩下去的目的来的,却要把现成的百亿大项目拱手相让,说他没点别的企图都不会有人信。 在座的三位都是商界精英,基本上随便点几句对方都心知肚明了。 见被戳破,沈默非但不恼,反而勾起几分坦然的笑,“不愧是何总,眼光确实毒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大家都是敞开门做生意,那我就直接跟您谈条件了。” 何容津噙着从容的笑,不置可否的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淡然。 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丝毫没有影响沈默的发挥,寥寥数语就明确的给出了他合作的诚意。 简单总结就是,他回国,对国内的市场还有说服力,这么大的项目需要有一个像中津这样既有实力又有声望的企业帮助他打开局面,快速被市场接受。 再简单说就是,蹭一下中津的热度,先把名气打出去,让一些利也无妨。 这放在别的生意场上,别人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能双赢共利的生意没道理拒之门外。 可何容津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不紧不慢的扬了扬声儿,“是吗?” 倒也不是提出质疑。 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点敲了两下,“行,我回去跟合伙人商议一下,会尽快给沈总答复。” 沈默满意的笑了,正准备敬酒,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中津向来不都是何总独自掌权吗?居然有人能跟何总合伙,何方英才,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见识一下?” 不得不说,沈默目的性太强,算盘也是打的嘎嘎响。 何容津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向赵青宁的方向,“我得回去请示一下她,看看她愿不愿意。” 沈默和陆之杭哪里听的出他弦外之音,只以为自己孤陋寡闻,连何容津有个幕后合伙人都不清楚。 可赵青宁心里却很清楚,他口中的‘合伙人’不是别人,而是她。 生怕沈默刨根究底的问,赵青宁不得不出声打断,“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正要往外走,何容津起身的动静吸走了她的注意力,她不得不驻足。 “既然生意谈完了,我就不打扰沈总跟老相好叙旧了。”他两手抄兜,长腿一伸,用脚踢开椅子,大步往外走。 陆之杭着急的起身挽留,“这酒菜都上了,何总不吃一点再走吗?” 何容津头也没回,“我有洁癖,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抱歉。” 经过赵青宁时,他讳莫如深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麻烦让一下,赵小姐。” 私下亲密的关系,面上疏离的称呼,强烈的反差之下,即便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暗示和警告。 更何况,身后这么宽的道他不走。 赵青宁会意的后退一步,还礼貌的说了句恭送之辞。 眼见何容津要离开,她忽然想起陆之杭交代的任务,连忙喊住了他,“何总。” 何容津停下脚步,身子微侧,转脸看她。 她笑,“我可以向您讨一个您太太的联系方式吗?” 之前陆之杭让她查何容津妻子的联系方式,现在虽然他们对接上了何容津,但只要合同还没签好,一切都是乾坤未定,她的工作还是要继续做。 说查不到是工作失职,难免会给许君瑶逮着机会大做文章,可她又没法给,只能借这个契机让何容津来替她回绝。 不料,何容津竟勾了勾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啊。等赵小姐叙完旧,到我办公室找我。” 丢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随便吃个饭也要半个小时,若是再好好的叙个旧,到他办公室都不知道几点了。 孤男寡女,多少有点不安全。 都是男人,何容津什么意思,沈默和陆之杭明白着呢。 见她有些为难,沈默善解人意的问道,“要不一会儿我陪你去?” “不用,一会儿我先去,他堂堂中津集团的总裁,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助理。” “可……” 沈默还想说什么,被陆之杭给拦了下来,“放心吧,何容津不会在自己的公司乱来,他这点原则还是有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让许君瑶陪她去,许君瑶跟何容津关系还挺好,说话也方便。” 沈默犹豫过后,也没再说什么。 后面的时间,赵青宁如坐针毡,沈默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她太了解何容津了,虽然刚才他从头到尾都保持微笑,维持着风度,但他心里其实早就海浪滔天了。 他放任她留下,不过是在考验她的态度。 说不定这会儿他正坐在车里等着她。 左右也没什么心思,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后,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沈默几乎是追到电梯口,“我送你。” 她再度拒绝,“不用了,我还得去一趟中津。” 眼看着电梯就要到达,沈默着急的抓住了她的手,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一直拒绝我,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的不辞而别?” 第十章怎么罚你才能记得住 当年? 当年的事情太久远了,她好像不太记得了。 “没有。”她平静的迎上他的视线,“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把,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么。去完中津我还得回家,家人还在等我,抱歉。” 她点点头,每一颦一簇得体而又疏离。 听到‘家人’两个字,沈默迟疑着,试探性的问道,“你,结婚了?” 她抿了抿唇,进入电梯,没有否认,相当于就是默认。 电梯门关闭。 赵青宁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她的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一方面担心何容津的情绪,另一方面不放心谢岚那边。 出了酒店,她第一时间给谢岚打去电话。 是小赵淼接的。 他拖着长长的哭腔,“妈妈,你去哪里了,淼淼找不到你呜呜。” 哭归哭,但在教育孩子方面,赵青宁一点也不会含糊,她厉声严辞的质问小赵淼,“妈妈让你听岚岚阿姨的话,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自己跑开?医院人那么多,你知不知道那样很危险?” 谢岚那边大概是打开了免提,接过了她的话,“我已经说过他了,他知道错了,你就别骂他了。再说,他之所以会跑开,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能有什么理由?”除了贪玩,还能有啥。 谢岚轻声哄着小肉包,“淼淼,你告诉妈妈,你今天在医院去干嘛了。” 小赵淼收了哭腔,改为断断续续的抽泣,“我去找爸爸了。” “……”赵青宁还以为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离谱的一句,心里难免有些气,“赵淼,妈妈教过你,任何情况都不要说谎!你没有爸爸,就算有,他也不在医院,如果你再这样顽皮,等你这次出院了,我就给你多报两个兴趣班。我看你时间多的用不完。” 不远处来了一辆出租,她招手上车。 赵淼在那边夸张的哀嚎,“你骗人,我有爸爸!没有爸爸我是怎么出生的!我今天差一点就问到我爸爸是谁了!” “……”她有些汗颜的扶了扶额。 谢岚倒是笑的很轻松,“对,你妈妈骗人,咱们淼淼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没有爸爸,你听岚岚阿姨话,等你的病养好了,阿姨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岚岚阿姨要说话算数哦,不要像妈妈一样,每次说的话都不算数。”小赵淼撒娇似的抱怨着。 赵青宁心里咯噔一下,自从跟何容津结婚以后,她确实缺少了对小赵淼的陪伴。 她一直以为赵淼还小,不懂事,没想到她每一次‘缺席’他都铭记在心。 是啊,孩子大了。 看来有些计划得提前提上日程了。 沉默了良久,赵青宁才转而问谢岚,“东西收拾好了吗?需要我回去吗?” 谢岚笑着拒绝,“不用,我给他拿点吃的就出发了。你先安抚好你家那位,总感觉他已经怀疑了。虽说我也不希望你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但有一说一,他对你确实挺好的,你自己掂量着处理。” “嗯,我知道,那淼淼就麻烦你了。” “害,跟我说这些!”正要挂电话,谢岚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了她,“对了,不管何容津怀没怀疑,你还是得尽快去医院把淼淼的出生记录给删除一下。我给你拉个人,你最好今天就联系。” “好。” 挂了电话,赵青宁的微信便多了一个新的讨论组,是谢岚拉的。 她飞快的键入消息,“如果这段时间有人去医院打听赵淼的出生信息,麻烦帮我拖延一下。” 刚发送出去,何容津的消息插了进来,“?” 就一个问号。 这个符号对她来说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她立马回复,“过来的路上了,十分钟就到。” 对方没再回。 她催促了一下师傅,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停在了中津集团大楼下。 顶层,总裁办。 何容津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江州。另一手握着高脚杯,看着远处的城市钟塔,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红酒。 身后传来咔哒的开门声。 面前的全景玻璃上很快倒映出一抹纤细的身影,下一秒,一双藕臂环住了他的腰身,软弱无骨的手指顺势从她的衬衣缝里钻了进去。 “老公,我今天才知道,你谈生意的样子原来这么帅。”糯糯的声音,像奶猫一样浅浅的挠着他。 剩下一点红酒他没再喝了,而是微微扬了扬酒杯,朝身后的人示意。 她几乎是秒懂,快速握起他的手,主动迎上来,将剩下的酒全部喝了。 残留的酒液沾在她的唇角,与她的红唇交相辉映。 “我迟了这么久,罚这一点怎么够呢?老公不得罚我点别的?”她接过那只空酒杯,顺势放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重新攀上他的肩头,勾住了他的脖子。 何容津眯眼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赵青宁进办公室就觉得里边的温度低的有点发冷。 这会儿更是觉得他的眼神寒彻入骨。 今天一连串的事全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他会有脾气也很正常。 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哪怕他再像以前一样把她摁在办公桌上残忍的对待,她也不会有半点异议。 何容津由着她的手乱来,声音竟然没有她预想的那般冰寒,“怎么罚?” 还好,他还愿意接她的话。 她用力的踮起脚,凑近他的薄唇,“你说呢?” 温热的呼吸还没抵达他的肌肤,就被他温凉的话打断了,“怎么罚你才能记得住?” 心里咯噔一惊。 她就这么僵持在他的身上。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她嫌少见这样的他,好像油盐不进,又好像无所吊谓。 冷漠的像是初识。 面对强大的冷气场,她只能公式化的解释,“老公,我和沈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早就已经翻篇了,过去很久了。” “哦?”又是这样不清不淡的一句质疑,“是吗?” 他想推开她,可她不给机会,死死的圈紧了他的脖子,像考拉抱树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没说话,单手圈起她的后腰,就这么抱着她走到门口,用脚将玻璃门关上了。 然后又走回办公桌前。 下一秒,她就被狠狠地压在了冰凉的桌面上,紧接着是纽扣崩落的声音和远处准点的城市钟声。 二十点,足足duang了二十下。 这一次赵青宁没再提醒他采取安全措施,她想开了,要是真的怀上了也是她的命。 她不打算再跟命抗争了。 倒是他自己,箭都已经上弦了,他却突然收弓了。 他抻了抻腿,随意的提起西裤,抓起桌上的半瓶红酒连着喝了好几口,然后才慢悠悠的扫了她一眼,脱了自己的衬衫丢给她,“穿上,宋青一会儿要来汇报工作。” “哦。”赵青宁闷闷的应了一声,接过他的衬衫套在了自己身上。 何容津黢黑浓郁的眸里这才起了一点兴味,“怎么?你很失望?” 他指的当然是他没能继续的事儿让她失望了。 结婚快三年了,夫妻间该有的默契,他们都有。 她就这么盘腿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是有点,不过,老公是打算就这么听宋青汇报工作吗?” 他光着膀子,腰腹间的肌肉就这么大咧咧的暴露着。 依稀还有一滴红酒顺着他的人鱼线没入半拉的皮带里。 “都是老爷们,有什么好遮掩的。” 他从烟盒里抽了根烟。 刚好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宋青的声音,“何总,沈默沈先生说有急事要见您,这会儿已经到门口了。” 第十一章我喜欢干干净净的小奶猫 沈默来了! 赵青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何容津已经饶有意味地扬声,“请他进来。” 他还阴阳怪调的用了个‘请’,按照他一贯的作风什么时候待人这么客气过。 赵青宁知道他什么意思,办公室门开在即,她只能一句话直击他的痛点,“老公,你准备让我就这样见别的男人么?” 她妆发这会稍显凌乱,嘴角的口红也不完整,身上穿的还是他的衬衫,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虽然平时看上去都是她在服软,但其实何容津那点小心思她拿捏的透透的。 何容津面色未改,但眸色明显松动了些。 不等他应声,赵青宁已然从桌上跳下来,蹲在了办公桌下面。 他的办公桌是悬浮的设计,中间一条灯带位置是空的,差不多有个两厘米的缝。 通过这条缝,她能清楚的看见玻璃门被推开,宋青迎着沈默进来。 后者进门后第一时间打起了官腔,声音依旧清润,“抱歉啊,何总,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何容津就站在办公桌前,大概是知道她在看,似是有意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就这么随意的坐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腿很长,屁股坐在桌沿上,腿还可以伸出去。 导致她的视线被面料考究的西裤挡的严严实实。 然后听到他不咸不淡的一声,“知道打扰还来,你们华尔街做生意都这么积极?” 刻意停顿后,他用了个稍微体面一点的词‘积极’。 好歹给了沈默点儿面子。 沈默对他的为人尚不了解,但这么明显的阴阳还是听得出的,他声音变得有些厚重,“没办法,我没有家世背景,没有资源人脉,自然要比别人努力一些。不像何总,家境好,做什么都有人帮衬。” 听完他这番话,赵青宁都忍不住闭了闭眼,他这完全是在老虎头上拔毛,挑衅何容津呢。 印象中他也不是情商这么低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他此次回国来势汹汹。 只是,他的目标为什么会是何容津。 他不可能知道她跟何容津隐婚的事啊。 赵青宁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发出一点轻微的簌簌的动响。 “什么声音?”沈默的视线忽然转了过来。 她吓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头顶上方,不知道什么东西敲击了两下桌面,接着便是何容津温温凉凉的声音,“养了只猫,怎么,沈总有兴趣看一看?” 办公室养猫,听着就很离谱。 连她都不会信,沈默怎么会信。 沈默本就是奔着她来的,且很有可能是跟着她来的,冒然进门却未见她人,偌大的办公室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有办公桌下面了。 动静又是从桌底传来的。 要说这‘猫’指的不是她,连一贯耿直的宋青都不会信。 说她是猫就算了,他还刻意用‘养’。 很难不让人多想。 闻言,沈默顿了一秒,继而笑了开来,只是那笑看起来并非纯粹,他也是拉长了腔调,似有若无的周旋,“没想到何总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也有养猫的爱好,我倒是好奇,对于这猫,何总会选择什么样的品种。” “……”赵青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何容津手里拿的大概是他常用的那只银灰色的打火机,他漫不经心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去重复开关打火机的金属盖,发出哒哒的声音。 伴着他低沉的嗓音,能给人更强的压迫感和震慑力。 此时,他依然不紧不慢的回复,颇有耐心的样子,“我喜欢干干净净的小奶猫,好调教。” 诡异的气氛,宋青搁一旁站着,闷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他是跟何容津时间最久的人,也是经常出入官商场,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假意,他一听便知。 他若是规规矩矩的站着,头也不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的boss周身气压都变低了。 沈默不知是毫无察觉,还是无所畏惧,继续笑说,“那何总可要注意了,有些猫可能出窝前就已经被调教过了。” 上方突然啪嗒一声,打火机金属盖的动静明显更大了。 这是何容津专属的警告方式。 果然,下一秒,宋青就抬起了头,往前迈了一步,抬腕看表,“何总,您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需要我帮您往后推十分钟吗?” 何容津不动声色。 宋青只能将请示的眼神转移到沈默身上,算是赤裸裸的提醒他,有事直接说事,没事赶紧走人。 沈默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啊,原本我是准备跟何总再补充蓝海湾项目的几个细节的,既然何总还有工作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明我备上厚礼,再登门详谈。” “啊。”他想到什么,补充一句,“何总身材不错。” 他笑的很温和。 说完,他的目光分寸不差的落在办公桌上的那条缝隙,停顿了两秒后,才朝何容津抿唇颔首,提步离开。 没出两步,何容津倏然起身,锃亮的皮鞋在地上没来由的跺了两下,像是抖落他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手插兜,一手将火机利索的在指间转了个圈,随意的丢在桌面上,然后才慢悠悠的转身,喊住了沈默,“对了沈总,后天有个圈内的商业晚宴就在这附近举行,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啊,不行,您没有家世背景,好像拿不到入场券,这样吧,明天我让宋青给您送一张过去。蓝海湾项目的细节,我们可以后天晚宴上聊。” 沈默顿了顿,眼神微微暗了暗,嘴角却依旧勾着得体清润的笑,“那就谢过何总了,后天见。” 说完,他才正式离开。 玻璃门被带上,再次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紧接着,室内如坠冰窟,气氛冷到了极点。 宋青这会儿不知道是该直接撤退,还是象征性的打两句圆场。 只见他木楞的站在那儿,指甲都快把西服抠破了。 何容津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还不出来,要我请你?” 桌下静了两秒,随后传出赵青栀柔软的声音。 带着钩儿似的,倒真有点像小奶猫,“老公,腿麻了……” 何容津没搭腔,走到沙发前捞起他的西服外套随意的套上,胸口大片冷白的皮肤和那条惹眼的人鱼线就这么敞开着。 穿上比没穿更撩人。 赵青宁到底还是从桌底爬了出来。 他重新点了根烟,顺势就坐在了沙发的靠背上,还没等他抬手,宋青的烟灰缸已经递上去了。 恭恭敬敬的弯腰站在他身边。 赵青宁不是何容津身边长得最妖艳的,却是综合指数最高的,无论是样貌、身材、工作能力还是情商,都挑不出毛病。 唯一的弱势项可能就是家世了。 不过这点何容津并不在乎。 因为在江州,不会有人家世比他硬。 赵青宁对上何容津探寻的目光,有话没话的问了句,“老公,你后天要去参加商业晚宴的话,我就不等你了,我去医院陪爷爷下棋。” 何容津将烟雾朝宋青那侧吐,视线却未曾从她身上挪开,“嗯。” 见他态度略微冷淡,她识趣的开溜,“那我就不打扰宋青汇报工作了。” 她抓起包包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对宋青说,“宋青,明天麻烦你先送我回老宅一趟,我替爷爷取点东西。” 宋青点头,“好的,太太。” 听着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走远了,宋青才缓过一口气。 只要赵青宁不在,单单何容津一个人,制造不出那么大的压迫感。 难得一根烟快抽完了,何容津才抬手将烟捻灭在烟灰缸了。 他重新回到办公桌后,在老板椅上坐下,两条大长腿笔直的搭在办公桌的一角,交叠着。 “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第十二章征婚令 宋青将烟灰缸放回原来的位置,跟着走到桌前,“谢岚确实有个孩子,不过那个孩子是集体户口,孩子的父亲不详,孩子是随她姓谢,叫谢水水。我查了一下孩子出生的医院,被告知前段时间数据库更新,谢水水的出生信息可能没同步到,说是这几天升级完了再调出来传给我。” “数据库更新?” 这么巧? 何容津深眸微眯,停顿了几秒才答,“知道了。明天太太回老宅拿东西,你陪着她。” 赵青宁在何家的地位算还可以,但何容津的继母徐娇却始终不待见她,每次她回老宅,都会被徐夫人刁难几句。 太太性子好,几乎不跟任何人产生正面交锋。 何容津让他陪着,也是担心她糟了欺负。 某种层面上,何容津将赵青宁保护的很好。 宋青了然,点头,“好。”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请示,“那后天的晚宴邀请函我要给沈总寄一份吗?” 沈默虽然刚回国,但凭他跟陆之杭的关系,想弄到入场券一点也不难。 可何容津作为幕后发起人若是公然给沈默发邀请函,无疑是抬了沈默一手。 好歹现在也是竞家,有点便宜他了。 何容津却不以为意,眸底深邃,波光流转,“寄,为什么不寄?” …… 赵青宁原本是打算去一趟中心医院的,但是怕何容津的人还留在那儿,便干脆回了公馆。 刚出电梯,就发现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她脸色骤变,一边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随时准备拨打电话,一边走进门查看情况。 物业的管家带着几名中介模样的男人朝着室内的装潢肆无忌惮的拍摄。 “你们怎么没经过我同意就这么闯进我家?”她连鞋都顾不上换,上前准备理论。 物业自然是认识她的,见她回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耐心地解释。 原来是徐娇让他过来带中介拍照的,看来徐娇说要把这套房子卖掉不是在开玩笑。 可徐娇有什么权利卖? 这套房子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当初她跟何容津协议好结婚后没几天,宋青就带着她去房管局把这套房子过给了她。 那会他俩还没办结婚证,严格意义来说,这套房子属于她个人婚前财产。 虽然她没想过要这套房子,可这样连招呼都不打就擅自处理还随意进出多少有点过分了。 赵青宁没打算为难这几个人,只是道,“出去。” 为首的中介笑着道,“马上哈,我们卧室拍完就走了。” 她秀眉拧起,“我说,出去!” 中介还想说什么,被管家拦下来了,很快,一行人便退了出去。 赵青宁忽然有点烦躁,她走到茶水吧,接了一大杯凉水一饮而尽。 将水杯墩在桌面上,正要拿手机给何容津发微信,忽然收到了新好友添加请求。 单字‘默’,头像空白。 她下意识的点开了他的头像,微信号还是那一串熟悉的字母‘smazqn’。 这么多年过去了,微信早就出了更改微信号的功能了,赵青宁的微信号早就从‘zqnasm’变成了‘zqnaxss’了,他却从来没有变更过。 他这次归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选择了接受好友添加。 原以为他会发过来一些什么消息,没想到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样也好。 赵青宁将沈默的信息框截图发给了谢岚,她还没说什么,谢岚的视频就甩了过来。 她习惯性的走到大门前,将门反锁。 “我靠,沈默这么快就加上你啦,他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跟你旧情复燃?你怎么表态的?我今儿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采访,妈的,他现在是真的帅!他要不是淼淼的爸爸,我都要心动了!” 谢岚噼里啪啦一大串,比何容津打火机金属盖发出的声音压迫感还要强。 她有些无奈的靠进沙发里,“他只是加我个好友,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在这儿‘写小说’好吗?还有,我再跟你强调最后一遍,沈默不是淼淼的爸爸。” “行了。”谢岚朝她翻了个白眼,“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咱俩就不要争论了,就算沈默不是淼淼的亲生爸爸,他也是我认为最适合当淼淼爸爸的人选。当年沈默不告而别,你也没少哭,现在对他态度这么冷,你不会还在恨他吧?” 赵青宁不想提沈默,她很清楚她究竟费了多大力气才将沈默两个字从她心底删除了,她不想再重新拾起来,这样会让她觉得她以前流的那么多眼泪都是笑话。 “没有,你想多了,我应付何容津一个已经很吃力了,再多一个沈默,我顶不住。”她如是说。 谢岚思量着,“也是,沈默这次回国明显是冲着你和中津来的,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知道你跟何容津结婚了?不然解释不通啊。” 赵青宁不以为然,“我跟何容津隐婚的事除了何家几个人,宋青,你,没人知道。陆之杭都不知道,他远在海外,更加不会知道。” 她这么说着,谢岚突然怪怪的一笑,“你看,你还是在意沈默的,不然你不会跟我分析这些。” 赵青宁,“……岚岚!” “好啦,不说就不说。”谢岚往病房内走,将手机摄像头翻转,对着病床上正在研究自己刚换上的病号服的小赵淼,“看看你儿子,不肯换病服,我劝了他整整半个小时,还给他转了两百块钱,他才勉为其难的穿上。” 赵青宁思绪回笼,秀眉轻拧着,“他要钱做什么?” “不知道,说是攒着以后娶媳妇儿?” “……”才五岁就考虑娶媳妇儿的事儿了?这未雨绸缪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赵青宁哭笑不得,何容津一时半会估计也不会回来,她难得悠闲的跟小赵淼聊会儿天。 赵淼两岁之前,都是她一手带的,从来没有分开过。 两岁之后,为了给小赵淼凑医疗费,机缘巧合跟何容津结婚之后,小赵淼几乎就是跟在谢岚身边了。 好在小赵淼懂事的比较早,刚三岁就已经知道配合她跟谢岚演戏了,什么时候该叫谢岚‘岚岚阿姨’,什么时候该叫谢岚‘妈妈’,他一清二楚。 他越懂事,赵青宁的压力就越大,越是迫不及待想给小赵淼更好的生活。 “妈妈,我给你在网上发了一个征婚令,看看有没有小朋友家里刚好缺妈妈的,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跟他们搭个伙。” 小赵淼捧着平板,听着她跟谢岚闲聊,突如其来的插了这么一句话。 这次连谢岚也汗颜了,知道的知道他五岁,不知道的以为他二十五岁,他知道‘征婚令’是什么意思啊?! 没等她问,谢岚就赶先解释,“这真不是我教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啥是征婚令,不然我也不至于母胎solo至今啊。” 赵青宁信了她的话,转而问一脸认真摆弄平板的小肉包,“淼淼给妈妈发的征婚令是什么样的呢?可以给妈妈看一下吗?” 这么小只,会发什么征婚令,字都不认识两个。 然而,当她看到‘征婚令’的内容时,她惊呆了。 贴的是一张他在纸上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的照片: 【我妈妈今年29了,还没有给我zhao到爸爸,请问那家que妈妈的,我们shangliang一下,cou和cou和一起过得了。 这是我妈妈的样子,图片.jpg,有yi者把你爸爸的照片发到我油厢。 油厢地址:wszmbsxss@。 发起人:淼哥】 第十三章我不能没有爸爸 与其说写,不如说画。 他是识不得几个字的,但他会说的很多,平时在网上打字基本上都是语音录入,或者直接拼音打出来,看哪个字顺眼就用哪个字。而需要写字的时候,他就先在平板上用拼音打出来,然后再照葫芦画瓢把那个字画出来。 久而久之,他也就会‘写’很多字了。 征集令倒是写的不错,可他选的这照片…… 是赵青宁带他去长滩岛玩,他亲自给拍的,照片里赵青宁带着宽檐帽和墨镜,五官基本都被遮住了,谁能看得出是谁。 还有,这个发起人‘淼哥’是什么鬼? 赵青宁被自己人小鬼大的儿子给逗笑了,“淼淼告诉妈妈,你这个征婚令都发在哪些地方的呀?” 小赵淼眨了眨鬼机灵的乌溜眼,“当然是发在爸爸能看到的地方啦。” “?”她跟谢岚对视了一眼,接着问,“哪些地方是爸爸能看到的地方呢?” 小赵淼沉沉的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然后小短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了几下,调出一个什么论坛,然后捧给她和谢岚看。 “喏,就是这个啦。” 赵青宁打眼看过去,“xxx商业地产论坛最新火热资讯……” 她都傻眼了,这不是何容津几乎每天都会看的论坛吗? 这种专业性的地产论坛压根是不允许发这种跟商业地产完全不沾边的东西的。 他是怎么发上去,还有这么高的热度的? 谢岚也发现不对劲,连忙抢过平板往下翻了几页,居然还真的有很多人跟帖,一眼扫过去,全都是各色各样男人的大头贴或者游客照,“这也没有好看的呀,都配不上你妈咪诶,看来这个网站的男人普遍条件都不太行,淼淼,咱们把这贴子删掉吧,换一个网站发,阿姨给你推一个相亲网站……” “不要!我好不容易买通了管理员!”小赵淼鼓着腮帮子夺回平板,闷着头,有些气呼呼的道,“妈妈,你不能剥夺我找爸爸的权利,你可以不要老公,但我还小,我不能没有爸爸!” “…………”赵青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谢岚都跟着沉默了。 她们怀疑他存的钱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僵持了片刻,赵青宁才柔声细语的开口,“行,妈妈可以不阻止你找爸爸,但是咱们约法三章,你以后不能贴妈妈照片了,万一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而且你这样公然把妈妈照片贴在这种网站,会对妈妈的工作造成影响的。” 得到支持的小赵淼开心的从床上蹦起来,然后信誓旦旦的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爸爸的!” 谢岚有些担心,举着手机往窗台边走了一段,“你不怕那个帖子被何容津看到吗?” 怕也无法。 赵青宁无奈的抿唇,“那张照片几乎看不见我的脸,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我,随他去吧,我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管理员删除了。” 更何况她始终觉得自己愧对小肉包,如果找爸爸能让小肉包感到快乐,那就让他去找吧。 毕竟她也不排斥那个男人。 谢岚压低声音,“你对那个男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四年前沈默刚好回了一趟国,而且他当天也去了你所在的那个酒店,你确定真的不是……” “我很确定。”至于为什么,她不好跟谢岚细说。 虽然她记不清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些触觉和感官上的东西还是印象深刻的,她跟沈默之前好歹谈了那么久,最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 沈默酒品很好,哪怕喝再多,也不可能像那样……几近疯狂、肆虐的占有她…… “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吗?” 谢岚声音很轻,却依旧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心里。 她也想说,但是……真的很难启齿。 重提那件事,她需要很大的勇气。 从沙发起身,“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去洗澡睡觉啦,明天还得回趟老宅。” 又是一场硬仗。 谢岚叹气,“行吧,淼淼这儿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挂了电话后,她给谢岚去了条微信,“谢谢你,岚岚,等我跟何容津离婚了,我会把四年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你。” 当晚,何容津又没回来。 她做了个噩梦,梦境纷繁复杂,充满了窒息感。 梦里,她穿着并不合身的制服,替领导送文件,那个酒店恢宏的像座城堡,每一道门都是一样的。她跟着指示牌不断地寻找,好不容易走到尽头,一道厚重而神秘的门朝她打开,就像一只深渊巨兽,瞬间张开了血盆大口,无情的将她吞噬。 渺小的她无论怎么挣扎,也难逃恶魔的掌控。 最终只能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沦为巨兽的腹中食。 …… 第二天一早,赵青宁由于没休息好,腰酸背痛,脸色也不太好。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憔悴,她稍微化了个妆。 没想到,这小小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竟然成了诟病她的论据。 她刚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就被许君瑶堵在了茶水间。 “听说你昨晚去找何容津了?”许君瑶端着杯茶,藐向她的眼神透着惯有的轻视,“看不出来啊,平时办事规规矩矩的,到了关键时刻还真是豁得出去,昨儿才搭上,今儿就开始浓妆艳抹了,到底是我小瞧你了!我就说,长着这样一张脸,不去勾人,多少有点浪费了。” 她是不喜欢许君瑶的,但也不会公然跟对方树敌。 何况许君瑶跟谁说话都这样,目中无人,夹枪带炮。 她跟没听见似的,尝了一口咖啡,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痛不痒的反问,“许经理是在跟我说话吗?”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许君瑶脸色登时就黑了。 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笑意盈盈的赵青宁,她也没法把一些恶意揣测摆在台面上来说,只能冷冷的挑眉,摊开手,转移话题,“何太太的联系方式呢?” 赵青宁虽然平时跟公司同事没什么私下交情,但他们每个人大概什么品行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先不说她给不给的出何太太的联系方式,若是真给了,许君瑶必定转身就以自己的名义去邀功了。 她是好说话,但她不傻。 “抱歉啊,许经理,何总并没有给我他太太的联系方式。不过……”她还没说完,许君瑶的脸上已经变了又变了。 她接着道,“何总倒是给我提供了一点思路,何太太每天下午会在城西一家高级会所跟朋友打麻将,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那儿试一试,说不定可以偶遇何太太。”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她知道许君瑶会信。 而且,真的会去。 那家会所是谢岚母亲开的,想要入场必须得加入会员,而入会费就是八万起,进去后还有一系列的包厢消费。 人均怎么也得十万了。 以许君瑶自负的性格,她要是说昨晚从何容津那儿什么都没问道,铁定是不会信的。 还不如将计就计,给谢岚招揽点生意呢。 果然,许君瑶收了手,抱着胳膊,藐着她的眼神半信半疑,“除了这些,他没跟你说点别的?” 赵青宁摇头。 许君瑶冷哼,“也是。就算你有几分样貌,你也只是个小助理而已。忙你的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那就麻烦许经理了。”赵青宁客客气气的跟她告别。 出了茶水吧,她就给谢岚发微信,“许君瑶今儿要是去你那儿加会员,你给她涨个价,要个十二万的!” 谢岚没问为什么,很快就回了个‘收到’。 临近下班,她突然收到谢岚一大笔转账18888元。 她去了个问号。 谢岚噼里啪啦发来一大串语音,大概意思就是许君瑶果然去她那儿办卡了,搁大厅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免费的柠檬水续了几十杯,多一块钱消费都没有。 见到打扮贵气的漂亮女人就殷勤的上前喊何太太,已经被十几个人骂神经病了。 而这18888元是她们会所明码标价的拉新提成。 赵青宁美滋滋的收下了,然后用这笔巨款去对面的商场给徐娇买了份礼物。 宋青准时到商场车库来接她。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何家老宅的前院。 刚下车,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那个人猛地甩上车门,嘴里叼着根烟,视线直直的移了过来。 宋青脸色微凝,“他怎么回来了?” 第十四章谁的手被她老公折断了 墨蓝色的西装,古板的款式,勉强算硬挺的身材,寸头短发,眼神冷硬,怎么看都让人有种避之不及的感觉。 赵青宁在这本不属于她的圈层里趋炎附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人简直就是她的刺头。 说刺头可能都还委婉了。 再不情愿,顶头撞见了,招呼也得打。 她主动迎上去,嘴角噙着精致的微笑,“我还以为是哪位男明星呢,原来是咱大哥呀。” 何入群,何容津大伯的儿子,比何容津年长几岁,也就是老爷子跟何容津签的对赌协议里另外两家即将要上市的公司负责人。 性格古怪,手段阴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平时跟何容津不对付,但面上虚情假意的戏码不少。 是个真笑面虎。 这不,赵青宁话音刚落。 对面就慢悠悠的看过来,对上她视线时眉头不经意的拧起,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紧接着吹了个吊儿郎当的口哨音,然后两手插兜,笑着朝她走过来,“嚯哟,这不是咱家那只美凤凰么,我昨儿还跟秘书提起你来着。” 他有意的停顿。 她了然的接过话,眼底的笑容更加深邃,却始终不达眼底,“提我什么呢?” 何入群眼底精光闪烁,嘴角的笑意渐深,“啊,刚好跟她讨论到一个问题,我问她这麻雀飞上了枝头就成了凤凰,那这‘凤凰’若是下了枝头,会不会又变回麻雀呢?这不就想起你了么。” 搁这儿讽刺她这只麻雀攀上了何家这高枝呢。 赵青宁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言笑晏晏,“这么一说,我也很好奇,不知道你们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何入群则是笑,“嗨,哪有什么结果。这种茶余饭后随便聊聊打发时间的问题,没必要动心思去求证,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弟妹,你说是吧?” “大哥说的是。”她嘴角的笑容不易察觉的淡了下去。 “诶?我好弟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象征性的朝她身后看,却只看到了宋青,未见何容津的人。 “他工作忙。”赵青宁正准备说何容津今儿不过来,没成想宋青紧跟着接了说辞,“小何总刚下会议,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噢。”何入群脸上的嚣张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很多,“我就说,我那宠妻狂魔的弟弟怎么可能让小娇妻一个人回来面对娇姨呢。” 赵青宁没说话,她不确定宋青这么说是何容津真的回来了,还是只是吓唬一下何入群。 不管是哪种情况,眼下这道大门她是必须得进的。 何入群跟何容津虽然是死对头,但何容津不在的时候,他对自己还是挺照顾的,起码表面上不会太让她难堪。 尤其是当着徐娇的面。 因为何入群不喜欢徐娇,而徐娇不喜欢赵青宁,那么敌人的敌人暂时就会成为朋友。 刚入内厅,发现除了徐娇外,还有几位姨姨。 赵青宁不着痕迹的皱眉。 鬼知道她有多讨厌这几位。 徐娇见到她,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怎么就你一个?容津呢?” 她忽视对方眼神里的不屑,落落大方地递上准备的礼物,是一条近两万块的奢牌丝巾,“他公司忙,我就先回来了。” 徐娇接过礼盒,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丢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问问你,谁准许你把我安排的中介给轰走的?你是不是进何家门时间久了,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因为这件事被羞辱了,但真到了这一刻,内心还是觉得针扎般的难受。 她说着提前想好的借口,“我只是阻止了他们拍卧室,毕竟容津有洁癖,卧室属于他私人领地了,还有很多贵重的东西,万一脏了啥或者丢了点啥,他会发脾气。我觉得还是等他在的时候,再让人来拍比较好。” 话音刚落,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啪’,清脆的巴掌声顿然而起。 她的脸被打的微侧,几缕细碎的刘海顺势散落下来,遮住了眉目。 她没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很生硬。 饶是见缝就爱插针的何入群这会儿也没开口。 宋青是何容津特地派过来保护她的,但他也只是个助理而已,在何家长辈面前没什么发言权。 眼看着他要上前,赵青宁一个眼神便让他退了回去。 她将刘海拢到耳后,清冷的目光直直的对上徐娇,“娇姨,您是长辈,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教训我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我不明白,您这一巴掌究竟是因为什么?” 在明知做小伏低以退为进完全不能换来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的情况下,她也没必要再示弱。 该起范的时候自然要起范。 不能丢了何容津的脸。 “教训你还需要理由?”徐娇冷嗤,说起话时唇线抿的很紧,“也就是你运气好,生在了这个时代,换做我们那时候,不跪上两个小时,身上不挨个二十道荆条印儿,你进的了这道门?!” 最近许君瑶跟她联系比往日里热络了许多,话题也比以前往何容津身上落的多,她是愈发的看赵青宁不顺眼了! 后面二姨还跟着帮腔,“我们那会,光是忤逆父母就已经是犯了七出之条了。你娇姨好心替你父母管教你,你就好好听着。” 四姨也点头道,“就是呀,你要不是容津的妻子,何家的儿媳妇,谁愿意多管这闲事,打你巴掌手还疼呢,你可别不识好歹。” 几人你一言她一语,说的天花乱坠,连赵青宁自己都快觉得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正当她要开口,身后传来宋青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这是宋青给她递暗号呢,不出意外的话,何容津应该马上就到了。 思忖之余,她一改方才的冷硬,声音软了下来,“几位姨教训的是,确实是我疏忽了,考虑事情不全面,扫了娇姨的面子。既然如此,我甘愿受罚,不要因为我坏了何家的规矩。” 手包递给宋青,她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膝盖未朝任何人。 接着吩咐宋青,“你去二楼书房取一个容津儿时的相框,给爷爷送过去,顺便跟他说一声,我今晚有事不过去陪他了。” 她这话一出,宋青都还没动,二姨先发制人,“哟,这是搬出爷爷来吓唬我们呢,原本也没有人想要你下跪,既然你主动讨罚,那你就跪着呗。大姐,我们都可以替你作证,是她自己要跪的。” 宋青犹疑二三,还是率先上楼取相框。 何入群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干脆捞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了,“这集我好像看过!我记得上次你们几个也是这么欺负她来着,后来怎么着了?噢,好像是你们谁的手被她老公折断了。是你吗?二姨?” 二姨脸色骤变,下意识的抱了抱胳膊,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他不以为然的笑道,“看来二姨的胳膊是好利索了呀。” 赵青宁垂着眼,嘴角似勾未勾,某些时刻,这何入群也没有那么讨厌。 院外突然传来隆重的跑车引擎声,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音,一辆水蓝色的迈凯伦12c稳稳地停在了内厅大门外。 驾驶座的车门被升起,何容津戴着墨镜下车,视线陡然转过来,他一身黑白,黑色的西裤将他的腿型修饰的更长。 他脱下西服外套,随意的搭在手臂上,快步朝厅内走来。 第十五章谁让我老婆跪这儿的 何入群是最先反应的,“呀,说曹操曹操到,这下有好戏看咯。” 几位姨姨的脸色几乎是骤变,面面相觑之后视线都集中在徐娇身上,明显是打算将这件事全部推给徐娇去处理。 徐娇平时在何家几乎是横着走的,但他很怕何家的几个男人,一个是何老爷子,一个是何容津的父亲,还有一个自然是她的继子何容津了。 眼看着何容津进门,只是轻描淡写的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墨镜的黑色很浓稠,看不见他的眼神,但谁都感受得到他身上浑然自带的低气压。 他径直走向跪在内厅正中央的赵青宁。 何入群倒是不怕他,反而故意伸腿挡住了他的脚步。 见何容津停在他前面,低冷的视线扫过来,才慢悠悠的笑着,阴阴阳阳的开口,“我说何老三,你不记得爷爷说过,只有那些不务正业的富二代、纨绔子弟才开这种骚气的跑车么?” 何容津在何家孙子辈里排行老三,何入群是老大,所以每每何入群阴阳怪气跟何容津说话的时候,都会称呼他何老三。 在何家是有一条隐形的‘食物链’的,何容津跟何老爷子可以互相牵制,算是共同位于‘食物链’的顶端,然后就是何家几个叔伯,包括何容津的父亲,不过这几个男人平时工作都比较忙,也鲜少回老宅,再就是何入群勉强可以压制徐娇和几位姨娘,那赵青宁无疑就是‘食物链’的底层。 不过她是甘愿将自己放在底层的,实质上,她拥有‘食物链’最顶端两个男人的宠爱,也是可以在何家横着走的,只是她没有仗势欺人的习惯,何况她于这个家而言,原本就是外人。 甚至,过客。 眼下,何入群打趣完何容津,何容津连墨镜都没摘,下巴微微抬了点儿,唇角勾着一抹不以为意,“对啊,所以我买了一辆。” 言下之意,他可不就是爷爷口中的‘纨绔子弟’么。 说完还一本正经的朝何入群挑了个眉,一副‘有什么问题吗’的既视感。 何入群像是没料到他这么接,诧异的停顿了一秒,又换了笑,接着说,“老三又在逗我了,你马上都要成为何家的掌门人了,我那俩破公司今年要是能顺利上市,以后还得靠老三多多关照呢。” 看来是何容津跟何老爷子对赌的事儿在内部传开了。 何入群明显是默认了何容津一定会赢,毕竟在正常人眼里,只是年底前生个孩子就可以继承万贯家产,傻子才不干呢。 何容津始终勾着轻描淡写的笑,“那就借大哥吉言了。” 他连客气一下就懒得。 何入群尬住了,“……”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沉静了两秒之后,将椅子拉向了赵青宁,“弟妹快别跪了,膝盖那么嫩,跪坏了多让人……啊不,多让老三心疼。” 赵青宁左右各看了两眼,动也没动。 这种局在何家已经习以为常了,每一步怎么走她已经很熟练了。 应付他们也算得心应手。 何容津的视线不紧不慢的落在她身上,没再看其他人,尤其是那几位姨,他几乎是没正眼瞧过。 三两步走到她身侧,站定。 他一手挽着西服外套,一手抓起了何入群拉过来的那把椅子,稍稍用力,椅子倾斜起来,旋转了两圈,接着便是他不高不低的声线,“这次,又是谁让我老婆跪这儿的?” 调儿是不高,但压迫感和震慑力却一直往外溢。 赵青宁悄悄的撩眼看过去,几位姨这会儿都站在徐娇身后了,一个比一个藏的深。 徐娇脸色也是有趣,红不红黑不黑的,她虽然平时有点畏惧何容津,但何容津毕竟是他的儿子,该给的面子肯定是会给的,所以她对何容津倒也不会明显的怯弱。 “你问她呀,她这一回来就跪在这儿了,给我们几个整的一头雾水。”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都不敢直视何容津的墨镜。 这会儿几位姨可没一个敢搭腔的。 何容津手里的椅子还在慢节奏的旋转着,有种下一秒就要抄起来抡人的架势。 徐娇之所以这么说,是笃定赵青宁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扫她的脸的。 大多数情况下,赵青宁确实觉得没有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她跟何容津协议的婚期也快结束了,她自然也没必要委曲求全。 老公都来给她撑腰了,她还装啥大尾巴狼。 不过她也没直直的反驳,而是顺着徐娇的话,柔声细语的答道,“是我有错在先,娇姨安排中介要把中津公馆的房子卖掉,我事先没知情,昨晚回家看到一群陌生人本能地害怕,就把人暂时先赶走了。我是怕娇姨生气,所以主动跪这儿的,跟娇姨和几位姨一点关系都没有。” 搁何家两年多了,天天被各种阴阳怪气,这点技巧算是耳濡目染的get到了。 她这话音一落,旋转的椅子的戛然而止。 何容津大概是使了些力气,抓着椅子的手臂青筋微显。 满满的力量感仿佛在昭示后面的血雨腥风。 就在气氛卡在爆发点的时候,宋青蹬蹬蹬的从楼上跑下来,见到boss,他眼里一喜,麻溜的跑了过来,大惊小怪的开口,“何总,您可来了,太太脸肿了,我们要不要先送她去医院?” 何容津的视线原本是落向宋青手里的相框的,闻言倏然转脸,看向赵青宁的侧脸,她的脸很白,每次挨了巴掌脸都会红肿,甚至还有清晰的指印许久难消。 他单手将她拎了起来,另一手利索的将椅子转了个圈,椅子便稳稳的停在了她身后,她顺势跌坐了上去,下一秒,他腕上的西服外套被抖开,巧妙的盖在了她的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给何入群眼睛都看直了。 倒是徐娇和几位姨的脸色总算缓下去了一些,好歹他是放下了椅子。 起码不会有进医院的风险了。 何容津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讲的不多,真的动了他的人,他是不会手软的。 打母亲倒不至于,但是别人就不好说了。 眼下,他立在赵青宁身侧,一只手臂随意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抄进裤兜,不紧不慢的开口,“谁打的?” 说着,他朝向徐娇身后躲的最深的二姨,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摆手,“这次真不是我。” “哦?”饶有意味的质疑。 四姨悄悄的看了一眼徐娇,声如细蚊,“也不是我。” 那还能是谁。 徐娇反倒坦然了,面色一沉,迎上何容津的视线,“我打的,怎么了!我要卖房子,她不让我卖,还顶撞我,我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旁人都成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了,尤其是何入群,似乎都在好奇,自己老婆和自己母亲,何容津到底会帮谁。 就在众人屏息之时,何容津收回视线,落在赵青宁脸上时嘴角倏然一勾,不咸不淡的开口,“宁宁,打回去。” 第十六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赵青宁愣住了,她没料到何容津会这样直接。 让她打徐娇,倒不是说她不敢,只是,徐娇好歹也是长辈,对长辈动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徐娇有点急了,瞪着眼警告赵青宁,“你敢?!” 明明是何容津下的令,她却不敢凶何容津半分。 柿子净逮着软的捏。 饶是很怕何容津的四姨都听不下去了,“老三,大姐虽然不是你亲妈,好歹也养了你二十年了,你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还教唆外人对大姐动手,你是不是有点太……” 她话没说完,何容津偏头,视线徐徐的转向她。 她立马噤声了。 何容津斜叼着烟,拉过烟灰缸,收回视线,挑眉看赵青宁,“宁宁,要我再重复一遍?” 他黢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那种摄人的紧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揪着在场每一位的心。 何入群依然是几人中面色最轻松的那个,他笑着撺掇赵青宁,“弟妹,老三都发话了,你还怕什么,有他在,谁还敢还手不成?你再不打,我都想替你打了。” “吧嗒!”熟悉的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声音。 何容津偏头点烟,打火机没着,他用力的甩了两下,重新点火。 这次着了。 火焰在他眼底跳跃。 徐娇绷不住了,冷眼瞪向赵青宁,“行了,让你打你就打,别搁那儿装,谁不知道你就等着这一天呢。” 她不说这句还好,她说了这句反而让赵青宁心里的罪恶感没那么深了。 既然今儿这巴掌怎么都要还回去的,赵青宁也不扭捏了,她起身走到徐娇面前,“抱歉啊娇姨。” 抬手一巴掌,她打的很轻。 这种明显就是侮辱性质更强,巴掌重不重已经不重要了。 婆婆被媳妇掌脸,加上何家的背景,传出去足够上新闻了。 徐娇气的双目猩红。 偏偏她还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敢得罪何容津,她名下无子,未来想继承何老爷子的遗产,只能靠何容津。 即使知道何容津心不向她,她也只能忍。 动不了何容津,她只能把仇恨集中在赵青宁身上。 眼神仿佛要将赵青宁刺穿。 给她等着,这一巴掌她定要十倍讨回来! 何容津抽了两口烟,忽然没兴趣了,直接将剩下的大半截戳灭在烟灰缸。 起身走向赵青宁,重新揽过她的肩膀,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不好意思,我媳妇冒犯您了,我替她向您道歉。” 说着,他偏头‘警告’赵青宁,“下次不许再惹徐女士不高兴了,知道吗?” 他这哪是警告赵青宁啊,这分明是警告徐娇呀。 徐娇气的身体都在颤抖,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只能咬着牙,“走,你们都给我走!” 这会儿任谁也不想多呆,几位姨溜的比谁都快。 何容津搂着赵青宁朝徐娇微微颔首,提步离开。 何入群跟上两人脚步。 没走出内厅大门,便阴阳怪气的提高音量,“老宅还是有趣啊,每次回来都有戏看,看来我以后得多回。” 一个陶瓷杯‘嘭’的一声在他脚下炸开花,吓得他几乎是弹跳出厅门。 里面传来徐娇气急败坏的吼声,“滚!” 出了厅门,赵青宁轻轻攥住了何容津的衣角,顺便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倒是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但还是有点阴沉。 他腿长,步子很大,她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便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老公,腿疼。” “……”沉默。 步子却明显慢了下来。 宋青第一时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不料何容津直接将赵青宁打横抱起,凉凉的开口,“不用了,你给我把车开回去,今晚我和太太就睡南苑。” 南苑是他们在老宅的住所,整个老宅四个主院落,整个南部都是何容津一个人的。 其他人都分散在东西两边。 不过除了老爷子和几个父辈,其他人基本都住市区自己的房子里,很少回老宅住,所以大部分时间,这座宅子都相对冷清。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稍许热闹些。 何入群这会儿追了上来,见势问道,“老三,弟妹没事吧?” 何容津侧目,“不劳大哥费心。” 说完就阔步离开,没打算再多费口舌。 何入群只好找宋青搭腔,视线还追随着两人的身影,“我怎么瞧着,你老板对这赵青宁动了真感情呀。” 宋青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他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何入群扫了他一眼,斜斜的勾着笑,“宋青啊,你还小,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跳上面前的迈凯伦,朝宋青勾了勾手机,“钥匙给我,我帮你开回去。” …… 差不多完全脱离外人的视野范围了,赵青宁抬手勾住了何容津的脖子,“老公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了。” 何容津这才低头瞧了她一眼,视线依旧惯常的淡漠,带着点浑然的疏冷。 他没松手,而是收了视线加快了步伐,好容易到了南苑门外,人脸自动识别,玻璃门被打开,窗帘也都在他们进入后自动合上。 他才放下了她。 只是他还没撒手,她就立即抱住了他的腰。 换做平时,她这样的举动必然会换来他扣住她的下巴低头深吻,然后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香事儿。 今天他却有点反常,也没有推开她,不像是生她什么气,倒有点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青宁五指扣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交缠,“老公,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在沙发上坐会儿就好了。” 腿疼是真的,膝盖上也没个一两肉,好歹也跪了二十分钟。 静默了一瞬,何容津抽开手,摸出烟盒,想吸烟,却没摸到火,他垂眸,沉着声,“我不是跟你说过,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知道?” 果然,他还是生气了。 只是,被打的是她,他气什么? 要不是知道他是怕麻烦的性格,她都误以为他是在心疼她了。 “她们没有欺负我呀……” 她笑着开口,被他冷不丁打断,“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他不是识不破她那些小伎俩,只是默许了她耍这些小手段的资格而已。 这一点赵青宁心里是清楚的。 她也不会得寸进尺,静静的偎在他身边,偏头问,“我是什么样的人?老公说说看,我很好奇诶。” 何容津没答,烟刚抽出来,又放了回去,随手将烟盒丢在玄关柜上,“心机。” 赵青宁等着他后面的形容词,半晌没有下一句,“没了?” 就只是心机? 不应该还有爱慕虚荣、唯利是图、不折手段之类的么。 “不是有个成语,叫近墨者黑?说的就是我。”她坦然的对上他的目光,“我都跟在你身边快三年了,总得耳濡目染学你点儿美好品德。” 她管心机叫美好品德。 何容津冷哼,“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赵青宁不以为意,“这你可不能瞎说,我这‘金’明明是往你脸上贴的。” “行了。”他正色,“以后我和爷爷不在,你一个人就别回老宅了。” 赵青宁猫儿似的钻进他的怀里缠的更紧了,“谢谢老公,我知道了。” 何容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便将她扶到沙发上,“裤子脱了。” 第十七章马上把那条征婚帖删掉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上手解开了她的裤扣,紧跟着裤子被他扒了下来,露出红紫的膝盖。 青紫应该是她跪下去的时候砸的。 她自己都还没什么感觉。 他转身去拿来医药箱,“躺着别动,我给你揉点药水。” 说话的时候,蜿蜒的蛇形纹身在他耳后跳跃,将他的侧脸线条修饰的更加冷硬。 和他眼里的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容津没啥脾气的时候,还是挺好相处的。 赵青宁乖乖的躺下,任由他曲起她的双腿架在他自己的腿上。 温热的手掌带着药水刚接触她皮肤的时候,还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便转移注意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着。 聊着聊着,话题又扯了回来,她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公,娇姨好像是铁了心要卖中津公馆的房子,那个房子我们都住了快三年了,我有点舍不得。” 何容津没抬眼,“那是你的房子,你不签字,谁都卖不了。” “可是,她要我签,我不签是不是影响不太好?”确实挺扫徐娇的面子的。 “有什么不好的?她能做出逼你签字卖自己婚房的事儿,她都不考虑影响,你考虑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力道不经意的重了点,弄得她有点疼。 她本能地嘶了一声。 他收了力,低头朝膝盖处轻轻吹了吹。 每每这种时候,赵青宁又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他的身上冷酷和温柔可以同时并存而不显得违和。 就像他明明表现出不想跟她离婚,可他却确确实实的在徐娇拿过来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如果老公也不想卖,我当然不会签字,可是,那份离婚协议书老公你签了字的。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娇姨的意思,还是老公你的意思。” 如果是徐娇的意思,她自然就正常处理了。 但如果是何容津的意思,那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儿了。 何容津撩起眼皮看她,视线平淡,“我说了,那份离婚协议你不用理,你不想签就不签。” “那你签……”她稍显委屈的闷着声音。 “我当时手里有很多事,她一直缠着我,我没办法就先签了。”他坦然解释。 她看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忽悠她的。 她只能顺着话说,“那你就不怕我真的签了?” “你不会。”他收回视线继续去揉她另一条腿,“那种协议书,你不会签字的。” 净身出户,她不可能同意。 毕竟,从一开始,她跟他结婚就已经谈好了条件,她想要什么,他一清二楚。 结婚快三年了,她所有的理性和野心他全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那种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她不会签的。 就算签了,协议什么时候生效,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手里。 但赵青宁很显然不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他那样笃定那种协议,她不会签字,她只能理解成,他在暗示她的功利和贪欲。 不过无所谓了,她会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钱,没什么可洗的。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决定了,找个机会跟何容津提前离婚,拿到补偿款,带赵淼北上,换个医疗资源好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想到这儿,她突然起身,圈起他的脖子,便吻上他的唇,很轻的两个字从她的唇缝里溢出,“想要。” 何容津略微一顿,但仅仅一秒,他薄凉的唇便变得温热,继而展开攻势加深了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 …… 何容津其实挺霸道的,反映在生活中的各处,包括这种事情上。 他们之间只要不是她主动点火,基本上他想要就要,想怎么给就怎么给,无论是哪种方式或者哪种姿势,赵青宁都只能尽数承受,没有拒绝的可能。 当然,她也不会拒绝。 她觉得她跟何容津某种层面上真的契合,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看起来很屈辱,甚至不被好好对待的情况,在她这儿并不是很排斥。 用谢岚的话说,她可能真的是受虐体质。 多少有点m的倾向。 何容津在夫妻之事上其实还是挺照顾她的感受的,不管过程如何,起码结果能让她足够愉悦。 天色渐晚。 何容津才抱着她从浴室出来。 原本只有膝盖两处痕迹的,现在好了,又多了几处。 他像往常一样,用宽大的浴巾将她裹住,细心地替她擦拭。 湿漉漉的碎发从她耳后垂了下来,有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他胸口,没入他的腰腹。 他注意力落在她的耳垂上,微微侧目,嗓音透着暗哑,性感的不行,“你上次去长滩岛之前我送你的那对钻石耳钉呢?怎么没见你戴过了?” 赵青宁这会儿还没从余韵中完全退出来,听着他问起这一句,只是漫不经心的回道,“那个太贵重了,平时戴着怕被人肉。” 就她公司的那些女人,尤其是许君瑶,要是看到她戴着几千万的钻石耳钉,不得把她调查个底朝天啊。 她也就偶尔出去玩的时候,才会戴一下。 出去玩……长滩岛…… 她猛然清醒了。 小赵淼发在商业地产论坛上的那张照片瞬间放大在她脑海中,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忽略了,那张照片她戴的就是那副耳钉! 那个论坛里的其他人可能认不出,但无论是何容津,哪怕是宋青看到了那张照片都能一眼认出她来。 因为那副耳钉是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何容津去法国开会,特意让宋青找当地有名的设计师设计制作的。 全世界就那一副,连仿版都还没有。 她身子突然轻微的一颤。 何容津察觉,不明所以的将浴巾裹紧了些,“冷?” “没有。”她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差不多就是他每天浏览资讯的时间了。 她再次缠上他,“老公,我饿了。” 何容津任由她在怀里撒娇,“你想吃什么,我让宋青去买。” 她长睫眨了眨,“我想吃老公煮的面。” 下巴抵在他的人鱼线上,抬眼就能看到他氤氲着浓雾的深眸。 他也看了一眼挂钟,然后应声,“那你穿好衣服等我,别着凉了。” 她喜上眉梢,飞快的在他的腹肌上啄了一口,“老公你真好。” 何容津在外面叱咤风云惯了,这种再寻常不过的称赞他几乎是听不见,毕竟也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开始她也不敢,随着相处时间久了,她不断的试探过后,发现他跟普通的男人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骨子里还是个大男孩。 只是她这个大男孩明显比外面的要冷的多。 何容津进厨房后,赵青宁拿着手机蹬蹬蹬上楼。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给谢岚发了条短信,“你现在马上拿淼淼的平板把我那条征婚帖给删掉!” 楼下厨房传来煎荷包蛋的声音。 谢岚还没回。 她只好打去电话。 电话刚响就被接通,那边传来谢岚的‘嘘’声,示意她小点声音,然后道,“你儿子厉害了,这会儿在跟隔壁房的爷爷下棋呢。” 赵青宁心思不在这儿,直截了当的开口,“岚岚,你听我说,我去长滩岛戴的那副耳钉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何容津找法国设计师给我定制的,也就是淼淼发在论坛的照片上我戴的那副。” “我靠!”意识到调高了,谢岚立即压了声音,往外走了几步,“你家那位看到了?” “应该还没有。”他要是看到了肯定就不是现在这个状态了,按照他的脾性,一定会开门见山的质问她,并且将所有的细节和关系调查个水落石出。 谢岚了然,“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拿淼淼的pad把那个帖子删了。” “嗯。”交代完了,她的注意力才回到谢岚起初的话,“淼淼在下什么棋?” “围棋!厉害吧!那位爷爷就简单的教了他几句规则,他就学会了!你不是也挺喜欢围棋么,等你有时间,我要看你们母子俩切磋切磋。” 楼下煎荷包蛋的声音没有了,这会儿应该是在煮面放料了。 赵青宁从衣帽间随手拿了件长裙套上,“好。岚岚,你删完了给我来个信号。” “明白。”谢岚配合的应声。 电话挂断之前,那边依稀传来小赵淼和那位爷爷的笑声。 只是这位爷爷的笑声,听着有些耳熟。 赵青宁来不及多想,又蹬蹬蹬下楼。 刚好看到何容津一手端着面,一手捏着手机。 他撩眼看她,“过来吃。” 面碗被放在茶几中央,筷子斜插进面条里。 第十八章连媳妇都是我给他介绍的 她点点头,笑着走过来。 刚盘腿坐下,一眼扫到何容津的手机屏幕,赫然看见一条横幅带着“商业地产火爆资讯”几个字样。 心下狂跳,面色瞬间变得紧绷。 他应该是刚打开,还没来得及往下翻阅。 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去看论坛,她第一反应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能拖多久是多久。 “老公,沈默……”她能想到的百分百可以转移他注意力的只有这个名字。 果然,何容津压下屏幕,抬眸看她时,眼底一片漠然。 “那个蓝海湾项目,你真的要跟他们合作吗?” 他眼眸微眯,身体往后靠,漫不经心的睨着她,“我还没考虑好,怎么,想替你旧相识吹点枕边风?” 他以为她是来帮沈默说话的。 她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想说的是,这个项目是陆之杭负责,如果你同意合作了,那就是中津和新杭联手打造,那我以后就有很多机会可以在工作上遇到老公啦。” “哦?”他曲起一条腿,一手撑着后面的沙发,扣着手机的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 姿态慵懒而散漫,而后的蛇形纹身却像盘旋的秃鹰,伺机而动。 “我只是比较期待能在工作上多和老公产生交集,毕竟老公在专业领域里足够权威,很多人都争破头想跟你学习一二,我既是你的妻子,又是同行,可不得给我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呀。”她偏头看着他,眼里星星点点,耐心地解释,尽量不让他误解。 何容津饶有意味的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希望我同意?” “老公不要误会呀,我是希望我们新杭能跟老公合作,跟项目本身没有关系哦。”赵青栀察觉到他眼底的晦暗,立即跟沈默的项目撇清关系。 可不能为了跨那个坎,又落这个坑里。 余光还不忘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谢岚传递过来的‘信号’。 何容津不动声色的盯了她几秒,冷不丁警告,“你最近胆大了不少,是不是我太宠你了?” 说着,他收回视线,没打算跟她继续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无疑又是一场战争。 他重新举起手机准备看资讯。 几乎同时,赵青宁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他腰腹上,双手就势圈住了他的脖子,“谢谢老公宠我,但我真的没有要帮沈默说情的意思,咱俩结婚这么久了,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我真要跟沈默有点什么,我不得第一时间避嫌?”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诚恳,毕竟她的目的确实不是替沈默说话来的,她只想给谢岚争取更多的时间,保证在她删除那条征婚帖之前,何容津不要看手机论坛。 何容津握着手机的胳膊被她压在了腿弯处,索性关了屏随手丢在一边,眼神里的浓雾肉眼可见的驱散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话。 不过他明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的面,淡淡提醒,“面凉了。” 赵青宁深知这个时候多言无益,她只能垂眼,退回原来的位置。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大厅休息区。 小赵淼坐在沙发上,垂着两条小短腿有节奏的晃悠着,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棋盘上。 护士台依稀传来极小声的议论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别说,这华尔街回来的就是不一样,才回国两个月市场份额就快赶超中津了,怕是要抢了何家那位‘地产风向标’的位置了。” “拉倒吧,何家那位的地位是这么好撼动的?你忘了以前新杭那个也是差点就跟那位平起平坐了,最后呢?还不是退居幕后了,入不了那位的眼。” “……” 虽然他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听的认真。 角落里一大片黑子几乎被逼上了绝路。 “呀,爷爷你怎么偷袭我呢?”他眼睛睁的溜圆,努着小嘴,一脸的不服气。 何老爷子笑的很开心,“我每一步可都是光明正大的走的,怎么能是偷袭呢。怎么样,爷爷下别人下不过,下你个小毛孩还是手拿把掐的。” “‘别人’是谁?爷爷这么厉害,还有您下不过的人?”小肉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黢黑的小眼珠提溜的转。 何老爷子若有所思,“那个人啊,是我孙媳妇,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爷爷这棋很多招数都是是跟她学的,她可是我见过下棋最厉害的人了。” “才不是呢。”小肉包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屑,“我妈妈才是下棋最厉害的人,不信明天我妈妈来了,我让她跟您下一局。” 说话间,雪白的小指头煞有介事的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稍作思量后,落在了棋盘边角的位置。 看似漫不经心,但一子落,立刻就把何老爷子这个角落的局破了。 黑子不仅绝处逢生,还反过来将白子逼死了一大片。 何老爷子看呆了。 这是运气吧? 连他都没注意的破绽,这么小的毛孩子怎么可能知道?! 小赵淼抱着棋瓮,好像并不知道他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奶声奶气的转移话题,“对了,爷爷,您还没跟我说,咱们这儿房地产做的最好的那位到底是谁呢!” 何老爷子瞧了半天,还是笑着投向了。他的注意力这才从棋盘上转到小肉包脸上。 怎么办,越看越喜欢。 不仅样子和神韵都跟何容津小时候很像,还跟他一样的聪明,这么难的路数,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他把棋子丢回瓮里,存心逗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小赵淼眼神有点迷茫,大概是听不懂这个成语。 何老爷子便是笑,“不过我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改朝换代喽,江山啊都拱手让人了。不过那个人可没这么大福气做你的爸爸,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别说生娃了,连媳妇都是我给他介绍的。” 小赵淼眼神更迷茫了,他怎么觉得何爷爷说的这个人又厉害又不厉害的样子。 好奇怪。 他小大人一样捧着脸,小嘴瞥了又瞥,“那您孙子是不太行啊,看我爸爸,不仅生意做的好,还年纪轻轻就有我这么大的儿子了。” 何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又聊了几句之后,他的注意力回到小赵淼‘爷爷’这个称呼上,“我孙子要是争气,我重孙子都跟你一般大了,你喊我爷爷那可是差了辈儿喽。” 他话音刚落,谢岚来寻小赵淼,“淼淼,你给平板设置人脸识别了?” 小赵淼以为是论坛有人回消息,赶紧放下棋瓮,迈开小短腿往回跑,还不忘回头跟何老爷子挥手再见,“爷爷,我妈妈来找我啦,下次再来找你玩哦!” 何老爷子下意识的看了他‘妈妈’一眼,释然一笑,道了声‘好’。 这女人看着是挺年轻,不过还没到让何容津“金屋藏娇”的地步。 看来是他多虑了。 南苑的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赵青宁从来没有吃一碗面吃的这么艰难,几乎是一根一根往嘴里吸溜。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茶几上她自己的手机屏幕,余光还不忘去追踪何容津的手机页面。 赵淼给她写的那个征婚帖,已经被顶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大红色的粗体“爆”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何容津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在了那则标题上。 看情况是阻挡不了了,她只能安静的垂着头,听候发落。 余光转而去观察他的表情。 他先是蹙眉,明显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论坛里会出现这种贴子。 随着他往下翻,看到了她的那张照片,他眸光忽的一凛。 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落到那张照片上,准备点开来看。 就在这时,赵青宁的手机传来‘叮’的短信提示音,谢岚的信号到达。 何容津的视线短暂的离开手机屏幕,看向茶几上赵青栀的手机,屏幕上是简短的一句,“天晴了,逛街吗?” 他黢黑的双眸微微一眯,“她孩子不是住院了吗?还有心情约你逛街?” 赵青宁背后发冷,面色尽量表现的柔和,“她孩子只是有点哮喘,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何容津没应声,谢岚的孩子健康与否,他漠不关心。 再低头的时候,就发现屏幕上原本已经加载完毕的照片已经是裂开状态,上面显示获取失败四个字。 他眉头紧拧。 第十九章公事还是私事你很在意? 赵青宁见了,偷偷松一口气。 很显然,帖子已经被删掉了。 她这会儿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可以正大光明的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了。 “怎么了,老公?”她故意问道。 何容津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又顺势往下翻了几页,黢黑的眼底升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阴影。 他退出去重新进了一遍,别说照片了,连帖子都不见了。 眉头拧的更紧。 “没什么。”他顿了一秒,索性黑了屏,面色清幽的转移话题,“明天的商业晚宴,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赵青宁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起,明天的晚宴,业内高端人士都会去,他上次还说给沈默发邀请函,好不容易接触了眼前的危机,她是嫌命长了才会跑去凑这个热闹。 她起身收拾碗筷,“我倒是很想陪老公去,可是我跟爷爷约好了明天去陪他下棋,我要是放他鸽子,他指定会去找你麻烦。” 何容津不以为然的挑眉,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个嘲讽音,“不是你说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给你机会又不要。” 她抿出甜甜的一笑,“这次是我错失了,下次一定。”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何容津再次打开手机,将刚才那个发帖者的id发给了宋青。 虽然平时他很少会限制赵青宁,但她一些反常的举止他尽数看在眼里,最近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几乎都在提醒他,他这个同床共枕了近三年的妻子身上或多或少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 从老宅去公司要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赵青宁起了个大早。 还特意给何容津准备了早餐,回报他昨晚的那晚面。 “你爱吃的土豆丝煎饼。” 何容津拿了份财经杂志,边吃边看。 他吃相很优雅,慢条斯理的样子,周身浸在晨曦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惹眼。 “老公,今晚……”她想问今晚她可不可以晚点回家,刚开口,就被他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许君瑶打来的。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突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赵青栀一想到她坑了许君瑶十二万的事儿,不着痕迹的缩了缩脖子。 “也好,下午来我公司一趟,面聊。”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手机搁置一边,继续抓起杂志来看。 “许总监找你有事?” “嗯。” “是公事吗?”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何容津狐疑的挑眉看她,“公事还是私事你很在意?” 在意多少还是有点的,只不过她嘴上不会承认。 她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 她只是想知道许君瑶会不会告诉何容津被她坑骗了十二万的事儿。 不过她转念一想,许君瑶那么好面儿的一个人,断然也不可能在何容津面前说这种有损她身份的事儿。 何容津目光在她轻眨的眼睫上多逗留了几秒,然后才收了视线起身,“我刚好要去一趟北城,给你顺到新杭。” “哦,好。” 占据江州房地产半边天的,除了位于城南cbd中心点的中津地产,另一个就是占据北城开发区c位的新杭集团,也就是陆之杭的公司。 何容津的活动范围基本都集中在城南区域,鲜少去北城。 赵青宁有点好奇他去北城做什么,犹豫二三还是没有问。 她怕何容津觉得她多事。 离新杭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下了车,因为不想被人撞见她和何容津同乘一辆车。 赶在早会前到达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礼盒,上面是淡紫色缎带绑的蝴蝶结,看着就像是精心准备的礼品。 只是今天也不是她生日,谁会给她送这么一份礼? 她抬头问办公室的同事,“这是谁送来的?” 同事们皆摇头。 她狐疑的打开束带,发现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晚礼服,不由怔楞了几秒。 她喜欢烟灰色连何容津都不知道。 脑海中闪过沈默的名字。 是他吗? 她翻找了一下,没有卡片。 思量过后,她捧着礼盒敲响了总裁室的门。 陆之杭正在跟谁通电话,示意她进门后,给了她一个噤声等待的眼神,便单手插兜,不疾不徐的回应对方,“就算是鸿门宴,那也得看看到底谁是刘邦,谁是项羽。”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欣然一笑,“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放心吧,交给我。” “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他紧接着对赵青栀说,“你来的正好,今晚有个晚宴,你跟我一块儿去。怕你来不及,提前让行政给你准备好了‘战袍’。怎么样,还满意吗?” 原来是公司行政给她准备的工作服。 看来是她想多了。 知道她喜欢烟灰色的除了谢岚就是沈默了,她以为…… 她坦然的点头,“我刚想吹嘘一下陆总的眼光呢。喜欢是喜欢,不过……陆总,不是我不想去哈,我今晚真有事儿。要不您让许总监陪您去?她身材跟我差不多,这颜色和款式更适合她。” 陆之杭像是料到她会拒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当然会去,不过不是跟我,而且她有另外的任务。这次宴会事关蓝海湾这个项目能否成功签约,我们筹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迎来曙光,你可别这个时候临阵脱逃。你放心,今晚要是签成了,项目奖金少不了你的。” 许君瑶会出席,但不是跟陆之杭,联想到早上她打给何容津的那通电话,赵青宁似乎明白了许君瑶找何容津是什么事儿了。 看来何容津今晚的女伴另有其人了。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跟钱过不去。 “沈默……也会去吗?”她还是有点犹豫。 毕竟她昨晚刚拒绝了何容津,要是沈默也去,就算是为了工作,她也很难解释。 陆之杭觑她,“你希望他去吗?” 她嘴角噙着公式化的笑,谈吐落落大方,“陆总说笑了,沈先生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去或不去都不该被我一个小小的助理所影响。” 字里行间全是刻意跟沈默撇清关系。 陆之杭了然,也没多说。 晚上要参加晚宴,赵青宁下午请了半天假,提前去医院陪爷爷下棋,顺便陪一会儿小肉包。 宋青开车来接她,路上,她顺嘴问了一句,“小宋,先生今晚的局,你陪他去吗?” “何总没跟我说,应该是不用我陪同。”宋青笑道打趣,“估计是看我最近太忙了,给我放个假呢。” 在何容津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俩的沟通都相对轻松,主要是赵青宁没什么架子。 “忙什么呢?”赵青宁随口问。 “啊,何总最近总让我查一些东西,不过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儿,跟太太您的工作比起来不值一提。”都是给人做助理的,赵青栀负责的都是蓝海湾项目那种大case,而他只能干一些跑跑医院查查论坛的小事儿。 “查东西?”几乎一瞬间,赵青宁呼吸一紧。 第二十章他到底有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潜意识里觉得何容津让宋青查的东西跟她有关。 最近她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然而却从来没有多问她一句,明显有些不正常。 如果是背后暗暗调查,那一切就解释得清了。 “他都让你查些什么呢?我也经常帮陆总查一些人和事,有一些这方面的资源,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她想从宋青的嘴里套出点信息,可宋青平时虽然耿直,但何容津交代他的事情,他还是有分寸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也不用,就是一些很小的事,不用麻烦太大了。”宋青没再继续往下说,车子提了速,很快便到了中心医院门外。 赵青宁随手将礼服丢在车上,叮嘱道,“你要不先去忙别的,我应该要一会儿。” 宋青为难,“没关系,我去车库等您,您忙完了告诉我,我还是到这儿来接您。” “行。”赵青宁关上车门便径直走向大厅。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了,总感觉何容津是怀疑她什么才特意让宋青跟着她。 由于昨晚她一直跟何容津在一起,且局势比较焦灼,谢岚删完贴给她发了消息之后就没再打扰她,白天又一直在忙,忘了问,导致她还不知道小肉包到底在哪个病房。 于是,到了住院部,她乘电梯上六楼。 准备先去陪何爷爷下会棋,然后再去看小肉包。 结果刚出电梯,正前方的护士台前传来一声软糯兴奋的叫喊声,“我妈妈来了,我妈妈!” 他一边嚷着,一边伸着小手指在指给谁看。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倒腾着小短腿直奔着朝她冲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提醒他慢点跑别摔了。 视线一抬,发现他身后不远处赫然站着何老爷子,对方的视线正好从小肉包身上转移了过来…… 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她转身就走,疯狂摁着电梯上下行键。 小肉包的声音越来越近,“妈妈,妈妈……” 赵青宁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容易电梯门打开了,她急忙钻了进去,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何老爷子看见。 “妈妈你怎么走了呀?”小肉包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却在手还没伸向电梯的时候,门合上了,稚嫩的奶音被隔绝在外。 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如此的心酸。 眼看着电梯上行,小赵淼脚下的步子一动没动,刚刚那个明明就是她妈妈,为什么跟看不见他似的,扔下他走了? 是不是他到处发妈妈照片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不喜欢他了? 呜呜呜,怎么办,他已经没有爸爸了,他不能再没有妈妈。 身后传来何爷爷的询问声,“你妈妈不是在里面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肉包脑袋摇了又摇,很坚定地说,“我没有看错,刚才那个穿黑色裙子的就是我妈妈!” 何老爷子似有不解,他刚看见了谢岚,在里面的活动区,而且她也不是穿的黑色裙子。 不过也不排除,谢岚什么时候走开了他没注意,又或者小肉包确实是认错人了,所以也没再继续追问。 这个插曲好像挺影响小赵淼的心情,他连棋都不下了,闷着头回病房了。 何老爷子只是无奈地笑,这小脾气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来得找个机会邀请这个娃娃去家里做客,好好把他介绍给家人认识认识,尤其是何容津。 想到何容津,他的脸立马沉了下去。 转身回了自己的病房。 两名保镖守在病房门口,见他回来,其中一位恭敬地颔首,提醒道,“青宁小姐来了,这会在里边等您呢。” “知道了。”他脸色恢复最初的柔和。 抛开赵青宁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谈,他还是挺喜欢她的性格的,圆滑而不世故,简言之,就是机灵,知道投人所好,但又不会给人过度讨好的感觉。 这会儿她正坐在里间的沙发前摆弄棋子,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棋子来迎,“爷爷回来了,快,我已经准备好了,最近偷学了一个新的阵法,今儿个您可不要让着我了,我这阵法厉害着呢。” 何老爷子见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是吗?那我要好好见识一下。” 待他坐好,赵青宁才拢着裙子落座。 她皮肤很白,黑色的裙子很衬她,何老爷子视线在她身上逗留了两秒才移到棋盘上,“你今儿怎么也穿得黑色?今儿是什么日子吗?” 类似某个英雄的纪念日? 赵青宁顿了一下,没答反问,“不是什么日子呀,爷爷怎么会这么问?” “没,你先下。”他的注意力回到棋盘上。 赵青宁抿了抿唇,这会儿心跳才稍微平稳下去。 她是从另一个病区,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这儿的。 生怕跟小赵淼再撞见了。 还好这边是vip重症监护区,小赵淼是在另一侧,算暂时安全。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赵青宁心思不在棋盘上,满脑子都在想小赵淼现在怎么样了,刚才被丢下会不会很委屈,谢岚有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抱回去。 连着下错了几步棋,何老爷子冷不丁打趣道,“几天不见,你这棋艺见怪啊,隔壁小孩都下得比你好了。” 赵青宁心虚地笑,“哪有,是爷爷棋艺高超,我这新学的阵法骗不着您呀。” “哈哈。”何爷爷笑得很开心。 话题难免又绕到何容津身上。 当然主要还是针对他对生孩子这件事的态度。 谈到这件事,何老爷子面色就略显焦灼,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就给我露个底,他到底有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赵青宁也不好回答,何容津的心思她也猜不透,不过按照上次他在走廊上跟她说的那番话的意思,他应该是有这个计划的,只是不是跟她生。 不过她不好跟爷爷明说,毕竟爷爷在这些方面思想还是相对传统,要是让他知道了何容津跟外面的女人生孩子,他指定气不轻。 “有的,他最近回家都变频繁了。” “那就好。”何爷爷满意地点头,想到了什么,又说,“他今晚是不是要去参加晚宴?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别喝酒。” 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最好你陪他一起去,盯着他。” “呃?”赵青宁有些为难,犹豫过后,她将昨晚刚拒绝了何容津的邀请、今晚又被领导下了死命令不得不陪同领带出席晚宴的情况告知了爷爷。 并顺势问,“我在想要怎么跟容津说,他才不会生气。” 何老爷子‘嗨’了一声,“还以为什么大事让你心神不宁呢,这种事直说就行了,他能理解。我这孙子呀,像我,对待心爱的女人会无底线地宽容。” 赵青宁嘴角抿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她是他心爱的女人吗? 称不上吧。 她没反驳,笑着起身,“那我去给容津打个电话?” 何老爷子笑呵呵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记得提醒他不要喝酒。” “好。” 走出病房,她拨出了何容津的电话,一边等待接通一边往公共休息区走。 电话被拒听了。 这个点他大概是在开会。 她蹙了蹙眉,转为发短信,“老公,陆总让我带合同跟他一起出席今天的晚宴,又可以见到老公了,好开心。” 第二十一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确实不放心 发完短信,赵青宁也没打算再冒险去对面的病区看小赵淼了,多陪何老爷子下了两盘棋,便匆匆离开。 去她常去的私人订制店化了个妆,换好礼服,便让宋青直接将她带到晚宴所在的酒店。 酒店楼下这会儿已经停满了豪车,看得出阵仗不小。 赵青宁提着合同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陆之杭打了个电话,“陆总,我到了。” 电话那头一片喇叭声,陆之杭声音提高了不少,“南环高架上出了车祸,我这正堵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你往显眼的地方站站,我让人去门口接你。” 赵青宁还没问是谁,抬眼就瞧见从旋转门厅里阔步走来的高大身影,右眼皮控制不住跳了跳,“沈默?” 虽然早做好了会碰上沈默的准备,可她想着中间隔着个陆之杭,就只能算是公事公办。 现在陆之杭来不了了,她跟沈默孤男寡女的碰上何容津,她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陆之杭,“只是正常的公事来往,你别紧张,一会儿我让他先带你进去,待会儿有个xx的x总……” 他后面交代了什么,赵青宁没心思听了,立即岔开了话题,“沈总出来了,您先忙。” 挂断电话,沈默刚好也到跟前。 他今天穿一身烟灰色的西装,衬衫领白的晃眼,清隽的脸上逢人就带三分笑意,更显得整个人的气质干净温润。 赵青宁的视线只在他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就转开,不着痕迹把文件夹挡在面前,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陆总让我跟您一块儿进去,那就劳烦沈总啦。” 沈默的眼神一瞬深邃的厉害,笑问,“你跟陆之杭关系都挺好的,怎么到我这就这么生疏?” 真正论起来,赵青宁还是通过沈默才认识的陆之杭。 赵青宁眨了眨眼,“您理解一下,我毕竟得靠着陆总吃饭呢!” 沈默轻笑着打趣道,“你意思是,跟我的时候,让你吃不上饭了?” 最原始的字眼,最直接的表达。 赵青宁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继续保持生疏还是假装客气。 晚风徐徐吹过,她拢了拢散落的发,淡淡道,“沈总说笑了。” 清淡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距离感。 沈默似是没理解她话语里的抗拒,正常神色,掀起眼皮看她,“我没开玩笑,蓝海湾这个项目涉及的细节繁琐,我身边刚好缺个对这个项目有所了解的助理。” 见他眼神认真,赵青宁不自主的挺直了脊背。 沈默回来,说她一点感觉没有是假的,只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她不会拿着那些过往反复折磨自己。 她一直都在回避他,回避过去的一切,就是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早就没有追忆过往的资格。 不管她现在还恨不恨沈默,他俩都没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短暂的思考后,赵青宁才认认真真的看着沈默的眼睛,开口道,“沈总您该不会是想要我吧?如果这样,那我只好跟陆总请辞了,不能因为我坏了您跟陆总多年的交情。” 陆之杭自然不会因为她跟沈默翻脸。 她只是在拿他们三人之间那微薄的交情,威胁他不要靠近。 沈默定定看了她好一会,不怒反笑,声音清润柔和,“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犟。得,不逗你了,我就是有心要你,陆之杭这只老狐狸也不肯给。” 赵青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挑眉一笑,“那当然,这些年,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我这么优秀的助理,自然是不能给你。” 言下之意,她会成长为今天的模样,全都是陆之杭的功劳。 至于某些人缺席了她的成长,再想给迟来的补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不需要了。 沈默似是看懂了她眼底的坚韧,薄唇微抿,“青宁……” 这突如其来的熟悉的称呼让赵青宁浑身的反骨都显了出来,她当即往后退了一步,与之拉开距离,就在她斟酌怎么拒绝沈默这个称呼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快速的接起,那端传来柔和的音乐,接着是熟悉的低磁的嗓音,“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进来?” 她心里一惊,应该是宋青向他汇报了她的动态。 沈默鹰隼般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只能压低声音,“马上。” 那边停顿了一秒,才应声,“嗯,既然你想让我答应跟新杭的合作,那就让他们拿出本事,光靠枕边风是说服不了我的,何太太。” “……”赵青宁被这掷地有声的‘何太太’给震住了。 他鲜少这么称呼她,尤其是对她说。 她自然的理解成他是在警告,至于警告什么,她也只能靠猜。 碍于沈默在,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先应下来,“知道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冷淡和敷衍,那边沉默了良久才切断了电话。 “男朋友?”沈默轻轻的问。 赵青宁这会儿有点不淡定了,内心油然的浮躁起来,“不是。” 沈默饶有意味的点头,嘴角的笑肉眼可见的深了许多。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得进去招呼几个合作方,要不要一起?” 赵青宁巴不得他赶紧走,但脸上却是纹丝不动,“不了,我等等陆总,合同上还有一些细节要跟他核对。您先去,我随后就来。” 沈默也没强求,笑着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嗯。”赵青宁挥手跟他道别,刚以为能放松一下,一抬眼,就瞧见宾客入口的马路上开过来一辆车。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座下来,一边抬手去系身上的西装纽扣,一边偏头跟身边的人说话。 看清来人的脸,赵青宁当时就变脸了,一秒犹豫都没有,立刻调转脚步往厅内走。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撞上何入群。 平时也就算了,可沈默还没走远,但凡他一口“弟妹”叫出来,她这个隐藏款“何太太”怕是要立刻掉马。 离解约就剩那么几个月了,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更何况……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她都不希望沈默知道她跟何容津的关系。 可这四周都是空地,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赵青宁别无选择,提步紧跟上沈默的脚步走到他左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借着他的身体挡住自己,几乎是拉着他往上走,“我还是跟你一块进去吧。” 沈默垂眸看着落在自己臂弯的手,微微有些错愕,旋即勾唇,收紧了胳膊,“好。” 两人并肩进入宴会大厅。 郎才女貌的搭配自然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很快,他们就被几位圈内老总围住,那几人是认识沈默的,见他挽着女伴进来,面上堆满了笑,视线均在赵青宁身上毫不客气的打量,并调侃道,“我说沈总怎么聊一半没人了,敢情是去接女朋友了啊,还是沈总成功呀,这刚回国才不到一个月,就捡了个这么美的女朋友。” 沈默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赵青宁,见她没什么表示,便笑着解释,“秦总说笑了,我和她是大学同学,认识很多年了。” “原来是青梅竹马呀,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赵青宁压根没在意他们在说啥,注意力全在其他角落的宾客身上,扫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尤其是那抹挺拔又冷冽的背影。 没瞧见何容津,何入群也没入场。 沈默挽的她很紧,她这会儿开溜明显也不妥。 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伺机而动了。 “好了,别逗她。我去楼上跟何总、徐总打个招呼,你们先聊。”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似是提起了她,大概也是些场面上的夸赞吹捧。沈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挽着她往旋转楼梯走。 第二十二章沈总的女朋友,有点眼熟啊 这半圈走下来,几乎已经确定何容津不在一楼,否则一楼也不至于这么平静。 这时,她还没反应过来,闻言也只是习惯性的抿唇,配合的微笑。 刚松一口气,就听身边的沈默道,“他不在这儿,他在楼上,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跟晨风的徐总在一块儿。” 赵青宁吓了一下,以为沈默发现了什么,解释了一句,“我跟他又不熟,你别误会啊。” 沈默看着她,神色带着几分意味不明,“我好像没指名道姓。” 赵青宁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迅速调整了一下状态,改为平静的挑眉,“咱们此行是来跟中津谈合作的,还需要指名道姓吗?” 沈默眼神在她脸上流转,许是太过深邃,赵青宁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着她。 停顿片刻,他才恢复盈盈笑意,“你应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 淡淡的一句话,像是提醒。 何容津不是善茬。 这大概是所有江州人一致的认知。 可这世上的机遇和危险,就像金字塔里的毒蛇和宝藏一样。 明知道危机四伏,却总有人趋之若鹜。 赵青宁自己都是众多“淘金者”中的一员。 不背后评价他,是她一直牢记于心的事,毕竟何容津这个“金主”,平时对她还挺大方的。 赵青宁弯了弯唇,没接话。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愤变得有些怪异时,陆之杭姗姗来迟,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没多逗留,“上去吧!何容津那边等的不耐烦了,许君瑶把人稳着呢,催我们赶紧过去。” 二楼比一楼的大厅静谧许多。除了看台上三三两两的散客区,两边都是提供给贵客的独立休息区。 何容津在最里面的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 一个多功能的套包,进门隔着一块锤纹玻璃的屏风,依稀能看见里面坐着不少人。 谈笑声嘈杂,但赵青宁还是立刻就分辨出了哪个是何容津,他的声音太特别了,磁性沙哑,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散漫里带着笑意,听着就是开心的。 这对赵青宁来说是好事,他开心的时候比较好说话。 她偷偷换了口气,拿着文件,跟在陆之杭身后,一脚踏进正厅。 “哟,沈总,陆总,可叫我们好等。”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让大家久等了!这样,一会晚宴结束,再开一场,我请客。”陆之杭率先扬起笑脸走过去一阵官方客套。 赵青宁也勾起一抹职业假笑,结果抬眼看清包厢里坐着的人,眼前顿时一黑,下意识的停了一下脚步。 她心里暗道今天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 这屋子里,何容津在她和许君瑶都在她意料之内。 可谁能想到,她刚才在楼下避之不及的何入群居然也在。 他被几个人簇拥着,正吊儿郎当的靠在正对面的沙发上,目光玩味地看着她。 陆之杭和沈默已经落座,见赵青宁没跟过来,开口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赵青宁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落座,就听何入群身边的人暧昧笑道,“我就说吧,沈总到现在才来是陪女朋友呢!我们刚才在楼下都看见了……” 赵青宁不着痕迹的拧眉,她什么时候成了谁的女朋友了? 这何入群又在这唱什么狗尾巴戏呢。 她朝何入群投去一个‘劝你善良’的目光。 奈何对方压根没打算接。 何入群看向坐在正中的何容津,语气愈发玩味,“老三,这沈总的女朋友,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你来瞧瞧像不像那个什么凤凰来着?”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大佬说话,也没人敢吭声。 赵青宁心里一机灵,迅速收回视线,转而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何容津。 他面色平静极了,薄唇甚至还勾着一丝微微的弧度。 他视线徐徐的朝她转了过来,不咸不淡的落在她身上,仅仅是打眼过,又马上移开。 连一个斜睨的眼神都没再给她。 她头皮一麻,赶紧把手里的文件夹竖起来,半开玩笑道,“何先生说笑了,我是陆总的助理,苦命的加班党一个,不是谁的女朋友哦。” 她刻意强调陆总两字,不仅是为了撇清跟沈默的关系,就是想提醒在座的人,她是单纯为工作来的。 这一句话,成功把沈默要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原本春风得意的脸色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沉郁。 何入群明显不买账,抬着下巴指了指何容津,拖腔带调道,“是吗?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那谁家的凤凰挪了窝呢,是吧老三?” 他疯狂cue何容津。 何容津也不能当没听见,视线从杯中红色的酒液上移开,讳莫如深的目光从赵青宁脸上刮过,只停留了几秒就转开了,意味深长道,“大哥多虑了,她不敢。” 赵青宁:“……” 他说得漫不经心的,声音也算温和。 赵青宁却觉得一记重锤狠狠的击中她内心藏起来的那块敏感,惹得她坐立难安。 何入群还想说什么,忽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顿住话头接了起来。 听了两句,他脸色一沉,冷扫了一眼老神在在的何容津,刷地起身往外走,“等下,我马上到。” 何入群一走,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也纷纷起身告辞。 赵青宁松了一大口气,还好,他好歹留了余地,没当众揭穿她的身份。 不过有何容津在,他也不敢肆无忌惮乱说话。 偌大的包厢里瞬间只剩下几人。 何容津放下手机,端过一杯红酒靠向沙发,余光瞥见赵青宁烟灰色的裙摆,几乎跟沈默的西装裤融为一体。 他薄唇勾着,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只浅浅浮在脸上,眼底一片沉冷。 陆之杭察觉到他的不快,连忙给坐在另一边的许君瑶使了个眼色。 许君瑶接受到信号,往何容津身边靠了靠,夹着嗓子开口,“昨晚我跟容津聊了一夜蓝海湾的项目蓝图,还剩下一些利润分配和合作细节,得要你跟沈总当面来谈,谁能想到你们能迟这么久?” 她声音娇软,说到最后,带着点嗔怪,像是撒娇一样。 昨晚……聊了一夜…… 这种字眼一出,她和何容津没关系也成了有关系了。 在场的几位男人纷纷用饶有意味的眼神看向何容津。 偏偏何容津神色淡然,似乎没打算解释什么。 陆之杭有些意外,但马上又觉得情理之中,他笑着陪酒,“我的错我的错!这样,一会儿换个场,我来安排,希望何总能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许君瑶抢答,“别了吧陆总,你这个场都不一定能hold住,换个场万一喝醉了,怕是要觉得我胳膊肘往中津拐,回头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赵青宁印象里的许君瑶,清高不可一世,股东大会都敢开嘲讽模式的主。 对她更是尖酸刻薄,吹毛求疵,从没看见她这样小女人的姿态。 她忍不住看过去。 就见许君瑶面朝着何容津,半倚在沙发上,肩膀几乎跟何容津的贴在了一块。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许君瑶挑了挑眉毛,眼底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我可没有赵助理的本事。跟沈总是老相好,您又里外里护着,左右都是靠山呢!” 这一开口,就一股子老茶味儿了。 赵青宁也不着急解释,只是去观察何容津的神色。 何容津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靠,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君瑶,视线里都没有自己,“怕什么,你不是也有靠山?!” 第二十三章 麻雀休想变凤凰 许君瑶笑的更灿烂了,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何容津身上,撒娇,“那蓝海湾的项目你到底跟不跟我们公司签呀?” 何容津笑,“签,怎么不签?一个个靠山这么硬,我害怕。” 何容津能怕谁? 无非是因爱生怖。 蓝海湾这么大项目,为了拉拢中津,陆之杭头发都愁白了,结果不敌许君瑶一句话的重量。 别说许君瑶喜不自胜,陆之杭也挺意外的,给赵青宁使眼色,让她把修改好的合同递过去。 赵青宁短暂的怔忡后,把手上的文件袋递过去,还没开口,就被许君瑶截断了话头,文件也被接了过去。 “那你看看合同?” 何容津没接,“签约后,项目对接人是谁?” 陆之杭斟酌着何容津的脸色,笑的圆滑,“这都是小事,您随意挑。” 何容津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还是你们指定。” 都聊到了对接人,那合同是十有八九成了。 照他这意思,对接人不用猜也是许君瑶。 赵青宁巴不得。 这么大个项目,搞不好要长驻中津,日夜对着何容津,她就不方便去找小肉包了。 她往边上蹭了蹭,把位置让给沈默,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裙子上的贴钻,分神想了想明天要给赵淼带什么礼物过去,下午没看见她,小家伙嘴上懂事,声音里还是难掩失落。 正出神,手臂被人拍了一下,赵青宁茫然抬头,正对上何容津漆黑如墨的眸子,内里暗含凌厉,“赵助理似乎不愿意?” 赵青宁压根没听见他们刚才说了什么,笑着官方客套了一句,“我听陆总安排。” 陆之杭一锤定音,“那就让赵青宁跟您对接。” 赵青宁:“……” 沈默皱眉,不赞同地看了一眼陆之杭,偏头跟何容津道,“赵助理毕竟不属于业务部门,恐怕不能让何总满意。” 许君瑶也是僵着脸附和,“是啊,赵助理不属于业务部门的。” 她忙活了一圈,让赵青宁捡漏算怎么回事儿? 何容津好整以暇地看向赵青宁,“谁说的,赵小姐业务能力挺强的,她可是唯一要到我太太号码的人。” 赵青宁:“……” 她暗道一声糟糕,再看许君瑶,眼神愤懑,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赵青宁想到她去谢岚会所充的12万,一阵心虚,生怕何容津再爆出什么料来,赶紧应下,还讨巧地添了一句,“期待何总指导哦!” 何容津嘴里叼着根烟,斜睨了赵青宁一眼,淡笑开口,“放心,一定会好、好、指、导!”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哪种指导,两人心照不宣。 沈默抿唇,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而过,神色讳莫如深。 …… 几人参加这场商业晚宴,本就是为了蓝海湾项目,现下何容津松了口,他们也就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陆之杭牵头,在偏厅支了桌麻将。 一桌四角,陆之杭和沈默自然坐对家,何容津对面是晨风的徐总。 赵青宁果断选了陆之杭和何容津的对角乖乖坐下观战。 刚坐下看了一圈,手机嗡嗡震动,她看了一眼,是谢岚打来的,怕是小肉包有什么事,她快速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谁知道她前脚刚进卫生间,许君瑶就跟了过来,面色不善,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赵青宁把手机静音,给谢岚发了个消息过去。 许君瑶脸色果然冷了下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靡丽的眉眼上,“赵助理还真是深藏不露。” 赵青宁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可她着急给谢岚回电话,不太耐烦跟许君瑶在这掰扯,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许总监过奖了。” 许君瑶冷哼,走到洗手台前慢悠悠的洗了个手,“见过何太太吗?她跟你长的挺像的。” 赵青宁心里一跳,不知道喜欢许君瑶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因为何入群那番无风不起浪的话,跑来试探她,不动声色道,“是吗?那确实是我的荣幸。” 许君瑶直起身,视线隔着镜子定格在赵青宁的脸上,似笑非笑地说,“荣幸?何容津当初被逼着娶的平民女,这么多年,连面都不能在公众面前露,他的母亲徐女士一直很讨厌她,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还两说。” “我是想提醒赵助理,别以为攀上了何太太就能青云直上了,抱错了大腿,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话里话外,半是鄙夷半是警告,显得自己对何家的事多了解一样。 赵青宁瞥了她一眼,要不是知道她不惜花十多万充值个会员,在会所大厅挨个逮着人叫何太太,她就信了。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她才不会自找麻烦,面色平静道,“那要多谢许总监提醒。” 许君瑶从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转身离开卫生间,擦肩而过的时候,幽幽补了一句,“麻雀想当凤凰,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没等赵青宁回应,她就提步离开了。 赵青宁靠着抢松了一口气,不管许君瑶发没发现她就是传闻中的“何太太”,她没戳穿,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横竖她跟何容津离婚后,这个身份也会被飞快抹去,越少人知道越好。 赵青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谢岚还没回消息,她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对面却不是谢岚,而是小肉包柔软奶气的声音,“妈咪,我好想你呀!” 赵青宁的心一下软的不成样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呀?”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小肉包在那边哼唧了一声,在被窝里转了个身,“我刚睡醒,岚岚阿姨好像出去了,这里就我一个人。”顿了顿,他才糯糯开口,“妈咪,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有点害怕。” 赵青宁听他声音闷闷的,应该是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他本来就哮喘,密闭的环境对他并不友好。 她又心疼又心酸,喉咙口好像被什么堵着。 从她“嫁”给何容津,就少有时间陪着他。 见面也不能光明正大。 别人家的孩子做噩梦,走两步就能钻进妈妈的怀里,他只能隔着电话小心翼翼说害怕。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温声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梦都是相反的,不用怕,你把被子拉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小肉包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不少,“好!听西游记的女儿国吧!你上次都没给我讲完。” “好。”赵青宁把女儿国章讲了一遍。 赵淼最开始还不时提问,类似,“子母河的水真的喝一口就能有小宝宝吗?” “那唐僧到底喜不喜欢女儿国的国王?” “喜欢为什么还要走呢?” 赵青宁耐着性子回答,“因为总有比喜欢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 赵淼似懂非懂,这点子疑问很快又被新问题取代。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知道他是又睡着了,赵青宁也没挂,靠着墙壁静静听着听筒里均匀的呼吸声,直到手机里传来谢岚试探的声音,“青宁?” 赵青宁回神,“是我,他睡着了?” “嗯。”谢岚听见她提赵淼,就知道她身边没人,歉意道,“这混小子,我看他睡着了,就去了一趟店里,没想到他会醒。” 她顿了顿,“小家伙念叨了一下午你要来,我怕打扰你,没让他给你打电话,肯定委屈了。你要是有空明天还是过来。” 赵青宁听这话,心里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又酸又麻。 她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得去,挂断了电话,一拉开卫生间的门,就瞧见男人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指缝间夹了一根烟,烟灰堆了一截,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二十四章你爱上我了吗? 赵青宁脑子空白了一瞬,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脑子里疯狂回想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引人误会的话,包厢这扇门到底隔不隔音。 没等有结论,就见面前的男人把烟随手掐灭在边上的立式烟灰缸里,倏然上前,扣着她着腰重新带进了卫生间。 偏厅跟卫生间只隔了一扇门,赵青宁不敢叫也不敢动,只提醒何容津,“锁门!” 何容津把人提抱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似笑非笑的看她,“怎么?怕谁看见?” 赵青宁就知道,他从她进门就憋着气,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她现在巴不得他能扯着这一件事不放,轻笑着伸手缠住他的脖子,拉着身体往他跟前凑了凑,“我能怕谁看见?就怕看见的人以为你有漏洞可钻,可劲往你身边送人。” “那我像今晚似的,颠颠追过来看着你也没用啊!只能自己吃闷亏。” 意思是,她晚上是奔着她来的? 何容津挑眉,眼底有明显的意外。 赵青宁顺势惊讶地道,“我下午就给你发信息了,你不会没看到吧?” 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何容津声音明显软了不少,“我能让你吃闷亏?” 她要什么他没给? 赵青宁立刻就想到许君瑶费劲吧啦把项目啃下来,结果对接人是她。 虽然不太想去,但不耽误她乐呵,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近水楼台之恩!我很期待你的指导哦……” 她想哄人的时候,声音就意外的娇,身段也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沉了一汪清水,灯光一照,潋滟的像是一只狐狸。 何容津提了一口气,直接把人拎起来抵在门上,手从她腿下探过去,把门反锁,哑声道,“没人教你,谢不是靠嘴巴说说的?” 赵青宁听着他的喘息声,忍不住开口,“那靠什么?” 说完,他低头攫住她丰润的红唇,用行动告诉她,他想要的谢礼靠的是什么。 这个吻来势汹汹,赵青宁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滚热的胸膛,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长腿紧紧勾着男人精壮的腰,两人贴的没有一丝缝隙。 知道挣扎不开,她也没有假惺惺反抗,甚至热情回应了一下。 火气在这里多熄一点,回家她也能好过一点。 忽地,她腿上一凉,是裙摆被掀了起来,男人的手顺着她光洁的小腿一路往上,想把阻隔在两人腰间的裙摆扯开。 赵青宁可没准备在这跟何容津有什么,故意箍紧腿不让他得逞。 何容津有点不耐,正准备把人抱到洗手台上。 静谧的门板忽然被敲响,外头传来沈默略显沉闷的声音,“青宁?” 赵青宁被吓得腿骤然往上一提,何容津把她的裙摆扯出来,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改了主意,身体恶意的往前一贴。 赵青宁后背撞了一下门板,很轻的一声。 但门口的人显然听见了,急急又敲了敲门,“青宁?你没事吧?” 何容津根本不给赵青宁开口的机会,连亲带咬,惩罚意味很浓。 赵青宁试着想把他推开,但是面前的男人巍峨如山,根本推不动,倒是因为这个抗拒的动作,被何容津桎梏的更死。 有点痛,但有另一种刺激在血液里疯狂翻涌,她攥着裙摆的手用力收紧,才克制住几乎出口的声音。 听不见赵青宁的回应,门外的沈默有点着急,压下门把想要进来。 但门是反锁的,门把只是上下晃了晃,根本打不开。 沈默显然是有些急了,他拍门的动作又重了点,“青宁?你还好吗?你要是能听见就应我一声,往边上让控开一点。” 意识到沈默是要破门。 赵青宁猝然清醒,发狠咬了一口何容津。 趁着他吃痛吸气的瞬间,颤声开口,“我没事,摔了一跤,你们先玩儿,我处理一下就过来。” 外头的沈默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你小心点。” 听见外头包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知道沈默是出去了,赵青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浑身都是冷汗。 何容津看着她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顿时兴致全无,冷笑一声,松开手,“这么怕被他发现?” 赵青宁腿还是软的,忽然被放下来,险些跪了,拉着身边的门把才勉强站稳,横了他一眼,坦然回答,“当然啊,我跟你这个关系,跑去新杭打工,被当成商业间谍,全行业封杀,谁养我?” 何容津气笑了,“你想要中津什么职位没有?自己跑去新杭讨好别的男人,怪我?” 赵青宁心里暗想,隔这么远日子都这么难过了,跑到他眼皮子底下,那不是小鬼给阎王打白工——鬼迷日眼的。 但她面上八风不动,一边低头整理被男人扯皱了的裙摆,一边唉声叹气地回,“去了中津我怕你老给我开后门,把我养废了。以后离了你我怎么办?” 何容津心不在焉道,“那就不离。” 赵青宁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认真的看着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何容津表现出不想离婚的意思。 如她从不吝啬于说好听的话哄他一样,何容津心情不错的时候,也愿意哄着她开心。 可他从不会拿这种话玩笑。 她始终觉得,两人能混到协议结束那天都算圆满,他提前结束协议给她一笔赔款就算喜上加喜。 可两人的协议眼看着到期了,他三番两次表现出不离,是几个意思? 赵青宁偏着头,娇俏一笑,“老公?你不会是爱上了我吧?” 何容津斜睨她一眼,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慵懒,却清清冷冷的,“没睡醒?” 意思是,少做梦呗? 赵青宁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视线不经意的落在他裤腰以下的位置,娇俏一笑,“那老公,你先冷静一下。我出去啦?” 何容津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讳莫如深。 赵青宁就当他是答应了,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才转身开了门,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出了卫生间。 何容津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半晌,薄唇一勾,冷笑出声。 从前他最欣赏的就是她这点,会来事儿,但是不纠缠。 现在看着,怎么心里那么不舒坦呢? …… 赵青宁回到偏厅。 许君瑶顶替了原本何容津的位置,桌上三缺一。 陆之杭顺势招手,示意赵青宁坐在原本沈默的位置上,“你说你,去个卫生间还能摔了,没事吧?沈默去给你找药了。你先坐下,咱们陪徐总先开一圈!” 赵青宁没料到沈默出去是为了这事,愣了一下神,笑着走过去坐下,“我没事,不需要药的。” 许君瑶也侧脸,视线在她身上搜刮一圈,要笑不笑道,“沈总可是丢下打了一半的麻将就走了,这拿的哪儿是药,那可满满的都是爱啊!” 坐在她对面的徐总也跟着调侃一笑,“能让男人放下赌局的,怕是只有美人关了,赵助理确实魅力不浅。” 两人话音刚落,赵青宁就清楚的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第二十五章 左边老公,右边老板 抬眼间,笔直修长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抻了抻西装裤腿,在许君瑶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还不开?等谁呢?” 是何容津。 许君瑶诧异回头,“去哪儿了这是?” 何容津靠着椅子,深色的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小截胸膛,衬着整张略显清冷的脸,有种一本正经的骚气。 他探身接了徐总递过来的眼,斜着叼在嘴里,含轻笑了声,“包厢里太热,出去冷静一下。” 赵青宁脑海里一瞬闪过刚才从卫生间出来时,男人鼓起的某些地方。 上一秒还在庆幸他因此在卫生间里多耽误了几分钟。 这会当着人面儿,她顿时就有种被扒光了错觉。 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热度。 幸亏陆之杭及时开口,“青宁,去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 赵青宁赶忙起身,路过何容津身边的时候,听见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含混响起,“不是腿磕了?走得动不?” 赵青宁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又囧又气,却还得扯出一抹笑意来,“没事,不严重。” 何容津笑了一声,“不严重就好,不然都这样了还劳烦赵助理做这种小事,我良心不安。” 赵青宁:“……” 她虽然没有回头,却总觉得,身后的目光都好像黏在她身上。 何容津就有这个本事,三两句话就让她精神和身体都高度紧绷,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床上。 赵青宁有气没处撒,走到包厢的空调控制面板前,气狠狠地把温度调低了四度。 要冷静是吧? 冷死算了! 等回到桌前,许君瑶眼神一闪,伸手开了麻将机,调侃何容津,“人都来了,咱们不等沈总了吧,先打一圈。” 何容津笑,“你先替我一圈,我这根烟抽完。” 跟合作方打麻将,打的都不是麻将,是人情世故。 要放水,又不能完全放水。 要接牌,又不能接的太过轻松。 总结起来是不能让对手赢的太轻松,不能让老板输的太难看。 晨风的徐总跟何容津关系亲近,也是讨好对象之一。 赵青宁跟在陆之杭身边好几年,早练出来了,一牌神色自若,不动声色给徐总喂了不少牌。 “嘿!糊了,清一色!” 男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一直夸赵青宁牌打的不错。 赵青宁雪白的指尖搭着抽屉里的少了不少的筹码,愁眉叹气,“我还想着糊两把挣各位老总点儿外快呢,要不是陆总兜着,别说半壁江山了,怕是要把全部身家都输了。” 一句话,不着痕迹地夸了对面的陆之杭和徐总两个人。 陆之杭早知道她能应付自如,笑笑没说话。 徐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笑着调侃,“难怪沈默连牌都不打要去给你买药,赵助理这要想夸人,谁不迷糊啊。” 许君瑶把拍退倒,身子往何容津身边靠了靠,半是讽刺半是玩笑道,“那可不,我们赵助理魅力可大呢!” 她话刚落音,赵青宁就立刻听到了身边人轻哼了一声,顿时后背一凉。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许君瑶没事儿找事儿,一边一本正经的找补,“是沈总对身边人太好的,今天要是陆总和许总摔了,他保不齐去的更快。” 陆之杭这才笑骂了一句,“咒谁呢!” 赵青宁眨眨眼,顺势道,“我要不这么说,徐总都要以为新杭是为我一个人开的了,只得委屈下您咯。” 三两句话,四两拨千斤。 桌上都是两个总的笑声。 许君瑶接收到陆之杭略带警告的眼神,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巧言令色!” 这声音隐没在麻将机洗牌的声音里,但赵青宁离得近,听得清,偏过头,一脸无奈地接了一句,“比不上许总监,毕竟我靠脸和嘴吃饭呢。”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是真当她是软柿子呢! 许君瑶被噎了一下。 她是不屑于跟赵青宁一个小助理比本事的。 但又不得不承认,赵青宁拥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长得跟妖精一样就算了,性子还跟泥鳅一样滑。 哄得男人女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如果真让她去中津跟何容津对接,再回来可就说不定是什么身份了。 许君瑶看向何容津,正想说什么。 男人淡声提醒,“到你了。” 许君瑶只好坐正去抓牌。 牌桌上风平浪静,赵青宁松一口气,又打了一圈,这一圈打的很快,三家赢,许君瑶输了半数筹码。 许君瑶把筹码输出去,偏头跟何容津撒娇,“输了你这么多钱,你不会怪我吧?” 何容津看都没看一眼筹码,视线赵青宁脸上一掠而过,回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赵青宁眼观鼻鼻观心,神色自若地按了重开。 恰好包厢门打开。 沈默走进来,匀称修长的手指上挂着包装袋,里面是几盒药。 他的视线在包厢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到赵青宁身边,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另一边,声色清隽却温和,“先给你上点药?刚才那一声撞的不轻。” 沈默对赵青宁的特殊,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使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这一个助理能让这样的人物为之事无巨细,也足够令人侧目。 牌桌上刚停的风雨好似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前面都跟何容津说了不严重,自然是不需要上药的。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直接拒绝有些不识好歹。 沈默和陆之杭这个关系,她也不好拂上司的面子。 赵青宁细眉不着痕迹的蹙了蹙,心里不自觉的叹气。 她就想好好打个工,也太难了。 左边是“老公”,右边也是老板。 她好像块哪里有坑就要去哪里填坑的砖,得罪哪一个都能给她劈了。 她努力忽略左边凉飕飕的视线,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笑意吟吟道,“谢谢沈总,不过药钱我得晚点再转给你了,这还在桌上呢,转钱的寓意可不太好。” 她玩笑的语气,却撇清了关系,真到了暧昧那一步,何须买个药都得算得这么清? 沈默听懂了,被光影覆盖的面容表情平静,眸色却深谙不见底。 他将药放在她手边的一角,手指点了点台面,“要我来吗?” 赵青宁想下桌。 可她下了桌,坐沈默现在的位置,另一位得炸。 转头想跑,陆之杭得炸。 她刚想开口拒绝,身边就传来另一道声音,“不是累了?我来。” 第二十六章我老公来接我 赵青宁看过去,就见何容津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跟许君瑶换了个位置,成了她的上家。 这就意味着,赵青宁又要顾着他,还的顾着徐总,陆之杭的面子还不能掉地上。 难度和压力瞬间比刚才提升了好几个level。 沈默开口,“要不换我来?” 赵青宁刚要开口,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就察觉桌下的脚,被不轻不重的勾了一下。 偏过头去,就见何容津单脚翘起,穿着皮鞋的脚隐没在麻将机长长的桌布里。 表面一本正经,可谁也不知道他的脚已经钻进了她的裙子里,勾她的,正是他的鞋尖儿。 又硬又痒,勾的她小腿发麻,想往回缩,对方如影随形,抻开的长腿碰到了桌腿,“嘎吱”一声。 赵青宁立刻就老实了。 生怕他动作大了反而引起注意。 偏偏罪魁祸首还跟没事儿人一样,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要换抓紧,马上开始了,可不兴临场换人。” 赵青宁在心里骂了好几句狗男人。 她抿了抿唇,半开玩笑地跟沈默道,“可以让我再打一圈吗?输了就跑可不是我的风格。” 沈默莞尔,墨色的眸子深沉似海,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确实。不过也不用什么事儿都好强,有我呢!” 他声线本就温润,又是笑着的。 语气里就莫名透出一股子宠溺。 赵青宁听的眉心直跳,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往何容津那边飘。 她拼命撇清关系,可也架不住沈默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拆台。 察觉到桌下的脚越来越放肆,赵青宁一口气好险没上来。 一边 她伸手不着痕迹地把裙子往腿间掖了掖,阻隔男人往上的路线,一边不好意思道,“算不上强吧,是时间紧,家里有人等呢。” 眼见着桌上四个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许君瑶轻笑了一句,“赵助理有男朋友啊?” 赵青宁面不改色地抓了牌,磕了一下桌面边缘,推到面前码整齐,腼腆一笑,“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你结婚了?怎么没听你说过?”许君瑶声音不由拔高了不少,眼神复杂。 赵青宁坦然一笑,“我这个年纪,结婚不是很正常吗?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这点事儿没必要昭告天下吧。” 许君瑶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了沈默脸上,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正想说什么,陆之杭清咳了一声。 合作这几年,赵青宁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从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事。 这是沈默把她惹毛了。 许君瑶今晚怎么回事儿,怎么尽做这些画蛇添足的事。 他生怕赵青宁翻脸把场子掀了,赶紧接话岔开话题,“开牌了,今晚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不管输赢都十倍加班工资,蓝海湾的项目提成算你一份,就算我这个老板给你跟你老公的礼金。” 他这些话,也是在点沈默。 人家有老公了,眼下蓝海湾项目签成,他可早点死心,不要生意爱情一块丢。 沈默一声没吭。 赵青宁专注地看着陆之杭,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意外惊喜,“那我可不客气了,先替我老公谢谢陆总。” 我老公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明明是一字一顿,却分外缠绵暧昧。 何容津半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随手丢了张牌出去,脚也收了回来。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 桌下的脚没有再作乱,赵青宁就知道,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惊险又刺激,她现在不能往后靠。 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原本空调就被她刻意调低了两度,结果这会子冷风一吹,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一边忍着哆嗦,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这两人扎堆出现的场子,她再掺和进来,她就是狗。 这一圈打的时间不长,赵青宁不负众望,输的不多,但是哄的另外三位分外高兴。 陆之杭还想再开一把。 何容津忽然兴致寥寥地推了牌,“不打了,回去还有事。” 赵青宁巴不得—— 她都快冻死了。 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她一阵头晕目眩,不过都收尾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走在最后,扶着门让他们先走。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她蹙了蹙鼻子,发现已经不透气了,怕是要感冒。 她又一次直观地体会了一次什么叫现世报。 跟何容津结婚三年了,她每次想“坑”他,最后都是自己倒霉。 也不知道这男人身上是不是自带什么锦鲤体质。 她揉了揉鼻子,默默跟上。 两圈麻将看似打的飞快,也耗了两个多小时。 楼下的晚宴也进入尾声,有服务生端着餐盘和红酒杯穿行在走廊上,遇见客人就赶紧侧身回避。 奈何赵青宁脑袋昏昏沉沉的,又惦记着怎么找理由去医院看小肉包,压根没看路。 走着走着,眼前一晃,身子一歪,直接撞在还没来得及回避她的服务员手臂上。 服务员托盘上的杯杯盘盘一股脑儿往她身上砸过来。 赵青宁脑子里嗡嗡的,连躲都忘记了。 “青宁!” 沈默声音响起的瞬间,赵青宁就被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环住了腰,直接提抱起来,飞快转了个方向。 “砰!” 身后是杯盘落地的声音,动静不小。 赵青宁处于懵逼中,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一堵结实有力的怀抱里,想起刚才听见那一声“青宁”,她脑子瞬间清醒,跟被电打一样,用力从那人怀抱里挣脱开,疏离道:“沈总,谢……” 谢…… 还没落音,一抬眼,正对上何容津那双清冷寡淡的眼眸,她瞬间尬住了。 刚才明明听见的是沈默的声音。 何容津跟许君瑶走在一块,离她略远,怎么回来拉她的会是他啊? “哎呀!你手臂都流血了!”许君瑶惊呼一声,冲过来一把捧起何容津的手,回头就气势汹汹地埋怨赵青宁,“赵青宁,你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这么宽的路还能撞上?” 赵青宁视线落在何容津的手臂上。 应该是被飞溅起来的玻璃渣子划到了,汩汩地流着血,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何容津却已经垂下眼睛,抽回手臂,淡然道,“我没事,走了。” “唉?何总,伤无小事,我还是安排您去趟医院。”陆之杭追出去。 许君瑶狠狠地瞪了一眼赵青宁,才提着裙子亦步亦趋地跟着,转眼就消失在转角。 “没事儿吧?”沈默上前。 “对不起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没受伤吧?”服务生也在一个劲儿的道歉。 赵青宁提了裙摆抖落上面的玻璃渣,从手包里拿拿出了手机,“抱歉,是我的没有看路。你加我个微信,这些碎掉的餐具你们清算一下,我转账给你。” 服务生再三推辞。 她们私下联系客户,是违规的。 沈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我是沈默,这张卡没有密码,赔付从这里划账就可以。” 服务员没办法,收下了卡,千恩万谢的去找人来收拾残局。 赵青宁收起手机,“回头你把账单发我,和药钱一并转你。” 沈默沉默几秒,若无其事的开口,“都是小事,走,我送你回去。” 赵青宁脚步一顿,目光坦然道,“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 第二十七章馋他身子 沈默脸色沉了下来,定定看着赵青宁许久,才轻笑一声开口,“青宁,你不用因为回避我说这种气话,你知道,我不会信。” 也是,赵青宁和何容津是隐婚,私下两人几乎毫不相干,她的动线怎么看都不像是已婚人士。 赵青宁没来由一阵烦躁,皱眉道,“那我变成什么样,你才会觉得可信呢?” “失魂落魄等你回来,做一个没你不行的应声虫你就觉得可信了。” “还是一无所有,只等你回来庇护的小可怜更让你可信?” 她明明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凉薄和讽刺,“如果真是这样,沈总,你现在会多看我一眼吗?” 不会,他只会庆幸自己当年幸亏走了。 只会摇尾乞怜的女人他身边一抓一大把,她没什么特别。 “你爱的,或许是曾经的赵青宁。但对于现在的赵青宁来说,过去只是负担。” 沈默心口钝痛,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一下,“只是负担?你是这样想我的?” 赵青宁,“我怎样想并不重要。沈默,不管怎样,我们之间的事都过去了,希望你也释怀。”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莞尔一笑,“就到这吧。我不希望我老公误会。” 说完,她提着裙摆转身,余光瞥见身侧包厢的玻璃门上,倒映着沈默略显落拓的侧影,心里控制不住地揪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她就飞快转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什么机器人,能做到断情绝爱面不改色。 说她薄情也好,说她胆小也罢。 她不希望有天沈默和何容津对上,是因为她。 这种人情债于她而言太危险,她宁愿快刀斩乱麻。 出了酒店,早就不见何容津的身影,她拿出手机点了网约车,站在路边等车的功夫,玉白好看的手指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不远处的黑色库里南里。 何容津靠在座椅上,受伤的手臂被简单处理过,随意搭在打开的车窗上,目光懒散地往外看。 许君瑶坐在他身边,拍了拍驾驶座司机的椅背,“开车,去医院,伤口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的玻璃渣,万一发炎感染就不好了。” 她说完,扯着何容津的另一只手,想要查看有没有其他的伤,状似无意的嘀咕了一句,“赵助理也真是,在公司里浑水摸鱼就算了,出来还不带脑子,走哪儿都指望别人给她擦屁股,真指望靠脸吃饭了。” 何容整个人往后仰,顺势把手臂收回,枕在颈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都这个身份了,何必跟个助理过不去?” 许君瑶见他明显回避的动作,心里正失落,听见何容津夸自己,瞬间就笑了,“我能跟她计较什么?还不是怕你在她身上吃亏。” “是么?”何容津压根儿就没听见她说的什么,敷衍地应了一句,视线却穿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的倩影身上。 今晚赵青宁的礼服很漂亮。 灰色很衬她,加上礼服本身的修身设计,更显得前凸后翘。 一眼看过去,曲线蜿蜒。 打开的领口往上,脖颈纤细修长,发如墨瀑,整个人像是一只优雅漂亮的灰天鹅,有种精心雕琢的美。 每次沈默出现的场合,她似乎都挺在意自己的形象。 很快,一辆白色小轿车在她面前停下。 赵青宁蹙眉左右看了看。 才慢吞吞地上了车。 车在原地许久没动。 何容津记了下车牌号码,才收回视线,推开车门下车,反手甩上车门,弯腰跟驾驶室一直安静如鸡的宋青打招呼,“宋青,你送许小姐回去,我去趟医院。” 许君瑶好不容易趁着他受伤才套上近乎呢,结果何容津转头就走了,她急忙就去拉车门,“容津,我跟你一起去。” “咔哒!”一声。 宋青卡着时间把车门落锁。 许君瑶拉了两下没拉动,探出身去,眼睁睁看着何容津抄着口袋上了后面一辆不起眼的车上。 宋青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许小姐,麻烦您坐好,我们这就出发了。” 许君瑶那个气啊,只能重新坐定。 库里南缓缓发动,路过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后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大众,她一偏头,正瞧见大众副驾驶坐着的,似乎是赵青宁? 那驾驶室坐着的是不是就是她老公? 会是谁? 赵青宁刚想侧身回头去看,车子忽然加速,差点把她甩趴在座椅上。 等许君瑶回过神,那辆大众早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不满地看向宋青。 宋青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许小姐,没碰到您吧?我把您送回去,得去医院接何总,着急了点。” 提到何容津,许君瑶立刻就没了脾气,“没事。” “那就好。”宋青如释重负。 …… 赵青宁亲眼看着何容津的都库里南过去,才示意司机开车,“去医院。” 刚才上车之前,她就觉得背后好像有双眼睛看着自己,明明看着何容津的车离开了,可她总觉得,背后那双眼睛还在。 如果是平时,她会让司机掉头直接回她跟何容津的家。 可她一想起之后可能要跟蓝海湾的项目,跟何容津朝夕相处,见赵淼的机会只怕更少,心里就有些不落忍。 最后还是铤而走险去了医院。 病房里。 谢岚早接到了消息,把人迎进病房。见赵青宁一进门,就直奔小肉包去,不由嗔怪,“这么晚了还往这跑,你不怕你家那位抓现行啊。” 赵青宁有点感冒倾向,并不敢跟小赵淼靠的太近,戴着口罩,坐在陪护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小人儿。 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何容津跟许君瑶在一块呢,暂时顾不上我。”赵青宁乏的难受,靠着陪护床上的被子歪着,“小肉包后来有再醒吗?” 谢岚沉默一会,才开口,“醒了好几次,一直问我,你是不是偷喝了子母河的水才有了他,要是这样的话,他就不找爸爸了。” 她一顿抱怨,“你说你好好的,给孩子讲什么女儿国!” 害得她又扯一堆有的没的找补。 赵青宁没忍住,笑了一声,旋即又觉得心尖上像是被人掐了一把,酸的眼睛里都一阵滚烫。 如果他有爸爸,何须怀疑自己的出处,也不需要处处懂事,怕伤了她的心。 谢岚压低了声音,岔开了话题,“不是,何容津怎么回事儿?这都不避人了?当面绿你?” 这好歹还是婚姻存续期呢。 赵青宁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就一协议老公而已,较真儿了就没意思了。” 且不说她管不着何容津。 就算管得着,这档口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谢岚倒嘶了一声,“坦白说,你跟何容津这三年,真的只图他的钱?” 赵青宁知道她的潜台词。 是在问她真就对何容津没动过心? 赵青宁懒懒倒在床上,撑着头,声音含混,“也不全是。” 没等谢岚激动完。 赵青宁就补了一句,“我还馋他身子。” 第二十八章脸丢了,人还没死 谢岚没忍住笑。“馋他的身子多的是呢,能馋得上也算是本事。” 赵青宁瞥了她一眼,“你连这都羡慕,是不是想男人了?” “滚啊!”谢岚扔了个枕头过去。 “你这个年纪,想男人不丢人!你想要什么样儿的,我给你介绍一个!”赵青宁一边笑一边往边上躲,后腰冷不丁磕着个硬物,“哎呦”了一声,反手去身下的被子里掏,拿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个玉制的围棋盒子。 谢岚一拍脑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前阵子不是跟你说,有个老先生教淼淼下棋嘛!他特别喜欢喜欢淼淼,这就是他送的。” 赵青宁拿起来对着灯瞧了一眼,虽然不是顶级的料子,但是胜在做工精致。 盒体薄而润,还用金片做了合页,这放到市场上,少说也是十万起步。 这么贵重的东西,老人家说送就送了,显然是真喜欢小肉包。 她退回去反而不好,折身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翻了翻,拿出个一个挂饰递过去,“你回头把这个给小肉包,送给老爷子当回礼。” 谢岚接过来,看了一眼挂饰中间,用一小块装裱好的微型双面绣,顿时皱眉,“你疯啦?这是阿姨留给你的东西吧?” 提及母亲,赵青宁的眼神无意识暗了一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放心吧,我那还有一个呢。何况这东西说是非遗,但也得流通才有价值,有市无价的东西,拿来送老人刚好,总不能让小肉包白收人家礼物。” 谢岚只好把东西收起来,“行,我明天让淼淼给老爷子送过去。” 两人聊了几句,赵青宁就从陪护床上起身,一脸歉意地看着谢岚,“新杭和中津的蓝海湾项目谈下来了,之后我负责对接,可能暂时走不了,否则不用等何容津找我,陆之杭那个财迷掘地三尺都得把我挖出来鞭笞。又要辛苦你多一段时间了。” “你少说这些酸话,我还不觉得辛苦。”谢岚把人往门口推,“你听听你这声音,感冒起步。我带你去值班医生那开点药再走。” 赵青宁不仅开了感冒药,还要了点伤口消毒的酒精棉球和纱布。 谢岚送她到医院门口,看着她坐的出租车开远,刚准备折身回病房,一辆黑色路虎徐徐而过。 她的余光不经意瞥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不信邪似的赶紧回头又看一眼。 路虎已经开出去挺远,她只瞧见一个熟悉的侧影…… 赵青宁上了出租车没多久,就收到了谢岚发来的消息。 “是我的幻觉吗?我刚才好像看见沈默了,跟你前后脚走的,开着辆路虎。” 沈默跟踪她? 赵青宁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几下,回头看过去。 已经是深夜,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隔着出租车的后窗玻璃,她瞧见后头只跟了一辆车。 不远不近的,她看不见车上坐着的人,不确定是不是沈默。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让沈默跟到小区,保不齐就会顺藤摸瓜查到她和何容津的关系。 她心里控制不住的烦躁,探头问司机,“师父,您知道虞山路的对角胡同吗?” 虞山路是她回去的必经之路。 对角胡同之所以叫对角胡同,是因为那一截有个急弯,把虞山路分割两半,中间隔着一个老小区,东西相通,出来进去都在虞山路上。 可那里头的胡同七拐八绕,不熟的人进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赵青宁给了司机两百块钱,从东门下,穿过胡同,司机会在西门等她。 小区里灯光昏黄,她下了车,余光瞥见后面的车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离的近了一看,还真是路虎。 眼见着对方停车,她提着裙子闪身消失在胡同口的黑暗里,熟门熟路地往里拐。 这片地方她很熟悉,可架不住今天她为了搭配这礼服裙,穿了双恨天高的高跟鞋。 不平的巷子里几乎看不见,深一脚浅一脚,又不敢打开手机灯光照明,平常五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她光顾着注意脚下,错过了一个巷口,正想往回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两道鬼鬼祟祟的私语。 “这么多户人家,你确定没找错?” “绝对没错,我都蹲了半个月了,家里只有个瞎眼老婆子和一个残废儿子。那老太太手上戴着老大一个金镯子呢,指定有钱!” 赵青宁傻眼了。 怎么也没想到想抄个近道还能遇到小偷。 听这声音,他们就在她身后的胡同里。 可赵青宁前面就是围墙,根本过不去。 两个小偷只需要一直顺着往里走,就一定能碰上她。 赵青宁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凶杀案现场的惨烈画面,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本阵阵发冷的身上硬是起了一层汗,正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对面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唉?前面那俩,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干嘛呢?” “哦呦!” “哦呦什么!还不赶紧跑!” 两个小偷显然被吓的不轻,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赵青宁就跟他们隔了一个墙角,蹲在墙角捂着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见外面没动静了,她才壮胆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脸,刚走出去,就被黑暗里伸出来的一直胳膊一把扯了过去。 赵青宁以为刚才的小偷去而复返,魂都吓飞了,抄起手上拿着的东西劈头盖脸就一顿砸,嘴里骂道,“你们要不要脸!大半夜来偷人家孤儿寡母家!还想杀人灭口!我告诉你,人在做,唔唔唔!” 话还没喊完,她的嘴被捂上。 赵青宁张口就咬,一副要跟对面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青!宁!” 忽地,耳边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赵青宁猛然回神,松了嘴,睁眼瞧见眼前高大的身影,不是何容津是谁? 虽然看不见何容津的表情,但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男人这会估计要气死了—— 她刚才把他当歹徒,可是下了死力气把东西往人脑门上砸的! 她胸脯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忽然展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一头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吓死了……” 何容津:“……” 赵青宁是真难受,脑子昏昏沉沉的,手疼脚也疼,仗着黑暗,整个人几乎挂在何容津身上,结果蹭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动静。 倒是听见何容津不冷不热地开口,“看够了吗?” 原本好似静止一样的空气忽然传来一阵尴尬的声音。 “咳咳!” “何总,太太,你们继续,我们去外面等。” 赵青宁:“……”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大概就是脸丢完了,人还没死。 第二十九章我脾气不太好,会打老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才传来男人低沉微冷的声音,“还没抱够?” 赵青宁不仅没有下来的意思,还顺着往上蹭了蹭,小声嘟囔,“脚疼!” 何容津把着她的胯骨,把人往上拎了拎,就这么把她抱着往外走。 出了西门,出租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路边只停了一辆路虎,正是刚才跟着她停下来的那辆。 所以,刚才一直跟在她的出租车后面的,是何容津? 她明明看着他的车开走的。 忽然出现在这里,是跟了她一路,还是真的是偶然遇见? 赵青宁的手环着何容津的脖子,搭在他背后,装着药的袋子和手包一块挂在手腕上,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晃来晃去,半晌,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是跟许总监走了么?” 何容津回的漫不经心,“救你受的伤,为什么让别人收拾烂摊子?” 赵青宁蹙了蹙鼻子,一阵心虚,“我倒是想收拾,你也没给我机会啊。” 他受伤的时候,她站在那一句话都没说呢,就被许君瑶挤一边去了。 何容津空出一只手,伸手把人往外拉了拉,空出一点距离,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好似要通过她的眼睛,看进她心里去,“这不是怕耽误你叙旧?” 赵青宁眼神闪了闪,轻哼一声,“亏我还火急火燎跑去医院给买药,合着是要喂白眼狼了。” 何容津挑眉,顿了几秒才开口,“你去医院是给我买药?怎么没跟我说?” 赵青宁绕在他颈后的手紧了紧,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果然,他真的跟着她去了医院! 心思没转完,两人已经到了车跟前,宋青正靠在车边跟人打电话,瞧见两人过来,放下手机给两人开门。 何容津把人放下,随口问,“处理好了吗?” 宋青道,“人抓到了。他们说的那家,也让另外安顿了。” 赵青宁手还搁在何容津肩膀上,闻言眼皮一抬,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安顿的谁?” 宋青现在想起赵青宁在胡同里的威猛行为,还忍不住想笑,强忍着,耐着性子解释,“被贼盯上不是偶然,何况那家儿子残废,母亲眼盲,何总就让我把那家另外安顿……” 话没说完,就收到某人的冷眼一枚。 宋青识趣地闭嘴,转身去了驾驶室。 赵青宁垂眸看了一眼何容津已然包扎好的手,一瞬心潮翻涌。 刚才她身处危险,无暇自顾,根本想不到其他人。 可她倒是想到,何容津不仅想到了,这短短一段路程,还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或许是怕日后万一出事,会牵扯到今天的他们。 可蝴蝶扇动一下翅膀,谁知道对普通人来说,是多大的天翻地覆? 唔。 她似乎,并不了解真正的何容津。 “也不是特意去,感冒了去拿点药,顺便找医生要的。”说着话,她转身钻进车里,随手把手里的药丢在一边,拖腔带调地说,“不过你应该用不上吧。” 医院给的袋子都是透明的。 借着车里的灯,何容津瞧见里面的东西,除了医用纱布还有消毒酒精,还有几盒感冒药。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提步上车,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的袖子,把包扎好的手递到她面前,道,“所以你刚才是故意让我抱你?” 故意折腾他。 赵青宁一低头,果然瞧见洁白的纱布上氤湮了一圈血迹,明显是伤口撕裂了。 她一下清醒了不少,倒嘶出声,“又流血了,你刚才怎么不吭声啊!” 何容津靠着椅背,因为坐的近,肩膀紧挨着她的,说话时灼热的气息都落在她的耳后,“怎么,心疼我?” 这人身上一本正经的风骚,反差太大,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浑身发软。 她弯唇,毫不吝啬地在他手腕上亲了一口,“自己老公,当然心疼啦,不过看情况,心疼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呢。” 她正想去解他手上的纱布,重新包扎,动作却被打断。 何容津接走她手里的纱布,手臂顺势撑在了她的身侧。 绝对强势的姿势,他眸色浓稠,视线漫不经心的落在她眉宇间,“吃醋了?” 他尾音微挑,带着慵懒的温柔劲儿。 她下意识的后缩,嘴上娇软道,“不敢。” 何容津似是看出了她的躲闪,故意凑得更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但并没有吻上去,“真不敢,下次就乖点,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太好,会打老婆。” 他半开玩笑,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子痞味。 赵青宁却听得出他话语里的警告。 今晚的宴会,虽然她后面解释了,可显然他的脾气没那么好顺下去。 能在场的时候顺着她的意没有直接公开已经算顾及她,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庆幸出医院的时候给他带了这些药,否则现在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知道了老公,我们先回家?” 何容津没再说什么,回直身子又将纱布重新塞回她手里。 翌日清晨。 蓝海湾项目正是启动,今天就要开始走流程,赵青宁作为对接人,自然就要去中津报到。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回一趟新杭把需要的资料都整合好。 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何容津也刚准备出门,上下睨了她一眼,“要我去接你吗?” 赵青宁手扶着玄关的柜子换鞋,“那倒不用,我怕我老公排场太大,吓到他们。” 换好鞋,她上前帮何容津的领带正了正,一双潋滟的狐狸眼眨了眨,“下午再见,不要太想我哦。” 说完,拿起包包,袅袅娜娜出了门。 何容津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领带,薄唇勾了勾。 新杭。 赵青宁刚到公司,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整合资料。 倒不是她真的急着去见何容津,而是知道何容津这人,平常骚话不断,真正涉及到工作,说句铁面无私也不为过。 在他身边做事想蒙混过关,那比登天还难,可跟他合作过的人,没有一个能说出他不对的,因为这人不仅是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更是近乎苛刻。 她可不觉得,他会因为她是个协议内的准太太就对她的工作格外宽容。 埋头两个小时,赵青宁把资料理完,才发现还差了一份新杭这边合作方的材料汇算表。 负责这些的是个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叫齐幺,被赵青宁找上门的时候,小姑娘都快哭了,“对不起赵助理!这个汇算表,俞总那边盖过一次章了……早上、早上我给您送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许总监,咖啡洒在了章上。” “她说,她会负责搞定的,可刚才,我去问了销售那边,说许总监出差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负责搞定的人回不来。 这不明摆着刁难她么。 赵青宁差点气笑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齐幺的桌子,“你把汇算表再打一份给我。” 齐幺看着赵青宁一眼,“您要做什么?” 赵青宁垂着眉眼,神色淡定,“去找俞总补一份。” 齐幺乖乖坐下打汇算表,但还是忍不住说,“俞总脾气挺古怪的,上次汇算表盖章就跑了很多次。这次要补签,怕是更不容易。要不,您还是找许总,她或许有门道……” 赵青宁接了她递过来的汇算表,“求人不如求己,我先试试,不行的话,再找许总不迟。” 可她心里明镜似的,许君瑶怕是因为这个对接人的身份讨厌死她了。 好不容易设了这个坎儿,就算有门道,也不会给她。 齐幺咬咬牙,“我跟您一起吧!这本来就是我的过失,多个人多份力量。” 赵青宁没拒绝,“好。” 第三十章挡了谁的路? 新杭跟中津的合作,要是折损在一个破汇算表上,那陆之杭怕是要祭了赵青宁。 她收拾了东西,转头直奔俞氏,结果,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齐幺气鼓鼓的,“明明是咱们陆总带着他做生意,不知道哪来这么大脾气。” 赵青宁倒是很淡定,低头飞快地发了条消息出去,“俞氏是家传企业,底蕴比他的名头大得多了。你这话跟我说说就算了,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换句话说,要不是脾气臭,还不知道谁带谁做生意呢。 齐幺知道赵青宁是真为了她好,立马就不吭声了,抱着公文包上了赵青宁的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赵青宁系好安全带,把手机递给齐幺,“我开车,你先看一眼,然后开个导航。” 齐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就见屏幕上正开着一份文件,上面是有关俞总的喜好习惯介绍,事无巨细,连上个月出过荨麻疹要忌口什么都有详细记录。 这个俞总,不好吃喝嫖赌,倒是个羽毛球的狂热爱好者。 郊区有专门的羽毛球俱乐部,俞总是那边的常客。 一三五风雨无阻,二四六看行程方便。 今天刚好,星期二,对方不在公司,那就是在俱乐部。 齐幺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要么说赵青宁才是陆总身边的红人呢! 再给她个三天三夜,她也搜集不到这样的资料,做不到这样淡定! 赵青宁不仅应对自如,还有nb,叫谁不说一句牛x! 齐幺乖乖掏出自己的手机导航城外俱乐部的位置,攥在手里的赵青宁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一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怎么还没到?” 消息弹出来太快,齐幺来不及回避,甚至连发件人备注都看得清楚——官方唯一指定合伙人。 应该是哪个合作方或者是陆总吧。 齐幺正想把手机递还给赵青宁。 “官方唯一指定合伙人”的消息又进来了一条——“抽屉里的套没……” 齐幺吓得不轻,递出去的手机“吧嗒”一声。 掉在车子中间的中控台上。 赵青宁偏头看她,随手把手机屏幕反扣过来,“找到地方了吗?” “啊——找、找到了。”齐幺磕磕巴巴地答应了,用自己的手机开了导航,放在前面的支架上。 余光不时地往赵青宁身上瞟,带着点挣扎,还有怜悯。 赵青宁生了一张惑国妖姬一样娇艳的脸,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可跟赵青宁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她能力过人,也很好相处,只要经过她手的事儿,那只有两个字儿:放心。 赵青宁虽然不端架子,但是极有原则。 齐幺刚来的时候,被老员工撺掇着给客户陪酒,就是赵青宁给她解的围。 她私心里觉得,连这样不平事都见不得的赵青宁,是不会被潜规则的,除非被逼的不行了。 齐幺脑海里一瞬脑补了许多她被合作方和陆总强迫的画面,沉默许久,还是道,“赵助理,你如果遇到什么不公平的事儿,可以求助的。我们帮不上忙,但是会帮你报警的!” 赵青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但见她脸上真切的关心,以为她是因为许君瑶刻意为难自己不平。 她没有拒绝小姑娘的好意,弯唇轻笑了一声,“谢谢,我没事,这点事儿犯不着惊动警察。” 齐幺盯着赵青宁略微发红的眼角,心里又是一出大喜——呜呜呜,赵助理真是美强惨代表,都这样了还故作坦然! 那些禽兽们到底怎么忍心欺负她的啊! “那你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齐幺道。 “嗯。”赵青宁温吞地应了一声,要是知道齐幺满脑子想的什么,怕是能把车直接开进沟里去。 她带着齐幺在周边的商场停了一下,买了两套运动服,还有几条毛巾,付钱的时候,才看见何容津发的消息。 她又不准备生孩子,所以两人之间的作案工具,一直是她买。 她已经结婚了的事情是公开的,她也没多想。 发消息跟何容津解释说专门去买他要的点东西耽误点时间。 怕他计较,还发了个笔芯的表情包。拍了张tt合集照片,随手拿了几盒最大号结了账。 齐幺跟在她后面,看得眼酸,但见赵青宁淡定如斯,她又不好说什么。 一路忍到了体育馆。 赵青宁跟在陆之杭身边,这些地方也没少跑,但很多需要vip的地方她进不去,陆之杭嫌接人麻烦,就直接把自己的副卡给她了。 她出示陆之杭的副卡,带着齐幺顺风顺水进了场馆。 齐幺眼更酸了。 陆之杭原本在她心里算是个好老板,如今滤镜稀碎! 赵青宁换好衣服,见齐幺神色郁郁,还宽慰了她一句,“别紧张,事情已经发生了,总有办法解决的。” 齐幺差点哭了,“赵助理,你太好了。” 都这样了,还安慰她呢! 赵青宁一脸懵逼。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容易感动的吗? …… 两人一路上了svip的专用场馆,隔着门上的玻璃,能瞧见偌大的场馆里,只有一个羽毛球场 地,里头四个人,有两个是场馆服务人员。 俞总在正对门口的对面。 赵青宁看着背对门口的高大背影,眉心微不可见的跳了跳。 这个点,何容津怎么在这啊? 齐幺就跟在她身边,嘴唇不动,声音从唇缝溢出,满是对赵青宁的崇拜,“您说的果然是对的!俞氏一个小破公司,居然能跟中津的何总打上球!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和俞氏同规模的,怕是祖坟烧着了都没这待遇。 都说小鬼难缠,有靠山的小鬼,就更难缠了。 齐幺一阵焦虑,后知后觉道,“咱们真能搞定俞总吗?会不会被轰出去啊?” 赵青宁被她叭叭的头疼,故意道,“你再说话,真有可能。” 齐幺赶紧抿紧嘴唇,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里面的形势挺焦灼的,可以看出两边水平都不低,每个球都来势汹汹带着杀气,但一时竟也分不出胜负来。 赵青宁忍不住去看何容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何容津穿西装以外衣服的样子,运动服湿透了,完美地勾勒出他身上的喷薄却又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第三十一章根本就是挑衅他 他很高,但是反应极快,头上的汗顺着发丝往下滴,但是即便如此,侧过去的表情也看不见一点狰狞狼狈,反而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 她看得正出神,一局结束,眼见着俞总往休息区走,她硬着头皮压下门把走进去。 何容津已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冷不丁瞧见来人,剑眉一挑。 正要开口说话。 赵青宁哪能给他机会。 他一开口被齐幺听见,她不就露馅了么? 她紧走两步,把毛巾递给准备坐下的俞峰手里,“俞总。” 何容津怔愣了一秒,气笑了,仰头喝了口水,开口调侃,“打球还带保姆?你什么时候学的臭规矩?” 被说成保姆的赵青宁确实另有准备,把手里的零一条毛巾递给他,“何总,您出汗了。” 何容津唇角勾着嘲讽,没接的意思,只是看着俞峰。 俞峰也是莫名其妙,拿了毛巾随手擦了擦,瞧见赵青宁的正脸,顿时就笑了,“我当是谁?陆之杭身边那个漂亮助理是吧?有事?” 俞峰穿一身白色篮球服,皮肤很白,长长的头发被汗濡湿,往后一缕,露出光洁的额头,活脱脱的沉迷享受的纨绔富二代。 赵青宁并没有被他表面的不羁迷惑,知道这人最是难搞,说谎反而容易漏洞百出,索性实话实说,“是这样,之前跟贵司签的合同里,有一份汇算表因为我们这边的疏忽弄脏了,想找您批个补签。” 公章肯定不在俞峰手上,但是要盖章,得要他首肯。 俞峰一下就笑了,“你们弄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补?” 这话噎的,齐幺听的一口气顶在胸口,连都憋红了。 可她知道这次她们理亏,什么话都不能说。 反而是赵青宁,眼皮都没动一下,笑着道:“这不是只有您帮这个忙,蓝海湾项目才能继续么!否则我也不敢来这打扰您跟何总的雅兴。” 蓝海湾项目不运转,对俞峰也没好处。 俞峰闻言看了何容津一眼,一双瑞凤眼眯了眯,“你觉着呢?” 何容津被cue到,抬眼就瞧见赵青宁低眉顺眼的样儿,似笑非笑道,“找你签又不是找我签,你问我干什么?” 俞峰舔了一下唇角,敏感地在男人身上察觉到了一丝…… 火气。 这可少有啊。 他眼珠子一转,用下巴指了指何容津,“看你长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打赢他,我就给你批这个补签。” 赵青宁想起刚才何容津左冲右突的场面,眉心细微蹙起。 她赢何容津啊? 那还不如让她徒手把场馆的地给擦一遍呢。 压根不可能。 但不可能也要上。 输有输的由头,不做摆烂是另一回事。俞峰要的未必是她赢何容津,而是她的态度。 她如实道,“俞总,我不太会打羽毛球。赢何总这样的高手恐怕有点困难。” 俞峰想看戏,见坡下驴,“你赢他一个球,这总成吧?” 赵青宁抿唇,看了一眼明显不准备动的何容津,淡定道:“这倒是没问题,主要是怕何总不敢。” “……” 在边上的齐幺都替赵青宁捏一把汗。 呜呜呜,赵助理是不是没搞清谁是大王。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啊,对俞峰都毕恭毕敬,却要去何容津这个老虎屁股上拔毛,这不纯纯找死呢吗? 俞峰倒是因此多看了两眼赵青宁,笑的见牙不见眼,声音贱嗖嗖的,“你不会真不敢吧?” 何容津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水放下,拎起球拍上场。 赵青宁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球拍。 何容津可比俞峰难搞,她怕死了他撂挑子就走,那今儿是真的,补签没要到,还得罪俩大佬。 她羽毛球水平其实还不错,赢何容津虽然不行,但是追一个球应该没什么问题。 现在就盼着,何容津能看在她昨晚“倾力贡献”的份上,体谅她今天体力不足,能手下留情放她一马。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别说手下留情了,何容津的球拍差点抡成电风扇,防守密不透风,攻势也十足凌厉。 好心点儿能让她回来一次,更多时候都是一球扣杀。 赵青宁不是在捡球就是在捡球的路上,腿和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全靠职业操守撑着。 边上的齐幺都坐不住,忍不住站在场边上,低声给她助威,“加油!赵助理!加油!” 赵青宁嘴角抽了抽,硬挺着重新捡起球,看向对面的何容津时,没了半点期待,无悲无喜,却又自带一股固执和倔强,好似非要在他身上找个漏洞不可。 何容津反而觉得没趣,见她站都要站不稳的样子,反手拎着球拍就要走,“不……” “啪!” 他话没落音,就感觉肩膀上痛了一下,羽毛球飞速撞在他肩头,掉在了地上。 隔着拦网,赵青宁在那头无辜地笑了笑,“哎呀,何总,你怎么不接球?” “噗——”场边的俞峰喷了一口水,爆出一阵大笑。 齐幺忍不住蹦起来,“干得漂亮!” 只有何容津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赵青宁生怕他翻脸,马不停蹄丢了球拍去找俞峰。 结果俞峰临阵反悔,一脸兴味地伸手就去捏赵青宁的手,“补签当然没问题,来我房间签?别说汇算表,俞氏给你,怎么样?” 只是他手还没拉到赵青宁,一个玻璃矿泉水瓶就径直朝着他的脸飞过来。 好在俞峰闪的快。 矿泉水瓶砸在地上,一地碎片。 赵青宁都还没反应过来,何容津的第二瓶就来了。 俞峰压根没想到何容津会这么大反应,躲过了第一次却没躲过第二次,额头上砰地就开了花,顿时也火了,不跑了,扭头跟何容津扭打在一块。 赵青宁想拉架,都不知道拉谁好,一时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这两人一个古怪一个商界叱咤风云,放在哪儿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结果打起来好像是小学鸡干仗,手黑的不是往脸上招呼就是扯对方头发…… 赵青宁可真是…… 涨了见识了。 第三十二章你太窝囊 来回不知道过了多少招,终于轮到脸伤了好几处的俞峰先求饶,“够了啊,你今天犯病了是不是?” 何容津扯了扯领带,松开两颗纽扣,胸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喘,下颌微抬让眼神显出几分桀骜,“看你不爽,行不行?” 俞峰狼狈的抹了下唇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眼珠转了转,忽然落到了赵青宁身上。 回忆刚才他突然发作,他莫名觉察出些意味,“你不会是——” 话未说完,何容津眸色一横,“还不滚?” 俞峰手指了指他。 半晌,他气得哼笑了声,“行,行,我走,怕了你了。” 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是落在赵青宁身上,他扯了扯嘴角,“赵助理,挺有本事啊,今天这个特殊的见面我算是记住了。不过,想要我给你们盖这个章,怕是门儿都没有。” 赵青宁:“……” 赵青宁想叫冤,揍他的人又不是她,干她什么事。 只是没等她开口,俞峰走远了。 赵青宁怨念地看向另一边的何容津。 刚才一番运动,何容津此刻微喘,尤其是眼神还带着几分戾气。 见她还巴巴在那站着,他喉结滚了滚,声线里几分讥讽,“怎么,还想送一截?” 赵青宁,“……” 确实有这个打算。 但明显不现实。 惦记着齐幺还在,她无声吸了口气,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垂眸看了眼他的手臂,“何总,您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齐幺也看到了,着急的惊呼,“我、我这就去买一些处理的药,何总您稍等。” 看了赵青宁一眼,齐幺麻溜跑了。 外人一走,两人之间的气场发生了些变化。 赵青宁把其他事压下,拿了毛巾,想要上前看看何容津的伤。 何容津黑眸沉沉地落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薄唇一勾,冷笑出声,“陆之杭挺会算计,一份工资,公关秘书齐活了,中津跟你们不一样,不压榨员工,但也不供养花瓶。” 这是讽刺她能力不足,靠美色谄媚客户? 赵青宁压抑的火气,忽然从脚底蹭蹭往上窜。 跟何容津第一次公事合作就闹出这样的“笑话”,他恼火很正常。 可他怎么不想想,要不是许君瑶临阵搅局,谁特么愿意当孙子来求俞峰? 他的烂桃花债连累了别人,他还有理了? 赵青宁泄愤似的把手里的毛巾丢进男人怀里,一字一顿道,“陆总哪有您会算计?毁了新杭跟俞氏合作,蓝海湾项目就能毁约,您什么都不做也能捞笔赔偿款。还真是坐风头上看浪,够高啊!” 眼看着何容津眼中凉意更盛,她也豁出去了,继续道,“你要是想换交接人,只管开口说一句好了,倒也不必拐弯抹角找事儿膈应我。” 何容津被她脸上嫌弃的表情刺了一下,脱口道,“我犯得着?”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暗含讽刺。 一时也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为项目犯不着,还是为她犯不着。 不管是哪一个,都堵的赵青宁哑口无言。 是啊,在何容津眼里,她就是个攀附他而生的协议妻子,图钱而已,尽职尽责就行,就不要当了婊子还要牌坊。 事实就是如此。 她告诉自己生气也没必要,不过还有月余,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可看到何容津略带鄙夷的表情,她还是不受控制的觉得脸上滚热,有种类似于羞耻的情绪顶在喉咙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噎的她心口到眼尾都是酸胀的。 她背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再转过身时,又是冷冷淡淡一张脸,“何总,签章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把资料都准备齐全。” 说完,她也不等他答应,转头就走,唯一泄露了她情绪的地方,大约就是她关门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门板上的玻璃都跟着嗡嗡震动。 何容津盯着门板,半晌,他舌尖顶了下脸颊,是硬生生被气笑了。 见惯了她在他面前装乖讨巧的样子,但他从来都知道她不是乖兔子,这是小狐狸少有的几次露出尖牙。 只是想咬的竟是他,是欠教训了。 …… 赵青宁刚出场馆的门,迎面碰上刚买药回来的齐幺。 她看见赵青宁怒气冲冲地出来了,立刻就察觉到不对,糯糯地摊开手里刚买的药,“赵助理,那、那这药还送吗?” 赵青宁原本就一肚子怨气,闻言眼皮不抬,提步继续往前走,“不送。” 齐幺略带震惊地看了一眼刚好开门出来的何容津,哆嗦了一下,努力地想把话往回圆,“那个,刚才何总冲上去护着你的时候,其实挺……” 酷的。 奈何赵青宁压根看不见她的脸色,甚至只听见了下半句,认真地接了一句,“我也觉得,他挺不配的,丢了吧。” “……” 眼见着何容津脸色越来越黑,齐幺满脑子只剩下几个字:毁灭吧,真的。 她半点犹豫也没有,提着药马不停蹄地去追赵青宁。 直到出了体育馆,小姑娘才敢说话,“赵助理,刚才何总的脸色好难看。” 赵青宁表面稳如老狗,实则背地里肠子都要毁青了。 她平时情绪管理挺好的,刚才怎么就没忍住呢?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章。 早知道不如跟许君瑶在公司里直接battle。 果然,两人还没到公司,陆之杭的电话就进来了,声音里难掩着急,压着,“青宁,俞峰招你了?” 出于对赵青宁这么对年的交情,他没直接质问赵青宁怎么把俞峰得罪了。 赵青宁却不能装傻,从容道,“一点小误会,回头我找俞总解释清楚,你放心。” 陆之杭,“你办事我当然是放心的,但俞峰这人难搞,你未必能应付得过来。这样吧,我让许君瑶组个局,把俞峰约过来,你顺势低个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不然耽误了项目,咱们全公司这大半年都算是白忙了。” 赵青宁没忍住,轻笑了声。 许君瑶把事儿惹了,让别人背了锅。 还要组局充好人,让她去俞峰那找不痛快。 她知道真正需要道歉的是何容津不? 赵青宁看着窗外来往的车流,一双潋滟的狐狸眼里流淌着异样的光芒,声音含笑地应下了,“行呀。你让她组,我一定亲自过去道歉!”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眼看着赵青宁挂断了电话,齐幺一脸愧疚,“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工作疏忽,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她也是真没想到许君瑶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拍拍屁股直接就去出差了。 她苦恼地嘀咕了一句,“许总监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啊!” 赵青宁偏头看了一眼她颓丧的脸,暗道这哪里是针对齐幺啊,分明是针对她来的。 “和你没关系。” 第三十三章在他心里是特殊 赵青宁从前对许君瑶无感。 就算她真的跟何容津有什么,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但许君瑶现在主意都打到她头上了,她要是不反抗,以后不知道还会挖出什么来。 赵青宁把齐幺送回公司就准备离开。 齐幺有点不放心,弯腰问她,“赵助理,我能帮上你什么吗?” 赵青宁偏头认真看了齐幺一眼,“你不怕被开除吗?” 齐幺耸肩,“要不是你帮我瞒着这几个小时,我已经收拾铺盖滚蛋了。” 文件虽然是许君瑶弄脏的,但是是她保管。 赵青宁要是在来要文件的时候就发作,那她已经被ko了。 许君瑶从开始就没准备管她死活。 赵青宁弯了弯唇,“踏实上班吧,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 …… 中午齐幺挑了人最多的时候,去茶水间泡咖啡。 身旁的同事瞧见她,一边洗杯子一边问,“你不是找许总监么,她已经回来了。这会应该就在办公室呢。” 齐幺眼睛瞪圆,“她已经回来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前脚走了没多久,她就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同事说的笃定,肯定是真的,齐幺有些气闷,这人怎么这样。 是她说她可以解决,还不让她声张,她才没有汇报。 结果到了关头,她说出差就出差了,连累她跟赵助理得罪求爷爷告奶奶,还把两个大佬给得罪了。 结果呢? 她还这么快又回来了,倒像是故意躲出去,就等着看赵助理出丑似的。 齐幺眼神闪了闪,跟身边的同事道,“应该是为了俞氏跟我们的合作汇算表的公章吧!我没跟你们说吗?早上她把我负责的一份资料泼了咖啡,印章上都是咖啡液,指定不能要了。她说去给找俞总重签一个呢!” 顿了顿,齐幺才继续道,“我跟赵助理去对接何总,正好撞上俞总跟何总一块儿,没看见徐总,应该是已经批了章了吧。”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齐幺吸引过来,不过关心的不是许君瑶。 而是何容津,“你看见何总本人了吗?怎么样?是不是贼帅?” 齐幺,“何止是帅,球……什么的也打的好。” 架也打的好。 “为人也没有传言里那么不近人情,挺平易近人的。” 赵助理那么骂他都没发脾气,这都不是平易近人了,这特么是心软的神。 “……” “可你知道吧?咱们赵助理更厉害,一个左冲右突,一个飞鹤亮翅,硬是扣了何总的球,赢的何总心服口服——” 关于上午赵助理和何容津交锋的场面,齐幺添油加醋一顿输出,生怕漏了细节。 “唉!要不是赵助理和何总都各有家室,这对cp我要磕的。” “……” 整个茶水间都是齐幺声情并茂的声音。 终于,门被敲了下,一道忍无可忍的女声响起,“上班时间,让你们带薪聊天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是许君瑶。 众人纷纷跟被罚站似的,连忙喊了句,“许总监。” 许君瑶冷冷盯着她们,尤其是齐幺。 要是之前,齐幺怕是要吓的腿软,现在她可是经历过赵青宁当面骂何容津“不配”这种大场面的人了。 反而没那么怕了。 何况如果今天这件事不是赵助理肯出头帮着处理,那她就是那个背锅的。 赵助理说她能想到办法,让她踏实上班。 齐幺控制不住地想,赵助理怕是要找背后那个“大人物”了,心里不由有点难受。 不是被逼急了,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可赵助理没有以权欺人,只是生存而已,甚至在自己生存很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她帮不了赵青宁什么,出口恶气总行了吧? 齐幺眨巴眨巴眼,像是刚知道许君瑶回来了,笑呵呵地问,“许总回来了呀?之前您说去找俞总重新签章,文件好了吧?我去您办公室拿!那个文件还挺重要的,关乎我们能不能跟中津合作呢!” 她先前铺垫那么多,只提了赵青宁跟何容津对接上了。 却也说了,文件是许君瑶弄脏的,她也承诺会重新弄好交给她。 众人先入为主,下意识看了许君瑶一眼。 许君瑶冷睨了齐幺一眼,“赵助理都把俞总得罪了,我上哪儿签章去?” 齐幺一脸惊讶,“怎么会?体育馆里,我亲眼看着赵助理跟何总和俞总打球来着,相谈甚欢!我们还以为你章签好了,我特意回来拿,补充进资料里。” 许君瑶神色坦然,“回头自然会补给你。都聚在这干什么!上班去!” 齐幺目的达成,麻溜走了,“好嘞!” 许君瑶气的差点把咖啡杯砸了! 不是说赵青宁得罪了俞峰吗?!她什么时候又招上了何容津! 何容津的脾气她更是清楚,能够这样的纵容,三番两次的护着,说没毛病才怪! 赵青宁,赵青宁。 她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许君瑶反手带上门,拿出手机。 调整好表情,她拨出去了个电话,嗓音带笑,“徐阿姨,你最近忙吗?我妈前段时间去国外玩帮您带了条丝巾,您晚上有空的话我去送给您啊,顺便再请您吃个饭……” …… 公司那边发生了什么,赵青宁一概不清楚,她折回体育馆,刚下车,碰上拿着手机一脸焦躁的宋青。 宋青正跟电话里发脾气,“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跟一个人还能把人跟丢了!”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赶紧去给我找!何总浪费这么长时间,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赵青宁没打扰他,站在车边安静等了一会。 宋青折身,转头看见了她,冲电话那头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神色,“太太,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又,就用的很好。 赵青宁抿了一下唇,云淡风轻道:“讨债。” 她也不准备跟宋青多解释,问:“你们何总还在上面?” 或许是因为她去而复返,宋青就多说了两句,“嗯。何总最近为了蹲个大人物,废了不少功夫,在这好几天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走在赵青宁前面,替她按了电梯,“我送您上去。” 能在何容津面前称的上大人物的,倒是有点兴趣。 赵青宁眼神动了动,“哪个大人物?” 宋青正低头按电梯按键,本该按5,手指不小心碰到了4。 按键短暂的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 第三十四章我陪我老公在这 赵青宁多看了两眼,旋即就转开了视线。 宋青按了5,电梯上行的功夫,揉着眉心无奈叹气道:“是滨城一把,顾震霆。” 这是在电视民生频道才能看见的人物。 赵青宁短暂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个人。 如果说在滨城,何容津是半边天下,那另外半边,一定是属于顾家。 不同的是,何家从商,结交权贵是谋略。 而顾家,是生来权贵。 顾家世代簪缨,势力覆盖的不仅仅是滨城。 家族之间互相联结,却又各自独立。 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家,说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但顾家人都极其低调。 就说顾震霆,坐了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别说结交,那些商界大佬想见他一面都难。 何况何容津这种大佬中的大佬,顾震霆为了避嫌,也不会见。 换句话说,他能打听到顾震霆的行程,已经算是本事过人了。 赵青宁回忆完这些信息,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难搞哦——” 就是没想到何容津这样的人物,也有遇到难题的时候。 电梯到了五楼,赵青宁跟着宋青下来,却没有进去找何容津的意思,“你先忙你的,我去趟卫生间。” 宋青确实挺忙,交代赵青宁不要乱走之后,就急匆匆接电话去了。 赵青宁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没多一会又出来,跟不远处的清洁阿姨打招呼,“阿姨,好像停水了,您帮忙看看。我去其他楼层重找个卫生间。” 她径直往楼梯口走,行走间,脚踝上的铃铛叮咚作响。 那是小肉包送她的铃铛手绳。 红线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尺寸也是照着谢岚的尺寸来的,赵青宁只能戴脚上。 唯独那个铃铛,是鎏金材质的,晃起来不是寻常刺耳的铃铛上,叮铃铃带着回转的声响,十分好听。 她沿着步梯下楼去找卫生间。她之前是负气走的,连衣服都没换,运动鞋踩在楼梯上,悄无声息。 就显得铃铛声异常的清楚。 还没走到四楼,就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叼着烟上来,瞧见赵青宁,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美女这是去哪儿啊?” 赵青宁顿住脚步,一脸戒备,“楼上卫生间停水,我下来找个卫生间。” 男人狐疑道,“是吗?” 赵青宁,“人有三急,这事犯不着说谎。你是干嘛的?我去哪儿和你没关系吧?” 这是正常的女孩子遇到搭讪的陌生男人时候的反应。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开通道,扬了扬手里的烟,“来抽根烟。” 赵青宁这才放心,快步进了四楼,直奔四楼的卫生间。 身后的男人探头冲外面示意一眼,自己则径直上楼,隔的远远的,就瞧见卫生间门口放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清洁工正忙着找维修,嘴里絮叨,“怎么就停水了呢!” 男人眼神一垂,默默退回楼梯口,按了一下衣领,“没什么问题,找厕所的。” …… 赵青宁在四楼卫生间里待了足足半小时,才终于听见有人急匆匆进来。 她从马桶上站起身,窸窸窣窣整理好衣服往外走。 铃铛一步一响。 靠近里面的隔间里忽然传来一道优雅温柔的声音,“是有人吗?方便帮个忙吗?” 赵青宁眨眨眼,出声,“需要什么?” 里面的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可能没那么快,想问下你有没有带卫生-棉……回头我让人还你。” 赵青宁翻了翻包,还真有,她问了女人一句,“xx品牌行不行?” 女人立刻道,“可以的。” 赵青宁从隔间下面的缝隙,把卫生棉递过去。 对方客气道,“谢谢。” “不客气。” 赵青宁说完这句,没多逗留,去水池边洗了手,转身离开,刚出了卫生间的门,隔间里的女人出来,扬声喊了她一声,“小姑娘,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 5楼。 宋青正跟何容津如实汇报手底下的人把顾震霆的车跟丢了的事儿。 原本空旷的羽毛球场愈发的寂静。 顾震霆有锻炼的习惯。 这次到区里来视察工作,唯一能符合他要求且低调又私密的地方,就只有这个体育馆。 他再三交代跟着的人要仔细小心,却不曾想还是惊动了对方。 一群人,连顾震霆的边都没见着,就被甩掉了。 要知道鱼进了水,就很难再捉了。 人也一样。 顾家人这次有了防备,下次探听消息只怕是更难。 宋青下意识看了一眼何容津,见他一直没动静,忍不住问了一句,“何总,那咱们还等吗?” 何容津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闻言咬了一下烟嘴,下颚线因为这个动作紧绷,看着有几分着恼的意味,“老狐狸!” 何顾两家,一个从商,一个从政,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顾家前阵子卡了何容津一个项目。 顾震霆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了这件事之后,更是跟缩脖子的乌龟一样,任凭何容津做什么都避而不见。 在滨城,只有何容津不想做,还没有他不能做的事儿。 若不是顾老爷子有交代不掺和官场事,他怕是早就翻脸了。 被顾震霆三番两次溜着玩儿,何容津眼底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半晌薄唇一勾,笑了一声,“等,官儿这么大呢,我怕。” 语气吊耳浪荡的,没什么威胁性。 但宋青却知道,这怕是真恼了。 真等了这回,他之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横竖是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甚至还要把之前受的气弥补回来。 到时候何顾两家交恶。 怕是滨城的天都要变了。 宋青正暗自着急,却又不敢硬劝,两厢不能是从的时候,门把忽然被按压下来,发出轻微的一点声响。 “唔,我陪我老公来这打球,您先进来坐坐,我很快就好。” 是赵青宁的声音。 身边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往门口看过去。 就见门把被压下,赵青宁带着一对笑盈盈的中年夫妻进来。 宋青看见那对夫妻,眼睛都瞪圆了。 何容津显然淡定的多,长眉一挑,慢悠悠从椅子上起来迎过去,声线温柔带笑,“不是去卫生间?怎么这么久?” 第三十五章是妻管严 何容津是难得这么温柔,走到赵青宁身边,自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顺势跟她带来的人打招呼,语气并没有多少惊讶,“顾伯伯,顾伯母。” 他满世界找顾震霆,瞒得过旁人,但瞒不过顾震霆本人。 这时候再惊讶也不合适,他跟赵青宁关系摆在这,说她不是故意把人带过来的,也没人信。 何况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能把人请到,也是本事。 他的手从赵青宁的腰往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太太不大在圈子里走动,不认识您,您莫怪,回头我亲自带她去您那认门去。” 赵青宁倒是没想到这时候他还能惦记着把她摘出来。 她把人引来这里,实在是铤而走险,跟何容津谈得好还好,谈不好,她少不得要受波及。 现在是有何容津仗着,之后离婚,她可是白身一个,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记得她帮何容津算计了自己? 好在,顾太太及时开口圆场,“我跟小赵碰到,实在是偶然。倒是麻烦了你们,好好地打着球还要招待我们。” 她不仅给赵青宁解围,还伸手拧了顾震霆一把,示意他好好说话,压低声音道,“我还指着小赵给我缝衣服呢,不然你让我这么着下楼?” 顾震霆原本瞧见何容津,面色确实不好看,但见何容津坦坦荡荡,不过分热切,也不高高在上,眉目反而松懈不少,再加上顾太太从旁加持,背着手往里走,“这姑娘真是你媳妇?” 久居高位,他身上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声音浑厚,却明显带着质疑。 这话是问何容津的,赵青宁没有越过他去解释,只是笑着道,“我们先去休息室缝衣服,你们聊会。” 顾太太衣服确实坏了,运动服从腋下到腰上,针线爆开。现在她身上披的是顾震霆的外套。 赵青宁侧身领着她往休息室走,余光瞥见何容津跟在顾震霆身边。 黑色运动套装把他的身体勾陈的很好。 宽肩窄腰,腿也修长,露出来的手臂上筋脉分明。 和平时严谨的西装衬衫判若两人,周身都是热意盎然的野,让他即便站在周身上位者气度的顾震霆身边,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放松得像是个不卑不亢的子侄,在陪长辈闲散聊天。 顾太太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你跟小何感情不错啊,分开这么一会还恋恋不舍的,结婚几年了?” 若以世家论,顾震霆确实比何容津长一辈,叫一声小何没毛病。 但顾家和何家少有来往,这一声小何,就有点拉近关系的意味。 赵青宁被误会,也不解释,只是很不好意思的说,“三年。” 顾太太蹙眉,“三年啊,可我怎么没听何家办喜事的消息。” 赵青宁合上休息室的门,从包里拿出针线包,比对着顾太太身上的衣服开始认真地穿针引线,嘴里道,“唔,我不太想当个靶子。” 豪门太太不好当。 何况她这种毫无背景的豪门太太。 何容津坐在这个位置上,得罪的人不会少,那些人动不了何容津,自然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不过是协议关系,搭上一条命,不值当。 顾太太深觉得有理,没再搭这个话茬,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认真看着赵青宁缝衣服。 行针又快又稳,长线一拉,缝隙就不见了,连针脚都看不见。 顾太太看着眼热,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很少有你这么大的小姑娘会针线活了,你这是学过?” 赵青宁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嗯,跟我母亲学了一点,她是绣娘。”再多,她就不说了。 顾太太视线落在她脚踝的铃铛上,“刚才我在卫生间捡到的那个挂件,是你母亲绣的吗?” 赵青宁手上的针一顿,旋即恢复正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是,是我绣来送给我老公玩儿的,他运动服上没口袋,放我包里了。” 等他们从休息室出来,何容津正跟顾震霆在打球。 赵青宁看了一眼。 打的那叫一个有来有往,气氛温馨,不管顾震霆放什么样的球,何容津都能完美接住打回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羽毛球比赛改了规则,谁多接球谁就能赢。 比起早上恨不得把球抽她脸上,简直两样嘛。 何容津瞧见两人出来,恰到好处地让了一个球,撑着球拍看过来,“要一起吗?” 赵青宁是强忍着才说他看人下菜,还指望她替他卖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球打得不好,就不献丑了。” 何容津狭长的凤目眯起来,提步朝她走过去,嘴里道:“你打前锋,我垫后还不行?” 等两人距离足够近,他压低声音道:“俞峰的签章,你要不要。” 赵青宁眉目一转,话锋就变了,“那我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输了你别哭。” 何容津被气笑,“尽管放心把你的后背交给我。有我在,输不了。” 顾震霆两口子本来就是来打球的,这会有人作陪,正在兴头上,“话可别说太满,你顾伯母当年可是省排球队的主力军,小小羽毛球,不在话下。” 两方上场,何容津用实力证明,他没有夸张。 赵青宁完全可以把后背交给她。 顾太太也完全不像是看得那么柔弱,每个球都是来势汹汹,如果不是何容津在后面兜着,赵青宁完全没办法招架。 场子上,除了球拍破空的声音,还有赵青宁脚踝上的铃铛,一直在响。 打了两局,竟然依旧是平局。 顾太太很尽兴,一直在笑。 顾震霆看得心软,放下球拍,“我去个卫生间,容津,你跟我一起。” 卫生间不是谈事的地方,但胜在没有摄像头,出门就抓不着把柄,对顾震霆这种权贵来说,刚刚好。 何容津眼神闪过一抹意外,二话没说,“行。” 五楼的卫生间坏了,两人一块下楼,去了四楼,有保镖打扮的人要上前拦住何容津。 顾震霆摆摆手。 那些人退了下去。 两人解决完个人问题,站在水池边洗手,顾震霆眼皮不抬,语气却温和了不少,“你这媳妇,娶得不错。” 聪明、心细、胆子大。 也不怯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姑娘,他不会跟着上五楼,何容津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天也见不着他。 至少这些年,能把顾太太哄高兴的人,不多。 何容津抽了纸巾仔细擦手上的水渍,薄唇微微勾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我也觉得。” 顾震霆关掉水龙头,冷哼了声:“费这么大劲,知道是为了四平的项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何容津也不装傻,脸上的笑容比微笑更多一份,“顾伯伯,四平项目可以不做,但您也知道我这人,死要死的明白,您透个口风,我保证不会牵连到您头上来。不然这么僵着,我也不好跟家里交代不是?” 顾震霆悠悠道,“滨城谁不知道,你何家想做的事情,除非自己不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你倒不必往我脸上贴金。” 顾震霆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何容津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这是自己人找事儿,他眼神沉了沉,“谢谢顾伯伯指点,我太太最近迷上炒茶,手艺还不错,回头让她送去给顾伯母尝尝,算是我们小辈的心意。” 顾震霆侧目多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不用。” 顾家从不与商人结交,跟何家也只是在滨城还不稳当的时候,早几辈联结的交情,叫一声叔伯,但是私下并无来往。 何容津也不勉强。 正事儿聊完,两人就没什么话,回了场馆,顾震霆带着顾太太起身要走。 顾太太一番运动下来,神采飞扬,眼神明亮,抓着赵青宁的手依依不舍,“回头让小何带你去家里玩。” 顾震霆:“……” 他张了几次嘴,但都没有开口反驳。 何容津差点就笑了—— 合着人前叱咤风云,人后是妻管严。 第三十六章给他上坟要不要 把顾震霆送走后,场子里的气氛变的微妙。 宋青进来也不敢相信,他们一群人绕了大几个月,连顾震霆一根头发丝都没摸到,赵青宁一来一过,就能让他们主动跟着走。 他看向赵青宁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对她尊敬,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使然,如今却带着一丝钦佩,“太太,您怎么找到他们的?” 他们一群人,可是轮番跟,还把人弄丢了。 困扰何容津许多天的大问题就这么轻飘飘的解决了,别说宋青,何容津都有些惊讶,掀起眼皮看过去。 若是有心,就能瞧见他眼底细碎的光芒。 他知道赵青宁心眼多。 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个小妻子,除了漂亮的外表,还有这样的本事。 赵青宁好久不这样运动,平息了好一会,还有些喘,拿着毛巾擦脖子上的汗,闻言随口道,“卫生间。” 见宋青一脸茫然,她解释了一句,“刚才你送我上来的时候,电梯去不了四楼。” “之前接触过这个品牌的电梯公司,看过他们设置锁定程序,他家比较特殊。” 永久封控的电梯按键按了也不会亮的。 短暂亮一下就熄灭的,是上了锁定。 体育馆这种公共场所,要封管的情况并不多见,加上何容津笃定他会来体育馆,提前在这里蹲守。 她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事实证明,她运气不错。 在四楼遇到那个男人盘问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点细节,宋青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何况,四楼是公开场馆。 五楼往上才是私馆,上头都是他们的人。 可谁也没想到,顾震霆会在不起眼的公共场馆。 当然,确定顾震霆在四楼只是第一步,既然四楼封闭,那她能去的地方有限,去卫生间才真的是一场豪赌。 “顾市早年受过枪伤,在下腹,后来有泌尿方面的小毛病。四楼的卫生间有两个,一个离场地远,可以排除,在卫生间里等十有八九不会错。”赵青宁解释,有点无辜,“我没想到遇到顾太太,也没想到她衣服刚好坏了。” 她有随身带针线包的习惯,刚好派上用场。 宋青感慨,“您这包里,还有什么啊?” 赵青宁想了想,认真道:“针线包,医药包,充电宝,消毒纸巾,小工具箱……” “……” 宋青恨不得拍大腿,就这,她不成功谁成功? 宋青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我记得五楼卫生间好好的。” 她去四楼找卫生间,未免不合理。 顾家人这样谨慎,不可能不排查。 赵青宁喝了一口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把这一层的水阀关了。还弄坏了两个马桶水箱,你们记得赔一下。” 私馆的水箱坏了,维修人员排查也需要时间。 足够应付突如其来的查探了。 宋青一时无言, 半晌,朝着赵青宁竖了下大拇指,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是真的服了。 这不是运气。 是步步为营,许多细节、时间差堆积起来的成果。 他自愧弗如。 何容津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经络分明的手放松地搭在椅背上,视线锁定在赵青宁身上,从上往下,最后落在她脚踝的铃铛上。 刚才在场上,就一直听铃铛在响。 不难听,但很奇怪。 赵青宁向来不喜欢戴什么首饰,一张素净的脸就已经足够美艳。 何况这一串幼稚又吵闹的金铃。 “顾震霆跟你来,只是因为你帮了他太太的忙?” 顾震霆可从没营销过什么爱妻人设。 赵青宁捏着瓶子的手顿了顿,才徐徐开口,“不是。”她把腿抬起来,晃了晃脚,那穿铃铛就叮咚作响,她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献宝似的跟何容津炫耀,“是因为它啦。” “顾家有个女儿,很小时候走丢了。走丢的时候,脚上就挂着一串铃铛。顾夫人为此生了病,一直幻听。之后女儿被找回去了,这个毛病还没改,看见戴着铃铛的女孩儿就走不动道。时间长了,顾家人都对铃铛敏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赵青宁絮絮叨叨说完,又描补了一句,“这也是我运气好。要是听到铃声就会想起那个人贩子,那搞不好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她这番解释,尤其的长,说完弯腰把脚上的铃铛解下来丢进包里。 何容津的视线定格在那串铃铛上,红绳歪歪扭扭的,一点不符合赵青宁的审美,却还贴身带在包里,黑眸染上一抹深思,“你对顾家还挺了解?” 知道电梯锁定程序都不足一提。 顾家的秘辛,是他都要费力去查还未必有结果的地步,她从哪儿知道的? 赵青宁偏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我们搞秘书工作的,多少有点自己的渠道的。我不否认会有人拿美色当工具,但处在这个位置,只是岗位各有分工而已,不代表就都是花瓶。” 说着,她灿烂一笑,冲何容津伸出手,“何总,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新杭的总裁助理,也是蓝海湾项目的对接负责人,赵青宁。” 何容津半眯着眸子看她。 知道她是借着怼他转移话题,他本该绕回去,刨根问底。 可这一刻他看着女人认真端正的神色,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心尖上破土,稚嫩的让人不忍亵渎。 他把那些话短暂的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伸手,握住女人柔弱无骨的手,“期待你的表现。” 赵青宁就知道,何容津这算是首肯她的能力了。 否则,他多少觉得,她一个助理来接手蓝海湾是德不配位。 她手指并拢,略微用力握住男人温热的手掌,原本的柔软因为这个动作变的有力,“合作愉快。” 两人从前在床上,无数次十指纠缠,什么感受都有过。 平常在外头,顾忌着身份,赵青宁很少离他这样近。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以“合作方”的身份这样亲昵。 何容津感觉还不错,“顾震霆的事,是你对接人身份以外的事。也算我欠你的人情,等四平那边的事情成了之后,我会单独付你酬金。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你开个口就行。” 赵青宁弯唇一笑,“那不用,有你这句话就行。” 她不是客套。 在滨城,何容津一句话,可真比什么都管用。 何容津轻笑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女人细软的手掌,“是么?我还以为,我不配。” 赵青宁:“……” 秋后算账什么的,未免来的有点太快了。 赵青宁啧了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谁说的鬼话?我去给她上坟吧要不?” 第三十七章上坟没兴趣,上你可以 何容津眼眸里都是深不见底的暗色,手上稍稍一个用力,就把人扯到跟前,完全禁锢在自己的空间里,“上坟就免了,上你我倒是乐此不疲。” 男人俯身下来,赵青宁的世界就被细细密密的吻取代。他今天格外的热情,箍的她喘不上气,可理智还是惦记着这里是体育场,伸手抵着男人的胸口,努力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喘着拒绝,“别闹!这是体育场!” 何容津得不到,就这么靠着椅背看她,腿上不肯松,“紧张什么?怕我把持不住?” 赵青宁舔了一下唇瓣,声音清明,“不,是您魅力无边,我怕我自己把持不住。” 这话说的,主打的就是不给他留半点讽刺她的话柄。 何容津薄唇一弯,笑声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你倒也不用为此自卑。”他抬眼,仰望着略微比自己高出一眉的赵青宁,眼底有不可一世的狷狂,“我可以允许你沉沦一下。” 赵青宁:“……” 中津的员工、还有把何容津的话奉为圭臬的那些个大佬们,知道这男人私下是这样的吗? 简直要骚断腿。 她沉默了好一会,正想开口,忽地,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陆之杭的来电显示,赵青宁眉毛皱了皱,但还是弯腰伸手把手机拿起来,跟何容津示意一下自己要接电话,抬腿从何容津腿间垮了出来,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陆之杭打电话来跟她说请了俞峰的局,让沈默过去镇个场子。 沈家没有没落之前,跟俞家也有点交情,俞峰看在沈默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太为难她。 赵青宁光是想起沈默就觉得头疼,甚至可以想象,沈默现在可能就坐在陆之杭身边。 否则,以陆之杭这样的性格和跟沈默的交情,沈家没落这种事儿,他提都不会提,更别说利用沈家没落之前的人脉关系给自己创造利益了。 能这么说,必定是经过允许的。 一句“不用”都已经到了嘴边,还没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宁宁,你的水。” 赵青宁偏头看见面前已经被拧开瓶盖的矿泉水,短暂的怔愣之后,听见话筒那边传来陆之杭略带疑惑的声音,“你跟你老公在一起吗?” 她一抬眼,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男人就是故意的! 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也不知道陆之杭有没有分辨出何容津的声音,把听筒用力贴近耳朵,接过水,才开口含混的嗯了一声。 为了避免陆之杭穷追猛打,赵青宁声色淡定地转移开了话题,“在体育馆等何总的时候遇到的,说几句话就走。你回头把定的餐厅位置和包厢号发给我,我会如约过去。一会我还要去找何总聊蓝海湾的项目,就先不跟你说了。” 说完,她也不管陆之杭那边什么反应,径直挂了电话。 新杭的总裁办公室内。 陆之杭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若有所思,偏头看向坐在对面班椅上的沈默,“刚才这声音你听见了么?我怎么觉着听着这么耳熟呢?” 像是…… 何容津。 沈默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机,闻言动作一顿,抬眼静静地看了一眼陆之杭,眼尾氤湮的一丝红色,都好似沾染了执拗,“不可能是他。” 陆之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哪里是不可能是他,分明是不能是他。 陆家和沈家之间,隔着的可不仅仅是商场利益…… 如果连赵青宁也跟了何容津,他怕沈默真的会疯。 陆之杭抿唇,打着哈哈,“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之前你不说看她住对角巷吗?” 沈默顿了一下才道,“嗯,没太看清,但是从那下的车,应该是住在那。” 他也只跟到那附近,临时接了个电话就掉头离开了。 陆之杭若有所思,“她入职填的地址也是个老小区,跟何容津根本连边都搭不上。何家也不会允许她这样的身份进门。” 何况,嫁给这样的豪门,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实在没必要偷摸遮掩。 中津也没到需要总裁夫人来新杭当商业间谍的地步吧? 沈默听了陆之杭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没有反驳,只是烦躁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松了松领带。 陆之杭给他丢了根烟,自己也叼了一根,“难怪她这么拼命工作。原来是条件不好,之前听说,好像有个长辈还长期住院。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可惜了,当初你家这点事,你们孩子都得打酱油了吧?我记得她几年前好像去找过你……” 沈默现在听不得这些絮叨,尤其是几年前那次,像是有人把他的心尖放在火上烤,疼到周身麻木。 他连烟都没点,径直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另一边。 另一边。 赵青宁挂断电话,只是看了一眼何容津,却没有多问他刚才为何要暴露自己身份的事。 她现在就像是被老虎摁住了命门的小兽,挣扎太过,反而死的更快。 他要是想公开,她也挡不住,索性躺平了,就着何容津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问,“还打吗?” 何容津显然对她的识相很满意,捞了椅子上的外套挂在手臂上,偏头问她,“不打了,回家。” 赵青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想回家干嘛,眉角都忍不住跳了跳,没辙道,“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要不,你忍一下?” 何容津顺手拿起她的东西,一并放进包里,闻言斜睨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想法,“我真要做什么,还需要等到回家?” 赵青宁:“……” 倒是显得她十分猴急一样。 “回家收拾东西,带你去四平,去不去?”何容津淡淡开口。 四平,就是刚才何容津跟顾震霆说的那个地方,滨城郊区,那个项目跟蓝海湾不挂钩,但何容津若是在那边绊住脚,蓝海湾也别想动工。 她打起精神凑上来,笑嘻嘻地挽住何容津的胳膊,“我很想去呀,可是我晚上还有应酬哎!” 第三十八章对付何容津,是怕也没用 赵青宁不能光明正大去告许君瑶的状,只解释了一句,“俞总挺生气的,事儿都闹到了公司去。不管签章能不能拿到,我这个当事人都要过去道个歉。” 何容津冷哼一声,“你去你的,谁敢让你道歉,你就扇他的脸。” 赵青宁想到这局可是许君瑶一手攒起来的,脱口问了一句,“许总监也可以吗?” 何容津轻笑,“你试试?” 赵青宁就不说话了。 她也是鬼迷心窍,才去挑衅许君瑶在何容津这里的地位。 何容津见她不吭气儿,反而看过来,“满脑子琢磨什么呢?” 赵青宁半开玩笑道,“琢磨要是我跟许总监打起来,你到底帮谁呢!” 何容津看向她的眸子里满是晦暗。 他比赵青宁足足高了一个肩,从这个角度,能瞧见女人皙白的额头上还蒙着一层运动后的水汽,未退的红潮蔓延到眼尾,顺着漆黑的睫毛散开去,让她整个人看着都湿漉漉的。 寻常人极难驾驭的淡紫色运动衫裹在她身上,更像是量身定制,更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灯光下皮肤细嫩洁白,像是打了柔光的豆腐。 一半是清白干净,一半引人沉沦。 很少有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何容津眉眼带笑,可眼前恍惚一下,忽然就想起几年前第一次看见赵青宁的时候。 应酬的场子,只有她随身带着尺把长的刀,他抱着她去酒店脱她裤子时候才发现。 也得亏那晚他没别的心思,不然大概率会被捅个对穿。 他也是因为这把刀,才会娶她坐在何太太的位置上。 赵青宁不负所望,聪明伶俐又识趣,这三年何家内外都很太平。 可也只是那惊鸿一面,现在的赵青宁更像是藏在面具下的一个假人。 任凭你做了什么,她都能端起一张笑脸。 从前觉得体贴。 可这瞬间,他忽然觉得刺眼。 沉默许久,他伸手绕过她的肩,拍了拍她的侧脸,言语带着调笑,“你猜猜?” 赵青宁想了几秒,故意回,“许总监?” 何容津斜睨她一眼,“少招她,对你有好处。” 赵青宁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从这个项目跳过许君瑶让她对接,她就心里有数,这可不是什么偏宠。 纯粹是因为她地位不高,资源也有限,两边都觉得她好拿捏而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样的回答,她心里忽然沉甸甸,还带着点酸。 她努力把汹涌到喉咙口的情绪压下,“放心吧,只要许总监不为难我,我肯定有多远离她多远。” 何容津意味深长,“知道就好。” …… 何容津下午还有会,意味着他们就算是去四平也得晚上走。 赵青宁回去收拾了行李交给宋青带走后,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陆之杭给的地址。 许君瑶把招待俞峰的饭局定在了夜色,滨城最大的夜总会,里面场子排面都有,花样繁多,给足了俞峰的面子。 赵青宁到场的时候,许君瑶正侧身给俞峰点烟,瞥见她来,还没来得及收手,俞峰就偏开头去,叼着烟冲着赵青宁玩味一笑。 只是他脸上早上挨了何容津好几拳,左边眼圈和右边颧骨都泛着青紫,还有些红肿,一笑,眼睛周围的肌肉自然推动五彩斑斓的皮肤堆起一层怪异的纹路,玩味变成了森冷。 “啧,正主子来了。” 陆之杭跟许君瑶也是到这才知道俞峰被打成这样,也不知道赵青宁的“得罪”在这一脸伤面前,占了多少比例。 现在一听俞峰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还有这凉飕飕的眼神,两人一个心脏提着,忙不迭在桌下发信息摇人。 一个幸灾乐祸,却还端着一脸的客气,“赵助理,你这可来的太迟了啊,叫俞总好等。这烟得你来点,不然就算陆总护着,高低也得自罚三杯!” 赵青宁的视线在桌上的一溜高度数茅台和俞峰“不怀好意”的脸上转了一圈,哪个都不是好活儿。 许君瑶是明摆着给她挖坑呢。 可她又不能让何容津来给俞峰道歉,只得认栽。 陆之杭倒是想替她说和几句,但看了一眼俞峰惨不忍睹的脸,开不了口,打着圆场把她往轻松的事儿上推,“青宁,你给俞总点根烟。” 赵青宁知道陆之杭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垂眸上前,接了许君瑶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打开,青蓝色火焰窜出来,印照着她白皙的面孔,平添一股靡丽。 她弯腰正要给俞峰点上,就听许君瑶从旁接了一句。“俞总,让赵助理给您点了烟就当是道歉,咱就让这件事过去了。大家以后和和气气赚钱,高高兴兴聚餐。” 一开口,官腔十足。 结果她不说还好。 一听说点了根烟就过去,俞峰一偏头,把烟头转开了,往后靠着圈椅的椅背,不小心碰到后背的伤,倒嘶一声,又赶紧回正,看着赵青宁没好气地道,“一根烟就想抵我这一脸伤?赵小姐面子未免也太大了!” 赵青宁拿着点燃的打火机弯腰杵在那,一时继续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她真的是讨厌死许君瑶了。 这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今天非要让她在这出丑不可是吧?! 可一想到何容津都警告她要离许君瑶远点,她瞬间就没了脾气。 反手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扯出一抹职业化的笑容,“那怎样您才满意呢?” 俞峰用下巴指了指门口,一脸不可一世,“其他人出去,你在这陪我聊两小时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孤男寡女,还是有仇的孤男寡女,单独在夜色这样的销金窟里待满两小时,纯聊天? 谁信? 陆之杭本能觉得不妥,这要是真把赵青宁单独跟俞峰留在这,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跟沈默没法交代不说,他这个当老板的,良心也过去。 可没等他开口,赵青宁已经爽快答应了下来,“可以,您说话算话就行。” 许君瑶冷笑一声站起来,冲着陆之杭道,“走吧,老板?看不出来赵助理自己有主意么?” 第三十九章生什么气啊 俞氏虽然没落了,但是俞峰背后的资源也是多少求而不得的存在。 攀上这根大腿,确实比跟着陆之杭当个小助理更划算。 说到底是个见钱眼开的。 许君瑶眼底闪过一抹鄙夷,也没等陆之杭,离开了包厢,对着夜色正厅拍了张照片,马不停蹄拨了个电话出去,“我记得你表姐是个x博的八卦博主吧?挂匿名八卦吗?” 赵青宁是自己愿意,并且给了陆之杭一个放心的眼神。 陆之杭总不能直接掀了桌子把人带走,与其在这耽误时间,不如出去想办法。 他火速给沈默发了条信息,人也站在包厢门口没走,里面要是有一点不对劲,他就能冲进去。 等人都走了,俞峰撑着红肿的半边脸半靠在桌子边缘,长腿交叠,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不怕我为非作歹啊?” 赵青宁眼皮不抬,脸色半点也没有怕的意思,“您要想对我做什么,不需要摆这么大的排场。” 俞峰被她逗笑,“胆子还挺大。难怪何容津能看上你。” 赵青宁心里咯噔一声。 她也不知道俞峰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端着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装傻,“是吗?何总跟您这么说的?那的确是我的荣幸。”下一秒,话锋一转,“俞总,您想聊什么?” 俞峰撑着脑袋,语气吊儿郎当的,带着点嘲讽,“两小时才过去两分钟呢?你急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赵青宁隐忍地抿了一下丰润的红唇。 有点后悔刚才心疼钱,冲动答应留下来了。 看俞峰这德行,这两小时,不好过啊! 可眼下既然坐下来了,说后悔也晚了,她给俞峰倒了杯茶递过去,“您喝水。”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并不喝,只是手里有个攥着的东西,心里踏实。 俞峰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身蓝底的职业套装,西装略显宽松。雪白的袖口向上卷起来,露出纤细雪白的腕骨,显得人消瘦单薄。 可俞峰上午在体育馆亲眼看着她穿运动服的模样,不是那种皮包骨头的瘦,却是很匀称,腰细,胯宽,凹凸有致。 这样的女人,是人间尤物,比他身边那些女人高了不知道多少段。 是个男人看见了都要心动一下。 俞峰也不例外。 他会答应许君瑶来凑这场局,道歉是假,他就是单纯觉得赵青宁对胃口。 赵青宁既然来了,他也免不了多想。 语气里就不自觉带着几分轻薄,“你跟何容津多久了?” 赵青宁就知道俞峰误会了她跟何容津的关系了。 她懒得解释,只是面色淡淡地回道,“我跟何总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俞峰没套出话,啧了一声,“你知道我想的是哪种关系?万一你俩是夫妻呢?” 赵青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俞峰显然压根没把赵青宁往何太太的方向想。 何容津再不济,也不会让自己老婆去给别的男人当助理。 他道,“我听许君瑶说你跟过沈默啊?你胆子挺大啊?知道他家什么关系不?这两条船你都敢踩。” 赵青宁拧眉。 她确实不知道沈默和何容津之间的关系。 就从沈默回来的种种举动来看,两人关系应该是不太好 赵青宁才不会自负地把这两人的“争斗”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她还没那么大魅力。 同样也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两人的事。 俞峰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谁付工资谁指挥我。”赵青宁一本正经道,“新杭和中津现在有项目合作,确实是命运共同体,我脚踩两条船是老板们抬举,如果陆总有安排,我对接俞氏也可以。” 这都能扯到工作上,俞峰也是头回见,瞧着赵青宁油盐不进般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陆之杭说赵秘书敬业,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您这不仅敬业,还认主呢?” 这话乍听没什么,仔细一琢磨,这是骂她是宠物狗呢? 还有,别人都是赵助理、赵助理的叫她,怎么这声“赵秘书”从这人嘴里说出来,那么腻歪呢? 总是让人想到那句有事秘书干,没事儿x秘书的话。 赵青宁没来由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她攥紧手里的杯子,强忍着才没把它丢到对面坐着的男人头上。 她觉得何容津早上打俞峰的时候是打轻了,顺带把何容津也问候了好几遍。 她是上辈子挖了他家的祖坟吗? 这辈子来赎罪,还要替他来收拾烂摊子。 俞峰也看出她恼了,原本白皙得过分的脸上染了点红,胸口随着呼吸的动作轻微起伏,像是随时要炸毛的样子,笑的更灿烂了,“行嘛,就是单纯聊天,赵秘书生什么气啊?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吧,你要是赢了,这两小时就提前结束,你要是输了……唔,就再多一个小时,怎么样?” 赵青宁确实想赶紧走。 又不信俞峰会这么放过她。 她抬手把面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语带警惕,“您说说看。” 俞峰修长的手指点着桌上的酒杯,眼睛半眯着,看不清情绪,“就赌今晚。” “到底是何容津先来,还是沈默先来?” 赵青宁脑子里轰然一声,“你把他们都叫来了?” 俞峰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门口,“这还需要叫?” 多的是人把消息送出去。 …… 另一边。 何容津刚从会场上下来,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剑眉蹙着,随手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身边跟着的宋青,顺口问道,“太太那边结束了吗?” 他开会前,把手机交给了宋青保管。 宋青把手机递给他,“应该还没有,太太半小时之前发了定位过来,在夜色那边。” 是个应酬,也不至于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去四平的机票是三个小时后,现在去接太太,刚好能赶上。”宋青一丝不苟地拿着自己的手机跟何容津汇报行程,冷不丁一条消息弹上来,他话头顿了顿,皱眉退出页面,先点开了信息,只扫了两行,眉毛就皱了起来。 何容津见他脸色不对,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青莫名道,“是正凯的张齐,问我俞峰的新欢是谁。他们家最近想搭俞家那边的关系,找不上小俞总,在我这缠了好几天了。” 何容津见怪不怪地嗤笑了一声,“他都快坐棺材里养生了,哪儿来的新欢?” 宋青原话奉还了对面。 张齐回:“别逗哥,现在整个夜色怕是都没人不知道,有个夫人钻进俞总包厢里待了个把小时了,孤男寡女的,您别说您不懂啊。” 这话语音发的,张齐声音里是男人都懂的意味深长,在安静的电梯里分外清晰。 宋青一瞬感觉,电梯里的温度嗖嗖降了好几度。 他头都不敢抬。 夜色? 俞峰? 不会这么巧吧? 第四十章送你份大礼 赵青宁看向俞峰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语气谨慎,“这种赌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就不奉陪了。” 包厢里短暂的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俞峰略带玩味的声音,“你不想听听赌输了我有什么惩罚吗?” 赵青宁强忍着不快,冷声拒绝,“不想。” 俞峰一脸失望,“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待在一块,我就成全你吧。” 赵青宁好一阵沉默。 她知道对上俞峰这种人,是越说越错,索性闭嘴了,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俞峰能跟何容津一块玩儿,还能让陆之杭和沈默这些人都敬三分,那必然不是她一个小助理能招惹的起的。 她也不确定俞峰是用什么法子让何容津和沈默都往这边来的,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俩人,最好一个都不要出现。 不然今晚的夜色,怕是要炸锅。 她犹豫了几秒,就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界面,发了个消息出去,余光察觉到俞峰还想凑过来看,眼明手快地合上了手机。 俞峰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不满道,“你联系他们,不如求求我,你能不能从这出去,是我说了算呢!” 赵青宁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求您能现在就走吗?” 俞峰假模假式的想了两秒,“我听自己女人的话。” 意思是假如赵青宁考虑他刚才的提议,她想干嘛就干嘛。 赵青宁又不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笑笑不接话。 俞峰看着她一脸端正的表情,逗得更来劲了,“反正你就是要钱,跟谁不是一样的?你要是跟我,我给你翻三倍。” 赵青宁抬起眼皮看他。 在滨城,夜色海门这样的夜场里,谁不知道俞氏的小俞总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头? 他人长得不错,出手又大方,所以脾气虽然难搞,历任跟他交往过的女孩们对他的评价从来都是,除了恋爱周期短,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在这样的男人眼里,女人大概只能分为两类—— 第一种是花钱就能玩儿的。 还有一种是不花钱也能玩儿的。 赵青宁在他眼里,显然是第一种。 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荣幸,甚至觉得恶心又可笑。 何容津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他是真给了钱。 其他人,哪来的脸拿钱侮辱她的? 赵青宁憋了一肚子气,攥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好一会才开口,“他们的钱我拿着不亏心。拿了您的我怕人家说我诈骗。” 俞峰仔细品味了一下。 哦,说他笨,庙还小呢。 他单手摸索着下巴。 还以为是个泥菩萨呢,原来是个会咬人得兔子啊! 他见好就收,饶有兴致道,“不愿意就不愿意,急眼干什么?什么叫聊天知道吗?质量不达标,这两小时就作废哦。”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整理好,不咸不淡地道,“我嘴笨,您问我工作相关的,我都可以事无巨细、知无不言。其他的恐怕会聊得您不太满意。” 俞峰道,“我也觉得,但平白浪费两小时我也不高兴,这么着吧,你给我读俩小时的笑话,只要你在说话,就算你时间有效。” 赵青宁麻利掏出手机,“您确定是我在说话就行?” 俞峰看她这个表情,本能地警觉了一下,“是。” 赵青宁表情放松了几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笑话找不齐这么多,不如我给您读点其他书吧。” 俞峰,“行。” 赵青宁对着手机,伴着一张死人脸,视线微垂,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地开始念,“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俞峰的脑子一炸,看着女人庄严的神色,还有悲天悯人一样的眼神,瞬间有种自己已经躺在棺材里,原地被超度的错觉。 难受地倒嘶了一声,想叫停,又想起刚才赵青宁一脸精神地问他是不是说话就行,合着是在这等着呢? 他难得被个女人噎了,他还没法子反驳,硬是把自己给气笑了。 赵青宁念满了九次大悲咒,嗓子就有点干,就着手里的水杯喝了口水,眼神一错不错地停留在手机页面上,皙白的手指飞快地往下滑。 俞峰耳朵解放,刚放松下来。 就听见刚缓过神来的赵青宁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诗歌朗诵的语调,无比庄严地开始朗诵国歌歌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用,我们的血肉……” 俞峰想笑,可是鬼知道他家里上几代都是红色背景出身,从小就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根本不敢造次。 于是这庄严的时刻,他不仅没敢笑,甚至还下意识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像是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听完了这一段。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了,腰还没来得及弯一下,就听赵青宁话锋一转,继续深情朗诵,“听我说,谢谢你,感谢有你,温暖了天地……” 俞峰被他念得头皮发麻,像是一百个唐僧在脑袋跟前敲木鱼。 这个女人,是懂折磨人的。 接下来起码有半个小时,赵青宁只恨不得踩在椅子上振臂高呼,从网络红歌到正能量段子,甚至还给他念了一段网文里的暧昧对白,原本应该氛围感拉满的存在,只是因为赵青宁的声音抑扬顿挫,却全无感情,在俞峰听来,像是在办事儿的时候被新闻记者现场解说。 他简直坐立难安,一眼一眼的看着时间,从来没觉得,两小时能过的这么慢,都这么久了,怎么才半小时呢? 最后,终于是俞峰忍无可忍,冲她压了压手,“行行行,别念了,我输了,行不行?”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会有音色明明很好听,出声却很刺耳的存在,何容津听见这个声音真的不会yw吗? 赵青宁还踩在椅子上,头顶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只瞧见睫毛在脸上潋滟出来的一小片阴影,完全看不清表情,“您确定要结束了吗?还有一个半小时呢!下面还有好几篇,我都找好了。” 俞峰一哆嗦,看她像看菩萨,“别,就这样就可以了。你先下来,我不跟你聊天了。” 赵青宁还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叹了口气,“行吧。” 她从椅子上下来,结果也不知道是念叨太久,脑袋里缺氧还是怎么,眼下一黑,踩在椅子边缘的脚踏空,直挺挺地朝着俞峰摔过来。 俞峰几乎是本能的伸手去接,但是也被赵青宁连拉带扯,衬衫扣子被崩掉好几颗,头发也被她薅在手里,他一时也不知道该顾哪头,哎呦了一声。 两人齐刷刷倒在地上。 “砰!”一声。 包厢门被踹开。 一道黑影窜过来,赵青宁本能地松开手往边上闪开,下一秒,又是“砰”一声。 赵青宁忍了一晚上没砸出去的茶杯在男人头边碎开,碎瓷片划过光洁的额头,留下一道血痕。 赵青宁看着面前高大的黑色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掐住,强烈的酸和痛汹涌而上,可这些,都抵不过紧随而至的危机感。 虽然她不想何容津来,可沈默先来,也不比何容津来好多少。 眼见着沈默素日里温文儒雅的表情寸寸崩裂,一个茶杯不够,又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往俞峰头上招呼。 赵青宁才猛然回过神来,冲上来死死抱住沈默攥着酒瓶的手,“沈默!别!” 沈默一双深幽不见底的眼睛落在赵青宁脸上,明明是狠戾的脸色,开口却是分外温柔,“伤着你了吗?” 第四十一章你是他的人吗? 赵青宁赶忙摇头,“没有,你先松手。” 沈默垂眸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俞峰,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挽住了赵青宁的手,淡声道,“俞总,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门说,要为难个女人?” 俞峰坐起身,摸了一把嘴角额头的血,眼神晦暗,带着几分被激怒的恼火。 即便知道是误会,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我能为难到女人,不也是你们给的机会?今晚这局说好听点是组来哄我高兴,既然这样,事儿我肯定挑我高兴了办。” “你们这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还立到我家门口了?” 沈默不知道是从哪里赶过来的,气息还带着喘,掌心都被汗湿了,攥着赵青宁的手,一半是冰冷,一半是滚热,被俞峰刺到,他说话也不带客气的,“这是你欺负女人的理由?你爸那些上司领导知道他教得是这样一个败类么?” 俞峰冷笑了声,随手拉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长腿交叠翘在另一张椅子上,脚尖来回晃荡,侧头点了根烟,十足的二世子样儿,语气冷沉地开口,“今儿别说我只是摸了她,我就是上了她,那也是你们新杭自己送上门!你能怎么样?指望沈家那些残兵旧部来给你撑腰?那你也得问问何家肯不肯给你家这些老弱病残让这个道!” “这才几年啊,你就忘了当年你们姓沈的干的那些破事儿了是吧?在我地盘儿摆架子,谁给你的脸?” 赵青宁见两人要看要打起来,头皮都要炸了。 她可算是明白了,这场鸿门宴,让她给俞峰道歉是个噱头。 可能本来就是俞峰和何容津联手摆来给沈默吃的。 她不过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她下意识地去看沈默。 沈默面容沉静,声音都没有因为俞峰这些挑衅的话有半分的波动,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跟我玩儿,我随时奉陪,动我的人,你试试看!” 俞峰一下就笑了,一手捂着额头上的伤,挑眉看向赵青宁,语气三分凉薄,七分意味深长,“你是他的人吗?” 短短几个字。 赵青宁明显的感觉到沈默攥着自己的手用了点力气,掌心的湿热贴着皮肤,又仿佛要钻进毛孔,桑欧沿着血液呼啸着直达胸口。 沈家从前鼎盛的时候,他也是呼风唤雨的贵公子,如今对上俞家这样的背景,也是有理也要退三分,否则这几年打拼的一切怕是都要功亏一篑。 他们的曾经,她不愿意提起。 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筹码。 赵青宁之前跟沈默把一刀两断的话,说的多漂亮,这会心里就多堵。 她用力拉着沈默,脑子里嗡嗡的,能听见自己得声音在回荡共鸣,“只是个误会,” 俞峰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还十分的欠,“什么误会,刚才咱俩都抱一块了,你声音都喊哑了,这能是误会?” 赵青宁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更用力的攥紧了沈默的手臂,清亮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俞峰身上,“俞总您别开这种玩笑,我跟您在包厢里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从头到尾我都录了音的,不信的话您点开让大家听听,我给您念了九遍大悲咒,朗诵了四遍国歌……” “咳咳!”俞峰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窜下来。 马德,他是打死都没想到,赵青宁还录了音。 这女人,还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俞峰的脸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气的,一片雪白。 赵青宁冷静下来,又怕把这人惹恼了,更难对付,赶紧好声好气的哄,“沈总是我的老板,关心员工的安危无可厚非。毕竟我要有什么,新杭的名声也难听,对吧?” 几句话,水泼不进,把两边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俞峰不知道她在不在录音,一时没接话。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包厢门就再次被敲响,门口处传来一道疏淡的声音,“赵助理,出个差还指望我等你,架子够大的。” 赵青宁都没抬头,只是听见这声音,脑子里一下就清醒了,跟触电一样,飞快松开了沈默的手臂。 俞峰总算露出点笑意,声音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这不会也是你老板吧?” 赵青宁在心里骂他明知故问。 作为新杭的合作方,合作的是哪个项目,心里没点b数吗? 可满包厢的王牌,她作为唯一的小趴菜,嘴上却是十分乖顺,“是,新杭和中津在蓝海湾项目上有合作,俞总忘了吗?” 俞峰啧了一声。 怎么觉得,何容津往那一杵,她连说话都敢带刺了呢? 他笑,“老板们都挺关心赵秘书的,赵秘书这么能干,一个月不少拿钱吧?” 赵青宁就觉得,他嘴里这个能干,跟正常人理解的那个能干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配上那拖腔带调的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赵青宁就算泥塑的人儿,被接二连三这么挑衅也来了脾气。 像是一团被压到极致的面团,已经被排空了所有的气,压缩成一块柔韧的死面,还被反复揉搓。 她浑身都紧绷到发痛。 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所有人都能把她揣进坑里,然后心安理得的从旁欣赏她恨不得垂死挣扎的样子? 她的心每时每刻都要为他们吊着,生怕出一点差错,遭了灭顶之灾。 可看着俞峰那张好似洞悉一切的脸,她有一瞬的不耐烦—— 想撕了他。 她也没忍着,眉目一垂,本就靡丽的面孔显出几分冷色来,“你是不是从小学武啊?拳术散打学不了,专学的嘴贱?” “打架跟谁都不行,一张嘴挑来挑去的挺厉害,地球转圈没找你当杠杆真可惜!不然一天多转好几圈。” 俞峰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一阵青白,看向何容津,“你不管管?” 何容津穿一身缎面的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斜靠着包厢门口,被背后昏黄的灯一照,颇有点混不吝的味道,带笑道,“我管得着吗?” 他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赵青宁脸上,“走不走?飞机快晚点了。” “走的何总。”赵青宁恢复笑容,拢了拢头发,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路过俞峰身边的时候,脸色一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身姿摇曳地往何容津身边走去。 俞峰感觉像是看见了只找到靠山的狐狸精。 没被点名的沈默眼神掠过赵青宁,眼见着她离何容津越来越近。 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了无数遍。 落在地上的剪影,像是两人要牵手。 他心口一阵翻涌,忽然伸手,抓住了赵青宁的另一只手腕…… 第四十二章先来后到 赵青宁刚好接住何容津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只是并不是轻松拿在手上,男人没有松手的意思,扯着衣服一端,隔空和她牵在一块。 衣服显然是在空调下吹的太久,布料都透着凉。 而她被沈默攥住的左手手腕,滚热。 赵青宁一时好似置身冰与火之间,脑子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沈默看着对面的何容津,视线交错,无形的火光在空气里蔓延开。 他的话却是对着赵青宁说的,还算温和,“这么晚了,方不方便不说,你出差应该也没跟公司报备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先送你回去。” 赵青宁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容津就开口道,“本该下午就走,是我开会耽误了时间,还是我来送。”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迎上沈默审视的目光,“我怕沈总不知道赵助理家住哪儿。” 沈默,“我不知道,青宁总知道,就不劳烦何总了。” 青宁。 何容津薄唇意味不明地勾了勾,把决定权丢给了赵青宁,“赵助理要谁送?” 赵青宁哑口无言。 忽地,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赵青宁听出这是给谢岚设置的专属铃声,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甩开两个人的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接起电话,“岚岚?你怎么了?” 她刚才的消息就是发给谢岚的。 假如半个小时她还没消息,就让谢岚找个理由过来把她接走。 两人还对了暗号。 可对面传来的却不是谢岚的回答,而是她压抑的哭声,“青宁,你快来、医院……淼淼快不行了……” 赵青宁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顾不上屋里还有谁,赶紧往外跑,“你说什么?淼淼怎么了?” 谢岚泣不成声,“他刚才、刚才忽然喘不上气,窒息,已经送去抢救了……” “刚才,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从手术台上下来。”谢岚崩溃,“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他……” 赵青宁攥着电话的手在抖,满脑子都是赵淼带着呼吸机的样子,仿佛看不见眼前的路,只知道一路往前跑,“你别……” 她想安慰一下谢岚。 可是一开口,嗓子里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潮湿又沉甸,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是她的孩子啊,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赵青宁心尖上像是被捅了一刀,痛到发疯,眼见着电梯还没到,她毫不犹豫的往楼梯口冲。 忽地,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扣在怀里。 手里的电话也被夺了去。 赵青宁不能往前,崩溃的伸手去扣横亘在腰间的手臂,“放开我!” 她指甲是那种薄而尖锐的,这会又没轻没重,划过皮肤,就是一道血痕。 何容津倒嘶一声,正想发火,忽然手臂上一热,他低头看了一眼,就瞧见卷起的衬衫袖口处,一团水痕迅速氤湮开来。 赵青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整张脸上都是纵横的眼泪,豆大的泪珠不停的顺着已经被打湿的睫毛翻涌而下,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衬衫上。 “我求求你,放开我!让我去见他……”赵青宁禁不住哭出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可怜,像是谁把她最重要的东西撕碎了一样。 何容津短暂的楞了一下,抿着唇一声不吭的把人提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青宁踢腾着腿挣扎,但她浑身发软,这点子力气在何容津面前跟闹着玩一样。 何容津轻轻松松把人拎起来,另一只手把手机贴近耳边,“你在哪儿?” 电话里的谢岚短暂的沉默之后,颤巍巍的报上地址。 恰好是老爷子住的市中心医院。 何容津想起赵青宁之前跟他说过,谢岚的孩子好像是在那边住院。 他没多想,开口道,“去找岑院长,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找最好的儿科医生,知道我叫什么?” 谢岚诺诺道,“何容津。” “嗯。”何容津不轻不重的地应了一声,旋即倒嘶一声,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激的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看着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下来的赵青宁,他的声音染上一层薄怒,“松口,不然今天大罗神仙来了,你都见不着你想见的人。” 赵青宁挣扎不开才要咬他泄愤,闻言瞬间松开了嘴,身体还因为抽噎轻微颤抖着。 何容津顺势刷了卡,把人提进专用电梯,按了下行键,见她哭成这样,眉毛拧了拧,“别人的孩子,犯得着你这样?” 专用电梯确实比走楼梯快,知道何容津可以最快速度带自己去医院,赵青宁没有再挣扎。 这时候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假如小肉包没了,她藏着掖着、腰缠万贯又有什么用? 在孩子的生死面前,没有母亲是理智的。 可她也知道,要是何容津现在就知道小肉包是她的孩子,他会不会送他还两说。 赵青宁抹了一把眼睛,整张脸都因为哭泣和挣扎显出不正常的红色,“你不懂。他出生的时候……” 她喉头一梗,及时收口,“岚岚说他出生的时候胎里不足,只有四斤多重,呼吸都困难,长这么大,病也还没好,你不知道,他可乖了……” 赵青宁有点说不下去。 何容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侧影。 她刚才在包厢里,那么凌乱的场景,都是一丝不苟。 如今长发散乱,鞋子也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 他抱着并不累,可他也不会忘记,过去这三年不管什么时候,赵青宁都像是一根柳枝,纤细却柔韧。 如今这根柳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随时要折断了一样,只能抱着他的手臂做浮萍。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对朋友的孩子会心疼到什么样的地步,他只是在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的时候,像是被一把钝刀凌迟。 疼到心尖发麻,又酸到浑身发胀,一股子郁气无处纾解。 他皱眉,“你确定那是谢岚的孩子?” 怎么跟要了她半条命一样。 第四十三章他最是公私分明 赵青宁张了张嘴,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着,正想要说话。 “叮!”一声轻响,是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宋青就等在外面,“何总,车备好了。” 何容津低头看了一眼赵青宁赤裸的脚,应了一声,弯腰直接把人抱起来,径直出了电梯,把人安置在后座。 赵青宁一坐进去,就自动自发往里。 何容津弯腰坐进来,宋青开车,正要发动,赵青宁身侧的车门忽然打开,陌生的男香似有若无地缠绕了进来。 “叨扰下,借何总个便车,我去趟医院。” 沈默坦然坐在赵青宁身边,声音温润礼貌,却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赵青宁一阵绝望。 怎么偏要赶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要这个时候,这些人要往一块凑? 她又崩溃又无力,想着小肉包现在生死不止,着急的心尖冒火。是 “宋青,开车。”何容津倒是很淡定,眼神都没多给沈默一个。 车疾驰出去,明显比平常要快。 赵青宁心里一块大石头猝然落地,咋的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闷闷的眩晕感,不自觉的往何容津这边靠了靠。 结婚三年,何容津在大事上从来都很靠谱,但此时此刻,是她第一次这样感激他是自己的靠山。 两人挨的很近,中间还搭着何容津的西装,她的手就藏在西装下,不经意碰到男人温热的手臂。 何容津偏头看了她一眼,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声音平稳的交代宋青,“再快点。晚上没吃饭?” 宋青的车技很好,黑色的车子在车流里左冲右突,车里却是四平八稳。 赵青宁仰头靠着椅背,感受着男人掌心敦实的温度和掌纹,满脑子都是他那句,“那真是谢岚的孩子吗?” 她觉得悲凉。 她生赵淼的时候,是想要给他光明的生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躲躲藏藏。 如果赵淼有什么意外,那她这几年蝇营狗苟,到底图什么? 一路到了医院。 赵青宁也顾不上穿鞋,跳下车就往里跑,这次何容津没拦着她,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他身上的衬衫刚才被扯的凌乱不堪,露出领口一小节的锁骨,上面还有抓伤。 除了这里,还有筋络分明的小臂上,一道一道的,深的地方见血,浅的地方也鼓起了一道道起伏的“小山包”。 他也并不遮掩,就这么大喇喇的露着。 地下室的灯光斜斜照下来,这些伤口就让原本谪仙似的人,平添一种狂野凌厉。 那一道道伤,好似都是勋章。 沈默觉得碍眼,看得心绪翻涌,半晌才问了一句,“何总什么时候跟青宁这么熟了?” 何容津吐了一口烟圈,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跟沈总也没熟到聊这么私密的地步吧。” 赵青宁,何时成了别人的私密? 沈默脸色沉了下去,“我跟何总确实没这么熟,但我跟青宁的情谊深厚,不希望她误入歧途,招了不该招惹的人。这段日子,感谢您对她的照顾,之后蓝海湾的项目,还是换个对接人吧?我看许总监就很不错,听说你们二人私交很好。” 何容津不急不缓,看向车对面的沈默,薄唇一咧,笑了,“我不是沈总,我这人别的可能不太好,但就是公私分明。” 公是对接人,不可能换。 私,和他无关。 空旷的底下停车场,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肆意交锋。 都是男人,对方在想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最后,是沈默不耐,率先开口,“何总,你懂我说的意思。缘分和合作,都讲究先来后到,青宁已经结婚了,您这样的身份,犯不着。” 何容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恰好嘴里的烟燃尽,他把烟头掐灭在边上的不锈钢烟灰缸里,“没问沈总要去哪个医院,只能送到这了,你自便。” 说完,转身阔步上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作响,他看了一眼,是俞峰发来的一连串的消息。 “你还说你跟她没事儿?什么样的助理,出差还得劳烦你亲自找上门?” 俞峰说的话不假。 何容津名声硬,是因为他自始至终,对谁都是一个标准,也不会低头弯腰去迁就谁。 来夜色找“出差迟到”的助理,怕是放在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只能算是黑历史。 何容津盯着手机上的几个字,冷哼一声,动动长指飞快回了几个字过去。 俞峰瞬间哑火了。 抢救室在6楼,何容津下电梯的时候,岑院长刚跟紧急召来的专家们会诊完。小孩要转移进svip手术室二次抢救,时间紧急,因此走廊上很忙碌。 几个护士把担架车推的飞快,走廊上都是她们汇报病情的声音,他站住脚,恰好担架车从面前经过,他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就瞧见担架床上,一个小小身体无知无觉地躺着,丝毫没有因为外界嘈杂的声音有任何的反应,只有额头上方因为平躺往后散开的头发,随着担架车的晃动轻微晃了晃,如波浪般。 不知道怎么,就冲到了何容津心里。 他有那么一瞬,觉得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阵窒闷。 可那小孩就巴掌大点一张脸,已经被呼吸机盖得只剩下眉毛和额头,加上身后很快有护士跟上来,遮挡了视线。 他什么也没看清。 何容津眉头一拧,把那陌生又奇怪的情绪压下去,一抬眼,就见赵青宁拉着谢岚亦步亦趋地追在担架车后头,明知道触碰不到,却还是努力伸手要去抓住住担架车的栏杆。 她显然没有看到他,略带哭腔喊了一声,“淼淼,妈妈在了,你醒醒看看妈妈。” 谢岚比她还崩溃,一直在哭,“对不起,是我不好……” 何容津眼神狠狠一沉。 恰好此时,跟在后头的还有浩浩荡荡的专家队伍拐过来,瞧见何容津,点头打了声招呼,“何总。” 何容津示意他不用客气,“孩子情况怎么样?” 那人示意其他人先忙,专门停下,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半是试探,半是狐疑,“能冒昧问一下吗?这孩子跟您是什么关系?” 第四十四章那个孩子姓什么? 赵青宁和谢岚被拦在手术室门口,眼看着一拨一拨人进去,她一脸茫然。 谢岚解释,“何容津之前让我找岑院长,这都是岑院长从其他医院调派的专家,你来之前他们刚会诊完,最先进去的就是岑院长,是淼淼的主刀。” 顿了顿,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赵青宁,“宁宁,这次真的要好好的谢谢何容津,刚才刘医生私下跟我司说,像是淼淼刚才那种情况,能救回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 赵青宁的心脏随着谢岚的话上下起伏,先是酸,再是疼,心有余悸,又惊恐万分。 一瞬间,竟是在五味杂陈里面滚了个遍,她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捂住脸,豆大的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谢岚也不好受,她哭的整张脸都是肿的,眼神涣散地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赵青宁用力攥着她的手,“怎么能是你的错,你帮我照顾淼淼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感激了。是我拖累你了。” 谢岚抹了一把脸,“不行咱俩互相磕一个得了,当年那个事儿,没有你跟淼淼,我可能命都没了。” 赵青宁不敢提当年的事儿,很明智地终止了话头,苦哈哈的弯了弯唇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个人在门口互相安慰,苦中作乐,冷不丁一抬眼,就见何容津正跟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走过来。 好巧不巧,跟在何容津身边的那个医生,就是淼淼的主治医生。 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肉包住院虽然是顶着“谢岚儿子”的名头进来的,但是平常相处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刻意避讳。 小肉包也一直都是叫赵青宁妈妈。 赵青宁不确定有没有某一刻,是被其他人听见或者留意到的。 谢岚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抓着赵青宁的手都紧了紧,“刚才场面太乱了,一直忘了问你,何容津知道淼淼的身份吗?” 赵青宁的心比她更紧,摇了摇头,“不知道。” 谢岚追问,“那他万一要知道会怎么样?” 不是她胡乱操心。 之前何容津没发现什么,只是因为他很少来医院,也没接触过赵淼,两个没有交集的人,想瞒也能瞒住。 可现在何容津就是为了赵淼的事儿来的,周边的医生也是人家找的,再鬼话连篇,那就是态度问题。 赵青宁哪里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之前只是想着,两人之间的协议也就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以后路归路桥归桥,两不相欠。 她甚至都打算好了,等着一切结束,她就带赵淼换个城市生活。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时候跟何容津扯上个救命之恩。 要是日后让何容津知道,她都把他带到医院了,却瞒着赵淼的身份,那是明目张胆的骗。 日后她怕是死了,他都要掘地三尺把她的骨头挖出来粉碎一遍。 “我不知道。”赵青宁自诩挺了解何容津,这时候也不敢打包票。 万一有个差错,倒霉的可能不仅仅是自己。 谢岚,“那你准备告诉他吗?” “你让我想想。”赵青宁揉着眉心。 如果要说,就得快,也要找个合适的机会。 不然就是老虎屁股上拔毛,找死。 谢岚还想说什么,但见何容津已经到了跟前,识相的闭了嘴,起身冲何容津弯了弯腰,“何总,这次多谢您了。” 何容津倒是没拒绝这次道谢,也没说什么客套话,淡淡的应了一声就算回应,视线始终凝聚在缩在墙边的赵青宁身上。 谢岚丢给赵青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很有眼色的走开了。 何容津蹲下身,半跪在赵青宁面前,伸手去抬她的脚。 赵青宁下意识缩了一下,“脏。” 何容津手上用了点力,声音沉沉的,“别动。” 确实脏,脚底脏的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好几处破口,血迹已经干涸了。 何容津粗糙的手指抚过去,没摸到什么硬物,倒是给赵青宁疼的一机灵,双脚并用去踢他,“疼的呀!” 何容津看着自己纯白的衬衫上两个清晰的脚印,倒嘶了一声,直接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你也就在我这显本事,伤口不处理,是准备晚上我伺候你?” 刚才追着担架车时那么狼狈,可没见她这么矫情。 赵青宁一只手攥着他的衬衫保持身体平衡,见他要走,急切的踢着腿,“你带我去哪儿?我不能走,淼淼还在手术呢!这里就岚岚一个人在这。” 何容津脚步不停,显然根本没准备听他的。 只是在听见淼淼的名字,眉毛一挑,“那小孩叫淼淼?姓什么?” 赵青宁喉头一梗,攥着他衣服的手指都跟着紧了紧,几秒后才声音如常道,“你刚才不是跟刘医生在说话,他没给你看病历么?” 何容津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我儿子,他给我看什么病历?” 何容津一直都不太喜欢谢岚。 这次会帮忙是因为她的缘故,该做的事儿都做过了,没必要再去事主跟前充好人。 赵青宁也回过神来,含混的“哦”了一声,“姓谢。” 何容津带赵青宁去了外科门诊,坐的电梯,完全没有注意步梯上缓步上来的高大身影。 沈默废了点功夫才找到这一层,榻上走廊的瞬间,电梯门刚好合上,两边刚好擦肩而过。 他之前听陆之杭说过,赵青宁家里有个长辈住在这边。 可据他所知,赵青宁母亲去世,父亲失踪,家里早就没有长辈了。 所以,住在这里的大概率是她那个丈夫的长辈。 他鬼使神差跟上来,站在拐角酝酿了好一会情绪才踏出去,原以为会看见赵青宁和其他男人互相依偎的画面,却不想看见的却是谢岚。 “谢岚?”沈默开口叫了她一声。 谢岚听见这声音,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左右看了看,最终视线定格在正前方的时候,瞳仁控制不住地缩了缩,靠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声音微颤,“你怎么来了?” 第四十五章孩子是谁的 沈默眸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转而落在紧闭的手术室门上,“是谁生病了?青宁呢?” 谢岚听见他张口就问赵青宁,眼神里闪过一抹暗光,下巴微微扬了扬,声音沉静,带着点防备,“宁宁出去了,你找她有事吗?” 沈默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在哪层,我去看看她。” 谢岚看着他略显萧索的身影,眼底满是讥讽。 她真的很想告诉沈默,现在陪在赵青宁身边的,是她的丈夫。 比他优秀,比他帅,比他靠得住。 他现在出现有什么用? 她就是想看看他后悔的样子! 可想到赵青宁之前说沈默参股的新杭跟何容津的中津是对家,两人虽然有合作,但是本质上是对手,那些话到底作罢,省的给赵青宁本就夹缝求生的生活雪上加霜。 “不管她在哪层,应该也是不想见你。否则你也不会自己单独过来,不是吗?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谢岚冷冷撂下着了一句,就转身不理他了,背过身给赵青宁噼里啪啦发了一通信息。 刚放下手机,手术室的门打开,里面的护士往外喊了一声,“谢淼家属!谢淼家属在吗?” 谢岚就顾不上沈默了,一路小跑过去,急切地问,“我在,我是谢淼的妈妈。淼淼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吗?” 护士笑眯眯地塞给她一份术后护理书,“放心吧,我们岑院长出马,就没有拉不回来的人儿。淼淼手术很成功,留观两小时就能出来了,这是术后护理书,你先看一下,免得回头手忙脚乱的。” “好好好!”谢岚感激的要哭出来,颤抖着手接了护理书,转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正想给赵青宁汇报这个好消息,身后忽然伸出来一直遒劲的手臂,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谢岚吓了一跳,手机里面传来赵青宁的声音,“岚岚,是不是淼淼……” 她偏头看见身后人的脸,完全没料到沈默还没走,她声音沉静地对着电话里说了一句,“没事儿,淼淼手术很成功,跟你说一声。对了,替我谢谢你先生。我这边楼上还有事儿,就不劳你们再跑一趟了。” 刚挂断电话,还没等她出声,就被沈默捂着嘴连拖带拽拉到一边的消防通道里。 男人双眼赤红,反手把她狠狠推到墙边,“谢淼?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孩子的父亲是谁?” 谢岚瞬间就炸了,“我孩子的父亲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当自己是谁啊?!” 沈默瞪着谢岚,额角因为他隐忍的表情,青筋都崩的紧紧的,“你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淼淼的病历就摆在那,沈默想查轻而易举。 谢岚知道瞒不过去,梗着脖子,笑了,“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不知道吗?” 楼下外伤门诊。 赵青宁坐在诊椅上,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出神。 小肉包手术成功,是值得高兴的事,她都做好了陪护准备,可谢岚不会无缘无故交代她不要上楼,所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正出神,忽地脚底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倒嘶医生,猛地一缩脚,一声冷喝猛地炸了一下,“别动!”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脚背冷不丁撞上医生手里的镊子,白嫩的脚背上瞬间就红了一块。 医生面不改色的把另一个镊子上的玻璃碎渣丢进边上的托盘里,操着一口本地话不耐地抱怨道,“怎么回事?都跟你说了不要动了。这么点小伤,都给你打了麻药了,又不疼,还往回缩。” 赵青宁自从小肉包生病后,对医生就有种本能的敬畏感。尤其是,医生为了钱就她的坐姿,已经半跪在地上十多分钟了了,这大半夜的,急躁一点也正常。 她第一反应是道歉,“对不起!是我……” 医生见她态度还算不错,低声嘟哝了一句,“天天处理你们这些没事儿找事儿的小情侣。今个儿割腕明个赤足狂奔惹一身伤,做这些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父母!他们养你来自残的啊?” 大约是何容津这人没表情的时候太吓人,他从进来就沉着一张脸坐在那,叫人误会两人是吵了架。 可赵青宁听着,却满脑子都是父母和赵淼,低头没再吭声。 她没有父母,不知道有人依仗,甚至为了父母而珍爱自己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为了自己活着,万事不极端、不强求。 换句话说,她在这世上怎样,除了淼淼和谢岚,没有人会真心疼她。 她本就难受,医生的话像是压在骆驼身上的稻草,沉的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不想干可以不干。”何容津冷不丁开口,把医生噎了个够呛,“本职工作都处理不好,管起心理医生的事,没完了?” 医生察觉到他周身气场凌厉,顿时闭嘴。 何容津刷地起身,伸手去卷衬衫袖口,阔步走过来,“你让开,我自己来。” 医生专业受到挑衅,语气也呛,“你自己要是能来,还要医院干什么?早知道心疼,干什么让她这么跑?” 何容津冷睨他一眼,“患者受伤之前要是有预案,要你干什么?” 医生气的脸红脖子粗,拿着镊子的手都在颤抖。 赵青宁怕两人打起来,赶紧跟医生歉意的笑笑,“麻烦您换个医生来吧。” 这时候她向着医生说话,是拆何容津的台。 向着何容津,医生也要遭池鱼之殃。 索性换个。 医生没有反驳什么,把手头的东西一撂出门。 等人走了,赵青宁为了调节气氛一摊手,“医生气走了,我疼不也还得忍着?何况人家说的也是为我好。” 何容津又不是真的医生,说上阵都是扯闲篇,纯粹是看不得赵青宁憋屈。 用赵青宁的话来说,何容津养的狗路过酒店都得听一声欢迎光临。 只是看着她没事儿人一样的表情,他心里一阵烦躁,暗道这女人高低是有点傻。 被人欺负和为她好也分不清。 很快,换了个面容温柔的女医生过来。 赵青宁这次学乖了,端着身子一动不动。 何容津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看着女医生给她处理伤口,余光扫过赵青宁一本正经的脸,“痛的话就叫,又没人听见。” 第四十六章好像热恋期 女医生没崩住,笑出声。 大概也是想到何容津把另个医生赶出门的事儿,又赶忙描补了一句,“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 赵青宁也意识到何容津这话高低是有点骂医生不是人的意思,赶忙解释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女医生笑眯眯道,“我知道,关心则乱嘛。你男朋友是心疼你呢。” 赵青宁偏头看了一眼何容津,眼神带着点探究,还没等说什么,何容津就猛地起身,抻了抻裤腿,径直往外走,“我出去抽根烟。” 女医生余光扫到何容津出了门,才暗松了一口气,笑容多了几分情真意切,“男人就这样子,嘴硬心软,别扭。他这是关心你还不好意思承认呢,你俩刚谈恋爱吧?” 赵青宁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们结婚三年了。” 女医生一阵尴尬,“啊,那你们之间的感觉真好,三年了还像是热恋期的样子,真不容易。” 这是赵青宁跟何容津这三年,第一次有人说他俩像情侣。 早前用谢岚的话评价说,要不知道他俩是夫妻,高低要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搞什么特务行动—— 无事不联系,办事儿才登门。 仔细一想,这都要离婚了,跟何容津的交集反而多了起来,打眼看去,两人真的跟还在热恋期的小夫妻一样。 赵青宁恍然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飞快把那刚窜出一点苗头的诡异想法摁下去。 她能在何容津身边这么多年,一半是因为那档子事儿,还有一半,是因为她够识时务。 一旦没有了这个优势,她光是想想何容津看她时那鄙夷又讥讽的眼神,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阵窒闷。 赵青宁没再接女医生的话,掏出手机给谢岚发消息,问上面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谢岚只回,“没,淼淼已经转移到病房了,怕你跟何容津上来看见他正脸。”她的消息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发了一句,“之前很少这么近距离看何容津,今天冷不丁这么一看,我发现小肉包跟何容津居然有点像。” 消息后头是一连串的照片。 照片是隔着icu的病房的窗户玻璃拍的,镜头里能看见赵淼插着呼吸机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周围仪器都在运转,说明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赵青宁把照片放大,贪恋的看着赵淼沉睡的小脸,爱不释手又心有余悸。 她看得够了,才把照片保存到相册,低头回谢岚的消息,“大概是帅的人都长的差不多吧!” 之前有段时间,谢岚还一直觉得小肉包是跟沈默好像呢。 小孩子嘛,还没长开。 但是她评判帅哥的标准却是统一的,高鼻梁,大眼薄唇。 恰好,这几点小肉包都有而已。 但那天晚上的男人,绝对不是何容津。 赵青宁不禁想起自己跟何容津第一次的时候,男人细致温柔,她却只有战栗害怕。 为了让她放松,他极有耐性的带着她适应了两个小时。引导她探索他肌理分明的身体上每一个敏感点。 到了最后,她连喘气的劲儿都快没了,去依旧记得那一整夜的缠绵,跟那晚那个男人的粗狂,根本不是一个类型。 如果非要有一个词形容何容津,赵青宁想,大概会是罂-粟,危险但让人着迷,沾了边就不会再忘记,又怎么会认错? 赵青宁脚上的伤口细小又多,又处理了半个来小时,医生才给她挑完伤口里尖锐的石子和玻璃,消毒后用纱布缠起来,“伤口24小时内不能碰水,尽量也避免走动,否则伤口撕裂了容易发炎,愈合的更慢。” 女医生没急着走,留在诊室里盯着她。 赵青宁只好先放弃偷偷溜去楼上看一眼小肉包的想法,掂着包得跟粽子一样的脚,坐在诊室里,听谢岚实时播报小肉包的情况,确定没有大碍,才踏实下来。 谢岚,“要是有机会,我们请何容津吃顿饭吧!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救了小肉包的命。” 赵青宁回了一句,“这是肯定要的。”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 尤其这个人还是何容津。 只是这救命之恩,一顿饭哪儿够啊? 她当机立断是点开手机里的购物app,开始给何容津挑选谢礼。 结果挑了一圈,整个app的首页上都充斥着男友赠礼、送给丈夫的纪念日赠礼这样的字样。 礼物无外乎打火机、剃须刀、领带、腰带…… 她都送过了。 赵青宁平常从不吝啬于用这些小东西去讨好一下何容津,他总是会双倍还回来,不亏稳赚还赚个贴心。 结果现在就导致,真欠了人情的时候,没东西送了。 赵青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关掉app,把手机丢进包里的时候,冷不丁瞧见静静躺在包里的挂件,心念忽然一动。 原本去夜色就是晚上,又被这么一耽搁,四平是去不成了。 两人直接回家,何容津把人抱进卧室,只准备离开,就被赵青宁抬腿勾住了腰,“这么晚你还走吗?” 何容津怕碰到她脚上的伤口,单手拖着她几乎要悬空的腰,感受到腰腹处紧贴的柔软,眼神不由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走。” 赵青宁小腿蹭了蹭他的后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他身上的衬衫领口,声音娇软,“走的话,可能会错过谢礼哦。” 很显然,谢礼就是她自己。 何容津眉眼蕴起深意,毫不犹豫的俯身贴近她,“我这人小气,最不喜欢别人欠我人情。” 话音落,他俯身攫住她丰润的唇。 赵青宁的腰腹被男人冰凉的皮带卡扣磕到,痛呼一声。只是这一次,无人惦记,甚至还给这迷蒙的夜色蒙了一层别样的刺激。 既然是谢礼,何容津没带客气的,采摘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彻底。 赵青宁从她的频率和动作就能察觉到,又存着点讨好的心思,缠的更紧了。 后果就是,她太高估自己的体力。 前半场还能迎合,后半场都在哭求中度过,满脑子只有一句,真真是。 救命之恩,也要拿命来还。 凌晨的时候,卧室里才风平浪静,何容津靠在床头平息情绪,冷不丁胸口一凉,被放了个东西上来。 第四十七章全天下只此一个 何容津借着床头的灯光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放在胸口的是一个明黄色的挂件。 水晶制作的边框,内里隐约是一幅明黄色底的绣面,下面打了璎珞,是明黄色稀碎的流速,上头束着一个通体碧绿的翡翠珠子。 何容津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何止是刚才看见的这些值钱,里面是一小块双面迷你绣样,一面绣的是黄底的“一鹿平安”,一面是墨绿底红面的喜鹊登枝,都是十分繁复的东西,被浓缩在一块笑笑的水晶框里,精美到了极致。 他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稍稍直起上身,“什么?” 赵青宁拨弄着他手上精巧的流苏穗子,“谢礼啊。我亲手绣的,不仅寓意好,而且全天下只此一个,绝无分号。” 何容津挑眉,没收东西,一双狭长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那小孩叫你妈妈?” 他眼神里的探究太明显。 有那么一瞬间,赵青宁几乎要缴械投降。 想要直白地告诉何容津,赵淼是她的孩子。 可没等她开口,就听何容津缓缓道,“我不喜欢小孩。” 他也不喜欢别的小孩叫赵青宁妈妈,尤其是谢岚的。 但他脑海里一晃而过赵青宁为了谢岚的孩子要死要活的样子,大概是真的喜欢,他强忍着脾气,拧着眉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的孩子,我会给他我的全部。” 赵青宁要出口的话在喉咙口噎了一下,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她藏着赵淼。 就是怕会有这样的一天。 在她眼里,赵淼是这世上最乖最优秀的孩子,她作为他的妈妈,见不得别人欺负他,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 她见识过何家一家子嘴毒手狠,就更不愿意让赵淼踏进这样的环境里来了。 她原本有那么一点跟何容津坦诚相待的念头,瞬间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短暂的沉默后,她揉着后腰坐起身,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声,“生了之后呢?你跟你以后的太太生了孩子,你还有什么给他呀?全部的爱吗?那要是按照何家掌权者大的规矩,你以后的孩子算什么?私生子?” 何容津听出她不愿意,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孩子生下来,五千万给你翻个个儿。”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会干的人。 赵青宁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跟数九寒天吞了块冰似的,又凉又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羞耻感顺着脚底往上蔓延。 他不是开玩笑。 是认真的。 拿钱砸她,想让她生个孩子。 可是生了孩子之后呢?她的孩子才会成为那个没妈的私生子! 何家这样的豪门世家,成年人的争斗都这样激烈了,何况一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孩子。 何容津能顾他一次两次,可人生那么长呢! 难道要跟她一样仰人鼻息,苟且求生吗? 赵青宁光是想想,就觉得骨头缝里发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把心口翻涌的情绪压下,好一会才似笑非笑的叹息了一声,“一个亿呢!怕是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不生白不生呀。” 何容津最看不得她这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随手把挂饰放在床头柜上,一个翻身,悬身在她正上方,“不如趁现在?” 赵青宁看了看自己被男人分别压在两侧的手,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要到最后一步,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何容津原本准备不理,但是对方百折不挠,连着打了两次电话不行,又切进了微信语音。 赵青宁烦不胜烦,不抬腿踹了他小腿一下,“你接电话吧!” 何容津深吸一口气,在下一个电话响起的时候,猛地从床上下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很快接起,径直往阳台走去。 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严,不隔音。 赵青宁躺在床上平心静气的功夫,听见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 “君瑶?这么晚了,有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何容津一开始还在拒绝,“抱歉,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但是没说两句,就听见他叹息一声,“行,你在那别动,我现在过去。” 赵青宁没有听后面他说了什么,径直起身去了卫生间,反锁了门,把淋浴打开洗了个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门把被轻拧了一下,何容津的声音隔着门板和水声,显得不是很真切,“赵青宁,你脚不能碰水!” 声音还带点严苛。 赵青宁楞了一下,就把水关了,“没碰。我开着花洒洗头发呢!” 何容津显然很着急,“我出去一趟。你先睡觉,等我回来给你换药。” 赵青宁,“哦。” 她关水的功夫,听见外头卧室门合上的声音。 她慢条斯理的擦干了身体出来,窝在床边的地毯上,把脚上的纱布换了一遍。 拿起手机,调出一个微信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过去。 没过多久,对面发过来一串问号。 ”好好的你买避孕药干什么?“ 赵青宁没回,拉开抽屉,看着里头上次刚买的tt。 锡箔纸包装,也看不出上面有没有扎孔。 还是避孕药比较靠谱。 赵青宁累极了,昏昏沉沉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房间里只有空调循环风的声音,身边的床空空如也。 何容津一天没回来。 赵青宁想动一下,才发现浑身跟散了架一样,每个关节都在痛,尤其是脚底,这一觉睡醒,钻心的疼。 她莫名一阵憋屈。 狗男人。 吃饱喝足。 连饭都不管。 还说换药呢。 他适合换妻! 赵青宁挣扎着爬起来,先给谢岚打了个电话,问过小肉包的情况,谢岚有点心不在焉,“好着呢,数据都很稳定,医生说下午就能醒。” 赵青宁赶忙道,“那我过去看看。给你带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谢岚声音陡然变的急切,“你不要过来。我下午给你发视频。” 赵青宁拿餐具的手一顿,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岚岚?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四十八章孩子需要个父亲 谢岚顿了好一会才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何容津请来的专家刚来过,我怕你来了露馅。这时候被他发现你骗他,这些人撤走了,小肉包怎么办?” 赵青宁梗了一下。 两人聊了一会,确定小肉包没事,她挂断电话,到底还是没有听谢岚的。 不能光明正大的见,偷偷的总行吧。 她换了身不常穿的衣服,戴上口罩,没有走电梯,从楼梯一步步上去。 赵淼的病房离楼梯口近,只隔了一堵墙。 楼体安全门没有上锁,隔开一道缝隙,从这里看过去,就能看见谢岚专心致志地守在病房门口,一旦有消息,就能第一时间上前。 谢岚这些年对赵淼的好,是她这个亲妈都自愧弗如的,赵青宁没有上前打扰,就靠在楼道里,静静陪着她等赵淼醒过来。 忽地,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回去,我来守着。” 赵青宁身形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外看去。 就瞧见沈默提着一袋吃的站在谢岚面前。 心里不由提了一下。 昨天沈默搭了何容津的便车来了医院,之后她满心都是赵淼,无暇顾及他的去向。 却是没想到沈默找到这里来了。 她只短暂的犹豫了一瞬,就立刻转身退开了。 刚上了一层,口袋里的手机就恰如其分地响了。 她有点清醒自己跑的够快,不然被看见,还以为她偷听。 她动作迅速的把手机按了静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何容津打来的,她赶紧接起电话,声音娇软,“老公?” “你去哪儿了?” 赵青宁知道自己的行程瞒不过他,坦诚道,“我来医院看看淼淼,一会再去看看爷爷。”说完,她就带开了话题,“你回家了?” 何容津顿了顿道,“嗯,马上要去四平那边。” 赵青宁知道何容津找顾家就是为了四平的项目,倒是没想到他还要亲自过去,多问了一句,“很棘手吗?” “有点。你在家好好的,如果家里其他人找你,你直接找宋青。”何容津交代。 赵青宁后知后觉,好一会才笑,“老公这是在给我汇报行程吗?” 不怪她反应迟钝。 何容津虽然对她还不错,但是主动交代行程,还是第一次,毕竟他们说的不管对方家以外的事,也包括行程。 这感觉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何容津道,“我是怕你上班时间都不知道老板在哪儿,被开了找我喊冤。” 赵青宁撇撇嘴。 她就知道他不会突然办这么温情的事儿,感慨了一声,“果然是资本家啊,真能压榨人。” 何容津语调微提,“把中间那个字去掉,可以多给你一天假。” 赵青宁琢磨了一下他说的哪个字,瞬间感觉车轱辘碾到了脸上,话题顿时就偏了,“昨晚分明我在上……” 话音没落,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柔娴静的女声,“容津,这边。” 赵青宁瞬间就不吭声了,“你那边有人啊?” 何容津声音低沉,“嗯,离得远,你继续说,你在上什么?” 赵青宁很想说上你大爷。 奈何不敢。 她一本正经道,“我在上楼梯。” “……” 挂断电话。 恰好宋青把收拾好的行李从楼上提下来,不放心地看向何容津,“徐兆林那边动作这么大,您确定不带人过去么?” 何容津语气淡淡,“他要是有本事,就真的弄死我。不然,就自己去死。” 何容津这人,狠到从来不会给自己留后路。 不管不顾,以命相搏也不是第一次。 宋青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囫囵吞了回去。 能改变何容津的,从不是他。 …… 赵青宁在楼梯错层里站了许久,等到谢岚打来视频,她赶紧站直,摘下口罩,才接起视频。 视频里短暂的黑暗之后,照出床上的小肉包脆弱的笑脸,“hi!妈妈,是不是吓到你了?” 赵青宁捂住嘴巴,一瞬间泪如泉涌。 谢岚的声音传来,“好啦,我们淼淼平安醒过来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赵青宁强撑着笑脸跟小肉包说话,“恭喜我们的淼淼大侠呀,又闯过一个难关,妈咪为你骄傲!” 赵淼骄傲地笑了笑,“岚岚阿姨说你一直有在哦,妈咪,等我睡醒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 赵青宁毫不犹豫,“嗯!” 赵淼开心极了,“那等你来了,我给你讲我做的梦好不好?我这次做了一个超级长的梦哦,我看见了爸爸,身披战甲,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妈咪,他是不是真的来了?我都看见他的脸了。” 他声音虚弱又沙哑,但是带着强烈的期盼和生命力。 听得电话两端的两人鼻尖一酸。 谢岚见赵青宁眼圈又红了一圈,微微转开了摄像头,笑眯眯地安慰赵淼,“当然来了呀,等淼淼好了,就能看见了。” 赵淼大大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不信你问妈妈呀。”谢岚调转了摄像头冲赵青宁使眼色。 赵青宁强忍着心酸,“是啊,所以淼淼要养好身体,我带你去见爸爸。” “拉钩。”赵淼伸出还在打吊针的手,冲着视频伸过去。 谢岚赶紧给他换了另一只手。 赵青宁笑里带泪,伸手攥拳跟他隔着屏幕隔空碰了一下,“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赵淼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没说几句就开始迷迷瞪瞪的要继续睡,又舍不得赵青宁,一会睁开一下,一会睁开一下,想要确定她还在。 谢岚索性拿着手机走出来,走到病房外,脱下身上的防护服,才把镜头调转过来对着自己。 赵青宁顿了顿,开门见山问,“沈默走了?” 谢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惊讶,“你在医院?” 赵青宁很轻的“嗯”了一声,她头顶就是一扇窗户,隔着玻璃,能瞧见外面有些阴沉的天。 她有些出神,也就没有注意到谢岚略显慌乱的神色。 谢岚解释,“我不是有意想瞒着你、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赵青宁只是笑笑,“我知道。我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你吗?” “你跟他说了淼淼的身份吗?”赵青宁不在意地看向手机。 谢岚沉默几秒才道,“没有。淼淼的病历上写的谢淼。他以为是我的孩子。” 从前三人关系还算不错。 沈默知道谢岚的孩子病了以后,会关切也很正常。 谢岚试探着问了一句,“要告诉他吗?” 赵青宁想都没想,“没必要。” 谢岚吐了一口气,“青宁,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是事情就摆在这,你也能看见,淼淼需要个健康的家庭。他渴望父爱,也渴望有个安稳的家。医生刚才也有说,良好的家庭环境和好心情,对他康复有很大帮助。” “当然,我说这些,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谢岚有些失神。 第四十九章你跟何容津什么关系? 赵青宁现在的情况就是,跟何容津不上不下,说不定一个月后就离婚了,就别提什么安稳了。 谢岚的意思她也明白。 何容津不行,无非是换一个对象,能“无缝上岗”的,无非还是沈默。 她心里闷的厉害,定定地看着视频里谢岚失魂一样的脸,“岚岚,小肉包就算需要父亲,也不会是沈默。” 谢岚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难免带着点庆幸。 特护病房开放时间固定,前面谢岚进去过,下一次要等四个小时后才能二次探视。 赵青宁等沈默彻底离开了医院,才从楼梯上下来,站在门特护病房的玻璃边上,贪婪地看着病床上根本看不出本来样子的小肉包。 她掐着点,提前叫了周边超市的外送,东西送到跟前的时候,刚好半小时。 谢岚疑惑道,“这是干嘛去?” 赵青宁弯腰清点东西,头也不抬道,“何容津的爷爷也在这边住院,我要过去打个卡,免得何家人觉得我在医院流连忘返,回头查到你们头上来。” 谢岚嘴角难受地抽了抽,“知道的说你嫁豪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当特务。” 赵青宁把东西点好,无奈叹气,“没办法,傀儡老婆难当,傀儡贵妇也难当。一会有情况打我电话,老爷子就住这楼上,我去去就来。” 谢岚眉毛蹙了一下,刚想说,之前跟淼淼玩的很好,还送他棋盘的老爷爷也住楼上。 话到嘴边,见赵青宁神色匆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楼上住的人多呢,应该也没这么巧吧。 何家的老爷子这样叱咤商场一生的大人物,本身应该也是雷厉风行。淼淼认识的那个爷爷,看起来和蔼可亲没什么架子,身边只有一个老管家,不像是何家的排场。 去看何老爷子,去了一趟老爷子的病房,前脚进门,一声“爷爷”还没开口,就见何老爷子架着一副老花眼镜探头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提着一堆补品进门的赵青宁,拖腔带调道,“哦……我就说你怎么好心想起来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合着是查岗来了。” 赵青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凑到他身边坐下,垂眸看向老爷子手里的视频画面。 何容津应该是坐在车里,只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他身后是交错了街景的车窗,不似有其他人的样子。 难道是她听错了? “怎么到现在才来?”男人的声音响起,赵青宁视线内,他头也没抬。 她凑在何老爷子身边,扯了扯唇角,略有点心虚道,“买了点东西,耽误了一会。” 外卖也算买,没毛病。 “下次这些小事交给宋青去办。”何容津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正瞧见她偷偷撇了一下嘴。 他挑眉,薄唇微微一勾,“你要是闲着,帮我去办件事。” 赵青宁,“什么事?” “顾家老爷子过几天大寿,我可能回不来。你替我准备一份寿礼送过去。”何容津缓缓开口。 没等赵青宁反应过来,冷不丁听见偏厅里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轻嗤,“她能挑出什么好的东西来?平白送去了惹人笑话,再毁了你好不容易拉的交情。” 赵青宁听这尖锐轻蔑的声音,一个激灵,她刚才从进来就绕着何老爷子和何容津的视频打转,压根没发现徐娇就站在隔壁的偏厅里,也不知道多久了。 自从她进门,徐娇就惯会在她的行为礼仪上挑剔。 赵青宁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从进来就对她熟视无睹,那简直是踩在她底线上蹦迪,要不是这是在何老爷子病房里,怕是早就翻脸了。 现在何容津不在,赵青宁不想平添是非,赶紧起身,乖乖打招呼,“娇姨。” 徐娇冷着脸,把手上的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玻璃杯撞击着木质的桌面,沉闷的一声“咚”后,她的声音几乎从鼻孔里出来的,“可别当着老爷子的面做低伏小,要不他老以为我是个恶婆婆,成日里给你罪受了。” 察觉到赵青宁的尴尬,何老爷子故意冲着视频冷冰冰撂了一句,“没事儿挂了,省的有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砸杯子摔碗的,咒我早死呢!” 说完,也不等何容津说话,直接摁断了视频。 徐娇意识到老爷子这是拿话点她,赶紧道,“爸!您说什么呢!我们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何老爷子冷哼一声,一双精锐的眼里,是看透一切的清明,“我长命百岁干什么?看你在这逞威风?这不行那不行,青宁进门好歹是提了东西,你看病人给送个手表,你不是给我送终是什么?” 徐娇从前在赵青宁面前威风,如今却被公公当着儿媳妇的面当众责骂,她死死的攥着裙边,却愣是不敢反驳一句。 那手表,也不是她刻意要送,而是知道老爷子前阵子晕倒,不小心把戴了许多年的一块老表的表盘给摔碎了。 她专门去古董市场花了上百万淘了一块送来。 原本以为是讨了欢心,却不想在老爷子眼里,这是诅咒! 徐娇又冤又难堪,保养得宜的脸上涨的通红,声音里也带着委屈,“爸,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何老爷子表情并没有松,只是道,“你也知道被人平白这么说委屈?怎么一把年纪,越活越回去了?” 徐娇背过脸去深吸一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气。 好啊,这是给编者法子给赵青宁出气呢! 赵青宁承认,看见徐娇被教训,心里还挺痛快的。 也只敢有短暂这么一瞬的痛快。 毕竟徐娇要是有了怨气,最后还是会撒在她身上。 她赶紧打着圆场,柔声道,“爷爷,娇姨就是把您当自己的父亲,才顾不上忌讳,满心只想着您需要呀。” 那块表,确实陪伴了何老爷子许久。 赵青宁也是刚才他说了,才发现他手腕上的手表不见了,足见徐娇在这方面是下足了功夫的。 徐娇立马道,“爸,我进这个家这么多年,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我不就知道您恋旧,怕您表没了难受,反而好不了么。我要真咒您,何苦巴巴儿的送来!” 第五十章何容津又救了她一次 何老爷子也不是真的想要为难徐娇。 纯粹是看不得她盛气凌人,当着他面都这样,可见背地里只会更过分。 他脸色缓和了些,轻哼了一声,“青宁不常来,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你好歹也算何家的门面,事情还是要掂量着做。不然你让小一辈怎么向你学习。” 压了徐娇一头,又及时补全了脸面,徐娇也不是不识好的,赶紧道,“知道了爸。” 赵青宁陪着何老爷子下了几盘棋,徐娇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看顾老爷子吃喝。 平常赵青宁陪着何老爷子,都是四个小时起步。 今天才一个来小时,何老爷子就挥挥手赶人,“行了,都别在我这凑热闹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这好着呢,也有人陪,你们不用总往这跑。” 闻言,徐娇奇怪又警惕地看向身边的王叔。 她虽然不是天天来,但是专门留了人在这一层看着呢,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人天天来陪老爷子? 王叔笑眯眯道,“老爷子最近交了个忘年交,每天有意思的紧呢,看着时间,应该到了。” 徐娇一肚子心思,还想打听什么,但见老爷子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讪讪闭嘴。 她这张嘴刚得罪过人,明显不适合再开口。 她把视线转向赵青宁。 奈何赵青宁跟她根本不是一条心,压根没有打听老爷子隐私的兴致,一直盯着手机看,跟没看见她的眼神似的。 徐娇一阵尴尬,拎起包出门,还不忘丢给赵青宁一个白眼,“你跟我一起,我有事找你。” 赵青宁还想跟她错开去找小肉包,现在明显是不太可能,跟何老爷子道别之后,跟在徐娇身后出了病房。 徐娇穿着高跟鞋,妆容齐整,带着墨镜,气场两米八,隔了老远都能看见她周身洋溢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人一块上了电梯,徐娇隔着墨镜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赵青宁,“你怎么回事儿?什么忘年交要这么藏着掖着?你也不问仔细了,万一是何入群那边的人,指不定又在背后打什么如意算盘呢!你这样让容津多被动知道吗?” 赵青宁用舌尖抵了一下牙关,觉得牙酸。 又不是她一个人不问。 论亲属,也是徐娇更亲,怎么这都能怪到她头上来。 她没什么反驳的话,乖乖认错,“嗯,我下次注意。” 徐娇看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冒火,咬牙道,“也不知道容津看上你什么了。要是他当初娶了许君瑶,哪里需要我操这种心?” 赵青宁还是第一次,从徐娇嘴里听见许君瑶的名字。 从前她只知道许君瑶跟何容津关系好,但是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 最近因为两人走得近的缘故,原本跟许君瑶只有公务交集的她,现在也开始不分场合地听见这个名字。 见她垂眸不语,徐娇声音略带几分鄙夷和散漫,“当初要不是你,容津娶的就是瑶瑶了。你现在,占的可是她的位置,迟早也是要还回来的。” 赵青宁抬眼看向徐娇,一股莫名的气顶到了胸口。 人很奇怪,可以自己不要,却容不得别人来抢。 赵青宁也不例外。 她静默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您放心,娇姨,只要容津同意,赔偿到位,我一定连夜给许总监让位。” 徐娇一脸“果然”的表情,忽然掏出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你听见了吗?人家就是图你的钱的!只有你跟个傻子似的,把人当宝,还里里外外的护着。” 赵青宁表情一僵,也不知道徐娇什么时候给何容津打了电话。 那她刚才说的话,他岂不是全听见了? 电话那边传来何容津疏淡的声音,“一会我还有个视频会议,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话是这么说,没等徐娇说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声音平静,但赵青宁总觉得他是在生气。 她当初跟他协议结婚,清清楚楚就是图钱去的。 如果不是有所求,他也未必会选中她。 可事实是一回事,被人在背后这样嫌弃是另一回事。 赵青宁觉得自己好像个刚受了人家恩,转头就嫌弃人家的渣男,她心里毛躁,下意识看了一眼电梯。 几层而已。 今天仿佛走得分外缓慢。 徐娇略带得意地收起手机,冷睨了赵青宁一眼,“明天跟我一起去参加个饭局,好好打扮打扮,要是没衣服就去店里租一套,别给何家丢脸。” 赵青宁才不信徐娇会带着自己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这三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从何容津身边消失,对外更是三缄其口。 忽然要带她去给何家撑脸面,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想到刚才在爷爷的病房里,何容津吩咐自己的事情。 开口道,“娇姨,我很想陪您去。但是容津不是交代了吗,让我这两天赶紧给顾老爷子挑选了寿礼送过去。” 徐娇根本不停,“一份礼物而已,什么时候不能选?你明天先跟我去一趟,耽误不了事。实在不行,我让人去选。” 赵青宁就知道她压根不会听,顺着话头有理有据道,“礼物是小事,主要跟顾家结交不容易。他费尽心思打通这个渠道,还专门说给爷爷知道了,这不比那些什么忘年交管用吗?可不能因为我拖后腿呀,您觉得呢?” 徐娇愣生生是被噎了一下。 她把顾老爷子都搬出来了,徐娇多不痛快也得忍着,“那等这件事过去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再带你去。” 什么样的饭局,还专门等她才能开呢? 赵青宁面上平静,心里却是一阵翻涌,深吸一口气,笑着说了一句,“好,等结束我跟您说。” 徐娇车在地库,赵青宁在一楼下了电梯,两人分道扬镳。 背过脸的瞬间,赵青宁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焦躁。 离协议到期的日子越近,她越觉得危险。 她怕自己有命拿了这五千万,却没命花。 第五十一章何总出事了! 赵青宁不敢钻徐娇的空子,没有上楼。 给谢岚打了个视频,语气抱歉,“岚岚,我可能暂时不能上去,淼淼醒了吗?” 谢岚温声道,“没呢。医生说他小,又做了手术,今晚可能不会醒了。你那边是怎么了?” 赵青宁坐在车里,随手把手头的一包面巾纸丢进车窗下的操作台上,“别提了,去老爷子那,碰上了何容津他妈。” 这三年,谢岚可没少听赵青宁跟徐娇的“争斗史”,跟着倒嘶一口气,“她又为难你?” “还不是老一套,我都习惯了。”赵青宁并不怕应付徐娇,短暂的委曲求全如果能换长久的安宁,她也挺乐意。 但徐娇从前多嫌弃她,她又不是看不见,带她出去给何家撑门面? 这话说出来,鬼都要笑了。 谢岚紧张的开始阴谋论,“她不会是想趁着何容津不在把你卖了吧?!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你千万别去。” 赵青宁还真不确定。 她一直都知道,不能小看女人的嫉妒心。 惹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她攥着方向盘,“何容津刚好给他爷爷打电话,让我去给顾家的老爷子准备一份寿礼。我就顺势推了。” 顾家的事儿,她也跟谢岚说过。 谢岚沉默了几秒,忽然道,“这么巧?”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何容津知道他妈是什么德行,故意拿着这事儿来堵他妈妈的嘴呢。” 赵青宁被她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半晌哭笑不得道,“这也不比去饭局好多少。” 谢岚调侃了一句,“你怕什么?能让江州第一首富这么惦记的人能有几个?” 赵青宁叹气,“是没几个,不是活靶子,就是死人堆。你盼我点儿好吧。” 两人是多年的闺蜜,赵青宁不开口,谢岚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语重心长道,“刚刚跟医生沟通过,淼淼的手术虽然很成功,但是病情不稳,医生建议是短期内不要换居住环境,留作观察,确定没问题了才能走。” 在江州,就还得吃何家饭。 就意味着,赵青宁还得苟延残喘一阵子。 为了淼淼,她自然什么苦都吃得下,只是连累了谢岚,“岚岚,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不然我这个妈当的,心虚。” 谢岚半开玩笑道,“那你给我当得了,反正我也不准备结婚。以后就跟着你们,淼淼以后去哪儿我去哪儿。” 赵青宁坐在车里,笑到眼热,“除了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淼淼哪里不像你亲生的。你不跟着他,他也会孝敬你。但岚岚,你可不能真不结婚啊,不然阿姨怕是要进我梦里来要掐死我。” 赵淼从出生就体弱多病。 赵青宁的所有积蓄都砸在他身上也只是杯水车薪。 幸亏谢岚。 赵青宁最初想去上班,只能请保姆照顾淼淼,可别人一听说孩子身体不好立刻就拒绝了。 打个工,万一搭上人命,谁知道赵青宁孤儿寡母的会不会赖上人家。 最为难的时候,是谢岚主动揽下了照顾赵淼的事儿。 赵青宁清楚的记得,谢岚那时候自己本身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但是她从没有一刻,说过连累的话。 用谢岚的话来说。 她和淼淼,都是她的救赎。 如果不是她们那时候出现,她可能早就死了。 可是她这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 赵青宁也不是没说过让谢岚去过自己生活的话,但每次提及,谢岚都说舍不得淼淼。 这么一拖再拖,她真怕把谢岚的终生大事给耽误了。 “想还是要想的,我可不能对不起阿姨临终托付,不然下半辈子都睡不好觉。”赵青宁说了一半,就被谢岚叫停了。 “打住吧。”她顿了顿,苦中作乐笑了一声,“我妈要是泉下有知,也会让你先顾好自己。我有那功夫,不如踏实挣钱,横竖都是养男人,养个贴心的岂不是更好。” 她说的洒脱,可赵青宁听得心里滚热滚热的,连带着眼眶都跟着发红。 真讨厌啊。 不管这世界多冰冷,谢岚和赵淼永远都是温暖她的存在。 也是她不畏困苦,和这些人周旋逢迎的是所有理由。 谢岚眼眶也红红的,“让我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亲儿子和你,我舍不得。养你们这么多年,我还没收到回报呢。” 赵青宁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怎么办,你要是个男人,我现在马不停蹄嫁给你,让你一辈子养我得了。” 谢岚,“滚啊。重婚犯法。哦对,你这两天要是得闲,帮我去店里看看,自从上次坑了许君瑶,我许久没过去了。那边啥情况都不知道。” “那当然,你的店就是我的店,以后离婚我还指着它吃饭呢。”赵青宁爽快应下。 谢岚,“那是我留给淼淼的,你就别想了,踏实找个人嫁了吧。” 坐在车里跟谢岚插科打诨一个小时,赵青宁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医院。 何容津不知道怎么跟陆之杭交代的,虽然只有两天假,但也没人找上她。 只有陆之杭试探着发了个消息过来,“青宁,要不要把你调回来?” 赵青宁莫名,回了一句,“不用。” 陆之杭,“你要是差钱,跟我说。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 赵青宁略一琢磨,就明白过来。 那天晚上她因为淼淼住院差点发疯,所有人都看见何容津抱着她下楼的。 他们不会想到她就是何太太。 而是觉得她被何容津包养。 赵青宁哭笑不得,没有解释,只回了不用。 没法解释,以后真相大白的时候,谎话都会成为把柄,不如不说。 她这几天,攥着顾老爷子的生平资料,在江州上蹿下跳找寿礼。 她现在的身份就一小助理,即便带着宋青,也无非是替人办事,这点动静自然惊动不了别人,但是都恰如其分的让徐娇知道。 徐娇打电话几次都约不上人,却也只抱怨了一下,不敢反对。 赵青宁愣是一个星期都没得闲,终于赶在顾老爷子寿宴当天,挑出了一副宋朝大家的画,跟宋青一块,送去了顾家。 何容津和顾家的关系还没到摆到明面的程度,来往的宾客没人知道赵青宁就何容津的太太,但顾震霆夫妇知道。 赵青宁去送这份寿礼,低调又合适。 赵青宁递上请柬,只在门口略等了一会,就被顾夫人派人亲自迎了进去。 第五十二章她来了 进了顾家正厅,顾太太老早在门廊下等着,瞧见赵青宁,脸上堆满了笑意,“青宁,来。” 赵青宁有些受宠若惊,笑着伸手过去,“顾太太。” 顾太太拉过她,“走,带你去前厅认认人。” 赵青宁脚步稍顿了一下,婉言谢绝了,“不了,我只是替容津来贺老爷子寿诞,低调些就好。一会等祝寿结束,我就该回去了。” 顾家能收下寿礼,就是有结交之意。 其他不宜操之过急。 顾太太没有勉强,陪赵青宁小坐了一会,就派人送她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她塞给赵青宁一张名片,“上次走的仓促,刚才又聊的太投入,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你有事可以联系我。” 赵青宁没有拒绝,收下了。 她站在廊下目送赵青宁的背影,因为灯光不甚明亮,稍稍拉远一点距离,就瞧不见表情。 等到赵青宁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另一边的廊柱下,才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确实挺像的,为何不带到老爷子身边去?” 顾太太脸上的笑意收敛,带着几分精明,“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 赵青宁从顾家出来,刚上车,就接到了徐娇的电话,“顾家的事了结了吧?来瑞皇,等你吃饭呢。” 赵青宁下意识往宋青那看了一眼。 时间卡这么准,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人吧? 之前一直拿要给顾老爷子准备寿礼当借口,现在唯一的理由没了,赵青宁不得法只得答应,就是不知道这饭局摆了这么多天等她,到底是图什么呢。 挂断电话,宋青赶忙解释,“太太,真不是我。” 赵青宁生无可恋的看着窗外,“我知道不是你。” 跟在何容津身边的人,不会有二心,哪怕跟徐娇也不行。 宋青吐了一口气。 一边老板的老婆,一边是老板的妈。 他帮谁都不对,隔着后视镜看着后座的赵青宁,“要不……跟何总汇报一声?” 赵青宁想了想,“你们何总在干什么呢?” “一个小时前说要出去跟合作方吃个饭。应该快要结束了。”宋青如实道。 他把宋青留下了,身边肯定还跟着其他人。 赵青宁没继续问,只是眨了眨眼睛,“那就不打扰他了,你送我去瑞皇,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 宋青还没应声,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你们不要乱动,我现在赶过去。” 赵青宁等他挂断电话,才开口问,“怎么了?” 宋青急道,“何总在四平那边出了事,我可能不能送您去瑞皇了,我安排人……” 赵青宁见他神色着急,这么一小会儿,额头上的冷汗都沁出来了,被车里的灯光照的莹莹发亮,她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不受控制地提着。 “不用,你带我去,直接走。” 何容津那里千难万险,也好过徐娇这里不知深浅。 何况,她跟何容津现在还是合法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要是出事了,她也别想好过。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但是落在宋青的眼里,却是紧张到了极致。 他没有犹豫,飞快把车开上路,一路上,把能联系的人都联系遍了,人流水一样的安排下去。 赵青宁坐在后座听了个大概,才知道他是直接被人挟持了,从宋青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何容津那边情况不容乐观。 赵青宁也不知道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心提着放不下,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在身上挠,又疼又难受,连坐在车上这点时间都分外的煎熬,她努力稳住心神,开口道,“靠边停,我来开车。你联系人封锁消息,不要让媒体有机可趁。” 何容津那么大个人物,歹徒不会不知道自己落网后什么下场,这是奔着不要命去的。 宋青想拒绝,但见赵青宁神色坚决,赶在上高速之前把车靠边停下,把驾驶位让给了赵青宁,自己上了副驾,一边打电话一边打开了车上的导航,只是还没点到具体的位置,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车子到了赵青宁手里,性能被发挥到了极致,加上晚上长途行驶的车少,他们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疾驰在马路上。 宋青扫了一眼码表,已经直逼200了,车里一直在提醒超速,他短暂的愣神,没料到赵青宁看着温柔乖巧,开起车来这么凶,关键她半点也不慌,连姿态也很放松,一脸的习以为常。 赵青宁见他开了一半导航没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疑问,“不知道具体位置?” “不是。”宋青回过神,调整好定位。恰好电话接通,他跟对面吩咐了几句封锁消息的话,刚挂断电话,就听赵青宁递过来一张名片,“拿我手机,拨这个号码,手机密码是四个0。” 宋青像是接收命令,极其自然地接了名片,拿起赵青宁的手机解锁拨号,听见手机里传来拨号音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就这么自然的听了她的? 他跟在何容津身边,身份虽然是个特助,但是地位很高。中津的高层见他都要恭恭敬敬点头打招呼的地步,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来只有他吩咐别人办事,徐娇交代的事儿他是且听且过,办不办全看自己。 他还是第一次,被除了何容津之外的人命令。 而且是在何容津生死攸关的时候。 “你好。” 电话接通,顾太太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赵青宁示意宋青扩音,目光盯着前方路面,声音清亮又温和,莫名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顾太太,我是赵青宁,抱歉打扰到您。” 顾太太立刻就笑了,“是青宁啊!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赵青宁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我想跟您借四平那边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顾太太一听四平,立刻反应过来,可能是何容津的事儿,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道,“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找下你顾伯伯。” 到了最后,称呼都换了。 赵青宁喉头梗了一下,没有纠正,“嗯,好。” 第五十三章铤而走险 宋青挂完电话,还在茫然之中。 赵青宁跟顾太太也就上次体育场见过一次,刚才进去了两个小时,怎么就有求必应了? 是这两小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很快,顾太太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开门见山,“我给你的手机里发了几个号码,都打过招呼。你过去了直接联系他们就可以。” 赵青宁,“好,谢谢您,等我回来,请您跟顾先生一起吃饭。” 顾太太只说了一句,“如果还有其他需要,你再联系我。万事小心。” 挂断了电话,车里彻底恢复宁静,是有空调的风声和导航里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句机械音提醒。 宋青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漆黑的公路,通过路边快到几乎看不见残影的树影能看出赵青宁车速又提了不少。 他想了想开口,“太太,您别担心,何总不会有事儿的。” 这样的事情,从前三天两头就要来一遭。 只是这几年何容津地位稳固,手段也平和不少,太平了好几年。 赵青宁跟何容津三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 赵青宁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云淡风轻道,“谁说我担心了。” 宋青瞥了眼码表,默默地抓紧了身边的扶手,没再多话。 说什么都行吧。 四平离江州四个小时车程,赵青宁硬是开了三个小时就到了,路上她联系了顾太太给的人,对方很客气,表示已经在酒店汇合。 唯一碍眼的是,一路上徐娇打个n个电话,赵青宁烦不胜烦,直接把人拉黑了,把手机交给宋青,继续联系人。 徐娇把电话打到宋青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到四平。 他没奈何,接起电话,“夫人。” 电话里传来徐娇气急败坏的声音,“赵青宁支使你把她送哪儿去了?” 宋青一阵头疼,他不能泄露四平这边的消息。 但看了正专心开车的赵青宁,她一边开着车,也忙了一路。 他忍不住替她说话,“夫人,是何总这边有点急事要我去办,时间紧急,来不及送太太。” 徐娇显然不买账,“她跟你去了天边?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她有没有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还有你,知不知道拿了谁的工资,跟着她编鬼话!” “我这个当婆婆的现在请她吃个饭还得看她脸色,改天她是不是还准备把我扫地出门?” 宋青作为一个外人,都有点听不下去,“夫人,是我迫不得已带太太出来。” 她那边喋喋不休,赵青宁已经把车开到了目的地。 是一家四星级酒店。 何容津这几天都住在这里。 现在人出事了,所有的合作方和中津这边的员工都被宋青派人管控在这,顾太太的人也在这。 赵青宁解开安全带,劈手夺过宋青的手机摁了挂断,手机递回来,一脸真诚地吐出三个字,“拉黑吧。” 不管怎么解释,徐娇都只会觉得她是找理由敷衍她。 身边人越帮忙,她只会越来劲。 “有事儿我扛着。”赵青宁又补了一句。 宋青:“……” 眼见着徐娇接连打电话。 其他人要是有事儿都打不进来。 宋青深吸一口气,把徐娇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 别说,还真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他暗搓搓地往赵青宁身边靠了靠。 两人进了酒店,专门腾出来的会议厅里,困在这里的合作方正跟中津的员工发脾气,“你们何总被挟持,关着我们干什么?你们有本事找劫匪啊!” “谁说不是呢!你们何家在江州一家独大,仇家肯定不少,你得找他们啊,关着我们也没用啊!” “这么大个人物,人家不来电话要钱要人,怕是凶多吉少咯。” “何容津要是没了,咱们这个单子怎么办?能不能现在就退了?别到时候人死账销,我们可赔不起。” 中津的人听下去,梗着脖子道,“胡总,现在何总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跑出来膈应人。是不是忘了之前这单子可是你差点跪在我们何总面前求来的?!” 胡总被人当众戳了短处,脸憋的通红,“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早就有风声说你们这个项目被人埋了雷不能做,何容津非要铤而走险,现在出事儿了他怪谁?!” “埋雷?你怎么不早说,早说谁跟他们做这个!” “……” 赵青宁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些人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 何容津要是好好站在这,这些人恨不得把他碰到头顶上去,出了事,还没消息呢,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上来踩一脚。 她脑子里恍惚了一下,忽然闪过许多画面,是她被人捧着,接着一转,是她被那些捧着她的人踩在脚下,哭求无用。 “你好,是何太太吗?”一道陌生的声音把她思绪拉了回来。 赵青宁回过神,就见身边站了个穿着一身黑衣的陌生男人,是顾太太帮忙联系的人,四平这边刑警支队的一把,身材魁梧,眉眼精锐,看着就让人踏实。 “你好。赵青宁,这么晚麻烦您了。”赵青宁转过身,同男人握手。 “无妨,是我们的分内事儿。我叫江丞,我们的人在楼下,去那边说吧。”男人笑道。 赵青宁没二话,示意宋青跟上,转过身跟男人并肩往楼梯口走,“知道我老公现在的位置吗?” 江丞眉眼一垂,沉静道,“知道,在中津项目大楼的顶楼。” 四平这一片,接着内海,外靠群山,之前因为是化工聚集地,经济落后。中津吃下这片地皮后,花了几年时间改造环境,拆迁修路,准备在这一片做一个度假山庄。 原本谁也看不上的地方,因为所有的硬件被疏理好,反而成了块风水宝地,无数人眼红。 项目一开,就被各种阻挠,如今更是直接上升到绑架上头去了。 项目大楼刚建成,外围还没封墙,有人上去一目了然,所以他们把何容津带去顶楼,还真没人敢轻举妄动。 这些人也是打的好主意。 何家的项目。 何容津死在这里,项目得黄。 歹徒死在上头,项目也照样开工不顺,谁也不敢接手。 这是奔着你死我活去的。 “你放心,我们已经找到了上去的办法。” 第五十四章从天而降的女人 半个小时后,赵青宁在楼下的会议室里,看着负责人递过来的图纸。 项目大楼上预留了一个通风管道,里面装了钢筋爬梯,占了不小空间,只能容一个身材娇小的人通过。 通风管道每隔几米就会有一小块透气口,不大,足够换气和看见外楼层内的情况。 只要从这里上去,就能把大楼里的布防摸清楚。 到头从另一边,把救援绳索沿着大楼背面一角视线盲区放下去,他们的人就能立刻上去,各个击破。 江丞努了努下巴,“我让救援队里最瘦的女队员都去验过了,进不去,再找找其他办法。” 可大家都知道,这种事就是跟时间赛跑,耽误越久,变数越多,何容津的危险就越大。 而江丞说的女队员,刚好跟赵青宁站在一块。 虽然清瘦,但是往她身边一站,反而显得五大三粗的。 宋青一双希冀的眼神,不由自主就落在赵青宁身上,只是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薄唇抿了抿,终究是没开口,只是着急地问江丞,“那你们找到合适的人了么?大概多久能到位?” 江丞深吸一口气,“不好说。找的人要体力好,胆大心细,不然更容易出岔子。如果是素人,还要征求对方同意,这些都需要时间。” 可何容津未必能等这么久。 宋青掐着腰,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控制不住地又往赵青宁身上飘。 赵青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憷。 她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还有儿子要养,想何容津平安没错,但是不代表她要拿命去救啊! 可不管她如何躲避,那目光好似无处不在,明明什么也没说,却无端让人觉得亚历山大。 好像何容津的生死,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赵青宁心里几番挣扎,闭了闭眼,心一横,“你看我行吗?” 所有人,包括宋青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 赵青宁点头,“我应该比她略微窄一点,也经常运动,体力还行,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这不合规矩,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江丞目测了一下,赵青宁的身材稍微再束缚一下,完全没问题。 楼上是她老公,她义无反顾也很正常。 “带她去换身衣服。”江丞道。 宋青下意识上前一步,眼神里还有犹豫。 赵青宁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跟着江丞手下的女队员去房间里换一身轻便的衣服。 从前引以为傲的身材也成成了累赘,胸口和屁股都被重点照顾,用束带勒的紧紧的,在宋青感激的目光下,跟着江丞七拐八绕来到通风管道下方。 江丞估算的没错,洞口窄小,赵青宁缩着肩刚好可以通过。 他让人给她穿上护具,救援绳就绑在护腰上,别上通讯器。 赵青宁站在洞口,一只脚踩在钢筋爬梯上,忽然回头冲着江丞问,“我能说给遗言再上去吗?” 江丞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按了通讯器,“你说,会记录下来的。” 赵青宁神色平静地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哦,如果我死了,请转告何容津,让他往我卡上打一个亿,交给谢岚。” 她死了,他们的婚姻就自动失效,五千万是她应得的协议酬金。 还有五千万,是买她的命。 这些钱,应该够养小肉包一辈子了。 江丞更茫然了。 前一秒还以为她是为了自己老公奋不顾身,下一秒就好似再进行一场交易。 他尽职尽责地按了通讯器,“把刚才的录音截取。”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青宁,眼神坚定又温和,“我们会竭尽权利,保护你的安全。不管你在前方遇到什么阻碍,或者你觉得坚持不下去,都可以原路返回。” 赵青宁就觉得这人果然是天生当警察的材料,说话做事都靠谱。 她回过头,摆摆手,“谢谢啦。” 进去之后,赵青宁就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管道内黑暗,狭窄,随之而来的就是闷热。 她的肩膀和后背几乎贴在管道内壁上,粗粝的水泥墙面随着她不断向上的动作,扑簌簌往下落灰。 要不是隔个几米就有个透气口,在里面怕是呼吸都苦难。 赵青宁不多一会就出了一身的汗,拉下眼镜挡去不断下落的灰尘,机械地往上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狭窄的痛到忽然拐了个弯,变成了横向,透气孔从侧面变成了正下方,预示着她来到了某一层的房顶。 能俯瞰下面的情况了。 赵青宁手和脚都在颤抖,或被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被磨破了,被汗水一浸,火辣辣的疼,她挣扎着爬上去,爬上横向的通道后,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拐弯口的钢筋上,人也跟着趴下去。 下方就传来两道陌生的男声,“什么声音?” 紧接着,是两道脚步声,朝着这边径直走过来。 赵青宁浑身僵直地趴在那,周身像是被水泥凝固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远的透风口。 起初只瞧见毛坯的地面,很快看见两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的男人。 他们手里,都握着枪,在四周来回寻找。 赵青宁心跳如雷,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尽力地缩着身子,在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拜了一遍,祈祷他们千万不要往上看。 “好像是这边的动静。” 两人站在楼层边缘往下看,除了摇晃的树梢,什么也没看见。 另一个人轻笑了一声,“昨晚没睡好,产生幻觉了吧?这特么是十一楼,每隔两层就有咱们的人,那些条子还能赤手空拳爬这么高?” “我真听见声音了。”那人不服气,往后退了两步,顺着通风管道往上看,“你说着通风管道里,不能上人吧?” 他视线往上,正好落在赵青宁趴在的通风口上。 赵青宁几乎要和对方四目相对。 男人围着面罩,看不清脸,一双阴鹜的三角眼里带着狠戾和探究。 赵青宁不敢动,捂住嘴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和管道融为一体。 男人盯着通风口,半晌,忽然举起手里的枪。 “砰!” 第五十五章夫妻荣辱系于一身 赵青宁在管道里跟着瑟缩一下,脑子里嗡嗡的响,隐约听见耳麦里传来通讯员着急的声音,“赵小姐,你还安全吗?” 赵青宁死咬着唇不敢回应。 她刚才都瞧见那黑洞洞的枪口是对着自己的,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她垂眸看过去,就见那人正对着掉在地上的一直死鸟正争斗不休。 “你踏马有毛病?好好的开什么抢?你怕人家不知道我们在哪儿是吗?就你这样的,万一有狙击手,咱们都得死。”为首的男人狠狠一巴掌扇在三角眼头上。 “不是,我以为那是个无人机。”三角眼烦躁道,“谁知道是个乌鸦,真晦气。” 他飞起一脚把乌鸦踢走了。 两人转身走到另一头,两人的闲聊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你说老大这次弄这么大个货,能狠捞一笔吧?我可听说那个何家有钱着呢,半个江州都是他家的。咱们大老远的来这,不得多赚点?” “那这江州的半边天,可要换人撑了。老大收了旁人的钱的,要的就是何容津的命。等对方尾款一刀,他就只能是一具尸体了。” “嘶——”三角眼倒嘶一声,“那人还能富过何容津?还不如趁机找何容津多要点钱。” 那人冷哼一声,“劝你啊,少动歪心思。何容津这人手段狠着呢,他不死,也不会给我们钱,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三角眼蹲了一会,“既然他这么牛x,谁这么大本事,敢搞他?” “谁知道。他得罪的人那么多,想要他命的从这排到美国,我们拿钱办事儿,少打听。” 这么多话,赵青宁只听出了一个意思,尾款一到,何容津就会死。 她脑海一瞬闪过千百种念头—— 何容津要是死了,她就是活着,也拿不到那一个亿。 她现在原路返回,至少能保全自己性命。除了赔偿金,何容津这些年给她的也不少,等风波过去,她带着赵淼远离江州,换个地方好好生活,就当他从不存在就是了。 可她不知道怎么,后退的脚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闪过两人耳鬓厮磨时他温柔低沉的叫她的宁宁。 想到那天杯盘都砸过来时,他挡在她面前的身影。 想到她在老宅跪着的时候,他赶来给她撑腰。 …… 凭良心说,这男人虽然嘴毒了点, 作为临时老公或者老板,都挺合格的。 赵青宁紧了紧身上的绳子,轻声跟通讯器里报了声平安。调整姿势继续快速往前爬。 心里暗暗发誓这次要是好好出去,她一定要跟何容津讨个天大的人情,不然都对不起她这爆棚的协议精神。 赵青宁这次爬的很快,她得赶在所谓的尾款到达之前把绳子放下去。好消息是,项目大楼一共13层,胜利在望了。 穿过11楼的横向通道,又上了一层,就到了江丞指定的位置。 这里有个豁口,应该是留作管道转弯用,这里靠着半堵承重墙,侧面是支撑的廊柱,确实是视线盲区。 赵青宁几乎瘫软在地上,不敢耽搁,确定外头无人看守以后,把绳子往下一丢,可下头忽然伸出一只手,直接把她的绳子整个扯住,飞快往里拽。 赵青宁直接看傻眼。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退无可退,整个人僵在洞口,伴随着恐惧和后背的疼痛,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本能地攥紧换衣服的时候,那个女队员塞给她的枪。 时间紧急,她只来得及简单的教她怎么开保险,关键时刻保命用,能不能打中人就全看天意了。 很快绳子就被扯到了头,那头发现扯不动,沿着下方的钢筋爬梯往上爬,赵青宁先是瞧见一双长腿,穿着轻巧的半靴,踩在钢筋爬梯上试了试重量,缠着绳的手臂就伸上来,握着钢筋,几步就到了通风管道跟前,赵青宁往后缩,因此看不见男人的脸,只是本能地把枪立在洞口,拉开了保险。 这声音显然惊动了对方,好一会都没动静。 赵青宁正想往前去看一眼,忽然身后传开“咔哒”一声,好像是通风管道的上盖被掀开了。 她后背一凉,视线内也变得十分亮堂。 巨大的危机感袭来,赵青宁短暂的怔忡后,反手想要扣动扳机,谁知道对方动作更快,直接压下来,捏住她手腕往里一扣。 只稍稍用力,枪就脱了手,落在手里。 赵青宁整个人被人提起来,嘴巴也被捂住,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她半点犹豫都没有,抬脚就踢。 趁着对方躲避的功夫,身子一歪就想往下跳。 她身上除了带上来的救援绳,还有一根安全绳,她一路小心的扯着。江丞说,关键时刻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但几乎是立刻,她腰上的锁扣被扯住,巨大的惯性把她往上扯,往后带,她不仅没跳下去,还被身后的男人扣的死死的,从排风通道往里跳。 赵青宁反应快,不知道从哪儿扯出一把刀,反手就往后捅。 身后的人一惊,落地时一个趔趄,摔了一下,忍不住倒嘶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不管不顾举着刀再刺过来的赵青宁一下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看着摔坐再地上的男人。 男人面罩遮面,还戴了帽子,因为仰头的动作,露出耳后的蛇形纹身,妖冶又霸气。 “当!”一声,赵青宁手里的刀落地,声音都在哆嗦,“何……” 何容津这一下摔的不轻,一时没爬起来,单手撑着地面,抬手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她别说话。 赵青宁立刻闭嘴。 就听外墙的位置,忽然传来三角眼的声音,“你们把这看住咯,视线盲区,下头的上来一个弄一个。” “得嘞三哥,有我们看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跟麻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盯着这堵墙呢!” 赵青宁顿时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个透彻。 假如刚才。 她真的跳了下去。 也或者,把绳子丢了下去。 现在她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她后怕地往何容津身边凑了凑,把人扶起来。也不敢说话,小手往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摸,本意是想替他揉揉摔疼的地方。 刚才要不是她那一刀,也不至于摔这么狠。 何容津轻笑出声,反手把她的手捉住,粗粝的拇指擦过她掌心,“你很着急吗?” 第五十六章出尔反尔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很难让人不多想。 赵青宁还没机会提醒他通讯器那头有人,男人话锋一转,声音比刚才冷了八个度,“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英勇?这么危险的地方都敢上,我该还你个天大的人情是不是?” 赵青宁被他锐利的眼神盯着看,方才滋生的那一点心猿意马瞬间一扫而空,脸上由白转红。 不是委屈,是憋屈。 好像她上来这件事本身,就只是添乱。 可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何容津口袋里的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咒骂,“妈的!让何容津跑了!” “他只能往下,给我搜,他跑不掉!” 何容津眉眼一沉,撑着地面快速站起来,顺势把赵青宁也拎起来。 管道离楼梯近,把人塞回去不现实。 何容津快速把她身上的安全绳取下来,动作因为着急稍显粗鲁。 余光瞧见她纤瘦的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衣服已经被磨破了,露出里面一小截沾了灰的伤口。 发丝湿透了,靠近的后颈的位置被汗湿了一层,缠绕在脖子上,更显得脖子上的擦伤狰狞,想一块抹在白纸上,多好的橡皮都擦不掉的污痕。 他眸色更紧,手上的动作到底是轻了点,把安全绳丢回通道里藏好,拉着人往相反的方向跑。 赵青宁在狭窄的通道里爬了十几层,又累又受了惊吓,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被他扯着跑,要咬着牙才能跟上。 她一边喘气,一边重复着这一路看到的布防,是在跟何容津说,也是在跟通讯器那头的人说,“他们在每个单数层都有人把守,原本是两个,但是如果算上墙边的这个,应该是三四个人。” “他们是受人收买要你的性命,而且,他们手里都有枪。我们的救援位置在东南角,就是刚才那堵墙下面。” 说完这句,她听见听见通讯器里传来江丞的声音,“我们的人已经摸到了五楼,你们想办法拖一会。” 之前不敢行动,纯粹是因为何容津在对方手里,投鼠忌器。 如今楼内的布防,都通过赵青宁传达了七七八八。 何容津也安全。 他们无所顾忌,自然不会守株待兔。 赵青宁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着男人宽厚有力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小声道:“你别生气,比起被我救,活着更重要。” 她单纯觉得何容津好面儿,现在却要靠她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人救命,自己觉得跌份儿。 何容津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见她脸是红的,额头上又是汗又是灰,整个人脏兮兮的,像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流浪回来的小奶猫,小心翼翼的蹭在他身边。 可她分明是龙潭虎穴都敢闯。 他知道会有救援,可看到是她的那一刻,吃惊之余,说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像是坚硬的磐石,陡然被碰到了柔软之地。 他没什么表情地回过头,扯着人推到大楼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 这里是一道立柱,外缘留了一米左右直径的圆弧平台,赵青宁被提抱上去才发现,这里也是通风管道。 但是明显比刚才宽敞的多。 何容津面无表情道地把手里的救援绳丢给她,“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不用我教你吧?” 说完,他把刚才收了的枪塞到她手里,“拿好,下次果断点。” 赵青宁气还没喘匀,见他要走,猛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儿?” 何容津看了一眼袖口些微发颤的指尖,忽然伸手摘了脸上的面罩,倾身向前,一把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不留恋,一触及分,但是很重,力量感拉满。 他眼底蕴着笑意,带着点邪肆张狂,避开她的伤口,胡乱把人摁在胸口揉了一把,“好好下去,别回头。”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隔着几面没有成型的墙,他倏然回头,瞧见平台处空无一人,不由勾了勾薄唇。 这才是赵青宁。 永远利益至上,永远不会回头。 …… 赵青宁沿着管道往下,耳边时不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谩骂声。 耳边除了自己几乎要蹦出胸口的心跳,还有通讯器里江丞淡定指挥的声音。 手上好像是被钢筋扶手上的倒刺扎破了,火辣辣的疼。 奇怪的是,刚才被何容津亲过的地方,也火辣辣的。 她站在不知道几层的玄梯上,两股战战,忽然听见外头“轰”一声巨响。 紧跟着是让人心跳飙升的枪声,惨叫声,还有大楼背面,似乎有喇叭在高喊劝降。 场面乱成一团,不知道是警-察上来了,还是他们找到了何容津。 赵青宁隔着管道里预留的维修口往外看去,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提着枪,从和她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起身,攥着对讲机问,“何容津在哪儿?” “10楼。” 男人嘴角狠狠抖了抖,咬牙切齿道:“老子现在就去毙了他,玩儿老子,今儿就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 何容津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敌众我寡,想要拖何其困难。 他靠在十楼边缘的墙边,手上的血顺着指尖,落在手里的枪上,表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身边就是大楼边缘,远远能瞧见大楼正前方施工了一半的工地。 下方是错杂的建筑垃圾,跳下去必死。 对面的男人举着枪走过来时不急不缓,“何总,咱们谈判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好了我们拿钱,你走人,大家江湖不见,怎么?出尔反尔啊?” 何容津眉眼淡淡,斜睨了对方一眼,声音里满是不屑,“你来之前,没打听清楚么?我向来奉行的是斩草除根,也从不屑跟你们这种叛徒为伍。” 他就差把“你是垃圾”贴在对面男人的脑门上。 男人这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本是收了何容津的亲舅舅徐兆林的钱,结果被何容津忽悠的跳进他的坑里,这会人财两失,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死路。 他本就一脸横肉,加上身上湿淋淋的都是血,如今受了刺激,面色更显狰狞,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兽,半晌,嘲讽出声,“都说豪门出恶狼。我以为徐兆林花钱买你命已经够狠了,没想到你这个恶狼崽子还要毒三分,你想斩草除根,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陡然横起枪口朝着何容津,“你的枪里没子弹了吧。” 何容津眼皮都没颤一下,只轻笑了一声,“是么?你试试。” 第五十七章给你的就拿稳,别慌 男人表情笃定,一手拿枪指着何容津,一手比枪点了点自己的头,冷笑道,“一共八颗子弹,你伤了我八个人,你有本事多留一颗,冲这打,否则,你死,我活。” 何容津岿然不动,只是沾了血渍的睫毛微微一垂,让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男人发狠,准备扣动扳机,千钧一发之际,边上的楼板上“嗖”一下,垂下来一根绳子,一道黑影呼啸着朝着男人扑过来。 男人吃的是生死线上的饭,反应比一般人快很多,当机立断调转枪口打了过去。 “砰!”一声。 精准命中黑影中心,结果喷出来不是血。 飞扬的散沙炸开,扑了他一头一脸。 他这才反应过来,扑上来的哪里是什么人,而是一个沙袋! 视线受阻,男人本能捂脸后退,恼怒到了极致,“何容津!你他妈玩阴的!” 何容津也很惊讶。 按照刚才闹出来的动静,下面的人应该没这么快上到比他还高的楼层去。 那刚才这神来一笔是…… 他倏然抬头,目光灼灼处,瞧见身材纤弱的女人,颤巍巍站在廊住边缘,脸色惨白惨白的,手里握着枪,不停的发抖。 原本就好看的眉毛拧的死死的,带着点惊恐,更显得眼睛黑白分明,清澄漂亮。 何容津在这一瞬,心口陡然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跳的厉害,压抑在胸口的闷钝一扫而空。 他从不怕死,可从没这样真切的觉得,不用以命相搏是这样让人愉悦的事情,好像柔软的后背,忽然有了靠山。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笑,也就肆意勾起嘴角。 男人气急败坏,抬手冲着何容津刚才站着的方向砰砰就是几枪。 不过,没一枪中的。 何容津就地一个翻滚,身段比鹞子灵活,几个飞身就穿过了中间隔断的墙,绕到了赵青宁身后,稳稳抓住她的手,一手把手里的枪往另一个方向丢过去,声音沉稳低沉,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拿稳,我教你。” 男人有一点猜对了。 他的枪里,确实没子弹。 他说话声音小,热气喷薄在她耳边。 她知道通讯器那头也听见了,因为江丞也在耳麦里提醒她,“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可以正当防卫。” 赵青宁不觉得踏实,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拼命想要把手收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敢回来。 她知道,何容津不能死,可这也不代表她能让别人死啊! 何容津察觉到她的排斥,攥着她的手更用力了,她掌心磕着金属的纹路,生疼。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回过神就是一枪。 两声轰然的枪响后。 赵青宁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枪碎,人倒。 不过,倒下的不是他们。 是那个男人。 何容津叹息一声,松了手上的力道,拿走她手里的枪。 几乎是瞬间,赵青宁两腿一软,是何容津及时捞了一把,把人扣进怀里,才不至于瘫软在地上。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穿着制服的刑警上来,飞扑上去把倒地还在挣扎的男人反拧在地上,“别动!” 男人只是受了伤,整张脸被压在地上几乎变形,目次欲裂地看着不远处的何容津。 和他怀里的女人。 喉咙里赫赫笑了两声,“行,你等着……”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众人拧着走了。 宋青紧随其后,一脸着急地带人上来找人,瞧见何容津和赵青宁都好好儿的,狠狠松了一口气,转瞬又瞧见何容津浑身的血,急得上前,“何总!” 他还没到跟前,却不防何容津忽然发力,一脚踹在他大腿上。 宋青吃痛,膝盖一弯,“咚!”一声,半跪在地上,眼神垂下,一脸颓丧的表情。 何容津结果他身后的人递过来的外套,直接把赵青宁拢住抱起来,冷眼瞧着半跪在地上的宋青,“回去后,去盐城的分公司待着吧。” 宋青从年少时就跟着何容津,几乎寸步不离。 如今被发配到分公司去还是头一回。 他知道是因为他默许了赵青宁冒险上来的事,何容津在怪罪他。 宋青眼底有愧色,没反驳,“好。” 赵青宁瑟缩在何容津怀里,满脑子都是刚才子弹飞出去的瞬间,手上震动的触感。 因为她的抗拒,打偏了,男人只是肩膀受伤,但是她依旧看见了血花绽开的画面。 差一点点。 打的就是头。 差一点点…… 她就杀人了。 她以前总听说豪门争斗里没有什么人性可言。 也知道何容津年纪轻轻在这个位置上威震八方,不仅仅靠的是这张脸和这张嘴而已。 可她才知道,原来传闻中的雷霆手段落在她这样一个普通人身上,是山一样的沉重。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何容津,也怕这样的何容津,像是一只露出獠牙的兽。 她现在恨不能穿越回到过去,把五年前那个胆敢去招惹何容津的自己给掐死。 她一闭眼,不然满脑子都是男人狰狞的眼神,还有他浑身鲜血飞溅的样子,胃里一阵阵的往外翻,想吐,却吐不出来。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想不惊动人很难。 大楼下这会围了许多人,甚至还有记者。江丞带着人在两边拦截保护现场,他走在最前面,瞧见何容津和他被蒙的结实的女人,眼底闪过一抹钦佩,“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这边交给我。对了,你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何容津这才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也认出江丞。 江家的小儿子,算是四平这边的话事人,熬个几年,前途无量。 但在此之前,他没有伸手干涉过这边的事。 何容津淡淡点头,“麻烦了。” “受人之托。”江丞没居功。 何容津在一众记者的围堵下,带着赵青宁上车,车门关上。 窗外围着的长枪短炮,没有人关注当事人刚才经历的生死劫难,他们只要新闻爆点。 “何总,请问这次的绑架案始作俑者是谁?是因为何家这次在四平的这个项目吗?” “项目还没开始就出这么大的事,之后还会如期开工吗?” 有人问了个重点,“请问这位小姐是您的什么人?这么危难的时刻还陪在您身边的,是您隐婚的那位太太吗?” 原本黑漆漆一片的车窗玻璃,忽然降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何容津是个疯子 车窗里,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男人抬起手,经脉分明的手搭在窗户上,漫不经心似的冲问话的记者勾了勾。 像是有某种难言的气场,那记者吞咽了一下,攥着话筒上前。 何容津薄唇一挑说,“是我刚上任的秘书。” “……” 媒体的消息比风刮的还快,这句话不消两小时,就刮得全网都是。 不知道的,以为何容津身边多了个称心的人儿,暗自感慨这女的是烧了高香了,能在何容津危急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过了命的交情,以后怕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聪明点的,已经开始四处着手打探赵青宁的消息,准备登踩这第一份高枝。 知道的,却是光看着新闻照片里的一点剪影,就认出来这是赵青宁。 许君瑶正在给徐娇挑选珠宝,就听见店员围着手机上的图片正热切讨论。 “救了危难中的国王,这以后地位肯定非同一般吧。” “何止一般呢,你没看见何容津这个姿势,占有欲和保护欲都拉满,又亲密又自然,说两人私下没关系我肯定是不信的。” “有生之年,能睡到何容津这样的极品也算是赚了。就是可怜了何太太,男人公众面前劈腿,还恨不得昭告天下,简直是在啪啪打脸!” 像何容津这样的人物,不会只干守着一个女人。 何况所谓的“何太太”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脸,要么是毫无地位,要么就是压根不在乎男人在外面怎么玩儿,总之,这个女秘书如今炙手可热是真的,下一步发展到哪儿,谁知道呢? 许君瑶听得脸色发沉。 她是万万没想到,赵青宁能这样勾搭上何容津。 诚如这些人说的。 何容津不会干守着一个女人,她对这些事向来不太在意,就连所谓的何太太她也从没放在眼里。 但要是扯上恩义,那就不一样了。 她没了挑选的心思,随便买了一条钻石项链提着出门,给徐娇打了个电话,“徐阿姨?您现在在家吗?我刚出差回来,带了点特产,给您送过去。” 徐娇明显的心情不好,直接拒绝了,“不用了,我这边有点事情,要赶去四平一趟。” 许君瑶楞了一下,马上接话,“是为了容津受伤的事吗?不是说有那个小秘书护着么?” 徐娇也看到了新闻,心知肚明那不是什么小秘书,分明是赵青宁! 想到赵青宁放了她的鸽子,还千里迢迢跑去何容津那献殷勤,现在甚至半公开出现在公众面前,她就恨的牙痒痒。 也得亏何容津只说这是秘书,这要是让大家都知道这是何家的儿媳妇,她这把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她自然更不会在许君瑶面前不打自招,轻蔑道,“保护容津的生命安全,是跟在他身边每一个员工的义务所在。你别信新闻里那些夸大其词的东西。” 许君瑶担忧道,“我知道容津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信这些,我看新闻上他身上都血,方便的话,我能跟您一块过去看看吗?” 徐娇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多一个得力的人帮忙,她自然是愿意的。 另一边,赵青是被电话吵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酒店的房间里,她恍惚了一下,才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谢岚打来的,她赶紧接起来,“岚岚?怎么了吗?” 谢岚听见她的声音,差点哭出来,“你要死啊,什么地方都敢去?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你让我跟淼淼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我照片上你跟何容津浑身的血多吓人!那可是绑架案,你疯了吗你跑去掺和!” 赵青宁也不知道谢岚从哪儿看到的照片,只是听见她哭,心里就也跟着酸溜溜的,她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没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这事儿你从哪儿知道的,淼淼不知道吧?” 谢岚道,“还需要从哪儿知道吗?微博都因为这事儿瘫痪了半个多小时,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何容津身边多了个英勇的女秘书。” 赵青宁怔愣了一下,把手机开了扩音,退出通话界面,瞧见未接和微信都是99+,她没理,径直去看了一眼微博。 从上到下翻了一下,关于她跟何容津的消息铺天盖地,比当红女星闪婚圈外人凤凰男还要劲爆。 不过里面的照片已经被删了,只能从网友激烈的评论中窥见一二,但是因为无图,大概也无从查起。 谢岚气不平,“何容津几个意思?说你是女秘书?他跟女秘书都搂这么紧的?这不是跟世界宣告你当了三儿嘛!” 这要是真的就算了! 关键赵青宁就是何太太本人,自己给自己背锅! 这不是毁人名声么? 赵青宁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你想想,如果他当时说我就是何太太,怕是我现在就已经被扒个底朝天了,何容津仇家这么多,万一那些歹徒还没彻底团灭怎么办?” “我现在也就是惹人嫉妒而已,好过被当成活靶子吧。” 谢岚一口气这才平稳下来,“行吧。你没事儿就行,小肉包今天转到普通病房了,一会有空我给你发视频。他这会还在睡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肉包的病情,赵青宁才挂断了电话。 重新退回通话界面,她才有心思去看那么多的未接电话,有陆之杭的,沈默的,还有齐幺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赵青宁自动掠过了,给陆之杭去了个电话,“陆总,忘记跟您汇报一下行程,我跟何总在四平出差。” 陆之杭听见她声音沙哑,沉默了好一瞬,才道,“这些都是小事,你没事吧?” 赵青宁声音平静道,“没事,新闻里有些夸张,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也没受伤。” 陆之杭这才松了一口气,很快又试探着问,“青宁,你跟何容津……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问的委婉。 其实无非是想问,她跟何容津之间,是不是像是往上现在疯传的那样。 是那种关系。 赵青宁眼睫缓慢地闪动了一下,坦然道,“上次您让我调查何太太的联系方式时才正式接触过。” 陆之杭不知道有没有想信。 但是,静谧的电话里,陡然出现一声很轻的“砰”。 是玻璃杯,落在茶几上的碰撞声,隔的有点远。 第五十九章对不起他妈 赵青宁问,“是网上说了什么,影响到公司声誉了么?” 陆之杭生怕她下一句话就提辞职的话,赶忙道,“没呢,照片删的快,大概是何容津也被流言困扰,没几个人能认出那是你。只是身为老板兼朋友,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不是?你那边需要助手的话说句话,我调派两个人过去。” 赵青宁,“不用,我这边很快就能回去。” “好。”陆之杭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抬眼看着沙发上一直盯着手机出神的沈默,无奈开口,“你也听见了,人家都说了不熟。” 顿了顿,他又道,“且不说,她不至于做这种事。就算她跟何容津真的是那种关系,你以什么立场去管这种事?” 赵青宁摆明了不想跟沈默过多牵扯。 都知道给陆之杭回信,却不肯接沈默的电话。 沈默收起手机,“她平安就好。” 陆之杭准备了一箩筐劝他放下的说辞,结果没想到沈默是这样的反应,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恍然—— 这是准备放弃了? 这不是沈默的作风啊! 旁人不知道,作为兄弟的陆之杭却是一清二楚,沈默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赵青宁。 现在半道而废? 陆之杭敏感道,“不是,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默头疼的揉着眉心,“没有。只是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他起身,拿起放在沙发靠背上的沙发外套扬长而去。 可在陆之杭看来,他的背影里除了萧索,就是落拓,跟刚回来时雷厉风行的沈默,判若两人。 他偏头认真想想,摁了内线秘书的电话。 赵青宁不在,现在外头的秘书办是齐幺代办,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陆总,有什么吩咐?” 陆之杭有点心不在焉,“你去帮我问一下沈总最近的行程,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细致点。” …… 赵青宁在床上出了一会神,才掀被下床,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找何容津。 刚出门,一道久等在门口黑色身影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房门口的地毯上,“青宁,你劝劝容津吧!” 赵青宁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抵着门,这才看清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旁人,是徐兆林。 徐兆林的西装已经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脸上也都是淤痕,来之前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如今一身狼狈,哪里还有点豪门总裁的样子。 她忍不住叫了一句,“您这是怎么了?” 徐兆林是何容津的舅舅,徐娇的亲哥哥。 赵青宁对他印象深刻,因为徐兆林是她去何家时,除了何老爷子之外,唯一对她还算温和的人。 他长得高,也很壮,但是慈眉善目,跟谁说话都习惯性弯腰,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 赵青宁跟何容津第一次回家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不上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何太太”,明里暗里给她脸色看,唯独徐兆林体贴地坐在她身边,一直同她说话。 当然,这也是这三年,她跟徐兆林唯一一次见面,但是在这期间,徐兆林每年都会托人给她东西,有时候是一些补品,有时候是首饰。 三节六气,从不落下。 虽然那些东西,赵青宁都从没动过,但是这个人情,她是记着的。 她也不会觉得,徐兆林对自己好是因为她的身份,想当然的觉得,是因为爱屋及乌,心疼自己外甥罢了。 可一想到在项目大楼上,那些人说他们是收了徐兆林的钱来取何容津的命时,她就浑身发冷,不知道眼前跪着的是人是鬼。 所谓的好舅舅,谁知道背后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舅舅,有话好好说,您这样做什么?”赵青宁态度还算恭敬,回过神来就赶忙往侧面退后一步,半跪下来,目光坦然地看着徐兆林。 徐兆林见她周身防备,就连说话都跟他隔出很远的距离,眼底不由闪过一抹颓丧。 但是他固执地不肯起来,低声自嘲道,“我知道,是我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不可原谅的事。我给你们道歉,你们让我怎么都行,只要容津能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 赵青宁冷眼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瞬闪过另一个人的脸。 当初,也有一个人这样跪在她面前,明明是长辈,却卑微到了极致。 结果呢? 他转脸就变成一个卖妻卖女的疯子。 她却不是七岁那个她了。 赵青宁心口好似破了个洞,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何容津。 她缓了好几秒,才攥着手包徐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面前佝偻的中年男人。 略带讥讽道,“您怎么会觉得,何容津会听我的?” 徐兆林姿态更卑微道,“青宁,容津对你的好大家有目共睹。你就帮舅舅一次,舅舅以后一辈子记你的好。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妹妹待你不善吗?你放心,以后你但凡去何家,我给你撑着,她得听我的。何况……” 他隐晦道,“我这几年也没亏待你不是?” 赵青宁心里的最后一丝悲悯,也被消磨殆尽。 原来他处心积虑装了三年,只是为了这一刻拿她当踏脚石而已。 她但凡现在敢开口替徐兆林求情,保不齐就会被何容津归类在“叛徒”一列里。 背叛他的下场,她亲眼看过。 到现在后背还附着一层冷汗。 赵青宁无辜开口,“您都知道何容津对我好了,那我更不能帮您了,不然我不就失宠了吗?” 徐兆林显然没料到她回的这么直接,嘴角抖动了两下,一时没接上话。 赵青宁,“既然输了,就应该做好准备承受后果,舅舅。您曾经对我的那点善意,不足以交换人命。” 一番话,说的徐兆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是孤注一掷,来求的赵青宁。 如今最后一丝希望破裂,他眼神不复刚才的温和,逐渐变得猩红癫狂,“给你脸了是吧?” 他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去扯赵青宁的头发,与此同时,手里亮出一把锋锐的刀,嘴里骂骂咧咧,“你真当老子是来求你的?” 赵青宁从看见他就离的远远的,此时更是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没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徐兆林一声惨叫,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怒吼,“何容津,你这个狼崽子!我是你亲舅舅,你这么对我,你对得起你妈?” 第六十章 听到豪门秘辛会被灭口 赵青宁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过去,就见徐兆林被几个黑衣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远处,何容津抄着口袋站在那,嘴里叼了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整张面孔都隐没在袅绕的雾气里,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他正垂眸看着徐兆林。 “谁给你的勇气提我妈?”淡漠至极的一声,带着嘲讽,他把烟直接弹在徐兆林露出来的半边脸上。 徐兆林动不了,脸上顷刻间就烫起个水泡。 不过比起被反拧肩膀的痛苦,这点疼都不算什么,他奋力抬眼想要看清何容津,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我真的不想这么做的!是你手段太过决绝,我做什么项目,你跟什么项目!打着投资的名义架空我。四平的项目本来就是我的,你说要就要,我一个屁都不敢放!” 徐兆林喊的脸红脖子粗,眼神愤愤,“工地上闹鬼的事儿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差不清楚就直接下我的股份!你是真一毛都不准备给我留啊!我可是你亲舅舅!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妈都是我的亲姐姐!你这样,就不怕她九泉之下不安嘛?” 何容津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她九泉之下,只会不安我没早点送你下去。不然,你连杀手都敢买,怎么还能让我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呢?” 别说徐兆林,连站的远远的赵青宁都被阴森森这一句激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从进何家门的时候,就知道她这位已经故去的婆婆,是全家的逆鳞。 何容津听不得。 徐娇这个后妈,更听不得。 她更不会瞎打听。 毕竟,豪门秘辛知道的太多,那都是要被灭口的存在。 她跟何容津这种关系,犯不着她为了个已经逝世的人送命。 所以直至现在,她都不知道何容津的母亲姓甚名谁,什么来历。 现在徐兆林却说,他是何容津亲舅舅? 那徐娇岂不是…… 赵青宁咕咚咽了口口水,不敢沈想,也不敢继续听,悄悄往边上挪腾脚步想要躲开。 但何容津显然没准备避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兆林,“我妈要是知道她最疼爱的弟弟,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换个妹妹送到了姐夫床上,还算计她儿子的性命,想要吃绝户,九泉之下会更不安。” 他们怎么敢提她的? 何容津眼神里带了几分狠厉,“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去给我妈赔罪。” “要么,你跟他们,一块去给我妈赔罪。” 翻译过来就是, 要么你去死。 或者你们一块去死。 徐兆林眼眶发红,喉咙里粗重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半晌,忽然笑了,“你冤枉我可以,横竖成王败寇,我该死。但是这事跟娇娇没关系,她这些年对你,无愧于心!” 何母出事的时候,何容津才七岁。 这么小的孩子,脆弱的跟个鸡崽子似的,能做什么? 可不想二十来年风云变幻。 当年那个孩子长成了一头狼。 徐兆林胆寒之余,又觉得理所应当。 那个人的孩子,怎么甘为家雀? “放心,你都会狗急跳墙,她是不是问心无愧,我有的是机会知道。”何容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示意手下人把他拖走。 徐兆林被拖出去几米才反应过来,情绪激烈地挣扎,“何容津!你故意的!你这个疯子!疯子!你就跟你妈一样,是精神……” 他话没喊完,就被拖着他的人抬手一个用力,直接卸掉了下巴,只留下几句无用的哀嚎。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何容津心烦气躁,抬手把领带抽了,攥在手里。 一抬眼,就瞧见贴着走廊拐角,差一点就能消失在他视野里的娇俏身影,因为穿着高跟鞋,想要控制脚步声,抬腿的动作略显滑稽,像是一只偷腥的猫。 哪儿还有昨天从天而降的英勇和无畏? 何容津靠墙站着,坏心眼的等着她转过转角的前一秒,忽然开口,“宁宁,你去哪儿?” 赵青宁五官几乎要簇成一团,一个箭步窜到另一边。 结果…… 前方是一堵墙。 她在心里暗骂酒店的室内设计师,吃饱了撑的这么深的回廊,连幅画都不挂。 她想找借口都找不到。 只能讷讷回过头,看到何容津,认命地扯了张笑脸,挥手跟他打招呼,“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何容津深深睨了她一眼,阔步往这边走过来。 赵青宁看着他的身影。 宽肩窄腰,衬衫领口被扯开了几粒扣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布料轻微抻平,又聚拢起一些细小的褶皱,包裹着胸前的肌肉,充满力量感。 她脑海里却一闪而过在项目大楼里,他攥着她的手开枪的场景。 那时他胸口紧贴着她的后背,她甚至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交汇。 最后,和枪声交汇。 砰! 血花飞溅。 她想起那个画面依旧觉得周身是冷的,心跳几乎停止。本能地蹙眉后退一步。 何容津长眉一挑,气笑了,“十几层的通风管道你敢爬,楼你敢跳,现在才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赵青宁压着继续后退的冲动,抬头坦然和他对视,“那会也怕的。” 何容津瞳仁幽深,像是窥不见底的深海,“怕你还上?” 赵青宁头不抬眼不睁道,“知道你是九死一生等着我救,我怕也要上。” 这话半真半假。 赵青宁自己都有点分不清哪半句是真,哪半句是假。 何容津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从他唇角和眼角上扬的细小弧度就能看出来,“现在呢?” 赵青宁深知顺毛捋的道理。 何容津心情好的时候,就特别好说话。 她除非脑子进水,才会实话实说是怕他杀人灭口。 生怕他看出来自己表情不对,赵青宁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他的腰。 何容津净身高有一米九,赵青宁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下颚处。 她略微弯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怕你是假的。” 何容津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领口的伤。 伸手把人捞起来,密密实实贴在怀里,声音暗哑,“你要什么,说。” 赵青宁还没说呢,电话响了。 她借机退来,接了起来。 里面出来江丞的声音,“何太太,你之前录的遗言的录音,还要吗?” 赵青宁脑袋里懵了一下,“啊?”了一声。 江丞以为她没听见,还给她重复了一遍。 第六十一章领带的作用是什么? “就是你说,你要上去之后出了事,让何先生往你卡上打个一个亿的买命钱。” 江丞语气十分诚恳,“这次是我们的疏忽,没有提前勘察管道直径,迫不得已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上头已经对我这次的行为做了处罚。你要是方便,等案子定了之后,我做东请你吃饭赔罪。” 江丞在那头喋喋不休,赵青宁想阻止都来不及。 她此时被何容津半搂在怀里,听筒里的声音,想不让他听见都难。 赵青宁在心里默默叹气。 成年人是各有各的不容易。 但是最不容易的,是马屁没拍完,人设崩盘了。 也不知道江丞跟她是哪根筋犯冲,她又没死,还非要来多此一举。 察觉到扣在腰上的手陡然收紧,赵青宁僵着腰假笑,一字一顿道,“吃饭就不用了,救我老公,我是义不容辞,心甘情愿。” 没等江丞再说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额头朝着何容津衣领处蹭了蹭,声音娇软,带着点讨好的味道,“老公,饿了。” 何容津的领口又被她蹭开一颗扣子,女人微凉的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都撒在他胸前。 何容津呼吸一凝,却分外冷静地拎着她的后脖领把人扯开。 狭长的凤眼微眯,拖腔带调地问,“一个亿买命钱?” 赵青宁衣领被这一扯,不轻不重地卡着脖子,轻微的窒息感让她不得不往后退,“……” 何容津顺势向前,一手制住她的后脑往前带,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居高临下,咬牙切齿,“迫不得已?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 赵青宁被困在方寸之间,呼吸之间,都是何容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他不常抽烟,味道不算难闻,反而多了一股特别的冷冽,让人无端觉得危险。 她知道跑不掉,舔了舔唇瓣,“你听我解释……” “那你可得想好再解释,免得再蹦出个打脸的,我怕我控制不住。”何容津说了这么一句。 就松开她,把一直挽在手上的领带抻开,弯腰系在她手上,打了个死结,还扯了扯牢固程度,确定不会滑脱,这才转身牵着着往前走。 赵青宁怪异地扯了一下嘴角。 觉得他好像是在遛狗。 她也不知道何容津要带她去哪儿,但知道现在最好是不要招惹他,识相地跟着走。 两人一并进了电梯,何容津按了1,预示着两人一会要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他平时在那方面挺百无禁忌,但把这种趣味展示在公众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赵青宁眼神一暗,抬手晃了晃自己手上打了死结的定制款领带,“老公,你确定我们要这样出去?” 何况他之前还跟记者说她只是他的秘书,这样子出去,两人的关系岂不是越描越黑。 何容津眼皮不抬,扯了扯手里的领带另一端,“你不是说你要解释?你什么时候解释明白,这结什么时候解。”说着,他略带玩味地睨了她一眼,“一个亿呢,可得看好,丢了我赔不起。” 赵青宁被噎的差点心梗。 狗男人! 拿捏她是吧? 眼看着到了一楼,她识相闭嘴,往他身边贴了贴,又飞快把身上的半袖罩衫脱下来。 衣服顺着手臂一滑,刚好遮在牵在一块的领带上。 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不少人,都是之前赵青宁在会议室外看到过的。 合作方已经被安排走了。 剩下的都是中津的员工,无一例外的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都是项目基层的“打工人”。 不像之前那么乱,现在大家瞧见何容津,面色一致的恭敬。 转瞬又瞧见跟在他身边的赵青宁,眼神里不由带着一丝了然。 知道这就是救了何容津一命的女秘书。 如今得道升天了。 网上的图片没有露脸,如今看见,大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难怪何容津爱不释手。 赵青宁实在生了一副天生做秘书的好皮囊。 即便是一身布料挺括刻板的职业装,也难掩她的好身材。 无袖的套裙里,露出来的胳膊和腿,都是细长匀称,细瓷一样的白。 这样天生的尤物,现在任何男人身边,都是值得骄傲的存在。 见何容津带着赵青宁亦步亦趋下了电梯,大家赶忙收回视线,“何总。” 何容津点头算是打招呼,顺势问,“这是准备去哪儿?” 为首的负责人开口,“何总,项目已经恢复运行,我们准备去楼上的餐厅攒个局,庆祝一下,您要不要一起?” 众人都以为何容津会拒绝。 却没想到,他只是静默几秒,就道,“好。” “那我们先……” 走…… 负责人顺势接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何容津。 什么? 他们没听错吧。 大老板这是要与民同乐? 这怕是在江城总部,那些高层都没有的待遇。 结果轮到他们这些个项目狗身上来了? “去升平吧,我请客。”何容津在一片寂静里徐徐开口,声音从容坚定,表情诚恳,“辛苦这么多天,大家放松一下,好好休整几天。之后项目上的事,还靠各位撑着,今天就当提前给你们开庆功宴了。” 众人一听是庆功宴,顿时放松不少,眉开眼笑道,“您放心!去了这些个毒瘤,咱们就是一路长虹!我们拿命保证,一定把四平做成整个华东最好的度假山庄!!” 何容津勾唇,这时候反而没什么架子,“是么?那今晚的酒高低得翻一番。” “一半去晦气,一半敬各位。” “不醉不归!” 一行人往外走,大家都很默契地把何容津和赵青宁拱在中间。 谁也没有不识相地过问赵青宁的身份。 赵青宁却有种陪着领导人视察的错觉,可她现在就是个“秘书”,甭提多身位不正了! 她心里惴惴的提着,一个字也不敢跟何容津多说。 偏偏何容津跟身边人说话的时候,总有意无意的侧着身子。 就导致他的胳膊抻开。 就算有赵青宁的衣服挡着,看不见她手上的领带。 可这样却更像是手牵手了! 赵青宁不想自己的名声坏到几百公里外的四平,只能迁就何容津的身位往他身边凑。 何容津走了一半,倏然回头,笑着看她,“今天怎么了,这么粘人?” 第六十二章少见多怪 这话说完,围在何容津身边说话的人,咳嗽的咳嗽,尿急的尿急。 几秒时间,散了个干净。 老板的热闹好看不好听,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儿丢了工作。 也托他这一句的福,到升平都没人再跟他们搭话。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是金主,以前是用人换的,现在是拿命换的,惹不起。 出行的车不够,何容津挪出了自己车上的位置。 跟他们一辆车的是刚才跟何容津聊的最多的责任人,上车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何容津聊着天。 赵青宁借着黑暗,肆无忌惮地靠着车窗边,拿起手机跟谢岚吐槽,一百八十个字,没一个温和字眼。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赵青宁正在打字,不小心点到了接听,瞧见是个陌生号码,正想挂断,就听听筒里传来一道森冷的声音,“何容津呢?”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徐娇的声音,正想回话, 何容津伸手过来,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手机,贴近耳边,“是我,什么事?” 赵青宁听不见那头徐娇说了什么,只是听见听筒里徐娇声音很大,还有哭声。 大概是已经知道徐兆林的事情了。 赵青宁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心里唏嘘,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他稍稍偏头看向窗外。 恰好此时窗外的天黑透,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车子穿行而过,细碎的灯光照进来,半明半暗落在他的侧脸上,光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瞧见他下颚线紧绷,没有笑模样。 她以前觉得自己处境艰难,童年不幸。 现在反而在想,亲舅舅算计,小姨上位,叔伯虎视眈眈,他如今尚且要投鼠忌器,在毫无反手能力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这世上,芸芸众生皆苦,无非是各有各的不幸。 赵青宁心硬,有限的柔软都分给了身边人,对这样的事并没有多少同情—— 生死线上都挣扎过来了,现在安慰无非是伤口上撒盐,在她看来是全无必要的事。 “徐女士,我晚上还有事,您若是实在无处宣泄,让宋青把酒店包下来,您慢慢哭。”他语气凉飕飕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直接摁了挂断,视线停留在赵青宁的手机界面上好一会。 赵青宁恍然回神,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跟谢岚吐槽何容津,消息还没发出去呢! 再往上,是谢岚给她拍的小肉包的视频,还有小肉包跟她闲聊的语音。 从前都是看完就删掉的,可偏巧这几天事出紧急,没来得及保存,也就没舍得删。 她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什么敏感内容,吓的一个飞身扑过去,劈手去夺他手里的手机。 何容津本能把手机举高,连带着牵动了手里的领带。 赵青宁顺着力道,身体本就不稳,直接扑进他怀里,头磕在他胸口。 男人吃痛,一声闷哼。 坐在副驾驶的负责人简直欲哭无泪,光是听着这个声音,他命都快没了,刚才也只是本能一抬眼,隔着后视镜,瞧不见两人的脸,但是清楚地看见两人手上连接着的领带。 他现在只恨自己职位高了指甲盖那么一点儿,被大家推着来坐大老板的顺风车。 结果这特么哪里是顺风车。 这是过山车。 他视线在操作台上一扫而过,最后默默按了中间隔板的按钮。 隔板缓慢升起,他冷汗涔涔。 赵青宁也恨不得刚才是一头撞晕算了。 何容津视线居高临下看着怀里的人,长眉一挑,“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赵青宁压着疯狂的心跳,一脸恍然地爬起身,苦哈哈道,“我来的时候,教唆宋青把徐姨拉黑了,说好了有事儿我担着的。” 何容津虽然不信,但是注意力明显被带偏了些,“她做了什么?” 赵青宁见机不可失,赶忙道,“也没什么,之前再爷爷那遇见过。你不是让我给顾老准备寿礼吗?她一直说约我吃饭没约上,我从顾家出来,她就让宋青直接把我送酒店去,碰巧你这边出事儿,我就让宋青把她先拉黑了。” “本是权宜之计,但是现在你把宋青下放了,娇姨找不到你的事儿,自然就会把气撒到下头去。” 徐娇好歹也是何家主母,中津集团其他员工她管不着,为难个助理宋青没啥问题。 何容津沉默几秒,探究的眼神一直紧锁着她的眉眼。 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 不巧,她几乎回回都撒谎。 这次还真是真的,表情自然无懈可击。 探究无果,何容津把手机丢回给她,“别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跟别人骂我的事儿。” 比起最坏的打算,骂他已经不算什么了。 赵青宁态度良好地讨好了两句。 忙不迭给宋青去了条短信,提醒他赶紧把徐娇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背过身的时候,偷偷松了好大一口气。 …… 升平是四平最大的夜总会,虽然比不上江州的奢华,但是胜在精致出奇,坐落在华庭之间,却是独劈了一块地,单独做成园林。 房子不高,周围绿荫环绕,把能窥探进来的视线堵的死死的。 靠近门口处,是一截突兀的断壁残垣。 据说这是老板重金从京海搬过来的文物。 不过京海那栋已经被掏空了。 眼前这栋是复刻出来的小型园林,前后院一起十几进,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什么样的新奇玩法都有,偏生一进院子隔着一扇门,谁也看不见,只是看过的都知道这里越夜越深,让人留恋。 一行人到的时候,立刻有穿着制服的经理笑着迎上来,极有眼色地认准何容津的车,上来给他开了门,弯腰把人往前迎,“何总,俞少那边特意交代了,好东西都给您留好了,就等您来……” 呢…… 话音没落,就见何容津下车落地,又伸手从车里牵了个女人出来,眼睛顿时瞪圆,连话都忘了说。 何容津随意的扫了一眼,提步往里走,“俞总人呢?” 经理回过神,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再次瞥见赵青宁后下意识的让出一个身位,恭敬的答道,“俞总那边还有点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 何容津抬手看表,“你转告他,我只等他半小时。” 经理冷汗涔涔,“好的何总。那我先带您……们过去?” 他眼神下意识的从赵青宁身上扫过,却不敢有半秒的停留。 第六十三章人间烟火 “嗯。”经他这么一提醒,何容津忽然回头,长臂一伸,直接给赵青宁捞进了怀里,几乎是夹着她往里走。 赵青宁只感觉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眼神钉在她身上。 偏得她还没法推开何容津。 跟何容津结婚这么久,某种程度上,这还是第一次被他这样“公之于众”。 即使没有给她明确的正宫标签,就已经让她有种他们的婚事被昭告天下的错觉了。 不出意外,明天等待她的又是各种难以估量的非议。 “看不出来,小俞总还有这么雅致的地方。”她小声的开口打趣,声音里还带着点难掩的忐忑。 何容津“嗯”了一声,边走边给她点评了俞峰几句。 大意是,俞氏只是在江州看着示弱,但俞峰能在江州横着走,靠的也不全是祖上的关系。 他本身投资的产业不少,实力和身价都不容小觑,只是为人看着不靠谱。 实际上他在生意场上能力不比何容津弱多少。 虽然何容津拿他跟自己的实力对比了,还用上了“不弱多少”之类的字眼,但明显能感受到何容津对俞峰能力的认可。 回想起之前跟俞峰的两次交集,她还是对那个看着就不靠谱的纨绔子弟的实力保留最初的偏见。 俞峰预留的是升平最里面的院子,从花园的长廊一路走过去,路过其他的院子,也只隐隐听见里面吹拉弹唱无一不全,但看过去,也只能瞧见院落里飘摇的树影,比女人更婀娜多姿。 项目上的几人也是头回来这样的地方,不敢在大老板面前露怯,静悄悄的跟着,一路走到回廊尽头的垂花门前,朱红色的大门一开,就见里头的灯笼光影摇晃。 远远听着像是一道清泉美玉的女声传出来,“是何先生来了吗?” 隔着半山门,就瞧见里面袅娜走出来一行身姿窈窕的女人。 各个穿着这里特色的古装,腰肢束的紧紧的,更显得不盈一握,胸口鼓鼓胀胀。 容貌不说多倾国倾城,但都清理干净,摆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别有一番滋味。 赵青宁只看了一眼,就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俞峰特意为何容津准备的‘好东西’,衣香鬓影,美人在侧,确实是好。 不过看情况谁也没料到何容津是带着女人来的。 两边人马面面相觑,表情错综复杂。 赵青宁有点想笑,几乎是从唇齿缝里挤出一丝恍然的感叹,用只有何容津能听到的音量说,“原来你们都是在这种地方聚餐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扔绑着领带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腰侧,“要不你给我解了呗,我让宋青来接我回去,刚好给宋青交待点事儿。” “现在解?”何容津饶有意味的挑眉。 “嗯呐。”赵青宁立马点头。 “成。”何容津抬起手,动作起的很大,作势要将她的手扬起来。 几乎第一时间,赵青宁给他摁住了,“别别别!” 开什么玩笑,他这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的“窘状”露出来,明儿她就不只是被公司造黄谣了,她怕是要被骂上热搜榜一,届时别说被全行业封杀了,她怕是连江州都待不下去。 “我不走。”她当即改了口径,嘴角勾起最标致的微笑,“解不解领带的无所谓,我主要就是想陪着你。” 不管是私下妻子的身份,还是公开的情人的身份,都主打一个陪伴。 何容津故作迟疑的抿了抿唇,“是吗?” “行。”他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继续搂着她往里走。 赵青宁回头瞥了一眼后边跟着的二十几号人,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 俞峰用脚踢开帘幕的时候,何容津和赵青宁刚被经理带上小阁楼的看台卡座。 上边看表演更清晰,也更适合交谈。 他抬头朝何容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视线落在他身边的赵青宁身上明显一滞。 不过仅两秒的停顿,他收回视线,将挽在胳膊上的西装外套随手丢给为首的舞女。 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解开袖口往楼梯上走。 赵青宁都能想到他要是看到她的手被领带绑着,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话来。 她赶紧凑近何容津,低声求饶,“老公,我回去一定给你好好解释,你先帮我解开好不好?” 何容津用狐疑的眼神望向她,“刚可是你不让我解的。” 言下之意,现在求他解,他也不解了。 说完,眼瞅着俞峰已经走到跟前,何容津移去视线,难得热情地朝俞峰伸手,“又见面了,俞总。” 何容津主动跟他握手? 俞峰到嘴的客套话卡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悻悻的握住了何容津的手。 “何总太客气了,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我这小破庙真是蓬荜生辉呀。” 跟何容津客套完,总得要跟他身边的赵青宁打招呼的。 这何容津都主动跟他握手了,那他不也把何容津给的面子还回去,跟赵青宁也握个手。 思及此,他主动朝赵青宁伸出手,笑的格外绅士,“赵小姐,咱们也又见面了。” 赵青宁,“呵呵呵呵。” 除了笑,她不知道该怎么更高情商的应对了。 见赵青宁迟迟不肯伸手,俞峰颇有受挫的抿了抿唇,“怎么,赵小姐对我还怀恨在心呢?” “就算之前我再有得罪,今儿你们来我这儿,咱是不是都应该冰释前嫌一下?” 俞峰非但没收回手,反而朝她面前又伸了一点儿。 看来今天他这个手是不握不行了。 “抱歉,稍等。”赵青宁点头微笑,然后转过身蹲了下去,低头三两下咬开了没绑多死的领带结。 再次回身时,她一如既往的优雅,“俞总哪里的话,您不记怪我,已经很给我面儿了。” 俞峰怔住,明显对她的操作感到迷惑不解。 何容津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尾略微上挑了一下,似乎对她能金蝉脱壳并不意外。 “见笑了。”他神色自若。 就差接一句“家妻献丑了”。 赵青宁连忙迎俞峰入座,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却没瞧见身后的何容津,紧蹙的眉头。 对赵青宁而言,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似洪水猛兽。 别人趋之若鹜的何太太的身份,她真是半点都不稀罕。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何容津盯着女人窈窕的背影,薄唇不经意冷嗤了一声,旋即转开了视线。 好在俞峰没多问,招呼经理把最好的酒水上上来。 闲聊几句后,他又开始暴露本性了,恢复了那股子浓浓的不正经味儿。 “我听说赵小姐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你,打算怎么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啊?” 第六十四章我的人,用不着他捞 何容津面不改色,“俞总有什么好的建议?” 俞峰来劲儿了,眼底的轻佻不加掩饰,“这要是我,肯定以身相许啊。我那么重情义的一个人。” 赵青宁差点笑出声,他确定他是重情义,不是重色心? 不过作为漩涡中心的她,还是不发表任何看法的好。 怼俞峰的说辞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何容津顺势接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本正经的思考俞峰的建议,“虽然我薄情寡义,但我也觉得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确实以身相许比较合适。” “看吧看吧!”俞峰跟听了什么要不得的新闻一样,立马探过身子,不轻不重的在何容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并向他投了个看似饱含信息点的眼神,“不是,看妹子的表情,你不会还没追到吧?” 何容津挥开俞峰的手,不以为意,“我需要追?” 这话赵青宁听了面上的笑容不自然的绷紧了些。 她不需要追,他想跟她在一起,只需要他点个头。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吧。 赵青宁抓起手机起身,客气一笑,“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聊。” 刚好齐幺的消息一条追一条的弹出来。 不止是她,微信列表里起码一半的人在给她发消息,未读消息直接99+。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而这意外八成也是跟她这次救何容津的事儿有关。 从外面绕过去时,下边刚好舞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去舞台中央。 何容津的视线转过来时,从她身上沉沉扫过。 倒是俞峰看着她,朝着何容津调笑了句,“这赵小姐的身段可比下边那些强多了。难怪你顶着那么多风言风语都要把人带着……” 他后边的话,赵青宁就没听见了。 手里滑动屏幕,赫然出现的热搜截图让她指尖一颤。 果不其然,她被骂上了热搜榜一。 即使心里已经有预想了,可当真看到那些犀利的言辞和污言秽语时,她还是没办法稳住自己的情绪。 微信很多好久不联系的人都来八卦她跟何容津的关系。 虽然都礼貌的避开了“小三”“情妇”之类的字眼,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等于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她赵青宁现在是何容津的地下情人。 连带她能在新杭走到今天,并且能成为蓝海湾项目对接人都全成了靠身体换取得来的。 一夜之间否定了她近八年的努力。 原本她是没打算理会的,这种事交给公关处理就好了。 可总有些意图不明的闲人去扒她的过去,直接把沈默也推上了话题。 原本只是何容津和赵青宁之间的八卦,最坏也就是把两人结婚信息放出来就打无数黑子的脸,可这带上了沈默,性质就不一样了,是她朝秦暮楚,把两个江州的大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连带着中津和新杭的股票都飘摇动荡。 当然,最狠的还是中津。 何容津有太太却还搞小三,让人直接怀疑他的领导手段,股价一路下跌。 新杭那边的公关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电话打到她这儿来了。 何容津那边态度不明朗,赵青宁这边也不好回信。 所幸手机息屏,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与此同时,“何容津的太太疑似许君瑶”的热搜也开始悄悄攀升。 这事儿一出,有人忧就有人喜。 徐娇正带着许君瑶坐在包房里跟几个阔太太打牌。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当然不会真的在酒店发疯,马不停蹄地托人约了四平本地话事人的太太出来。 何容津从被绑到获救的过程,网上传起来也是模棱两可,但是在这些高层的八卦圈里却不算秘密,一圈麻将下来,徐娇就知道了赵青宁为了救何容津,只身冒险的精彩全过程,只是那高层到底是谁,结局如何,一个交代都没有。 只有徐娇知道,徐兆林至今联系不上,只说被人带走了,可是带去了哪里,后续什么结局,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虽然气徐兆林愚蠢,赶在何容津势头正盛的时候做绑架这种蠢事,可她也更恨赵青宁。 平时跟个软骨头一样,没事儿就往何容津身上黏,关键时刻却把刀尖对准了他们,以后真让她成了何家女主人,那她辛苦谋划的一切,就全部都是她的了。 徐娇得了消息,就推了牌笑道,“孩子受了惊吓,我得去瞧瞧。你们慢慢玩儿,账记我头上。” 她一直到上车,都拉着许君瑶的手,亲昵道,“你这孩子,从瞧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与你投缘。为了何家,这次委屈你了。” 许君瑶眼底也是难掩的笑意。 果然,想进何家大门,还得搞好跟徐娇的关系。 赵青宁不过是个眼高手低的小角色,别以为使点非常手段就可以勾走何容津。 凭她,也想跟自己斗。 嫩了点。 许君瑶柔声柔气的问道,“娇姨,我是没什么,就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对容津的太太不太公平?要不要我当面跟她解释一声?” 徐娇脸色瞬间变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小门小户,关键时刻顶不上一点用。别人牺牲自己的名声换何家的名声,她有什么资格反对?” 原本她看中的儿媳妇人选就是许君瑶,谁知道这何容津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女人,连声招呼都没跟她打,直接跟人领证了,偏偏这事儿还是何老爷子默许的。 不过无所谓,老爷子也活不了几年了,庇佑不了她多久。 养不熟的白眼狼,就没必要留着了。 许君瑶没放弃,“也不是非要见面,能有个联系方式也行,我听说何太太棋艺很好,我最近刚好在学,刚跟她讨教几招。” 徐娇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许君瑶的心思,她随口敷衍了句,“回头给你。”她着急打电话出去,“中津的股价都跌成这样了,这时候不动,你们等什么呢?” 许君瑶识趣的没再追问。 …… 热搜的女主人公这边已经很难冷静了。 连带着何容津和俞峰的手机都震个不停。 俞峰看着台下抱着手机交头接耳的中津人,试探性的问何容津,“这人都走开快半个小时了,你不去找找?” “她可值了大价格了,中津的股价因为她跌成这样,你就不着急?那帮大股东,只怕就差把中津大楼给炸了吧。” 何容津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作势起身,“他们炸是迟早的事,什么事儿都从女人身上找事儿,要他们干什么?不早了,酒就不喝了,改天我让人给你送点珍藏。” 他的嫌弃,溢于言表。 “别呀,你既然不着急,我这刚好有个朋友要来,算时间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楼下了,说是有事儿要找你,说不定能帮忙捞一捞,要不你见一面再走?”他说‘那位’的时候朝赵青宁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何容津可不想猜他那位朋友是谁,也没兴趣。 转身瞥见被赵青宁丢在沙发上的领带,他捞起来撑开随意的挂在了脖子上,“你帮我转告他,我的人,用不着他捞。” 很明显,即使何容津搁这儿坐这么久都没看手机,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依然了然于心。 只是他刚走几步,就被迎面而来一身暗雅黑的沈默挡住了去路。 第六十五章想跑的猫拴不住 何容津长眉一挑,“沈总?” 沈默显然是匆匆赶来,漆黑的眼底蕴着风暴,牢牢地盯住何容津,“你跟青宁什么关系?” 何容津抬眼冷觑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以为沈总知道。” 何容津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一下捅到了沈默的心窝子。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中津何容津的办公桌下,那双高跟鞋。 还有上次在夜色的卫生间里,很明显的撞门的动静。 他曾经不敢猜疑不忍多想的事,如今都蕴在何容津简短的几个字里。 沈默像是心口被掏空了一块,鼻息间都是血腥气,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暴起,直冲着何容津的脸上砸去,咬牙切齿道,“何容津!你怎么敢!” 何容津好整以暇地闪身避开,还不忘冷笑嘲讽,“沈总,都是成年人了。男欢女爱这些事,应该不需要跟你这个外人汇报。” 沈默乍一听这一句“外人”,原本疼的七分暴涨到十分,杀人的心都有。 这次何容津没让着他,两人身上都沾点功夫,厮打的时候有来有往,人倒是不狼狈,院子里的布景遭了殃,碎的碎,断的断。 俞峰听见动静出来,就瞧见两人互相下的都是死手,眼神一个比一个狠,不知道的以为是互相挖了祖坟,赶紧让人把里头的包厢的门堵上,这才上前去拉架。 结果刚近身,就一左一右挨了邦邦两拳。 俞峰往后飞了一截,才撞在身后陶瓷屏风上,又被砸了一道,脑子里嗡嗡的,满肚子mmp。 他也不敢停下,迅速站起身,捂着见了血的头,强忍着骂娘的冲动后了一嗓子,“你俩看着点儿!这院子装修就花了八百万!” 这时候两人都红着眼,谁在意八百万。 俞峰只好再上去拉人,看似中立,实则生怕何容津吃亏,把沈默往外拉。 何容津睨了他一眼,懒得仗势欺人,收了手就准备丢开手里的瓷瓶,沈默正背过身想挣开俞峰,冷不丁松手,整个人往后退。 “砰!”一声闷响。 原本应该落地的瓷瓶,不偏不倚砸在沈默头上,应声而碎。 “何容津!你发什么疯?!” 身后的院子门口,陡然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 没等何容津回头,赵青宁小跑过来路过他时,却是眼风都没有停留一下,一阵风一样刮到沈默面前,抬手就去捂他的额头,要到跟前,又及时停下,哑声问,“你没事儿吧?流血了。” 沈默只是垂眸,沉沉看着她,并不回答。 直到眼前的视线模糊粘稠,和眼底一样,染上血色,他忽然伸手,拽住赵青宁的手腕就往前走。 赵青宁没防他这个动作,一下被拉出去好几步,但很快回过神来。 当着何容津的面跟沈默走,是不要命了么? 她顿住脚步,想要把手往回抽,正想说什么。 沈默攥着她手腕的手骤然收紧,紧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断。 他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开口,“你不想知道谢岚守着的那孩子是谁的吗?” 赵青宁浑身一僵,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在走廊的红灯笼下,显得晦暗不明,神色间却半点不似玩笑。 他知道了什么? 赵青宁不确定,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会拿小肉包和谢岚的任何事冒险。 她抽回手的力道一松,沈默就拉着她,阔步往外走。 丝毫不管身后的山雨欲来。 俞峰还捂着头顶,一脸探究地看向何容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我看网上说,他俩可是初恋。” 他说着,啧了一声,“这世上能打败初恋的,就只有初恋。你就不怕他俩旧情复燃啊?” 何容津满脑子都是赵青宁刚才喊的那一嗓子发疯。 心里冷笑,表面更冷,“跟我有什么关系?” 俞峰:…… 特么,合着受伤的只有他一个? 俞峰吃了好大一口火气,生气归生气,但更八卦,“你倒是想有关系啊,人家给你机会吗?” 刚才赵青宁可是头也不回地就奔着沈默就去了。 都说关心则乱。 危险时刻才真正看出谁关心谁。 见何容津眼神扫过来,他立马端正站直,“别这么看我,我约他来不是为了看你俩打架。是他找到我爸那,你也知道他如今风头正盛,加上我家老头子有心帮他,才把我塞过去合作。我心还是向着你这边的,就是当年这个事儿……” “你要是想当说客,现在应该去找他,而不是在我这废话。”何容津把袖口捋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偏头点燃了烟,抽了一口,提步径直往门口走。 俞峰很识相地终止了话题,跟上他的脚步,“不是不追吗?你这又是去哪儿啊?” 何容津声音淡漠,“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徐兆林是进去了,后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呢。” …… 沈默的车就停在升平门口。 赵青宁用力把手抽回来,知道沈默既然带她出来,就不会善罢甘休,索性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沈默在原地站了几秒,才从车头绕过去,上了驾驶室。 线条流畅的跑车在马路上左冲右突,丝毫不避让,几次都是堪堪跟对面的车擦身而过,留下一串代表骂声的喇叭声响。 沈默却是一声不吭,权当没听见。 赵青宁认识的沈默,温文尔雅,绅士有礼。 对谁都是关怀备至,做什么事也是点到为止,从不会让人难堪,从不会做飙车这样失控又疯狂的事情。 几年前,他忽然消失之前,两人也是蜜里调油。 即便上次在夜色,她话说的那么难听,他也是极尽克制。 赵青宁对这个人,总有一种类似固执的看法,也或者说是执念。 觉得他就应该,一如既往,是那个温柔谦逊的沈默。 她现在坐在他车上,听着发动机近乎咆哮一样的轰鸣,心里忽然酸的不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心底最深处,拔地而起,要把她整个人都撕下来一块。 赵青宁沉默着坐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车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默终于把车停在路边,攥着方向盘的手收紧,骨节发白,半晌,才缓缓开口,“为什么是他?” 他问的,不仅仅是为什么偏是何容津。 还有满网疯传的小三。 赵青宁不仅选择了何容津,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第六十六章 何容津有钱有颜 从沈默回到江州开始,赵青宁就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跟他要因为何容津针锋相对。 她也曾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这样的场景发生时,她该说什么,要如何选择? 可真到了事情发生这一天,她就发现,除了一直吊着的心落了下来,她压根什么都不想说。 是小三也好,是何太太也好。 对她来说意义都是一样的。 她跟何容津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她决定的,而是由何容津决定的。 现在全网嘲讽谩骂她是不要脸的小三,同情许君瑶这个正经太太。 或许不是何容津的手笔,但也是他首肯的。 她识相,不会做戳破这场镜花水月的棍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语带嘲讽,“何容津有钱又有颜,想跟他的人怕是从这里都能排到江州,我跟他有什么奇怪的?” 沈默猛地转过头盯着她。 安静的车里,明显听见他调整了几次呼吸,未语先笑,只是那笑,不似从前爽朗,带着浓浓的讽刺,不知道是笑他自己还是笑她刚才的话。 好一会后,他才开口,一字一顿,都恍若是从心口掏出来的,带着淋漓的痛意,“如果他都可以,那我算什么?” 她说不喜欢困在过去,他就调整相处方式,对过去只字不提,只做朋友。 小心试探,费尽心思。 最后却是输给何容津的“有钱有颜”? 赵青宁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道,“沈默,我们真的不适合。” 沈默舌尖舔过唇角,忽然伸手解开安全带,一把扣住赵青宁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压过来。 赵青宁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哪里肯从,拼命把头往后仰,抬手去推男人的胸膛,恼火道:“沈默!你疯了!你干什么!” 沈默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撑着身子从驾驶座上跪坐起来,高大的身形朝着副驾驶压过来。 赵青宁惊恐极了,本能地往后躺。 可跑车本就空间狭小,她瞬间被困在方寸之间。 男人身体悬在上方,势在必得。 车里只有他拼命压抑的喘息。 本是让人脸红心跳的事,赵青宁却是满心恐惧,屁股滑下座椅,没有解开的安全带卡在她的脖子上,并不柔软,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一样,有清晰的窒息和痛意,好像是脖子被割破了。 沈默没有退却的意思,一手抓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手,压在车窗上,俯身靠近她的唇。 赵青宁心一横,闭上眼睛用尽力气,猛地把头往上一抬。 “砰!” 她的额头重重撞上沈默的头,落下去的时候,又重重磕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她不敢露出一点可怜的表情,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沈默,别让我恶心你!” 沈默短暂地怔愣了一秒,眼底一瞬风起云涌,下颚因为隐忍崩的紧紧的,连带着眼角的青筋都跟着乱跳,“恶心?你说我恶心?” “你也这样跟何容津说话吗?他这时候,会给你钱,还是让你滚?” 赵青宁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好似自己从没真正地认识过他。 半晌,她才用嘶哑的声音徐徐道,“你走的那年,你从前的兄弟玩伴、得罪过的人,骂我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沈默,这种程度的话伤不到我。” 沈默的眼神一瞬凝滞,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他们欺负你?” 赵青宁弯唇,澄净如水的目光落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眸里,“你走之前,没有预料到这些吗?”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藏着掖着。 沈家覆灭,沈默消失的悄无声息又毫无踪迹。 那些从前讨好他的恨他的,都无需再掩藏,可惜找不着发泄的苦主,所有情绪都是发泄在她身上。 骂什么的都有。 她也曾有过幻想,但幻灭多了,就不会再抱希望了。 这些,沈默不知道吗? 沈默看着赵青宁清凌凌的眼,一瞬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手里抓着的再不是软香暖玉,而是一根烫到他心里发慌的火球,他几乎是跌坐在驾驶座上的。 赵青宁从座椅上爬起来,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没拉动,意识到门被锁了,她转向沈默,“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默盯着面前的方向盘,宽阔的肩膀塌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 赵青宁回得很快,“没关系。” 原谅的这么容易,沈默忍不住侧目,“你是不是挺恨我的?” 赵青宁诚实道,“谈不上,但肯定不会喜欢。我们之间,也不适合谈这样的话题。” 沈默眼神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半晌才重新开口,“那为什么?你刚才要冲上来?” 他看得真切,刚才再升平的时候,她满脸着急,一步不错地朝着他而来。 赵青宁好看的眉毛蹙起,想了想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默抿唇,“真话。” 赵青宁莞尔,“他最近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我怕他还没从那场绑架里脱身,下手没个轻重,伤了人得去坐牢。后面的事情你也清楚了。” 她不是自愿出来的。 是沈默拿谢岚的孩子做了筏子。 她的担心里,唯独没有他。 沈默没接话。 动了动嘴唇,才察觉到嘴里是苦的,自嘲一笑,抬手开了锁,“你走吧。” 赵青宁点点头,开门下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车子就重新发动,扬长而去。 她站在路边,重重吐了一口气,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定位。 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已经远离市区十几公里,她也不着急打车,弯腰在路边的花坛边上坐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沈默看她是厌恶又失望的目光。 还有何容津抄起瓶子砸向沈默的画面。 还有那些恨不得把她挖个底朝天的狗仔们…… 她一个也不想面对,弯腰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下,想要捋清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好像每一件都有点出乎意料,在失控的方向上一路狂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辆车徐徐滑行过来,最后停在她身边的非机动车道上。 赵青宁偏头看过去,瞧见是一辆黑色宾利,后座的车窗全开,露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筋脉分明的手半搭在车窗上。 赵青宁楞了一下,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第六十七章许君瑶,不配 “美女,要搭车吗?”车里的人因为她起身的动作,唇边蕴起笑意,扬声调侃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脑袋就挤过来,热情洋溢地冲她招招手,“赵助理!” 是齐幺和和陆之杭。 赵青宁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你们怎么会来?” 陆之杭很绅士地开了车门示意她上车,一脸无奈,“上车说。” 赵青宁弯腰低头上了后座,陆之杭坐在了副驾驶,车子掉头往城里开。 没等陆之杭开口,齐幺就凑到赵青宁身边,确定她全须全尾,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你一直联系不上嘛,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求着陆总带我过来。” 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或许陆之杭问了沈默,但是前提是,他们会先来四平。 赵青宁没深问,但是心里因为齐幺的话,有片刻温暖,弯唇一笑,“我没事。” 她跟沈默说的也不都是假话。 网上那些话,跟她从前听过的经历过的一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齐幺看着赵青宁,有点心疼地说,“网上那些键盘侠听风就是雨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之前就发了一下我家狗子掉烂泥里的照片,还被所谓的爱狗人士人肉到家里呢。” 陆之杭挑眉看了一眼后视镜的小姑娘,头疼道,“看你可不像是被网暴过的样子。” 赵青宁走的这几天,他可总算是明白有一个安静的助理是多么安逸的一件事了。 没了赵青宁,总裁办差点吵成一锅粥。 尤其是齐幺,话比田里的青蛙还要密。 齐幺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长发,一脸得意,“那是!因为人肉到我家的那帮人,刚好赶上我爸出差回来,他们就被抓进去了,连带着那几个造谣人肉我的人给揪出来了丢进去了,好几个月才出来。” 陆之杭听的好笑,“你爸爸是警察?” 齐幺浑不在意,“不是,保密单位,这我不能说。”她摆摆手,“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是因为沾了我爸爸的光才有机会能严惩他们。还有很多人有恃无恐,不知道空口造谣,恶语伤人的厉害。赵助理,你要学会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实在不行,找父母处理也可以啊,你只是个女孩子而已,绝对不能被这样欺负了!” 赵青宁听的静默一会,才道,“我没有父母。” 她说的很平静,齐幺却是一下子就慌了爪子,不过她反应极快,“啊……没事没事,有的有父母也跟没父母一样呢,你像我,可能好几年才能见我爸妈一面,叫爹妈还得分场合呢!” 赵青宁被逗笑,眼神坦然,“不用这样安慰我,我不会因为这个觉得难过或者自卑,甚至可能还觉得是幸事。” 她也挺好奇,齐幺这么相信她的原因是什么? “何况,万一是真的呢?”赵青宁道。 齐幺扯了扯嘴角,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是真的啊,你要是真的是这样的人,何苦在这做陆总的助理还要拼死拼活的,图啥呢?” 再说了,许君瑶要真是顾太太,就以她那个德行,喝杯水都要说句何家的水更甜。 现在才曝光,糊弄不知道的人呢! 不过,这句话的主观性太强,齐幺只敢再心里嘀咕,没敢说。 陆之杭倒嘶了一声,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伸手就要去拍齐幺的脑门,“看不起谁呢?做我助理怎么了?怎么好像还丢你人似的。” 齐幺笑呵呵的躲,嘴里已经换了说辞,“不不不,当您的助理已经是一身荣耀,又怎么会去肖想其他人!” 陆之杭这才停手,给了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转头看向一边笑眯眯观战的赵青宁时,叹息了一声。 齐幺还在,有些话不好说,他转开了话题,“公关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通稿,想等你这边的意见。” 其实就是等赵青宁一句话,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她主动辞职,对两方都好。 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想要解释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也要何容津首肯才行。 这比让何容津合作项目更难。 赵青宁不想拖累了陆之杭,想了想才道,“给我两天时间,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行,我也会给你个交代。” 陆之杭摆摆手,靠着椅背坐着,“什么交代不交代的,本也是蓝海湾的项目带起来的事,商场上比这残酷的手段多了去了,我要是都吧锅丢给别人,新杭口碑早就砸了。” 赵青宁静默几秒,才开口,“谢谢。” 齐幺高高兴兴地挽着她的胳膊,“我晚上到这里还没吃饭呢!赵助理,你来的早,知道这里那里有好吃的么?” 她说话快,陆之杭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青宁来四平之后没有一天是太平的,人都在生死线上走了好几遭,哪儿有空钻研什么吃的。 可赵青宁就偏爱这样的气氛,能短暂让她忘记这里的糟心事,打起精神道,“我来之前做了点功课,听说这边的鸭汤很不错,跟江州那边的做饭不一样。不过老店都藏在巷子里,可能得找。我也还没来得及去呢,正好一起。” 两人立马开始掏出手机找攻略。 倒是陆之杭多虑了,他吐了一口浊气,掏出手机给正主回信息,“安,放心。” 那头迟迟没回。 四平正宗的老鸭汤馆确实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七拐八绕的,司机跟着导航串了好几个死胡同才找到。 门头简陋的不行,但是生意确实很红火,桌子摆到了外面,赵青宁和齐幺都不在意这样的环境。 陆之杭天之骄子,哪儿来过这样的地方,嫌弃的直皱眉,但是最终败在两人眼巴巴的眼神下,“走走走!” 一行人都做好了在外面吃大排档。 但赵青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跟人置换了个包厢出来。 陆之杭小心思被满足,心里畅快,点了点仔细铺了桌布的圆桌看向齐幺,“学着点儿,这以后都是吃饭的本事。” 赵青宁正低头给齐幺烫餐具,闻言勾唇,“也没什么方法,无非是多出点钱、多说几句好话而已。” 第六十八章你要照顾的话也可以 齐幺笑眯眯地说,“可是出钱的时机,说怎样的好话,都是你反复练习的结果。你就是优秀,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否则,老板怎么会聘用你?那不就是慧眼识珠吗?!” 陆之杭难得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一整晚,总算听见一句人话。” 有齐幺在,永远不怕话题会掉在地上,两人插科打诨,赵青宁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指尖湿漉漉的。 上菜的时候,除了招牌的老鸭汤,桌子上还多了不少菜,有川菜,又苏帮菜,看着杂,但是颜色交错摆在一起,好看得让人眼睛和嘴巴一块馋。 齐幺看得眼睛发亮。 她老家是川城人,无辣不欢,但是在江州习惯了淡口,跟老板出来吃饭,自然也是顺着陆之杭的口味,却没想到赵青宁连她也照顾到了。 她攥着筷子,心里对赵青宁的认知又上了一个level,兴奋又好奇道,“四平这边口味不都很淡么?吃甜口的多,我刚才看他们家菜单上没这些啊,你怎么办到的?” 赵青宁给她布菜,“你喜欢的就多吃点。” 齐幺看见她发红的指尖,没忍住,伸手狠狠地抱了赵青宁一把,“赵助理,你真的是所有人的暖宝宝,也希望有人能温暖你。” 她从小就被教导,看一个人好不好,从不是看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 齐幺,“这么多菜,没有酒怎么行呢?我让服务员上几瓶啤酒。” 陆之杭不知道在想什么,恍然回过神,嗤笑出声,“出息!我车里有一瓶客户送的红酒,你去拿。” 齐幺半点都不客气的,笑眯了眼睛,“好嘞!谢谢老板赞助!” 陆之杭车里的是一瓶拉菲,虽然不是82年的,但也是珍品,加上有齐幺这个气氛组,一顿酒足饭饱,连赵青宁都跟着喝了几杯,撑着侧脸靠在椅子上看齐幺跟陆之杭划拳。 划到最后,四跟六分不清,齐幺喝了一口酒就不行了,起身去卫生间。 陆之杭点了根烟醒酒,隔着升腾的烟雾,偏头看了赵青宁一眼,“真的不用帮忙?” 赵青宁撑着脸,抬头看了他一眼,缓慢地摇摇头,“真的不用,谢谢了。” 陆之杭吐了一口烟圈,才叹息一声,“以前总跟你说,遇到什么事儿开个口,我一定帮忙,但是每次好像都没帮上你什么。” 赵青宁放下手,看着陆之杭认认真真开口,“当初你肯收留我,给我一个工作,我已经很感激了。” 陆之杭如鲠在喉,余光扫了一眼桌上吃的七七八八的菜。 齐幺是川城人,不是什么秘密,公司的员工档案上就有。 可他是苏城人这件事,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如果不是齐幺提醒,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其实每次让赵青宁定的饭局,都会出现几道苏帮菜,掺杂在菜系繁复的桌上,有时明显,有时要费尽心思。 赵青宁的好,是润物细无声,从不开口,也无需人知道。 大约是因为多喝了几杯酒,面对这样坦然的赵青宁,他心里反而有愧。 一个相处得不算熟悉的小助理都能看清楚的事情,他跟赵青宁朝夕相处,竟然无形中,就把她的好当成理所应当,把她所有的优秀,都归咎于自己的特殊照顾。 这声感激,陆之杭受之有愧。 他倾身,把烟头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自嘲道,“说实话,我以前照看你,确实是受沈默所托。但是我是商人,如果你真的不行,即便你是沈默的人,我也不会真养着个没用的花瓶在公司。” “这些年我是看着你过来的,你的一切都是你争取来的,不必感激我。”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也不用感激任何人。” 赵青宁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是酒精,转的缓慢,但是也清楚地知道,当初在那样的情况下,陆之杭能录用她,照顾她,看的是沈默的面子。 但她第一次听他说,她能留下来,是因为她自己。 赵青宁回过神来,撑着混沌的脑子坐直,直勾勾地盯着陆之杭。 陆之杭叫她盯得后背发毛,腰都不敢佝着,直起身上下打量自己,“看什么?我身上有花?” 赵青宁端起酒杯,语气缓慢,听得出是想竭力把字咬清楚,“不,是看你身上刚长出来的良心。”她学着他的语气,刻意顿了几秒才开口,“还有,我不是沈默的人。” 陆之杭短暂错愕之后,忽然被逗笑,端起酒杯遥遥冲她举了一下,一口没咽下去,眼神一转,“何容津知道你这么有趣吗?” 赵青宁刚入口的酒险些喷了出来,放下就被缓慢地咽下去之后,她抽了张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才啧了嗯一声,“也不是谁都像老板这么幸运。” 意思就是,她这一面,可都展示给有缘人。 显然,何容津不是。 陆之杭就觉得自己有病,不过是一句拍马屁的话,因为是赵青宁说的,总是分外让人觉得开心。 好像从这一刻,成了一个分水岭。 原本他跟她只是站在对岸。 如今水流两端,他成了跟她站在一边的那个。 陆之杭抚掌,长吐了一口气,“行吧,我就不多问了,也不多说了,有事儿你说话。” 齐幺确实是喝多了,跌跌撞撞走不稳。 赵青宁最后一杯酒下肚,原本白皙的脸蒙了一层红,眼睛却有一种别样的光彩,特别精神兴奋,跃跃欲试想带着他们去河边兜风,“这个点,正是四平河岸涨潮的时候,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隔壁深城的海边,沿途的公路边上,很多山崖。” 陆之杭听得心里发憷。 她这么一本正经,他不知道她是想去跳崖投河,还是真的想去看风景。 “是不是醉了?”陆之杭试探着问,“知道我是谁吗?” “陆之杭。”赵青宁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是醉了。”陆之杭好笑,“真行,难怪每次顶酒都喝不到你,合着是越醉+越清醒。” 跟赵青宁合作这么久,她从没叫过他的名字。 他可不敢真带她去河边,举着手机一边录视频,饮茶你让司机就近找酒店开了两间房入住。 顶着前台一众怪异震惊的目光,他问赵青宁,“你照顾她,确定能行?” 赵青宁小学生点头,“能行,你需要照顾的话,我也可以。” “……” 第六十九章如果我就是何太太呢 陆之杭跟赵青宁合力把齐幺放在床上,抻了抻几乎贴在身上的衬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冲着赵青宁道,“何容津这阵子也不好过,中津虽然看似他在掌权,但是上头那些老古董不会放过他,你跟在他身边也不安全。” “要不你跟着我们公务回程吧。”陆之杭神色带着几分悲悯,“还有,许君瑶也在四平,应该是奔着何容津来的,你啊……” 赵青宁无奈笑道,“你不会真觉得我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吧?” 陆之杭赶忙道,“可别,只是出于朋友道义,提醒你别小看了许君瑶。” “许家地位一般,许君瑶在许家虽然也没什么地位,但是她跟着何容津,从国外跟到国内,之前一直传言两人是要结婚的。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让那个神秘的何太太上位了,人家两个斗还算是棋逢对手,你这纯粹是当了夹心饼,出力还不讨好。” 许君瑶动不了何太太,但是弄赵青宁却是轻而易举。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赵青宁郑重道。 见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多说无用,定定看了她几秒,遗憾道:“你说你好好搞的事业得了,男人上哪儿找不到?” “一个许君瑶就闹得满城风雨,要是何太太亲自下场撕你,怕是骨头渣都不剩。” 他后一句,就是“实在不行,你直接跟沈默得了。” 这是最快破解流言蜚语的办法,沈默也肯定愿意,两全其美。 赵青宁一时哭笑不得,“那如果我就是那个何太太,问题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陆之杭:“……” 见男人脸上真的浮起狐疑,赵青宁赶紧收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开玩笑的,我哪儿有那服气。” 陆之杭顿时没好气,想起沈默恳求的眼神,再看看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一时说谁都不对,气得掉头就走。 赵青宁跟在后面送他,知道他是真好心,认认真真道,“我不会找自己麻烦,放心吧。” 陆之杭也不知道是酒喝多,还是赵青宁声音太含混,只听见后面“放心吧”三个字。 他也没太在意,这边结束,他还得找少爷汇报工作。 …… 赵青宁关上门,转身脱力一般仰躺在床上。 忽地,手机响了,她又费劲爬起来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犹豫了几秒,就按了接听。 听筒那边传来俞峰带笑的声音,“赵助理,没打扰你吧。” 赵青宁翻身坐起来,“俞总,有事儿吗?” 俞峰笑得吊儿郎当的,“赵助理头回来我的地盘吃饭,没吃饱就走了,那是我没招待好,给你道个歉,明天你要是有空,我做东给你补一顿。” 赵青宁下意识拒绝,“不用,晚上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俞总打招呼,是我不对才是。” 俞峰打蛇随杆上,“那你请我吃一顿,我吃什么都行。” 赵青宁沉默几秒,才开口,“俞总找我是有事吗?” 俞峰轻笑了一声,“沈默跑来四平,没头没尾要打何容津,还把我这院子砸了大半,最后只带了你走了,我找不着他,当然得找你啊,他跟你在一起吧?” 赵青宁先是一愣。 她当时重进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何容津手里的花瓶砸向沈默,本能以为是何容津又发疯。 完全没想到,是沈默先找上门。 赵青宁当然知道,俞峰不会莫名其妙忽然说这些,脊背顺直,细密的紧绷感从脚底往上蔓延,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手机,“我跟沈总很快就分开走了。我现在跟我们公司的同事在一起。” 俞峰,“这样啊……那我先送人去医院,你回头记得转告他给我补医药费!”顿了顿,又道,“记得明天咱俩的约定。” 赵青宁,“……” 俞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赵青宁却睡不着了。 何容津受伤了?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给何容津打个电话,转瞬又想起陆之杭的话。 有俞峰在,还有美人在侧,她跟着凑什么热闹呢。 她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起身去洗了个澡,躺平睡觉。 晚上喝的酒沉淀下来,她昏昏沉沉睡着,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依旧是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只是那一个个洞开的门,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脸。 斥责的,厌恶的,幸灾乐祸的,恨之入骨的。 咒骂声好似拧成了一条长鞭,被那张跟她面容相似的男人握在手里,毫不留情地抽在她背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你哭丧着脸给谁看,你要笑!你多讨好她一点,她或许就能回来了!” 转瞬他又改口,“不对,你要哭,她平时最疼你,你哭得越可怜越好,这样她就舍不得你了,你哭啊!” 画面一转,男人撕心裂肺地跪在她面前哭泣,“宁宁最乖,告诉我她在哪儿好不好……” 赵青宁跪趴在地上,把脸藏在手臂里,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只是瑟瑟发抖。 忽地,大厅中间最繁华的门徐徐打开。 赵青宁偷偷从乱发的缝隙里看过去,只瞧见门里高大的身影阔步而来,背后的强光,好似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高大完美,像是神祇降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不见悲悯,戏谑一样,“就她吧。” 赵青宁豁然抬头,等到眼前人的脸在视线里骤然清楚的时候,一个激灵,“扑通!”一声,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好巧磕在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动静不小,连隔壁床原本睡的死沉的齐幺都醒了过来,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看着坐在地上揉着后腰的赵青宁,“赵助理,你怎么坐地上?” 赵青宁忍着疼,撑着床边坐起来,“没事,不小心坐滑了。你接着睡。” 齐幺确定她没事,倒头又睡了过去。 赵青宁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三年前何容津站在她面前时戏谑玩味的表情。 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可以随意捡起,也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偶。 可是在她眼里,那已经是她从困境里能抓住的最好的一根稻草了。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认命地拿起外套出门。 第七十章一头钻进了狐狸洞 四平市立医院。 何容津站在徐娇的病房里,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徐娇和跟在她身边事无巨细照看的许君瑶,神色讳莫如深。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仔细交代,“病人就是气急攻心引起的晕厥,伴随轻微的低血糖症状,问题不大,好好养着就行,不用太担心。” “嗯。”何容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医生没有多说什么,把病历资料放下就转身离开。 何容津也没有多待的意思,抄着口袋往外走,许君瑶也出来,紧着脚步与他并肩走在医院的长廊上“容津,网上传的我们的绯闻,不是我刻意散播的。” 何容津垂眸瞥了她一眼,语气还算温和,“你做的?” 许君瑶坦荡道,“是我。但是我也是没法子,听说这次陷害你的是中津的高层,想必在中津内部,风波也不小。加上你跟……” 她没说赵青宁的名字,但显然,这时候曝出来何容津还有个小三,对他在中津的局势也很不利。 这时候,舍弃赵青宁是最好的选择。 许君瑶在生意场上也算摸爬滚打几年,道,“很抱歉没征得你的同意。但是之前我也试过联系何太太,一直联系不上。我不知道她那位怎么想,夫妻应当同舟共济,现在这局面,你肯定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何太太’帮你撑住场面。” 何容津略微想了一下事情前后经过,确实,许君瑶的办法是最有效,最快的。 许久,他才开口,“我知道,这件事对你造成的损失,我会给你补偿。宋青会跟你商量具体细节。” 许君瑶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如今却都不想说了,揣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猛地上前一步,拦住了何容津的去路,仰脸看着他。 她明亮的眼底倒映的都是他的影子,只有他,“我不要赔偿。容津,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追随他的脚步,从国外到江州。 她喜欢何容津,不是秘密。 只是从前,她梗着一口气,就想等何容津表白,结果等来等去,“何太太”落到了别人的头上,这一次,她不想等了。 何容津意味不明道,“你知道的,我有太太。” 许君瑶心跳更快了,好似随时要从喉咙口蹦出来,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你们也只是协议婚姻不是吗?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就比如这次,我可以帮你。” 她说这些的时候,身体不着痕迹地靠近何容津,手指拉着何容津的衣服。 无端暧昧。 何容津眼神沉了沉,“这些,是徐娇告诉你的?” 许君瑶嗔怪道,“娇姨也不是故意跟我说这个,她只是希望你幸福。她毕竟是看着你长大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就好。” 卖乖一下就好,她及时把话头收回来,豁出去了,“容津,让我帮你,好吗?” 何容津薄唇微勾,冷淡却又缓慢道,“为了我这种人,背个小三的骂名,值得么?” 几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许君瑶耳朵里,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说不出的踏实安稳。 “值得。”许君瑶眼神坚定。 对一个赵青宁,他尚且重情重义。 那个传闻中的“何太太”,虽然从没露过面,却也盘踞这个位置这么多年。 她跟她们,差的只是距离和时间而已。 何容津身上有伤,站着难受,身体侧着,靠着边上的墙壁,“你想要什么?不用说什么何太太这个位置,说点实际的。” 许君瑶眼前一亮,却也很机智地没有选择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的女人,在何容津看来或许才是最危险的。 “这件事情过后,你帮我拿到许家的继承权,如何?”许君瑶问。 何容津想了想。 许家如今当家的是许君瑶的哥哥,许君琛,硬是把许君瑶逼的连许氏的大门都进不了,只能靠着许家的外部资源发力。 一张嘴就要许家,确实是所谋甚大。 不过,他要的就是她的“贪心”,伸手道,“成交。不过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哥可是块难啃的骨头,你拿这个作为交换条件,应该知道我这边的事,挺危险的。” 许君瑶自信,伸手握住何容津的手,“我不怕。” 她作势抬手帮何容津整理略微翻起的衬衫领口,侧脸温柔娴静,因为微微侧身,远远看过去,像是趴在何容津怀里一样。 只是何容津在她指尖碰到自己的瞬间站直了身体,“需要的话,会给你电话。”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事。” 许君瑶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手臂,“还有什么事,要不我跟你一起?” 何容津语气略带玩味,用下巴指了指徐娇的病房方向,“不用,你不是要照顾里头那位么?” 许君瑶被自己的话回旋,只得顿住脚步,“那你路上慢点儿。这里你放心。” “有你在,我放心的不得了。”何容津摆摆手,上了电梯。 电梯门前脚刚关上,许君瑶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垮了下来,转身接起电话,“拍到了吗?” 对面声音模糊,好似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拍着了,您给发手机上?” 许君瑶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了一眼外头漆黑的天色,声音冷峭,“不用,我给你个号码,你发到那边去。发完记得把卡拔了毁掉,别怪我没提醒你。” 等那头应了,她又道,“你把照片也发我一份吧。” 挂断了电话,她的手机很快叮叮响了好几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刚才的号码连着发过来好几张图片,角度都极好,拍到她脸上沉溺的笑容。 还有何容津微勾的唇角。 只是视线低垂,看不清眼神。 但看着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许君瑶心里喜欢,动动手指,按了下载保存。 另一边,何容津沉着脸下楼,等在一楼大厅的俞峰迎上来,手指摩挲着下巴绕着他转了一圈,还蹙了蹙鼻子闻了闻,“你这一身的骚气袅绕,到底是去探病,还是从狐狸洞里刚爬出来啊?” 何容津剔看他一眼。 他也没想到来医院处理个伤口,也能碰上徐娇哭晕送医院。 看病被误会成探病。 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你要是想去,还能再上去一趟,狐狸洞里应该更欢迎你去给她们主持公道。” 俞峰哆嗦了一下,赶紧说回正事,“徐女士怎么样?” “死不了。”何容津提步往外走。 俞峰追上来,“唉?我人都给你叫来了,你就这么走了?” 第七十一章 有底线,但不让踩 何容津顿住脚步回头,“你叫了谁来?” 俞峰瞥了他一眼,骂他装蒜,“许君瑶你不是刚见过?我还能叫谁来?” 何容津不满皱眉,“她胆子小,你少逗她。” 俞峰啧了一声,“何老三啊何老三,我看你不仅是掉狐狸洞里了,你还掉狐狸心眼里了。她都敢跟沈默跑,你还说她胆子小?” 何容津眼神转深,“是个人都知道哪个更值。” 没等俞峰再贫,他又折回医院,“我头晕,手机落升平了,你跑一趟帮我去取。” 俞峰:“……” 何容津看了一眼楼梯口,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我在外科急诊,别走错。” 显然,这声别走错,可不是说给俞峰听得。 俞峰撇嘴,认命地回去给这大爷当苦力。 话分两端。 赵青宁刚到医院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图片。 病房前长长的走廊里,何容津和许君瑶旁若无人地靠在一起,不管是身形还是相貌,都十分的引人注目。 她看了一眼,就退出了界面,直接调出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几声忙音,提醒她机主已经关机。 她又发了条信息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赵青宁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医院,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 以她的立场,是没有资格管何容津和许君瑶之间的事,可不代表要把底线送给别人去踩。 尤其还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她一边往路边走,重新打车回酒店,一边直接把号码和照片一块截图,发给了何容津。 觉得不够,又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老公,你好像被人跟踪了呢,月黑风高,出门记得带伞哦!” 仔细看了一遍,要多茶有多茶,才满意点击发送。 刚好出租车到了,她弯腰坐进车里,升起车窗的时候,余光似乎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转头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路上折腾了两小时,赵青宁都没有等到何容津的回信。 她是彻底睡不着了,除了烦躁,心里还多了几分愤懑。 特么的。 凭什么他在外消受美人恩,折腾的她大半夜睡不着觉? 赵青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轱辘爬起来,把手机关机,才重新躺下。 没过几分钟,她又爬起来,把手机开机。 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倒头闭上眼,没一会又爬起来关机。 折腾几次,赵青宁再次关机的时候,脑子里轰然一声。 她这是在干什么? 等何容津回复? 她希望他怎么回复?又在期待什么? 赵青宁一个机灵,身子凉了半截,烫手山芋一样把手里的手机丢回床头柜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隔天一早。 齐幺看着顶着两个熊猫眼的赵青宁惊讶道,“赵助理,你昨晚没睡觉吗?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 赵青宁扯着嘴角轻笑了声,“没事,就是有点认床。” 齐幺苦哈哈道,“那你又得受累了,我们今天要回去,陆总说臻园那边的张总对合同有点争议,把过去谈判的公关直接呲回来了。他要马上回去处理。刚才就来了电话,等他收拾好就走。”顿了顿,她又道:“陆总说你电话打不通,你看看怎么回事。” 赵青宁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次,确实没有开机。 谈到正事儿,赵青宁就顾不上其他,快速洗漱后就跟齐幺出门去找陆之杭。 陆之杭正跟对面打电话,见两人出来,匆匆收线,转向赵青宁,“正好,臻园的张总你见过吧?他对你印象挺深,这次你跟我一起。” 从前陆之杭身边三米内,跟着的必定是赵青宁。 合作方认识赵青宁的不少。 她自然没二话,只是顺口提了一句,“中津那边?” 陆之杭深深看了她一眼,“许君瑶主动请缨跟中津对接,跟中津那边已经沟通过了,对方没有反对。” 那就是何容津首肯。 赵青宁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乍一听这一句,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好像被扎了一针。 起初不觉得痛,但是好像一根刺横在那,稍一动念,就密密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勾了勾唇角,“你安排就可以。” 齐幺也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跟着嘛?” 陆之杭顺手把外套和电脑递给赵青宁,冷眼看了一眼齐幺,“你不跟着,指望我单独给你送回江州?” 齐幺跟陆之杭相处几天,就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高兴的要蹦起来,殷勤地接过赵青宁手里的东西。 “这些小事都交给我,姐姐你就跟着陆总在前面大杀四方,后勤交给我,保准你们吃好喝好。” 赵青宁失笑,“你这是明着抢我饭碗呢。” 齐幺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是抢你饭碗呢!你给陆总当助理,我给你当跟班儿,我跟我爸爸妈妈可把你们吹成神仙搭配,王炸组合,我去搜集点素材,不然下次怎么兜住自己吹的牛x呢。” 陆之杭抬手拍了一下她后脑勺,“一天脑子不用在正道上,光走歪门邪道了。” 齐幺不吭声。 视线在两人身上转啊转,最后落在赵青宁的侧脸上。 酒店门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衬得她原本就精致的侧脸好似描了一层金边。 温柔,又妖娆。 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光亮,趁着赵青宁和陆之杭说话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又趁着两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发了出去。 …… 赵青宁跟陆之杭这一走,一个礼拜都没有休息好。 陆之杭看似温和,但是正因为性格温和,背后下的功夫更大。 没日没夜的,是个真正的工作狂。 他用赵青宁之所以这么顺手,就是因为赵青宁完全不娇气,也是他面试到现在唯一一个能适应他的工作节奏的员工。 赵青宁这几天,唯一一个电话,是打给谢岚和小肉包,也只匆匆说了几句,跟谢岚交代不要让小肉包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谢岚惊讶道:“你还没看网上的消息吧?” 第七十二章 要单独开房吗? 赵青宁眼睫颤了一下,“怎么了?” 谢岚气哼哼的说,“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何容津跟许君瑶的照片消息,要不是知道那就是个冒牌货,我怕都要以为她才是正主。倒是沈默,前两天发了文案澄清,总算是把那些莫须有的消息压了下去,这件事算他还有点良心!” 转瞬,她呸了一声,“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青宁原本沉郁的心情有片刻疏解,提气调侃了一句,“不要为了男人不高兴,显得我跟没人要似的。他们这样也算给我省事儿呢。”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好歹事儿解决了。 省了她一桩心事。 谢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可是……” 赵青宁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酒精上涌还是许久没睡好,脑仁儿突突的疼,心口也好似顶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咽不下去。 她靠着酒店走廊的墙,揉了揉发涨的额角,哑着嗓子开口打断了谢岚的话头,“淼淼怎么样了?” 谢岚转了话头,“他很配合医生的治疗,康复挺快,情况稳定的话,应该下周就能出院,回家慢慢调养。他这会睡着了,一会他醒了再联系。” 赵青宁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行,我结束了给你电话。” 说到这个,谢岚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记得之前教小肉包下棋的那个老爷爷么?听说他要出院了,下礼拜想邀请小肉包去他家里做客,你怎么看?” 淼淼因为这个病,没有上过几天学,社交很少,别说朋友,同龄的小朋友都不认识几个。 好不容易遇到个真心疼他的忘年交,谢岚格外心疼他。 赵青宁更心疼,甚至有一瞬的迷茫。 她自己过成这样,就是为了让赵淼活得更自由自在。 可现在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 赵青宁垂下眼,“好呀,身体允许的话,就让他去吧。到时候我尽量抽空陪着他去,正好,我也去好好感谢人家这段日子这么照顾他。” “也让他好好跟朋友告个别。” 谢岚有短暂的沉默,“你真要走啊?” 赵青宁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眼底有对未来的期待,阴影不过一瞬,她吐了一口气,“待的太久了,腻歪了,小肉包好了,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总要为他以后考虑吧。” 谢岚轻声嘀咕,“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江州都没有你留恋的人和事儿了,一走就不回来似的。” 赵青宁笑着打混,“怎么没有,你结婚我还是要回来的。” 谢岚,“你少来,我都准备好了,店里随时都能脱手,你们走哪儿都别想甩掉我,我还指着小肉包给我养老呢。” 两个人插科打诨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赵青宁没急着回去,打开了x博。 关于何容津跟许君瑶是真夫妻的消息,甚嚣尘上。 和从前莫须有的猜测不同,这次有理有据。 曝光出来的那些照片,恰好是那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那几张。 赵青宁想到自己发给何容津,却没有等到回应的消息,哂笑一声。 早该料到的结果,她就不应该抱有什么期待,反而要感激他们之间的热搜,把她跟何容津之间的“风言风语”压了个七七八八。 她滑动屏幕往下。 沈默发的文案被压到了最下面,他没有否认两人的过往,也不忌讳讨论现在。过去的都过去,他们没有成为恋人,但依旧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不一样因为他个人问题,打扰到赵青宁如今的生活。 个人问题交代完,他还艾特了新杭的官方账号,表示假如新杭的员工因为谣言受到莫须有的伤害,新杭会追究到底。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调出沈默的微信,犹豫再三,谢谢这两个简单的字眼,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有发。 就这样挺好的。 她跟所有人都两不相欠。 离开的时候,才不会有牵挂。 她退出聊天界面,转身刚想回去,冷不丁听见不远处的楼梯口,出来女孩子含混挣扎的哭泣声。 “放开……唔!” 是齐幺的声音! 赵青宁半点犹豫都没有,抄起边上竖着的灭火器提步进了楼梯间。 楼梯口场景有些乱,齐幺被个年轻男人按在墙角,身上的职业套装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可因为喝了酒,加上体态差距,她根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男人赵青宁也认识。 是晚上的饭局上,张总带来的贵客,据说是文旅那边一把的儿子,叫李维。 刚才饭局上还中规中矩,背了人就不人不鬼了! 赵青宁直接上去,扯着李维的衣领狠狠往后一扯。 李维全无防备,竟然被她扯得往后一个趔趄,后腰撞到楼梯扶手,他仰头夸张地叫了一声。 齐幺看见赵青宁,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青宁姐……我,我,他要吐,走不稳,就让我扶一把……” 谁知道,人前还人模狗样,转头就把她摁在这,她想叫救命都没门儿。 赵青宁看了一眼她凌乱的衣服,还有脖子上的红痕,眼底窜过一串火苗,伸手把她拉到身后,转身看向李维的时候,脸上已经勾起笑容,“二少,小助理不懂事儿,是不是惊着您了?” 李维偏头瞧着赵青宁,原本就因为醉酒充血的眼睛瞬间眯起来,却透着一股兴味的光,“确实惊着了。但没有小助理惊,惊艳到我了。” 赵青宁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淡了一分,强忍着恶心,“那确实是我得错,不如先回去,我给您赔礼道歉。” 李维抬手摸了一把下巴,“确实要道歉,不过,赔礼么?你平时拿什么陪的何容津,这会拿什么陪我怎么样?” 他故意模糊了赔和陪的概念,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赵青宁面色不变,“好啊,您受得住就成。” 站在赵青宁身后的齐幺,下意识抓紧了她的胳膊,脸色一片惨白。 没道理自己遭了事儿,让别人拿自己来顶锅。 她正想冲出来,就被赵青宁一把扯了回去。 “二少,要单独开房吗?”赵青宁淡声问。 第七十三章陪何容津靠体力 李维舔了一下唇角,眼底的惊艳转为轻蔑,“地方你定,我买单。” “那就劳您破费。”赵青宁没带客气的,“就楼上的1808?” 1808是望月楼唯一的总统套,价值三万一晚,还要有关系才能定上。 李维觉得这个钱,花在赵青宁这样的货色身上,倒是值得,轻笑着评价了一句,“会玩儿!”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把1808给我腾出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李维语气很强势,“管他是谁,让他腾就腾,挪不动人,那就把桌子给我掀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看着赵青宁的眼神,像再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走吧?赵助理。” 赵青宁想让齐幺先回去,奈何这姑娘死心眼,死死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李维等得不耐烦,直接扯着人一块上楼。 齐幺浑身都在打颤,还不忘把赵青宁往后拉,哭腔都出来了,“赵助理,你一会就跑吧……他们应该不敢动我……” 赵青宁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妆也花了,她摸了口袋,没带纸,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挡着脸。 她内里穿了一件缎面的职业套装,下面是一双轻便的平底鞋,之前外面的西装外外搭略显宽松看不出来,如今一脱衣服,只瞧见不算挺括的布料顺着女人身体的曲线流淌下来,被头顶的灯光一照,更显得肤白发乌。 该翘的地方比别人翘,该挺的地方也比旁人高。 李维只知道赵青宁漂亮,却没想到身材也这么好,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都说赵助理魅力无边,把两个大人物迷的神魂颠倒,今天可算是领教了。” 没等两人有反应,他靠近一步,伸手想要去挑赵青宁的下巴。 赵青宁及时偏了一下脸,但因为本来就站在角落,身边还护着齐幺,下巴还是被剐到。 原本精致白皙的皮肤上,顿时就浮起一道红痕。 李维夸张地倒嘶一声,指腹交叠在一起搓了一把,仿佛刚才那一触即分的瞬间,嫩如凝脂的触感还在,声音都裹挟着隐秘的兴奋,“你放心,陪好了我,他们给你的我也一样都不会少。” 赵青宁又恶心又恼火,心里好似上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面上却是八风不动,意味深长地说,“由您这句话,我一定吧您陪的好好儿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她月咬牙切齿,李维就越痛快。 赵青宁这样的尤物。 换谁来,都只想要征服。 电梯一路上行,停在18楼的时候,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赵青宁率先拽着齐幺下了电梯,李维紧随其后。 18楼只有1808一间房,门在靠近走廊正中,远远只瞧见有人围着门,走得近了,才瞧见是有两个人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瞧见李维过来,只敢动动嘴,“二少……” 李维看见俩人,脸色就变了,上前一脚踹过去,“老子让你们干什么来了?” 两人被踹了也不敢反驳,挤眉弄眼示意李维往里看。 李维让人来掀桌子,结果人被打了还跪在包厢门口,还当着赵青宁的面儿,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他脑子里冲着一股子火气,当即踹开了半掩的房门,“谁他妈敢让老子的人跪在这,是不是……” 不想混了…… 房门打开,瞧见里面坐着的人,剩下的话硬是转了个弯,“何……何……” 何容津嘴里叼着根烟,正靠在椅子上跟人打麻将,一牌刚结束,他顺手把牌推出去洗,眼皮都没抬一下,“听说二少想要我腾房间?” 李维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一抹笑容,他不想招惹上何容津,又不甘心对一个做生意的卑躬屈膝,借着酒劲儿道,“一点误会而已,您不肯让,说一声就是了,让我的人跪在这是怎么回事儿?” 何容津这才抬眼,明明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冷意,“让,怎么不让,早知道是二少的人,我可一个手指头都不敢碰。文旅局都是你家开的,我怕我生意在江州做不下去。” 这话说得,要多阴阳怪气多阴阳怪气。 却是每个字都带坑。 坐在他对面的俞峰都笑了,“最近你爸风头确实挺盛的,连不管事儿的都知道文旅是你家开的了。” 这话,瞬间跟一盆冷水一样,都头浇在李维头上。 他原本朦胧的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大半,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 何容津,那是自己损失都要从别人身上扒一层皮下来的主。 平常他胡作非为就算了,要是因为他把家里那顶乌纱帽丢了,他可得吃不完兜着走。 他认真解释道,“我爸只是负责文旅部分,自然也是想让江州文旅兴盛发展,这其中还得仗着您这样的企业家助力建设。这样,这房间我不要了,今天房费算我的。大家玩好。”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 “砰!”一声。 屋里迎面非出来个东西,都头砸在他脸上。 对方速度快,李维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热,旋即是一阵闷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 何容津依旧是那副表情,但是声音是一字一顿,透着森冷,“我说,我让,你是听不懂?” 李维伸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鲜红,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跳,想骂人,但背后也不知道谁,伸手推了他一把。 原本还站在门外的人瞬间进了房间,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李维这才后知后觉出怕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何容津,“何容津,你想干什么?我告儿你,我要是出什么岔子,你也别想好过。” 何容津悠闲地靠着椅子,没有走的意思,“我遵纪守法,能让你出什么岔子?你要房我可以请你,但你总要让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是不是?不然要是出了事儿,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一提到他爸,李维脸色就变了。 站在外面的赵青宁适时走进来,“哦,二少就是让我来陪他打个羽毛球。” 第七十四章你吃醋了吗 李维眼前一亮,感激地看着赵青宁,“是,就是约朋友来打个球。” 何容津循声看过来,瞧见赵青宁,眼尾肉眼可见的上扬,“是吗?” 赵青宁短暂的沉默后,老老实实道,“不是。” 李维脸色一沉,嘴角的笑意就有点挂不住,想弄死赵青宁的心都有,可当着何容津的面,到底是不敢,冷眼扫过去,带着警告。 赵青宁权当看不见,神色坦然地说,“二少说,我怎么陪何总的,就怎么陪他。那不就只能打羽毛球么?” 这话,是当着李维的面,撇清她跟何容津的关系。 何容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半晌,轻笑出声,“还是赵助理了解我,知道我喜欢看球赛。既然要打,应该也不介意我凑个热闹吧?作为报仇,今儿的场地我出了。” 他招了招手,宋青就领人下去准备东西去了。 把个总统套改成运动场,对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对何容津来说是小事一桩,不过半小时,宋青就在1808的露台上架好了羽毛球比赛用的网,圈出场地。 球拍、羽毛球一应俱全。 可李维瞧见场地周边的布局,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原本横着就很宽敞的场地,他们非要竖着布置,就导致有一方的场地背后就是露台栏杆。 那栏杆为了露台视野开阔,没有全包,而是半截儿玻璃,只到成人大腿那么高,平常观景倒是无所谓,可真运动起来,稍不注意就是连人带球一块飞下楼。 十八层,什么东西掉下去都是稀碎。 李维拎着球拍站着不肯动,脸色阴沉地看着已经坐在正中准备看好戏的何容津,“何总,我应该没得罪过您吧?” 何容津嘴里叼着根烟,吸了一口,仰头吐了口烟圈,声音已然带着点不耐烦,“你要房,我给你,你要打球,我给你布置场地,你要人,我也有,二少还有什么不满意?” 这话横听竖听,都是让他别给脸不要,这球他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李维听这语气,就知道今晚这早是躲不过了。 从来只有何容津整人,旁人还得笑着受着。 偏偏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指对面,冷声跟赵青宁说,“你过去。” 没等赵青宁动身,何容津就冷声道,“急什么?” 宋青从何容津身后走出来,身后还带着几个换好了运动服的保镖,不卑不亢地弯腰,“二少想打球,我们先陪您热热身。” 说完,他已经率先走到对面,直接开出一球。 李维硬着头皮去接,虽然站在内场,但看宋青几次三番在栏杆边缘行动,心里也捏了一把汗,球越打越疲软,最后硬是落后了宋青好几个球,输了个干净。 宋青也不贪赢,些微出了点汗,就利落下场,换了个保镖上。 保镖的势头明显比宋青强势很多,角度也刁钻,李维疲于奔命,左冲右突才勉强掰个平局。 几轮下来,李维虽然不至于输,但是差点瘫软在地上,在原地撑着球拍喘气,额头上的汗瀑布似的往下掉。 赵青宁一直在边上站着,丝毫不意外何容津的“狠”,这人属狼的,有些东西,他可以不要,但是谁要是敢从他手里抢,那就是你死我活。 她身边的齐幺看李维被折腾的这么惨,只觉得心里痛快,兴奋地扯了扯赵青宁的衣袖,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赵助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包厢里的人是何总啊?” 赵青宁见她好奇,也没藏着掖着,弯唇道,“1808是大楼落成时,开放商专门替他留的。” 谁要动这个房,起码要经过宋青。 她也只是赌一把,却没想到何容津刚好在,她的视线看似盯着球场上飞来飞去的白色羽毛球,余光却不着痕迹落在何容津身上。 男人坐的姿态闲适,脸上也挂着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连眉眼都透着一股冷肃。 以她这几年的经验来看,他这样的姿态,通常是不高兴的象征。 显然是被打扰,十分不爽。 赵青宁一阵头疼。 早知道何容津在楼上,她还不如抡起灭火器给李维一棒槌,得罪这样的二世祖,都比招惹何容津强。 齐幺原本就对赵青宁的信息网好奇的不行,如今更是多了几分敬畏,“赵助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百宝箱一样。” 赵青宁半开玩笑道,“你就不怕百宝箱给你关里头?” 齐幺上前牢牢地挽着赵青宁的手臂,语气坚定,“你不会。” 赵青宁这才偏头看过来。 齐幺湿漉漉的眼睫闪了闪,“若是那样,你根本不会站出来救我啊。” 当做没看见就好了。 赵青宁抿唇,隐隐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可齐幺的表情太过坦诚,她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恰好场上停了,李维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怎么着都不起来了,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他狼狈成这样,赵青宁却是一身清清爽爽地坐在观众席上。 李维就是傻子也意识到何容津这是因为赵青宁才专门针对自己,一边喘气儿一边冷笑,“何总,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传出去,就为一小助理你这么不要命折腾人,不怕家里那位吃醋啊?” 他眼神不经意转到赵青宁身上,带着狠戾,“赵助理好本事,一边勾着我上楼,一边找何总搞我,两面三刀可算给你玩明白了。” 他就不信,她能永远活在有何容津的地方。 赵青宁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下意识看了何容津一眼。 如果这时候他把两人关系撇清,以后李维多的是机会整死她。 她心里正忐忑,就见何容津转过头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他挑眉,声音里蕴着笑,漫不经心的问,“发什么呆?人家问你话呢,你吃醋了吗?” 赵青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了一句,“啊?你说什么?” 何容津看向她,又问了一遍,“你没听他说的话?他问你会不会吃醋?” 这话问的,生怕李维看不出来,她就是传说中的“家里那位”。 李维片刻怔忡后,也回过神来,一脸惊疑不定地盯着赵青宁。 赵青宁,就是传说中的何太太? 第七十五章用过就丢,这毛病得改 别说李维,齐幺也傻眼了,嘴巴张成o型,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了然和兴奋。 难怪赵青宁跟何容津在一块的时候气场那么淡定。 难怪她面对许君瑶的挑衅也不慌不忙。 连何容津有私人包厢这样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不管怎么说,有了“何少夫人”这个头衔,别说李维,就是李维他爸来了想为难她,也要掂量掂量。 赵青宁知道何容津是在替自己解围,沉默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犯不着。” 何容津这才笑开了,挑眉看向李维,“我太太说,犯不着吃醋,二少还要问什么?” 李维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凉了半截。 敢动何容津的老婆,那得是什么下场? 这会他连坐着都不敢,颤巍巍地拄着球拍站起身,主动走到了对面,迎着楼顶瑟瑟的风,看向赵青宁,语气恭敬了不少,“何太太,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这样,我给您道个歉,我站这陪您打一局,如何?” 赵青宁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样子,跟刚才判若两人,暗自感慨权势果然是好东西,谁在上位,谁就有话语权。 刚才还是她陪他,这会就位置就反过来了。 难为了这些人为了上位你死我活。 她没有何容津折腾人的乐趣,也不想真招上李维这种二世祖,礼貌地敷衍了一句,“您慢慢玩儿,陆总还在等,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维也想走,但露台门口都是何容津的人,只给赵青宁让了路,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他不尴不尬地站着,看着悠闲起身的何容津,才平生第一次觉出怕来。 何容津弯腰蹲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我的人你也敢动,谁给你的胆子?” 李维呼哧带喘,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何容津轻哼一声,“刚刚以你爸的名义给你报了省羽毛球联赛,这房借你半个月,好好表现。” 这是明摆着打不好,就让他爸跟他一块“死”的意思? 李维喉咙里像是烧着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 赵青宁带着齐幺回去之后,陆之杭正上蹿下跳找人,瞧见俩人回来,这才松一口气,“吃饭吃一半怎么还玩儿消失?吓得我差点报警。” 两人默契的都没提李维的事,只问,“张总怎么说?好几天都熬下来,总要有个结果吧?” 陆之杭吐了一口浊气,眼带疑惑,“原本死咬着不放,刚才忽然就肯签了,大概是背后整我们的人折腾够了。” 臻园跟新杭合作不止一次,没道理临阵反水。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背后有人想整新杭。 赵青宁不期然想到还在楼上1808的李维,但是又不太确定,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 “签了就好。” 三人打道回酒店。 上车的时候,齐幺凑在赵青宁身边,用两人听见的声音道,“赵助理,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赵青宁弯唇,回了一句,“谢谢。” 齐幺现在满脑子都是何容津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替赵青宁出气的画面,粉红泡泡差点从头顶冒出来。 恰好,赵青宁手机来了信息,她余光不经意一撇,就瞧见那个备注——“官方唯一指定合伙人!” 是上次在车里让赵助理买tt的那个id! 她之前还以为那是赵青宁的金主,现在确定对方百分之百是何容津! 啊啊啊! 她磕到了真夫妻,谁懂啊! 齐幺兴奋的坐不住,屁股下头的真皮座椅都被她的动作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陆之杭酒喝多了,靠在副驾驶发蒙,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 齐幺生怕他看见赵青宁手机上的聊天界面,脑子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啪叽上去,一巴掌捂在陆之杭的眼睛上,“陆总,你喝多了,好好休息。” 他咬牙切齿,“你是让我好好休息,还是想把我的眼珠子扣下来?是有什么东西我不能看?” 齐幺情急,辩解道,“我短裙里没穿打底裤!我怕你偷看!” 陆之杭:“……” 别说陆之杭,赵青宁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挪到齐幺身边,遮掩她今天穿的是西装裤的事实。 这几天,赵青宁都是和齐幺住一起。 回去之后,没等齐幺开口八卦,就一头钻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的瞬间,她弓着腰,后背抵着墙壁缓了一口气。 脑海里晃过何容津替她在李维面前出头的场景。 心里乱糟糟的。 她在淋浴房里磨蹭了四十多分钟才出来,这才发现,架子上没有浴巾。 她弯腰,把湿哒哒的头发理到面前,又把卫生间的门拧开一条细缝,朝着外头叫了一声,“齐幺?你能把我箱子里那条白色的浴巾递给我吗?” 外头很快传来脚步声,赵青宁把门开的大了一点,带着水汽的手伸出去。 很快,一条柔软的浴巾放在她手上。 赵青宁道了一声谢,正想收回手,齐幺却没有放手的意思,甚至还推了一下门。 她这才发觉不对,攥着毛巾偏头看过去,才瞧见外头哪里有齐幺的影子? 何容津穿着一身缎面衬衫,言笑晏晏地攥着浴巾另一头,原本就漆黑深邃的眸子,此时更像是泼了墨一样,幽深不见底。 赵青宁也不是第一天跟他,哪里不知道这代表的什么,后知后觉想要反手关门。 关键时刻,何容津的脚伸进来,刚好卡在门的缝隙处。 赵青宁一招不成,迅速放弃了浴室门,扯住浴巾遮住身上的重点部位,皱眉看着男人,“齐幺呢?” 何容津已经提步进来,声音带着含混的笑声,“你是怕她还是怕我?” 赵青宁心道废话。 但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少撩扯男人,否则遭罪的只能是自己。 她抿着唇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那股冰冷跟刚才水龙头下的滚热,完全不同,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眉眼间难掩排斥。 何容津单手撑着墙壁,俯身下来,近到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躲我干什么?” 两人又不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的关系。 赵青宁主动的次数,也不少。 赵青宁脖子后仰,努力忽略因为他的靠近带来的心悸,语气平静地道,“我在洗……嘶!” 何容津手下滑,精准地落在浴巾边缘。 第七十六章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何容津的动作慢条斯理,力道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意思,隔着浴巾寸寸往下,声音醇厚沙哑,“说实话。” 赵青宁周身的毛孔都好像要炸开,眼尾刚被水汽氤湮过,这时候带着压抑的红,水波流转,像是刚出水的小狐狸一样。 何容津原本只是试探的动作忽然就重了不少,灼热的呼吸都喷薄再她耳侧。 赵青宁压着因为他的靠近错乱的呼吸,急急忙忙道,“没躲你,只是最近比较……忙。” 何容津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忙着跟人打球?” 赵青宁身体一僵,眼底汹涌的迷惘潮水般退了下去,定定的看着何容津,“当时太着急了,不知道你在楼上,以为只会通知到宋青那。早知道这样,就不废这功夫了。” 他直接过来,即便什么也不说,往那一坐,十个李维也不敢动他身边的人。 她确实没想惊动何容津。 更没想到何容津会对李维公开自己的身份。 从前,是她觉得她都要离开了,麻烦。现在,因为他跟许君瑶的关系还挂在热搜上,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好像自己才是不识趣的小三。 何容津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嗯了一声就准备继续,手指挑开浴巾就准备长驱直入。 赵青宁再敷衍不了,挺直了腰拒绝他的动作,目光探究地看着何容津坚毅的侧脸,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跟许君瑶,做过了吗?” 何容津的动作顿了顿,还保持着把人抵在墙边的动作,垂眸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兴味,“我跟她做没做,你在意?” 赵青宁红唇抿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说好的不过问,可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竟然是他俩在酒店的走廊上拥抱的画面。 她以为自己云淡风轻呢。 临了了才发现,这件事好像一根刺一样,梗在那。 赵青宁对这样的认知感到恐慌,下意识排斥忽然涌上来的心酸,淡淡道,“嫌脏。” 何容津:“……” 何容津气笑了,直接握住她的腿把人提上来,低头亲了上去。 两人身体本就贴的紧,浴巾形同虚设,赵青宁的小腹上方被皮带扣抵的发痛,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两下。 何容津掰正她拧着的身体,探手把两人中间的浴巾给扯了,像是为了报复她那句脏,何容津缠的异常的狠,像是要把她身上都烙上他的痕迹。 赵青宁的起初还挣扎,后来直接放弃了,任由他去,只是一声没吭,硬是没求过他一句。 她越犟,何容津越兴奋。好像攀顶的人,还在不停地想要征服下一座山峰,厮磨着她,逼着她叫老公。 赵青宁燥的头上都是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抬脚去踢他,下一刻就被他攥住脚踝,一抬一偏头,他分外暧昧地张嘴咬住她腿上一块软肉。 赵青宁倒嘶了一口气,声音都哑透了,带着慌不择路的震惊,“何容津!” 何容津撩起眼皮看她,“还脏吗?” 赵青宁,“……”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雨水砸在是27层高的玻璃上,氤湮而下,声音震耳欲聋,一响就是一夜。 赵青宁也不知道何容津什么时候结束,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只有空调运转的风声。室内拉着遮光窗帘,恍惚一看,还以为天还没亮,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上午十点了。 昨晚临分开前,陆之杭说今天七点半回程,赵青宁还特意定了闹钟,这一下迟了三个小时! 她一骨碌坐起来,这一下不打紧,牵扯到身上的肌肉,像是被人暴揍了一夜一样,酸疼的她差点重新倒回去。 “扣扣!” 门口传来敲门声,隐约还有齐幺的声音,“赵助理,我可以进来吗?” 赵青宁先是一僵,旋即快速下床,从打开的行李箱里捞了一件睡裙穿上,又把散落在地上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箱子里合上,才开口,“进来吧。” 齐幺得到允许,才刷了下门卡开门,探头进来确定里面只有赵青宁,才笑嘻嘻的进来,朝她展示着手里的东西,“给你买了早餐,你吃一点补充体力。” 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捂着嘴摇头,“昨晚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说的,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在屋里都能听见她喊门的声音,昨晚她跟何容津折腾了一整晚,虽然她收住了声音,但何容津没有,也不知道被人家听进去了多少。 赵青宁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这样窘迫,还是当着个小姑娘的面儿。 本就红润的脸噌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齐幺倒是不在意,一脸怨念,“何总六点多就走了,怕我吵醒你,特意敲门跟我说了一声,说把你的闹钟关了。” 虽然磕到真cp是好事儿,但是熬夜吃瓜也很累啊。 齐幺前脚刚睡着,陆之杭又来电话,问她俩怎么回事儿。 往常说七点出发,赵青宁指定六点就准备好了。 但是今天他还是靠着自己的闹钟醒的,找齐幺的时候,头发还没打理。 齐幺都要佩服陆之杭的好睡眠。 酒店隔音不好,他昨晚就住赵青宁隔壁,硬是什么都没觉察到,徒留她一个人吃狗粮没人八卦。 “我跟陆总说你昨天喝酒了不太舒服,他让我留下来陪你,自己先回去了。”齐幺把早餐放下,又挨个打开外卖盒。 等赵青宁洗漱后出来,跟她凑在桌上一块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赵青宁身上转来转去,每次想说话,都往嘴里塞东西,强忍住,噎的难受。 一夜体力消耗,赵青宁确实是饿坏了,埋头吃了几个煎饺,又喝了一碗白粥才算平静下来。 刚准备喝口水,顺顺气,就听齐幺问,“赵助理,跟何总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果然,cp党的八卦只会迟到,不会没有。 赵青宁动作顿了顿,迎上齐幺满是星星的眼睛,咽下嘴里的水,随手把手边的东西收拢好,才徐徐开口,“我们不在谈恋爱。” 第七十七章老夫老妻嘛,我懂 齐幺一脸“我懂”的表情,“老夫老妻嘛,我懂。” 赵青宁弯了弯唇角,没有再解释。 两人下午才到公司,刚踏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对,不少人三五成群围在一块,对着她指指点点,离的近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有的人啊,就是不要脸,仗着长得漂亮什么事儿都干,也不怕遭报应。” “我就纳闷被夸的跟天仙似的,怎么在总裁办一坐这么多年,合着是另有所图啊!” “什么叫另有所图啊!人家是别有用处。” “……” 赵青宁跟着陆之杭这么多年,客套谄媚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捧高踩低的更是比比皆是,早就练就了一副八风不动的本事,对这些话且听且过,目不斜视往前走。 齐幺气的涨红着脸,想跟他们理论,可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她一开口,反而是拉着赵青宁对号入座。 赵青宁本来就是正经的何太太,才不需要这些吹偏风的解释呢。 “这些人又忘了要求着你的时候了!”齐幺气哼哼道,“你不生气吗?” 赵青宁偏头,见小姑娘一副只要她开口,她就去找人岔架的样子,好笑之余,又觉温馨,好声好气道:“我要是为了这些无关紧的事生气,早就气死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得失评价的权利都不在我们手上。” 坐在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替陆之杭迎来送往,必要时还要上去挡刀。 她本来也有脾气,用陆之杭的话来说,即便堕入淤泥里,还有铮铮傲骨。 可每次嘚瑟完,都得要陆之杭跟着收拾烂摊子。那会新杭还没有如今在江州这样的话事权,每次都把陆之杭折腾的够呛。 他能看出来,最初的几年,陆之杭是真把她当成人情再照顾。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想欠陆之杭人情,就只能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齐幺听了她的话,认真想了想,瞅准了说的最凶的那一伙儿。 是策划那边的一个小头目,叫季萌萌,跟许君瑶关系不错,经常看见她晒她们一块逛街吃饭的图片。 这会子看见许君瑶身份曝光,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自然对另一个绯闻对象“连消带打”。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齐幺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难怪升不上去,狗仗人势。” 季萌萌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旋即暴怒,一把扯住齐幺,“你说谁呢?” 齐幺冷不丁被这么一扯,险些撞在桌角上,幸亏赵青宁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一把把赵青宁拉到身后,冷声道,“我又没指名道姓,你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干什么?真觉得自己狗仗人势啊?” 不是恶心人么?来啊! 季萌萌看着两人形影不离的样子,抱胸冷笑出声,“论狗仗人势谁比得上你啊,攀着赵助理够上了陆总,现在满公司嘚瑟,是准备让人给你拉皮条啊?” 齐幺一股火气往上窜,“季萌萌,你特么满嘴胡话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扇你!” 季萌萌不仅不退,还扯着齐幺把脸往上凑,“行啊,你有本事你扇啊!”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一声脆响。 办公区一瞬安静如鸡。 季萌萌脸被打的偏向一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赵青宁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手,好看的眉头皱着,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我满足你。” 季萌萌深吸一口气,捂着脸,“仗着有人护着就为所欲为?” 赵青宁擦完手,就着脏了的纸巾搭着季萌萌的手腕,用力把齐幺的手臂扯出来,才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语带轻蔑道,“季组长前后三次因为言行不端提主管失败,是因为靠山不够硬,不能让你为所欲为么?” 齐幺从旁插刀,“就是,成天当人家的嘴刀子,进公司八年才混个小组长,靠山那么硬怎么没替你说句话?门口值班的警犬升迁都比你快吧?” 季萌萌被戳到痛处,眼睛都红了,抄起桌上的咖啡就朝着赵青宁的脸上泼过去,尖声骂道,“赵青宁,你一个臭小三,真拿自己当根葱呢?也不找个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一副骚狐狸相,勾搭完这个勾搭那个,陆总沈总何总都是你鱼塘里的鱼吧?一路睡上去的贱人好意思说别人升不上去?” 赵青宁侧身避开,冷眼看着她,“这话是别人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她是清冷系的长相,皮肤是那种清透的瓷白,嘴唇不点而朱,不化妆的时候也是面容艳丽,不笑的时候,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又大又灵,瞳仁黑漆漆的,让人琢磨不透。 季萌萌冷不丁被这么盯着看,浑身一个激灵,想到身边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只能挺直腰板,嘴硬道,“看什么?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儿,说出来你就破防了?嘿,我也是纳了闷了,什么家庭能教养出你这种脸皮的人啊,逮着高枝就上,有夫之妇也敢撩,许经理没弄死你真是她仁慈……” 她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一声吆喝断住了,“不上班都在这凑什么热闹?”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鸡飞狗跳,原本看热闹的人瞬间归位,齐刷刷看向门口方向,“许经理!陆总!” 季萌萌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跑马灯似的转了一圈,这才僵着身体回头,硬着头皮跟许君瑶跟陆之杭打招呼,“许经理,陆总。” 许君瑶脸色也不好看,平时季萌萌没少跟在她屁股后面讨好她。 但是谁知道她能蠢到跟赵青宁在公司里正面杠起来,骂赵青宁是小三就骂了,还非要把陆之杭沈默跟她一块扯进来。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领的谁的工资啊。 简直蠢死。 “上班时间闹哄哄的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工作!”许君瑶没好气,“昨天我要的那个策划案你弄完了吗?李局在会议室等着呢!” 季萌萌赶忙要走,“我现在去拿。” “慢着。” “等会。” 两道声音忽然同时响起。 第七十八章单亲妈妈 赵青宁把手机上的录音按了暂停,看了一眼跟她一块开口的陆之杭,示意他先说。 陆之杭皱眉道,“新杭不需要空口造谣的员工,让人事出一份开除通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还有其他人要走吗?可以一块办!” 原本看热闹的人“唰”地一声低下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齐幺揣着一脸扬眉吐气的表情,麻利转头去请人。 季萌萌短暂的怔忡后,瞧见人事总监还真就隔山跨海的过来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发颤地叫了一声,“陆总,我知道错了,您在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之杭最讨厌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的人,眼神清冷坚定,“今天是被我听见,若是我没听见,谁给你造谣的人机会呢?” 季萌萌知道陆之杭这没了希望,转而去求许君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许总监,您帮帮我吧,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新杭运行至今,员工流动是常事。私下开除的也不少,当众让领开除通知还是头一份。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业内都没人敢用她了,别说工作,她怕是连江州都待不下去了! 许君瑶被她的蠢的脑仁儿突突的疼。 她要是默默收拾了东西就走还好安排,非要逼着她当众表态做什么? 现在开了口帮了她,不仅驳了陆之杭的面子,更显得今天的事儿是她指使的一样。 许君瑶想也没想地退后一步,“你求我做什么?公司又不是我的,陆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记得出去踏踏实实找个新工作,别沾这些莫须有八卦的边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季萌萌递眼色。 示意她先照办,事后再说。 季萌萌听懂了她的意思,心里再不甘,也只能认栽,抹着眼泪转头收拾东西。 陆之杭一口浊气吐出去,转而问赵青宁,“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赵青宁把手机放在桌上,“刚才的话,我都录了音,我会提交公安备案,下一次再听见,那就法庭见。” 一听要留案底,季萌萌直接炸了,把手里的资料狠狠往桌子上一摔,嚷嚷道,“赵青宁,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逼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心里……” “够了!”生怕她再嚷嚷下去没完没了,许君瑶开口低喝了一声,也有点恼赵青宁不识抬举,给了梯子还不肯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寒了别人的心,否则,谁以后还跟随她? 许君瑶硬是扯出一抹客套的笑容来,“赵助理,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留案底是大事,确实没必要了,她一个小姑娘在江州也挺不容易的,你说呢?” 赵青宁少有的执拗,“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跟我行使我应有的权利、得到我应有的赔偿有什么关系?她的不容易也不是我造成的。” 许君瑶被驳了面子,脸色难看,半晌才冷声开口,“既然这样,那就希望赵助理能得偿所愿吧。” 赵青宁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走。 她走的快,后背挺直,好似连姿态里都透着一股子不屑。 许君瑶被噎得嗓子疼,看向陆之杭,“知道的说她是您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请来个祖宗菩萨。” 陆之杭言笑晏晏道,“哪个祖宗菩萨能比她还能干,我立马换一个供着去。” 许君瑶抿唇,原本心里三分气,如今升到了七分。 也不知道赵青宁身上有什么魔力,让这些男人们趋之若鹜。 赵青宁回到办公室,也没真的走流程,刚才那些话只是吓唬季萌萌而已。 陆之杭替她出了气,再不济也要给他面子。 陆之杭却说,“不用,犯错如果没有代价,就会有从众。新杭的形象就是我的面子,我可不希望以后有人提起来这个公司,满脑子都是造黄谣。” 赵青宁托着脸,认真道,“你说这些话,还真让我刮目相看。” 陆之杭动作一顿,“不是,我以前在你心里什么形象?” 赵青宁只是笑,并不答。 陆之杭没好气,拿文件夹砸她的头,“亏我对你这么好,合着是一头热啊。” 赵青宁,“齐幺跟你两头热,回头把她换来这个位置吧?” 陆之杭想到齐幺就头疼,啧了一声就钻进了办公室。 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赵青宁刚才说的话,神色太过认真,总给她一种随时要消失的错觉。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个激灵,抄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赵青宁来的时候就跟小肉包约了去医院看他,到了下班时间,她准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去卫生间,刚要推开门,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女人嬉笑的声音。 还怪熟悉的,是许君瑶。 赵青宁并不想跟她有什么正面交集,正想离开,就听里面的人道,“对了,刚才你答应给我朋友安排工作的事儿,可别忘记了。我让她加你微信,简历传你。”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君瑶笑着回了一句,“我们之间还讲究这些做什么。我朋友叫季萌萌,你别认错了。” “好呀,那我先替她谢谢你!” 卫生间的门不算隔音,赵青宁清楚地听见何容津的名字之后,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静静地停住了脚步,垂着眼睛继续听。 直到最后一句,她的心却好似分裂成两半,一半在想,何容津会帮许君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另一半反驳,他又不知道今天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事,安排一个熟人的工作,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分裂了一瞬,她就清醒过来,自嘲一笑。 帮或者是不帮季萌萌,是何容津的事,她在期待什么? 想到这里,她转身准备离开,但天不遂人愿,背后的卫生间门恰好打开,背后传来许君瑶略显惊讶的声音,“赵助理?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青宁只得回过头,“刚到,想洗个手,听见里面有人就没进。” 许君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落落大方道,“也没什么不能让你听见的,我让容津给季萌萌安排份工作,希望你知道了也不要介意,她跟我们不太一样,单亲妈妈带个孩子在江州,过得挺困难的。” 第七十九章卖的什么关子 赵青宁攥着手机的手一顿,坦荡迎上许君瑶的目光,“有何总出马,我介意应该也没办法吧?” 许君瑶挑眉,语气略带几分得意,“确实。”她不着痕迹把话题转到了何容津那位从未谋面的妻子身上,“你在中津也有几天了,应该听说他要跟协议结婚那位要离婚的事了吧?” 赵青宁刚调整好的情绪有一瞬的翻涌,没想到何容津连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一丝不漏地告诉了许君瑶。 亏她之前还担心他是不想离婚,还要哄着她生孩子。 如今听到许君瑶的话,她的心却瞬间挡道了谷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哄着她生的孩子,不会是为了许君瑶吧? 否则,她实在不能安慰自己他这样哄着她,又跑去跟许君瑶说他们的要离婚的事是什么心态。 想到他想借自己的肚子生个孩子,却叫许君瑶妈妈,赵青宁就觉得好似有什么汹涌到喉咙口,恶心的她快要吐出来。 她皱眉,用力把情绪往下咽,表面却是风平浪静,淡然道,“我去中津是为了工作,去四平也只是因为工作环境变化而已,没有打探老板隐私的习惯,许总说的这些我不知道。” 许君瑶的表情说不上是放心还是失望,“那你现在知道了,可别跟其他人说啊。这算是我跟容津之间的秘密。回头请你喝酒。” 赵青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许总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下班回家了。” 许君瑶却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青宁,“像容津这样的男人,谁都想要也很正常。但心思眼儿揣在肚子里,对着屏幕叫两声老公就得了。真揣到了心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已经是带着警告了,完全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何容津的太太。 赵青宁想想自己在何容津身边这三年,过的可以用鬼鬼祟祟来形容,不仅是因为她脑筋清醒,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更因为她心也清醒,知道自己不过是何容津结婚证上一个客串的工具人,能坐在何太太的位置上,却永远住不到他心里去。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许君瑶,笑得落落大方,“许总监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我散漫惯了,心里住不下何总这样的大忙人。” 许君瑶将信将疑,“你的心里是住不下,可架不住有人钻破头想往别人心里钻呀。我也不是专门针对你一个人啊,实在是仗势上位的人太多了。” 赵青宁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弄得恼火。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一边看不上她一边还想pua她,真当她好欺负呢? 许君瑶不愿意戳破,她索性开门见山,“萝卜青菜还各有所爱呢!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在我这里却只是鸡肋。你完全没必要把我当成什么假想敌,我跟何总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也不是我的菜。” 她眼神落在许君瑶脸上,短暂的停留,带着一丝不耐,“你若是想追他,就应该大大方方去他身边刷存在感,我不是你们爱情里争风吃醋的筹码,也不想做那个费心钻营的‘别人’。” 许君瑶不怒反笑,“哎呀,不过是同你说几句真心话,看把你急的。” 赵青宁,“我跟许总并不熟。以后这些真心话,你还是找个合适的人说吧,季萌萌就不错,但不管她是单亲妈妈还是其他弱势群体,欺负我,我真会还手。” 许君瑶又没准备真跟赵青宁拉什么关系,也不吝于承认季萌萌就是自己的人。 能拉拢住人脉,也是她的本事。 她无畏地耸耸肩,“只要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保证季萌萌这类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你若是想要跳槽,我也可以帮你牵线的。” 能让赵青宁离开新杭,避开跟何容津的一切交集,去哪儿她都会竭尽全力。 赵青宁弯唇,“多谢,但是不必。” 两人分道扬镳,背过脸去,笑容却是如出一辙地瞬间掉了下来。 一个是烦躁,一个是轻蔑。 话分两端。 中津的办公室里,何容津挂断电话,随口跟宋青道,“一会你把许君瑶介绍过来的人安排出去。” 宋青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多问了一句,“要安排去何入群那边吗?” 何容津手上签名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 宋青立马,“懂了,安排进总部。” 说完,他都在心里为赵青宁鞠一把同情泪。 也要为自己点根香,祈祷赵青宁最好是能直接问何容津,千万别打个岔子来问他。 何容津低头继续刚才的动作,交代了一句,“避开重要部门。” 宋青下去之后,一直窝在他办公室沙发打游戏的俞峰没忍住笑出声,“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要娶许君瑶啊?连安插进来的人都不避人了,你家那位就算不吃醋,那个小秘书不把你家醋缸给砸了?” 何容津眼底闪过一抹深意,“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俞峰翘着腿,“你要是真跟我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何必要协议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菩萨在家里供着?” 可不是菩萨么。 藏着掖着好几年,神峨眉水花都没看见不说,大家原本以为是金屋藏娇,结果何容津弄这么大个动作出来,又是小秘书,又是许君瑶。还满世界买热搜。摆着是要扶许君瑶上位。 背后那位依旧是不声不响,说两人之间没什么问题,鬼都不信。 何容津被俞峰吵的头疼,索性放下笔,“是俞氏要倒闭了还是夜色被扫了?看你闲的骨头缝里长草。” 俞峰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丢在茶几上,“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是?上次把你手机摔了,修好给你送来还被你磕碜。” 何容津挑眉,“看来俞氏确实要倒闭了。” 俞峰长这么大,身边从人到物件儿都没有重样儿的,修?那是不可能的。 俞峰气得骂娘,“要不是你跟沈默发癫把我院子砸了,我能穷成这样?” 何容津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探身看了一眼,是何老爷子,赶忙接了起来,“爷爷。” 何老爷子道,“我有点东西落在医院里了,你正好帮我去取一下送蓝山别院这边。对了,青宁还没来过蓝山别院这边,你晚上带她过来吃饭。” 没等何容津有所回应,老爷子就干脆利落挂了的电话。 何容津立刻起身,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你自己玩,我出去一趟。” …… 赵青宁赶到医院的时候,小肉包早就等不及了,病房里待不住,直接在走廊里翘首以盼,远远瞧见赵青宁的身影从电梯口出来,像是乳燕投林一样,一头扑过来,“妈咪!” 第八十章这孩子,很眼熟 赵青宁看见小肉包就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担心他动作太大扯到手术伤口,一边招呼着他慢点跑,自己却不受控制,加快脚步迎上去,抱了个满怀。 好几天没见,她贪恋地闻着小肉包身上的味道,手上掂了掂,“岚岚阿姨没少跟你补呀,长肉肉了。” 赵淼瞄了一眼身后,谢岚还没来得及跟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神神秘秘地说,“妈咪,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哦。” 即便知道身边没有人,他还是凑近赵青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岚岚阿姨在谈恋爱。我吃的东西都是那个叔叔送的呢。” 赵青宁挑眉,眼底含着几分促狭,“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赵淼小大人一样背着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已经五岁了!我当然知道,别人谈恋爱都是亲亲抱抱,目前岚岚阿姨跟那个叔叔已经到抱抱了,亲亲还会远吗?” 赵青宁嘶了一声,暗道谢岚真不够意思,这都到这一步了,居然一个字都没跟她泄露过。 她好奇道,“那你跟妈咪八卦一下,那个叔叔是谁?” 小肉包刚想说话,谢岚已经发现他人不见了,找到了跟前,瞧见娘俩凑在一块鬼鬼祟祟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是不是又跟妈咪说我的坏话?” 赵淼心虚地背着手,“没有啊,我跟妈咪夸岚岚阿姨人美心善,厨艺高超,妈咪说我都吃胖了呢。” 赵青宁想起谢岚做的饭,没忍住,嫌弃地“啧”了一声。 “人美心善我是承认的。”谢岚得意地扬起下巴,“厨艺高超就免了,你看你妈咪,还没吃都要吐出来了。” 赵青宁,“谁说的,我分明是吃狗粮撑到吐好不好!”她一边走一边拖腔带调地调侃,“是谁呀?之前说要一辈子陪着我们,不然就不找对象,孤独终老。” 谢岚下意识看了一眼赵青宁,见她神色自然,眼神璀璨,想说什么,但瞥见小肉包还在她怀里,决定还是等到两人私下的时候再说。 三人有说有笑回了病房。 赵青宁从来出去出差,看见什么好看的好玩都要给赵淼搜罗一份,不知不觉又是一大包,赵淼兴致勃勃地把玩具摆在病床上玩儿。 赵青宁跟谢岚去主治医生那了解一下小肉包的病情。 上次的手术虽然十分惊险,但是效果也十分显著,小肉包康复的尤其快。 赵青宁拿着手里的各项报告,虽然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数值和专业术语,但却好像攥着一件难得的宝贝,试探着问医生,“淼淼的病确定不会因为环境和气候变化太大复发了吗?” 医生因为上次抢救时,连何容津都惊动了,对她们客气很多,“原则上是不会。但是因为淼淼的哮喘是先天性的,跟你们去的地方也很少,其他地方的气候和不确定因素对他来说还是有一定风险,需要适应。”顿了顿,他看向谢岚。 和才是“谢淼”的妈妈。 “我还是建议你们能跟孩子的父亲建立良好沟通,一来可以确定这样的病症是否是家族遗传,而来是因为淼淼的血型特殊,若是出现上次那样紧急情况,万一需要输血,医院基本是没有库存的。” 这话听得赵青宁的心都跟着一沉。 她对那晚的记忆都微乎其微,上哪儿去找孩子的亲爹。 医生把好的坏的都掰开了揉碎了跟他们说明白,最后才话锋一转,“对了,你们是有出行计划吗?要去什么地方可以提前跟我联系,到时候我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在当地医院,提前给你们安排,免得麻烦。” 谢岚感激一笑,“好,谢谢医生。” “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正好跟你们说一下。”医生又拿出一打报告,详细跟两人说小肉包的后续保养问题。 病房里的赵淼玩了好一会都没等到赵青宁和谢岚回来,冷不丁瞧见妈咪带回来的礼物里面有一个袖珍的陶瓷围棋,他眼前一亮,忽然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何爷爷许多次,要把妈咪介绍给他认识。 现在不就是机会么? 他想了想,抓起围棋溜出病房,沿着电梯上楼,跑到何爷爷的病房门口,才发现病房门没关。 里面不像是平常一样热闹,有好几个爷爷陪着何爷爷说说笑笑,显得冷冷清清,于是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就格外的清楚,低沉磁性,又温柔无奈的,很是好听。 “爷爷,你说的地方没有棋瓮,是不是记错了?护士也说打扫的时候没有看到,应该是已经带回去了。” 赵淼大概知道,这应该就是何爷爷说的那个娶老婆都要啃老的不中用的孙子,虽然挺好奇他长什么样子的,但是他知道偷听不礼貌,确定何爷爷不在,转身就要走。 里面的男人忽然开口,“一个放棋子的瓮而已,你要多少个,我给您去买成不成?” 赵淼的脚步瞬间就定住了,他知道何爷爷说的是哪个,也知道那个东西放在哪里。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扁了扁小嘴巴,算了吧,就当是帮何爷爷吧。 他倒腾着小腿,慢吞吞的折身走回去,还礼貌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大概是没听见,没有搭理,里头依旧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赵淼只好电器脚尖,抓住门把自己推门进去。 病房里确实空空如也,还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窗帘也拉开了,阳光从窗外招进来,细碎地落在一手举着电话,仰头挨个打开柜门寻找棋瓮的男人身上。 赵淼只觉得,他好高啊,像是一棵树一样,还是一颗挺拔笔直的树,他站在离对方不算远的地方,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营养不良的小树苗。 小小瘦瘦的一点,他伸手过来就能拔掉。 他也不觉得害怕,大概是因为何爷爷很好的原因,觉得他的孙子应该也很好,见自己进来对方也没看见,只好默默走到床头柜边,蹲下身,在最下面的小柜子,一堆备用用品的最里面掏出来一个玉白色的棋瓮,拿到男人身边,“你是在找这个吗?” 何容津被何老爷子絮叨的头大,压根没注意屋里进来一个孩子,冷不丁听见这一声,低头看了一眼。 太阳很大,从他肩膀上,臂膀缝隙间洒落下来,落在小孩眉毛上鼻梁上,最后在下巴上行成尖尖一条。 何容津长眸微眯。 怎么觉得这孩子,看着这么眼熟呢? 第八十一章我有这么大的孩子,很奇怪? 何容津下意识收回了落在柜子门上的手,在对上下方那张稚嫩的小脸时,神色微微一怔,有些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连带着他的心跳都跟着跳得飞快。 赵淼一只手里还抱着陶瓷棋盘,只用一只手举着棋瓮,还怪累的。 见何容津好久都不来接,也不生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同情了一把何老爷子。 难怪何爷爷那么嫌弃呢,原来是有点子傻的。 他踮着脚,把棋瓮放在手边的柜子上,小大人一样交代何容津,“这是何爷爷常用的,也是最喜欢的棋瓮。” 想起他刚才说这东西不就是个装棋子的东西,赵淼皱着眉毛,生怕他把东西弄丢了,郑重其事地又补了一句,“这是何爷爷的孙媳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很重要的哦,你不能弄丢掉,知道吗?” 何容津越听越不对劲。 这孩子是把他当傻子么? 耳边的听筒里,何老爷子还在絮叨,“是不是淼淼来了?我刚刚听见孩子说话了,你看看,你还不如个五岁小孩儿,他都知道这东西是你媳妇送的,挺重要,这三十来年的饭,算是白给你吃了。” 这语气,跟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已经带上了笑意。 何容津没吭声。 何老爷子那边消停了没两秒,忽然低声道,“你是不是发愣呢?是不是惊呆了?这孩子跟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像?我头回看见啊,就稀奇的不得了。不过啊,这孩子比你小时候好看,还比你小时候脾气温和,聪明么……也跟你小时候不相上下。” 可惜了。 人家有妈,何容津有老婆,两人没缘分做父子。 何老爷子估摸着何容津还要惊讶一会,絮叨了两句,就准备挂断了电话,“东西既然找到了,你回头记得给带回来,那是青宁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用着顺手,你别弄丢了。” 何容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放下手机,拿起棋瓮蹲下身,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晦暗不明,盯着小肉包有些病态苍白的脸,“你就是我爷爷说的那个会下棋的小孩儿?” 这话里,多少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赵淼听着不舒服,但是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又回了一句,“你就是爷爷说的那个什么都要操心的孙子吧。” 何容津一阵无语。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骂人。 要是换个人,他怕是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就能让对方在江州的地界消失,可说这话的是个小孩儿,他竟然生出几分好笑的心思,并不觉得被辱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吧。” 鼻子以下的轮廓,确实是有点像他。 他的思绪不由就有些飘散,想到五六年前发生的那么一桩事。 那也是他长这么大,唯一的一次失控。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晚是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假如那晚真的有了个孩子,应该也跟这小孩一般大了吧? 会不会,恰好就是这个孩子? 他探究地看着赵淼,又像是隔着他,看另外一个人。 赵淼奇怪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对。 似乎都在找对方脸上的破绽。 若是有一面镜子放在两人中间,或者是宋青在,怕是要拍断大腿。 此时此刻两人的申请,实在是太像了。 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可惜都没有,赵淼想了半天,冒出来一句,“不对,我叫何爷爷也叫爷爷,按照备份算,我应该是可以叫你大哥。” 何容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胆子挺大。” 他起身拍了拍赵淼的头,“叫什么?你妈妈是谁?你爸爸呢?” 赵淼不太喜欢这个动作,排斥地往边上躲了躲,把被何容津拨弄起来的头发认真地往下压了压,刚想说自己叫赵淼,忽然想到妈妈说,在陌生人面前,不能说自己的真名,而且他之前跟何爷爷说的都是谢淼。 到嘴边的话立刻改口,“我叫谢淼,我妈妈在楼下。” 何容津愣了一下,挑眉,“谢淼?” 谢岚家那个孩子,也叫谢淼。 “你妈妈是谢岚?”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低头重新打量眼前的小孩。 他跟谢岚交集不多,只是听赵青宁偶尔提起过,偶尔的几次碰面,都是跟赵青宁一起,匆匆一瞥。 他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向来很少关注,至今都不记得谢岚到底长什么样子。 也无从判断这孩子的脸到底跟谢岚像了几分。 只是想到这是赵青宁拼死拼活求着要来救的孩子,语气又温柔了不少,“我送你下去。” 赵淼也没反对,抱着棋盘走在前面,两人走在走廊上,何容津的腿长就占了优势,几步以后就走在了赵淼前面,还丢下了好大一截。 这哪儿是送人,还不如说自己走。 赵淼倒腾着小腿,追得有点费劲,又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好意,只能咬牙跟着。 恰好路过一个护士,目光在何容津身上短暂停留,就落到了小肉包身上,压根没把两人往一块想,笑眯眯地迎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哎呀,淼淼,又上来找何爷爷呀?之前跟你说何爷爷出院了呀,你是不是又忘记了?” 赵淼不好意思的笑笑,“对呢,上来才想起来。” 护士瞧着他小可怜的样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听说你也要出院了,以后就见不到了……” 这一次,赵淼没有伸手去按压翘起来的头发,只是乖乖地任由护士阿姨抱着这里揉揉那里捏捏,扯着嘴巴笑。 妈妈说,对自己好的人要礼貌,不能摆臭脸。 何容津偏头看过来,顿时觉得不大痛快,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家碰了一样。 他折身回来,语气淡淡,“怎么这么慢?” 赵淼看见他回来,眼睛都亮了,眼巴巴道,“哥,我这就来。” 何容津:“……” 他转头把恨不得把他当球揉的护士阿姨,甜甜道,“阿姨,我哥哥来接我,我要先走啦。” 护士:“……” 第八十二章心都要蹦出来 赵淼乐颠颠地摆脱了护士,吭哧吭哧跟在何容津身后。 护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那个,淼淼才做过手术没多久,不能这样剧烈运动,您慢一点……” 赵淼笑的灿烂,“没关系的护士阿姨。” 何容津余光见他小腿倒腾的飞快,却依旧跟不上,才意识到自己走的太快了,可即便这样,他都没开口要求他慢一点。 又犟又乖的,莫名就让他想起赵青宁。 他放慢脚步,等他跟上脚步,才继续往前走。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明明没有说话,可是前后的姿态莫名就让人觉得如出一辙。 何容津刚上电梯,就接到宋青的电话,说有份文件着急处理,让手下的钱坤送到了医院,他顺口应了,“让他在一楼等着,我正要下去。” 说话间,顺手按了一。 赵淼看见了,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住楼下,但见何容津似乎还挺着急的,又默默地把嘴闭上。 算了,看在何爷爷的面子上,他可以原谅他的不靠谱,了不起一会他坐电梯再上来就是了。 电梯停在一楼,钱坤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看见电梯里走出来的一大一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干巴住了,磕磕绊绊道,“何、何总,这、这是小少爷?” 何容津低头瞥了一眼,才发现腿边还有个挂件,正睁着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小大人似的开口,“人送到了,我先上楼了,你路上小心一点。” 何容津好一阵沉默。 他没带过孩子,身边的人也没孩子,加上赵淼太安静,他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身边还跟个小孩,原本是准备送他回病房,现在反而成孩子来送他了。 钱坤眼睛瞪的更圆了。 这要不是总裁的儿子,他把头就下来给他们当球踢!就刚才看人这略带轻蔑又睥睨一切的眼神,简直就是何容津翻版啊! 何容津回过神,把手里的棋瓮递给钱坤,弯腰把垫脚按电梯的小肉包抱起来,拿出手机,“你妈妈电话多少?我让她来接你。” 赵淼一想,这样也行,下意识就报上了赵青宁的号码,“138……” 何容津按拨号键盘,才按了四个数字,屏幕上就自动跳出备选联系人,“宁宁。” 意识到他报的是赵青宁的号码,他顿住了手上动作,悠悠沉沉的目光落在男孩脸上,“赵阿姨也在医院?” 赵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赵阿姨是谁,脱口道,“什么赵……” 忽地,前方急匆匆走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人还没到跟前,开口的声音却是刚好打断了赵淼的话头,“淼淼。” 赵淼和何容津齐刷刷地抬头看过去,就看见穿着一身休闲的沈默提着玩具阔步走过来。 四目相对,走廊上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紧绷起来,透着一股莫名的硝烟味道。 钱坤下意识戒备,侧身挡在何容津面前。 沈默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赵淼身上,“淼淼,过来。” 赵淼眼珠子转了转,也认出沈默,这不是跟谢岚阿姨谈恋爱那个叔叔吗? 不过,他也只是在病房里远远看过几眼,并没有接触过。 一时竟没有动作。 何容津挑眉,掂了掂怀里的孩子,“沈总,孩子貌似跟你不熟。” 沈默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微晃,最后落在赵淼的脸上,声音又温柔了嫉妒,“你妈妈找你找疯了,跟我回去?嗯?” 他冲着赵淼张开手。 赵淼犹豫了一下,还是倾身准备过去。 何容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是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小屁孩,这一刻的动作,他却无端觉得刺眼,下意识把胳膊往后收了收,“你是孩子什么人?总不能随便来个人我就把孩子送出去,出了事谁负责?” 沈默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地道,“这是我儿子,你说我是他什么人?” 何容津微微一愣,手里的赵淼已经被沈默抱走。 沈默本就生一张斯文儒雅的脸,在看孩子的时候表情柔得像是要化出水来,松一口气的间隙,小心翼翼地掀开赵淼的衣襟检查里面的伤口。 索性没事。 他又动作轻缓地把他的病号服扣上,温声道,“下次不能乱跑知道吗?万一遇到坏人,你让你妈咪怎么办?” 两人之间亲昵的氛围,好似真的是一对父子。 赵淼觉得稀奇,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他的世界里要么谢岚要么就是赵青宁,很少接触男性,也没有感受到过男性长辈的关怀。 不像是何爷爷那种慈爱,而是温暖的,安全的。 可是,这个“爸爸”是跟谢岚阿姨,不是他亲爸爸啦。 他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点点头,“好呀。” 沈默得到回应,顿时眉开眼笑,“乖,我们去找妈妈。” 何容津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地问,“沈总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个孩子?” 沈默也是皮笑肉不笑,“我年纪不小,有这么大的孩子,很奇怪吗?” 何容津长眉一挑,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语带玩味,“有孩子当然不奇怪,就是没想到你跟谢岚是这个关系,什么时候办婚礼,记得请喝酒啊!” 前几天刚因为赵青宁在四平跟他大打出手,今天就成了谢岚孩子的爸,多讽刺? 他说完,也不管沈默什么表情,拍了拍他肩膀,带着钱坤扬长而去 背过身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谢岚带着哭腔的声音,“淼淼!你怎么又乱跑?!” 恰好走过拐角,何容津余光看了一眼,只有谢岚,猛地扑过来,抱着小孩儿上下检查。 一走一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谢岚确定赵淼安全,才抬眼,心有余悸地问沈默,“何容津怎么会在这?” 沈默定定地看着何容津的背影,“不知道。” …… 回去的时候,钱坤开着车,感觉车里的气氛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冻结起来,可他完全不知道事件的症结在哪儿。 在蓝海湾项目之前,中津和新杭的关系不算敌对也没多友好,钱坤来的时候,宋青耳提面命,遇到新杭的人能躲就躲。 他总算懂了,就是惹不起。 愣神间,何容津忽然开口,“让宋青查查沈默,仔细着点。” 第八十三章生不生 赵青宁亲眼看着何容津下楼,才惊魂未定地瘫坐在一楼的楼梯口。 刚才虽然没听见何容津和沈默说了点什么,可光是看见何容津抱着淼淼的瞬间,她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了,生怕他发现什么端倪,到时候别说解约离开江州,能活着都算她们幸运。 惊魂未定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摸出来,瞧见上面跳跃的备注,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何容津前脚刚走,后脚就打来电话是什么意思? 她短暂地犹豫了几秒,就赶紧接起了电话,唇角也习惯性的弯了弯,声音娇软,“老公?怎么啦?” 何容津,“你在医院?” 赵青宁紧张地攥紧手指,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才笑着开口,“嗯,来看看岚岚家的孩子。” 何容津的笑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却莫名低了好几个度,“你对别人的孩子这么上心,什么时候能对自己的也上上心。” 赵青宁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何容津这话是不是试探,半开玩笑道,“我倒是想关心自己的,这不是没有,所以才稀罕别人家的。” 何容津沉默几秒,淡漠开口,“下来,爷爷让你晚上去蓝山别院那边吃饭。” 赵青宁不敢耽搁,“好。” 她来不及上楼跟谢岚打招呼,只发了条信息过去,让她跟小肉包打声招呼。 谢岚飞快发了一条消息来,“何容津没发现什么吧?我还没来得及问淼淼怎么回事儿。” 赵青宁不知道何容津有没有发现。 可就是因为心里没底才忐忑,她不想让谢岚担心,也不想让赵淼因为一个莫名出现的人就胆战心惊,这孩子太聪明,追问多了反而引起怀疑,“不用问了,就当是碰着个陌生人,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到。” 谢岚回了个“好。” 赵青宁本想问问沈默,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删了聊天记录,就沿着楼梯匆匆下楼。 何容津的车就停在医院大门口的贵宾通道里,赵青宁自觉拉开车门坐进去。 何容津意外挑眉,“这么快,不用跟人告别么?” 赵青宁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沈默还是赵淼,“跟岚岚说过了。” 何容津靠着椅背,长眸微微眯着,似笑非笑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够乱的。” 赵青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茬,只能探身跟开车的钱坤道,“在长宁大厦那边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何老爷子出院以后,赵青宁还没去探望过,马上入秋,她在长宁的商场里给老爷子挑了一条围巾。 又给陈叔带了一件加了薄棉的马甲。 何容津原本是跟她一块进来,中途接了个电话,丢了张卡给她。 赵青宁也没带客气的,刷卡的时候,售货员堆着笑提醒,“这位太太,我们店里今天满十万送一条领带,您可以给您先生挑一条。” 何容津所有衣服、配饰都有专门的设计师设计制作,按季度送到家,她从不会自不量力去给他买衣服领带。 赵青宁下意识想拒绝,却不想售货员已经热情地把各种花样的领带摆到她面前,“您挑挑看嘛,虽然是送的,但是都是今年秋季的新款。” 她垂眸看了一眼盒子,款式确实不错。 她挑了一条深灰银条的款式递给售货员,“那就这个吧。” 递过去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医院里,沈默手里提着的玩具盒子。 大概率是个淼淼的。 她问售货员,“有打火机一类的吗?” 售货员赶忙从身后的柜台里,挑了一个最贵的出来,“这是我们家的新款。” 赵青宁扫了一眼,八万多,“有没有不那么贵重的?” 一个玩具,回礼太重不合适。 售货员回头换了一款一万多的出来。 赵青宁还是觉得贵,但总算拿得出手,一边肉痛,一边拿出自己的卡,“这个刷我的卡。” 对方快速把她的东西打包,其中领带和打火机都专门用了精致的礼盒,扎了蝴蝶结单独放在一个纯白色的礼品袋里,在一堆亚麻色手袋里太过明显。 出来的时候,何容津一眼就瞧见,却是什么都没问。 两人到了蓝山别院,天已经擦黑,只有陈叔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赵青宁放下礼物过去帮忙。 何容津大喇喇往沙发上一躺,把棋瓮交给何老爷子,调侃了一句,“这么宝贝这东西,应该让送礼的人去讨才对。” 何老爷子没好气,“青宁每次来,家里连条狗都有礼物,你回回来空着手,跑腿的活也干不好,还三岁孩子都不如。” 何容津扫了一眼礼物袋子,弯了弯唇角,“她孝顺也得是看我的面子吧?我不娶她,您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孙媳妇?” 何老爷子那拐杖点着地,一脸嫌弃的表情,“距离你们上次下的保证书一晃好几个月了,一年内我还能抱上重孙子不?” 何容津冲厨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知道她为什么头也不抬就钻去厨房吗?” 何老爷子,“还不是体谅你陈叔辛苦。” 何容津不客气道,“陈叔天天辛苦,怎么没见她日日过来帮忙?” 恰好陈叔切好了水果端过来,闻言笑盈盈道,“您啊,可别拿我当幌子,老爷子催生呢,总不能催到少奶奶头上。” 何容津啧了一声,“就帮您切个水果,您就胳膊肘往外拐,难怪她挑礼物都想着您秋天冷背,早早就把背心备下了。” 陈叔愈发眉开眼笑,乐呵呵道,“我这是沾了老爷子的光。” 一家子鬼精,气氛虽然好,但是哄的谁都高兴。 何老爷子拿拐杖戳何容津,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是不是你在外头惹事儿,惹的宁宁不高兴跟你生孩子?要不然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容津轻飘飘的躲了,看向厨房的眼神带着一丝深邃,“有没有动静,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是?得看她生不生。” 何老爷子眯着眼睛,笃定道:“宁宁来我们家这么多年,但凡答应我的事情,都一定会做到,我对她一百二十个放心。她就算不喜欢小孩,也不会拿孩子哄我。” 何容津眉毛稍稍一挑,脑海里不期然闪过小肉包的脸,“那您可真想错了,她挺喜欢孩子的。” 第八十四章只对他不守信 何老爷子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何容津,“她很喜欢孩子,你们结婚三年都没给你生一个,你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吗?” 何容津吸气,“您就这么喜欢她?” 何老爷子拿拐杖点了点地,“我不是喜欢谁,我只是比你有良心。别以为我老头子待在这屋里就是耳聋眼瞎,什么也看不见。四平的事闹那么大,她敢豁出命去救你,就远胜你身边很多人了。” “人要知恩图报,只能只看眼前得失。夫妻两个过日子,谁赢了谁才算光荣?” 何老爷子语重心长,何容津眼神淡薄,“我倒是不想赢,架不住有人想赢。” 何老爷子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官司,“你们夫妻两人的事情,我不好多插手,只一条,你把人给我好好带回来。” 说完,她恰到好处的收了话题,“四平那边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徐兆林经营多年,不可能一刀斩断,中津现在这个状况也不容乐观,董事会的状都告到我这了,让把你下了。你爸已经在回国路上,你准备怎么跟他交代?” 何容津毫不在意的讥讽道,“给他交代?他也配?” 何老爷子不想两父子闹到水深火热的地步,可想到何容津这些年吃的苦,又说不出那毕竟是你爸的话,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等我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何家父子和睦的画面。” 何容津故作不懂,漫不经心道,“怎么一定要是父子,我喜欢女孩,像妈妈,机灵点不受欺负。” 何老爷子五官都要皱到一块,根本赶上不起来,“你给我画的饼,吃不完就算了,指不定还能咬到铁板,磕牙……” 两人这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着谁。 赵青宁把头发扎起来,给自己系了一条围裙,动作利索地把菜下锅,手边的砂锅里不知道炖了什么,盖子随着翻滚的热汤一起一伏,还没关火,就已经是香气四溢。 陈叔拿了手套掀开砂锅瞧了一眼,探头过来瞧见赵青宁手里的工具,“哟,素佛跳墙,老爷子今儿要乐坏了。” 这可是赵青宁的拿手菜,虽然是全素,却不比佛跳墙少一道工序,过程复杂,但味道却是外头买不来的味道。 说不上的鲜滑爽口。 也是老爷子最爱吃的一道菜。 从前赵青宁没少做,后来何老爷子嫌工序太复杂,每次都把她耽搁在厨房,遇见不长眼的,拿她当佣人使唤,就不让赵青宁做了。 陈叔,“老爷子一直惦记这一口呢,怕您忙活不完,没开口提过。要不说老爷子疼您呢。” 除了身份不高,赵青宁实在是个在合适不过的何家主母。 赵青宁灿然一笑,“回头我把做法写在纸上,您闲来无事可以慢慢照着做。” 陈叔反应很快,“你跟少爷吵架了?” 赵青宁眨眨眼,忙道,“没有啊,我们好着呢。” 陈叔说不上自己什么感觉,眼前人明明还在,却总觉得她随时要消失。 应该是幻觉吧。 何容津跟何老爷子刚才还在客厅里讨论生孩子的事情,可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一家子自得其乐的时候,别墅的门铃打破了宁静。 赵青宁偏头看了一眼,正瞧见何容津起身去开门,很快,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怎么样?惊喜吧?” 是许君瑶。 何容津声音确实挺“惊喜”的,“你怎么来了?” “你把我朋友安排进了中津,她买了礼物,好说歹说让我亲自来谢谢你!我问了徐姨才知道你在这,我可以进来吗?” 何容津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许君瑶人美嘴甜,没过一会,就把何老爷子也逗笑了。 赵青宁短暂的怔忡了一下,手上一阵刺痛,陡然把她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刚才去捞锅铲的时候,不小心碰在了热锅上,不过一秒的功夫,嫩白的指尖上通红一片,燎泡都起来了。 她垂眸关了火,打开水龙头把手指凑过去冲水。 许君瑶坐了没一会就闲不住。 厨房是半开放式,离客厅也不算特别远,半面屏风遮挡了中式炉具,露在外面的倒台周围是西餐炉具。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远看着就已经是色香味俱全。 可她的视线却是落在屏风后窈窕的身影上。 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就是那位何太太了。 从前是看不见人摸不着边,如今人在跟前,哪有不看的道理。 即便知道两人要离婚了,许君瑶还是好奇,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何容津这样的男人栓了三年。 有了合作这层关系,她有恃无恐,眼神一动,倏然起身,一边卷着袖子,一边往厨房走,“容津,徐姨说你喜欢东州酿豆腐,和八宝冬瓜盅,她还特意教我挑了食材带来,说你挑嘴的很,我给你做。” 许君瑶满心忐忑地靠近屏风,刚想跟里面的人打招呼,“何……” 站在灶台前的陈叔缓慢回头,客气又和善地朝着许君瑶点头微笑,“许小姐,您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许君瑶目光在偌大的厨房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其他人,只有一条卡通小黄鸭的围裙,松松地搭在灶台边的置物架上,昭示着她没有看错,刚才确实有女人在这里。 这是…… 躲起来不愿意见人? 许君瑶挑眉,原本高悬着心陡然落了地。 她从前以为是何容津金屋藏娇,现在看来,怕是所谓的“何太太”根本不敢见人。 眼底闪过一瞬轻蔑,许君瑶笑着踏进厨房,动作利落地摘了戒指,洗手炒菜,“您就是陈叔吧?您休息一会,我来吧。” 她一副把自己当成女主人的姿态,弄的陈叔都不会了,尴尬地拒绝,“不用,这里有我就可以了,您是客人……” 许君瑶已经拿起食材麻利地开始切,余光瞥见灶台上翻滚的砂锅,“这是何太太炖的么?很香。她怎么走了?我本来还想跟她学学做菜呢,我虽然会点,但这些大菜我都没弄过。” 她半是试探,半是探究。 陈叔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她,“太太不下厨,老爷子跟少爷都怕她伤了手。她又惦记着老爷子大病初愈,嘴里没味道想吃大菜,过来帮着瞧炉火而已。” 许君瑶切菜的动作一顿,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还是放下。 第八十五章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蓝山别苑后山有一个私人动物园,何容津找来的时候,赵青宁正提着个篮子站在栏杆边,垫脚喂小象吃香蕉。 小象是年前赵青宁陪着何容津去南非的时候,从猎人手底下救下来的,那会他刚出生没多,跟着象群,却不小心掉进猎人的陷阱里。 原本即将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赵青宁喝多了,执意要带回家养。 何容津当时评价她品味奇特,别的女人养猫养狗她养大象。 她隔天就忘记了。 回国后没多久,何容津还真把小象过了手续带了回来。 其他院子不够大,只能养在蓝山别院。 赵青宁至今还记得看见小象时的场景,正好过年,一家子聚在蓝山别院,即便是有心思,也在这天被藏的很好。 她那天喝了两杯酒,满心想的都是赵淼又是跟谢岚一块过的年,心里难受,偷偷溜到后山,远远瞧见穿着羽绒服的何容津正站在栏杆下给同样穿着厚厚的衣服的小象吃东西。 她也记得那一刻的心情。 好像天空初绽的烟花,明知道短暂,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开放,又好像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妥帖放在心上。 脑子是清醒的,可是心控制不住。 飞飞有专人驯养,脾气温顺,在何家待久了,身上都沾染上一些豪门的挑剔,长鼻子卷起香蕉的时候,能精准地甄别香蕉的好坏,不好的不仅不吃,还会学着隔壁的羊驼,朝着人喷口水。 但它从不会对赵青宁这样,今天却有点反常,吃了两根就没了兴致,不满地朝着赵青宁叫了一声,掉头就走。 赵青宁放下篮子,伸手摸了摸飞飞的鼻子,自嘲道,“还以为你是知恩图报,单对我不一样呢。合着是对谁都一样。”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指桑骂槐内涵谁呢?” 赵青宁吓了一跳,一回头,一脸惊惶地问,“你属猫的啊,走路都没声音的。” 何容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抄着口袋站在身后。 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已经换了一套圆领休闲的家居服,站在后院的灯光下,裹了一身清辉,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自带一股说不出的欲。 赵青宁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身,何容津靠近,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拿,只是朝着飞飞伸了伸手,原本对赵青宁兴致缺缺的小象就兴奋的原地蹦跶着四蹄,亲昵地把鼻子蹭过来让他摸。 赵青宁气笑了,“连动物都势利眼。” 何容津偏头看她,呼吸吐纳好似都在她耳畔,“难道不是连动物都知道识时务?” 不过是稀松平常一句话,从前何容津说过比这更难听的话,却唯独这一次,赵青宁像是被针扎进了心口,起初不觉得疼,可等缓过一口气来,喉咙口都是汹涌的血腥气,难堪的厉害。 她还要怎样,才算识时务? 站在客厅里,跟许君瑶仔细交接他的喜好日常,解释他们之间不过是协议夫妻的关系? 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只需要拿着钱躺平,不配有什么自尊和将来?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缓缓开口,“你要是愿意提前解约,我都行。解约金可以免你的,你按合约把余款给我就行。” 何容津落在小象鼻子上的手一顿,“?” 赵青宁感觉,周边的空气好似在晃动、收紧,明明是在户外,却好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尽量让自己不受他的情绪影响,心平气和道,“你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合约,只剩下几天了吧?你要是等不及,我可以让位的,也免得像今天这样尴尬。” 何容津声音瞬间冷了好几度,“被发现点小秘密就翻脸,我是对你太好了,惯的你这么大脾气?” 赵青宁皱眉,也不高兴了,“你说清楚,什么叫我被发现小秘密翻脸?” 何容津垂眸看她,浓眉微挑,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所以?你要说说你为什么把谢岚的孩子看得跟命一样?” 他从前只觉得她是跟谢岚的关系好,爱屋及乌。 现在却不知道爱的是哪个屋,及的又是谁的乌呢! 赵青宁猛地攥紧了手,一双清水泼过的眸子直愣愣地盯着何容津,心里又惊又怕,不知道何容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真是发现她跟赵淼的关系了么? 何容津见她不吭声,七分气陡然涨到了十分,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伸手捏着她精巧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这么急着解约,不会是想拿着我的钱跑路吧。” 赵青宁:“……” 她怀疑何容津是不是在她身边安装了监听,怎么把她的每一步都拿捏的死死的。 她心惊胆战地回过神,僵着脖子,“我没有。” 她抬头,坦荡对上他的眸子,“当初我们签订合约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婚约存续期内,我们都不能跟其他异性暧昧不清。” “你让我做小三,我认,清者自清。明明是你跟许君瑶都到这个地步了,逼着我让位?我提解约你又破防,你凭什么……” 说到最后,她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散在风里,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惊吓。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要走。 何容津俊眉都蹙在一起,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声音也隐隐带着怒气,“我跟许君瑶到那个地步了?说清楚。” 赵青宁就觉得何容津怪有意思。 他跟许君瑶怎么样,她又不是没给他发过消息。 网上的消息依旧铺天盖地,公开成这样子。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存心想要他难看。 赵青宁拧着身子,狠狠挣脱他的桎梏,他抓得紧,她也拧着不肯放松。 挣脱的时候,她只觉得肩膀上一阵闷痛,眼眶飞快漫起一阵生理性眼泪,她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鼻音,闷闷的却气势汹汹,“你俩到什么程度管我什么事儿?我就是不想伺候你的大爷脾气了,你爱找谁找谁!” 说完,她气冲冲往前走。 “你等会。”何容津跟在她身后,见她胳膊僵硬的垂在身侧,意识到她脱臼,想拉没敢拉。 赵青宁理都不理她,埋头往前走。 何容津后牙咬的疼,上前一把抄起她的腰扛在肩膀上,阔步往前走。 赵青宁头朝下,血液和汹涌的委屈齐齐往头上冲,咬着牙拼命挣扎,“何容津!你放开我!你有病啊!” 第八十六章我要跟何容津离婚 何容津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下,声音跟从冰块里捞上来似的,“你要是不想这样出现在爷爷面前,最好别动。” 赵青宁想的却是前厅不仅有老爷子,还有许君瑶。 让她这个形象出现在她面前认领了何太太的身份,跟送上门给她扇巴掌有什么区别? 像是被安了开关一样,前一秒还抓狂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只是生理性的眼泪,可是赵青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越流越多,她一路用完好的手不停的抹。 何容津把人扛到后面一栋楼的,弯腰把她放在沙发上。 赵青宁脚底刚一落地,立刻就低下头,起身避开何容津就要走,好似他是个什么不能碰的脏东西一样。 何容津本来噎着一口气,这下彻底恼火了,伸手扯着赵青宁垂在身侧的手臂一拉一推,在她尖叫出声的瞬间,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狠狠地吻上去。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明显的怒火,根本不容人躲避。 赵青宁鼻子不通,嘴巴又被堵上,连喘气的空间都没有,不住地想要挣开往后退,稍微一个分神,就被推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束起的头发散开,扑在纯白的沙发上,她的脸也是极致的柔白,竟然比沙发更白一分,更显得黑白分明,是极致的诱惑。何容津视线内,确实赵青宁泪眼朦胧的眼睛。 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了睫毛,窝在鼻梁和眼角中间的眼窝里,小小的水珠里,投射出他盛怒的脸。 怎么看,都像是受尽了委屈。 何容津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但是只要想到她为了沈默的孩子发疯,脑子里不能思考,恼火覆盖了缓慢翻涌的怜惜,他稍稍抬高身体,把上衣脱了,随手丢在地上,刚要伸手去解腰带,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作响。 他本不想理会,顺手把手机掏出来丢在手边的茶几上,不经意瞥了一眼屏幕,瞧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浓眉皱了皱,还是直起身,吐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滑动接听,“爷爷,怎么了?” 何老爷子声音有点气急道,“把你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都给我弄走!什么身份都往家里钻!” 说完,何爷爷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边刚挂断,许君瑶的电话就进来了。 何容津又吐了一口气,眼底清晰地闪过一抹不耐,从半跪在沙发上,站直到地上,看着沙发上的赵青宁一身狼狈,胸口因为喘息的动作一起一伏,喉咙口一阵干涩,对许君瑶的不耐烦更明显了,俯身给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沉声道,“在这等我,我一会回来,有些事我跟你当面聊聊。” 说完,他拿起上一,阔步往门外走,中途接起了电话。 赵青宁隐隐听见他叫了一声,“君瑶。” “你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脚步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房间里安静的,只有赵青宁轻微喘气的声音,她抽了抽鼻子,只觉得心口到鼻尖都是酸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漫无边际的空洞和失望。 她就想,他的“等一下”还真是不值钱,到处用。 可她既然是图钱,就该为了钱吞下一切委屈,不管何容津做什么,她都能笑脸相对。 她之前,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赵青宁觉得自己矫情,赶紧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下去,飞快坐起身,缓了一会,这才伸手一颗一颗把刚才被不小心蹭开的扣子扣上,动作进行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之前痛到发麻的手臂已经恢复自如了。 想到何容津刚才的动作,赵青宁愣了一会神,还是起身,从侧门出了别墅。 这边车不好打,赵青宁在手机通讯里里找了一圈,犹豫着给齐幺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候,齐幺乐颠颠地开着小polo到了赵青宁定位的位置,探头跟她打招呼,“青宁姐,快上车!” 赵青宁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谢,“谢谢你啊,这么晚打扰你。” 齐幺掌着方向盘掉头,注意力都在倒车影像上,闻言分了一下神,笑哈哈道,“少来了,要不是您已经结婚了,我巴不得24小时跟在你身边观察你一天都做什么呢!” 赵青宁被她逗笑,“果然是保密单位的继承人啊。三句不离……” 她话音没落,缓慢掉头的车忽然狠狠一脚刹车,车身猛地往前一冲。 赵青宁赶忙抓住车门扶手,余光瞥见边上宽阔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过,路灯还算明亮,折射在尾号一串8的车牌上,分外的刺眼。 是何容津的车。 过了这么点时间,应该是送许君瑶吧。 齐幺心惊胆战之余,还是没忍住飙出一段国骂,“赶着送鬼上路啊,大晚上的开这么快,还不看路!马路好像他家开的!” 赵青宁也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哪个点,到底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齐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蓝山别院这种顶级园林式的富人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起的,不说别的,她开车这一路上来,也就住了寥寥几家。并不是邻居之间隔得远,而是每家院子都很大,而最大的,就是眼前这座,覆盖了一座山头呢。 这不会是何容津的家吧。 齐幺怂地想把头埋进方向盘里,“青宁姐……刚才过去的是何总吗?他他他他、他应该没看见我吧……” 赵青宁看着窗外,“放心吧,他就算看见你,也顾不上你。” 送鬼呢!哪儿有空顾上她们? 赵青宁回了市区,找了个热闹的地段就下了车。 这个点,小肉包肯定睡了,她不想回跟何容津的家,而是重新打车去了谢岚的住处。 一开门,正瞧见谢岚从房间出来,两人都是一脸惊讶。 “怎么这么晚还往这跑?跟何容津吵架了?”谢岚捂着胸口道,“我以为小偷撬门进来了。” 赵青宁低头在谢家上找了双拖鞋换上,径直往沙发上一软,“我要跟何容津离婚。” 第八十七章 这狗粮吃不了一点 谢岚一脸解脱的表情,“本来也没剩几天了,离,赶紧离。每天担惊受怕的,我们大人倒是无所谓,今天看见何容津抱着淼淼,我他妈魂都快吓飞了。” 说起白天的事,赵青宁就想起来沈默,促狭地看了谢岚一眼,“我听淼淼说,你在谈恋爱,那个人不会是沈默吧?” 谢岚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动漫看多了,凭空臆想你也信。他大概是看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可怜,顺手就帮衬一把。今天也是看淼淼来的,还给买了玩具。” 顿了顿,她忽然转过脸,探究地看着赵青宁,“你知道吗?沈默也是熊猫血。” 赵青宁短暂的啊了一声,“我不知道啊。”旋即意识到谢岚是意有所指,她坚定道,“我可以坚定、肯定的告诉你,淼淼跟沈默没有关系,熊猫血这个事儿,是巧合。” 那晚虽然意识不清,但是她不至于连沈默都分不清。 这件事她不愿意提及这件事,是因为她从没有去找这个人,现在被医生一提醒,确实要去找。 赵青宁抿唇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关于那个男人的线索,我倒是有一点。等我回去找找,要是能找到……”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光是想想,就脸色煞白。 谢岚赶紧道,“我们只需要知道人在哪儿,有个万一能找到他就成。如果淼淼一直健康平安,咱就当他不存在。谁敢跟你抢淼淼,我头一个跟他拼命。” 那个人,或许连家都有了。 可赵青宁只有赵淼啊! 谢岚见不得赵青宁难受,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大杨杨给你发消息了吗?她下个礼拜结婚,让咱俩去参加婚礼。听说新郎官儿是东城商家的当家人,咱们一宿舍四个人,可算有一个飞黄腾达的了。” 杨娇是谢岚和赵青宁的大学同学,住一个宿舍,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 只是毕业后回东城发展,平时只能微信联系,许久不见面了。 赵青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连四人小群都翻了,都没瞧见消息,不由黑了脸,“她可真行,前两天咱俩还打过电话,她愣是一点消息都没露。这会你收到消息,我还没收到呢!大杨扬几个意思?结婚还专门背着我?” 谢岚道,“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她直接打电话给沈默让他不要去,她要请你去的。” 当初沈默不辞而别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人都知道。 但是在这种是我非他的场合,杨娇坚定地选择了赵青宁,她还是挺感动的。 赵青宁笑笑,“我马上就要离婚了,不吉利。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你照顾淼淼这么久,正好休息一阵儿去放松放松,我去照顾。” 谢岚面色凝重,“这次我还真去不了,今天店里不知道被哪个傻逼举报说我乱收费,工商局那边且等着我呢。我可不想参加一般的婚礼被警察来带走,到时候大杨杨估计得赶场子追杀我。” “小肉包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护工阿姨正常过来,同楼层的值班护士我找了三个,轮流照看他。晚上我过去陪床。你去东城正好把我的红包带过去,可别说什么吉利不吉利了,咱俩总得去一个,你不是还有一阵子协议才到期么,离离婚还早,正好去散心。” 说完,她感慨了一声,“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转眼,连大杨杨都结婚了。大学那会她为了追数学系的那个学长,成天混男人堆里打球,半个篮球队都是她的暗哨,结果追了大半年,学长一直以为她是男的。谁知道她是最早结婚的那个。” 杨娇逼近一米八的身高,短发,因为过于清瘦,确实有点……雌雄难辨。 再加上她是北方人,不似江南的女孩子那么瓷白温润,大大咧咧的,上学那会就是她跟谢岚的御用“护花使者”,怕是除了本班的,全校人都会以为杨娇是个男生。 “我记得她带我们约学长去游泳,还被学长提醒保护好重要部位。哈哈哈。”赵青宁现在想起来还笑的肚子疼,顺口问了一句,“对了,那个学长现在怎么样了?” 谢岚笑的更欢了,“她现在嫁的就是大学时候追的那个学长。据说差点被掰弯,又被掰直了。” 赵青宁窝在沙发上打滚,“不行,这狗粮吃不了一点。” 这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听筒里传来杨娇热情洋溢的声音,“宁宁,我下周要嫁人了,赶紧叫上谢岚来随份子!” 两人:“……” 结婚终究是高兴的事儿,赵青宁由衷勾起唇角,“你可就惦记咱俩口袋里的那点钱了!敢不敢更出息点?” “那要不……你把我生孩子娶儿媳妇儿八十高寿的礼一块随了?”杨娇兴奋道,“你们不知道,外头现在都在指着鼻子骂我鸡窝飞出个金凤凰,麻雀攀了龙头枝,什么捞女拜金女骗婚啊,什么词儿都有,说都说了,我可不得多捞点……” 话筒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都给你,用不着捞。” 杨娇的声音后半截儿被囫囵吞了,着急忙慌跟赵青宁道,“我开玩笑呢,不差你这点钱,重点是人得来。我还有事儿,先挂了……唔!” 赵青宁和谢岚原本还在为时光飞逝感慨,冷不丁被塞了一口热狗粮,嫌弃地丢开手机。 赵青宁确实想躲何容津几天,说违约离婚都是气话,三年都熬过去了,还差这几天么? 隔天一早跟谢岚看过小肉包后,她就回了公司,跟陆之杭请了一礼拜的假去东城参加杨娇的婚礼。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宋青来了一趟,手里提着她昨天带去蓝山别院的白色礼品袋,“老爷子说着是您的东西,让我给您送过来。” 赵青宁拿回家,想起里面有一个是准备给沈默的回礼,她打开看了一眼,把打火机的盒子放在一边,叫了个快递,准备以谢岚的身份寄给沈默。 至于另一个,何容津大概也不会要吧。 赵青宁随手丢进袋子里,放在桌子上。 快递小哥来的时候,赵青宁在楼上,按了许久门铃她才听见,急忙忙跑下楼,抄起桌上的袋子递过去…… 第八十八章找个小鲜肉 赵青宁是晚上的机票。因为带的东西太多,提前好几个小时出发去机场办托运。 箱子里都是江州本地的特产,海域哦给杨娇准备的新婚礼物。 两份,一份是她准备的,一份是谢岚准备的。 她去东城,不仅仅是为了参加杨娇的婚礼,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要多逗留写时日,带的行李也很多。 这些东西塞了满满登登两个大箱子并着一个大包,赵青宁独自推着行李走在机场大厅,不管是样貌身材,还是这两个好似搬家一样的箱子都特别引人瞩目。 好不容易到了托运的地方,因为她行李箱里有一罐不小心塞进去的超容量的防晒喷雾,被要求开箱检查。 赵青宁一边庆幸自己得亏早来了两个小时,一边在按键传输带后面的办公桌上,打开了密码箱。 这一箱都是赵青宁的行李,并着一个大的文件夹。 她提前看了东城那边的天气预报,下礼拜有台风,气温骤降,所以即便江州这边还是夏末,她还是有备无患,带了两件厚外套。 她这边刚从一堆衣服里找到那罐超标的防晒喷雾,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刚听陆总说你请了长假,就在这碰上赵助理了,也是要出去旅游吗?” 赵青宁动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防晒喷雾递给工作人员,客气地说了声抱歉,这才回头看过去。 却冷不丁被身后的画面刺了一下。 许君瑶穿着今年l家的夏季新款度假风的长裙,带着墨镜,脚下蹬着露指的凉鞋,确实像是要去旅游的样子,她身边的何容津抄着口袋站着,薄唇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两人今天这穿着,冷不丁一看像是两口子,赵青宁视线只在两人身上停留几秒就转开了,敷衍地点点头就算打招呼,回头去收拾散落的行李箱。 许君瑶见她行李箱里什么都有,忍不住问,“你这是去哪儿?连厚外套都带上了,还这么多东西,跟搬家似的,不准备回来了?” 赵青宁明显感觉她话说完,一道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冷锐的、带着不满。 跟何容津这三年,她不用回头都知道他这眼神代表什么。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好声好气哄着人高兴。 不过眼看着都熬到头了,他新欢在侧,她无所顾忌,才不忍这口气呢! 她弯腰把行李箱的锁扣扣上,重新推进运输带,才挑眉一笑,“确实有不回来的打算。” 许君瑶心里一喜。 她巴不得赵青宁能离开江州呢! 何家那位长的怎么样她不知道,赵青宁却是活生生的好看,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又天生一张左右逢源的嘴,想哄谁都跟玩儿似的。 她想对付赵青宁,还得费一番功夫。 如今赵青宁自己退出,正好省了她的力气。 许君瑶心里高兴,面色也跟着和善起来,客套了一句,“大家同事这么多年,到那边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赵青宁弯唇,也不真不假地应着,“好呀,到时候您别嫌弃我烦才好。” “当然不会。” 两人商业互吹几句,就各自散了。 背过身的时候,赵青宁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不见。 她买的经济舱,在大厅候机。何容津和许君瑶坐在vip候机室里,还有专门的地勤给布餐送咖啡。 几人之间只隔了一道玻璃墙,却好像是被分割在两个世界。 何容津和许君瑶坐的位置正好在拐角,两面都是玻璃墙。也就意味着赵青宁不管是坐在那个方向,都好像是在他们的视野里。 即便是她已经尽量选择了背着坐,却还是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她不自在,刚准备起身换个位置,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句低沉拗口的普通话,“你好,美丽的小姐,请问这边的座位有人坐吗?” 赵青宁偏头,才瞧见身边站着一个蓝眼睛的混血帅哥,年龄不大,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带着两个酒窝。 像是年轻版的莱昂纳多。 赵青宁往边上让了让,礼貌地笑笑,“没有。” 帅哥迈开长腿跨过过去,解开背包坐下,回头跟赵青宁搭话,“我朋友说,中国有很多美女,没想到我第一次来,就遇到你。用你们中国话叫……名不虚转!对,名不虚转!” 赵青宁没忍住纠正,“那个词,是名不虚传。传,传送的传。” 对方认认真真地看着赵青宁的口型,连比划带菜,“哦,传!名不虚传!就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赵不同,你叫什么?” 因为他不太标准的口音,赵青宁冷不丁听成了“找不同”,以为是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找,找不同。就是找子龙的找。”赵不同认认真真的比划,“我英文名叫威廉,你可以叫我不同,小找都可以。这是我朋友专门给我起的,是不是很……与众不同?” “唔,确实是与众不同。”赵青宁真是好容易才把汹涌到嘴边的笑意给压了下去,眼睛却是忍不住,微微一弯,连瞳仁都透出光亮来,“你好,我叫赵青宁,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说法,我们应该是本家。” 她还特意咬重了自己的姓。 威廉光顾着看赵青宁的脸了,好一会才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兴奋道,“这个我知道,就是我们是一家人的意思,对不对?” 人是热情洋溢,倒是很绅士,手一触及分,没有仗着自己是西方人一直抓着不放。 赵青宁因此对他徒生些好感,态度和善了不少,“可能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 候车厅里。 许君瑶和何容津正看着这一幕。 她正愁何容津看不见赵青宁左右逢源的场面,这就送上门来了,她语气轻松,“赵助理的异性缘确实很好啊,放长假也有小鲜肉围着,要么说长得好看的人,全世界都绕着转呢。” 何容津在心里把小鲜肉三个字默念一边,冷不丁轻笑一声,“可不。” 一会没看见,就桃花满天飞。 当他是死的呢? 许君瑶没听出何容津话里一瞬而过的冷意,挑眉看着他,“何总不会也被她迷住了吧?” 第八十九章撩的开心吗? 何容津的视线还落在赵青宁…… 身边的混血男人身上。 两人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得分外开心,男人递给赵青宁个什么东西,她没有用手接,却是凑过去低头看。 额前散落的刘海垂落下来,柔柔软软地搭在男人的手背上。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瞧见混血男眼底近乎痴迷的目光。 忽地,何容津腿上一热。 “哎呀!不好意思!”许君瑶惊讶地叫了他一声,身体也跟着倾过来,手里拿着纸巾要往他裤子上擦。 何容津低头,才发现是许君瑶手里的咖啡洒在了他裤子上。 她喝的是卡布奇诺,奶泡未散,落在黑色的裤子上,氤湮成白色的一团,看起来别样的暧昧。 何容津皱眉,在她的手伸过来之前,及时并拢双腿,抽了张纸巾随手擦了擦。 结果越擦越糟糕,不仅没把奶渍擦了,还留了一圈纸屑。 他起身,抻了抻裤腿,淡声道,“我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没等许君瑶开口,他就阔步往卫生间走去。 赵青宁正在看威廉递过来的请柬。 也是刚才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威廉是从y国专程过来,在江州转机去往东城,参加杨娇的婚礼。 只不过他是作为男方的伴郎出席,怕赵青宁觉得自己说谎,还特意找出了请柬给她看。 赵青宁看着请柬上杨娇幸福微笑的脸,知道威廉是学长的大学同学,原本的戒备也跟着消失了,促狭道,“给你起中文名的人,不会也是学长吧?” 威廉笑,“不是,是他太太,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这确实是杨娇的风格,高低有点缺德。 威廉见她勾唇笑着不说话,眼神灼热地追问了一句,“我听杨说,她有个十八分好看的朋友,学习厉害,刺绣也厉害,干什么都是超一流的,说的是你吗?” 赵青宁想了想,不无自信的说,“如果玩游戏死的超六也算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 威廉激动的不行,正想往赵青宁身边凑得更近一点,就听她包包里的手机忽然叮咚叮咚地响了好几声。 赵青宁打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可能是工作信息。” 说着忙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来自何容津的信息,好几条,前面一溜的手动微笑脸。 后面坠着一句,“他再靠近你一厘米,信不信我剁掉他的手?” 赵青宁心里一个咯噔,余光下意识瞥了一下身边的威廉,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已经坐的很近,好在威廉很绅士,并没有紧紧挨着。 但是因为他身材比例太好,肩宽腰窄的,从外人的角度看,两人好像紧紧贴在一起。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本能地往外挪了一点,攥着手机四下张望,四周都是忙碌行走的路人,vip的候车厅里,何容津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许君瑶也不见了。 赵青宁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咖啡杯,一蓝一白,是一对,原本还有几分心虚,这会顿时就消散无踪。 他都光明正大带着许君瑶出现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还对她挑三拣四,双标谁呢? 她低头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消息还没发出去,何容津的消息又进来了,“来vip区的洗手间。” 赵青宁手指一顿,又一个一个把打出来的字删除,打了一行字,“何总,缺纸应该找地勤哦。(人工笑脸)” 她很想说找许君瑶,奈何没那个胆子,怕何容津一句话回来把她噎死。 消息又没发出去,何容津就道,“谢岚的店,最近是不是被人举报了?” 赵青宁:“……” 赵青宁闭了闭眼睛,把汹涌到嘴边的国骂吞回去,刷地起身。 威廉被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脸色很难看,需不需要帮忙?” 赵青宁提起包,尽量跟他保持距离,“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威廉这才没有跟来。 赵青宁提着包去了vip专用洗手间,刚准备推开女士专用的门,身后冷不丁伸过来一只手臂,直接把人提抱起来,一个转身,踢开了边上“男士专用”的门,把人推了进去。 江州机场的vip专用洗手间做的高档,里面不是只有卫生间,每个隔间里都分开,里面是密闭的卫生间,外头是个小型的洗手台。放了一个立式的衣架和一个高脚凳,方便贵宾应对临时状况。 赵青宁吓的不轻,又不敢乱喊,一路被提进了隔间最里面,从门缝看去,还能看见来往路过的……男人,她更是动也不敢动,整张脸涨的通红,死死攥着何容津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骂,“何容津,你有病啊!” 何容津把人提到高脚凳上坐好,原本矮了他一个头的赵青宁瞬间高出不少,何容津的鼻尖看堪堪碰上她的脖颈,视线内能清楚地看见她紧张吞咽的动作。 那白皙又纤细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一动,连颈侧的筋脉都清清楚楚,他也忍不住跟着吞咽一下,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聊的挺开心?” 赵青宁垂眸,视线不经意扫到何容津腿上的那一摊白色,眼神闪了闪,略带嘲讽道,“咖啡没喝够吗?要拿我撒野。” 何容津见她牙尖嘴利,眼神一深,俯身上去狠狠咬了一口。 赵青宁想往后躲,后背刚要碰上隔墙,就听隔壁的门好似忽然开了又合。 很快,就传来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宝贝儿,想死我了。” “快点,一会该登机了!” 赵青宁浑身僵直,一时不知道该尴尬还是害怕,连躲闪都忘记了,被何容津一口要在脖子上。 何容津打定主意的“狠狠”到了跟前,却忽然缓了力道,变成了慢条斯理的亲吻,一寸一寸,伴随着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她脖子上,旋即像是忽然转了个话锋,来时熊熊地肆虐到她唇上。 赵青宁一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浑身绷紧,原本是怕自己碰到身后的隔墙。却不想这样的动作,是直接把自己送进了何容津的怀里。 她穿着裤子,却好似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灼热的体温。 危险却又诱惑。 第九十章你说谁脏? 隔壁战况很激烈。 对话也越来越劲爆。 能听出来男人带出来的是个有夫之妇,只有见不得光的关系才需要在这样的地方躲躲藏藏。 赵青宁感觉到周身翻滚的热浪,越情难自控,越觉得难堪。 在何容津眼里,她大约也是跟隔壁那个没什么区别。 许君瑶站在光明正大的地方,她却好像一个随时随地可以取乐的玩偶。 赵青宁拼命扣住何容津的手,声音都在颤抖,“脏。” 何容津动作一顿,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动作稍稍一缓,抬起她的下巴,“你是觉得我脏还是这里脏?” 恰好这个节点,隔壁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声,男人的前半句不知道说了什么。 女人回的是:“当然是你!” 赵青宁抿了下唇,这场合分明很难堪,她却有种奇异又扭曲的畅快感觉,权当那句话是自己回的,她不吭声。 何容津脸色更黑,忽然抬手在隔墙上重重拍了拍。 对面立刻传来两声哀嚎,旋即是气急败坏的怒骂,“哥们!都是男人,没必要这样吧!差点被吓萎了都!” 两人骂骂咧咧,隔壁很快没了动静。 赵青宁还坐在高脚椅上,低声嘀咕了一句,“缺德。” “之前让你等我,你跑什么?”何容津问。 赵青宁敷衍道,“临时有事儿,就先走了。” 何容津瞥了她一眼,不知道信没信,只是被这么一闹腾,也没了兴致,冷瞥了她一眼,走到洗手池边仔仔细细的洗手,擦干净之后随手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又摸了根烟凑在唇边,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甩开盖子,正要点火。 赵青宁眼睛瞪圆,一把拉住他的手,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他手上的打火机上,“你你你……” 哪来的这个?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买来准备送给沈默回礼的那个打火机。那个店员说是店里的新品,每个样式只有一个,她选的是一个纯黑色的,不代表任何东西,但是在靠近打火机底部,又一圈细细的金色条纹。 怎么到了何容津手里? 赵青宁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哪个步骤出错了,最后隐约想起,好像是寄快递的时候,拿错了袋子。 那她送给沈默的,不会是领带吧? 赵青宁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女人送男人领带这事儿,意义非凡。她这边才跟沈默说清楚,另一边就送人家领带,也不知道沈默会怎么想。 何容津挑眉,目光在她的视线和自己手里的打火机上一转,声音带着点狐疑,“怎么?这原本是你准备送给别人的?” 赵青宁一秒回神。 这个盒子,应该就放在家里的茶几上,特别显眼,想来是何容津在她之后又回去了一趟。 她敢打赌,这时候她但凡敢说着东西不是送给她的,今天怕是就别想出这个门了。 思绪在脑海里兜兜转转一圈,落在现实里不过几秒,她压下眼底的惊疑不定,尽量平静地道,“是送你的,但是机场不让抽烟。你是准备机场消防来这堵咱俩?” 何容津面色几乎是瞬间柔和下去,把打火机那在手里一开一合地把玩,“这么怕被人发现?” 赵青宁在心里冷笑,面上是皮笑肉不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就是怕惊动了许总监,您回去交代不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隔间的门就被敲响了,“容津,你在里面吗?” 是许君瑶。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还追到男洗手间来了。 赵青宁刚才说的冠冕堂皇,这会却是大气都不管喘一口,给何容津使眼色让他赶人走。 不是她见不得人,是让许君瑶知道她跟何容津在这里面,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怕都要从她身上扒层皮下来。 她这趟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躲着这俩人来的,谁成想一个两个往门上堵。 赵青宁气的抬脚去踢何容津。 何容津毫不客气地倒嘶一口气,不轻不重道,“轻点!” 赵青宁:“!!!” 许君瑶原本还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何容津,只是让人进来看了一圈说里面只有一个隔间有人,她想要确定何容津是不是真的在卫生间。 可真确定了,好像这隔间里还不止一个人。 许君瑶又急急敲了两下门,“容津?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需要我叫地勤吗?” 何容津一脸坏笑看着赵青宁,甚至还挑衅地挑眉,抬手就要去开门。 赵青宁哪能真让他开了这门,只要看不见,就戳不穿,以后各奔东西,谁也不会记得谁! 她慌不择路,伸手一把扯过何容津,牢牢抱在怀里。 察觉到自己的腿垂在下面,可能会被外面的人从下面的缝隙里瞧见,赵青宁想也没想,身体往上一纵,直接把腿勾在他窄却有力的腰上,整个人好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何容津身上。 这个高度,两人视线齐平。 何容津晦暗的眼神里,都是赵青宁红到发艳的唇,因为刚才被亲吻过,微微有些红肿,润泽,像是一颗成熟的蜜桃,诱人采摘。 他玩味一笑,嘴唇没开,声音却是从清楚的飘出来,“刚才不是说不怕?” 赵青宁不客气地用手捏住他的唇,把他的嘴唇捏成鸭子形状,同样的声音回应他,“废话,我不想明天上新闻头条。到时候我说我是你太太,你家要破产了,连房都开不起。” 何容津不怒反笑,甚至还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赵青宁忽然打了个哆嗦,觉得今天的何容津有点疯批。 总觉得按照这个走向下去,他说不定真会这么干。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瞬间代入脑海,她嗖一下收回手,转开了视线。 许君瑶还在敲门,虽然语气是担忧的,可明显声音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捉奸 何容津也被敲烦了,后背抵着门,声音隐隐带着不悦,“我没事,你先出去。” 许君瑶不依不饶,“要不还是叫地勤或者医生过来看看?你从刚才脸色就不太好。” 何容津有些不耐,“不太方便。出去。” 卫生间里陆陆续续还有其他人进来,瞧见许君瑶,大概都挺惊讶的。 许君瑶一叠声的道歉尖叫。 很快,外头没了动静。 大概是许君瑶出去了。 赵青宁立刻要从何容津身上下来。 第九十一章 短暂温存 何容津伸手扣着她的腰,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没有出去的意思,“还没问你去哪儿。” 赵青宁,“去东城。” 何容津挑眉,“去多久?” 赵青宁声音顿了一下,仰脸看他,“怎么了?你不会真怕我不回来啊?” 何容津嗤笑出声,抬手捏着她的下颚转向自己,“你试试?” 轻飘飘的一句,却像是裹挟着冰峰厉刃,瞬间就把赵青宁那一点侥幸撕破了。 那个眼神,让她毫不怀疑,她要是敢不声不响地从江州消失,何容津真的会让她后悔。 赵青宁瞬间打消了直接带着赵淼消失的想法,淡漠道,“去东城参加朋友的婚礼。” 何容津松开手,“哪个朋友?” 赵青宁如实回答,“大学室友,你不认识。刚才那个帅……威廉,刚好是新郎的朋友,从国外回来,在江州转机去东城。” 何容津长眸眯了眯,轻哼了一声,“坐下还没半小时,户口本都快交代给你了。” 赵青宁就知道这男人小心眼儿,属于他的东西,旁人别说想要,看一眼都不行。 他现在虽然满心满眼都是许君瑶,但她到底还在他“结婚证”上,自然也被归类为是“他的东西”。 赵青宁瞪圆了眼睛,“我闺蜜要嫁人,我对新郎还一无所知,当然要旁敲侧击多问两句。万一新郎是个渣男,我就不是去参加婚礼,而是要去抢婚!” 何容津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声音都温和不少,“婚宴地址在哪儿,你发个定位给我。” 赵青宁警惕道,“你干嘛?” 何容津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怕你抢婚被打,过去给你撑腰。” 赵青宁脑海里有那么一瞬,像是被电流击中,短暂的空白了一下,甚至好似忘记了何容津刚才说的是什么,只记得“给你撑腰”四个字,嘴里敷衍地哦哦了两声。 她想再问他离婚协议的事情,但场合和气氛确实不太合适,加上外面有人虎视眈眈,她老待在男卫生间也不是个事儿,决定还是等一切都安排好,她从东城回来以后再找何容津开诚布公地坐下来好好谈谈。 三年夫妻,她还是想好聚好散。 想到过不了几天,两人就要各奔东西,一拍两散了,赵青宁到底还是先软了语气,“出去吧,许总监已经等着急了。” 何容津看了一眼手表,也确实要走,“你不出去?” 赵青宁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但还是要装作自己无敌愿意的样子,扯出一抹笑脸,“我要缓一会,腿软。”察觉到何容津的眼神暗了下去,她生怕这人临时起意,真在这把生米煮成熟饭,赶紧描补了一句,“再说,你要让外面那些男人看见我现在这样子么?” 何容津看着赵青宁。 她生的精致漂亮,即便是不化妆也是面容靡丽,嘴唇是人人羡慕的粉红色,一双眼,看谁都好似是在勾引人。是 也不是故意如此,而是这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让人看着就有种魅惑人心的媚态。 所以,她平常笑的时候会刻意把眼睛眯起来,不仅看起来讨人喜,也恰到好处地遮去了眼底惑人的光亮。 而此时她瓷白的脸上红晕未散,故意眨巴着眼睛,当真是媚眼如丝。 何容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也跟着加速,折回身扣住赵青宁的后脖颈,狠狠地亲了一口。 也只是一口,发出的声音很响,外头有路过的男人似乎有所觉察,短暂的安静后意味深长地笑。 赵青宁恼地去踢他。 何容津只是笑,离开之前,特意交代道,“我先走了,对了,你上次从蓝山别院不告而别,爷爷还在担心,有空打个电话回去,不然他老人家怕是以为我又欺负你,心里惦记。” 这话听得赵青宁直皱眉。 何老爷子的身体不好,她当然会哄着老爷子。 可是离婚后呢? 她要怎么跟老爷子交代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觉得,我们确实需要谈谈。” 离婚后的事。 何容津挑眉,“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谈?” “看你。” 何容津点点头,“等我电话。” 说完,转身离开。赵青宁在隔间又坐了一会,听见外面隐约有保安赶人的声音。 她正纳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手机忽然响了,是何容津发来的消息,“人已经清走了,出来吧。” 赵青宁楞了一下,打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偌大的卫生间里确实空空如也,她赶紧走出去,在公用区域的洗手池边洗了手,返回候机大厅。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可她一转头,身后只是来往的人流,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威廉正守着她的东西着急的四处张望,瞧见她来了,兴奋地冲她挥手,“青宁。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请人进去找你了!” 赵青宁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抬眼,就瞧见vip贵宾候机室角落的那个桌子,已经空了。 她转开视线,恰好听见广播里早播报航班,“该走了。” 两人买的都是经济舱,刚好坐位也挨着。威廉忙前忙后地帮赵青宁放好包,刚落座,就见一脸笑容的空姐走过来,弯腰恭敬地跟赵青宁道,“您好,赵女士,您的先生已经帮您升级了头等舱,您请随我来。” 这话一出,震惊的不仅有赵青宁,威廉简直目瞪口呆,惊疑不定地看着赵青宁,“先生?青宁,你结婚了?” 赵青宁确实是没料到何容津有这样的操作,但是表情还算坦荡,“是。” 她转头问空姐,“他也在这架飞机上?” 空姐摇摇头,“没有,这是乘务组接到的临时通知。” 赵青宁这才松一口气,想了想,若是不去,指不定这男人还有什么幺蛾子等他。 干脆拿起座椅上的包,起身道,“我跟您过去吧。” 威廉还想说什么,赵青宁却只是笑着摆摆手,“我们东城见!” 说完,跟着空姐径直往头等舱走。 江州和东城离的远,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东城。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赵青宁被乘务组一群人领着,率先下了飞机,没有遇到威廉。 出口处,隔得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粉色的娇小女人,奋力地跳起来挥手,“大宁宁!我想死你了!” 第九十二章美好的婚姻,她不会有了 赵青宁人没到跟前就忍不住咧嘴笑,推开行李冲过去,“大杨扬!” 赵青宁净身高接近一米七的个子,在女人堆里算是高的了,但是到杨娇跟前却是显得娇小玲珑,被一把抱起来转了一圈,久别重逢的快乐冲的她几乎要眩晕。 拥抱后,才发现杨娇身后站着一个更高大的男人,一身休闲减龄的米白色套装,让原本就帅气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 让人好似一下回到了大学时候。 男人声音也清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温柔,“这么多年了,只在传说中听过真学霸,今天总算见到了。” 赵青宁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她在京大出名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跟沈默谈恋爱,一个就是真学霸人设。 她跟沈默谈恋爱的消息被曝光后,在校内网上被各种羡慕嫉妒恨,阴阳怪气的不少,有不少人说她一个平民女不知道在什么场子里混,才结交上沈默这样的富二代。 还有不少拿着根本不是她的暧昧照片,p上她的脸到处传播,各种造黄谣,说她坐台、说她被包养,穿什么的都有。 那会恰逢赵青宁埋头准备几大名校联名组织的知识竞赛,压根没空搭理。 半月后,她带着团队拿着奖杯,站在高手如云的竞赛讲台上,被当时的省委一把亲自颁奖。 之后杨娇和谢岚把赵青宁每天的行程表和泡顶层图书馆的照片一发,狠狠打了那帮乌七八糟造谣帖的脸。 赵青宁也因此一炮而红,那会别说京大,就是联名的几个大学老师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都是,“你们去看看人家京大的赵青宁。” 连跟沈默谈恋爱,也都从群嘲变成了群捧,走哪儿都被天生一对。 杨娇就曾经说过,“这样的脑子,谈个恋爱怎么了?娶回家都是改善家里基因,别说沈家,就是再大的豪门,我们大宁宁也照样嫁得进去。” 赵青宁恍惚了一下,觉得这些事好似还是昨天,现实却是已经过去很多年。 她没跟沈默在一块,再大的豪门,她确实也进了。 杨娇生怕赵青宁想起沈默,心里堵,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嫌弃道,“什么学霸,过去多少年了!现在是女强人!懂不懂规矩。” 男人吃痛,夸张地弯了一下腰,确实宠溺地伸手揉了揉杨娇的短发,“行,是我不懂事。罚我今晚不粘着你,所有行程我买单。” “这还差不多!”杨娇这才满意地拉过男人,给赵青宁介绍,“正是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是商绍珩,现在还是未婚夫!这是大宁宁,赵青宁,我最好的闺蜜!还有一个谢岚,不过有点儿事没过来,回头我们度蜜月的时候路过江州,再带你去找她。” 商绍珩点点头,“你们放心去玩儿,行李我让人送去酒店。”他指了指不远处走来的威廉,“我再接个朋友。” 杨娇看见威廉,拉着赵青宁就走,“那你们玩你们的,我带大宁宁去试试伴娘礼服。” 两人一路出了候机大厅,上了车,赵青宁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歉意道,“大杨杨,我去试伴娘礼服可能不太合适。” 杨娇驾轻就熟地转动方向盘,嫌弃道,“你别拿淼淼说事儿啊!没那么多规矩,何况那是我干儿子呢,要不是因为生病了,我高低要把他接来给我当花童。” 当初赵青宁生淼淼,只有谢岚和杨娇知道。 娘俩也没少受两人照顾,在跟着赵青宁回江州之前,她们在东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赵青宁心里感激,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不是因为淼淼。而是……因为我结过婚。照东城这边的习俗,伴娘应该都是没结婚的小姑娘吧。” 何况她还马上要离婚了,多不吉利啊。 “嘎吱!”杨娇一脚刹车,直接把车停在了马路中间,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用手拍了拍耳朵,“你说什么?结婚?跟谁?什么时候?赵青宁你是不是想死?” 说着说着,她声音就开始拔高,还没好气地锤了一下喇叭,“你结婚居然不告诉我?你拿我当什么了?啊?” 赵青宁从她刹车就已经很有远见地往车门跟前躲,伸手捂住了半边耳朵,却还是被吼的心尖一颤一颤的。 三个人里,她和谢岚都是温和类型,杨娇却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火起来谁都揍。 她比面对沈默还心虚,平常多一本正经,这会就多怂,小声道,“你听我狡辩……呸!听我解释!” 杨娇拍方向盘,一个字一个字的往牙关外蹦字儿,“你最好编个好点的理由!不然你让我穿不上伴娘服这个梁子,咱俩结大发了!” 赵青宁赶忙道,“是协议结婚!” 杨娇一愣神,瞬间偃旗息鼓,眼里就只剩下心疼,“协议结婚?谢岚知不知道?” 赵青宁舒了一口气,“我是领了证,才告诉她的。也不图别的,当时我去江州孤立无援,他拉了我一把,我又缺钱缺靠山,就只能这样。我……是不是让你挺失望的?” 杨娇没说什么,只是闷不吭声地重新发动了车子,带着赵青宁去了婚纱店,试了伴娘礼服。 赵青宁拗不过她,勉强试了一下。 伴娘服是杨娇照着几年前的尺寸做出来的,谁知道这几年下来,赵青宁身材更魔鬼了,腰又细了,胸又大了,烟灰色的伴娘服紧紧贴在她身上,比量身定做还要合适。 杨娇红着眼低头给她打理裙摆,一边打理一边抽搭鼻子。 赵青宁看着镜子里,一米八多的女生弯腰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画面,眼眶也没忍住一热。 她们曾经挤在一起做梦,互相帮助,无话不谈,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她们三个。 当初生了淼淼,也是她俩养她俩带,半点没让她操过心。 她们曾经发过誓要做彼此的伴娘,不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结不结婚都得上。 如今她却是成了第一个来讲规矩的人。 “大杨杨,看见你这么幸福,我真开心。”赵青宁对着镜子开口,然后赶紧抬手擦掉了眼底的一抹热意。 杨娇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泪。 但是这样美好的婚姻,她不会有了 第九十三章打着协议的幌子 杨娇手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站在她身边,手郑重地落在她肩膀上,“我最幸福的是,你来了。你不知道你们的祝福有多重要。” 赵青宁怕引的杨娇哭,没再推脱拒绝。 两人试完礼服,简单吃了点东西,杨娇就开车带赵青宁去了东城一处高档小区。 她亮了商氏的通行证,直接把车开进小区,沿途两排遮天蔽日的梧桐,让车道多了几分古朴,穿过这条路,才能看见掩映在绿化后面的楼房,杨娇坐在车里指着后头的楼,“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这边绿化好,远离江边,湿度也刚好。一公里外就是华医,就是我上班的地方,小区前门整个商业区都规划成了幼儿园。你带着淼淼住在这边刚好,有什么问题,我就在跟前。” 房子是很久之前,在准备离开江州的时候就让杨娇帮忙找的,赵青宁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满足地闭了闭眼睛。 杨娇转头看过来,“你之前……跟我要那个避孕药,不会就跟你这协议老公……你俩……嗯……” 那个啥了? 赵青宁头都没回一下,“都是成年人,倒也不用什么纯洁的男女关系,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 杨娇把车停在一栋楼边,熄火下车,顶着被墨镜遮掉了一半的小脸,单手撑着车门,一脸愤愤不平道,“哪个王八蛋男人敢打着协议结婚的名头占你便宜?你让他过来,我打不死他我不姓杨好吧?” 赵青宁想到何容津对上杨娇的画面,抿唇想笑,“行,希望他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也这么硬气。” 杨娇甩上车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赵青宁,“他给我的钱,足够我在这里全款买个房子,带着淼淼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说着,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假如不出意外的话。 自从跟何容津提离婚开始,他们之间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两人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穿着工作服的男中介急匆匆赶过来,瞧见赵青宁,眼睛都要直了,“杨姐,这就是您说的闺蜜吧。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美女都跟美女一块玩儿。” 杨娇张扬一笑,“嘴这么甜,一会要价的时候也甜一点啊,她买哪儿,我就把那一栋都买下来。” 中介乐的见牙不见眼,一边开门,一边恭维道,“那您放心,整个东城怕是都在羡慕我能跟未来商太太这么早认识,我敢跟您要价,那是跟商总打对台呢,这不是屎壳郎滚绣球,找死么。” 两人插科打诨,气氛轻松不少。 房子是两层挑高的小复式,上下六层,只有三户人家。 最下面的一层还带一个挺大的花园,因为许久没有人住,杂草丛生,赵青宁只看了一眼,脑海里就已经能勾勒出赵淼在院子的花园里荡秋千、奔跑的样子。 “这一块区域可以做个阳光房,冬天的时候东城没有暖气,有点冷,可以取暖,可以养花。”赵青宁用手比划出院子里的一片地方,笑容满足。 中介立马很有眼色的说,“刚好,隔壁就有做好的,我可以带您先去看看基础模型,您要是喜欢,我可以送您一个。” 赵青宁挑眉,跟着中介去了一趟隔壁。 这边刚打开门,那边楼上就传来杨娇的喊声,“小于,你过来看一下。” 小于朝着赵青宁歉意一笑,“姐,您先看着,我去杨姐那边看看。” “行。”赵青宁推开院子的门,进了隔壁。 这边的阳光房显然也是刚做好,玻璃上的塑料封膜还没有撕,占据了小半边的院子,隔着模糊的玻璃纸,能瞧见里面已经摆满了花儿。 赵青宁推开门去看,却不防跟里面纠缠在躺椅上的男女对上。 女人几乎是俯身在男人身上的,后背几乎都裸露在外面,和背后的整个花房的红玫瑰叫想会音,男人的脸半遮半掩,藏在女人的胳膊和肩膀之间,声音冷怒,“不知道这是别人家?滚出去!” 短暂的尴尬后,花房里传来女声娇嗔似的一声尖叫,“哎呀!” 赵青宁脸上腾地涨的通红,赶紧往后退,“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这里有人,打扰了,你们……继续。” 出了花房,她就一路往回跑,脑海里乱糟糟的,都是女人洁白晃动的后背。 事发突然,她都没看清两人的脸,只是莫名觉得男人的声音挺熟悉的,像是在哪里听过,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赵青宁走的着急,没在意身后的男人露出了一张英俊的脸,正一脸行为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勾起一抹邪笑,“是她啊。” …… 赵青宁埋头回到院子,正碰上迎面来的小于和杨娇。 杨娇奇怪道,“我刚在楼上发现墙纸有点瑕疵,喊小于去看一眼,他说可以给换。不是看花房么?走啊!” 赵青宁一把抓住她,“里面有人。” 小于一拍脑袋,“啊,对不起,我忘记了。隔壁的房子今天早上刚签了合同,我以为业主没那么快进来。” “没事。”赵青宁淡淡道。 恰好,隔壁花房里的人出来了,正隔着栅栏朝着这边吹了个口哨,笑容灿烂道,“嗨!美女!还记得我吗?” 赵青宁回过头去。 就看见个高个的男人,明明穿着斯文的白衬衫,头发修剪利落,整整齐齐地往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衬的整张脸隽秀精致,颇有点小鲜肉的资质。 但是这张脸却莫名透着一股子邪气,赵青宁看着不舒服,却说不上为什么。 杨娇皱眉,看向赵青宁,“宁宁,你认识啊?” 赵青宁怕自己记错了,仔仔细细又想了一次,才摇摇头,“不认识。” 杨娇嫌弃却低声地念叨了一句,“得亏不认识。被这种牛皮糖黏上,甩都甩不掉。”说完,她拉着赵青宁就要走。 对面的男人没听见杨娇后头的话,却是把赵青宁那句不认识听的清清楚楚,眉毛挑起,玩味道,“不是,你这么说的话,可就伤我心了啊!你是不是忘了……机场……男卫生间……” 第九十四章婚礼插曲 赵青宁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这男人声音这么耳熟了,是在江州机场隔壁那个。 想到这里,她原本就涨红的脸上几乎要滴血,颇有种借裸贷的错觉,咻地转身看向栅栏外的男人,“你好。” 对面得意地勾起唇角,“我说你怎么着也不能不认识我,加个微信?” 这就有点触及底线了。 赵青宁咬着牙挤出一抹笑容,“可能不太方便。” 中介在边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赵青宁的袖子,还一脸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姐,真不是我墙头草啊,而是这人吧,咱真得罪不起。自古民不与官斗,您知道我的意思不?杨姐要是因为你得罪了这位,商家怕是也保不住。” 赵青宁来参加个婚礼,可不想给杨娇惹事儿,把杨娇往后一拽,避免两人正面接触,杨娇一个冲动上去给对方一巴掌,自己上前不卑不亢道,“不好意思,我们应该还没熟到交朋友的地步。”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人什么表情,拉着杨娇就走。 上了车,杨娇气的砸方向盘,“什么东西!真拿自己当根葱了!”她转头埋怨中介,“你早说这房子隔壁是这个二世祖,这个小区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中介坐在后面讪讪一笑,陪着笑脸,“姐,是我的错,他是上午才成交,咱们这房子可是好久就看定了的,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事儿。” 赵青宁奇怪道,“这是个什么人物么?” 杨娇很少这样讨厌一个人,还表现在脸上。 中介忙解释道,“确实是个人物,叫齐腾。齐家上头有人,他又是齐家的老幺,齐家的老太太宠的跟什么似的。这人吧,花里胡哨的什么人都玩儿,关键是玩儿了还不负责。”他偷摸看了一眼杨娇,后面的话没敢说。 杨娇一脸的晦气,把车开出小区才开口说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上个上当受骗的是商绍珩的妹妹,我未来的小姑子,年纪小还不长脑子,被哄的团团转,他转头就把两人在一块的照片视频发给别人了,事情虽然被压下来了,但是脸算是丢尽了,她到现在还在闹自杀呢。” “你刚才不应该拦着我,横竖商家跟齐家这个梁子是结定了,我上去呼他一巴掌,商家人也只会说我见义勇为。” 赵青宁听得心里犯膈应,“看房子的事儿,等你婚礼办完再说吧。有的是时间,不要被这种人影响,嫁人要高高兴兴的。” 她也并不想带着赵淼跟这样的人做邻居。 两天后,就是杨娇的婚礼,第二天杨娇的父母和一些至亲好友就都到了,赵青宁作为伴娘和杨娇身边唯一的闺蜜朋友,也跟着忙的脚不沾地。 杨家父母不知道赵青宁结婚的事情,一直说等婚礼结束,要给她介绍对象。 杨娇虽然不介意她已婚的身份,但为了避免其他人闲话,赵青宁只好先应下来,但转头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 杨娇不是什么名门出身,但是商家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单独给杨娇名下过了一套小别墅当做婚前财产,也是接亲的出发点。 赵青宁凌晨四点就起床,换好伴娘服,陪着杨娇化妆,同行的就有 八点,新郎官带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伴郎一块来接亲,哄哄闹闹中,杨娇被商绍珩抱起来出门。 新郎新娘坐了头车,赵青宁这个伴娘就不能跟着了。 赵青宁提着新娘装贵重物品的陪嫁包包,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长礼服,纤细的肩膀和修长的脖子都露在外面,她原本个子就高,为了给更高的杨娇撑上轿伞,脚底下还踩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更显得身量纤弱,腰肢纤细,不动的时候都好似弱柳扶风,柔软精致的不像话。 后头一溜的车,不是商绍珩的朋友,就是商家的合作伙伴里拉出来的年轻一代,瞧见提着裙摆落单的赵青宁,起哄似的开始按喇叭。 “伴娘,这边空着呢!” “美女,这呢!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杨娇哪里不知道这帮“狼”的心眼子,急得差点从头车里下来,被商绍珩摁了回去,道,“放心,早就安排好了,我还能让学妹吃亏了?” 新娘子出了门再下车,是不吉利的。 商绍珩探出头,“学妹,你上第三辆车,尾号三个7的那个,我提前安排好了,只有你坐。” 赵青宁也怕杨娇下来,赶忙往后退一步,提着裙摆往后走,“好。” 路过第二辆的时候,冷不丁被突然响起的车喇叭吓了一跳。 黑色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齐腾被墨镜遮了大半的脸,单手撑着操作台,斜钩着唇角邪气一笑,拖腔带调道,“妹妹,没想到你是商家的伴娘啊。跟我的车不?刚提的限量版宾利,副驾驶干净的。” 只有谈恋爱的小情侣,才会赋予副驾驶特殊的意义。 赵青宁倒是真没想到,齐腾也会过来,刚才场面太乱,没有注意。 想到自己被无形中代入的角色,不过是他众多玩物之一,再看他故意耍帅的动作,心里一阵作呕,只眼神淡淡掠过,就径直拉开第三辆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齐腾被当众拒绝,不怒反笑。 坐在他车里后座的几个男人看了,纷纷笑道,“不是吧,腾哥,这小妞儿都这么不识相,你都不生气?”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下车把人抱上来呢!” “这是哪儿来的新货,身材真不错,比咱们东城的姑娘可高多了,还不干巴,瞧见那胸口没?怕是都要蹦出来了!那腰,我两只手就能掐过来吧。” 齐腾笑着淬了一声,视线追着赵青宁的侧影往后,“你们懂个屁。这种表面清高的,反差感才强,真玩儿服了才带劲!” “还得是你啊!” “少妇!不,少女杀手!” 赵青宁不知道后头的污言秽语,更不知道她越高冷疏远,齐腾兴趣更浓。 第九十五章伴娘妹妹的车 她顺着商绍珩的意思上了第三辆车。 车里果然是除了司机,只有她一个,好巧,司机还是在机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威廉。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空调老早就开好了,她骤然进来,还有些冷,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胳膊,客套了一句,“你有国内的驾照?” 威廉留意到她的动作,体贴地把空调风向转到自己这边,“当然,为了来华国,提前半年学的。” “今天商把你交给我保护,一会要是遇到敬酒婚闹的事,你就往我身后躲。”他沉吟一声,笑得坦荡,“我可以充当一天的护花使者,也希望你能帮我挡一挡婚宴上的……你们国内叫……桃花?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么多女孩子的好意。她们毕竟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赵青宁原本想说不用,毕竟她之前跟威廉只是凑的近一点,何容津都要发疯。 可转念就想到前车上的齐腾。 这人好难缠,杨娇不可能正常婚宴都绕着她转,这时候身边站个男人反而方便,她伸手握拳,哥俩好似的姿势,“合作愉快!” 威廉伸手轻轻跟她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吉时一到,车队开始出发。 前面的宾利完全不按套路出发,压根不跟着婚车的车速,跟显摆一样,一会快,一会慢。 快的时候,威廉自然要跟。可是没等跟上,前面那辆车就一脚刹车停住,不熟悉路的威廉好几次急刹,坐在副驾驶的赵青宁头差点磕在前面操作台上。 更别提后面两眼一抹黑跟着的婚车了。 车上备用的对讲机里传来后车的抱怨,“三号怎么回事儿啊?会不会开车?” “三号是商少国外的朋友,可能对路不熟。大家体谅一点。” “别说外国的路,就是外星的路也不是这么开的呀?大喜的日子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 威廉原本白皙的脸色涨的通红,有苦说不出。 前面的游戏还没结束。 赵青宁皱眉,知道齐腾是故意膈应她,伸手抓过对讲机,摁了对讲,语气平和道,“二号车麻烦稳着点呢,不然别说咱们开车的,开飞船的也赶不上您这玩法呀。” 这话算是顺利把扣脸上的锅给重新丢了出去。 对讲机里短暂的静默后,嘟的一声接通,原本怨声载道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 “呦,这是伴娘坐着三号呢,那没事儿了,为了美女,我们起飞也应该!” “嫂子可特意交代了啊,今儿伴娘是重点保护对象,开快点怎么了?就是停在路中间不动,哥几个也高兴!” “我说,二号是谁来着?齐少是吧?您怎么回事儿?一点不怜香惜玉呢?磕着我们伴娘妹妹怎么办?” 不知道谁,把话题转了回来,调侃了一句齐腾。 对讲机里瞬间爆起一阵尖锐的哄笑声,“哪能呢?我车上几个糙老爷们儿,恨不得一个个踹下去让伴娘妹妹上呢!这不是买了新车,不太熟,妹子都这么说了,这面子我得给,你放心,有我在这,你往后的路,可都是一马平川!” 哄笑更甚,“齐少,你要的是哪个一马平川啊!人家身段那么好,这可不兴平啊!” “难道不应该是勇攀高峰吗?” 齐腾意气奋发,却又说不出的拖腔带调,“滚蛋啊!我为了我妹妹,好好开车呢!” “开——车——啊——这车轱辘可快要压到我脸上了啊!晃的我心神荡漾,头还有点晕!” “fuck!”威廉的中文不太好,加上这一个个说着话藏着话,太过博大精深,他听的半懂不懂,但是作为男人,他能清楚地分辨这些笑声里的恶意,低咒了一声,直接关掉了对讲机,对赵青宁道,“你别在意,他本来就是临时安插过来的。不算是商的朋友,本来我应该是二号才对,他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青宁也强压着脾气,太阳穴突突地跳,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前几天看房的时候,就认出了杨娇,故意冲着她来砸场子的。 “我没事,你好好开车。尽量不要跟他起冲突。”赵青宁宽慰地笑了笑,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却是一瞬而过的冷意。 这几个二世祖就这么哄哄闹闹过去也就罢了,要是砸了杨娇的婚宴,她会跟他们拼命。 说曹操,曹操就到,赵青宁这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杨娇打来的,显然是知道了后头的事儿,开口就道,“大宁宁,你没事儿吧?” 赵青宁立刻放松语气,“我们都没事儿,你别担心,也别惊动了叔叔阿姨他们,他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 杨娇云淡风轻道,“他大概是从看房那天就惦记你,从商绍珩叔叔那走了关系,舔着脸来参加婚宴。” 商绍珩的妹妹是在齐腾身上吃了亏,但是商家大房如今有商绍珩撑着,加上今天商绍珩大喜,商爷爷可是给了20个集团股份给杨娇傍身。 旁支怕是看得眼红,非要挑今天给他们添堵,这就把齐腾这样的物种塞了进来,搞得接亲队伍里也是乌烟瘴气。 杨娇气不过,“对讲已经关了,也让通知了其他人。你等我婚宴结束,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赵青宁知道杨娇也难,她跟商绍珩这么多年才修成正果,虽然得了商爷爷的宠爱,可这样的家族里,她是树大招风,还没有强硬的后台。 她赶紧道,“千万别,以后我跟这种人连交集都不会有,没必要为了个垃圾落人话柄。你开开心心结婚,如果他真犯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客气,到时候你再给我撑着也不迟。” 杨娇都要哭了,“踏马的,八百年来这一趟还弄成这样,回去谢岚要骂死我。” “你别哭啊,不然一会阿姨要怪我讨不吉利了。你少坑我!一会台上多笑笑,我多给你在岚岚面前美言两句!”赵青宁眉飞色舞说了一句,蹭着安全带坐直了身子,视线不经意往边上一瞥,冷不丁瞧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疾驰而去,前排车窗是降下来的,一张熟悉的脸一晃而过。 第九十六章左眼跳,新人到 等她再看过去,车已经甩开他们很远。 赵青宁觉得自己魔怔了,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何容津,可她心里不知道怎么,一阵跟着一阵的慌。 可她当时反复确认过,何容津和许君瑶跟她不是在一个航班,这时候指不定在哪儿消受美人恩呢,怎么会出现在东城? 赵青宁收回思绪,跟杨娇又聊了几句,听见她那边传来商绍珩打电话的声音,约莫是来个什么重要人物,催着车队加快速度,杨娇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赵青宁走了一下神,不知道为什么,左眼一直跳。 不过老人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没放在心上,只是用手撑着左边眼皮。 前面的齐腾也不再作妖,车队速度快了不少,半个小时后到达婚宴现场,赵青宁下了车,就马不停蹄地跟着杨娇去新娘专用的休息室换衣服,一会要出门迎宾。 赵青宁心里不安,试探着问了一句,“刚才听你们说要添个贵客?” 杨娇被折腾了好几天,脸上都是疲惫,“不知道,商绍珩已经去接人了。他爸爸那边弄的神神秘秘的,说是至交好友。刚好我们原本的证婚人,是商绍珩大学时候的导师,临时有事儿来不了。约莫是要当我们的证婚人。” 赵青宁听见是商父的至交好友,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长辈的至交好友,起码年纪相当,那就更不可能是何容津了。 杨娇补完妆,换上衣服就去前厅了,临走前仔细交代,“外头乱糟糟的,还有齐腾那个二百五,天不怕地不怕,保不齐就会对你做什么。你索性就呆在这不要出去,等一会人差不多落座了,我让人来接你。” 赵青宁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淼淼,还没结婚就操不完的心。” 杨娇上下看了她一眼,咬牙道,“早知道那个二世祖会来,我就不该让你穿这套礼服。” 赵青宁本就生的好,身上兼顾江南女子的纤弱饱满,白皙如瓷,自带一股破碎感,又有北方的大气和从容。尤其是这双眼睛,像是会勾魂,不笑时清冷,可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就是传闻中,看狗都深情的眉眼。 杨娇一个女人都时常有一种想要揉碎的冲动。 也难怪齐腾会各种出花样追着跑。 她是天生尤物,又比尤物多出许多坚韧坦荡。 齐腾身边那些女人跟她比起来,不过是庸脂俗粉。 杨娇是真不放心,左叮咛,右嘱咐,最后被催得不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休息室,“一会我让人来接你啊,我婚礼你要站我身边的。” 赵青宁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跟照顾赵淼的护工阿姨聊天。 刚好小肉包就在边上,就变成了他捧着手机跟赵青宁聊,“妈咪,娇娇阿姨的婚礼,我虽然不能去,但是我录了个视频给她,你要转发给娇娇阿姨。” 赵青宁点开视频。 视频里,淼淼换了一身洁白的小衬衫,还一本正经地打了领结,梳了发型,对着镜头跳“我爱你”的手势舞。 “娇娇阿姨,新婚快乐!早点给我生个小弟弟!还有我未来的干爸,那位很荣幸娶了我家大美女娇娇的大叔,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长大揍你哦!” 赵淼在镜头里耀武扬威地比划着小拳头,带动身后的点滴软管一阵晃荡。 谢岚担忧的声音传出来,“我的祖宗,你揍谁也不能用这只手,疼坏了要心疼死你妈咪呀!” 赵淼毫不在意,摇头晃脑地笑,最后冲着镜头噘嘴给了个大大的亲亲,“我永远爱你们哦!木嘛!” 赵青宁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酸,把视频转发给了杨娇。 正想给赵淼发个视频,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她以为是杨娇回来了,随手放下手机去开门。 休息室的门直接被推开,险些碰到去开门的赵青宁。 她后退一步,才看清进来的人根本不是杨娇,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说完全陌生也不是。 这张脸,跟商绍珩有五六分相像,眉眼精致,气质出群,身上穿着的礼服还是n家今年的早秋限量款,市面上都还没有发售。 赵青宁稍稍动脑子就意识到来的人,应该就是杨娇嘴里那个被齐腾骗到要跳楼的小姑子,商绍珩唯一的妹妹。 只是来人明显面色不善,眼底都是盛怒,声音也尖锐,上下打量了赵青宁一眼,冷嗤了一句,“你就是赵青宁?从江州来的?” 赵青宁不明所以,但是眼前的毕竟是杨娇的小姑子,以后是她要朝夕相处的人,客套地勾唇笑了笑,“我是,你好。是娇娇找我吗?” 商绍婷冷嗤了一声,“不是,是我找你。” 赵青宁挑眉,“怎么了?” 怎么了?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像是戳到了商绍婷的心窝,她原本就盛怒的脸上闪过一抹恨意,咬牙切齿道,“长一张白狐狸一样的脸,装蒜也挺有一套是吧?你还问我怎么了?怎么了你心里没数?” 她一步步逼近,杀了赵青宁的心都有,气息也跟着不稳。 赵青宁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坦然地对上了商绍婷杀人一样的目光。 若是平常遇到这种事儿,她早就怼回去了。 可她知道商绍婷前阵子因为齐腾跳楼,约莫是有点抑郁的倾向,心里还是软了软,试图跟她讲道理,语气淡然地道,“你要不要先坐下,喝点水冷静一下,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好好说?”商绍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猛然伸手推了赵青宁一把,“我为什么要跟你好好说?你穿成这样来参加闺蜜的婚礼,又抢风头又卖骚的,是想勾引谁呢?” 赵青宁脚上的高跟鞋又高又细,被猝不及防推了这么一下,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裙摆,险些摔倒不说,裙摆处还清晰地传来刺啦一声不了裂开的声响。 是礼服被撕开了。 这礼服是杨娇租的,押金就九十多万,坏了要赔。 赵青宁肉疼,耐性也宣告殆尽。 第九十七章落草凤凰 “今天是大杨杨跟你哥哥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跟你起什么冲突。”赵青宁冷声开口,“但是也麻烦你说清楚,我抢了谁的风头,卖了什么风骚?又勾引了谁?” 商绍婷是第一次见赵青宁,却没来由地讨厌她。 剩一张无懈可击的脸,还高高在上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她本也不喜欢杨娇,现在说话更是有恃无恐,“你说你抢谁风头了?你要不是穿成这样,齐腾能眼珠子掉你身上?江州捞不着了是吧?一个个的要排队跑来东城当凤凰。这么一说,你跟你闺蜜还真是如出一辙的不要脸,山鸡……” 没等她话说完,“啪!”一声脆响。 赵青宁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商绍婷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好一会才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你敢打我?” 赵青宁最后一丝耐性也没了,周身的气势变得清冷,眼皮不抬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刚才好好跟你说话你不肯听,我只能动用非正常手段让你冷静一下。今儿是我打你,跟杨娇无关,我纯粹就是看不惯你无脑还嘴欠。” “你那么愿意捡垃圾,可垃圾还看不上你,你不是山鸡也没见你当上凤凰。” 商绍婷气疯了,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去挠赵青宁的脸,“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赵青宁早有准备,但商绍婷手黑,没挠到她的脸,就一把扯住了她身上的礼服,不管不顾地往下拽,赵青宁哪儿是吃这种亏的人?半点没带客气地扯住了对方的礼服,嘴里道,“看你年纪小,一会打不过别哭!” “谁哭谁是狗!你抢了齐腾还打我,你等着被商家收拾吧!” 嘿! 恋爱脑打不醒是吧? 赵青宁脾气也上来了,扯着礼服的手改为撕头花,“横竖都是被收拾,我不信我现在收拾不了你了!” 两人厮打在一起,谁也没让着谁。 因为有杨娇特意交代,这边的休息室里一时也没人来,里面衣服化妆品凳子翻得满地都是,偶尔传出来商绍婷崩溃的尖叫,“啊啊啊!我杀了你!” 二十分钟后,赵青宁气喘吁吁,抬手潇洒地理了一把被抓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顺手把掉在面前皇冠丢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被她一屁股坐在身下嗷嗷哭的商绍婷,冷声喝了一句,“闭嘴!别哭了!” 商绍婷哭的妆都花了,眼下面一大片的黑眼圈,却冷不丁因为这一声呵斥抽噎了一声,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噎,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瞬间就在发黑的眼窝里积了一汪,她想伸手去抹。 但是她的手被赵青宁用礼服碎布绑起来压在屁股底下。 谁知道这女的长成这样,力气这么大。 商绍婷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一边抽抽一边断断续续道,“你这样、我嫂子、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妈、还有我哥哥,会弄死你的!” 赵青宁嗤笑出声,“这时候想起来叫嫂子呢,你刚才骂她什么来着?山鸡?你敢不敢跟你爸妈你哥哥说?” 商绍婷气得踢腿,“你不要脸!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赵青宁把她头上的发卡插回去,“你庆幸她有我这样的朋友,要不然她要是自己来,可真会弄死你!” 杨娇那个暴脾气,你不招惹她都要噎你两句,敢当面作妖,那她是真伸手。 就她这点打架的本事,还是跟杨娇学来的。 赵青宁也真没把商绍婷怎么样,要不是惹急了,她也不会伸手。 现在气出了,还得惦记着收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抽了化妆台上的湿巾,自己擦了擦自己发红的手指,才伸手把倒在地上的商绍婷拉起来,郑重其事道,“我对捡垃圾没兴趣,你要是非要喜欢,也别带上我。我跟你不一个品味。但是你敢骂你嫂子多一句,下次我还会揍你!” 商绍婷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个上面,她扭着身子坐起来瞪她,“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没品味呢?” 赵青宁伸手去给她解手上丝带,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你有品位你为个男人去跳楼?你不爱自己,谁爱你?” 商绍婷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决了堤一样往下掉,“你懂个屁。他是喜欢我的,我是在他身边最长的一个。” 赵青宁解开她的手,顺势揉了揉,确定没勒出毛病来,才轻嗤一声,“人长这么漂亮,恋爱脑没长开是吧?你都觉得他喜欢你,你来找我干什么?” 商绍婷的火气在赵青宁一会夸一会骂的声音里一起一伏,有点生气,但是被长成这样的女人夸好看又忍不住高兴,转瞬又想到什么,板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盯着她,“是齐腾说让我学学你!他喜欢你这款的行了吧?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 赵青宁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要因为被苍蝇盯上高兴?我老公比他好一百倍好吗?” “你……”商绍婷气提到一半,陡然一转,“你结婚了?” 赵青宁生怕这祖宗再误会什么,也顾不上别的,道,“结了。不过你们这不是没有让已婚的人当伴娘的说法么,所以我就没说。” 杨娇只给她和谢岚准备了伴娘位置。 她要是不顶上,杨娇身边连个伴娘都没有。 商绍婷眨眨眼,又气又庆幸,“你怎么不早说?” 赵青宁,“你进门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标吧。” 赵青宁结了婚,自然就没了威胁,商绍婷觉得自己刚才那顿打白挨了,说出来还丢人,强词夺理道,“结了婚跟你勾搭人也不冲突,我听车队里的人说,你跟齐腾在迎亲的时候就眉来眼去。”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一巴掌拍死对方的冲动,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扒拉出来手机,解锁,找出里面保存很久的何容津侧脸照片。 伸手递到商绍婷面前,“你年纪小不懂不怪你,但我得让你知道我平时吃的什么饭,你就该知道我肯定咽不下齐腾这口糠!” 第九十八章找死都不会 商绍婷凑上去,看见照片里的何容津撑着半边脸靠在沙发上打瞌睡,镜头里的半张脸下颌线清晰,分明是个男人,但紧闭的双眼下,睫毛黑压压的,又长又密。 如果说齐腾算是惊艳。 那照片里的男人好似精工雕刻的雕塑,帅的就不像是凡人。 商绍婷承认,如果赵青宁的老公真的是照片里的你男人的话,那确实不会多看齐腾一眼。 她盯着照片微微眯起了眼,“我怎么看你老公好眼熟啊。前面好像……” 她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过来,手快,滑到了前面一张照片,赫然是赵淼。 赵青宁眼疾手快,赶紧收回手机息屏,“你怎么没礼貌呢?乱翻别人手机。” 商绍婷理亏地撇撇嘴,但还是问,“你们孩子都有了?” 刚才只是惊鸿一瞥,但是不过一眼,刚好小孩儿也是侧着脸的。 姿态也跟前一张照片里的一样。 看着好似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赵青宁深知。 跟个恋爱脑上头的小姑娘计较错对没有意义,要是多个孩子就能让她信服,也是好事。 横竖何容津也不在这,谁能戳穿呢? 她只短暂地犹豫了几秒,就点了点头,顺势好奇地问,“谁告诉你齐腾跟我眉来眼去的?” 商绍婷抿着唇,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齐腾自己说的。”她一边说着,试探着看赵青宁,委屈道,“他还说,这次他就专门为了你才参加我哥的婚礼。” 之前齐商两家断了来往,他也表示,死都不会跟她复合。 转脸就因为个陌生女人改了主意,商绍婷怎么能不气? 赵青宁一口气顶到胸口,喷死齐腾的心都有。 原以为骂他垃圾话有些重了,现在想想,何止是垃圾。 简直是烂人。 “他明知道你喜欢他,为了他都要死要活了,还拿别的女人刺激你,挑拨你来找我麻烦。”赵青宁冷嗤一声,“你信不信他这会不知道在哪儿猫着等着英雄救美呢。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再跳一次楼吗?” 商绍婷上下觑了她两眼,不服气道,“到底救谁不一定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这边话音刚落,赵青宁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刚准备挂断。 商绍婷脱口道,“这是齐腾的号码。” 赵青宁眉毛一挑,瞬间改了主意,按了接听,还开了免提,语气带着点暴躁,“谁啊?” 对面传来齐腾温润的声音,“伴娘妹妹,是我,齐腾,2号车,还记得吧?” 赵青宁淡淡道,“有事吗?” 齐腾道,“唔,刚才听说商家二小姐去找你了,你没事儿吧?” 赵青宁颇有些嘲讽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商绍婷,一字一顿道:“有事!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说齐先生您是为了我才来商家的婚宴,触动到了这位大小姐的逆鳞,说我抢了她的人。她们商家仗着在自己地盘,对着我又打又骂,要不是今儿是我闺蜜的婚礼,我现在就报警!” 话说到这里,商绍婷都竖起耳朵,想听听齐腾到底会说什么。 齐腾好似听不懂赵青宁的指桑骂槐,语气低沉、却又不紧不慢地道,“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跟商二小姐分手都一年了,她非要死缠烂打不肯放。之前还发疯拿跳楼威胁我,搞得我只能躲,不过,她确实也没说错,要不是因为你,我确实连商家的边都不会沾呀妹妹!”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而起,这样,你在哪儿?我接你去医院看看,回头你在东城这边所有的吃喝住行都算我的,当我给妹妹赔罪,行不行?” 他一字一句,都落在商绍婷耳朵里。 商绍婷连呼吸都开始重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一把抢过赵青宁手里的手机,“齐腾你要脸吗?我跟你分手一年了?上个月追着我跑的是狗?我跳楼是为什么你心里没点b数?你好意思说你躲呢?又不是你劈腿被我抓个现行跪在我跟前求我的时候了?” “商齐两家断绝来往,是你不敢沾?放你娘的屁!是你做事太脏,我爸跟你家断绝来往!你真拿自己当根葱呢!”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声音带着哭腔,商家二小姐的气势确是半分不弱,“今儿我哥结婚,我不跟你俩一般见识,嫌丢人。你自己麻溜滚出会场,否则等我哥他们出手,就不是丢出去这么简单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串,都没给齐腾说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给赵青宁,拍拍屁股起身,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刚才跟赵青宁掐过架,随意抹了一把脸,咬牙道,“我下去会会这狗男人。” 赵青宁站起来,突然对这小姑娘有点点好感,“需要帮忙吗?” 商绍婷提着脏兮兮的裙摆就走,“不用,我脸都丢完了,不在乎这一次。”说着话,她嗖地回头,表情奶凶奶凶的,“还是你真看上他了,想要?” 赵青宁瞬间就把要伸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别,没有捡垃圾的习惯。”她上前一步,抽了张湿巾纸帮她把脸擦干净,又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放下来,理顺。 商绍婷底子好,即便是素颜,肿着眼泡也有种清新脱俗的美,唇小而绯红,下巴尖尖,自然地微微扬起,带着点傲气。 赵青宁捞了椅子上一件烟灰色的坎肩披在她身上,和她身上的米色礼服,相得益彰,她摘了自己礼服上的腰带,给她把看见束好,免得一会打起来,坎肩碍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了拍商绍婷的肩膀,“翻身仗可不能丢着脸去打,要漂漂亮亮的。最后,提前恭喜你凯旋。” 商绍婷抿了抿嘴唇,最后傲娇地说了一句,“别以为这样我就不计较你刚才揍我的事!” 赵青宁心虚地笑笑。 商绍婷轻哼一声,马不停蹄地出了门,没有回头。 赵青宁吐了一口气,开始弯腰收拾东西,等收拾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她站在镜子前重新整理头发,才发现身上被商绍婷抹了不少眼泪鼻涕,锁骨处甚至还沾着她的假睫毛,还有不少黑乎乎的条条杠杠。 她嫌弃地拿纸巾擦了一下,擦不掉,起身提了裙摆,准备去卫生间清洗一下。 这边刚出门,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一条信息弹出来…… 第九十九章好大本事 赵青宁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擦干净,弯腰闭着眼睛掬水洗脸,冷不丁听见身后的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睁开眼,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迅速朝着自己靠近。 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没顾上擦脸上的水,身体灵活地往边上一闪,同时鞠了一捧水往后狠狠一泼。 “砰!”一声。 刚才她站着的洗手台瞬间被灭火器砸得裂开,但凡赵青宁反应慢一秒,这一下怕就不是砸在洗手台上,而是她头上了。 拿着灭火器的是一身狼狈的齐腾,脸上青紫了好几块,身上的西装衬衫也被撕扯的不成样,刚才冷不丁被赵青宁那一捧水泼到了眼睛,这会视线模糊,正抬手揉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的。 赵青宁趁着这点功夫,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跑,好不容易抓到卫生间的门把,一压,门板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反锁了。 她晃动了几下门把,确定打不开就果断放弃,转身跑到空旷处,余光在卫生间里四处寻找,想要找个趁手的武器傍身。 就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收拾商绍婷这样的小姑娘够用,但现在对手是个气急败坏的成年男人,她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还没带手机出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杨娇或者是商绍婷上来找她时,发现她不见了,能一路找过来。 慌乱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像是要挣脱胸口的皮肉,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齐腾,这里是商家的地盘,你想干什么?” 齐腾眼前恢复了清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吊儿郎当地靠墙站着,“行啊妹妹,小瞧你了。装着一脸无辜相,背地里就撺掇商绍婷把我赶出去,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有商家罩着,就能为所欲为?” 赵青宁一阵恶心,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跟你不熟,少乱攀亲戚。这里是女卫生间,你让开,我出去,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齐腾嗤笑出声,舌尖顶了顶发疼腮肉,视线在她身上下溜了一圈,然后迈开腿,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女卫生间怎么了?你跟男人在机场男卫生间干那种事儿的时候,可没这么拘着。换个地方还讲究起来了,自己什么货色没数,搁这立什么牌坊呢!” 他一句话不过短短几秒,赵青宁的心绪却在这一瞬间,从羞耻到窘迫,从难堪到恼怒翻腾了一遍,脸上一会儿红一会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气何容津百无禁忌,无的放矢,还是脑火齐腾死皮赖脸。 那一瞬间徘徊在脑子里的,只有一个念头。 被这种货色踩在脚底,她宁愿去死。 “你有本事就去曝光,就算我再不讲究,也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齐腾成功被激怒,恼火上前想要扯她的礼服,嘴里骂道,“给你脸不要是吧?我踏马今天就让你看清楚你是个什么货色!” 赵青宁退的快,堪堪避开他想要扯她胸口的手。但下一秒,她的鞋跟就猜到了裙摆,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脚踝一错,她甚至听见了骨节错位的咔哒声,痛意从脚踝蔓延开来,她退无可退,冷声喝道,“别过来,不然我喊人了!”她是真喊,转头就朝着窗外喊了一嗓子,“救命!8楼卫生间有人心脏病发——唔!” 这么一会的功夫,齐腾已经到了跟前,大手扣住她的脖子,一把把她推到了窗口,面色狰狞地收紧了手,“你喊啊!你尽管喊,最好是把你闺蜜还有你那个老公都喊过来看看你现在荡妇样的样子!” 卫生间的窗户不算高,赵青宁后腰刚好抵着窗沿,被磕的生疼,她想叫,可脖子被齐腾掐着,完全发不出声音,心里暗骂傻x,有本事真让她喊啊! 齐腾的手也不老实,顺着赵青宁光滑白嫩的肩膀往下摸,绕到背后想要解开她礼服的系带。 他粗重又黏腻的呼吸都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说来你可能不信,在机场的时候,我只是听见你的声音就不行了。没想到刚好会在东城遇见,原本是真想好好追你,你非喜欢这种刺激的,也行,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打不断的硬骨头。” 赵青宁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几乎要背过去,眼角荡出生理性眼泪。 美人落泪,齐腾更兴奋了,俯身下来亲她。 赵青宁却趁着这个机会,膝盖微弯,狠狠一脚踹出去。 可惜了,没踹到要害,但高跟鞋踹上大腿也够受,齐腾吃痛后退一步。 赵青宁甩掉了鞋子,一瘸一拐往另一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 “臭婊子!马德!”齐腾反手就想去扯赵青宁的头发。 几乎是同时,“砰!”一声巨响。 卫生间的门被踹开。 赵青宁想哭的心都有了,顾不上来的人是谁,忍着疼几步冲到门口,下一刻,被来人接了个满怀。 齐腾手上落空,啐了一声,指着来人骂道,“外国佬,你把人给老子松开。” 威廉瞧见赵青宁脖子上的淤红,蔚蓝色的眼睛顿时就冷了下去,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赵青宁想推开面前的人,但稍稍一用力,脚下钻心的疼,好险没站稳,赶忙伸手攥住了威廉的胳膊,“没,只是脚崴了。” 威廉弯腰直接把她抱起来,“我先送你去看医生!” 赵青宁尴尬到了极致。 她怕齐腾这边闹起来,影响杨娇的婚礼,到嘴边的拒绝吞了回去,“你先送我去休息室,我慢慢同你说。” 威廉抱着他就准备走,从头到尾看都没看齐腾一眼。 齐腾阔步上前,拦住两人去路,“当着我的面带走我的人?谁给你的脸?” 威廉冷冷地扫了齐腾一眼,中文虽然不标准,但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滚开!我刚才已经叫了保安上来,你要是再挡路,就不是被丢出去这么简单了,不知道你齐家,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第一百章女朋友?好巧 齐腾一早被商家丢出去过一次了,否则也不会一身狼狈出现在这里,现在连个外国人都敢挑衅自己,他倒嘶了一声,直接气笑了,“哎?你他妈谁啊?这么大的口气,信不信老子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威廉冷冷道,“你可以试试看,我若是在这里有什么事,你家三代下课怕是都不够赔的。” 大约是他说话时语气太过坚定,齐腾脸上的气急败坏变成了犹疑。 他就是再混账,也不敢真拿三代的仕途开玩笑,连说了几个“行”,“你们等着!” 而后一脚踹开洗手间门口正在维修的牌子,扬长而去。 赵青宁见他真的下了楼梯,才松了一口气,挣扎着要下来。 威廉不肯放,却是道,“一会婚礼就要开始了,还是我抱着你快一点,你放心,不是说了当一天的护花使者,我也就只能做这点体力活了。” 赵青宁一想也是,等她一瘸一拐去换上衣服,保不齐要耽误事儿,还让杨娇担心,也就不挣扎了,但手也不敢乱放,拘束地架着,转移话题,“你不会是哪个国家的王子吧?” 受一点伤,就能让人家三代下课。 威廉一边走,一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如果我真是王子,你会跟我走吗?” 赵青宁半开玩笑道,“我只怕让您干这体力活,会被皇室追杀。” 威廉英俊的脸上飞快闪过一抹黯淡,但很快就恢复了笑脸,“那你不用担心了,我吓唬他的,你还真信!你们国家不是有句话,叫兵不厌诈么!” 新娘休息室离卫生间不算远,加上威廉腿长,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赵青宁让他把自己放在门口,“就到这就可以了,他被你这么一吓,估计不敢再上来了。你今天是伴郎,新郎那肯定也离不开人,你先去忙。我换身衣服就过来。” 威廉看出她避嫌,也没强求,把人放下,很绅士地替她打开房门,等她进去,帮她合上门,转身去了一趟卫生间,找到了赵青宁的高跟鞋,提在手里,顺着齐腾离开的楼梯口往下走了一层,确定他没藏在楼下伺机而动,才从下一层的的走廊往电梯口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用英文流畅道,“把跟着我的那几个人都抽到7楼,保护好休息室里的女孩。你去买一瓶跌打损伤的药过来,顺便……”他把手里的高跟鞋反转了一下,看见鞋跟附近的尺码,“去鞋店里买一双35码的鞋子,要柔软一点,不要带跟的。” 他站在电梯口,正瞧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站在那,应该也是婚宴的宾客。 威廉没在意,只冲对方点了点头。 恰好电梯打开,他提着鞋子进去,继续跟电话里的人对话,“是我在中国的女朋友,满意了吧?少废话,动作快点。” 挂断了电话,他才发现刚才的男人也跟了上来,只是电梯里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冷。 威廉皱眉,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礼貌地问了一句,“不好意思,忘记问您是要上还是下?” 这是一张极具特色的东方面孔,兼具亚洲人的精致,但是轮廓却是很深邃,线条极其优越,像极了混血儿。 “没关系,下也行。”男人眼神深邃不见底,正盯着他手里的鞋子看,好似察觉到威廉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笑意噙在嘴角,淡声道,“女朋友的?” 威廉觉得男人有点眼熟。 好似在哪儿见过。 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男人身上的气场,让他本能地生出一股敌意——显然,对方对自己的出现似乎也并不友好。 他不欲跟个陌生人说自己的私事,表情也不似跟赵青宁在一起时候的热络,下巴微微抬起,带着点贵族特有的倨傲,“嗯。” 男人转开视线,冷笑了一声,“挺巧。” 这双鞋子,是他今年春天送给某人的礼物,看似寻常,但是是他亲手定做的,全球只怕只有这一双。 现在出现在别的男人手里。 威廉正想问什么挺巧,恰好电梯到了,男人头也不回地率先下了电梯。 他只好作罢。 …… 休息室里,赵青宁背抵着门板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确定自己彻底脱离了危险,后怕、惊惧的情绪争先往外翻涌,刚才如果不是威廉来的及时,她可能真的会被齐腾搞死! 脚上疼的厉害,她扶着墙,慢吞吞地挪到化妆镜前坐下,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就瞧见锁屏页面提醒她有几条未读微信。 她刚准备点开查看,冷不丁有电话进来,是杨娇的。 她赶紧接了起来,“大杨杨,怎么了?” 杨娇那边有点吵,声音含混地通过听筒传过来,“商绍珩让人上去接你了,你瞧见了么?” 赵青宁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威廉,“唔,他刚上来了,我这边要整理一下妆造,马上下去。” 杨娇道,“好,那你直接来大厅找我就行!我在下面等你呀!” 赵青宁走到一边挂着备用礼服的柜子钱,多问了一句,“大杨杨,我身上的礼服有点紧,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备用的这几套?” 杨娇嗨了一声,“当然可以,我一会要穿的已经拿到楼下了,方便一会来换。那几套商绍珩都嫌弃素了,你不嫌弃就行。” “当然不。” “那我在楼下等你。” 赵青宁挂断电话,也顾不上脚上的疼,赶紧去一边的衣柜里找衣服。 她挑了一款低调一点的藕荷色长礼服,因为布料是蚕丝,极考究身材,杨娇嫌弃自己穿上跟飞机场一样,果断淘汰了。 两人虽然在身高上稍微有点差异,但是赵青宁胜在饱满,刚好把杨娇的尺码塞的满满当当,甚至,乍看略显宽松的礼服到了赵青宁身上,却是紧绷绷的,更衬的前凸后翘。 看着比刚才烟灰色那套还要惹眼。 但衣柜里只有这一套是长款,刚好能盖住脚。 而且不带婚纱款式的,其他的穿上都略抢风头了一点。 赵青宁把头发打散,妆容也淡化了,随手拿了酒店里备用的拖鞋穿上,就一把抓起手机下楼。 刚到大厅,一直等着的杨娇就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宁宁,这里。” 托她的福,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可是,赵青宁于人山人海中,却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桌上,头都没回的男人。 第一百零一章你那不争气的前夫 婚宴上其他人都西装革履,唯独那人,穿着一件咖啡色的休闲外套,松松散散地靠在椅子上听身边的人说话。 从赵青宁的角度,她只能看见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因为偏头的动作,脖颈处的衣领抻开,耳后的蛇形纹身迅猛又狂野,十分的吸睛。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管是什么样的场合,只要他出现,就会成为世界的中心,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赵青宁这一眼看过去,看似平静无波,心里已经把自己从落地东城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回想了一遍,除了背着他偷偷看房准备在东城安家的事儿,应该没有什么触及男人逆鳞的地方。 她想不明白,何容津不是跟许君瑶去的么? 现在突然出现在东城,还空降商绍珩和杨娇的婚宴,她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免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戳破,抢了杨娇婚宴的风头。 还有啊,杨娇要是知道她那个占便宜没完的“协议老公”就是何容津,可不会管他什么身份,怕是要提刀去见。 她提着裙摆畏畏缩缩,想要趁着何容津没有看过来之前,避开正前方的位置,杨娇已经提着裙摆跨越人海过来,直接拉住她,“你来迟了,错过了一出好戏。” 赵青宁没穿高跟鞋,比杨娇矮了一截,赶紧站直身体,“什么好戏?” “我小姑子恋爱脑忽然开了光,把齐腾给扇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仙指路,我公婆一家都恨不得要去拜拜人家呢。”杨娇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礼服,有点不满,“礼服怎么还脏了?这件是照着我的尺码做的,把你胸线都拉低了,没有之前那件合身。” 赵青宁下意识伸手捂了一下胸口,“我来参加婚礼,又不是当新娘,要头彩就行,出彩就免了。” 杨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在人群里弯弯绕绕,“怎么不重要?今天来现场的不少是业界精英政商大佬,我给你挑了个风水宝地,能纵观全场,到时候你看上哪款跟我说一声,我让我们家商绍珩给你去牵线搭桥。” 杨娇身量高,穿上婚纱之后虽然窈窕,但是为了不让婚纱曳地,她把裙摆架高,赵青宁又忙着给她拉着另一边的裙摆,视线内都是洁白的裙纱,完全看不到其他,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主桌边上。 杨娇最后一个字刚落音的时候,赵青宁的视线正好跟坐在斜对面的何容津对上,男人漫不经心地挑眉,带出一抹笑意来。 她怔愣三秒,脑子里一团乱麻,扯起来的嘴角都好似按了暂停键,僵在了原来的弧度。 要不是杨娇今天新婚,她少不得要骂一句猪队友。 这么大个会场,她带她去哪儿不好,后台也行啊! 好似不死,直接把她送到了阎王殿前。 赵青宁拉杨娇的裙摆,希望能唤醒这些年的姐妹默契,意有所指道,“你一会上台前不需要换朱纱吗?我陪你去后台更衣室吧。” 哪儿知道杨娇根本get不到,甚至还一把扯过赵青宁手里的裙摆,反手一把把她摁到了跟何容津只隔了一两个人的位置上,还丢给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行,我今天的使命就是让你找到个白马王子,把你那个不争气的协议老公一脚给踹了!” “……” 察觉到何容津的视线看过来,赵青宁恨不得跳起来去捂住杨娇的嘴! 这可真是,耗子舔猫屁股,送死送到阎王殿了! 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杨娇的嘴比脑子还快,压着声音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你说你图他什么?一把年纪还不结婚?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死皮赖脸的狗男人老娘见得多了,仗着自己有点臭钱玩儿协议婚姻那一套,其实就是不想负责呗?协议期限一到换一个,他多潇洒,蓝精灵都没他激灵吧?!我……不是,你老扯我干嘛?” 赵青宁一阵沉默,咻地收回拼老命拉杨娇裙摆的手,一脸摆烂地往椅子上一靠。 毁灭吧。 真的。 杨娇刚才的声音很小,希望隔壁的人都没听见。 好在工作人员过来叫杨娇去换主纱,一会准备出场了。 杨娇一把把想要跟着开溜的赵青宁摁回去,眼带警告,“你就在这,一会方便上去抢手捧花!对了,一会威廉也过来,就是婚车带你那个混血儿,我看你俩相处挺融洽的,送亲那帮人还说你是他女朋……” “大杨杨。”赵青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有些含混,但是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这婚礼要是不想办,可以直说……” 杨娇一脸“我懂”的表情,被等不及的主持人拉走,还不忘回头给她用唇形比划,“一会让威廉来找你!” 两人刚才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声音很小,倒是坐在赵青宁身边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原来你就是二号车的伴娘妹妹啊!幸会了,付明远,是新郎的把兄弟。” 赵青宁只能硬着头皮,伸手跟对方飞快握了一下,“幸会,赵青宁。” 付明远对赵青宁的美的欣赏,并不避讳,但是也不龌龊,眼睛从始至终只落在她的脸上,说话时候看着她的眼睛,“你男朋友呢?刚才我还看见他提着你的鞋子,怎么没跟你一起?” 赵青宁倒嘶一声,送走了杨娇,又来个背刺的,赶紧解释,“你说威廉?他不是我男朋友,他也是新郎的朋友,刚好车里有空位载我而已。” 付明远眼前一亮,不自觉把凳子往赵青宁身边拽了拽,倾身过来,无形之中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妹妹有其他男朋友吗?” 这其他,就说的很有灵性。 赵青宁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边的男人。 何容津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但手正搁在桌子上把玩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桌子上。 旁人或许会觉得这不过是随意的动作,但是赵青宁却是知道,这是男人不耐烦的表现。 第一百零二章他的心里住着人呢 赵青宁发誓,她现在要是敢说些有的没的,何容津能当场掀了桌子。 她收回视线,笑道,“那您可能要问问您身后的这位男士。” 付明远挑眉,到时没想到赵青宁胃口挺大的,开口向吞的就是王牌。 不过,只要有何容津在的地方,总有女人趋之若鹜物这件事儿,他早就习惯了,毫不避讳的转头直接问,“你的菜?” 何容津敲着桌子的手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看过来,视线在赵青宁身上有短暂的停留,很快又转开,一副兴致寥寥的模样,“你说呢?” 付明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转头跟赵青宁笑嘻嘻道,“真没有打击和贬低你的意思,你今天看上谁都没问题,看上他那真是平白浪费感情。我这么跟你说吧妹妹,这世上有两件事永远都实现不了。” 没等赵青宁接话,他就自顾自调侃一笑,“让男人生孩子,和让你眼前这位先生爱上其他人。” 付明远点了点心口的位置,“人家这里住着人呢,听我的,别想了,没可能。” 他一连串说完,何容津都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目光清远的看着台上。 赵青宁当然知道何容津心里的人是许君瑶,她这番主动送上门,不仅没能讨到好,还自取其辱,好像送上门人家都不要的物件,那种居高临下的廉耻感囧的她面皮发红。 付明远最见不得美人难堪,在心里暗骂何容津红颜祸水,柔声宽慰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他身上栽跟头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不用自我怀疑,你多看看别人,就知道闷葫芦多没劲了。” 他挤眉弄眼,就差没在自己脸上贴上“看我”俩字,还不忘回头警告何容津,“我的人了,你可别后悔啊。” 何容津长眸眯了一下,很快道,“她要是愿意跟你走,自然没人跟你抢。” 这两人一唱一和,好像她是个物件儿一样,被丢来送去的。 赵青宁听得不舒服,尤其是何容津,不看还行,越看越堵的慌。 又不能翻脸,她只好自己起身,“不好意思,新娘那边要跟着,先不奉陪了。” 刚才杨娇把人摁在这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是让她“相亲”来的,现在赵青宁起身要走,也明显是谁都没看上。 准确的说,是没看上付明远。 毕竟想撩扯何容津没上钩么。 付明远虽然遗憾,但是还是很绅士的让赵青宁离开了,目光恋恋不舍地落在她窈窕生姿的背影上,“可惜了。也不知道她那个占便宜没完还年纪大不洗澡的‘便宜老公’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 他说话的时候,没注意身边的男人脸色阴了阴,似笑非笑的口吻,“修什么样的福反正轮不到你。” 付明远敏感地察觉到好友的低气压,倒嘶一声,“不是,你吃枪药了?人是你不要的,你要杠上脾气了。” 何容津一甩手,“咔哒”一声,合上手上的打火机,“跟她,犯不着。” 人本来就是他的,不存在要不要这么一说。 不过,这样的态度才比较“何容津”,付明远放下心,转脸继续去找赵青宁的身影。 恰好瞧见赵青宁站在不远处角落阴影里,微卷的刘海落下来,搭在脸上,她抬手撩起挂在而后,露出一张微红的脸,正垂眸看着半跪在地上给她摆开鞋子的男人。 这下付明远是真死心了,“难怪连对你都放弃的这么干脆,喝着这桃花还有更灿烂的。知道那小子是谁么?据说是y国皇室,贼宝贝的小王子。身份尊贵的很。而且他所在的家族家风开放,出了好几个平民王妃。” “你别说,就这个级别的美女,若是有心,还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何容津轻嗤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青宁的方向,“凤凰不是山鸡,永远不是靠变来的。” 话分两端,赵青宁也没想到威廉出去重新买了鞋子,她想拒绝,但他已经蹲下身,“你试试看,不行的话我再去换,一会你还要跟新娘走流程,这个礼服盖不住拖鞋,入了摄像毕竟不好。” 赵青宁不能让人一直跪着,利落道,“行,我试试看。” 她赶在威廉上手帮她拖鞋之前,主动弯腰接了鞋子套上。 鞋子是照着她传来的高跟鞋尺码买的,但是削减了高度,质地也柔软,很合脚。 赵青宁穿上鞋在原地踩了踩,满意道,“很合脚,谢谢你!多少钱,我一会转给你。” 威廉刚想说不用。 赵青宁弯唇一笑,“中国有句古话,叫无功不受禄。若是你不收我的钱,我就只好把鞋子退回给你,拿去店里帮忙退了。” 威廉似懂非懂,伸手挠了挠后脑,顺势把手里的高跟鞋递过去,“可以,你回头转我就行。你的鞋子鞋跟因为刚才的事有点歪,我已经让人修好了,给你。” 赵青宁闻言,拿着手机转账的手顿了一顿,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付明远说何容津的那句话。 何容津心里早就有人了,别想了,没可能。 转瞬,她就回过神,甩甩头。 她这阵子,脑筋真的有点不太清楚,总是为了何容津出神。 很快两人都要离婚了,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他心里住的是谁,又会爱上谁,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总归不会是她。 赵青宁语气淡淡,“麻烦帮忙丢了吧。” 她顺手,把修鞋子的钱也一并转给了威廉。 威廉只当她是看见这鞋子就会想到齐腾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干脆利索地把鞋子丢进了垃圾桶。 提裙摆、送戒指这些活儿都是要美满之人,赵青宁虽然不信这个,但也希望自己这一点微薄且短暂的迷信,真的能让杨娇有个很好的结果,所以后半程,她几乎隐形在舞台的角落。 偶尔有灯光穿过隐蔽的阴暗,落在她身上,就能看见她羸弱的肩骨,挺的笔直笔直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娇被杨父挽着手,一步步走在有商绍珩的路上。 她离音响很近,婚礼进行曲在耳边震耳欲聋,她一动不动,晃神一样。 不远处的何容津看过去。 在她表情里瞧见了羡慕。 他不由挑眉,她羡慕别人的婚礼? 第一百零三章护草使者 台上播放着杨娇和商绍珩认识的过往,两人历经千辛才走到一起,山盟海誓,场面浪漫至极浪漫至极。 赵青宁悄悄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去了后台,等丢捧花的环节过去了,才重新走出来,在杨娇谴责的目光里在主桌落座。 “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手捧花我专门给你留的,结果你尾巴尖都不露一下!态度这么不积极,猴年马月才能找到白马王子。” 赵青宁半开玩笑道,“可能我对王子这类的外国友人过敏,一想到这个就是闹肚子。” 刚准备把手捧花送给赵青宁的威廉,“……” 这整个大厅里,可不就他一个王子么? 他默默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去,背在身后。 杨娇只能急匆匆吃几口,一会还要去还礼服敬酒,一边吃东西一边问赵青宁,“怎么样?有你看上的么?” 赵青宁依旧是笑眯眯的,“有啊,这不是我看上了人家,人家没看上我么!” 杨娇一口汤险些没喷了,一脸不可置信道,“谁这么不知道好歹?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到时候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 赵青宁状似无意地试探,“就坐你斜对面那个,还没问你,他怎么来了?” 主桌很大,杨娇视线没完全抬,只是余光扫到对面身穿黑色衬衫的挺拔身影,刚才肆无忌惮的话瞬间就湮灭在齿缝里,为难地倒嘶一声,“他啊,我还真帮不了你。这是空降军,据说是商绍珩他爸的忘年交,地位比咱们还高。要不这满场子的人,除了关系特别亲近的,怎么只有他跟付明远坐主桌呢。” 换句话说,这人她惹不起。 不过杨娇刚才还没细看,这会被赵青宁引着看过去,总觉得这张脸有点面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她攥着筷子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身边的商绍珩,小声道,“对面那位叫什么来着?好像也是江州人?” 商绍珩耐心解释,“是何容津,是江州何家如今的话事人。” “啊!”杨娇一惊一乍,视线定定地盯着赵青宁,“我想起来了。” 赵青宁以为她想起来的是自己跟何容津一块上过热搜的事儿,虽然照片撤的及时,她也没露脸,但以杨娇对她的熟悉程度,怕是一眼就认出来她来了。 她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大杨杨,你先冷静……” 杨娇原本震惊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星星眼,“你不记得他了吗?咱们学校百年校庆,他作为优秀名人代表出席的。还给学校捐了两个亿,咱们最开始住老校区的宿舍,男女混住,之后搬的哪栋女宿舍,不,公寓楼,就是他捐的呀。” 赵青宁愣神了好几秒,恍惚想起来这么一回事儿。 她当时忙着跟沈默谈恋爱呢,压根没去参加那年的校庆。只知道有个挺厉害的学长捐钱替她们改善了住宿环境,别人都还住八人宿舍的时候,她们住上了三人公寓。 不过他们学校是百年名校,名人校友不少,这样的事情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却原来,那个学长竟然是何容津么? 原来他们从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交集了。 赵青宁就还挺感慨的,“难为你记这么清楚。” 杨娇兴奋道,“还不止呢,我之前还听说过当初给我们捐宿舍楼,是因为住老校区那一届有他喜欢的姑娘。那个姑娘后来嫁给他了,成了何太太……这是什么绝世浪漫的霸道总裁暗恋我的玛丽苏文学啊!” 赵青宁听着前面的时候,感觉自己心脏都好像跳停了,等到最后一句,到底是没忍住,意味深长道,“少看点玛丽苏,对脑子有好处。” 何容津会喜欢她? 这比母猪上树还离谱呢! 杨娇也叹息道,“只是传闻呢,不知道真假。就是单纯羡慕他太太,从少年到婚姻,幸福死了吧。” 赵青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世人都知道她幸福,可谁也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傀儡。 这个隐形的“何太太”无形中为他要保护的人背了多少锅。 不过这本来就是协议内容,赵青宁没资格抱怨,敷衍地点点头,“或许吧。” 杨娇没吃几口就被带去换敬酒服,一会敬酒要伴郎伴娘跟着倒酒。 大厅空间很大,空调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赵青宁却无端觉得窒闷,没有食欲,换了一口气才起身跟上杨娇的脚步。 商家席面大,走一圈都颇费功夫,何况还要挨桌停留。杨娇苦不堪言,一开始还能对付着喝几口应付下长辈,后面就有点难受,好在赵青宁早有准备,跟在后面,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白酒换成白水。 杨娇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背着手冲她竖大拇指。 赵青宁这边忙的不亦乐乎,结果一转头,伴郎威廉不见了,商绍珩的酒杯空下来了。 她赶紧先帮他倒上,偏头看过去,就见威廉正被上一桌一圈年轻人围着,你来我往地喝上了。 会场里有些哄闹,但是不难听见那帮人起哄的声音。 “在咱们东城,酒杯一抬就是四杯,您虽然是外来客,但是也不能不守规矩不是?” “就是,哥几个四个可都端了的,你这时候说不行,那不是耍赖了。赶紧呀,大喜的日子别扫兴!不罚多,就八个吧!行吧兄弟们?” “……” 被一众人围在中间的威廉眼神已经有些飘忽,皙白的脸上几乎红成虾尾一样的颜色,连带着脖子都泛出红色。 明显是喝不了酒的主,但架不住周围人端上来的酒,五官狰狞地又灌了一杯下去。 商绍珩和杨娇抽不开身,赵青宁左右看了看,把“酒”瓶塞给杨娇,示意她自己先对付一会,旋即大步流星地走到威廉身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伸手排掉了已经灌到威廉唇边的酒,挡在威廉面前,“你们干什么!” “呦,护草使者来了!” 赵青宁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跟齐腾混在一块那几个。 齐腾被撵出去了,他们在商家的场子上不敢造次,就专门挑软柿子捏。 第一百零四章怎么没见你对我知恩图报 赵青宁皱眉,“他是外国人不懂国内的法律,你们也不懂?灌酒出事你们都要付连带责任的你们不知道吗?” 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公子哥儿,吊儿郎当地靠着椅子,玩味道,“这小子刚才还说是第一次到国内来,你俩就算谈也就才几天而已,外国人功夫这么好啊?几天就疼到心坎儿上了?” 此功夫非彼功夫,懂的都懂,周围传来一阵了然的笑。 赵青宁记忆力好,一眼看见里面好几个都是之前跟在齐腾车里的,就更没好脸色了,冷声道,“伴郎还有事儿我先带走了,回头让商家找人慢慢跟你们喝。” 她说走就走,真的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花衬衫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不阴不阳地道,“怎么不懂规矩呢?不继续喝当然可以,但刚才我们哥几个敬过去的酒他可都还没喝呢。说好听点这是喜酒,但在东城,敬酒不喝,你是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呢!这事儿怕是商家的老爷子来了都说不了话。” 他说着话,身边的人已经动了,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赵青宁和威廉的去路。 威廉这会醉醺醺的,对汉语反应不大灵敏,但是看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刚才的话不是好话,他摇摇晃晃,把赵青宁往后一带,快速地说了一句英语。 花衬衫嗤笑出声,“不好意思啊,到了国内就好好说普通话,说鸟语我们听不懂。也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不起今儿把这席面给掀了,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赵青宁看了一眼几桌外正在忙碌的杨娇和商绍珩,折身走到酒桌前,拿了个干净酒杯,“他是肯定不能再喝了,一会新郎闹喜,还要伴郎上场,这杯酒我替他。” 按照东城的规矩,代酒代双,原本八杯变十六,好在这边的酒杯定点大,用分酒器各自分开再重新倒进大的酒杯里,刚好慢慢一杯。 赵青宁直接端起酒杯,冲着花衬衫扬了扬,扬脖一口喝下去。 辛辣的味道入喉,一路滚到胃里,赵青宁只是蹙了一下眉毛,把嘴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空杯一放,连话都懒得说,拉着威廉就走。 这次没人敢拦着,下意识给两人让开了一条路。 赵青宁表面淡定,其实也并不好受,酒宴上的白酒都是用的百年窖藏,度数高、酒香醇厚,她从婚宴到现在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没吃什么东西,这会感觉从喉咙口到肠胃里都在翻滚。 好在今天商家的婚宴是包了整个酒店,每一层都有休息室,她扶着威廉去休息室休息,刚想转身,就被躺在床上的男人一把拉住了手,甚至还有往前带的趋势。 赵青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几乎是立刻,她条件反射地一把把威廉的手给甩开,“你干什么?” 威廉原本是闭着眼睛的,闻言一骨碌坐起来,蔚蓝色的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赵青宁,脱口一串英语,旋即又意识到这里不是家里,改口用中文磕磕巴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看着赵青宁煞白的脸色,酒瞬间醒了大半,双手抹了一下脸,鼓起勇气道,“谢谢你送我回来,青宁,其实我……” 赵青宁惊魂未定,这会才缓慢平复下来,截断了他后面的话,“威廉先生,我很感激之前在楼上,您救了我,所以我替您挡酒,送您过来休息,都是理所应当。” 她提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所以您不用说谢,我不过是知恩图报而已。如果大杨杨那边说了什么让您误会的话,我给您道歉。” 威廉就是再听不懂汉语,连“先生”都出来了,加上女人的表情过分清冷,也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他当然不会出卖杨娇,讪讪笑笑,“不用道歉,是我丢了礼貌。还是感谢你送我回来。” 赵青宁平静转身,“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帮忙了。” 走出休息室,她脚步加快,冲到边上的卫生间,吐的昏天暗地。 直到胃里都吐空了,她才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漱口,仔仔细细站在洗手台前把手洗干净,吹干。 刚才喝下去的酒虽然吐出来了一点,但胃里还是火烧火燎的难受,酒意上头,头也跟着一阵阵的眩晕,手机在口袋里一直叮咚叮咚的响,她没空理会,走出卫生间,却没去会场,靠在寂静无人的回廊墙上回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恰如其分停在她身边,“不能喝还逞强?真想飞出国界当王妃去?” 这声音,除了何容津不作他人想。 赵青宁眼角还挂着因为呕吐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脸色煞白,身上的裙子也白,灯光下,像是随时都要折断一样,脆弱又可怜。 她不想让何容津觉得可怜,怕跟在餐桌上求助无门时一样,再来一次自取其辱,她真的会想挠他! 可是不知道怎么,原本只有肠胃烧灼,现在那股子火,一下窜到了胸口,还伴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堵。 赶在情绪上头之前,赵青宁半点犹豫也没有,头也不回地提起裙摆就走。 脚步刚迈出去,手腕就被攥住,下一刻,就被何容津拉着推进了休息室。 刚进门,赵青宁就被推在门板上,男人一手钳制着她的后颈,强势的吻随之落下。 延续他从前一贯的风格,汹涌又霸道,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人后退的空间,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生拆了的力道。 赵青宁呼吸不畅,原本就发晕的头更晕了,拼命挣扎,想要把眼前的人推开。 她越挣扎,何容津越来劲,一松一紧地吊着她,她这边刚喘上一口气,就继续被夺走呼吸。 反复窒息的感觉,逼的赵青宁脸上涨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男人越贴越紧,手还顺着礼服侧边拉开了拉链,摸索着伸了进去,顺着她的纤细的后腰从上往下一点一点的揉捏。 赵青宁无意识低吟一声,浑身骤然紧绷了,觉得上下都深入得让人窒息,眼角刚停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尽数被何容津吞噬进去。 第一百零五章老娘这辈子不想看见他 醉酒后的昏沉后知后觉涌上来,赵青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好像在慢慢失去控制。 大脑思考不了,五感却是在被肆意放大,她能感知到他的手,他的纯,他呼吸间极为浅淡的烟草气息,霸道又凌冽。 她的手被强制的压着,手背摩擦着墙边的细缝,很疼。 这么多稀碎的感觉里,她却唯独感觉不到温柔。 从前两人不是没玩过窒息,可她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反复被丢进不着边际的水池里。 在你好不容易靠近岸边的时候,再一把把你推开。 可她想要活着,就必须要不停地靠近岸边。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何容津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好像不管他们离不离婚,不管她逃到哪里,她都摆脱不了这个人。 赵青宁好绝望。 凭什么他有许君瑶就可以把她丢一边,随意冷落,随意凌辱。 转头就能拉着她缠绵悱恻,抵死纠缠? 何容津把赵青宁压到休息室床上的时候,赵青宁木木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好似盯着他看,又好像不是,眼尾通红,刚刚眼泪流的太多,这会反而没有了,有些浮肿,跟嘴唇一样。 何容津俯身下来亲她的眼睛,声音暗哑,“醉傻了?” 赵青宁转头避开,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她索性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缓慢又口齿清晰地道,“你要做快一点。” 何容津动作一顿,直起身去掰她的下巴。 赵青宁酒气上头,脾气更上头,就不肯如他的愿,用力把脸往另一边转。 何容津气笑了,“你来参加个婚礼,搞得跟开桃花盛会一样,我还没恼你还拧上脾气了?” 他语气没有多重,但是听得赵青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因为怕,而是骤然想起在楼上卫生间的时候,齐腾那猥琐的样子,凑在耳边的呼吸。 想到他的朋友当着他的面,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配不上,别肖想他的时候,他作壁上观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管这个叫桃花盛会? 她膈应到现在,还想吐。 她拧着眉毛陡然一个翻身,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就往外跑。 何容津差点被推下床,面色陡然一冷,下意识伸手她的手臂,一句“你敢……” 还没说完。 “哇!”一声。 赵青宁再也忍不住,直接吐了。 她刚才吐了一遍,胃里已经没有东西,现在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直接喷在紧随而至的何容津衬衫上,又滴滴答答,顺着裤袋蔓延到裤子上。 奇怪又浓郁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赵青宁闻到了,喉咙翻涌了一下,挣脱他的手往休息室的卫生间跑。 听着卫生间里频频作呕的声音。 何容津分不清赵青宁这突如其来的呕吐,到底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单纯的恶心他。 不管哪个,都是从他身上拔毛,事儿小,但是怪气人。 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强忍着恶心,动手把衬衫脱了,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拎了瓶水进卫生间。 赵青宁抱着马桶吐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还不肯起来,差点原地趴在马桶边睡着。 何容津屏住呼吸把人拎起来。 赵青宁酒气上头,闭着眼睛拼命踢腿挣扎,伸手要去抱马桶,“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跟跟小肉包睡觉。” 何容津看了一眼被叫“小肉包”的马桶,整个人都不好了,把她乱抓的手控制在怀里,咬牙切齿道,“出息。” 知道自己酒品这么差吗? 赵青宁一股莽劲,根本不管自己死活,拼命想要把手抽出来,“你个狗男人!缺了多大的德才要忍心搞得别人母子分离?你信不信我替你妈教训你?!” 何容津没吭声,又看了一眼马桶。 莫名有种自己一块被骂的错觉。 他冷眼睨了她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你最好是真醉,不然就凭你这几句话。”他冷嗤一声,一字一顿的威胁,“别说母子分离,我让你家满门破灭信不信?” 赵青宁恍惚清醒了一下,迷迷瞪瞪地睁眼看着何容津,“你是何容津吧?” 何容津以为她算是清醒了,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冷笑,道,“哟,还认得呢?” 赵青宁直挺挺地僵在他怀里,口齿不清道,“当然是何容津,怎么能不认得呢。” 何容津挑眉,原本濒临暴躁的脾气在这瞬间有瞬间的缓和,不过也只缓和了一两秒。 就听赵青宁自言自语地输道,“这世上就没有比他还无情的男人,又抠门又缺德,不,缺德好歹有道德。” 她说着,直起腰,一本正经道,“他没有。无情无义,仗势欺人,臭不要脸还花心滥情的臭男人,老娘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何容津差点没被气笑了。 合着这是趁着醉酒专门骂他来了。 “砰!” 赵青宁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失重被丢在床上。 虽然床软,但是这一摔,赵青宁更难受了,又爬不起来,翻了个身,还知道给自己找被子,好好儿地把自己蜷缩进去,缩成很小的一团,半晌没动静。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容津看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去开门,露出付明远拼命往里张望的脸,“谁啊,这么大没魅力,敬酒喝一半就跑。” “东西呢?”何容津一只脚抵住门,高大的身躯还把门缝挡得严严实实的,压根看不见里面什么光景。 付明远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暧昧地看了一眼何容津赤裸的上半身。 上面横横竖竖,多了不少红痕,一看就是指甲挠出来的,付明远倒嘶一声,“在休息室就搞起来了?这才几分钟,你是不是不行?” 何容津刚应付完醉鬼又来个脑残,脸色不好看,“东西!” 付明远见他上火,这才把身后的袋子递过来,趁着他松懈的功夫就想推门往里进。 何容津反手夺过他手里的东西,砰一声甩上了门。 袋子里有牛奶,他刚拿出来丢在床上,就听赵青宁委委屈屈地嘟囔了一句,“他欺负我!” “他凭什么欺负我。” 第一百零六章到底谁欺负谁啊 付明远人没挤进来,但是电话紧随而至,没等何容津开口,噼里啪啦就是一串。 “唉?不是,你放着海城那边好好的会不开,着急忙慌往这赶,不会就是为了屋里这个吧?” 何容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付明远骂了一句脏话,“之前老俞说你有个小相好我还不信,以为除了当年那位,你直接封情绝爱了呢。何容津,你这够闷骚的啊,亏我在美女面前把你夸得都要去立贞洁牌坊了,把人芳心伤成蜂窝,我这心……” 他语气夸张,“简直痛不能抑。” 这就痛不能抑了,要是他知道被伤成蜂窝的那位正躺在他的床上,岂不是要买块豆腐自尽。 何容津挑眉,“我这还有事忙,商家那边你帮我应付下。” 挂断电话,何容津瞥了一眼床上翻来覆去念叨被欺负的赵青宁,直接被气笑了。 他这千里迢迢来这一趟,结果只眼瞧着她人走哪儿,桃花跟着开到哪儿。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起来。”他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搂在怀里,牛奶插上习惯递到她唇边,“刚才没见你吃东西,喝点牛奶再睡。” 赵青宁这会半梦半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抬手就要去打面前的手,大着舌头,“走开!” 何容津眼疾手快,提前一步收手,但手上力道没控制住,牛奶顺着吸管喷出来,弄的他满身都是。 牛奶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房间里的气氛却诡异的冷。 赵青宁大概也察觉到了危险,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好一会,似又觉得不甘。 两条描画精致的眉毛簇在一起,连带着眼尾都跟着泛起一抹湿意,红唇一开一合,声音委屈的不行,“何容津,你凭什么欺负我?” 赵青宁没有睁开眼,眼泪却大颗大颗地从紧闭的眼角落下来,浓密的睫毛很快被沾湿了,簇在一起,像是街头被欺负惨了的流浪小狗。 何容津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在这一刻,陡然像是被人从后扎了一针,消散的无声无息,抬手把牛奶放在桌上,问怀里的人,“你说说看,我怎么欺负你了?” 赵青宁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自顾自的开始说话,“凭什么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说公开就公开,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凭什么一直是我哄着你,高兴就赏个笑,不高兴就甩脸子为难人。” “凭什么你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拒绝的话又听不懂!出了事还得我自己兜着。” “凭什么呢?” “我跟你签的是婚姻协议,又不卖身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不管我怎么讨好你都看不上,那我呢?我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真的讨厌死了,我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这么讨厌的人!” 赵青宁说着说着,已经不满足于用嘴,手脚都跟着活跃起来,一个往前蹬,一个攥着被子用力地拧,不管哪个,都是恶狠狠的。 是那种压抑委屈,却不能发泄的愤恨,“自私鬼!自大狂!自以为是的臭男人!我当时是脑子废了还是眼睛瞎了,那么多人里选了他!” “……” 有那么一瞬间。 何容津有一种眼前人压根就没睡着的错觉,不过是接着酒意伪装故意来控诉他而已。 他早知道,结婚后这三年人前人后的乖巧都是她装的。 倒是没料到真的撕破了伪装,她对他的评价,居然是这样的。 他自诩对她还算不错,结果在她眼里,却是一文不值? 三年前她什么处境? 包厢里那么多人,她不想选他,那她是想要跟谁走? 何容津憋着一口气,目光森森地看着怀里的女人,掐死她的心都有。 结果,赵青宁这次是彻彻底底睡了过去,甚至还觉得冷,往他怀里凑了凑,半点也察觉不到他的坏心情。 何容津总不能跟个醉鬼计较,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半晌才开口骂了一句,“属白眼狼的是吧?” 合着这是要离婚了,连装都不想装一下了。 赵青宁酒量还算不错,长这么大,除了上次得知沈默的消息,不管不顾去找他结果却阴差阳错的那天,她从来没醉过酒。 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都是何容津恨不得掐死她的脸,某一刻,被吓的一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入目处,是完全陌生的房顶。 她下意识伸手上下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身上沉重的礼服已经被换成了棉质的睡衣,面前和下半身都空空荡荡。 一声尖叫几乎脱口而出,她强自镇定坐起来,恍惚只记得自己昨晚似乎是被何容津拎进休息室里去的,两人干柴烈火,但后来她似乎吐了。 再之后…… 完全空白。 赵青宁脸也白了,因为根本不确定把自己拎进休息室的是不是何容津。 正犯愁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赵青宁昏头涨脑地从床上下来,因为里面没穿内衬的衣服,直接把床上的毯子裹下来了,握着门把试探着问门口的人,“谁啊?” 门口传来宋青的声音,“夫人,是我,宋青。” 赵青宁立刻把门开了一条缝,头探出去。 不知道怎么,这会子看见宋青,她总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和安心,至少能证明昨天晚上把自己带走的真的是何容津,不是旁的乱七八糟的人。 宋青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把手里的袋子隔着门缝递给她,“这是何总让给您送的衣服,您换上,我带您去吃点东西。” 赵青宁感激地接过东西,看向宋青,嗓冲“你带我去吗?” 宋青扬眉,知道她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直接道,“何总在底下跟客户谈合作的事情,您要是想等他一起,我提前去跟他知会一声。” 赵青宁被问的浑身汗毛好似都竖起来了,赶忙道,“不用不用,我没有那个意思。他忙他的,我们去吃就行。那个……” 她话头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第一百零七章他发现了 宋青很有耐性地等着她。 赵青宁憋了半天才问了一句,“我昨晚没做什么得罪人的事儿吧?” 宋青只是笑,“您跟何总是夫妻,做什么事都不算过分。” 这话说的就很有技术——说了跟没说一样。 赵青宁扯了个笑容,“没事。我换个衣服,你告诉我吃饭的地方在哪儿,我一会自己过去,你先去忙你的好了。” 宋青确实有事要忙,闻言松了一口气,“好,我把餐厅定位发您手机上。” 合上房门,赵青宁就收到了宋青发来的餐厅地址,点开看了一眼地图,才发现这里离杨娇的婚礼现场不远,一晚上,她的信息飙到了99+,都是杨娇的。 赵青宁火速给宋青回了个“好”,赶忙就给杨娇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听筒里很快传来杨娇兴奋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她是参加了别人的婚礼,“大宁宁,我听说你跟威廉走了啊?我跟你说他可是……” 赵青宁无奈打断她的话,“你听谁说的我跟威廉走的,是他喝多了,我送他去休息,之后我就出来了。我知道你想什么呢,但是你别乱点鸳鸯谱,免得产生什么误会,不好解释。” 杨娇知道,赵青宁都说到这个话了,说明对威廉是真的没感觉,不由遗憾又恨铁不成钢道,“不是,什么协议让你这么守身如玉?那个老男人是不是坑你来着?逼你签了什么不能签的?不让你挪窝,自己还到处花那种?” “我跟你说,有些男人真的就是,有点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长得丑还玩儿的花,外面彩旗飘飘,还要求自己家里红旗不倒。这种恶臭男简直是生出来影响女人的婚姻体验的,你可千万别被pua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青宁正在穿内衣,背扣不好扣,她顺手就开了免提,把手机夹在下巴和锁骨中间,背过手去扣扣子,满屋子都是杨娇义愤填膺的声音,连有人进来她都没听见。 她觉得怪好笑,杨娇说的话,好像句句都跟何容津不相干,但是又句句都相关,除了长的不丑之外,其他的貌似都能对号入座。 不过,她也不准备自己多解释自己跟何容津之间的关系,“我们已经在准备离婚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暂时没有另外找人的打算……啊!” 赵青宁话说了一半,陡然感觉后背一凉,有人接过她死活扣不上的内衣扣子,动作贤淑的系上了,动作间碰到她后背的皮肤,带起一阵冰凉。 她被吓的不轻,本能地尖叫一声,整个身子往前窜,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床上,里面传来杨娇担心的声音,“大宁宁?你那边怎么了?没事儿吧?” 赵青宁还没窜出去,就被扣着腰拉了回来,因为惯性,整个人贴在对方怀里,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在耳边,“跑什么?是我。” 她就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味道,她惊魂未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何容津,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下一片空白。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她跟杨娇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还没等她开口去问,杨娇那边就开始了,“大宁宁?这是谁的声音?是你老公吗?你有事儿没事儿?” 赵青宁反应过来,赶忙弯腰想把电话掐断,免得杨娇那边说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但身后的人显然比她动作更快,带着她弯腰下去,修长的手指拿起手机,迎着赵青宁惊魂未定的眼神,对着话筒徐徐开口,“不才,正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长得丑玩的花的协议老公。” 杨娇那边短暂的沉默后,隐约能听见吸气的声音。 赵青宁可太知道这声音代表什么了,暗道一声完了,何容津刚才怕是什么都听见了。 她也顾不上别的,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夺过何容津手里的手机,直接摁了挂断丢到一边,一脸紧张。 她忘记了自己才穿了一件衣裳,这么往前一蹦,该贴的不该贴的都碰到了。 何容津挑眉,视线顺着她的脸往下,只一眼,眸色就深邃下去。 两人离得近,只能瞧见她面前被聚拢的成熟蜜桃。 不得不说,赵青宁虽然瘦,但是十分有料,胸型也十分好看,即便何容津这三年看过无数次,却依旧能在第一眼就被吸引。 赵青宁根本管不了这些,何容津不说话,她心里怵得慌。 这人记仇,还睚眦必报那种,她刚跟他的时候,不过是抱怨了一句他莽撞的跟刚开荤的冒头小伙儿似的,就被连着折腾了好几天。 那几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下床都困难,她走路都在抖。 吃了一次教训,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质疑何容津了,从此以后之后夸夸夸。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抱住何容津的腰,他的皮带扣磕着她小腹的皮肤,又硬又凉,赵青宁在心里打了个激灵,整个人贴上去,仰头看着他的脸,“别误会啊,他说的不是你。” 何容津的视线里,就只剩下她略带讨好的脸,不由挑眉,“哦?你还有其他的协议老公?” 赵青宁听着他不咸不淡的声线,赶忙摇头,“怎么可能!我们说另外一个同学呢!” 何容津顺口就接了一句,“哪个?那个小肉包?” 小肉包三个字一出来,赵青宁浑身不受控制地僵直里,眼底肉眼可见的慌乱和惊恐,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何容津看。 他怎么知道小肉包? 她脑子里疯狂运转,想要回忆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不是自己作死,脱口就把小肉包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脑海里有些零星的片段,是她抓着何容津又骂又打。 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弄得她一时也分不清这些画面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的发生过。 如果是真的,那何容津带她到这里来…… 别是想杀人灭口吧? 赵青宁想着想着,浑身一个激灵。连手都不敢往何容津身上伸了,故作镇定地侧身弯腰去捞放在床上的衬衫往头上套,“你说的哪个小肉包?” 第一百零八章饿了么 何容津原本只是想起她昨天非要抱着马桶念叨这个名字,随口提了一句,见赵青宁神色不对,倏然一挑眉,“还有几个小肉包?” 赵青宁斟酌了几秒,把头衬衫里钻出来,露出一张迷惑的脸,故意模糊数字概念,稀松平常的语气,“我们那管小孩儿都叫小包包,小肉包啊。” 何容津探究地看着她,“是么?那你最想抱着睡觉的是哪一个?” 赵青宁半点犹豫都没有,“当然是岚岚家的淼淼。”顿了顿,她岔开话题,“我昨晚,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儿吧?” 何容津轻哼一声。 “对着马桶叫小肉包,还要抱着睡觉如果不算的话,确实没有。” 赵青宁:“……” 不管怎么说,她至少确定自己没有泄露关于淼淼的事。 人的处境需要对比,比起淼淼的事被曝光,现在她什么事儿都能接受,整个人松懈下来,“唔,你也知道,人一旦喝醉了,可能地球都是我的。如果我不小心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还是希望,在他们婚姻这最后几天,至少是和平愉快的,而不是撕破脸谁也不肯放过谁。 何容津定定地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还怕得罪我?明天是不是就18号了。” 18号,是他们结婚三年整,也是协议到期的日子。 赵青宁来之前知道没剩下几天,但是没想到日子过这么快,心里不经意的划过一抹酸,并不痛,但涩意绵长,连带着心口都跟着紧紧的。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距离分开的日子,这么近了。 更意外何容津会把这一天记得这么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仰脸半开玩笑道,“是啊,马上18号了?你这忽然杀到东城来,总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何容津嗤笑出声,带着点讽刺的味道,“你希望我舍不得你?” 赵青宁笑容更大,目光定定地迎向男人的视线。 不得不说,何容津是她的生命里出现过的最惊艳的人。 长相俊美,骨相优越,只要不发疯,他就是这世上最靠谱的人。 她说没有心动过,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原本跟何容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把那些小心思藏的很好,很好。 好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永远清醒,理智,知进退,合时宜。 可是真的到了分别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事,就算只有自己知道不可能,也很难装作若无其事。 她垫脚帮何容津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指尖在他胸口处流连,“我当然希望老公舍不得呀,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这样,也算白头到老了吧。” 她一语双关,何容津在听见“白头到老”四个字的时候,漆黑的眸子里洞若观火,隐约有什么东西跳了跳。 正想说什么,就听赵青宁话锋一转,“多个朋友多条路么?万一以后我事业或者缺钱呢,前夫哥总比高利贷靠谱吧?” 何容津气笑了,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地晃了晃,“还没到十八号,就前夫哥了?这么着急去y国当王妃?” 赵青宁大约也知道他说的是威廉,秀气的眉毛顿时就蹙了起来,不高兴道,“不要开这种玩笑。他帮过我,我就算不拿人家当朋友,也不会看着他因为不懂中文,被你们随口造谣。” 她会一直记得之前在楼上,千钧一发的时候,是威廉从天而降。 划清界限,只是不想误人。 知恩图报的道理,她是懂得。 但不代表她就跟这个人真的恩断义绝了。 何容津看见她这个表情,脸上的郁色却瞬间烟消云散,被刺也难得没法脾气,反而问,“今天还有其他安排么?” 他能好好说话,赵青宁也没有抓着一个点不放的道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娇娇那边今天要送家里人回程,没有我什么事儿了。” 何容津应了一声,“陪我下去吃个饭。” 赵青宁惊讶,“宋青不是说你在见客户?忙完了么?” 何容津却有些心不在焉,“还没。上来拿点东西,一会下去刚好是饭点。”他伸手拍了一下她挺翘的臀,“我去找找,你先去洗漱。” 赵青宁转身进了卫生间。 何容津很快找到了文件,靠在回廊的墙上,余光静静看着赵青宁忙来忙去,梳头发,洗漱。 洗脸的时候,水打湿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有那么一两滴不听话,滴滴答答顺着发丝流到脖颈里,又转瞬消逝在衣领之间。 她抬手往脸上扑水,顶着一张清水浸润过的脸回身找毛巾,眼睫都是湿漉漉的。 明明很日常的动作,何容津看着有些出神,脑海里不经意闪过她昨晚喝醉时一边哭一边说,等离了婚,她真的是这辈子、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看见他了的话。 那她会跟谁生活在一起? 想到别的男人站在自己这个位置,这样肆无忌惮地窥探她的生活,何容津蹙眉,心里隐隐不舒服。 脑子里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走上前去,一把扣住赵青宁纤细的腰肢,“饿了没?” 他嗓音太过沙哑,热气好似都喷薄在她颈侧,一片滚热。 赵青宁很难不把这个“饿”想歪,她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原本是想拒绝,但是转念想到,这大概是离婚前的最后一次,到嘴边的话硬吞了下去,声音柔软下来,“这么让客户等着是不是不太好。” 何容津挑眉,“提前跟他们说了休息两小时,够不够?” 合着他最开始上来的时候就心怀不轨,赵青宁再没什么顾忌,仰脸去亲他的下巴。 她刚刷过牙,嘴里都是清新的蜜桃味道。 何容津俯身,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用脚勾住房门带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是却是从未有过的疯。 何容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赵青宁,像是一株盛放的蔷薇,极尽艳丽。 或许是累狠了,赵青宁最终没吃上饭,昏昏沉沉又睡了一觉,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这也 第一百零九章第一次这么害怕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卧室的阳台上传来不太清晰的说话声,听声音,应该是何容津。 赵青宁硬是被饿醒,见身边没人,光着脚下床往阳台走,准备跟何容津打声招呼先下楼去吃饭。 越靠近阳台边,他的声音越清晰,柔声细语,像是在哄着谁,“我知道,我在东城这边还有点事要办,你让宋城陪你在海城好好转转玩玩,喜欢什么自己买,我买单。”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何容津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事后的醇厚和沙哑,落在晚风浮动的走廊里,就分外的撩人。 “好,等回去陪你。” “……” 后面说什么,赵青宁就没仔细听了,知道他是在哄许君瑶,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是在两人刚缠绵过的房间里,这样的场景多少有点扎心。 她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穿鞋了,才能悄无声息的离开,穿上衣服,自己下楼去找吃的。 按照宋青之前发过来的地址,她找到了酒店的餐厅,刚准备坐下,身后的椅子被后面忽然伸出来的手一把抽走了。 赵青宁回头看过去,就见齐腾正一脸玩味地盯着自己,“赵小姐,我就说我们还会遇到的,今儿一个人啊?那个小白脸外国佬没跟你一起?” 他这话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早就说过,她最好永远在商家的眼皮子底下,千万别让他在东城碰到她! 这不就巧了么,他还没去找人呢,她就一头撞到怀里来了! 昨晚被赶出婚宴会场的耻辱和伤都还在呢,这笔账,他是迟早要讨回来的。 赵青宁看他身边还跟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之前在婚宴上刁难威廉的花衬衫,现在一伙儿人凑在一起,各个都是看热闹不闲事大的表情。 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她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下来吃个饭还能遇到齐腾这条赖皮蛇。 这里坐不了,她转头就走,准备换个座位,花衬衫却是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回事儿啊?腾哥跟你说话呢。喊你小姐了,不知道吭声?” 周围有人起哄,“可不,是条狗叫一声都还知道汪汪汪呢,腾哥点名道姓叫你怎么不吭声啊,这不是没礼貌么?” 赵青宁表面淡定,心口却像是踹了一百只兔子砰砰乱跳,“跟你们不熟,让开,不然我报警了。” 齐腾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抹了一把还留着青紫的嘴角,“不是,你是不是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报警?知道老子是谁吗?” 他说着,伸手去戳赵青宁的肩膀。 “滚!”赵青宁厌恶地侧身躲避了一下,动作间扯到身上的衬衫,领口开合之间,露出锁骨处几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齐腾眼底瞬间就冒出火来。 之前怎么勾都勾不上,现在被别人玩儿了,多少有点打脸。 他捏着下巴上前一步,“你想怎么滚,直接说,现在就上楼,咱们速战速决,一会我还有客户要见。” 他也不等赵青宁回应,上前直接去搂她的肩膀。 现在可跟昨晚的婚宴不一样,这是自己的场子,周围都是他的人,看热闹的也都知道他是谁,敢怒不敢言,他根本有恃无恐,压根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赵青宁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离自己最近的男人的脚背上,趁着对方弯腰的功夫,毫不犹豫地往外跑。 “还他妈玩这招!我这次看谁能护着你!”齐腾恶狠狠地脱了身上的西装摔在地上,“给老子追了摁倒,我就不信收拾不了她了!” 几个人压根就没觉得赵青宁能跑出这里,懒懒散散地往前跑。 赵青宁的第一选择不是跑出门,而是上楼,现在这样,去哪儿都不安全,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找到何容津,她就安全了。 她冲到电梯前,一边疯狂地按上行键,一边给何容津打电话。 何容津的电话显然还没挂,一直在忙线中。 下来的时候觉得酒店的电梯设施还不错,这会却好像专门跟她作对一样,慢的不说,还一层一层的停留。 身后的脚步声虽然不紧不慢,但是也在不断靠近,赵青宁指尖颤抖,看着电梯缓慢下行的数字,忽然没来由涌起一阵委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好像就见不得她好过这两天,上赶着来看她的热闹。 电话那头无人接听,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电梯也很快到了12楼,开门的瞬间,赵青宁身后传来齐腾吊儿郎当的荤笑,“我说,你跑着不累么?我倒是无所谓,一会出汗了我还得抱你去洗澡,咱们可以在浴缸里。”齐腾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从背后传来。 赵青宁咻地回头,才发现这群人已经只距离自己两步远,她想往电梯里窜,已经来不及了,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身边忽然一暗,一只手臂不轻不重地落在自己肩膀上,男人的声音低沉,从头顶上落下来,带着点缱绻的味道,“乱跑什么?不是说了一起吃饭。” 赵青宁听见这声音,耳朵里轰鸣一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贴近他怀里,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都带着隐隐的颤,“你……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何容津挑眉,他还没见过她怕谁怕成这样。 之前在四平,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她也只是脸色白了一下。 何容津眼神一深,搂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刚才在电梯上,应该是没信号。”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对面,“这是谁?” 齐腾看着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女人现在小鸟依人一样缩在陌生男人的怀里,感觉脸被打的啪啪响,要多没脸多没脸,冷哼了一声,“这是又换了一个啊。赵小姐靠台挺多,纵贯中外啊。” 花衬衫叼着烟噗嗤一声笑了,“先锋的公关都没这么大的本事,人家都说了,好女人讲究的就是海纳百……啊!” 他话音没落,对面一道黑影飞过来。 没等他看清楚,沾着泥巴的花盆已经在脸上炸开,扑的他满脸都是。 花衬衫连骂人的话都吐不出来,就痛苦地弯腰捂住脸。 第一百一十章这是何容津的谁 何容津只是闲闲散散地站着,动了动拿花盆的手腕儿。 齐腾脸色都变了,示意身边的人把花衬衫扶起来,一抬眼,就看着刚才张牙舞爪的赵青宁现在乖的跟兔子一样窝在男人怀里。 齐腾瞧着男人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是作为男人的自尊在翻涌,“你又是她什么人?” 何容津唇角轻挑,“又?” 齐腾指着赵青宁,“你不会不知道吧?她之前跟那个外国佬是一对。腿都劈到国外去了,你还当宝呢?” 提到外国人,就知道是威廉。 边上的人冷笑道,“可不是,追又不让追,端着给谁看呢!早知道她这样,当时在卫生间,你就应该直接弄了……” 一群人肆无忌惮,冷不丁触及何容津的眼神,顿时像是被按了开关键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齐腾摸了摸脸上的伤,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哥们清醒点,这就是个biao子,之前老子在机场里撞到她跟男人在机场卫生间里搞。到了东城拉着人家买房买地,转头又攀上个外国人,看看我,就是个教训。” 何容津脑海里却不期然出现,之前在楼上碰到威廉,手里拿着的高跟鞋,还有赵青宁之后下来时候,身上明显不合身的礼服。 当时生气上头,根本没考虑里面的细节,如今稍稍动动脑子,一切都变的合理起来。 也忽然想明白了赵青宁醉酒时,说自己被欺负的时候,他人在哪儿的含义。 何容津眯着长眸,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齐腾几秒,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没过一会,就对着屏幕念道,“齐家的小公子是吧?你爸叫什么来着?齐浩天?” 齐腾见何容津面色不善,还直呼父亲的名字,神色骤然一顿,面色带着点警惕,“你是谁?” 何容津笑了笑,“我是谁,你应该一会就能知道?” 他话音刚落,他们背后就传来一道客气带笑的声音,“何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要不是明远说你在这边,我这不敢相信。” 几乎是瞬间,齐腾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端正严肃的父亲,正满脸堆笑,佝偻着腰迎过来。 何容津却是一脸爱答不理的模样,只是余光瞥过,就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齐腾,“齐副局,这是贵公子?” 齐浩天转头看见齐腾,脸上的笑容一秒收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又给我惹什么事儿了?” 齐腾看齐浩天这个脸色就知道,何容津是自己惹不起的角色,他这一下,是踢到铁板上了。 “我、我……” 没等齐腾说完,何容津就开口,“齐副局倒也不用苛责,贵公子跟我是旧相识,还得称声兄弟,是不是,齐少?” 齐腾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具体在哪里,扯出一抹比哭的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兄弟。” 这话说的,若是付明远在场,怕都要笑了。 这世上,敢跟何容津称兄道弟的人,除了他们几个可真就没人了。 齐浩天有点琢磨不透这两人打什么哑谜,但这祖宗既然是在自己地盘上,自然是要供着的,横了齐腾一眼,警告他少惹事儿,就转向何容津。 “楼上的vip包厢里已经备了吃食,您赏个光吃个便饭?” 一行人往里走。 明明是客随主便,何容津却是走在最前面,一副天生如此的模样。 齐腾跟在齐浩天身边,压低声音问,“这谁啊?这么装逼。” 在东城,除了商家这样的人家,没有人会公开得罪齐家。 齐浩天脸色也不好看。 他刚刚吃了一半的饭,就接到了省城那边的电话。 大家都说官商不同道。 后头还有一句话,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在东城算是有头有脸,但是轮到省城那,他什么都算不上,几乎是离了饭桌连滚带爬下来。 一边走一边探究地看着何容津。 只知道江州何家出来的,却没想到往上还有关系,也不知道这次忽然跑到东城来是干什么的。 “闭嘴吧!”齐浩天摸不着何容津的底,正烦躁,冷不丁被最不省心的小儿子撞上枪口,顿时没好气,压低声音道,“你最好没惹事儿得罪过他,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齐腾看了一眼何容津怡然的侧影,此时已经不是搂着赵青宁,而是攥着她的手腕。 动作看着强势,实则步步紧贴。 半点也没有受到他刚才的话的影响。 齐腾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那、那女的是他什么人?” 齐浩天,“不知道。只听说他结婚了,夫人是许家的姑娘。” 眼前这位,明显不是。 何容津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呢?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懂得都懂。 “总之,你少打人家的注意。何容津身边的人,都离得远点。” 齐腾却是肉眼可见地白了脸色。 心说,他不仅打了主意,还差点成了。 这顿饭,怕不是断头饭。 这短短一截路,他几乎是把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硬是没敢找借口遁走,硬着头皮跟着。 花衬衫那几个却是不管这些。 他们只是跟着齐腾混,如今明显何容津的腕儿更大,真翻了脸,齐腾还有齐家兜着,他们可什么都没有。 “腾哥,李岩这个脑袋好歹也要去医院看看,我们先带他去医院,就不跟你进去了,免得扫了大家的胃口。”“ “我们陪着一起吧……”“ 说伟岸,即热年默契地作鸟兽散,齐腾想拦都没拦住,骂了一句,“狗东西!” 遇到点事儿就知道跑! 进了包厢,何容津拉着赵青宁在主位落座,顺手把菜单递给她。 赵青宁还留在被齐腾追的惶恐场景里,原本很饿,这会却没了胃口,随便选了几道,就把菜单推了回去。 何容津看了她一眼,又加了几个菜。 菜上了一半,齐浩天就很有眼力见地让服务员上了醒好的红酒。 赵青宁扫了一眼,是个很小众的牌子,但是极其难买。 第一百一十一章己所不欲 可见齐浩天为了讨好何容津是真的下了功夫的。 齐浩天起身,亲自给何容津和赵青宁倒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何总是第一次来东城,招待不周,这杯酒我敬您。” 何容津却没有端酒杯的意思,只是要笑不笑地看着齐浩天,“我听说,东城的酒文化最是出名。提杯喝四,不喝罚双?” 齐浩天楞了一下,不知道何容津这是什么意思,试探着问,“您这是从哪儿听说的?” 东城的酒文化虽然出名,但是也是酒随客走,罚这个说法,只看酒桌上人的说法。 齐浩天也不确定何容津听得是那个版本。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时候说这个话肯定不是说说而已, 何容津努了努下巴,朝着齐腾指了指,“另公子的朋友这么说的。” 齐浩天目光刷地转到齐腾身上。 怎么又和他有关! 齐腾迎着自家老子略带警告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辩解道,“他们应该就是随口说着玩儿呢,咱们东城没有罚酒的说法。” 齐浩天对这个回答挺满意,立马换了一张笑脸,“是,应该只是说着玩儿呢。那帮孩子么,也算不上什么朋友,狐朋狗友差不多,胡乱出馊主意。我早跟他说上进些,少跟这些酒肉朋友一块玩儿,他就是不听。” 一句话,就成功把锅甩给那帮大冤种了。 何容津眼神幽深,一字一顿道,“是么?可是,商少的婚宴上,齐少的狐朋狗友就是这么跟我老婆喝得酒。他们人呢?要不要叫过来问问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冤有头债有主嘛,我总不能冤枉了人。” 这话说完,齐浩天和齐腾一块傻眼。 老、老婆? 谁? 齐腾飞快地看向赵青宁,原本就浆糊一样的脑子彻底糊成了一片,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你是何、何太太?” 赵青宁顿了一两秒,才淡淡开口,“是我。” 齐浩天看见自家儿子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真要跟那帮狐朋狗友拉过来一块对质,也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下场,指不定攀扯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想到这,齐浩天惊得连冷汗都下来了。 怪不得,省城都来电话。 怪不得,他跟何容津全无交集人家还要见他。 合着不是他犯了事儿,是齐腾踢到了铁板! 齐浩天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怪不得这几天都在外面晃荡,原来是惹了事儿根本不敢回家!你在商家婚宴上被撵出去就算了,还教唆人给何太太灌酒,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 齐腾想说,灌酒不是他挑唆的,纯粹那帮孙子闲着没事儿干,打着给他出气的名头想要去占赵青宁的便宜。 但显然,比起灌酒,他干的那些事儿说出来更找死。 没等他回过神,就被齐浩天一把拽了起来,冷声道,“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何太太道歉!” 齐腾知道齐浩天这是给自己递台阶呢,手快过脑子,还没回过神来,已经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赵青宁道。 “对不住了何太太,婚宴上的事儿确实是我的错,我给您赔罪道歉,这样,昨天婚宴上您喝几杯,我喝双倍!” 说完,他端着酒杯正要往嘴里灌。 何容津显然不满意现在这个结果,皱眉冷声打断,“你朋友可不是半杯酒敬的。” 齐腾嘴角抽了抽,事到如今却也不敢反驳,默默拿起醒酒器,把酒杯倒满。 当着何容津的面,他不敢含糊,倒到酒液几乎要漫出来才停下来,端起来一饮而尽。 连着四杯下肚,一瓶红酒喝完,齐腾眼睛都红了,刚要把酒杯放下。 何容津漫不经心地偏头问赵青宁,“昨晚你喝了几杯来着?” 赵青宁眼皮不抬,“八杯。” 齐腾:“……” 这帮猪队友,是想害死他。 齐腾知道这话是问给自己听的,二话没说就让服务员重新开了两瓶,来不及醒,倒着也麻烦,他索性对瓶吹了。 红酒度数虽然不高,但是是酒庄特制,后劲儿大,且没有醒酒的酒液带着一股天然发酵的苦涩感。 齐腾觉得好似一只滚热的手从喉咙伸进胃里在翻搅,难受的要命,喝下去一瓶,就已经到了极致,瞥一眼桌上剩下的另外两瓶,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何容津没有叫停的意思。 赵青宁也当不了圣母,但是悄咪咪在桌下面给杨娇发信息,帮忙叫个救护车在门口等着,免得真出了事,还得为个人渣背锅。 齐浩天恼齐腾不知分寸,这时候看见儿子遭罪,又恼何容津和赵青宁不知好歹,在东城,半点面子也不给齐家。 他皱眉开口,“何总,您也瞧见我家这混小子,怕是一口也喝不下了。您若是不介意,剩下的我替他?” 他以为他都主动开口了,何容津多少会给点面子,直接把这件事揭过了。 却不想何容津半点也不客气,偏头从烟盒里磕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上,眯着眼睛瞧着父子俩一眼,点头,“可以。” 齐浩天混了半辈子官场,差点没被这一句云淡风轻的“可以”噎死。 张着嘴在原地怔愣了好几秒都不知道说什么。 惹得何容津抬头,“怎么?需要我给你倒吗?” 齐浩天牙都要咬碎了,却也只能陪着笑,把酒倒满,连着喝了两杯就喝不下去了。 好在齐腾回来,把剩下的喝完,又冲去卫生间吐了一遍。 齐浩天看向何容津,“何总,确实是小儿有错在先,酒也喝了,歉也道了,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朋友。您……” 何容津这才施施然,吐了一口烟圈,漆黑的眼底满是讽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才几杯酒,醉成这样。” 跟他当朋友? 他也配? 何容津说完这句,压着桌子站起来,拉着赵青宁出门,“我带我老婆出去吃点东西,你们慢慢喝。” 齐腾吐完醉醺醺回来,刚进门,就被齐浩天狠狠扇了一巴掌。 齐腾没看到何容津,态度立刻就松散了下来,不满道,“我哪儿知道她就是何太太?” 他话没说完,就又挨了一巴掌。 齐腾恼火地捂着脸,“你打我干吗?这不也没什么么?” 齐浩天脸色铁青,“江州文旅的李家,前阵子直接被查个底朝天,你知道为什么么?” “就因为李维得罪了这个何太太。我再三跟你说,不要步他后尘,忙里忙外给你收拾跟商家的烂摊子,你很好,篓子直接捅到江州去了,你自己看着怎么收场吧!要是一家子因为你有什么事,那你只能去死了!” 齐浩天摔门而去。 齐腾原地整愣了半晌,没有悔恨,只有恼火和不忿。 他长这么大,都没在一个女人身上摔这么大个跟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勿施于人 赵青宁跟何容津一起出了酒店,杨娇和商绍珩的车也是刚到门口。 两人不知道赵青宁这边遇到什么事儿要叫救护车,不放心,一起赶了过来,远远看见赵青宁,喊了一句,“宁宁!” 赵青宁看见杨娇朝着自己这边跑过来,下意识想把被何容津攥着的手抽回来。 但男人明显不准备松手,反而抓的更近。 时间紧急,赵青宁怕拉拉扯扯目标更大,只好飞快地往何容津身边靠了靠,用两个人的听见的声音哀求道,“大杨杨胆子小,不经吓,所以我一直没告诉她我们之间的关系。”顿了顿,她又生怕何容津翻旧账,计较杨娇之前口无遮拦骂她的事儿,话锋一转,声音就带了点讨好,“不过,大杨杨对你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之前她还跟我夸说您是我们母校的优秀学生代表,算是我们的学长,还给学校捐了公寓楼,我们从住进去的那天开始就日夜祷告希望做这样好事儿的金主能健康长寿,万事顺遂。” 至于娶了白月光什么的,太过离谱了,赵青宁掠过没提。 她说的也并不都是谎话,所以表情格外的虔诚。 何容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站在原地看着杨娇和商绍珩越走越近,“既然我这么优秀,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见不的人?” 赵青宁一时无言。 “宁宁!”杨娇气喘吁吁地跨过酒店前面的花坛,超了捷径往这边跑。 赵青宁闭了闭眼睛,正想着豁出去算了的时候,攥在手腕上的手骤然一松。 是何容津忽然松了手。 她动作快过脑子,嗖地一下收回了手臂插进口袋,阔步上前迎向杨娇,“你怎么还过来了?” “你都叫救护车了我能不来?”杨娇拉着赵青宁上下检查,确定人没事才放心,“你吓死我了你!你要是出什么事儿,我怎么跟谢岚和小……” 没等杨娇后面俩字出来,赵青宁就开口打断她,“好了,我这不好好的么。” 她余光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心里提着。 好在何容津的注意力不在这边,而是跟商绍珩握了握手,客套寒暄了两句。 他应该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吧。 可别有人在他耳边再提“小肉包”三个字了,这男人敏感的人,事出反常,必然就会去深究。 她跟小肉包的关系,可经不起半点推敲。 杨娇也顺着赵青宁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何容津,眼前不由一亮,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赵青宁,“行啊姐们儿,你这是要么就不搞,要么就搞个大的啊。刚才我可是看见你跟他一起从酒店出来的……” 赵青宁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别扯,只是刚巧碰上而已。” 杨娇一想也是。 之前打赵青宁电话都是那个狗男人接的。 一想到这个,杨娇更生气了,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不说别的,对方既然在东城,却不肯陪着赵青宁出现在她婚礼现场,婚礼已结束,他就来了。 是看不上赵青宁还是看不上她杨娇呢? 杨娇皱眉道,“你可别死心眼了,就这条件,哪里不比你那个又丑又扣的死鬼强啊?何容津唉,江州的半边天,我公公见到都要让三分的主……” 她说着,看了一眼酒店大门,“之前那个狗男人不是还接我电话挑衅我么?是不是也跟着过来了?人呢?喊出来让我瞧瞧,什么货色,拿协议结婚糊弄人,婚礼婚礼没有,面也不露,当自己活佛在世,只渡有缘人呢?” “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诈骗犯吧?敢露个面,看我不抽死他呢!” 赵青宁见她越说越没谱了,一时有些傻眼。 怎么这话越来越精练,之前还是占便宜没完,现在直接“又穷又扣”了? 见何容津往这边看,赵青宁忙不迭上去捂住她的嘴,“你现在是新娘嘴,百说百中,你给姐们留条活路能死?” 杨娇被赵青宁捂着嘴巴还愤愤不平,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 商绍珩和何容津走过来,笑着问,“说什么呢?” 赵青宁赶忙松开手,一把掐住杨娇的胳膊,面上却是笑眯眯的,“没什么,我在跟大杨杨说我饿了,想吃点东西。你们吃过晚餐了吗?” 她就差把你们快走四个字贴在脸上了。 奈何只有商绍珩看明白了,杨娇跟缺根弦似的,半点默契都没有,“吃了一点,但我现在又饿了,正好,隔壁有一家刚开的海鲜大排档,走,我带你去吃。”顿了顿,她笑嘻嘻地转身看向何容津,“学长一起吗?” 何容津挑眉。 杨娇立马解释道,“您可能不记得我,但是我们都对您印象挺深刻的。我们百年校庆的时候,您还去当优秀校友回去参加了典礼记得吗?之后还给学校捐了一栋宿舍楼,很有幸,我们是第一批入住的人。托你的福,我们的住宿环境直接从贫民窟坐飞机上富人区。” 赵青宁尴尬地冲何容津摊手,“学长,您看我没说谎吧?” 何容津目光淡淡从她脸上掠过,笑盈盈地看着杨娇,态度不知道比对旁人要好多少,弄的赵青宁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是么?真巧,难怪一直看你们眼熟。” “是吧?这就是缘分……” 商绍珩见杨娇还要窜着上前,脸上吃味,一把把人搂过来扣在胸前,歉意地冲何容津道,“何总,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何容津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行人往隔壁走。 商绍珩拉着杨娇走在前面,两人各自用力,走的歪歪扭扭。 杨娇明显不高兴了,“你拉着我干什么?没见我说媒呢么?” 商绍珩垂眸看了她一眼,“知道你着急你家大宁宁的婚姻现状,但是你给她相亲也要看人,不能抓着个人就上吧。” 杨娇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家大宁宁还配不上学长?” 商绍珩赶忙道,“当然不是。我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但是老婆,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两人都是已婚。” “这时候真在一块,是双方都劈腿。不在一块,我又心疼你费劲撮合。” 杨娇这才回过神来。 哦对,何容津娶了老婆,他老婆还是他的白月光,从年少追到成婚,感情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家大宁宁的婚姻经不起推敲,但是协议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要尊重她的意思,而不是一味贬低对方,万一对方是像何容津这样的人呢?” 杨娇想也没想,“那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第一百一十三章掉马 “那不就得了。”商绍珩压低声音,“先走一步看一步,等你家大宁宁真离婚了,再给她介绍也不迟。” “而且,万一你这个学长到时候也离婚了呢?到时候两厢情愿才算是完美,否则撮合到一起也是怨偶,你觉得呢?” 杨娇觉得有道理。 她总至于为了让赵青宁嫁出去,就让她做小三。 但万一何容津离了婚了呢? 到了海鲜大排档。 杨娇点了单,又征求了赵青宁和何容律的意见多加了几样菜,转头笑眯眯的问何容律:“学长,您和嫂子结婚几年啦?这次怎么没一起过来玩?” 何容律挑眉。 杨娇连忙解释,“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您和嫂子的感情特别好,想向您讨教点夫妻相处的经验。” 说着,冲着赵青宁眨眨眼,“大宁宁肯定也想知道!” 赵青宁,“……” 何容律意味深长的看向赵青宁,“赵小姐也想知道?” 赵青宁觉得这个也,特别的意味深长,硬着头皮点头,“早就听说学长夫妻伉俪情深,别说我们,母校所有学生怕是都挺好奇的。” 所有? 何容律戏谑的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她胆子小,不太爱见生人。改天有空再带你们见。” 赵清宁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差点没被呛到。 总觉得何容津嘴里的她,不像是个人,像是一只猫。 还有,她什么时候胆子小,什么时候见不了生人了? 杨娇脑海里已经忍不住勾勒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大美女,腼腆地站在何容津身侧。 她以前一直以为,霸总小娇妻这样的设定,只会存在在狗血小说里,但是现在何容津描述妻子的画面,总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小说里的画面。 她嘶了一声,“这要是我娶了这样的老婆,那不得下了班往家跑。少一秒都对老婆的不尊重。” 何容津被逗笑,“确实。” 杨娇忍不住八卦,“都说嫂子当时跟我们是一届的,到底是谁啊?我们认识不?” 她上学时候算是比较混得开的,为了商绍珩也没少混学生会这样的地方,怎么想,都想不到有这么出彩的人儿,能得何容津的青睐。 赵青宁下意识浑身紧绷,深怕何容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另一只手背地里忍不住捏了何容律的腿一下,再次示意他少说两句。 她拧的力道不重,反而有点痒。 何容律侧眸看着她红红的耳尖,薄唇一勾,反手握住了她细软的手掌,轻轻的把玩着。 是一点都不怕被发现。 不对,好像他从头到尾都不害怕,是她怕掉马。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借着杨娇摆餐具的功夫,随口道,“好奇害死猫,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万一涉及隐私,学长是说给你听好还是不说给你听的好。” 杨娇扁扁嘴,“也是。“” 恰逢上菜,商绍珩侧身给服务员让了个位置,顺势提醒杨娇,“好了,先吃点东西,青宁看着饿坏了。” 杨娇回过神,赶忙把面前的汤往赵青宁面前推,“大宁宁,你尝尝这个海鲜汤,东城一绝。” 她说话的功夫,何容津已经拿了碗盛好汤,好似顺手,就推到了赵青宁面前。 杨娇话头一顿,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哪里怪。 第二道上的是虾,杨娇记得赵青宁爱吃,但是懒得扒。上学时候都是沈默扒虾,赵青宁只负责吃。 之后沈默走了,赵青宁就再也不碰虾了。 她也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点了虾,生怕赵青宁触景生情,说话的功夫就把虾挪走。 桌子一共就那么大,这么一推,虾就推到了何容津面前。 商绍珩极有眼色地接住杨娇的动作,“学长,尝尝这个,也是东城本地才有。” 何容津应了一声,抬手把衬衫一截一截卷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带上一次性手套,一边跟商绍珩说话,一边剥虾。 赵青宁原本被齐家父子弄的没了食欲,但这会跟朋友在一起一放松,又饿了,就着何容津推过来的汤埋头开始吃东西。 她吃的快,没一会,面前就堆了不少贝类的壳。 忽地,面前就多了一碗雪白的、剥好的虾肉。 一抬眼,何容津连话头都没卡顿一下,动作自然的摘下手套,又顺理成章地把虾肉往她面前推了推,那表情,就像是给赵青宁剥虾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赵青宁瞪着眼前这一碗虾肉,一时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 何容津还忙里偷闲看过来,语气温和道,“怎么不吃?不是饿了么?” 特么的,这男人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啊! 正说着话的杨娇却磕巴住了,目光定定地看着赵青宁。 她就是个傻子! 她也知道这不正常的师兄妹关系! “啪!”她用筷子在碗里重重戳了一下,咬牙切齿,“吃呀,你不是饿了么?” 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好像带着杀气。 惹得何容津都看过来,勾唇笑道,“轻点,她不惊吓。” 杨娇:呵呵! 她经不经吓,她不比他清楚? 赵青宁满脑子都是完了,但是对面是风云欲起,身边是风雨欲来。 比起被杨娇狂轰乱炸,她果断选择何容津,夹起一筷子虾沾了醋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杨娇掐死赵青宁的心都有了,好几次想把人单独拽出去,都被商绍珩压下来了。 谁让人家现在有大神护体呢! 一顿饭吃完一个小时。 杨娇吃的东西一直噎到嗓子眼,都挡不住想要刀了赵青宁的心。 丫所谓的协议老公就在身边不说,被她骂了好几天又丑又怂的狗币男人居然是她男神? 合着她才是他们y中的一环。 赵青宁生怕少了何容津这尊大神,杨娇把她生吞了,硬是拉着人把杨娇和商邵珩送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头立刻就挂了脸色,一把甩开何容津的手,掉头往回走。 何容津抄着口袋,亦步亦趋地跟着,“何太太,杨娇和小商总可还没走远,要不我把他们叫回来?” 赵青宁咬着牙回过头,不解地看向何容津,“你到底想干什么?” 过不了几个小时,两人就彻底一拍两散做不成夫妻了。 这时候告诉杨娇,不是上杆子添堵吗? 何容律眼底的笑意有瞬间的消散,黑漆漆的让人看不清表情,“我说什么了吗?” 赵青宁:“……” 第一百一十四章一天的何太太也不是当不起 赵青宁一时无言,他确实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还是那种表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那种。 “一天的何太太,我还是当的起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伸手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不过老公以后可要小心点,万一哪天像今天这种场面正好被许副总撞见,产生什么误会,我一概不负责喔……” 何容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放心吧,她没你这么小心眼。” 她小心眼? 明明就是他的心眼比针尖都小,计较大杨杨说他又穷又扣还爱占便宜,就非要在这上面扳回一城。 想到这会大杨杨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抓狂,赵青宁话音一转,声音略带恳求道,“老公,大杨杨起先不知道那人是你,以为我被人骗呢!你看后来知道是你,不是屁颠屁颠的,恨不得把你当菩萨供着。你别跟她一般计较了呗。” 何容津轻笑也重合能,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看你表现。” 赵青宁唇角抿了抿。 这个回答十分的微妙,这意思就是如果她表现不好,他就不原谅呗。 这都要离婚了,她上哪儿显本事去。 不过后面这句,赵青宁很识相地没说出口。 这时,一辆商务车卡开过来,稳稳停在门口,司机毕恭毕敬的走下车,把钥匙递给何容津。 何容律跨进驾驶座,示意赵青宁上车。 赵青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身体比思维快了一步,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儿?” 何容津单手把着方向盘,把车开上路,斜睨了她一眼,“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赵青宁眼皮不抬道,“那我就跟全世界说我揣了你的崽,你抛妻弃子,忘恩负义。” 何容津表情明显顿了一下,“什么恩?” 赵青宁狡黠一笑,“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们可三年呢! 何容津成功被逗笑,没再说话。 赵青宁看见他笑,才松了一口气。 大魔王高兴了,应该会选择暂时忘记大杨杨背后说他坏话的事儿了。 何容津没有答,她也没有不识相地问他们之后去哪儿,靠着椅背拿出手机。 刚打开屏幕,杨娇发来的狂轰乱炸消息弹了出来,“我拿你当姐妹,你拿我当小开溜呢!” “亏我义愤填膺给你出头,结果你嘴里那个又丑又老的协议老公,居然是我男神啊。” “你先告诉我,谢岚知不知道这事儿!” “坦白从宽,抗拒者死!” “……” 那可真是捅了炮仗窝了,赵青宁虽然早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一阵头疼,余光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何容律,见他还在专注开车,没有看自己这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岚岚知道的不具体,你听我跟你狡辩……呸!解释——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她抿了抿唇,干脆把她和何容律认识的过程,大致都解释给了杨娇听,末了还加了几句,“今天是协议到期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解放了。” 发过去的瞬间,赵青宁就看到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提示反复出现,像是在反反复复的考虑怎么回。 在杨娇眼里何容律就是完美的存在,有钱有权学历高,还特别钟情,谁要是嫁给他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直接人设崩塌,男神变渣男,谁能接受了? 最后,杨娇问了一句,“不是,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就是传说中那个白月光?” 赵青宁没忍住笑出声,“你还不如相信自己能上树。” 杨娇:? 赵青宁,“对不起大佬我错了,我能上树,我跟他在这之前半点交集都没有,非要硬说白月光,也只可能是我跟对方长的有点像。” 不然解释不了何容津大发慈悲在那样的场合,挑中了她。 杨娇这才死心了,“那还是不要了,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烟火。不过,这是何容津哎,你真要跟他离婚?” 赵青宁指尖顿了一下,才慢吞吞打了一行字出去,“不是离婚,是解脱。” 前面是深渊,背后无靠山。 她怕自己一脚踏进去,有去无回。 她输得起,小肉包输不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赵青宁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时,已经到了苏州。 苏州古镇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威严的石桥,潺潺流水令人不由的耳目一新,让赵青宁仅剩的那点睡意彻底消失。 “中津在苏州还有业务?” 何容律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路过逛逛。” 两人沿着古镇入口往里走,路过的游人大多都穿着古装,赵青宁和何容律的长相本来就扎眼,走在满是古装的人群中他们的普通装扮就显得更扎眼了。 这时,两个年轻人突然兴奋挡在他们面前,“二位是情侣吗?” 何容律挑眉看向他们。 赵青宁以为他们是兼职发传单的学生,微笑着回道,“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年轻人一个拿出一张传单,一个拿出用透明礼盒包装的玩偶递到赵青宁和何容律面前,“不是情侣也没有关系,只要来参加我们店里的情侣打卡活动,这个限量版定制玩偶就可以送给你们。” 这个透明包装盒里放的是一只很可爱的兔子公仔。 带着一枚小小皇冠,长长的兔耳朵、圆滚滚的身体看着格外讨喜。 赵青宁突然想到淼淼很久之前就想要这个兔子公仔,但是这东西限量版已经买不到了。 她抿了下红唇,试探的问,“只要做完这个传单上的打卡任务,就可以拿到这个兔子?” “对,任务超级简单!” 年轻人笑眯眯的介绍了一下内容,这个活动一共分为三个部分,挽发、猜谜、接吻挂十字木牌,只要参与者这三关都通过了,兔子公仔就可以拿回家了。 这都是很有苏州特色的活动,听着确实很简单,但需要两个人配合。 赵青宁目光闪闪地看向何容津,手指捏着他的袖口晃了晃,“老公?” 第一百一十五章结发为夫妻 何容律见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挑了挑眉,嗓音散漫,“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 赵青宁才意识到这个兔子确实不像她的风格,硬着头皮说,“人是会变的呀,这兔子多可爱啊。” 生怕他想的太深,赵青宁直接强拉着他去第一家打卡店走,“来都来了,速战速决。” 何容律被她拉着走,也不反抗,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的背影。 此时古装店里正好有个空位置,赵青宁向店员说明她是来参加活动之后,店员就让赵青宁坐在梳妆台前,又招呼何容律过来。 店员笑眯眯的看着赵青宁,又看向何容律,男俊女美,说不出的登对。 关键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像是要拉丝。 店员笑着问,“两位恋爱很久了吧?你男朋友眼神一刻不舍得从你身上错开呢!” 赵青宁透过镜子看了眼何容律,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何容津是不是怀疑什么,笑着扯开了话题,“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店员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那你们真恩爱。” “谢谢。” 店员拿着梳子帮赵青宁过了一遍头发,把挽发的过程教给何容律,“小伙子,你先练练怎么给你媳妇儿挽发,我去拿相机,一会儿就正式开始给你们录制视频。” 挽发过程看着简单,实则复杂,边上一对情侣跟着看了好几次,结果连簪子都不会拿。 见何容律也迟迟不动手,赵青宁透过镜子看着他,“老公,你学会了吗?” 何容律很直接,“不会。” 赵青宁,“……” 她不死心的继续问,“一点点都没学会吗?” 何容律单手插兜,慢条斯理的瞥了她一眼,“你会了?” 赵青宁暗道要绾发的又不是她,买个冰箱她难道还得会制冷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原来还有老公你办不成的事情啊,我一直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何容律轻笑出声,“激我呢?” 赵青宁歪着头看他,微微挑起的眼尾眸光流动,“那你上钩吗?” 何容律受不了这种明目张胆的勾引,他喉结微动,眸色渐渐晦暗,单手把她的头摆正,“坐好。” 见目的达到,赵青宁也不装了,笑眯眯的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塞到何容律手里,甜甜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学什么都会。” “少拍马屁,容易穿。”何容律嘴里这么说,手上却已经按照店家教给的步骤,修长的手穿过乌黑浓密的长发,墨丝缠绕的掌心指尖里,轻轻佛过束起挽好固定。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有种缠绵悱恻的感觉。 边上的音响里传来主持人的念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四周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赵青宁平稳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不受控制的加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店家拿着相机走了出来,将相机架摆正拍着何容律、赵青宁两人的侧身,笑着提醒,“介意我拍张照吗?” 他们都以为,何容津也不会,但是他动作太自然熟悉,两人一坐一站,画面美好的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赵青宁回过神,只觉得耳边心跳声如鼓,扑通扑通的跳的她发慌。 “可以吗?”赵青宁下意识看向镜子里的何容津。 “随意。”何容津道。 店家拉开架势,开始拍照。 赵青宁拍了拍发烫发热的脸颊,自己竟然看着镜子里的何容律出神,又不是没看过,搞得真的像在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 可分明,他们明天就要离婚了啊。 赵青宁心口陡然钝了一下,她努力忽略,也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镜子里的何容律,埋着头不说话。 何容律看着她头都快藏到衣服里了,薄唇微微勾起,“新的自杀方式?” 赵青宁声音在衣领里显得有些含混,“我这是怕一会儿太丑,提前遮一下脸。” 说话间,何容津的手已经固定好发簪。 身边响起店员的称赞声。 赵青宁抬眼看向镜子里。 确实好看,长发看似一丝不苟,但是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多了几分灵动,发簪上的流速垂在耳后,深蓝色,像是一汪蜿蜒下来的瀑布,好看极了。 赵青宁想,怎么何容津就有这种能力。 学什么都快就算了,还有模有样。 赵青宁不由的嘟囔了一句,“这么熟练还不知道给多少小姑娘梳过头发。” 何容律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赵青宁偏头问店家,“这样就算好了吗?” 店员笑道,“当然。这发簪就是店里送你们的礼物,祝你们结发相思,白头偕老。” 可惜,偕老不了了。 赵青宁不想扫兴,赶紧拉着何容津去往下一个地点,“走走走,去打卡下一个。” 下一站,是猜谜。 摊位在古城中央,边上就已经围了好多游客。 一共就有三幅谜语字联,第一幅写的是:朦胧雾起近白头,情寄心飞向远游。今放丽人孤桨泛,方知女子是吾求。 赵青宁细细的捉摸着这幅字联的意思,“朦胧雾起近白头是百,情寄心飞向远游是……” 还没等她分析完第二句。 何容律瞥了眼字联,就道,“百年好合。” “嗯?”听到男人低沉闲散的声音,赵青宁诧异的看向何容律,“你怎么知道的?” 何容律单手抄兜,剔了她一眼,“没你这么笨。” 赵青宁:“……” 她几乎不用往旁边看,就知道何容律的这句话把这里大半参加活动的小情侣给得罪了,但何容律就是有这个本事,只是淡淡瞥一眼又把第二幅字联给解开了,“如胶如漆。” 摊位老板摆摊好几天了,头一次见解的这么快的。 旁边的小情侣支棱着耳朵听第三道题的答案是什么,偏偏何容律不说了,掀起眼皮,意味不明的看着赵青宁。 赵青宁被他看的有点发毛,用手轻轻扯了扯他的手,轻声问,“怎么不往下解了?” 何容律望着她不解的目光,薄唇噙着一抹笑,“不是你要那个玩偶?” 言外之意, 他不想干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缘定三生 何容律气定神闲的看着她,表面看着风轻云淡,但看向她的眼神确带着实打实的恶劣挑衅,“怎么解不出来?” 赵青宁,“……” 她又不是傻,不用想都知道何容律是故意的。 她笑眯眯的回了一句,“解得出来,怎么会解不出来,而且妇唱夫随嘛,哪能光让老公你动脑筋呢?有句俗话不是说伤筋动骨不还得一百天?” 她冲着他眨眨眼,“你就好好休息吧。” 赵青宁话外都是替他着想,什么伤筋动骨、好好休息。 话内…… 何容律望着赵青宁纤细的背影,轻嗤一声,走到她身边,嗓音漫漫,“你最近胆子越来越肥了。” “都是老公教得好呗。”赵青宁一边分析着第三幅谜语,一边看着何容律闲散的样子,突然有些好奇他今天带自己来苏州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真是大发善心在临离婚前来一趟离婚旅行吧? 思索间,赵青宁直接问出口,“何容律,你带我来苏州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听到她突然这么问,何容律神情顿了顿,侧眸对上赵青宁清透的眸子,直接道,“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何容律母亲忌日? 赵青宁跟何容律结婚这么久,一直没听何容律提起过他的母亲,她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今年他怎么会…… 赵青宁忽然心漏跳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多问,而是直接道,“那等参加完这个活动,我们就早点定酒店休息吧,明天一早准备带的东西。” 说着,赵青宁加快了解密的速度,何容律看着她识趣的没有多问,不知道怎么心里突然有些烦,以往她这种识时务知进退的态度,会让他觉得省心不费口舌,但今天却烦躁的厉害。 他漆黑的眸子眯起,舌尖不爽的抵了抵上颚。 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之后,突然抬腿走到她身边,问了一句,“猜出来了吗,大聪明?” 听着他阴阳怪调的‘大聪明’三个字,赵青宁神色不变,但为了不让他打扰自己解谜题,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快猜出来了。” 何容律挑眉,“什么?” 赵青宁在纸上写写画画了最后几笔,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同时也跟摊主说,“第三道的谜语的答案是缘定三生。” 摊主见第三道谜语解开了,站起身道:“恭喜二位成功打卡第二轮,祝愿二位如谜题所言,百年好合、如胶似漆、缘定三生!” 说着,好心的替赵青宁和何容律指了指第三轮所在的位置。 赵青宁听着摊主的祝福词心底没多少的起伏波澜,在古装店时她就已经强行忽略掉那种顿挫的不适感。 再次听到她只会一笑而过,但何容律却在细细品着这三个词,一边细品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身边的女人,漆黑深邃的眸子更是幽深的不见底。 赵青宁又不是第一次见何容律犯神经,强行忽略掉他的目光后,拉着他走进了第三个打卡点。 这个打卡点是在古城的百年许愿树旁边,这个店铺主要是售卖十字牌和许愿布的,店员知道他们是来参加情侣活动的,就将许愿布和十字牌放在了赵青宁面前,又把规则简单的讲了一下。 越听赵青宁脸上的笑容就越僵,最后她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想要通过第三个打卡点,需要情侣接吻,然后选其中一样许愿就行对吗?” 店员点头,“对。” 得到肯定的答案,赵青宁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店铺外有这么多游客了,敢情都在等着看情侣亲嘴呢? 她勉强的冲着店员笑了笑,下意识看了眼店外的游客,然后又试探性的看向身边的何容律,“老公,你可以吗?” 何容律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说不可以,你就不做这个情侣任务了?” 赵青宁暗暗斟酌着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只要她想做,他就答应?还是故意给她挖了个坑,等秋后算账? 但是看着就放在店里的兔子公仔,赵青宁抿了抿唇,又有些不甘心,干脆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她深吸一口气,礼貌的问店员,“什么样的吻都可以吗?” 店员一愣,点头,“当然了,什么样的都可以。” 就在赵青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何容律轻瞥了她一眼,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轻嗤了一声,听到他这声轻嗤声,赵青宁掌心都快紧张的出汗了。 然后,她歉意的看向何容律,翘起脚尖迅速的想要在他唇角碰一下,但就在她微红的唇瓣落在男人微凉的薄唇上即将离开时。 男人突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反客为主的长驱直入。 “唔!” 感觉到嘴上酥酥麻麻的异样,赵青宁整个人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想用手推开何容律,但何容律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将她牢牢的圈在怀里,细腻又恶劣的用舌尖挑逗着她的唇齿。 门外一直等着看亲嘴的游客,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嘶的一声,脖子都快伸到店里来了,店员尴尬的看着俩人疯狂热吻,有些欲言又止。 虽然俩人不止一次这么亲密。 但只要想到周边还有这么多围观的人,赵青宁的耳朵、脸、脖子就红成了一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呜咽了一声,“何容律!” 但根本无济于事。 足足过去了一两分钟,赵青宁忍无可忍的张口咬在何容律作乱的舌尖上,随着他闷哼一声,一股铁锈味从两人嘴里蔓延。 赵青宁强装镇定的跟何容律分开。 何容律舔了舔被咬疼的地方,危险的看向她,赵青宁心里慌得厉害,面色却镇定的从桌子上拿起两条许愿红布,欲盖弥彰的塞到他怀里,淡定的冲着他道,“老公,我们先写愿望吧,听说这里的许愿树特别灵。” 何容律:“……” 何容律气笑了,他看着手里的许愿红布,撩起眼皮看她,“你有什么愿望么?” 赵青宁挑眉,“怎么?你要帮我实现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这些愿望,求我比较有用 何容津舌尖抵着齿关,减缓伤口带来的疼痛,“说不定。” 赵青宁促狭道,“那如果我许的愿是跟你白头偕老呢?” 何容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赵青宁就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一晚上的放松和默契,差点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在这瞬间,她一下清醒过来,把刚才一路走来的旖旎和暧昧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她跟何容津之间,注定分道扬镳,各自安好都是最好的结局。 定了定心思,她红唇微微一勾,“开玩笑的,你不会不知道,说出来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吧?” 说完,没等去看何容津到底什么反应,她拿着红绸和笔闪身到另一边桌子上,低头开始写。 苏州的风都带着甜腻的气息,赵青宁以为自己心思沉静,但是真下笔的时候,脑海里却不期然闪现何容津从容说出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时候的表情。 明明该是很悲伤的表情,但他表情淡而疏冷,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赵青宁有些分神,脑海里不期然闪现过一些熟悉的画面,只是画面的人,不是何容津,而是她自己。 她曾站在窗口目送那个人一步三回头离开家。 很长一段时间,她并不能理解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同时出现不舍和决绝两种情绪。 所以每每被逼问那个人的下落,或者提起那个人的时候,她都是无比淡漠的状态,所有人都在骂她冷血,不懂事。 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她在想什么。 在看见何容津的表情的时候,她有片刻的恍然,好似在照镜子,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赵青宁心不在焉,笔尖一错,在红绸上写了个何容津的何,瞬间顿住笔,秀气的眉毛蹙了蹙,直起腰端详了一会,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算了,就当是报答他这三年的庇佑。 离婚前的最后一个愿望,送给他吧。 赵青宁把赵淼的名字跟何容津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后面又刷刷写了八个大字,“平安喜乐,永远健康。” 系红绸的时候,她专门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垫脚把红绸系上,一偏头,才发现何容津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红绸,目光落在她系上的红绸上。 赵青宁心里咯噔一声,欲盖弥彰道,“你自己不写,怎么还偷看我的?” 何容津收回视线,随手把手里的红绸和笔丢在桌上,眼神满是不屑,“如果随便写个愿望都能成真,那这世上还有努力的人么?无非是给自己无能找的借口。” 赵青宁听的一阵气血上涌,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觉得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情多余。 她能清晰地感觉被刺痛,是理智上,她完全能理解何容津现在的想法。 在有小肉包之前,她也是无神论的坚实拥护者,连谢岚和杨娇都说她硬得像是一块钢板,谁踢谁知道痛。 可人啊,一旦拥有软肋,总是会希望这世上的一切,哪怕是天道,都偏向他。 她带着小肉包艰难求生的过程,虽然艰难,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要了她的命,可她从不后悔。 甚至在回忆过去的时候,只会觉得从前理智的自己很可怜。 所谓坚硬,不过是一无所有。 赵青宁定定地看着何容津,认真道,“这世上也有很多努力也达不到的目标,也有很用力依旧挽回不了的人。这些红绸不过是个寄托,不否认一部分人回去就躺平,但更多的人是明天还在前行。” 何容津总算抬眼看了一眼头顶飘荡的红绸。 密密实实,几乎把整棵树都压满了。 他倾身,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的这些愿望,或许求我比较有用。” 赵青宁一噎,一时不知道该说他神通广大,还是自己天真无邪,居然试图跟一个“天上的神仙”解释“人间疾苦”。 普通人终其一生要追求的东西,在何容津这里不过是弹指一挥的小事,什么求而不得,爱而不能都是小事。 着实是她多虑了。 一念过,赵青宁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两人从古镇一路走到头,原本喧闹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两边古树伸展,枝头繁密,赵青宁瞥了一眼路边的石牌,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个4a级景区。 她顿住脚步,确实也有点走不动了,不确定道,“这么晚了,景点应该不开门吧?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何容津脚步不停,袖着口袋一路向前,“回家。” 说话的功夫,两人刚好站到景区门禁前面,原本应该买票刷卡的智能机器,在何容津靠近的时候,屏幕亮起,扫到何容津的脸,机器音报了一句,“欢迎回家”,栏杆缓缓抬起。 他回头,见赵青宁还站在原地发愣,他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愣着干什么?” 赵青宁被拉进门,还觉得不真实,回头看着身后自动落下的栏杆,压低声音问,“不是,你家住4a景区?” 她虽然知道何家很富。 但仅局限于江州。 却不想何容津的富还辐射到了苏州。 这景区是苏州挺有名的园林,赵青宁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不少次,前面连着大片商业街,周围都是古建筑,后面背靠山水,这要是能称之为“家”,赵青宁之前在东城看的房子,只怕只能叫做个窝。 何容津睨了她一眼,“后悔了?” 赵青宁瞥见景区两边的老树,之前网上就曝过价格,四百万一棵。 这样的树,沿路两边栽了两排,至少在黑夜里,这条路看不到边。 赵青宁感觉头顶都是遮天蔽日的人民币,走一步错过百万,老实点头,“确实后悔。” 没等何容津下一句,她就一拍大腿,肉痛道,“离婚协议金要少了。” 五千万啊! 连半排树的价值都没有! 何容津被气笑,“出息!” 这还是只是绿化区,离园林很远,何容津带着赵青宁走到景区大门口一个专用的车棚里。 示意她在外面等着,没过一会。 骑出来一辆自行车,打着铃铛,帅气地一个急刹,停在赵青宁面前,长眉一挑,“上车?” 第一百一十八章亲夫妻明算账 赵青宁若有所思地看着自行车单薄的后座,一脸认真道,“我不坐自行车后座的……” 何容津嘶了一声,没等开口,就听赵青宁继续道,“不是有句话说吗,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面笑。可现实是坐在自行车后面的才会哭。” 何容津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自行车可不背这个锅,除了在床上,让自己的女人在哪儿哭都是男人无能。” 赵青宁只听了个重点,“自己的女人”。 他的意思,是她是他的女人? 她有一瞬间的脸红耳热,好似晚风都因为这一句话多了丝丝甜腻温柔,但很快就一本正经地反驳,“你这么说,让沙发情何以堪?” 何容津偏过头来,隔着夜色看她,几秒后道,“确实对书桌、地毯洗手台和车座这些,都不太公平,我尽量弥补。”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 赵青宁脑海里一瞬就闪过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们在沙发上、地毯上,洗手台上,甚至是在车上,何容津对这种事素来肆无忌惮,赵青宁却从没细数过,原来他们“打卡地”,已经这么多了。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赵青宁觉得自己以后在这些地方停留的时候,怕都是要想到何容津,脸上燥热更甚,一抬眼,正对上何容津较真的眼神。 仿佛是真的要把这些都弥补一遍。 她囫囵到嘴边那句“都要离婚了,弥补变非法同居多不好看。”硬是转了个个儿,云淡风轻道,“反正我不要坐后面,要不你下来,我骑车带你。” 何容津没好眼神看她,也懒得跟她站在路边掰扯,直接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腰把人带过来,单手提抱到自行车前杠。 赵青宁想挣扎,何容津腿一抬,搭上了脚踏,拦住了她跳车的可能,“那句话没说坐自行车前座也会哭吧?别动,不然你走着回去。” 他低着头,呼吸间的热气都喷洒在她后颈。 赵青宁平常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容易害羞,可这一刻若是给她一点灯光,就好似能看见她几乎是从头红到脚了,尴尬地把整个人都缩在横杠上,嘴硬道,“谁知道你什么技术,万一坐前面还能翻车呢?” 何容津一脚蹬出去,自行车快速往前窜去,恰逢下坡,路灯不甚明亮。 赵青宁都没料到这么快,下坡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失重,像是坐在过山车上,被吓得尖叫,“你慢一点啊——啊——” 她叫就叫了,身体还一个劲儿的往后缩,整个缩进何容津怀里。 何容津一手要把着龙头,一手拢住她,生怕她掉下去,果不其然,在过一道减速带的时候,把手一歪,车子往边上的沟里冲去。 赵青宁已经不敢睁眼了,就知道今天过的太顺了,迟早要翻车! 她感觉自己被扣住腰,几乎是被死死地摁在何容津的怀里,短暂的失重后,迎来男人一声低沉的闷哼,“唔!” 赵青宁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但是后背滚热,明显是摔出来的时候,何容津护住了她,自己先落地。 她囧的不行,缓了缓神,手忙脚乱想要站起来,不巧,手摁上一块柔软又坚硬的东西。 何容津已经不是闷哼了,人靠在枯叶里仰起头,“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赵青宁意识到自己按的是哪里,脸上腾地爆红,咻地缩回手,从他身上滑下来,担心地凑过去,“你没事吧?” 何容津闭着眼睛不说话。 赵青宁吓坏了,伸手拂过刚才按压的胸口,“我这么点力气,应该不至于把肋骨压断吧……” 她掌心柔软,动作也轻,像是一片羽毛擦过去,挠得人心发痒。 眼见着赵青宁的手还要往下,何容津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声音暗哑的不像话,“你要是想我死,就直接说。” 赵青宁冷不丁撞在他胸口,又不敢乱动,“五千万都到嘴边了,我哪舍得你死,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好吧?” 何容津表情很淡,没说什么,只是往边上稍微让了点位置,示意赵青宁躺下来。 赵青宁这个姿势也别扭,顺势翻了个身,这才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的流云散开了,露出大片墨蓝的天空,零星的星子挂在天上,忽闪忽闪。 这在大都市里,已经很少见。 身后的水沟其实已经干了,铺满了厚厚的落叶,摔在上面其实也不是很痛,反而软软的,鼻息间都是大自然的味道。 赵青宁心也跟着沉静下来,“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平?” 何容津薄唇开合,毫不留情道,“刚才不是你乱叫,也不至于在这里躺平。” 赵青宁蹬了一下腿,双手垫在脑后,惬意道,“要不是我,你可能这半辈子都在内卷的路上,哪儿有这么休闲的时光。” “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何容津问。 赵青宁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啧。 已经过了12点了。 今天是19号。 是他们协议结束的日子。 原以为会不欢而散,也或者是痛哭流涕的结束,却没想到是这样平淡的结尾。 赵青宁这一瞬,有放松,也有释怀,好像一块石头揣在胸口三年,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了,她笑得眉眼都弯了弯,翻身促狭地看着身边的男人,“谢就不用了,亲夫妻明算账,看在咱俩这交情的份上,可以给你开通伴行服务,之后如果需要陪伴服务,打个折扣,一小时一千。” 何容津面色如常地看着她,“没打折之前多少?” 赵青宁心情还不错,狡黠地勾了勾唇角,道,“你不懂,时间无价。你是我头一个还是唯一一个顾客我才给你这个友情价的好吧?别人出再高都没有呢。” 何容津被一堆“一”,晃的眼神一动,偏头看了一眼摔在不远处的自行车,车轱辘已经完全变形了,他道,“刚才那辆车,84万,你算算,够续多久?” 第一百一十九章触摸不到的奢望 赵青宁是第一次这样真切地觉得,坐在自行车后面也是能笑得出来的。 后半程没了自行车,两人步行走回了景区深处的一处宅院。 有老管家早早等着,瞧见何容津带了赵青宁回来,乐得合不拢嘴,“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呢,夫人若是知道了……”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听何容津咳嗽了一声,道,“张伯,很晚了,您休息吧。” 张伯笑呵呵道,“好,不打扰你们。桌上给你们准备了饭菜,吃点东西再睡。” 张伯离开后,何容津一回头,就见赵青宁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何容津的思绪陡然漏掉一拍,斜睨了她一眼,“张伯老了,记性不好。” 赵青宁一脸“我懂”的表情。 她怎么可能是第一个? 她就是想天上的月亮,也不会想要在何容津这里占个鳌头。 张伯准备的小米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熬得,浓香粘稠,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赵青宁确实是饿了,埋头吃了两碗,一抬头,就见何容津正靠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自己。 老房子的灯光不算明亮,尤其是,隔着檀木小轩窗,连光影都变得摇曳暧昧,一半打在他身上,一半隐没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或许是他看得太过专注,赵青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何容津没说话,忽然倾身过来。 赵青宁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躲,却不想何容津只是半站着,伸手过来,粗粝的拇指指腹抹了一下她的眼角。 赵青宁许多年后还会想起这个画面,像是某种分割线,清晰地把这一刻的何容津,和过去,和未来划分得清清楚楚。她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睛,视线正好跟何容津的衬衫领口齐平。 能清楚地瞧见敞开的领口里,比例分明的肌肉。 她吞咽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就听何容津道,“别动,有眼屎。” 赵青宁,“……” 何容津瞧见她明显无语的脸色,没忍住笑出声,“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亲你?” 赵青宁憋得脸通红,没忍住道,“我现在终于知道,张伯为什么说我是你第一个带来的女孩子了。” 怕是除了她这样需要为五斗米折腰的,也没人上赶着来触这个霉头。 两人累了一天,吃了饭就躺下了。 张伯只收拾了一间房,赵青宁也没什么好矫情的,睡了三年多,也不在乎多这一天,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怕翻身吵到何容津,她索性起来,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正厅里放着她跟何容津从商业街带回来的东西,当时没觉得多,现在才发现,东西乱七八糟装满了一个袋子。 她提起来,找了个门廊的位置,一件一件翻过去,发现里面除了苏州本地特有的扇面刺绣,还有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她拿在手里,左右晃动了一下,拨浪鼓就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咚咚两声轻响。 之前还跟大杨杨说,这一趟走完,他们离婚就是解脱,可这一刻,她脑海里闪现何容津跟她漫步在苏州街头时候的模样。 不是在江州,不用躲躲藏藏。 因为要分别,两人都刻意忽略了很多细节,反而过得开心。 她觉得不真实,像是一场梦一样,反而闭眼才是梦醒。 赵青宁低头,给拨浪鼓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谢岚,谢岚还没回消息,不远处忽然摇晃过来一道手电光亮。 她赶紧收起手机,也顺便把拨浪鼓塞进袋子里。 瞧见远处岣嵝着背走过来的老人,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赶紧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张伯,您怎么这么晚没睡?” 张伯勾着背,手里还提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灯笼,慈爱道,“今天是夫人忌日,容易怕黑,刚好昨晚上门廊里的一盏灯笼坏了,我来给换上。” 赵青宁偏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边上不远处,有一盏灯笼不亮了。 其实也没多打眼,走廊里还有其他灯光,这一盏灯的明亮程度实在不足挂齿。 只是,何容易怕黑? 赵青宁还是第一次听说,顿时就有点新奇。 他就长着一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实在想象不到他在四平时候开枪都不眨一下眼,却怕黑的场面。 太违和了。 张伯似乎是看出她的好奇,一边往前走,一边主动解释道,“平常都是不怕的,但是夫人去世那天是晚上,当时家里没有人,我又生病住院了,他忽然惊醒,找不到夫人。一个人站在门口,哭了很久,第二天夫人的尸首被找到,他看见了,烧了三天才退下去,这一天,他见不得黑。” 怕母亲找不到回家的路。 怕那晚四下无人,心里却不安地惶恐。 赵青宁一下说不出话来了,脑海里模糊地构想起那样的画面。 年幼的何容津光着脚站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四下无人,也无灯,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或许是母子连心,让他午夜惊醒,知道母亲出事了,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那样熟悉。 她模糊地把那个身影,替换成自己,忽然有点庆幸,那个人只是走了,她知道她在哪儿,不去触碰而已。 而何容津,却是永远触碰不到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好奇有些可耻,主动接过张伯手里的灯笼,“张伯,我来吧。” 走廊边上早早就放了竖梯,张伯没有拒绝,只是双手扶着梯子,笑眯眯道,“那您小心一些。” “好。” 赵青宁攀上梯子,把灯笼挂了起来,又把边上的插线跟隐藏在房梁上的板子连接好。 原本暗沉的灯笼瞬间明亮起来。 走廊阴暗的角落了也多了一丝柔光。 张伯笑呵呵道,“谢谢,若非是您在,我这把老骨头,可爬不上去。”他看着赵青宁,眼底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欣悦,“前阵子,我总担心不能再给少爷点几盏灯,守几年宅子,如今可以放心了。” 第一百二十章他的腿比命都长 赵青宁正从梯子上下来,看了一眼老人沧桑的眉眼,把要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她不会是给何容津点灯的那个人,但这一次,却是可以。 送走张伯,赵青宁把散落在外的小东西收拾好,刚躺回床上,一只温热的手搭上来,似乎是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男人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因为困倦变得有些模糊,“干什么去了?” 赵青宁弯了弯唇角,“给人指个路。” 何容津莫名,强撑着睡意仰头看过来,“什么?” 赵青宁直接伸手把他的眼睛盖上,“没什么,睡吧。” 她这次没有失眠,直接倒头睡着。 …… 此时的许君瑶却没那么安稳。 何容津跟她说有场戏需要她演,作为交换条件,给她弄了许君琛手上百分之十的股份。 不管是冲着钱还是冲着何容津,她都很乐意来这一趟。 还以为是一趟“蜜月”旅行,结果到了地方,何容津就不见了。 中津的形势并没有好多少,照理说,何容津不会拆桥才对,可许君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脑海里反复想起何容津在机场卫生间的时候。 她特意留意过,那会的赵青宁也不在。 虽然事后分道扬镳,可现在何容津消失了,许君瑶就不得不多想了。 要是人在眼皮子底下,还能让赵青宁勾走,那许君瑶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蒙羞去死了。 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问守在自己身边的保镖,“你们何总,到底去哪儿了?” 保镖面无表情道,“抱歉,何总的私人行程对外都是保密的。” 许君瑶成功被这句对外刺激到,转身想走,却被身后的保镖一把拦住,“许小姐,为了您的安全,您必须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不能乱走。” 许君瑶气闷,“我去上厕所还不行?” 保镖讪讪放下手机。 许君瑶气冲冲去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拨了个号码出去,“你帮我看看,何容津最近的行程。对了,再查查赵青宁的。” 没等对面回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鹜的男声,“不用查了,我可以告诉你。” 许君瑶短暂的怔忡后,忽然回过神来,刚想转身,就被男人用匕首抵到墙角,“许小姐,我这刀可不长眼,老实点,跟我们走一趟?” “谁派你们来的?想干什么?”许君瑶从跟何容津合作的那一刻,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 对方可能是何容津的对家,也可能是许君琛的人。 何容津给她的保镖就在外面,她还算镇定。 对方显然是看出她的心思,淡漠一笑,“别想了,我既然能进来,就说明外面的人已经搞定了。许小姐也不必紧张,就是想找您问问何容津的情况。” 许君瑶眼神一冷,“不可能。” 男人轻笑了一声,“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跟真正的何太太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吗?” 许君瑶指尖一颤,“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男人道,“我们是奔着你们的行程来找何容津的,结果发现这狗东西,把你一个女人家留在这里掩人耳目,自己去跟老婆逍遥自在了。我也替许小姐不平衡呢……” 许君瑶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所以,她只是何太太的“替身”。 “我不信。”许君瑶声音控制不住地有点颤抖。 何容津…… 何容津分明对那个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公开她的身份,再加上徐娇明目张胆的嫌弃—— 如果这是真的,她算什么? 许君瑶很快回过神,吞咽了一下,“我不会给你们机会伤害容津的。” 男人,“你信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我们或许,可以帮你达成所愿。” …… 何容津凌晨醒来,额头上都是汗,看了一眼窗外,走廊上的灯一如既往地亮着,他揉着眉心起床出门,就见张伯已经把早餐端到了院子里,瞧见他起来,乐呵呵道,“少爷,起床了?” 何容津一边走,一边把衬衫袖口挽起来去接老人手里的东西,埋怨道,“不是跟您说了,让您好好休息,不用给我准备这些。” 张伯把手里的托盘交出去,就摆摆手,“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可不能让你回来了还饿着肚子。上山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在前厅。”顿了顿,他看向房门。 何容津知道他看谁呢,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用管,让她多睡会。” 张伯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是要多睡一会,昨天半夜三更还起来帮忙换了个灯。” 何容津倏然抬头。 张伯就指着走廊上的灯笼,“昨天那边的灯笼坏了,我这记性不好,半夜才想起来,刚好碰上小姑娘在外面玩拨浪鼓,就给换了。” 何容津偏头看过去,就瞧见檀木色的宫廷灯笼在回廊里随风摇曳,因为天还没完全亮,灯光显得有些朦胧,一摇一晃,好似天上的月亮一样。 他忽然就想起来昨天半夜,赵青宁回来时候说的那句,“给人指路去了。” 心头猝不及防地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小心妥帖地安放,收藏。 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一盏灯而已,可是何容津清楚的知道,那不是一盏灯。 张伯看何容津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么多年过来,何容津每次都是自己来。这是真的第一次带着女孩儿回家。 在他心里,这里是一片净土,只有他和母亲回忆的净土,若非是认定的人,都不会往这里带的。 张伯怎么能不好奇? 不过是昨晚天色太晚,不好打扰,如今四下无人,张伯试探着问,“少爷,这姑娘是……” 何容津语气淡淡,“是我太太。” 张伯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手足无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茫然后,就红了眼睛,“你这,你这结婚了,怎么也不来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你瞧瞧,这第一次来,我都没有准备什么,若是叫夫人知道了……” 何容津睫毛眨了眨,“她不会介意,妈妈也不会介意的。” 张伯忙道,“那不行,那不行,夫人临终前可交代了,要照看到你有了下一代,我这么多年啊,就等着这一天呢!你吃着,我出去一趟!”他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说说你这孩子,办的这叫什么事儿,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来说一声,以后我要是下去见了夫人和老爷子,可怎么交代哟。” 赵青宁起来的时候,都八点了,一看身边没有人,又想起来今天是何容津妈妈的忌日,浑身一激灵,顿时连瞌睡都没有了,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却不想,何容津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摆在院子里,就等她出来,“走了。” 赵青宁看他一身黑白色标准的西装三件套,手里捧着一大束的菊花,明显是要去祭拜的样子,一时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两人协议结束,照理说,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还去祭拜他的母亲,不太合适吧? 何容津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张伯腿脚不便利,不太方便,这些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完。” 合着就是想让她帮忙搬东西,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赵青宁回过神,一秒把心里刚刚窜起来的小火苗掐灭,“这不太好吧。” 何容津眼皮不抬,“84万……” 赵青宁一本正经走上前,“好的老板,竭诚为您服务。” 赵青宁简单洗漱后,就跟着何容津提了祭扫要用的东西,开车去了墓地。 这里离景区隔了一个山头,开车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到墓园门口的时候,也才早上十点,原本晴好的天气风云突变,丝丝绵绵地下着小雨。 赵青宁下车也没顾上打伞,跑去后备箱搬东西。 深秋的苏州,还有点冷,赵青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半袖小衬衫,伸手的时候哆嗦了一下,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准备伸手搬东西,身上一暖,一件厚实温暖的西装落在她肩膀上,手里也是一轻。 东西被接走,还被塞了一把伞。 何容津单手轻松捞起她要双手才能抱起来的东西,一手抱着花,转身走在前面。 后备箱没有东西可搬,赵青宁只好撑着伞跟在何容津后面,把伞举高,努力想给他遮挡一点雨。 她落后何容津两个台阶,本就差得很大,这一下上去,雨没遮挡一点,伞尖一把插进了何容津的脖领里。 伞面上汇聚的雨水,瞬间顺着这一角都灌进他的后脖颈里,衬衫和马甲的后领口,瞬间就湿了一大块。 赵青宁心虚地抽回伞,放低,五官皱成一团。 她到底在干什么! 何容津倒嘶了一声,顿住脚步回头看她,“自己都快没伞高,还想给别人撑伞。” 赵青宁刷地就把伞抬起来了,“说谁矮呢?” 结果这伞,抬了还不如不抬。 何容津长腿横跨两个台阶,但赵青宁抬伞,只能瞧见他被马甲紧绷的胸口,黑色的布料被绵密的鱼丝打湿,留下一小片阴影,又迅速消失。 随着呼吸动作起伏,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制服咖。 第一百二十一章是年少轻狂还是旧情难忘 何容津嗤笑,声音里的轻蔑显而易见,“见过自投罗网的,还头一回见你这种自证缺点的。” 赵青宁一秒就把刚才那瞬间的惊艳收回。 把伞压下来挡住脸,嘴里嘀嘀咕咕。 有些男的吧,好看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长嘴呢? 放弃给何容津打伞,赵青宁反而轻松多了,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拾级而上。 越往上,墓群越少,直到快要到山顶的位置,就只有偌大一个庄园一样的墓地,周围成圈的野蔷薇,或许是因为山顶温度比较低的缘故,这时候才是盛放的时候,若非是清楚地知道这是墓地,赵青宁会觉得只是误入一处花园。 山上更冷,跟山下的温差起码差了五六度。 赵青宁即便是穿着何容津的西装外套还是控制不住地收紧身体,在靠近墓园门口的时候,她提前收了伞,连人带伞窜到门边。 这里有一株有她一个人那么粗的松树和栅栏围成的死角,能遮风挡雨,她暖和了不少,声音却还是哆哆嗦嗦地问何容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话音刚落,她就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何容津皱眉看了她一眼,“进去吧。” 赵青宁原本正准备打第二个喷嚏,闻言生生刹住了,眼眶憋得通红,而后拼命摇头,“不了。我在这里等你吧,你跟……阿姨好好说说话,我没关系的。” 若是从前,进去就进去了,她不会考虑那么多。 但是有了昨晚张伯说的那些话,她分明知道母亲在他心里的分量,若是还跟着往里进,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每个人都有隐私的角落,别人客套归客套,当真就是她傻了。 她说完,还赶紧往里缩了缩,示意自己没事儿,生怕何容津伸手来捞她一样。 何容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 他这边刚走,赵青宁就受不了了,猛地蹲下身,把自己整个都缩进何容津的西装外套里。 但是她没有打伞,因为何容津给过来的伞里面是淡淡的粉色,上山的时候没所谓,但是在已故的人面前,总要保持基本的尊重,姿态不雅是情非得已,赵青宁缩着身体双手合十拜了拜,小声念叨了一句,“阿姨啊,对不住了,我实在怕冷,若是您看见了千万别怪我!” 她却不知道,墓园门口有摄像头,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里面的显示屏里。 站在墓碑前点香,看似目不转睛,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边上的监控显示器上。 他在心底暗道了一句傻子。 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加快。 他往年来的时候都要在这里逗留很久,今年却是急匆匆的,只把贡品摆上,香火点燃,花放好,动作一气呵成,他站起来。 阴郁了好几天的眉眼舒展开,甚至扬起一丝微笑的弧度,“妈,今年我得先走了,明年再带她来看您。” 平地起风,却很是温柔。 何容津没有留恋,转头走了出去。 赵青宁正看着时间,琢磨着差不多何容津快出来的时候就站起来,结果时间没过去10分钟呢,何容津高大的身影就已经站到了面前,她还保持着缩在西装里的动作,头发上被江南的雨丝染上了一层薄雾,连睫毛上都是。 就这么眼巴巴地抬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这么快,表情因为这片刻的茫然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懵懂柔软。 何容津的心瞬间也跟着湿漉漉的,面上却是不动如山,沉声道,“还不走?准备在这当摆件?” 赵青宁回过神来,嘴里问,“你怎么这么快?” 她以为他至少要跟妈妈聊几句天呢。 何容津舌尖抵着牙关,“我妈说,有傻子要冻死在门口了,催我快点走。” 像是为了附和他的话,一阵风刮过来,带着连绵的雨丝。 何容津稍稍侧了一下身子,高大的身体就在赵青宁面前形成一道帷幕,把那一阵急雨遮挡在身后。 赵青宁只有肩上落了一点,不过飞快湮灭在黑色西装的布料里,消失不见。 她一边心虚,一边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也不知道是蹲得太久还是被冻得不行了,起身的瞬间,她大腿根一麻,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栽去,幸亏何容津反应快,单手捞住她的腰直接把人带起来,才免于她直接脸着地的下场。 就是姿势太暧昧了,赵青宁尴尬地站起来,偷偷去看墓园门口,“我腿麻了,你让我缓一会。” 何容津二话没说,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 赵青宁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理智缓慢战胜犹豫,她俯身缓缓趴上去。 再在这待下去,她就不是来陪何容津祭扫,而是拿命祭祀了。 何容津撑着地面站起身,手绕道背后托着她的大腿往上掂了掂,就开始阔步往山下走。 赵青宁很小心,直到离何妈妈的墓远了,才撑开伞,遮在两人头顶。 伞外是连绵的雨声,何容津走得很快,赵青宁趴在他背上,隔着衣服,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后背灼热的体温,顿时就没那么冷了,视线范围内,只能瞧见男人微微沾湿的短发,还有耳后蜿蜒的蛇形纹身,舒展又邪肆。 这还是赵青宁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还这样仔细地看他耳后的纹身,比远观时候更为精致,连蛇的眼神都勾勒得无比真实。 她认识何容津的时候,就有这个纹身了,但是她从没触碰过这里。 因为在她跟他的第二个月,就听人说这纹身另有故事。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她还真没打听过。 或许是这两天的何容津对她太过纵容,赵青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何容津身形一顿,偏过头来看她,声音低沉暗哑,“干吗?” 赵青宁探头过去,本就很近的距离,几乎变成贴脸,她呼吸间,好似都缠绕着男人身上的气息,“都说男人纹身,不是旧情难忘就是年少轻狂,你是哪一种?” 何容津一挑眉,意味深长地斜睨了她一眼,“你觉得应该是哪一种?” 第一百二十二章嘴长着就是为了说话 赵青宁哪儿知道他是哪一种,偏头故作认真想了想,随口猜了一个,“年少轻狂?” 何容津回过头去,没说话。 赵青宁想,猜错了。 那就是另一种了。 旧情难忘。 她倒是没想到何容津和许君瑶之间,居然还有这么轰轰烈烈的故事。 那他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娶许君瑶呢? 反而一纸协议,换了她三年。 不过,赵青宁很识相地没有多问。 接下来两人一路下山,都没有再有任何交流。快到山下的时候,没那么冷了,赵青宁挣扎着要下来,“可以了,这里我自己走就好了。” 刚好何容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把赵青宁放在地上,接起电话,声音温和,“张伯。” 张伯也温声道,“忘了跟你说,东西我放在你车里了。就放在你驾驶室边上的操作台上,怕你看不见,特意没放进储物盒里。你回头一定记得要给太太。” 这么一会,连称呼都改了。 何容津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一瞬的表情,是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只是应了,“好,我一会给她。” 一抬眼,正瞧见赵青宁已经裹着西装一路往前飞奔。 远远看去,宽大西装下的两条腿都好似要并拢在一起,像极了企鹅。 张伯还在那头殷切交代,“这是夫人留下来的给未来儿媳妇的,虽然不是新的东西,但是是她的一点心意,您要跟太太解释清楚,我虽然老了,也知道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大家都不想要别人戴旧了的。但是这个不一样,新的我也准备,只是暂时还到不了……” 何容津忍不住弯唇,打断老人担忧的话,“您放心,她跟别人都不一样。” 张伯这才眉开眼笑,“我知道,能让少爷痴迷成这样的姑娘,必然是好的。” 何容津恍惚了一下。 痴迷? 张伯好似隔着电话也能窥见他的表情,笑呵呵道,“您长这么大,一直是少年老成。何家的事儿徐家的事儿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很少有放松的时候。但是您跟夫人在一起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用一句俗套的话来讲,他已经很少见少爷这样肆意的笑过了。 自从夫人出事以后,何容津好似周身都长满了尖刺,不仅体贴不了别人,更体贴不了自己,他看在眼里,心里却是疼的。 只是有些事,总要遇到对的人,被融化,被感悟,才知道珍贵。 如今,总算是叫他等到了。 何容津对赵青宁的体贴和特殊,肉眼可见。 “只是啊,你对爱人和对朋友,终究是不一样的。要放松,有什么事要及时沟通,不要像是夫人和……你父亲这样,酿成挽回不了的误会,人心死了,那就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提及何父,何容津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眼底淬了冰霜,声音淡漠道,“好好的提他干什么,怪扫兴的。” 何况,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在母亲场面的地方听见那个人的任何相关,他更觉得晦气。 张伯没再说什么,叹息一声,又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何容津收起手机,恰好瞧见“企鹅”已经跑到了车跟前,抬手拿了钥匙解了车锁。 赵青宁整个人都冷透了,见车灯闪了一下,忙不迭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手上不小心碰到操作台,一个东西咕噜噜滚到脚底。 她赶紧弯腰去捡,拿起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木质的盒子,并没有上锁,从操作台上摔下来滚了一圈,盒子就打开了,露出里面一块黑色丝绒的垫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 应该是对戒,一个男戒,铂金的戒圈,比较低调,钻石是凹陷向前在戒圈里面的。 另一枚女戒,却是十分的华丽,钻石跟鸽子蛋差不多大,雕工精美到了极致,能看出来不是新东西,但是钻石的流光溢彩,至今也能窥见。 这十有八九应该是何容津的母亲留下来的东西,这样成双成对的东西,大概率也是留给儿子跟儿媳妇。 何容津带在车上,是准备送人吧。 赵青宁脑海里一瞬闪过刚才问何容津耳后纹身时候,那句旧情难忘。 都说人走茶凉。 她也做好了跟何容津各奔东西的准备。 只是两人协议虽然结束,但是离婚手续还没走,他就要跟别人双宿双飞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 这股子难受,她从踏上苏州这片土地就在刻意压制,这一会,却好似被这戒指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敷衍覆盖在表面的那些体面,有些溃不成军。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男人啊,果然都是属狗的。 她还在这伤春悲秋,甚至费尽心思想要宽慰他的时候,他人在这里,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早知道这样,何必带她来呢? 带许君瑶来不就好了。 赵青宁煎熬之余,又忍不住生出些怨怼来,有种被当成垫脚石和工具人的恼火和愤怒。 只是她心思刚起,就赶紧强制自己压制回去,不该想的不要多想。 赶紧把盒子收拾好,塞进中间操作台的储物格子里,刚合上盖子,何容津就走到跟前,拉开了车门。 赵青宁收回手,偏过头去拉安全带。 何容津瞥了一眼操作台。 张伯刚才说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想必已经看见了? 何容津挑眉,长腿一跨,坐进驾驶室,打火,把空调打开,调成暖风,正想要伸手去掀开储物盒的盖子,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有些急促,明显跟赵青宁平常听见何容津的手机,不是一个铃声。 她偏头看过去,就见何容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起的瞬间,她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上面分明写的是:君瑶 何容津接起电话的瞬间,就听见那边传来哭声,“容津,救命……救救我——” 他刚坐进来,面色一变,又推开车门跨出车外,甩上车门的瞬间,才开口说话。 车子隔音好,赵青宁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可何容津这一举一动在她看来,都不过是欲盖弥彰。 专属的铃声,专属的备注。 甚至,要避开其他人才能开口的话。 都是爱她的证据。 第一百二十三章他把她丢在这里 所以在何容津拉开车门探身进来问赵青宁,“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能自己回去吗?” 赵青宁特别淡定,一脸了然的表情,推开门就要下车,“可以呀,你去就是了。我在这边打个车回去。” 何容津,“不用,你把我的车开回去,能找到吗?” 赵青宁也没有拒绝,还是推开车门,隔着车身和对面的男人对视,“能。不过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回江州就不等你了,还有工作要忙。” 何容津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回景园那边,开车的时候记得锁车门,到地方不要乱跑,等我回来一起回。” 赵青宁很想问,他还能回来吗? 可见他面色着急,想来许君瑶那边遇到的问题比较棘手,不想给他添堵,顺从地走到驾驶室,“好,你放心去吧。” 何容津深深看了她一眼,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身阔步往后走。 不远处的拐弯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何容津弯腰上去,车子就快速启动,调转车头下山。 等到何容津走远了,赵青宁这才钻上车,按照何容津的指示锁好车门,打开导航,把车开上路。 车行半路,谢岚来电话,赵青宁正想找个地方停车接一下,冷不丁后面忽然窜上来好几辆跑车,一左一右和她并线行驶,她完全没有靠边的机会。 她蹙眉,带了点刹车想要让对方先过去。 奈何她慢下来,对方也跟着慢下来。 赵青宁只好点了油门把速度拉满,超出一段距离再靠边,正想靠边,车身猛地一震。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手里的方向盘也跟着一晃。 快速行驶的车子瞬间偏离了原本的方向,直接往路边的山坡上偏去。 她下意识绷直身体,直接踩死了刹车,把方向往回修正,然后整个人因为惯性猛地往前一扑,额头撞在方向盘上,“咚!”的一声,短暂的懵然之后,就传来一阵钝痛。 万幸车子卡在路边半人高的护栏边缘,只差个半步的距离,就直接冲下去了。 赵青宁看着山下成片的树林,心有余悸,缓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旋即而上的是一股莫名的恼火。 隔着后视镜看过去,就瞧见后面的车也跟着刹停,从车上走下来两个穿着休闲夹克的男人下来,吊儿郎当地看了一眼她的车尾,掏出手机拍照的时候,示意另一辆车先走。 那辆车不偏不倚,从后方绕上来,却是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直接停在了赵青宁前面的路上,直接把前面的路给堵死,车上下来一个墨镜男,径直上前,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用手势提醒赵青宁把车窗降下来说话。 赵青宁头也痛脚也痛,还揣着一肚子气,正想开门出去跟对方理论,脑海里冷不丁想起何容津之前提醒自己的话,车门锁死,别乱跑。 她摁在按钮上的手指瞬间收回,盯着外面的人,脑海中警铃大响。 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条路人烟稀少,只有这一条路把城镇和山上的墓地联结,除非特意去山上祭拜的人,否则根本不会走这条路。 她跟何容津上山的时候,分明没有看见其他人上山,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窗外的男人见她不动,表情明显有些不耐烦,伸手就开始拉车门把手,拉了两下,发现赵青宁把车门也锁死了之后,脸色瞬间就变得狰狞,泄愤一样抬脚在车门上踹了一脚,拍着车窗骂骂咧咧。 何容津的车隔音不是一般的好,这么近的距离,赵青宁完全听不见对方骂的是什么,只是从男人近乎扭曲的表情看去,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短短几秒钟,她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不敢想刚才如果真的推门下去,现在该是什么下场。 这些人明摆着就是冲着她来的,不对,赵青宁自诩没这么大的本事,她这辈子得罪过最厉害的人,也就何容津。 她一个普通人的世界里,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亡命徒,所以,这些人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何容津,也或者,是这辆何容津的车来的。 那何容津呢? 他知不知道回去的路上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赵青宁脑子里很乱,勾着身子手忙脚乱地拨通报警电话。 也不知道是老天故意跟她作对还是这一片的信号都被屏蔽了,电话还没呼出去就被直接挂断。 赵青宁不死心,指尖颤抖地把所有求救电话都打了一遍,都是一样的结果,她慌不择路,不知道点了谁的聊天框,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点的人是沈默。 也来不及撤回了,耳边传来“砰!”一声巨响,外面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棒球棍,正用力朝着车窗上砸过来。 赵青宁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往下缩着身子,不小心踩到油门,车子轰鸣一声,直接撞在横挡在前面的车身上,后轮悬空转了几圈,根本前进不了。 但是前车被她撞得车身摇晃了,车门也深深凹了进去,里面的人再也坐不下去,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一瞬间,赵青宁只觉得心情比那人身后的乌云更沉重。 是他! 是那个被徐兆林收买要何容津性命的那个男人! 不是已经被抓到了吗? 赵青宁亲眼看着她被江丞带人摁在地上,连男人饿狼一样的目光都好似刻在脑子里一样,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身上的伤似乎还没有完全愈合,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的擦伤结了痂,看起来黑红一片,把本就凶狠的面相衬托得愈发的阴戾。 她看着他笑着,一步步地朝着自己靠近,血液都朝着头顶汹涌而去,满脑子都是那天在四平那栋项目部大楼上的枪声,攥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可她从未有现在这一刻这样清醒。 她从答应何容津开这辆车回家,就成了活靶子。到底是不是故意拿她当靶子,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假如她现在逃不出去,真的会没命。 短暂地稳定了心神之后,赵青宁压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猝不及防开始倒车。 外面的人没料到她这么勇,跳着脚往边上闪了闪,赵青宁趁着这个机会急转车头,不管不顾地朝着前车斜着的车头擦过去,她甚至能察觉到车子右边的车轮,全部是悬空的,但需要几秒而已,她就能完全冲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期望,失望 “砰!”一声。 车屁股陡然又被撞了一下。 原本只是悬空在马路边缘的车子瞬间歪更狠了,几乎半个车身都在外面,要不是边上栏杆上的锁链拦着,车子就直接冲下去了。 从赵青宁的角度,能看见车前面的山坡下,嶙峋的山石,往下是一截断崖,再往下才是密林。 若是车子一头栽下去,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赵青宁点了一下油门,只有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车轮在原地打滑,却移动不了一点。 车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她不敢犹豫,落入这帮人手里,怕还不如自己直接自杀,只是她这边刚解开安全带,车门就咔哒一声,应声开了,男人一把扯住她欲从安全带里往外逃窜的身体,猛地一把摔到车外。 赵青宁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后背和手肘都被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刚才车下的男人围拢上来,一左一右把她摁住。 脸上带着伤疤的男人一瘸一拐走过来,蹲在赵青宁身边,用手机轻轻拍打她的脸,眼神里带着狠戾的光,“不愧是何容津的女人,胆子挺大。上次敢跳楼,这次敢跟我玩儿调虎离山,为了他,命都不要了是吧?” 赵青宁抿唇不吭声,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男人掩去眼底一瞬而过的欣赏,却也没跟她继续啰嗦的意思,伸手从手下的手里,拿了手机丢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何容津打电话,他来了,你走。” 赵青宁眼观鼻鼻观心,不是不怕,是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何容津就算来了,他要是出了事,她也走不掉。 更何况…… 调虎离山? 她原本是不愿意相信,何容津会是这样的人,可现在,现实在狠狠打她的脸。 “你们找我,实在是找错人了。”赵青宁舔了一下刚才被摁住时擦破的嘴角,眼神说不上是嘲讽多,还是失望多,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都知道我是一颗调虎离山的棋子,你觉得我能找到他?” 男人勾唇冷笑了一声,语气缓慢,“我相信自己的选择,更相信男人的直觉。” “当初在四平你俩都可以为对方不要命,怎么换个地方感情就变质了?” 赵青宁垂眸,“我不要命,是因为拿人钱忠人事。” 至于何容津为她不要命? 赵青宁自己都觉得离谱,苦笑了一声,“我对他要是那么重要,你现在看到的,应该不是我。所以,找我没用。” “有用没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男人叼了根烟在嘴里,捞了赵青宁的手机拿在手里,都不用问密码,直接人脸识别,打开界面,在通讯录里划了一圈,精准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备注里找到了何容津,递到她面前,“是这个吧?” 赵青宁看了一眼上面的备注,“预备前夫”,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这样的敏锐。她不敢说不是,因为这个号码,前一个是“小肉包包”,这是赵淼的电话手表。 后一个是“阳光明媚大岚岚”,这是谢岚。 不是她自私,而是这两个任何一个因为何容津受到这种生命威胁,她都宁愿自己去死。 “你打不通的。”赵青宁紧张的嗓子发紧,目光一点也不敢往手机上乱飘。 刚才她打报警电话的时候也打了何容津的电话,无一例外地打不通。 男人讥讽地勾了勾唇角,按了拨号,短暂的安静后,外放的听筒里传来等待接听的“嘟”声,他挑眉,“你们一个个为了他,还真是死心塌地,什么规划都敢说。” 赵青宁好一阵无语。 好似喝冷水都塞牙的挫败感。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觉得等待接听的那几十秒,都格外的漫长,她跟这些歹徒一样,说不上是期待,还是紧张。 希望何容津接,又不希望他接了这个电话。 思绪短暂游离的功夫,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何容津低沉磁性的声音,“到了吗?” 赵青宁瞳仁缩了缩,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下,一时五味杂陈。 男人把话筒递到她面前,示意她说话。 赵青宁死死咬着唇,不肯开口。 男人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语气平静,一字一顿,“老子让你说话。” 对面传来何容津清冷的声音,“周正刚,你敢动她试试。” 周正刚被点到名,讥讽一笑,收回手机,自己开口说话,“我还以为何总不要这位小娇妻了,刚寻思你要是不要,我就带她回东南亚。许多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了,还是你何容津的女人。大家应该都会很兴奋。” 何容津那边静默几秒,听筒里都是发动机轰鸣的声音,约莫是在开车,半晌,他才道,“在哪儿?” 周正刚看了一眼前面锦绣的青山,“这地方挺好,要不是废了功夫,我还真找不到你。不过,在你妈长眠的地方解决你,你应该挺开心的。记得一个人来,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这里兄弟几个呢,让你妈看见了,应该也不太好吧。” 拿一个死人做威胁,对别人来说或许没什么。 但是这却是何容津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方净土,他扎人扎心,最知道何容津的弱点在哪儿。 毕竟,何容津为了对付徐兆明这个舅舅,连命都豁出去了,只因为,当初母亲死后,徐兆明就迫不及待地把徐娇送上了何家的床。 小姨变后妈。 狼崽子小时候韬光养晦,时机成熟,一口就撕掉了徐兆明和徐娇经营的半壁江山。 周正刚被他们夹在中间耍着玩儿,早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他只想要何容津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再受尽折磨去死。 说完这些,周正刚重复了一遍时间,“我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半小时后我看不见你人,你就只能去地狱找你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恶劣地调侃了一句,“预备前妻?” 没等他说完,赵青宁忽然拧着身子,拼尽全力喊了一句,“何容津,你别过来!” 就算来了,也是死。 如果非要选择,那至少他留在外面,知道小肉包的存在后,能看在她这条命的份上多照顾一点。 如果说之前赵青宁对何容津还若是两人都死在这,她想象不到这些人万一有一天找到小肉包头上,谢岚要怎么办。 短暂的几秒,赵青宁脑子里都是利益盘算,可是她也忽略不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脑海里一晃而过的是,是小小的她站在门口,等着那个人回来的身影。 她由衷地希望,何容津至少不要死在这里。 周正刚面色一变,,反手“啪!”一声,又甩了赵青宁一巴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只是,在电话挂断之前,那头清晰地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容津,我好痛,我们什么时候到医院……” 有一丝奢望,在这一刻,那些希望都随着这一句话,化做齑粉,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喊的那一句,尤为的可笑。 看着周正刚挂断了电话,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透了,带着点讽刺的味道,“别白费功夫了,他不会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大梦初醒 刚才那声音,是许君瑶。 这会正被何容津安安稳稳地护着。 只有她倒霉,明明没享受到所谓的“偏爱”,还成了活靶子。 她想起这几天何容津好到反常,忽然抬头看向周正刚,“你们是不是跟着我们一路到了苏州?” 周正刚想了想,也不算是。 他越狱逃出来以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找何容津报仇,自然是绕着他的行程走的。 他的手下没见过赵青宁,错把许君瑶当鱼目,中间又险些被何容津耍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周正刚自然不会把这个过程解释给赵青宁听,冷声道,“不然呢。” 意料中的答案,赵青宁却陡然像是被扎了一刀。 觉得自己不仅是个笑话,还是个傻x。 这几天的一切,不是一场梦,却是一场精心编织给别人看的阴谋,她这么小心谨慎,却也没想到,他想要的不是许愿树上的健康平安,不是景区那个干枯的沟渠里,短暂的安宁。 也不是走廊里被点燃的那盏灯笼。 他要的,只是她在协议里最后的一点价值。 “那你们有事,直接找何容津就好了,找我干什么!”赵青宁不忿道。 “我倒是想直接找他,这不是找到机会?这事儿还得是你们女人在行啊!”周正刚眯了眯眼睛,“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如果他来了,我不杀你,你跟我走。” 赵青宁冷着脸,“那你可以直接宣布自己输了。并且,我相信以国内警察叔叔的执行力,你杀不杀我,你都走不了。” 周正刚嗤笑出声,“你宁愿相信他们,都不相信何容津?” 赵青宁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你没看见备注吗?预定前夫。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出轨渣男?” 周正刚一脸意味深长,“看来你还真什么都不知道。” 赵青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周正刚却不肯往下说了,“都要一块去死了,有些事,还不如不知道。慢慢等着吧,他一定会来。” 赵青宁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就对何容津会来这么执着,她只知道,如果半小时后何容津来不了。 她就只能去死了。 她本就很冷,这么一小会,已经被风吹了个透彻,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看了一眼周正刚,“能让我去车里坐着吗?我不想做冻死鬼。” 眼下赵青宁对他还有用,周正刚看了一眼她冻得发紫的唇色,示意手下人把她带上车。 何容津的车都悬空了,自然不能坐。 赵青宁被安排在后面一辆车上,刚坐进去,又提要求想要开空调。 押着她的男人一阵不耐烦,打量赵青宁的眼神带着点邪气,“要不要运动一下,到时候别说冷,不热就不错了。” 另一个男人听懂了,跟着猥琐笑了两声。 赵青宁心里膈应,更害怕。 可越是这时候,面上却是不动如山,甚至带着点冷意,只是看向窗外的周正刚,“就算是要做,也轮不到你们先上吧?” 周正刚注意力都在前面的路上,闻言回头,警告地看了两个手下一眼,“给她开。” 里面的男人瞬间闭嘴,毕恭毕敬地从后座倾身上前,先发动车子,又给调了空调。 赵青宁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可以给调大一点吗?还是很冷。” 男人憋着气,“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还当自己是少奶奶呢?” 赵青宁讽刺一笑,“不然呢?冻死我你们拿尸体跟何容津谈判?” 男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风速和温度都调到最大,中间的出风口,直奔着赵青宁的脸上吹。 赵青宁冻到发僵的四肢总算有了点知觉,直接把自己蜷缩起来,头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过得分外的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男人终于受不了了,热的不行,连开窗都缓解不了,瞥了一眼赵青宁,这么一小会,好似已经睡着了。 两人小声嘀咕,“这样还能睡得着,艹,服了这心态。” “要不人家是总裁夫人,你是嘿帮小弟?” “不行,太热了,我他妈裤衩子都湿了。我下去抽根烟。” 说话的功夫,男人推开车门直接下车,又谨慎地把车门关好。 周正刚听见动静回头,想说什么,但隔着车窗瞧见赵青宁已经歪着头蜷缩在后座,乖乖顺顺地睡着,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一边抽去!”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拿着烟绕到车的另一边,又隔着车窗,顺手给车里的人递了一根。 车里的人转头瞥了一眼赵青宁,觉得不过一根烟的功夫,赵青宁也作不出什么花样出来,何况,另一边还有周正刚守着。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低咒了一句,也跟着推开车门,跨下车,这边刚合上车门,车里的赵青宁犹似豹子翻身,一下窜了起来,撑着座椅把自己滑坐进座椅里,第一时间按了车门锁,挂挡,油门,动作一气呵成。 “艹!” 外面的人回过神来,伸手压着车窗就想往里跳。 赵青宁心一横,也顾不上到底会拖死谁,方向盘急转,硬是把挂在车上的人甩了下去。 不管不顾撞开前车的车头。即便是提前规避,额头却还是难免因为碰撞带来的惯性,跟方向盘来了亲密接触,他顾不上昏沉,一脚油门到底,发动机轰鸣,汽车叫嚣着往前冲去,隔着后视镜,能看见那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跳上车。 奈何剩下的几辆车,一辆悬空出不来,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短时间内追不上来。 赵青宁也是看着淡定,实际踩着油门的脚都在发抖,下坡的时候,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速不减,脚底无力。 刹车是空的! 她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到这一刻,才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却遇顶头风。 什么叫祸不单行? 这就是了。 她顶着昏沉的脑子,把安全带系上。从山上冲下来,密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人工湖。 时不时会有路人横穿马路去对面的观景台,赵青宁按了一路喇叭,有惊无险,余光瞥见不远处交错的公路上,只有一辆黑色的悍马相对而来,车速很快,赵青宁恍惚一瞥,觉得这车熟悉,擦肩而过的瞬间,瞧见驾驶室里男人的侧影。 回过神的瞬间,就听一声尖叫,“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小肉包怎么来的 “医生,她怎么样?为什么这么久还没醒?” “她头部有碰撞,颅内瘀血严重,又溺水,能活下来都很幸运了,再等等。” “……” “宁宁,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儿,小肉包还在等你,你有事儿了他怎么办?”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也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赵青宁被谢岚的哭声吵醒,睁开眼睛,嗓子里灼烧一样的痛,说不出来话,心里又着急知道小肉包怎么了,费力地抬手,攥住了谢岚的袖口。 谢岚猛一抬头,又惊又喜,刚停了的眼泪又涌出来,“宁宁,你可算醒了!”她手忙脚乱要出去找医生。 医生过来重新做了检查,约莫半个小时,确定赵青宁没事,病房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赵青宁的嗓子是因为呛了水,在路上那一下,是差点撞到个带着孩子的妈妈,她迫不得已,方向盘一转,车直接开进了路边的湖里。 她本就昏昏沉沉,压根不记得自己怎么上来的,只记得有人不停地拉扯她,不停地呼唤她,让她别睡。 还有很多嘈杂混乱的画面,混在一起,还有那个和她擦肩而过的身影…… 她有太多话想问,最后都敌不过一个小肉包,慢慢的,连说带比画地跟谢岚交流,“淼淼,怎么了?” 谢岚提起淼淼就止不住眼泪,赶紧抽了纸巾擦了擦,才朝着赵青宁勾起唇角,笑道,“昨天我来看你的时候,不小心跟护士说漏嘴,被他听见了。怪我不肯带他来见你,到现在还不肯理我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我都怕你醒不过来。淼淼的身体虽然好了七七八八,但我也轻易不敢让他有太大情绪起伏,加上重症区这边虽然卫生条件合格,但是情况复杂,我根本不敢……” 她眼泪掉得猝不及防,脸上都是辛苦劳累后的憔悴。 不仅是心疼赵青宁,更心疼赵淼。 这母子俩,真的是太苦了。 赵青宁从不提以前的事情,不是因为从前风光,而是因为以前她过得太苦了。 小苦瓜一样的煎熬长大,以为遇到沈默,就是生命里的光了,可命运弄人。 再遇到个何容津,三年时光,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好日子近在眼前,一个生病,一个生命垂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阴阳两隔。 谢岚煎熬又害怕,知道即便是赵青宁醒着的时候,也会支持她不让赵淼来看她的决定。 但是,假如因为这个,真的错过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谢岚都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面对以后的淼淼。 她压力大,抓着赵青宁的手泣不成声,“马德,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半个月了,大杨杨从东城来了三回了,每次都是哭着走的,说不应该结这个婚,要不然也不能有这么多事儿。” “还有啊,陆之杭那边也是隔天来,你们公司那个小助理也挺好的,还帮忙找了医生。前阵子我去跟医生问你情况的时候,还碰上了位五十来岁的太太,可能是刚好来看家里亲戚,刚好跟咱们是同个主治。听到你名字就一路找了过来,当时我以为就是你的合作伙伴什么的,谁成想人家直接在你的医疗账户上冲了十万块钱。” “我是后来发现钱一直用不完,去调了监控才知道。回头我把照片发给你,你确定下是谁,咱们把钱还给人家。命都回来了,钱就不算什么了。” 赵青宁听着谢岚在自己耳边碎碎念,有很多小到从前都觉得不值一提的事情,如今都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心口的冰冷慢慢被温暖覆盖。 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听见那个人的名字。 甚至,在谢岚的对话里,连何家人的影子都没有。 若不是此时此刻身处医院,赵青宁都怀疑过去那三年,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她落水的地方是在苏州,如今却是在江州,半个月时间,正好让那些本不该有的情绪尽数消散。 她用力抓着谢岚的手,有劫后余生的释然,“岚岚,谢谢。” 如果没有谢岚,她想象不到,这次若是真的死在了那个人工湖里,小肉包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谢岚赶忙道,“你跟我说什么谢,故意气我么!” 赵青宁闭了闭眼睛,“一会你帮我洗个脸,化个妆,我跟小肉包和大杨杨视频报个平安。” 谢岚看着她这半个月,瘦到几乎脱相的脸,深吸一口气把汹涌到嘴边的哽咽吞了回去。 劫后余生,是喜事。 她不能哭。 “好。不过医生说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清醒不了太久,一会怕没等我化完妆就睡着了,看着还不精神。等你再睡一会,醒了再说。我先发个信息过去。” 赵青宁笑着点头,“好。” 谢岚看着她,“你不问问是谁救了你吗?” 赵青宁看向谢岚,声音暗哑,“是谁?” “是沈默。”谢岚垂眸道,“我去苏州的时候,听救护车上的医生说了,他把你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手肘的骨头都是戳出来的。宁宁……” 她吐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看着赵青宁,嘴角是释然的笑。 “我喜欢沈默,也奢望过,你们分手后,他会回头看我一眼。我曾经跟你说,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失去你和小肉包,但是我承认,我心里还是惦记、不甘。” “但是我也承认,在看见他为你连命都不要的时候,我输了,是我对不起……” 赵青宁摇摇头,“谢岚,你会为了沈默害我吗?” 谢岚立刻摇头,“不可能。” 赵青宁一字一顿道,“所以不用抱歉。你从未因为沈默,做过任何伤害我们友情的事情。我也不愿意看着你自苦。我很感激他,但是我跟沈默不会在一起。” 她怕谢岚不信,顿了顿才开口,“你是不是忘了,小肉包怎么来的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白月光就应该被杀掉 赵青宁这么一说,谢岚瞬间就没话了。 没人比她更知道小肉包是怎么来的了。 从前,提到这一晚,谢岚就避开了,但今天的她却没有回避的意思,静静地看了赵青宁许久,才鼓起勇气道,“大宁宁,假如,我是说假如,那天沈默来了,你会跟他走吗?” 怀上小肉包的那个晚上,是沈默离开后,第一次有了消息。 时隔久远,赵青宁已经不大记得是谁给的消息,但是她还是去了。 可惜,她没等到沈默,等到的是一个中了药的男人,一夜的折磨和求饶,磨灭了她对沈默的最后一丝希望。 假如沈默去了…… 赵青宁不敢想,只是轻笑了一声,“那也要看他是在事前,还是在事后吧。” 谢岚不安地往前挪了挪凳子,“若是在事前呢?不,也或者说,假如那天跟你在一起的就是沈默,你会原谅他嘛?” 赵青宁闭了闭眼睛,根本没有办法把沈默的脸和那晚的人联想在一起。 她做过很多次那晚的梦,有时候甚至还会代入何容津的脸,却从来没觉得那个人会是沈默。 她一字一顿道,“如果是沈默,我大概会杀了他吧。” 怕谢岚听不懂,她又解释了一句,“其实不用你提问,我自己复盘过很多次那一晚的场景。还有去找沈默时候的心情,我等了他那么久,或许等的根本就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个结果。” 那个,给了她光的沈默,虽然消失的猝然,后面带给她的是无尽的黑暗,但是那些被人孤立,被人辱骂的日子,比起她小时候那个男人面前受过的,都要好上很多。 所以,在她眼里,沈默依旧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假如那一晚那个人,一声不吭只顾着索取的人是沈默。 她会选择杀了他。 谢岚看赵青宁一脸认真,才终于确定,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会杀了沈默。 见谢岚脸色都白了,赵青宁忍不住道,“岚岚,你怎么了?” “没事。”谢岚扯起一抹笑脸,“就算你不喜欢沈默,我也释怀了。我一直以为,是你俩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现在想想,是我自己兜兜转转过不去罢了。想想怪没意思的,为了一个心里压根没有自己的男人要死要活不谈恋爱,何必呢。” 这个赵青宁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岚喜欢沈默这个事儿,本身没有伤害道她什么,甚至,在她最危难的时候,依旧不离不弃。 不仅仅是闺蜜,也是恩人,更是小肉包的干妈。 可她跟沈默毕竟曾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她能以闺蜜的身份说不就一个男人,丢了就丢了。 却不能以沈默前女友的身份说这些话。 谢岚也意识到气氛尴尬,赶紧抹了一把连,转开了话题,“你跟何家那边,怎么样了?” 赵青宁住院这段时间,谁都来看过,陆之杭那边都得了消息,何容津没道理不知道,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何家的人沾边。 赵青宁短暂的沉默后,自嘲出声,“怎么样你不是也看见了?” 她简单地把自己去江州,又辗转去了苏州的事跟谢岚说了一下。 只不过,在说到落水那一段的时候,有些迟疑。 她仅有的零星的记忆片段里,都以为救自己的人是何容津。 他来的那样快,她还在下山的路上,他已经能跟她擦肩而过。 可谢岚说,是沈默。 她就不确定了,总觉得,在车上那一眼,是自己在千难万险中的一场错觉。 何容津打电话的时候,分明还跟许君瑶在一起,怎么可能真的去救她? 赵青宁自己都觉得离谱,索性就没提这茬。 说完这些,反而觉得释然,好像一直堵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痛是痛了点,但是终于不用担心那石头到底什么时候落地了。 谢岚愤愤要去找何容津算账,“踏马的,他把人当人看吗?拿你当诱饵,自己跑去跟许君瑶腻腻歪歪,算盘珠子都没他这么能算计吧?你救了他的场子还少吗?上次在四平你不要命救他,结果轮到你了,他拿你当钩子用?不行,我踏马要去杀了这个狗男人!” “三年协议,他给我五千万,如今才算物超所值。” 赵青宁不疑有他,她也确实疲惫的厉害,合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谢岚躺在陪护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冷不丁一睁眼,开门出去,就瞧见悄然站在门边的身影。 沈默一只胳膊吊着,腿上也打了石膏,手边还放着已经倒了的拐,瞧见谢岚出来,歉意地笑笑,好似刚才什么话都没有听到,“不好意思,我的拐倒了,蹲不下去不好捡,能麻烦你一下吗?” 谢岚喉咙口一梗,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弯腰去把拐拿起来,撑在他腋下。 沈默把身体的重量撑上去,原本高大挺拔的身体,因为拄拐的动作不熟练,显得有点佝偻狼狈。 谢岚什么都不说,就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前走。 不过是走了一个病房的距离,沈默的额头上就起了一层汗,他停下来,依旧是笑着,“谢岚,你不用跟着我,我没事。” 谢岚抬眼看他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口酸涩的不像话,许久才道,“很抱歉。” 她知道他刚才应该都听到了。 小肉包,不是他的孩子,他不用负责。 谢岚心里太重了,舍不掉任何人,话一说完,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沈默看得手忙脚乱,下意识伸手想要从口袋里掏出纸帮她擦眼泪,可是他身上穿的是病号服,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只好用袖子帮她擦,“我知道,但是你也不用抱歉,对不起你的人始终是我。” 他很早就知道。 他也承认自己卑劣,在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的时候,他并不相信,所以私下做了自己跟小肉包的亲子鉴定。 知道不是那个孩子,还让谢岚费尽心思隐瞒的孩子,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是青宁的孩子,对吧?” …… 赵青宁千盼万盼,总算是盼到了一个礼拜后提前出院,先去看了沈默,不过去的时候,沈默正在做二次清创,听护士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伤口都好好的,忽然挣裂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无形的交集 病房里乱成一团,赵青宁没多打扰,放下东西就离开了,坐车直奔小肉包所在的医院。 下车前,她还在整理头发,问谢岚,“我这样看着会不会有点憔悴,我怕吓到她。” 谢岚开车的空余看了她一眼,没忍住,“你是去看儿子,又不是去看老公!总不能因为不好看就不见了吧?何况,就算你很憔悴,在小肉包眼里,你也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妈咪好吗?” 赵青宁对着镜子撩了一把头发,“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孩子!” “不过你这次去,小肉包应该就要办出院了。你这边什么计划?之前大杨杨来的时候跟我说,你们准备在东城买的房子,因为其他原因没有买成。要不去我那将就一下?”谢岚道。 赵青宁拒绝了,“没事,我这两天已经在找房子了,中介约了时间,一会看完小肉包我过去看看。先定下来,我好好陪他一段时间,等我回头把公司的事情交接完,还有其他的琐事都处理完再找合适的地方带他离开这里。”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所谓的琐事到底是什么。 到了医院,赵青宁直奔小肉包的病房,远远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团,面前摆着一套棋盘,上面摆满了棋子,小家伙凝神细思,走出去了棋子,很快又撤了回来,显然是在自己跟自己博弈破局。 好多天不见了,他似乎又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原本还在眉骨上方的刘海已经开始遮掩,加上身上的病号服对他来说太过宽松,更显得人软软萌萌的。 只是这侧脸,赵青宁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想到了何容津。 她赶紧摇头,把这一瞬间奇怪的心思甩出脑海,笑着敲了敲门,“嗨,小朋友,我可以进来吗?” 听见赵青宁的声音,赵淼咻得抬头,看见门口的赵青宁,还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呢,跪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确定妈咪没有消失,才一骨碌从病床上爬下来,朝着赵青宁飞扑过来,“妈咪!真的是妈咪!” “你慢点!鞋子也不穿!”赵青宁忍不住念叨了两句,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小人一把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想到自己死里逃生,险些连见这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赵青宁心里酸酸的,把脸埋在小肉包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奶香味,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安稳。 “妈咪。”赵淼亲热后,就开始捧着赵青宁的脸端详,红润的嘴巴撅起来,“不是说了我认真吃药治病,你好好照顾自己,你怎么这么瘦了。” 赵青宁一瞬红了眼睛。 为了这世上任何人,舍弃小肉包,都是她该死。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笑眯眯地问,“妈咪这样不好看了吗?” 小肉包毫不犹豫,“妈咪怎样都好看!” 跟在后面进门的谢岚不想打扰母子相聚这温馨的时刻,见小肉包在赵青宁怀里扭来扭去,还是没忍住道,“好啦,不能一直要妈妈抱抱了哦。妈咪之前生病,都快没力气了。” 赵淼立刻从赵青宁怀里下来,但是手还不肯松,一直拉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一样。 谢岚,“我去问问医生出院的事情,你们先玩一会。” 赵青宁抬头,“岚岚,一会我自己来。” 一切都结束了,从今以后,小肉包人生里的每一刻,她都不想缺席。 谢岚知道赵青宁心里想什么呢,赶忙道,“那行,我去倒水。” 她揉了揉小肉包的头,腻歪了一会,才出了门。 她一走,小肉包立马就跑到赵青宁身边蹭蹭,一本正经道,“妈咪,我对岚岚阿姨好一点,你不要吃醋哦。” “虽然你们不说,但是我都懂的。我和你是有血缘关系,永远割不断的。但是岚岚阿姨跟我不是,她照顾我完全是因为喜欢你和我,所以我要加倍对她好一点。” 赵青宁怎么会吃醋,她很高兴,小肉包在她看不见的时候长成这样温暖的孩子。 他是她,也是谢岚生命里的小太阳。 “怎么会?妈咪也希望你对岚岚阿姨更好一点,妈咪爱你,但是你可以爱任何人。”赵青宁揉了揉小肉包的头顶,“妈咪以后跟你一起,加倍对岚岚阿姨更好一点。” 赵淼高高兴兴道,“好呀,我给岚岚阿姨养老送终。” 果然,是正经不过两句。 赵青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知道谢岚不允许,但是她看见小肉包就没忍住,伸手把人抱在腿上,偏头去看床上摆着的棋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淼淼的棋盘和棋子又换了一套。 这一套虽然没有上次那个爷爷送的那个贵,但是是纯实木的,并不是那种机器打磨出来的精致,棋盘甚至还有点粗糙,有一些雕刻的痕迹没有磨掉。 棋子倒是精工细磨出来的,但是仔细看,就能看出来大小略有差别。 这是一副纯手工的棋盘。 赵青宁摸了一下,虽然做工粗糙了一点,却是实打实用的金丝楠木,她忍不住问,“这是岚岚阿姨送给淼淼的吗?” 赵淼笑嘻摇头,“不是哦,这是之前那个爷爷的孙子送的。之前他来帮爷爷找棋盘,但是他好笨,怎么都找不到,还是我刚好去找爷爷玩儿的时候找到的。之后他就让人送了这个过来,说是感谢我当时帮他找棋盘的恩情!” 他随手捞起一把棋子递给赵青宁,“你看,这下面还有字哦。” 赵青宁顺势翻过来看了一眼,一把棋子里,多数是“好”和“天”,还有少数的学习和向上。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赵青宁差点没笑了,“你帮人找东西是顺手的事,尤其是,你帮爷爷找东西,那就是帮助你的朋友。下次不可以收礼了哦。” 赵淼茫然,但是知道妈妈说的一定是对的,愣是把到嘴边,跟那个哥哥说的话又吞了回去,用力点头,“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离婚协议 赵青宁陪着小肉包玩了一会围棋,出了一身汗,小肉包也有些扛不住,到了午休时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抓着赵青宁不肯松手。 赵青宁心里揪得难受。 小肉包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有些话他不会说,但是赵青宁知道,这是过去自己总是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离开,他们真的太少,醒来也还在彼此身边的时候。 小家伙对她没有安全感,说舍不得,不如说不敢。 她耐着性子,等到把小肉包哄到睡着,还不舍得起身,撑着身体靠在床头,小心地拍着他的肩膀哼着儿歌。 谢岚进来的时候,你蹑手蹑脚地凑过来,用气声问,“睡着了吧?” 赵青宁点点头,撑起身子,把小肉包的被子盖好,示意谢岚出去说。 出了门,赵青宁隔着病房的窗户看向里面病床上鼓起的小包,“岚岚,我真的不是个好妈妈。” 谢岚想了想,才道,“看你怎么样去定义好妈妈。” “当初那个情况,小肉包命都快没了,难道你24小时在家陪着他,却没钱给他治病就算好妈妈了吗?” 赵青宁沉默。 当时确实情况危急,小肉包在医院等着钱救命。 可当时的她,被沈默从前的仇人,还有从前仇视她的人针对,连份工作都找不到。 求爷爷告奶奶,把谢岚个杨娇身上都借空了,都不够淼淼的医药费。 最后,她甚至被逼得差点卖身。 是何容津,从天而降,及时雨一样。那张协议,不仅救了她,也救了小肉包。 只不过,她只属于何容津一个人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交易关系,赵青宁被谢岚这么一提醒,忽然就笑了,“这么一算,我还是划算的。我一条命换淼淼一条命,还白得五千万!” 谢岚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宁宁,虽然我觉得何容津这事儿办的不太靠谱吧。但是我总觉得,他不至于此。” “你还记得你们之前在四平闹上微博的那件事儿吗?那个时候他对媒体都不承认你的身份。之后还各种引导媒体相信许君瑶才是正房。我冷静下来想想,总觉得挡枪的应该是许君瑶才对……” 赵青宁眼睫颤了颤,“如果,我是说如果,何容津真的是用许君瑶挡枪,这个人,你敢跟他在一起吗?” 谢岚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那他是真的太可怕了!算了算了!这种人咱们还是一个都不要沾边了,什么恩怨情仇,都让他们过去吧。以后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赵青宁弯唇,“嗯。” 赵青宁亲自去给小肉包办的出院手续,但是医生对谢岚是小肉包的妈妈已经根深蒂固,所有的抱怨和责备都是冲着谢岚的,“你这当妈的怎么回事儿,之前就跟你们说了,可以出院了,可以出院了,你们是一句不听,真当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像是淼淼这种情况,要趁着年纪小,尽快适应新环境,为了点工作,连孩子都不要了!” 医生知道谢岚跟何容津有点关系,说话还算客气。 谢岚只能陪着笑。 赵青宁一想到谢岚因为自己,不知道受了多少这样的憋屈,赶紧咳嗽了一声,道,“医生,孩子的母亲是我,您骂我好了。” 医生:“?” 谢岚见医生深吸一口气,真准备开喷,赶忙把赵青宁护在身后,“那个……这孩子的父亲吧……他是个死赌鬼,钱输完了,就偷孩子医药费!我朋友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偷偷给孩子治病,又怕被死渣男找到,只好委托我照顾。” 赵青宁汗颜,但话都说了,也只能顺坡下驴,“那个,医生,我们真的没有故意骗人的意思。只是想孩子快点康复,我也实在不忍心我朋友一直替我定锅,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小肉包。” 医生还想说什么,见赵青宁自己都还苍白的脸色,最后只是叹息一声,“你们真是……幸亏小肉包没遇到什么需要输血的情况,否则你们这样,真的是对自己不负责。” “对不起。”赵青宁也庆幸,他们的运气还算好,小肉包很争气。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他们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了。 医生埋头开单子,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道,“也能看出来不太对劲,但是一直没好意思问,没想到还真是。这孩子长这么乖,住这么些天院,别说我,怕是上下两层楼的护士都喜欢他。怎么摊上这么个爹……” 赵青宁背地里掐谢岚的胳膊,嘴里陪着笑,“没办法,年轻时候眼瞎。” 等医生开好出院证明,又仔细交代了一系列注意事项。 末了,还是有些犹豫道,“虽然我知道这些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还是建议您跟孩子的父亲建立良好的联系沟通。对于小肉包来说,重要的不仅仅是家庭环境,而是生命。多一个人能备不时之需,而不是到时候抓狂跳脚。” 赵青宁郑重道,“好,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努力。” 两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情,谢岚感觉自己胳膊都青了,出了门却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青宁囧得整张脸都是红的,“你还笑,亏你想得出来!” 谢岚笑到抹眼泪,“谁知道你忽然认亲啊,我靠,笑死了,得亏出院了,不出三天,楼上楼下都会知道小肉包有个渣爹,再不走怕还要收获一波爹粉。” “何况,我才编排那个狗男人几句算客气了,没说他当兵海难都算我有道德好吧。” 谢岚说着说着,自己就摇摇头,他可不能死,死了小肉包多一分危险。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咬牙切齿,“这狗男人藏的还怪好,孩子都这么大了,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唯一能给小肉包贡献的,就是身上那点备用血,还不一定能配上,还鬼影都找不到。” 赵青宁斜睨她一眼道,“你可千万别让小肉包听到。” 他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亲爹,在谢岚嘴里是这幅德行,怕是崩裂要哭。 第一百三十章是何容津 两人给小肉包办理好出院手续,有说有笑地下楼。 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医生高亢一句,“让开让开!前面的都让一下!” 十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辆抢救小推车一路飞奔过来,跪坐在病人身上的医生,周身都是血,高高地举着输液瓶。 “快快快!病人胸腔出血太严重了!”医生着急道,“联系血库那边准备血源,这是稀有血,肯定不够,赶紧去兄弟医院调用!” 推车上的人生命垂危,一只手垂在推车侧边,鲜血顺着指尖迅速凝聚,随着推车的飞快移动,被挥洒成一颗颗细小的血滴,落在地上,蜿蜒了一路。 赵青宁下意识往边上让,但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险些被那些匆忙而过的医护撞到,幸亏身后的谢岚撑了她一下,人是没摔倒,但是手里的包包被扯了下来,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其中有一块小镜子,当时就碎了,医护顾不上停下,急匆匆道了声抱歉就继续往前冲。 只是赵青宁侧身的时候,隐约瞧见了急救床上的人沾满鲜血的耳后,隐约有一条蛇形的纹身,红色的。 不过是一晃而过的瞬间,她心里却清晰地晃过一个想法,那不应该是红色,是青色。 她甚至连蛇的眼睛的颜色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何容津。 赵青宁几乎是不受控制,跟着往前跑了两步,却被谢岚一把抓住了胳膊,“宁宁,你干吗去?” 赵青宁听见谢岚的声音,脑海里那恍惚一下的空蒙好像才慢慢散开,看清楚眼前站着的谢岚,眼底清楚地到印着自己呆愣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又疼又酸,气也觉得不够喘,平缓了好几秒,才哆嗦着嘴唇开口,“岚岚,是何容津。” 他怎么了? 不是跟许君瑶已经走了么? 为什么会受伤? 谢岚紧张地看了一眼身后,视线内都除了大厅里着急忙慌奔跑,还有明显增多的保安,一地的血,脸色白了白。 三年,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何况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条活生生的命。 看赵青宁整个人丢了魂一样的表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谢岚不敢撒手,一开口,眼泪就往下掉,“你不能去。” 她知道自己残忍,但是还是道,“你忘了你怎么回来的吗?这种人,不管是生是死都是自己的命数,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何况,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弄了个新陷阱骗你入局?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淼淼怎么办?你刚答应他要一直陪着他的!” 提到淼淼,赵青宁清醒了不少,只是攥着谢岚的手,一直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住。 谢岚伸手抱住她,“都结束了,我们以后有新生活,你要陪着淼淼好好长大,我们说好的。”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这次不是医护,而是几个保镖一样的男人,护着穿着一身黑衣的许君瑶往里跑,站在她另一边的,是一脸着急的宋青。 许君瑶一边跑一边哭,“容津,都怪我,对不起!你千万不能有事!” 她满心满眼都是前面被推进电梯的男人,根本看不见其他。 赵青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正撞上宋青的眼神。 宋青明显是很惊讶会在这里看见她,但是两人擦肩而过不过一瞬间,他只来得及短暂地冲赵青宁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就头也不回地护着许君瑶往里跑去。 谢岚已经不哭了,咬牙切齿道,“艹,得亏我没让你进去!人家多的是人哭呢!还不知道为得什么受的伤!” 赵青宁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时候,何容津边都没沾一下。 合着是只见新人笑了。 赵青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短暂的惊惶和惊吓之下,浑身都是麻木的。但是确实,在看见许君瑶的那一刻,周身所有的感觉都好像化作梦幻泡影。 现在变成她拉着谢岚,怕她气不过上气扇人家两巴掌,还不够添乱的。 “好了,你刚才都跟我说,这些跟我们都没关系了。赶紧把东西捡一捡去找小肉包了。”赵青宁一手攥着谢岚,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匆忙是收拾完后,就赶紧把谢岚拉走了。 来的路上,依旧能看见一路蔓延到急救大厅里的血迹,像是下雨一样,多而密。 赵青宁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不过,她们回到病房想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就收到了楼层护士的通知,说医院来了位大人物,需要暂时封锁。 赵青宁跟谢岚带着小肉包还没出病区的门,又被困在医院。 原本赵青宁还有些些许的不确定,到了这一刻,也基本能确定,刚才看到的重伤患者,真的是何容津了。 楼下时不时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从窗口看过去,还能瞧见医院前后都停了不少车。 谢岚虽然刚才看见许君瑶一上头,恨不得咒何容津去死,这会也挺忐忑的,“搞这么严,看来伤的真的很严重了。” 赵青宁搂着小肉包看绘本,表情认真。 但是许久,怀里的淼淼才偏过头看着妈妈,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妈咪,岚岚阿姨说的这个受伤的大人物,对你很重要吗?” 赵青宁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有啊,妈咪都不认识人家。” 赵淼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绘本,“可是,我们一直在看这一页。” 赵青宁心里猝不及防地被刺了一下,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她刚嫁给何容津的时候,徐娇总想给她立规矩,让她回老宅,说是陪她聊天,但是每次说话都不好听。 她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何容津忽然就出现了,他并不会做什么,只是拿着一本书靠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看。 她壮着胆子去偷瞄他,就发现,何容津常常一坐半天,却一页书都不翻。 只是从那之后,徐娇就很少让她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夫人,签字吧 赵青宁只恍惚了一下,就很快回过神,苦涩一笑,人怎么回事,总是要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想说服自己什么? 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低头若无其事地翻开下一页。 还没看完,谢岚敲门进来,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宁宁,有人找。” 她走过来,顺手接下赵青宁手里的书,搂住小肉包,冲她使眼色,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这帮人可真不是东西!” 赵青宁大概也料到是谁,起身出门,果然瞧见宋青站在门口。 “夫人。”他神色声音里都是倦怠,可见这几天忙的不轻,却依旧用最恭敬的姿态出现在赵青宁面前。 赵青宁弯唇,“我跟你们何总的合约已经到期了。” 这声夫人就完全不必了。 宋青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赵青宁,“这里面的东西,要麻烦您签个字。” 赵青宁直接当着宋青的面打开,才发现里面是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 还有一份解约通知。 她指尖微微一顿,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合约到期,离婚和解约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神色的把两份协议都翻了一遍,还有的条款一个不少,比上次徐娇给她的那份正式详尽多了。 她抬眼,嘴角还挂着微笑,“有笔吗?” “嗯?”宋青不知道正想什么出神,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水笔,双手递过来,不经意触碰到赵青宁冰凉的指尖。 这才发现她手腕往上,还包着纱布,忍不住开口,“您身上的伤都好了吗?需不需要再住一阵院?” 赵青宁摆摆手,“不用,一点小伤,不需要这么麻烦。” 她先翻开的解约通知最后一页,纸张太薄,文件袋也不够硬,她签字的时候并不顺手,写下的一笔,扭曲变形。 她皱眉,转身把文件放在边上的窗台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好像在跟过去割裂。 她写的慢,手也有些抖,怕宋青等得着急,笑着解释了一句,“抱歉,我手上不太方便,你稍等一会。” 宋青道了一句没关系,视线内瞧见赵青宁疏淡的眉眼和微微勾起的唇,平静的好像笔下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合同。 他忽然想起何容津交代的话。 她若是不愿意签。 中津和我的全部私产,都交给她。 她如果签了…… 那就把卡给她,放她走吧。 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不确定,最后一笑,“她会签的,对吧?不然岂不是把全部身家都输了。” 宋青想说,他哪里知道。 不过以他跟赵青宁相处这么长时间的经验来看,赵青宁看似柔弱,实则最是冷情。 当然,也是他见过脑筋最清醒的女人。 桩桩件件,都会仔细盘算,是她的谁也动不了,不是她的,硬塞也不会要。 果然,赵青宁签约,半点犹豫都没有。 宋青想,但凡赵青宁胡搅蛮缠,也或者恋爱脑一点,现在或许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何容津不可能不了解。 只是不知道到底在赌什么。 赵青宁把三份都签好,发现上面还没有何容津的签字,转头问了一句,“他还没签,是要先给你,等他签过字再给我?” 宋青回过神,“对的。” 赵青宁皱眉,但想到何容津现在可能还在抢救,到底什么都没说,把文件和笔一起交还回去。 宋青递给赵青宁一张卡,“这是给您的。里面有两个亿。” 赵青宁接了卡,半开玩笑半是讽刺道,“那看来我这条命确实挺值钱的。” 死里逃生一遭,多了一点五个亿,这样的好事给谁谁都该乐呵呵的。 宋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道何止呢。 要是他拿了份空白协议回去,整个中津和何容津的私产都是她的。 那何止两个亿,成千上万倍的往上翻。 “对了,能麻烦你们最后一件事吗?”赵青宁开口。 宋青,“您说。” “我朋友的孩子本该今天出院,被封在这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你们把我们放出去?”赵青宁道。 谢岚的孩子在这住院的事,宋青也知道,当即二话不说答应了,临了了还多问了一句,“您也要一起吗?” 赵青宁挑眉,“是的。” “好,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宋青利落道。 赵青宁不想让何容津再知道自己的住址。 离了婚,解了约,就该桥归桥,路归路。 她婉言拒绝了,“不用了,让我们出去就好了。有朋友来接。” 宋青神色挣扎了一下,最终没有勉强,“好。那我让人带你们出去。” 赵青宁,“多谢。” “不客气。应该的。”宋青顺口多问了一句,“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赵青宁笑眯眯地打着哈哈,道,“两个亿呀,我可以随便躺平了。需要什么打算?替我谢过你们何总啦。” 三年换一辈子安稳,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运气的。 这句谢,赵青宁诚心诚意。 宋青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知道她是不肯说了,识相地带开了话题,“好。那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一会会有人安排你们出去。” 赵青宁点头,挥手跟他告别,“谢谢,也谢谢过去几年的照顾。” 宋青客套地说了句不用,转身离开。 赵青宁站在原地,看着宋青的背影,下意识叫了一句,“宋青?” 宋青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赵青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宋青。 两人见面时间不短。 办的事都是关于何容津。 但是宋青对何容津目前的情况,确实只字未提。 赵青宁其实很想问,他怎么样了? 就一句,哪怕确定他平安也好。 但是话到嘴边,骤然瞧见走廊尽头一道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窈窕身影,正抄着口袋,时不时着急地往这边看一眼。 看见赵青宁往这边看,她往墙后躲了躲。 赵青宁一愣,忽然问宋青,“这协议,是何容津让我签的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个爷爷,有点眼熟 宋青茫然了一瞬,就点了头。 赵青宁没再说什么,“知道了。” 说完,她转头离开,没有再回头。 两人各自分开,躲在不远处廊柱后面的许君瑶也快步离开,直奔医院卫生间。 她的指甲把手掌扎破了,掌心都是血。 许君瑶走到洗手池前,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洗手。 脑海里回荡的,都是宋青刚才跟赵青宁的对话。 那句少夫人,好像扎在心口上的刺,比掌心的伤口痛多了。 她原本觉得,何容津对赵青宁,只是见色起意,一时新鲜。 原本也以为,赵青宁能得到的东西,不过是因为自己跟何太太有几分相似。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 她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何太太。 可她居然悄无声息在公司藏了这么久,一次一次的躲过她的怀疑和试探。 想到她当初当着赵青宁的面说自己跟何太太很熟。 想到何家的佣人对她的偏爱,甚至,她现在脑筋清醒到,能想起那天在机场的更衣室里那道暧昧的低吟。 都是她。 都是她。 何容津对她!根本就不是传闻中那样的看不上。 许君瑶洗手的速度加快,压了一遍又一遍的洗手液,泡沫氤湮在伤口上,疼得厉害,可难抵心中的恨意。 她忽然抬手,把手上的水狠狠抵甩在镜子上,抬眼看见镜子里面色苍白,眼神却怨恨的自己。 赵青宁是不是一次次的,像是她曾经看她一样,冷眼旁观看她表演?! 她凭什么? “一双沈默穿过不要的破鞋而已!你凭什么跟我争!”许君瑶一字一顿说完,转头离开了卫生间。 恰好跟匆匆上来的宋青遇到。 宋青飞快跟她点头,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档案袋。 这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姿势。 说明东西对他很重要,也说明他对她防备很深。 可那不过是赵青宁跟何容津的离婚协议书而已。 刚才她离他跟赵青宁不算远,清楚的听到赵青宁说,这份协议,何容津还没签字。 可现在,何容津生死未卜。 只有一个人签字的离婚协议,是无效的。 他们还是夫妻,赵青宁合法拥有何容津名下一半财产。 若是何容津死了…… 许君瑶回过神,想,她得让这份离婚协议,成为真的。 否则她许君瑶的面子,往哪里搁? “这时候还有文件等着处理?”许君瑶笑着问了一句。 宋青淡笑,“何总之前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的。” 许君瑶心里平衡了一点。 之前就交代了,那就是不准备要赵青宁了。 …… 宋青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安排了人,送她们出了医院。 赵青宁拒绝了对方送她回家的车,也没给他们添麻烦再折回医院开自己的车。 何容津现在生死不知,确实太乱了。 她打了个网约车,走到稍微远一些的路口等车,低头确认地址的时候,身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急驶而过。 后排车窗半开,露出老人着急的脸。 被谢岚抱着的小肉包出来的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他的视线跟着那辆黑色轿车走了很远,才很轻地咦了一声。 谢岚以为他怎么了,偏头问他,“不舒服吗?” 小肉包摇摇头,指着已经快要拐弯的黑色轿车,“那个车里面坐着的是之前楼上那个爷爷。” 赵青宁闻言抬头看去,车已经拐过弯,只留下个车尾,拉风的车牌,却不是熟悉的。 谢岚拍拍小肉包的小屁股,“这个方向只有医院,爷爷都康复出院这么久了,回来这里干啥?” 谢岚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都皱眉,心里咯噔一声,赶忙偏头看向赵青宁,“医院都封锁了,这时候去医院的指定都是奔着那位去的。那老人家不会跟何家有关系吧?能不能是他家老爷子吧?” 赵青宁脸上划过一抹沉闷,“应该不是。老爷子常用的车我认识,不是这个。” 何止是老爷子常用的车,何容津的常用车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青宁促狭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还坚定说小肉包看错了。” 谢岚道,“我这不是以防万一。都藏了好几年了,最后一刻出了纰漏,那不是得不偿失么!” “不是最好。不过也确实,要是那个老爷子真的是那位家的,怎么可能这么太平。” 小肉包噘着嘴,他很小就三天两头住院。 虽然没有什么不开心,但是也知道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来这里,就代表人要生病。 但是他希望爷爷好好的。 “我觉得,我应该是看错啦。那不是爷爷。”小肉包笃定道。 赵青宁知道自家儿子想什么呢。 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爷爷也是江州人,以后说不定就能遇到啦。之前你不是也说,爷爷有邀请你去家里玩吗?之前因为妈妈跟岚岚阿姨没时间,之后我们都可以陪你一起啦!” 小肉包暗淡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一秒把刚才的事儿,忘记的干干净净,“真的吗?那妈咪,我们要拉钩!” 赵青宁把手机收进口袋,伸手认认真真跟小肉包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刚好车到了,三个人欢欢喜喜上了车,打道回府。 另一边的车上。 跟随何老爷子的是陈叔,一路不住地往外看。 何老爷子原本一心挂在何容津的伤势上,也察觉出老伙伴的异常,问道,“看什么这么投入?” 陈叔赶忙道,“没事,就是刚刚在路口,看到了淼淼,身边站着的似乎是少夫人。” 何老爷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陈叔被这么一问,也有些不确定了,“少夫人跟淼淼?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刚才一晃而过,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刚才的孩子,戴着口罩和帽子。 没有看到正脸,直接判定是淼淼,确实有点武断。 何老爷子伸手捏着眉心,道,“出了这么大事,青宁出现在医院周围也不奇怪,一会见到了问问就行。” 陈叔看出他脸上的疲惫,没再多说什么,“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胆子挺大,敢骗我 谢岚给赵青宁在医院附近找了个房子,不大的小三室,离她的店里也近,她索性自己也住在了这里。 三人东西都不算多,简单收拾后就直接入住了。 赵青宁搂着小肉包给他讲故事,或许是累狠了,小肉包还没睡着,她就先睡着了。 她睡得也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何容津浑身是血地站在她床前,英俊的脸上是毫无生气的死白,薄唇略带讥诮地勾着,赵青宁即便是在梦里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 若是她自己就算了,她见过何容津的每一面,并不怕他。 但在梦里,何容津俯视的是她和小肉包两个人,声音冷冰冰的,“就是为了他,我从你身边路过都不知道看一眼?” 画面一晃,何容津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对准床上的小肉包。 赵青宁拼命挣扎,伸手把小肉包护在怀里,“何容津!别!我错了,你别动他!” 何容津的眼神里闪过一抹诡异,“护这么紧?他不会是你儿子吧?” 赵青宁一下就愣住了,看着她逐渐偏移到小肉包身上的枪口,慌不择路道,“不要,何容津,这也是你的儿子。” 何容津冷笑出声,“你胆子挺大,我都死了你还敢骗我。”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不要——” 赵青宁猛地挣扎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面前陌生的房间,面前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何容津,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刚才只是在做梦,只是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她清楚地记得,何容津在梦里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 但也太荒诞了,她居然慌不择路,跟何容津辩解说那是他的孩子。 赵青宁后背都汗湿了,用手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起身下床洗了个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瞧见谢岚迷迷瞪瞪推开房门,“刚才是不是小肉包哭了?” 赵青宁心底又软又酸,“没有,放心睡吧。” 谢岚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了,“你怎么这么晚不睡?” 两人多年的闺蜜,她看了一眼赵青宁,就笃定道,“还在记挂何容津?” 赵青宁想到梦里的场景。 都说梦是反的,记挂吗?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谢岚摆摆手,抱着睡衣往沙发上一躺,“行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欠人一点人情都半夜睡不着的主,何容津虽然末尾渣了一点,但是这几年确实对你还算好。” 养个宠物在身边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个大活人。 那么一个大活人鲜血淋漓地从身边过去,怎么可能没感觉。 谢岚起来是怕小肉包醒,也是知道赵青宁肯定会惦记,无奈地看着她,“我不让你去,是因为他身上纠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这好几次命都没了,你是真怕你上头。” “但如果能让你心安,那我情愿你去看过他,至少以后还能好好生活。说实话,”谢岚吐了吐舌头,“我也挺害怕的,你说万一何容津这次要是真就死了,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悔恨里?” 赵青宁下意识反驳,“不会。” 谢岚一时没接话,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赵青宁。 也不知道她这一句不会,是说的何容津不会死,还是自己不会后悔。 半晌,谢岚才试探着问,“宁宁,你说老实话,你对何容津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青宁的表情有短暂的挣扎,很快就归于平静,“岚岚,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除了不爱她,这三年,何容津真的做到了一个完美丈夫该做的事。 即便赵青宁的心是硬的,但是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她始终清醒,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危险的。 跟她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总有余痛,赵青宁习以为常地想,再过一阵子,等这阵子痛过去就好了。 客厅里短暂的安静后,谢岚看着赵青宁落寞的侧影,到底还是没忍住心软,凑过去抱住她,试图给她力量,“你不用怕,天塌了还有我跟大杨杨呢。一个男人而已,想看就看了,有什么大不了。他若是真死了,咱就算吊唁,若是活着,咱也算对得起自己。” 赵青宁这一路走来,获得的善意终究是太少了,身边来来去去就他们几个。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杜绝任何被放弃的可能。可是她又不是瞎子聋子,又不是没有心,不过是痛着清醒。 谢岚心疼得不行,一直说“没事,就当是给淼淼积福。” 赵青宁出门的时候,吐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去。 从踏出去的第一步开始,她就知道,她不是被谢岚说服,是这一步,从出来那一刻,就清楚的知道一定会再折回去。 大概就是命。 她打了个车去了医院,到了门口,出租车就被拦住,劝导去其他医院,显然是戒严还没解除。 出租车司机为难地看向赵青宁,“小姐,不是我不想送你进去,你看这……” 赵青宁扫码付钱,推开车门,“没事,我走进去就行。” 她下车,先给宋青打了个电话。 何容津还没脱离危险,宋青肯定不会睡,电话接得很快,沙哑中带着点惊讶,“夫人?” 赵青宁愣了一下。 宋青那边很快改口,“赵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是有事吗?” 赵青宁这才开口,“你在医院吗?” 这个点去医院,总不能是为了散步,赵青宁若是不舒服,也不会选择来一个戒严的医院,宋青反应很快,赶忙道,“我现在在外面办事,您稍等。我这就让里面的人放行。” “好。” 挂断电话没出两分钟,原本一脸不耐的保安换了张面孔出来打开了行人闸机,恭敬道,“赵小姐是吧?里面请。” “谢谢。”赵青宁道了声谢,就听保安提醒道,“何总在16楼vip病房,从这往前直走,进了大厅上楼就是。” 赵青宁点点头,接下来一路畅通无阻,有黑衣黑裤的保镖看见她,立刻上前给她按了电梯。 只是在16楼电梯打开的时候,赵青宁一抬眼,正跟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第一百三十四章一盘菜 出 赵青宁踏出电梯,才开口,“许总监。” 许君瑶抱胸站在电梯门口,看见赵青宁,脸上没有多少意外的表情,“刚才宋青说有人要来看容津,特意让我来这等一下,没想到是赵特助。” 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这么晚了,赵特助还有事找容津?” 赵青宁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想的那么难受,弯唇,“没事,有些事需要当面跟何总说,他醒了么?” 许君瑶眼神一眯,意味深长道,“醒了,而且他还有句话让我转述给赵小姐。” 赵青宁抬眼。 许君瑶迎上她的视线,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防备睥睨,“别纠缠,好自为之。” 她一边说一边端详赵青宁的脸色,可惜了,眼前人沉静淡漠,好像听见的不过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她心里暗道一句,真是小庙迎菩萨,挺能装的。 她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我知道,赵特助之前跟容津有一些生理上的关系。但是你也知道,男人这东西,都是吃惯了山珍,总想着要去吃点野菜。” “但你也应该知道,容津这样的人,是泡在山珍海味里长大的,野菜不过是一时消遣,总也上不了桌的。” “这样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来,“这里是五百万。” 见赵青宁不接,她一笑,表情里都是了然,“我知道,容津给你的钱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了,五百万在你眼里或许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私人的意思,希望赵小姐能离开江州,免得大家以后见面尴尬。” “我跟容津肯定会结婚的,你也不想被那些八卦记者骚扰吧?” 赵青宁被许君瑶比喻成何容津桌上的一盘菜时都毫无波澜。 在听见许君瑶要跟何容津结婚的时候,倏然一笑。 来时所谓的“无愧于心”,都显得这样可笑。 他设计了这一切,又爽快赔了一点五个亿跟她离婚,都只为了让许君瑶毫无负担的进了何家的门。 这样也好。 大家一别两宽,两不相欠。 她无愧于心就好了。 赵青宁只垂眸看了一眼支票,就淡淡转开了视线,“您也说,何总给我的钱够我挥霍一辈子了,您这五百万就不必了,总不能等下辈子再花。” 她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 有车,也有房门密码锁的备用钥匙,还有保险柜的钥匙,“我来,是给何总送这些东西的。既然他不想见,那就劳烦许总监转交吧。” 许君瑶眼神一冷,“你这意思,就是不愿意离开江州?” 赵青宁随手把钥匙放在窗台上,语气淡淡,“我从上学时候就在江州,为什么要为不相干的人离开这里?” 许君瑶就有些沉不住气。 是个人都知道何容津是张通关券,拿到了就是人生赢家。 多少人抢破头想要。 赵青宁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抢到了这把好牌,怎么可能放手? 许君瑶看着窗台上的钥匙。 那都是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痕迹,这是她拼尽全力都不曾获得的东西。 要是真让赵青宁留在江州,保不齐两人下次遇见会不会死灰复燃。 毕竟即便是签了离婚协议,也可以做炮、友。日久生情也是很容易的事。 许君瑶甩手把支票收进口袋,冷声道,“现在还有五百万,过了这个村,就没下个店了。” “等何许两家亲自出来处理,别说着五百万,怕是你到手的那些也要尽数吐出来,到时候别说享受挥霍,怕是两手空空也要滚出江州。” 赵青宁看着许君瑶,想到为了眼前的人,何容津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明明是一命换一命,她出事时,还是以他妻子的身份。 许君瑶充其量也就算是个“红颜知己”,怎么就能高她一等了? 她不无讽刺道,“您既然是那个山珍,怕野菜干什么呢?” 许君瑶秀眉一挑,“我怕你?” 赵青宁讽笑,“你自甘当那个山珍,也无需把别人都比作一盘菜。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还真是什么都算不上。” 她说完,转身按了电梯,等待的功夫,她偏头看着许君瑶,“也劳烦你转告何容津,协议一式三份,既然醒了就赶紧签字,看见文件,我自然不会纠缠。” 电梯刚好到位,没等许君瑶开口,赵青宁步入电梯,径直关门。 若是许君瑶什么都不知道,她自然会以为所谓的协议不过是包养赵青宁的合同。 偏偏她什么都知道,那所谓的协议是离婚协议,现在何容津根本没办法签,两人就还是夫妻关系。 还什么都不能说。 不仅是不甘心承认赵青宁能坐在“何太太”这个位置上,她总有种捡了赵青宁不要的东西的错觉,一旦戳破,她就成了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想到赵青宁尾巴都要翘到天上的样子,许君瑶就恨的牙根痒痒,抄起窗台上的钥匙砸在闭合的电梯门上,“赵青宁!好!很好!” 赵青宁从上去到下来,不过用了短短十分钟。 宋青紧赶慢赶赶回来,赵青宁还是离开了。 他一头的汗,不知道是慌的还是热的。 他打电话跟手下发脾气,“到底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你们说了,亲自带她上来,等我回来?” 手下也很无辜,“我们是想来着,但是上面许小姐说她来,她跟赵小姐也是同事,还是上下级的关系,我们就只好先下来。” 宋青脸都白了。 他不是对许君瑶有意见,但是赵青宁来的事情,确实是瞒着许君瑶的。 他揉着太阳穴挂断电话,“行了,我知道了。之后,之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听我调派,谁说了都不算,包括许小姐。” 手下讷讷,“青哥,之前大家不都传说,许小姐是何总的……那个那个么?” 怎么风向就变了? 何容津跟赵青宁之间的婚事,只有宋青和几个亲近的保镖知道。 偏生这几个今天都被调派出去办些隐秘的事,守在下层的都是宋青的人。 宋青冷着脸,“谁跟你们说许小姐是何太太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惹事儿了 站在门外的许君瑶听得眼神一沉,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钥匙。 果然,这些人从骨子里根本就还没有接受赵青宁跟何容津离婚的事实。 听见宋青那边挂断了电话,她立刻扯出一抹笑脸,抬手敲了敲门。 宋青开门,露出一张戒备的脸,看见许君瑶,勾起一抹职业化的笑容,“许小姐,有事吗?” 许君瑶把手上的钥匙递过去,“刚才赵特助来过,让我把这个交给容津,但是容津现在还没醒,还是先交给你保管吧。” 宋青看了一眼,就发现这是何容津送给赵青宁的车,还有两人婚房别墅的备用钥匙。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连这些东西都还回来,怕是真的存了一刀两断的心思,他甚至不敢相信,何容津醒了要是看见这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他神色不动地接过钥匙,道了声好,什么都没问,“有劳许小姐了。很晚了,您身上还有伤,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何总这边我守着就行。” 许君瑶也没纠缠,“好,辛苦你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 看着许君瑶回病房,宋青就马不停蹄地给赵青宁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被直接挂断。 很好,他被拉黑了。 他转头给下面的保镖打电话,“去查一下赵青宁的住址,派人盯紧,别跟丢了。” 他隔着病房的玻璃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何容津,觉得自己可能闯了大祸了。 何总啊何总,你可快点醒吧。 …… 赵青宁离开vip层,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去了沈默的病房门口,值班的护士看见她这么晚来,眼带警惕,“你是病人家属吗?” 赵青宁赶忙解释,“我是他朋友,请问他情况怎么样?” 护士皱眉上下打量她,“不好意思,这位病人的其他朋友也有特意交代,他的任何情况都不准对外泄露。” 赵青宁见守得这么森严,反而安心,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开。 回家之后,摸黑进了房间,这次踏踏实实地睡去,一夜无梦。 虽然睡的很迟,但是隔天她还是很早就醒了,一睁眼,面前就是小肉包放大的笑脸。 见她清醒,赵淼蹭过来,喜滋滋地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妈咪,这样真好,我好久没有醒来就能看见你了!” 赵青宁听得窝心,伸手把小朋友软软香香的身体搂进怀里揉了又揉,“那妈咪以后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赵淼怕痒,被赵青宁的捏得咯咯笑,扭着身体到处躲,“哈哈,妈咪,你不要挠我~”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搂着赵青宁的脖子不肯松手。 小孩子最是纯真。 平时装得多懂事,真实的行为却骗不了人。 他知道赵青宁很忙很忙,要忙着挣钱给他治病,还要忙着养活他,很辛苦。 所以他从不会跟赵青宁提什么要求,即便很舍不得妈咪,一听到她有事,就会立马放手。 “妈咪,现在我病好了,我挣钱养你,好不好?” 赵青宁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一个小屁孩,怎么养我?” 赵淼就等着这句话呢,眼睛一亮,贼兮兮道,“那就等我找到爸爸,让他养你。” 他翻身挣脱赵青宁,从被窝里爬起来,从床头柜上把平板拿了过来,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打开本地论坛,“我已经在网上问好了,江州做房地产最厉害的人是……” 没等赵淼说完,房门忽然被推开,谢岚探头进来,“宁宁,沈默说要见见你,你要过去看看么?主要是,医院那边好像没解封,我不太好进去。” 赵青宁这条命都是沈默捡回来的,于情于理,她都要去感谢人家的。 赵青宁立刻翻身起来,“他醒了?” 小肉包听见沈默的名字,也懂事地放下手里的平板,迷茫地看着两人,“沈叔叔怎么了?” 赵青宁知道,之前沈默跟淼淼相处过一段时间。 这小家伙,最是长情。 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耐心解释,“沈默叔叔受了点小伤,不用担心。妈咪去看一眼,等叔叔好了,就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赵淼一听沈默受伤,赶忙道,“那妈咪你快去!一会我给你发语音哦,替我给沈叔叔带好。” 赵青宁弯腰亲了他一大口,才起床洗漱,马不停蹄地去医院。 昨晚来了一趟,今天值班的保安还没换班,医院还没解封,瞧见赵青宁,却还是爽快放行。 赵青宁进门后,直奔沈默所在的病房楼层,拐弯的时候,冷不丁碰上对面来的人。 “哎呦——”一声。 对面一声痛呼后,手里捧着的饭盒哗啦啦朝着赵青宁身上泼过来。 她避之不及,被泼了满身的汤汤水水,对面的保温桶连着汤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各种菌参补品,忘之不凡,袅袅冒着热气! 赵青宁皮肤本就雪白,热水一过,脖颈处瞬间泛起一片红色,一股灼热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 赵青宁也顾不上,跟她撞上的是个装扮精致的贵妇,此时直接摔在地上,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赶忙伸手去扶,“阿姨,您没事儿吧?” 坐在地上的女人没好气,一把甩开赵青宁伸过来的手,反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眼睛瞎了是吧?走路不看路的吗?知不知道这汤是我熬来给我女婿来补身子的呀,现在全撒了!你家死了人啦这么往里冲!” 她这一下,用了七八成力气,赵青宁猝不及防,没有躲过,白皙的脸颊上瞬间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她刚才确实太快了,加上对方也确实摔了,理亏三分,抿着唇把汹涌到嘴边的情绪压下去,试图跟面前的人讲道理,“阿姨,您先起来看看有没有受伤。汤的事儿我可以赔。” 贵妇人还嫌没完,一把把赵青宁推开。 赵青宁往后趔趄了一下,脚下踩到已经炖熟的材料,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她想伸手撑着地面也没来得及,清楚地听见尾椎骨裂开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六章这是我太太 贵妇人见赵青宁试了几次都没爬起来,冷笑一声,声音尖锐道,“呦,还碰瓷儿呢!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种捞钱的勾当。” 赵青宁疼得说不了话,起不来索性就放弃了,掏出手机想要打个电话。 贵妇翻了个白眼,她今儿心情本来就不好,送出去的汤被退了不说,迎面还撞上个赵青宁这样的“丧门星”,动不了里面那位,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能骑在她脖子上了? 她趁着捡饭盒的功夫,手一挥,“一不小心”就打在赵青宁的手机上,手机飞出去砸在地上,屏幕稀碎! 赵青宁一直想息事宁人,这时候陡然窜起一股火气,一把拉住贵妇的手,一字一顿,冷声道,“麻烦您把我的手机捡起来,送修,道歉。” 贵妇人瞬间暴怒,用力想要甩开赵青宁的手,“你想钱想疯了吧,我这个年纪都没学你往地上躺呢!也没让你赔我的汤,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赵青宁死抓着不放。 贵妇人一时竟然挣脱不开,大呼小叫,“来人哪,快来人哪!快看这不知道哪个乡下来的东西讹人啦!” 随着她的叫喊声,原本静谧的走廊响起脚步声,很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孩带着医护转过来,打眼瞧见赵青宁死拉着贵妇人不放,脸色一变,呵斥道,“妈!你干什么!” “司婉婉!”贵妇人回头,气急败坏地指着面前的赵青宁道,“赶紧把她拉开!烦死了,这什么破医院,好人进来都费劲儿,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却随便往里放!还想让我给她买手机,这辈子没见过手机吧?” 司婉上前,一把扯开了赵青宁攥着司母的手,狠狠往后一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抓着人不放!” 赵青宁本就拧着一股劲儿,这会被这么一推,原本就疼痛不止的尾椎骨雪上加霜,她单手撑着地面,斜睨了一眼司婉,“她把我手机摔了,我让赔我手机有什么错?” 贵妇道,“你放屁,不是你刚才跑得太快撞上我,我也不会摔跤。我还没让你赔我汤呢!是你自己死赖在地上不起来。”她说着话,视线上下扫了一眼赵青宁身上的衣服。 已经被汤湿透了,浑身狼狈,看不出好坏。 但衣服上下把人裹得密密实实,半点皮肤都没露出来,看着跟工作服似的。 医院戒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 这约莫是医院里的清洁工吧。 贵妇撇撇嘴,“医院给你的工资是不够花了是吧?我看你就是故意堵在这里碰瓷儿!你信不信我让我女婿跟医院高层打声招呼,别说手机,怕是连工作你都别想要了!” 司婉深吸一口气。 她看不上母亲的做派,但是想到她这些年确实没见过世面,也就是司老爷子指望她攀高枝儿,不能有个上不得台面的母亲,才把她从乡镇里接上来。 可到底是小三上位,空有美色,来了司家半年也依旧上不了台面。 她看不上,可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折了自家人的威风,利落从包里掏了一打钱出来,一股脑塞到赵青宁手里,皱眉道,“这些钱,足够你买个手机,也够你好几天的工资了。” 赵青宁直接被气笑了,反手就把司婉的钱砸在她身上,“不好意思,我要的是手机。这些钱买你们开口说句对不起,也够了吧?” 她本就生得美,加上因为疼痛,脸色白到几乎透明,整个人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破碎感,司婉有种自己反而自惭形秽的错觉,不由一阵烦躁,脸色刷地就冷了下来,“这位小姐,我给你钱是想息事宁人,你得寸进尺就有点过分了吧?二院的清洁工人都这么枉顾纪律,是不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画风一顿,“行,我男朋友在这住院,我就当是花钱给他避祸了。这些钱不够,你开个价,要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 贵妇一把就要拉开司婉,道,“凭什么给她?我这给女婿炖的汤,里面可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东西,被她撞散了。这些可不比她那一部破手机值钱?”司母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摔碎的手机,“一个清洁工用的破手机,能值什么钱?” 司婉不耐道,“好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家不差钱!” 每次都为了点钱做这种丢脸的事才是得不偿失。 司母被呵斥了一声,这才没再说什么,反而陪着笑脸道,“对对对,咱们不差钱,以后你嫁去沈家,也不差钱。” 司婉蹙眉,不想再听母亲絮叨什么,看向赵青宁,“想好了没?想好了我让人送钱来,之后有什么事,两不相干。”顿了顿,她描画精致的眸子眯了眯,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劝你也别想着一摔暴富,敬酒不吃吃罚酒,司家不算是大富大贵,但是也不是一个区区清洁工能讹的。” 赵青宁冷眼道,“我说了,我只要我的手机,还有,道歉。”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报警。医院走廊都有监控,她怎么摔的,我怎么摔的,我的手机怎么摔的都一清二楚。我可以赔她的汤,但是你们要修好我的手机,管你是石家还是主家,清洁工还是首富,损坏人东西就要赔的教养我有,希望你也有!” 司母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皴裂,“你骂谁没教养呢!你知不知道我女婿是谁啊?是沈默啊!那个地产新星沈默,他的资产都够把你家祖坟买下来了,收拾你个清洁工绰绰有余知道不!”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还不要了!还调监控,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那医院的监控是你想调就调的?” 司婉听见司母喊沈默,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嘴里着急道,“妈!你够了!” 她话音刚落,拐角的走廊里,就飞划出一辆轮椅。 “青宁!” 第一百三十七章你太太? 三人齐齐抬头,就见沈默推着轮椅过来,却不是奔着司婉,而是直奔赵青宁,临近跟前的时候,甚至直接从轮椅上起来,三两步跨到她面前,“没事吧?” 司婉和司母的表情顿时僵硬在脸上。 怎么回事? 这两人认识? 还很熟的样子? 好在司婉反应够快,见沈默弯腰直接要去抱赵青宁,赶忙上前阻止,一脸担忧道,“沈哥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胳膊的伤口也是刚包扎的,你怎么能抱这么重的人?” “还是叫医护吧?”司婉赶紧推了一把身边的母亲,给她递了个眼色。 司母脸色惨白地哦了两声,转身往护士站跑。 沈默身上确实有伤,手臂还吊着,却是半点犹豫也没有,就要把手臂从纱布里伸出来。 赵青宁赶忙阻止,“师兄,不用。我能起来。” 饶是如此,沈默还是蹲下身,“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要是能起来会坐在这?还是等医护过来,哪儿不舒服你先跟我说。” 赵青宁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来探病,结果还把自己整成这样,弄的沈默一个刚清醒的人在这里给她操心,“好。” 医护很快过来,初步判断赵青宁是尾椎骨受伤之后,叫了一辆急救小推车准备送去拍片。 从头到尾,沈默都没看司婉和司母一眼,也顾不上自己重伤未愈,一颗心都扑在赵青宁身上。 司母皱眉,看着司婉低声道,“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贱蹄子,不会跟姑爷有一腿吧?” 司婉烦都烦死了,“我怎么知道?之前就跟你说不要来不要来,你每次出现都只会给我添麻烦!我好不容易跟沈默说上话,这下好了,你里里外外把人家师妹得罪了干净!” 司母撇嘴,心里虽然害怕,但是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你还是感谢我吧,要不是我这一遭,你怕是连自己有情敌都不知道呢。你看看女婿这样儿,像是寻常师兄对师妹的样子么?” 司婉更烦了,却也因为司母的话,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赵青宁身上飘。 刚才就觉得赵青宁妖艳得过分,如今这份妖冶更是直接威胁到了自己,她看她的视线都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抹敌意。 找上沈默的时候,她也不是没了解过这个男人。 知道他上学时候就有一个女朋友,只不过后来沈家败落,沈默远走国外,那个女孩也就神秘消失了。 她没什么兴趣知道更多,沈默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备选,可是这一切好似都在见到这个人之后颠覆了。 之前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家里刻意组织起来的宴会上,男人一身白色西装,笑容温润,即便是左右逢迎的姿态,也丝毫不落下乘。 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沈家败落后的狼狈,他好似云中月,眼底和气度里,都藏着沈家盛放的过往。 从此,这个人就长在了司婉心上,正好,也合了司家想跟沈默联姻的愿。 可是也只是匆匆一面,沈默就跟她再无交集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生病,趁机来拉拢一下感情,却不想头一回就遇到这样的事,她心里又忐忑,又嫉妒。 司母说的没错。 她所见的沈默,气度不凡,但身上也有一股上位者的傲气,跟谁好似都很近,但是跟谁都保持距离。 唯独这个女人成了例外。 赵青宁很快进了拍片室,沈默就靠在轮椅上等在门口,司婉也没有离开,守在沈默身边,见他手里还拿着刚才赵青宁被摔在地上的手机,抿着唇走到一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赶紧去市场,买了最贵的手机送过来。” 没等对方回复,她就又发了一个条出去,“还有,去查查几年前,沈默那个前女友是谁。” 很快,她折身回来,正撞上沈默着急的脸,心里一阵不舒服,上前道,“沈哥哥,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位小姐跟你认识。是我妈着急忙慌的,不小心撞到了她。你放心,她的医药费我们来负,后续如果需要住院,我也可以亲自护理。” 沈默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用。” 司婉刚才在病房的时候,沈默说话虽然客气,但是温柔,如今被不冷不热呛这一下,再跟他面对赵青宁时极致的温柔一对比,落差太明显,她攥紧了包带,也是一阵委屈,“沈哥哥,我替我妈妈跟你道歉,你也知道,她就是乡下来的,好心好意煲了汤来送你,结果被这位小姐给撞撒了,心里着急而已。” 沈默薄唇紧抿,漆黑如点墨一般的眸子里都是了然,半晌才道,“司小姐,你妈妈从哪儿来,你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弥补青宁,我并不在意。” “你说的这些,医院监控都会给我答案,法律自然会给评判。” “还有,如果她真的是医院的清洁工,你会道歉吗?” 沈默字字犀利,几乎说得司婉无地自容,心里又控制不住地忐忑,这要是监控找出来,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 “”还有。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儿子,我没什么妹妹。至于你母亲口口声声的女婿、姑爷,我不希望传到下一个人耳朵里。”沈默眼神清冷,带着厌恶,连客套都懒得装,冷声道,“我对司小姐这样的,没兴趣。也对司家的投资,没兴趣。沈家只是没落,不是死绝了。” 司婉脸上无光,眼泪包在眼睛里,看着梨花带雨,惹人心疼,“之前你跟爷爷都聊的好好的,就因为这个女人什么都变了?她是你什么人啊?要你这么维护?” “我太太。”沈默不耐烦道,“有问题吗?” 司婉所有的话瞬间被噎在嗓子里,声音都失真了,“你结婚了?” 拍片室的门打开,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沈默没空回答她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操控着电动轮椅上前,“怎么样?我太太还好吗?” 给赵青宁检查的医生显然没料到这位是沈默的夫人,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你太太?” 第一百三十八章折腾 沈默莫名其妙地看了医生一眼,“有什么问题?” 医生瞬间回过神,“没什么。她一会就好,只是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可能需要换一下,我让人准备一套病号服。” “有劳,谢谢。”沈默客气道。 司婉实在看不下去,转身走到一边。 司家的人来得很快,不仅送来了一部高档手机,还带来了一套衣服,司婉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医院今天戒严,出来进去都要审核等放行,司婉站在楼下大厅的拐角,给家里打电话哭诉,“沈默都有老婆了,你们还让我上赶着送过来丢人!现在好了,面子里子都没有,我还莫名其妙成了小三!”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司婉恼火道,“我怎么知道她是谁!莫名其妙出现碰瓷儿,现在沈默要调监控告我们,到时候我不仅成了三儿,怕还要上法庭听人家嘲讽!” 司母在边上脸色也难看,“这狗男人居然有老婆还吊着你?你看我不上去活撕了他!真是白瞎了我炖了一晚上的汤了!” 司婉忍无可忍,“你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啊!是非要让人家说一个清洁工都比我强你才高兴是不是?我求求你了,你回去待着去吧。我本来就自己长大,以前没妈也照样长大,怎么到了要结婚的时候非要把你弄来。” 司母见她真生气,也怕真的把自己再送回去,瞬间偃旗息鼓,“那个清洁工看着就土不拉几地,穿着气质都没你好,就赚着一张狐狸精一样的脸,也不知道沈默看上她什么。”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司婉更生气了。 “败给一个清洁工,你当我很光荣吗?”司婉没好气,转身就走,转角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好奇的美眸。 司婉正想绕开,就听对方道,“这位小姐,您刚才说的沈默,可是刚回国那个沈氏的大公子?搞房地产的?” 司婉这才顿住脚步,一脸探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是谁?” 对方伸手,客套一笑,“新杭的销售总监,许君瑶。沈默……算是我半个上司,他跟新杭有深度合作。” 司婉面色瞬间缓和下来,伸手飞快地跟许君瑶握了一下,“司婉。” 许君瑶弯唇,“司振庭是你……” 司婉道,“是我父亲。” 许君瑶,“难怪,刚才瞧着就有点像。新杭之前跟令尊在铭海项目上有过合作,见过几次,听他提起过你,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司婉原本对许君瑶带着几分防备,听见她的话,瞬间放松下来,“哪里。也二十六了。许总监怎么在这里?也是来看沈哥哥的么?” 许君瑶笑笑,“我这两天请假忙自己的事,还不知道沈总在这边住院,是我有朋友刚好在这边。” 司婉看着女人的笑脸,脑海里一阵清明,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在热搜上见过许君瑶的照片,“啊——你是——你是何容津的太太!何总住院了吗?怎么让你在这照顾?” 许君瑶眼神一深,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转开了话题,“一点小事,当然是我来照顾。沈总身边……”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司婉一眼,“我跟沈总接触这么长时间,还没听说沈总结婚的事情呀,怎么你们刚才说……” 说起这个,司婉就生不完的气,“别提了,谁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乡下女,我听沈哥哥叫她青宁。” “赵青宁?”许君瑶脸色一怔。 “对,就是赵青宁,这名字好像也在哪儿听过。”司婉若有所思。 许君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她啊,那您输的也确实不算冤枉……” 司婉一听就知道这里有故事,赶忙问,“你认识?” 许君瑶冷哼一声,“何止认识,她可是新疆陆总的金牌特助,这可是个狠角色,不仅是沈总,陆总,连容津也对她赞赏有加呢!这种女人,也就沈总看在她是初恋的份上,不计前嫌。” “说什么结婚,怕只是拒绝司小姐的借口吧,赵特助的丈夫如果是沈总,实在没必要遮掩。” 司婉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下更是火上浇油。 “沈默在学校的那个初恋,是她?” 赵青宁 见许君瑶点头。 司婉冷笑,暗道果然是个狐狸精。 许君瑶看司婉咬牙切齿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又捧了司婉两句,就事了拂衣去。 走得不远,就听见司婉在打电话,“喂,你帮我仔细查查,沈默到底结婚了没?还有一个叫赵青宁的,都给我查清楚。” 许君瑶冷笑了一声。 查吧,要不是经历这一遭,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何容津的太太会是赵青宁。 他们之间的婚事,怎么可能被人查到? 至于其他,她说的都是“事实”,怎么理解,全看司婉自己的定义了。 以前她是巴不得赵青宁跟沈默赶紧凑一对,可想到那帮人说的那些话,想到何容津拉她入局,只是为了保住赵青宁,她胸口涌动的都是恨意,伸手抚摸了一下胸口的伤口,就是那天,何容津明知道她这里受伤,却避嫌不肯打开去看。 呵,她怕是当时死在他面前,他也会觉得理所应当吧。 可赵青宁凭什么勾搭了何容津,差点害死她之后,转头潇潇洒洒又去跟沈默双宿双飞? 他要她,远离肮脏,平安顺遂。 她就偏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安宁! …… 刚出拍片室的赵青宁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连带着后背的骨头都跟着一抽,身体僵硬地扭着。 沈默赶紧撑着她的手肘给她借力,“没事吧?” 赵青宁忍着疼坐直身体,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没事,师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本来是想来看看你的伤,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让你替我操心了。” 两人说话间,医生进来,刚好只听到了后半句,笑眯眯地调侃,“可不是担心么,刚才你在里面,他在外面脸色都急得白了。” 他说话的功夫,顺手把出来的报告递给沈默,皱眉道,“刚才录病历的时候才发现你太太也是刚出院,我说你们夫妻俩是不是不准备要孩子了?这么折腾自己。” 第一百三十九章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赵青宁楞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沈默接了话头,“你有事说事,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医生指着赵青宁道,“你俩现在这身子骨,就只剩下嘴硬了。一个比一个脆弱,我给你补个住院单,再住一阵子吧,不说别的,身体肯定是第一要事,谁批的你提前出院,回头我要去问问,病房的话……” 赵青宁听不下去,赶紧转移话题,“不用问了,是我坚持要出院的。我也不需要住……” 她话音没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强势的声音,“住,你住多久,我给你报销。” 几人循声看过去,就瞧见陆之杭提着两个果篮进来,视线扫过沈默和坐在病床上的赵青宁,说不上是该欣慰还是无奈,“本来以为要分开探病,这下好了,一个屋子里看全,省得我多跑一趟。” 他随手把果篮放在边上的床头柜上,随意地拉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了。 医生见状,识趣地放下东西走了。 赵青宁看见陆之杭就习惯性的要起身,“陆总。” 陆之杭这回是真没客气,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哎呦,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呢!辞职信是快递寄的,工作交接不通过我,直接跟hr和齐幺对接,不知道还以为我挂了,带你三年连个再见都没落到。” 赵青宁心虚,硬是一屁股坐回床上,“我这不是怕回去了就舍不得了。” “呵呵。”陆之杭回了一声冷笑,旋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封辞职信,直接摔在赵青宁面前的被子上,指着辞职信道,“试用期员工辞职还提前一个月宝贝呢,谁给你的勇气说辞职就辞职,我准了吗?还有齐幺,尽给我添乱来了,你把人带出来了吗就跑了。” “齐幺……”赵青宁犹豫地接了辞职信,“应该不至于不堪到这种程度。” 陆之杭气的拍大腿,“她连我喝的咖啡需要86度的依云水都不知道!” 赵青宁:“……” 陆之杭继续控诉,“还有以前那些老客户,逢人就问赵特助人呢。你以前跟我身边到处给人画饼,逢年过节东家送礼,西家送钱,这家缺个人陪老母亲打麻将,这些事儿你指望谁安排?” “你还约了徐总打麻将你记得吗?我现在往他办公室一坐就三缺一,哦,齐幺倒是坐过一次桌,赢了他是三万。你不知道他的脸色当时就黑了,要不是我收场收的快,倒输了二十,明年你可能就在他家黑名单上看见我了。” 陆之杭这些话一半是真抱怨,一半是真感慨,有些人,平时在的时候你习以为常,甚至从前没有她的时候也没有觉得日子多难过,但是一旦拥有又失去,时光好像瞬间变的漫长,连生活都变得黯淡无光,毫无质量可言。 人人都觉得,所谓总裁特助,不过是个衔接岗位,跟女秘书一样,伺候好上司就可以。 工作简单到不过脑子,所谓的满意,也不过是老板单方面的满意。 可赵青宁不在的这阵子,他才清楚的知道,她在这个位置,做了多少别人看不见,却真正有价值的事。 齐幺会来事儿,能力也不弱,赵青宁又亲自带过她一阵,能把她的处事方式学了个五六分,但是依旧代替不了赵青宁的位置。 “以前看你跟那些人周旋也游刃有余,所有需要的资料你都能信手拈来,看习惯了,总以为这些事很简单。最近看齐幺每天加班,才忽然想起来,我以前从没见你申请过加班时长这些东西。”陆之杭道。 赵青宁只是笑笑,“没必要。” 那段时间,是真的陆之杭照顾她收留她,顶着那么多人的打压,还有公司同事各种非议的声音把她留下,她觉得,若是她不做点什么,才是真的对不起陆之杭。 陆之杭说这些话的时候,沈默都没吭声,只是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看似在看,指尖却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怎么,控制不住地颤抖。 赵青宁以前不是这样的性子。 她虽然过的辛苦,但是性格肆意洒脱,天生倔强,更不会什么左右逢迎。 外界所有对她的非议,她会沉默,然后用实力狠狠打对方的脸。 遇到不公和不喜欢的,她会好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之前因国家专利的事,导员让她跟区领导吃个饭,赵青宁愣头青一个,是宁愿不要也不会去。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他曾许诺过,他不会让她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失信了。 于是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他触碰不到的玫瑰。 他忽然就想起那天赵青宁从自己车上下去的时候,那个决绝的眼神。 她说,你走的时候,真的没有料到这些吗? 沈默当时没有回应。 如今不能回应。 陆之杭还在絮叨,“你若真要走,我也不拦着你。你给我培养个能替代你的人出来,这期间我给你三倍薪资,有项目的还是跟着以前约定好的走。总不能你一走,我这乱套,当朋友也没这么当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青宁再拒绝多少就有点不识相了,随手把辞职信撕了,丢进边上的垃圾桶,“不用三倍薪资,这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想时间自由一点,实不相瞒,我有个孩子需要照顾,以后的中心确实准备放在孩子身上。” 赵淼的事,沈默已经知道了,赵青宁没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直接说了。 “噗——”陆之杭刚进嘴的水噗嗤一声喷了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谁的孩子?” 赵青宁早有准备,身体侧了侧,精准避开,坦荡道,“当然是我的。” “你有孩子?!谁的?!” 陆之杭刷地一声站起来,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视线从赵青宁身上,又转到沈默身上。 沈默处变不惊,只是发红的眼睛也定格在赵青宁身上。 他也想知道,孩子是谁的。 陆之杭惊疑不定,磕磕巴巴道,“哦,对对对,你之前说过你有老公来着,是那个……谁谁谁来着?” 有孩子也正常。 第一百四十章生活过的挺精彩 赵青宁淡定道,“不是我老公的孩子。” “……” 沈默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转动轮椅,“我去趟护士站。” 沈默出去后,陆之杭用手合上自己的下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青宁,“不是,你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赵青宁认真想了想,“我跟我老公离婚了。除了这个,应该没有了。” 陆之杭举手,“你等会,我消化一下,冷静一下。” 他说着起身,阔步走到门口。 沈默确实是在护士站,但是问的不是关于自己的事,而是在给赵青宁办住院手续,事无巨细,连病房里的床单物品都要亲自过问一遍。 陆之杭看得心塞,“我要不是知道找到她的时候,她过得多惨,我真的会同情你。” 沈默攥着清单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陆之杭一摊手,“我得承认,我也挺不是东西的。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总不愿意那些过去困着你的脚步,所以你每次问她好不好,我都敷衍了事。” 他哂笑一声,“可是我想,做人总要讲点良心吧。” “所以,她是很的过得很不好,是不是?”沈默轻声问。 陆之杭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当年给我消息的时候,我去找人,那会她正拿着简历四处碰壁。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因为往张超头上摔了个酒瓶子,被一圈人压跪在地上,挨个往她头上淋酒。” “嘶拉——”攥在手里的纸瞬间被戳破了一个洞,生生碎成了两半,沈默脸色苍白得跟死人一样,一双眼睛赤红,“张超?” 那是从前沈家势头正盛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张家的私生子,从前在跟前的时候,哥哥嫂子的叫,以为多少有几分情义在。 结果,他是这样对她的? 陆之杭摆摆手,“不用惦记这个狗东西,连带着张家都破产,从江州一块消失了。”顿了顿,他又道,“你也不用感谢我,赵青宁当初也问过我是不是我做的。我是个商人,那会新杭也是刚起步,虽然有家里撑着,但是我不至于为了个助理就树这么多的敌。张家是自己作死,材料掺假,对外出口的时候被海关查出来了。” “这种事儿一旦涉及公家,就没得救了,当时各种风言风语,我把赵青宁人都留下了,也不好跟着掺和,后来再想去查,什么都查不到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给她出的气。” “不过你也是挺狠的,说走就走,除了给我口信,什么消息也没。我哪儿摸得准你对她是什么态度,早知道你这么要死要活的,我当初……”陆之杭悔的肠子都青了。 感觉自己这么多年,作壁上观,跟那些曾经霸凌她的人,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甚至觉得。 赵青宁在当时的境地下,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应该的。 “她现在情况你也看见了。”陆之杭道。 孩子不是自己的,二婚。 “这一次,我抛开作为你哥们的身份,凭良心作为赵青宁的朋友,想问你一句,你对她,什么打算?” 沈默定定的看着陆之杭,“你说我有什么打算?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为了沈家,也为了赵青宁。 从前,他的所有计划里,都是娶她。 如今,他的所有计划里,也依旧是娶她。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还是赵青宁,只要她点个头,我这条命是她的。可我对不起她也是真的,我——” 陆之杭看当年被人逼到顶楼边缘,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的男人,眼眶红得不行,几乎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转开视线骂了一句脏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因为什么出国呢?” 沈默只是笑,“没必要。她不需要知道这些,你也不用告诉她这些。” 说完,他转头跟护士去缴费,什么事都不假手他人。 陆之杭气的不行,短暂犹豫了一秒,就回了病房。 赵青宁已经从病床上翻身起来,正探着脚尖去勾床底下的鞋子,见陆之杭进来,就停止了动作。 陆之杭弯腰,把鞋子递到她脚边,“准备去哪儿?医生都说了你这身体状况不太好,必须得住院。” 赵青宁不好弯腰,用力把脚挤进鞋子里,还好早上来的时候穿的是帆布鞋,没出现太尴尬的场面,闻言道,“就算是住院也不应该住在这里啊,这种svip,一天都上五位数了,我还得攒钱养孩子呢。” 陆之杭愣愣盯了赵青宁好一会,才缓慢吐出一口气,“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没想到生活这么丰富,确实是我太不了解你了。什么时候有空,孩子带来见见,平常公司里儿童节都给带孩子的员工发福利,还一次没给他发过呢?男孩女孩?我让行政那边把过去的都补上。” 赵青宁提到小肉包,眼神就控制不住的温柔下来,像是盛了月光,整个人都多添了一股光辉,“不用这样。知道的以为你是想让我留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陆之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很快收了话头,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有沈默的身影,才沉沉开口,“之前你是已婚身份,很多话我不好敞开了说,现在这样,那我可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沈默这样你也看见了,不管你什么状态,他都是这个态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赵青宁一点犹豫都没有,果断摇摇头,“不了。我这情伤未愈呢,你少添乱了。” 陆之杭压根不信,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之前沈默忽然一声不吭出国,把你丢在国内,还害你被那帮人霸凌欺负的事儿耿耿于怀?” 赵青宁眉毛很轻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徐徐勾唇,“都过去了。” 成年人,哪里有过去,不过是算了。 陆之杭身体往后靠着椅背,认真想了想,才道,“如果我说,当年他出国,是为了你呢?” “嗯?”赵青宁倏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陆之杭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沈默当年出国,是为了你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杀人犯的女儿 赵青宁缓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陆之杭说了什么,眼神里都带着匪夷所思和混沌,“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什么叫为了她? 陆之杭拍了一下大腿,犹豫了一下,才道:“我那会还因为这件事怨过你一阵子来着,虽然把你捡回来了,但是最开始的时候,没给你好脸色看过。” 赵青宁当然记得。 但陆之杭当时能给她个工作,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收留她,她已经很感激了。 毕竟,那会沈家败落,沈默遁逃,他从前的那些朋友还是仇人,都忙不迭地落井下石,仇恨值都累积在她一个人身上,她像是一条落水狗一样到处挨打。 陆之杭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心里的愧疚一下从七分涨到了十分,“你不会不知道沈家那会的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破产,而是家破人亡了吧?沈默可以不走的,沈家剩余的资源足够保他一条命,是有人拿着你的……” 他话音没落,病房门就被敲开,护士推着沈默进来,打断了陆之杭的话,“赵小姐,您的病房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我让人也准备了轮椅,推你过去。” 沈默看了一眼陆之杭,就立刻转开了视线,“要跟谢岚说一声吗?”他递过来一部崭新的手机,“卡已经放好了,资料也都在。” 赵青宁多想知道后续,也不会当着沈默的面问,伸手接了手机,“一会我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沈默温润笑笑,“好。” 赵青宁坐上护士推开的轮椅下楼,背影转过门口,沈默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陆之杭,我怎么跟你说的?” 陆之杭一摊手,“我是她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当然,我还是我自己。你瞒着那些事,可你总觉得她应该留在原地,何尝不是庸人自扰。” “这可能是也是你唯一一次机会了。沈默,你错过了。” 说完,陆之杭起身。 沈默大约也知道赵青宁的尴尬和窘迫,只订了一间普通病房,跟他如今所在的病房差了两层,直上直下的位置。 她躺在病床上,拿出沈默给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他的效率很快,明明是已经换了一部新手机了,但是手机里的资料都完好无损,只是桌面背景,换成了一张蒲公英的图片。 赵青宁指尖一顿,视线停留在桌面上许久,直到眼眶胀痛,她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只觉得酸涩得厉害。 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来这张图片的拍摄背景。 能想象那天操场上的风景。 她应该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看书,照片的右下角,拍到了她白色的鞋尖,还有蒲公英后面,灼灼而下的夕阳。 那天,是他跟她表白的日子,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谢岚问过很多次,怎么没让他好好追一阵子,太容易到手的都不会珍惜。 赵青宁那会还云淡风轻地说,是我的不会跑,不是我的留不住。 她只觉得那时的沈默,周身都是暖意,好像有释放不完的力量。 她好像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蒲公音,迎着阳光,才敢释放。 她跟他在一起以后,才知道,温暖的力量有多大,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他的世界里沉沦。 沉地多深,后来就沦陷多惨。 电话忽然进来,赵青宁脸上有点发痒,下意识伸手,摸到了一手的眼泪,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这才接起电话,对面传来谢岚的声音,“怎么样?沈默好点了吗?” 赵青宁捂着发疼的尾巴骨靠在床上,“他好不好我不知道,我不可能不太好。” 谢岚声音瞬间压低,“何容津真死了?” 赵青宁,“……” “没,可能我惩戒我忘恩负义,尾巴骨摔裂了。”赵青宁无语道。 “卧槽。”谢岚咬牙切齿,“你最近是不是跟医院犯冲啊,早知道这都能摔,我就不该让你去。你在哪儿呢,我收拾一下去找你。” 赵青宁赶忙拒绝,“不用了,我早上来的时候还在管控,不好进来,而且你进来了万一出不去,小肉包怎么办?你帮我照顾下小肉包,别跟他说我也住院了,省得他担心。” “那你自己?”谢岚放心不下。 赵青宁沉默了几秒,“嗯,住得好吃得好,陆总还给走公账报销呢,何乐不为呢。” 谢岚这才松一口气,“那也行,你好好休息,外面交给我。本来我也不太赞成你早早出院,现在能进去住着,正好。没想到陆之杭这个狗男人,平时跟周扒皮一样,关键时刻还挺靠谱,还能想起来去看看你。” 挂断了电话,赵青宁立刻就给陆之杭打了个电话过去,开门见山道,“你刚才说,沈默为什么出国来着?” 陆之杭犹豫了很久才道,“我要真告诉你,沈默得杀了我。” 赵青宁眉目清明,云淡风轻,“你要是不告诉我,那我就成了真傻子,瞒着我会让你们有成就感吗?” 陆之杭:“……” …… 当晚,赵青宁又开始做梦。 有了淼淼后,她躲去了东城过了一段时间安稳日子,可谁也没想到,淼淼会突然发病,先天性哮喘,肺部缺失。 而治疗这种病最权威的医院,都在江州。 她又带着孩子和谢岚回了这片地狱,折磨变本加厉,很长一段时间,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毛钱都挣不到。 即便有谢岚和杨娇支援,淼淼的医药费也是捉襟见肘。 遇到何容津那天,淼淼病危,她求遍了所有人才凑齐了五万块钱的手术费,往后还有很多次,可她在夜总会卖个酒都困难,低三下四只为了这些少爷小姐们能少折腾点事儿,她要是被开除了,那一晚所有的工资就都泡汤了。 赵青宁到现在还记得何容津出场时,她刚被人灌过药,拼命地扣着自己的手腕,想要换一丝清醒。 但她足够幸运,被何容津选走了,成了何太太。 第二天去收拾张浩的时候,被陆之杭撞到,捡回去做了个小助理。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天入职的时候,不小心听到新杭的员工私下议论道,“新来的那个特助,据说是杀人犯的女儿。” 第一百四十二章爱是亘古长夜 赵青宁猝然惊醒,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抹了一把,满手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她披了件外套下床,慢吞吞的走到走廊上想透口气,却不想刚开门,就看见不远处的窗户下面,靠在轮椅上的高大身影,心口猛然一酸,慢慢挪上前去,“师兄。” 沈默一下就清醒过来,惊疑不定地想要坐直,不小心扯到身上哪一块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却还是扬起笑脸,“怎么醒了?” 从他回来到现在,赵青宁也只有这一刻,在他身上窥见了曾经的沈默的影子。 走廊的窗户明明没有开,但是她却觉得这一方天地,平地起风,扑面而来的都是青春的酸涩。 “是不是哪儿疼?要给你叫医生吗?”沈默见她眼眶红红的,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赵青宁摇摇头,把汹涌到喉咙口的情绪拼命往下咽,上前拨了一下沈默的后衣领。 沈默想躲,被她是一只手摁住肩膀。 赵青宁就瞧见衣领下方一道抽口的疤痕横在宽阔的脊背上。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砸在男人的后颈上。 沈默抿唇,反手伸过去想要捂住自己的衣领,“别看。” 赵青宁顺势松开手,弯腰去掀他的裤腿。 沈默脸色变了,但赵青宁的动作明显比他更快,赶在他伸手护住之前,本就宽松的裤腿就被撩起来。 他的腿上有许多新伤,斑驳交错,但是都挡不住他小腿上的救伤。 大一块凹陷进去的地方,一直从小腿腿骨蔓延到膝盖处,膝盖骨比寻常人的小。 赵青宁的手触碰上去,都能感觉到这里的皮肤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光滑又冰冷。 她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后腰痛的厉害,她就半跪在地上,嘴唇一直哆嗦,“不疼吗?不疼吗?” 陆之杭说,当时沈默为了从那帮人手里拿到那些东西,被车拖行了几百米,整个膝盖骨几乎要磨没了,后背被砍刀砍了一刀,深可见骨,送医的时候,连也医生都说就算是救回来也只能是残废了。 但他拼死拼活,还是把那些资料拿回来了。 陆之杭还说,他不是自己要走,是不走就要死了,只是沈家那时候家破人亡,不会允许他活下来,所以才给所有人制造了一个他退场去美国的假象。 她找不到他的那三年,他不是回避,是昏迷。 沈默看她哭到喘不上来气,哪里又好受,眼眶不自觉就泛起一抹红,却还是强撑出一抹笑脸,云淡风轻似的把裤腿捋下去,“是不是陆之杭告诉你的。” 疑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赵青宁攥着他裤子上的布料,无声地和他手上的力道对抗,固执地问,“不疼吗?” 沈默一颗心都被她的眼泪泡满了,摸了摸身上没带纸巾,索性用病号服的袖口给她擦眼泪,越擦越多,连带着整个衣袖都是湿的。 赵青宁穿不上气来,又怕惊扰了别人,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哭到气都喘不上来。 沈默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神里隐约有水光在闪,摇摇头道,“不疼。” 赵青宁崩溃了,“怎么可能不疼呢?你麻药过敏,割破个手指都要难受好久。你跟我认识的时候,连吊瓶都不敢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沈默知道,她问的不是当年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去抢那份资料。 因为当时两人相爱,即便沈家败落,他也从没动过跟她分手的念头。赵青宁虽然曾经开玩笑说是因为他又帅又有钱才刚表白就跟他在一起,可是沈家败落后,她只是闷不吭声地多打了两份工。 他们从没怀疑过背后的恋人会有转身的可能。 从没怀疑过他们会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可能。 如果当时是赵青宁,她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问的是,为什么他回来以后,什么都不说。 他明明可以用这些伤口来绑架她,他知道的,她一定会心软。 他明明可以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她,她至少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做那些伤人的事。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 赵青宁满脑子都是在四平的时候,他近乎执迷疯狂的眼神。 他问,“如果何容津都可以,那他算什么呢?” 赵青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只是她从没看见他的欲言又止,从没读懂他的退让和宽容。 沈默只是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青宁,比起跟你在一起,我更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那些事。” 赵青宁半跪在地上,仰头看他。 医院灯光寡淡,窗外月黑风高,只有他如昨日热烈。 “对不起——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赵青宁低头额头抵着沈默的腿,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默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这里日子过的这样艰难,假如当时……” 我能带你走—— 但最后这一句,他到底是没说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明白,就算当时赵青宁跟他一起走,国外的生存环境也未必比国内好多少。 他几次九死一生,一路惊险才有了如今。 假如再回到当时,他依旧不会带她走,哪怕被质疑,哪怕再也回不去。 赵青宁却瞬间理解了他沉默里的意义,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当时只沉浸在他抛下她一走了之,出国避祸的行为里,起初也安慰自己,或许是觉得国外生存更艰难,所以才会故意跟她拉开距离。 她乖乖等一等,总是会等到他回来的。 很多次,在被那些人折磨的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她也会想,还好他不在国内,否则他看似温柔,实则骄傲的性格,怎么会经得住这样的磋磨。 可是等的人总是不出现,希望总会慢慢熄灭。 直到那年她听说沈默回国,不管不顾去找她—— 结果换来的却是噩梦一般的一夜,生下了小肉包。 小肉包躺在医院里,她却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时候。 所有的念想,生生熬成了恨。 第一百四十三章不知好歹 沈默看着赵青宁颤抖到好似随时都会破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白天说你是我太太,我也很抱歉。我妈身体不太好,一直催着我快点结婚生个孩子。司家是从前沈家旧部,有些交情,我不好直接拒绝。委屈你了。” 赵青宁平缓了下情绪,硬是从一张哭脸里扯了个笑容出来,“没事,能帮到你最好。” 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垂在腿上的手指紧了紧,“之前你在病房里,说你离婚了,是真的吗?” 赵青宁点点头,“嗯。” 她隐约也知道沈默下面要说什么。 他们两人之间错过太多。 如今事情如今已经说开了,他不亏欠她任何,反而是她欠沈默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到底是物是人非了。 他还是当初的沈默,她却已经不是当年的赵青宁了。 小肉包,谢岚…… 她在想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不期然地出现何容津站在她背后,强硬地托着她的手,枪口精准地瞄准对面的画面。 他说,给你的,就拿稳。 “砰!” 那一枪,瞄准的好像是她的心。 即便是离了婚,即便知道他无情,即便知道自己只是单方面沦陷过,可她就是做不到忽视一切,跟沈默走在一起。 于是,她赶在沈默开口之前,看了一眼窗外,开口说,“沈默,天亮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默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赵青宁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明明没有说话,可他眼底的执迷和深情却好似要把她淹没。 可赵青宁只有片刻动摇。 她曾经,就对这双眼睛毫无抵抗力,如今在知道那么多事以后,依旧会心软。 可她也只有那短暂一秒的犹豫,就很快清醒过来,坦然道,“沈默,我欠你一条命,我可以拿命去还,你什么时候要都可以。” 是拿命还。 不是拿自己。 沈默眼底仅有的一丝希冀,也在这一刻归于寂灭,“为什么?” 赵青宁说,“我有孩子,也有过一次婚姻。我不想拿暂时不想碰感情这种鬼话来敷衍你,是我自己的原因。”她略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我或许不适合成为谁的伴侣。” “你看,你跟我在一起,结果变成这样。”赵青宁略有些自嘲地说,“实话也不怕跟你说,我的孩子,身体一直不好。我……前夫,如今也是生死未卜……” 或许真的像是那个人说的,她就是个扫把星,衰鬼,靠近谁谁就倒霉。 “当年的资料,想必你也看了。我不仅是杀人犯的女儿,我还亲手……”赵青宁目光颓然地看向窗外。 沈默用力攥紧她的手,及时打断她后面的话,“你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沈默目光坚定道,“那些东西,我都毁掉了,永远不会有人看见。我知道你多善良,我知道你多坚强,永远不会有人质疑你。” 沈默垂眸哂笑一声,敛去眼底的黯然和失落,慢慢松开握着赵青宁的手。 再抬眼时,连表情都变得云淡风轻,笑着调侃道,“还好我并不想因为这点功劳,捆绑你跟我在一起。否则这次你呀,怕是在劫难逃了。” 赵青宁恍惚了一瞬后,笑着笑着就又开始掉眼泪。 他永远这样,把后路和阶梯,都留给别人。 “赵青宁。”沈默郑重道,“在你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之前,请你把机会留给我。万一,我依旧是下一个呢?” 赵青宁一直在拒绝,虽然坚定,但是沈默固执一分,那些拒绝的话就好像回旋镖,精准无比地扎在自己心上。 她会质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心狠,太过不知好歹,才会要辜负这样好的沈默。 “好了,我这还没表白,你就哭成这样,一会护士来查房,该要骂我渣男了。你进去吧,我本来也只是想来看你一眼,现在不仅看了,衣服被你哭湿透了,我得下去换衣服睡了。”沈默云淡风轻地转动轮椅,快速往前滑了一步,又一个急转,轮椅稳稳当当地停在原地。 像是许多年前,他踩着脚踏车送她到楼下,每次都要耍帅,吓到她尖叫。 如今换了轮椅,就好像一切都还没有变。 赵青宁刚停了的眼泪又有蔓延趋势,赶紧转过身,生怕沈默看见自己这样更难受。 沈默在身后温声道,“进去吧。” 赵青宁匆匆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说完,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回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沈默叫了她一声,“青宁。” 赵青宁赶紧用衣袖擦了一把脸,若无其事回头,“怎么了?” 沈默伸手指了指自己衣领,不好意思地笑笑,“帮个忙。” 沈默胸口有伤。 赵青宁又赶忙折回去,倾身去看沈默的衣领,语气有些着急,“哪里?是伤口扯到了?” 沈默叹息一声,忽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赵青宁,你真的太好骗了。” 没等赵青宁推他,他就主动松开手,快速转过轮椅往电梯口走去,还不忘抬手挥一挥,“回去睡吧,一会再来看你。” 时间短促的,好像刚才那个拥抱并不存在一样。 赵青宁在原地僵了好一会,才缓慢地直起腰来,刚才被沈默快速环抱的腰间,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她恍惚觉得,背后好似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叮咚!”一声。 走廊尽头的电梯到了。 赵青宁倏然回过身体,正瞧见电梯门将要关闭,缝隙慢慢变窄,她只瞧见轮椅的半边轮毂,还有搭在腿上的黑白色毯子,垂在轮椅边上的手上方还蔓延出一截输液管,显然还在打着吊瓶,但依旧能看出那手,骨节修长,筋脉分明…… 她心里一跳,脚步下意识往前,就听身后传来几道匆匆的脚步声,“203的病人忽然晕倒了,还好家属反应快,直接推着就往急救室送,咱们赶紧跟上。” 赵青宁分了一下神,赶紧往身边让了一让。 再回头,电梯门已经合上。 应该就是203的病人吧。 赵青宁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幻想那是何容津。 第一百四十四章这婚没离,你终究是三 电梯内,宋青一手举着点滴,看着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何容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的脸色白到了极致,喘气都带着不甚清明的震动声。 只有宋青知道,何容津刚刚醒来,身体虚弱到了极致,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却执意要来看一眼赵青宁。 却不曾看见这样伤人的一幕。 夫人跟沈默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之前有距离是因为夫人跟自家老板的婚姻还在存续期,可现在连离婚协议都签了,自然不用避讳什么了。 跟沈默在一起,好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这速度未免太快,地点还非要挑在何容津住院的地方。 宋青看着刚才赵青宁躬身去拥抱沈默的画面都觉得心寒,何况是何容津。 “何总,要不要跟夫人说您醒了?前天半夜的时候,她还来……”宋青话一到一半就有点后悔,赵青宁前天晚上可不是来看何容津的,而是来送还何容津给她的那些钥匙的。 宋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些忐忑地看着何容津。 何容津摇摇头,沉默几秒,才费劲地用粗哑的声音道,“谁都别说。” …… 陆之杭说话算话,说让赵青宁安心住院,隔天就安排了一个护工阿姨过来照顾。 赵青宁倒是想出门,但她的骨裂虽然不严重,但是疼痛绵长,好几天都不能走路,只能改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两人都是长久的沉默,许久,赵青宁才缓慢开口,“我想见她。” 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理由。” 赵青宁似笑非笑,“几年前,外面出现过一份关于当年那件事的资料。” 她声音很轻,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当年的事情,只有我跟她,或许还有你知道,我想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流出来的。” 电话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泄露出去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她为了……” 赵青宁只是冷淡道,“是不是为了我,你应该亲自去问她。” “你!”对面被她噎的不轻,强压下脾气道,“我知道你恨她,但是她要真想害你,当初不去找你就是了。” “反而是你,自己应该好好反思反思,这件事真的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吗?是不是你身边出了内鬼,自己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啊!” 赵青宁说完没等对方说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心里到底还是受到影响,整夜都在做梦,梦里一片血红色,她手里拿着刀,刀尖上滴着血,怔怔看着不远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一只手忽然轻柔地把她抱起来,“乖!没事了,小姨来了!” 画面一转,忽然就变成了小姨站在房顶,忽然跃下的画面,“宁宁,对不起。” “小姨……”赵青宁醒过来,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口几乎痛到窒息。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些事。 可如果说这世上知道那件事的人会背刺自己,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小姨。 她坐起身,拿出手机,闷不吭声地给一个熟悉的账户,转了五十万过去。 …… 约莫一个礼拜,医院就可以正常来往出入,谢岚迫不及待地武装好小肉包,准备来医院看赵青宁。 赵青宁好几天没看到淼淼了,连在房间里等的功夫都觉得难熬,让护工阿姨推着轮椅在大厅前面的花园里面一边晒太阳一边等。 两人刚进花园,护工阿姨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赵青宁,“赵小姐,是我儿子来的电话,可能是突然回家发现我不在,我得接一下……” 护工阿姨之前说过,儿子是不让她出来做这种操劳的工作的,只是她闲不住。 如今碰上,赵青宁只是笑笑,“没事儿,前面有个大厅,比较安静,您可以去那边。” 护工阿姨急匆匆跑了。 花园里就剩下赵青宁和寥寥几个悠闲散步的病人,赵青宁转动轮椅,想要往路边靠一靠,免得谢岚和小肉包一会来的时候看不见她。 却不想这一转身,刚好看见许君瑶拿着文件袋,一脸厌恶地站在不远处。 她暗道一声冤家路窄,却也并不想这时候跟许君瑶有什么交集,正想转过去,许君瑶却快她一步上前,直接站在她对面,“你是没脸没皮了是吗?容津生死垂危的时候,你迫不及待来送还钥匙,划清界限,现在知道容津醒了,又想纠缠上门?” 她居高临下,视线扫过赵青宁坐着的轮椅,嗤笑出声,“你也挺能装的,都出院了还能找理由混进来。” 何容津醒了? 赵青宁微微怔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也是,医院能解封,就说明这位祖宗有所好转。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交集,加上她这几天,为了避免碰到“熟人”,尽量都不出病房门。 不知道也是正常。 可到底是影响心情,至少她原本要见到小肉包的激动心情瞬间打了个折扣。 许君瑶的命,都是何容津用她换来的。 如果她当时死了,那许君瑶、何容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周成刚的帮凶。 她背了黑锅,凭什么还要在这里被一个“受益者”指责诬陷? 她有些不耐道,“这是医院,不是你家,我出现在这只需要得到医院的同意,应该不需要通过你。” 说完,她推动轮椅准备走。 许君瑶直接上前把她轮椅后面的刹车踩住。 恰好赵青宁正操作轮椅过一个小小的上坡,手指正放在轮子上,冷不丁不前反退,手指被车轮里交错的边条摩擦得一阵滚热。 轮椅也跟着后退,回到原点,面前重新出现许君瑶倨傲的身影,伴随着女人隐隐带着不耐的声音。 “说句难听的,你不过是何容津穿过的一件衣服,或许华丽了一点,但衣服这东西,总有过时破旧的时候,你还真拿自己当时尚单品了。” “想老货新改,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货色吧?” 许君瑶睥睨她时,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你这件衣服,怕是别人穿烂了的,如今又披到了别人身上,你当容津这里是回收市场?” 赵青宁猛地抬头,黑黢黢的目光落在许君瑶不可一世的脸上,半晌,忽然勾唇一笑,“是吗?我要是只是一件被穿烂了的衣服,那许总监是什么呢?” “一件送上门,何容津还不穿的新衣服?”赵青宁一字一顿道,“你这么说自己,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位不正?只是个三儿?” 她跟何容津的离婚协议,字还没签完呢。 那他们就还是正经的夫妻。 许君瑶,就只能是个身位不正的小三! 许君瑶被这一句话刺到,整张脸又红又木。 若赵青宁真的只是个随便玩玩的女人也就罢了,这句话对她来说无足痛痒。 可偏偏她是何容津藏了三年的“何太太!” 赵青宁说得没错。 她一天不小时,她许君瑶即便是上位,也不过是个身位不正的小三。 可要不是她赵青宁,这一切顺理成章都应该是她的。 许君瑶眼神一冷,伸手就朝着赵青宁脸上扇去,“要不是你,我们何至于变成这样!” 第一百四十五章一定让赵青宁死 赵青宁的轮椅被卡的死,许君瑶又站得很近,根本没有躲的余地。 她正要抬手去推许君瑶,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把扯住许君瑶的手狠狠往后一拽,“你他妈谁啊,对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动手!要皮不要脸是吧?” 许君瑶猝不及防,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上,这一片的地面不算平整,她这一扑,掌心的皮瞬间被蹭掉了一块,血珠子瞬冒了出来。 她恼火地抬起头,看见谢岚,短暂惊讶之后,看了一眼赵青宁,一脸恍然的表情,“你们是一伙儿的!” 之前就是赵青宁给自己透露所谓的“何太太”喜欢去那家美容院。 她一口气冲了十几万的卡,原以为只是店家行骗的手段。 现在一看,这两人分明就是合起伙骗她的钱! 许君瑶想到自己被赵青宁耍的团团转,原本七分妒,变成了十分的恨,咬牙切齿道,“赵青宁,你耍我!” 谢岚中气十足的骂完一句,瞧见地上的人居然是许君瑶,顿时心虚了一下。 但眼下藏不住了,她也懒得再遮遮掩掩,甚至想起来许君瑶差点把她的美容店弄倒闭,谢岚就火冒三丈,这会要不是身后还跟着小肉包,怕是要上前再踹上一脚。 语气凌厉道,“你要不是非要跑到店里装逼,非说自己认识何太太,没人会想起来搭理你。” 上次就是许君瑶突然举报店里的消防和税务。 好在赵青宁虽然手黑,但是心不黑,在许君瑶充钱的时候就让谢岚把她剩下来的钱都放进了卡余额里,否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许君瑶不依不饶,让谢岚赔了三倍充值,电子屏滚动道歉才肯罢休。 好在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佬出手,事情得到和平解决。 谢岚没赔钱,也没道歉,只免了许君瑶那阵子在店里做美容美体的单。 但是这件事闹得谢岚连杨娇的婚礼都没去成,生怕这女人又出什么幺蛾子,直接让警察去婚礼上抓人,弄的杨娇下不来台。 是以现在谢岚看见许君瑶,跟看仇人一样,新仇旧恨蹭蹭往上窜,“怎么?免费的美容美体没做够是吧?非要跑到医院来再讹一笔?你说你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不是上赶着当小三,就是欺负弱小,难怪何容津当初不娶你啊!” 小肉包也紧跟着跑上来,紧紧地护在赵青宁身前,指着许君瑶道,“坏阿姨!欺负我妈咪!” 许君瑶坐在地上,起初还在为谢岚那句难怪何容津不娶你生气。 听见这一声之后,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谢岚,又看了看赵青宁和护在她面前的戴口罩的小孩儿,眼底都是震惊。 妈咪? 这是赵青宁的孩子? 那不就是…… 许君瑶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淼,受了伤的手死死地攥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血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她雪白的裤子上。 小肉包虽然觉得许君瑶很坏,但是到底是个在医院里常驻的小孩子,见状害怕地一手抓着赵青宁,一手去抓谢岚的裤子寻求保护,刚想说话…… 许君瑶忽然窜起,伸手就朝着小肉包脸上的口罩抓去! 小肉包被吓得不轻,瞪圆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幸亏谢岚反应快,直接一脚出去,直接踹在许君瑶的肩膀上。 这一下是本能。 谢岚几乎把小肉包当成命一样,现在有人威胁到他的安全,当然是要用尽全力保护。 许君瑶被踹得滚到一边,额头又磕到边上的石凳,“砰!”的一声。 “你干什么!” 一行人身后陡然传来宋青低喝的声音,男人阔步上来,顾不上看赵青宁和谢岚,小跑到许君瑶边上,先把人扶起来。 许君瑶捂着已经肿起来的额头,顾不上别的,先拉着宋青,“别怪人家,她们之前就因为钱的事儿对我颇有些意见,找到地方发泄也很正常。” 宋青蹙眉,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赵青宁和站在谢岚腿边的小孩儿,很快又转开视线,落在谢岚脸上,“这位小姐,多大的仇恨也不能这样伤人吧?有纠纷法律也能解决……”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一直静默不语地小肉包忽然仰头“哇——”一声哭出来,一边哭还一边拼命抱住谢岚的腿,“妈咪,她要……要……” 小肉包一边说话,忽然声音就弱了不少,因为伴随着哭声,大家都以为他在打哭嗝儿。 只是小朋友的小手拼命地去拽自己的衣服,眼神痛苦极了。 他想要把话说完。 明明是那个坏阿姨欺负妈妈,又想要来抓他的脸,岚岚阿姨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会踹她的! 凭什么要冤枉他们! 可是他越着急,越发不出来声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眼泪快速凝聚,又飞快地落下来,氤湮进口罩里。 呜呜呜,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发病。 宋青看出不对,脸色一变,“这孩子……” 话音刚落,赵淼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淼淼!”赵青宁察觉到不对,几乎是从轮椅上扑下来想去接住他。 谢岚反应也快,怕眼见着赵淼一边说话,一边拼命喘气,却好像怎么都上不来的感觉,额头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脸色刷地就白了,猛地就抱起赵淼,一把摘掉了他脸上的口罩,“淼淼!别哭,乖,冷静——” “快,直接送急诊!”赵青宁赶紧道。 两人多年的默契,谢岚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抱着小肉包就出往急诊跑。 赵青宁跟不上,只觉得浑身发软,只是看着谢岚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一颗心脏都要跟着跳出来,眼看着要摔在地上,宋青及时伸手,一把撑住了她的手肘,“夫……” 话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身后还有个许君瑶,赶紧改口,“赵小姐,你没事儿吧?” 赵青宁回过神,视线内看清宋青的脸,是着急,也让人无端觉得清冷。 她忍着疼站直了身体,狠狠用力把他的手甩开,“我有没有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四十六章赵特助跟你住一起吗? 宋青被噎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赵青宁。 记忆中,她总是温柔和善,遇到什么事儿都处变不惊的样子。 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失控的样子。 看他的眼神不仅像是个陌生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厌恶。 那感觉,像是个护崽的母性动物,对他竖起了周身的防备。 宋青心里控制不住地酸了一下,他还以为,有了上次四平的交情,两人多少也算是有交情,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人走茶凉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调整好情绪。“抱歉,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孩子要紧,我先让人安排急救。您别着急。” 赵青宁不想求、甚至不想他们沾边,但是淼淼现在情况危急,宋青是何容津手下的第一话事人,说话肯定比她跟谢岚管用,抿着唇没吭声,缓慢地坐回轮椅上,“有劳。” “应该的,毕竟事情确实是因为我而起。” 宋青几个电话把事情布置下去,伸手去推赵青宁的轮椅把手,经过许君瑶身边的时候,赵青宁视线微冷,再不是之前冷淡的模样,带着些凌厉。 “许小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屑于跟我们这样的人打交道,既然如此,大家相安无事就好。我不是什么圣母,您若是非要踩着我或者我朋友,甚至是我身边任何一个人的脸找不痛快,那也别怪我这人不念什么往日情分。” 许君瑶回过神来的时候,宋青已经推着赵青宁径直走了。 从头到尾,除了刚来的时候扶了她一下,他的眼里好像就只有赵青宁和她身边的人。 许君瑶哆嗦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都不自觉。 刚才谢岚抱着孩子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孩子的脸。 那孩子,跟何容津长得太像了! 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怎么还弄了个孩子出来? 许君瑶不甘心,见赵青宁走远后,刷地起身径直跟了上去。 赵淼在医院住了很久,大家都对他的情况很是熟悉,加上宋青发话,第一时间安排了抢救。 医生进去之前就宽慰道,“只是情绪大起大落,一口气没喘上来,送医也及时,问题不大。你们不要担心。” 赵青宁跟谢岚都不是眼睛泛红,“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淼淼福大命大,之前那么严重的情况都挺过来了,这一次只是小事儿,你们不用太紧张。” 医生摆摆手就进去了。 急救室门口一时有些忙碌,许君瑶随意拉住刚跟赵青宁和谢岚做完登记的护士,“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进去的那个孩子,是什么人物啊?这么大阵仗?” 护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淼淼在这住着也不是一天两天,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也没有什么阵仗啊,就是正常抢救。只是淼淼比较特殊,他在这住的时间长了,又讨喜,大家跟他都挺熟的。” 许君瑶挑眉,状似不经意地问,“淼淼?是叫赵淼吗?还是何淼?” 护士笑笑,“都不是,是谢淼。单亲家庭,跟妈妈姓。” 谢淼。 那就是那个叫谢岚的孩子啊。 “谢谢。”许君瑶谢过护士后转头就走,心里的石头始终放不下,目光不经意地看向门口。 赵青宁和谢岚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脸上一样的着急。 刚才在楼下花园里的时候,那个小孩也是叫两个人都叫妈咪,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孩子对赵青宁更依赖亲近一点。 而且,那个叫谢岚的,看着实在不像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的妈。 她转身往回走,却不是回何容津的病房,而是站在了沈默的病房门口,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陆之杭的声音。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现在生气也于事无补不是?你这金口不开,我这工作都不能展开。”陆之杭耐着性子道,“何况这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她现在知道也好过以后被人家拿这件事贴脸开刀不是?” “怎么样?话都说开了,她是不是已经答应你跟你在一起了?”陆之杭笑,“这你得谢谢我吧?” 好一会里面才传来沈默的声音,“没有。如果她因为这个事情答应我,她就不是赵青宁了。” 陆之杭倒嘶一声,“这还不行?她不会真对她前面那个旧情难忘吧?最近听说,离婚后只要有一方还有感情,那复婚率能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沈默凉飕飕道,“你最近返老还童了是吧?哪来这么多歪门邪道的说法?” 陆之杭讪笑一声,“还不是她带出来那个小徒弟,青宁身上好的她是一点没学会,睁着眼睛编瞎话这个事儿她一血一个准儿,上次还跟我说,没准青宁跟何容津……” 他话没说完,就听门口传来护士防备的声音,“这位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儿吗?还是找什么人?” 里面的人对视一眼,动作一致地往门口走来,正碰上门口的人径直推开房门,“我来看看朋友。” 三人对上视线,一阵惊讶,“君瑶?你怎么来了?” 何容津重伤的消息早就被何老爷子出面压了下去,加上何容津住的svip层病房和医疗设备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调用其他资源。 是以人人都知道这医院住了个大人物,还真没几个人知道这大人物就是何容津。 许君瑶勾唇一笑,“有朋友在这边住院,刚好过来照看一下,知道沈总在这,就上来看看。” 她两手空空,但好在手里攥着文件袋,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了一句,“楼下似乎在戒严,出来进去不太方便,等出院了给您接风洗尘。” 沈默对许君瑶没什么感觉,淡淡道,“客气了。一点小伤,还没到要接风洗尘的地步。” 陆之杭把人让进房间,随口客套了一句,“你朋友怎么样了?” 许君瑶目光扫过沈默的病房,简单的陈设,干干净净。 许君瑶眼带深意,半开玩笑道,“刚才在楼下看见赵特助坐着轮椅,是也住在这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有人欺负妈咪 沈默听见赵青宁,瞥了许君瑶一眼,微微皱眉,显然没有搭话的意思。 许君瑶是何容津的人,他对她从来也没好感。 平常见面只能说是客气,但不代表许君瑶可以在他面前什么话都能说。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安静的好像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当然不是,她住楼下。”陆之杭为了缓解气氛,率先开口道。 他知道,许君瑶不是那种可以扯闲篇的人,她跟赵青宁也不对付,如果没事儿,不会特意cue赵青宁,主动问道,“青宁怎么了?” 许君瑶半点也没把沈默的敌意放在心上,语气淡淡道,“没,只是偶遇,看她跟朋友带着孩子奔着急救室去了。你别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赵特助有孩子的事儿呢!” 孩子,急救? 沈默眼神微微一沉,“你说的应该是淼淼,那是谢岚的孩子。”他随手把手里的杯子递给陆之杭,“你陪下许总监,我去看看。” 他的轮椅看着不急不缓。 陆之杭就着水杯给许君瑶倒水。 要不是赵青宁主动开口,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有孩子的事情,说明在这之前,她一直藏得很好。 是为了防止过去那些人渣的纠缠也好。 因为别的原因也罢。 陆之杭又不是什么碎嘴子,不会把朋友视为秘密的事儿跟外人说,只是姿态闲散道,“怎么?喜欢孩子?” 许君瑶收回看着沈默的视线,伸手接过陆之杭手里的水杯,叹息一声,“是挺喜欢的,觉得那孩子挺合眼缘,乍一看跟赵特助好像,却没想到是她朋友的孩子。” “沈总倒是对赵特助身边所有事儿都很上心。” 陆之杭看破不说破,“你对他不太熟,应该不知道。他跟谢岚也是同校的,之前关系不错。谢岚的孩子住院的时候,他没少来照顾,弄的医院里的人都以为他俩是一对。不够尴尬的。” 这些东西,随便查都能查到。 许君瑶得到了肯定答案,心里这才踏实不少,起身道,“好啦,我年假也快修完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就回去跟项目。” 说完,她放下水杯,摇曳生姿地走了。 陆之杭摸着下巴,视线顺着许君瑶的裤腿,落在她的鞋子上。 这是二院的svip病房特供的软底鞋,靠近鞋跟的地方,还有医院的logo。 他从许君瑶进来的时候就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原本以为,许君瑶休年假是为了度假旅游去的,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在医院住着的。 她手里资源虽然多,但是咖位大到需要她在医院住着照看的也就那么几个。 陆之杭默数过来,不是前阵子刚见过,就是有明确消息知道在哪儿的。 但是有一个不是。 他前后想了一遍,眉毛倏然一挑,阔步出门去找沈默。 赵青宁的病房。 小肉包已经脱离危险,正安安静静在赵青宁的房间里躺着,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是精神看着不算虚弱,正一脸愧疚地看着守在床边的赵青宁。 “妈咪,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赵青宁俯身抱了抱他,“怎么会是麻烦?又不是故意的,妈咪知道你比妈咪难受更多。” 谢岚坐在另一边,自责道,“都怪我,当时没那么冲动就好了,我也没想到那个许君瑶会忽然窜上来去抓淼淼的脸啊,看把孩子吓的。” 小肉包却攥着小拳头,“岚岚阿姨,你没有错!是我太菜了啦。我要是个健康的小孩就好了,就能跟岚岚阿姨保护我一样保护妈咪了。” 说着,小朋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忿,气呼呼道,“妈咪,那个坏阿姨为什么要欺负你。她们凭什么欺负你!” 赵青宁又窝心又心疼,一时也跟个五岁的小孩解释不清楚大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言简意赅道,“可能她们就是嫉妒妈咪有岚岚阿姨这样的朋友,还有是淼淼这样乖的宝宝。” 谢岚噗嗤一笑,“是啊!她就是嫉妒!” 赵淼心疼,努力地撑起小身体想要坐起来。 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情绪不能大起大落,不能太过用力,赵青宁没让他继续躺回床上,而是伸手直接把小人儿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肉包刚刚长出一点肉肉的小下巴抵着赵青宁的肩膀,一脸愁苦地说,“那怎么办呢?岚岚阿姨一直都美丽动人,淼淼会更聪明伶俐,她们岂不是要嫉妒死,我一个男子汉,根本护不住你们两个女孩子呀!” 谢岚瞬间就get到小肉包想要说什么,故意拖腔带调地问,“是呀,那怎么办呢?” 小肉包一脸郑重道,“妈咪,我觉得是时候把找爹地这个事情提上日程了,你想想今天这个情况,如果有一个大男子汉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赵青宁脑海里,一瞬忽然闪过何容津的脸。 心里暗道,今天这场祸事儿本来就是另一个大男子汉子惹出来的。 “那还是算了吧。”赵青宁道,“万一找了爹地,分走我对你的爱,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小肉包表情立刻就带了点挣扎,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反驳,“怎么会呢?爹地那么大的人了,只会跟你一起疼我,怎么会要分走你对我的爱?” 赵青宁挑眉道,“他都不在意我爱谁,那不就是不爱我么?那他还不如淼淼靠谱呢!”” 谢岚也没好气去拍赵青宁,“你别吓唬孩子!淼淼我们不听你妈咪胡说啊!找到爹地,只会加倍对你跟妈咪好,不会跟你抢妈咪的。” 小肉包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满脑子都是赵青宁说的那句“分走我对你的爱”,动摇道,“他真的不会跟我抢妈咪吗?” 谢岚好险一口气没上来,狠狠剜了一眼赵青宁,咬牙切齿道,“那就去找你亲爹!他又不会跟你抢妈咪,又百分之百是爱你妈咪的!” 说着,她脚尖蹭到赵青宁的鞋子前面,“对吧?” 赵青宁本也是怕小肉包真的有了这个心思,结果反而更失望,但谢岚说找他亲爹。 好家伙,这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第一百四十八章何容津不行了 隔天一早,赵青宁是被谢岚晃醒,天才蒙蒙亮,她攥着手机示意她出去说话,“出大事儿了。” 赵青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瞌睡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小心翼翼地把小肉包环抱在腰间的手拿下来,跟着谢岚出了病房,“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谢岚把手机递给赵青宁,“你自己看,凌晨刚发的消息。” 赵青宁接过谢岚手里的手机,就瞧见页面上红得发紫的热搜,“何容津重伤病危,中津或将面临重组。” 下面配的图片,就是他们所在的医院大楼,虽然没有拍到何容津,但是拍到了形容憔悴的何老爷子戴着口罩,在不同时间点出现在医院。 虽然已经很低调,但是还是没躲过狗仔的相机。 下面的还有不少丧心病狂的评论,“这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可惜了了,何容津连个孩子都没有,中津这是后继无人啊!” “下面就全看那位何太太了,前阵子不是天天秀恩爱么,这会要是肚子里揣一个,那可真是母凭子贵了。” 还有人直接在热搜下面艾特了许君瑶。 谢岚道,“事情本来封得挺死的,不知道怎么传出去,想拦也拦不住了,中津的股票之前就因为何容津出轨的事儿闹的一直下跌,这会直接到底了。还有不少公司,直接见风使舵,宣布取消跟中津的合作。” 从前人人望之不及的大树,如今成了烫手山芋,有点利益牵扯的都恨不得早点丢出去。 何老爷子被迫大半夜起来召开记者会,最新的视频里,老人依旧戴着口罩,但是穿着复古整齐的黑色西装三件套,花白的头发往后梳,威严又精神。 只是难言病态,上台的时候还用手抵着嘴唇,不住的咳嗽。 露在口罩外,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里此时不自觉带着凌厉。 “关于网上说,容津重病不愈的事情,都是谣传,他是受了点伤,但是那些造谣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新媒体号,我都会陆续发律师函,请大家冷静对待,不要以讹传讹。还有我的孙子媳妇夫妻感情不和的事,这是小两口的私事,也是我何家的家事,我这把老骨头都不会管,也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但,中津的主人,除了容津和各位古董,也属于我孙媳妇。她还在准备期间,不日就会跟大家见面。我老头子能给诸位保证的是,在这时候鼎力相助的朋友,中津铭感五内,这时候选择终止合作的朋友,我们也表示理解,并且会准备相应的补偿。但是,若是借机挑拨离间,乘风起势的,也不要把中津想得太过不堪一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趁机拱火,也要点两下自己的斤两。” 说完,老人转身退场,赵青宁拿着手机,眼尖地看见视频里的何老爷子在下台阶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避开灯光走到阴影时,后背就控制不住地佝偻下去,像是一把疲惫的弓箭。 她一阵心疼。 何老爷子在徐娇面前庇护她,在外人面前给她撑腰,不停地拉拢她和何容津之间的关系。 在何家,何老爷子是待她最好的人。 她看不下去这样的场面,却也不确定何老爷子嘴里说的“不日跟大家见面的孙媳妇”是不是自己。 她打消了贸然联系老人的想法,总觉得这样好像奔着何容津的家产去的。 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心情,她才继续往下翻,不出意外,也在宣布解约的名单里,也找到了新杭。 蓝海湾项目直接暂停清算,项目上所有员工召回听派。 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赵青宁作为新杭的员工,能理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未免觉得心寒。 谢岚虽然也讨厌何容津,但也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因为之前跟小肉包交好的爷爷的缘故,谢岚总觉得视频里的何老爷子跟那个爷爷,从某种角度来说,有点像。 不过,那个老人家看起来更和善一些,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 而视频里的这位,是实打实的中津董事长,谢岚不敢过多联想,只道,“何容津重伤住院的事情能瞒到现在,说明何家的保密工作是做到位了。除非是内部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了。就是不知道谁这么缺德,趁人病要人命。” 赵青宁眼睛眨了眨,手指飞快地滑动新闻,语气冷淡,“那就得看这件事对谁有益了。有些公司,虽然能获得中津的高额补偿,但是这种大项目可能也只有一次机会,寻不到下家就是损失。他们退场是及时止损,理所应当。”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那就是沈默。 这两人,本就是针锋相对,即便因为蓝海湾的项目有了合作,却也是互不相容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如果何容津垮台有人最开心,那一定有沈默。 她又私心里觉得不可能。 沈默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因为最近几天知道的那些事,对这个人的改观,而是她一直坚定的相信,沈默即便是有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一瞬而过的心思都甩开,“算了,别猜了。何老爷子有句话说的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这些社会底层的小市民操心上市公司的股票,实在是有点杞人忧天。” 谢岚抿唇,“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许君瑶?她也是这件事里的获益者。何容津之前可是默认她就何太太的,他要是真出了事儿,许君瑶就是何太太了。老爷子不会真准备让许君瑶去主持大局吧?那可真便宜她了,一飞冲天!” 赵青宁把手机还给谢岚,深吸一口气,“如果真那样,你的美容店可能就开不了了。” 谢岚见她自己想得开,无所谓耸耸肩,“那我怕啥,后半辈子就指着你跟小肉包养我呢!” 两人重新进了病房。 一人占据一张床,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小肉包均匀的呼吸声。 忽地,赵青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赵青宁怕吵醒小肉包,连来电是谁都没看,直接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对面传来陈叔带着哭腔的声音,“少奶奶,您快来看看,老爷子病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割不断 赵青宁脸色一变,“您别着急,我现在给您叫个救护车,对了,您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何老爷子咳嗽的声音,带着点埋怨,“你说你给她打电话干什么?容津之前都说了她在苏州调养身体,别打扰她。再说我现在也不能去医院。” 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青宁压根不知道何容津还跟家里扯了这么大的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叔着急道,“您跟少爷一样,就只剩下嘴硬。这几天您不是老念叨少夫人在就好了……” 往常这样严重,早就去医院住着了。 可眼下,何容津境况不明,老爷还没回国,何老爷子若是再去了医院,中津那真是要随人践踏了。 赵青宁回过神来,“陈叔,你们是在蓝山别院?” “是啊。”陈叔道,“老爷去不了医院,我想着您来看看他,或许能好受点。” 赵青宁听见老人不住咳嗽的声音,什么规矩约束,都暂时往后放一放,了不起之后何容津追究起来,她退钱给他就是了,“我不在苏州,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谢岚也起来了,直接代替赵青宁躺在了小肉包身边,“你去吧。这里有我,注意点安全,不要强撑着,有事儿打我电话。” 赵青宁俯身亲了小肉包一口,才拿起外套,急匆匆出门,打了个车,直奔蓝山别院。 陈叔早早开了权限,网约车一路畅通,一直到别墅门口。 陈叔就在门口等着了,瞧见赵青宁从网约车上下来,赶忙拿着外套迎上来,“少夫人,您可算来了。” 赵青宁刚好后腰发冷,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心里一阵温暖,跟着陈叔快步往屋里走,“爷爷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陈叔又是一阵着急,“您也不是不知道老爷子这个身子,好不容易调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连着几天焦灼,加上昨晚上突然出这个事情,急火攻心的,到现在一口水都喝不下去,要是这么熬下去,怕是不等老爷回来……” 赵青宁赶忙抓紧陈叔的手,微笑着截断他的话头,“不会的,年前何容津还给老爷子算过命,他是福寿延年,子孙满堂的好命数。” 提到何容津,陈叔眼眶都红了,“你说大少爷好好的,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赵青宁暗道,徐娇和徐兆林的事情在何容津心里沉疴已久,爆发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是牵扯进来的人多了一点而已。 她作为受害人,不想讨谁的债,也不想违心地去说谁可怜。 他作为上位者运筹帷幄,却不知道这些事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头上,都是生死大事。 陈叔看出来赵青宁的冷淡,到底没再说下去。 何老爷子的卧室只亮着一盏灯,更显得靠在床边的老人形容憔悴,很晚了,还一边咳嗽一边戴着老花眼镜一份一份地看资料。 中津如今的天下也有他开辟的疆土,他不至于为了几个订单心疼,只是许久不曾这样劳累,眉心控制不住地紧拧着。 赵青宁上去,直接从他手里抽走文件,一声不吭地弯腰把床上的文件都整理好放在桌子上,这时候说不能熬夜操劳,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她直接道,“您先吃点东西,这些东西我来看。回头您听个汇总就行。” 何老爷子看见她就眉开眼笑,只是笑声刚出口就带出一连串的咳嗽,比视频上厉害些,不过一小会就脸皮涨得通红。 赵青宁赶紧起身,伸手一边帮他抚顺后背,半点不带嫌弃地接过陈叔递过来的痰盂。 何老爷子吐过一波才算平缓下来,拉着赵青宁的手,“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下面那些人做事,我总怕出岔子。宋青带了那么多人在医院,连个消息都没守住。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虽然说中津家大业大,这点风雨不算什么,但多事之秋,就怕再雪上加霜。 赵青宁道,“消息无形,宋青只能拦住人,却拦不住欲望。何况,目前的局势,还有小俞总小付总撑着,总不会太差。” 何老爷子慈爱地拍了拍赵青宁,“你跟容津,是不是吵架了?” 没等赵青宁回应,他就自顾自道,“你以前不管去哪儿,都不会一声不吭一个消息都没有。这次容津说你在苏州调理身体,可我亲自跟老张去了电话问过,你们在景园那边没留几天就走了。” 他目光如炬,似要看穿赵青宁所有的谎言,“容津受伤这么久,我不信你不知道。你知道了却没有去,只能说你们两个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沉了眸子,突然道,“是因为那个许君瑶吗?” 赵青宁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要如何跟何老爷子解释自己跟何容津已经离婚了,不管是许君瑶还是张君瑶,都是何容津的自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想到老爷子如今的身体,她硬扯出一抹笑容来,讨巧道,“没有的事。只是我也受了点伤,确实在调养身体,怕您担心,就没让您知道而已。” 何老爷子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你也受伤了?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赵青宁摇摇头,“不严重的,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何老爷子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这几天自己病了都是靠着药强撑,这时候却强势道,“老陈,你把家庭医生叫过来,给青宁看看。” 赵青宁庆幸自己是真的受伤了,也不忍辜负老爷子的好意,没有再拒绝。 从前赵青宁经常在何老爷子身边照顾,家庭医生跟她还算熟悉。 简单地给赵青宁做了检查,在赵青宁拼命的眼神示意下,叹息一声,“是有伤,但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问题不大。” 赵青宁这才松一口气,挤眉弄眼跟他道谢。 何老爷子这才道,“那我就放心了。青宁,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只能帮你们扛到这里了。你是何家的少奶奶,中津的事也是你的事,从明天开始,你以何太太的身份,坐容津的位置。” 赵青宁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爷爷?” “这件事,我已经跟董事会下过指令了,你只管放心去就是。”何老爷子说完,又是一阵咳嗽,陈叔赶紧上前替他顺气,又递了纸巾过来,片刻后他声音颤抖,“这好好的怎么还咳血了!” 家庭医生掏出听诊器赶紧上前,片刻后神色凝重道,“昨天就跟您说了不能再熬了,您是不要命了吗?” 何老爷子哑声道,“中津没落,容津怕是连医院都住不起,我这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 面对何老爷子,她做不到不听不看。 几秒后,她就上前,“爷爷,您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交给我还不行吗?” …… 此时的小肉包一觉睡醒,身边空空如也,他没哭也没闹,自己穿衣服下床,洗漱好后,还不见赵青宁和谢岚回来。 他晃荡着双腿等了一会,就果断从病床上下来,自己出门去找。 这一层他熟悉的很,一路跟熟悉的护士阿姨打过招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里面两个阿姨在悄咪咪的讲话。 “昨天的热搜你看了吗?何总在咱们医院住着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会真像热搜上说的那样,重伤不治吧……” “别瞎说,那可是咱们江州的房地产龙头,他要是真有事儿,房地产折一半。我新买的房子还没交付呢!” 小肉包倒腾出去的脚步又慢腾腾蹭了回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满是兴奋的亮光,凑在门边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姨姨,房地产龙头,是不是就是做房地产最厉害的人?” 第一百五十章这就是爸爸吗? 说话的两个护士一惊,但是瞧见是赵淼,顿时笑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当然啦,我们淼淼不会也认识吧?” 赵淼云淡风轻地道,“现在还不认识。” 护士瞬间被逗笑,“现在不认识,那就是将来会认识咯?我们淼淼准备什么时候认识咱们江州的房地产龙头呀?” 赵淼一本正经地说,“那也得姨姨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哇?” 护士捏了捏赵淼的脸颊,“楼上的svip可不是谁都能上去的哦,乖,回去再睡一觉,做梦或许能梦到。” 赵淼清楚的记得,之前的爷爷就是住的svip,他还给过他一张卡呢,说是可以自由出入svip的电梯。 不过,svip也分好几层呢。 赵淼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爱思为挨屁是哪里?很高吗?” 护士咯咯直笑,“可不是很高么,比咱们这还高六层呢。” 赵淼哦了一下,没再多问。 护士只当赵淼是童言无忌,把他打发回病房睡觉,就径直回去上班了。 没多一会,赵淼攥着老爷爷给的卡,悄咪咪进了电梯,刷卡上楼。 谁知道刚出电梯,就被一只手直接拎住了后领,“哪儿来的小孩儿?你怎么上来的?” 看守的保镖见电梯上来就严阵以待,却没想到门一打开,里面出来的居然是个小孩儿,一时面面相觑。 这一层没有卡是上不来的,所以,他怎么上来的? 赵淼在保镖手里踢腾着腿,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要是又犯病送进急救室,妈咪跟谢岚阿姨又要担心,他也不过分挣扎,只是在保镖手里踢腾着腿,温温吞吞地解释了一句,“我爹地让我上来找他。” “你爹地是谁?”保镖追问。 赵淼回答不上来,就用小下巴努了努病房的位置,“喏——” 保镖看过去,病房门口空空如也,只有匆匆推门进去的宋青。 这是宋青的孩子? 保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小孩看着白白净净,精致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约莫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这可跟宋青一点儿都不像! 另一个保镖看着小肉包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在男人伸手把人丢出去之前,伸手阻止了,“先放这,反正宋特助马上就出来了,万一真是呢?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就是个小孩儿嘛,你摸摸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危险物品。要是没有的话,放在这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他指了指小孩儿手里捏着的电梯卡。 意思很明显。 就算不是宋青的儿子,能有这张卡的人身份也不小,不是他们这些打工人能惹得起的。 如果不是,到时候再赶也不迟。 保镖成功被说服,把小肉包放在边上的排椅上,“那你在这等着,别乱跑,一会等你爹地来接你。” 小肉包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好的叔叔!” 倒是还怪有礼貌。 保镖随手在他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危险物品,只有一张电梯卡,还是穿在绳子上,挂在手上,确实掀不起风浪,这才彻底放心。 小肉包却牢牢记着刚才有人进去的病房,离他并不算远,小肉包在原地晃晃悠悠,无趣地靠着椅子。 保镖一开始还分神去看他,没多一会就放松警惕。 忽地,他们听见走廊尽头的警报声,当即脸色一变,马不停蹄地往前跑去,早把赵淼给忘记了。 赵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跳下椅子,躲进了边上的杂物间,这里离病房门更近,他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偷偷看外面的情况,没多一会,就瞧见刚才进病房里的那个叔叔冲了出来。 就是现在了! 赵淼趁着机会,小身体鱼一样的灵活,直接顺着墙壁溜进了病房。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的病房好大呀。 比以前老爷爷住的病房还要大,除了两边的客厅和厨房,正中间摆着一张病床,周围是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上面跳跃的各种线条和数字,赵淼一个也看不懂。 病床上的人浑身插满了管子,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带着呼吸机,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这应该就是做房地产最厉害的男人,也就是他的爹地了吧? 小肉包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要看清男人的脸。 这里的病床也比其他病床高很多,他小小的个子凑到床边,踮起脚尖想要去看清楚床上人的长什么样子。 结果…… 床上的人半边脸颊被呼吸机盖着,露出来的地方不是磨破的伤口,就是青紫的淤痕。 用谢岚的话来说,真的是亲妈都不认识。 但小肉包只觉得眼熟,正想往前凑凑往前看的更清楚,忽地,病房门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小肉包眼神一缩,眼看着门就要被推开,反应迅速地从蹲了下来,掀开床单钻进了床底。 门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肉包捂着嘴巴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视线从床单和地面之间一点点的缝隙看过去,就瞧见一双红色带蝴蝶结的皮鞋,缓慢地在病床边上停了下来。 然后,他听见抽屉被打开的声音,站在床边的女人在左边似乎是没找到东西,又转去了右边,一同翻找后,叹息一声。 “你说,你娶谁不好,为什么要娶赵青宁呢?”女人轻笑出声,“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要不行了。老爷子把持中津,干什么不好,非要让所谓的何太太出来主持工作。你利用我,拿我给她当挡箭牌。如果她真的成了何太太,那我成什么了?” “笑话吗?” 小肉包听见妈咪的名字,不由耳朵竖起来,结果越听越迷糊。 后面没太听懂,但是前面的他听懂了。 娶妈咪? 那就是,床上的人是妈咪的丈夫,也就是他的爹地对吧? 他是谁呢? 小肉包正凝神思考,却不想外面的人忽然起身往前凑,好巧不巧,一脚正好踩在小肉包放在床边的手指上。 “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小肉包不见了 小肉包控制不住地惨叫了一声,又立刻害怕地捂住嘴巴,眼泪汪汪的往后缩。 “谁?!” 皮鞋的主人立刻低喝了一声,旋即蹲下身,一把掀开病床的床单。 小肉包吓得,一手捂着手指拼命往后蹭,可床底的空间毕竟有限,他想从对面爬出去,却不想对面的女人更快一步,直接把他的去路堵死了,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小肉包对上外面女人锐利的眼神,眼睛不由瞪圆! 是昨天在医院花园里陷害妈咪的那个坏女人! 小肉包想起她要欺负妈咪,瞬间什么都不怕了,眼底爆发出熊熊怒火,“是你!坏女人!” 许君瑶打死都没想到何容津的床底下还能藏着人! 还是谢岚的那个死孩子! 那她刚才做的一切,他岂不是都看到了? 晦气! 这阵子她甚至不能靠近何容津的病房,今天也是趁乱才混进来的,却没想到还被个孩子抓包。 许君瑶眸子里散发出阵阵冷意,带着杀机,“原本还在怀疑你到底是谁养的野种,现在好了,不管是谁的,你怕是都活不了了。” 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小肉包被她的眼神吓到,踢腿开始挣扎,嘴里尖叫道,“放开我呜呜——” 只是声音刚发出来,就被许君瑶先发制人,直接用手捂住了嘴巴摁在了地上。 他本就瘦弱,常年生病,身上本也没什么力气,许君瑶一个成年人,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的四肢固定住。 小肉包动也不能动,叫也不能叫,眼眶赤红,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挣扎声。 许君瑶看着这双眼睛,脑海里不期然闪过赵青宁那双眼睛,笑时眉眼弯弯,神色动人。 哭时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甚至是发脾气的时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像是现在一样,分明已经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眼底闪动的却还是莹莹不屈。 许君瑶恍惚中,有种面前人就是赵青宁的错觉,手不自觉地就掐住了赵淼的喉咙,看着小肉包明显涨红的脸色,她心底划过一抹快意,“一个别人穿过的破鞋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我抢?嗯?” 小肉包用力挺动身体挣扎,本就呼吸困难,这时候感觉好似有千金重的东西压在他心口,他觉得浑身都痛,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神控制不住地,看向病床的方向。 床上的人还好好的躺着呢。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看爹地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还有,妈咪要是知道他死了,会很难过吧? 他不能死,也不想死啊! 小肉包越想越委屈,眼眶里飞快地蓄起眼泪,顺着眼角滚滚而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偏了一下头,张嘴狠狠一口咬在许君瑶捂着他嘴巴的手上。 这一下分外用力,许君瑶的手上几乎是立刻就见了血,疼得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巴掌闪过去。 小肉包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嘴里都是血腥味,他疼得想哭,却也顾不上,朝着床上的何容津喊了一句,“爹地,救救我——” 许君瑶本就是在起头上,听见赵淼这一句爹地,气更是顶着胸口往上窜,掐着小肉包的手愈发的用力,“别说他不是你爹地,他就是,今天你就算喊破喉咙,他也没办法救你!” 小肉包再也没有挣扎的机会,眼神绝望地看着何容津的病床,眼泪无声顺着眼角落在地板上,似乎是在心底无声地嘶喊。 许君瑶没看见的是,床上的男人的手指,却是不经意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何容津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浑身都在痛,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孩子在哭着叫他。 起初隔得很远,何容津只当是昏沉做梦,他现在身体虚弱,极度需要休息,时常是梦境一场接着一场,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但是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心里无端恐慌,好像错过这一次,有什么东西就会彻底消失。 他在巨大的恐慌中醒来,睁开眼睛,先是瞧见病房的天花板,视线略微往下,就见许君瑶正死死地掐着一个孩子的脖子。 何容津混混沌沌,甚至看不清孩子的脸,只能从背影认出来地上的女人是许君瑶,“许君瑶,你干什么?” 但是他带着呼吸机,声音微弱在各种仪器的声音里,微弱到根本听不见。 何容津用力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挣扎想要起身,但是手臂压根支撑不住他身上的重量,他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周边的仪器被他这么一撞,七零八散,各种管子被扯断,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警报声。 剧烈的疼痛传来,何容津眼前一片血色,他眼睛虽然花,却还是精准地,一把扯住了许君瑶的胳膊,用力往后带,“放开!” 许君瑶这才听见身后的动静,猛地收回手,对上何容津阴鹜的眼神,心跳都漏了一拍,看了看面前已经闭上了眼睛的赵淼,又看了看何容津,好似瞬间回过神来。 她…… 她干了什么? 她杀人了!还被何容津抓了个正着。 许君瑶现在一点都不激动何容津醒了,满脑子都只有两个字,她完了。 她努力吞咽了一口唾沫,侧身挡住何容津看向孩子的视线,“容津,你听我解释。他刚才偷偷进来要拔你的管子,我也是……我也是被吓到了……” 何容津一点也不想听她这么拙劣的借口,“先救他。” 许君瑶摇摇头,“这孩子、本来就有病,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能救,若是真救活了,她才是有理说不清。 何容津眼神一沉,即便是形容狼狈,眼神也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许君瑶,我都看见了,救他,你还有生路。” 都看见了…… 许君瑶愣愣地看了何容津几秒,才开口道,“你之前,说过跟我合作的,让我做你太太,你会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何容津痛的混混沌沌,压根不想在这时候跟许君瑶扯这些有的没的,伸手想要把她推开…… “可你食言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结了婚的还能离呢 何老爷子动作很快,说把中津交给赵青宁,一个小时内就布置好了记者招待会。 赵青宁在老宅换了身衣服就直接去了现场,花了一个小时跟中津的核心高层见了个面。 一众高层,也是一脸紧张。 把中津交给一个从没在大众面前露过面的“何太太”,虽然能快速挽回后背,暂时稳定境况。 结果会议室大门一开,赵青宁在助理和陈叔的陪伴下阔步走进来,眼神倒是沉稳,只是淡淡地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半点也没有怯场的意思,“各位好。” 说着,径直走到首席空着的位置。 助理自然地替她拉开座椅,赵青宁弯腰坐下,不躲不闪,任由下面的人打量。 她妆容精致,眼睛打深了一些,更显得眉眼秾艳,五官优越。 柔软的长发今日仔细梳到脑后,一身黑白相间的高定ol通勤套装,干练简单,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乍一看,连坐姿和神色都跟何容津有几分相似。 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之后,气氛逐渐两极分化。 众人都对传闻中的何太太有“幻想滤镜”,毕竟是何容津藏了三年的女人。 在这之前,有人猜她是因为丑不敢见人。 有人猜她是性格太软弱,融入不了何容津周边的圈子,索性把自己藏起来。 也有一些没结婚的小姑娘猜过,或许所谓的何太太根本就是何容津拿来挡烂桃花的挡箭牌,现实里都不存在。 可一切猜想都在赵青宁出现的时候,彻底粉碎。 不仅真实存在,甚至还是朵娇艳带刺的玫瑰,赵青宁坐在主位都能听见台下芳心稀碎的声音,也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逐渐带着不善。 她暗道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比她这样好的前妻了。 平时安静得像是死人一样,关键时刻还要提供婚姻“售后”。 她招手,示意助理上前。 助理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才朗声道,“各位,这位是少夫人。受何董事长的委托,在何总醒来之前,会出任中津的代理ceo。” 赵青宁起身,“大家好,我是赵青宁,也是何容津的太太,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稀稀落落的掌声都是来自靠后的位置,靠近赵青宁这边的几位明显对赵青宁接受无能。 赵青宁从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些人里,好几个都是跟新杭打过交道的。 而她过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怕是有三百天都是跟陆之杭的行程走的,不可能不认识她。 这些人表情一时有些意味不明,纷纷觉得何老爷子是真的老糊涂了。 “简直笑话,新杭一个助理都能坐中级代理ceo的位置,这不是笑话嘛!” “是啊,这哪儿是挽回口碑?这是砸自己招牌,把中津的名声送到新杭脚底下!” “更可笑的是,新杭是率先取消跟中津的合作项目的。生意做得大不大不知道,见风使舵,过河拆桥的本事一流。老董事长明确说了,这时候帮助中津的,是朋友。这时候落井下石的,大家心知肚明,以后就是对家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赵小姐是站哪头呢?” “……” 这时候连一声“何太太”都不叫了,明显是不信赵青宁就是传说中的“何太太”。 不说别的,何容津会让真正的何太太去新杭这样的小公司吃那样的苦? 会议室里七嘴八舌,意见不一。 这样的场面,她其实没少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心神不宁,思绪拧不到一起,一思考,整个脑门突突的疼。 原本能很快就结束的事情,因为身份问题停滞不前。 赵青宁从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过,手伸进口袋想要摸手机,却不想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为了防止分心,把手机交给助理了。 心里又慌又空,总觉得像是要出什么事,她分不清是心里更难受,还是腰上更痛的原因。 连脸上的汗毛都舒张开,显得原本过分白皙的脸色隐隐透出一抹红。 众人看出来,直以为她是做贼心虚,冷嘲声不绝于耳。 跟在赵青宁身边的助理都忍不住紧张,额头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刚才来的路上明明说得好好的。 想过她年纪轻,也没经过这样大的事情,不抗压。 但是何老爷子倒是很放心,直接把事情安排到位,一个备用方案都没有。 这时候赵青宁要是崩了,那可真是一点挽救的办法都没有。 赵青宁却只是静静地听完下面的话,一个小时过去了半个小时,她一声不吭,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幸灾乐祸有之,捏一把汗的也有。 赵青宁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去,“说完了吗?” “中津的面子要是靠一个女人抬起放下,那这上百年的招牌,未免太过轻贱。若工作的高低基础能决定一个人的能力,那诸位是不是觉得,现在我这个位置,应该你们来坐?你们为什么不坐呢?只是因为各位跟何家的关系不够亲近吗?” “中津渡过这次难关,飞黄腾达,所有人都会感激你。一旦颠覆,集团覆灭,数千亿的负债,两千口人的安置去留。你们要是有人愿意负担这样的责任,我相信,董事长会支持任何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 一番话不软不硬,说得下面的人一阵脸红。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位置,是个金皇冠,也是个烂摊子。 不成则身败名裂,负债千亿的责任,他们承担不起。 下面有人冷哼,“这个位置,老爷子说得明明白白是给少夫人留的,我们确实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但是我们也只效忠真正的少夫人。你是吗?” 这次没等赵青宁说话,助理就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份结婚证递过去。 说话的人是个身高体胖的中年男人,结婚证传阅下来的时候,只有他没接,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赵青宁。 “这结了婚的,还能离呢?对吧?赵小姐。” 第一百五十三章谁敢拦我! 赵青宁心里一跳,倏然抬眼看向男人。 她跟何容津结婚甚至离婚这件事,都没几个人知道,但是眼前的人明显知道些什么。 赵青宁心口那股子不安更强烈了。 其他人看看赵青宁,又看看说话的男人。 有人忍不住道,“王总监,饭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说。何总和少夫人的结婚证明明白白在这摆着呢,哪儿又你这样上来就诅咒人家离婚的?” 王总监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调出照片推到桌子正中间,“我可不敢咒何总离婚,就是刚才,收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各位可以看看再说话。” 坐在王总监身边最近的人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脸色也一点点地变得深沉。 对面的人着急了,“张总,到底是什么?怎么还卖关子呢?” 被叫张总的人直接把手机递过去,“自己看吧。” 对面的人一手还拿着结婚证,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声音惊讶道,“这不是离婚协议?” 那人飞快地看了一眼赵青宁,表情已经退去了最开始的尊敬,变得意味深长,“赵小姐,这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了您跟何总解除婚姻关系,您净身出户。日期也不是今天,您就算是之前跟何总有婚姻关系,现在也是结束了吧?这些,老爷子知道吗?” 赵青宁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在这个环节出错。 她跟何容津离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何老爷子说,她原本是想着,何容津还在昏迷中,签不了字,趁着这点时间,她能帮上的就帮,权当是回报何老爷子这几年的恩情。 合着他已经醒了?还签了字? 赵青宁把翻涌到心口的情绪压下去,尽量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对方谅赵青宁也不敢在中津的地盘耍什么花样,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赵青宁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就是自己之前签的离婚协议没错,因为当时太用力,文件右上角的位置有一道折痕。 最后一页的签名,也确确实实是她的笔迹。 原本空白的位置,也确确实实是何容津的笔迹签的名字! 合着是他确实醒了,挖坑等她跳呢? 赵青宁一下感觉火气从脚底窜到头顶,脑子里一时千头万绪。 助理也是一脸骇然的表情,完全没料到事情还能这样发展。 忽地,会议室外面传来撕扯的声音,“先生,这里您不能进!” “滚开!我看谁敢拦我!” 是沈默的声音。 赵青宁下意识起身。 门口的人却跟着起身,直接拦在赵青宁面前,“赵小姐这是想去哪儿啊?你当这是过家家呢?戏演不下去就跑?” “可不是?一女特助,哄完了老板哄老董事长,差点就把我们整个董事会和高层都玩弄在股掌!本事这么大,缅北来的吧?” “何总既然能签字,那就说明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回来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记者会预热已经做出去了,离真正开始也就只有四十分钟时间,你不是能担责任吗?你在我们面前装有什么用?你去对股民和媒体说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何家的事,轮得着你管吗? “青宁!”外面的沈默听见赵青宁的声音,立刻扬声叫了一句,“先去医院,小肉包出事了。” 赵青宁一听,脑子里一瞬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扯开了面前挡路的张总,声色凌厉,“让开!” 一个人被推走,朝着身后低喝了一句,“拦住她!她放走了,我看今天的损失到底谁能担得起!” 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上前,直接把门堵死。 赵青宁眼底发红,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阵阵的眩晕,满脑子都只剩下沈默那句小肉包出事了,杀了这些拦路的人的心都有。 可她一个人的力气,哪里敌得过这么多人的力气,正绝望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把门给我撞开,我看谁敢拦着!” 里面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会议室的门就被几个保镖直接踹开了。 一身黑色西装的何入群抄着口袋慢悠悠走进来,跟何容津有几分相似的脸上还挂着笑,身后跟着一众人,各个人高马大,刚才踹门的几个手里甚至还拎着铁棍。 要不是亲眼看见,谁也想不到这会是中津的会议室,还以为是什么黑帮的夺权现场。 赵青宁的心跟着往下沉了又沉。 论凑热闹,谁也比不过何入群。 他跟何容津从来就不对付,比起这些股东,何入群显然是更希望何容津死的那个。 “嫂子,你不行事儿啊。”何入群走到桌边,顺着会议桌摸了一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边上的张总看见何入群,立刻凑过去,幸灾乐祸道,“确实不行,一个外人还想把控——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何入群身边带着的一个保镖一棍子砸在大腿上,哀嚎一声,直接跪趴在地上,脸刚好贴着何入群的皮鞋。 何入群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把他的头踩到底,一双下场的凤眼瞬间转冷,连嘴角的笑容都带着一股子阴冷,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最后,目光却是定格在赵青宁脸上,薄唇勾了勾,“看着点儿,如果是我哥来处理这件事,结局应该是这样的。他当初为了你,可是对自己亲爹都敢抄椅子,你跟着他这么久,怎么只学点嘴皮子功夫。” 有人壮着胆子道,“何少,何总已经跟她离婚了!她已经不是何家人了!” 何入群一个冷眼扫过去,对方瞬间闭嘴。 何入群把面前的人踢开,抄手站好,“我们何家的事,还轮不着外人来评判是非。别说她是何太太,她就是何家养的一条狗,也轮不着你们在她头上拉屎!” 赵青宁一时不知道何入群这算是帮她还是骂她,一时有些一言难尽。 何入群撒完疯,直接让手下人把资料往桌上一丢,“从现在开始,中津由我接手。这里是你们何总半个月前写的任命书,有意见的——现在就可以滚。” 顿了顿,他颇为恶劣地勾唇一笑,眼神带着幸灾乐祸,“你们放心,我不是何容津,我巴不得他的公司赶紧倒闭,所以你们要想走,我是绝对不会拦着的。” 到这一刻,赵青宁才确定何入群是来帮忙的。 虽然态度恶劣了点,但是确实如何老爷子说的,一笔写不出两个何,何容津都放心把公司交给何入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有事,就不奉陪了。”赵青宁转身急匆匆就走,何入群送她出去,沈默已经被拦在走廊外面,正着急地往这边看。 何入群笑眯眯道,“嫂子桃花运不错嘛。这才刚离婚,就有人接手了。” 赵青宁没有辩解的意思,脚步不停,“不管怎样,这次多谢你。我们离婚的事,爷爷那边还不知道,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入群。 何入群道,“放心,他爷爷也是我爷爷,我还没到要把他们都气死才能上位的程度。不过,万一何容津死了,说不定对我来说是好消息。” 赵青宁提了一口气,“那你好好盼着吧。” 何容津顿住脚步,目光幽深地看着赵青宁略有些怪异的走路姿势,拖腔带调道,“真死了记得给我报信啊,我想要他这公司好久了。” 赵青宁一路小跑到沈默身边,整张脸都是白的,“小肉包怎么了?” 沈默一声不吭,拉着她就走,“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要冷静。谢岚和小肉包都指着你一个人撑着,青宁,他们在等你。” 赵青宁心脏好似被揪起来,想追问,又怕得到的消息根本是自己承受不了的,只讷讷应了一声,“好。”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医院,下了车,一路上了svip,隔着一条走廊,赵青宁远远就瞧见手术室的灯光亮着,谢岚蜷缩在走廊的椅子边上,双手抱着头。 边上还站着宋青,两列保镖严阵以待。 赵青宁耳朵里一阵嗡鸣,她其实已经不记得这是小肉包第几次进抢救室了。 从小到大,无数次跟死神擦肩而过,有时候是她自己,有时候是她跟谢岚两个人互相依偎守在门口。 但这一次好像格外不一样,她看见从病房一路蔓延出来的鲜血。 保镖边上还有警察,正在拍照取证,再往前的手术室门口,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君瑶。 赵青宁耳朵里都是嗡鸣声,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谢岚身边的,整个身体都好似机械的,木然地蹲下,冰冷的手抱住谢岚,声音木然地安慰谢岚,“没事没事,小手术而已,小肉包很坚强,也很幸运的。” 谢岚听见赵青宁的声音,狼狈地抬起头,像是忽然找到了魂,倏然哭出声,声音颇有些声嘶力竭,“你怎么现在才来?小肉包送了两次病危通知了你知道吗?” 赵青宁腿上一软,半跪在地上,“对不起。” 她在路上无数次的想,假如她没有去何家这一趟,好好的,安安稳稳地陪在小肉包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谢岚哭得狼狈,“他跟那个孩子一样,整张脸都是青紫的,他快活不了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杀了她 谢岚死死抱着赵青宁,神色有片刻的恍然,眼神都跟着涣散,疯狂又绝望,“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咪没保护好你,是妈咪没保护好你啊!” 赵青宁倏然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痛到几乎破碎,半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谢岚,“不会,不会的。他们都好好的。” 赵青宁比任何人都知道,谢岚说的那个孩子,是小肉包,却也不是。 她再也经不起任何失去了。 “岚岚,我们不要往深了想好不好?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赵青宁问。 闻言,蹲在抢救室边上的许君瑶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青宁和谢岚的方向,听谢岚来回念叨“我的孩子”,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不过稍纵即逝,快到让人根本就来不及捕捉。 孩子是谢岚的,就好办了。 她很快就转开视线,盯着抢救室门口亮着的灯。 赵青宁现在谁也不相信,只从谢岚嘴里断断续续知道,小肉包突然不见,找到的时候就倒在何容津病房。 房间里到处都是血,仪器和各种管子倒的倒,断的断。 何容津倒在小肉包身上,还掐着他的脖子。 护士废了很大力气才把他的手掰开。 可小肉包不知生死,送进抢救室的时候,脖子上一圈被掐过的淤痕。 谢岚死死抓着赵青宁的衣服,“是何容津要杀他,是何容津,我杀了他!”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呢喃,“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所以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赵青宁闭了闭眼睛,如果非要在何容津和小肉包之间选择,她当然是选择小肉包。 可何容津? 不可能。 不是她多相信他,而是今天何入群的手段清清楚楚在告诉她。 何容津要动小肉包,一定不会做得这么槽点满满。 可想到小肉包是这样进的抢救室,赵青宁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又疼又冷,眼神幽冷地盯着正前方。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谢淼家属!谢淼家属!” 忽地,抢救室的门忽然被打来,全副武装的护士探头叫了一句。 谢岚上一秒还精神恍惚,听见叫谢淼却是猛地站起身朝着抢救室的方向去,“我是谢淼妈妈。” 护士看见谢岚这样,叹息了一声,声音也跟着温柔下来,“你真是走了大运。刚好专家都在咱们医院,不然怕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淼淼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这次的术后情况怕是没那么乐观,你先签个字,一会医生出来跟你详细说。” 谢岚拿着笔,下意识看了一眼赵青宁,赵青宁这时候才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也是颤抖的。 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汹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和心疼都咽下去,一把抓起谢岚的手。 两人都在颤抖,握在一起好似才有了力量,稳稳当当地在签字栏签下谢岚的名字。 谢岚泪如泉涌,签完字,整个人几乎是瘫软的。 赵青宁也没比她好多少,整个人都是虚脱的,沈默上前伸手接住谢岚,“交给我吧。” 赵青宁挤出一抹笑容,“谢谢。”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说什么,等沈默离开后,一直站在一边的宋青才上前来,“赵小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扶你到边上坐坐吧。” 赵青宁知道他是有话跟自己说,顺势跟着宋青走到一边,找了间空病房,进去坐下。 “怎么回事?” 宋青道,“很抱歉,我们到何总病房的时候,就发现谢淼和何总一块倒在地上。但是我敢保证,不是何总做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你未婚 赵青宁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宋青,眼神格外的清冷,“宋青。” “假如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们何总的孩子,你们还会这样肯定的说不会是谁吗?” 宋青一时无言。 这要真是何容津的孩子,怕是要把半个江州都翻过来。 体谅什么,永远落不到他头上。 宋青说不出那样的话,“夫人……” 赵青宁见宋青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轻笑了一声,“你看,事情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将心比心只是四个字。” “你放心,我跟谢岚都是普通人,在你们何总醒来之前,我们不会伺机胡闹,你们也不会允许我们伺机胡闹。但我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伤害孩子的人。我本来以为你会给我一个答案,但是看样子,从宋特助这里应该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我还是直接问警方吧。” 说着,赵青宁顿了顿,忽然就想起在中津时候看到的离婚协议。 何容津和她已经离婚了,他们之间的不管是情义还是协议,都在离婚协议敲定的时候画上句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至少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还有,以后见面不要叫我夫人了。容易让人误会。” 说完,她朝宋青点点头,径直出了病房。 身后的宋青红着眼睛,背过身扒拉了一把头发,想说什么,但对上赵青宁单薄的背影,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赵青宁走出不远,就瞧见许君瑶就靠在不远处的,像是专门等她来。 瞧见赵青宁来,许君瑶站直了身体,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赵特助对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关心么?跑前跑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孩子妈。” 赵青宁理都没理,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没走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许君瑶,“刚才岚岚说,第一个发现何容津和淼淼的,是你。” 许君瑶挑眉,“怎么?觉得讹不上容津,又怀疑我是凶手?你怎么不想想,他怎么上的楼?” svip的电梯确实不是谁都能上的。 尤其是何容津术后恢复期,一个小孩儿,哪来的门禁卡? “赵青宁。”许君瑶语带警告,“你最好是别让我查出来,你利用孩子想对容津做什么,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赵青宁气笑了,“许总监,我要是想对何容津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利用孩子。” “我说过,你趋之若鹜的东西,未必是别人想要的。至于淼淼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孩子说不清楚,何容津醒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您着什么急?” 说完,赵青宁没再搭理许君瑶,径直离开。 许君瑶看着赵青宁瘦削的背影,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眼神一阵阵的发冷。 赵青宁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有些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她第一次,这么由衷地希望,何容津最好永远沉睡在这扇门以后,再也不要醒来了。 想到这里,她猛地摇摇头,想把这一瞬间的恶念甩出去,忽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接摁了挂断。 但是对面锲而不舍,这边挂掉就继续打,嗡嗡的震动声,震得她心烦意乱,索性接起来,“什么事?”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许君瑶,你不会以为不回家就能躲掉这些事吧?之前有何容津给你撑腰,你都快不认识自己是谁了,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可现在,何容津都快死了,满世界都是毁约的人,我看看现在谁还帮你!” “你要是识相,就回来签字。把你手里的股份都交还,我且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照样是许家的大小姐,否则,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娘俩都从许家滚出去!” 许君瑶脸都气白了,“许君琛,且不说容津没事,就算他有事,我背后还有何家撑着,你敢动我妈试试!” “何家?”许君琛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讥讽地笑出声,“是不是不把证据摔你脸上,你都不肯承认?我查不到何容津跟那个传闻中的何太太的资料,但是查你,轻而易举。你什么时候结过婚,我怎么不知道?民政局怎么不知道?” “所以,你就算是能跟了何容津,你也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小三。”许君琛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声音带着点玩味,“让我猜猜怎么走到了人前?是跟他达成了什么交易?还是揣着孩子想把正宫挤下去?” 许君琛每一句都好像戳在许君瑶的痛点上,让她一时无言,“许君琛,你别太过分!” “你说爸要是知道,你对他撒了这么大一个弥天大谎,骗了那么多股份走,他会怎么想?嗯?” 许君瑶当然知道,许父会怎么想。 他这一辈子,看中的就只有利益。 谁能给他创造价值,他才会对谁好。 许君瑶之前一直拒绝就家里安排的联姻,所以虽然顶着许家大小姐的身份,却过得并不好。 许父甚至,会因为她的“清高”牵连到妈妈。 好不容易因为何容津有所好转。 现在中津虽然风雨飘摇,但是毕竟家大业大,许父或许也在观望,这也是许君瑶不敢离开医院的原因。 可她几乎不敢想,若是许父也知道她跟何容津之间根本就是演戏,会是怎样的后果。 “许君琛,有一点你真说对了。”许君瑶心一横,是开口道,“我是怀了何容津的孩子,所以,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跟何家斗!” …… 谢岚情况不稳定,沈默守在她身边不能走,赵青宁独自一人坐在医院门口,一边听警察说刚才病房里的情况,一边盯着抢救室的灯。 整个svip上下两层的监控都被抹掉了,只找到小肉包乘坐电梯上楼的画面。 谁也不知道小肉包为什么要上楼,上楼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因为受害人和表面看的“施暴者”是何容津,这件事压的很紧,即便给赵青宁也只是客观信息。 赵青宁听完很久都没说话,一个人坐在医院长廊上,总觉得一天的事情都在脑子里打转,千头万绪,越想理清楚,越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赵青宁眼神一晃,猛地起身上前。 第一百五十七章他不记得我了 跟着赵青宁一起迎上来的还有宋青。 “怎么样?” 医生摘下脸上的口罩,看了一眼两人,“放心吧,父子平安。” “……” 这话放在这场合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现在更不对劲的是,这两人根本没关系。 赵青宁飞快看了一眼宋青,赶紧解释道,“他们不是父子。能劳烦问一下,谢淼怎么样吗?” 医生奇怪地看了赵青宁一眼,又看了一眼宋青,“那这也太巧合了一点,两人都是熊猫血。长的也很像,这样的概率……” 很小…… “医生。”宋青眼看着赵青宁表情不对,赶紧出声阻止医生继续说下去,不过心里确实把这件事记下了。 熊猫血本就稀少,何容津虽然在医院专门投资了一个血库,以备不时之需,但是这类血也常年处于稀缺状态。 宋青跟在何容津身边,也养成了留意身边一切熊猫血的习惯。 医生会意,立刻转开了话题,“人是救回来了,但是孩子本身就有哮喘,加上窒息太久,颅内缺氧,虽然人拉回来了,可能会出现一些并发症。” 赵青宁一颗心都揪起来,涩涩问道,“什么样的并发症?会危及生命吗?” 医生想了想才道,“有短期失忆的概率。” “当然,也说是概率了,若是情况良好,很快就能恢复。不过有一点好消息,这次大开大合,倒是把他原本的病灶给除了。” 医生一番解释,确定小肉包是因祸得福,她一颗心放下,腿上一软,险些跪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滚。 她赶紧伸手抹掉,扯出一抹笑容,“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不用客气。对了,应该有人通知你们吧?为了方便医生留观,两人都要留在这一层。” 当然,也是因为何容津身份特殊的原因,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小肉包只能留下。 赵青宁没什么意见,只要对小肉包好,在哪儿都行。 很快,两人留观结束,被一群医护一前一后推出抢救室,往病房去。 赵青宁跟在小肉包的急诊推车后面,一路小跑,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他小小一只静静躺在急诊那,脸上戴的氧气罩差点比整张脸都大,紧闭着眼睛,安安静静。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坐不了,好像这样紧紧跟着,哪怕只看着他躺在那,都算安宁。 直到icu门口,护士提醒她不能继续跟了,过多的外界接触,会造成术后感染,赵青宁才猛然刹住脚步。 身后的何容津的推车刚好从她身边经过,赵青宁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余光不可避免地就看见了病床上的何容津。 熟悉的脸,似乎比之前更瘦削了。 额头往上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额头往下,呼吸面罩里的鼻子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从鼻梁贯穿到耳际,把原本英俊完美的脸割裂,垂在床边的手紧握成拳。 赵青宁心口的窒闷还没散去,又好似蒙了一层阴霾,赶紧转开视线,守在小肉包的病房前。 小肉包的情况还不稳定,要留观12小时后才能探视,赵青宁不敢离开,就在走廊上坐到深夜。 此时外面也是风雨满城。 何容津重伤,何老爷子当众说会让何太太出任中津的代理总裁,处理公司内的一切事物,可记者会召开,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儿。 没有所谓的何太太,来的是何家二房的长子何入群。 何入群是什么人? 何容津把持中津的时候,两人就水火不容,为了争夺何家的家产斗得你死我活,但凡两人碰上,不管是什么场合,那势必是一场“口头”战,主打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结果,何容津出事,何入群上位了? 记者会炸了。 有胆子大的,直接问何入群,何容津是不是真的重伤不治,中津紧急更换负责人了? 何入群一如既往地笑眯眯的,“我反正是巴不得死的,这样我不用当什么劳什子代理人了。” 什么意思? 何容津还没死的意思? 记者面面相觑,“那何太太呢?老爷子不是说何太太会出面?” 何入群笑着看向提问的记者,“要不是我嫂子出面,我还不稀罕来何容津的场子呢。你哪家媒体来的?来之前没做过功课?不知道我是谁?” 对方恨不得捂着胸牌原地消失。 如果说何容津是“狠”,那能形容何入群的可能只有疯了。 这人不仅狠,还特别邪门儿,换句话说,得罪何容津可能是被光明正大的搞死,得罪了何入群,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外头的人私下都叫何入群“疯狗”,他连何容津都照怼不误,何况外人? “连何入群都得叫嫂子,这位何太太的地位看来确实很高啊。” “是啊,不会……真是许君瑶吧?” “别猜了别猜了,要是猜错了,何入群能把你撕了信不?”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之后,话题一下就转到了正轨上,针对中津的各种问题进行辟谣。 何入群显然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一条条回应。 末了,他坦然地看向镜头,“何家又不是死绝了,唱衰中津实属没必要。它要是那么容易倒,我何必苦哈哈来打工。” 说完,他径直放下话筒,抄着口袋走了。 记者会里安静很久。 众人都明白这句话里的含义。 何家就算没了何容津,还有何入群,除了何入群,还有其他人。 平时他们如何争斗,如何的倾轧,那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 但是一旦某一方出现了缺口,整个何家就会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何老爷子从来不止是中津的董事长,也是整个何家的靠山。 那些跟中津毁约的公司,肠子都毁青了。 早知道何入群会入场,何必冒着得罪何家的风险解约。 沈默的病房里,陆之杭正跟沉默的沈默对峙,“这疯狗,吓唬谁呢?他一口一个巴不得何容津死,真装得跟兄弟情深一样。” 沈默沉着脸,“把蓝海湾撤回的项目重新补回去。” 陆之杭顿时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疯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有何容津醒了 陆之杭皱眉看着沈默,“一场车祸给你创傻了?现在你吞并中津最好的时候。就算前面挡着的是何入群这样的小疯子,何容津重伤不醒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我都给你把路扑到这里了,你说你不继续了?” 沈默脸色变了变,抬眼看向陆之杭,“何容津重伤不治的事,是你散播出去的?” 陆之杭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呢?知道你是老好人,这件事我替你做了。可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最初来回江州是为什么了?”陆之杭道,“是你当初,揣着一腔雄心壮志回国。你跟我说,何家是曾经沈家覆灭的幕后推手,更何况,何容津对青宁还……” 后面的话,有些刺耳,涉及到赵青宁的名声,陆之杭没有继续说。 但是意思显而易见。 何容津不仅是沈默的情敌,更是对手。 如今敌人正处于最薄弱的阶段,他们不乘胜追击,还要把对方往回拉,下一次,可未必谁是大王了。 沈默定定看了陆之杭好一会,才道,“我以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何容津之间的事,会有个了结,但是不是用这种方式,也不是现在。” 至于赵青宁。 沈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种恐慌,刚才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见赵青宁看着何容津的表情,总觉得不像她说的那么回事儿。 他提了一口气,把情绪往下压,“总之,已经在进行的事情不能挽回,但是之后,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陆之杭知道他这人,要么是不吭声,说了不做,就一定不会做,气的头疼,瞪了他半天,道,“行,你清高,你就养着这头饿狼吧,迟早有一天回过头来,一口把你撕得骨头渣都不剩。” 陆之杭摔门而去,动静不小。 沈默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里面躺着的谢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着墙静静看着他。 可是那眼神,说不上的奇怪,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隔着他看另一个人。 沈默也没避讳刚才的话被她听见,声音平静温润,“醒了?” 谢岚点头。 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也没想伪装,坦然问,“当初沈家的事,跟何容津有关?” 沈默想了想,才道,“二叔他们当年做了那样的事情,还能平安下场,逃到国外定居,是何容津的手笔。” 从前沈家鼎盛时,何容津和沈默被称为“江州双子星”,两人一个是沈家独子,一个是何家独子,两家实力相当,圈子难免有重合,但是沈家和何家产业并无相交,两人最多算是点头之交。 但沈家出事的时候,何容津忽然就跟背叛沈家的二叔有了交集,之后沈家倒台,何家也吞并了一部分沈家的产业,业务重叠部分相当的大。 否则沈默也不会回国重涉房地产,还要求到何容津头上来帮忙。 “怎么忽然问这个?”沈默尽量云淡风轻地把话题一带而过。 第一百五十九章那一晚只是个错误 谢岚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要是让沈默知道赵青宁跟何容津曾经结过婚,怕是会崩溃吧。 “没事。”谢岚道,“你们商场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只是随口问问。如果……” “如果当初沈家的事情真的跟何容津有关系,你会怎么办?” 谢岚话音刚落,很明显地就察觉到沈默的眼神一沉。 她后背一阵阵发凉,有些懊悔自己的自以为是。 对她来说,“沈家的事”不过是一件事,可对沈默来说,却是家破人亡,没有人能切身体会他当年的痛苦,也没有人有资格对他怎样去报复敌人指手画脚。 沈默却是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静默一会就道,“岚岚,青宁跟何容津,是不是真的……” 谢岚赶忙道,“绝对没有。你不要信外面那些传言,她要是真有本事攀上何容津,何必还受这种罪。” 沈默吐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睡一会,小肉包已经脱离危险,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你不用担心,先养好身体。”沈默道。 谢岚没什么意见。 过度的伤心无用,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照顾小肉包。 谢岚回到病床上躺下后,沈默在帘外静默许久,忽然问,“当年那个孩子,去得痛苦吗?” 谢岚浑身一僵,好似连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一样,刚刚拼命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往上翻滚,呼吸间都是一片血腥气。 谢岚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是牙关咬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自己不会颤抖得那么厉害,才开口,云淡风轻道,“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了。” 她以为自己足够淡然,可是沈默还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他忽然就想起到医院的时候,谢岚抱着赵青宁,眼神迷惘地说起“那个孩子”时候绝望的表情。 他似乎从未见过谢岚这样崩溃过。 之前谢岚说已经过去了,他就以为真的过去了,可是刚才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望过她的绝望,他才意识到他身上,除了喜欢,还有责任。 “我还有机会,补偿你吗?”沈默涩涩开口。 谢岚轻笑出声,“你要怎么补偿我?跟我在一起吗?那大宁宁要怎么办?” 谢岚太了解沈默了,当初在错以为小肉包是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要对他们娘俩负责。 好不容易确定孩子是赵青宁的,如今又多出来一重“魔咒”。 他会一辈子跟自己过不去。 谢岚她有一瞬间的鼻酸。 后悔那一晚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跟着赵青宁,沈默又恰好走错了房间。 赵青宁那一晚生不如死,她又何尝不是? 命运把他们摆在这样的境地,时时刻刻都好像在面临选择。 谢岚死死地咬着被角,赶在沈默开口之前,道,“沈默,那一晚只是个错误,所以那个孩子没有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的惩罚。你不需要对此感到愧疚,我是曾经喜欢过你,但是不希望你因为所谓的责任才跟我靠近。” “我也不希望我以后的爱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装的都是我闺蜜。”谢岚声音很轻,“我也是有尊严的。若是把你跟青宁或者小肉包比起来,我会觉得他们更重要。” 第一百六十章你图什么呢 沈默的喉咙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股血腥气往上窜。 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到了最后,是他伤害了所有人。 “你们都不需要在我和任何人之间做抉择,确实是我不配。”沈默深吸一口气,自嘲一笑,“不过,人这一辈子,总不至于只有在一起这一件事,对吧?” “是我对不起你们。一辈子很长呢,以后我就是你们的靠山。” 沈默说完这些,就出了病房。 谢岚躺在床上,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她能感觉到沈默其实就站在门外,但是只是隔着一道门而已,却谁都没有回头。 楼上,赵青宁守到下半夜,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忽然打开,脚步声响起。 她偏头看过去,就见何入群手里提着个保温包,悠哉游哉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病房离电梯不算远,赵青宁站起来的功夫,何入群已经走到跟前,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把手里的保温包往椅子上一放,“陈叔让我带过来的,说你在医院照看大哥辛苦,喏,特意给你煲的汤,吃点吧,现在他可醒不了,饿出病来没人心疼。” 赵青宁已经被何入群刺习惯了,这几句酸话无关痛痒,也没提自己守着的根本不是何容津,淡淡道,“谢谢,我不饿。爷爷还好吗?” 何入群嗤笑一声,“老头子那点把戏,也就你当真吧。他身体要是真扛不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敢让他留在家里休养。” “你总不会以为,何家这么大的产业,都是你男人……” 话说了一半,何入群忽然顿住,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青宁一眼,戏谑道,“现在应该是叫,前夫?打下来的吧,你可别忘了,中津的命脉还抓在老爷子手里呢。” 赵青宁知道何老爷子是装病,反而松一口气,否则,总感觉心里装着事儿。 何入群长腿交叠,一脸八卦地看着赵青宁,“你跟何容津真离婚了?不应该吧,徐娇被徐家老家那边的人接走,徐兆林也进去了,何家现在是你说一不二,何容津一死,你说不定还能继承亿万家产,你说你离婚图什么呢?” 赵青宁无语了好一会,半点不客气地回怼回去,“满世界都知道何容津跟你争宠,抢你的产业,你还这时候跳出来帮他,你图什么呢,是因为就想犯贱吗?” 何入群眼神有瞬间的阴暗。 他似笑非笑的时候,跟何容津有五六分的像,身上带着一股不克名状的威压,赵青宁几乎是本能地后背汗毛倒竖。 她早知道何入群就是个疯子,以前跟何容津在一块的时候就极少往他跟前凑。 不过是一次好意,她就差点忘记了。 “才一句话就把你刺激成这样?看来你是不想离啊。”何入群眯着眼睛,忽然道,“你俩,不会真的是协议婚姻吧?你爱上他了?” 赵青宁已经不是汗毛倒竖了,有种被人剖开心脏看穿的恍然,强自镇定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何入群往椅子上一靠,双手并拢靠在脑后,“那就好,不然他给我交代那些事,我还真不好办呢。” 赵青宁下意识转过头。 第一百六十一章谁下的狠手 何入群道,“他上次出门之前,交代我他要是出什么事,就把你送走。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可以选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会替你跟任何人保密。” 赵青宁清楚的很。 何入群好不容易等到何容津退场,自己能掌控何家的一天,自然不会允许何老爷子扶持她来跟他争抢位置。 能送走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惊讶的是何容津是出门前,把这一切都交代给了何入群。 她想了想,没忍住冷笑出声。 真是一场好算计。 她若是在那场灾难里死了,一切相安无事。 若是生还,还有何入群这样的后手等着。 谁知道在去往别处的路上,还会出什么样的变故? 更何况,现在小肉包生死未卜,害他的人也没有着落。 赵青宁摇头,坚定道,“不了,谢谢何总好意。” 顿了顿,她又道,“你也不用担心我跟你争抢什么,我对何家的任何东西都没兴趣,若是可以,我情愿跟何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入群猜到她是误会了,但他也懒得解释,薄唇戏谑地一勾,“行,你留下来,不要后悔就行。” 说完,他起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看何容津的病房一眼。 svip层整层楼封禁,除了特定的医护和照看何容津的保镖、赵青宁,就没有其他人了。 可是绝对安全的环境也不能让赵青宁安稳半分,睁眼一直等到凌晨,才被通知小肉包各项数据稳定,可以探视了。 赵青宁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赶忙换上无菌服,跟着医护进了病房。 小肉包的额头上有处理过的伤口,眼睫上还有没有清理完的血迹,脸色苍白,有星星点点的血,没来得及清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小胸口裸露在被子外,也插了管子,随着呼吸的动作,肋骨轻微的上下起伏,有时候长,有时候短。 赵青宁看着也跟着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秒,小肉包一口气上不来。 他的脖子上的淤痕那样明显,赵青宁不敢想想他在被人掐住喉咙时的恐惧和害怕。 本来顺畅呼吸,好好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怎么还会有人,对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下手? 赵青宁不止一次地看过小肉包躺在病床上,挣扎在生死线,可从没有过一次,觉得他这样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破碎,也只有在这只有两人的小小空间里,赵青宁感觉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都好像绕在自己心口,护目镜里瞬间被眼泪模糊。 她没办法动手去擦,只好仰起头,拼命想要把眼底的泪意逼下去,嘴巴在口罩里张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等护目镜里的热气褪去,能看清小肉包的脸了,她才重新朝着病床边走去,用床头的消毒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小肉包清理手臂和脸上的血。 时间过去太久了,血迹都干涸了,她一边擦,手指一边控制不住地抖。 生怕碰到他身上的针和呼吸管。 赵青宁停下手,背过身去,冷不丁冷不丁瞧见床尾,小肉包露出来的小腿,裤腿卷起来一个褶,里面露出一点晶亮。 第一百六十二章何容津送的礼物 赵青宁走近,伸手把那东西拿出来放在掌心,才发现是一颗粉色碎钻的耳钉,看成色,价值不菲。 她眼神幽深了一瞬。 小肉包接触的女性很少,除了她跟谢岚,就是医院的护士小姐姐,但二院对医护的着装要求近乎苛刻,上班时间是不准戴首饰的。 如果不是谢岚的…… 那这耳钉,只能是小肉包跟何容津的病房里出现的第三个人,她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人的脸。 她不愿意用恶意揣度人,可如果有人来伤害她的孩子,她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她把耳钉用纸巾包起来,放在口袋里。 刚好外面的护士在提醒她时间到了,赵青宁赶紧出了病房。 护士看她脸上掩饰不住,好心提醒道,“下次探病时间要是12小时之后,这期间除了主治和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没人能进出这间病房。警方那边也会给人手保护,您可以去休息一下,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到您的。” 赵青宁点点头,“好,谢谢。” 从小肉包病房出来,赵青宁径直下楼。 沈默还守在谢岚门口,赵青宁道,“岚岚怎么样了?” 沈默回过神,“还在睡。淼淼醒了吗?” 赵青宁摇摇头,有点颓丧,“他本身身体也不好,又遭了罪,这次恢复期应该会很长。” 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许久才道,“医院和警方这边我都打过招呼,会加倍警戒,尽力照看。你不要担心。” 赵青宁立刻就反应过来,刚才在楼上护士说的话,是因为沈默。 “好,谢谢师兄。” 沈默对上赵青宁感激的眼神,心口像是被掏了个洞,除了疼,更多的是无奈,“谢什么,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说着话,看向赵青宁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状似无意道,“还有蓝海湾那边,新杭跟中津的合作会继续,你不要为这个事操心。” 赵青宁眼睫飞快地眨了一下,“这是陆总的决策,我应该是不需要操心的。” 沈默其实很想问。 赵青宁为什么会出现在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中津,又为什么会跟何容津身边的所有人,都这样熟。 加上谢岚刚才的反应。 答案呼之欲出。 可他真正面对赵青宁的时候,明知道她是在刻意回避,最后一句话他始终问不出口。 好像那层窗户纸破了,有什么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恰好,病房门忽然打开,露出谢岚清醒的脸。 沈默收回视线,“你们先休息,我下去一下。” 谢岚一把把赵青宁拉进来,给她搓发冷的手,“你是不是一夜没睡?我刚想上去换你来的,小肉包怎么样了?” 赵青宁道,“你先养好自己,小肉包那刚才我进去看过了。”她想起小肉包身上的伤,一阵鼻酸,怕谢岚担心,低头飞快收敛好情绪,再抬眼时,已经是一张平静的面孔,“各项数据都很正常,等麻药过了就能清醒了。你别担心。” 谢岚一脸如释重负的事情,“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又躲过一劫。” 赵青宁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小肉包裤子里找到的耳钉展示给谢岚看,“岚岚,你看下这个是你的吗?” 谢岚只看了一眼就摇头,“不是,虽然是碎钻,但好歹是粉钻,我可舍不得。怎么了?” 赵青宁慢条斯理把耳钉从收起来,语气云淡风轻道,“没事,在走廊上捡的,怕是你弄丢的。回头我放护士台吧。” 谢岚不疑有他,“好。你睡会,我上去守着小肉包。” 赵青宁没拦着,毕竟,在其他人眼里,谢岚才是小肉包的“妈妈”。 即便护士说看守严格,赵青宁也还是不太放心,也就没拦着谢岚,自己则转去了护士台。 此时许君瑶的病房。 她几乎把病房里翻了个底朝天,找了一夜,甚至打着去看一眼何容津的名义,在走廊上转了一圈。 除了何容津的病房没办法进去,其他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自己的耳钉。 若是平常,丢了就丢了,可现在,何容津和谢淼的事情还在调查,万一这些东西落在警察手里,那她要怎么办?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听见拐弯口的一个护士跟另一个护士说道。 “你回头问问其他人,看谁的耳钉丢了,去护士台拿一下。看款式,挺贵的,丢一只多可惜。” “好,我一会问问。” 许君瑶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短暂犹豫一下,还是去了一趟护士台。 护士台里值班的护士一听她说是来领耳环的,例行公事问道,“请问您的耳钉是什么款式?” 许君瑶道,“粉钻碎钻拼的,表面是山茶花形状。” 护士微微皱眉,“只有一只,您的另一只在吗?我们要做个对比?” 许君瑶皱眉,暗自嫌弃这些人办事儿费劲,但为了顺利拿到耳钉,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把另一只耳钉放在护士面前,“这样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刚才听你们的护士说这边有一只耳环,就来问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护士看了一眼她掌心的耳钉款式,也听出她明显不高兴的语气,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不好意思,许小姐,我们也不是故意要走这么多流程,只是我们这里这只跟你这个,虽然都是钻,确实不太一样。” 她从纸袋里逃出病人寄存在这里的耳环。 确实也是粉钻,但是是款式普通的水钻,跟她戴的这个何止是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样东西。 许君瑶看见这东西,心里顿时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收了手里的耳环,“找错了,不好意思啊。” 说完,转身刚想走,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冷不丁出现在面前。 “你是在找这个吗?” 赵青宁从边角的长廊走出来,沉沉静静一张脸,目光如鹰隼般犀利,死死盯着她。 许君瑶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手缓慢握紧,掌心被盒子的棱角扎的刺痛,换来片刻清醒。 她强自镇定,欣喜去接赵青宁递过来的袋子,“这还是我20岁生日的时候,容津送的生日礼物,我还以为丢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我的女人,做什么都合理 赵青宁现在才不关心这个耳环到底是何容津还是白容津送的,她只知道,小肉包上楼不过是早晨的事,许君瑶贴身的东西,如果不是贴身相处过,怎么可能掉到小肉包的裤腿里! 她留了个心眼,没说东西是在小肉包身上找到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件事跟许君瑶有关,她一定会亲手把她送进去! 她手一晃,就收回了手里的袋子,“既然确定是许小姐的,那我就放心了。否则交到警察那,我还怕冤枉了人。” 许君瑶眼神一闪,笑道,“失主都在了,你把东西还给我就行。什么叫冤枉了人?” 赵青宁看她这个表情,心里的笃定更深一层,意味深长地试探,“你不问问我是在哪儿找到这个耳钉的么?” 许君瑶压着心慌,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淡漠道:“这几天我去的地方多呢,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哪儿捡到的?你不想还,无非是钱的事,开个价。” 钱? 赵青宁冷笑,“那许小姐还是等着亲自去警察那领吧。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跟警察解释清楚,你的耳钉上,为什么会沾上别人的血。” 刚才袋子里的东西一晃而过,许君瑶压根没注意那耳钉上到底有没有血,但见赵青宁神色笃定的样子,她的心慌有些压不住。 脑子里飞快旋转,确定自己做的一切多无迹可寻,只有一个小小的耳钉而已,甚至不是警察作为物证发现的,而是赵青宁单独拿来的。 那就是说,这东西是从那个小贱种身上发现的! 她有些懊恼,当时场景太乱,一时竟然没有注意,居然把贴身的东西落在了小东西身上! 转瞬,她又宽慰自己,即便是沾了何容津和那个小杂种的血又怎么样? 谁也不能证明那耳钉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又到底是谁丢的? 昨天的监控全部抹掉了,谁也不知道她昨天到底有没有戴这对耳环不是? 现在她要做的,只是在何家站稳脚跟。首当其冲的,依旧是赵青宁。 否则就以上次她在何家,看见何老爷子和陈叔那些人对她的宠溺,保不齐赵青宁想想办法,就能回去了。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许君瑶的心凛然一震,看向赵青宁的眼神也愈发的清冷,不无得意道,“以我跟容津的关系,我的耳钉就算是出现在他床上也不稀奇。你要是想以这个来威胁我,那你可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她故意走到赵青宁面前,手搭在小腹上,“因为我害谁都不会害容津。他是我孩子的父亲,也是我的未婚夫。反而是你,到底是不是纵容孩子上来害人有待考量吧?” “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把耳钉拿走沾染那些脏东西,用来讹钱?”许君瑶上下扫了一眼赵青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想要钱,直接说就是,上次开你的价格若是嫌少,可以再谈。” 赵青宁的视线死死地盯在许君瑶的肚子上,皱眉,“你怀孕了?” 许君瑶挑眉,“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帮我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那帮歹徒盯上的可能就是我了。当时我胎像不稳,容津让我留在原地养胎,让你受连累了。事后,应该给你也补了不少钱吧?你要钱没问题,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使这些肮脏手段,就是在打我的脸了。” “男人么,总有生理需求,我能理解……”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清冷,“但玩玩可以,长久了,我嫌脏。” 到底嫌谁脏,不言而喻。 赵青宁被她挡住了去路,脑海里想的都是出事那天,她打电话给何容津的时候,听见电话对面的许君瑶哼唧着说疼。 这么一说,好像一切都合理了。 可转念想到,他之前还一直说要兑现跟爷爷的承诺,跟她生个孩子。 再去看眼前耀武扬威的许君瑶,顿时一阵恶心,“你知道吗?人缺什么,才会炫耀什么。” “我要是你,确实应该好好何容津快点醒来,只要他能给你找个替罪羊,或许真的能躲过牢狱之灾。”赵青宁不无讽刺地扫过她的小腹,错过许君瑶径直离开。 背过身的时候,许君瑶气得浑身颤抖,恐惧感、羞辱感,嫉妒、愤怒像是空气一样不住的往身体里钻。 她比谁都清楚明白,如果真的像是赵青宁说的那样,让何容津醒过来,那一切都完了。 所以,何容津不能醒。 许君瑶抚着小腹,面色苍白地挪到窗边,挣扎犹豫了很久,才拨了个电话出去,声音低弱,带着祈求,“帮帮我。” “你知道,我的要求。”对面声音清冷,带着玩味。 许君瑶一咬牙,睁眼的时候,眼圈一红,一大颗眼泪顺着眼睫往下,“我答应。” …… 直到走出很远,赵青宁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放松下来,像是卸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摊开手,看着掌心的头发。 她又不是真的傻逼。 真的靠护士台找耳钉这样一个浅显的步骤就真的让许君瑶认罪。 她把头发也装进密封袋里,跟耳钉放在一起,收进口袋。 事情办完后,赵青宁就去小肉包的病房门口找谢岚。 谢岚正趴在病房边上的玻璃前,努力地垫着脚尖往里看。 那玻璃只有一小片,出于顶级vip的隐私考虑,外面看里面的时候,几乎看不清。昨晚赵青宁自己就试过无数次,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看见一层虚影。 可虚影也是希望,好像这样看着才能安心。 赵青宁一直都知道,谢岚是真的把小肉包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养,可现在真切地看见她这样,赵青宁才忽然意识到,小肉包在谢岚心里,或许比她想的要重要的多。 小肉包早已经是那个孩子的缩影,那个孩子,假如跟小肉包一样,历经万险却依旧平安长大,刚好同龄。 赵青宁每次看见,都觉得心酸,抹了一把脸,调整好情绪才上前。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还好你醒了 谢岚在赵青宁站在自己的身边,才意识到有人。 她像是被赵青宁吓了一跳,看到是她后,才拍着胸口道,“怎么走路无声无息的。” 是她太关注小肉包了,所以才把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屏蔽。 “淼淼下午差不多就能离开这里了,你再忍忍。”赵青宁安抚着着急的谢岚。 谢岚点头,“嗯。” “你这几天也累了,先去房间歇息歇息。”赵青宁握住了谢岚的手。 “淼淼出事的时候,你到底去哪里了?” 谢岚想过不问的,可静下心来,她觉得还是要问清楚的。 事关小肉包,她想知道,赵青宁是怎么想的。 赵青宁唇瓣动了动,她声音艰涩,“何家的风波你也清楚,老爷子病得厉害,想让我以何家少奶奶的身份坐镇,我没想到,我才走了一会儿,就出了这种事情,对不起。” 谢岚看着赵青宁,“你是为了何容津,还是——” “许君瑶肚子里有了何容津的孩子。我当时回去,只是因为爷爷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没有其他。”赵青宁语气冷静,她现在只觉得何容津很恶心。 谢岚脸上露出震惊来,良久,她才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你必须做选择,我就是想着,淼淼出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何容津做的,我们必须要二十四小时盯着,以免再出意外。” 赵青宁的思绪因为她的话,稍稍走了一会儿神。 到底是何容津,还是许君瑶,谁又说得准呢? 傍晚小肉包转到普通病房,谢岚高兴坏了,她寸步不离坐在小肉包的病床边,反复轻轻捏着他的小手。 赵青宁看天要黑了,便开口道,“我出去买个饭,你有事儿随时给我电话。” “好。”谢岚盯着小肉包,一脸的满足和安心。 天渐渐黑了起来。 赵青宁提着饭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她的病房门口有个带着口罩的人,来来回回走动,时不时往病房里张望。 她打算给谢岚发消息,谁知道那人十分警惕,眼睛也很尖。 看到她的时候,转身就走。 赵青宁马上跟上去,顺便发消息让谢岚出来拿饭。 谢岚出来,赵青宁把饭给她,立马就追上去了。 一眨眼,对方就跑进了电梯。 赵青宁追过去,电梯门关上。 她看了一眼对方上的楼层,立马往楼梯跑去。 到了对方去的楼层,赵青宁发现这层楼安安静静的,她心紧绷起来。 对方是故意引她来这里的?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着。 前面的感应灯还亮着,说明对方确实还在这里。 她慢慢往前走着,她身后有一间房门慢慢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的人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他弓着身子,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慢慢从袖子里抽出来。 赵青宁走到防火门前,她皱着眉看了看,正要推开,防火门猛地打开。 宋青站在防火门另一边,他一看到赵青宁,便立即道,“少……赵小姐,总算找到你了。” “有事?”赵青宁的心因为忽然打开的防火门还在狂跳,可看到是宋青后,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没有抓到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让赵青宁感觉有点遗憾。 宋青等她进了防火门,才压低声音道,“何总醒了。” “他怎么样?”赵青宁面色平静,她脑子里闪过男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伤得很重,就算醒来,应该情况也不太好。 “还行。”宋青道,他就是想跟赵青宁说一声,让她放心。 “既然还行,你问过他没有,小肉包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赵青宁内心是不相信何容津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的,小肉包对他没有一点威胁,他何必要伤害一个孩子? 更何况,从小肉包的身上找到了许君瑶的耳钉,更让她确定了,不是何容津伤害的小肉包。 宋青吞吞吐吐道,“他才醒来……” “既然你不方便问,我亲自去问他。”赵青宁说着,示意他带路。 “赵小姐,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何总刚醒来,可能不是很方便回答你的问题。”宋青一脸为难。 赵青宁点头,何容津毕竟伤得那么重,大概是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 “等他清醒了一些,你去淼淼的病房找我。 ”赵青宁也没为难他。 “嗯。”宋青说着,没忍住问她,“你到这里做什么?” 他也是问了护士才知道赵青宁来这里了。 “有点事情。”赵青宁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不想告诉他小肉包的病房被人盯上了。 说了也没用,宋青是何容津的特助,他能做什么呢? 两人分道扬镳后,赵青宁皱着眉回到了小肉包的病房。 谢岚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一脸担忧地看着赵青宁,“你刚才在追谁?” “你说得对,医院很不安全,有人在小肉包的病房外徘徊。” 赵青宁现在怀疑是许君瑶,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她肯定是想拿回自己的耳钻。 谢岚闻言,忍不住紧张起来,“跟沈默说?” 赵青宁一脸凝重地走到病床边,她看着小肉包,深思后点头,“我想要查监控。” 医院处处是监控,总会查到点蛛丝马迹的。 谢岚立即给沈默发消息。 “沈默说,一会儿为我们安排。” 谢岚收到沈默的回复,安心地跟赵青宁说。 赵青宁颔首,“今晚我守夜,你休息,明天白天我休息。” “我担心……要不让沈默派几个人来守着吧?”谢岚还是不放心,她们到底是两个女人,真要遇到什么事情,根本就没办法反抗。 “明天沈默过来,我们亲自跟沈默说。 这一晚上应该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赵青宁安慰谢岚。 …… 清晨,赵青宁走出电梯,她提着早餐往小肉包的病房走去。 路过防火门的时候,门被推开。 赵青宁让开路,扭头时,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时,她愣了一下。 视线往上,看到许君瑶,她皱起了眉头来。 “赵特助,这么早去买早餐啊?”许君瑶开口。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是谁 赵青宁心头闪过一丝异样。 但她没有理会许君瑶,而是将目光落在何容津的身上。 受重伤的何容津脸色苍白,他的脸上那道很长的抓痕,尤其的明显。赵青宁察觉到他的抓痕过深,不像是一个孩子抓出来的。 会不会是……收敛起思绪,赵青宁眉眼冷淡地说,“何总,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淼淼的事情。” 何容津还没开口,许君瑶就率先道,“容津刚刚才醒来,你觉得他有精力跟你谈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赵青宁都气笑了,小肉包在他房间里差点丧命,在许君瑶这里,是不相干的事情? 她不耐烦道,“许小姐,他有没有精力,也要他自己开口,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替他做决定?” “我是什么身份需要告诉你?至少我能推着他四处走动,你连见他都要幽会他的特助,有什么资格问我?”许君瑶现在气焰极其嚣张。 宋青看了一眼许君瑶,没有反驳。 许君瑶就知道他不敢说话,今天何容津一早醒来,她就发现何容津不一样了。 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真是老天都帮她! “淼淼在他的病房里差点毙命,于情于理,我都有资格跟他谈。还是说,你做贼心虚,所以才阻止我跟他谈这件事情?”赵青宁目光凌厉。 要不是证据不足,她现在恨不得马上把许君瑶送进局子里。 许君瑶冷嗤一声,她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我有什么做贼心虚的,是你一得知他醒来,就跟个苍蝇一样凑上来。还单独跟他谈,你要不要脸?” “许小姐,你知道什么东西会被苍蝇盯上吗?”赵青宁神色平静地反问。 何容津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里带着点兴致般的看戏。 许君瑶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表情闪过一瞬的难堪,但马上又厉声道,“一大早你晦不晦气?容津根本不想见你,要不是恰巧在这里碰见了,你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走开!” 赵青宁挡在何容津的面前,表情执拗,“何总,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何容津眼里的兴致褪去,他的表情冷冷的。 赵青宁的心不自觉提起来。 他这表情,确实不像是想跟自己谈的样子。她紧攥着早餐的手,松了松,接着说,“何总,如果你能告诉我,那天在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何容津眼神冷得彷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小姐,我跟你很熟吗?” 他的眼瞳清明,能看出他此时是很清醒的。 宋青很诧异,他瞪大眼睛看向何容津,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赵青宁的眼神像是要把何容津看穿。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冷得不近人情。 许君瑶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她丢给赵青宁一个自得的眼神,随后轻声跟何容津说,“我们走吧。” 何容津没有回答。 轮椅绕过赵青宁,慢慢远去。 宋青走到赵青宁的身边,匆忙解释,“赵小姐,他的检查结果我拿到就发到你手机上。” 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何容津失忆了。 赵青宁从极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沉声道,“这个失忆,有这么巧吗?” 她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何容津的身上。 许君瑶怀孕,何容津就失忆。 小肉包是在他病房里出事的。 “赵小姐,何总是什么人,你很清楚啊。”宋青着急道。 赵青宁的眼神极冷,“他受重伤,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也能理解。可他是什么人,你我真的清楚吗?” 她曾经也以为何容津是有底线的,但许君瑶怀了他的孩子。 回到小肉包的病房,赵青宁见沈默来了,她立即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吃早餐没?” 沈默嗯了一声,“我昨晚用手段查了一下医院的监控,可惜对方很谨慎,从头到尾都避开摄像头。” 就是通过监控也没办法确定是谁。 “师兄,何容津失忆了,淼淼的事情,更难了。”赵青宁的语气凝重,回来的路上她就想过了,许君瑶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筹码,失忆的何容津必然会因为这个孩子保护她的。 “失忆?”沈默脸上都是意外,“他居然会失忆。” “对,我刚跟他接触过了,他拒绝跟我交谈。”赵青宁的情绪有点低落。 最有可能帮小肉包作证的人,现在变成了最有可能护着凶手的人。 “总有别的办法的。”沈默安慰赵青宁。 赵青宁嗯了一声,她现在只希望何容津是真的失忆,如果是真的失忆,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 如果是假装失忆,那她只能认命想别的办法。 沈默离开后,赵青宁照顾小肉包这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宋青打来的电话。 “喂。”赵青宁的口气平静,可心还是不自觉提了起来。 “赵小姐,何总确实是失忆了,但你放心,我已经找专家了,务必让何总的记忆早点恢复。”宋青现在的心情也很沉重。 原本谢淼在何容津病房里差点丢了性命,就说不清楚,谁知道他醒来还失忆了,让许君瑶得了先机。 这下两人是越来越远了。 “检查结果呢?”赵青宁问,她只看医院的证明,不想听宋青一面之词。 “赵小姐,你知道现在关于中津的风波不断,如果他失忆的消息再传出去,恐怕情况更加严重,望你谅解。”不是宋青不愿意发给他,而是许君瑶现在一手把控,何容津也默许,他作为何总的特助,当然听他的。 “你说过,有结果发给我,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你这样不能说服我。淼淼在他的病房出事的,我完全可以追究他的责任的!”赵青宁现在严重怀疑何容津就是装失忆。 许君瑶肯定和小肉包差点丧命的事情脱不开干系,何容津现在为了她肚子里他的孩子,打算帮她隐瞒吗?! “赵小姐,我没骗你。”宋青郑重道。 赵青宁冷声道,“你告诉何容津或者许君瑶,如果不把结果给我看,可能曝光他失忆的人就是我,你们别逼我。” 她只要一个检查结果,不想听他身边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第一百六十六章真的不认识了吗? 忽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两声。 赵青宁眉头微微皱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谢岚激动中透着兴奋的声音传过来,“宁宁,你快来,小肉包醒了!” 赵青宁眼前顿时一亮,来不及在理会其他,急匆匆道,“我马上来。” 小肉包脱离危险,病房已经全部开放,谢岚换了衣服进去,正站在床边温声细语地跟小肉包说话。 躺在床上的小人儿正眨巴着眼睛看着门口,专心致志。 听到门口传来的开门的动静,他眼底瞬间就亮了。 谢岚回头看见赵青宁,顿时气笑了,“小没良心的,专等着你妈咪呢!” 嘴上是吃着醋,但是动作半点也没耽搁,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往后退了两步,主动把位置让给了赵青宁。 赵青宁走到病床前,小肉包白着一张脸,在看见她的瞬间,硬扯出一抹笑容出来。 她到底没忍住,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小肉包看到她哭了,小脸顿时纠在一起,努力伸出扎了针管的手想要给她擦眼泪,“妈……不……” 他艰难开口,呼吸机里雾气退散又聚拢,费劲了全力都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字符。 说不清话的小家伙,满脸焦急,努力地向前够。 一双小小手在空中来回扑腾。 “妈咪就是太高兴了,不哭了,不哭了。”怕小家伙担心,她极力地调整情绪,抬手将眼泪擦拭干净,才将他的手接住,捧在掌心上。 赵青宁的手都在不停颤抖,觉得眼前的场景分外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梦。 不过也还好是一场梦,现实里的小肉包真真切切在她怀里。 “小肉包昏迷了挺长时间,刚醒过来一定饿了,我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吃东西。”谢岚看得眼酸,背过身擦了一下眼泪,转身出了病房,把空间让给了母子俩。 小肉包短暂的安静后,攒了一点力气,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就开始尝试着用小手跟赵青宁比划。 他脸色很虚弱,眼睛却很晶亮,隐隐透着担心。 赵青宁知道他这次伤了嗓子,多大的事都要往后排,“乖,我们等嗓子恢复恢复再说好不好?先好好休息。” 小肉包心里着急,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声音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妈咪……爹……爹的!” 他见到爹地了! 赵青宁听清了他的话,心底一颤。 另一边。 许君瑶推着何容津的轮椅回到病房。 “容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起那天的事情,许君瑶的心绪不宁,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关注何容津脸上表情的变化。 “失忆”这种事,她只在晚间八点档的狗血剧里见过,真的放在现实里,她压根不敢相信。 何容津脸色苍白,只是眼底的凌厉冷峻不改,目光不动声色落在许君瑶的脸上,把她的试探尽收眼底,沉声问,“你想我记得什么?那个女人?” 许君瑶心里一激灵,但很快就扯出一抹笑容,撒娇,“当然不是,我巴不得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呢!” 何容津闭了闭眼睛。 从醒来之后,他就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只记得自己跟许君瑶合作,让她跟自己假扮“夫妻”的事情,还有那天跟那帮人凌乱的火拼现场。 画面交错之后,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他习惯把所有情绪藏下,不动声色地想要出门看看。 可他此时的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女人的面孔。 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眸,像是清冷不见底的深渊,仿佛随时会将人吸入进去。 那双眼睛好熟悉。 可他想要再回忆,脑子却传来一阵撕裂一般的痛楚,像是有东西一下地砸在他头颅的骨缝上。 何容津闭了闭眼睛,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扶住头,轻揉太阳穴。 所以,忘记的是她吗? “你怎么了?”许君瑶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关切地凑到他身边,“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没事。”面对许君瑶的关心,何容津下意识躲避她的触碰,淡漠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面对何容津的逐客令,许君瑶还有些不甘。 她咬唇,声音透着委屈,“容津,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好,还是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这样一旦发生什么,她也能及时调整应对。 “我们本来就……我照顾你也能更安心。”她的话停顿得恰到好处,脸颊流露出不自然的红晕,望向何容津的眼神含情脉脉,简直快要拉丝。 暧昧的话,让何容津心底一阵没有来的烦躁。 他眉头紧锁,目光中像是被蒙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被他盯着,许君瑶浑身都僵硬,有一种要被人扒光了看穿的无助感,心虚地垂下头,不敢再直视何容津的眼神,最终妥协道,“好,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许君瑶不敢再继续纠缠,强撑着露出一抹笑,转身离开,出去的时候正好和宋青擦肩而过。 “许小姐。”宋青侧身而立,跟许君瑶打招呼,眉目却是生疏规矩,没有半点跟赵青宁在一块时候的热络和熟悉。 许君瑶面对他时就完全没有面对何容津时候的小鸟依人,自带一股上位者的盛气,“宋特助,容津现在身体这个情况,有些事我不好说得太直白。有一样东西想让你先看一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宋青微微一愣,旋即客气开口,“可以。” 他慢慢关上病房门,给守门的保镖递了个眼神,抄着口袋跟上许君瑶的脚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才停下脚步。 许君瑶掏出手机,朝着宋青递过来,“宋特助看一下这个。” 宋青接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就变了脸色,把图片放大仔细看。 许君瑶不慌不忙,“相册没设密码,上下几张都可以翻。宋特助可以看仔细点。”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宋青的裤兜。 西装裤紧绷在腿上,隐约勾勒出手机的形状。 “你可以录音,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 宋青滑动屏幕的手僵了一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又见面了 赵青宁从小肉包的病房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小肉包只说出刚才那一声“妈咪、爹地”之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主治医生的检查做了一半,他就扛不住疲惫,沉沉又睡了过去。 赵青宁有些着急,“是不是被掐到的位置伤到了嗓子?” 医生看了一眼报告,“刚才给他做的检查,数据都正常,看他对外界事物的反应,也不存在长时间缺氧窒息伤到脑子的情况。综合考虑的话,可能是心理原因,就是被刺激了,这些需要心理医生来解决。” “不过找心理医生也要考虑孩子的身体情况,现在还不知道当时他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淼淼还小,加上哮喘也没好彻底,若是用寻常的刺激疗法,怕是适得其反。”医生严谨道,“即便是这样我们也不能确保孩子一定能恢复成原本的状态。” 赵青宁有种钝刀子在割心头肉的错觉。 淼淼才五岁,几乎没过过几天轻松愉快的日子,印象里好像从懂点事儿,就一直在医院徘徊。 她曾庆幸,即便如此,他依旧长成了如今活泼开朗的模样。 一想到他可能说不了话,赵青宁就心如刀绞,“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生叹息一声,“这类病症,我们医院还没遇到过,我也要跟团队商量讨论,但是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有这方面病例的治愈经验,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海外知名的心理学天才明斯,近期应该是在国内,而且就在江州。他的名头不用我多说,你随便查一下就知道,我只跟你说业内的消息,他的上一个病人,有先天性心脏病史的,病症跟淼淼相似,他只用了四个月时间就在没有触发原始病症的情况下治愈了病人。这是寻常的医疗设备做不到的事情。” 医生一脸崇敬,接着道,“明斯虽然在国内,但也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我们医院约他开会诊座谈,都还在等呢。” 翻译过来就是,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资源。 赵青宁不愿意放弃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机会,“那您能给我明斯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试试看。” 他知道赵青宁跟何容津和沈默,似乎都是认识的,自然也就默认她有这个能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不怕跟你说实话,我们也只能拿到明斯身边特助的电话,你可以试着联系看看。” 赵青宁已经很感激了,赶紧伸手接下名片,“谢谢!” 医生一脸歉意,“谢谢就不用了,我也是有私心。他要是能治愈淼淼,对我们医院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送走医生,谢岚才道,“要不我们问问沈默?” 赵青宁只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拒绝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沈默变了,现在想想,变的不是沈默,而是她。 她太了解当年的沈默了,即便是没有明斯的资源,也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可他现在在江州的处境也很尴尬。 赵淼又不是他的孩子,她没资格要求沈默还要为自己做什么。 “我先联系看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找他。”赵青宁委婉道。 谢岚哪里不知道赵青宁怎么想的,视线下意识就飘向一边看守严密的病房。 小肉包变成现在这样,隔壁这位也功不可没。 他们可能比他们更希望小肉包能开口说话,这样就能知道何容津当时在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资源也肯定比沈默多。 可话到嘴边,想到赵青宁之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画面,谢岚一个激灵,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开了这么多年美容院,也算累积了一点人脉,有好几个客户家里是挺厉害的医生,说不定有这样的资源,回头我也去问问,我们分头找,肯定有办法。”谢岚安慰赵青宁。 赵青宁把名片放进口袋,“好。” 谢岚开始赶人,“你先休息,这里我来守着。不然一会小肉包醒了看见你这张脸,又要心疼了。” 赵青宁这几天一直都是连轴转,这会是真的累,“我回家换身衣服,你注意安全。一会我回来换你。” 谢岚推着她往外走,“行行行,你赶紧去吧。看看你这一身,都快臭了。” 赵青宁路过何容津病房的时候,余光瞥见男人病房的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隐约能看见里面,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轮椅上,背影熟悉,又很陌生。 一走一过,那抹身影就消失在视线里,赵青宁转开视线,忽然想起小肉包之前拼尽全力说的那句爹地。 是谁? 何容津? 还是另外还有人存在? 赵青宁想得头疼,回到家,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就火速找出医生给的明斯助理的名片。 名片做工复杂,但是印刷十分简单,只有一个“王助理”,一串号码,连职位都没有。 赵青宁清了清嗓子,准备好说辞,认认真真拨了个号出去。 对面接通很快,电话铃声短暂地响了三声之后,就被接起,“你好。” 是个女人的声音,赵青宁隐约觉得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短暂地愣神之后,她就强制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在脑后,专心道,“您好,请问是王助理吗?我是二院的……” 赵青宁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强势打断,“我应该跟你们说过,座谈会会等先生有空的时候安排,怎么一直上赶着催?他也需要休息的呀。” 这助理,听起来并不好相处。 想来明斯可能脾气也不会太好。 但为了小肉包,赵青宁觉得自己什么样的身段都弯得下去,陪着笑道,“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二院的医生。我是患者家属,是想请明斯先生……” 这下,对方直接道,“很抱歉,我刚才看了一下预约记录,并没有您的电话。先生这边的规矩是没有预约,一概不接。”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青宁这些年在陆之杭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很多,被挂电话是常事,但赵青宁此时却不能用工作时的逻辑,等着“客户”冷静,赶忙又重新拨了号码回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难哄 “您拨打的电话忙,请稍后再拨……” 很好,直接被拉黑了。 赵青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明斯身边的人都这么难说话,更别说他本人了。 果然想走捷径是行不通的,得想其他办法。 赵青宁把名片往口袋里一塞,便去了医院。 几天后,小肉包终于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岚忙了一天,趁空来看他,看着坐在病床上,安安静静拿着平板下棋的小肉包,眼底闪过一抹难过后,笑着上前,“淼淼,你玩好几个小时的平板咯,该让眼睛歇息歇息了。” 小肉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结果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只好乖乖把平板递给了谢岚。 谢岚看他一盘棋还没下完,温婉地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算了,下完这一局吧。” 小肉包明亮的眸子染上喜悦,他无声地用眼神感谢谢岚。 谢岚的心口发胀,她转身假装要去忙,可眼圈不自觉红了一些。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电话手表响了起来。 谢岚赶紧走过去,看到来电人,是之前跟淼淼交情不错的老人家。 之前为了方便联系,交换了号码。 她直接按了接听,“您好?” “是我。”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淼淼近来可好?上次我们还约了来家里作客,家里有点事一直没联系你们。刚好我们好久没一起下棋了,想跟他切磋切磋,想问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让家里人去接。” “挺好的,谢谢您的关心。”谢岚扭头看向正在专心致志下棋的小肉包,情绪低落。 何老爷子似乎怪不好意思的,“淼淼在不?能让他接电话吗,我这不好久没跟他说话了,怪想念他的。” 谢岚抱歉道,“淼淼在住院呢,医院还没说什么时候能出院,短时间内怕是没空。” 小肉包不会说话的事情,谢岚也不好跟老爷子说,免得他担心。 何老爷子闻言,当即急了起来,“淼淼怎么好端端就住院了,他生什么病了?难怪不是他接我的电话。你们在哪个医院,我得赶紧过来看看他!” “老爷子,您放心,他在医院有我们照顾呢。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来做什么?等他好了,我一定让他给你打电话,就不劳烦你来这一趟了。”谢岚赶紧安抚何老爷子。 “说的什么话,来看看他怎么劳烦呢!你不说在哪个医院,我自己也会问!”何老爷子执拗道。 谢岚看下完了棋的小肉包看着自己,她放轻了声音,“真没事,您健健康康出院才多久,就别麻烦了。我会转告淼淼,你记挂着他呢,您听我这一回,好不好?” 何老爷子不太乐意了,声音拔高了一些,“孩子生病我怎么能不来?还是说他病得很厉害,所以不能让我见了?!” “您说的哪里话,我这是担心你身体,你来了他也不能立即好起来对不对,劳烦你跑一趟,我心中过意不去。”谢岚解释道。 何老爷子觉得谢岚也是个倔强性子,既然她不愿意,他也不好继续逼迫,“成,等他好差不多了,让他记得给我回电话,我可念着他呢。” 说完后,谢岚挂了电话,走到双眸明亮的小肉包身边坐下来,“你以前的好朋友打电话来了,问你的好呢,等出院了,带你去他家里,你可以和他坐在一起下很久很久的棋。” 小肉包眼眸亮晶晶的,看起来开心得不行。 谢岚笑着伸手摸着他的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自己会和赵青宁,让他重新开口说话的! …… 电梯里,赵青宁摸着小肉包心心相念的棋盘,脸上露出稍见的笑容来。 眼看楼层一点一点升高,到达小肉包所在的楼层,她迫不及待走到电梯门边,连按了好几下。 “叮”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赵青宁马上走出去,谁知道迎面撞上坐在轮椅上的何容津。 她走得太急,轮椅太大,她的左膝盖上撞到轮椅上,赵青宁感觉一阵钝痛,腿一弯就要跪倒在地。 何容津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怎么样,能站起来么?” 赵青宁吸着气,扶着他的轮椅慢慢站直身体,“还行。” 她甩了甩腿,钝痛慢慢消失。 何容津并没有放开她,而是一直关注着她的侧脸。 他明明不认识她,可看到她要跪地的时候,身体本能还是驱使自己去扶她,去担心他。 何容津为此感觉很烦躁。 她是谁? 赵青宁的腿痛慢慢消散,她扭头看向何容津,却见何容津的表情充斥着戾气,她的心沉了下来。 如今的何容津与失忆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还被他握着,赵青宁立即抽回来,“谢谢你。” 许君瑶不在这里,赵青宁很想问问他,那天在病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何容津的情绪不太好,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脸上的伤还在,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简直可以用羸弱来形容。 “看什么?”何容津见她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口气不悦。 赵青宁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她一肚子的话。 面对如今的何容津,忽然就没有了问出去的冲动。 是啊,跟个病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是个“失忆”的病人。 她安慰自己,失忆也好,他们之间这三年,确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宋青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坐电梯?” “你在关心我?”何容津挑眉,眼底带着戏谑。 有那么瞬间,赵青宁有种从前的何容津就坐在自己面前的错觉。 他真的,失忆了么? “不算吧。”赵青宁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只是怕你一下晕电梯里,回头你的人找我麻烦。” 她一脸置身事外,甚至还有点嫌弃的表情,瞬间戳到了何容津。 他倒嘶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之前的三年,我是亏待过你么?让你离婚了还咒我去死?” 赵青宁咻地回头,“你记得?!”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何容津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唇角微勾,眼神里都是深意,“你很希望我记得我们的从前?” 赵青宁撞进他别有深意的眼眸里,立即明白被他耍了。 他想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去,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能事无巨细全告诉他,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默默吸一口气,赵青宁的眼神平静下来,“耍人很好玩?”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何容津露出无辜又坦诚的表情来,“你给我捋捋,我哪一句是在耍你。” 赵青宁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所以说,脑子好使的人,就算失了忆,也是可以三两句把人绕进去。 赵青宁收敛了情绪,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何总,我们以前的事情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病房里发生了什么,你想不起来,就让人尽心尽力查查。” 他们以前的事无关紧要? 何容津凝视着漠不关心的赵青宁,哂笑一下。 他提起他们过去的三年,她分明就反应很大,现在又这副表现是为何? “赵小姐,做人如果诚实点,或许很多事情就很好解决了。”何容津靠在轮椅上,语调慢悠悠的,“何必用另一件事情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赵青宁不是笨蛋,立即就知道他意有所指。 她慢慢走近何容津,嗤笑一声,“何总,你记不记得过去,我根本不在意。我们之间有着再美好的过往,那也是过去式了。现在,我需要你给我的,是一个交代!” 赵青宁身上的幽香驱散了医院刺鼻的药水味。 何容津内心涌起熟悉感来。 他还没说话,就听见赵青宁声音没什么感情地说,“小肉包的事情,想必宋青跟你说过,你想不起来不要紧,查出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真要追究起来,你可别说我不讲情面。” 何容津不把她的冷漠放在心上,还挺好奇地问她,“你怎么个不讲情面?” 赵青宁暂时还没想到,何容津的问话让她有点不爽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我之间是有什么情意,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明白?” 她把过去一切都给抛弃了,现在就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不,甚至可能是仇人。 何容津放在轮椅上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终于正经起来,“过去的三年,我并未欺负你,你对我如此仇视,是爱而不得生恨?” 赵青宁都要被他的话气笑了。 她看着何容津,正色道,“何总,过去那三年,我还真是挺后悔的。离婚后我就想,如果从未遇到你,该多好。” 赵青宁说得过分认真。 何容津还没琢磨出味道来,赵青宁就提着东西离开了。 电梯门在此时,终于要关上了。 宋青却在此时伸手按住了门,他迅速走进电梯里,“何总,你出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何容津眉梢微抬,神色冷淡地问他,“你不是说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刚刚的赵青宁都把嫌弃写满全身了,讨厌看着不似作假。 宋青:“……”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这话他不背锅! 何容津问不出所以然来,他垂下眼眸,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问,“谢淼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 “监控坏了,还在修复。但监控设备没有那么密集,因为能来你这层楼的人不多。”宋青拧着眉,语气谨慎。 这意味着,他住的那层楼有监控死角,依靠监控恐怕查不到有利的证据。 何容津看着电梯上映照的自己,淡声问,“能上来的人有哪些?” “除了你的主治医生,我手底下的保镖,再就是许小姐……”宋青垂下眼帘,毕恭毕敬地回答。 许君瑶的事情很复杂,他现在也不敢贸然在何容津面前提起她来。 何容津侧头看向他,神色玩味,“怎么了,这些人很难查?” 宋青立即躬身,“没有,就是还有一些细节要确认,应该就这几天了。” 何容津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宋青心中一松,又赶紧汇报,“我刚才问了医生,医生说你的失忆是短暂的,很快就恢复的。” 何容津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这个消息不要宣布出去,尤其是公司那边,让他们闹着,何入群知道怎么处理这群人。” “是。”宋青点头,但马上又道,“老爷子说,他这两天要来医院一趟。”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何容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颇为烦恼,“老爷子身体不好,来医院这种地方做什么?我现在身体情况不是挺好?让他别来了。” 宋青张了张嘴,很是犹豫的回答,“老爷子不是来看你的,他有个忘年之交在这里住院,他是来看人家的。” 何容津沉默片刻,很快便不大高兴道,“什么忘年之交,比我这个差点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孙子还重要?他来的那天你跟我说一声,我也去见见。” “是。”宋青帮何容津问过,结果老爷子抓着何容津和赵青宁离婚的事情,把他一顿骂,骂得他脑子都糊了,电话也被他挂了。 他根本不可能来看何总的。 …… 赵青宁昨晚得知小肉包曾经认识的爷爷要来医院看他,她一早起来把病房打扫了一下,又从带来的衣服里,找了几套颜色鲜艳的。 “淼淼,看看,喜欢哪套?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今天要见朋友了,得穿得漂漂亮亮的。”赵青宁一手提一套童装,在玩着平板的赵淼面前晃荡。 赵淼抬眸,圆溜溜的眸子,在两套衣服之间来回转动。 最后,他选择了一套天蓝色的,顺便用平板写字问赵青宁,“是哪个朋友呀?” “你认识的爷爷呀,他很挂念你。”赵青宁坐在他旁边。 赵淼的眼眸瞬间亮了,他拿着平板,迅速写了一行字,递到青柠的面前,“爷爷要来的话,爹地也会来吗?” 小肉包从醒来到现在,会说的只有“爹地”。 赵青宁意味深长地看着满眼期待的赵淼,她拿出手机,找到何容津的照片,“淼淼,这几天你总喊爹地,你说的是这个爹地吗?” 赵淼看向她的手机。 第一百七十章这是我妈妈 手机屏幕上,陆之杭的电话正拨进来。 照片在瞬间跳转成了陆之杭的来电显示。 小肉包会写的字不多,但是认识的不少,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白嫩的小脸一皱,马上很抗拒地连连摇头。 那个坏阿姨,叫的可不是这个名字。 小肉包抵触的情绪太明显,赵青宁还以为他不喜欢何容津,便立即收回手机,“好,他不是你爹地。” “我去接个电话,你等我一下哦。”她伸手摸了摸小肉包的头,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她垂着眼眸按下接听键,转身往安静的地方走去,没走几步远,何老爷子就提着一堆礼品,带着陈叔,匆匆到了病房门口。 送她进来的护士退开往回走,刚好看到走廊不远处的赵青宁,她立即打招呼,“赵小姐!淼淼的朋友来看他啦,已经在病房里了哦。” 正在跟陆之杭聊事情的赵青宁,被护士的话打断了思绪,她捂住手机,目光看向小肉包的病房门口,刚好瞧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旋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陈叔这会肯定在家照看老爷子呢,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 何老爷子进了病房,就看到小肉包苍白的脸,平时灵动的眸子这会子显得有些无辜,不声不响的,衬的脖子上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哪儿是生病? 这是被人欺负了? “之前不是给你留了号码,让你有事情就要跟爷爷说一声,怎么这才走了几天,你就这样了。谁欺负你,你跟爷爷说,爷爷替你揍他去。” 他把礼品放在桌子上,迅速走到床边坐下来。 赵淼在平板上飞快地连写带画,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展示给何爷爷看,“爷爷,wo说不了花花哦~所以就没有打电话告诉你,xiexie你来看我哦~” 何老爷子看着满篇的错别字,又好笑又心疼。 这写的刷刷快,可见这两天没少用这个法子。 “那就不说了,横竖我最近耳朵也不好。你妈妈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老爷子顺口抱怨了一句。 小肉包着急摇头,又写了一行字,“才不4o,妈咪超级好的,她只是刚刚粗去接dianhua了~” “好好好,是我肤浅了,不应该说你妈咪不好。”何老爷子伸手摸着赵淼的头应许,他早就想见见赵淼的妈妈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人,才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小肉包提到妈咪就一脸骄傲,埋头又刷刷写了一行字,“我妈咪下棋也很厉hai哦~待会儿她回来,你们可以一起下棋,我可以当你的军○,不然我怕你下不过她。” 何老爷子挑眉,除了赵青宁,他还见过几个下棋厉害的女孩子,“这么厉害?那我可要好好跟她请教请教了。” 赵淼眸子亮晶晶连连点头,还挺起了小胸膛来,从床头摸过小手表给妈咪打电话。 另一边。 宋青推着何容津进入电梯,他偷偷关注着自家boss的侧脸,“老爷子一早就到了医院,这会儿已经进人家病房了。” 老爷子也真是。 因为何容津跟赵青宁离婚,说不来医院,还真就不来了,可不管何容津是死是活。 这祖孙情啊……可真够单薄的。 “他不来看我,我去看看他也成。正好,也看看他的忘年之交长什么样子。”何容津口气淡淡的,他倒不是很在意,老人家好不容易能交上一个朋友,只要他开心,就由着他的性子好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4楼。 何容津被宋青推出电梯,顿时皱眉,这是昨天赵青宁所在的病房楼层。 “你确定是这层楼?”何容津问身侧的宋青。 宋青立即应声,“是这层楼没错,我还特意问了老爷子呢,怎么了?” 谢岚家的那小孩儿,也住这层。 何容津眉头轻拧,“有点巧。没事,走吧。” 这层楼的人多很多,走廊来来往往的不是病人就是护士跟医生。 宋青推着轮椅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撞到人。 过了一道防火门,周围才安静起来,只有少许的护士和医生走过。 眼见要到赵淼的病房门口,楼梯的休息台忽然传来“啪”一声脆响。 宋青扭头看向楼下,他不自觉停了下来,“何总。” 何容津经他提醒,眼眸很是平淡地看向楼梯的休息台。 只见许君瑶被许君琛一耳光地坐在地上,她紧紧捂着脸,眼泪从脸颊滑落。 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可比在赵青宁面前窝囊太多了。 “下去看看。”何容津眉头蹙起,对身侧的宋青说。许君瑶是他的人,在医院一个有着监控的地方被人抽耳光,这不就是间接往他脸上打耳光? 宋青立即松开轮椅,三两步往楼梯休息台走去。 何容津推着轮椅,面向许君瑶,眼底慢慢浮起凉意。 …… 赵青宁打完电话回来,看到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何容津正看着楼下,她眼眸浮起疑惑来。 何容津老往这层楼跑,是想干什么,还是楼梯发生什么事情?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不自觉跟着这个男人而走,赵青宁摇了摇头;他在干什么关自己什么事情! 赵青宁把何容津一脚踢出脑子,拿着手机推开门,进了病房里。 “淼淼,妈妈回来了。”她一进去,声音不自觉温柔了很多。 赵淼的床边,一个老人正背对着她。 赵青宁正要跟对方打招呼,对方嚯地转过头来,用十分震惊的表情看着她。 看着何老爷子无比熟悉的脸,赵青宁顿时像被一道天雷给劈了,整个人怔忡在原地,连动都不会动了。 所以,淼淼说的那个老爷子,是何老爷子? 小肉包可不知道赵青宁在想什么,只知道给老爷爷炫耀了无数次的妈咪,终于见上面了。 他兴奋地拉着何老爷子的衣服,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骄傲。 嘴巴一张一合地比划着口型,妈咪! “好好好,知道是你妈妈来了。”何老爷子被赵淼拉着衣服,笑呵呵地转过头来,看见赵青宁的瞬间,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这是你的孩子? 短暂却又显得漫长的尴尬过后,何老爷子收敛起脸上的震惊,他看看小肉包,再看向赵青宁平时沉着冷静的老头子,此时磕磕巴巴的,“淼淼,是、是你的孩子?” 赵青宁立即想要反驳,可接触到小肉包亮晶晶的眼眸,还有白嫩的脸蛋上渴望又抑制不住的喜悦时,她到喉咙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赵青宁舔了舔唇,正要开口,病房门在此时被推开。谢岚站在门口,看到何老爷子,立即开口问,“您就是淼淼的朋友对吗?您好,淼淼时常提起你,他很喜欢您。” 何老爷子有些遗憾地看向谢岚,“别这么客气,我和淼淼是顶好的朋友,都随意点就行。” 有人来看小肉包,谢岚是真的开心,她脸上挂着笑容,关上门后走到赵青宁身边挽着她的手臂说,“老爷子,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闺蜜赵青宁,也是淼淼的干妈。” 何老爷子满心期待瞬间化作失落,他汗湿的掌心放开,他浑浊的眼瞳闪过不易察觉的深意,“我跟她啊,可比你熟。” 自家孙媳妇,能不熟吗?兜来兜去,原来大家都在一个圈里。 赵青宁的情绪紧绷到差点断掉,此时又骤然放松,她想找个椅子坐坐……腿软。 谢岚有些意外何老爷子的话,她好奇地看向赵青宁。 赵青宁坦诚地迎着她的目光,“说起来要不是淼淼嗓子出了问题,老爷子应该也不会跑这一趟。先前他们一直都是电话联系来着,他说今早要过来,我才知道,淼淼生病了他已经知道了。” 谢岚哦了一声,“前几天他给淼淼打电话,说来看淼淼,我拒绝了,以为他不来了,就没跟你说。” 原来小肉包跟老爷子打电话来往的时候,赵青宁也参与过了。 “你越是不让他来,他越是要一探究竟。”赵青宁轻声跟她说完,又对何老爷子道,“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两人离开病房,到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何老爷子走得很慢,他看着总快自己一步的赵青宁,声音略微苦涩,“淼淼长得怪像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子,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你们的孩子。” 赵青宁没想到话题绕一圈,又绕回来了。 “爷爷,你能来看淼淼,我们真的挺高兴的。他嗓子不能说话,也闷得很。”赵青宁侧头看着何老爷子,皮肤白净的脸上带着由衷的浅笑。 何老爷子闻言,当即严肃起来,“他这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说不了话呢!” “受了点惊吓,没事的,我在找医生了,肯定能治好的。”赵青宁温声回答,跟何容津有关系的,最好还是别跟现在的老爷子聊。 何老爷子沧桑的眼眸注视着赵青宁,思绪不由走了神;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总是如一汪清泉般,不骄不躁地向前着流淌着,他就喜欢赵青宁这样的性子。 可惜…… “你跟他离婚怎么不跟我说呢?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不知道我得知你们离婚的消息,有多难过。”何老爷子捂着胸口,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来。 赵青宁站在他的身侧,垂眸轻轻踢着脚下的小草,“对不起啊爷爷。” “是我何家对不起你,让你白白浪费三年光阴,那小子太不让人省心了。要不是今天这个巧合,我真是没脸见你了!也难为你,还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出来说心里话。”何老爷子一说起何容津,恨不得立即把他找过来打一顿。 “爷爷,这三年你对我很好啊,我能认识你,真的是我的福气。”赵青宁眼眸澄净,语气无比的真诚。 何老爷子一看她这样,心肝都在痛,这么好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一想到她以后要成为别人的孙媳妇,何老爷子的心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你跟我说个实话,你真不喜欢他了,跟他真的没有一点点可能了?”何老爷子拉着赵青宁的手,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曾经那么喜欢何容津的女孩,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赵青宁抿着唇,良久都没说话。 何老爷子见她不说话,叹息了一声。他靠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一对母子,又忍不住问赵青宁,“你说,淼淼怎么那么像我家容津?如果他是容津的孩子,我现在死都能闭上眼睛了。” “爷爷,你别这么说。何容津会有孩子的,你会抱上孙子的。”赵青宁不喜欢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但她内心也是有点愧疚的,老人家盼着孩子结婚,不就是抱孙子么? 她跟何容津不仅协议结婚欺骗他,连离婚都没告知他一声。 不过许君瑶怀了何容津的孩子,而且看何容津的态度,应该是打算留下来。 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何家的亲骨肉。 “不是你的孩子,我抱什么抱!我还不如抱淼淼呢,我一看这孩子我就喜欢,长得像他,也和你有着那么深的渊源,他当我孙子我也愿意!”何老爷子哀怨地跟赵青宁说。 他虽然老了,但也不糊涂。 无论旁人怎么说,淼淼拉着他介绍赵青宁那兴奋样子,他是明白这孩子心中所想的。 赵青宁因为他的话,想到了小肉包当时的恳切期待,她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躲躲藏藏那么多年,隐瞒了无数个日夜,作为小肉包的亲生母亲,她比小肉包更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光明正大的对外坦白。 小肉包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能让他一直活在阴影之下? “爷爷,刚才的话没说完,小肉包其实是我的孩子,我的闺蜜骗了你。”赵青宁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了衣摆,“但淼淼跟何容津没关系,我跟他……真的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和何容津才结婚三年,但小肉包已经五岁了。这消息一旦曝光,对于何家是何等的丢脸,她不敢想。 何家或许会狠狠报复她。 但……小肉包的期盼让她没办法继续撒谎下去。因为这个孩子,她这些年一直缩手缩脚像是老鼠一样的活着。 可当何容津出事差点死掉后,她忽然觉得……这些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第一百七十二章这真是你的孩子? 何老爷子许久才消化了赵青宁说的话。 说不出是心梗还是愤怒,他的心情五味陈杂。也渐渐明白,为什么何容津跟赵青宁结婚三年,感情没有一点进展不说,根本没想过要孩子一样。 他总以为是何容津刁钻难伺候,现在想想,是赵青宁根本不敢。 “孩子的父亲是谁?”何老爷子声音哑了一些,事实摆在眼前,他对赵青宁再多期盼,也不免化作了浓浓的失望,但又难免,生了些希冀。 甚至自己都觉得这希望可笑。 赵青宁和何容津不过结婚三年,那孩子可不止三岁。 “爷爷,真的对不起。”赵青宁的手还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她眉宇间都是自责与羞愧,“无论你怎么罚我,怎么讨厌我,我都接受。但是只求您,不要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容津,我会带着孩子尽快消失,不会让何家的名声受损。” 她不提孩子父亲,何老爷子也不再问了。 五年时间里,她只跟自己的闺蜜一起养育小肉包,这还说明不了问题么?不是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就是根本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你回去吧,我自己静一静。”何老爷子摆摆手,没说答应还是没答应。 赵青宁不好再说什么,她担忧地一步三回头。 等她的身影消失后,何老爷子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马上拿出手机,迅速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沉着脸道,“你想个办法,给赵青宁和谢岚共同照顾的孩子与容津做个亲子鉴定,越快越好!” 小肉包这么像容津,让他就这么撒手不管,他根本做不到啊! …… 可快到病房的时候,赵青宁的心情没由来地开始放松起来,她整个人像是被粉色的云团给拖着往前走。 多年的压抑,在和何老爷子坦诚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做梦一样。 想到能光明正大吃小肉包了,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推开病房的门,赵青宁目光含着炽热地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小肉包。 谢岚察觉到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忍俊不禁,“老爷子是谁家的?我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他出去跟你说什么了么?” 赵青宁顺手关上房门,拉着谢岚走到窗边,轻声解释,“他是何容津的爷爷。” 谢岚惊得瞪大眼睛,抬起双手放在唇边,声音下意识压得更低,“这也太巧了吧!难怪他说跟你熟……何容津还在这个医院呢,幸好没凑在一起过来,不然我们怕是不用等凶手动手,自己去死得了。” 确实也是,何容津要是知道自己背着他养了五年的孩子…… 赵青宁想到先前也遇到过何容津,再联想到何老爷子,顿时一阵后怕。 她的脊背溢出一层冷汗,忍不住伸手扶着窗台。 她之前一直不敢公开跟何容津之间的关系,就是担心凑巧会遇到这么一天。 只庆幸小肉包在她们爆发之前,就已经跟老爷子有了好的交集,否则今天这话,怕是也没这么好说。 “老爷子已经来了,也见了淼淼,他这一关咱们也算是过了。” 何老爷子的为人,赵青宁还是信得过的,也知道他如果当时没计较,也不会做秋后算账的事情。 但事情公开,她跟小肉包站在何家的利益对面,那可就未必了。、 更何况,害小肉包的人还藏在暗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伺机上来咬上一口。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明斯,小肉包能治好嗓子,离开这里最好,免得夜长梦多。”赵青宁一想到何容津可能随时会过来,就觉得早早离开这家医院才是明智的。 “还真有一个客户认识这个医生,如果能说动这个客户,说不定能牵线搭桥……”谢岚看着赵青宁,欲言又止起来。 赵青宁心中一喜,“真的?谁啊?” 谢岚咬了咬唇,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这个客户有点难搞,不过你放心,跟我还算有点交情。这件事交给我,老娘纵横江湖,还没见过搞不定的客户。” 赵青宁知道,谢岚这些年算是练出来了,但心里不知道怎么,总是惴惴的,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开口道,“认识明斯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嘛,我再想想办法,不行你别硬上。” 谢岚嗯了一声,冲赵青宁扯出了一抹笑容,“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晚上。 赵青宁守到十一点,小肉包哄睡了,昨晚最后一次病房检查,谢岚过来替她。 “我就先走了,你晚上别熬夜,困了就睡,淼淼就在旁边,不会跑掉的。”赵青宁临走前,握着谢岚的手再三叮嘱。 谢岚对小肉包太过上心,每次轮到她在这里看小肉包,她总会熬到撑不住了才睡。 “我知道的,你都说多少次了,赶紧走吧,再晚坐车就不安全了。”谢岚拉着她的手,把她往门口送。 赵青宁忍俊不禁,“好,知道了,不耽误你跟淼淼独处的时间了。” 她离开病房,走到电梯门口前,伸手摸手机,打算先叫个车。 一摸一个空,赵青宁伸手拍了拍裤子口袋,也没有……她打开挎包,翻了个遍,也没发现手机。 她嘶一声,拍了拍脑袋,折身往病房走去。 刚准备打开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谢岚的声音,“嗯,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买点我自己要用的日用品,也打算给淼淼再买个玩具,他总抱着的那个有点脏了,买个新的替换。” 谢岚就站在门口边,似乎很急,“对,我就在这里等你十分钟,再晚商场要关门了,就麻烦你了沈默。” 自从小肉包出事,两人就是轮流亲自值守,不会把小肉包一个人留在病房。 赵青宁下意识退后两步,躲在了另一间病房的门口处。 门被拧开,谢岚伸出脑袋往外看了看,确定赵青宁已经走远了,她便呼出一口气,快步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赵青宁在原地蹲守了一会儿,等沈默来了,进了病房,也不好再进去,直接给谢岚打了个电话。 谢岚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赵青宁心里发慌,打了车,是一路跟着谢岚的出租车,直到到了一家酒店门口,谢岚从车里下来。 她从车里下来,抬眸看向眼前的星级酒店,大晚上的,岚岚来这里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我们不熟 赵青宁见谢岚进了酒店,也不敢耽误,赶紧跟上去。 才一眨眼的功夫,谢岚就不见了。 赵青宁攥紧了挎包,皱眉环顾四周;电梯没有显示上升的楼层,谢岚应该没有去楼上。她的目光注意到一楼的包间区域,便径直走了过去。 “干嘛的?”一个服务员走到她的面前,挡了她的去路。 服务员早就注意到赵青宁了,他在酒店大堂当值好几年,来往的人怀揣着什么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赵青宁冷不丁被拦住,目光落在服务员的脸上,收敛起内心的着急,露出得体的笑容来,“来找人,不可以吗?” “找哪个包间的?”服务员怀疑地打量她。 赵青宁没有时间跟他耗下去,漫不经心地问,“请问,我不算客人吗?你们的经理是谁,我想问问他,你们酒店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堵在大堂里质问吗?” 服务员马上明白她要投诉,赶紧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酒店管理比较严格,男朋友在那个——” “我说,把你们经理找来。”赵青宁从容地打断了他。 “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服务员被她唬得身子绷紧,赶紧就退开了。 赵青宁迅速走向包间区域,到了看不到服务员的地方,她猛地呼出一口气,立即从最近的包间开始找起来。 握着门把,她没有犹豫打开。 里面正在聊天的一群人,突然遇到一个陌生的面孔开门,都面面相觑。 “抱歉,走错了!”赵青宁立即拉上了门。 她这样连续查了三个包间,都没看到谢岚的身影。再次握住门把,赵青宁的手心已经在冒汗,情绪也急躁起来。 就在她要打开包间的门时,一个值班的服务员忽然一声怒喝,“你在干什么?” 赵青宁被吼得一个激灵,赶紧松了手,惊魂未定地看向迅速朝自己走来的服务员,“你别声张,我的丈夫来这里偷情,我来找他,行个方便啊,姐妹。” “客人,咱们这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店。你要抓紧去别家的酒店抓,我们这里,客人消费了,就要充分保护客人的隐私,请你马上离开!”服务员气势汹汹,丝毫不给赵青宁面子。 赵青宁不死心,“不是,咱们都是女人,你可怜可怜我——” “少啰嗦,要做戏,去娱乐圈,哪里有你施展地!”身材敦厚的服务员跟铁面判官一样,抓着赵青宁的手臂就把她往出口拖。 “姐妹行行好啊……”赵青宁挣扎着,试图跟对方讲道理,“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我抓到人就走,你别这么冷酷无情啊。” 正当两人拉拉扯扯。 另一间包间的门被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出来。 赵青宁看到她的脸后,紧绷的情绪猛地一松,推开服务员,她赶紧冲过去,把惊慌失措的谢岚接住,“岚岚!” 谢岚抬头,看到赵青宁,脸色一白,声线不稳地问,“你怎么在这?” 从包间里跟着出来的中年男人,看到赵青宁的一瞬间,眯眯眼亮了起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赵青宁,像是看到心仪的货品一般露出满意的神色来,“谢小姐,这也是你的朋友,就是那位要找明斯医生的?” 赵青宁马上明白过来,谢岚是为了小肉包才来这里的。 她惊愕的同时又气,还心疼谢岚,都说了这个人不行就想别的法子,她却这么傻瞒着自己来这里! 冲上来的服务员赶紧跟男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个人刚才偷偷摸摸的——” 男人一看到服务员,立即露出嫌恶的表情怒斥道,“长得跟猪一样,脑子也是猪脑!没看见我跟美女聊天呢,插什么嘴?滚!” 服务员脸如酱色,唯唯诺诺应了一声,赶紧退后两步离开。 谢岚挡住赵青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声音含着讨好的意味,“这就是一个员工呀,在公司有过几面,我们不熟的。” 她说话的时候,还悄悄推了一下赵青宁,让她先走。 赵青宁当然不会自己走,“我们一起走!” 男人显然没将她两的话听进去,只挑着眉,淡声对赵青宁说,“你们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条件是她自己答应的,现在又不愿意。既然她不肯,就换你吧,总归一个公司,没差嘛。” 谢岚的脸色难看,语气略显焦躁地说,“我跟你们之间的约定,跟她没关系!” 赵青宁不知道她跟这个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的人有什么约定,正要开口,谁知道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很是不耐烦地对谢岚说,“你今晚浪费了很多时间,你以为我很有耐心吗?既然不熟,你就更应该把她交出来,一举两得不是!” 谢岚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样她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还能达到目的。 可别说是赵青宁,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她今天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我说了,她不行!”谢岚将赵青宁从男人的手中抢回来,用力推搡了一下赵青宁,“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你赶紧走!快点!” 谢岚的性子温和,赵青宁头一次见她这么暴躁。 男人被驳了面子,当即脸一沉,用力推开谢岚,“嘿,给你脸了!你这姿色也就一般,还非要上赶着送!今天我就非要她了,你不给你就别想合作!” 谢岚撞到墙上,不顾自己脊背的疼痛,马上冲上来抓住男人的手臂说,“我们说好的,怎么能临时变卦呢!再说了,你随便找一个跟我没关系的人履行约定,我担心到时候你们反悔!” 赵青宁看男人推谢岚,已经恼火了,她抓起旁边的装饰花瓶,举起来狠狠砸到对方的头上。 “啪”一声闷响,花瓶碎了满地。 谢岚被吓得惊叫一声,又马上捂住嘴巴看向突然动手的赵青宁。 男人白眼一翻,瞬时倒在满是瓷片的地上。 赵青宁垂眸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人显得有点呆,像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办……”谢岚的声音颤抖,她后悔了,今晚就不该过来。 赵青宁喃喃道,“我没想到花瓶威力这么大。” 谢岚颤抖着双手拉住赵青宁,正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杀人了!杀人了!快报警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说你还犟 江州警局。 赵青宁跟谢岚一起靠着墙,宛如受训的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站着。 隔壁间,被赵青宁打晕过的男人,此刻正在捂着自己突突痛的头,大声叫骂着,“老子是缺这几个臭钱的人吗?以为自己多好看似的,花几个臭钱就想让我私了,我告诉她们,没门!老子要做伤残鉴定,要告她们,让她们进去蹲着,臭娘们!” “你给我闭嘴,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警察怒喝。 男人根本不理会警察,自顾自骂着,“跑老子的地盘撒野,老子不给她们点教训,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自己找上门来,装什么清高!臭娘们,不让她们喝一壶,真以为老子是好说话呢,什么东西!” “行了,把嘴巴放干净点!当这里菜市场呢,骂个没完,村口的大妈都没你嘴碎!”警察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 “咚”的一声闷响,在深夜的派出所显得格外的响亮,直击人心灵。 赵青宁和谢岚不自觉站得更笔直了。 听完了隔壁满含愤恨的臭骂,她们这边的警察开口了,“听见没有,人家不愿意私了。你们两个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谁动的手。老老实实说了,另一个就可以先走了。”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 警察的视线在从容的赵青宁上掠过,落在显得很着急的谢岚身上,脸沉下来,用十分严峻的口气道,“这是警局,容得你们在这里上演两肋插刀的戏码?!你们想好了再回答,你们犯的事儿,保不准要在这里拘留几日和罚钱的!年纪轻轻脑子一热就动手打人,知道自己打的是谁吗?!” 赵青宁和谢岚鹌鹑一般,连连摇头。 警察横眉怒目地瞅着两人,“你们打的是酒店老板的大公子,还敢挑脑袋打,知道脑袋有多脆弱吗?人家要一直头晕,你们咋赔?搭上自己一辈子的时间,或者倾家荡产?动手时不想后果,等着后悔一生是吧?!” 他凶归凶,可都是经验之谈。 赵青宁听到他这么说,抿着唇,露出后悔的表情来,以表示自己知错了,“动手的人真是我,我没撒谎,不会有下次了,警察同志。” 谢岚马上急起来,“你赶紧一边去吧,人家没怎么着你,你打人干啥?你滚回去看孩子,犯得着替我背锅?是我动的手,他把我推到墙上撞了后背,我气不过就顺手拿了花瓶砸了他的头!” “岚岚,这是警局,咱们要说实话,坦白从宽知道吗?你不要替我顶罪。”赵青宁侧头看身边的谢岚,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谢岚避开她的视线,“谁要替你啊,本来就是我自己闯的祸,该我自己承受。淼淼还在医院没有人看着,人同志大半夜在这里办案也不容易,你就别添乱了!” 警察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着认罪,人都麻了。当即一拍桌子,正要发脾气,门忽然被敲响。 他满腔的怒火堵得不上不下时,外面传来声音,“来了两个贵客,要亲自来查一个案子的东西,你得出来帮忙找一下。” 警察站起来,怒骂着去开门,“谁家贵客十一二点来查东西啊,闲的蛋疼啊,觉得我们大晚上的都不用睡觉是不是!” 目光追随着警察的赵青宁,在门打开的一瞬,看到站在门边的宋青。 宋青与她的目光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他似乎有些意外赵青宁居然在警局里。 赵青宁却挺尴尬的,被前夫的助理发现在警局里罚站……怪丢人的。 “她们这是怎么回事?”宋青问身侧敲门的辅警。 辅警立即回答,“在酒店一花瓶给人打晕了,服务员以为打死人了,就报警了,双方还在扯皮呢。” “还怪爱打听的啊。”警察不冷不热吐槽了一句,顺手将门关上。 赵青宁的手忽然被谢岚给握住了。 只听见谢岚疾声道,“你能不能别跟我争了?本来今晚这事情就是我没跟商量闹出来的,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承担不行吗?你想想淼淼,你是他亲妈,你有什么事情,他怎么办?” “可人就是我打的,酒店走廊可能有监控,你觉得撒谎能成吗?撒谎罪加一等。岚岚,你的事情,等今晚的麻烦解决了,我再和你慢慢算账。”赵青宁感激她为小肉包的付出,但同时为她不跟自己商量就去干傻事生气。 她不跟谢岚较真,下回遇到这种事情,她还会瞒着自己去做。 急了一晚上,所幸谢岚没出事儿,不然她真的要自责死。 “对不起……”谢岚声音消沉了下去。 “岚岚,我身边只有两个要紧的人,一个是小肉包,再就是你。你下次做决定之前,想想我愿不愿意看到你出事儿。”赵青宁顿了顿,又庆幸的叹息一声,“你没事,真好。” 谢岚眼圈一红,正感动着,门哗的一下,带着一阵劲风被推开。 脾气暴躁的警察站在门口,看着她两,“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可别犯傻,警局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想动手之前,用脑子好好想想。” 被教训了一通的两人,一脸懵逼地走出了警局。 赵青宁满肚子的疑问,刚还臭骂她们的人,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计较了? 谢岚看了一下身后,呢喃着,“咱们这是没事了?明天不会再被传唤吧?” “不知道啊,我头一次进这里,没经验啊。”赵青宁挠着头,一本正经地说。 谢岚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种经验可不能要。算啦,不纠结,我得赶紧回医院了,免得淼淼醒来没见咱们,又着急乱跑。” 走过栅栏道闸门,赵青宁正要摸手机叫车,就发现何容津的车停在不远处。 她只瞥了一眼,打算装作没看见,拉着谢岚的手准备绕开。 刚踏出一步,车窗就当着她的面,缓缓降下来。 车内的何容津,歪着头,在昏暗路灯的映照下,眼神晦暗不明地打量着对自己视而不见的赵青宁。 扯了扯唇,他露出嘲讽的表情来,跟驾驶位的宋青说,“看到没有,你救了她也没用,这么大个车杵在这里,她当空气呢。” 宋青:…… 第一百七十五章何总真是大好人 赵青宁听到何容津的话,她的秀眉拧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这大晚上的,没有何容津开尊口,宋青怎么会自作主张管自己事情?再让宋青长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何容津的面多管闲事。 赵青宁转身,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来,可眼神却分外克制,一点也没落在何容津身上,“何总,这么晚还麻烦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绝对不推辞。” 这当然是场面话。 像何容津这样的人物,能用到她的地方少得可怜,更别说她还有做不做得到这个附加条件。 何容津不以为意地打量着她;前妻感谢人时候,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生怕被他沾上似的。 “果然还是一起生活过的,不然怎么会肯定就是是我帮你的呢。”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又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按道理来说,两人离婚就两断了,他不该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 可他偏偏就意有所指地暗示赵青宁好像特别了解他一样。 宋青也觉得奇怪,何总都说的是自己帮她们的,可太太却跟在他们这装了一双眼睛一样,居然立马知道是何总授意。 赵青宁视线在何容津身上浅浅掠过,见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还敞着领口,她秀眉皱了起来,“何总,深夜温度低,你大病初愈,就不要穿这么单薄出来吹风了。” “要不怎么说是前妻呢,提醒我脆,还带拐弯抹角的。”何容津促狭的笑着跟宋青闲聊一般。 赵青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好心提醒,他还当作戏谑她的谈资。 她一把抓起努力把自己当透明人的谢岚就要走。 谢岚觑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他们夫妻你来我往的,她最大限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是给赵青宁省事了。 宋青还抻着脖子看赵青宁,冷不丁感觉车厢里温度比外面冷,他打个寒颤,福至心灵地立即下车,拦住赵青宁,“赵小姐,这都几点了,派出所门口很难打到车的,一起吧。” 好歹何总屈尊降贵地帮了她们,多少给个面子,不要跟他置气啊。 “宋特助,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男女有别,这大晚上的同坐一辆车,回头被媒体狗仔拍到,又得费劲解释。何总现在可不比以往,还是警醒点好。”赵青宁语调不轻不重,手利索地从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打车。 何容津发出冷笑声来,跟他坐同一辆车男女有别,如果叫的司机是男的,就没有性别区分了。 “把这十公里内的出行平台都给我屏蔽了。” 他倒是要看看,赵青宁能犟到几点。 宋青马不停蹄摸出手机吩咐下去,他忍不住内心吐槽;我靠何总这是失忆还是失智啊,怎么感觉重伤后的他,对赵小姐完全不是那回事! 赵青宁忍着心头的不爽,点了下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赵青宁的单子根本没有人接。 何容津的车还在她面前停着,车没熄火,开着空调故意眼馋赵青宁一样。 风吹得赵青宁的脸颊有些发凉,她触了一下谢岚的手。 体感温度比她还低。 赵青宁侧身看谢岚,谢岚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 谢岚本就默契地和她一起偷偷打车,沈默的电话钻进来,她顺手就接了,“喂,沈默。” “你什么时候回来?淼淼醒来有一会儿了,我哄不住他了,他迟迟见不着你,一直在掉眼泪,要来找你。”沈默声音透着焦急。 谢岚听到手机里小肉包的哭声,当即心都揪了起来,她捂着手机跟赵青宁说,“怎么办,淼淼醒了在哭。” “让他告诉淼淼,我们在打车了,很快就会回医院了。”赵青宁沉声道。 谢岚和沈默说完,挂了电话,她手指反复点刷新,“没有人接单呀。” 她急得开始跺脚。 赵青宁这边也依旧没有人接单,她刷新了几次,也没看到奇迹发生。 感觉到身边的谢岚走开,她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谢岚走到何容津的车边,弯下身子轻轻敲击着车窗。 车窗打下一条缝隙,何容津撩起眼皮,眼神凉薄的看她。 谢岚鼓起好大的勇气,她低声询问,“能不能劳烦何总,带我们一起回医院?” 何容津瞥了一眼距离他们几步之遥赵青宁,漫不经心地说,“你朋友说男女有别,我怕她还没跨过自己心中这道坎,你和她商量好了再来。” 他声音不高,可赵青宁听得一清二楚。 浑身尴尬得像是被无数只蚂蚁爬过,她在内心默默叹息。 他失忆了,却还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谢岚走到赵青宁的身边,轻轻拉上她的手,摇晃着,“走吧,过去呀。” 赵青宁任由她拉着自己靠近何容津的车。 站在何容津的车旁,谢岚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十分无辜看着赵青宁,“要不,咱们就先上车?英雄还为五斗米折腰呢,小肉包得值好多米呢。” 何容津饶有兴致的锁着赵青宁的脸。 赵青宁被当场打脸,倒也没多难受,她向来能屈能伸。 “何总,刚才是我不懂事了,能劳烦您捎带我们姐妹去医院吗?”她眉眼一弯,妥协得也很干脆。 车门在她话音刚落,就缓缓展开。 谢岚拉着赵青宁的手,把她往车里塞。 赵青宁看着近在咫尺的何容津,轻咳一声,“何总,能麻烦你,往里坐坐吗?” “谢小姐,你来副驾驶的位置坐。”宋青很有眼力劲,赶紧招呼起来。 谢岚去了前面。 何容津挪动了身子。 赵青宁默不作声上了车,车门缓缓关上。 宋青启动车的同时,把车内的灯给关掉了。 沉默在车内蔓延,车厢忽然就显得逼仄起来。 赵青宁把大脑放空,努力忽视身侧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在车内温度慢慢起来,奔波了一晚上的赵青宁,困意袭来。 她撑着眼皮,尽量让自己不要睡着了。 车子过一个拐弯时,眯着眼睛小憩的何容津,忽然感觉手臂一重,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紧随而来,悄无声中,将他笼罩。 第一百七十六章把你老公带走 赵青宁立即清醒过来,马上坐直身子,“抱歉。” 许是车里太过安静,赵青宁这一声显得格外的突兀。 何容津拉长声线,嗯了一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赵青宁的错觉,总觉得这一声嗯,多少带点意味不明。 她又往边上挪了挪,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刚才是真的睡着了,车子转弯太急我才撞到你身上的,绝对没有想要故意占你便宜的意思。” “赵小姐,我也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急?”何容津语气还挺无辜。 赵青宁一噎,顿时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 他是来克她的吧?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逐渐冷静下来,“只是不想您误会而已。免得惹事上身,有嘴说不清楚。” 何容津看着她恨不得退避三尺的模样,心里窜起一阵无名火,声音也没之前那样温柔客气,淡漠到有些刻薄,“我们好歹也是做过夫妻的,即便你想占便宜,我还能跟自己的前妻计较?” 赵青宁的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偏头看向何容津。 总觉得这男人,压根就不像是失忆的。 谈到这些,总是夹枪带棒,条理清楚。 她压着心头的烦闷,意味不明道,“你都失忆了,怎么会知道我们做夫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说不定互看不顺眼呢!” 何容津半点也没有被试探的恐慌,从容淡定地吐了三个字出来,“你不敢。” 一句话,好似戳在赵青宁软肋上。 她被成功噎住,知道他说的事实,可心里跟长了刺一样,梗着脖子道,“我都敢跟你离婚,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当宋青是死的?”何容津冷嗤出声。 赵青宁:……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坏笑一声,身体往前,凑近何容津,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有没有可能,是宋青不敢违逆你,总把事情往好了说?你都失忆了,他当然得哄着你。事实是,结婚的时候,是你为我痴,为我狂,说非我不娶呢。” 她说的也不是假的。 毕竟当初那么多人里,何容津单独挑中了她,可不是非她不娶么。 坐在前面的宋青心里一阵恶寒,这两人凑一起,磁场总是很诡异。 一个是真敢吹,一个是真敢信。 完全不顾旁人的死活。 谢岚也话都不敢说一句,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生怕被牵连,看着宋青咳嗽了一声。 “那个,我能打个电话吗?” 宋青会意,立刻把挡板悄无声息中拉了下来。 这种私密的话题,外人不宜听见。 没了外人环伺窥探,何容津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凝视着她近在咫尺,过分鲜活的眉眼。 他从醒来接触过不少人,除了护士,还有许君瑶。 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谁也不让碰的,因为脑子里昏昏沉沉,总有片刻脸盲的时候,每一张脸都看得他难受。 可眼前的眉眼,他半点也不讨厌,甚至还有种伸手想摸的冲动。 他长指头碾了一下指尖,把那股诡异的感觉强压下去,意味不明道,“为什么离婚?” 赵青宁立刻就想到了许君瑶,坐直身子,恶狠狠道,“还不因为你婚内劈腿,我嫌你脏。” 何容津被气笑了,“你拿我当傻子溜呢?咱俩协议结婚的,协议内容你不记得,我念给你听听?” 赵青宁斜睨了一眼挡板,确定前面的人看不见,才理直气壮地道,“你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就被何容津欺身困在车座上,“我说什么了?你倒是说来听听?” 赵青宁没料到他一个连路都不能走的重伤人员还能这么灵活,猝不及防被扑倒,看着何容津放大的俊脸,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慌张,“你别贴这么近!” 何容津视线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不是说我们睡过,怎么还这么生嫩?” “何总,有没有可能我是嫌你脏呢?还有,外头传你重伤未愈,谁知道你能不能行?”赵青宁见推不开他,不甘示弱地回呛。 何容津下半身是完全动不了,赵青宁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也戳痛了某人的自尊。 男人咬牙切齿道,“行不行,那得试试才知道。” 说话间,他已经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青宁整理了一下衣服,不想再纠结在这个带着颜色肥料的话题上,“何总这么晚到警局查什么?” “总不能被人冤枉成杀人凶手还不能伸冤吧?”何容津慢条斯理地答复。 赵青宁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君瑶,她从头到尾都没怀疑何容津干这种事情,很明显许君瑶的嫌疑更大,可她认定是许君瑶又有什么用? 何容津不会信,甚至会为了许君瑶肚子里的孩子而帮她隐瞒。 她抿着唇不说话,何容津也没继续。 所幸,已经快到了。 赵青宁看着不远处的大楼,心中一松,开始惦记起小肉包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把眼睛哭红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谢岚一下车,就赶紧往医院内跑去。 赵青宁都来不及喊她。 “赵小姐,我这边公司有个非常紧急的事情处理,麻烦你帮我把何总推到病房里,拜托拜托了!”宋青把何容津从车里扶着坐上轮椅,就赶紧拦住了要走的赵青宁。 “宋特助,我也不太方便,要不你打电话让许小姐来接吧。”赵青宁想也不想立即拒绝。 何容津靠在轮椅上,撩着眼皮看她,“赵小姐,刚才要上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求你知恩图报,但至少也别恩将仇报。” 宋青已经上了车,对着赵青宁双手合十的拜了拜,“赵小姐,请千万要把何总推上去,晚上冷着呢,他穿得单薄,病了就不好了。” 赵青宁眼睁睁看着他是关上车窗,毫不犹豫开走。 “哎——” 赵青宁求助无门,只好走到何容津的身后,推起他的轮椅往楼梯旁边残障通道缓慢前行。 到了医院门口台子,就完全推不动了。 赵青宁皱眉弯腰看了看,发现这个台子高了一些,需要她抬一下轮椅才能行。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拿我当工具啊 “你这轮椅不是电动的吗?应该可以冲上去吧?”赵青宁偏头看着何容津问,手也尝试性地搭在轮椅的按钮上。 何容津一脸看啥子的表情看她,“我现在是下身残废,不想变成脑子也残废。你是来报恩还是来报仇?” 这么大坎儿,冲过去是想摔死他吗? 赵青宁第一次觉得好心没好报这几个字还能这么具象化,深吸一口气。 把轮椅直接丢在原地的念头在脑子里滚了一滚,想到他也算是小肉包受伤这件事的唯一证人,到底是把气吞下了,绕到轮椅正前方,小心翼翼把轮椅往上拉。 要么说人要是倒霉喝冷水都塞牙,赵青宁这边吭哧吭哧把轮椅往上拉,却不想轮椅过坑的时候,到底还是没逃过翻车的命运。 轮椅往前倾倒,何容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轮椅上栽下来的。 赵青宁本能想躲,脚下一绊,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大的黑影压下来,沉闷沉闷地砸在她身上。 她顿时感觉刚恢复的老腰又废了,整个人痛的连喘气的劲儿都没有,你能这眉毛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到底特么的是谁占谁的便宜,“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没等何容津开头,就听见头前方传来一声带着怒火的惊呼,“你们干什么!” 许君瑶刚得了消息,说何容津回来了。 结果刚出医院就看到赵青宁和何容津倒在地上,何容津还压着赵青宁,怎么看怎么暧昧。 她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马上冲到他们面前,“赵青宁你要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勾引男人!” 赵青宁推不开身上的男人,痛嘶一声,一字一顿道,“你要是瞎了就去挂个眼科,顺便把人从我身上挪走,你当我喜欢躺在这里?” 更何况身上还压着个男人,她怎么就不要脸了?她命都快没了! 何容津也不想被人当猴儿看,但是用手撑了一下,发现根本起不来,脸色也不好看。 他身边,平时都会跟几个保镖,隐在暗处,他出现危险就会立马现身。 今天倒好,到现在连人影都没看见。 八成是被宋青叫走了。 何容津无语闭了闭眼,仰脸斜睨了许君瑶一眼,冷声道,“愣着干什么?好看吗?” 许君瑶被噎的不轻,想自己抱何容津起来,可她刚上前,就听何容津道,“叫人。” 男人声音里明显已经带着怒气,许君瑶再不甘心也只能忍了,跺了跺脚,赶紧跑进医院里喊,“来人,来人,快,把人扶起来!” 马上就有几个男医生跟着她出来。 大家手忙脚乱把何容津扶起来,把他安安稳稳放在轮椅上。 赵青宁自己从地方爬起来,她整理一下仪容,掸掸身上沾着的灰尘,才不咸不淡地跟何容津道,“既然有人来接你了,这人情也算还了,再见。” 再也不见! 她说完就要走,但腿上和腰上同时传来钻心的痛,她下意识蹙眉,她忍着痛,一瘸一拐往医院里走,头也不回。 何容津正想让人扶她一下,医院大门里冲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青宁!” 是沈默。 赶在赵青宁险些要摔倒之前,伸手一把把人捞住。 他立即看到赵青宁走路不对,赶紧上前扶着她问,“腿怎么了?我抱你。” “没事,我能走,先进去吧。”赵青宁实在是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后腰的被划破了,没人撑着根本走不了,也就没交情推开他,借着沈默手上的支撑径直进门。 半点也不想跟身后的俩人沾上关系。 许君瑶拍掉了何容津身上的灰尘,“下次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还是直接给我打电话。她能干什么事情,推个轮椅都不会,谁知道是真受伤还是碰瓷来了。把你摔成这样她赔得起吗?” 何容津没搭理她,他的目光紧锁着赵青宁和沈默搀扶在一起的手,眼神暗沉的可怕。 他也不知道心头的烦躁是为何,总之看到有男人和她站在一起,他就不痛快,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 许君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头没由来一慌。 何容津难道想起什么来了? 她立即握住何容津的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么晚,你怎么还能遇到她?” “碰巧而已。”何容津淡淡说完,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许君瑶看着空掉的手,一阵心慌意乱。 都几点了还凑巧? 他出去的时候和宋青一起的,可宋青人呢? “那也太巧了,都几点了……你有事情,难道她这么晚也有事情?”许君瑶不甘心,又忍不住试探,“你可被被她骗了。” 何容津抬眸看了她一眼,甚至从许君瑶这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顺着她的话道,“她会骗我,难道你觉得我也会骗你?” “当然不是。”许君瑶整理了一下头发,把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给抛出脑子,莞尔一笑,“就是你很多事情都不记得,我在想,我应不应该提醒你。” 何容津的眼眸很深,“提醒什么?” 许君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容津,你跟沈默本来就不对付。你实在没必要招惹赵青宁。你们两家本来就有合作,为了一个女人弄得彼此难堪多不好。” 何容津挑眉问了一句,“他们什么关系?” 许君瑶立即道,“你不知道吗?他们很早之前就在一起过,是初恋男女朋友的关系呀。不然你以为沈默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是为了谁?” 何容津看着赵青宁刚才离开的地方,口气淡了一些,“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他这话让许君瑶有些尴尬,她推着轮椅道歉,“对不起嘛,我总把你当以前一样的。对了,你以后可别穿这么少出去了,外面多冷,生病了又很难好起来。” 何容津嗯了一声,兴致寥寥。 许君瑶偷偷关注着他的侧脸,又加了一把火,“你可能不知道,沈默之前就追得她很紧,明明知道她结婚了,还是经常找她跟她独处。” 第一百七十八章我们该结婚了 何容津察觉到她在看自己,忽然扭头,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与许君瑶对上,“你这些事,你没必要跟我说。” 许君瑶头皮一麻,喉咙动了动,硬挤出一个笑来,“这不是就随便说说么,你不爱听,我不说了就是。” 何容津没有看到她的笑,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不是很在意她的解释。 许君瑶胸口有些闷,也有浓重的挫败感在发酵。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照顾他,可不管她怎么努力,也只能维持他对自己不亲近也不排斥的程度……如今赵青宁也不知道又在背后使什么昏招,让今晚的何容津对她产生抗拒起来。 她前面所有的努力,可能都要因为赵青宁功亏一篑了! 推着轮椅的手,悄悄摸上了小腹。 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她忍不住提醒何容津,“容津,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一段时间了,再有个把月,就显肚子了。” 何容津闻言,侧头看她,眼神讳莫如深。 许君瑶跟他很早相识,他有些印象。但是两人交往,却是前阵子才刚开始的事情。 许君瑶说的话,跟宋青给的答案,都能对的上。 还有这个孩子…… 何容津不适皱眉,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可他很确定,自己是忘记了什么,索性道,“你想怎样?” 许君瑶一咬牙,开门见山道,“我总不能这样一直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就算我行,孩子也不行。老爷子那不是一直想要个重孙子么,何家的孩子流落在外终归不是好事。” 她想是跟何容津结婚,越快越好。 只要他还没发现两人之间是协议关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以何容津的性格,也一定不会太为难她的。 何容津等到了电梯门口,才看着许君瑶的肚子说,“你放心,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我会负责。” 许君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崩住,凝结在那。 半晌才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何容津反问,“你跟我的时候,知道我有家室吗?” 许君瑶攥在身侧的手收紧,指甲掐进肉里还不自觉,“容津,你承诺过我的东西,都忘记了吗?” 何容津的手指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淡声道,“我失忆,不是公开的事情么?” 许君瑶被噎了一下,心有不甘地站起来,暗自咬了咬牙。 何容津回到病房没多久,宋青就回来了。 “事情查得怎么样?”何容津淡声问。 宋青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来,“您之前确实有跟许君瑶共处一室过夜的记录。时间跟她给的孕检报告上的时间也能对上,至于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何容津没有作声,但表情称不上好看。 “何总,我觉得这种事儿,还得靠您自己努力。”宋青说完,抿了抿唇,默默退开一些。 和许君瑶独处的事儿,只能他自己想起其中的细节,旁人帮不了任何的忙。 何容津闭了闭眼睛,一阵恼火,“难道你也觉得我会出轨?” 不是他对自己有自信,而是何家就有那么个前车之鉴在事儿摆在那! 他就是不婚不育,也绝对不会出轨! 可事实就在面前摆着。 “再去查。”何容津笃定道,“这件事,不要传到老爷子那去。” “是。” 宋青顿了顿,忽然想起小肉包来,“可惜了,出现在你病房里的孩子被吓到失语了,不然他或许应该能告诉您一些有用的消息。” 何容津顺势问,“那天那个人抓到了么?” 何容津和小肉包一块出事的那天,宋青是接到电话去了楼梯口,结果看到了个鬼鬼祟祟的记者,追了出去,连带着走廊的保镖也跟着疏忽。 才会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 这些人也明显是有备而来,连走廊监控都黑了,何容津在江州不说一手遮天,也算是半边顶梁柱,却能在这点地方被算计。 要么是对方势力够大,要么就是身边人。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徐娇兄妹俩人进去了,也难保有余党会留在外面伺机报复。 宋青想了想才道,“那人交代说是董事会的张东让他来打探打探您的情况,之前太太替您出席董事会,也确实被刁难过,都对得上。这件事已经让小何总帮忙确认过,张东已经被收回股权,密切监控了,等警方的下一步消息。” 也就是说,那人跟进房间想要何容津命的人,没关系。 可怎么就这么巧? 何容津沉默好一会才开口,“明斯不是有治疗失语的成功案例?你找他,务必将那孩子治好。”顿了顿,他又接了一句,“安排个合适的时间,我要去看看那孩子。” “是。” 另一边。 赵青宁回到病房,见小肉包已经睡着了,她松了一口气。 谢岚看她一瘸一拐的,立即站起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摔了一下,但没什么大问题。”赵青宁给小肉包把被子掖好,转身就要走。 谢岚知道她生气呢,双手绞在一起,紧巴巴地跟上赵青宁的脚步,“宁宁,今晚我确实有些冲动了,但我也是为了淼淼能尽快好起来。” “所以你就敢跑去跟那些人做交易?”赵青宁撑着一旁的休息椅,眼睛都是红的,“你不告诉我那些人底细,就自己一个人去?你想没想过,要是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谢岚沉默好一会,才开口,“如果有办法,你不早就去做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啊。” “我想着早点解决,这样我们都能安心了。”谢岚垂下眼眸,语调越发轻了起来。 赵青宁的眼圈慢慢红了起来,心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她根本不敢想,万一谢岚因为这件事出了一点差错,她要拿什么来赎罪。 她忍不住道,“难道在你眼里,我赵青宁是为了自己要把朋友往火堆里推的人吗?!” 谢岚听见那句“为了自己”,呼吸明显有些不稳,“那不仅仅是你,那是淼淼。” 她起身,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那是淼淼啊!我什么都可以做,而且已经这样了,卖给谁不是卖?” 赵青宁心里咯噔一声,倏然起身,“谢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岚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赵青宁,白炽灯下,她的脸显得尤为的偏执,一字一顿坚定道,“我现在做的,跟你当初做的,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啪”的一声脆响。 赵青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谢岚嘴里说出来的。 她从前受多少的委屈都没觉得难受,如今却像是被人从心口撕开了一个口子,里外都是一阵冰冷。 第一百七十九章凌迟 谢岚的话无疑是在凌迟她。 给淼淼找医生这件事情,原本就不该落在谢岚身上。 就算真要到卖身的地步,那也应该是她这个亲妈去做。 如果今晚她真出了什么事情,赵青宁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余生都不会好过的。 “岚岚……”赵青宁努力克制着自己情绪,想告诉谢岚,不希望她为自己和小肉包牺牲这么多。 谢岚好像才从她的一巴掌回过神来,摸上自己发疼的脸颊,她眼眸慢慢被泪水浸透。 赵青宁的鼻尖猛地一酸,愧疚和心疼席卷着她的五脏六腑,整个胸腔扯得连呼吸一下都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往下掉,“岚岚,你出了什么问题,让我和淼淼以后怎么办?” 谢岚垂下眼帘,轻轻抽噎着,“宁宁,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呀……” 赵青宁声音酸涩,“岚岚,无论我为淼淼如何,那是我的义务,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一切。可你没有这样的义务为我们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 谢岚眼里闪过慌乱,抓住赵青宁的双臂,激动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重要了吗?我带着淼淼那么久,我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呀,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起来的。” 赵青宁试图跟她解释,“你听说我说——” 谢岚根本听不进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淼淼也是我的孩子啊,你当初说了的,你说淼淼跟我肚子里出来的没两样,他也是我的命呀。” 赵青宁心头涌起难受来,她无法言说这种苦涩的感觉,只得上前抱住了谢岚,“岚岚,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宁宁,我只有淼淼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是我的一切的呀。”谢岚抱住赵青宁,她眼泪打湿了还印着红痕的脸颊。 只要一想到小肉包不是自己的孩子,谢岚感觉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赵青宁拍着她,心里一片晦涩,“岚岚,淼淼一直也是你的孩子,没有任何人能从你身边把她抢走好吗?你别哭,把眼睛哭肿了淼淼看到该担心你了。” 谢岚将头埋在她的怀中,过了许久嗓冲,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赵青宁安抚了她好一会儿,只是一张脸哭得煞白,浑身都没了力气。 扶着她进了病房躺下来,赵青宁才筋疲力尽地从病房里出来。 她才关上门,就看到沈默从防火门后走出来。 赵青宁愣了一下,旋即便恢复如常,她走近沈默,温声道,“谢谢你这么晚还帮我们照顾淼淼,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沈默提着找医生开的跌伤药,递给了她,“你擦一下,不然明天身上疼得厉害了。” “谢谢。”赵青宁垂下眼眸,神色平平地接过。 沈默跟着她一路走到休息椅旁,嘴里的话绕了几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谢岚是不是生病了?她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先前淼淼送急救的时候,沈默就察觉到她有点不太对劲。 赵青宁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性格,但是关于小肉包,一直都是谢岚站在主导的位置。 无奈有之,可这对于一个妈妈来说,又何尝不是退让。 只是那时他觉得自己不适合问,就没开口过。 赵青宁按着自己泛着青色的小腿,动作些微有些僵硬,淡声道,“没有,她很好。” 沈默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我来说这些话不合适,我对不起你们两个,但是她的那个孩子是我的,我没能负责我很抱歉。可她是孩子的妈妈,这该我负责的。” 赵青宁把药放在椅子上,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垂眸看着地面,心里的难受一层一层漫出来。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赵青宁才抬起眼帘,凝视着沈默说,“她不是病了,是那个孩子去得太疼了。” 若非是不得已,她不愿意回忆那段过去。 她也是个妈妈,知道孩子对于母亲的意义,正是因为知道,才不忍心打破谢岚对于孩子的任何幻想。 淼淼至少平安活着,在她眼皮底下,谢岚几乎奉献了所有的时光给她的孩子,占据主导地位又怎样? 即便是亲妈,也未必能做到这样,她有什么资格责怪。 “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任何人。只是我们都刚好错过,谁也不能回头而已。”赵青宁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淡,“是我跟淼淼欠岚岚的,所以不是她生病了,是我们生病了。” 赵青宁没在医院耽搁很久,跟沈默简单说了几句,就回到护士台,嘱托护士帮忙多照看一下谢岚和小肉包,这才回了家。 一夜没睡,但是一早就神清气爽地起床,买菜做好了饭,放在保温桶里装好,又重新回了病房。 谢岚正靠坐在小肉包的床头,沉沉睡着。 值班的护士说,“唉,我按照你的意思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睡。之前的事情实在是恐怖,我要是小肉包的妈妈,我也睡不着。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肉,受一点伤都要疼死,何况差点要命的事。” 赵青宁心里控制不住的涩了一下,跟护士道了谢,提着保温桶进了房间,轻手轻脚地放下,见一大一小都睡得香甜,没忍心叫醒他们,从陪护床上扯了薄被,小心翼翼地给谢岚盖上。 即便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谢岚。 意识睡得混混沌沌,第一反应是先去摸小肉包的手,确认他还在。 瞧见赵青宁,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慌张,松开手,“到点了吗?” 嗓音都是嘶哑的,眼睛也肿的厉害,显然是昨晚她走了还一直在哭。 赵青宁心里酸得不行,“到边上的床上睡一会,我给你做了最爱吃的水果粥,你尝尝。” 她拧开保温桶,把水果粥递到谢岚面前。 谢岚接了,一边吃一边眼泪控制不住,滴滴答答砸在碗里。 赵青宁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也没忍住,“吃个水果粥嘛,哭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谢岚吸了吸鼻子,“我昨晚是不是又犯病了?吓到你了吗?我有没有对小肉包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赵青宁坚定摇头,“我和小肉包,无论什么时候都坚定相信,你不会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 “对不起,岚岚,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谢岚哭的太厉害了。 第一百八十章去看医生好不好 哪怕昨晚的一切已经过去了,很多细节她也抛掷脑后了。 可赵青宁的一巴掌跟刀似的,把她的心脏刨开了一个口,委屈和耿耿于怀如狂风过境,撕拉着心脏每一个角落,叫她彻夜辗转难眠。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能不停地流泪。 谢岚止不住的泪,让赵青宁心中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岚岚,对不起!”赵青宁带着哭腔的声音都是愧疚,一遍一遍道歉,“真的真的对不起。” “宁宁,我没怪你……我就是心中难受。”谢岚轻轻摇着头,抽噎的时候,身体跟着一颤一颤的,“以后不许打我了……” 赵青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怎么会再犯第二次。 她握住谢岚的手发誓,“岚岚是我这辈子最亲最亲的姐妹,以后我再打她一下,我就永失我爱,孤独一生!” 哭红了眼和鼻子的谢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说是连淼淼也包括进去了?淼淼可不干。” 赵青宁一颗沉甸甸的心,因为谢岚破涕而笑放松了起来,抬手擦着她的泪,哄道,“你也是淼淼的妈妈呀,我欺负你,淼淼肯定要为你出头的。” 谢岚瞬间被她这句话安慰到了,扁了扁嘴,“以后你再打我呀,我就跟淼淼告状,让淼淼替我教训你。” 赵青宁笑着用力点头,同时在心中默默地想,不会有以后了。 和好如初后,谢岚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午时。 谢岚从住院部出来,却不巧撞上了提着保温桶的沈默。 沈默看她心情不错,立即挂起温和的笑,上前将手中的保温桶递给了她,“知道你照顾孩子忙,我来给你送饭。” 谢岚没接,神色略显诧异地看他,“送给我的?” “怎么了,怕我饭里下药啊?”沈默故意跟她开玩笑,哪怕知道谢岚昨晚的情况不对,可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只字不提。 赵青宁作为她最亲近的姐妹,都不愿意提及她的异常,他一个刚打算管谢岚的人,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又有什么资格在此时立即要求她去看病呢? 谢岚短暂的失神后,马上接过他的保温桶,抱着保温桶,她垂着眼帘,唇角有一闪即逝的笑,“谁下药你也不可能下药,谢谢了。” “见外了。”沈默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忍不住叮嘱了一句,“照顾孩子很辛苦,但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才是。” 谢岚抱着保温桶的手用力了一些,下意识看向沈默,“怎么了,我看起来不对吗?” “你都变成熊猫了,你说呢?”沈默跟她开玩笑。 她忽然紧绷的情绪,沈默几乎是立即有所察觉。 谢岚闻言,身体放松了一些,半开玩笑道,“当国宝也不错啊,身价比我现在不知道高多少呢。” 沈默笑着点头,很顺从地附和着。 两人一起转身往住院大楼里走,谢岚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沈默,我的心理好像出了问题,我知道这样不对,让宁宁跟我一起也很有压力。” 沈默没想到她会主动承认自己的问题。 但他没有作声,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当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我能感觉到,她跟我相处的时候小心翼翼,处处顺从着我。” 谢岚停下来,眉眼带着轻松地看着沈默,“你帮我找个心理医生吧?对了,不要告诉宁宁,帮我保密好吗?我不想她担心。” 默默颔首,她们姐妹,都很擅长为彼此着想。 …… 几天后,赵青宁寻思着天气好,便带着小肉包出去晒晒太阳。 坐在白色的园艺椅上,赵青宁看着追逐着白色小蝴蝶的小肉包,眼眸里都是宠溺的笑。 欢声笑语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赵青宁身后响起。 “真是晦气啊,怎么就遇到扫把星了。” 赵青宁下意识拧眉,这不是司婉的声音吗? 她侧身看过去,就见司婉一脸嫌弃地对天翻了翻白眼,“看什么看呀,说的就是你,还以为我说的是别人吗?” 小肉包看到有人欺负自己的妈妈,他也不追蝴蝶了,吧嗒吧嗒迈着小短腿跑到赵青宁的身边,做出保护她的动作,双眉紧紧拧着瞪眼看司婉。 赵青宁立即站起来,把他捞到身后,“你去玩你的,不用管我这边。” 司婉紧紧盯着小肉包,眼里都是琢磨,“我怎么不知道你生了孩子呢,孩子的父亲是谁啊,怎么没听你说啊。” 她拉高着声音,刻意吸引其他在公园玩乐的人视线。 赵青宁倒也不急,像是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怎么,我说孩子的父亲是谁,你打算给我送份子钱?” 司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闻言,鄙夷道,“果然是个穷鬼,跟你很熟吗,就问我要份子钱,我看你想钱想疯了。” 赵青宁意识到她要给小肉包拍照,反感地皱了皱眉。 小肉包的病需要情绪稳定,待会儿闹起来,恐怕会让他复发。 抱起小肉包,赵青宁就要走。 司婉扭着腰,踩着高跟鞋,噔两步冲到赵青宁的面前,举着手机,高声叫道,“跑什么啊?是不是心虚啊,都一个生了孩子的妇女了,怎么还有脸勾引沈默啊!” 她的手机怼着小肉包的脸就拍,嘴上还咄咄逼人的,“有本事勾引男人,就别跑啊。仗着长了一张稍微好看点的脸,就到处勾搭,看我不曝光你!” 小肉包没见过这样的人,吓得赶紧把脸埋在赵青宁的肩头,还用手捂着。 赵青宁的脑子瞬间跟充了气一样,想也不想,一把抢过司婉的手机,迅速删掉后把手机往身后一丢,“都说祸不及孩子,你有没有点道德心?” 司婉的手机被她扔掉,脸都涨红了,“跟一个想小三上位的人讲什么道德心?生了孩子还躲躲藏藏的,怎么,想凹单身人设啊,你要不要脸啊?” “我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赵青宁咬牙说完,抱着小肉包转身。 何容津坐在轮椅上,正看着赵青宁。 赵青宁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第一百八十一章这是爹地! 世界一片寂静之余,赵青宁本能地伸手轻轻按着小肉包的头,不许他露脸给何容津看。 何容津推着轮椅慢慢靠近赵青宁,眼眸一片暗沉,“这是你的孩子?” 他的样子看起来着实不好惹,嚣张的司婉,已经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一下。 恨不得原地消失。 赵青宁停止跳动的心脏,慢慢复苏,发紧的喉咙干燥,正要开口,小肉包却挣扎起来。 小肉包记得这个声音。 这是爹地呀! 他一边挥舞着手,一边扒拉着赵青宁的手,满心愉悦和激动地要看何容津。 赵青宁被他闹得思绪凌乱,没办法回答何容津,将他按在肩膀上,她平静地跟何容津说,“抱歉,他可能受到惊吓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何容津记得这个孩子得的是哮喘,目光在司婉的身上划过,他没有为难赵青宁,只紧绷着下颚线颔首。 赵青宁抱着小肉包赶紧离开。 直到此时此刻,赵青宁才发现不管什么时候的何容津,都对她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她害怕何容津发现淼淼的存在,是刻在骨子里的。 心有余悸地回到病房里,赵青宁把小肉包放在床上,她坐下来,松了好大一口气。 小肉包黑葡萄一般的眼眸亮得不行,脸颊泛红地跟她比划,胖嘟嘟的小手不断扑腾着;爹地!那就是我说的爹地! 赵青宁很确定小肉包说的爹地就是何容津! 她靠近小肉包,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蛋,宠溺地问,“那天跟你和他在病房里的还有谁呀?” 小肉包马上安静下来,他翻身,跟个毛毛虫一样爬到放平板的地方,拿起平板蹭回床边,在平板上写字。 “还有个很huai的阿yi。” 写完给赵青宁看了一眼,觉得形容不太对,他又赶紧挥舞着笔,刷刷写起来。 把平板送到赵青宁的面前,他堵着唇,圆嘟嘟的脸上带着怒气。 赵青宁接过平板,“很huai很坏!ta还想害diedi!” 把平板放到一边去,她凝视着小肉包,义正言辞道,“你没有爹地,以后不许再喊陌生人爹地了。” 小肉包怔愣了一下,旋即连连摇头,他张着嘴,很认真跟赵青宁争论;我有爹地!刚才我还听见爹地的声音啦!他就是我的爹地! 赵青宁摸着他的头,声音温和起来,“那不是你的爹地,他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想着他了。” 他敢认,赵青宁也不敢呀。 小肉包扁了扁嘴,慢慢低下头去。 明明就是爹地呀…… 赵青宁看他跟个垂下了耳朵的小兔子一样,于心不忍,轻声哄他,“没有爹地,但是你可以和妈咪一起抓住那个坏阿姨呀。下次你看到那个坏阿姨呢,你不要激动,先悄悄跟妈咪说好不好呀?” 小肉包胖满脑子想着自己原来小肉包没有爹地呀,听到赵青宁的话,他垂头丧气地点头。 几天后,何老爷子一早便造访医院。 赵青宁打开病房门,颇有些不好意思,“等淼淼好了,我带着他去看您不就成了,不能总让您来医院。” 老爷子知道小肉包的真实身份,都没记恨她,她已经很满足了,哪好意思让老爷子惦记着他。 “淼淼是我的忘年交,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分那么开做啥?”何老爷子不在意地摆摆手,心中怀揣着事儿,总觉得有点心虚,“成了,我要跟淼淼下棋,你有事儿就去忙。” 赵青宁正要去楼下买早餐,“爷爷吃早餐了吗?没有我给您捎一份。” 何老爷子被她一问,还真认真皱眉思考起来。 片刻后,他略微尴尬地说,“让你跑太远也不好,算啦算啦。” 赵青宁忍俊不禁,“爷爷,你就说哪里嘛,有您在这里跟淼淼玩,我还能不放心?” 何老爷子也不客气,直接报了一个要费劲排队的店名,“我想吃那家的早茶,招牌的你都来一份。” “好嘞。” 送赵青宁出了门,何老爷子看着她走远,这才退回病房,将门关上。 搓着手来到小肉包的身边,何老爷子笑得眉不见眼的坐在小肉包的身边,“想不想爷爷呀?” 他悄摸地打量着小肉包;小家伙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活了他家容津,而且越看越像! 何老爷子这几日没见他,念得紧,一看到他吧,心气儿就顺了,人也舒畅了。 小肉包心情不好,闻言,也只是轻轻点头,像是一颗打了霜的嫩白菜,焉哒哒的。 何老爷子立即察觉到他不高兴,赶紧问起来,“怎么不开心?谁招惹你了,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出气!” 小肉包伸手拿过一旁的平板,在上面刷刷写字。 何老爷子凑在一旁,轻轻念着,“吗米说,喔mei有diedi,喔很nan果,tt……” “怎么会呢,每个孩子都有爸爸,没有爸爸就不可能会生孩子,你肯定有爹地的嘛,没有爹地,爷爷给你造爹地!”何老爷子搂着他小小的肩膀,老顽童一般板着脸道。 小肉包的眼眸亮了起来,他眨巴眨巴地看着何老爷子一会儿,马上又在平板上写字,“zen么早呀?diedi还neng早?” 何老爷子嘿嘿一笑,“我现在认你当重孙子,我的孙子不就是你的爸爸了吗?” “你的sun子shi水呀?ta会yuan一吗?”小肉包把平板送到何老爷子面前。 何老爷子端着平板,勉强读清楚后,抬起下巴大声道,“他敢不愿意吗?我之前跟你说过,江州半边天都是我孙子的,你给他当儿子,绝对亏不了。” 让小肉包当自己的重孙子,何老爷子也愿意。 这小家伙一皱眉,一不开心,他这一颗心啊,都揪起来了。 何老爷子说得小肉包有点期待起来,可想到赵青宁,他又跟个小大人一样,重重叹息一声,在平板上写字,“yao说夫吗米,喔才neng认diedi。还yao爷爷的sun子jieshou吗米。” “要他同意干啥,我说了算。至于你妈咪,你放心,老爷子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答应这个要求。”何老爷子就惦记亲子鉴定,他做梦都想有个好结果。 第一百八十二章孽缘 一老一小这么商量好了,何老爷子拉出小肉包的棋盘,搓着手打算跟他来一局。 赵青宁提着早餐回来,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小肉包和何老爷子的笑声。她没有立即敲门,心情略微放松地勾起唇角。 里面的欢声笑语感染着她,她连抬手敲门的动作都轻了很多。 推开门进去,她唇角带着盈盈浅笑,“我回来了,该准备吃早餐了。” 何老爷子这局棋要输,听到赵青宁的话,他把手上的棋子一丢,“哎呀,吃早餐了,不能饿着我的宝贝重孙呀。” 小肉包因为他耍赖还准备生气呢,听到他喊自己重孙,立即提起精神,拿起一旁的平板开始刷刷写字。 赵青宁收拾棋盘,何老爷子扒拉着早餐包装袋,从里面挑出自己爱吃的。 平板伸到自己的面前,赵青宁飞快扫了一眼,“妈咪,你要是同o,我jiu有爹地了。” “我同意什么?”赵青宁连估带猜,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何老爷子吃着早茶,闻言赶紧咳了一声,道,“我打算认淼淼当我的重孙,从此我家孙子就是他的爹地了。” 赵青宁刚捻起的棋子砸落在棋盘上。 老爷子这是想让何容津当小肉包的爸爸? 这是什么孽缘?! 他俩都离婚了,现在多了个“孩子”出来! 惊悚爬上心头,赵青宁哆嗦了一下,想也不想便要拒绝,“爷爷,这——” 话没说完,老爷子手机急促地响了一声,赵青宁及时收住。 何老爷子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语重心长道,“我这边有点事要马上走了,我的建议你好好想想。淼淼在我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开心,你都没发现吗?不管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我都喜欢他的,也会帮你隐瞒的。” 赵青宁很清楚自己不会同意,只是当着小肉包的面,她不好马上拒绝,至少要跟小肉包先沟通再和老爷子好好聊聊。 “只要你点头,我孙子那边我去说,不用你操心,我只希望你考虑清楚,别一意孤行让孩子难过。”他交代完,郑重地拍了拍赵青宁的肩膀,便一阵风离开了。 赵青宁坐在床边,继续捡棋子,“淼淼,先吃饭吧,爷爷的话,我考虑考虑。” 小肉包猛地扑进她的怀中。 另一边。 何老爷子匆匆往妇科产赶去,激动得直搓手,如果结果是他想的那样,就皆大欢喜了! 刚来到一个拐角处,他正要一脚踏出去,猛地听见了何容津的名字。 何老爷子紧急刹步,贴着墙,他慢慢往前走,趴着墙角,露出一双眼睛,往前看去。 “你有没有点常识?做亲子鉴定要足周,你现在急有什么用?”许君琛蹙着眉,用教训的口吻跟许君瑶说。 许君瑶垂着眼眸,瑟缩着身子回答,“可我不拿亲子鉴定给容津看,他好像不相信孩子就是他的,我跟他说了,孩子三个月就要显肚子了,想跟他先扯证,他也不肯。” “怀都怀上了,还怕显肚子?等亲子鉴定一拿到你就送到何容津的眼前,无论如何都要他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我看他到时候还能推脱?”许君琛的脸上满是算计。 何老爷子整个人如遭雷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心情也跟被惊涛骇浪卷过一样。 容津居然让许君瑶怀孕了?! 这兔崽子! 何老爷子脑子一片空白,冲出去一把抓住许君瑶的手,厉声道,“你说你怀了谁的孩子!不老老实实的,我找人把你嘴打烂了。” 到底年轻时也是在商业圈杀伐过的人。 哪怕年迈,一双眸子还是如鹰眼般,充满压迫。 许君瑶被陡然冲出来的老爷子吓得身子一抖,心脏狂跳个不停,“何……何爷爷,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问你呢,怀的谁的孩子?!”何老爷子不耐烦。 许君瑶乖乖巧巧,“容、容津的孩子呀。” 何老爷子胸口上下起伏不停,一张老脸赤红,正要开口,妇产科室的门忽然被拉开。 “吵架在医院——”开门的医生张口斥责,可看到何老爷子的时,立即换了一张笑脸,话锋跟着一转,“何老爷子,您来了怎么不进来,您要做的——” “你给我闭嘴,进去干你的事儿!”何老爷子语速极快地打断了医生。 医生灰溜溜关上门。 许君瑶飞快与许君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警觉起来。 妇产科是个特殊的地方,何老爷子来这里做什么?他那么紧张打断医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老爷子丢开许君瑶的手,忍着满腔怒火问,“孩子什么时候足周,怀了有多久了?” 许君琛很看不惯何老爷子的做派,上前一步,抬着下巴说,“老爷子这是仗着何家有权有势欺负人吗?问个问题审犯人似的,你与其为难我妹妹,不如去问问自己的好孙子干了什么。” “哥,他是容津的爷爷,你别这样说。”许君瑶赶紧打圆场。 许君琛冷哼,“你以后还是他何容津的老婆,怎么就不能说?门还没过,就先盘问起来,何家可真是威风啊!” 何老爷子胸腔里的怒气翻涌,活这么一把岁数了,哪个小辈见着他不是客客气气的,许家兄妹好啊,孩子还没确定是不是何家的种呢,就到他跟前摆起谱来了! 他沉着脸,转身就杀去何容津病房。 何容津的病房离妇产科有一段时间,许君瑶给许君琛使眼色,旋即往楼梯迅速奔去。 许君琛重新进了妇产科。 …… 宋青刚从何容津的病房出来,正打算打个电话,迎面走过来的何老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逮着他往走廊人少的地方去。 “老爷子,您来医院怎么没跟何总说一声呢?”宋青被气势汹汹的何老爷子提着衣领,踮着脚迅速跟上他的步伐。 还别说,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逮人衣领的劲儿挺大,还健步如飞的。 “我跟他这个不孝子说什么说!青宁那么好的媳妇儿不要,找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他眼睛是长着出气的?”何老爷子咬牙切齿。 第一百八十三章重孙子 宋青老老实实贴着墙根站着。 何老爷子手背在身后,来回打量着他。 宋青被整得浑身紧绷,气儿都不敢出一下,一双眼睛谨慎又恭敬地瞅着何老爷子,“老爷子,您是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许君瑶怀了容津的孩子这事儿你知道吗?敢撒谎今天我立即把你丢到国外去,你一辈子都别想回国了!”何老爷子从退休后,嫌少发这么大的脾气。 何家处处是食物链,可宋青是食物链末端,是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不能拥有的。 他斟酌着回答,“许君瑶怀了孕是真的,可事儿当天的细节,只有何总知道,可他失忆了。所以这孩子是不是他的,暂时没办法得知。” 何老爷子横了他一眼,“一点用也没有。” 他说完,抬脚往何容津的病房大步走去。 宋青赶紧小跑着跟上,“老爷子,您现在要去找何总吗?” 何老爷子一张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来到何容津的病房,拧了门把,用力一推。 “哐”一声响。 房间里的许君瑶又是一抖,跟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往何容津身后躲了躲。 何老爷子视线凉飕飕地从她身上划过;脚倒是利索,一溜烟的功夫就到这了。 想来容津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老爷子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怎么回事?” 何容津看了一眼宋青。 “许小姐,我们先出去吧。”宋青站在门边,恭恭敬敬请许君瑶。 许君瑶一步三回头,刚出门,何老爷子不客气地伸手将门拍上。 上演什么琼瑶剧呢! “爷爷,你这刚出院才多久,把自己气坏了多不值当。”何容津伸手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递给何老爷子。 何老爷子没接,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何容津,“你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这孩子都快到可以做亲子鉴定的时候了,说明在你和青宁离婚之前!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就跟你同住在这里!” “怎么还耍赖呢。宋青应该跟你解释了,这个事情我不记得。”何容津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捧着茶靠近何老爷子。 茶送到了何老爷子的手边。 何老爷子现在哪里有心情喝茶?他都怒火攻心了,抬手就打翻了茶杯,失望至极地说,“容津,你这干的是人事吗?难怪青宁要跟你离婚,你个不孝子,不洁身自好,搞婚内出轨这一套,真白瞎了青宁三年的光阴!” “爷爷,孩子这事情还没定论,我会努力想起来的。”何容津叹息。 瞅着他一点也不急,反倒自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何老爷子索性表明态度,“这孩子否管是不是你的,我不会接受,更不会接受许君瑶。一个小三,想嫁进我们何家,除非从我老头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何容津目送他离开,脸上的从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危险。 好端端的,老爷子怎么忽然就知道许君瑶怀了自己孩子这件事? …… 何老爷子满心的欢喜化作郁闷,他回到妇产科,直接推门进去了。 “结果呢?”他抬起眼皮,问妇产科的医生。 “给您都准备好了,何老爷子。”妇产科主任赶紧捧上来,双手递上。 何老爷子拿过结果,转身离开时,不忘撂下话,“我这事,你们透漏一个字,都别想在医疗界混了!” “是是是。” 妇产科主任毕恭毕敬给他送到门口。 何老爷子走出好远,才停下来,仔细看鉴定结果。 看到最后的结果一栏,他喉咙发苦,浓郁得化不开的遗憾,填满了他的新房。 他一个人靠着墙,一遍一遍看亲子鉴定,看到最后,连声叹息,将鉴定结果慢慢折叠起来。 这个结果只能先摁下了,等许君瑶的孩子做了鉴定再说,左右也不过一周了。 老爷子想了最坏的结果,若是孩子是何容津的,他就真的没脸再要求赵青宁对何容津怎么样了,小肉包这孩子,也不该认何容津这样的人当爹地。 他无端想起何容津的母亲。 赵青宁这样的性子,不该陷入何家的危机中。 另一边。 小肉包心满意足吃完了早餐,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像赵青宁表达自己吃得好饱饱。 赵青宁跟着摸了一下,脸上浮起笑来,“淼淼好厉害,吃了很多早餐,要长高高咯。” 小肉包心满意足用胖嘟嘟的手比划着,提醒赵青宁,“爹地。” 赵青宁捏着小肉包的手放在掌心里,温声细语地问,“你知道爷爷的孙子是什么性格吗?” 她在过往的三年里,总小心翼翼在他身边过活,哄着他,必要时还得为了他牺牲自己。 小肉包偏了偏头,双眸里有疑惑和好奇。 “他很凶,还说过,不喜欢别人的小孩。到时候他对你不好,妈咪又打不过他怎么办呢?”赵青宁故意吓唬小肉包,必要时,何容津还是得做出点牺牲的。 小肉包瞪大了眼睛,旋即又皱眉,拿过平板刷刷写字给赵青宁看,“吗米,爷爷好,ta为什么不好?” 赵青宁不想跟他聊性格这种复杂的问题,便转移话题,“他不好相处,咱们不要他当爹地好不好?等你出院了,你给自己招聘个爹地,妈咪觉得满意,就同意,你觉得怎么样呢?” 小肉包小小的脑瓜努力运转了一下,勉勉强强答应了。 到时候选救了自己的爹地就好啦。 赵青宁好不容易哄好了小肉包,拿了手机到病房外,拨了何老爷子的电话。 “爷爷,您说的我深思熟虑地想了,也很谨慎认真地和淼淼聊过了。淼淼表示只是一时想要爹地,小孩子就是偶尔闹一下。还是很感谢你的好意。”赵青宁语调尤为的认真。 何老爷子正愁这件事情,许君瑶怀了何容津孩子,让他里外不是人了都。 赵青宁这一通电话,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他的难处。 “这样……”何老爷子心不在焉答了一句。 赵青宁只当自己没答应,让老爷子失望了。 她正打算宽慰两句,就听见老爷子呐呐喊道,“青宁。” “嗯,爷爷请说。”赵青宁声线柔和。 何老爷子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早知道许君瑶肚子里怀着容津的孩子,才果断签了离婚协议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我是你大哥 赵青宁握着手机,短暂地犹豫之后,还是开口,“爷爷,我不当三。” 顿了顿,又道,“即使是离婚了,您也是我的爷爷,您不嫌弃我就好。” 何老爷子哪里有脸嫌弃她。 两口子闹成如今这样,眼见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叹息一声,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你当年,是怎么怀上淼淼的?孩子父亲这些年,都没找过你们娘俩?” 试探之意如此明显,赵青宁怎么听不出来?舔了舔唇瓣,她温声答道,“爷爷,淼淼已经这个岁数了,已经不需要他了。”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小孩儿不是挺在意的么——”停顿一瞬,何老爷子赶忙转移了话题,“哎,这也是你自己的事儿,爷爷尊重你的意愿。” 赵青宁正要说话,病房门被敲响。她侧头看了一下,对老爷子说,“嗯,谢谢爷爷。医生要给淼淼做检查了,我先挂了。” “好好好。”何老爷子嘴上这么回答,可也确定了赵青宁根本不知道淼淼的父亲是谁。 得查查赵青宁和何容津到底是怎么有了淼淼这个孩子的! 赵青宁走向房门,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开门之前,她脸上已经摆出了一贯的笑。 门打开,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何容津对上。 赵青宁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有事儿?” 宋青从旁边走过来,显然是刚接完电话,他扶着何容津的轮椅,客客气气道,“赵小姐,我们来看看谢淼小朋友,能进去吗?” 赵青宁脸上的笑完全消失,双眸浮起不易察觉的警惕,打量着宋青和何容津。 何容津倒是不明白了,老爷子能看,他来看,就被当成贼一样防着? “是这样的,何总的记忆恢复治疗受到了阻碍,医生建议他和谢淼小朋友聊聊事发当天的事情,也许能帮助他想起点什么。”宋青说完,神色略显紧张起来。 赵青宁闻言,目光落在何容津的脸上。 何容津眉毛扬眉,嘴角噙着笑,“怎么,不能看?” 赵青宁故作深思熟虑后,蹙眉道,“抱歉啊何总,淼淼当天吓到失语,医生说当时的情况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况且他现在也说不了话,着实帮不了你。” 何容津哦一声,口气平稳,“老爷子二顾医院都是为了看他,老人家这么重视,我这个当孙子在医院这么久,也该有点表示才对,你说对吧,赵小姐?” 赵青宁的眉毛一跳,来不及开口,半开的门被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抓住,在她面前拉开。 小肉包的脸粉嫩精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惊奇地盯着何容津。 何容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感觉到久违的熟悉触动着身体的血液迅速流淌,像是走在茫茫黑夜中,忽然捡到一个宝贝,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将这个宝贝捧在手心去呵护。 他的思绪奔腾,放在轮椅上的手跟着做了一个触摸的动作。 赵青宁看到站在自己旁边的小肉包,脑子一麻,思绪也乱了,“淼淼!” 小肉包心有灵犀一般,伸手抓住了何容津的轮椅扶手,仰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看赵青宁,神情一派天真的同时还有着强烈的期盼。 他张嘴,无声地喊,“爹地。” 何容津的眼眸漆黑,也看向了赵青宁。 赵青宁被小肉包弄得下不来台来,脸紧绷着,唇色也淡了一些,“淼淼,你先进去,一会儿医生要来给你做检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小肉包皱了皱鼻子,上手抓着何容津的大掌,指着屋里,邀请他进去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何容津陡然有一种,抓住了遗落在世界某个角落里的宝贝一样安心。 他眉眼染着笑对赵青宁说,“赵小姐,谢淼小朋友邀请我进去呢,你不会不让吧?” 赵青宁紧绷着的一口气忽然就泄了,狗男人失忆还这么狗……利用小孩子看自己笑话吗? 让开身子,她沉着脸退到门边,“小肉包的脾气好,怕拒绝了你,让你丢了面子。” 何容津煞有介事地颔首,“那真是感谢谢淼小朋友,小小的孩子,比赵小姐懂事多了。” 赵青宁想告诉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病房门被关上,宋青很自觉站在门边的墙边,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赵青宁见小肉包牵着何容津到他平时坐着下棋的飘窗边,立即到床边,将床铺收拾了一下,顺手把小肉包用来交流的平板塞到了床铺里,再将被单扎得严严实实。 她把该整理的地方都整理了一下。 小肉包指着飘窗小桌子上的棋盘,又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棋瓮,再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何容津视线落在棋瓮上,有什么东西从脑子的缺口要钻出来,可又被东西给阻碍着。 见他不记得,小肉包失落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吧嗒吧嗒跑到床边,像只小企鹅一样往床上爬。 紧随着他来的何容津伸手把他拎上去。 小肉包翻遍了床,发出很轻的气音,失落的表情显而易见。 “平板不见了吗?”在一旁收拾的赵青宁问。 宋青欲言又止,他刚才亲眼看到赵青宁把平板拿走了。 怎么感觉…… 她不太想何容津跟小肉包交流的样子。 赵青宁蹲下身,认真跟小肉包道,“你要跟叔叔说什么,我帮你传达也可以呀。” 小肉包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抬起手指,在掌心交错比划了一下。 赵青宁马上回答,“他问你会不会下围棋。” 小肉包急得跳脚,张着嘴用力想要喊出声。 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呀!妈咪坏! 赵青宁眨了眨眼睛,当没看见小朋友的着急,关切道,“医生说你不能这么大声喊哦,会伤到声带。” 小肉包再次比划:与叔叔之前见过,他给何爷爷拿棋瓮,那个时候我们见过面的,他还自称是我的大哥。 赵青宁看他比划完,睁着眼睛说瞎话,“淼淼说,他是你大哥。” 宋青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我没探究你们隐私的癖好 何容津眼眸眯了一下。 危险在无声中蔓延。 赵青宁本能觉得头皮发麻,可又不想被他看出破绽,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蒜,“何总,您要是不信我,那我就不帮你传了,你自己跟他直接沟通?” 何容津冷呵一声,“那就不麻烦赵小姐了。” 他又不是傻子,看不出赵青宁就是在阻止他们交流。 何容津自认今天态度还算好,来看谢淼也算是一番心意,她怕沾上自己就算了,连孩子都要护着不让沾? 拿他当贼防着呢! 他眼眸划过一抹暗沉,压下心头不悦,伸手把小肉包从床上轻轻松松拎着放在地上,他低垂着眼眸,神色缓和了一些,“以后有的是说话的机会,不缺这一次。” 小肉包被他安慰到了,抓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好。 一旁的赵青宁默默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善解人意地说,“何总这么忙,还来看淼淼,我和岚岚已经很感谢你了,你的心意传达到了,就没必要频繁过来了。” 何容津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嘲讽,“赵小姐,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怎么今天的你格外的不待见我?” 赵青宁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微微涨红,她看了一眼小肉包,若无其事道,“没有,你们聊。” 何容津看她吃瘪,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也没有发泄出去,反而让他更不舒坦了。 伸手松了松领口,他淡声道,“明斯治疗失语有过成功的案例,昨天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要提前知道谢淼的情况,才会考虑接不接收他。” 赵青宁的目光几乎是马上落在他的脸上,短暂错愕后,她试探着问,“你知道我们在找明斯?” 何容津好整以暇地看她,目光坦诚极了,“赵小姐,我提前声明。治疗孩子失语找名医明斯是常识,我可没有查你们隐私。” 赵青宁险些被他气歪了鼻子。 她压下胸口的恶气,真诚地双手合十,“何总,你可真冤枉我了,知法守法可是你的美好品德,我再怎么不识好歹,也不会污蔑你查我们呀。” 何容津嘴角勾起的笑,语调稀奇极了,“赵小姐居然觉得自己有自知之明。”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 赵青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在他这里当真是回回讨不着好。 她情绪逐渐趋于平和,由衷地感谢,“何总,劳烦你惦记淼淼失语的事情,我和岚岚真心的谢你!” 赵青宁为小肉包开心的同时,也感慨万千,让自己跟谢岚闹到吵架的人,他轻而易举就能说上话。 她心服口服一回,何容津内心算是舒坦了那么一点,他也不再刺赵青宁,只关注捏着他手摇晃的小肉包,声音在不经意间温和起来,“好,该你说了。” 赵青宁沉默地走到一边坐下来。 她有点恍惚,惊喜来得措手不及,还是一直想避开的何容津带来的,她心头五味陈杂的。 宋青挪到她的身边,看着跟何容津互动的小肉包,压低声音与赵青宁说,“要见明斯还得何总亲自带着孩子过去,这是何总跟明斯说好了的,赵小姐,您看能答应吗?” “好。”赵青宁没有一点犹豫,“说好了什么时间去吗?” 宋青犹豫起来,“何总也只说过来了解一下,倒也没有说一定会带他去。今天他过来的时候还是挺真心想要看谢淼小朋友的。” 赵青宁明白了。 她把何容津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把他惹生气了,能不能成现在全凭他心情了。 送上门的机会都让它溜走了,赵青宁是悔到肠子都青了。 可转念一想,何容津就在医院,也算是变相的让找明斯这件事情难度降低了很多。 小肉包在何容津手上写完所有的字,拼音和错别字穿插在一起,但他马上就念了出来,“我跟你见过,我帮何爷爷拿棋瓮那回,我还答应当你大哥?” 赵青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何容津到底是脑子好,还是……跟小肉包心有灵犀呀?她有时候都要心里读几遍才明白,他居然这么快就理解了。 小肉包的眼睛亮了,紧紧抓着何容津的手,瓷白的脸上笑意都止不住。 “还有呢?”何容津声音平平淡淡的。 赵青宁还是第一次见他跟初相识的小朋友这么说话,何容津不喜欢小孩,他自己亲口说的。可现在的他,已经是称得上温柔了。 看他对小肉包好,赵青宁的心跟着轻松愉悦起来。 她看何容津时太直白,猛地与他探究的眼神对上,顿时心虚了起来。 好在小肉包激动地提醒他看字。 何容津轻轻念出来,“病。” 意识到小肉包要写什么,何容津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赵青宁有点坐不住,起身时,病房门恰好被敲响。 “我去开门。”赵青宁顺便说道。 门被打开,赵青宁见到是许君瑶,拧眉扭头飞快看了一眼何容津。 许君瑶没有回答,而是伸手用力把门推开,她目光直直落在何容津的身上,语气比平时冷了好几个度,“容津,医生说你该回去打针了!” 小肉包正牵着何容津的手,门口的动静吸引了他。 见到许君瑶的脸时,小肉包丢开何容津的手,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轮椅后,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逐渐加快。 何容津握住了他的手,眉头紧蹙,“怎么了?” 小肉包内心被恐惧填满,可想到那天的情形,他抓着何容津的手,轻轻摇头。 许君瑶三两步走到何容津的身边,扶着轮椅,声音强硬,“容津,你怎么能不跟医生说医生就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还差点摔了一跤,险些摔掉了我们的孩子!” 小肉包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都炸毛了,死死抓着何容津的手,求救地看向赵青宁。 赵青宁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把他抱在怀中,轻声哄着,“别怕,是叔叔打针不是你打针,叔叔是大人,不怕打针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是坏女人! 小肉包急得不行,不是这个意思呀! 是坏女人要害他还有爹地! 他嘴唇哆嗦个不停,瓷白的脸一点血色也没有,小小的身子努力往赵青宁的怀中钻。 妈咪说过,看见坏阿姨,要冷静。 冷静。 赵青宁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在颤抖,伸手紧紧把他护在怀里,“没事没事,我在呢。”说着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君瑶一眼。 果然是她。 赵青宁想到小肉包这些天遭的罪,杀了许君瑶的心都有。 可她更担心小肉包的身体,转头跟何容津道,“不好意思,小朋友怕生,就不招待您了。” 说完,她就搂着小肉包走到窗边轻声慢于的哄。 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招进来,刚好落在赵青宁的半边脸上,让她原本就莹白如玉的皮肤好像蒙了一层光晕。 一个朋友家的孩子,居然亲昵到这个地步吗? 何容津若有所思的表情尽数落在许君瑶眼里,她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霾,又恨又怒。 这小贱种刚才那个反应,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现在是不能说话,这以后要是能说话,她怎么办? 许君瑶一阵后怕,不着痕迹把何容津的轮椅转了半圈,“容津,我们该走了,医生说你一会还有检查,特意让我来找你。” 何容津收回视线,淡淡道,“嗯。” …… 随着房门被关上,病房安静下来。 赵青宁感觉到怀中的小肉包身体不再紧绷,才松下一口气,拍了拍小肉包的肩膀,“好了,他们走了。” 小肉包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扑在赵青宁的身上,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嘴巴一张一合。 赵青宁看他连脸都憋红了,把他放下,揉了揉他的头发,“淼淼,刚才那个就是掐你的坏阿姨吗?” 小肉包脑子闪过被她掐的场景,用力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比划,见赵青宁似懂非懂,索性踩着等着从边上的床头柜上把花瓶拿下来,对着脑门就开始磕。 赵青宁赶忙拦下来,把花瓶放回原处,“妈咪知道你的意思了。” 小肉包的头上没有伤口,但是何容津的头上有。 所以,许君瑶这个花瓶是砸在何容津的头上,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他失忆。 只是赵青宁不明白,许君瑶一直把何容津当宝贝似的供着,怎么会因为伤害他呢? 她想问个清楚,但是对上淼淼沾满细汗的小额头,终于还是没忍下心。 他这一天,承受的东西够多了。 “淼淼,那个叔叔是超人,不会被坏女人欺负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跟你打赌。” 小肉包当即伸出小手指,要跟赵青宁拉钩。 她哭笑不得,“养了你五年,还不及人家认识几天。” 料理好小肉包后,赵青宁专门让谢岚请了几个护工来照顾,免得被人有可乘之机。 自己则径直往何容津的病房走。 结果刚到楼上,就被保镖拦在门口,表示何容津已经睡了,不方便见人。 赵青宁等了半个小时又去了一趟,刚好瞧见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她赶紧小跑过去,再次被保安拦下。 “我要见何总,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赵青宁客客气气地解释。 “何总刚做完检查,又打了针,你这会儿进去也没用。”保镖公式化地重复了这句话。 赵青宁也知道,何容津重伤,要多休息。可是劫难就在眼前,她必须把事情问清楚,否则良心难安。 她扭头看了一眼病房,有点泄气。 她来的次数也不少了,这些人都是何容津最相信的人,哪怕跟宋青或者何容津提一嘴,也不至于她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所以……不是她来的时机不对,可能是何容津根本没打算见她。 许君瑶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会让何家的孩子蒙上杀人犯之子的名声。 赵青宁等了半天没等到何容津,只能先离开,心里告诉自己,就算有天他真的因为许君瑶出事,那她改做的也算是做了,问心无愧。 这边赵青宁一走,许君瑶就从防火门后慢慢走出来,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骨抵得掌心发痛。 她眼眼神阴狠,“真是阴魂不散!真当我是软柿子是吧。” 隔添。 赵青宁提着保温桶到了车库,垂着眼帘回复谢岚消息,一辆车忽然冲了过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压背驼腰。 那一瞬间,能感觉到到速度极快的车堪堪从她身边掠过。 手上的保温桶掉在地上,瞬间被车顿时撞得四分五裂,饭菜汤汁洒得到处都是。 赵青宁没有过多的反应时间,立刻就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后退。 她原本还不确定这辆车是不是冲自己而来,想往后躲。 结果刚才冲出去的车子在不远处刹车,在一片刺耳的刹车声里,他急速掉头,闪着大灯朝着赵青宁撞过来! 赵青宁看到车里坐着的人,感觉遍体生寒,眼看着车子越来越近,她想要爬起来,可双腿却怎么都不听使唤,才站起来又趔趄一步跪在地上。、 她耳朵里一阵嗡鸣,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 十米。 五米。 …… 赵青宁害怕地用手挡住眼睛。 “砰!”一声巨响,连地下车库都震了三震。 赵青宁没察觉到任何疼痛,左右看了看。这才瞧见刚才是一辆黑色宝马,直接撞在歹徒车的车腰上,还在不断地加油门疯狂把刚才那辆车往前顶。 轮胎摩擦在地上的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库,伴随着又一声巨响,两辆车撞到了地下车路的方形立柱上。 平时坚硬的车像是豆腐一样,在立柱上撞得粉碎,救了她性命的车,车门都撞飞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从车里滚下来,变成了血人,却还是望向她的方向,“夫人,走!” 赵青宁五脏六腑似乎都被一只手狠狠捏着,喘不过来气。 这世上能叫她夫人的,怕只有何家人。 她几乎是立刻回过神来,颤着手拨通了急救电话,“楼下地下车库c区……出车祸,有重伤患者。” 昨晚这些,赵青宁知道出于安全起见,应该转身离开。 可她看着地上躺着的,生死不止的人,一咬牙,还是跌跌撞撞回头,伸手去捂他头上的伤口,“你别睡,我打急救电话了,很快就好了。” 对方很虚弱,抬起沾满血渍的眼皮看了一下赵青宁,“他们有枪,快走。您要是真有什么,何总当初白搭半条命进去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是他 赵青宁一怔。 害怕和紧张到绷紧的心弦,因为他的一句话,松弛了一瞬,让她几乎反应不过来。 当初……是哪一次? 赵青宁想问,可垂眸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嘴里喷出大量鲜血来,她又马上慌了起来,“救护车就来了!你不要睡过去!” 她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在这种危急关头想些乱七八糟的! 男人被血呛得咳了一下,赵青宁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来,鼻腔里都是刺鼻的浓郁血腥味,她开口跟男人说起话来,“你让我一个人跑,我也放心不下你是不是,你得……” 她的话在男人慢慢涣散的眼瞳下,默默咽进了肚子里。 赵青宁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到男人的脸上,她慢慢抬起沾着血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上。 已经没有心跳了。 警察和救护车来的时候,媒体也过来了。 赵青宁在媒体的镜头下接受警察的询问时,沈默焦急的声音压着现场的嘈杂,显得格外的响亮,“青宁!你怎么样!” 他刚赶过来,一头柔软的黑发跑得凌乱,尽显落拓不羁。 “没事。”赵青宁回了他一句,又和警察交代当时的情况。 沈默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一双隐含着担忧的眼眸,克制地将她上下看了一圈,目光触及她沾着血的手时,他肚子里的千言万语压了再压,才没有问出来。 知道一时半会儿笔录也做不完,他转身,匆匆离开。 赵青宁交代完了所有事情,沈默还没回来。她拖着虚浮的双脚走到一辆车前,扶着车头缓慢吐出一口气。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哭过的眼睛有点红肿,唇瓣没有一点血色。 很快,沈默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 他来到赵青宁的身边,沉默地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来到袋子旁边,“先洗洗手。” 赵青宁低垂着眼眸看他从袋子里拿出洗手液,忽然开口,“沈默,上次周正刚在苏州差点要了我的命,你知道他后来有什么下场吗?” 沈默停下撕包装薄膜的动作,很认真回忆地回答,“原来他叫周正刚……我当时急着救你,没有细问,你要是想知道,我去查查。” “你受伤……也是因为他?”赵青宁蹲下来。 沈默把拆好的洗手液放在她的面前,又拿了一瓶水拧开,才说“嗯,当时我的车跟他的撞在一起,我看他那边好像没有能力行动,就优先来救你了。” 赵青宁哦了一声,挤了洗手液,她把手伸到沈默的矿泉水下。 那何容津豁出命救自己的,到底是哪一次? 沈默一手帮忙倒水,腾出的一只手扯了一张湿巾,帮她擦脸上的血迹。 赵青宁被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撤,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表情有点懵。 沈默顿了顿,忍俊不禁,“抱歉,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 “没……”赵青宁正要回答,忽然喉咙一紧,话生生收了回去,她紧紧盯着前方。 何容津推着轮椅慢慢靠近,视线饶有兴致地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哂笑着道,“赵小姐还能和沈先生在这里打情骂俏的,看来是没事情了。” 赵青宁头皮一麻,很本能的感觉到他在生气。 当她觉得自己不了解何容津的时候,可他的一些微表情又立即能get到。可说了解,何容津在暗地里做的,她却丁点猜不到他的意图。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没有他派的人,赵青宁很肯定自己这会儿已经成了烂泥了。 收敛思绪,她单手撑地打算站起来,语调比平时客气了很多,“洗个手而已。何总是因为自己的人出事来这边的么?” 何容津眸色晦暗,没有回答,而是推着轮椅到了她身边。 赵青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容津轻轻松松从地上拎了起来,蹲久了腿麻,一站起来她就赶紧扶住了何容津的轮椅。 “谢谢。” 何容津偏头,唇角一勾,不甚在意,“不用谢赵小姐。” 沈默的目光在赵青宁和何容津之间流转,即便离婚了,他们之间还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青宁,你的手还没洗干净呢,脸上也有血渍。”沈默很自然地开口提醒,顺手递给她一张湿纸巾,他点了点自己的脸,“这里。” 赵青宁刚接过湿纸巾,就听到身侧的何容津发出很轻的嗤声。 尴尬在心中蔓延,赵青宁一颗心跟猫挠一样不自在。 但想到何容津不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还有事儿求他办,可不能把人晾着,便轻咳一声把湿纸巾卷了起来,“何总,今天的事儿真的很谢谢你……” 沈默的耳朵动了动,今天拼了命牺牲的人,居然是何容津派来的? “怎么谢?”何容津混不吝地一笑,就真跟赵青宁杠上了。 他太过强势,沈默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何总,青宁受了很大的惊吓,我来的时候她连路都走不稳,今天你就别为难她,等她好些了,自然会亲自登门道谢。” 何容津下颚收紧了一些,却是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沈默,赵青宁是没嘴,用得着他来求情? 他本就是担心赵青宁会不会受伤才过来的,结果她蹲在地上被沈默当小猫儿逗。 赵青宁那模样,是从未在他面前有过的。 “赵小姐,我为难你了吗?”何容津声音沉沉地问赵青宁。 赵青宁又有一种被人架起来的熟悉感,果然遇到这两人,就要耗心神,默默吸一口气,她得体的笑着,“何总哪里的话,今天如果不是你,我连见你,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顿了顿,她往后看了一眼,“这里说话不安全,咱们要不先出去?何总,你的车停在哪,我送你吧。” 何容津被她说得心情舒畅了。 沈默转身收拾了地上的东西,倒也没再插嘴。他也确实改感谢何容津,看视频的时候,他的心都被捏住了一样,要不是何容津的人牺牲,他不敢想赵青宁会变成什么样子。 “师兄,谢谢你,你买的这些回头把小票拍给我一下,我给你转账。”赵青宁扶着何容津的轮椅,不忘开口提醒沈默。 第一百八十八章你还刚上了 沈默嘴里苦涩蔓延,可面上还是微笑着,“嗯,回头拍照发给你。” 赵青宁转身时,下意识扭头看了他一下,她声音轻了很多,“那我就走了。” 何容津驱使着轮椅前进了一小步。 赵青宁知道他不耐烦了,收回视线,推着他离开地下车库。 “回医院?”到了外面,赵青宁问何容津。 何容津控制着轮椅前行,没答话。 赵青宁跟着他的轮椅,舔了舔唇,她思量着要怎么跟又生气的男人搭话。 “何总,你刚才问我怎么谢你这次的恩情,救命之恩,确实很难回报,我马上回答你,反而没诚意。”赵青宁亦步亦趋跟着他,看着他的侧脸说。 何容津停了下来。 赵青宁仰头一看,心头涌起疑惑来,来酒店做什么? “我看赵小姐刚才挺不舍自己的师兄的,便给了你反悔的机会,你自己不接,非要跟过来,回头可别说我这人不好相处为难你。”何容津淡声说完,靠近酒店的大门。 赵青宁领悟了他的意思,合着他沉默,就是给她反悔的机会? 这机会谁敢要啊。 “哪里的话,何总面冷心热而已。”赵青宁笑得勉强,刚才也只是觉得愧对沈默,他过来为她忙前忙后,结果被她丢下。 到了酒店客房,赵青宁被何容津拉着手腕进入浴室里。 他拉着赵青宁的手放在水龙头水下。 赵青宁心里一跳,赶紧缩回手,“何总,我自己来就行。” 何容津强硬拉着她的手,撩起眼皮,嘴边噙着讥诮的笑,“哦,不要我帮你洗。那我把你师兄叫过来给你洗?还能给你擦擦脸。”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师兄帮我,也是我当时的状态不好。”赵青宁很认真地跟他解释。 “赵小姐,你这么紧张地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何容津靠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挑眉。 赵青宁噎了一下,感觉自己是供他消遣的小丑。 何容津强势地拉着她的手放在流水下,眉头拧起,“我不想在你身上闻到血味。” 赵青宁沉默地让他搓洗自己的手。 她手上沾着他手下的血,他不想闻到倒是能理解,连她闻到这个血腥味的时候,心头也不免跟着颤动。 赵青宁思绪神时,手被何容津拉起来,放在了鼻翼下。 从未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倾身,垂着眼帘轻嗅着她葱白的手指。 他鼻头光滑皮肤贴着赵青宁的指腹,温热从指尖丝丝缕缕向身体扩散,赵青宁脊椎骨一麻,跟被蛰到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脊背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赵青宁浑身不自在地把手放在身后,扭头看向外面,“好了……应该没有味道了。” 何容津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脖子根,看破不说破,“嗯,没有了。现在你跟我说说,当时现场是什么情况。” 赵青宁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可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我看到是周正刚的手下开车撞的我,但是他已经死了。” 何容津嗯了一声。 赵青宁瞅了他几次,见他都没有问下去的意思,轻咳一声又道,“何总,你的手下离开的时候,跟我说,你之前豁出命救我,是真的吗?” 在想事情的何容津闻言,抬眸,目光幽深地睨着她,“你问我一个失忆的人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厚道?” 原本赵青宁还想从他嘴里试探出是哪次,既然他忘记了,那就算了。 “我前些天一直都想见你一面,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明斯,只要你帮我联系上明斯救淼淼,你日后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绝不推辞。”赵青宁干净的眼瞳里满是期盼。 今天不说,她怕下次找他,又是难如登天。 何容津联系过明斯,但明斯最近在出差治疗一个孩子,暂时没空。 他淡声道,“明斯最近忙,过段时间。” 赵青宁哦了一声,心中略有些失望,是自己还没有具体表达诚意,所以他不愿这么轻易地帮自己? 看来下次还得想办法见他,态度好一点,争取让他早点答应。 “走了。”何容津拍了拍她的腰,动作自然得跟他们做夫妻时一样。 赵青宁愣了一下,看着男人的脊背,她眉头拧起,何容津这是,习惯使然吗? 快到医院时,赵青宁在嘴里辗转了几圈的话,还是没忍住说出来,“许小姐看你这么紧,我一会儿还是不跟你一起上去了,省得她误会。” “你很在意许君瑶对你的看法?”何容津搁在车门上的手撑着太阳穴,眸底带着探究的意味。 赵青宁耸肩一笑,“许小姐很爱你,我也不想离婚了还背负小三的骂名,到时候何总肯定要护着怀了你孩子的女朋友是不是?” 何容津挑眉,勾唇笑了笑,“赵小姐这话听着酸溜溜的,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在吃醋。” 赵青宁差点没翻白眼。为了小肉包,保持微笑。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医院后,赵青宁刚打算进小肉包的病房,就被谢岚从房间拉出来了。 “你的事情都在网上火爆了,沈默也跟我说了具体的情况,我想着你老这样两边跑也不安全,就去找医生商量了一下,医生说小肉包可以出院了。”谢岚握着她的手,满是担忧地说。 赵青宁有点犹豫,留在医院主要的原因还是好接触何容津,这样就能早点联系明斯了。离开医院,她平白无故到医院找何容津,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可谢岚说得确实有道理。 正要开口,手机响了起来,看到陆之杭打来的,她按下了接听键,“陆总。” “青宁,你没事吧?”陆之杭语气里带着关切。 “挺好的,我没受伤。”赵青宁缓声回答,这次出事,好像关心她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以前总有点孤立无援的无力,这次却没有半点这样的感觉。 “不行回来上班,孩子我给你想想办法,你这样总跑医院,孤身一人容易被盯上。”陆之杭声音里带着凝重跟她提议。 赵青宁没有立即回答,触及到谢岚担心的眼眸,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淼淼的事情就不劳烦你了,回来上班就答应你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回归 陆之杭的声音轻快起来,“那行,公司的大伙儿都等着你回归呢。确定好了日期,我请客给你办个回归宴。” 赵青宁觉得许君瑶是不会等着她回归的。 “你要是私下真把我当朋友,就别搞这种特殊事情,让我在公司难做。”赵青宁笑着,马上要进入工作场合,她瞬间就能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陆之杭歇了请客的心思,赵青宁才挂断电话,捏住谢岚的手,她语调温和,“我去给淼淼办理出院手续,你进去看着他吧。” 谢岚脸上带着笑,浑身放松起来,她叉着腰道,“希望这次离开了,就不再回来了!” 赵青宁脸上带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给小肉包办出院的手续。 还没到护士站,她就和宋青碰上了。 “宋特助。”赵青宁出声喊住了他。 宋青身子后仰,从防火门后伸出一个脑袋,“赵小姐,不回去休息休息就来医院了?” 赵青宁走近他,见四周没什么人,她拉着宋青走到一边角落里,轻声道,“这次车祸很惊险,要不是托了何总的福,我已经命丧黄泉了。” “说的哪里话,无论如何,何总都不会让你有事儿的。”宋青嘴一快,就说漏了。他略显尴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子,赶紧找补,“毕竟老爷子把你和淼淼看得那么重。” 赵青宁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宋特助说得对。只是何总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差点豁出了命吗?” 宋青哪里不知道她在试探自己呢,好好的聊她的事情,忽然提起何总,肯定还是想知道何总受伤的真相。 “是苏州这次。”宋青垂下眼眸,刻意压低了声音,“赵小姐这么问,是手下在您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让您困扰了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疑问——” 赵青宁的话没说完,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防火门边的许君瑶打断,“宋特助,让你办点事情,你怎么还在跟不相干的人闲聊。”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你了。”赵青宁不打算跟许君瑶纠缠,丢下这一句就转身去电梯那边了。 许君瑶快步走到宋青的面前,一双眼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扫,狐疑地问,“你跟赵青宁在这里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没什么,碰到寒暄两句而已,我要办事情,就不跟你说了。”宋青冷淡说完,便把许君瑶晾在原地,快步离开。 许君瑶紧紧盯着他的脊背,手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小肉包出院后,赵青宁在一个寻常的日子回归职场。 晚上,赵青宁和陆之杭谈完生意,两人进了车里,陆之杭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开口道,“带你去吃顿好的,今天你可不能拒绝,除了吃饭还有重要的事情。” 陆之杭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赵青宁惦记家里的小肉包,归心似箭,开口还是婉拒,“真的不去了,要回家照顾孩子呢。” “今天你真不能拒绝。”陆之杭不给赵青宁拒绝的机会,让司机开车,去提前定好的餐厅。 赵青宁叹息,只能顺从了。 到了一家法国餐厅,赵青宁与陆之杭一起进去。 刚进去,赵青宁就看到了一个熟人,侧头看身边的陆之杭,她颇为无奈,“你又为自己的兄弟打我什么主意呢?” “那你可就冤枉我了,先过去说。”陆之杭说完,阔步走到座位,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大马金刀坐下来。 赵青宁跟着他靠近餐桌,坐在熟人的对面,“师兄。” 沈默视线从手机转到她的身上,声音沉稳平静,“那天你不是问我周正刚么,这些天我帮你查了一下他,他在苏州那次,和几个小弟一起被抓获,其中有一个逃逸了。” 赵青宁诧异地挑眉,原来陆之杭非逼着她来,是因为车祸,“谢谢师兄。” 这些小弟这么忠心耿耿?连周正刚被抓了,还要盯着她不放,非要她的命? “难道周正刚还有上家?”赵青宁靠在椅子上,眉头紧蹙,她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这个,小弟不完全听命于周正刚,上面还有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沈默脸色凝重地摇头,“我觉得不像,我查了这个小弟的账户,在你出事前,从atm机转入了一笔现金,我查过银行监控,转账的人包裹得很严实,看不到长相。杀你的恐怕另有其人。” 赵青宁不清楚是不是何容津隐藏在暗处的仇家。 亦或是……许君瑶。 小肉包的存在对她就是威胁,她完全有作案动机。 “我打算——” “真巧。”何容津的声音很巧妙插入其中,打断了沈默的话。 “何总也来这里吃饭?”陆之杭立即露出笑脸打招呼,特意选的法国餐厅就怕去那些常去的遇到他,没想到这都能碰上。 何容津的目光轻飘飘从赵青宁身上划过,声音不冷不热,“谈生意,正好有个客户喜欢法国菜。” 那可真是巧了。 赵青宁脸上只是露出助理的得体笑容,并不参与大佬们的谈话。 这种场景是她最不喜欢的,每次大佬们神仙打架,她在其中忙得汗流浃背,一个脑子当三个脑子使,多方顾及,一场聚会下来,比跟客户谈生意还累。 陆之杭看了一眼赵青宁,“你刚不是说家里有事儿找你吗,你先回去好了。” 他是为赵青宁考虑,既然都跟何容津离婚了,就没必要多接触了,再者,也有点私心是为沈默的。 何容津笑了,挑眉看向赵青宁,他声音散漫,“你和谢岚的小孩住在一起?” 赵青宁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他又在打坏主意,立即开口,“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你也知道,我也没什么地方去了,就只能跟着他们,顺便帮忙照顾一下孩子嘛。” 她这话让何容津的心情有一瞬间沉入了谷底一般。 离婚后,她确实无家可归。 “何总不介意的话就一起?这里有几道很不错的法国菜,正好是你喜欢的口味。”赵青宁说得自然,在工作上,她从来都是这么面面俱到。 却没留意到,她不经意的话,让在场三位男士心思各异。 第一百九十章他要结婚了 何容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下赵青宁,拖着腔调说,“我以为你忘记了。” 毕竟是做过夫妻的人,这话里多少带着点亲昵和暧昧。 他这一句把赵青宁作为专业助理该有的素养,差点给破了。 心中骂了一句,赵青宁努力挤出笑来,“跟新杭有合作的客户,我都记一下的,这是助理应该做好的本职工作。” 何容津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明显情绪,“赵小姐这记忆也是独一份的,难怪陆总走哪都把你捎着。”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赵青宁的太阳穴突突痛,可还是接了他的话,“我也就这点干杂活的功夫能入陆总眼了,真要涉及生意上的事情,我可就半点作用不起了。” 陆之杭无端被埋汰,也不生气,只笑着道,“何总,青宁这职场习惯确实不该用在您身上,您跟许总监关系不一般,怕被她误会对吧。放心,明儿青宁就忘记您的喜好,保证许总监不会知道今晚的事情!” 他这话一说完,赵青宁马上闻出了点火药味来。 偏偏沈默还火上浇油,“青宁,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初到之杭身边,他也没因为我的关系,给你留面子过,你能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凭的是你的实力。” 赵青宁默默叹息,心中明白沈默是为她鸣不平,可他这话说得太不合时宜了。 何容津倒是听出味儿来了。 赵青宁能当上陆之杭的助理,原来是借着沈默这个前男友的势。 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赵青宁,何容津意味不明地说,“原来赵小姐能进新杭,还是沈先生给陆总卖了面子,和她结婚三年,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赵青宁的笑都要绷不住了,心中是带着气的,可也不好让大家面子不好看,只能转移话题,“何总,您的客人是到了还是你们谈完了生意?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医院那边应该还要给您做检查吧?” 何容津瞥了她一眼,还是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淡声道,“客人堵在路上了,看来是不用等了。” “宋特助呢?他没跟来的话,我送您回医院吧。法餐什么时候都能吃,重要的是您的身体。”赵青宁站起来,顺着何容津的台阶下。 “行啊。”何容津将手机放进兜里,语气平淡,“那就麻烦赵小姐送我回医院了。” 沈默欲言又止地看赵青宁,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餐厅里出来,赵青宁脑海里紧绷的弦瞬间就松了。 夜风吹走了她身上的燥热,人也跟着放松了起来,“何总,需要叫车吗?” “赵小姐的专业确实该括点其他技能了。”何容津扯唇,嘲讽意味十足。 叫车这种事情,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 赵青宁也觉得自己脑子瓦特了,只得推他往停车场走。 还没到入口,何容津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赵青宁站在他的身后,很容易看到何容津拿出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君瑶”二字。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里传来许君瑶的声音,“容津,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到处跑,我担心你到处找你,跑到肚子痛,我很害怕我们的孩子没了。” 何容津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个度,“医生怎么说?” “医生还在给我检查……你能不能快点回来,不要总是让我担心?”许君瑶抽噎着。 “嗯,你好好听医生的,我一会儿到医院。”何容津交代完,挂断电话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跟赵青宁说,“你如果要回家,现在就去吧。” 赵青宁看到几个隐匿在暗处的人走出来,心中没由来涌起酸涩,可她还是若无其事地答道,“谢谢何总开恩让我早点下班。” 何容津转动着轮椅,视线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赵小姐打算一直跟谢岚和她的孩子住在一起?” 赵青宁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保镖推着何容津匆匆离开,赵青宁站在黑夜里,才从怔愣中醒来。 为什么没由来问她的私人事情?两人都离婚了,难道还要干涉她跟谁住在一起? 第二天,赵青宁刚到公司,齐幺就凑上来,拧着眉着急地问,“许总监的好姐妹说,她要当何家的太太了,是不是真的?!你跟何总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离婚了?” 赵青宁的思绪跟着慢了一拍,昨晚许君瑶哭着打电话给何容津,他确实很着急。 许君瑶是发生了什么,所以何容津才会跟她结婚? “工作时间,八卦什么?”赵青宁收敛了思绪,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齐幺跟着她,急得都要上蹿下跳了,“许君瑶的姐妹传的,十有八九是真的,据说何总出事,她一直在医院照顾何总,难道就是这期间跟他生了情?青宁姐,你不会被她三了吧!” “别瞎说,好了,去工作。陆总在我面前可是说你工作上不不用心,满脑子歪主意,你得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了。”赵青宁拍了一下她的头,表情严肃。 齐幺闻言,低声嘀咕着,“陆总居然还跟你告状呢。” 赵青宁坐回工位上,脑子里一直都是齐幺说的话。 何容津真的要跟许君瑶结婚了? 发现自己的思绪又因为这个消息被带偏,她用力甩了甩头,一早都在干什么呢,何容津跟谁结婚和她有什么关系? 许君瑶怀了他的孩子,他们肯定会结婚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 赵青宁一回到家里,在玄关迎接她的小肉包,张开双手抱住她的大腿,跟只小猫一样蹭着她。 挂上车钥匙和包,赵青宁蹲下身子把他抱起来,“淼淼重了,最近妈咪不在家,是不是每天都在偷吃?” 小肉包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电话手表。 赵青宁握住他嫩白的手,看了一下来电记录,见是何老爷子给他打了电话,眉眼含着笑,“爷爷今天给你打电话啦?你们说了什么?” 谢岚从厨房里出来,替小肉包回答,“何爷爷今天去医院找他,扑了个空,可难过了,邀请他明天去玩呢,说是在蓝山别院。” 赵青宁哦了一声,“好呀,正好妈咪明天放假,带你去找他玩。” 她顺便问谢岚,“你呢,放他去吗?” 小肉包立即扭头,双眼期盼地看着谢岚。 “我明天要去店里,你带着他去走走挺好的。”谢岚到底还是没忍心,拒绝小肉眼眼底璀璨的光亮。 第一百九十一章再会 赵青宁带着小肉包到蓝山别院,两人从车上下来,小肉包撒欢地跑。 蓝山别院面积很大,小肉包第一次来这里,看到院子里关着一只小象,他惊奇得指着,眼眸亮晶晶地告诉赵青宁;小象! 赵青宁看着小象,眼眸浮起恍惚。 这只小象与她和何容津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关于小象的一切,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一想,还是觉得跟昨日发生的一样。 “是啊,小象。”赵青宁轻声说,其实小象已经长大了不少……再大点估摸着要送动物园了,放在这里也养不下了。 牵着小肉包的手进了屋里,赵青宁看到何老爷子,率先开口喊,“爷爷,我带着淼淼来了。” 她说完才看到何容津坐在客厅里,因为他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方看书,赵青宁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到客厅还有个人。 脸上灿烂的笑瞬间收敛了一些,她声音放轻,“何总,您也在。” 为了明斯她一直都有顺着何容津的心理,但到底他跟许君瑶要结婚了,赵青宁对他的态度在不经意间疏离了一些。 何容津手上拿着一本书,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她了。 小肉包看到何容津,眼眸更亮了,他吧嗒吧嗒跑到何容津的面前,垫着脚尖看他手上的书,可惜他认的字不多,更别说英文书籍了,最后只能挠着头放弃了。 “我喊你来的,你居然第一时间跑去看他,淼淼,你这样爷爷的心可要伤透了。” 何老爷子还在摆棋盘,见到小肉包的行径,当即就醋意满满地说。 何容津这臭小子有什么好的? 小肉包眉眼弯弯地又跑到何老爷子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当作安抚他。 何老爷子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坐下来,“你今天就陪我好好下棋,你妈咪熟悉这里,你不用管她。” 他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吓得赵青宁的手心都在冒汗。 “爷爷,我去厨房帮帮陈叔。”赵青宁不敢看何容津,也不好开口解释,省得欲盖弥彰的让他反而多想。 何容津合起手上的书,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赵青宁的脊背上。 何老爷子马上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哈哈一笑,他问起小肉包,“你另一个妈咪怎么今天没一起过来?” 小肉包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ta去看店。” “哦,看店啊。”何老爷子应了后,看向何容津,略有些嫌弃,“你怎么还在这?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影响我发挥。” 何容津把书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推着轮椅往厨房去。 赵青宁专心切食材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陈叔喊道,“少爷,您要和太太说话吗?” 心中一个咯噔,赵青宁差点切到手,赶紧放下刀,她委婉地提醒陈叔,“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陈叔一拍头,轻声道,“我这记性。” “和我上来一趟。”何容津不咸不淡丢下一句,转动着轮椅离开。 赵青宁洗了手,追出厨房,扶上他的轮椅,“我扶你吧何总。” 两人进了电梯里。 何老爷子笑了一声,倾身压低声音跟小肉包说,“容津看着面冷,但人还是很孝顺的,还是他说我在别院寂寞,叫我打电话给你,让你陪我下棋呢。” 小肉包赞同地点头。 另一边。 电梯到了二楼,赵青宁按照何容津的要求,把他推到书房里,声音平静地问,“何总找我有什么事情?” 何容津转动着轮椅面对着她,微抬下巴,目光与她平视,“你帮我找找,小时候的一张照片。” 赵青宁的沉着冷静被他这句话搅成了渣,脊背下意识紧绷起来,她也没敢多问,转身就去帮他找。 这个时候问什么都是心虚的表现……还不如顺其自然,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从办公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来,赵青宁蹲在地上慢慢翻着,准备找一张不那么像小肉包的。 明明离婚了两人就该什么关联都没有,可小肉包与他相似的长相,又生成了一根无形的线,将她和何容津重新连在一起。 但赵青宁又有个荒谬的想法,如果何容津是因为小肉包和他相似,对小肉包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日后真要查,应该也是查他和小肉包的dna。 这么想着,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相信世界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何容津和小肉包不可能是父子关系。 日光从窗外斜斜的照到蹲在地上的赵青宁身上,她大半个身子被光笼罩着,剩下被阴影笼罩,越显得腰细臀圆。 何容津推着轮椅慢慢接近她,直至把她堵在狭窄的弧形空间里。 赵青宁正要抽出一张给何容津,猛然察觉身边有人,转身时被近在咫尺的何容津吓一跳,身体就贴在身后的柜子上。 手中的相册已经掉在地上。 她双眸瞪大,眼看何容津的脸越靠越近,胸腔里像是有八百只兔子在蹬腿。 何容津身上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带着极强的侵略感,赵青宁的理智被疯狂蚕食,四肢下意识发软,身体率先向他臣服…… 两人的鼻尖马上就要碰在一起,赵青宁唇瓣微张,无力地发出呢喃,“何容津,我们已经离婚——” 话没说完,落在地上的相册横在两人的脸中间。 赵青宁被兜头泼了冷水,立即冷静下来,脸颊迅速涨红,她尴尬得手指扣着地板的缝隙,恨不得马上从地球消失。 何容津把相册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双眸锁着赵青宁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地问,“赵小姐,我知道我们离婚了,所以?” 赵青宁头皮都冒出一层热汗来,咬着唇把头偏向一边,眼睛眨得飞快,“所以……所以靠这么近不合适。” “确实,我应该等你起来再捡相册的,让你误会了。”何容津往后挪了一点,对她伸出了手,“麻烦赵小姐了。” 什么误会,二人心知肚明。 赵青宁简直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尴尬还得保持冷静,将自己的手搭在何容津的掌心里,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她轻声道,“谢谢。” “赵小姐,还别说,你儿子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何容津翻了一下相册,慢悠悠说道。 赵青宁急着远离他,闻言方寸大乱,后脚踩到前脚拖鞋后跟,整个人扑进何容津的怀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 前妻 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连鼻尖都离得那么近……赵青宁能清晰的感觉到他鼻翼间呼出的温热气息。 她呆了一瞬,马上手忙脚乱地撑着何容津的腿要退开,“抱歉,我滑了一下……” 话没说完,感觉到自己按住了一团温热。 耳边也传来何容津非常性感又让人心跳加速的闷哼,“呃!” 赵青宁的动作僵住了,脸红得彻底,像是煮熟的虾子。 “赵小姐这样乱来,我很难不多想。”何容津抓住她的手,沙哑的声音里含着意味深长。 赵青宁浑身燥热,热气一股一股往头顶窜。曾经为了哄何容津,她当然也主动过,那时触碰他的身体不觉得有什么,原来分开一段时间真的会本能地感觉羞赧。 “我不是故意的。”她红着脸解释,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每一件事情都特别的不顺利! 何容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幽深的瞳孔摄人,“那就是有意的?” 赵青宁别开视线,默默吸一口气,逼着思绪回归,她声音格外平静,“何总,我真是不小心的,并没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我这人很有原则的,从不觊觎有妇之夫。” 为了显得自己很有诚意,她又添了一句,“真的抱歉,你该放开我的手了。” 何容津挑了挑眉,声音满是蛊惑意味地问,“赵小姐上次问我行不行,现在知道行不行了吗?” 赵青宁真没想到,还能被过去那么久的回旋镖扎到,拧眉挣扎要起来,腰上的大手一用力,她一下子就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下身穿着丝质的裤子,能感觉到何容津身上变化非常明显。 赵青宁有些生气起来,如果不是有事情求他,她这会儿恨不得抽何容津一巴掌。 调整了一下心态,她心平气和道,“何总,许小姐还怀着您的孩子,您就对我这样,您觉得合适吗?再说您行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容津眸色很深,语气却很淡,“赵小姐,这事儿不论。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进陆之杭公司的事情?当时你明明可以找我,却偏偏找前男友的兄弟,打我脸呢?” 那会儿,她跟何容津刚签下协议没多久。 赵青宁一肚子的气,因为他这话烟消云散,情绪跟着紧绷起来。合着绕一大圈,在这里等着呢。 这小心眼的男人,离婚了还不放过她。明明刚失忆他对自己还挺冷淡的……现在怎么越来越有失忆前的感觉了? 心中咯噔一下,赵青宁怀疑起来,“你恢复记忆了,所以吃我前男友的醋?” 问完,就有点后悔了,他真恢复记忆,她这就是在老虎头上拔毛,找死。 何容津的表情不咸不淡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不要转移话题。” 他没生气,所以记忆还没恢复。 赵青宁放心了一些。 失忆前的何容津很不好说话,失忆后好歹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何总,咱们都离婚了,犯不着翻三年前的旧账吧?我们只有三年之约,难道我连工作也要系于你身上?”赵青宁憋屈的说,他都要和许君瑶结婚了,当初真把前途系于他身上,未来许君瑶一句话,她就得灰溜溜的滚蛋。 他还好意思问这个问题……要不是为了明斯,赵青宁真不受这个气了。 都失忆了还不忘拿捏她。 何容津眼睛眯了眯,正要开口,房门忽然被打开。 陈叔看到赵青宁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何容津的大腿上,而他的手还很自然地圈着她的腰……啊这,感情不是挺好的么? 赵青宁扭头,看到门口呆住的陈叔,脸和身体又跟着升温。 “陈叔你别——” “抱歉,我应该敲门的,你们继续。”陈叔笑得一脸慈爱,马上把门关上。 赵青宁一阵哑口无言,趁机从何容津的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恢复如常,“何总,我先下去了。我们既然离婚了,就尘归尘,土归土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老爷子。” 不管身后何容津什么表情,赵青宁头也不回赶紧离开书房。 她从楼梯下来的,而何容津已经从电梯里出来。 小肉包刚好下完一局棋,伸展了一下身体,看到何容津,他马上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比划着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爹地,你记不记得坏阿姨砸过你的头?! 何容津面带些许疑惑。 赵青宁知道小肉包要说什么,赶紧上前把小肉包的手拉住,声音温和地说,“下次妈咪过来带平板,你写给他看好不好?” 小肉包呼出一口气,显得有点失落,可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今天快到这里,他才听妈咪说,平板忘记带了。 “别打扰叔叔看书了,我们和爷爷一起继续下棋。”赵青宁抱着他,远离何容津。 她不会让小肉包告诉何容津许君瑶做过的事情,等明斯治好了他的嗓子,不管何容津怎么护着许君瑶,她都会亲手把许君瑶送到法庭上,为小肉包报仇。 何容津没有意赵青宁的做法,而是看着小肉包与小时候的自己相似的侧脸,眼底带着点探究。 午饭后,赵青宁和小肉包再陪了一会儿何老爷子,就打算回去了。 “正好我要回医院,送你们一程。”何容津推着轮椅,跟牵着小肉包准备出门的赵青宁说。 “哦。”赵青宁应了一声,蓝山别院回程没有车,只能私家车送。 回去的路上,小肉包因为太困在车上睡着了。 何容津把他们送到住的地方,也没有多逗留就离开了。 第二天。 赵青宁一到公司,就感觉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有探究、鄙夷、还有看戏的。 这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啊。她没多想,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走远了,大家才轻声议论起来。 “带着孩子还能坐何总的车,她到底跟何总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许总监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等她回来,咱们可有好戏看咯。” 赵青宁刚坐下来,陆之杭就打来了内线。 她拿着资料到了陆之杭的办公室,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恭恭敬敬地喊,“陆总,找我有什么事情?”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说谎 陆之杭也听了一些言论,让赵青宁先坐,他靠在椅子上扯了扯领带,说,不是,你跟何容津……还没断?” 许君瑶和何容津要结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周末带着孩子让何容津送到家门口被人拍到,他们以后结婚了一点事情都没有,反而她一个人受伤。 “我跟她没关系。是我找他有点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避开。”赵青宁垂下眼眸,声音不轻不重的。 “你有事儿也可以找我跟沈默,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没必要一定找何容津。”陆之杭道。 赵青宁的心中感动,抬起眼眸,她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陆总,我在何容津这边的事儿差不多谈拢了,解决了我要办的事情,我和他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 她要对付怀着他何家血肉的许君瑶,到时候要真有关系,恐怕就是仇人了。 陆之杭轻轻叹息一声,倒也不多说了。 赵青宁什么性格,这三年接触下来,他也清楚。 从陆之杭的办公室里出来,赵青宁坐在工位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检查文件。 可她脑子里想的是何容津帮自己找明斯这件事情,上次他说明斯在忙,但到底是真是假,她也不清楚。 摸不准何容津的真实态度,她还不能太着急老去问。 最重要的是,她确实不能总跟何容津接触,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小肉包的未来。 下班后,赵青宁跟谢岚打了个电话,开车到了医院,犹豫再三,还是进了电梯,按下16楼。 到了16楼,赵青宁反而心生退缩,主要是没找好措辞。她在电梯里停留了一会儿,正打算出去的时候,谁知道宋青匆匆跑过来。 他正要一头扎进来,看到赵青宁,眼眸浮起诧异,“赵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赵青宁亮了一下手上提着的药,“要换季了,给淼淼多准备几瓶喷雾剂。” 宋青露出了然的表情来,走进电梯里,按了一楼,这才回应赵青宁,“确实要多准备点,他这病……没办法一次治好吗?” 其实他内心是不信的,16楼可没有买药的窗口,应该是惦记何总又不好明说,拿谢岚的孩子当借口呢。 “遗传的有点难,暂时靠药维持。”赵青宁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问明斯的事情,可真遇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 宋青察觉到她心事,忍不住问,“赵小姐,您还有什么难处吗?” 赵青宁抬眸,看向身侧的宋青,她犹豫着舔了舔唇瓣,最后还是呼出一口气问,“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有重要的事情想私下问问你。” “不耽误的。”宋青脸上露出和善的笑,难道要问何总现在情况怎么样?看来苏州那次的事情,跟她透露一点还是对的。 两人从医院大楼走出去。 许君瑶从另一部电梯下来,正好看到他们离开的身影,便马上跟了上去。 赵青宁也很谨慎,走出去往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可疑的人跟着,这才与宋青去花园比较偏僻的地方。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花园很安静,赵青宁停在一片绿化带后面,轻声问,“明斯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呢?孩子失语太久,我怕时间越长越不好治。” 宋青内心有点失望,原来不是问何总啊。不过他还是马上回答道,“赵小姐,明斯医生我隔两天就帮你问的,他给的回复是,最慢也就这一周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会帮你暗示一下何总的,你别担心。” 赵青宁心中激动,也很感动,“谢谢你宋特助,我实在是有点急才会来麻烦你的。” “不用谢的夫人。”宋青道,喊完才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眸,“赵小姐,我始终都把你当自己人,你有事儿尽管找我就是,不用觉得麻烦。” 何总也不会觉得麻烦的,甚至会希望她能多来医院。 赵青宁捏着手上的袋子,分外客气起来,“宋特助,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为淼淼的事情这么上心,有机会我请你吃顿饭。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宋青在她转身的时候,开口提醒,“你如果急可以发信息问我。” 先前有事儿,她都会发消息问,不知什么时候,就再也没收到她的信息了。 “你毕竟是中津的人,而我是新杭的,总联系不好。”赵青宁说完,身影慢慢没入黑暗中。 宋青叹息,夫人总是把分寸拿捏得那么好,一点都不逾越。 他离开后,许君瑶从绿化带里出来,眼眸里带着恨……何容津和宋青居然帮那个小孽种找医生治疗嗓子?! 她指甲掐进肉里,冷哼一声,“宋青,我对你也不差,你眼里却只有赵青宁啊!” 隔天。 赵青宁正忙着整理文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赶紧回到工位,看到来电显示是谢岚,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赵青宁用肩膀夹着手机,转身去打印机前拿文件。 “小肉包不见了,都怪我……”谢岚一开口就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要断气了。 赵青宁手上一顿,马上追问,“怎么回事?他又跑出去了?” “不是,我和沈默带他出去玩,出了点问题,我把地址发给你,你问问何容津或者何老爷子能不能帮忙查查监控,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我才打电话你的!”谢岚无助地哭着哀求。 赵青宁深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把手上的文件丢进抽屉里锁了起来,她安抚谢岚,“你别急,我马上打电话给老爷子,你快点把地址发我!” 谢岚挂断电话后,赵青宁收到了她发的地址,居然是一家医院……赵青宁心中满是疑惑,可还是把地址发给了老爷子,马上拨打何老爷子的电话。 她一阵风地往外走,跟门口抱着文件的齐幺差点撞上。 “宁姐,你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她赶紧开口喊。 “先放你那,帮我跟陆总请个假,我有点私事!”赵青宁声音有控制不住的哆嗦,丢下这一句,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往电梯跑去。 齐幺担心地看着她,宁姐好像是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慌呀…… 第一百九十四章私生子。 赵青宁赶到医院,根据视频里小肉包出现过的地方,一楼一楼地找。 “请问,你知道这是什么科吗?”赵青宁拿着手机,逮住一个医生问。 医生看着手机里的截图,图里的走廊墙壁上,都有两排浅褐色的细管,他皱眉思虑了一会儿,开口回答,“这是对面第九层的精神科。” “谢谢!”赵青宁暗道难怪找不到,原来找错了楼。 跑到精神科的时候,她的心脏快得要冲出胸腔里一样,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疼得她满眼都浮起了血丝来。 到了第九楼,赵青宁的腿都在发抖,害怕失去小肉包的情绪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她嘴唇都在无意识地颤抖着。 她没停歇,拖着灌了水泥一样的双腿转身往咨询室那边跑。 何容津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看到赵青宁身影,他推着轮椅慢慢跟着。 此时的赵青宁已经站在咨询室门口,正要问医生小肉包的下落,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默,你给我解释解释,赵青宁这私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五年前你可跟她关系好着呢,不会是你的吧!” 这声音赵青宁记得,司婉的母亲。 “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沈默反感地问。 赵青宁循着声音找过去,推开虚掩着门的心理咨询室,她上前一把推开挡在沈默面前的美妇,“孩子是谁的跟你有关系吗?!” 小肉包正被沈默牵着,看到赵青宁,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挣脱沈默的手,他立即抱住了赵青宁的双腿,用脸轻轻蹭着她。 “青宁?”沈默脸上诧异,眼睛也瞪大了一些。 赵青宁牵起小肉包的手,打算叫沈默出去说。 美妇冲上来,强硬地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刻薄地问,“赵青宁是吧!我家婉婉可是要嫁给他的,你说这孩子跟我有没有关系?!你们关系好得很啊,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你们五年前搞出来见不得光的?!” 赵青宁碍于小肉包在这里,不想动手,只是推搡着她,“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哟,对待你这样的人还需要嘴巴放干净点?我听说你对外说这孩子是谢岚的,可我跟着她许久,分明就听到她说你是这孩子的亲妈,不会因为你父亲是杀人犯,所以你不敢认吧?”美妇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赵青宁放在身侧的手用力紧握。 没想到司婉和她妈在背后查得挺多的,把她父亲的事儿都挖了出来。 小肉包感觉她生气了,柔软的小手在她掌心里挠了挠。 沈默的脸色铁青,伸手把美妇推开,他挡在赵青宁的面前,“你背后查这么多,无非就是觉得说了这些,我会讨厌我的师妹,对吗?可惜你错了,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就算你说再多,我也不会娶你女儿的。” 赵青宁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抚摸着小肉包的脸,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在乎小肉包是不是好好的。 美妇对视着沈默,一脸好笑外加不敢相信,“沈默,你脑子没问题吧?她可是杀人犯的女儿,身上背负着污点,而且还未婚跟你生一个孩子,目的很明显了吧,就是看上你的财产啊!” “你给我闭嘴,再乱说一句,别怪我对你动手!”沈默声音里含着怒意。 赵青宁也是第一次见他脾气如此外放,毕竟他一直都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起身,她轻轻碰了一下沈默,才看向美妇,声音没有一点波澜,“谁说我未婚?我结婚三年,怎么就不能有孩子了?不过,这孩子也不是沈默的。就算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轮不到你女儿当他的枕边人。” 沈默说过,会照顾谢岚,有他司家什么事儿? 美妇气得抬手指着赵青宁的脸,“哦哟,搞半天你还结婚了?难怪当初给何容津当小三当得理直气壮的,你能巴结上他,全靠你生的这个小杂种去巴结何容津的爷爷对吧?!” 赵青宁听到她喊小肉包杂种,满是血丝的眼睛更红了,她抬手一耳光抽到美妇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美妇啊的一声被打得后退两步,正要冲上来打赵青宁。 可抬眸的时候,看到赵青宁身后出现的人,顿时哑了声。 赵青宁和沈默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起转身。 看到何容津的一瞬间,赵青宁脑子轰鸣一声,手心瞬间被汗给湿透了。 何容津听到了多少? 跟在何容津后面的,是鬼鬼祟祟的司婉,她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看。 小肉包不知道赵青宁的害怕,迅速跑到何容津的面前,张着嘴,用力指了指美妇,又指指赵青宁;她骂妈咪!坏,坏! 何容津轻松把他拎到一边,推着轮椅慢慢移动到赵青宁的身边,神色很平静地握住她汗湿的手。 赵青宁本来就够凌乱了,何容津的动作让她身子一抖,紧握的拳头都不敢松开。 何容津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在此时纠结,而是掀起眼皮,眼神里满是冷意地注视着美妇,“怎么都在传她是当我的小三?她可是何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沈默怔愣后,眼神晦涩地扭头,默默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何容津居然会为了赵青宁公开他们的关系。 赵青宁瞪大眼睛看着何容津,眼神里的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何容津一样。 何容津挑眉,笑着问她,“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你不会介意吧?” 赵青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人已经离婚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曝光他们曾经的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她本就不在意司婉母亲的话,今天这一回矛盾后,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何必为一个陌生人搅乱自己的人生? 何容津察觉到赵青宁并不开心,想到宋青说她是没有犹豫的就签了离婚协议书的,心下也有点不舒服起来。 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你……你们是夫妻?”美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你想知道什么 何容津并不多解释,拉着赵青宁的手打算离开。 沈默赶紧抱起小肉包,跟在赵青宁和何容津的身后,他嗓音略带沙哑地说,“青宁,我先去找谢岚,你跟何总处理一下你们的事情。” “好,麻烦你了,岚岚找不到淼淼正急呢。”赵青宁脑子乱成一锅粥,这会儿也没精力应付这些了,只想留着脑子待会儿和何容津周旋。 小肉包很开心地抱着沈默的脖子,扬起小手跟赵青宁和何容津道别。 赵青宁跟着何容津一起到了楼下他的车里坐着,偷偷把汗湿的手擦干,这才扭头看向何容津,强装镇定地解释,“谢谢你今天为我解围,只是我们已经离婚了,跟他们说这些不合适。” 何容津从抽了一张手帕递给她,眼眸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往裤子上擦多脏。” 赵青宁的脊背都紧绷了起来,伸手赶紧接过手帕,她倒是没有了动作。 “何总。”她欲言又止看何容津,憋了一会儿,还是赴死一般地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咨询室里的话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还不如主动提起来,看他怎么说,她再慢慢应付。 何容津挑了挑眉,口气很平淡,“我想要知道什么,我自己会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半真半假的,我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分得清楚?” 赵青宁噎了一下。 她也没骗何容津很多事情,只是小肉包的事情瞒着他。要是小肉包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她早就坦白了,何必活得这么心惊胆战的? “何总,您不应该在对面的楼里?”赵青宁心中还七上八下的,何容津如果逮着她跟小肉包去做dna,那她是怎么都跑不掉的。 “淼淼一开始也不是在这边的。”何容津看到小肉包被司婉的母亲牵走的时候,觉得眼熟。 不过他推着轮椅不方便,才来得慢。 赵青宁明白了,是司婉的母亲把他带过来找沈默说这些有的没的。 “何总,明斯医生,什么时候能忙空呢?小肉包不能说话,别人牵走他,岚岚都没察觉到。”她轻声说完,就抿着唇,眼巴巴看着他。 何容津正要开口,车窗好巧不巧被敲响。 赵青宁见是许君瑶,也知道可能又得不到他的回答了,便握住了门把,“何总,你和许小姐聊吧,我先走了。” 何容津看着她,声音低沉,“明斯这边我会问的,最迟这两天给你答复。” 她为了小肉包跟丢了魂一样,他也不好再搁置这件事情。 车门打开,赵青宁从车里下来。 许君瑶在另一边的车门旁边,神色不善地看着她。 赵青宁没有理会她,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回到医院里,赵青宁找到了在等待她的谢岚和沈默。 赵青宁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说,“事情都办完了吗?办完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谢岚闪躲的眼神,慢慢定下来,她紧张地看着赵青宁,声音很轻,“你,不生我们的气?” “就算是夫妻,也有不想说的事情,对不对?我又不是那种占有欲很强的朋友,必须要知道你每一件事情,每一个行踪。”赵青宁眉眼带着轻松。 谢岚呼出一口气,悄悄看了一下身边的沈默,她慢慢咧起一个笑来。 小肉包扑腾着双手抓赵青宁的裤子,脸颊因为兴奋红彤彤的。 赵青宁蹲下来,捏了一下他q弹的脸颊,“有话也要回家说,好不好?” 小肉包扑进她的怀中。 赵青宁已经猜到谢岚来医院做什么,司婉的母亲在心理科咨询室找到沈默,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但既然谢岚不想说,她也不问好了。 鸡飞狗跳的一天过去。 第二天赵青宁刚到公司,就听说许君瑶居然回公司了。怪的是,公司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很不对劲。 齐幺一看到她,神气地拿出手机,扒拉着高声道,“哎哟,是谁是何容津的太太上热搜了?啊,是我们的赵青宁小姐呀!” 赵青宁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伸手拿过齐幺的手机,她点开微博,发现热搜前十都是何容津太太曝光的消息。 “看视频啊,你点进去看视频!何总好帅哦,在大家欺负你的时候,握着你的手,含情脉脉地说,你是他何家明媒正娶的媳妇!”齐幺握着赵青宁的手,声情并茂地高声说给其他人听。 赵青宁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她板着脸道,“你不上班?” “八卦也是上班的一环啊。”齐幺理直气壮地说,这会儿她心中别提多解气了,前些天许君瑶那些姐妹,鼻子都翘天上去了,现在被打脸了吧! 赵青宁不想跟她说热搜的事情,回到工位坐下来,眉头紧锁着开了电脑。 齐幺握着手机跑到她的桌子前,趴在隔板上,羡慕地说,“十多条热搜欸,我的乖乖,都是明星级别的待遇了,当何总的老婆就是不一样啊。难怪有人挤破头都想当呢,欸,当初说你是小三的人都是谁来着,脸都被打肿了吧!” 赵青宁简直无语了。 齐幺把小人得志演得真叫一个淋漓尽致。 “赵青宁,你进来一趟。”陆之杭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齐幺吓得差点从隔板滑到地上摔一跤,藏起手机,站直身子看向陆之杭,她结结巴巴地喊,“陆总。” “你一大早没事在搞演讲呢?”陆之杭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赵青宁拍了拍期齐幺,站起来,跟上陆之杭。 进到办公室里,赵青宁第一眼就看到许君瑶。 许君瑶的眼神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玻璃门刚被关上,她就站起来,怒不可遏地质问,“赵青宁,你跟何容津早就结婚了,所以故意看我笑话是吗?!” “行了,有话慢慢说。”陆之杭皱着眉提醒许君瑶。 许君瑶也为公司做了不少的贡献,当然,赵青宁作为他的助理,他肯定也是要维护一下的。 只是这赵青宁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憋了一个大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上位 赵青宁眼神很淡地瞥了一下许君瑶。 她倒是听出许君瑶说那话的意思了,合着在陆之杭面前甩锅呢? “许总监,何总跟谁结婚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明知道他已婚却还是凑上去。新杭虽然不是大公司,但许总监主动揽下的骂名,还得自己解决好才是。”赵青宁走到一边沙发坐下来,语调不紧不慢的。 陆之杭这些年为了新杭跑东跑西,付出的心血也不少。他本人不求把公司做得多出色,但至少是平稳地运营。 许君瑶要是抢着当普通人的小三也就算了,偏偏是何容津,消息爆出后,一连十几个热搜,给公司带来的影响可是毁灭性的。 陆之杭的表情阴晴不定,走到办公椅前一屁股坐下来,他的脸绷得紧紧的,“许总监,我当你和何总走这么近,知道他婚姻近况,合着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请假去旅游,结果在医院照顾何容津,照顾倒也没什么,毕竟两人以前的关系就不错,可既然知道当小三不对还是做了,捅出的篓子就得自己负责。 许君瑶的眼睛像是要把赵青宁的脸盯出两个窟窿来,就这么默默对峙了一会儿,她忽然挑眉,短促地笑了一下,“陆总,我既然敢在他的身边,也是有把握,他跟太太也不长久了。” 陆之杭下意识看了一眼赵青宁。 赵青宁雷打不动地端坐着,一点也不着急。 “你话说清楚点。”陆之杭眉头敛起。 “你只需要知道,容津会解决我的事儿就行。”许君瑶笑着,转身的时候,脸变得阴沉,“我有事儿,再请几天假!” 左右,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何容津心中也是有数的,不然不会留她在病房照顾。至于赵青宁,根本不足为惧,和何容津连离婚协议都签了,她急什么? 她一走,陆之杭的目光就重重落在赵青宁的脸上。 赵青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温声说,“我要去忙了。” “她那话什么意思你也不给解释一下?”陆之杭憋着满肚子的气,和何容津结婚她是一个字都不说,搞得他还打算跟对方斗。 赵青宁轻叹,“我哪里懂什么意思?” 这事儿何容津不想曝光,根本不会流到网上。现在这个局面,不就是他的允许的么。 谁懂何容津和许君瑶背后搞什么? 不过,无论何容津会怎么做,她都不会放过许君瑶的。 “沈默知道吗?”陆之杭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张开。 赵青宁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不过,他现在的重心在岚岚的身上,我和他只是师兄妹关系。” 陆之杭捏了捏眉心,“你的事儿我本不想说的,只是许君瑶那话说得好像你跟何容津要分开一样,你们还打算离婚?你这正牌夫人……当得也太窝囊了。” 许君瑶大摇大摆进出何容津的病房,她那时也在医院里,却不声不响什么都不说。 何容津不喜欢她还要娶她,隐瞒关系任她被许君瑶欺负,谁知道有什么目的? 赵青宁静静观摩着陆之杭,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笑着打趣,“你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呀。” 陆之杭咳了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在何家要是没有什么地位,就不要得罪许君瑶太狠,何容津对她好事实。大家族水深,娶一个没身份的女人做什么我们也猜不透,保护自己最要紧。” 赵青宁怔愣了一下,唇角的笑加深,“我知道了,谢谢。”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想不透。 打算出去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赵青宁拿起来,见是何老爷子打来的,开口跟陆之杭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从陆之杭的办公室里出来,赵青宁去了洗手间,按下接听键,轻声喊,“爷爷。” “容津那小子总算做了一回人,你可看了网上那些热搜?”何老爷子声音乐呵呵的,听起来特别开心。 赵青宁舔了舔唇,委婉地提醒,“可我跟他离婚了也是事实。” 这话一说出来,何老爷子声音里的笑也没了,“我都忘记了这茬!现在搞这么一出,不是给你添麻烦?” “是啊。”赵青宁声音拖长,故作烦恼,不过她又语气一转,带笑说道,“爷爷能为了我生气,我挺开心的。” 何老爷子听得心中一酸,可还是故作生气道,“那我不为你生气,难道还为容津那臭小子生气?你要是不喜欢这么大张旗鼓的,我一会儿让人把热搜都炸了。对了,容津让我跟你说,今晚来别院,把淼淼也带上。” 他觉得何容津近期挺奇怪,莫名其妙就孝顺了起来,居然总让淼淼上别院陪他下棋。 整得何老爷子以为自己活不久了。 赵青宁轻轻拧眉,语气里带着疑惑,“热搜的事情就不管了,他会自己处理的。对了,何总没说到别院做什么吗?” “可能是良心大爆发了,知道我这个老爷子在蓝山别院寂寞,需要人陪,所以让淼淼来陪我下棋吧,我安排司机去接你们?”何老爷子语气里都是迫不及待。 赵青宁不想让老爷子失望,可小肉包身体不好,去蓝山别院坐车久,回来也一样,他吃不消。 “爷爷,晚上时间太赶了,淼淼受不了。”赵青宁为难地解释。 何老爷子不甚在意,“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准备了医生,你放心把孩子带来住一晚上就行了,你以前也不是没在别院住过,我回头叫老陈把他的东西都准备好。” 赵青宁还要拒绝,就听见何老爷子忽然又道,“啊,差点忘记说了,容津确实说让你们留下来住一晚,说明天带你们去见一个重要的人。老了老了,好多话都记不住。” 重要的人…… 赵青宁的呼吸重了一些,手上不自觉用力。 难道是明斯? 默默吸一口气,赵青宁按耐住激动,声音平静地说,“爷爷不用让陈叔准备了,我带两套过去就行了。” 给小肉包治疗嗓子是头等重要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先去了再说。 第一百九十七章下一个更好 赵青宁提前离开了公司。 提着包回到家里,她刚开了锁,就听见门里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 门打开,赵青宁与站在玄关后好奇盯着她的小肉包视线撞在一起,“怎么啦?” 小肉包的表情瞬间变成惊喜,扑上来,一手抓着她的裤子,一手比划;我就知道是妈咪你! “那我们心有灵犀呀。”赵青宁摸着他的头。 谢岚从厨房里出来,诧异后有一瞬间的失落,“淼淼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他跟你好像有心电感应一样。” 赵青宁垂眸换拖鞋,没察觉到,“可能听到开锁的声音吧,对了,何家老爷子叫我带小肉包去蓝山别院,说何容津说明天带我们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她的话让谢岚立即抛掉心中的些许郁闷。 迅速走到赵青宁的面前,谢岚手掩着嘴巴,低声问,“明斯吗?!” “我猜测应该是的,所以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你在家里关好门窗,有事儿打电话我,不行给沈默打电话。”赵青宁也希望何容津别让她们失望才好。 “好,好!”谢岚开心得在原地打转,有点不知所措了,“老天爷呀,一定要保佑淼淼明天要见的人是明斯呀!” 赵青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收拾两套衣服,马上要带着他离开了,我们的饭就不要做了。” 谢岚连连点头。 赵青宁收拾好了衣服,看小肉包在整理自己的小书包,她走过去,温声道,“去上个洗手间。” 小肉包欢快地跑去了洗手间。 赵青宁悄悄把他塞进包里的平板拿出来,塞到沙发的靠枕后,再拉上拉链。 牵着小肉包刚出小区,一辆车就停到赵青宁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何容津歪着头看小肉包和赵青宁,“上车。” 赵青宁不好拒绝,只能应了。 “咚”一声关门声。 赵青宁和小肉包稳稳当当坐在车里。 小肉包坐在两人中间,显得特别开心,把小书包从背上取下来,他拉开拉链。 何容津的车已经向前行驶。 赵青宁看小肉包在书包里翻了个遍,最后泄气地呼出一口气,赶紧温声询问,“怎么了?什么放漏了?” 小肉包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平板吗?没装进去就算了,你过去陪爷爷下下棋就可以啦。”赵青宁安慰着他。 她觉得挺对不起小肉包的。 要不是怕许君瑶的事儿说出来,对他不利,赵青宁也不会阻止他跟何容津交流。 凭心而论,何容津对小肉包还是挺好的。 小肉包失落地抱着书包,发出一点气音来,跟个还不会发声的小海豚一样。 赵青宁摸了摸他的头。 抬眸的时候,不期然和何容津目光撞在一起,她心中咯噔一下,勉强稳住心神,开口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何容津收回视线,只觉得这件事情很熟悉而已。 小肉包原本想跟何容津聊天的,可没一会儿,就困意连连,最后倒在何容津的大腿上睡着了。 赵青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问何容津,“你的腿……还能行吗?” 何容津都气笑了,不悦地拧了拧眉,他压低声音,“你觉得呢?” “看来很行。”赵青宁坐直了身子,他似乎格外在意自己行不行……她又没说那方面,就问问他的腿而已。 何容津嘴角衔起一抹哂笑,却不搭话。 一路到了蓝山别院,赵青宁把小肉包叫醒。 小肉包下了车,呼出一口气,开始撒欢往别墅里跑。 赵青宁跟在后面,小声地喊,“慢点,别摔到了。” 何容津从车里下来,总觉得这一幕在很多影视剧见过。 亲生母亲和儿子的互动。 宋襄也跟着呢喃,“夫人和谢淼小朋友看起来更像母子呢。” 何容津没搭话,唇瓣紧抿着,若有所思地推着轮椅慢慢靠近主宅。 他进到客厅里的时候,小肉包已经被何老爷子拉着坐在自己的身边,一老一小,老的搂住小的肩膀,把好吃的摆到他的面前,“淼淼,这是爷爷为你准备的小零食哦,都是进口的,这个奶糕特别好吃,甜!” 赵青宁坐在一边,笑着挽袖子,看起来又要去厨房帮陈叔了。 合着就他看起来像是多余的一样? 赵青宁看到他的时候,唇角的笑都淡了一些,“那个,我去厨房帮陈叔。” “你是客人,老去厨房做什么?”何容津皱着眉,这一句说完,他就有点懊恼起来。 何老爷子和赵青宁都怔愣住了。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何老爷子马上反应过来,怒斥了一声,赶紧对赵青宁说,“别管他!” “没事,他说的也是事实。”赵青宁把袖子放了下来。 她只想着帮陈叔,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确实没有资格进厨房。 何容津推着轮椅到落地窗边,拿起桌子上的书,他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赵青宁寻了个位置坐下来,百无聊赖地开始玩手机。 何老爷子摆了棋盘,板着脸瞅了一眼让自己糟心的何容津一眼,又笑眯眯地对赵青宁招手,“来来来,青宁,当我的军师。淼淼可不得了,我越来越下不过他了。” “好。”赵青宁收起手机,走到他的身后。 棋局马上开始。 何容津心不在焉地看着书。 “这里。”赵青宁的声音突然响起。 何容津的心思被勾过去,抬起眼眸,视线在悄无声息中,落在她的脸上。 赵青宁全神贯注盯着棋盘,表情说不出的认真。 小肉包确实很厉害,赵青宁和何老爷子一起对付他,都有点吃力了。 一局棋在惊险中下完,赵青宁松一口气,抬眸的时候,目光和何容津对上,她的心跳漏掉了一拍,可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了?” “两个人下不过一个?”何容津推着轮椅靠近。 小肉包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痛苦,很明显地问;你们不会要三个一起吧? 赵青宁正打算退出,就听见老爷子说,“淼淼,我跟你一起,他们夫妻一起……” 话没说完,他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瞧他老糊涂了,两人都离婚了,他还胡诌。 第一百九十八章兴致不错 赵青宁对他们这种时不时的嘴瓢行为,已经习惯了,她表情没变化,反而很自然地扭头问何容津,“来一局?” 大家兴致都不错,赵青宁也不想扫兴。 她的落落大方,冲散了何老爷子的懊恼,一颗心都妥帖放回了原处,他脸上重新挂起笑来,“来一局来一局!” 轻松的氛围就这么自然地回来了。 何容津的视线在赵青宁的脸上停留一瞬,唇角翘起,笑得很淡,“行。” 推着轮椅停在她的身侧,他拍了一下轮椅扶手,“站着脚酸这里勉强给你坐一下。” “谢谢,但椅子更适合我。”赵青宁婉拒,别院难道还能缺她一把椅子坐了? 何容津凑近了她一些,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说,“忘了,赵小姐的身材坐在这里确实有点拥挤。” 赵青宁的脖子瞬间红了,浑身起了一层热汗,她默默呼出一口气,声音平静,“何总不介意的话,帮我搬一把椅子也行。” 别长着一张嘴光顾着气人。 何容津睨着她气鼓鼓的侧脸,无声地勾唇,推着轮椅转身去帮她搬椅子。 小肉包明亮的眼眸在赵青宁和何容津之间打转,片刻后,望向何老爷子,小小的孩子连窃喜都掩饰得不好,在老爷子的身边扭得跟个毛毛虫一样。 爷孙和夫妻的对决,到很晚才结束。 吃过晚餐,赵青宁拗不过何老爷子,只能把小肉包交给他,让他们一个房间休息。 她选了一间客房。 洗完澡后,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赵青宁的姿态很放松,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明天见明斯的场景。 猝不及防间,她看到坐在房间的何容津,吓得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她拢了拢睡衣,“你进来都不敲门?” 她的睡裙是丝绸质地的,里面没穿内衣,走路时特别的明显。 何容津推着轮椅的手,青筋微突,他眼底的暗色汹涌,嗓音很明显的沙哑,“你是不是进错房了?” 赵青宁心中正慌乱着,何容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她瞬间进入思考里,也就是这么一分神,就被何容津堵在浴室门口进退两难。 何容津的膝盖抵在她的双膝之间,好整以暇地抬眸看着脸一点一点泛红的她,“我们的婚房,不是在这间。” 赵青宁被堵得寸步难行……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纯棉布料传达到她的腿上,从皮肤钻进血肉里,烫得她双腿有点发软。 “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赵青宁的声音发抖,刚洗完澡的身体,又控制不住出汗。 何容津拧着眉,费劲地想了想,片刻后,他轻轻抬肩,“我怎么不记得?” 赵青宁口干舌燥,觉得自己不能总被他这么拿捏了,默默呼出一口气,她垂眸很严肃地看着何容津,“婚房你记得,签协议的事情不记得,你是故意的?总之,婚已经离了,你反悔无效。” 钱她拿了,就不会再还回去的。 何容津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手指轻轻摩挲着娇嫩的皮肤,眼神勾魂摄魄,“婚房记得,是因为我们两个在婚房里做过。” 他的语调明明很正常,可赵青宁却听出了一股子暧昧,耳根发热,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颤栗,思绪也瘫了。 稍稍一接触他的眼眸,整个人就要沦陷了。 赵青宁张了张嘴,嗓音沙哑无比,“过去了……” 说完,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推开何容津。 急急地转身,她没留意到自己睡裙的腰带卡在扶手上,带子上的结被扯开,她一脸惊悚地低头看时,人已经因为惯性被拉回去。 “啊!”她惊叫着捂住自己的胸口。 臀部撞到轮椅上,她身子往后一翻,直接横坐在何容津的怀中。 睡裙敞开,春光乍泄。 赵青宁的背抵着轮椅扶手,疼得脸白了一下,嘴里轻轻吸着气。 何容津也懵了一瞬,但马上挑眉,笑得很欠地问,“你这演的是哪出?” “不是你故意拉我睡裙带子?”赵青宁一边拢衣服,一边火烧火燎地挣扎着起来。 “别动!”何容津沉声喝道,话刚落音,轮椅不堪重负往前翻。 双双摔倒在地,轮椅还砸了何容津的背一下,他闷哼一声,放弃挣扎压在赵青宁的身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偏偏赵青宁还衣衫不整,胸口的触感特别的明显,她的脸涨红,叫了起来,“你起来!” 何容津压着她,脸色很糟糕,“五十多斤的轮椅压着我,你起一个给我做示范。” 赵青宁哑口无言,默默地动了一下身子,两人身体摩擦,她感觉何容津的呼吸热了起来,整个人马上僵住。 舔了舔唇,她转换了语气,讨好道,“何总,你要不努努力,撑一下手臂,我就能起来了。” “你想办法把我身上的轮椅挪开,我大概可以撑一下。”何容津没好气地说,好好一场旖旎的风月事,变成了如今这德行。 两人被一个轮椅压着,尴尬地躺在地上。 赵青宁偏着头,急得满头大汗,她深深吸着气,费劲抬头看了一下,发现轮椅倒翻正好把他们卡在中间了。 他这个轮椅是进口的,质量和重量绝对是没得挑的。 抬起手,她伸手推了推轮椅,纹丝不动啊……放下手,她轻轻喘着气。 何容津的手搂住她的腰肢,把她身体往自己的胸口抬了抬,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腰带还卡在扶手处,先把这个处理了,我撑着你的身体,你推。” 赵青宁有些尴尬,合着是轮椅扯的她睡裙腰带……不用她够着身子就省力气多了。解决了腰带的问题,她用力推了好几次,总算把轮椅给推开了。 何容津松一口气,松了手压在她的身上,转眸,视线紧紧锁着她,“你是跟这个轮椅有仇?两次都让我从上面翻下来。” “说明我们两个真的命中犯冲。”赵青宁推着他的肩膀,想要起来。 何容津从鼻子里发出冷哼。 赵青宁起来后,赶紧把自己的睡裙整理了一下,这才看向还坐在地上的何容津。 第一百九十九章说不清楚 找陈叔来,何容津在她房间就有点说不清楚了。不找陈叔,她一个人也抱不动何容津。 “把轮椅推过来固定好,我扶着你肩膀起来。”何容津盯着赵青宁,眼神带着威慑力。 她是一丁点也不想被人看到他们之间有什么。 果然是一离婚,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赵青宁哦了一声,赶紧把轮椅推到他的身边固定好,蹲下身子,再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何容津忍着腿上传来的隐隐痛楚,坐上了轮椅,不动声色从嘴里呼出一口气,“我回去了。” “你的腿是不是伤到了?”赵青宁小心翼翼地问,造成这次事故还是她的问题,不是她没注意到睡裙的带子卡住了,不至于让他从轮椅上翻下来。 何容津抬眸,眼神略带嘲讽,“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一点夫妻之情都不讲了呢。” 眼见他无法回到轮椅上,她想的却是怕被人看见误会。 赵青宁被他噎住了。 “何总,毕竟还有个怀着孩子的红颜等着你呢,就算这里都是你的人,但也要避嫌。”她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何容津讥诮一笑,“真要避嫌,你就不该带着孩子过来。” 赵青宁哑火了,想起他说自己是客人……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我送你回房间。”她上前要扶何容津的轮椅。 何容津自己推了推轮椅,远离了她一些,目光在她睡裙的带子划过,他意义不明地说,“我自己来就行,省得轮椅干的也被你赖到我的身上,我还反驳不了,多憋屈。” “我不是故意的。”赵青宁涨红了脸,轻声解释。 何容津不甚在意,“既然不是故意的,赵小姐应该不会怪我因为意外看了你。” 他就非要把这个事情拎出来说吗? 赵青宁羞赧地抱住自己的胸口,轻轻咳了一声,她很平静地说,“真要怪,岂不是以前都得一起算上?” 何容津短促一笑,“行了,早点睡。” 一个晚上,赵青宁都在做梦,忧心小肉包的嗓子,她都梦到明斯了。可梦里说了什么她一点也没记住,乱七八糟的。 清晨,赵青宁按着有些痛的太阳穴下楼。 何老爷子正坐在客厅里看晨间新闻,见她脸色不好,关切问道,“没睡好?” “嗯,可能太久没来有点认床了。”赵青宁葱白的手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昨天容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的话在我这里不作数。”何老爷子琢磨着她应该还是在意那句“客人”。 赵青宁笑了笑,“他说的是实话,我放心上干什么?” “他有说,今天要带你们去见什么人吗?”何老爷子不愿谈这个,转移了话题。 “没呢。”赵青宁轻声回答,昨晚本来是有机会问的,谁知道一个乌龙搞得彼此都忘记了。 何老爷子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还是默默咽了下去。 昨晚他问了小肉包很多关于赵青宁的过去,知道她这些年跟孩子聚少离多,很不容易。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尽爷爷的能力,对小肉包好一些。 赵青宁和小肉包都准备好了,何容津才从楼上下来。 何老爷子看到他就来气,垮着张脸叱道,“这都几点了,说带人家去见人,还起这么迟?” “老婆在隔壁,一晚上睡不着不行?”何容津的眼睑下带着青色,一张脸上写着不好惹。 何老爷子一噎,嘴巴抿了抿,半天才嘀咕出声,“你还知道她是你老婆,昨天还说她是客人,有你这么说自己老婆的?” “他们人呢?”何容津不理会他,转头问一旁的陈叔。 陈叔脸上挂着笑看他们爷孙两个斗嘴,闻言指了一下外面,“在看小象呢。” “臭小子,你别转移话题,许君瑶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人不能既要又要,否则很容易鸡飞蛋打。”何老爷子拉住了何容津。 “我的事情我会解决好,倒是你,昨天把谢淼当自己的曾孙一样,你知道他的亲妈是谁?”何容津昨天看他把好东西都往小肉包怀里堆,妥妥一个带曾孙的态度。 可别是见他围棋下得好,脑子不清醒想要认人家当曾孙。 何老爷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哀叹,“你出去吧,别让我看着碍眼。” 赵青宁察觉到何容津从主宅里出来,立即牵着小肉包,跟他打招呼,“何总,早啊。” “嗯。”何容津说着,看向了小肉包。 小肉包跑到他的身边,抬眸细细观摩了一下他的脸,拉着身边赵青宁的衣角,比划了一下。 “他问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赵青宁开口。 何容津敛眉,眼睛被光刺得眯起,“嗯,宋青的车在外面等着,走吧。” “你还没说带我们去哪里呢。”赵青宁有些紧张起来,昨晚想了很久,内心充满期待着,可没有得到答案,她还是不放心。 何容津侧头,打量着她,“睡一觉脑子睡傻了,不是你要给他治嗓子?” 不然这孩子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赵青宁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喜笑颜开,她捏了捏小肉包的手,感激道,“谢谢你,我先去帮他拿书包,你帮我带着他上车。” 小肉包撒开她的手,跑到何容津的身边,抓起他的大掌,眼眸里带着喜悦地看着他。 何容津忍不住问,“就这么喜欢我?” 他是能真切地感受到,小肉包对他的喜欢的,这个孩子总会用一双很亮的眼睛,充满期待和向往地看着他。 小肉包用力点头,翻开何容津的手掌,他在掌心写字。 “diedi。” “我不是你爹地。”何容津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就算这不是谢岚的孩子,他也没有随便当人爸爸的兴趣。 小肉包闻言,当即失落万分,轻轻松开他的手,他扭头看向主宅的大门。 何容津发现他的性格和赵青宁的很相似,一旦被拒绝就会马上龟缩起来,不会纠缠也不会撒泼。 赵青宁提着小肉包的书包回来,发现他没有早上刚起来那么活泼,连坐车的时候,都不挨着何容津坐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章何叔叔 赵青宁抚摸着小肉包的头,无声地安慰着他。 无论何容津说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只能沉住气什么都不要问,先见了明斯再说。 小肉包紧紧抱着赵青宁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上,他双手攥得特别的用力。 赵青宁就这样看了一路,眼见到了市区,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何容津,“何总,您跟明斯医生约了时间吗?” 何容津睁开双眸,扭头看了一下小肉包,他语气不冷不热,“一会儿找个合适地方停车。” 话是跟前头的宋青说的。 赵青宁拍着小肉包的脊背,难受在胸口里慢慢堆积。 等车停在路边,她迫不及待抱着小肉包下车,走到很远的地方,才蹲下来抚摸着他的脸蛋问,“怎么了?他说什么让你难过了?” 其实她内心已经隐隐猜测到了。 他总当何容津是爸爸,可何容津不喜欢小孩呀,肯定会第一时间拒绝。 小肉包摇了摇头,用手慢慢比划着;早餐吃多了,坐车难受。 赵青宁心软成了一片,抱住小肉包,她温声道,“早知道让你消化消化再出发了。” 何容津眼神淡淡地看着,可眉头却蹙得紧紧的。 宋青收回视线,看到何容津的表情时,赶紧询问,“何总,要催促一下吗?” “多事。”何容津不冷不热地说。 宋青挠了挠头,不着急的话,他眉头夹这么紧做什么? 直到赵青宁带着孩子回来,何容津的表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早餐吃多了不舒服,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赵青宁一上车,便满口歉意地说。 何容津示意宋青开车。 接下来,小肉包就好很多了,但依旧黏着赵青宁,也不找何容津了。 到了市医院。 赵青宁牵着小肉包,原本放松的心紧紧提起,手心都在出汗。 何容津坐在轮椅上打电话,宋青推着他。 四个人进入电梯里。 电话接通,何容津听对方说完,声音夹杂着不悦地问,“明医生还要一周才能回来?” 赵青宁马上看向了他。 她充满期待和暗喜的眼神,瞬间被失落代替。 何容津本来心情就不好,被她这么一看,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好几个度,“派回来的专业团队,到底有多专业?” 赵青宁不自觉蹲下来,把小肉包抱在怀中,她现在紧张得有点站不住……怕来了又扑了一场空,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预约上。 “他会视频帮忙看?也行。”何容津说完,挂断了电话。 赵青宁眨着眼睛看他。 “明斯那边被缠住了,回来的是他的专业团队,会视频给淼淼看,你觉得怎么样?”何容津的语气不自觉提起,今早这一大一小的样子,令他极不适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小肉包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没给他当爸爸是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视频看一看也可以的。”赵青宁双腿有点麻,实在是害怕失望,她在听说明斯没回来的时候,险些站不住。 何容津瞥了一下她的腿,还是伸出了手,声调微挑,“腿软了?” 赵青宁咬了咬唇,扶着电梯说,“谢谢何总,我就是怕岚岚失望,不好交差呀。” 何容津握住她的手腕,拎着她站起来,声音平静,“你很喜欢小孩?” 从前没离婚的时候,他好像问过赵青宁这个问题,可是她怎么答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淼淼我才喜欢。”赵青宁轻声回答。 小肉包抱着她的腿,闻言,抬眸看了她一下,贴得更紧了。 电梯停在十二楼,何容津带着赵青宁和小肉包去见明斯的团队。 在耳鼻喉科的门边被拦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客客气气对何容津道,“何总,我是明医生的助理,明医生交代说,孩子的病例他看过,就不浪费时间问那么多,让他跟我们进去,直接做检查。” 赵青宁也知道明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而且她也充分相信何容津请的人,便立即蹲下来,对小肉包说,“淼淼,一会儿叔叔阿姨们要给你做专业的检查,妈咪跟何叔叔只能在外面等你,你不要怕哦。” 小肉包捏着她的手,慢慢摇头。 赵青宁摸了摸他的脑袋,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宝贝真棒。” 取下他的书包,赵青宁看着助理牵起小肉包的手进了科室。 好在窗子没有拉上帘子,赵青宁听不见里面的谈话声音,但也能看到小肉包和医生们的一举一动。 何容津坐在轮椅上,侧头看趴着窗子看的赵青宁,冷不丁开口,“为什么只喜欢谢淼?如果我们生了孩子,你会喜欢他,超过谢淼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有许君瑶给你生吗,干嘛做这种假设?”赵青宁的语气冷淡,一双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科室内,很显然没把何容津的话放在心上。 何容津双眸深不可测,“我只是好奇,如果我们有孩子,你会更喜欢谢淼,还是自己的孩子。” “何总,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我们已经离婚了。”赵青宁看向他,秀眉轻拧。 何容津眼眸深了起来,声音不辨喜怒地说,“宋青说你签协议的时候,是一点也没犹豫,所以,就算我们有孩子,你也不会喜欢他对么?” 赵青宁默默呼出一口气,语气格外的平静,“何总,你从前不会做假设的。而且协议是你失忆前准备好的,让宋青拿来给我签,我为什么不签?” “你知道你不签,你会得到什么吗?”何容津撩着眼皮,瞳孔幽深。 “我为什么不签?两个亿,我是傻子我不签。当初说离婚后给五千万,你多给那么多,我肯定迫不及待签了。”赵青宁说完,又去看小肉包。 为了小肉包,她也得签。 “两个亿,你就把结婚三年的老公给放弃了?”何容津咬牙切齿地问。 赵青宁双手放在窗子上,眼神直直盯着病房里的小肉包,“协议是你准备的,我从来都是被动的,而且也是很听你话的,你可以努力想想从前的我有多顺从你。” 第二百零一章不一样的喜欢 赵青宁觉得他肯定想不起这些小事情,他的记忆里,恐怕工作和许君瑶占比更重。 何容津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说,“你的听话不用努力想也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几日不见,刮目相看了啊。” 顶嘴越发熟练了。 赵青宁又想到他说自己不敢时候的笃定口气。 她想错了,让何容津烙印在脑海里,还有她的服从。拿捏她,也是他不能忘记的事儿。 小肉包的检查并没有持续太久。 助理牵着他出来的时候,赵青宁马上迎上去,伸手接过,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蛋,轻声夸赞,“真棒。” 助理把检查结果给了何容津,“何总,他的大脑曾经因为窒息缺氧,导致优势半球损伤,经过检查,属于运动性失语,也就是说话中枢发生了故障。” 何容津翻着检查结果,嗯了一声。 紧绷着下颚线,他语气冷淡地问,“治疗方案?” “优势半球损伤已经在恢复了,而且恢复得有七八成,这个是可以随着时间自愈的。只是他现在还没好,是因为心理问题。”助理道。 赵青宁抱着小肉包,认真地听助理做解释。 “心理问题,我们团队有专业的医生给他做治疗和训练。我看你们递上来的资料,这位赵小姐并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所以,以后不能由着她和何总一起带孩子过来治疗。”助理看着赵青宁的眼神严肃起来。 赵青宁闻言,心中立即漫出焦急来,“为什么?” 助理笑着走近赵青宁,伸手捏了捏小肉包的脸蛋,在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后,温声道,“赵小姐,孩子是遭遇了极大的恐惧,让自己丢失了说话的能力。这很需要亲生父母陪伴在一起,鼓励他,让他完全放松去接受治疗和训练,所以你不可以。” 何容津递给明斯他们团队的资料到底写了什么,赵青宁也不清楚。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因为自己的隐瞒,会阻碍到小肉包的治病。 “我跟他很亲的,他生母情况有点特殊,只有我能带她来了,他没有父亲。”赵青宁费劲地解释。 何容津观摩她许久,唇角微勾,开口说合,“我会和她好好聊聊的,开始治疗是什么时候?” 助理打量着赵青宁,听到何容津的话,扭头对他客气道,“明天就可以开始了。介于孩子可能要上学,我们晚上九点之前都可以的,一般治疗和训练一起,两个小时。” 何容津应声后,助理还是提醒了赵青宁一句,“赵小姐,医院有严格的规定,必须得孩子亲生父母陪伴,因为搞不好,就容易负法律责任。” 医闹每年都有,明斯团队遇到的更多。 “我不怕负法律责任。”赵青宁没有犹疑,这个责任本就是她该负的。 助理没再多言,而是转身回到科室里。 走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赵青宁有点心虚,把小肉包放在地上,她捏了捏有些酸的手臂,跟何容津说,“岚岚的情况特殊,还是由我来会更合适。” 何容津眼神高深莫测的,“亲生父母再怎么情况特殊,也不至于在治疗孩子失语的事情上,拎不清。” 赵青宁知道他这是说自己呢。 抿着唇,她不发一言。 “先前在市二院,淼淼住院都是谢岚陪着,那时候能行,现在为什么不行?”何容津目光平淡。 可赵青宁无端觉得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指着她的眉心,严刑拷问。 她的脊背泛出冷汗来,情绪下意识紧绷起来,“因为我不知道训练是什么样子的,岚岚比较脆弱,万一接受不了一些训练项目呢?” “如果治不好,你就是第一责任人,你不听医嘱,导致治疗失败。明斯因此口碑被砸,你就几乎得罪了整个医疗界的名人,自己想清楚了。”何容津丢下这一句,让宋青推自己离开。 小肉包有些怕,紧紧攥着赵青宁的手,他干净的眸子里,满是担心。 “没事的。”赵青宁低声安抚他。 如果必须要亲生父母,肯定不会失败的。 翌日,赵青宁一下班,就带着小肉包到了市医院。 助理见还是她,也没有多言。小肉包治疗了一个小时,由着赵青宁带着他去训练室。 来到训练室门口,赵青宁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响起一道温柔的嗓音。 赵青宁推门而入,发现这个训练室并不是她想的那么严肃,里面放着很多儿童喜欢的玩具,还有儿童爱玩的秋千,滑滑梯等,明亮的颜色,墙壁画着漂亮的花草,像是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 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浅笑,“欢迎谢淼小朋友来到我的儿童乐园,喜欢你就张张嘴,不喜欢你就呜呜两声,好不好?” 小肉包长大了嘴巴,满脸兴奋。 赵青宁发现这位医生很不一样,短暂的诧异后,她立即对着医生伸手,“你好,我是她的监护人,赵青宁,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医生浅浅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便收回了手,很和气地介绍,“官泓,方便的话,加个联系方式吧。” 赵青宁从包里翻出手机,展示了自己的二维码。 官泓加了她后,便蹲下身子看着小肉包,面带温柔的笑意,“淼淼小朋友今天第一次来,我们就不做训练了好不好,先看个动画片。” 小肉包扭头看赵青宁,寻求她的意见。 “他说得算哦。”赵青宁摸着他的头,语气也不自觉跟着温柔起来。 官泓牵着小肉包坐在软绵绵的懒人沙发上,顺手打开电视,他摇晃着遥控器说,“我换台,你想看哪个,就用啊来告诉,你看我嘴巴,慢慢张开,啊——” 赵青宁静静看着他,官泓像温柔的春水,对孩子从里到外全心的接纳和喜欢,是骗不了人的。 她觉得放心,没忍住出了一会神。 这和何容津完全不一样。 意识到自己居然拿何容津与男医生做对比,赵青宁立刻拍了拍头,终止自己的想法。 疯了,何容津跟小肉包又没关系,她是脑子瓦特了做这种对比! 第二百零二章何叔叔的喜欢 天渐渐黑透了。 赵青宁和官泓陪着小肉包玩了一个小时,离开时,小肉包的情绪还是兴奋的,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偶尔还会低低发出一点音来。 先前他只有着急或者失落的时候,才会无意识发出点声音。 今天一个小时的训练,他发出的声音比失语以来加起来的都多。 也许用不了一个月,小肉包就能说话了。 赵青宁捧着手机,给谢岚汇报好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赵青宁都雷打不动地带着小肉包到市医院,转眼就周末了。 何老爷子惦记小肉包,从周三就开始跟赵青宁预约,偏要她每周六都带着小肉包去蓝山别院陪着他下棋。 何容津帮小肉包找了明斯,赵青宁自然愿意带他去陪老爷子。 一早,小肉包捏着平板不放,生怕一眨眼,平板又从眼前消失了。 赵青宁舔着唇,思虑良久,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道,“你要不选择放弃平板?咱们不是做过训练了吗,你努力发音,爷爷或许更开心呢。” 小肉包捏着平板犹豫不决。 “是何叔叔帮你找的医生哦,如果你这边有成效,他应该会有点成就感吧。”赵青宁又道,小孩子的心性,她还是能拿捏的。 哪怕何容津不喜欢小孩,但小肉包还是会默默喜欢他的。 小肉包松开了平板。 赵青宁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用为了藏平板头痛了。 一到蓝山别院,何老爷子立即招呼陈叔,把准备好的全摆了出来。 何容津翻着手上的书,见两个老人忙得上蹿下跳的,忍不住阴阳怪气,“我这身负重伤每周来看您老人家一次,您都没这么忙,你干脆换个孙子得了。” 何老爷子还在纠结哪个进口的牛肉干比较适合小朋友的牙口,闻言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小家伙争风吃醋,再说了,我也没求你回来看我。” 说着,他又欸了一声,“说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何容津装模做样地低头翻书,“这是我家,我怎么不呆在这里?” “你家在中津公馆。”何老爷子说了一句,尝了一口果汁,呸呸两声,他吐了吐舌头,“这是今天新摘的果子吗,这种不新鲜的东西不能给淼淼喝!容津啊,这些人送东西越来越含糊了,你管一下!” “我看你嘴巴有问题。”何容津淡声道,这些人给何家送东西送了几十年,想以次充好,也不用等到小肉包这个时候。 两人互怼这会儿,赵青宁带着小肉包进来了。 小肉包走进来,先悄悄关注了一下何容津,没有向往常那样先去亲近他,而是安安静静走到何老爷子身边,“啊”一声喊道。 何老爷子露出惊喜来,“哎呀,我的小朋友,你会说话了!” 赵青宁觉得他对说话的要求有点低,忍俊不禁开口,“这才刚开始呢,没那么快。” “能发音就很可以了,淼淼这也太厉害了,这才几天,就能发声了。”何老爷子说着,把准备好的小零食往他面前推,“爷爷替你试过了,这个牛肉干呢,软,适合小孩子吃。” 赵青宁总感觉何老爷子……把小肉包都当孙子来养了。 明明知道小肉包的身份,他却加倍对小肉包好。 心中有点过意不去,赵青宁轻声道,“爷爷,我们来是陪你玩的,你不用总是费心思准备这些。” “我不准备谁准备呀,老头子虽然不工作了,但养淼淼还是养得起的!”何老爷子说罢,又让陈叔搬出儿童车,牵着小肉包的手走过去,“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跟真的差不多,当然,防撞还是很厉害的,不用担心撞坏自己!” 这是让他撒了欢地玩呢。 儿童车跟个小坦克一样,做工精良,看着也杀伤力不小。 赵青宁环顾一圈,开口提醒,“爷爷,这屋里摆着那么多古董,撞坏了不行。” “几个破古董哪里有淼淼开心重要!”何老爷子说着,已经把小肉包抱着往儿童车里放。 赵青宁无奈,扭头看何容津,用眼神示意他,劝劝老爷子。 “劝不了,我看你们多来几次,我就可以和破古董一起被扫地出门了。”何容津拉长着声音,自嘲地说。 赵青宁闻言,默默吸了一口气,就不该问他。 何老爷子哼哼两声,“多大的人了还跟淼淼争,看不过眼就回你的中津公馆,别影响淼淼玩耍。” 赵青宁听得心惊胆战的,淼淼到底是外人,老爷子这是亲疏不分了。 何容津扯唇冷笑,翻着书,自顾自看起来。 “何总,谢谢你啊。”赵青宁走到他的身边,蹲在旁边跟他说话,可不能让小肉包影响了他们祖孙的感情。 本来何容津就不太喜欢小孩。 “就嘴上说说?”何容津顺着她的话问。 赵青宁被噎住了。 抿了抿唇,她偏着头,客客气气地问,“那何总要什么谢礼?” 何容津翻书的动作停下来,视线与她对上,笑得欠欠的,“要什么谢礼还得我自己想,那你还是别谢了,就这样吧。” 真难伺候啊。 赵青宁扯着嘴角,尴尬地蹲在原地纠结着。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何容津看了一眼,屏幕上写的是“官泓”两个字。 陌生的名字,但很肯定是男人的名字。 赵青宁按下接听键,打算出去接电话,结果刚起身,何容津就拉住了她的手,“就在这里说,躲着做什么?” 赵青宁嘴里打招呼的话都没说出去,被他一句话卡得不上不下的。 谁躲着他了,怪莫名其妙的这人。 “官医生,怎么了?”赵青宁重新蹲下来,挣脱何容津的钳制。 何容津的下颚不动声色绷起来,眼神浮起冷意。 赵青宁跟这个官泓说话的嗓子还刻意捏温柔了一些,还怕吓着一个大男人? “啊,想看看淼淼?他正在玩耍。对,有欲望发声。”赵青宁跟官泓说着小肉包的情况。 何容津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上的书没再翻页。 “视频吗?好,我开视频给你看看。”赵青宁放下手机,摆弄着要切换到视频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电话给直接挂断了。 赵青宁抬眸,对上何容津冷冰冰的眼眸。 第二百零三章是你 “你做什么?”赵青宁把忽然冒出的火生生压了下去,语气尽量平静地开口。 何容津眼神没有波动,声音却明显的带着点怒,“赵小姐,这是蓝山别院,别人的家,你开视频,不先问问主人家的意思?” 赵青宁暗道也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太关注淼淼失声的事情,所以没注意这么多,抱歉。”赵青宁非常诚恳地道歉。 何容津脸上的冷意散了一些,视线落回书上,他声音不冷不热的,“这个官泓就是淼淼的医生?你跟他关系挺好。” “跟医生打好关系是基础的社交礼仪。”赵青宁回复着他,手上不忘打字跟官泓解释。 何容津的脸又冷了几个度,慢慢翻着书,他淡声道,“你花钱,还要跟他讲究社交礼仪?” “何总,这样有效交流淼淼的情况,您要是不懂,可以不用开口的,你又没带过孩子。”赵青宁憋着一肚子火,很认真地跟他理论。 何容津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有带过孩子。 赵青宁见他不说话,默默远离了他一些,谢礼再说吧,没事找茬的男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下次让爷爷别这么偏爱小肉包就是了,省得他吃醋。 周一。 赵青宁带着小肉包刚出门,就被何容津的车堵住了。 宋青殷勤地从车上下来,帮她打开车门,恭恭敬敬道,“何总正好来这边谈生意路过,知道你们要去市医院,顺便捎你们一程。” “谢谢。”赵青宁抱着小肉包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厢内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小肉包挨着赵青宁坐,悄悄抓住了她的衣角。 赵青宁咳了一声,扭头看向何容津,温声询问,“何总最近活动频繁,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近期他偶尔会因为谈生意登上热搜,头条,赵青宁还是有不小心刷到的。 何容津偏头,撩着眼皮淡淡看她一眼,声音平静至极,“我伤没好活动得也很频繁,赵小姐不是最清楚?” “呃,好。”赵青宁觉得这话不说,让人坐不住,说了,更让人坐不住。 一路就这么憋着到了市医院。 赵青宁一下车,默默呼出一口气,小肉包也轻轻呼出一口气,放开了攥着赵青宁衣角的手。 “何总,谢谢啊。”赵青宁转身,对着坐在车里的何容津道。 何容津只浅浅地点了下巴,算是回应了。 赵青宁牵着小肉包赶紧离开。 训练室内,小肉包靠在官泓的怀中,官泓手圈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赵青宁坐在旁边,手上拿着两个玩具摇晃着,逗小肉包开心。 她脸上都是笑意,看小肉包时的眼神,温柔得简直像是棉花一样柔软。 何容津眯着眼睛默默看着,耳畔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一男一女笑声,周身的气息在悄无声息中,冷了好几个度。 赵青宁在他身边,总是紧绷着的,嘴里的话兜了几圈,才会说出来。 可她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是这样的放松,那样子,是何容津从未见过的。 他想起小肉包也从未对他那么亲近过,对自己做的最出格的行为,就是轻轻抓着他的手,可不会赖在他的怀中。 初见小肉包那种捡到星星的感觉似乎在消失,缺失感让他嘴里发苦,找了许久的宝藏像是被人抢了。 何容津的脸冷得像是覆了一层薄冰。 宋青咽了咽口水,轻声开口,“官泓我查了一下,他确实治好了不少失声的孩子,在这方面还是很专业的。只是私生活有点问题。” 何容津闻言,收回视线,目光淡淡地落在宋青的身上,“私生活有问题?” “是的,他家有点钱,把那些过往的事情给压下来了。他本人也因此才从事这方面的专业,不然就继承家业了。”宋青垂着眼帘。 还好他早有预料,得知何容津要来这里,马上把赵青宁身边的人都查了个遍。 何容津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查具体点发到我邮箱,不能冤枉了好医生。” “是!” …… 再次进入训练室,赵青宁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医生,眼神里浮起疑惑来,“官医生呢?” 明斯的助理出现在医生旁边,温声道,“赵小姐,有个孩子特别难治疗,明医生经过慎重的考虑,把他调到那个孩子身边一段时间,等那个孩子好很多了,就调回来,很抱歉。” 赵青宁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女医生介绍完了自己,便带着小肉包开始做系统的训练。 忽然换人,赵青宁能感觉到小肉包的兴致不高,哪怕他很努力跟着医生训练了,可没有先前那么开心了。 哪怕女医生已经尽力没给小肉包任何的压力。 结束后,赵青宁跟医生道别。 牵着小肉包的手到了楼下,赵青宁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蛋,温声询问,“你是不是想念官医生了?” 小肉包抬起手,慢慢比划着;有一点,但没关系,我会努力跟她做训练的。 赵青宁点头,上了车后,她给官泓发消息。 “淼淼换了新的医生,有点不太适应,官医生,你有什么办法帮帮我吗?” 没一会儿,官泓回复信息。 “一开始会有一点的,还是需要你多多引导,你是个很好的监护人,他很喜欢你,对你非常的信任,你要充分相信自己的能力,你能带着他好起来的。” 赵青宁看着信息,心中涌起感动。 “谢谢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医生,淼淼能接触一下就喜欢的人不多,因此我觉得你在他心中是很特别的存在。” 这条信息,官泓没有回复。 赵青宁有点后悔发这条信息,或许在他们这行,医生调动是很正常的。她太想要小肉包好起来,说了一堆越界的话,肯定给他带来了困扰。 “对不起,我说得有点过了。” 她又追加了一句。 “赵小姐,我也很喜欢淼淼,我也很希望一直陪伴着淼淼,看着他能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可是,我不能回来了,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没问题的。” 赵青宁看着信息,很克制自己不去乱猜,可还是忍不住。 何容津昨天来一次,今天就出了变故,真的跟他没关系吗? 第二百零四章不喜欢阿姨吗 赵青宁跟官泓道谢后,放下手机,抬手顺了一下头发。 小肉包抓住了她的衣角,抬起脸,担忧地看着她。 “妈咪没事,官泓叔叔近期不能回来了,淼淼要努力适应云阿姨哦。”赵青宁抚摸着他的头,温声安抚。 如果是何容津插手,这事情基本成定局。 私心来说,赵青宁觉得官泓作为一个医生,在治疗孩子方面确实没有问题。 可她也明白,自己窥见的只是官泓作为医生的一面,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判断更多,再说这事儿是不是何容津的手笔,也只是自己情急之下的胡乱猜测。 就算这事儿是何容津做的又如何? 小肉包能顺利被明斯的团队接收,是他给的机会,如今他要插手治疗的事情,自己还能跟他闹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小肉包的治疗成效都非常低,几乎是没有进展。 他听话,可内心抗拒着云医生,赵青宁看得清楚,也不好逼迫他。 从医院里出来,赵青宁没有叫车,而是牵着他的手,走到人少的地方,蹲下来认真看他。 小肉包乖巧地回望着赵青宁。 “妈咪想知道,淼淼不喜欢云阿姨吗?”赵青宁声音比平时更柔软。 小肉包抓起她的手,慢慢在掌心里写字;xi欢。 赵青宁无声叹息一声,要不说训练过程是心理治疗呢,小肉包的表现没有任何的异常,可进展确实停滞了。 而她,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牵起小肉包的手,她也不再纠结了。 回到家里,赵青宁联系了沈默。 “怎么了?”男人清越的嗓音在手机里响起。 “沈默,能请你帮我查一个人的住址吗?”赵青宁轻声问,为了小肉包,她必须要想办法见官泓一面。 官泓于小肉包是不同的,不管他私下是什么样子的人,赵青宁想亲自去了解,而不是通过调查对方的隐私,去窥探他的过往。 “你说。”沈默没有犹豫。 赵青宁把官泓的基本资料发给他,才接着说,“就麻烦你了。” 沈默看到官泓是耳鼻喉科的医生,立即明白赵青宁的目的,没多问便应下了。 仅一个晚上,沈默就帮她查到了官泓的住址。 跟陆之杭请了个假,赵青宁坐上出租车去了官泓的家。官泓住的小区在江州不算高档,但也不普通,基本符合一个市医院医生的薪资水平。 赵青宁进了小区后,才给官泓发消息。 “官医生,很冒昧打扰到您,我能跟您见一面吗?问几句就走,不会耽误您上班的。” 如果官泓拒绝,她就回去上班。 没一会儿,官泓就回复了她。 “你已经来小区了对吗?” “怕耽误您上班,所以提前来了。如果您忙没空,也没关系的,我就碰碰运气。” 官泓到楼下接赵青宁的。 赵青宁不好送礼,只带了一些当季的新鲜水果。 入户后,官泓把她送来的水果放在门边的柜上,才开口问,“是因为淼淼的事情吧?” 赵青宁点头,套了鞋套走进客厅,才发现官泓的家格外的干净,不像是一个男人住的。 “淼淼现在什么情况?你先坐。”官泓也不跟她聊别的,直接开门见山进入主题。 “他跟新的医生相处也跟您一样,会做训练,可没有那么开心,也不愿意发声。”赵青宁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着急。 官泓叹息一声,“如果第一任医生不是我,应该就没这样的问题了。淼淼刚跟我建立起信任的纽带,骤然间断了,他也很气馁,怕跟第二个人关系这么好,对方又马上要离开了。” 赵青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心中有很多话想问,可又怕问出来让官泓不舒服。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好端端被调走对吧?”官泓端给她一杯温水,笑得有点苦涩。 “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我来这里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淼淼。”赵青宁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 官泓坐在沙发上,脊背弓起,思虑良久,他娓娓说道,“五年前,我还是官家一个喜欢玩乐,没有负担的公子哥。有一次和朋友聚会,被人下了药,欺负了一个女孩。这个事情官家压下了,但我也失去了继承家业的机会。” 赵青宁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只是他的经历……手无意识收紧,她胸腔里的空气都在慢慢消失,脊背也慢慢泛出冷汗来。 “这件事情,压了五年,忽然被人翻出来,举报到了明斯的邮箱里,我其实已经被革职了。”官泓的脸上露出些许难过来,“我也不是生来就喜欢孩子,就是听说那个女孩好像怀孕了,生下了孩子,我想找到她。” “是吗……”赵青宁勉强地挤出一句。 “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官泓说完,又马上有些懊恼,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他慌乱的解释,“是不是我让你感到害怕了?我那时不是故意的,被人下了药理智都消失了,我一直想找到她的,可是我找不到,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赵青宁努力稳住心神,扶着沙发站起来,她笑得没有一点破绽,“我是有点诧异,难怪你会真心实意喜欢孩子。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好,有问题你可以随时发信息问我。”官泓走到门边,赶紧把门打开。 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儿不光彩……赵青宁作为女性,应该很害怕他这样的人渣。 赵青宁匆匆下了楼跑出小区,走出好远才捂着胸口蹲下来。身体冰凉,她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赵青宁的头顶响起。 赵青宁身体猛地一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 她脸色煞白,呆呆抬起下巴,看着眉头紧拧的何容津。 “你怎么了?”何容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也降低了好几度,“被人欺负了?” 宋青马上上前来,“赵小姐,是官泓吗?我马上帮你把他逮下来,让他给你道歉!” 第二百零五章谁敢欺负你? 赵青宁伸手抓住了何容津的衣角,猛地摇头,她嗓音沙哑,“没有,我不舒服,低血糖好像发作了。” 何容津不记得她有低血糖,可还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赵青宁的皮肤很凉,摸上去像是捏着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去买巧克力。”何容津对身后的宋青吩咐。 赵青宁被他强硬的拽起来,可双腿还是软的,扑到何容津的怀中,她忽然没有了要起来的心思。 何容津的怀抱在这一刻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让她暂时可以忘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是官泓欺负你了?你一直都很聪明,怎么今天就犯蠢了?”何容津手拍着她的脊背,语气却满是苛责。 “没有。”赵青宁缓过气来,顿时有些囧了起来,她居然把何容津当成了救命草。 想要从他身上下来,谁知道腰上的手更用力了,“又动,一会儿翻了一起在大街上丢人?” 赵青宁的脸颊渐渐发热,身体从出冷汗变成出热汗,简直冰火两重天的体验。 “你放我下来,我好很多了。”赵青宁声音很低,伏在他怀中的姿势也很不舒服,迫切地想要起来。 何容津也不为难她,只拍了两下她的腰,松了手。 赵青宁赶紧站起来,退后了好几步。 何容津扫了一下她的脸,气色确实比刚才好很多了,先前的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 “官泓被调走的原因,看来你自己也知道了。若他治疗的是别人,私德如何跟我无关,可谢淼每周要去爷爷那,被教坏了爷爷要问我罪。”何容津淡声解释了一句。 赵青宁抿了抿唇,心中的思绪杂乱无章。 何容津撩起眼皮看她,“淼淼的治疗出现了问题?” “举报官泓的人是你?”赵青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官泓的出现,乃至于他的经历,对赵青宁而言,都太巧合了,她无从查起,也不敢去查。 可……问何容津就不一样了。 “怎么?”何容津唇角扯起嘲讽的弧度,“你要为他伸冤?”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五年前真的欺负了一个女人?”赵青宁的声音冷静,明亮的眸子直直盯着何容津的眼睛,“哪个酒店,哪个客房欺负的,你都查清楚了?” 何容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半响,他才不紧不慢地问,“你怀疑我陷害他?” 赵青宁被他冷得淬了冰的眼神吓得头皮发麻,身子也跟着紧绷起来。 她只是想求一个真相,没想到让何容津会错了意。 “没有这意思。”赵青宁的脑子清醒了过来,偏头看向路边,“你跟宋青说一声,巧克力不用买了,我先走了,要到上班的时间了。” 何容津推着轮椅堵住了她的去路,“低血糖不吃糖能好起来,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说的是好像,又不确定。”赵青宁跟他抠字眼。 “你知道官泓被调走有我插手,不来问我,先查他的地址来问他,是不是就是担心我哄骗你?”何容津紧紧盯着她。 赵青宁被看得焦灼,“我又不确定是你干的,为什么要来问你?” “所以过来找他求证,一旦确定了,打算找我算账?”何容津哂笑着问。 “何总,淼淼因为你才有了治疗的机会,哪怕您插手他的治疗,也有您的道理,我是充分相信您的。”赵青宁不想跟他争论下去了,原本就没有怪何容津插手官泓调配的事情。 “那你私自来见他做什么?”何容津怀疑道。 赵青宁默默吸一口气,“找他是为了淼淼,淼淼的治疗遇到了点问题,确实也就他带淼淼的时候,淼淼会主动发声。” 何容津似笑非笑,“你为了谢岚的孩子,可真是煞费苦心。” “爷爷也很喜欢他,说明他就是讨人喜欢,这有什么办法?”赵青宁的手湿漉漉的,嘴却还是硬的。 “是吗?恐怕是淼淼喜欢他,所以你也不顾这是什么财狼虎穴,就这么来了。孩子喜欢一个私德有问题的人,你不制止,还帮着他。”何容津眼眸里盈着笑。 可笑没有一点温度,甚至是冰冷冻人的。 赵青宁遍体生凉,脑子却越发清醒,“我问过你,你查清楚他的事情了吗?五年前的事情,不清不楚,就盖棺定论他是怎么样的人,不合适吧?至少,他在治疗淼淼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问题。” 何容津今天忽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奇怪了。 难道又是路过巧合? “你在帮他说话?”何容津放在轮椅上的手,手背青筋突出。 赵青宁的喉咙动了动,把心中的害怕压了再压,才平静答道,“我就事论事,我跟他接触过几天,我知道他对淼淼是真的好,对淼淼的病情也有用,而且,淼淼在他身边是真的开心。” 此时的她,甚至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是小肉包的父亲,那么小肉包在他面前表现得不一样,才是合理的。 何容津的脸都绷紧了,双眸含着冷意地盯着赵青宁,半响,他扯唇一笑,“那你今早去他家里,怎么跟见了鬼一样跑出来?” 赵青宁有点心虚,“我说了是不舒服。” “赵小姐别告诉我,为了谢淼的喜欢,所以你打算跟他发展点别的关系?”何容津忍耐着怒气质问。 她躲躲闪闪的,分明就是有鬼。 赵青宁被他的话给刺激到了,放在身侧的手紧握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会为了淼淼献身?我是想让淼淼好,但也不至于这样。退一万步讲,我就算这么做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君瑶怀着你的孩子,你最终要娶的女人是她,我为了淼淼跟谁发展什么关系,你没资格过问。” 她连珠炮一样,怼得何容津呆愣了一瞬。 赵青宁气得头皮都在冒热汗。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你吃醋?”何容津眉眼缓和了一些。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犯不着吃醋。况且,我为什么不能提她?我不仅提她,我还想要知道,如果当初病房害淼淼失声的人是她,你要怎么做?”赵青宁如今的急切,只是想要早点让许君瑶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二百零六章你有证据吗? 何容津凝视着赵青宁气得泛红的脸,胸腔里的怒气,忽然就散了一些。 “你现在说的话,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让我给你什么答案?”他淡声反问。 赵青宁看到他眉眼的冷淡,就知道,他不是很想谈。 “那你说我的话,就有证据了吗?”赵青宁脸红脖子粗地争论。 何容津对着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告诉你我掌握的证据。” 赵青宁警惕地问,“干什么?” 他还能让莫须有的事情产生证据? 何容津挑眉,静静看着她。赵青宁的心跟油煎一样难受,最终妥协走近他。 脖子被他的手臂压着,赵青宁弯了腰,头发散落在他的身上,“你要说什么?” “你这么在意许君瑶,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在公司里,许君瑶针对你。”何容津抬起眼皮,近距离看赵青宁。 他要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赵青宁察觉到上当后,进退两难。 这狐狸精一样的男人。 不过她马上发现何容津的话里漏洞。 赵青宁迎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她在公司里针对我?这种事情,你不至于也让宋青查吧,理论你失忆了,这些小事就该忘得一干二净了。” “别转移话题。”何容津手指捏着她光滑的脸蛋。 “如果我只要你一个态度呢,你的回答是什么?”赵青宁揪着自己的问题不放。 她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执拗的一面。 何容津的眼眸慢慢描绘着她的五官,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我对不客观的事情,不做表态。许君瑶现在跟你见面的次数很少,你不用总在意她。” 赵青宁气笑了,从何容津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她看向躲在车后面徘徊的宋青,“巧克力买到了吗?” “买到了,你喜欢甜的还是苦的,白的还是黑的。”宋青走到她面前,摊开自己的手。 赵青宁拿了白巧克力,“女孩子都只愿意吃白的,吃黑的沾牙毁形象,你以后找女朋友可记住我这话了。” “谢谢赵小姐提醒。”宋青把黑的收了起来。 赵青宁撕开包装,吃完巧克力,看向何容津,“何总,我还是要说一句,淼淼现在的情况,只有官泓能缓解。私德的问题,再查查清楚,你看怎么样?” 她也很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官泓,是不是淼淼的父亲,这对她至关重要。 “在酒店喝醉酒强迫女孩,还不够清楚?”何容津反问她。 “你是查得特别清楚,所以才这么笃定他是私德有问题吗?”赵青宁问,五年前的事情,她害怕归害怕,可官泓的表现,确实不像是一个人渣。 五年前的事情,她也记得。 当时……对方的表现确实很不对劲,不像是一个清醒的人。 “官家压了这件事,就已经说明了问题。说不定,他觊觎淼淼就另有目的。”何容津沉着脸说道。 利用赵青宁爱护孩子心切来钓她上钩。 哪里是喜欢孩子,贪图的是她的人。 赵青宁舔着唇,觉得再说下去也没用。 “何总,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先走了,还得上班。”赵青宁转身要离开。 宋青马上追上去,“赵小姐,我们送你一程吧,反正也差不多顺路了。” 赵青宁刚准备拒绝,就听见何容津在背后,慢吞吞道,“赵小姐可别再让淼淼接触这个品德败坏的人了,否则我让他在整个行业都消失。” “何总。”赵青宁转身,委婉提醒他,“淼淼是我和谢岚的孩子。” 何容津冷嗤一声,“你也知道这是你们的孩子,连孩子都教不好,小孩看不懂伪装的坏人,你跟谢岚也看不懂?孩子见一个男人就要人家当自己的爸爸,你管都不管?” 赵青宁被说得哑口无言。 小肉包从始至终,也只把他当爸爸过。 他倒是好,不愿意也就算了,连小孩子跟谁关系亲近,都要盯着,管得真够宽的。 这事儿过去了两天。 赵青宁在老爷子的强烈要求下,带着小肉包到蓝山别院。 一进门,何老爷子就上前来,牵着小肉包的手,一脸疼惜地说,“你妈咪说治疗不顺利,怎么了?是新医生你不喜欢?” 小肉包摇头,露出个笑脸来,抬手比划着。 “他说没有,一直在努力训练,会好起来的。” 何老爷子见他连气音都不发了,觉得这好起来有点悬。 “没事,慢慢治疗。”何老爷子牵着他的手,往会客厅走。 又是一堆好吃的摆在小肉包的面前,何老爷子笑眯眯地让他挑,还给他介绍,是哪里哪里的进口货。 赵青宁默默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何容津。 他手上这本外国小说,翻了两个星期了,还剩下一半。 没多话,她默默走到小肉包的身边坐下来,跟何老爷子说,“爷爷,你不用每次都准备这些的,淼淼不缺吃的,我们来这里,主要是为了陪你解闷。” 何老爷子并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你去厨房帮帮陈叔,他给淼淼挑选水果打果汁呢,但老了不中用了,挑的果子不好,你眼睛好,去吧。” 赵青宁知道他不爱自己说这样的话,只能叹息着起身去厨房。 何容津看似在垂眸看书,一双眼睛却始终跟着她的身影转。 她一走,何老爷子的目光精准落在何容津的身上。 “你过来。”他压低了声音喊。 何容津推着轮椅,慢慢靠近,“做什么?” “我说你们,吵架了?她进来都没看你一眼,你怎么搞的。”何老爷子不高兴地问。 上次来她还主动挨着何容津的轮椅跟他聊天呢,这次跑来叨扰他这个糟老头子。 何容津的脸色跟着沉了下来,“我怎么搞的?她乱给孩子找爸爸,我说两句,就这样了。” 他话说完,发现何老爷子张大了嘴巴。 看了一眼单纯的小肉包,他咳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在何容津的脸上,“你是真一点用都没有。” 自己的儿子不认识就算了,还要被抢走了。 何容津一脸莫名其妙。 他怎么就没用了,这事儿跟他有用没用有联系? 第二百零七章别人缺心眼他缺德 何容津这模样,让何老爷子哀叹。 捂了捂胸口,他没忍住提醒,“容津,你不喜欢她,那你是不是……有什么白月光,比如说和白月光,几年前干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自己也忘记了?” 何容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爷爷,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多锻炼身体,别看一些乱七八糟的剧和小说。” 这话把何老爷子气得够呛。 “我现在很确定了,你是真的有点眼瞎心盲的。”何老爷子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认识自家孙子的缺点。 赵青宁跟他离婚不是意外,是必然。 “我又没用,我又眼瞎心盲,请问您还有别的词要贴我身上么?”何容津没好气地问。 他与老爷子说这些,不就是想着让老爷子也劝劝赵青宁? 何老爷子从茶几的柜子抽出棋盘,闻言,偏着头打量了他两眼。 转念一想,他都跟赵青宁离婚了,还有什么资格管人家给不给小肉包找爸爸?小肉包可是说了,想让他当爸爸,他不愿意。 自己不愿意,还要妨碍人家找爸爸,这不横着扁担走路,霸道! “我是支持淼淼找个爸爸的,毕竟单亲妈妈容易被欺负,她自己看上了谁,让人家当孩子的爸爸,也是他们的选择,你否管那么多。”何老爷子慢悠悠说着。 何容津眉毛一动,声音夹杂着微末的怒气,“找也得找个好的,那医生……” 顿了顿,他看向小肉包。 吃着小零食偷看他的小肉包,动作慢下来,黑珍珠一样的眼眸,眨巴眨巴地垂下,被浓密的眼睫毛遮住小心思。 “那人的底细他们都不清楚。”他简短地吐出这一句,不愿多聊。 在孩子面前说他喜欢的人不好,何容津还做不出这么掉品格的事情来。 “我说你就因为这事儿跟她吵?你们都没什么关系了,你有什么立场约束人家做什么?”何老爷子手一挥,“滚蛋,我要和淼淼下棋了,别打扰我们!” 何容津推着轮椅回到落地窗旁边,手指卷着书角,心中被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填充着,哪哪都不舒服。 三局棋,在不知不觉中下完。 小肉包有点累,抬手比了个停,又指了指外面。 “要看小象呐?去吧,我去厨房看看。”何老爷子嘴上刺激何容津,可内心还是很惦记他说的话。 三局棋都没用心下,心中挠痒一样,总想找赵青宁问清楚。 来到厨房门口,他叫了赵青宁一声。 老爷子的面色凝重,让赵青宁有点紧张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与何老爷子一起进了书房,她走到一边,很小心地问“怎么了?” “容津说你要给孩子找爸爸,哪个人啊,人品怎么样?淼淼喜欢人家吗?”何老爷子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赵青宁愣了一下,旋即扯了扯唇角,“何总说的?” “你老叫他何总干嘛,在我面前喊他容津就行。你就说说,怎么回事,那小子因为这事儿还跟你吵呢。”何老爷子语气着急。 赵青宁双手交叉握在一起,很平静地回答,“他自己误会了。” 把先前的事儿解释了一遍。 何老爷子听完后,蹙起了眉头来,“医生私德不行,但确实对淼淼的治疗有很大的帮助,那医生说起来是有两把刷子,上周来这里还会哼呢,现在连哼唧一声都不愿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目前的情况。”赵青宁垂下了眼眸。 何容津眼里容不下沙子,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况且,官泓的事情,赵青宁内心也很矛盾。 小肉包是稀有血型,以前医生就让劝她找孩子父亲,以防不时之需。 她内心是想逃避的,可涉及到小肉包的健康问题,她又必须面对,不管官泓是不是,要查清楚才行。 何老爷子坐下来,皱着眉在思考。 另一边。 何容津跟着小肉包到了小象旁边。 小象拿鼻子跟小肉包玩,小肉包的手指点着柔软的象鼻,脸上都是喜悦。 何容津盯着他玩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很喜欢那个医生?” 小肉包收回了手,扭头望着何容津,思考了一会儿,他上前来,牵起何容津的手,慢慢在他掌心写字。 “ta很好,窝喜欢ta!shushu,你讨厌ta?” 何容津岂止是讨厌他? 他没表现出来,脸却不经意间绷了起来,“谢淼,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有些人会伪装起来,用善良的表象,去欺骗人,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官泓五年前做出那样的事情,官家为了名声帮他压得滴水不漏,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承受着什么,无人知晓。 小肉包用力摇头,在他手掌心写字。 “ta很好,不骗人,shushu,你误会ta了。” 何容津面无表情地解释,“我没说他骗人。” 小肉包皱着眉,放下他的手,转身摸了摸小象的鼻子,跟它道别后,往回走。 叔叔说话他一知半解……有点难以交流。 何容津下颚线紧紧绷着,这小家伙和赵青宁一样,在他面前不给好脸色,在官泓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官泓才跟他认识几天,他就偏向人家了。 何容津想到先前他牵着自己的手,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自己,喜不自胜的模样,心情越发烦闷起来。 赵青宁与何老爷子在客厅等着。 小肉包一回来就坐在何老爷子身边,垂着眼眸摆棋盘,粉嫩的脸上,写着低落。 何老爷子扭头盯向何容津,“你连孩子都招惹?” 赵青宁也不知道他跟小肉包之间发生了什么,有点手足无措,马上去安慰小肉包……这不就是默认何容津欺负小肉包吗? 不安慰,她又心疼小肉包这焉哒哒的样子。 何容津不冷不热地回答,“我招惹他什么了?忠言逆耳而已。” “你有什么事情跟青宁说,孩子那么小,哪里懂你的忠言?”何老爷子说完,赶紧凑到小肉包的身边,摸着他的脸蛋,“好淼淼,咱们不理会他。” 小肉包比划了一下手,“叔叔没有惹我,是叔叔的话我不懂,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显得有些气馁。 第二百零八章太巧了 赵青宁看老爷子又要生气,赶紧开口,“何总也是好心提醒他,但淼淼年纪小很难理解,可能是说不了话表达不了自己心中的意思,有点着急。” 何容津抬眸,意义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孩子这个治疗问题也得想办法才是,总这样,很容易发生矛盾呀,你说是不是,容津。”何老爷子叹息着。 何容津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赵青宁眼眸落在他的身上,轻轻咬住下唇。 等何老爷子和小肉包再专心下棋的时候,她慢慢走到何容津的身边,轻声道,“淼淼年纪小理解不了我们大人的思想,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小肉包激怒了何容津,让他心中不快。 “你觉得我有这么小心眼,连个五岁孩子我都要计较?”何容津都被她气笑了。 赵青宁赶紧解释,“没这意思,你别误会。” 何容津上下打量着她一下,不发一言收回视线,拿起一旁的书,随手翻了一页。 这一眼,让赵青宁浑身不自在。 紧绷着身体站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何总,本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找你帮忙。只是淼淼认定了一个医生,他内心不接受第二个,反而还给你带来困扰——” “我觉得困扰就不会插手。不看在老爷子喜欢他的面上,我也会看在我们有过三年的情分上。你却客气得好像,真拿我外人了?”何容津合上书,眼神里带着嘲弄。 赵青宁准备一箩筐的话,因为他这一番话,全溜了。 都离婚了,不当外人当什么呢?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句。 何容津唇角微勾,“谢什么呢,三年时间里,没有给你孩子,让你一颗心都惦记在别人孩子身上,我想想,也觉得很愧对你。” 赵青宁内心的感激顿时烟消云散。 这个人嘴里永远吐不出一句让人舒心的话来。 有点恼火,她紧紧抿着唇,好半响才开口,“没什么愧疚的,有孩子婚还不好离。您给许君瑶孩子就行了,我一直都记得自己的定位,不会有越界的想法。” 何容津把书往旁边桌子一丢,眉眼间陡然被烦闷染成了不耐,“你去陪他们下棋,我回房休息。” 赵青宁立即就去了何老爷子身边。 何容津推着轮椅进了电梯,给宋青发消息。 “把官泓的事儿着重查一查。” 发完消息,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日落西山。 赵青宁心不在焉看着何容津丢下的书,心思百转千回的。 何老爷子赢了小肉包一局,乐开了花,抬眸看到神游太空的赵青宁,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何老爷子脸上带着慈爱。 小肉包活动了一下身子,往外跑,又去摸小象。 赵青宁迎着何老爷子疑惑的目光,捏住了自己的双手,鼓起勇气道,“爷爷,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你说。”何老爷子给她倒了一杯毛尖,“慢慢说,别急。” 赵青宁很紧张,也很矛盾,端着毛尖喝了一口,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医生,我私下去见过他一面。他说五年前,跟朋友聚会被人下了药,欺负了一个女孩子,也是这件事情,导致他失去了治疗淼淼的机会,被认为私德有问题。”赵青宁迅速说完,又把剩余的毛尖全都喝完了。 她放下茶杯,手止不住的轻抖着,“我不敢去查,他说的时候,我都感觉害怕。也考虑过,如果……容津知道,我会有什么下场,淼淼会有什么下场。” 何老爷子忍不住捏住了她的手,“你害怕五年前的事情?” 赵青宁呼出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她想平静,可却平静不了,无论过了多少年,那一晚,在她的人生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印记。 “那个时候,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对方是好人,还是意外,与我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都很难接受。”赵青宁的喉咙发紧,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何老爷子轻轻叹息着。 “你要我帮你查,那个人是不是淼淼的医生对吗?”他将温和发挥到了极致。 赵青宁皱着眉回答,“是,淼淼的血型特殊,医生说血库常年缺他的血型,为了他的以后,也必须搞清楚父亲是谁,以作备用。” 何老爷子心情复杂。 官泓当然不是孩子的父亲! 只是赵青宁对那一晚有阴影,如今还不知道何容津是孩子的父亲,让她更是怕上加怕。 他也不好告诉赵青宁,何容津就是孩子的父亲,这样让她怎么接受呢?那一晚他都没查清楚,也不知道具体经过,何容津看起来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何老爷子思虑后,紧紧拢着赵青宁的手,“我给你查,放心,不让容津知道。” “谢谢,我找不到更令我信任的人了,你知道淼淼的存在,也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我只能信你了。”赵青宁的眼眸里满是感动。 何老爷子笑了一下,“我把淼淼当曾孙你看不出来呀?你信我,我也很窝心。” 赵青宁嗫嚅着,还是劝说道,“爷爷,你对淼淼好,还是有个度好点。容津每次回来都阴阳怪气的,心情不好,没准吃醋了。” “管他吃不吃醋,淼淼才多大,他有脸吃醋!”何老爷子板着脸生气。 赵青宁平静下来后,何老爷子泡着茶,跟她闲聊。 可他始终觉得,官泓这个人出现得太恰到好处了,还有这样跟赵青宁匹配的经历。 “官泓医生对吧?”何老爷子声音沉稳地问。 “嗯。我之所以觉得可能是他,是淼淼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这很奇怪。”赵青宁应声。 “淼淼见到容津不也是很喜欢他吗?”何老爷子笑着打趣。 赵青宁经他这么一提醒,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想多了。 何老爷子看她笑起来,面上放松了一些,心里却是紧绷绷的。 怎么就这么巧,冒出来个官泓。 第二百零九章 当年那个他 天将黑的时候,赵青宁带着小肉包回到家里。 她刚进门,就发现门口摆着一双男士的皮鞋,码数也不是沈默的。 小肉包也看到了,垂眸观摩了几秒,就换上拖鞋,吧嗒吧嗒往客厅里跑。 赵青宁跟着进去,看到客厅里的官泓时,她脸上仅有的笑意消失,回家的喜悦也顿时烟消云散。 “官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赵青宁的声音紧绷着,隐约透漏着点警惕。 谢岚的脸色发白,小肉包跑进客厅的一瞬间,她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抱住了他,“你们聊,我先进房间了。” 小肉包还想跟官泓说两句。 听到谢岚的话,只能乖乖听话跟她回房。 官泓的目光从赵青宁的身上,转移到小肉包的脸上,他紧紧盯着,双眸里都是探究,还有克制的喜悦。 直到房门关上,他才收回视线。 赵青宁的心宛如被一只手狠狠攥着,再开口,声音有点紧张,“官医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赵小姐,真的很抱歉上门打扰你们,只是有些事情,我想跟你们求证一下。”官泓站在沙发旁边,显得颇为拘束。 赵青宁稳住心神,口气冷静,“就算要求证,您也该先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知会我一声,你这样贸然出现在我家里,有失礼节。” “对不起,当时太着急我没想那么多就过来了。”官泓被她一说,心头的冲动一下子冷却下来。 赵青宁走到沙发旁边,把包放下来,冷眼看着他,“官医生,我挺敬佩你的专业能力的,但你这社交礼仪,有必要再提升提升。” “是。”官泓平静地回答,“只是,我非常想知道,五年前的女孩,是谢岚谢小姐吗?我问了她,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也不愿意说。” 赵青宁默默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手,紧握又松开,“你从哪里得知五年前我的朋友发生了跟你同样的事情,又从哪里知道,我们的住处的?” 官泓盯着赵青宁,眼神异常的沉静,“那她五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 赵青宁这才发现,官泓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她眉头轻轻拧起来,眼神渐冷,“她不是你要找的,我敢肯定也敢保证。所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她的事情,是我查的。你们的住址,我问明医生的助理的。”官泓对于赵青宁的答案很失望。 “你在侵犯我们的隐私,明医生的助理也是。”赵青宁原本还想找他回来治疗小肉包,现在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去的事情或许是他的心结,所以,知道一点消息后,他没有了理智。 赵青宁可以理解,但不能理解他不打招呼跑到这里,吓到谢岚。 官泓经她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莽撞,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他,瞬间变得退缩起来,“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当时查到消息,脑子里的理智全没了。” “请你马上离开,可以吗?”赵青宁冷着脸,态度强硬。 官泓连连道歉后,垂着眼眸,匆忙离开。 他一走,赵青宁忍不住扶着沙发,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谢岚抱着小肉包,从房间里出来,她惊惶地看着门,确定人不会再回来,才放下小肉包。 小肉包迈着小短腿跑到赵青宁的身边,抱住了她的腿,无声的拍着。 赵青宁摸了摸他的头,“妈咪没事。” 谢岚打开电视,调到小肉包喜欢的台,轻轻点了一下赵青宁的肩膀,便往厨房走。 两人进了厨房,谢岚把门关上,开了抽油烟机。 “他就是淼淼的医生,官泓。他今天说,五年前的人是他,这是真的吗?!”谢岚声音控制不住颤抖,双手紧紧抓着赵青宁的肩膀。 “没有确定。”赵青宁冷静回答。 谢岚看着她的眼睛,眼圈泛红,“假如……假如淼淼真的是他的,你会不会带淼淼认他?” 赵青宁握住她的手,安抚着道,“没有假如,只看最后调查的结果好吗?我已经让人帮我查五年前的事情了,很快就有结果了,你等等。” “宁宁,他跟我说,官家不算小门户,也是江州叫得上名号的豪门,你说万一就那么凑巧呢?官家非要抢淼淼,要让他认祖归宗,你说我怎么办?”谢岚抓着赵青宁,眼眸里溢满了泪水。 赵青宁抱住她,拍着她的脊背,“不可能的,你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再谈好吗?” 谢岚的反应,让赵青宁对未知的以后感到很迷茫。 “我怎么冷静,孩子的父亲都找上门来了……他要跟我们抢淼淼!怎么办呀,万一我们抢不过他呢?”谢岚抽噎起来,声音又轻又细,很是无助。 赵青宁擦着她的泪水,“我们养育孩子五年,怎么可能说让人抢走就抢走?你再等等,等调查有了结果,我们立即做打算,好吗?” 谢岚眼睫毛上挂着泪珠,更显脆弱,“好,好……你出去看看淼淼,我做饭,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赵青宁擦拭了她的泪水,再次抱住她,慢慢拍着她的背,“无论怎么样,以前说的话都一直有用,谁都无法从你身边抢走淼淼。” “嗯。”谢岚吸着鼻子。 赵青宁松开她,走出了厨房。 将厨房门拉上,她站在门边,眼神里藏着诸多心事。 门的另一边。 谢岚红着眼睛,抬起手放在唇边,紧张地咬着。咬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的声音,让她心焦得开始来回走动。 电话接通,谢岚停下了步伐,凑在抽油烟机旁边,她低声道,“五年前欺负宁宁的男人找上门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他说的很多细节都对的上,你帮我查查。” “叫官泓,先前是市医院明斯医生团队里的一员,最近革职在家。对了,他另一个身份,是官家的少爷。”谢岚慢慢说完,心跟着松了一点。 “一定要尽快查清楚,我怕对方先一步,到时候上门抢淼淼。好,有上门问题,我一定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上的名字,久久都没有动一下。 第二百一十章当年的答案 官泓上门,让赵青宁这几天都心绪不定。 空了就会问一下谢岚。 上午的工作结束,赵青宁收拾了文件,刚抽出手给谢岚发了信息,何老爷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最近发现一家餐厅的饭菜特别好吃,咱们一起去吧!”齐幺的声音紧随而至。 赵青宁扬了扬手机,“你自己先去吃吧,我接个电话,随便买点吃就行。” 齐幺很失落,可马上又趴在格挡上问,“要不我买两份回来,一起吃,你等等我?” “不用,你去吃吧,我接个长辈的电话。”赵青宁话落音,已经按了接听键。 齐幺一脸失望。 唉…… 这严防死守的,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啊。 “爷爷,查到结果了吗?”景苒踩着高跟鞋,往办公室外走去。 电梯人多,赵青宁选择了走楼梯。 何老爷子的声音很严肃,“这事儿,你除了让我帮你查,还委托给谁吗?” 赵青宁的脚步停了下来,脸上的轻快也没了,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来,“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就没事,我就问问。”何老爷子说完打算挂电话。 “爷爷,还有谁在查?”赵青宁抢先一步问。 何老爷子咳了一声,沉吟半响,才慢吞吞道,“是沈家那小子,我知道他跟你关系不一般,想着可能是你委托,但又不放心。这事儿多一个人知道,我怕传出去对你们名声不好。” 沈默? 赵青宁马上想到了是谁委托的。 “没事的,他不会乱传的。”她开口解释。 何老爷子安心后,把电话给挂断了。 赵青宁咬着唇,盯着手机犹豫很久,还是拨通了沈默的电话。 沈默很快就接听了,“青宁?” “嗯,你在查官泓的事情?”赵青宁开门见山地问。 沈默错愕后,迟疑着还是承认了,“我担心官泓是五年前的人,到时候来抢淼淼,你没有背景,恐怕很难对抗,想着提前查清楚做防备。” 赵青宁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很冷静,“你怎么知道官泓的事情呢?” “青宁。”沈默为难地喊了一声,“岚岚应该也是为了淼淼和你,才会找我的。” “这个不用你提醒我,我也知道。”赵青宁沉声道,“你查到了多少?” 沈默声音缓和了起来,“我查到官泓在上你们家之前,跟许君瑶见了几面。” 赵青宁呼吸一滞。 许君瑶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何容津也在查,而且查得非常的仔细,官家找了他几次,他都不愿意停。”沈默又说了一句。 赵青宁的脸色凝重,迟迟没有开口。 何容津查过一次,又在查,难道是许君瑶察觉到了什么,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如果真的牵扯到五年前,小肉包和自己,就要完了。 深深吸一口气,赵青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剩下的我自己来解决。” “岚岚的情绪在这几天都很不稳定,官泓上门问淼淼的身世,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刺激,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可我还是希望陪着她度过眼前的困境。”沈默话里有话。 “现在没有困境,也没有到让她必须面对现实的地步。”赵青宁否决了他的想法。 沈默叹息一声,“可是,这样下去对她真的好吗,你想过未来的变故吗?万一出现意外,她陷得深,走不出来怎么办?” 赵青宁没说话。 沈默不会理解谢岚失去孩子时,刮骨挖心般的痛。 所以让谢岚接受现实,才说得那么轻松。 赵青宁理解谢岚经历过的痛,知道让她面对现实是有多困难,因此谢岚上次表现出异常,她心中再多言语,也难以说出口。 “我只是害怕有一天,变故大到我们都没办法掌控,她完全接受不了出事怎么办。她现在这样我也很痛苦,我想救她。”沈默声音很轻地说。 “沈默。”赵青宁心烦意乱。 “青宁,无论什么结果,有我陪她度过难关。”沈默声音温柔极了。 赵青宁内心备受煎熬,“你觉得自己能替代得了那个孩子吗?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但是,暂时你替代不了这个孩子,你不了解岚岚。” “岚岚这些年帮我很多,淼淼是她心灵上的慰藉,这次的事情是我处理不当,让她受到了惊吓和不安,我不该想着怎么让她面对现实,而是安抚她,明白吗?”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语气轻柔起来,“师兄,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同时你也更该理解她,再想着怎么走进她的心里。你说的是对的,可不适用于现在的岚岚。” 她挂断电话,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许久,才抬手按着额头叹息。 现在最让她担心害怕的是何容津那边。 下班后,赵青宁回到家里。 谢岚第一时间上前来,站在玄关处轻声问她,“你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官泓这事儿是真是假还是个迷,许君瑶见了他,也许这就是许君瑶跟他布的局。毕竟,小肉包的存在,对她有很大的威胁。”赵青宁换了拖鞋,抬眸看着谢岚,露出一个浅笑来。 谢岚愣了一下,马上生气道,“许君瑶现在是打算咬着我们不放了?!” 赵青宁上前捏着她的手,安抚她,“不用怕,我还有何老爷子撑腰,她咬着也没用,等淼淼嗓子好了,我立即把她送进去!” “是了,只要淼淼的嗓子好了,她就害不到咱们了。”谢岚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所以,我们不能因为她的阴谋诡计而乱了阵脚对不对?”赵青宁意有所指。 谢岚内心一慌,眼睛眨得飞快,视线闪躲,“宁宁,你是不是,知道了我私下联系沈默了?” 联系沈默后,她其实也有点后悔,也怕被赵青宁生气。 可事情都做了……后悔也没用。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联系了沈默呢? 赵青宁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岚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淼淼,但是下次能跟我商量一下吗?我们可是说好的,要做一辈子最好的姐妹,无论何时何地,有事一起商量,是不是?” 第二百一十一章对不起 谢岚为自己私下的做法给赵青宁带来伤害,感到自责,她愧疚着道,“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 “没事,我没怪你。”赵青宁停顿了一瞬,接着问,“假如,这次的事情没有你想要的结果,沈默陪着你,你会接受吗?” 谢岚马上就慌了起来。 赵青宁捏住她的手,“做个假设,我只想让你考虑沈默这个人,而不是其他。” “我没有想过跟他怎么样,也不想要这样的假设。”谢岚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我做饭了,你要吃什么?” 她很清楚,沈默第一人选也不是自己。 他有什么事情,都会优先和赵青宁商量,再通过她的口,传达给自己。 明明,是她打电话告诉他的呀,他为什么查清楚了不跟自己说,却告诉赵青宁呢? “一起。”赵青宁跟上了她。 厨房里除了厨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她们的交流也不像以往那么频繁了。 晚饭后,赵青宁在卧室里辗转反侧。 自这之后的几天,她都没有睡好。 周末,赵青宁接到何老爷子的电话,说何容津不在蓝山别院,她这才放心带着小肉包上门。 小肉包到了蓝山别院,赵青宁让他先在院子里跟小象玩,自己先进了屋里。 何老爷子摆了一茶几的水果。 “爷爷,淼淼跟小象玩一会儿。官泓的事儿,您查得怎么样了?”赵青宁看着茶几上淡雪草莓,以及塔斯马尼亚黑车,她暗暗咂舌。 淡雪运输条件极为苛刻,老爷子摆上茶几的却又个头饱满,一点损伤都没有,怕不是托人亲自送的。 更别说塔斯马尼亚黑车,这个需要提前跟澳洲那边预约,一周只送一两次。 赵青宁记得他每周,都是不重样地给小肉包准备零嘴。 这待遇,恐怕比何容津都好。 “没查出有用的信息,这事情发生太久了,当时官家解决的手段又太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话没说完,何容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周末我不谈工作,再打电话来,不用合作了!” 赵青宁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何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小肉包跟着他一起进来,何老爷子招呼他坐下后,问推着轮椅的何容津,“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儿不来了?” 看把他孙媳妇吓得,俏脸苍白。 “现在我连回家都不允许了?”何容津语气含着讥讽。 何老爷子不理会他,而是端着草莓送到小肉包的面前,声音里都是溺爱,“爷爷亲自叫人送过来的,我尝过了,很甜。” 小肉包捏着白色的草莓,眼眸里带着惊奇地打量着,然后嗷呜一口,吃掉了草莓尖。 何老爷子乐得开怀。 何容津目光落在赵青宁的脸上,察觉她的脸色不对,打量了一番,开口问,“你今天格外的沉默。” 赵青宁看向他,声音很轻,“一定要说话吗?” 一句话,把何容津堵得哑口无言。 确实没有必须要说话。 宋青拿着文件,偷笑了一下,把文件给了何容津,便立即离开了。 赵青宁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文件上,内心有点忐忑。 “听说官泓上你家门了。”何容津捏着文件,声音不辨喜怒。 他主动提起,赵青宁头皮一紧,没有思虑便应声了,“对,被我赶走了。” 何容津探究的眼神在她脸上走了一圈,把文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拿起自己没看完的外国小说翻开看。 赵青宁还以为他要再问点什么,后者却认真看起书来。 她的心像是被猫挠一样。 何容津不说下去,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背后查到了多少关于官泓五年前的事情? 赵青宁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何老爷子看出赵青宁的不安,替她开口问何容津,“怎么,陌生男人上她家门,你就问问?” “不然呢?”何容津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反问。 何老爷子一噎,半响嘟嚷着,“我怎么会有这样让人闹心的孙子。” 何容津靠在轮椅上,姿态闲适,连声音也带着几分慵懒,“她连电话都不打给我,我闲着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再当她肚子里的蛔虫,帮她解决了官泓?” 赵青宁被说得尴尬,可心中的不安也随之严晓云撒了。 她对老爷子涌起感激之情来。 “哦,合着你是要人家主动求你呢。”何老爷子了然。 何容津看了一眼沉默的赵青宁,眼神很轻,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内心,“官泓不会再去你家了,只要你不再去找他,他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赵青宁的好奇心因为他的话,被撩起来了。 她想知道官泓事情的全部,可开口问,目的就太明显了。 何老爷子闻言,这才满意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非得我这老年人掺和,才能说点人话,这家没有我得散咯。” 赵青宁抿了抿唇,想反驳,可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他老人家开心就好。 三局棋下完,赵青宁紧绷的精神放松,站起来给身边的老爷子捏肩膀。 小肉包撒欢往外跑,又去找小象玩了。 何容津捏着书看了一会儿,也推着轮椅出去了。 “这小子,嘴上说着不喜欢孩子,不也是为了你们的事情奔波么?”何老爷子眯着眼睛嘀咕。 赵青宁犹豫再三,开口提醒,“我们已经离婚了,您别在孩子面前说那些。” “哎哟,人老了记忆力不好,总嘴瓢。”何老爷子开始耍赖。 赵青宁无奈叹息。 另一边。 小肉包捏着小象软软的鼻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身边的何容津。 何容津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明医生给我提了一个建议,说让我陪你一起做训练试试看,你觉得怎么样?你同意,我就跟你妈咪说。” 小肉包眨着眼睛,黑珍珠一样的瞳孔,越来越亮,像是装着星星。 丢掉小象的鼻子,他撒腿跑到何容津的面前,歪着头,用很童真的眼神问他;真的? “别人说话我不知道,但我说话,是一言九鼎。”何容津的心情没由来好起来,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小肉包抓起他的手,脸上的笑都抑制不住,嘴里无意识发出欢快的气音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贪心 何容津内心涌起一股诡异的情绪来。 好像小肉包开心,他的心情也跟着明朗很多,前些日子笼罩在心头的烦闷,此刻一扫而空。 小肉包想要伸手握住他的,可又想到他的拒绝,手轻轻动了一下,还是克制住了。 何容津眉眼如常,“要说什么?” 小肉包轻轻摇了摇头,爹地能陪着去医院,已经很满足了,不能再贪心了。 赵青宁发现小肉包回来的时候,明显开朗太多,嘴角一直都噙着笑,还把草莓和黑车拿了一些塞给何容津。 何老爷子瞅着他们半天,终于没忍住,挤出一句话,“你哄骗淼淼给你草莓黑车吃呢?这是我特意让人送过来的,连小孩的零嘴你都觊觎,你还是人?” “说得我好像不能让人送一样。”何容津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把黑车塞进了嘴里。 赵青宁看何老爷子要跟他争论,赶紧开口拦住了,“淼淼也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了,他是你亲孙子,也该是他吃的。” “我只给你们准备了,他说自己不来的,这么能立即让人送来给自己吃啊。”何老爷子就看不惯他。 好端端的老婆给他造没了,还想吃草莓和车厘子! “那我吃的也不是淼淼的。”何容津捏着淡雪,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青宁,“我吃你的。” 赵青宁被他眼神弄得耳朵发热,垂下眼眸没有应声。 何老爷子的脸垮得跟何容津欠他几百万一样,“跟着你是真倒霉,三年没捞到好日子,完了分开了,还得被你抢吃的。” 赵青宁哭笑不得。 本来何家也不缺这点吃的,老爷子怎么就跟何容津斤斤计较起来。 小小的插曲后,赵青宁被何容津叫到了二楼的书房。 他手上把玩着文件袋,“以后淼淼去做治疗,我也跟着一起。” 赵青宁略显惊讶,又有点怀疑,“你?” “怎么,我不行?”何容津皱眉,脸上浮起些许不悦来。 “也不是,你不是医生,去了能做什么?”赵青宁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陪着小肉包去医院。 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何容津的脸沉了下来,“我是不能做什么,但官泓也不能回来,你死了让他回来给淼淼做训练的心!” 赵青宁还没开口,就被他丢过来的文件袋给吸引了,伸手赶紧接住,她看向他,“这是什么?” 何容津没说话。 赵青宁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放的纸张,看到官泓的名字,诧异一闪而过。 是官泓五年前的事情,查得很仔细,好在……他不是五年前那个男人。 赵青宁松了一口气,伴随着还有对何容津的感激。 从未有过的安心,在这一刻将她的胸腔填满。 把纸张塞回文件袋里,抬眸的时候,撞上何容津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莫名有些心虚起来,“怎么了?” “还问我?”何容津靠近她。 赵青宁下意识后退,手中的文件袋被抓紧,“何总,你有话就直说。” “他没有犯罪,确实是被陷害的,让你很开心吧?”何容津看她刚才窃喜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仅在意沈默,现在又多了一个官泓。 赵青宁满肚子对他的感激,瞬间烟消云散,连安心也没有了,只有涌起的零星怒气,可生气后,却也只剩下平静。 何容津帮了她,说话难听点也能接受的,至少帮她和谢岚解决了一个不安的因素。 “何总,谢谢你帮我查这个。”她攥着文件,澄澈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说,“你查这件事情也不容易,我送你一份谢礼吧,你想要什么?” 何容津冷笑了一声,“送礼还问我,你还是道谢算了。” 赵青宁露出很淡的笑来,很诚恳地顺着他的话说,“谢谢何总。” 何容津一噎,抬手捏着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既然要送礼物,那你就送个令我称心如意的,不然以后淼淼来蓝山别院,你就别来了。” 他这是动怒了。 赵青宁连连应声,“好,我会好好想想的。” “你胆子越来越肥了,以前你可不敢这么跟我对着干。”何容津摩挲着她的下巴,眯起的眼眸充斥着危险信号。 赵青宁愣了一下,旋即怀疑起来,“你的记忆……” “非要有记忆才知道以前的你?当宋青干什么吃的。”何容津冷淡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无意识摩挲着指尖。 赵青宁的皮肤娇嫩,指腹触上去,像摸着软玉。 何容津的眼眸在不经意间暗了一些。 赵青宁还以为他恢复了记忆,听到他这个回答,顿时有些失落了起来。 如果他恢复了,是不是就该知道许君瑶对他干了什么?到时,还会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维护她吗? 隔天,赵青宁带着小肉包到了市医院。 刚进训练室,就看到坐在里面的何容津。赵青宁今天没有接到他的电话,还以为他说的参与是有空就来,没想到……他会先等在这里。 小肉包一看到他,立即跑到他的面前,偏头看他,显得礼貌又可爱。 何容津靠在椅子上,口气平静,“开始?” 云医生走到小肉包的身边,蹲下后,格外温柔地问他,“今天想看哪个呢?想要叔叔控制遥控器,还是我?” 小肉包定定看着她。 赵青宁默默走到一边,看云医生调台。 何容津推着轮椅移动到她的身边,开口解释了一句,“明斯的提议,他让我过来一起看看。” 赵青宁想要开口,小肉包忽然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让他一起看动画片。 那动画片是做发音训练用的,需要两个大人一起陪着孩子一起。 凝视着小肉包期待的眼眸,何容津淡声道,“你要我做什么,就要告诉我,告诉别人自己心中的诉求,没什么怕的。” 云医生有点担心,这不是很明显逼着孩子开口吗? 小肉包犹豫着,艰难地张了张嘴,最终发出很轻的一声“啊”。 何容津挑了挑眉,冷淡的眉眼总算有了一点赞赏的情绪,“很不错。” 赵青宁感到神奇又心情复杂。 所以不要在他面前撒谎,他聪明绝顶,小孩子发出一个音节,都能马上发现人家的意图。 训练一个小时结束后,小肉包不仅又会发音了,而且还多学了几个字。 字是何容津教他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请你吃饭 两人牵着小肉包从医院出来,赵青宁拿出手机,纠结再三,扭头问何容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毕竟今天是第一次,请吃饭是应该的。 何容津上下打量着她,“一顿饭不能当作谢礼。” 赵青宁赶紧解释,“这不是谢礼,是我单纯想感谢你今天为淼淼做的。” “你选。”何容津对去哪里吃没有要求,主要他今天心情也不错,小肉包今天发声可比官泓在的时候多太多了,还学了几个汉字。 他话落音,小肉包很开心啊一声,小小地参与一下他们的话题。 赵青宁选择了一家粤菜馆,小肉包吃不了重口的,孩子肠胃又娇气,粤菜清淡,适合他。 况且何容津的伤也需要吃一些相对养生的。 三个人坐在餐厅时,赵青宁刚拿了菜单,端着饮品过来的服务员就道,“我们店里有个长期的活动,一家三口过来,孩子不满八岁可以额外赠送一碗糖水。” “不用了。”赵青宁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他们又不是一家三口,为什么要贪这个便宜? 何容津面带几分低沉地瞥了她一眼,旋即扭头问小肉包,“吃过广式糖水么?” 小肉包摇了摇头。 他不是在医院在家里,吃的喝的都是岚岚妈咪准备的,都不知道什么叫广式糖水。 何容津拿过菜单,翻了翻,语气不容拒绝,“那就尝尝。” 一旁的服务员很有眼见地赶紧介绍,“桃胶燕窝可以给您的妻子来一碗,这个很适合女人吃。孩子可以——” “桃胶燕窝,马蹄沙各一份。”何容津打断了服务员。 服务员赶紧记录下,送的不要非要买的,果然有钱任性啊。 赵青宁点完了菜,待服务员离开,才跟何容津说,“他的饮食比较严格,所以很少带他到外面吃。” “马蹄对哮喘有点防护作用。”何容津靠在椅子上,语气平静。 赵青宁没再说话。 晚饭结束后,赵青宁送小肉包去洗手间,跟何容津在外面等的时候,她冷不丁道,“何总,爷爷年纪大了说漏嘴就算了,但你还是要适当的,在孩子面前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何容津一脸淡漠地问她。 她今天迫不及待拒绝,生怕别人知道她跟自己是夫妻关系。 “澄清我们没有关系,淼淼还小,你不否认他会当真。”赵青宁平静地说,他已经拒绝了小肉包一次,就没必要这样不清不楚的。 何容津冷嗤一声,“爷爷把他当曾孙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一句。” 赵青宁眉头拧起来,“这怎么能是一样的?爷爷是爷爷,你是你。这样不清不楚的,到时候传得广了,你让我怎么跟外人解释淼淼的身份?” “听你这意思,我应该跟蓝山别院断绝关系?”何容津嘲讽地问。 “你能理解的淼淼意思,怎么到我这里,你就理解不了?”赵青宁被他气得脑仁突突的,说得她想鸠占鹊巢一样。 “淼淼是孩子,心思单纯,而你,女人心海底针,我可理解不了。”何容津还挺理直气壮的。 赵青宁默默吸一口气,绷着脸道,“你总得澄清一下,不要给他幻想。” “外面我们还是夫妻关系,你是他妈妈,我不是他爸爸,你想告诉大家我戴绿帽子?”何容津冷着脸问她。 赵青宁感觉都说不清楚了,脸憋得泛红,她抿了抿唇,最终道,“我们本来早就离婚了,你可以对外宣布,这样对我和淼淼才好,我也更容易跟人解释清楚。” 何容津脸上的怒意明显,“赵青宁!” 他刚喊出来,淼淼从洗手间里出来,眨着眼睛看他们一会儿,他马上跑到赵青宁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有点惧怕地看何容津。 何容津收敛了怒气,可下颚线还是绷着的,语气也冷冰冰的,“接下来不顺路,你们自己打车回去。” 赵青宁看他推着轮椅离开,拉紧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 刚才的何容津确实把她吓到了。 小肉包拉着要走的赵青宁。 “怎么了?”赵青宁蹲下来,目光温柔。 小肉包比划着:“不要跟爹地吵架。” 赵青宁捏着他的手,蹙眉解释,“他不是你爹地呀,他都拒绝你了,你不要想他了。” 何容津哪里是他能肖想的? 小肉包扁着嘴,抽回自己的手,继续比划,“他就是爹地呀,他会教我认字,还会带我来看医生。” 赵青宁无奈的叹息,“走吧,先回家。” …… 一上午的工作忙完,赵青宁起身叫住齐幺,“你过来。” “啊,你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齐幺赶紧窜回她的身边,一双眼亮得吓人。 赵青宁怔愣一下,眼神奇怪地打量着她,“你这么缺人跟你一起吃饭?我是想问你……送什么礼物,让一个人觉得你是用心了的?” 她想了几天,都想不出来。 何容津的礼物送完,能少欠一个人情了。 “那要看是男的还是女的,如果是男的,还是你老公呢,那就送领带。”齐幺笑得贼兮兮的。 赵青宁推开了她八卦的脸,“没有别的选择吗?” “可是如果是何总,他什么都不缺呀,你就只能送点贴身的东西了。领带这个我真的能帮你,我哥的公司,是设计高定领带的,一般人还买不到呢,得以前预约。”齐幺把脸又凑到了赵青宁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送他?”赵青宁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得露出马脚了。 齐幺得意地一笑,“你就说是不是吧,是的话我带你去见我哥。sq牌子,就算是你家何总,也得提前预约的。” 赵青宁有点意外,“你哥居然这么厉害,深藏不露啊你。” sq牌子确实不好买,一条领带价格又贵,但确实是实打实的手工艺品,圈内有身份的都爱在他家预购,哪怕等很久。 “那可不,我哥是里面的主设,也是老大,你要领带,我肯定给你开后门的。”齐幺差点都要搂住赵青宁的肩膀了,可想到她的身份,还是忍住了。 赵青宁越发惊讶,sq的主设齐卫书竟然齐幺的哥哥,他的设计品赵青宁看过,非常的有特色,想要他亲手做设计,光有钱可不够。 “那你帮我联系一下你哥?”赵青宁还挺心动的,主要也想到了让这条领带更有意义一些。 第二百一十四章你认识何容津吗? 和齐幺吃完饭,赵青宁与齐卫书在市中心一家卖领带的奢侈品店见面。 到底是做设计的,穿着很新潮,一点也不显得土。 齐卫书的头发过肩,后脑勺扎着一个小辫子,很有流浪诗人的气质,出色的长相,让他吸引了很多目光。 “哥,这是我常说的,赵青宁,很厉害的一个姐姐!”齐幺在他走近后,立即介绍。 齐卫书本就高,垂着眼眸打量赵青宁,略显傲慢,“谁在你嘴里不厉害?说吧,什么事情,别耽误我时间。” “哥,你怎么不给我面子啊!”齐幺生气捶打着齐卫书的手臂。 齐卫书摸着手臂不理会她。 赵青宁猜测他可能是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的,便也不扭捏,“齐先生认识何容津吗?” “江州还有不认识他的人,你要我帮他设计领带?要加急的话,得加钱。”齐卫书说罢,见齐幺又要打自己,赶紧把她的手捉住,“我能让她插队已经跟给面子了,你别不知足!” 赵青宁拉住了齐幺,“谢谢齐先生,只是我想要在领带绣点花样,能让你花点时间当我的参谋吗?” 齐卫书跟着她进了奢侈品店里。 干净明亮的店内,赵青宁与齐卫书凑在一起,她手上拿着一条领带,嘴巴一张一合,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话。 何容津沉着脸在店外看着,冷不丁问身后的宋青,“她进去多久了?” “有五分钟了吧。”宋青估测着。 何容津推着轮椅进入店里。 闲着无聊张望的齐幺看到后,立即撞了撞身侧的赵青宁。 赵青宁手上还托着一条领带,齐幺忽然撞她的手臂,领带从手上滑出去,她伸手就去抓,谁知道跟眼疾手快的齐卫书抓在了一起。 两人像是十指相扣一般。 齐卫书烦得不行,扭头就骂齐幺,“你眼睛长头顶——” 话没说完,他看到了浑身都是阴沉气息的何容津,触电一般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他拖着齐幺就走,“再联系,赵小姐!” 赵青宁也已经看到了何容津,不自在的握紧了一下手,她蹲下身子去捡领带,“你怎么在这里?” 宋青赶紧解释,“何总一个合作商寿辰,他过来挑选礼物。” 这里全球高奢店比较集中,在这里购物的人,确实很容易碰到。 “哦。”赵青宁把领带还给了一旁的导购,“帮我包起来吧。” 都掉地上了,不买不合适。 何容津推着轮椅靠近她,眼眸打量着导购手上的男士领带,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如果是送人的,那你这诚意就太不足了,不如我陪着你再挑一条?” 赵青宁的心弦紧绷,有点怕,但还是冷静回答,“不送人,纯粹觉得好看想买而已。” 导购把包装好的领带递给赵青宁,还带来了刷卡的pos机。 赵青宁付了钱,对身侧的何容津与宋青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上班了。” 何容津脸色不辨息怒,声音也格外的平静,“给谁买的?” “何总,这是我的私事,不用告诉你吧?”赵青宁淡声说完,就提着领带准备离开。 她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宋青赶紧清退了导购和客人,把他们留在了店里。 “何总,我午间休息时间就两个小时,您找我有事儿,可以在我下班后。”赵青宁平静地看着他。 在粤菜馆吵架那次还没几天呢,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给沈默的,还是刚才那个男人?为了不让淼淼误会,你真是什么牺牲都愿意做。”何容津眼底满含讥讽。 赵青宁抽回自己的手,深深吸一口气后,一如既往的好态度,“何总,你没有立场这么问我吧?既然已经离婚,我给任何一个异性买东西,都轮不到你来质问呀。”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人手一本离婚证了。”何容津似笑非笑。 赵青宁顿时哽住了。 签了离婚协议,没有拿到离婚证,法律上还是夫妻。 何容津嘴角噙着笑,“是先前领带绑着你手的记忆太深刻,所以你这么念念不忘,连送男人礼物,都挑这个?” 赵青宁怔愣了一下。 “你的记忆恢复了。”她几乎没有迟疑,很肯定地说。 何容津没有否认,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还没告诉我,领带是送给谁的。” “先前你说,年底肯定给老爷子一个曾孙子,你确实做到了。”赵青宁也不怕他算账,既然他恢复了记忆,该算账的人是她。 “你转移话题?”何容津的脸冰冷。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当时我们的约定。你碰了许君瑶,我们就一刀两断。现在我给谁送礼物,送什么礼物,也轮不到你来说。”赵青宁慢慢后退着,她态度虽然强硬,可内心还是惧怕何容津。 何容津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赵青宁也看到了,是许君瑶打来的。 马上按了静音,何容津重新看向她。 “接吧,说不定是你们的孩子有什么事儿呢。”赵青宁的语气不轻不重,可内心多少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就确定——” 闯进来的宋青,打断了他,“何总,许小姐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看。” 他的手机送到何容津的面前。 何容津看到手机上的亲子鉴定,眼神微暗,表情晦暗,“这个结果你确定了?” 宋青看了一眼赵青宁,迟疑道,“我们出去说?赵小姐还得上班呢。” 赵青宁内心隐隐猜测到是什么,攥紧了手上的领带,她努力放松自己的语气,“你们忙吧,我回去上班了。” 何容津没有拦她。 等店里空无一人,他才不冷不热地说,“这个消息先封锁了,医院那边敢透露一点风声,小心他们的饭碗。” “是!” 赵青宁从奢侈品店出来,魂不守舍地走了好远,才发现自己偏离了回公司的路。 本来这个结果就是显而易见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很洒脱的面对,可真到这一刻,心脏还是会密密麻麻的痛。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这个时候,还难过什么,难道还要对何容津有期待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气质出群 自从上次和何容津在奢侈品店分开后,接近一周,赵青宁都没再见他了。 小肉包的训练,他也没来。 这天上班,齐幺把齐卫书帮她挑选做领带的布料捎来了。 “我哥说,何总的气质,适合颜色深一点的,反正他皮肤白嘛。” 赵青宁从盒子里拿出做领带的布料,仔细挑选着,不管他跟许君瑶生几个孩子,但之前答应他会送一个满意的谢礼,她就会做到。 这是为了小肉包而送的,送完,就两清了。 “好了,就这个,其余的你送回去吧。”赵青宁选好后,把剩下的装起来还给齐幺。 “你眼光真好,我也觉得你挑选的颜色适合何总。我哥说你要在上面绣花样,你居然还会刺绣,何总娶到你也太幸福了。”齐幺把装布料的盒子推到一边,又拿出手机凑在她身边。 赵青宁自嘲地一笑,“一个会刺绣的女人就能让他幸福,你把他想的对女人要求也太低了。” 齐幺不是很赞同她的话,“又不是人人会花这个时间去绣,更何况你还找我哥这个大设计师呢,这份心意可是无人能比的!来,看设计图。” 何容津想要,那些女人坐在绣坊里八年十年都愿意,就看他要不要接受而已。 赵青宁选了一个暗纹麒麟花样。 转眼,一周就过去了,赵青宁绣好了花样,把布料再寄给齐卫书。 周五临近下班,办公室格外放松,毕竟明天就放假了。 赵青宁正整理着手头上的文件,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齐幺,脸色格外严肃地走到她的身边,眼神沉重,“你知道许君瑶怀了何容津的孩子?他出轨了,对不对?” “你从哪里听说的?”赵青宁放下手头上的东西,抬眸问齐幺。 齐幺把无线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打开手机录音。 “我昨天下午去看君瑶,说是确定怀了何容津的孩子,上周二做的亲子鉴定,还偷偷发给我看了!” “我看看。哇,居然是真的欸。那赵青宁知道吗?” 是许君瑶的两个姐妹。 赵青宁取下耳机,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录下来干什么?” 齐幺生气道,“这可是证据!我虽然觉得何总帅,多金,但再好的男人出轨那都是坏蛋,你有了这个作为证据,起诉他,还能拿到一笔钱呢!可不能便宜狗男人!” “这不能做直接证据,你偷录别人谈话是侵犯隐私的。删掉吧。”赵青宁平静地看着她。 “可是你还在给他准备礼物……” “齐幺,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谢谢你。”赵青宁打断了她。 她什么都不懂,听到这些对话就想着给她出头,可何容津又不是她能招惹的。 齐幺当着她的面删掉了录音,气呼呼地跑回自己的位置。 下班后,赵青宁刚出公司,消失许久的何容津,居然又出现了,还接了小肉包。 “一会儿医院这边完事了,到蓝山别院,爷爷有事情跟你说。”何容津偏着头,撩起眼皮,神色如常地对赵青宁说。 赵青宁绕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公司几个跟许君瑶关系好的女孩,看到她上何容津的车,都嗤之以鼻。 赵青宁无视了那些目光,把车窗摇上。 一路到了医院。 小肉包做训练前的治疗,赵青宁与何容津在耳鼻喉科室门口等待。 “何总,什么时候把离婚证领了?”赵青宁冷不丁开口,态度疏离冷淡。 “逼宫也没你这么着急的。”何容津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 赵青宁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主动让位,许君瑶的孩子生了就能上户口,何总,你找不到比我更善解人意的前妻了,所以,好聚好散。” 何容津的胸口滞闷,扶着轮椅的手,青筋突出,“看不出你的善解人意,倒是看出你挺迫不及待跟我划清界限。” “你和许君瑶的亲子鉴定都做了,她的孩子就是你的。你婚内出轨——” 何容津眯了眯眼,嘴角噙着笑,语气危险,“亲子鉴定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问你,亲子鉴定,是不是真的?”赵青宁喉咙发紧,胸口也堵得厉害。 猜测与听说,都不如他亲口说。 他确定了,他们之间那仅剩的一点情意,就能彻底断了。 何容津凝视着她的眼眸,刚打算开口,科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赵小姐,何总,谢淼小朋友忽然能说出几个字了。” 赵青宁对何容津的答案瞬间没了兴趣,眼眸涌出湿意,她急切地问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吗?” “进来吧进来吧!”医生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赵青宁跑进病房里,到了小肉包的身边,捧着他的脸,轻声道,“淼淼?” “妈、咪……妈,啊……”小肉包张嘴,费力地想要喊出完整的话来。 “淼淼妈妈,不要着急,他能说出这两个字,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医生小心翼翼在旁边安抚赵青宁。 赵青宁抱住了小肉包,眼睫毛被泪水湿透了,她轻声道,“听到了,没事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说。” 何容津靠在轮椅上,目光深深地划过赵青宁带着泪的脸上,又慢慢转到小肉包的身上。 小肉包被赵青宁松开,对着何容津伸手,艰难地喊,“爹……爹……” 后面一个字怎么也喊不出来,他有点急起来。 瓷白的小脸紧皱着,气馁极了。 何容津推着轮椅到了他的身边,声音平静,“不着急。” 小肉包抓着他的手,很重地“嗯”了一声。 “他以前能很流畅的说话的。”赵青宁以为只要他开口了,就能跟以前一样,没想到,说话对他而言,好像又要重新学习。 “这个你倒是不用着急,能开口,说明优势半球恢复得不错,后续只要勤加练习,估摸近期就能做到流畅说话了。”医生安慰着赵青宁。 结束训练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赵青宁牵着小肉包的手,准备上车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视线盯着自己。 她扭头看了一下四周。 许君瑶站在绿化带后面,眼底的神色诡谲。 第二百一十六章能说话了? 小肉包一到蓝山别院,小象都不去打招呼,率先找到何老爷子。 赵青宁跟着他,褪去了车里的冷漠,浑身的气息都柔和起来。 “爷……爷……”小肉包结结巴巴喊迎接他的何老爷子。 何老爷子一听,喜上眉梢,把他一把薅起来,惊讶万分,“能说话了?这是容津陪着有了效果?” 赵青宁也不是很确定,何容津参与的那几天,他确实有说话的欲望,经常无意识发出各种声音来。 可是,在确定许君瑶怀的是他的孩子后,他也有一周的时间没有去市医院。 “嗯,有何总的功劳。”赵青宁看何容津推轮椅靠近,还是客套了一句。 何老爷子察觉到她对何容津的冷漠,心中很不是滋味,抱着小肉包到了沙发坐下来,他把准备好的零食推给小肉包,“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们今天不着急下棋,我跟你妈咪聊两句。” 小肉包乖巧地看他,“好……” 赵青宁和何老爷子进了书房。 而小肉包则悄悄地看了一眼何容津,被他逮了个正着后,赶紧收回视线,去抓茶几上的零食。 何容津推着轮椅靠近他,“怎么了?” 小肉包张了张嘴,努力说话,“我……我努、努力……别、失、望。” 他一个星期没到医院,小肉包总觉得是自己进步太慢了,所以他不想陪着自己做训练了。 何容津因为他的话,冷硬的脸温和了一些,“最近有点事情忙,不是因为你不努力。” “好……”小肉包也不再多说了,只是往他手掌塞了一小袋果脯。 何容津捏着果脯,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 书房内,何老爷子搓着手,故作轻松,“你这跟容津,看着又像是吵架了?什么事儿啊,你跟爷爷说,爷爷替你教训他!” 赵青宁觉得和何容津的事情,不该让他老人家操心的。本该颐养天年的他,却因为他们,总左右为难。 “爷爷,我跟他,不是吵架这么简单的,您老人家聪慧,应该知道才对。”赵青宁苦笑了一下,“他和许君瑶,毕竟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总不好为了我这么一个外人,让他为难。” “那许君瑶的亲子鉴定也有可能是造假的!我不可能让她进我何家的门,你是我何家的人,她才是外人!”何老爷子脸气得像喝了酒一样泛出红色来。 “我对何容津已经没有情分了,您就考虑自己的亲曾孙吧。再说了,医院敢对别人造假,也不敢对他造假。医院是想不开了,才会冒着被夷平风险干这种蠢事?”赵青宁脸上带着笑意哄着他。 何老爷子听到她的话,胸口的酸涩和滞闷齐齐涌出,呼哧呼哧地坐在椅子上,他皱着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什么亲曾孙,淼淼——” 话没说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老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派去查五年前何容津和赵青宁事情的人打来的。 满肚子的愤慨一瞬间全泄了,因为一时的不忿而说出真相,对赵青宁真的有好处吗? 她知道五年前伤害自己的人是何容津,在许君瑶怀着他孩子的情况下,只会更想逃离他。冷静下来的何老爷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幸好这个电话来了。 “哎,我接个电话。”何老爷子握着手机,对赵青宁摆手。 赵青宁默默离开书房。 何老爷子打完电话从书房里出来,见客厅里只有何容津在看书,他板着脸重重哼一声。 “他们没走,在外面跟小象玩。”何容津手指搓着书角,语气没有温度地说。 “我说的是这件事情吗?!”何老爷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满地盯着何容津看半天,他冷不丁道,“我算是看清楚你了,这个时候弄得许君瑶怀孕,指不定以前也干了这种事儿没让我知道!” “好端端的别说这种无凭无据的话。”何容津把书合起来,眉眼染上了薄怒。 “许君瑶的孩子不就是证据!我就问你,除了许君瑶,你真的没有别的女人?比如三年前,五年前……”何老爷子压着怒火,试探性地问。 何容津按了按眉心,忍耐着怒气,“你该庆幸你是我爷爷,还是个老人家。” “你也该庆幸我老了,否则我今天扒你一层皮!”何老爷子看他一点记忆都没有,气得肝疼。 提示了两次了,他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时间一晃,一周又过去了。 一早,齐幺把做好的领带放到赵青宁的桌子上,还是不甘心地问,“你真的要送他啊?这么贵,快一百万了,这一百万给谁花不好,给他花!” “替我谢谢你哥,有空请他吃饭。”赵青宁把礼物收了起来。 齐幺捂着胸口离开了。 赵青宁无奈摇头,给宋青打去电话。 电话通了后,马上就被接听了,“赵小姐,您找何总有事儿吗?” “我这边给何总准备了一份谢礼,但是我这段时间都很忙没空送他,你如果顺路,过来拿一下,替我转交给他,行吗?”赵青宁声音很温和,但也很客气。 宋青干笑了一声,“既然送给何总的礼物,那还得您亲自送到医院才行,他这几天复查在医院,你租住的房子不是离医院很近么,可以顺路直接送过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青宁确实拒绝不了。 她默默叹息一声,“今晚他在吗?” “在的。” 傍晚,赵青宁在保镖的引领下,到了何容津的病房门口。 正打算敲门,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赵青宁扭头,见是许君瑶,立即挣脱了她的钳制,“许小姐,好久不见。” “你来干什么?”许君瑶满眼的警惕,目光触及到她手上提着的纸袋上,伸手就要抢。 赵青宁撤开了身子,“许小姐,替我跟何总说一声,我来过了。” 她亲自来了,但许君瑶这么大一个门神挡着,也别怪她心意没到位,是他自己没安排好! 她转身就走,许君瑶立即跟上,把她堵在防火门旁边的楼梯口处,理所应当地伸出手,“你手上的东西是送何总的?我可以帮你转交,给我吧。” 赵青宁皱了皱眉,打算绕开她。 谁知道还没转身,许君瑶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第二百一十七章流产 赵青宁扭头,眼睁睁看着许君瑶从楼梯滚下去,直到摔到休息台上。 大片的血迹马上从她身下渗出。 赵青宁后退了两步,脸煞白,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守在电梯门口的保镖听到这边的声响,匆匆跑过来,看到倒在休息台上的许君瑶,他们立即冲了下去。 “许小姐!” 赵青宁在极度的恐惧中,慢慢恢复了清明。许君瑶分明是故意堵在这里说话,刚才自己都没有碰到她,她就滚下去了…… 许君瑶送到急救室半个小时后,何容津才被宋青推着轮椅到来。 赵青宁一看到他,立即开口解释,“我没有推她,我都没跟她说两句话,她就自己掉下去了。” 她解释,只是为了小肉包。何容津的孩子没有了,他会不会迁怒于小肉包,让她也尝尝失去在乎人的痛苦? 他一贯记仇的。 “何总,监控我已经看过了,是赵小姐把许小姐推下楼的,我已经把监控传给了宋特助。”院长第一时间站出来,撇清关系。 许君瑶的孩子可是何容津的,在他医院出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唯有交出罪魁祸首! 何容津的脸前所未有的冰冷,下颚线紧绷着,周身的气息压迫着氧气一般,让在场所有人忐忑,甚至还感觉窒息。 宋青见他不说话,颤颤巍巍说,“监控画面显示,许小姐掉下去的时候,确实与赵小姐有肢体接触。” 他也只是实话实说,何总待会儿看监控就知道了。 赵青宁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青,“我没有碰她!可能是监控角度的问题,才营造了我碰到她的假象!” 何容津神色不辨息怒,眼眸在她苍白的脸上一寸一寸游走,最后淡声道,“赵小姐的状态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医院这边有我的人照看着。” 赵青宁的喉咙发紧,手紧紧攥着礼物袋的绳子,她再次强调,“我没有推她!” “宋青。”何容津脸色阴沉喊了一句。 “赵小姐,我送您回去休息。”他赶紧上前来,伸手做请的姿态。 赵青宁眼眸微微湿润了一些,都说手段不用太高明,只要够用就行,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从医院出来,赵青宁停下来,转身对宋青说,“你不用送了,我会自己叫车。” 宋青上前一步,忍不住开口安抚,“监控是有角度问题,我也相信你,何总肯定也知道,这其中有误会。” “谢谢。”赵青宁垂下眼眸,语气没有一点波动。 他明明就是那么生气,或许因为何老爷子的缘故,今日放自己一马。 赵青宁无意识转身,走到路边,看到绿色的垃圾桶,她凝视好一会儿,走过去,没有任何迟疑地将手上的礼物扔了进去。 这事儿她有什么错?凭什么害怕惊慌? 何容津想算账,她也奉陪! 赵青宁上了车后,跟着她的宋青,小跑到垃圾桶旁边,把礼物捡了起来。 许君瑶流产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缘由是昨晚她打算跳楼,惊动了消防,还惊动住在江州的网红,网红拍下的短视频一发,迅速火遍全网,中津的公关忙了一晚上,都没让这个消息停止发酵。 赵青宁闲下来的时候,也跟着刷了一下短视频。 许君瑶真的很会演戏,站在医院的楼顶上,哭得声嘶力竭地喊“孩子”。 全城的人都因为她失去孩子的“绝望”而揪心。 赵青宁想到自己对小肉包的爱,无法理解许君瑶这种拿自己失去性命的孩子作秀的举动。 滑动一下屏幕,赵青宁打算退出短视频,却不想切到了第二条同城视频。 视频里,一群人围堵着谢岚。 谢岚眼睛都是血丝,不断推搡着镜头,“你们出去啊!为什么来我家!许君瑶流产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谁!你们别拍我的孩子!” 赵青宁拿着手机站起来,迅速往外走。 视频很晃,谢岚的脸有时候都看不清楚。 赵青宁刚坐上出租车,就发现画面黑了。 另一边。 谢岚发了疯一样把所有的设备抢过来,狠狠砸到地上,“你们凭什么闯进我家!滚啊!滚!” 一个男网红,被她砸了十几万的设备,当即怒了,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让我们走,我们走就是了,凭什么砸我东西!” 小肉包见谢岚被按在沙发上不能动弹,他冲上前,抓着男网红的腿,用力咬下去,“放开!放!开!” 男网红痛得松开谢岚,提起小肉包的衣领,在看到他的脸时,忽然惊叫起来,“看啊,这个孩子!像不像何容津啊?!哇,不会吧?何容津是不是脚踩两条船啊!” 小肉包的脸涨红,嘴巴张开奋力呼吸。 谢岚发现他喘不过气,推开围着的人,扑到男网红身边,抢夺着小肉包,“你松开啊!他呼吸不过来了!” 男网红察觉到小肉包的脸开始发紫,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抢夺小肉包的谢岚因为他的松手,身体重心不稳,猛地往后倒去。 惊叫声此起彼伏。 赵青宁大口喘着气冲进屋里,听到满屋子的惊悚叫声,她心脏剧烈地颤抖着,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她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谢岚。 玻璃茶几都碎了。 小肉包在她的怀中,手腕插着茶几的玻璃片,伤口正咕噜咕噜往外冒血。 网红们都不敢再拍了。 赵青宁扑过去,手脚慌乱了一会儿,最后赶紧拿出手机拨打120。 小肉包睁着眼,费力看赵青宁,“妈、咪……保护……” 赵青宁忍着哭腔,一点一点捡起他身上的玻璃碎片,声音克制不住颤抖,“没事,我打了120,马上医生就来了,岚岚妈咪也没事的,不怕。” 谢岚已经晕过去了,她的头撞到了茶几上,后脑勺一片都是血。 赵青宁愤怒这群人为了一点流量私闯她家,可是现在重要的是谢岚和小肉包。 医院。 急救室门口,赵青宁整个人充斥着不安地走来走去。 一个医生从急救室门口跑出来,看到赵青宁,马上开口道,“赵小姐,血库里没有你儿子要用的稀有血,我们联系了几个志愿者,最快的也要两个小时,来不及呀!” 赵青宁嘴唇颤抖,脸白得象是一张纸,“还有别的办法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一肚子的话没有说 何容津看到视频,把宋青的手机给砸了,他的表情阴沉,“还给我看,你去查了没有!” 宋青心疼地捡起自己的手机,发现没摔坏,松一口气赶紧回答,“我们的人去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查清楚了。” 意思就是,他还不如老爷子的消息灵通。 何容津沉着脸转着轮椅,打算去看小肉包,病房门却在此时被敲响。 宋青赶紧走过去。 赵青宁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将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门被打开,她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问宋青,“能见何总一面吗?” 不等宋青回答,何容津已经推着轮椅到了门边,盯着她红肿的眼睛,他声音低沉,“什么事情?” “何总,只要您愿意给小肉包输血,我就承认是我推了许君瑶,给你的孩子一个公道,我愿意去坐牢,只求你救他一命……”赵青宁说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白得像是一张纸。 她来的时候,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可最终想到的方案也只有这个。 何容津没想到自己在她的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人,脸色阴沉可怖,扶着轮椅的手也用力,“赵——” 何老爷子忽然冲进来,满脸怒气打断何容津,“淼淼是稀有血型,现在血库不足,只有你的血型匹配,你还不赶紧去,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献血也不是要命的事儿,赵青宁过来说一声就行了。 满肚子话没说出去,何容津示意宋青。 宋青赶紧上前推他的轮椅,客客气气跟赵青宁说,“我先送何总去给谢淼小朋友输血,你不要担心。” 赵青宁嗯了一声,张口想要道谢,何老爷子却抓住了她的手,冷着脸道,“你坐什么牢!监控本来就有角度问题,他们说你推的就是你推的?!他何容津想让你坐牢,除非我这个老头子死啦!” 后半句,何老爷子故意拔高了声音,就是说给出去的何容津听的。 赵青宁泪眼朦胧,从未像今天这样哭得像是易碎的玻璃娃娃一样,“爷爷,谢谢你……” 除了这一句,她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何老爷子看到视频的时候,气得人都炸了,匆匆忙忙跑到医院找何容津,却没想到赵青宁居然为了淼淼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他去献血。 这可是他心中顶好的儿媳妇,为了他何容津的孩子,甘愿去坐牢! 这叫什么事儿! 何老爷子看着她,很想告诉她,小肉包是何容津的孩子,可赵青宁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合适听这个消息。 “你去谢岚那看看,这次她也受了不少的苦,淼淼那边有我呢,你别担心。”何老爷子忍下了心中的冲动。 事情闹到这一步,他得先跟何容津谈谈! “好,谢谢爷爷……”赵青宁机械地说了一句。 何老爷子让陈叔送她去谢岚的病房。 而他则到了小肉包的这边,何容津已经献血完了,正脸色苍白地慢慢把袖子往下放。 老爷子让宋青和医生出去,将病房门紧紧关上,满肚子火气还是没忍住,“你个不孝子闹出的事情!不是你朝三暮四的,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你知道那些网红都是谁找的?!” 何容津看起来显得很虚弱,可周身的气势不减,“您老就直说,我现在头晕。” “那些网红是叫一个司婉的女人引去的,司婉跟许君瑶有私交,虽说来往不密切,但她们确实是在市二院认识的。”何老爷子寻了个椅子坐下来。 何容津抿着唇,琢磨着没说话。 “我可告诉你,我只要青宁这个孙媳妇,许君瑶这种坏东西我是死都不让她进门,你想跟她在一起,可以,你脱离何家,我宁愿要一个孙媳妇,我也不要你!”何老爷子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何容津果真为了许君瑶忤逆他,那何家的继承权就没他份,小肉包长大了就让他继承,当重新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好了。 “她没生在我们何家可惜了。”何容津对于他的威胁,并不担忧。 “你少跟我扯这些,你要么处理了许君瑶跟青宁好好过日子。你舍不得,我就出手帮你处理!”何老爷子眼神冷了下来。 “她刚失去孩子,等等。”何容津蹙着眉。 何老爷子气得猛地站起来,“何容津,你就没想过,你的血型为什么能跟淼淼配上!” 话刚说完,他就赶紧捂住了嘴巴。 太生气说漏嘴了,完了! 何容津看他这样子,眼神满是探究地盯着他,上下打量着。 想到何老爷子前两次提到以前……还说了一个很精准的数字,五年前。 “你刚输血身体不舒服,先去休息吧!”何老爷子心虚地扭头去看小肉包。 何容津点头,推着轮椅离开了病房。 坐在病房门口好一会儿,他才对身侧的宋青说,“我要见司婉一面。” 宋青恭敬道,“已经把她送到医院的地下车库了,人都清了,摄像头也盖住了。” 何容津没多言,推着轮椅往电梯的方向而去。 …… 司婉的眼前一片漆黑,被人从车上推下来,她滚了两圈,想要爬起来,可马上就被人按住了。 头上的黑布套被拿走,刺眼的光令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等适应看到坐在对面的何容津后,她吓得身子猛地一颤,冷汗从光洁的额头溢出来。 何容津不冷不热地凝视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自己干的事儿,自己说出来,我耐心有限。” 司婉趴在地上,眼珠子转得飞快,额头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何总,您为什么抓我来,我不知道啊!” 何容津看了一眼抓着她的保镖。 保镖一耳光抽到她的脸上。 司婉被抽得七荤八素,脸颊疼得嘴巴都张不开,眼泪猛地从眼眶里溢出,她抽噎着,“是许君瑶让我带着认识的网红去赵青宁家的……是她把地址发给我的,她想对付赵青宁,她孩子被赵青宁弄没了,所以要报复赵青宁!” 说完,又赶紧道,“对,她还想弄死赵青宁的孩子,因为他长得像您,她觉得那是您的孩子!所以一心想要谢淼死!我是被她利用的,我真不知道谢淼是你的孩子!” 第二百一十九都是假的 何容津不言不语地看着司婉。 他越是这样,司婉越慌,眼泪越来越多,她趴在地上,呼吸很重地说,“何总,我真的是被她利用的!许君瑶才是最恨赵青宁的人啊,她一直怀疑赵青宁带着的孩子就是你的,所以想法设法的想要弄死这个孩子!” 许君瑶明明跟她说,何容津对赵青宁已经没感情了,所以她才放心地带着那些蹭流量的网红去她家的。 早知道是这样的下场,她死也不会帮许君瑶。 宋青暗暗关注了一下何容津的表情。 “网上都在传,谢淼是我的孩子?”何容津淡声问她。 司婉像是磕头一样点头,“对,那些视频拍到了他的正脸……营销号就传是您的孩子,说如果不是您的,您早就出来澄清了!” 何容津哦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地跟宋青说,“知道怎么做了吧。” “是。”宋青冷眼让保镖拖着司婉上了车。 司婉想要叫,却被保镖堵住了嘴巴。 何容津刚回到医院,被穿着病号服的许君瑶就堵在电梯口,“你给谢淼输血了?赵青宁可是我们孩子的仇人,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你怎么能帮她的孩子输血呢!你是对她还有情吗?!” 借着孩子去跳楼,许君瑶在何容津身边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就算跟他吵,他都会让着点的。 何容津淡淡地睨着许君瑶,沉吟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的事情,让我想到了五年前那一晚。” 许君瑶怔愣一下,身子也有点僵,她牵强地一笑,“过去那么久了,怎么又提起来了?” 何容津推着轮椅到了落地窗边,眺望着外面的建筑,语气淡然,“当时床上留了一枚扣子,最近记忆恢复,它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许君瑶当年告诉他,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所以,他没纠结,记忆就慢慢淡去了。 许君瑶的喉咙上下滑动,紧张从她眼里一闪而过。 “可能是当时给你喂水,不小心被你扯下了,我没注意到。”许君瑶轻声解释,屏住呼吸,悄悄关注着何容津的脸色变化。 何容津看着玻璃上,映照着的她,语调忽然缓和了一些,“因为记忆忽然深刻,扣子的意义就深重了起来,不如买个同款的当作定情信物,你看怎么样?” “我那晚穿的衣服,已经扔掉了,我都不记得扣子是什么样子的。”许君瑶努力挤出笑容来。 她哪里记得什么扣子? 当年的事情,她就是捡漏的,何容津跟一个女人发生关系后,她到了的时候,那女孩已经吓得逃跑了,她也赶紧给他转移了房间…… 难道他中途还醒过一次? “我也没留。你身体不好,先去病房休息,我这边刚输了血,头晕。”何容津淡声说完,推着轮椅往病房的方向而去。 许君瑶根本就在撒谎。 那晚的女孩穿着的是裙子,背后有拉链。 果然不是她。 何容津等她离开,去楼下病房找赵青宁。 赵青宁坐在小肉包的身边,看着他娇嫩的手缠着厚实的绷带,眼眶时不时涌出湿意来。 病房门被打开,她立即站起来,看到是何容津,愣了一下,便赶紧道,“谢谢何总给淼淼输血。” 何容津推着轮椅进入病房,把门给关上,旋即看向她,“谢淼,是你的孩子,还是谢岚的?” 赵青宁被他冷不丁的质问,吓得脊背冒出一层冷汗来,“何总……怎么忽然问这个?” 何容津正要开口,洗手间的门猛地被打开,从里面出来的老爷子冲出来,抓着他的轮椅,把他往外拖,“人家情绪紧绷到现在,你一进来就胡说八道,你是觉得她还不够难过?!” 赵青宁在紧张与不知所措中,看着病房门被关上。 她猛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老爷子没走,不然这场面她真招架不住了。 另一边。 被拖到安静的楼道,何容津不耐地看着何老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没事问她这个做什么?”何老爷子怀疑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何容津想到这段时间,老爷子对小肉包好到差不多都要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了。 那个时候他就怀疑,可总觉得是他太想抱曾孙,又加上谢淼长得像自己,会下棋,对的上他的脾气,便没再怀疑下去。 “恭喜你啊,发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活在这世间。”何老爷子学着他,阴阳怪气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何容津沉着脸,内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对何老爷子的些许怨气。 何老爷子靠在墙上,一脸鄙视,“何容津,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跟青宁结婚三年,对许君瑶无微不至,看到她眼里跟装了蜜糖一样,我真不敢说。” “淼淼是我的孩子,这是另一码事。”何容津胸口滞闷,可怨气之后,又是汹涌的喜悦。 “孩子是青宁的,如果我跟你说,她的身份也势必暴露。问题是,她不知道当年的男人是谁,对那个人还很抵触。着就是我不能告诉你的原因。”何老爷子是倾向赵青宁的。 何容津和许君瑶不清不楚的。 他哪敢说,谢淼是他的儿子,赵青宁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万一他不做人,为了许君瑶抢赵青宁的孩子呢? “她已经很苦了,孩子是他唯一的支撑。你对许君瑶太好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为了这个坏东西抢她的孩子,没爸比没妈好,毕竟他有两个妈妈疼爱着。”何老爷子说得有理有据的。 何容津脸色阴沉,半响才阴阳怪气道,“我真是有个好爷爷啊,胳膊肘往外拐,儿子在我眼皮下活动那么久,我丝毫不知情!” “那也是你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离不定导致的!”何老爷子气鼓鼓说,“你打算怎么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份?我告诉你,她很害怕五年前的事情,上次和我说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何容津闻言,脸色凝重起来。 那一晚他没考虑赵青宁的感受,药物侵蚀了思绪,以至于后来的一切,他都记不清楚了。 第二百二十章不是她 他一直觉得对不起的人是许君瑶,不爱她,却又因为五年前的事情对她心存愧疚,可没想到,原来真正让他对不起的人是赵青宁。 许君瑶说那晚没发生关系。 他一直都是不确定的状态,可还是担心,是许君瑶维护他的面子才这么说,因此特殊对待她。 如今看来,只因为她不是那晚的女人,所以他到底有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女人,于她而言,是无足轻重的。 何容津垂着眼眸,跟赵青宁的过往,如电影一般,从脑海里一一闪过。巨浪般的后悔,把他的心脏生生撕开。 伸手扯了扯衣领,他的脸色失血了一般,变成沾染着病气的苍白,“你做过亲子鉴定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不做亲子鉴定就胡诌的人?”何老爷子反问他,可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便拿出手机,调出亲子鉴定给他看。 他的亲孙子,从来都不可一世。 可这一刻,像是被人抽走了心血,颓败又丧气。 何容津看到亲子鉴定上的数据,眉眼变得阴戾,看完每一项数据,他冷笑了两声。 “你觉得我在骗你?”何老爷子顿时怒了起来。 “我手上有一份,跟你这个一模一样。”何容津也拿出了手机,许君瑶微信发给他的亲子鉴定,他保存了下来。 何老爷子一看,顿时就知道许君瑶那孩子是怎么回事了! “市二院是不是想倒闭!我的东西都敢偷!”何老爷子气得就要去找妇科主任算账。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做的时候被许君瑶得知,她随便买通妇产科的医生,给一笔钱人家,让人家偷梁换柱,再脱离这个医院,你问责医院毫无作用。”何容津对这事情,倒不是很生气。 “许君瑶这坏东西我绝对要处置了她,你对她好,是不是以为她是五年前的女人?”何老爷子回过味来了。 何容津的眼神冰冷可怖,“这事情我会交由青宁处理,你就安心等着抱曾孙。” 他这话何老爷子爱听,满肚子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乐呵呵笑道,“你这次可要好好把握,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在眼前,你要加把劲啊!” 何容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嗯。” 这边,赵青宁在病房等了一会儿,见何容津进来,立即紧绷了身体,“何总。” “嗯。”何容津推着轮椅靠近小肉包,双眸一点一点打量着他与自己相似到了极点的脸,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来。 五年前的女孩,是赵青宁,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她一个人,独自带着孩子,支撑五年。 何容津嘴里泛出苦涩来。 “何总……”赵青宁总觉得他盯着小肉包的眼神太炽热,有点吓人。 何容津因她忐忑不安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复杂的余韵,“他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大碍,谢谢何总关心。”赵青宁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何容津嗯了一声,眼神克制地打量着她,他声音在不经意间缓和了一些,“你的脸色不大好,你去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赵青宁赶紧拒绝,搞不明白何容津为什么忽然对她嘘寒问暖起来,一颗心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让她紧张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何容津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总把她逼到悬崖边缘。 沉吟片刻,他淡声道,“让你去休息就去。” 赵青宁紧紧攒着手,犹疑不决片刻后,她还是松懈了身体,“那我去看看岚岚。” 何容津看着她转身离开了,才推着轮椅靠近小肉包。 …… 来到谢岚的病房,赵青宁的眉头皱得很紧。 沈默看到她进病房,立即站起来,“淼淼怎么样了?” “何容津替他输了血,没有大碍了,岚岚呢?”赵青宁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脸色苍白的谢岚,心中涌起愧疚来。 都是她的错,让谢岚跟着受这样的伤。 沈默握住谢岚的手,脸色温和,“也没事,你放心。” 赵青宁松了一口气,想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沈默忽然脸色凝重地看着她,“你知道这次闯入你家的人,是有人故意为之么?” “许君瑶?”赵青宁几乎不用想,就说出了口。 沈默嗯了一声,“司婉在网上发帖子,交代了所有的过程,说她是被许君瑶怂恿的,说许君瑶就是想杀害淼淼。” 赵青宁脸上浮起疑惑来,“她怎么好端端的发这种帖子?” “可能是老爷子在背后帮你呢?”沈默听谢岚说过,何老爷子特别喜欢小肉包。 赵青宁对这种说法存有怀疑,许君瑶背后还有何容津呢,何老爷子在曝光许君瑶这种行径之前,肯定会为了祖孙情,先找何容津谈的。 想不通,赵青宁也不再纠结。 这件事情既然是许君瑶背后做的手脚,那就好办了,小肉包现在勉强能说话,等他好了一些,她跟许君瑶之间,是该做个了结了。 在谢岚房间坐了半个小时,赵青宁还是担心小肉包,起身回他的病房。 轻轻推开病房,赵青宁打算进去时,看到何容津垂眸,轻轻捏着小肉包的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心又怜爱。 赵青宁心中一跳,猛地推开病房门。 何容津扭头看向她,也没有慌乱,依旧捏着小肉包的手,“怎么了?” 赵青宁心跳很快,想到何容津问小肉包的妈妈是谁,她止不住胡思乱想,“何总,你献血都没怎么休息,时间也不早了,你回自己的病房吧。” 他为什么忽然对小肉包这么在意? 难不成许君瑶的孩子没了,他把主意打到了小肉包的身上? 何容津轻轻揉了揉小肉包的手几下,松开了,“点滴比较凉,你多给他搓搓手。” 赵青宁这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我知道了。”赵青宁的心放了下来。 可冷静一想,何容津也不是细心的人,让他伺候人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又不喜欢小孩子,这种事情让宋青做都可以的。 何容津打算离开的时候,赵青宁看向他的脊背,冷不丁地问,“司婉在网上发帖,说那些网红是许君瑶带进我家的,何总,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第二百二十一章过往序章 何容津的脸一如既往的平淡,调整了一下轮椅,他静静看着赵青宁,片刻后才开口,“你不早就等着淼淼能开口,然后起诉她?” 赵青宁的心脏一紧,头皮都麻了,脑子也空了一瞬。 紧紧盯着何容津,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何总,你要护着许君瑶,我也无话可说,你有你保护她的理由,可你不能阻止我为淼淼和谢岚讨公道,她已经是第二次害我们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克制不住轻颤了起来。 如果何容津死保许君瑶,她可能没有一点胜算。 赵青宁陡然生出一肚子的悲凉,嘴里的气哈出来,都是凉透了的。 “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主导权一直都在你手上。”何容津的眼瞳幽深。 赵青宁摸不准他的心思,可内心还是克制不住涌起失望,哪怕,有一次他站在自己这边,她也好过点。 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自己贪图得太多。 何容津不计前嫌帮助了淼淼,他维护许君瑶又如何?她怀了他的孩子,又被自己“害”得流产,他能心平气和和自己说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看着何容津推着轮椅离开,赵青宁走到床边坐下来,握着小肉包的手,眼底带着寒意,“妈咪无论如何,都为你讨回公道!” 为母者,如果这点事情都办不到,她就不配! 在医院的日子很快。 小肉包从醒来到能慢慢说出完成的一句话话来,也不过一周。 赵青宁在此时,向法院起诉许君瑶,状告她故意杀人。 她手上的证据很充足,还有小肉包这个当事人。 一个月后,两方在法庭对峙。 赵青宁的代理律师在法庭上,将许君瑶丢失的耳钉和耳钉上沾染的血迹检测证明,一一递交给法官。 “原告的母亲提供的照片,足以证明,耳钉确实是意外勾到被害人裤腿上的,而耳钉上的血,与被告人的dna吻合……” 律师条理清楚。 许君瑶的代理律师马上反驳。 赵青宁在医院陪着小肉包,平板放着庭审现场。 两方律师争辩半个小时,赵青宁的代理律师申请连线小肉包。 视频连通后,律师姐姐很温柔地对小肉包说,“原告谢淼小朋友,请您还原一下案发当天的情况。” 赵青宁很紧张,双眸紧紧盯着小肉包,悄悄握紧双手,给他打气。 小肉包咳了一声,慢慢说起当天的经过。 “后来,何叔叔醒来了,让她放开我,她很害怕,把我丢在地上……当时何叔叔已经从床上翻下来,机械都倒了一地,他身上好多血。可是她却不是扶叔叔起来,而是拿了一旁的花瓶,用力砸到了叔叔的头上。” 这一句说完,全场震惊。 许君瑶居然砸何容津的头? 这个事情,赵青宁也是第一次听说。 “叔叔保护了我。”小肉包再次强调了一句。 法官们听完后,都小心议论起来。 许君瑶站在被告位置上,脸色很不好,她看了一眼代理律师,律师马上反驳,“五岁孩子的记忆可能会有误差,而且父母也会从中引导,法官,他当证人未免对被告人不公平!” 法官停止了讨论。 许君瑶看着视频里的小肉包,心中闪过一丝得意。 今天她来这里,也是何容津安排的,她相信自己丢失的孩子,能让赵青宁输掉这场官司。 “原告证据不足——” 话没说完,法庭的门被打开。 宋青匆匆走了进来,“法官,我这里有一份补足证据,能放出来吗?” 许君瑶看到宋青,越发得意了。 赵青宁看着视频里抱着电脑的宋青,双手紧握成拳,胸腔里的怒气几乎将她吞没。 早知道何容津可能会帮许君瑶,可亲眼看到,她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法官允许后,宋青打开视频。 视频里,何容津的脸出现在里面。 这是一份录像,看日期,是较早之前录的。 “我的记忆很模糊,但也记得有个人拿花瓶砸了我,很用力,打完那一下,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很多事情就记不得了。” 何容津的话很简短。 宋青把带来的花瓶碎片一同交给法官,再把所有的资料呈上,“法官,花瓶碎片上有许小姐的指印,检测结果在这份证据里。证人何容津在录这份录像之前,未曾接触过原告谢淼。”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许君瑶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接着道,“谢淼醒来到一个半月前,一直处于失声状态,呈上的证据有他的诊断说明。” 法官慢慢翻阅着,十分钟后,敲了一下法槌,“原告证据充足,被告人许君瑶,犯下故意杀人罪——” “宋青!”许君瑶发了疯的尖声叫起来,“你把何容津叫来,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赵青宁害我们的孩子没了,他还帮赵青宁!你把他叫来!” 她声嘶力竭吼完,眼泪汹涌而出,人也差点跌倒。 “被告人许君瑶,请安静!”法官又敲了一下法槌。 许君瑶大喊大叫起来,“我没有杀人,他们污蔑我!法官,我冤枉!” “安静!”法官沉声说道。 许君瑶哭着叫着,被按住。 赵青宁看到直播被关掉,还没有反应过来。 何容津……站在了她这边?他亲自提供了证据,把许君瑶定罪了? 病房门被推开,谢岚一脸惊喜地冲进来,抱住了赵青宁,“许君瑶败了!她被判坐牢了!” 她害小肉包失声,又害小肉包和自己差点没了命,如今终于被绳之以法了。 赵青宁紧紧抱着谢岚,眼眶湿热,“是……我们赢了!” 说完,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次没有何容津提供的证据,恐怕她要和许君瑶打好久的官司,未来可能再出意外。 谢岚哽咽着,“没有人能威胁淼淼了……宁宁,何容津,何容津总算做了一回人!” 赵青宁嗯了一声。 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一声感谢。 谢岚开开心心又去抱小肉包了。 赵青宁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正准备给何容津打电话,才关上门,就看到何容津推着轮椅靠近。 第二百二十二章形同陌路 两人对视。 赵青宁咬了咬唇瓣,把手机收起来,大方走向何容津,“何总……” 说谢谢,好像很难表达这份谢意。 毕竟,许君瑶对他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找了宋青,也不至于差点输掉这个稳赢的官司。”何容津停下轮椅,抬眸看赵青宁,神色显得有些许的慵懒。 赵青宁凝视着他,试探与打量的情绪再明显不过,“谢谢你这次的帮助,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只要——”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人?”何容津唇角带着笑。 赵青宁大概是看惯了他总是不明好意的笑,如今也觉得他这个笑,有点嘲讽的意味。 “何总,许小姐真不是我推的。”她还是怕何容津打小肉包的主意,忍不住声明。 何容津逼近她,唇角勾着笑,却显得有些气恼,“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是你推的,你反复强调,是生怕我找你算账?” “她怀的毕竟是你的孩子。”赵青宁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何容津瞥着她,“许君瑶真要怀的是我的孩子,她就是自己死,也要保着孩子。跟我分开一段时间,怎么越来越笨了?” 赵青宁猛地看向他,忽然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真是何容津的孩子,许君瑶不可能舍得为了陷害她而流掉的。 亲子鉴定可以作假,可孩子生下来就做不了假,迟早要露馅的。 “想明白就不要给我扣出轨的锅,前些日子我的记忆都恢复七七八八了,除了你一个,我没有别的女人。”何容津淡声道,五年前是她,结婚三年时间里,也都是她。 赵青宁被他说得脸有些发烧起来。 何容津知道她需要点时间消化,推着轮椅靠近病房。 …… 赵青宁觉得这段时间,何容津有点问题。 站在病房外,她透过玻璃窗,看病房内教小肉包认字的何容津,默默的想,真像一对父子…… 想完,猛地哆嗦了一下。 抬手敲了敲头,她走到房门前,深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看向屋内一大一小,“何总,我有事情找你。” 何容津看她面色不善,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把这一页汉字写完,写不完明天就不带你出去逛花园了。”何容津话说得严厉,可眉眼却依旧染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小肉包鼓了鼓脸,闷声道,“可是,已经记住了呀。” “要反复写七天,才会永远烙印在你的脑海里。”何容津没有丝毫的心软,“赶紧写,写完陪你下围棋。” 小肉唉声叹息。 赵青宁看着心下越发不安了。 何容津什么时候喜欢上当老师了。 两人到了病房外,赵青宁纠结在三,还是开口问,“何总,什么时候去拿离婚证?我们离婚协议签很久了,你记忆也恢复了,也该记起我们三年的约定吧?” 何容津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不悦起来,“是我对你不够好,所以才让你总提醒我离婚协议的事情?” 赵青宁一噎。 好不好他心中没点数吗? 帮忙是帮忙一回事,不能跟感情混为一谈。 “如果没有苏州车祸那件事,我不会跟你签离婚协议。”何容津不是个足够坦诚的人,可他也明白,赵青宁喜欢乱想,还放在肚子里,不说明白,她大概会每天都想一下告诫自己。 赵青宁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有错愕,也有点不安。 被她死死压制的情感,在她心里,慢慢的发芽。 何容津的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你不签离婚协议,我的所有资产会划到你的名下。但如果你签了,还是有三个亿的钱财保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赵青宁嘴唇微张,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愕。 “我想着,如果我死了,你选择其中任何一条,都会过得很好。只是没想到,你还真是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何容津冷嗤道。 这个协议,她一直都耿耿于怀的。 她以为,何容津对她没有任何的情意,这份协议,是赶她离开何家。 可她没想到,这是何容津生死存亡之际,给她铺设的康庄大道。 心中的芽忽然就疯涨了起来,那是被她埋在心中最深,且不敢触碰,也不敢越界的感情。 在顷刻间,在她的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眼眸湿润起来,委屈和一种造化弄人的可笑,在她心中发酵。 “为什么你不跟宋青说清楚?当时你出事,许君瑶一路陪着你进医院,我作为你的妻子,没有资格进你住的医院楼层,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赵青宁说不怨恨是假的。 何容津握住了她的手,“这事情是宋青没办好,我把他辞了就是。” “对,你擅长安排一切,你永远没错,都是身边人的错,而我也就是个附庸而已。你对许君瑶的感情不似作假,我有眼睛看,你喜欢的不是我,这难道不是事实?”赵青宁小心翼翼地压制着自己,压制了三年。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些? 明明他只要继续缄默下去,她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离开他。 “不喜欢你,会拿命救你,你当我做慈善的?”何容津捏紧了她要挣脱的手。 许君瑶的事情他怕说出五年前的事情,她逃得更快了。 赵青宁想到先前死去的保镖说的话,一瞬间,什么怨恨的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只有浓浓的无力感。 可是,许君瑶又算什么呢? “何容津。”她很轻地喊了一句,“这三年,我对你不敢有任何越界的想法,这是你告诉我的,我也一直遵守着你的规矩,如今期限过去了,就放过我吧。” 他有对许君瑶一份宠爱不能说明白,而自己也有小肉包的身世,办法告诉他。 正好,两清。 趁着他对自己或许还有一点惦记的感情,早点断了,对他好,也对自己和小肉包好。 “这么听话?那你以后可以对我有越界的想法了。”何容津不假思索地说。 赵青宁顿时哑口无言,她要的是这个吗?! 气得甩开何容津的手,赵青宁转身进了小肉包的病房。 暂时不能离开医院,不然她肯定带着小肉包跑路。 第二百二十三章是他的孩子 早晨,谢岚刚到医院的花园,就见前面两个护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靠近了一些,听见了护士的聊天内容。 “何总又带淼淼小朋友出来玩了。” “看着真像父子两个,确定没有血缘关系吗?” 谢岚停下了脚步,往前面看了一下。 是何容津和小肉包,晨曦金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男人平时冷硬的五官,都堵上了一层柔和,周身的冷意也被驱散。 小肉包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向何容津投一个白色的球,而何容津则很轻松地接过球,再给他投回去。 “说起来何总平时都没这么温柔,就在淼淼面前会露出这一面,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真不信。” “这不明显的么?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好?” 护士说完,拉扯着离开。 谢岚被她们说得心慌,借着绿化带,慢慢靠近了何容津和小肉包。 小肉包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何容津赶紧把他拉起来,“草地上有水珠,裤子湿了要被人说尿裤子了。” 听到他的话,小肉包笑出了声音。 何容津拿手帕给他擦着额头的汗珠,嘴角的笑意很淡,“有这么开心?” 小肉包仰着脸,明亮眸子,满是天真地看他,“你是不是……能当我的爹地了?” 这话,小肉包放在心中很久了。 如果这次被拒绝,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问了。 何容津的眼神很专注,垂着眼眸就这么看他一会儿,唇角的笑意忽然深了一些,“我们长得这么像,一定是有血缘的父子关系。” 小肉包眨了眨眼睛,有点惊喜,又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你是我的爸爸吗?” 何容津是怎么回答的,谢岚不知道。 她一路狂奔,回到医院,找到正在病房收拾行李,准备给自己办理出院的赵青宁。 赵青宁被她抓住双臂,表情有点茫然,“怎么了,一大早跑得满头大汗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何容津是淼淼的爸爸,所以才带着他总是去蓝山别院!”谢岚眼眶绯红,被欺骗的愤恨,让她情绪尤为的激动,“你打算把淼淼带走是不是?” “怎么扯到何容竟是淼淼的爸爸了,你别吓我。”赵青宁扯起唇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这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在房间帮忙的沈默也因为她的话,停止了举动,可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诧异。 小肉包长得像何容津,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谢岚看赵青宁的样子,察觉她好像真的不知道,慢慢松了手,脸上浮起惊慌来,“怎么办,何容津亲口告诉淼淼,说他们有血缘关系,你说他什么脾气,会说这样的话吗?” 赵青宁眼眸里带着不可置信,“你说真的?他真的想抢我们的孩子?” 沈默无奈地上前,抱住谢岚,看向赵青宁,“你们真的没发现,何容津跟淼淼长得有多像?” “他不可能是!”赵青宁立即否决。 “你对他有偏见,才会这样抗拒,何家肯定私下做过鉴定的。”沈默作为局外人,看得清楚明白。 如果不是小肉包跟何容津有关系,何老爷子怎么会那么偏爱他? “宁宁……”谢岚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是何容津,她没有一点胜算了呀。 沈默拍着她的肩膀,眼瞳里前所未有的诚挚,“岚岚,你看着我。” 谢岚眼神慌乱地看他,却因为他太过认真的眼神,而怔住了,“怎么了……” “岚岚,从前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苦尝剔骨挖心般的痛,可是未来,我还是想陪在你身边,让你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沈默早就做好了,陪她走下去的决心。 谢岚垂下眼帘,躲闪了他的目光,“我……我……” 紧紧攥着衣服,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眸,看着沈默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在意的,始终是宁宁,我知道的。我让你查的事情,你却私下告诉了宁宁,你永远把她当作第一位。” “上次的事情,是何老爷子告诉我的。”赵青宁那天失眠,也是察觉到谢岚,好像不信任自己了。 她想不出缘由。 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打电话逼问他,他还为你说好话,他真的很关心你,岚岚。”赵青宁走近了谢岚一些,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不管淼淼的父亲是谁,你还是他的妈咪,你的地位永远的不变的呀。” 沈默看谢岚一脸懵懂的样子,勾了勾唇,“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当时还没想好怎么说呢,原来你最近对我冷漠,是因为这件事情?被你冷待,有点难过了。” 谢岚抬眸看向他,咬着唇,露出一个自责的神色来,“对不起,我太喜欢胡思乱想了,把你们当成坏人,我真的……很坏,性格很差,我太敏感了,对不起……” 她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赵青宁靠在她的肩膀上,“你才不敏感呢,你就是太在乎淼淼了,你也没有把我们当成坏人呀,岚岚,无论怎么样,我都把你当最好最好的姐妹,因为没有你,就没有健康的淼淼。” 沈默摸着她的脸颊,“你不是也在治疗吗,会好起来的。岚岚,接受我吧,我陪你度过你害怕的难关,好不好?” 谢岚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内心的害怕,还是让她没有这份勇气。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如果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没能留在她的身边,他们很有可能会改变性别,再来第二次看看能不能被喜欢的妈咪留下。”沈默慢慢说着,眼神里带着憧憬。 赵青宁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问,“如果第二个还是原来的性别呢?” 谢岚也被吸引住了,紧紧盯着沈默。 “那就说明,第一个离开的孩子很调皮哦,非要喜欢的妈咪接受最初的自己。”沈默眉眼带着轻松。 赵青宁看到谢岚的眼眸,闪着期待的光。 沈默也真的,慢慢学会了解谢岚的心结,不然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愿意吗?”沈默又问她。 谢岚立即收回视线,脸颊泛红,结结巴巴道,“你得给我点时间想想,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赵青宁也正好要找何容津,便示意沈默留下来照顾她。 从病房里出来,她的眉眼染上了几分凝重。 何容津真的是当年那个人吗?谢岚的话保真吗?诸多疑思缭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心情乱糟糟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最好的结局 在花园里看到何容津陪着小肉包做游戏的样子,赵青宁心境复杂到了极点。 暗暗观摩了一会儿,她还是走近了他们。 何容津察觉到赵青宁有心事,让宋青陪着小肉包玩。 “怎么了?”他推着轮椅靠近赵青宁,眉眼如常。 赵青宁垂眸,用一种满含深意的眼神看着他。 何容津慢慢意识到,赵青宁可能知道了。放在轮椅上的手,控制不住缩了缩,他声音略显沙哑,“你知道五年前的人是我,对吗?” 五年的时光好像一晃就过去了,可其中的艰辛,却又无数次让她差点支撑不住生活带来的苦。 如今望着眼前的男人,她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黑暗到了极点的时候,赵青宁恨过他,可小肉包的每一次啼哭,却又是黑暗中牵引着她努力生活下去的希望之音。 “对不起,这五年,我错把许君瑶当成你,把本该对你的好,给了她。”何容津握住了她的双手,把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像是她虔诚的信徒。 在没有那一刻的他,有现在的温柔。 不远处的宋青,被小肉包的球砸到,都没意识到。 何总前所未有的柔和,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赵青宁感受着何容津额头的温度,埋藏在心中的委屈和苦痛,在这一瞬间,全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你知道……这三年,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何容津声音压抑,“老婆,真的抱歉。”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赵青宁哽咽道,“我怕你发现淼淼,因为你的性格让我害怕,曾经做梦,梦到你打死了我。”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打死你。”何容津都有点被她的梦逗笑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们,好不好?” 他抬着头,那双从来只有冷的眼睛,此刻沾染上金黄的阳光,盈满了柔和。 赵青宁没有说话,现在的一切,她没办法那么快消化。 “宁宁。”谢岚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困于岸边的鱼,宛如得到了水。赵青宁浑身一松,立即看向谢岚。 谢岚的样子,看来是做好了抉择。 “我去跟她说话,她今天出院。”赵青宁抽回自己的手,迅速往谢岚与沈默的方向跑去。 小肉包拉着宋青回到何容津的身边,看看爹地,再看看妈咪,他伸出胖嘟嘟的小手,轻声道,“妈咪很心软哒,她爱我,胜过她自己。” 何容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小机灵鬼。” 小肉包吐了吐舌头,“因为爹地总是不知变通,我只能勉为其难帮爹地追一下妈咪啦。” 另一边,谢岚握着赵青宁的手,温声道,“我决定做长期的治疗,与沈默一起去更专业的地方了。宁宁,你要好好的。我依旧是淼淼的妈咪,如果何容津对他不好,我可是要回来发疯的。” 赵青宁内心涌起不舍来,“你接受何容津当他爸爸了?” “搞半天你还没接受呢?你怎么想的?”谢岚有些诧异,淼淼现在也是因祸得福呀,之前躲躲藏藏不就是怕何容津知道他的身份吗?现在何容津都是他亲爸爸了,还怕什么! “我很乱。”赵青宁低声道。 她对何容津也不是一次两次失望了,可到头来却发现,是因为一场误会,就觉得没有那么委屈了,更多的是有点茫然。 “淼淼跟他一起很开心。”谢岚温声道。 赵青宁看了一眼远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父子,心忽然就软了起来。 是啊,淼淼在他的身边,无时无刻不是开心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何容津,都秉承着心意,去靠近他。 为了淼淼,她也会接受何容津的。 “我会想清楚的。”赵青宁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岚走后的第三天,小肉包被医生通知,也可以出院了。 一早,赵青宁忙着办好了手续,牵着小肉包,走出了医院的门。 何容津的车停在他们的跟前。 他打开车窗,偏着头看赵青宁,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老婆,接你回家。” 赵青宁下了一节台阶,目光顿住。 小肉包挣脱了她的手,已经往车边跑了。 赵青宁看到何容津带着她,曾经丢掉的领带,她亲手绣了一个麒麟在上面。 她一直以为麒麟是祥瑞的象征。 直到那天把绣好的布送回给齐卫书。 齐卫书说,麒麟还有美好爱情与才子佳人的意思。 “我不是扔掉了吗?”赵青宁问帮小肉包开车的宋青。 “如果我没捡回来,我这会儿已经被何总发配到非洲了大概。夫人,上车吧。”宋青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何容津整理了一下领带,意味不明地看向赵青宁,“听说麒麟是你亲手绣的,谢谢老婆的用心。” 赵青宁上了车,用力摔上车门,“我是为了淼淼的未来,你别想——” 话没说完,何容津已经把一枚定制的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赵青宁看到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跟自己同款的男戒。 “离婚协议可以作废了吧?”何容津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有着很明显的紧张。 赵青宁内心再多怨,在这一刻也消弭了。 苏州那次,害得他现在还在坐轮椅。 他是拼了命,保护过自己呀。 甚至,连她的未来,他都在将死之际,全都铺设好。 赵青宁在看清事情的真相后,无法再说他是如何的一个坏男人。 靠近何容津的怀中,她犹豫很久,才抬眼问他,“当时痛吗?那么重的伤。” 她犹记得,何容津被送进医院时,浑身都是血。 如果那时候,他就那样走了,他们这辈子都只留遗憾了。 “不痛,想想你是好好的,我就不痛。”何容津将她紧紧地抱住。 赵青宁的身体放松下来,头埋在何容津的怀中,良久,她才轻声道,“幸好,你还活着,告诉了我,你的心意,不然,未来我知道这一切,该多遗憾。”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遗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何容津很确定,自己能醒来,确实因为有放心不下她的牵挂给吊着一口气。 “活下来了就嘴硬吧你。”赵青宁低声嘀咕着。 小肉包爬到何容津的旁边,把他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何容津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揽住他小小的肩膀,顺手捏了一下他粉嫩的小脸。 宋青眉眼舒展地开着车,前往蓝山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