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无行》 魏和秋考西北大学文章 《换官》 西北边塞,是有一城,黄沙淹了城匾,无人知其名。.info[]城西南,有一小县,小县倒是有名曰“蒙空”,具体县志已无人可考,自也无人知道这“蒙空”之意为何。 蒙空县人并不多,东往西,南往北,数来数去不过十七家,三十一人。蒙空县有一刁民,身长不足五尺五还总是佝偻着身子,鹰钩鼻黑眼眶,枯瘦的脸颊皮肤黝黑犹如黑炭,两嘴嘴角各有一苍蝇大小的毛痔,可惜的是还不对称,一个在左上,一个在右下,偏偏此人还有一个响亮如将军的名字――孟荡关,向来若是有外人找孟荡关,县上的人定会说,村头最丑的那个,当然,从来没有外人找过孟荡关。 孟荡关这几日有些兴奋,倒不是眼瞅春节将至,而是因为他听说外头变法,县老爷尤畏谭的乌纱帽保不住了。嘿,这还真是大快人心的好事!若不是尤畏谭那个贪官,自己也落不得如此之境地。朝廷让上缴粮食,尤畏谭多报了一成给县民,缴到粮食又中饱私囊五成,才上缴朝廷,其借口为百姓疾苦,不忍多做征收,朝廷给了他一个“廉政爱民”的帽子,他竟然还厚着脸皮接下了。(..info无弹窗广告)也正因为尤畏谭多收那一成粮食,让自己是一不小心毁了半亩地的根基,导致如今吃饭都得数米粒。 哎,若是自己能当县老爷该多好,自己的粮食定是吃不完。孟荡关总是这样想。 尤畏谭被撤任,奈何变法失败,换来的是一个与自己一般清瘦的县老爷,孟荡关自觉村里三十人每人都见识过,有识人之术,看这新来的县老爷吴伟定不是个贪腐之人,嘿,这次真让孟荡关看准了,这吴伟还真不是贪腐之人。 过了俩月,春去夏初,这天,孟荡关显得很是兴奋,因为他听说国家闹了革命党,这蒙空县也要受益,这吴伟怕是长久不了了。嘿,这还真是大快人心的好事!若不是这叫吴伟的笨蛋,自己也落不得如此境地。吴伟当了县老爷以来,真把自己当成了老爷,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没见有做什么错事却也没见其做什么好事,这不,孟荡关刚刚把毁了的半亩地修缮好,请他拨粮已做栽种,哪知他回了一句上报朝廷就再也没了音讯,如今这蒙空县就自己的田空着,眼瞅着已经过了栽种的季节,这若在不换官,自己就饿死当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若是自己能当县老爷该多好,至少能享受几天清静无为的日子那死而无憾了。孟荡关总是这样想。 吴伟被革命党毙了,革命党派了个新人来,穿着洋装洋服的一个年轻人,嘿,孟荡关第一次见到新任县老爷,就觉得此人看着就精神,信任县老爷叫贾华空,据说留过洋,学识渊博为人亲近,孟荡关但逢闲时总会找他闲聊,而这名为贾华空的年轻县老爷总会给自己说出一长串自己听不懂的大道理来。 又过俩月,天气燥热,孟荡关这日显得很高兴,因为他听说革命党内部纷争,又要换县太爷了。嘿,这还真是大快人心的好事!若不是这个名为贾华空的小毛孩,自己还不至于沦落成这般。贾华空仿佛所有的本事都是给人讲道理,除了讲道理就是讲道理,仿佛天下没有嘴解决不了的事情。这不,孟荡关去求财,被他的一串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财无大用死成摆设”给糊弄了回去,孟荡关去求粮,又被几句“天下苍生尽安苦”的感怀弄得是晕头转向,孟荡关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了,若是再吃不上一顿饱饭,恐怕风一吹就把自己吹到阎王老爷面前了。 哎,若是自己能当县老爷该多好,不用管老百姓的疾苦,只用给他们讲讲道理就行。孟荡关总是这样想。 贾华空所在的党派支脉最终败了,贾华空跑了,革命党又派来了一个县老爷,这次总算是靠谱点了,孟荡关看着新任县老爷龚国迪来之前,革命党所展示的常有十丈的履历,终是放心了一些,这县老爷原来大有来头,从十七岁开始当官当到现在七十岁,天南地北都走过,各地老百姓对其是赞不绝口,百姓之口不会骗人,这个新任县老爷是为了达到政绩告老还乡才来的蒙空县,总之是有好日子过了。 秋末,孟荡关又是喜出望外,因为听说又要换县老爷了。嘿,那可是大快人心之好事呀!这个老不死的龚国迪,虽然让自己吃上了饱饭,但是民脂他也没有少搜刮,孟荡关吃饱了肚子,还想干些别的,但是发现他的粮食除去上贡,只够填饱肚子。孟荡关不愿就此老死,所以苦思冥想其原因,没几天就想明白,这老不死的龚国迪恐怕是清廉了一辈子,想在告老还乡前贪上一回,嘿,妈的,贪到自己头上了。 这次换县老爷,不同以往四次,因为要变法了,这次,是革命党的变法,革命党变法以后,决定各地推选人才,为各地百姓为官,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那怎么让三十个县民都推选自己呢。 想来想去,孟荡关终于有了好法子,那夜,他盗了龚国迪的家,龚国迪知道是他,却不好缉拿,怕孟荡关将自己之事告诉党内,导致自己有一大污点。翌日,孟荡关将钱财分给三十县民,并承诺自己当了县老爷还会散财,三十县民听的是各个叫好。 没过几天,龚国迪接到命令告老还乡,孟荡关通过“推举”成了县老爷。 成为县老爷的第一天,孟荡关发现自己不识字,不会算,不懂新文化,不懂怎么开西洋酒,怎么穿西洋装。成为县老爷的第二天,一大早,三十县民结队来向他要承诺之财,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第二日晚,孟荡关死了。或是被吓死或是被累死,或是这一年到头没吃几顿好饭给饿死的。 真有道是:“一官一途无大道,美梦成真怎回天?” 魏和秋所作《真德训》 基本是由典故组成,符合魏和秋“寓教于乐”的教育理念,大家随便看看,有孩子的可以当作启蒙读物让孩子读,应该没坏处。 《真德训》 真德训,美德传,华夏九州千古伦。少年郎,学则强,炎黄子孙志兴邦。 一曰忠,有真伪,上中下心本心永。忠本心,善见解,不做亏心不盲从。岳飞将,杨家郎,不惧奸佞不投降。楚屈原,汉汲黯,只为社稷忘己想。文死谏,武死战,只要为国便精忠。莫要学,伪忠心,“忠贤”“英莲”把国亡,哪得好下场? 二曰孝,有真伪,百善为先无人教。孝有三,要记牢,有后有养不曲从。汉文帝,为母忙,为母煎药尝烫凉。唐杨乞,虽贫魄,讨嗟来食母先尝。孝是孝,顺是顺,两者合一要度量。万小心,伪孝顺,郭巨埋儿难理喻,同治顺母背骂名,反而亡了亲。 三曰礼,有真伪,礼尚往来增友谊。小礼让,大礼仪,包罗万象国根基。鲁孔融,幼让梨,但持己见犟不屈。吴张英,肚撑船,让邻几尺又何妨。礼对礼,心对心,人不与兽谈礼仪。莫要学,老慈禧,以国为礼赠猢洋,笑脸莫迎一场气,后悔来不及。 四曰仁,有大小,大仁为慈小仁爱。左右看,人二仁,二人相爱便是仁。圣孔子,仁天下,为了苍生各国奔。亚孟子,也通仁,以羊易牛典讽王蠢。仁取大,不取小,当仁不让守本真。莫要学,伪善仁,东郭喂狼佛戒荤,糊涂时善恶不分,五谷杂粮怎无情,难圆自家说。 五曰义,有大小。大义为正舍身取。多自行,不声张,大义岂能看朝夕。汉苏武,被敌擒,宁可放羊不投降,汉礼于心不曾忘。魏曹,为民忧,背负骂名争天下,直到病死未称帝。莫要学,狭小义,刘备一切为私欲,宋江只求穿红衣,背信又弃义。 六曰信,诚天下,人不信又怎能立?吴季扎,守诚信,好友已亡墓剑挂。楚季布,诺千金,治理河东百姓达。莫要学,周幽王,烽火戏侯失诚信,亡国在霎那。 本书中真实人物(更新至完结) 1。老佛爷——叶赫那拉·杏贞(慈禧太后):(1835年—1908年),咸丰帝的妃嫔,同治帝的生母,父叶赫那拉·惠征。为自1861年至1908年清朝的实际统治宅统治近半个世纪,在清朝仅次于康熙、乾隆,掌权统治时长不仅超越武则天、吕后,且超越大多数帝王;统治期间发动政变三次,立皇储两次。 2。小李子——李莲英:(1848年—1911年)原名李进喜,慈禧太后赐名连英,俗作莲英。是清王朝慈禧时期的总管太监,被人们呼为“九千岁”,是清末最有权势的宦官。 3。春儿——舒庆春(老舍):(1899—1966),字舍予,基督徒。老舍是他在小说《老张的哲学》中开始使用的笔名。北京满族正红旗人,小说家、文学家、戏剧家。 4。高彝:(188?-19??)陕西长安人,光绪二十二年拔为贡生,得中举人,官至甘肃宁朔知县,其父高岳崧,字峻生,号幼潭、子年,12岁(同治十年)时就参加科举,被钦点榜眼。 5。陈衍:(1856~1937)近代文学家。字叔伊,号石遗老人。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光绪八年(1882)举人。曾入台湾巡抚刘铭传幕。二十四年,在京城,为《戊戌变法榷议》十条,提倡维新。政变后,湖广总督张之洞邀往武昌,任官报局总编纂,与沈曾植相识。二十八年,应经济特科试,未中。后为学部主事、京师大学堂教习。清亡后,在南北各大学讲授,编修《福建通志》,最后寓居苏州,与章炳麟、金天翮共倡办国学会,任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教授。 6。钱鸿钧:(187?-19??)字陶之,陕西咸宁(今西安)人。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八月官费赴日本留学。归国后,曾任陕西省法政学堂校长。1912年至1914年冬,任西北大学创设会委员、西北大学校长。陕西关中师范的留日学生和甘肃留日学生。 7马步云:(18??—19??)字凌甫。陕西关中师范的留日学生和甘肃留日学生。 8。崔云松:(18??—19??)西北大学首届西北大学文科学长。陕西关中师范的留日学生和甘肃留日学生。 9。谭耀堂:(18??—19??)西北大学首届西北大学文科教员。陕西关中师范的留日学生和甘肃留日学生。 10。康炳勋:(18??—19??),字寄遥,是西北大学预科部的学长。陕西关中师范的留日学生和甘肃留日学生。 11。张凤翙:(1881-1958)字翔初,清末秀才,原籍河南沁阳县。1881年(清光绪七年)生于陕西西安府咸宁县(今西安市)。1902年考入陕西陆军武备学堂。毕业后,选送日本学习军事。先入振武学堂,后升入士官学校骑科。其间,加入同盟会。1912年8月,北洋任命张凤翙为陕西都督。同年与友人创办西北大学。 12。蔡国卿(蔡元康):(187?-19??)绍城笔飞弄人,蔡元培堂弟,光复会成员,辛亥革命后曾任山东高等审判厅厅长、杭州银行经理等职。 13。郑振铎:(1898—1958)我国现代杰出的爱国主义者和社会活动家,又是著名作家、诗人、学者、文学评论家、文学史家、翻译家、艺术史家,也竖内外闻名的收藏家,训诂家。字西谛,书斋用“玄览堂”的名号,有幽芳阁主、纫秋馆主、纫秋、幼舫、友荒、宾芬、郭源新等多个笔名,1921年毕业于北京铁路管理学校(现北京交通大学),是民主促进会发起人之一,译有《飞鸟集》、《新月集》等泰戈尔著作。 13。沈德鸿(沈雁冰、茅盾):(1896—1981)浙江嘉兴桐乡人。现代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文化活动家以及社会活动家,五四新文化运动先驱者之一,我国革命文艺奠基人之一。1916年8月,到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工作。开始在英文部修改英文函授生课卷,继之和别人合作译书。最初的翻译《衣食住》(卡本脱著)问世。不久,又到国文部编写《寓言》,一面参与《学生杂志》的工作。 14。张资平:(1893—1956)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我国红极一时的作家之一。策划筹建了现代文学史上最重要的文学社团之一“创造社”。同时也是个历史复杂和频有争议的一位作家。他曾在伪日政权任职是个汉奸。1945年抗战胜利后他在文坛上消失了。 15。曾虚白:(1895—1994)国民政要、报业家。原名曾焘,字煦白。江苏常熟人。 16。章克标:(1900—2007)20岁时官费赴日留学。后来又考入日本京都帝国大学,攻读数学。回国当过一段时间教师后,章克标决定向文坛发展。1926年他在上海与胡愈之、丰子恺、叶圣陶等人共同轮值主编《一般》月刊,同时与滕固、方光焘等人创办我国新文学早期著名社团之一的狮吼社。1928年章克标又开明书店,主编当时影响广泛的开明数学教科书以及《开明文学词典》。一年以后,他又参与创办时代图书公司,这个公司后来成为30年代规模最大的出版机构之一。章克标出任时代图书公司的总经理,并主编《十日谈》旬刊。 17。林微音(男,区别于女林徽因):(1899—1982)海派作家、诗人。江苏苏州人。笔名陈代。 18。周国贤(周瘦娟):字祖福。1895年5月31日生于上海。祖籍苏州,是二十年代文学流派——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作家。早在中学时代,周先生就开始翻译外国小说以补贴家用。当时轰动一时的《爱之花》的剧本,就是周先生翻译并改编的。1912年,周先生翻译了柯南道尔的小说《军人之旅》,是最早翻译柯氏作品的人。 19。沈乃熙(夏衍):(1900-1995)作家、文艺评论家,字端先,浙江杭州人。早年参加五四运动,进步刊物《新浙江潮》。 20。王衡(鲁彦):(1901-1944),浙江镇海人(现浙江北仑区大碶人),原名王燮(xiè)臣,又名王衡、王鲁彦、返我。著名乡土小说家、翻译家。 21。马其昶:(1855—1930),字通伯,晚号抱润翁,安徽桐城人,清末民初著名作家、学者。他出身翰墨世家,其祖父马树章,任太常寺典簿。其父,讳起升,议叙同知。马其昶少时从学于吴山、姚思赞等先生。他聪明且发愤好学。稍长,受业于方东树、戴钧衡,师事桐城作家方宗诚、吴汝纶。 22。林纾:(1852—1924年),近代文学家、翻译家。字琴南,号畏庐,别署冷红生,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晚称蠡叟、践卓翁、六桥补柳翁、春觉斋主人。室名春觉斋、烟云楼等。 23。黄淑仪(卢隐):(1898—1934)原名黄淑仪,又名黄英,生于福建闽侯。1903年父亲去世,到北京舅舅家居住。1909年入教会办的慕贞书院小学部。1912年考入女子师范学校,1917年毕业后任教于北平公立女子中学、安徽安庆小学及河南女子师范学校,1919年考入北京高等女子师范国文系。她早期与冰心齐名,是五四时期文坛上人所瞩目的明亮的双星座。创作风格直爽坦率,哀婉****。 23。周树人(鲁迅):(1881—1936)原名周樟寿,后改名周树人,字豫亭,后改为豫才,浙江绍兴人,出身于封建官僚家庭。笔名鲁迅(lution)源于革命revolution。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 24。周作人:(1885—1967)原名櫆寿(后改为奎绶),字星杓,又名启明、启孟、起孟,笔名遐寿、仲密、岂明,号知堂、药堂、独应等。是鲁迅(周树人)之弟,周建人之兄。浙江绍兴人。现代著名散文家、文学理论家、评论家、诗人、翻译家、思想家,民俗学开拓人,新文化运动的杰出代表。历任国立北京大学教授、东方文学系主任,燕京大学新文学系主任、客座教授。新文化运动中是《新青年》的重要同人作宅并曾任“新潮社”主任。“五四运动”之后,与郑振铎、沈雁冰、叶绍钧、许地山等人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并与鲁迅、林语堂、孙伏园等创办《语丝》周刊,任主编和主要撰稿人。曾经担任北平世界语学会会长。著有《人的文学》《平民文学》,“现代美文”的奠基者。 25。周建人:(1888—1984)初名松寿,乳名阿松,后改名建人,字乔峰,浙江绍兴人。笔名克士、高山、李正、孙鲠等,鲁迅三弟。(即《风筝》中的小弟。)民主促进会创始人之一,现代著名社会活动家、生物学家、鲁迅研究专家和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者之一。有同名传记。1919年,周建人迁居北京,23年潜心研究生物学,并从事著译工作,在《东方杂志》、《妇女杂志》、《自然科学杂志》上发表文章,提倡妇女解放,普及科学知识。1923年应瞿秋白,在上海大学讲授进化论,上海暨南大学、安徽大学任教授。 26。羽太信子:(1887—1962)周作人的夫人,日本人,随周作人来到,并最终死在。 27。闻一多:(1899—1946)本名闻家骅,字友三,生于湖北黄冈浠水,现代伟大的爱国主义宅坚定的民主战士,民主同盟早期领导人,共产党的挚友,新月派代表诗人和学者。1912年考入清华留美预备学校,1916年开始在《清华周刊》上发表系列读书笔记,总称《二月庐漫记》。代表作(诗集)有《红烛》、《死水》等,作品主要收录在《闻一多全集》中。1925年3月在美国留学期间创作《七子之歌》,共七首,分别是澳门、香港、台湾、威海卫、广州湾、九龙、旅大(旅顺-大连)。1946年夏在昆明被国民党特务暗杀。提出“新格律诗——诗歌三美(建筑美,音乐美,绘画美)”。 28。徐章垿(徐志摩):(1897—1931)浙江海宁人,现代诗人、散文家。原名章垿,字槱森,留学英国时改名志摩。曾经用过的笔名:南湖、诗哲、海谷、谷、大兵、云中鹤、仙鹤、删我、心手、黄狗、谔谔等。徐志摩是新月派代表诗人,新月诗社成员。1915年毕业于杭州一中,先后就读于上海沪江大学、天津北洋大学和北京大学。1918年赴美国克拉克大学学习银行学。十个月即告毕业,获学士学位,得一等荣誉奖。同年,转入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院,进经济系。1921年赴英国留学,入剑桥大学当特别生,研究政治经济学。在剑桥两年深受西方教育的熏陶及欧美浪漫主义和唯美派诗人的影响。1923年成立新月社。1924年任北京大学教授。1926年任光华大学、大夏大学和南京中央大学(1949年更名为南京大学)教授。1930年辞去了上海和南京的职务,应胡适之邀,再度任北京大学教授,兼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教授。1931年11月19日因飞机失事罹难。代表作品有《再别康桥》,《翡冷翠的一夜》。 29。钱稻孙:(1887年-1966年),浙江吴兴人,翻译家、作家、教育工作者。译有《万叶集选》、近松门左卫门的净琉璃剧本、井原西鹤的小说、日本民族音乐学家林谦三的《东亚乐器考》、导演黑泽明的电影剧本《罗生门》等书。 30。季茀(许寿裳):(1883-1948)号上遂,早年就读绍郡中西学堂和杭州求是书院。1902年以浙江官费派往日本留学,入东京弘文学院补习日语,与鲁迅认识,成为终身挚友,1937年与周作人共同编撰《鲁迅年谱》。历任北京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成都华西大学、西北联大等校教授。1946年台湾行政长官陈仪许寿裳主持台湾省编译馆,不久编译馆裁撤后并入教育厅管辖,转往台湾大学任教,常批评国民党派所主导的法西斯教育改革。1948年2月18日,许寿裳于台大宿舍被害身亡。 31。陈树藩;(1885年—1949年)字柏森(柏生),陕西安康人,大清光绪十一年(公元1885年)年生于一个贩绸商人家庭。父亲陈声德,四十岁出头才得他这根独苗,从小教他练习儒家经典,望他考取科举,踏上仕途。陈树藩十八岁时,光绪下诏废科举,陈声德的愿望落空。1905年,陕西成立陆军小学,陈声德遂将陈树藩送到该校学习。第二年,北京陆军部成立保定陆军速成学堂,陕西陆军小学决定保送三十名优材生前往深造,陈树藩也得到保送,与同学经张钫等,保定陆军速成学堂炮科。1910年,陈树藩毕业返陕西,被分配到陕西陆军混成协炮兵营当排长,不久又调任军械官。 32。余昭明(叶紫):(1912-1939)小说家。原名余昭明,又名余鹤林、汤宠。湖南益阳人。其父、姐都什产党员。1932年加入“左联”,走上文学道路。1933年参加共产党,并第一次以叶紫为笔名发表短篇小说《丰收》,1939年不幸英年早逝。 33。徐世昌:(1855—1939),字卜五,号菊人,又号弢斋、东海、涛斋,直隶(今河北)天津人。1918年10月,徐世昌被国会选为民国大总统。他“偃武修文”,下令对南方停战,次年召开“议和会议”。1922年6月通电辞职,退隐天津租界以书画自娱。辞掉总统职务后,多次拒绝日本人的劝诱,不供伪职。1939年6月5日,徐世昌病故,年85岁。6月8日,国民主席林森为徐世昌下褒奖令,以颂扬其爱国忠心。徐世昌国学功底深厚,不但著书立言,而且研习书法,工于山水松竹,被称为“文治总统”。徐氏编书、刻书30余种,如《清儒学案》、《退耕堂集》、《水竹村人集》等。 34。李尧棠(巴金):(1904—2005)汉族,四川成都人,祖籍浙江嘉兴。[原名李尧棠,字芾甘,笔名有王文慧、欧阳镜蓉、黄树辉、余一等。[2]作家、翻译家、社会活动家、无党派爱国民主人士。代表作品《家》《春》《秋》。 35。李道鸿:(188?—19??)巴金的六叔,杂志《十日》的主办者之一。 36。熊克武:(1885年—1970年)字锦帆,民国初年四川著名的长衫军人,他虽是同盟会员,但却是黄兴一派,他的小组织九人团和孙中山支持的实业团矛盾重重。在1918至1924年成为四川省之实际统治者。他联合南方的唐继尧又反对唐继尧,联合亲北的刘存厚又反对刘存厚,最后又和陈炯明一起号召联省自治,最终在南北军阀混战中败北。余生都是作为一个政客混迹官场。 37。杨庶堪:(1881-1942)字沧白,晚号邠斋,四川巴县(今重庆巴南区)人,民主革命先驱、辛亥革命元勋、孙中山先生的忠实追随宅孙中山革命事业最重要的助手之一。1906年春,同盟会重庆支部(同盟会全国设五大支部,重庆占一席)创立,杨庶堪为负责人。此后,杨庶堪成为四川的革命派领导人之一,投身革命思想宣传及组织武装起义。辛亥革命爆发后,杨庶堪、张培爵、朱之洪一起领导了重庆辛亥起义。此后参加了护国、护法斗争,先后任四川省省长、国民党本部财政部长、********军海陆军大元帅大本营秘书长、广东省省长、北京司法总长等要职。参与了国民党的改组、国民党一大的筹备等重要活动。抗战爆发后,拒绝汪精卫的拉拢利诱,拒不出任伪职,抛妻别子,转抵重庆参加抗战。1942年8月6日,杨庶堪在重庆南岸病逝,享年六十二岁。逝世后举国哀悼,并按国葬礼仪,将杨庶堪的遗体安葬于巴县东温泉。1943年7月19日,国民在杨庶堪事业发源之地重庆府中学堂旧址,建立了“杨沧白先生纪念堂”,并将其所在的炮台街,改名为“沧白路”,将其出生地巴县木洞镇改名沧白镇,以纪念这位辛亥革命的赫赫功臣。 38。李一氓:(1903-1990)出生于四川省彭州市东大街。1925年加入共产党。是老一辈无产阶级的革命家,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又是诗人和书法家。 1.包衣后鼓楼遭嘲讽 老佛爷亲... “咯哒……咯哒……”的马蹄声穿越过了长安城东南的骡马市,此时天色尚早,骡马市那些卖艺的刚刚摆开摊子。 大概是以为这金丝玉锦红木轮,看似权贵的马车载着什么重要的人物,骡马市的艺者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展现自己看家本领。 “文人多无行,尔等可信否,咿咿呀呀,看那前朝……”魏和秋好奇的掀开马车的帷裳,却见一戏子妆还没上,便扯着嗓子唱着,满是秦腔的味道。这句话好像是出自前朝胡应麟的《少室山房笔丛》,但是有所改动,是什么新戏,他还未曾听过。 …… 魏和秋不知为何,今日一早就被其父叫醒,说是要让自己先行鼓楼,在颠簸的马车上,还有着四个与之年龄相仿的七八岁男童,他们,也仿佛不知道为何前来。 魏和秋的身份,是他自己都不愿意去提起的。 他虽是汉人,但他的家族,从祖爷爷的祖爷爷开始,就是满清正白旗包衣,说好听来算寿宦出身,但是魏和秋知道,自己的家族说难听了就是满人的走狗,也因为如此,他时常被学堂的汉人学生称为“狗腿子”。 又逢天下即将大乱,满人外忧内患,大清帝国的统治摇摇欲坠,自己的名声,也随之更臭了,魏和秋常常听到比“狗腿子”更难听的话,现在的他,简直恨极了自己的身份。 魏和秋曾经听家族里人说,自己生于蛇年冬至,那几天虽是寒冬,却是全国电闪雷鸣,是有圣人降临于世,魏家很是肯定魏和秋就是那圣人,特改族谱取名和秋,寓意“天下安和、丰泰之秋”。 “要到了,一会见到了人,你们可给杂家老实一点!”马车的车夫说道。 魏和秋的心是更加好奇了,他不知道那车夫说的人是谁,但看那车夫明明是一介男子,说话却是一口女人味儿,更奇怪的是,他竟是没有留什么胡须。 “哥哥,那车夫说话声音怎么那么怪?”一个男童问出了魏和秋心中的疑惑。 “嘘!”那男童身旁的一个与之相貌有几分相像男童伸出手做了一个嘘声状,低声道:“这车夫可不是普通的车夫,应该是京城来的太监。(..info无弹窗广告)” 太监?魏和秋这才恍然大悟,虽然他还未出生,其祖父便辞了官,举家来到长安,但是这太监的威名他还是知道的,东汉末年的十常侍、明朝魏忠贤、还有当朝李莲英,那可都是大大的太监,对于太监,魏和秋虽认识片面,却是厌恶不已,又畏惧不已。 “给杂家安静点!”不知道那太监马夫是听到车上男童们的议论,心存不满,还是说果真要到了,他用那尖锐的嗓音喝道,而车上的男童们,在下一刻便闭紧了嘴巴,仿佛怕呼息也会惹恼这个人物。 当魏和秋在马车中感觉马车的速度渐渐减慢平稳,马车外传来整齐的锣鼓声,让坐在窗边的他忍不住再次掀开马车的帷裳向外望去。 只见素日里竟是人的鼓楼附近,此时已看不到什么平民百姓,上千红衣男女排列成了数排,分工明确的进行着表演,吹唢呐的,敲腰鼓的,敲锣的此时的演奏无比的整齐有序,而最耀眼的莫过于队伍中那些身着红色长袍短褂,手持持红罗伞欢欣舞动的人,她们所跳的,不正是每逢佳节魏和秋才见到过的秧歌吗? 那些舞者脸上堆砌着虚假的笑容,让素来就对这些很是厌恶的魏和秋不忍在继续观看,目光流转,他终于明白为何马车的速度减缓了,也相当的平稳,原来,鼓楼周围的地面上,竟是全铺上了红色的地毯。 好大的阵仗! 这是魏和秋下意识的想法,随后魏和秋更加疑惑,今个儿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何过年都未见过这般大的阵仗今日会出现在鼓楼? 马车终于停止了前进,马车的车夫跳了下来,打开马车的门,对这五个七八岁男童招了招手,语气有些不耐的用他那极其尖锐的嗓音说道:“都下来吧。” 魏和秋是最后一个下了马车的,他下了马车后,那车夫不善的看了他一眼,道:“就属你,魏和秋,杂家可把话撂在前头,今日之鼓楼不是以往的鼓楼,今日之长安也不是以往的长安,你可别把这当自己地界!” 魏和秋闻言,平静的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都给杂家老实点,不要喧哗,碰到了人,人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明白没有?”那车夫又看向其余四名孩童。 “明白了。”四个孩童齐声回答道。 那车夫对着不远处的的大辫子兵招了招手,指了指马车,那士兵连忙跑了过来,恭敬的接过缰绳,将马车牵走。 “明白就跟杂家赚别走丢了!”车夫也不看那大辫子兵,转过头来对五个男童说道。 那车夫说着,走在了前面,脑袋后面那一条长长的辫子有节奏的左右摇摆,好像正贴切了魏和秋刚刚学到的成语“招摇过市”。 那车夫是直往前赚也不回头,也不说话,走到了刚才大辫子兵所在的位置,鼓楼的楼梯口处,掏出了一枚金灿的令牌,另外的一个大辫子兵连忙躬身对车夫行了一礼,而后退让开来。 而后,车夫率先走上了鼓楼楼梯。 长安鼓楼,始建洪武十三年,东与钟楼向望,魏和秋曾听祖父说过,在当朝康熙年间和乾隆年间,都有过重修,不过圣上拨的款多,修的却很粗糙,那些维修款项,多不知进了深的口袋。 长安鼓楼,魏和秋的祖父经常是赞誉有加,说是什么“歇山式重檐三滴水”,解释了半天魏和秋也不明其意,只知建的甚好。长安鼓楼高台砖基座东西长约十七丈,南北宽约十二丈,高两丈四超南北正中辟有高和宽均为两丈的券洞门。正楼筑在基座的中心,面阔七间,进深三间,四周另有走廊。第一层楼身上置腰檐和平座,第二层楼重檐歇山顶,上覆绿琉璃瓦。楼的外檐和平座都装饰有青绿彩绘斗拱,使楼的整个建筑层次分明,浑雄博大。登楼的青砖阶楼设在砖台基两侧,在第一层楼的西侧有木楼梯可登临楼的第二层。在楼的南檐下正中,悬挂有“文武盛地”蓝底金字红边匾额,据说是乾隆年间,在鼓楼重修后,陕西巡抚张楷重修此楼竣工后,摹仿乾隆的“御笔”。北檐正中悬挂有“声闻于天”匾额,笔力挺拔,相传系咸宁李允宽所书。 那车夫带着五个男童上了鼓楼的基台,魏和秋这才发现,这鼓楼的基台之上,竟站满了辫子兵。为何在下方未曾看见?来这些辫子兵都身着红色铠甲,与鼓楼上今日所挂的帷幔融为一体,自是不甚明显。 “魏和秋,别给杂家东张西望的,进来!”那车夫的声音小了许多,但那尖锐的嗓音却一点也没有变。 魏和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那车夫已经打开了鼓楼首层的门,而那四个男童,也正是满怀嘲讽的站在门内,看着自己。 “哦。”魏和秋点了点头,转而跑进了鼓楼首层的门。 鼓楼首层,任是魏和秋也没来过,仔细打量,这鼓楼首层约与魏家的旁厅差不多大,虽不算大,却装潢极其的华丽,朱色柱子,红色地毯,就连那楼梯扶手,也是赤色的,这让魏和秋有些诧异,他早就听其父说这鼓楼年久失修,怎么这些装潢都如新的一般? “你们给杂家老实的呆着,不许乱跑,一会杂家命你们上来,你们再上来,切记不可喧哗!”车夫交待了一句,便走上了楼梯。 “狗腿子就会乱跑。”其中一个男童指着魏和秋对身边的男童说道。 “就是,跟我家的狗一样。”那个男童笑着回应。 “小心点,人家家里可是包衣出身。”又有一个男童笑道。 “包衣又如何,满不是满,汉不是汉,就跟太监一样不男不女,不人不鬼,听说了吗?他们家看清国气数将尽,就从京城退回来了,当还想立牌坊,甚是好笑!”四个男童指着魏和秋,不怀好意的笑道。 “你们说谁呢!”魏和秋指着几个男童。 “就说你呢,狗贼!”四个男童同仇敌忾的笑骂道。 “你……你们!”魏和秋指着四个男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版比他们都瘦弱,一时间进退两难,毫无气势的道:“你们等着。” 四个男童仿佛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可笑的事情一般,看着魏和秋,毫无忌讳的哈哈大笑。 “吵什么吵!”楼上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嗓音。 四个男童的笑声噶然而止,抬头闻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不是之前那个车夫,而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宅这个老者不怒自威,再加上他身上穿着葛布箭衣,腰系白玉钩黑带,正是大清朝太监们穿着的服饰,虽孩童们分不清这太监服饰与官级的区分,但太监毕竟是太监,一时间把这几个七八岁的男童震慑住了。 “安静点,不然可是要掉脑袋的!”那老太监巡视了众男童一眼,继续用尖锐的嗓音说道:“一会儿可是要你们上去端饺子的,都给杂家放机灵一些,每个人都准备一句讨人喜欢的话儿,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包括魏和秋在内的五个男童纷纷应道。 笑话,光是车夫太监都能把他们吓到,何况是这个年龄又大,又穿着太监衣服的太监? …… 此时,鼓楼顶层。 一张直径足有一丈的金色圆桌周围,坐着七八个人,圆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金色旗袍,头戴白玉凤冠的的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单是外表,会给人一种极其和善、风韵犹存的感觉。 “老佛爷,旅途劳顿来到这长安城,想必也饿了,是否用点膳?”被唤作老佛爷的妇人身后站着一个老宅恭敬的地俯身问道,此人虽留长辫却未穿宫服,也未留胡须,若不是他声音尖细,怕是没有人知道他也是个净过身的太监。 被唤作太后的妇女微微点头,道:“小李子,你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就不要问哀家了。”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闻言,微微一笑,道:“老佛爷放心,这次您的膳,绝对是吃过却未曾见过的。” “哦?”被唤作老佛爷的妇人微微挑眉,仿佛来了兴趣:“这天底下的东西,哀家还有未曾见过的?” “是吃过,但未曾见过。”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笑着回答。 “那哀家可要瞧瞧,是什么新鲜玩意。”被唤作老佛爷的妇人笑道。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没再多说,直起身来,绕过金桌,走下楼梯。 2.世仇斗止于神童戏 珍珠饺用... “魏之南,哀家初到你这长安,听闻秦人豪爽朴实,秦戏独具特色,是否给哀家来上一段?”老佛爷慈眉善目,对身旁一六十岁老者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老佛爷想听,何必让小民献丑,小民已年迈,内气不足,再说小民自幼在京城长大,五音不全,怕是真唱起来,扰了老佛爷的雅兴。”那六十岁的老者起身,恭敬的说道。 “魏之南,老佛爷叫你唱你就唱,别推三阻四,不识抬举!”金桌旁的另一个身着深蓝色薄装的中年人将茶杯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魏之南闻言,浑然不惧,正声道:“肃大人,并非我推三阻四,我可以唱,但若是我唱的不好扰了老佛爷的胃口,你可敢主动请罪?” “你……”被称作肃大人的男子气急,原来他是想这魏之南若是真的唱了,老佛爷定会不悦,就算不会恼怒,他也有十足信心能从这魏之南选得曲目中挑出刺来,然后定他的罪。 两人说句实话从未有多少瓜葛,那肃大人为何这般记恨魏之南,说到由头倒是有几分可笑,肃大人记恨的不是魏之南,而是魏之南的父亲魏崇,原来这肃大人家中原先有一远亲,本是一位为国义士,与魏之南的父亲魏崇还颇有交情,哪知那次事件,原本与自己那远亲合计好的魏崇却突然向朝廷请辞,让自己这位远亲的计划最终落败,当时还年少的自己更是差点被牵连,多亏家中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才把自己保到了这长安,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才在长安城中陕西巡抚衙门混了个闲差。更可气的是,这老佛爷来到长安,在魏崇的建议下,竟然将暂居之地就在陕西巡抚衙门边上,这别人眼中的肥差,却让肃大人是夜夜难寐辗转,他就怕老佛爷问起自己的家门,虽然他早已准备好了“家族族谱在周至,与蓝旗毫无瓜葛”的措辞,却仍是怕被老佛爷识穿,或是被魏家提起。 一想到自己被魏家所害,险些家破人亡,现在只能畏畏缩缩如同洞中之鼠,就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直痒痒。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老佛爷脚边的金桌的红丝桌布下,突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是一个一两岁的小孩,脸圆细眉秀目,红扑扑的脸颊显得憨厚不已。 “奶奶,我回来啦。”小男孩憨憨的对老佛爷笑了笑,没有什么顾忌的从桌下钻出,说道。小孩的穿着,红色的布兜,了小孩的性别,是个男孩。 奶奶?在场众人无不一愣,看向小男孩,他们可没怎么听说过,老佛爷还有这么大年纪的孙儿。况且,钻饭桌之事是相当没有规矩的,就连平民百姓之间也流传一句俗话“狗儿桌下钻”,意思啊,就是钻饭桌底下的,都史。 小男孩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犀但是小男孩似乎没有什么惧怕,而老佛爷却没有一点愠色,反而是慈祥的笑着看着小男孩,小男孩环顾四周一眼,又扭头对老佛爷道:“奶奶,我会唱戏。” “哦?我们刚才说的可是秦戏。”老佛爷满是笑意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而后把他抱在腿上。 “秦戏我也会,奶奶我唱给你听啊。”小男孩说道。 “好好好,你唱,你唱。”老佛爷一脸宠溺的说道。 “嗯,”小男孩有模有样的清了清嗓子:“呜呜哇哇。” 小男孩表情是像足了那些街头戏子,只是他口中唱的是什么,却没有人能够听懂。 小男孩唱完,又是清了清嗓子,而后扭头看向老佛爷,怯生生的问道:“奶奶,我唱的好吗?” “好好好,我们春儿唱的最好了,我看那,比那些戏班子的要好更多。”老佛爷闻言,一脸溺爱的说道。 见众人面面相觑,老佛爷笑盈盈的道:“他才刚一岁半,属猪,你们说他机灵吗?” 众人闻言,连忙点头,一岁半,说话就如此流利,就算不恭维,也算是机灵的很啊。众人没有意会老佛爷为何要把“属猪”说出来,只是纷纷一个劲的夸赞这小男孩的机灵。 “说起来啊,我和这小也算有缘,他是我们正红旗出身,父亲呢,是一个护卫,之前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他父亲骁勇衷心,是背着他抵抗那些西洋人,我于心不忍,就把这小要了过来,嘿,还没想到,这小聪慧又是讨人喜欢,现在哀家,可是离不开他了呦。” “那他的父亲……”魏之南正欲相问,老佛爷却使了一个眼色,魏之南立即会意,前一阵听说八国联军已经入攻北京城,死了不少,莫非…… 想到这里,魏之南不由一叹。 看到了魏之南的表情,老佛爷也是生出了一脸惆怅,想了想,她低下了头,问道:“春儿啊,老百姓都骂奶奶是卖国娼妇,你怎么想?” 问到这,老佛爷又顿住了,心想自己为何要问一个一岁半的小孩子,真是人老也糊涂。 “胡说,没有人这样说!”小男孩大叫。 “真的有。”老佛爷环顾众人一眼,看的众人是心中畏惧。 “那是他梅眼。”小男孩说道:“他们不知道奶奶你把最喜欢的夜明珠也给那些洋鬼子了吗?奶奶,一会我们去微服私访好不好,看看那些老百姓怎么说?” 老佛爷和这个名为春儿的小男孩的对话,让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 就在这时,之前被老佛爷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轻步的从楼梯走了上来,弓着身子,轻声在老佛爷耳边道:“老佛爷,准备好了。”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到来的时机不可谓不妙,在场众人都深深怀疑,小李子早就在楼梯等候,这才显得时机刚刚好。 老佛爷点了点头:“那就上吧!”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拍了拍手,只见五个七八岁的男童端着盘子走了上来。正是之前乘坐马车前来,包括魏和秋在内的五个男童。 老佛爷打开第一个盘子的盖子,看了一眼盘中之物,却是九粒杏核大小的饺子,九粒饺子虽小却是精致不已,玲珑剔透、可谓是白里透红。 “小李子,这就是你说哀家没吃过的东西?”老佛爷挑了挑眉毛,却是没有表情的问道。 “回老佛爷,奴才刚才说的是吃过,却没见过,老佛爷自然是吃过饺子,却是没见过,敢问老佛爷,这珍珠饺子,您可曾见过?”小李子从容的说道。 “却是没见过。”老佛爷含笑点了点头。 “老佛爷,这珍珠寓意健康善良,红色寓意吉祥,红珍珠饺由东海小龙虾虾仁而制,希望老佛爷满意。”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说道。 “祝……祝老佛爷福如东海。”男童有些紧张的说道。 “好好好。”老佛爷笑道。 而后,第二个男童端着一盘珍珠饺上来,却见这次盘中的九粒珍珠饺为暗绿色。 “老佛爷,绿色寓意平和,安稳。绿珍珠饺由东北青菜而制,希望老佛爷满意。”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又说。 “祝老佛爷寿比南山!”第二个男童倒是没有前一个男童的紧张,大声说道。 “嗯嗯。”老佛爷含笑点头。 接下来是黄色蟹黄珍珠饺,寓意高贵,男童说的是“万事如意”。而后黑色木耳珍珠饺子,寓意勤劳,男童说的心想事成。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男童,正是魏和秋,魏和秋手上端着的,却是一盘白色的饺子。 “老佛爷,白色寓意快乐,白珍珠饺由您最爱的童子鸡脯肉而制,希望老佛爷满意。”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说道。 “好好好!”老佛爷目露喜色,看向魏和秋,魏和秋正欲开口,却被老佛爷怀中名为春儿的小男孩打断:“奶奶,这个我说,这个我说。” “好,由你说。”老佛爷笑的看着怀中的小男孩。 “祝老佛爷云中白鹤!”小男孩说道。 在场众人无不色变,鹤对于大活人来讲,可不是什么吉祥的字,不然怎么有成语叫“驾鹤西去”呢? 老佛爷闻言,也是目光呆滞,不过却是没有怒色,转而一笑,问道:“为什么呀?” “云中白鹤,寓意志行高洁的人,在春儿眼中,奶奶就是这样的人。”小男孩说道。 “好好好,今天春儿说的是最好的。”老佛爷随即开怀大笑,而在场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魏和秋,魏和秋的饺子被老佛爷怀中小男孩抢了去,贺词也被前面几个男童说了个干净,一时间是进退两难。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机灵,对魏和秋使了使眼色,说道:“你去端那吉祥如意锅。” 吉祥如意锅,是一个金色的小火锅,外金内瓷,外刻凤凰腾云展翅,内画如意至宝,却是精美不已,也从此可见这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的用心,凤凰为鸡,云为祥,内又有凤凰,正合了“吉祥如意”的美意。 魏和秋连忙小心端过火锅,忘在老佛爷面前,见老佛爷终究看向自己,思索片刻,怯声问道:“老佛爷,您是属什么的?” “大胆!”这句话出自三人只口,却是异口同声,这三人分别是魏之南、小李子,以及肃大人。 魏和秋被怒喝的缩了缩脖子,哪知老佛爷可能正在兴头,笑着说:“哀家是属羊的。” 魏和秋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那送老佛爷一个对子吧:龙马猴蛇狗好生威风原是羊未在,鸡猪牛兔鼠任人宰割却因羊没来。” “住口!”却是肃大人怒目圆睁:“老佛爷,此子好生狂逆,且不说这对联毫无工整,这对联上联说老佛爷无为,下联说老佛爷任人宰割,这都是大逆不道啊。” “哦?”老佛爷挑了挑眉毛,重新看向魏和秋,语气是极为冷淡:“是这样吗?” “老佛爷恕罪,是草民管教不严!”魏之南“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呼道。 老佛爷没有理会魏之南,而是看着魏和秋。 魏和秋却是摇了,道:“这位大伯真是断章取义,我对联的意思很简单,上联;龙虎蛇猴狗都是威风的生肖,但在羊面前什么都不算,下联鸡猪牛兔鼠这些动物若是想活的平安,就得有羊的庇护。” 老佛爷闻言,双眼一亮:“那可有横批?” 魏和秋点了点头:“上下联各有一羊,加上横批一共三羊,所以横批便是三阳开泰!” 3.高家事引佛爷惆怅 吉祥鼓藏... 老佛爷闻言是老颜大悦,连说了数个“好”字,又夸赞魏之南家教有方,而后转过头来看向被称作肃大人的男子,却是眉毛一挑,冷哼一声,道:“魏家对哀家是忠心耿耿,你却三番两次从中作梗,坏哀家的兴致,哀家不明白你是为何事不满哀家?” 被称作肃大人的男子面色又遍,连忙磕了几个响头,道:“老佛爷恕罪,老佛爷恕罪,草民再也不敢了。(..info好看的小说)” 正欲看好戏的魏和秋,被那被老佛爷唤作“小李子”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连忙退了出去。 “老佛爷,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吉祥如意锅里的金汤已经沸腾,可以下饺子了。”被老佛爷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狠狠瞟了跪在地上的肃大人一眼,而后满是谄笑的对老佛爷说道。 “还真是,若不是你提醒啊,哀家是气都气饱了,忘记腹中还空无一物呢。”老佛爷闻言笑了笑,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连忙将一盘盘的珍珠饺是每筷子三个的夹入锅中。 “怎么,下饺子也多这样的讲究了?”老佛爷见被唤其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这般下饺子,心中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倒不是,刚才那魏家小子不是说三阳开泰吗?索性每盘有九粒饺子,倒不如应了他的话,三个三个的夹,免得饺子沾了盘子不吉利,九粒饺子正好每次夹三个,倒也显得有规矩一些。”被老佛爷唤作小李子的太监一边夹着饺子,一边笑着说道。他对老佛爷的口吻不像是一般人一般畏惧,而仿佛更像是平等的朋友之间的谈话。虽然他还是是处处细心的对待老佛爷,但还是能从其的语气中判别出,他与老佛爷之前关系的亲密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小李子你倒是为哀家的事情用心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佛爷笑着叹了一口气,似乎早已习惯了被其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的言语方式。 “老佛爷见笑了,老佛爷对小李子有知遇之恩,小李子自知太后想要的,所喜的,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是分内。”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轻声说道,手中的饺子却是没有半点慢下。 在场众人见此主仆关系,心中也是暗暗点头,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常伴君侧的人,必须懂得如何调节与主子的关系,不能太疏远,也不能太随意。 而这李公公,早就听闻传言是一个机灵至极的人,既能在老佛爷面前随意的谈笑风生,又能无微不至让老佛爷从未动怒,今日一见,果然不是空有虚名。 珍珠饺终于全部下了这吉祥如意锅,只见四十五粒杏核儿般大小的饺子,在锅里是翻腾不已,饺身更加晶莹剔透,果真像颗颗散落的珍珠,星罗棋布,美不胜收。 “不错不错。”饶是老佛爷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也点头称赞。 “老佛爷,还没完呢。”被老佛爷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笑道,而后他拍了拍手,站在窗边的八个太监连忙将暗金色的窗帘拉下,屋内没有陷入黑暗,反倒是吉祥如意锅下燃烧的火焰不断跳动,恰似盛开的朵朵菊花,是美不胜收。 “老佛爷,菊花是四君子之一,寓意高洁自然,这菊花火焰,便是小李子对您高风亮节的敬畏。”被老佛爷唤作小李子的太监又说。 老佛爷闻言又是冁然而笑,之前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看着吉祥如意锅中的珍珠饺,胃口大开,吃的是津津有味。 当然,老佛爷没有忘记怀中抱着的那个名为“春儿”的小男孩,时不时的给他夹上一粒珍珠饺,不过“春儿”显然不太喜欢吃饺子,倒是吉祥如意锅中添味的肉食,他是自顾自的吃了不少。 除了老佛爷和小男孩“春儿”,其余人都没有吃,虽然他们面前都放了碗筷,但是他们知道自己今日接待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主儿,自然不会放肆。 “好了,哀家吃也吃的尽兴了,打算趁着天还暖和在长安城中转一转,你们可有什么安排?”老佛爷笑着将漱口茶吐到了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手捧的金壶中,问道。 “老佛爷旅途劳顿,不如先去小民府上安顿一下再做打算?”陪着接待老佛爷的人中,一个面色略显病白的二十岁青年说道。 “你是高岳崧家的?”老佛爷想起什么,问道。 “回老佛爷,高岳崧正是家父,小民高彝。”那青年恭敬回答。 “高岳崧的事情,哀家路上也听小李子提到过,十二岁榜眼,是个人才,可惜了,天妒英才啊,对了,你现在在何处任职啊?”老佛爷问道。 “回老佛爷,小民四年之前,承蒙天恩,得中举人,官至甘肃宁朔知县,听到老佛爷亲临长安,特地告假过来。”高彝恭敬的回答道。 “好,你们高家都是可为栋梁之人物啊,也好,哀家先去你家里安置一下,再做打算。”老佛爷说着,瞥了一眼正将漱口差咕咚咕咚喝下的“春儿”,笑道:“春儿,这只是漱口用的。” 春儿了嘴巴,意犹未尽的摇了:“奶奶,这不是普通的漱口茶,应该是上好的龙井吧?” 在场接待老佛爷的众人无不面露惊骇之色,这春儿还真是老佛爷口中的神童,之前他所谓的唱戏虽然啥也没唱出来,但是那模样与秦戏的戏子颇有相似,现在竟然连漱口茶是什么茶种都能尝出,可真非一般人家的孩童可以比较的啊! “好,你若是真喜欢喝茶,奶奶我给你买多多的茶,现在咱们先去高家,休息休息好不好?”老佛爷问道。 春儿闻言,却是摇了:“奶奶,我还不累呢,要不你先去那边歇着,我玩一会就过去?” “那你想玩什么,奶奶陪你玩?”老佛爷溺爱的摸了摸春儿的脑袋,问道。 “我就想去敲敲大鼓,奶奶,你就好好歇息歇息,我让刚才端锅的那个哥哥陪着就行。”春儿笑道。 在场之人,无一不面露惊骇,敢与老佛爷如此讲话的,天下恐怕也只有春儿了。 然而,老佛爷下一刻的举动,却是令在场众人更加称奇,只见老佛爷笑了笑,点了点头:“好,那就随你玩,别玩的太累了就行。”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是何曾的机灵,连忙走到门外,招了招手:“魏和秋,魏和秋过来,老佛爷唤你呢!” 魏和秋闻言,知道轻重,连忙从楼下跑了上来,而后走进门,恭敬的对老佛爷行了一礼:“参见老佛爷。” 老佛爷心想这魏和秋还真是机灵,看样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依旧对自己行礼。想至此老佛爷不由赞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带着春儿在鼓楼上敲敲鼓,我们先去高家,等春儿累了,你随便使唤个人带他过来就成。” “遵命。”魏和秋有模有样的说道。 待老佛爷等人下了鼓楼,此时站在大鼓之旁的春儿突然叹了一口气。 魏和秋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身旁这个小男孩:“什么时候敲鼓。” “我爹说,暮鼓晨钟,鼓是用来报时的,哪有给人敲的道理。”春儿说道。 魏和秋闻言,笑了笑:“也不一定,你看我媚楼上这金木水火土五行鼓,也是可以用来报吉祥的。” “那也不能给人敲,是吧?”春儿看着魏和秋。 “就当是给我们长安提前报平安了,吉祥鼓你会敲吗?”魏和秋笑道。 “会一点,你抱着我,我来敲。”春儿点了点头,魏和秋随即抱起了春儿,春儿拿起鼓槌,在五面大鼓上有节奏的敲了起来。 “哀家考考你们,可知春儿敲的是什么鼓?”听到鼓声,老佛爷舒心一笑,问众人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已有答案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回老佛爷,春儿敲的是天地昌和吉祥鼓,寓意是您来了长安,风调雨顺,带来吉祥。”小李子十分圆润的回答道。 “好,还是小李子你会说。”老佛爷赞赏的看了小李子一眼,随即又道:“既然是天地昌和,那我也不宜马轿了,佛曰众生平等,我们就走过去吧!” 见老佛爷一行人终于走远,春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魏哥哥,把我放下来吧。” 魏和秋闻言,“哦”了一声,将春儿放了下来。 “魏哥哥,你说这长安城的鼓楼,和钟楼,为何不在长安城的正中间,而是靠西边和南边那么近?”春儿好奇的问。 魏和秋哪里答得上来,摇了,道:“我也不知道。” 魏和秋想着想着,突然发现这春儿果真不简单,自己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要小五岁多的小男孩给问住了,要知道,魏和秋素日在家中好读书,向来都是他把同龄的孩子问倒,这被问倒,还的的确确是头一次。 想至此,魏和秋转头问春儿:“你真的只有一岁半吗?你叫什么名字?” “自从我被奶奶看中,还没有人敢这样直接问我问题,你不怕我叫太监杀了你吗?”春儿突然回过头看向魏和秋,问道。 魏和秋摇了,道:“你不会。” 春儿闻言,哈哈一笑,道:“我姓舒,全名舒庆春。” 4.两童鼓楼说秦人勇 太后突要... “那咱俩名字倒也有些缘分,我名和秋,你名庆春,再加些字恐怕就是一副对子了。(..info无弹窗广告)”魏和秋笑道。 魏和秋和春儿两个年龄加起来还不足十岁的小男孩,在鼓楼上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他们没有谁再去击打鼓楼上的大鼓,也没有谁去注意站在鼓楼上的侍卫和在鼓楼下候着二人的太监们。 春儿虽然可以算得上是神童,不过来到世上也就不到两年的时间,见识终是不如魏和秋多,魏和秋素日里贪玩,长安有句古话“贪玩的娃灵”,这个灵就是“聪明”的意思,春儿总是问出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除了钟鼓楼为何不在正中间,其余的魏和秋还真的大部分都能答得上。 “魏哥哥,奶奶说秦人朴实,说前朝的康熙爷在秦地丢了金马鞍,回去找竟然发现被秦人挂在树上等着招领,是不是真的?”春儿问。 “是不是真的我不得知,我若说是真的有自夸之嫌,我若说是假的有自损之意,我自小生活在长安,却是觉得秦人也是人,自有好坏之分,或许外人口中的朴实,是对民风的大统评价,十个秦人里面,或许有七个是没见过世面的朴实人,而在京城可能是四个或者五个,在其他地方可能都没有七个,所以说秦人朴实。”魏和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秦人既善战又好战的传说,倒像是真的。” “哦?有什么典故,魏哥哥快讲给我听听。”春儿闻言,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一面央求着,一面摇着魏和秋的胳膊犹如摇灶火的风箱一般。 魏和秋被春儿这样一央求,仿佛终于找回了“孩子王”的感觉,笑道:“我听我爷爷说,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秦人是游牧民族,就是养马的。而后突然有一天,外蛮想由秦关打入中原,被我们秦人给赶跑了,那个时候虽然国家很多,但是每个国家都对外蛮头疼,谁都没想到我们秦人会胜的那么简单,秦人的善战的名声就打响了,而后,当时统治秦地的国家想强行收秦人为自己的军队,于是派出数万兵马去征讨,没想到秦人们听到风声各个吆喝着,手持农具是赤膊上阵,竟然就硬生生的将敌人打退了,而后秦人建国,每隔几年竟然就能出现一位十分有实力的将领,这就是秦人既善战又好战的典故了。” 魏和秋说完,见春儿听的似乎有些痴迷,心中生出一些得意与自豪,他便想学着爷爷的模样用手捻一捻下颌的胡子,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胡子,魏和秋只得干笑了一声,用手挠了挠下巴以作罢。 “故事倒也有趣,只是这鼓楼走来走去也就这么大,看来看去也就这些景,好生无趣。”春儿叹了口气,说道。 魏和秋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魏哥哥,不然你带我在这长安城中转一转,无论是东西南北都成,路上再给我讲些典故,讲些故事。”春儿拉着魏和秋的袖子说道。 魏和秋喜欢在孩子中出风头,每当那些孩子们让魏和秋去统领他们去做什么事情,哪怕是背黑锅的坏事,魏和秋也很乐意去做,呼保义宋公明不也是替人背黑锅的主吗? 不过魏和秋看了看春儿身后不远处故作忙碌,耳朵却仿佛要侧倒他们面前的跟班太监,想起了那个被老佛爷唤作小李子的太监那不怒自威的模样,魏和秋又冷静了下来,摇了,道:“不行,至少得要请示老佛爷才行。” 春儿闻言,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与他人无二。” 魏和秋闻言,无所谓的笑了笑:“爷爷告诉我,命是第一,其次是乐,没命就没乐可享。” “那还不是贪生怕死。”春儿又说。 魏和秋闻言,双手微不可查的攥了攥,脸上却是继续笑着,仿佛浑然不觉春儿的话有何不妥一般。 “算了。”春儿叹了口气,却有几分大人模样,怕是谁也想不到,这年龄只有一岁半的孩童竟然说话是老生老气,模样也十分的老道,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有人刻意训之,若是有人刻意训之,那么训春儿之人,恐是相当可怕了。 春儿回过头去,道:“别听了,准备一下,去奶奶那。” 那太监闻言,以为春儿适意试探自己或对他人说话,连忙又装作更认真的用手帕擦起鼓楼围栏的灰尘来。 魏和秋见状,不禁笑道:“这鼓楼素日里尘吹沙舞的,你若是再继续装模作样,怕是要白白浪费一条上好的手帕,若是怠慢了,恐怕还要浪费一个脑袋。” 那太监闻言是吓了一跳,他虽然在之前就听过这春儿是个万中无一……不,是万万中无一的神童,却只当是刻意吹捧,一个一岁半的孩子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去呢?未曾想自己这般就被识破了,若此倒无妨,自己搪塞两声上面也不会怪罪,怕是信他比信一岁半的小孩子要多一些,但是却不想,这陪着春儿的六七岁本地男童,却也是这般机灵,竟是一语就道破了自己的掩饰,这两个孩童年龄加起来,恐怕还要比自己小上两轮吧。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这太监因为种种原因,恐是一生也成不了俊杰,但倒是也适用,只需把“俊杰”二字改为“苟活”即可。 当了太监,哪个不是一等一察言观色的好手,哪个不懂的保命之术? 那个太监见自己已被识破,“嘿嘿”一笑,便将手帕收回兜里,而后走到魏和秋和春儿两童面前,施了一礼,道:“两位小主可是倦了,要到太后那里?” 魏和秋闻言,浑不作声,而春儿则是点了点头:“对,要去找奶奶,好像说是在陕西巡抚那边。” “地址奴才是知道的,两位小主请随奴才下楼上车。”太监说了一声,便转过身去,魏和秋和春儿连忙跟上。 魏和秋这次坐的马车,可要比来的时候坐的马车要好的多,倒不是结实或是平稳,而是马车内的倚靠要更软,车内更宽,还有金脸盆,金夜壶以及钩花镜的摆设。 魏和秋自然是没有见过这些的,他素来贪玩,很不喜欢坐马车,魏家最好的马车,魏和秋记得去年清明祭祖之时,自己曾坐过一次,也顶多与今个上午自己乘坐那马车差不多。 魏和秋好奇的观察着马车内的摆设,而春儿则是终于回归了一岁半的孩童该做的事情,趴在马车窗户上,好奇的看着窗外。 陕西巡抚离鼓楼倒是不远,由鼓楼的北面小巷进去约莫三四里的路程而已,三四里,走路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这坐马车那就更不用说了。 马车停留在了一处大宅院门前,魏和秋和春儿纷纷下了马车,那驾车的太监见两名孩童没有追究其在鼓楼上不敬之事,向宅院门口的侍卫指了指春儿,便驾马车离开了。 对于这家宅院,魏和秋没有多做关注,他听过长安有哪家厉害的同龄孩子姓脯这宅院修的,从大门来看比魏家也要小气的多。 倒是春儿,显得有些兴奋,这让魏和秋很是奇怪,莫非这京城的富贵大家,住的地方倒不如这长安像高家这样的小门小户?魏和秋当然不知,不是京城的富贵大家住的不如高家,只是这春儿一家住的贫寒了一些。不过现在就算有人向前对魏和秋解释,魏和秋恐怕也未必会信,魏和秋生性就是认死理,在他觉得,自己家是包衣,那自然是不可能有人家正旗子弟生活得好。 春儿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魏和秋,转身问道:“魏哥哥,你不进去?” “不了,我就在外面玩玩。”魏和秋笑了笑,答道。 “你玩什么?我们一起啊?”春儿突然来了兴致。 魏和秋心道坏了,自己勾起了这神童的玩性,连忙摆了摆手:“还未想好玩什么,所以在这外面找找灵感,若知道玩什么了我也不会自己玩,我会等你。” “恩。”听到魏和秋这话,春儿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便一蹦一跳的进了高家的宅院。 魏和秋在高家门口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正琢磨着这老佛爷是不是像自己的老奶娘一般用胳膊窝子圈着春儿睡觉,老佛爷便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出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老佛爷换下了一身金黄的华袍,改为了一身大襟的蓝袄,如此改变,少了一副高贵华丽,倒是多了许多平易近人,仿佛就是一位最普通的汉家老太太一般。 老佛爷似乎是在高家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心情很是不错,众人之中,唯有那肃大人脸上是有些阴霾,这倒也是魏和秋喜闻乐见的。 “过来。”春儿对不远处的魏和秋招了招手,魏和秋会意,连忙小跑了过来。 老佛爷对着魏和秋笑了笑,而后对身后众人道:“这次哀家也算是微服私访,所以你们都不用陪哀家了,魏之南,魏家小孙子、高彝和小李子陪着就行。” 众人面露难色,却也不敢打扰了老佛爷兴致,只好点头应诺。而后魏之南不知从何处调来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老佛爷见了马车满意的笑了笑,先将春儿抱了上去,随后自己由那被称作小李子的太监搀扶了上去。 就在众人都以为老佛爷三人已坐稳,马车将行的时候,春儿的脑袋突然钻了出来,对着魏和秋眨了眨眼睛,道:“你上来。”魏和秋连忙走了过去,上了马车,随后春儿又对魏之南和高彝笑了笑,道:“你们都上来。” 5.假寐只因厌避香火 护车方言... 魏之南与高彝听了,面面相觑,却是干笑着不知该如何给这神童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哪曾想老佛爷的头也从骄子里探了出来,慈眉善目的对两人招了招手,道:“春儿让你们上来,你们就上来罢。” 高彝一听,正欲上前,却被魏之南探出的左手拦住了,高彝疑惑的看着魏之南,魏之南对其微微皱了皱眉,摇了,随即不敢怠慢,左后双手拱在一起,恭敬道:“老祖宗,最近有中原流匪溃逃陕西,我二人还是跟护马车左右为佳。” 这老佛爷还未吩咐,魏之南就敢对其改了称呼,这点倒也能看出魏之南的果断和机智。 老佛爷还欲说些什么,一旁那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却是在她身旁轻声嘀咕了几句,魏之南和高彝探了探脑袋,也没听到脸转向骄内不住点头的老佛爷说了什么,过了一会,老佛爷才转过头来重新看向两人:“你二人说的不错,既如此,劳烦了,我会让马车行慢一些。” 魏之南和高彝两人哪里敢承受老佛爷这般的客气,连忙躬身拱手。 马车终于缓缓前行,这让魏之南和春儿总算是松了口气,孩童向来性子急,何况是男孩,他们此刻根本不会在意什么繁文缛节,两人心里无不一直在很是焦急的催着马车快赚无论走到哪都行,仿佛停在这里是多般可怕的事情一样。 “魏……是叫魏和秋吧?”看着马车内老实的坐着,与对面上下不停春儿形成鲜明对比的魏和秋,老佛爷笑着开口问道。 “回……回老佛爷,小民是叫魏和秋。”魏和秋本是玩性大起,想学魏之南称老佛爷为老祖宗,但是话到嘴爆看到老佛爷一旁面无表情的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话口又改了回去。 “哎哎,在微服私访的时候,你不妨与春儿一般,称呼我为奶奶。”老佛爷摆了摆手,道。 “是。”魏和秋拱手点头应道。 “还是和小孩子打交道有意思,即懂得规矩,又不会太奉承。”老佛爷赞赏的看了魏和秋一眼,对身旁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说道。 “老夫人这话俺可不敢赞同。虽说这小孩子要懂规矩多加训诫就行,但不说是每个小孩都如他这般愿意懂规矩。他不奉承,那是还没学会呢,学会了,指不定比我还讨您的喜。”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笑道。 “瞧你这话说的,还真把自己比作奸佞小人了不是?”老佛爷嗔了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一眼,又叹道:“不过你说的呀,也有几分在理,哎,这世道怎么变成这般样子了。” 这时,跪趴在窗边的春儿突然探回了头,好奇的问:“奶奶,这条道就是大家常说的世道吗?它变了吗,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老佛爷和那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闻言,自知这“春儿”是误解了两人的对话,将马车正行之路当作了“世道”,但误解归误解,一时之间二人还真无解答之法。 “哦,原来这条道就是世道,以前来过却未得知,不过比起以前是有些变化,以前来的时候马车一过,尘土跟大漠似得飞,今日再来倒是干净的很,这世道变了,倒不如说是世道上的人不同了。”魏和秋低声说道。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闻言,觉得魏和秋的话中有暗讽之意,正欲发作,却被老佛爷拦了下来,低声道:“小孩子而已,不会懂这些。” 而小春子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魏和秋的话语引去,索性转过身重新坐到车内的靠椅上,双眼有神的看着魏和秋,问道:“你还去过大漠?” “梦里去过,去的是甘肃的大漠。(..info好看的小说)”魏和秋笑道。 “那你怎么知道大漠是什么样子?”春儿又追问。 “看过大漠的诗啊,什么‘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还有什么‘泱渀沙漠空,终日胡风吹’什么的。”魏和秋答道。 “魏和秋,看来你素日里功课倒是不错。”老佛爷突然开口。 “奶奶,您别笑话我了,诗书都是杂书,要再放前几百年,恐怕就是看家中也不曾敢让我看。”魏和秋笑道。 “你倒也是谦虚,其实说起来,比起圣人经典,我倒也喜欢看杂书,觉得杂书更是有趣一些。”老佛爷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听春儿说,你告诉他秦人朴实直爽只是外人看法,是吗?” 魏和秋闻言大惊,自己明明与春儿讲的十分清楚,怎么到老佛爷这里又是偏激,连忙开口道:“奶奶,或是春儿没理解小的意思,小的意思是传闻太早小的不知真假,但小的觉得秦人也有直与奸……” “好了。”老佛爷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又没有责怪你,你就先着急的把责任往春儿身上推,定是你没表达清楚,别看我们春儿小,这论起聪明,他可比谁都强。” “恩。”魏和秋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平:分明就是春儿没有理解,怎么偏要怪在我身上。 “奶奶,我们这是去哪?”春儿发现马车从高家出来后,继续向北走了三四里路,突然东行,不由问道。 “去八仙宫,烧烧香,求个平安。”老佛爷宠溺的摸了摸春儿的脑袋,笑道。 “可是奶奶,您不是念佛的吗,大家都说您长的和菩萨一摸一样?”春儿好奇的问道。 “道释本一家嘛,道祖老子还入大秦,过西关,会佛祖呢。”老佛爷笑道。 “哦。”春儿点了点头,下一刻仿佛又察觉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问道:“奶奶,这八仙的传说有许多,但八仙宫,恐是这长安的最正统吧?可曾有什么典故没有?” “有典故,有典故。”老佛爷笑着点头,随即开口:“你可知道,这八仙中的吕洞宾,也就是全真道纯阳子曾做过一个千秋大梦,被他师父汉钟离点化成仙的故事?” 春儿闻言,想了想,点头道:“是听过,就是听不懂他们的之间说的是什么。” 老佛爷闻言又是一笑:“他们讲的是道,玄的很,你自然不懂,不过凭你聪慧,大一些或许就能明白。八仙宫啊,其实就是汉钟离点化吕洞宾的地方。” 春儿闻言大喜:“那可真是了不得,若是我也遇到汉钟离,或许也能被点化成仙,八仙从此化九仙。” 春儿的话,引得马车内的其余三人是忍俊不禁,就连魏和秋也终于开了之前的心结,自己可是要比这春儿大五岁,又何必和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一般见识? 这老佛爷口中的八仙宫,在长安城东,距离陕西巡抚保守说也有十里路程,加上这马车走的并不快,足有一个时辰才隐隐有了香火的味道。 马车后,快步跟着的二人,正是魏家魏之南和高家高彝。 “怎么会没有呢?魏伯父,您说怎么回事?”高彝问道。 “放心吧,三十岁的一个大活人,若是活着就怎么也藏不住,跟着她定有线索。”魏之南眯了眯眼睛,轻声对身旁的高彝说道,此时他眼中的果决和狠辣,是连魏和秋都未曾见到过的。 “这老女人突然这就来了八仙宫,会不会人就在这里?”高彝又问。 魏之南正欲开口,看了看周围,随即摇了,随即口音一转,竟转为了关中方言:“也不无可能,多亏姓肃的是个瓷锤,帮我们套了些话。” 高彝自知魏之南突然换口音意味着什么,当然意味着附近多了一些朝廷的耳目,便再也不开口,点了点头,故作警惕的看着四周,仿佛真的像是防流匪一般。 到了八仙宫,大概是因为沿途的颠簸或是从京城而来旅途的劳累,春儿竟是睡去了,老佛爷对此显得有些无奈,想了半天,只好让小李子从马车座椅下的箱子中掏出一面暗红色的薄丝被,盖在春儿身上,又唤来了高彝和魏之南二人。 “魏之南,我记得你家好像就在这八仙宫附近吧?”老佛爷轻声问道。 “回老祖宗,我家离这确实不远,这八仙宫的道长,我也认识。”魏之南看到靠在小李子身上已经睡下的春儿,只好也是轻声回答。 “那便正好,高家的和魏家小孙子帮着我把春儿看着,我随着魏之南和小李子进去烧几根香讨个平安便出来。”老佛爷吩咐道。 “是。”几人应诺,随即高彝上了马车,小心让春儿从小李子怀里躺到自己怀里,还好春儿睡的像是扎实,并未醒来。 马车上,高彝显得十分紧张,动也不敢动,这让魏和秋十分得意,自己可是能于老佛爷随意说上话的人,想到此,魏和秋还故意装模作样大胆的左看看右看看,仿佛是在告诉高彝自己是有多么随意。 高彝没有去在意魏和秋的举动,或许在大人眼中,小孩子举动的目的性是那样的浅显易懂,就在此时,春儿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魏和秋和高彝显然都被吓了一跳,魏和秋以为自己刚才的显摆动了声音,而高彝则以为自己抱着不舒服才会如此。 “嘘。”春儿淘气的对两人眨了眨眼睛,伸出食指做噤声状,轻声道:“我装睡的,我不想去烧香,我就想四处转转。” 6.八仙宫外数里无人 太后赐名... “这……”高彝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info好看的小说) “高大哥,你先去看看马车的车夫还在不在!”魏和秋思忖片刻开口说道。 高彝不知道魏和秋为何突然让自己去看马车的车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轻轻的将头探出轿窗外看了看,而后探回头来,道:“那车夫不在马上,不过在不远处和一个人在谝含传。” “什么是谝含传?”春儿好奇的问。 “就是秦话里聊闲话的意思。”魏和秋对春儿解释了一句,随后又说:“我们还是等一会再下吧,毕竟老佛爷刚一走你就下去,有些太过不妥。” 春儿想了想,点了点头:“还是魏哥哥想的周全。” 而高彝此时,看向魏和秋的眼神也有了些许的不同。 又等了一会,见魏和秋点了点头,高彝才抱着春儿,下了马车。 那马车的车夫见到三人下来,连忙跑了过来,魏和秋三人没有想到马车的车夫竟是如此的尽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过还是魏和秋机灵一些,一面保持脸上的笑意,一面对高彝和春儿道:“一会我说什么你俩顺水推舟就行。” 高彝不知为何,对这个比自己要小十几岁的男孩心中产生了一些莫名的信任,点了点头。 “小主,您这么快就醒啦。”马车车夫走了过来,有些恭敬的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的尖细,不用说,这车夫又是一个太监。 春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魏和秋恰合时宜的说道:“小主想奶奶了,想要去庵内。” “这……”马车车夫看了三人一眼,面露难色。 “没事,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小主醒了,想进去看看神仙。”魏和秋笑道。 “您有所不知,小的的权限,是不敢进去的。还请各位见谅。(..info无弹窗广告)”马车车夫一脸难色的说道。 春儿似乎是理解了魏和秋的想法,在魏和秋暗使了一个眼色后,突然撅嘴,有些委屈的说:“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高彝此时也明白了魏和秋的用意,帮腔道:“大人,帮个忙,这小主哭了我们可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不是俺不想,是俺实在是……”那车夫也是面露焦急,吞吞吐吐的说道。 “奶奶。我要奶奶。”春儿的声音愈来愈大,嘴亦越撅越高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坏了,一岁多的小孩子我可见过,哭起来就很难停下了,让里面的老佛爷听到了,怕是扰了清静。”魏和秋面色一变,故作焦急的说道。 “这样吧,我们抱着他四处转转哄哄,这位大人,等老佛爷出来了若我们还没转回来你派人在南边找我们就成。”高彝说道。 马车车夫听到事情终于有了解决的方案,心中不禁一松,没有多想就点头应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三人合起伙骗过马车车夫,绕过八仙宫的围墙南行,直是戒备的辫子兵少了一些,春儿和魏和秋才纷纷笑了出来。 “高叔叔,放我下来吧。”春儿对高彝说道。 高彝点了点头,小心的把春儿放到地上,春儿站稳后,却是一下子跑到魏和秋身旁拽着魏和秋的袖子,问道:“魏哥哥,你怎么知道那太监不会让我们进去?” 而一旁的高彝,听到春儿的话,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魏和秋。 魏和秋看到春儿双眸中那崇拜目光不似作伪,遂有些得意的挺了挺胸,道:“这很简单啊,八仙宫香火今日比起平日不减反增,但是附近却无一个百姓,反而是戒备森严,这说明老佛爷上香的事情,老佛爷自己或是底下的人看的很重,既然看的那么重,那么理所应当的,不可能让任何事情打断,那个车夫太监的官阶,是更不敢自己冒险的了。” “魏哥哥,你这心思还真是缜密。”春儿赞叹道。 魏和秋闻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板起了脸,看着春儿:“你是不是要把我的话给你奶奶全部的说一遍,做一个称职的嘴子?” 春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问道:“魏哥哥还是生气之前奶奶说咱俩在鼓楼说话的事情?” 魏和秋闻言,有些不屑的将头瞥向一爆道:“我可没有这般小气。” 春儿却像是没有在意魏和秋说的什么一般,继续说道:“那件事情不是魏哥哥你没表达清楚也不是我没理解清楚,是奶奶没明白,奶奶这个人性子有些古怪,但凡是她认准的事情,别人解释再多也拉不回来。”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说了我可没有这般小气。”魏和秋气鼓鼓的说道。 春儿见魏和秋隐隐有发作的意思,连忙不在提及此事,而是左顾右盼,对高彝问道:“高叔,这附近可有甚吃的没有?我今个一整天还没怎么吃呢。” 高彝点了点头,道:“我记得南边有上些铺子,带你们去瞧瞧。” 三人走了好一会,才来到八仙宫南边的街道上,不过令三人颇感失望的是,这八仙宫南边的街道上,却也被戒严了起来,那些原本该在此处出现的铺子,此时却是一家都没出现,整个街道一眼可见头,冷清无比。 “哎,白白跑了这么远,却是到头来一场空。”春儿老气横秋的双手叉腰,有些不满的说道,春儿也就是个一岁半的孩子,身高不足三超他做这样的动作,要是让他人看来,还是会觉得有些滑稽可笑的。 “谁让你不多吃点饺子。”魏和秋戏谑道。 “饺子元子包子这些带馅的,我都不甚吃。”春儿摇了。 “那就回去启奏你奶奶,说你饿。”魏和秋又说。 “免了。”春儿摇了,颇为不满道:“这次若不是奶奶搞这么一出,恐怕我早吃上了,还说什么微服私访,含还不是早都戒备的严严实实的。” 魏和秋闻言,勾嘴一笑,春儿见魏和秋笑了,又问:“魏哥哥,你说这后人会不会像太史公一样把我们今个的事情加到传记里,然后再给八仙宫这戒严的事情写首诗来?” 春儿的这句话,不仅让魏和秋更乐了,就连一旁年龄最长,之前一直不苟言笑的高彝,也被逗的不禁笑了出来。 三人或许并不知道,这后人还真为这事做过一首童谣,在长安万寿这一代的孩童间也颇为流传:长安长,八仙庵,只见香火不见人,慈禧光绪爷来烧香,八仙饿了也犯难。 “驾!”就在三人举目四盼之际,驾马之声与马蹄之声由北道传来,显得是急促不已。 三人闻声望去,不由吃了一惊,却见是之前老佛爷等坐着的马车疾驰了过来。 “吁……”马车的车夫拉了拉手上的马绳,头往身后一瞥,道:“老祖宗,找到了。” 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马车的门便被打开了,却见老佛爷身旁的小李子还未搀扶,老佛爷便提着裙角跳了下来,遂三步化作两步的跑到春儿身爆一把抱住春儿,道:“小祖宗啊,你可害奶奶一顿的好找。” 魏和秋和高彝显然没有想到老佛爷会如此的焦急,一时之间有些紧张,若是春儿一个没说好,按照老佛爷的脾性,自己可是轻饶不得。 春儿似乎是感觉到了二人的担心,连忙抬起头来,对老佛爷道:“奶奶,这次事情和高叔还有魏哥哥无关,我醒来以后见你没在,您在烧香又不能进去打扰,就有些生气,还是高叔和魏哥哥安慰了半天呢。” 老佛爷闻言,转过头看向高彝,语气淡然道:“真是如此?” 高彝一惊,连忙跪在地上,道:“老佛爷恕罪,的确如春儿小主所言。” “既如此就没必要又惊又怕的,以后别带他跑这么远就成。”老佛爷摆摆手,就要抱着春儿回到马车,突然她却又回过头来,道:“哦,还有……” 老佛爷的还有把高彝和魏和秋吓了一跳,老佛爷却是微微一笑,道:“这次出来终归算的上是微服私访的,所以别一口一个老佛爷,叫老祖宗或是老夫人都行。” 魏和秋本来是不愿意再上马车的,毕竟他觉得无论是老佛爷小李子还是那个春儿,其实都是不好相处的人。不过碍于春儿的使唤和魏之南的眼色,他还是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以后,魏和秋决定若非三人相问,自己是动也不动,声也不吭,只因他之前就察觉到了老佛爷来寻自己时驾马车的车夫换了一个人,又想起了爷爷魏之南和祖爷爷魏崇常挂在嘴边的话:“伴君如伴虎,母虎更难防。老实留小命,出林道大途。” 然而,春儿却是显得没有太多的忌惮,车行不多久,她便仰脸问老佛爷:“奶奶,你这算是微服私访吗?” “算啊,怎可不算,你看我身着素衣,坐凡车,也不许人称呼老佛爷。”老佛爷笑道。 “那为何八仙宫这连人都没有,戒备重重的?”春儿追问。 老佛爷被春儿这一问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看了看魏和秋似乎没有听两人的对话,悄声搪塞道:“今天这里的李宗阳道长作法事,所以戒备了,我还给这八仙宫送了一千两的香火钱,还给这八仙宫取了个更好听的名叫敕建万寿八仙宫,这点李爷爷可以作证。” 老佛爷之所以说这么多,估摸是了解春儿的性子是容易被其他东西所吸引,果不其然,春儿抬头问道:“敕建是什么意思?” 7.神童盲指无名村落 腹空落声... “敕建的意思,就是只有奶奶我可以批准建造的。”老佛爷解释道。 魏和秋闻言,心中是冷笑一声,敕建的意思,他其实很明白,是当今圣上批准,而非是她。不过魏和秋也只是心中想想,他不傻,当然不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哦。”春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我还是觉得奶奶你的微服私访不像是真的微服私访,我觉得康熙爷的微服私访才是真的微服私访。” 老佛爷闻言,倒也不怒,笑道:“你这小子,我绕了半天却还是被你绕了回来,那你给奶奶说说,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是真的微服私访?” 春儿闻言,双眸流转,露出狡黠的笑:“李爷爷有没有这长安城的地图?” 老佛爷一脸疑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李子。 “自然是有的。”小李子应了一声,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卷轴展开,建筑街道一应俱全,却是一副完整的长安城地图。 “我们现在在哪里?”春儿有些兴奋的跑到小李子面前,问道。 “大概的位置在这,看,这里是敕建万寿八仙宫。”小李子端详片刻,用手在长安城东点了点。 春儿点了点头,随即回过头来看向老佛爷:“奶奶,我随意点一个地方,我们去那里微服私访可好?” 常言“越活越老,越老越小”,老佛爷听到春儿的话,似乎蚀起了顽性,点头道:“好,只不过你别选太远,怕耽误了晚膳。” “不耽误,大不了我们效仿康熙爷,在民家用晚膳。”春儿说到这里,没等老佛爷再说什么,便扭回头去,细细的在这长安城的地图上观察了起来。 很快的,春儿便闭上双眼,伸出右手手指,在这长安城地图上一点,道:“就去这里。” “康桂村?”老佛爷将头低下,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金边放大镜,对着春儿手指的地方看了又看,才叫出长安地图所标注的名字。 “嗯,就是这个村。我只认识康字,不过知道康是个好字。”春儿点头道。 “魏和秋啊,你可知道此村?”老佛爷抬起头,对着魏和秋笑着招了招手,道。 魏和秋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道:“知道,离我家不远,这个村子是没啥名字的,只是临近康桂道,所以附近的长安人都称其康桂村。” “奶奶,就去康桂村好不好,祝您健康富贵。”春儿撒娇似得央求道。 “这桂可不是富贵的贵,署花的桂。”老佛爷笑道。 “那又如何,奶奶你又不缺富贵。”春儿笑道:“桂花香的很,所以奶奶你去了,你也一定会很香。” “好好好,说不过你。”老佛爷又是宠溺的摸了摸春儿的头,笑道:“就去康桂村。”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会意,连忙对车夫道:“去康桂道康桂村。”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的车夫便将马车挺稳,道:“老祖宗,康桂村到了。” “老祖宗,我扶您。”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连忙起身,对老佛爷伸出手道。 “不用了,可不能被春儿看扁了,我自个下吧。”老佛爷说着,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成,那您慢一些。”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听到了老佛爷的话,似乎一点也不觉意外,点了点头应道。 这桂康村,原比众人想像的要贫寒,黄土道,茅草房,村中村民各个粗衣风尘,就连这魏之南静心准备的朴素马车,放到这村口也显得是格格不入。 眼尖的村民,一下子就看到了老佛爷乘坐的这辆马车,当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各个衣着光鲜,是各个停下了手上的事物,显得不知所措。 一直跟在马车后的魏之南与高彝也是一脸疑惑的走了过来,低声问道:“老祖宗,怎么在这小村停下了?” “我要在这里微服私访,切莫声张我的身份。”老佛爷道。 眼看越聚越多的村民,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有些不安的问道:“魏之南,这康桂村确定没有什么流匪吧?” 魏之南闻言没有说话,倒是魏和秋道:“咱秦人要说别的没啥,就是人穷志不短。” “和秋!”魏之南皱了皱眉,先不说魏和秋的口气,他现在把话说的这么圆满,那么如果真有流匪,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名啊。 魏和秋见爷爷呵斥自己,连忙意识到了其中利害,缩了缩脑袋,不再说话。 “无妨无妨,这流匪啊,我是知道的,他们比洋鬼子们好应付多了,就算遇到,给点小恩小惠也可以打发的了,他们可比谁都精明,谁也不敢沾惹什么杀身之祸。”老佛爷笑着摆手说道。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闻言,叹气一口也不再说话,魏之南思忖片刻,又道:“小民家就在附近,这康桂村也有村民认识小民,不如小民先通个底,这样更能掩住老祖宗的身份。” 老佛爷闻言,想了想,点头道:“如此甚好。” 而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心中也是安定了不少,心想这魏之南还真会办事,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魏家大的不说,恐怕也算的上是长安城东的地头蛇了,魏之南的主意既没有让老祖宗的身份,又等于是以地头蛇的身份警告了刁民流匪之辈不许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魏之南接到了老佛爷的授意,微微向老佛爷躬身行了一礼,而后气度非凡的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对着不明所以的康桂村村民冒了拱手,洪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这位老夫人是魏某远亲,来长安探亲,路过此地有些劳顿,所以下来走赚请各位父老乡亲各行其事,毋须在意。” “是魏先生!”一个有眼力的年轻村民指了指魏之南,有些惊喜的说道:“上次庙会,魏先生来提过字。” “嘘!别没规矩,叫魏老爷!”年轻村民旁一个年龄稍长的村民喝止道。 “是啊,魏老爷这么德高望重的人竟然能来咱们村子……”有一个村妇说到这里,又瞥了眼魏之南,随后转身对看热闹的众村民,扯着嗓子道:“魏老爷素日里为我们长安东的百姓做了那么多事,魏老爷让我们做什么,我们自然要按着做,大都散了吧。” 虽然魏之南以及之后这些村民的议论说的都守中秦话,不过关中秦话是秦话中最易懂的,老佛爷又算是北方人,所以多少能听懂一些。 “老祖宗,可以进村子看看了,村子不大,也很是简陋,还是不要让您太受累的好。”魏之南转身向老佛爷请示道。 “恩。”老佛爷点了点头,道:“我就是随便看看,魏之南,我倒是没看出来这长安东的百姓都挺信服你。” “是老祖宗谬赞了。”魏之南恭谦一笑,道:“要说民,小民也是民,不过庚子年陕西大旱,这城东的百姓都比较困难,小民家中有富余,就发下了一些,然后就在这长安东的百姓里有了些名声。” “好啊,不求回报普渡众生,是为官之大道,你这样的大善人,不报效朝廷真是可惜了。”老佛爷叹了一口气,说道。 魏之南听到老佛爷这般说辞,顿时被塞的是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老佛爷看到魏之南一脸窘态,笑道:“我就说的是句玩笑话,你们的心思我都懂,别看我老,我心中明白着呢。” “老祖宗德老人不老。”魏之南连忙奉承道。 “行啦,前面带路吧!”老佛爷仿佛心情不错,笑道。 一行六人,魏之南魏和秋和高彝走在了前面,而老佛爷、小李子以及春儿走在了后面。 “咕噜噜。”众人没走几步,老佛爷身旁却是传来奇怪声响,魏之南三人回头,却见春儿一脸窘迫,原是春儿早就腹中发饿,现在空腹正敲闷鼓呢。 “你这小子,倒也不知饥饱。”老佛爷颇显心疼的拉起了春儿的手,责怪道。 随后,没等春儿说话,老佛爷抬头看向魏之南,吩咐道:“这村中有没有餐铺,给这可怜娃垫垫肚子?” 魏之南连忙说道:“有,前面就有一家,不过是敞着光的。” “无妨,微服私访还那么讲究作甚。”老佛爷摆手说道。 魏之南于是带众人前走三十多步,随后停身左转来到了一土房木门前,轻扣那像是被蚁虫叮的全是小洞的板门,伴之唤道:“周大姐,周大姐?” 板门很快被拆开,却见板门里,是一个头发花白,浑身补丁素衣的老妪,老妪见到魏之南,先是一愣,随即眯起恐已有些发花的眼睛又看了一会,这才笑道:“魏老爷,您来了,亏您还记得我们家。” “周姐,您此时可是方便?我带了几个亲戚路过至此,想到您手艺不错,想讨点吃的。”魏之南问道,魏之南此时的声音一点都不比村口喊话时声音小,而且是对着老妪的耳朵,看的魏和秋和春儿都觉滑稽,不忍笑出声来,也恐怕只有人的年纪大了,才会明白老人眼花耳聋是多么正常之事。 “方便方便!”被唤作周大姐的老妪连忙点了几个头,随即看了看魏之南身后的众人,不过她此时老眼昏花倒是看不清什么,也不,转身又拆起了板门。 魏之南见状连忙帮忙,拆掉板门之后,被唤作周大姐的老妪又从屋内搬出了一面三尺矮桌,数了数人数,随即又搬出来了一面差不多大小的桌子,而后又要进去搬凳子。 “周大姐,凳子我来搬,我们今天是特地来尝您手艺的!”魏之南对着老妪耳边又是大声说道。 “哦,想吃什么呀?”被唤作周大姐的老妪看着众人,佝偻着身子笑着问道。 “魏哥哥,你说我们吃什么好?”春儿突然抬起头,看着魏和秋问道。 8.魏和秋推荐老鸹撒 老太后赐... 春儿的这话,可是问住了魏和秋,魏和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答,毕竟这秦地可吃花样虽多,但是怕就怕不合春儿胃口。.info[] 魏和秋将求助的眼神看向魏之南,魏之南微微一笑,沉着道:“秦地的食物种类还是非常多的,但主要是面食。较出名的有肉泡馍、擀面皮、肉夹馍,还有各种的面条。” 春儿闻言,摇了:“肉泡馍我在路上吃过,稍微一凉就会变得很腥不好吃。肉夹馍我也不喜欢,擀面皮见过,不过看起来好像不顶饱。” 老佛爷闻言,笑道:“看来你嘴比我嘴还挑,不然吃一碗我在高家用的午膳,那个叫什么……打呼噜?” “是葫芦头。”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笑着补充道。 “嗯嗯,葫芦头。”老佛爷闻言,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随即和周围的人一起哈哈大笑。 “就是肉汤汤,我也不喜欢。”春儿摇了,随即又再次看向魏和秋:“魏哥哥,你给我推荐一个呗。” 在场的其他人也将目光看向了魏和秋,魏和秋有些坐立难安的挠了挠头,思忖了一会,问魏之南道:“爷爷,这周奶奶,会不会做老鸹撒?” 魏之南闻言,双眼一亮,道:“应该会,这关中人还没见过不会做的。” 魏和秋点了点头,道:“那就吃老鸹撒吧?” “什么是老鸹撒啊?”春儿不由好奇的问道。 “鸹是乌鸦的意思,撒在秦话里是头的意思,字面上解释,老鸹撒就是乌鸦头。”魏和秋自然也不明老鸹撒其意,解释的是魏之南了。 “啊?乌鸦头也能吃?”春儿有些惊愕的问道。 “不是真的乌鸦头,没有字面上想的那么可怖。”魏和秋笑着摇了。 “那可有什么典故?”春儿又好奇的问。 “魏伯,这个典故我知道,您帮周奶奶的忙去吧?”久未开口的高彝突然说道。 魏之南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进了屋去。 “春儿,你可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句诗说的是哪个人?”因为之前和春儿有过接触,所以高彝对春儿也不会太过生疏。 “是李广大将军爷爷!”春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听到春儿把千年前的汉朝名将李广称为爷爷,在场众人无一不露出笑意,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恐怕不管是哪个朝代的人物,只要比自己年长超过三十岁,恐怕都会被称呼为爷爷。 “对,就是李广大将军爷爷。”高彝笑道:“老鸹撒的典故就守于他的。” “是吗,我最崇拜他了,我爹告诉过我许多他的故事。”春儿一脸惊喜:“高叔快给我讲讲这典故吧?” “嗯。”看着老佛爷也露出了好奇的目光,高彝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随即说道:“李广大将军爷爷啊,十分的会打仗,匈奴虽然不如李广大将军爷爷,但鼠在本地作战,匈奴兵多且骁勇,一时之间很难打败他们。于是李广大将军爷爷就想了一个佯攻的战术,所谓佯攻啊,就是为了不让敌人判断我们主力的位置,而派出一些小队对敌人进行虚假的攻击。佯攻啊,果然让匈奴们上当了,他们以为那些小队就是李广大将军爷爷的主力,又以为李广大将军爷爷异地作战,粮尽援绝了,于是进行凶猛的反扑。李广大将军爷爷为了把匈奴兵引到自己主力的战阵里,所以索性把戏演的更像一些,让那些佯攻的小队把灶火用的锅碗瓢盆随路扔了,摆出一副丢盔卸甲的模样。但是这些小队也要吃饭不是?所以李广大将军爷爷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他们用头盔当锅,用树枝当筷子,将挫成两头大中间小的面团扔到头盔里,扔些野菜进去煮,这样的做法让李广大将军爷爷的佯攻军队吃的很饱。最后匈奴终于成功上当入了李广大将军爷爷的包围圈,让李广大将军爷爷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李广大将军爷爷凯旋,武帝爷很开心,所以命令大厨子按照李广大将军爷爷所提供的做法精做这种食物,看到此面团模样像极了匈奴供奉的神鸟乌鸦的头,心想这匈奴的祥鸟都被大汉的士兵把头给吃了,所以心中更加开心,便给它取名乌鸦头,汉都在关中,所以秦话就叫老鸹撒了。” 这老鸹撒的典故,听的春儿是双眼一阵的发光,听的老佛爷也是暗自点头,她没想到,这秦地随便一道食物,就有这样久远的典故。 听高彝讲完,春儿是兴奋的拍手道:“太厉害了,李广大将军爷爷太厉害了,我也要吃乌鸦头,然后成为李广大将军爷爷一样的大将军,把洋人全都打跑。” 春儿的话,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叹息,春儿的父亲,不就是为了抵御西洋人了围攻,而…… 就在这时,魏之南端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大锅走了出来,笑道:“老鸹撒做好喽!” 老鸹撒摆在老佛爷和春儿所做的矮桌上,沸腾的正在冒泡的汤汁将形如乌鸦头的面团不断的吹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老佛爷也不禁口中生津。 “秦人就是实诚,这老鸹撒也是一做一大盆,我一个人可吃不完,奶奶,咱一起吃吧?”春儿说道。 老佛爷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众人:“大围着这小桌坐下来一起吃吧,显得热闹一些,好久也未曾这般热闹过了。” 大概因为这周姓老妪的老鸹撒做的实在地道好吃,亦或者是在场众人今日劳多饭少,这满满一锅老鸹撒端上来后,在老佛爷的再三督促下也纷纷一人一碗吃了起来,这一吃啊,就停不住嘴了,吸溜吸溜的声音和吞咽的声音不绝于耳,周姓老妪见到众人都吃的痛快,也是笑着又做了一锅补上,两锅老鸹撒见了底,众人这才停下碗筷,面露痛快之色。 “没想到啊,这其貌不扬的乌鸦头竟能吃出这等的感觉,哎呀,这样一算,我今天都吃第四顿了?”老佛爷用手帕擦了擦嘴,笑道。 “老祖宗,吃的多没甚不好,说实话,来长安前我还担心您水土不服吃不惯呢。”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连忙说道。 众人虽老佛爷起身,老佛爷回头,却见魏之南硬将几枚铜钱塞到周姓老妪手中,待魏之南走了过来,老佛爷不禁好奇的问道:“怎么?给钱还不要,莫非还知道咱们身份?” 魏之南闻言,知道老佛爷是在说玩笑话,跟着笑了笑,解释道:“那倒不是,我们秦人若是认识了就算是乡党了,难得去吃次饭很少有要钱的。” “那你怎么还给钱啊?”老佛爷又问。 “这周大姐家不是困难么。”魏之南笑道:“他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于那场大旱,我刚才见到她家给我们做老鸹撒基本用掉了所有的菜、面、油,就想给她补一点家用,多的她也不肯收,就给了几枚小钱。” “哦?那感情好,回去以后我也给你几枚面钱。”老佛爷故作严肃的说道。 魏之南闻言,却是笑道:“老祖宗又笑话我了。” 就在众人谈笑之际,突然从村子西门口跑来一个村妇,村妇提着裤腿跑来,而上衣的下摆用左手攥着,村妇见到众人,连忙急切的招手:“魏老爷,魏老爷!” 魏之南一脸疑惑,不过还是向前一步,问道:“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魏老爷,您看这东西是不是这位老嫂子遗的?”村妇喘了口气,将上衣下摆展开,却见里面包着的是一个金簪,这个金簪可与普通金簪有些不同,这个金簪完全是纯金打造,而且金簪上还刻着七个金花。 “奶奶,这是你的金簪!”春儿眼尖,第一个认了出来。 “这的确是我的簪子。妹子,你叫什么名字?”老佛爷收下金簪,觉得有些感动,便拿手帕擦了擦眼睛,问道。 “是你的就好,刚才我家娃皮咧很,捡了也不告诉我,我见到就赶忙拿来了。老嫂子,你叫我王桂花就行。”村妇咧嘴憨厚的笑道。 听到村妇喊老佛爷为老嫂子,在场众人无一不露出古怪脸色,这村妇也真是不知者无畏,若是知道她口中的“老嫂子”是圣母皇太后,恐怕天大胆子的人说出这个称呼前也会流一身的水吧? “行,桂花,我问你啊,你们长安正逢灾荒,你何必还来,去当一些钱,家里不能过的好些吗?至少这个年过的会很富足吧?”老佛爷问道。 村妇王桂花闻言,笑着摇了:“老嫂子您是谝着耍呢,这金簪要是当了,肯定能过好些年,不过这又不是咱的,咱怎么能去当掉呢?老嫂子您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人,我们可不能让您因为我们一户人把整个秦地人都看扁了。” “瞧见没有,这就是长安人!”听到村妇王桂花的话,老佛爷终是落下泪来:“那金簪是我之前听了春儿的主意故意在村口丢掉的,如今看来,这长安随便一处的民风都是多么淳朴啊,这就是汉唐帝都!”说到这里,老佛爷又看了一眼魏和秋,笑道:“想来,魏家小孙子之前的话是谦虚之语,也颇有古贤之风范。” “老祖宗过誉了。”魏之南给魏和秋使了个颜色,然后拉着魏和秋给老佛爷行了一礼。 而那名为王桂花的村妇闻言,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老嫂子,这金花怎的是专门遗的呢?若是杺不到多可惜啊。” 老佛爷眉开眼笑,随即站直了身子,转身对一旁的小李子吩咐道:“小李子,我把这金花簪子赐给她了,这个村子以后叫金花落,她也可叫王金花。”说完,老佛爷便从容的拉着春儿的手,向村口的马车走去。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点了点头,随即对王桂花扯着尖锐的嗓音道:“传太后口谕,赐王桂花皇名王金花,赐其金花簪一支,赐此村名为金花落。钦此!”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的嗓音虽不好听但能从村子这头传到那头,可见其是多么老练,只等一行人转身走向村口,村民们围到村妇王桂花身后,王桂花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称呼老嫂子的,竟是当今太后? “桂花,还不带我们谢恩!”一个老汉率先在王桂花身旁跪下,提醒道:“就说谢太后,恭送太后,太后千岁。”。 “哦。”王桂花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大声叫道:“谢太后,恭送太后,太后千岁!” 这王桂花一嗓子,却是竟然不比小李子嗓门低。 “谢太后,恭送太后,太后千岁!”众村民在一行人身后齐声叫道。 魏和秋感觉到了这等气氛,突然有了奇怪的想法,若是自己能被人这般恭送,那是该有多么威风。 9.瘾来旱烟比上贡好 出气解联... 老佛爷似乎是因为金花落一事心情大好,招唤着魏之南和高彝也上了马车。[..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上了马车,马车刚走没几步,老佛爷突然发出一声“哎”的叹息声。 “奶奶,你有啥心事啊?”春儿仰起了脸,看着老佛爷,好奇的问道。 老佛爷指了指马车外走过的几个拿着烟斗的路人,道:“饭后一口烟,赛过活神仙,可惜奶奶我把烟袋落在高家了。” 原来,这老佛爷本就有吃烟的习宫今个出高家忘记带了烟袋,刚刚吃饱了老鸹撒,现在是烟瘾犯了。 “魏之南,这附近可有卖上好烟丝的?”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见到老佛爷上来了烟瘾,连忙问道。 “没有,这附近的百姓生活太过困僚,吃烟的都为少数,更莫说是卖烟草的了。”魏之南摇了说道,随即沉吟片刻,又道:“不如到小民家中,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小民家中倒有一些江西朋友送的烟丝。” “哎,也只好如此了。”老佛爷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不怪老佛爷心急,吃过烟的人都明白,这烟瘾一上来,莫说一炷香,就是半柱香也是犹如群蚁爬身一般难熬。 “奶奶,要不咱问那路边的人借些烟草,先应应急?”春儿问道。 “不可。”老佛爷一旁的小李子道:“老祖宗素来吃的都是上好的水烟,又岂能是路边随便的人吃的烟能比的?” 春儿不过一岁半的年纪,家中也没甚有吃烟的,自然不明白烟还有好坏之分,听到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的话,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嘟哝道:“没听说这烟还有上好的,闻起来还不都是一样的呛人味道。” 春儿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是引得车内众人漱哈大笑。 “也好也好,我出来就是微服私访的嘛,连老鸹撒都吃了,还差几口路人的烟?就照春儿说的做吧。”老佛爷掩去脸上的笑意,对小李子摆了摆手。(..info) 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闻言,倒也不,连忙吩咐了车夫,马车车夫接到命令,便调转了马车,追上了那几个蹲在路边正在吃烟的路人。 马车在那几个路人面前停了下来,那几个人估摸着不像是金花落里没见过世面的村民,见到马车连忙起身,一脸疑惑却没有太多惊慌之色。 轿窗被从内打开,老佛爷笑盈盈的看着几位路人,问道:“你们吃的,可是什么烟啊?” 几个路人听到老佛爷的话,应道:“老太太是外地人吧,这不是甚稀罕的,是我们自己种的旱烟。” 语罢,说话的路人便从腰囊中掏出一袋,递给老佛爷,笑道:“您尝尝。” 老佛爷接过烟袋,迫不及待的安在了自己的烟杆子上,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连忙熟练的从口袋掏出火镰点上,老佛爷闭目深吸了两口烟,随后将胸中的烟缓缓吐出,像数极了瘾一般,感叹道:“真是舒坦,你这自家种的旱烟,可要比云南上贡的烟丝味道还好。多少钱啊?我买一些路上吃。” 那路人一听云南上贡,知道面前这老太太不是凡人,连是笑着道:“觉得味道好就拿去吃,我这只带了两包,也不好要价钱。” 老佛爷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她如今是已深知长安人实诚,所以接过两个烟袋,道了声谢,倒也没有过多客气便让马车走了。 老佛爷抽足了烟,将烟杆子递给身旁的小李子,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会意,连忙接过了烟杆子,熟练的将烟湮灭,然后小心的用原先包烟的金丝绸子重新将烟包裹起来。 “魏之南啊,既然这离你家近了,你就带着你孙儿先回去吧?”老佛爷开口问道。 “老祖宗,要不到陋舍歇息一下?”魏之南连忙问道。 “有机会吧,我还回去有些事情。”老佛爷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 “那……”魏之南还想说什么,被老佛爷摆手打断了:“行啦,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也不用担心,有高彝和小李子呢,再说这一下午时间也未见到什么刁民流匪,况且我也刚刚在八仙宫里捐了香火,相信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魏之南看了一眼被唤作小李子的太监,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头对高彝道:“寒舍陋薄,无法向老佛爷尽孝心,只能劳你了。” 高彝闻言点了点头,魏之南也不再多说,拉着魏和秋,便下了马车。 “爷爷,那老佛爷,可是当今圣母慈禧太后?”回到魏家后,魏和秋终于开口问出自己心中所惑。 “正是。”回到家中,魏之南便陷入了皱眉沉思,对于魏和秋的问题,也是以简单两字作为回答。 “那小李子就是李莲英了?”魏和秋又问。 “不错。”魏之南道。 “果真都是祸国殃民、断送国脉的主,这慈禧太后算起来也该六十六岁了,看起来不过五十岁,那小李子也显得年轻,定是吃了不少神丹妙药。”魏和秋叹气一口,说道。 魏之南闻言,有些好笑的抬起头,道:“这世上哪有灵丹妙药,祸害也不可能活千年,苍天还是有眼的,这些话,自己心中知晓就好,以后别说出来了。” “哦。”魏之南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又问:“这慈禧太后和大宦官李莲英都到了,光绪爷怎么未见。” “哎,我就是在愁这事啊,慈禧把光绪爷藏了起来,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咱这罪过可就大了。”魏之南说到这,看到一脸无所事事的魏和秋,又问:“你那对联,是谁教你的?” “瞎想的呗,看了那么多春联,随口一说倒也不难。”魏和秋一脸的理所当然:“倒是那个姓肃的大伯有些恼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穿我,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估摸着话还不会说呢!” “拆穿?!”听到魏和秋的话,魏之南突然收起笑脸,一脸严肃的问道。 “就是我那对联的意思,他理解了大半对,不过深层意思他没明白。龙马猴蛇狗好生威风原是羊未在,鸡猪牛兔鼠任人宰割却因羊没来。这对联中不仅没有出现羊,而且还没有出现虎,所以真正的横批应该是:羊入虎口。”魏和秋说完,是颇显得意的看了一眼魏之南。 魏和秋没有想到,魏之南听到了自己的话后,竟是立即翻脸,手拍桌子是勃然大怒:“混账!好大的胆子!” 魏和秋被魏之南的惊恐吓了一跳,随即也是有些生气的反唇相讥:“你急什么?你们都没发现这对联中少了一个虎字,慈禧那老太婆也相信我不会暗骂她,再说就算她明白了又能如何,大清国的江山是被她断送的这是事实,确实是羊入虎口!” “你……你这个逆孙!”魏之南指着魏和秋,浑身:“你给我去书房,自罚家法!” “去就去!”魏和秋闻言,来了倔劲,怒吼罢转过身,夺门而出。 所谓的自罚家法,是魏家独有的,被罚者要求到魏家书房,拿出《魏家诫训》三册,一册总纲摆于地上,而相对厚的另外两册则放在被罚者头顶上,被罚者要倒立书房,一边读着总纲,一边不能让另外两册从头上落下,念完为止。 魏和秋虽然刚过七岁,因为贪玩,这自罚家法是常有的事情,此时,魏和秋熟练的从书柜掏出《魏家诫训》三册,熟练的倒立,而后将两册放在头上,总纲放于地上,大声念道:“魏家诫训,是为魏家之祖所立,人伦道德均包涵其中,常读此诫训方可品德端正,成就人才。诫训其一,纲常篇,古圣曾言……” 魏和秋朗朗的声音充满不服气,是传遍了书房附近的各个房间,引来了侍女们的窃窃私语。 “孙少爷又犯什么事了?莫非还是为了上月酒库换酒之事?老爷也太严苛了,不就是把客人的酒换成白水了嘛,哪家孩子不贪玩呢。”一名侍女问道。 她身旁的另一个侍女道:“那事早过去了,我估摸是为了四天前孙少爷在书房用墨水把老爷收藏的字画涂改的事,那可是王文治王梦楼的字啊,孙少爷也是,应把人家好好的这一副‘共心’添了几笔又加了俩字,变成了‘异想天开’,那可是老爷最喜欢的字啊,也难怪老爷会生气,罚了一次又罚一次。” “干什么,干什么呢?!”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几名正窃窃私语的侍女吓了一跳,缩回了脖子,看清来人,着叫到:“少爷。” 来者正是魏之南的儿子,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 “都下去,该忙什么忙什么!”魏季昌说着,便走向书房,众侍女闻言如蒙大赦,看来少爷今天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 魏季昌推开书房的门,看到还在念《魏家诫训》的魏和秋,道:“你爷爷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 魏和秋没有搭理魏季昌,继续念着。 “这都半个时辰过去了,总纲念了至少三遍了吧?不用继续了,你也没让你非得念。”魏季昌又说,魏和秋仍是不做回答。 “哎。”魏季昌正在叹气,魏之南却是走了进来。 魏和秋看了魏之南一眼,没有停顿的念着,若说是念,恐怕此时让魏和秋背,他都背的下来。 “知道今天为何罚你吗?”魏之南问道。 魏和秋停止了《魏家诫训》的念诵,口中道:“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糊涂!莽撞!断章取义!”魏之南喝道:“你就算知晓仁德,难道不能去用平和的方式去散播,为何要用这等极端手段去讥讽之?你这样,若是被发现,无非咱魏家被满门抄斩,而斩你的人,不会有丝毫愧疚。留命才能传仁德,孔孟两圣,也不敢得罪帝王,得罪了,便会想办法逃跑,你呢?自个儿去向刀口撞,不是糊涂莽撞又是什么?!” 魏和秋闻言,闭上嘴巴,久久不再出声。 10.魏和秋夜闹肃家院 高大人... “罢了罢了,回去吧!”见魏和秋久不做声,魏之南叹息一声,将《魏家诫训》收回书柜,而后转身走出房门:“季昌,和秋还没用晚膳,你找灶火弄一些,我累了,先去歇息了。” 魏之南走后,魏季昌拍了拍魏和秋,魏和秋会意,翻转了过来,不过还是一言不发。 魏季昌带着魏和秋来到灶房,却并未找来灶房伙夫补膳,只是将灶房内剩下的面条下入锅中,在炉下添柴禾拉风箱,将面加热,随即又倒了一些醋,打了一个蛋,又搅了搅,带锅中连汤带面都“咕噜咕噜”的沸腾后,才灭了火,将面捞起在一个搪瓷大碗中,这才对一旁的魏和秋道:“人家灶房伙夫也是要休息的,你爹我就这点擅长的,你凑合一下。” 魏和秋点了点头,接过了碗筷,也没有出灶火,而是靠在灶火壁爆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 “你爷爷生气,倒不是没有由来。”魏季昌道。 魏和秋停下来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魏季昌,遂又低头继续吃起酸汤面来。 “自你太爷爷那辈下来,我们魏家就是一脉单传,得罪奸佞偏安一隅,却不想世态纠葛,更有道人说我们家是风中蜡烛随时可熄。直到你出生,你出生那月的天地异象是千年难见的,尤其你出生的头几天,之后你爷爷便是坚信,你便是魏家的希望,不只是你爷爷,就是魏家所有人,都是这般看法。你爷爷曾不止一次的叮嘱我,若他以后遇到什么好歹,让我不顾一切也要保全你的性命。你爷爷今天不是气你锋芒毕露,而是气你把命做儿戏,现在你明白了吗?”魏季昌说道。 魏和秋没有回答,只是在喝面汤时微微点头以作答。 魏季昌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把话听进去了一些,欣慰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摸了摸魏和秋的头。 是夜,躺在榻上的魏和秋突然睁开双眼,看了一会窗外皎洁的明月,终于是坐起身来,是的,他不服气,他觉得今天受到的一系列的责罚,都与一个人有关,那便是肃大人。 想罢,魏和秋快速的穿起衣裳,悄悄的摸出门去,东绕西绕,来到了一个侧院,蹑手蹑脚的在侧院东边的小屋门口停下,轻轻的叩响了小屋的门。 “谁啊,大半夜的?”一个稚嫩的声音有些不爽的叫道。 “翰俊,是我。”魏和秋轻声说道。 没一会,小屋的房门从内打开,屋内是一个与魏和秋年龄相仿少年,少年长的颇为清秀,不过相比起魏和秋来,个子却要高上一个头。 “秋哥,你怎么来了?”那少年却是开口便称呼魏和秋为兄,若是外人见了恐会惊讶。不过若是细细倒来,那倒都能解释过去:原来,这少年姓刘,是魏和秋小舅的儿子,魏家祖籍原是安徽迁来,而魏和秋母亲所在的刘家却是祖籍山东,山东人骨架大,所以个子也就自然而然要高上一些了。 “没啥,问你马学会了吗?”魏和秋转了转眼珠,问道。 “大马我的脚还不长够不上,缰绳也拿不稳,不过去年家中买的几匹西南矮马,我倒是已经驯服了一匹,你问着做啥?”刘翰俊一脸好奇的问道。 “带着我去一趟慈福巷。”魏和秋道。 “慈福巷?钟楼南边的慈福巷?”刘翰俊惊愕的看着魏和秋,见魏和秋露出那笃定无比的表情,随即笑道:“秋哥,您不是还没睡醒吧?大半夜的跑那么远干吗?” “叫你带我去,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魏和秋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去可以,但是这个点,马上就要宵禁了吧?”刘翰俊又问。 魏和秋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刘翰俊,道:“得了吧,告诉你,洋鬼子都打到北京城了,那些辫子兵哪还顾得上这些?” “成,秋哥你说啥就是啥,咱现在卓”刘翰俊问道。 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径自走进小屋的房门,左看看,右翻翻,终于是将一罐墨汁一根粗笔几张黄纸和一小桶的糨糊装在了包囊里,随即对刘翰俊笑道:“成了,牵马出发!” 两小骑上了一匹枣红色的矮马,一路向西,果真因为北京城的事情,这宵禁已经形同虚设,两人轻松的进了城,又是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慈福巷,慈福巷的最北口,有一小园人家,小园围墙为暗红色,倒也有些鲜艳,小园正门的匾额没有像魏家一般写着“魏府”,而是端端正正的写了四个大字“勤慎肃恭”。 这个小园,正是白天与魏之南一起接待老佛爷吃饺子的肃大人的府邸。 “含好一个道貌盎然的狗东西。”魏和秋似乎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做,背着包裹到了这小园的大门口,拿出糨糊在大门上抹了几下,又掏出黄纸扯成两条,贴在大门门缝上,而后用毛笔蘸墨就是挥毫“光绪二十六年秋十月封,为何封,天理难容?” “嘿,秋哥,你这是写封条呢,还是写戏呢,还反问看官为何封?”刘翰俊凑了上来,笑道。 “看不出来?”魏和秋突问。 “看什么?”刘翰俊问。 “年号日期上我多写了一个字,和第二句的头两个字组起来,你读读。”魏和秋笑道。 刘翰俊仔细的看了看,很快就找出魏和秋口中说说多出的字,封条的年号日期是毋须加季节的,所以多出的字自然是“秋”了,随即,刘翰俊口中轻念“秋为何……秋……魏和秋?!” 魏和秋见刘翰俊读出,得意的笑道:“如何?” 刘翰俊先是一脸佩服,随即又转为了担忧:“你可真是厉害,偷偷过来做坏事还要留下名字。” 魏和秋闻言,笑道:“做报复人的事情,若不让对方知道是你做的,若不让对方气急败坏,那岂不是很没意思?放心,就算被发现我说是我强你来的,你比我小上半岁,谁人一想都是我把你带坏了。” “得得得,就你理多。”刘翰俊摆了摆手,道:“快点回去吧,大半夜的怪渗人的。” “怕什么,我们是童子身,童子身邪魅不侵。”魏和秋说到这,眼前一亮,向前一步,脱下裤子,便对着肃家大门小解起来,非但如此,魏和秋还将准头或是对准门缝,或是对准门把,尿完,魏和秋提起裤子,对身后瞠目结舌的刘翰俊道:“你也来。” 刘翰俊老实的“哦”了一声,随即也是对着肃家大门一阵小解。 “这下该回去了吧?”刘翰俊问。 “急啥。”魏和秋说着,用毛笔蘸上墨水,也不匀干,是一使劲,毛笔便飞上匾额,那“勤慎肃恭”四个大字上,立即出现了一道墨痕,随即魏和秋又如法炮制,直到匾额已经是面目全非,而后,魏和秋又用墨水在这大门边的白墙上,灯笼上甩了几次墨水,这才有了作罢的迹象。 刘翰俊正欲向前,却见魏和秋又掏出了那一桶糨糊,全部的抹在了大门门缝处和封条处。 “赚打道回府!”魏和秋洋洋得意的说道。 刘翰俊看着魏和秋满身墨渍却是洋洋得意,点了点头,魏和秋正欲上马,发现那墨水还有大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墨水罐子拧松,用尽全力扔进院子中,而后飞速上马,抱住刘翰俊的腰背,道:“快跑!” …… 魏和秋和刘翰俊回到家中,三日的相安无事,但仅仅是三日,三日后,魏和秋和刘翰俊被魏之南叫到了大堂,魏之南没有责罚二人,也没有询问,只是淡淡的道:“和秋,随你舅舅和你表弟去山东呆上几年,山东先生书教的好,山东也是出圣人的地方,品德也能磨练好。” 原来,肃大人那晚惊醒,见到院中惨状,看到门上稚气无功的封条,一下子就猜到这始作俑者是谁。心中是相当的愤怒,他当时就想找魏之南理论,更想找老佛爷告状,自己大小也是个官啊,但是冷静下来,肃大人想到了魏之南在长安的地位和势力,自己比其魏家,简直犹如老鼠遇见狗熊,但肃大人也不是一个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的主,于是他命人把自家大门和匾额拆下,以送礼的方式送给魏之南,魏之南见状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想到孙子此时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有些怅然,终是决定让他去陌生地方磨练一下性子。 “就会赶我卓!”魏和秋闻言有些生气。 “不是赶你赚是想让你的性子稍微有些磨练,否则恐无生存之道。”看着魏和秋的眉毛越来越立,魏之南又有些心软,随即又道:“你母亲仙逝那年,我与贼人在这长安交恶,魏家祖坟多次被刨被烧,所以便让你母亲的灵柩回了老家,你那时还小,不懂世事,便也没守孝,你这次回去,倒是顺便补个守孝。” “守孝是顺便,让我磨练甚生存之道是真吧?”魏和秋冷哼道。 “不错。”魏之南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去就去,不过我性子不会变,我有我自己的生存之道!”魏和秋说着,摔门而出。 …… 魏家人不知道,慈禧此时正在笑着听人讲着魏和秋最近的事迹。 “就是这样,魏和秋还真是把肃大人搞得是门面扫地,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吃哑巴亏。”若是魏之南在场,会愕然发现,此时正在给慈禧讲述魏和秋的,正是高家高彝。 “高彝,你觉得魏和秋和春儿,心性如何?”慈禧又问。 “魏和秋此子心思缜密稳重,却又有极强的报复之心,是个奇童,不过此子目前来看不会成为君子之流,或是只会钻研一乐,潇洒而活,不太会可能说对老佛爷您有何威胁,可谓是阳关道和独木桥。”高彝顿了顿,又道:“至于春儿,老佛爷处的比下官久,自然明白,此子虽是神童,却也是爱憎分明,他年龄也尚小,没什么心性可端,待他成熟,恐是另一个时代了。” 慈禧闻言,笑了笑,喝掉杯中的茶:“好一个慧眼如炬、识人如精的高彝,只是让你评价心性你就说了那么多,也罢也罢,算你是名不虚传了。” 11.推举进陕西大学堂 监督室... 正所谓世道流转,看似漫长却是若眼云烟,转瞬即至。(..info) 这一眨眼,便数去了十年。 这十年,魏和秋在母亲老家山东曲阜待得时间便至少有八年,只是但逢佳节来临才会回去长安过几次,素日里生活上学都在曲阜,倒不是魏和秋还对其已年迈的祖父留有存恨,只是因魏和秋喜欢这里。 魏和秋常对刘翰俊道:“你看你们曲阜,人少地广,虽不富饶却也出过圣人,虽做不了甚大事却可是安详幽静,自有一番独到乐趣。” 但凡魏和秋这般说起这一番话,刘翰俊便会在旁笑道:“秋哥,男儿应当志向远大,俺们还不老,没必要老气横秋的。” 饶是如此,刘翰俊依旧是欢喜和魏和秋一般玩耍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这位如今要比自己矮上两个头的表兄总给人一种能做大事的感觉,细查苗头却是摸不到头绪。 “秋哥,你老家来信了。”这日,魏和秋正在田边横躺惬意享受阳光,马蹄声由远处传来,与之,是一声高亢的,带有一些兴奋的声音。 魏和秋坐起身子,吐掉口中小草,看清来人,不是刘翰俊又是何人? 刘翰俊杨着马鞭,从刚才叫唤至来到魏和秋面前,不过几个呼息的功夫。刘翰俊将马停在魏和秋身前,从马上一跃而下,带着一些惊喜的说道:“应该拭父的信。” 魏和秋从刘翰俊手中接过信封,撕开封口,取出信件展开,寥寥数笔正楷是秀整无比,果真是其父魏季昌的笔迹:“儿安,陕西大学堂将纳新,因你幼年时曾接待过慈禧太后,表现尤嘉,被咸宁知县荐书一封,今已得到消息,陕西大学堂已批准你入学,收此信后,毋须快马回长安,准备入学事宜。” “含现在全国是起义四起,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大清朝支持不了几天了,竟还让我去上这光绪帝批建的学校,这定是我爷爷的主意。”魏和秋笑道。 “光绪帝批建的学校?”刘翰俊诧异的问。.info[] “恩,就咱离开长安来曲阜,我为我娘守孝的第二年。”魏和秋点了点头,解释道:“虽是满名,教的却都是一些国外的新知识。” “秋哥,你要回去上学?”魏和秋看信之时,刘翰俊就在魏和秋身旁,由于刘翰俊身高九尺有余,比魏和秋足足高了两个头,所以自然而然的也看到了信上内容,看到魏和秋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刘翰俊是不禁问道。 魏和秋听到刘翰俊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去了,这白来的名额总归是舒坦的,最讨厌的就是各类大学堂的入学考试了,如今倒是省了这道工序。再说这陕西大学堂虽是后起,却也算得上是独秀,或许在那能真的学到一些新东西也未可知。” 刘翰俊闻言,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也对,这边学堂里的老东西秋哥你不爱学,新东西已经没有先生能考的过你了,倒是该再往高处一走了。” “你这话说的这么消沉作甚。”魏和秋笑道:“你若是想,凭借你的文章,怕是参加陕西大学堂的入学考试,倒也不难进来。” 刘翰俊闻言,笑道:“算了吧,至少一年以后,我把这边功课修完再说。” 就这般,魏和秋独自回到了长安,独自入了这陕西大学堂。 大概是因为最近无论国内还竖外局势都很是混乱的关系,魏和秋于报名日来到这陕西大学堂报名的时候,发现前来报名的学生不过三十人。饶是如此,魏和秋仍没有一点的退意,他之所以来此,其实就是想见识这“癸卯学制”的神通,至于同学的多少,他是未曾在意过的。 “十七号,魏和秋。”报名点那一个身着西式洋装的青年人叫道:“谁是十七号魏和秋。” 魏和秋没有应声,举了一下手,然后绕过人群来到报名处、 “你就是魏和秋?才十七岁?”报名青年看了一眼魏和秋,又看了看手上的单子,问道。 “不对,我就是十八岁。属蛇的。.info[]”魏和秋笑道。 “那是虚岁,我们这走的是新学,报名需知上说的可是从娘胎出生的时间算。”青年又道:“你年纪太小,还是明年再来吧。” “别啊,来都来了,通融一下,就算按照出娘胎时间算,也不到八个月了,你们难不成大冬天的也纳新?”魏和秋笑着,却是不露声色的将一小团银票塞入到了青年手中。 “你这是做什么!”青年大呼一声,一个缩手,那本已塞到青年手中的银票便掉在了桌子上,青年随即指着魏和秋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说你年龄不到不能入学就是真的,你却来拿钱辱我,你当我是什么人,市侩商人还是道边小民,你回去吧,这是新制学堂,不欢迎你这样的害群之马!” 青年的声音很大,表情也是一副义正言辞,自然吸引了其他前来报名学生的注意力,当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后,魏和秋顿时听到了周围嗤之以鼻的声音和窃窃私语的声音,更有两个胆大的学生,竟是拍手叫好。 魏和秋没有理会他人,而是闻声转头看向两个拍手的青年,双目突然圆瞪,喝道:“你俩好大的胆子!知道本少爷是谁吗就敢拍手!” 那俩拍手的青年被魏和秋突然而来的喝问和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唬住了,拍手叫好声戛然而止,魏和秋趁热打铁,又是环顾众人,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连忙像是变了人一般一个个接连低头或是转头,没有一个敢直视魏和秋。 魏和秋又重新抬头看向报名处的青年,见青年也有些双眼发虚,不禁冷笑一声,走上前去,那青年见状,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魏和秋走到桌前,冲那青年笑了一声,而后把银票收回袖中,轻声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不要就不要,学校见。” 说完,魏和秋将双手交叉袖中,一面向人群外走出,一面口中哼着秦戏调调:“文人多无行,尔等可信否……” 魏和秋此时的姿态,还真的与那道边小民泼皮一般,而那些前来报名的青年,则是自动给魏和秋让出一条道来。 魏和秋见状,内心之中那不屑之感更甚,心中叹道:国人心性确实仍未有所改观,就连接触新学的年轻人也依旧如此,长久如此,内患不说,外忧恐能轻易亡国啊! 魏和秋绕过纳新报名处,东转过绿茵,一栋五层高的红色西式小楼,布靴踏着楼梯“嗵嗵”有奏的上了五层,魏和秋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物,而后敲响了楼梯旁的那扇木门,木门之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牌子,小楷写着五个字:“总监督办公室”。 听到木门内传出“进”的声音,魏和秋才推门走了进去。 总监督办公室不大,且陈设也不多,只是一桌一椅一书架一地球仪一盆水仙而已,椅子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男子,魏和秋打量了这男子一眼,却是与自己爷爷魏之南年龄相近。 “先生,学生魏和秋,前履入学之约。”魏和秋对着男子拱手,语气洪亮表情严肃,与之前在报名处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就是我堂弟推荐的?”男子问道。 “堂弟?”魏和秋疑惑的看着男子。 男子笑了笑,摆了摆手:“是我疏忽了,我堂弟郎弘业,就是咸宁知县。” “哦。”魏和秋闻言,做恍然大悟状,随即又拱手道:“多谢郎大人和先生的知遇之恩。” “行了行了。”男子笑着摆了摆手,又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了魏和秋一眼,这才问道:“可读过新学制的学堂?初小高小中高学堂?” 魏和秋闻言,老实的摇了:“慈禧太后来的那年回了曲阜老家,那里不是啥富饶地方,也没有落实新学制,学生上的最高的是个中学堂,但也不是朝廷批的,而是与济南大学堂仿着做的一个旧私塾。” 男子点了点头,又问:“可曾学过洋文、地理、算数、体育、音乐、绘画?” 魏和秋闻言,笑着应道:“不知自学可曾算学?洋文学不懂,地理看过不少译文游记,拨弄过地球仪;算数倒也素日经常用来算支出收入;体育的话在老家经常骑马、跨河子,哦,射箭狩猎也玩过;音乐我会唱几句秦戏;绘画嘛,倒是没怎么玩过。” 男子被魏和秋的回答逗的咧嘴一笑,道:“成,嘴巴倒是会说,懂得扬长避短。那你觉得这些专业你中意哪个?” 男子说罢,拿出一线状册子打开,却是一个长宽均有两尺的“校业薄”,上面详细的介绍了学校现有的七个专业,分别是:法语、英语、德语、文学、万国文学、历史、万国历史。 魏和秋仔细的端详了一会,这才道:“先生,我选万国文学。” “说说想法。”男子给魏和秋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 魏和秋点了点头,坦诚道:“洋文我不是那块料,学历史又犹如是把书上东西搬到脑袋里,在我看是下工夫讨没趣。七个之中倒是只有文学与我爱好接近,然文学我已算吃个大半透,对于此,更好奇墙外文学为何物,所以选这万国文学。” “恩?你觉你在文学已吃个大半透?”男子饶有兴致的看了看魏和秋,随即从抽屉中掏出十几张硬纸,道:“帮我看看这上面的文章。” 魏和秋点了点头,知道是男子考验自己,便接过来,才看了几眼,便抬头问道:“同题异论?” 男子闻言,赞赏的看了魏和秋一眼,点了点头,道:“是去年的入学考试,题目是论《天津青年》之奥运三问,你看看如何?” 魏和秋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而后冷笑一声,又换了一张硬纸,随即没看几眼又是冷含接下来叹气冷哼冷笑是不绝于耳。 看完最后一张,魏和秋将十几张硬纸递给男子,男子投来疑惑目光,魏和秋一边,一边说道:“好,这些文章作得实在是太好了!” 男子见到魏和秋的举动,很是欣赏,因为他看出魏和秋本是瞧不上这些文章,并用动作表达意见,然魏和秋显然又知这些文章的生权是自己,为了不得罪自己,便是又又说好话了,此举既表达自己意见,又不得罪人,实在是聪明。 男子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魏季昌是你何人?” “正是家父。”魏和秋应道。 男子闻言哈哈大笑,口中直道:“原来如此,真是虎父无犬子!” 12.马车前行追忆往事 装模作... 魏和秋出了监督室,便没在陕西大学堂再做什么停留,直接回到了家中。.info[] “和秋,这陕西大学堂如何啊?”用晚膳时,魏之南突然开口问道,如今魏之南比起十年前,须发要更加的白,仿佛是那冬松上的雪针,而魏之南的脸上皱纹也是愈加的深邃,仿佛他那闪着光的双眼其实就是皱纹中的一条而已,魏之南毕竟已经快八十岁了,常言道:“人过七十古来稀”,虽然现在魏之南背也驼了,走路也需拐杖了,就连夹菜手也抖得不行了,可是谁见到他,不尊称这魏家老爷子一声“老寿星”。 大概是魏之南从小就教魏和秋一些魏和秋并不喜欢的东西,所以这对爷孙自小便并不算亲,再加上这十年魏和秋都基本在曲阜渡过,所以这对爷孙自小说过的话恐扳指头就能数清。 听到爷爷出奇的问自己话,魏和秋愣了愣,随即回答道:“还未开学,倒不知是否能学到新学,不过就算学到了新学,我也不会对大学堂评价太高。” 魏和秋说着,夹起一筷子豆腐炒青菜塞入口中。 “哦?是学堂太小还是什么?”魏之南饶有兴致的看着魏和秋,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新学制出了那么久,每家学堂却还是只收男儿,一群大老爷们比不得洋人男女同校。”魏和秋答道。 “哈哈。”听到魏和秋的回答,魏之南是毫无意外的大笑,而魏季昌则是给魏和秋使了个眼色,道:“以后别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嘴巴里净是胡说八道,这男女同校,那可成何体统!” “嘿。”魏和秋又夹了几筷子的菜到碗里,而后抬头对魏季昌道:“所以说嘛,你们的思想太过闭固,我们说不到一起。” 说着,魏和秋端着碗,便走出了膳厅。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魏季昌指着魏和秋走出膳厅的门,有些生气的说道。 “无妨无妨,不用为和秋担心,他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有分寸的。”魏之南笑着摆了摆手,道:“吃饭。” 三日后,魏之南告诉魏和秋,说已收到陕西大学堂的入学通知,让魏和秋备上被褥行李进行入学住校的手续。 魏和秋个子不脯身子也瘦弱,奈何自尊心比同龄人都要高上许多,所以无论魏之南和魏季昌怎样的苦口婆心,魏和秋还是坚定的要自个去学校报道。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魏和秋才离家没几步便觉得背上这行李是自己难以承受的,这家距离陕西大学堂可是有上不短的距离,若是自己这样赚恐怕天黑都走不到。 想到这里,魏和秋咬了咬牙,将姓李放到路爆然后转身猫着脚跑到家门口,对着里面轻声叫道:“罗叔?罗叔!” “孙少爷,您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瘦男子看着魏和秋,问道。 “别问了,把马车从后门牵出来到西路口,别惊动我爷爷和我爹。”魏和秋轻声道。 “得嘞。”显然这罗叔做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对魏和秋笑了笑,便绑了绑腰带转身朝院内走去。 听到罗叔答应的这般干脆,魏和秋心中总算是放松了不少。 魏和秋不知,这罗叔去牵马车的时候,悄悄从侧门进了正厅,恭敬的对魏之南和魏季昌拱了拱手,道:“老爷,少爷,孙少爷让我去牵车。” 魏之南和魏季昌闻言,对视一眼,遂相视一笑。 “快点送他去吧,莫让他着急。”魏之南摆了摆手道。 罗叔走后,魏季昌好奇的问:“爹,为何不直接让马车随着和秋,他想上了便上。” “得了,你觉得和秋的性子,你这样做他会上去?”魏之南笑道:“他倔劲一上来,哪怕腿走断也不会上来。” 魏季昌闻言点头觉得有理,魏和秋若是看马车从出门就跟在自己身后,铁定会觉得这马车是魏之南和魏季昌用来嘲讽自己的,是真的不会上车的。 …… 罗叔驾着马车,从魏家后门绕出,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了魏和秋之前所说的西路口,魏和秋将行李扔上马车,随后自己却是没有上马车的车轿,而是走到马车头,和罗叔坐在一起。 “罗叔,知道地儿吧?”魏和秋笑道。 “孙少爷您小看我不是?现在的长安人,哪一个没听过陕西大学堂,又有哪一个不知道大学堂在哪。”罗叔笑了一句,而后扬起马鞭,“啪”的一抽,马车伴随着头马的嘶鸣前行。 “倒是没这么想,只是想不起已经有多久没坐你的车了。”魏和秋摇了,道。 “多久?十年了吧?那年秋天,你接待了慈禧太后,而后又欺辱了姓肃的,结果被老爷赶到山东去了,在那之前,您可就爱坐咱的车,也就爱坐你现在坐的位置。”罗叔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 魏和秋被罗叔这样一提醒,立即有了些印象,用拳击掌,道:“对,我记得我之前还有一个我外祖亲手给我做的小马鞭,可惜不知道放哪了。那时候我最喜欢就是驾马车,甩马鞭,觉得很威风,现在向来,那小的马鞭,抽到马身上估计不痛不痒。” “哈哈。”罗叔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小马鞭一直在咱屋的箱子里放着,回头给孙少爷寻来,让孙少爷再过过瘾。” 魏和秋闻言,两人是一起哈哈大笑。 “对了,罗叔,那家子姓肃的,现在还在?”笑过,魏和秋又问。 “早不在了,你走的第二年就不在了。”罗叔拧了拧下身,向后坐直了一些,继续道:“你走后第二年,长安闹革命党,他提着大刀就去朱雀门找革命党拼命,倒是一个革命党都没干掉,就吃了革命党的子,掉到护城河里了,后来革命党被打跑了,人们才去涝他的尸体,那是都烂的不像话了。” 魏和秋闻言,却是一愣,并未笑出来,他从来不觉得肃大人会有好下场,因为直至今日他都觉得肃大人心眼小,不懂得隐藏心思,而且极其武断,饶是如此,魏和秋也并未想过这肃大人的下场会是这般。在他心中,肃大人的下场无非是得罪权贵被杀或是得罪百姓逃跑,这“举着菜刀战革命党”又算什么事?这人若是载入史册,究竟是算民族大英雄,还算是跳梁小丑? 看到魏和秋的表情,罗叔有些意外的说:“怎么,孙少爷还同情他?” “倒也不是。”魏和秋微微一笑,道:“算是怜悯吧,你看这乱世出英雄,也出怪人。他这样不要命的愚忠,自身难保的谁又能看在眼中,记在心上呢?” 罗叔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道:“或是这般愚蠢的事情,却是他想做的事情,我们每个人不都会有想做的、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吗?” 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即两人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就到这里吧!罗叔。”魏和秋在距离陕西大学堂还有一个村口的时候,开口道。 “怎么,孙少爷您一个人可以过去?”罗叔看了看魏和秋那瘦弱的身板,有些担心的问道。 “这么近还是没啥问题的。”魏和秋笑道:“总要装装样子,不然会被那些家庭贫寒,身体力气大些的学生看扁的,都到这了,顺便装模作样一下也不为过吧?” 魏和秋这么说,倒是有凭有据,魏和秋在山东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家中出身越是贫寒的人,越是喜欢将自己的贫寒生活挂在嘴上,言语中无不透露着“莫要瞧不起我”的意思,魏和秋深知贫寒多大才,想与人家交个朋友,但是却发现这种人并不好相处,因为他们大多会将“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不懂;你们没吃过啥苦;嘿,这玩意你毛子哥也见过?”之类的话挂在嘴爆让人听了很不舒坦,仿佛是自己让他们家境贫寒自幼吃苦的一般,又或是自己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他们却始终瞧不起自己一般。 想罢罗叔也见过这样的人,嘿嘿笑了笑,道:“不为过!不为过!我在这等孙少爷一炷香,若是孙少爷没出来,我就先回去。” 魏和秋点了点头,拽下行礼背在背上,咬了一口牙,像誓足了气一般,冲向陕西大学堂的大门。 走到大门口,魏和秋却是傻了眼,今日来报名的学生,哪一个不是身着光鲜新衣,仿佛就是自己故作旧衣,看着学堂门口镜子边的四个大字“注意仪表”时,魏和秋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整洁干净,却是仍不住的头皮发麻。 前来的学生们很快就有几个认出了呆立当场的魏和秋,正是三天前不可一世的人物,他们指着魏和秋小声议论,倒是没有让魏和秋听出什么,只是他们偶尔伴出嘲笑之声,让魏和秋心中很是不快。 魏和秋冷哼一声,背着行李走进陕西大学堂的大门,却在刚进门便被叫住了。 “同学,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一个青年有些诧异的问道。 “自己干活,全家不累。”魏和秋豪迈的回答。 青年闻言,笑了笑,道:“不是笑你的意思。这新生入住是要搬床的,你一个人力气再大也搬不了啊?!” 魏和秋闻言,看了看周围那些报名的新生,这才发现,原来每个新生都有两三个人陪着,就自己算的上事家寡人了。 13.四丫鬟齐聚撑脸面 那青年... “有甚好得意的!”魏和秋有些不满的嘀咕道,沉吟片刻,他突然咧嘴一笑,笑容之中仿佛是有了什么主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帮我看一下,我去找人来。”魏和秋对那个拦住自己的青年说完,未等青年反应过来,却是将行李往青年脚下一放,先转身出了陕西大学堂。 “罗叔!”魏和秋小跑到了之前下马车的地方,对还停在那里的马车招了招手,下一回就有一个中年男子一手拿着烟斗探出头来。 “幸好你还在。”魏和秋宽慰的笑了笑,此时的他,已经跑到了罗叔身边。 “孙少爷啊,有啥事吩咐的?”罗叔吐了一口白烟,问道。 “咳咳。”魏和秋用手扇了扇呛人的烟,道:“下次让我爹给你一些好的烟丝。对了,你回去一趟,把红春、翠夏、金秋、雪冬四个姐姐带来。” “得了吧,就是在外面偷偷抽抽,不敢让婆娘发现、”罗叔摆了摆手,又有些疑惑的问道:“叫这四位来学校作甚?” 也不怪罗叔疑惑,这红春、翠夏、金秋、雪冬四个丫鳜和是魏家的四大丫鳜“红春”“翠夏”以及“金秋”是服侍魏家家主魏之南的,而“雪冬”则是自小服饰魏和秋的,当然,魏继昌丧偶后不愿再续弦,本来魏之南老爷子是想把“金秋”继给魏继昌的,但是魏继昌死活不要,说什么自古传统“进了门的丫鬟半个媳妇”,自己若是真的要了岂不是耽误人家以后的前程等云云,魏之南知道这事魏季昌不忘仙妻之借口,又知魏季昌虽然生性平淡但性子倔强,勉强不来便也未再提起。 “嗨,您别问了,反正是给魏家撑面子的好事。”魏和秋摆了摆手,笑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罗叔点了点头,心道少爷也不是甚鲁莽之人,相反的素日里鬼点子比谁都多,虽然向来手段不是如何的光彩,结果却都是不错。 罗叔走后,魏和秋不急不躁,随便找了个馆子,自顾自的要了碗哨子面、又要了小碗浆水凉鱼,一个肉夹馍,慢吞吞吃了起来。 吃了个腹中差不多,魏和秋才再次走到罗叔之前停马车的地方,没等多久,罗叔便快马而来,见到魏和秋,连忙停下了马车。 “孙少爷您怎么也不去歇歇,来回怎么说也用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这四五月太阳也够毒辣的,别还没开学就先中了暑。”罗叔问道。 见罗叔呢切的模样,魏和秋心中生出暖意,笑道:“我刚才去了馆子,还吃了一些东西,未曾在这久等,只世摸着你快回来了才出来,怎么,没让我爹和我爷爷发现什么吧?” 罗叔摇了,道:“老爷和少爷正在接待什么客人,未曾相问。” 魏和秋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遂走到马车轿门后,展颜一笑随即突然伸手拉开门帘。 却见车轿内坐着四名女子,各色旗褂装饰与不同姿态组合,却是各个虽都貌美,却美有不同,韵味各异。 “哎呀,每次看到各位姐姐,我就想到《还泪记》中的宝二爷,比起他。我觉的我福气更大,各位姐姐哪一个不是能比十二钗的人物?可惜啊,咱都是汉人,穿这束身束脚的满旗衣服不太好。”魏和秋爽朗笑道。 四女闻言,纷纷捂嘴轻笑。 “孙少爷,你就好的不学,尽学那顽石贫嘴,小心我给老爷一说……”说话的是坐在左手靠门位置的红衣女子,体态端庄,相貌端正,算不上是貌美却也挑不到什么瑕疵,她今年虚岁刚过三十,是四丫鬟中最为年长的红春,从她十五岁时便开始照顾魏之南的起居生活,常言道:十年丫鬟半个主,要说起来,这红春在魏家还真如那话说的一般有些话语权,甚至魏之南老爷子遇到了什么事情第一个问的不是魏继昌而是红春。 “姐姐,你这话可就正中某个孙少爷下怀了,人家最不怕的就是老爷,因为啊,老爷就根本太心疼他,根本不会因为这事训他。”红衣女子身旁的绿衣女子笑道。 不用说,这绿衣女子就是翠夏了,翠夏年方二十七岁,柳眉细眼,薄唇白齿,唇上一颗小痣位置不是碍眼,若细来打扮看起来别有一丝妖媚。 “是啊,不但老爷不会训他,还会点点头,道:嗯,和秋做的很好。”坐在右手里侧的黄衣女子说着,还是有些淘气的模仿起了魏之南的神态语气,虽然不像却是给她本人增添了几分淘气。 她自然就是金秋了,金秋和翠夏同岁,也是二十七岁,月份比翠夏还要稍长一些,不过因为心性比较的孩童,所以通常人都会以为翠夏要年长一些。金秋是生得一副瓜子脸,美眸比其他三女都大,流转之余给人灵动活泼之感,唇是不大不小不厚不薄,唇的双角生来自然扬起给人一种秀兔之感。 “行啦,各位姐姐也别取笑孙少爷了,要我说孙少爷比那宝二爷要好的多,为人不任性,读书又上进,不为……”白衣女子轻声说道。 四女之中,她最过文静,仿佛如她的细眉秀眼,小嘴琼鼻和那如纸一般白皙的肤色一般,她是雪冬,年龄最小,只有二十三岁,也只有她不是大丫鬟红春挑选的,说起来,红春入了魏家后,二十岁那年就掌握了丫鬟的选择大权,像是翠夏和金秋都是她亲自挑选,不过这个雪冬不同,雪冬不是自幼服侍魏和秋的,毕竟她只比魏和秋大五岁,原来她是魏和秋之母刘氏的大丫鬟之女,刘家落魄后刘氏就让大丫鬟回乡嫁人,没几年便生了雪冬,而后身染恶疾,没几年刘氏因生魏和秋也难产死了。久逢屋漏连阴雨,正巧遇到仇家之事,魏季昌只好带刘氏灵柩回曲阜下葬,在曲阜遇到了刘氏的大丫鳜魏继昌得知刘氏的大丫鬟也命不久矣后,心生感怀之情,遂将雪冬接来长安,以亲女一般相待。魏和秋六七、岁那年,时常跟在红春身后问东问西的雪冬跑到魏之南那里说要成为魏和秋侍女,魏之南问了她几个问题见她都答得不错,又觉她沉稳大方,可有大房之气,所以便允了她,又见四女性格犹如春夏秋冬,便有了四大丫鬟四季名的事情。雪冬照顾魏和秋才一年半,魏和秋就被魏之南老爷子“发配”到了曲阜,自然的,雪冬就跟着三丫鬟打打下手,魏之南看雪冬肤白如纸,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又不舍让其做什么重活,所以让人教她了些女红,她做的也不赖。直到最近魏和秋回长安上学,她才重新做起了魏和秋的丫鳜只是她的家当可不好搬,这十多年来,雪冬的绣作放到一起恐有一大木箱。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仨可千万不能说片点孙少爷的不是,不然某妹妹一定会说出万条孙少爷的好处呢!”金秋打断雪冬的话,笑着调侃道:“哎,谁让某妹妹和某孙少爷在一摸一样的位置长着一颗大小相当的痣呢!这就是命,咱仨是丫鬟命,某妹妹后来居上,是夫人的命啊!” 金秋虽是调侃,说的却也有凭有据,若是细看,会发现魏和秋和雪冬的左眼皮相同的位置都有一颗不大起眼的小痣,魏和秋七岁那年,魏之南请了全长安最好的术士为魏和秋看痣,那术士一看,惊呼此痣名“天妖智”,常言“大智近妖”,这“天妖痣”寓意很明显,有此痣宅容易迷惑他人,别人不太容易识别其真伪。魏和秋闻言,当面是得意无比,那术士走后,魏和秋立即用几枚铜板买通了一些街头小人,将术士狠揍一顿,术士上门告状,魏和秋死活不认,魏之南听出魏和秋言语疏漏,暗自问之为何,魏和秋笑道:“为了验证此痣,可惜现在也不曾得知,这痣是真是假,真的是术士没算出我找人揍他,假的是他若不是高人,我找人揍他,他自然不会猜出。” …… 三个丫鬟的取笑,让魏和秋有些尴尬,随即魏和秋干咳了两声,道:“四位姐姐,今个叫你们来是给咱老魏家争脸面的,你们别耽搁时间了,下车跟我去转转。” 说着,魏和秋转身向陕西大学堂走去,只是步伐明显不快,是为了给四丫鬟时间休整。 魏和秋走到陕西大学堂门口,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魏和秋见状是得意无比。 魏和秋走进陕西大学堂正门,见那青年还处在那,自己的行李也未曾挪动在其脚爆笑道:“几个铜板?” “不用,我也是新生,今天来报名的。”青年笑道。 魏和秋闻言一怔,随即追问:“啥?你也来报名,那我是不是耽误你事情了?” “那倒没有,我来的早,报完名出来送走家人才见到的你。”青年憨笑道。 魏和秋见青年一副憨厚模样,心中不禁升起了结交之意,道:“你也真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又不是看包的,干啥在这真的傻等。你叫什么名字,学的又是什么?” 14.相见如故乐此不疲 八人满... 青年闻言,对魏和秋拱了拱手,正声道:“无妨,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姓方,名复超,字良勤。至于学什么,还未想好。” 魏和秋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身材略显魁梧,一脸老成的青年竟然还未想好自己要选的学科。 那青年自我介绍完,便一直盯着魏和秋,魏和秋不知其意,身后的雪冬提醒道:“孙少爷,您得也报上自己的自号才合礼数。” 魏和秋闻言恍然,对青年拱手道:“原来是方兄,久仰久仰,我姓魏名和秋,字乐谷。” “久仰什么的就免了,咱没啥名气,若有名气也不在这里。”方复超笑了笑,随后看了看魏和秋身后的魏家四大丫鳜低声问道:“我说兄弟,你怎么要么不带人来,一带就是四个,还都是女人。” 魏和秋挑了挑眉毛,看到周围也有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遂挑了挑眉毛,故作高声道:“女人怎么了?我没有看到任方规定说女子不得入学堂吧?西方国家都已经有多次女权运动了,而且成效显著,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女人不一定是比男人差,即使有,也是阴阳互补。亏你们还是学新学的,思想如此禁锢怎么进步?” 方复超被魏和秋说的有些没有底气,如犯错孩子一般低声道:“兄弟,我就是随口一说。” 却不想魏和秋悄悄对方复超眨了个眼睛,道:“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当然,要放在十年前……不,就放在三年前,魏和秋也是不敢说出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话,只是因为慈禧太后、光绪皇帝陆续离世,如今虽有溥仪登基,却也大权不在,大势不在,大清国说难听了就剩下一口气,所以魏和秋才敢这般的“大言不惭”。 方复超闻言,环顾周围学生,见其各个都是一副吃了瘪的模样,方复超转过头来,偷偷的给魏和秋竖起了大拇指,道:“兄弟,真有你的。” 魏和秋笑了笑,一边带着魏家四大丫鬟往四大学堂里面赚一边对方复超问道:“兄弟你属什么的?哦,我是属蛇的。” “嘿,那你可能要称我一声老哥了,我属兔的,比你长两岁。”方复超笑道,似乎并未发觉为何魏和秋年不足十八岁却能报名陕西大学堂。 “正好正好,我是家里的独苗,表家有弟却未有兄,称你有兄又有方妨,乐意之极。”魏和秋学着方复超的模样爽朗笑道。 “对了,魏老弟,你学的是什么?给老哥我参考参考?”又说了些话,两人一口一个“方老哥”一个“魏老弟”的,之间关系熟络了不少。 “我也是图着长见识,学了个万国文学。”魏和秋答道。 “为何不学外语或是史学?”方复超问道。 “想学外语,这外头洋鬼子这么多,学起来倒是不难,指不定比学堂的死记硬背还要快。而历史又太过繁杂,无法做到撇其厌烦学其兴趣。这文学呢,里面自会包含历史,广而不杂,老弟我就是图个轻松又能长见识,方老哥你可别向我看齐。”对于这些似懂非懂的问题,魏和秋超乎常人的敢侃侃而谈,也因如此,他通常能糊弄了不少见识不如他的人。 方复超闻言,上下又打量了魏和秋一番,一脸赞叹道:“魏老弟,没看出来你看的那么透彻啊,不然这样,我也学学万国文学。” “别啊,方老哥,学什么单凭自己兴趣,若是因为我几句话耽误了您的大好前程,那老弟我的罪过可就大喽。”魏和秋连忙摆手道。 方复超闻言,笑了笑,道:“我务过农、行过洋人的工、也当过兵,可以说男人能做的事情我都做过,唯有一大遗憾就是没能好好上过学、读过书,所以对我来说,学甚没大差,本想经过这头一年的统一新课再做打算,现在看来倒不如爽快一些,文学嘛,本身就可以包含各大学科,划得着。” 魏和秋一听,来了兴趣:“当过兵?在哪当的啥兵,可摸过新的洋火?” 方复超闻言,看了看周围,笑着打岔道:“要到宿舍了,咱先搬床。” 魏和秋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的魏家四大丫鳜又转头问方复超:“方老哥,这床是甚样子的床?有多重?” 方复超想了想,答道:“七尺长三尺宽的铁床,大概百十斤左右,床板四五十斤左右。”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思索了一番,回过头来对魏家四大丫鬟道:“各位姐姐,今个让你们来就是给咱撑撑场面,你们现在和罗叔回去吧?” 金秋一听,笑道:“怎么,孙少爷用过我们,就急着赶我们走了?” 红春、翠夏纷纷笑着附和,只有雪冬有些关切的道:“孙少爷,那床那么重,您怎么搬得动,还有那床铺孙少爷您也没铺过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雪冬姐姐对我最好。”魏和秋有些温柔的笑道:“可这些床也不是姐姐们能搬得动的,不是吗?” “就是,我力气大一些,魏老弟虽然瘦却也有点力气,我们一边谝着闲传,一边搬床,拖也能拖回去。”方复超似乎很喜欢在女人面前展露其男子气概,拍着胸膛仿佛许诺什么一般的说道。 “那孙少爷您在外头一定要注意,吃不好了回家吃,睡不舒服了回家睡……”雪冬似乎很是不舍的还想说些什么,被金秋淘气的捂上了嘴巴,一边说“这雪冬妹妹是素日里不说话,把话攒着全给孙少爷罗索”一边拉着雪冬离开了。 “嘿,真羡慕你们这些公子哥,金银财宝我从不稀罕,就是这温柔乡,啧啧,能用钱换来的都是庸脂俗粉,真正的好女孩子,都是自小养在家里的。”方复超一脸羡慕的说道:“现在我这年纪,就算从小养一个恐怕也要老了才能享到福,不像你,哎。” 魏和秋闻言,笑道:“方老哥你不过今年才二十,刚刚弱冠,就算养一个三十多岁也能享福,方必在我面前老气横秋似得。” 魏和秋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和方复超打交道,若说一开始魏和秋觉得和方复超有结交之意是因为方复超性格耿直,便于利用,让自己有了一种三国时当“主公”的感觉。那么现在魏和秋可以说是完全摒弃了之前那种想法,因为方复超的性格太令他意外了,可以说方复超是“贫而不卑,寡而不默”的真豁达人物。 魏家四大丫鬟走后,魏和秋在方复超的带领下去报了道,而后两人花了半个多时辰把百斤重的床搬到了一排的第二十号宿舍,又歇息了半个时辰,两人才不紧不慢的去搬床板,当床板架在床架子上时,两人相视而笑,未曾想过,这百斤多的东西在闲话之余搬动,未曾有想的那般劳累。 俩人歇了没一会,一个留着辫子却穿着西服的老人在一排宿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喊道:“因今年生源颇多,监督大人临时决定,以学科划分宿舍,请还没有选学科的学生立即来报名处选择学科。” 方复超闻言,拍了拍脑袋,转过头来,却看见魏和秋是满怀笑意的看着自己。 “魏老弟,别这么看我成吗?”方复超笑道。 魏和秋闻言收起了笑容,故作严肃道:“没事,方老哥,常言道人生在世不称意,十有八九。” “就知道你要说风凉话,得,老哥自己有主意了。”方复超率直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便往宿舍门外走去。 “嗳!”魏和秋连忙站起身来,伸手叫道:“方老哥,你选什么学科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算了,你把咱俩行李看好就成,我也选万国文学。”方复超洒脱一笑,走出宿舍,声音从门外传来。 …… 方复超最终果真的与魏和秋一样,选了万国文学做学科,陕西大学堂倒也不是什么不厚道之流,没有让学堂的学生们重新搬床,而是以换床号的方法来区分统计。 显然,方复超和魏和秋运气非常好,在一排二十号这个最靠边的宿舍,竟然还有两个是万国文学的学生,按照规矩,人数占优,这个宿舍便成了陕西大学堂狗年万国文学学科的宿舍了。 陕西大学堂作为新学制的学堂,宿舍的建立和使用都是效仿洋人学校的方法,陕西大学堂目前一共有三排宿舍,每排是一级的学生,而一个宿舍呢,大约有横竖三十步的大小,不限制放多少张床,不过如果紧摆,一个宿舍大约可以放二十张床。也就是说,学科人越多,宿舍越紧凑,当然,学堂不会让一个宿舍放满二十张床,如若真遇到这样情况,解决的办法多的是。再说学校至今开设八年,从第一年招收了二十五名学生起,每年的招手起色平稳但跃度不大,就说今年,学校只招收到了七十六名学生,这样的情况,空出的宿舍或许还会有许多。 直至新生报名时间结束,方复超和魏和秋才是松了一口气,暗道运气不错,因为加上他们两人,这宿舍总共来了八人,只摆七张床的宿舍显得宽的很呢。 “都是一个学科的,做个自我介绍吧,说越详细越好,要同窗三年,关系可不能生疏。”方复超见大家都收拾完了床铺,突然开口提议道。 15.介绍声引众人唏嘘 斗文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却是没有一人开口,而是将目光停留在方复超的脸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嗨,那就我先说,我叫方复超,字良勤,江苏人,没正经读过啥书,属兔,年龄二十。”方复超笑道。 “方兄定是谦虚了,没正经读过书,咋能通的过入学考试呢?”一个留着胡须,模样却一点不显老的青年笑道。 “嗨,说实话吧,我曾在江苏上过半年的新学堂,就是半年,还是中等学堂。至于为啥能通过入学考试,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在当兵的时候读的书上的内容派上了用场吧!”方复超自嘲的笑了笑,说道。 “哈哈,那方兄你更是谦虚了,自学成才那可是大才!诶?对了,那你究竟当的是什么兵?”那留着胡须的青年再次追问。 方复超看了看众人,似乎下了很大决定一般,轻声道:“同盟军。” 在场众人闻言,无一不面露惊骇,他们知道同盟军是什么意思,那是属于同盟会的中坚力量啊。 “是同盟会的同盟军吗?快说说方兄你参加过哪些战事!?”一个瘦弱青年突然双眼中绽放出了欣喜的神色,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众人这才发现此人个子很脯而魏和秋则是将此人的身高在心中与刘翰俊的身高做了对比。 “嘘,你要害死我呀!”方复超有些紧张的低声叫道。 “怕什么,明眼人都知道大清国是不行了,现在咱只要不明目张胆站在大街上叫骂鞑子,恐怕咱在这议论的声音再大也不会被追究。”那高个青年似乎很是了解当前国势,侃侃而谈。 “那是你想的不周全,我们家乡有句老话‘即亡之犬,最善咬人’。在这个节骨眼,咱更要小心,别被抓了个典型。”方复超道。 “看你那怂样,到底说不说?”大个青年笑着道,摆明了是激将之法。 “你激我没用,我可以说,但是你们要替我保守着秘密。”方复超说罢,看了看众人,众人纷纷点头以作回应,方复超见此,才道:“黄冈、防城、镇南关,回家歇了一年,又参加了广安的战事。” “嚯!”高个青年赞叹道:“都是死仗啊,这么多死仗你都没死,命还挺大。” “我运气好,被招到同盟军的内部军中,也不参大参与啥战事,主要是当当伙夫做做饭,给的还是军官做饭,所以命一直留着。”方复超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杀过人没,摸过没?”魏和秋问道。 “摸过,但是没玩过,不是每个人都能配到的,不过我倒是杀过人,倒也不是满兵,而是闹事的流民。”方复超咧嘴笑道。 “那也了不得哩!你怎么不继续在南方当兵了,跑来这秦川当学生?”高个青年问道。 “你们可听过两句诗: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方复超问道。 魏和秋闻言,双眼一亮,道:“曹孟德的《蒿里行》。” “没错,我当时一的感受大概就跟曹孟德一般,你们何曾知道,那些个所谓的起义军,都是为了一己私利参加起义,稍微有了一点危急就如同散沙般,若说满军如今是溃不成军,那么起义军也可以说的上是彼此彼此,我一天除了掂锅和看书,毫无乐趣。”方复超叹道。 众人闻言,仿佛真的看到了一群势利小人组成的起义军,虽喊着“现在要由我们四万万国民兴起”的口号,却是遇到大危险了跑得比谁都快,遇到大利益了比逃跑还快。 一时之间,一排二十号宿舍中,响起了齐齐的叹息之声。 “叹什么气,一国将亡,英雄多起,或你或他或在我们中间,这是天道循环。”魏和秋突然开口:“我们与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倒不如是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君子素其位而行嘛!” “对,魏老弟说的对!”方复超爽朗笑道。 “那接下来就由他自我介绍好了。”高个青年笑道。 魏和秋见众人看向自己,却也不惧,道:“我叫魏和秋,今年十八岁,字乐谷,就咱长安人。” “你就是那个免试入学,入学前还把一个掌管报名的先生羞辱了一顿的?”一个青年问道。 “你就是带着四个女人进学校的?”另一个青年几乎是在同时开口。 魏和秋闻言,讪讪一笑,道:“我自小不喜欢受什么约束,做了一些破格之事,还请各位别耿耿于怀。” “我们倒不会耿耿于怀,只是文学乃高雅之学,若无真才实学或许会被我们瞧不起。”角落之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却见角落里有一个靠在墙边的青年,模样俊秀,还带着一副西洋眼镜,年龄看起来甚至与魏和秋差不多大。 魏和秋心中生出一丝不爽,却未表露出来,只蚀了勾嘴角,淡然笑了笑,道:“这位兄弟说的不错。” 方复超本就很有眼力,此时的他发现宿舍里的气氛即将陷入尴尬,连忙笑道:“大高个,该你做介绍了。” 大个青年似乎比方复超还要直爽一些,开口便是雄厚无比的声音:“我叫柏海宁,字子安,陈仓人,二十岁,肚子里有点东西,不过不是很干净,被某人瞧不起我也认了。”大个青年说完,还用那鹰般锐利的目光看向角落靠墙而坐的青年。 青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到谁了,自觉点。”方复超督促道。 “我,王凯,长安人,字胜之,十八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身材略胖,浓眉大眼的青年。 “我叫蒋翔,字将翱。甘肃人,十九岁。”宿舍之中,唯一一个留着胡子,模样却一点不显老的青年道。 “我,汪俊,字千德。山西人,十八岁。”坐在王凯身爆一样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此人一身长袍,身材匀称长相也算俊俏,倒是也配得上其名。 就在魏和秋以为接下来之人毫无特色时,一个充满磁性声音介绍道:“我叫林渊,江西人,自觉表字之风将逐渐被新事务取代,所以把表字废了,十八岁。” 废字,这可是天理不容的事情,自古表字大多都是师长而赐,如名一般,正所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名为林渊的青年竟敢自己废字,还断言说表字之风会逐渐磨灭,若是那些老旧先生听了,恐怕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大言不惭!”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林渊从容的笑了笑,道:“《礼记?郊特牲》言: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古来是弱冠之年有长辈赐字,你们呢?几个到了弱冠之年?恐怕都是沿袭了清朝的不正之风――先辈在族谱中就把表字取好,你们随时可以用的吧?” 林渊的话说的众人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是哑口无言,毕竟林渊说的句句在理,无处可驳。 “说的好,我赞同。”靠墙青年拍了拍手,遂站起身来,语气不冷不热道:“我,安徽人,名铭修,本有字如今觉得林兄所言极是,所以姑且废除,十七岁。” 黎铭修的一句“十七岁”惹得众人是再次陷入惊讶,这纳新启示上的第二条不是写的很清楚“凡入学宅年龄须满十八周岁……”。 魏和秋也同样吃惊,自己也同样不满十八岁,虽然差的不多可以敷衍,却也未曾如此青年一般狂傲的毫不避讳的说出,莫非他那狂傲之气真是与生俱来,骨子中就带着的吗? 每到气氛显得尴尬之时,这方复超总能找开话茬,只见他笑道:“看来咱这万国文学科的,各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曹子桓曾说“文人相轻”,既然我们或是心中谁都不服谁,倒不如玩个游戏,如何?” 魏和秋之前被黎铭修暗讽没有“真才实学”,心中本有不服,听到方复超开口提议,第一个问道:“方大哥,是甚游戏,先说规则。” “我们八人轮成一圈,给其中一人出题做文、诗、词、赋都行,被出题的人必须快速做出,首要贴题,好坏暂且不说,大家至少对其他人肚子里的材料有个底。”方复超似乎很是熟练这种游戏,介绍道:“第一个出题的站在此,而后答上题的站旁爆以圆为形,圆未成,不得重复给谁出题,可好?” 众人点头,表示懂其规则,就连一脸傲气的黎铭修,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的跃跃欲试。 “那谁先出题呢?”原本显得有些自谦的柏海宁问道,仿佛之前说“肚子里有点东西,不过不是很干净”的人不是他一般。 众人又是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半天没有结果。 “看看你们,这酸腐之气恐怕过上五十年也改不掉,让什么让啊,谁心中都明白谁第一谁最后毫无差别,这样举动无非就是浪费时间。”方复超笑道:“不行就我来,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忙称赞同。 方复超想了想,道:“考一考年纪最小的黎铭修。” 黎铭修忙站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复超又沉吟了一会,道:“以‘行乐须及春’为题吧?” 哪知黎铭修道:“这题我写过一些旧作,不如你给我出个词牌,这样免去作弊之嫌。” 方复超点了点头,道:“黎老弟真是正人君子,也罢,我出词牌《忆江南》。” 黎铭修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坐回,随即又站了起来,张口即道:“承让!《忆江南》及行乐,青春何能奢?英气骤歇生华发,凄凄只剩珠黄娥。安然徒孤落。” 16.八斗比才太白助兴 复兴梦... “好!”众同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是拍手叫好。 魏和秋双眼也是绽放出异样的光彩,若说之前这黎铭修的傲然性格让魏和秋十分厌恶,那么现在魏和秋则是对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有了一丝的刮目相看。 那么快速的做出指定词牌的词来,魏和秋明白,这可不殊下苦功夫就能做到的事情,天赋更为重要,这样的人自古少有,稍微傲气一些也不算什么。 “现在该我出题了吧?”黎铭修笑了笑,似乎没有多少得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 方复超闻言,连忙是对黎铭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黎铭修想了想,道:“常言四君子梅兰竹菊,就以梅为题。” 黎铭修说到这里,环顾众人,他那西洋眼镜下的凤眼眯成一条犀仿佛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不过他的目标显然不是魏和秋,而是之前那个说自己废了表字的林渊。 林渊见状,会意一笑,向前走了一步,见林渊主动站出,黎铭修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黎铭修和林渊都没有说一句话。 “黎兄弟和我一样是爱词之人,不如黎兄弟也出词牌,我来作?”林渊问道。 黎铭修赞赏的看了林渊一眼,道:“《西江月》我倒是词牌中写的最少的,不如你用西江月吧!” “成!”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又思忖了一小会,这才开口道:“寒雪徐飘轻落,梅香始伴末冬。不争春艳与俗同,但立白霜独冢。雪退北风依旧,梅开二度向东。凌枝不折望春中,二月风吹梅恸。” 虽然林渊作词比黎铭修慢上一些,但《西江月》的字数和难度都比《忆江南》要脯再说林渊也不是比黎铭修慢上太多,所以他自然也博得了满宿舍的喝彩。 魏和秋面上喝彩,内心却有些的紧张了,两个了,已有两个这百年一遇的人物了,难不成自己以前是小看天下英雄,这一个宿舍除了自己都是这般的人物?倘若如此,自己可真的要献丑了。 让魏和秋的紧张加剧的,是他了解自己的性格,自己若是心情紧张,即便有才也会变得无才。魏和秋四顾张望想办法,而后眼睛落在了自己床下的行李上,随即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就在这时,林渊双手下压,阻止了众人的喝彩,笑道:“乐谷?” 魏和秋正了正神,看向林渊。 “我点你,可行?”林渊笑道。 “我不是如你与黎兄弟这般的即兴之才,所以需要一点点东西来帮忙。”魏和秋笑了笑,道。 方复超闻言,调侃道:“行,别是《康熙大辞典》或《说文解字》就成。” 魏和秋知道方复超即在提醒自己,又再帮自己应诺,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中转身走到自己床爆蹲下身在行李中掏了一掏,令众人未曾想到的是,他掏出了一个小酒壶。 “哈哈,原来你还是个好酒之人?”柏海宁笑道。 “柏兄见笑了,只是借酒助兴而已。”魏和秋笑着打开酒壶塞子,一股清香酒气随即飘散而出,香而不浓,清而不凉,这种独特酒味,立即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好奇,众人纷纷吸着鼻子露出陶醉的模样,仿佛光是闻着气味就会喝醉一般。 “嘿,这是什么酒,这么香?”林渊显然也是爱酒之人,第一个开口问道。 魏和秋并未作答,而是柏海宁,只见他道:“这是俺们家旁边眉县太白山所酿的太白酒。” 柏海宁的口气中,明显可听出一丝的自豪。 魏和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将那酒壶对着自己张开的嘴巴,竟是“咕噜咕噜”的全部倒了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 “嘿呦,这酒量倒是不简单。”柏海宁笑道。 很快的,一小壶酒就被魏和秋半吞半洒的倒了个干净,快酒易醉,魏和秋此时双眼迷离,脚步不稳,怕是已经醉了个大半了。 “出……出题吧!”魏和秋含糊不清的说道,眼睛一会看看林渊,又一会看看别人。 林渊似乎对魏和秋来了兴趣,道:“以我们八人为题,如何?” 魏和秋闻言,又是环顾了众人一眼,豪迈的笑道:“这有何难!”说完魏和秋似乎想都不用想的把酒壶向身后一扔,继续道:“和秋乐谷须良勤,海宁子安必千德。林渊旧地铭修日,将翱胜之奏凯音。” 魏和秋念道这里,没等众人反应,自己先是皱了皱眉,道:“不好不好,写的太过牵强,重来!八才今聚大学堂,弹丸之地添光芒。天南地北八方客,齐卧云端看清亡。”魏和秋话音刚落,遂又自己摇了摇脑袋,道:“不行,太平了,再来!” 方复超闻言,有些看不下去了,笑道:“魏老弟,喝醉了就别继续了,这里快成你独场了,随便写两首意思一下就行了。” 哪知魏和秋闻言,却是站直了身子,歪着脑袋看着方复超,傻呵呵的笑道:“真仙醉酒漏才过,九州八斗骤然多。四杰七子八大家,只得追忆墓上刻!先贤才狂毋须仿,我辈俊杰何示弱。千秋万载更迭时,只记逍遥在史册!” 众人听罢,纷纷叫好,或是因为魏和秋所展现的豪迈才情所感染,也或是因为不想再让他继续无休无止的乱吟下去。 “汪老弟,你随便点个人,出个题,就歇着吧!”方复超笑道。 魏和秋闻言,笑道:“好啊,我点王凯王胜之!题目就是……恩……”魏和秋看了看王凯那略胖的身材,道:“题目就是‘胖’。” 众人闻言,纷纷发出嗤笑之声,王凯闻言,却是一点也不生气,笑道:“好啊!不过我不怎么会写,才情不比前面的各位‘八斗’,时间紧迫,就来一首打油的好了。”王凯说到这里,紧蹙眉头想了一阵,而后道:“胖彘难留宰相肚,胖我肚里能撑船。谁说食多嚼不烂,豁达为火心为炉。” 听到王凯的这首“打油诗”,众人漱哈大笑,就连黎铭修也是抿嘴轻笑,这一排二十号的宿舍瞬间变得活跃了不少。 “汪俊,接题,题目是‘书’。”王凯道。 “没写过什么,随便写写助助兴,如何?”汪俊问道,见众人点头,他想了想,道:“书中有万物,笔下有千秋。集一身浩然,存四海不俗。” 众人再是拍手,虽然黎铭修和林渊显得是惊才艳艳,不过其余人的水平却都差不多,自然不会谁嘲笑谁,况且此时众人已不是在斗才,而是真的在玩着游戏。 “到你了,翔兄。”汪俊忽显奸笑,道:“我给题目是‘大鸟’。” 蒋翔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接下了,我取个巧,用古歌来对。古有大鸟,鹏程万丈。东看洛阳,西览边疆。奈何奈何,世态炎凉。落日涅盘,百鸟嚣张。一卧百年,浑浊东方。麻雀虽小,也来张狂。幸哉未死,又逢暖阳。只待数日,乾坤朗朗!” 蒋翔的先是铿锵无比的念了一遍,随即来了兴趣,竟是随意填曲,就这般唱了出来,在场的任何人都之,蒋翔这歌中的大鸟正是“”,一股悲愤之情油然而生,于是他们也随着蒋翔所唱的旋律唱了起来。 唱足三遍,蒋翔笑着停了下来,道:“献丑了。该这大个子了。”说着,蒋翔将目光看向柏海宁。 “我是你们这里最无才的,但是我现在看出自己是逃不掉了,来吧,我接着。”柏海宁爽朗笑道。 “我的题目是‘梦’……不对,是‘复兴梦’!”蒋翔似乎还没缓过这爱国劲,拍着手道。 “成。”柏海宁点了点头,开口吟道:“风沙肆起古战场,白骨可有复兴梦?百年一战又一战,血石沙海显荒凉。” “嘿,没看出来,还真有些边塞诗的意思。”方复超笑着调侃道。 “再拍马屁也没用,看得出你藏着真才实学,所以给你考最难的。”柏海宁笑道:“不知当过兵的你可曾敢接?” “接,你出啥我都接,哪怕答的不好让大家笑也不能让你这大个子从上往下看扁了。”方复超爽朗笑道。 “好,就喜欢你这爽朗气。”柏海宁笑了笑,随即语气一转,道:“那你写首婉约词吧,词牌我就不难为你了。”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笑意,让一个当过兵,杀过人的粗人去写婉约词,还真亏这大个子能想出来,不过也不怪人家,谁让这方复超当众夸下海口呢。 就在众人等着看方复超笑话时,方复超突然得意大笑:“你是小瞧我了。听着,词牌《如梦令》雨敲窗台梦碎,惊醒归心难睡。坐起听雨声,千点万滴乱坠。难辨,难辨,满腹凌乱滋味。” 众人谁也每曾想到,这一个爽朗的方复超,竟然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做出一首婉约词,还真有那么些样子,均是又意外,又叫好不断。这万国文学科的宿舍,在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关系就有如此大的转变,恐怕是在全国各个学校的新学制校史上绝无仅有的吧。 “监督大人……”一排二十号宿舍门外,一个撑着伞的中年人对伞下气度不凡的白发老者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发老者摆手打断了。 白发老者转身便赚边走边道:“无妨,童言无忌而已。” 17.老孙家见京师陈衍 革命郎... 陕西大学堂在报名后的第三天便开学了,因为志趣相投,万国文学的八名同学很快的就打成了一片,万国文学八人所展现出来的朝气与热情,似乎也不是其他学科能相比的。(..info) 陕西大学堂的学制为三年,头一年诗共课,学习的是音乐、绘画、体、数学、英语等无足轻重的课程,这些课程许多地方的高等学堂都有教过,魏和秋在曲阜也读过高等学堂,但那高等学堂并非正规的高等学堂,与这大学堂的教学方法相比,那可就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了。 感觉到新学魅力的魏和秋,很快的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和他上的任何一个学堂都不同,似乎在这里才能学到有意思的东西。 这日,魏和秋将身上衣物整理再三,这才走出宿舍,宿舍门口,万国文学的其余七人已全部聚气。 “魏老弟,这就是你不对了,纵然你家世再好,你的长相可不是咱这‘宣统八子’中排得上号的,所以你也没必要穿的最好,收拾的最工整吧?”方复超拍着魏和秋的背,调侃的道。 “宣统八子”这个名词自然是用来形容他们万国文学学科八人的,至于由来,那就是魏和秋醉后所作的两句充满气魄的诗句“四杰七子八大家,只得追忆墓上刻。”和“千秋万载更迭时,只记逍遥在史册!” 魏和秋瞥了方复超一眼,道:“你看看咱们八人,就你穿的寒酸,你明知今日所见之人是一个大人物,况且据我所知你们同盟军的每年军饷也有不少,怎么……” 魏和秋又上下打量了方复超一眼,笑道:“我明白了。” “明白这有啥好得意的。”黎铭修突然插嘴:“我们早看明白了,良勤他就是想在大人物面前表现的朴实一些,直爽一些,要知道这样的人如今是很受欢迎的。(..info)” 黎铭修的话引起众人哈哈大笑,黎铭修虽然有些傲气,但是处久了会发现,此人并不是那种冷漠寡言之人,该开玩笑的时候他还是会开,有时玩笑还开的真的很好笑,所以他显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 一行人哈哈大笑,打打闹闹的出了陕西大学堂,一路北赚在一家名为“老孙家饭庄”的楼下。 众人连忙收起了玩笑,摆出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在引路堂倌的指引下,上了三楼,在一处名为“天雅阁”的包厢门口,引路堂倌退到了一爆方复超走在八人最前,笑着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轻轻的叩响了包厢的门。 “请进。”包厢内传来一个八人比较熟悉的声音,是陕西大学堂监督的声音。 方复超轻轻的推开了门,众人依次走进包厢,却见包厢里除了陕西大学堂的监督,还坐着一个中年人,中年人穿着长袍黑色马褂,带着黑色便帽,留着灰白的胡须,虽略显瘦弱却有一种潇洒飘逸之感。 见到一行八人进来,陕西大学堂的监督对身边中年人道:“叔伊老弟,这就是我们陕西大学堂最机灵的几个学生了。” 听陕西大学堂的监督称呼那中年人为“叔伊”,蒋翔和方复超两人都面露古怪之色,魏和秋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蒋翔没有开口,而是悄悄摊开魏和秋的手,在上面滑动了几下,魏和秋很容易的就辨别出,蒋翔在自己手上滑动的字是一个“陈”,陈叔伊?那就是陈衍! 魏和秋脑海中很快就闪过这位大人物的信息,陈衍,字叔伊,光绪八年举人,光绪二十四年为《戊戌变法榷议》十条,提倡维新。三年前到了北京,任学部主事,并兼任京师大学堂文科教习,换句话来说,如今全国各大学堂享受的新学制,有许多的地方都是出自于面前这位中年人。.info[] 魏和秋除了儿时无知接待慈禧太后见到过李莲英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人物,况且是一点准备也没有,所以此时魏和秋脑子中是一片空白,木然的随着方复超的脚步,走到陕西大学堂监督和陈衍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道:“监督好,主事大人好!” 陈衍笑道:“学部主事其实主不了什么事,这般说来,我稍微好听一点的名声无非就是京师大学堂的教习,所以你们把握当作是一个普通教习来看就行,不必太拘束。大家坐吧!” “哎呦,叔伊老弟,你还真是谦虚了,谁都知道这京师大学堂意味着什么,何况你还挂着学部主事的位置,在官界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教育界,那可是数一数二啊!”陕西大学堂监督说道。 “哎,”陈衍叹了一口气,道:“越辉兄,说句真心话,我是真心不想接这两个位置,如今的国事你我比谁都清楚,我接了朝廷的官,以后若是遇到变故,不为朝廷说事,世人会笑我忘恩负义,若是为了朝廷办事,哪天朝廷说不行就不行了,这下我又成了世人唾骂的对象了,难啊。” 陕西大学堂的监督闻言,哈哈大笑道:“叔伊老弟,你勿要陷入一个死胡同里,老哥教你一招,趁着大清未亡,赶紧找一个靠谱一点的维新势力投靠,并准备一些维新的文章,待时机成熟再发表出来,此前你就可以安心做你的主事了。” 陈衍闻言,眼前一亮,举起酒杯道:“多谢越辉兄,越辉兄一言点醒我这糊涂人,不知能让我以后多睡多少安稳觉!来,小弟敬越辉兄一杯。” “诶!客气什么。”陕西大学堂监督也举起酒杯与陈衍相碰,随后将杯中酒一干二净,从头到尾,两人这看似“大逆不道”的的对话并未躲避“宣统八子”,这让八人听的是背上一阵发凉。好,这世道真是要变了,反贼到处都是啊。 “对了,方复超,这方面我不好出面,你联系一下你师父,看能把我叔伊老弟吸纳进去不。”陕西大学堂监督抿了抿嘴,似乎刚才的一口酒很烈一般,而后转过头来突然对方复超说道。 方复超闻言,浑身一颤,随即傻笑道:“监督大人您再说什么啊,学生怎么听不懂?” “倒给我装起傻来了,你师父陶成章陶焕卿,若不是你师父让我收你……”陕西大学堂监督冷笑一声,道。 方复超闻言,有些不愿意了:“监督你什么意思啊?我也是经过正式考试的,怎么把我说的滥竽充数一般?” 陕西大学堂监督闻言,又笑了笑,道:“你的入学考试,哈哈,差点害死我,” 随即,陕西大学堂监督仿佛讲笑话一般,指着方复超,对旁边的陈衍道:“他师父告诉我他好学思敏,让我照顾他一点,结果这小子的入学考试……我们今年入学考试三道题,一题是:外强入侵,作为华夏子孙该如何?这小子答了一个字:杀。” 陈衍闻言,漱哈大笑,而其余的人,也是面露古怪。 “我想这孩子可能当兵久了,杀气比较重,就看第二题。我们第二题是:如何看待日内瓦公约?”陕西大学堂监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很是难以启齿的说:“这小子答:胡扯加放屁。” 陈衍闻言,又漱哈大笑,而在场其他人,也是纷纷强忍笑意,一脸的古怪之色。 “诶,第三题呢?第三题又是什么?”陈衍大感好奇:“他又是怎么答的?” “我们的第三题:论改革还是维新,全盘推翻还是点点修改。”陕西大学堂监督说道。 “结果呢,他回答什么?”陈衍追问道。 “他这次答案的确字数多了一点,不过也是多了一点点而已。”陕西大学堂监督冷哼道:“他答的是:两派干一架,谁拳头大听谁的。” “噗噗……”这次没等陈衍笑,“宣统八子”的汪俊、柏海宁、王凯和蒋翔就忍不住先笑出来。 而方复超,则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搭在身旁,嘟哝道:“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你看……”陕西大学堂监督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合拢指着方复超,道:“我说他他还不服气?” “诶!”陈衍伸手将陕西大学堂监督的手缓缓压下,劝道:“越辉兄,这孩子虽然回答直接了一点,但也都是大实话,不要太介怀。” 陕西大学堂监督叹息了一声,道:“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什么债,这试卷我硬是没好意思交上去,派人防着他的字迹做了一份才安下心来。” 方复超闻言,心中颇有一些愧疚,道:“监督大人,学生知错了。” “你这是知错认错不改错!”陕西大学堂监督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若不是今天叔伊老弟拦着,我真忍不住将你拖到门口,绑在马车咕噜上转,让你以后不敢乱翻跟头……” 方复超闻言,双眼精光一闪,明白了陕西大学堂监督话中的意思,拱手对陈衍铿锵有力道:“今天有劳先生说情,先生之事以后便是我方某之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接下来,陕西大学堂监督给陈衍是将这“宣统八子”一一介绍,当介绍到魏和秋时,陈衍很是吃惊的放下了筷子,问道:“长安魏家魏和秋?传说十年前慈禧来长安,一个名为魏和秋的神童作了一副对子讽慈禧,结果慈禧死了还以对子是在夸自己,让大臣们照顾好魏家。那个神童就是他?” 18.泰斗诚邀乐谷进京 巧言婉... “承蒙主事大人垂询,十年之前接待慈禧的确实是学生,不过那时年幼无知罢了。”魏和秋拱手恭敬道。 “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还没听过魏和秋有这等的典故,纷纷侧目,见魏和秋没有讲述的意思,心中各个是决定回宿舍之后要好好盘问他一番。 陈衍见魏和秋态度谦恭有礼,衣着整洁光鲜,颇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文豪之气,双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每个人身上,与生俱来都有一些气质,有些气质无法改变,有些气质是可以通过修养而改变,陈衍觉得魏和秋的气质浑然天成,但是据他了解魏和秋年少时是贪玩之辈,所以这样的气质或许是后天修养居多,该是如何的后天修养,才会让一个顽劣之童产生出不拘一格的文豪气质,这让陈衍感到很是好奇。 “虽然你是免试入学,但刚才说的三道陕西大学堂今年入学题,我很好奇若是你,你会怎么作答。”陈衍语气极缓的说道,仿佛是在漫不经心的说一件最稀疏平常的事一般。 魏和秋闻言,从容笑道:“我的答案或许和良勤兄差不多:第一题,外强入侵,作为华夏子孙该如何?我给的答案是:团结全国同胞,不分贵贱,不分民族,对外强进行反抗,敌人子弹再多,没有四万万,我们每个同胞若是都敢拼命,外强再强也得闻风而逃。”魏和秋的答案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点头赞同,随即魏和秋继续说道:“如何看待日内瓦公约?我会答:侵略国若不遵守此一系列公约,我等被侵略国家遵守,那这公约岂不成了束缚我们的枷锁。” “说的好!”陈衍拍了拍手,随即亲自给魏和秋倒了一杯酒,魏和秋一饮而下,而后道:“第三题:论改革还是维新,全盘推翻还是点点修改。我的答案是:听取广大百姓的意见,以民主的方法进行归类。完全不符合时代的东西进行全盘推翻,维新。而一些小的,有部分还适合当前国情,而另有部分已经老旧的,进行改革,去其糟粕取其。这点犹如建设,若是你想在这土地建设池塘,便不得不把泥土挖空,破而后立,但若你只是想在这泥土上建一个假山,那你只需把这里的土移到那里堆起来即可。因需求而选择,这是学生的回答。” 魏和秋对第三道题的回答,引起了在场包括“宣统八子”在内所有人的沉思,或许,他们中有许多人发现,自己在潜意识里认为靠关系免试入学而一直小瞧的魏和秋,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之人。 “叔伊老弟,你怎么看?”陕西大学堂监督问身边的陈衍道。 “我觉得此子将先贤的《中庸》领悟的极好。”陈衍点了点头,答道。 “《中庸》有啥不好。”魏和秋道:“学生看先贤《中庸》不是教导我们凡事忍让,而是教导我们事情不止是两个极端,看看如今的百姓,往往看待东西不是黑就是白,不是好就是坏,不是是就是非,若任此邪病继续传播,恐国难安啊!” “我赞同!”陈衍激动的说道:“不仅是《中庸》,许多经典也是被世人理解错误,他们啊,真应该向这魏和秋多学习学习,别一天自家东西没吃好就去学国外的东西。更有甚者天天想着朝廷开设通外权限,好让自己出国留学。学东西又何必向国外去学呢!我们的东西不就很好吗” 陈衍的话,让在场众人无一不点头称是,唯有魏和秋,道:“主事之话,学生不敢苟同。” “哦?你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陈衍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国虽然精髓许多,但是有不少的东西都已经不适合现在用了,就如我之前所说,我们不要走极端,不要不是‘********就侍步自封’,许多东西,我提倡适用就好。”魏和秋耐心的说道。 “我还是支持主事的观点,就如主事刚才所说,我铭家不是没有好的东西,只是被后人所误读,乐谷你在宿舍不总说从孟子后,儒便不是真儒,这自家东西不吃透就吃别人家的,会不会积食呢?”方复超说道。 “宣统八子”的其余六人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魏和秋平心静气,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相对平缓的语速,以最直白的话语耐心解释道:“我说了,大家尽量保持一种《中庸》的态度来。打个比方,这家天下的皇制我铭家传承千年,在座的各位觉得,还能继续吗?”在场的都是明白人,都是摇了。 “这点就得全盘推翻,毕竟历史在进步,各国都在加强沟通,就算再给皇制千年,闭关千年,恐也会一年不如一年,别说汉唐盛世,恐怕老百姓各个食不果腹,日子一天比一天差。”魏和秋停了下来,环顾众人,见许多人还是有些的迷茫,而陈衍和陕西大学堂监督在认真倾听他的下文,便继续说道:“但是,有些东西我们就得保留,如我们的先贤经典,如我们各朝各代的诗词精髓,当然,保留不代表我们不看外国的东西,而是说看了以后与我们自己的东西做一个比对,不如我们的地方,我们大可以专门拿出去对洋人说,看,你们这个不如我们。若是什么真的比我们好,那么我们也可以用他们的改进我们的。纵观历史,只有满清闭关锁国,所以只有满清在走倒车,各朝各代,不都是在创新中繁荣的吗?” 众人听的是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都是陷入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倒是只有魏和秋活的清楚明白,除去满清的历朝历代,早至西汉,而后唐宋明,都与各个国家交往密切,虽然大部分都是在输出文化,但也为国家输入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或许是满清的锁国政策锁的太久,如今锁子裂开,众人却不太习惯迈脚前行,只有魏和秋在众人面前蹦蹦跳跳说“你们自由了”,众人却还是不信一般。 陈衍听后很是高兴,魏和秋虽然反驳了自己的观点,却是用《中庸》的立场去反驳,那就等于没有推翻自己维护国家本土文化的思想,只见他朝魏和秋招手示意道:“和秋,来,坐过来聊。” “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见状,都不由露出羡慕之色,只有魏和秋是心中百般不愿意。他清楚的感觉得到这个陈衍是一个极其武断的人,这样的人,魏和秋是很不愿意打交道的,因为你也许不知道自己说了哪句话,就会把对方给得罪全了。当然,魏和秋胆子再大也不敢公开表达自己这种不情愿的情绪,以免事情无法收拾。 待众人坐好后,陈衍开口道:“和秋啊,不如过一阵随我去京师大学堂吧?我的学生里很需要你这样一个有独到见解的,以前啊,我有一个学生叫孙浚明,他也是见解很独到的人,可惜那年不比今年,那年光绪帝还没驾崩,他的文章言辞太过激烈,我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结果被开除了。如今的你,比他年龄小许多,见解或是比他还要独特,又逢天下即将大乱,正是给了你这种人用武之地。你的话虽然没有孙浚明那么的激烈,却多了一些他没有的沉着以及令人忍不住去思考的美丽,他说的话,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得理不饶人,在骂街,而你说的,却是把很复杂的道理用很简单的比喻去诠释,或许在京师大学堂中,也未见得有人能比你想的透彻的。” 听到陈衍要把魏和秋带到京师大学堂,在场众人无不露出羡慕之色,要说新学制,那可是京师大学堂带头,若说是师资,京师大学堂也无疑不是全国大学堂的翘楚,而魏和秋若去了京师大学堂还是去做陈衍陈叔伊这个文坛泰斗的弟子啊,这让谁不会眼红呢。 众人没有想到,魏和秋却是摇了,道:“承蒙主事错爱,学生惶恐不已!一来,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如今家中恐我是唯一希望,我倒不好去远的地方。二来,古诗有云‘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学生恐难有什么第二故乡,更别提是什么满清皇城了。三来,学生天生体寒,好热怕冷,北京城的气候,恐怕会让学生的身体有所不适。” 陈衍闻言,略微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却是没有继续为难,而是点头道:“和秋你说的不错,我本身也是南方人,而且还是极南,这思乡之苦,北京之寒让我也很不喜欢。何况你还是孝心可谓,孝心可谓啊!” …… 在人来人往,逐渐恢复热闹的长安城大街上,八个喝着醉醺醺,或脸红或是脚步蹒跚或是左晃右晃或是傻笑不已的青年勾肩搭背的走着,他们正是“宣统八子”。 “我说……乐谷兄,你……你杂不答应那叔伊先生呢?你可知道京师大学堂……不说京师大学堂,就是叔伊先生,也是泰斗……泰斗级的人物啊。关键时刻你怎么犯傻呢?”蒋翔搂着魏和秋的肩膀,打了一个酒嗝,迷松着双眼,另一只手在空中乱画着,含糊不清的问道。 魏和秋毫不在乎的笑了笑,道:“我这不是舍不得你们几个兄弟嘛!” 19.军政府成立国动荡 辫子兵... 这不知不觉,魏和秋便在陕西大学堂中待了有一年的时间了,魏和秋自然是觉得这新制学堂不错,学到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顽意,与“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关系也处的不错,时常效仿古贤一起游山玩水,一起谈古论今。 然而,这一年多,整个国家的动荡却是一直没有停过,尤其是春节一过,到了宣统三年,整个国家仿佛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 曾经意气风发的大总管李莲英死了,这仿佛是天亡大清的一个导火索,迅速的引着全国的义士揭竿而起,先是同盟会掀起了比起之前更加猛烈的“黄花岗起义”,而后朝廷的“铁路归位国有”引起全国愤怒,全国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看似永无休止的“保路运动”,再然后……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频频而出,举国动荡不安。 这段时间,方复超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因为这一年同盟会的所有行动,竟没有像以前那般派人捎信通知他,而他寄给师父的信,也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渺无音讯。 “魏老弟,你说,同盟军不会要败了吧?”这句话,是方复超在这段时间,反复问魏和秋的,但是,都让魏和秋以一句“不谈国事,专心修养”推脱。 这一年的时间,魏和秋显得比陕西大学堂的任何一个人都“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不是魏和秋真的对国事漠不关心,反而是因为魏和秋比任何人都关心,正因如此,魏和秋才明白此时不忙站队,历史上,忙着站队而站错队的人的惨剧多了去了。 宣统八年的六月开始,仿佛是酷暑带来一般,陕西大学堂中也是变得不安定了起来,学生打架、拉帮结伙,喊着起义的,喊着杀反贼的搞的是人心惶惶。魏和秋虽每日外表依旧淡然,但心中却是想回家待待看看局势,哪知魏季昌却在魏和秋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托人送信告诉他,这长安城如今比陕西大学堂要乱的多,魏家已经关了大门,举家躲到了终南山中,并告诫魏和秋见机行事,莫要轻易出校等等。(..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这混乱不堪的局势中,有些人度日如年,有些人是惜时如金,然而时间还是不快不慢的走着,当长安雨季,当炎热的夏阳被秋风所取代,一件大事,终于随着秋风而来,吸引了全国人民的关注。 “号外号外!中华民国军成立,武昌已得中华民国军掌握,中华民国军黎元洪都督发《告全国父老书》。”宿舍外,一个神情激动的学生赤膊上身,大声叫道,魏和秋记得此人,是之前与学校“杀反贼派”多次斗殴的“革命派”成员,让魏和秋有些啼笑皆非的是,此人所口声说自己是革命派,但是遇到同盟军吃了败仗便不知躲到了哪里,但凡同盟军时局好了,他便又窜了出来,到此时,也未见他敢将中华民国军称作“我军”,也未曾见他把“掌握”一词用成“光复”,魏和秋从出生至今,见到的真正的革命党只有在同盟军中担任伙夫的方复超,他现在很是好奇,不知道这革命党人是不是大多都如那个学生一般? 这《告全国父老书》魏和秋没有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依旧一副足不出户,对天下大势漠不关心的模样,就算是“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回宿舍找他议论,他也是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当然,这些都是表象,魏和秋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次同盟军是要来真的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同盟军势如破竹,而满军溃不成兵。 就在军宣布成立的第九天夜里,陕西大学堂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响,这声响划破了秋夜的宁静,随即就是慌乱的脚步和惊慌的尖叫:“不好啦!辫子兵要杀进来了!” 魏和秋睁开双眼,没有犹豫便坐了起来,他发现宿舍里的其他人听到呼喊也坐了起来,一脸的紧张。.info[] “出什么事了?”魏和秋沉声问道。 “恐怕是大事,我感觉辫子兵狗急跳墙了,又想来清兵入关屠汉人那把戏。”蒋翔说道。 这时,宿舍门被从外打开,众人一惊,看到进来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进来的人是方复超。 方复超此时满额头都是汗,面向众人疑惑的目光,方复超没有给出解释的意思,而是看了看柏海宁,道:“柏兄,咱俩要不要做一回义士?” 柏海宁闻言,想都没想,道:“好啊,早就想干那些鞑子了!” “他爷爷的,我也去!”蒋翔穿上衣服,对其余五人道:“你们快跑吧,我们三来断后。” 黎铭修闻言,漫不经心的冷笑道:“开什么玩笑,要走一起,要留也一起!” “鲁莽。”魏和秋轻声道。 “你说什么?包衣后,你不会是看到辫子来了,怂了吧?然后让满人觉得我们跟几百年前清兵入关一般,一匹马治一个村?”王凯冷笑道。 魏和秋闻言,眉毛跳了跳,却是没有生气,道:“几百年前清人没有,如今的清人各个有,你们若只想就义那就冲过去让他们打靶子,但也仅此而已,别想什么青史留名,历史不会给白挨子的人留名。” 林渊似乎听出了一些什么,问道:“乐谷兄,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魏和秋笑着蹲下身,不紧不慢的从行李中掏出一个小盒,藏在右边袖子里,道:“还能怎么,跑呗。” 王凯闻言,冷哼一声,而汪俊闻言,疑惑道:“我们那麽久,恐怕早都跑不掉了。” 魏和秋闻言,却是早有所料一般,回答道:“跑跑再看,跑不掉大不了被抓住,然后再见机行事。” 众人对魏和秋的说法疑惑不解,不明白魏和秋到底是什么意思,魏和秋也不详说,而是爬到方复超的的床下,翻了翻,从方复超的包中翻出了一把宽菜刀和一把窄菜刀,随即把两把刀分别交给了方复超和柏海宁。 方复超和柏海宁接过刀子,面露喜色,便正欲拿着刀子向宿舍门外走。 “等等。”魏和秋没好气的叫道,两人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魏和秋,魏和秋道:“你俩就这样拿把菜刀出去,辫子兵你们还没见到呢,先被他们开打死了。” 说罢,魏和秋到两人面前,先是打开方复超的衣服的下襟,而后不由分说将菜刀绑在了其腰部的带子上,方复超正欲想问,魏和秋在他面前捂着肚子突然蹲下,而后猛地站起,方复超双眼一亮,明白了什么,狠狠的点了点头。 而后,魏和秋走到了柏海宁面前将窄菜刀拿过,把挂绳挂在柏海宁粗壮有力的小臂上,抬头拍了拍柏海宁的背,道:“咱三默契一点,别把大家都害了。别当是藏着刀,就当藏着救命钱。” 就在这时,宿舍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随后就是马的嘶鸣,随后,宿舍的昏暗一下子被照亮了,众人向外看去,却见一排的辫子兵手持火把,围在宿舍外。 “里面的人给老子出来!否则老子就放火烧了。”外面传来了一声十分猖狂的声音。 众人对视了一眼,魏和秋张开手挡住了方复超和柏海宁,对二人使了使眼色摇了,随即轻咳一声,双手背后,弓着身子,语气轻浮道:“这谁呀,大半夜的吵本少爷休息。” 说着,魏和秋便走出了宿舍,众人面色一变,也跟着走了出去,却见门外此时围着至少十五个拿着火把的辫子兵,辫子兵身后,还有着一群身穿黑色马褂的手持火的男子,大约四五十人。 “呦,这不是索大人吗?”魏和秋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人,道:“怎么,时局变了,索大人也敢对本少爷吆五喝六了?” 马上的中年看了看魏和秋,轻笑道:“我当是谁呢,那么大口气,原来是魏家的,你祖父和你父亲都跑了,你怎么还敢纨绔?” 魏和秋闻言,脸色微变,随即转为谄媚的笑,道:“索大人……不,索大哥,你们兴师动众的,不为了抓我这个小人物吧?” “抓?含不但要抓,还要当着那些革命军的面,把你们都给杀掉。”被魏和秋唤作索大人的中年人冷笑道。 魏和秋闻言,双眼滴溜溜的转了转,而后又笑道:“其实啊,索大哥,我是奉了家父的命在这恭候您。” “胡扯!”索大人斥道。 “没有胡扯,上次索大人来咱们家,看中了一样东西,家父说如今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顺水人情,给索大人,这不,还在我这留着呢?”魏和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袖子。 被魏和秋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一听,心中一惊,自己上次去魏家时,魏和秋并不在场,自己看那东西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未告诉任何人,他怎么就知道了?但是索大人并没有怀疑,因为他看了看魏和秋袖子的大小,也似乎只装得下那件东西,于是转而对魏和秋笑道:“那还真是谢谢了,给我吧?” 魏和秋看了看周围的辫子兵,道:“在这里给?不好吧?不如到咱魏家,小弟也正好有一个类似的藏品正想让索大哥品鉴一下呢。” 20.巧计引索大人就范 心狠烧... 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闻言,沉吟片刻,对魏和秋招了招手,笑道:“哎呦,亏魏老爷子还记得我,也不枉我与魏季昌,哦,就是你父亲那么多年的交情。那东西既然你正好带着,就拿过来让我瞅瞅。” “好嘞!”魏和秋干脆的点了点头,一边向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人走去,一边一副唏嘘不已的样子:“可不是嘛,我祖父常和我父亲常对我说,让我和索大哥你好好学学,说你是当朝忠孝第一人,可惜啊,现在这局势不稳,朝廷俸禄可会困难,索大哥这样的忠孝之人肯定会手头紧,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所以我祖父把东西留在我这里,等遇到了你再给你。” 几句马屁话,几个谄媚的笑,让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心中戒备大松,心中的顾虑变成了鄙夷,心想面前这个精明的小子,若是自己今日没遇到,瞧他的模样恐怕会自己私吞吧? 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收了收缰绳,笑道:“可不是嘛,这朝廷俸禄已经停了大半年了,我又不愿意丢下这些弟兄们,刚刚才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换了钱,散给了他们。如今正为怎么继续给朝廷效忠发愁,便遇到了你这个雪中送炭的魏家小子,真是患难见真情,患难见真情啊!”说完,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还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模样,苦笑着长吁短叹。 魏和秋闻言,心中是冷笑不知,想道:你这嘴脸倒是说的跟确有其事一般,如今长安城的哪个老百姓不知道,满洲兵现在气急如匪,到处打家劫舍,你还真把我当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哄呢? 当然,这些话也仅限于魏和秋的心中,魏和秋表面上可是一点都表漏出来,魏和秋此时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只见魏和秋张了张袖口,道:“索大哥,这个锦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看向魏和秋的袖口,却是怎么也看不到,奈何魏和秋个子不脯索大人只得弯下腰来,魏和秋回头无视怒目圆睁的王凯,瞥了一眼方复超,而后不露声色的回过头来,并未被专心看魏和秋袖口的索大人发现。(..info) 被唤作索大人的人看了半天,奈何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又不敢从旁边的小兵那里要火把怕被人发现,心中很是着急。 “哎呦。”的声音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那些身着黑色马褂的更是紧张的举对准了发出声音的人。 却见发出声音的是方复超,方复超面色苍白,半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魏和秋故作不耐,拖长了声音问道。 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也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见是与魏和秋一起出来的青年,疑惑的看向魏和秋。 魏和秋笑道:“打扰索大哥雅兴了,是我的书童。” 魏和秋说完,眉毛一竖看向方复超,王凯闻言,又见到魏和秋这副模样,简直是气极不已,若不是蒋翔在一旁拦住,恐怕早动大骂的冲上去了。 方复超捂着肚子,很是痛苦的道:“少爷,小的八宝辣子吃多了,肚子疼。” “没出息,丢了我魏家的脸,柏海宁,把他扶起来吧!”魏和秋显得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 柏海宁没有说话,双眼也很是平静,蹲下身,将方复超扶了起来。 “索大哥,您继续,别管他们。”魏和秋对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挤眉弄眼道。 被唤作索大人的男子点了点头,重新弓下身子,眯着眼进看到了个隐隐约约,口中不住的道:“哎,你再抬高些,再高一点。” 就在魏和秋的袖子接近到索大人脖子一个拳头距离的时候,索大人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他看清了袖中的东西,哪里是个锦盒,分明是个散着森然寒光的匕首,魏和秋脸上那谄媚的笑,也显得那样的充满杀机! 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想做出反应,奈何这些年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加上他此时的姿势根本不适合用力,所以他只是将身子收回不到一寸,变被魏和秋另外一只手猛地拽住脖子,用力一拉,摔于马下。 这从马上摔下去,还是肩先落地,骑过马的都知道,这一下摔实了,那可了不得,别看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摔倒地上,肩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而后又由全身传到头上,一阵眩晕感用七荤八素来形容是毫不为过。 等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清醒过来,那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方复超和柏海宁也是一人一把菜刀举在手上,表情狠辣的瞪着周围的辫子兵。 “你……你们……你们这是造反!”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指着魏和秋,颤颤巍巍的说道。 “得了,到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把官威拿来说事了,我们要求很简单,就是放我们赚识时务者为俊杰,索大哥,你说呢?”魏和秋笑道。 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感觉到魏和秋手中的匕首又重了几分,连忙应道:“你们赚你们赚我不拦着。” “当我们傻?”魏和秋冷笑道:“让他们把都放下!” “你们把都放下!”索大人连忙吩咐道,那些辫子兵闻言,都将放到了脚下。 魏和秋给方复超以及柏海宁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一笑,拿着刀子走到最近的鞭子兵面前,各自捡起一把,然后把刀递给蒋翔和汪俊,随后将对准了辫子兵, “千德,将翱,你俩辛苦一下,把他们全押到三排五号宿舍,挤进去,然后把门锁起来。”魏和秋吩咐道。 两人知道魏和秋是在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点了点头。 “我也去!”“我也去!”“那我也去。”三个声音先后响起,却是林渊、王凯和黎铭修三人。 魏和秋点了点头,五人便如同赶羊一般,赶着那些辫子兵,向三排五号宿舍走去。 “我们也过去瞧瞧。”魏和秋说了一句,柏海宁会意,走上前来,接过魏和秋手上的匕首,粗壮的另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捏住了索大人的脖子,犹如抓小鸡似得一提,便把他提到了半空中,仿佛没有费多大力气一般。 魏和秋则是接过了柏海宁递来的火,装模作样举起对着索大人的头,道:“给我老实点,别想打什么鬼主意,不然一破了你的头。” 三人压着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走到了三排五号宿舍门口,见其余五人无恙,并把宿舍门以锁好,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怕就怕这些辫子兵突然反抗,当然,这是因为他们忘记了一件事,经过了百年的昏庸统治,这些辫子兵恐怕早已丢失了充满血性的血统,加上魏和秋刚才说只是把他秘到宿舍里好让自己安全离开,他们是没有一个人起了反抗的心思,有活路不赚傻子才和对方拼命,哪怕拼命只有一点点危险。 “魏……”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正欲开口,看到了魏和秋对准自己那森然的口,打了个哆嗦,又改口道:“魏爷,魏祖宗,您看人也关了,是不是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魏和秋笑了笑,从柏海宁手上接过匕首,然后对柏海宁点了点头,柏海宁会意,单手一松,被唤作索大人的中年男子浑身一松,跪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息了起来。 然而,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到方复超和柏海宁露出惊讶的表情,表情所指,是魏和秋高高举起的匕首。 “噗!”魏和秋瞄了好半天,又蓄了好大的力气,将这匕首终于是准确无误的刺入了索大人背心的位置,可怜那索大人气还没呼息几口,便在短暂的痛苦中咽了气。 “他都求饶了,你干吗还杀他?!”方复超带着质问,对着魏和秋嘶吼。 他的声音引来了其余五人的注意,当他们注意到魏和秋半边身子的血和还未来得及拔出的匕首,都是呆立当场,在他们眼中,魏和秋可是“宣统八子”中个性最为温和的。 魏和秋咧嘴笑了笑,抬起头不看索大人那睁着圆滚的脸,故作淡然道:“若是不杀他,像他这般两面三刀之辈,卯足了力气,长安城翻遍也要把我们都杀掉。” 众人闻言,自觉有理,纷纷点了点头,魏和秋见林渊、王凯、黎铭修三人手上各有三个火把,伸了伸手,都要了过来,就在众人不解之时,魏和秋突然将九个火把全部的扔在了三排五号宿舍门口。 陕西大学堂的宿舍是老式的木土结构,遇火片刻,表面漆裂,“轰”的一声染了伴随“噼里啪啦”之音,火势便起。 “你到底干吗!?杀一个还不够,要杀那么多!”方复超气极的面白如纸,的手指习惯性的由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着魏和秋,只是此时个不停。 魏和秋背对众人,道:“与刚才道理一样,若不杀他们,就得日防夜防防止他们寻仇。你是见过战争的,我是听过战争的,战争的残酷远不止如此。你也别拿日内瓦公约那一套来说我,瞎扯加放屁可是你的答案。” 说着,魏和秋负手向前走去,没有人看到,魏和秋此时面色苍白,汗水滚落不止,魏和秋第一次杀人,倒是不觉得可怕,但是第一次用火烧死那么多人,听到宿舍中传来那凄惨的叫声,想象那些人被烧成干碳的模样,心中就是不止的发慌。 虽然他嘴上给自己了许多理由,但是他心中却不敢确定自己这般做是否正确,又或者是残忍的造了一个大孽! 21.误判断引麻烦上身 子安轻... 魏和秋拾起一把火扛在身上,也不回头看众人便向陕西大学堂大门方向走去,走了不到百步,肩膀便被一只手臂搂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魏和秋有些诧异的转过头来,却见是黎铭修。 “黎兄弟,你怎么?”魏和秋有些疑惑的看着身旁这位俊秀的青年。 黎铭修闻言漱哈大笑,魏和秋更加疑惑,经过一年多的相处,魏和秋可是对黎铭修的个性十分了解,黎铭修素日寡言少语,说起话来也是慢条斯理,语气温和,言语中正与学堂的先生一般。这如同方复超一般的哈哈大笑,魏和秋还是头一次见到。 “乐谷兄,若不是见到你现在这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模样,我还真以为你是天生将才。原来你也不过凡人尔。”黎铭修的话打断了魏和秋的诧异“接下来打算去哪?不会丢下兄弟们不管吧?” 魏和秋闻言,苦笑着摇了,道:“我能去哪,只幸家就在这长安城,回去避避风头,这满军既然都能跑到学校来,那就证明革命军已经不远了,或许就在城外,或许马上就能进城了。我家倒也算半个世家,地方不小,只是如今手上一下多了几十条人命,兄弟们怕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黎铭修闻言,又是笑了笑,而后拍了拍魏和秋的肩膀,道:“等着,我叫他谬来。” “嗳。”魏和秋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黎铭修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开。魏和秋无奈的摇了,驻足等待。 没过一会,这“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便是有说有笑的走到了魏和秋面前,魏和秋正欲说什么,方复超却漱哈大笑的走上前来,用手轻锤魏和秋的胸口,声如洪钟道:“魏老弟你转身而走好生潇洒,若不是铭修兄告诉我们你原来是怕丢面子,独自来干呕,我们还真以为你是被什么人屠附了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和秋环顾众人,见大伙都似乎是一个表情,又见黎铭修对自己是挤眉弄眼,终于是会了意,讪讪一笑,道:“让各位兄弟失望了,以前在山东老家的时候猎过黄皮子,刚才烧火的时候,只是觉得那些大辫子兵和黄皮子一样可恨,恨得我牙痒痒想杀之而快,哪知道听到那些人的哀嚎身子就吃不住了。” 魏和秋这次倒是没有瞎说,在曲阜之时,刘翰俊常带着魏和秋遛入孔林,一人一柄铁叉去戳黄皮子,当然,在这方面,显然魏和秋不如刘翰俊有天赋,往往刘翰俊戳下了三四只,魏和秋还在洞旁苦苦守着,盼着躲进去的一只能拖家带口的跑出来。 “嗨!那有什么!”方复超闻魏和秋之言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我刚进同盟军的时候,第一场小战斗,那些与我同时进去的学生军被派去打扫战场,他们没杀过人,见到尸体都受不住。” “他们也干呕了?”柏海宁笑问道。 方复超摇了,道:“何止啊,你可别笑魏老弟,我告诉你,那学生军里最轻的是干呕,绝大多数是吐出了东西,还有几个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就那种胆量也去当兵,也去闹革命?”柏海宁似乎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们都是‘掉河里――随波逐流’。”方复超冷笑道,表情中是充满不屑:“他们中还有许多人,直到死,也没明白自己为啥闹革命,你们说这是该可笑还是该可叹!” 方复超说到这里,那素日里最过坚毅的眸子,闪现除了惆怅之色。.info[] 柏海宁没好气的看了方复超一眼,转头对魏和秋道:“说他是杜子美,他还要反驳,你瞧瞧他现在,成也叹,败也叹,如今革命军形势大好,也不知道他惆怅个什么劲。”柏海宁说着,在袖子中掏了掏,递给魏和秋了一个藏青色的九寸匕首,道:“给,你的短剑。” 魏和秋接过匕首,笑着谢了一声,将匕首小心的装回袖中的锦盒中,这匕首倒也真是一件宝贝,别看表面朴实无比,据说可是魏和秋的祖上护驾有功得到的御品,不说削铁如泥,也算的上是杀人不见血了。 而方复超这才从惆怅中转醒过来,回想到柏海宁刚刚说过的话,答道:“是,革命军如今是比我离开那年要厉害多了,可是变了厉害就不来寻我,着实让我有些胸闷。” 方复超说完,还用右手捂胸做难气之色,引得众人不禁漱哈大笑。这一笑,仿佛一场春雨,将之前“宣统八子”之间的不愉快,是洗了个干净。 “乐谷啊,听说你要趁着这大好夜色,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去你府上坐坐?”王凯对着魏和秋,挑了挑眉毛说道。 其实就在今日之前,王凯心中最瞧不起的人便是魏和秋,他觉得魏和秋是徒有虚名、过于卖弄之人,正所谓“行出于人,众必非之”,他觉得魏和秋这样的人怎么说也长久不了。不过经过今日一事,他算是对魏和秋有了改观,别看现在众人嘻嘻哈哈一如往昔,但是这每个人心中都跟明镜似得,刚才发生的事又怎么会忘呢,魏和秋所表现出的圆滑、诡变、以及那杀伐果断,都本不该是这个时代这个年龄的孩子所有的,这八人此时,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是啊,但恐怕也只是坐坐,毕竟我家那些人口已经入山好些天了,府上空无一,要吃的……”魏和秋正欲说‘没有’,却瞥见了腰揣两把菜刀的方复超,便连忙改口笑道:“要吃的还得找方大伙夫帮忙。”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的哄然大笑。 “宣统八子”走出陕西大学堂,向东北方的街道走了两里,面色是越来越难看。倒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这街道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索大人派兵入了学堂,又是开又是喝骂的,长安城中却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街道安静,大户小家灯火依旧,隐隐有交谈之声从内传出。 这般景象,“宣统八子”没有说话,但心中都是明白――恐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同盟军根本没有打来长安,所谓狗急跳墙只是所有人的误判。二种是同盟军败了,败给了满城的火炮,败给了城墙上的守军。然而,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甚好消息,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八人可以说是联手杀了一个朝廷官员,然后又杀了那么多清兵,无论如何都是要定个谋反罪的。 “怎么办?”林渊看了看魏和秋,又看了看方复超,问道。 柏海宁闻言,却是豪气无比的叉腰道:“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却是套用《史记。陈涉世家》,极为合适。 “就是。”方复超点了点头,也是同样引用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魏和秋闻言,却是轻笑:“王侯将相的确有种,陈胜吴广说这话,最后败了。刘邦建汉自称草芥,但绝非真的草芥而是家世不显赫。唐宋太祖不用说,然而那些真正的草芥出身,冲动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各位通读国史应该知道,纵观我华夏几千年历史,二十四个朝代,真正的草芥出身也不过朱元璋一人尔,就如我之前在宿舍说的,你俩这样鲁莽不值!”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就说吧。”蒋翔说道。 魏和秋笑道:“若是信我,跟我走就成。” 众人心叹,这才多久功夫,这魏和秋心中便又有了应对之部 魏和秋走走停停,在寂静的长安城小道绕来绕去,终于是来到一处府宅门前。 府宅牌匾,正楷苍劲有力的写着两个字“索府”。 “他家我来过,没请几个护院,一般都是用朝廷兵守院,今天的架势,朝廷兵应该被他全带出来了,现在他府上应该只有妇孺和几个老护院,偷他辆马车应该不难。” “我一个人去就行。”柏海宁毛遂自荐道:“我能翻墙,也会御马,个子也高脯力气也大,若真如乐谷所言,倒是也不会真的吃亏。” 众人各个面露忧色,却也不说话,只是将眼神投向魏和秋。 魏和秋点了点头,将自己那柄匕首连同锦盒一起掏了出来,一并交给柏海宁,又把背上背的火也卸了下来,递给柏海宁,道:“一旦发现我的判断错误,能逃就逃,有危险就对天开,我们就都冲进去!” “成。”柏海宁咧嘴笑了笑,把挂在了背上,又把匕首的锦盒装在胸前。 “哎,等等,你会用吗?”方复超叫住柏海宁,问道。 柏海宁回过头来,笑道:“其实我耍过。”说完,便是猛的一个起跳,用脚在那雪白的围墙上蹬了一个大脚印,借势反弹到宅门装饰嘲风檐处,双手猛地一抓,身形又是高了半丈,而后轻巧的一个脚尖轻点,便是悄无声息的了索家的宅院中。 “这大高个子,定不是第一次翻墙入室。”见到此景,汪俊不禁赞叹道。 22.新军未战气势先胜 魏家门... 七人在索府大门口的阴暗角落里,一等就是一柱香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索府内没有一声响,安静的可怕。而索府大门外,也同样是寂静无比,七个等待的人,没有一个先开口打破这样的沉静。 这一柱香的时间,对于七人来说仿佛是几个时辰一样漫长,七人看似是神态自若,但他们每个人心中又何尝不是在不停的打鼓?声不响,不代表不会出事,这寂静无比的气氛,犹如一只猛虎,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吞掉七人的心脏。 “喂!你们几个,去西门,快。”突然的声音吓了七人一大跳,但是下一刻,众人各个心中一松,因为说话的人正是潜入索家宅子的柏海宁,他此时从墙头探出了一个脑袋,倒也难为他,个子高底气足,他那接近七尺的个子,低声说话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七人闻言,毫不犹豫的就向索府的西门走去。众人走到索府西门,只见西门大门已开,一辆褐锦马车已停在门外,驾辕之人,正是柏海宁。 七人知道情况紧急耽搁不得,连忙上了马车,众人坐稳,只听柏海宁轻喝一声:“驾!”马车缓缓走动。 “乐谷,你们家怎么走啊?”柏海宁回过头来问道。 “沿着北边这条东西道一路往东就行。”魏和秋道。“那倒是省了指路的麻烦。”柏海宁闻言,笑道,说着又“驾”的喝了一声,马车的速度才提了快些。 “呦,这姓索的,官不大倒也能耐,原以为他为了省银两找辫子兵当护卫,原来这马车也是用公家的。”魏和秋轻笑了一声,面对七人投来疑惑目光,笑着指了指马车内的顶版:“外面换了一层皮,里面却是没换,这是满清朝廷马车的制式。” 驾辕的柏海宁闻言,笑得:“那算什么,我刚才进了索家,发现情形比乐谷老弟说的还甚,刚进去的时候我还提心吊胆的,走了一圈以后就乐了,你们猜怎么着,这索府里面啊,现在就一个老护院在住着。” “你怎么尽说瞎话,一个大院子,怎么可能就住一个人?还是个外人?”方复超似乎对柏海宁的话嗤之以鼻。 柏海宁闻言,又道:“就知道你不信,不过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把那个老护院摔倒以后问了许多的问题,其中就有这个。” “你问了哪些问题?”汪俊好奇的问道。 “我把他摔倒,便先是拿吓唬他,说我要找姓索的还钱,他一听立马就怂了。”柏海宁咧开嘴露出洁白牙齿,想起来自己的表情车内人根本看不到,便又收敛了去,继续说道:“我还没问,他就说:大大大人饶命,姓索的他带着家眷搬满城里面去了。”柏海宁故意模仿那老护院的声音,甚至连结巴和都模仿了出来,逗的车厢里的人漱哈大笑。”我就问他,姓索的跑满城里做什么。”柏海宁如同讲评书一般:“他说:大人,姓索的说,这满城里提供的临时宅子东西都不收钱,说这乱世真无奈,能省一点就省一点,还说最近长安城不太平,在满城里能安全些。” “哈哈,这世界上还真有与阿巴贡一样的人物。”方复超闻言漱哈大笑。 “阿巴贡是谁?”魏和秋问道。 “是我以前在同盟军时,在我师父的洋书中看过的一个故事的主角,故事名字叫《守财奴》,作者是叫莫里哀好像,别看他名字里有个哀字,写的故事却是好笑的很,有机会我讲给你们听。”方复超道。 “你还懂洋文?”林渊问道。 “也是我师父领我入的门,然后给我了个洋文字典,我对照了好些天才把故事看明白。”方复超答道。 蒋翔闻言也是笑到:“别人学洋文是为了巴结洋人,良勤倒特别,是为了看洋人故事。” “无趣!洋人故事又有什么特殊的。”黎铭修倒是很不在意的撇了撇嘴,道:“应该如叔伊先生所说,先把自己的东西学透了再去看外国的。”方复超闻言,心中颇有不服气,道:“我倒是觉得这学知识如吃饭一般,不仅要吃馒头米饭,还要吃面条烧饼,不仅要吃蔬菜,还要吃肉。若是天天让你吃馒头,你受的住?”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道:”话俗理不俗。” “这也叫理?”黎铭修嗤之以鼻:“与其费时费神看国外的《守财奴》,不妨啊,把《儒林外史》多读几遍,严监生的故事倒也算是守财奴的典型吧!?”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知道这黎铭修说的很是在理,难以相驳,但是方复超说的也不错,大清国就守门太久才有了今天的模样。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很是默契的陷入了安静,其实,“宣统八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了,倒不是曹子恒口中的“文人相轻”,而是“文气”不同所致,说明白了,就是各有观点与爱好,这与本性有关难以强求,若售点不同又无法判断对错,那么就会如此。 向来,别人有争论时,性格温谦的方复超会起到和事佬的角色,而现在方复超本人有了争论,这和事佬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相对中庸一些的魏和秋身上。魏和秋没有直接去劝慰二人,而是笑着敲了敲车厢的前窗,道:“老柏,你刚才说姓索的逃到满城是因为长安城最近不太平,具体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问那个老护院具体是怎么回事?” 柏海宁闻言,道:“说了,正如乐谷老弟你所言,最近确实要变天了,长安城中,突然来了许多陕西新军。” “新军?!”林渊闻言是吃惊的叫出声来:“新军不是朝廷的正规军吗?他们来做什么?” “别慌,令辫子兵紧张的,也正是这些新军。”柏海宁说道:“武昌已经光复,光复他们主力的正是湖北新军。” “什么!”车厢里的人纷纷是叫出声来,声音一点不比林渊刚才的声音小,这条消息对于众人来说,无一是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什么消息?”魏和秋在众人之中比较冷静,沉声问道。 “不仅仅是咱陕西新军,湖南新军也已经在几乎与咱陕西新军的同一时间进了长沙城。”柏海宁道:“其他各省的新军好像也有或大或小的动作,让现在朝廷是人心惶惶。” “也就是说,陕西新军很有可能要反……不对,是起义?”汪俊问道。 “不错。”这次回答的不是柏海宁,而是黎铭修:“辫子兵如此的紧张,那这件事恐怕就十有八九了,只是不知道陕西新军能否攻破满城。” “攻不攻得下不是咱现在考虑的问题,只要能回到我家中,咱们就可以静观其变了。”魏和秋又变成了之前那副毫不在意国事的模样。 大概因为守城的士兵认出了“宣统八子”所坐的马车是“索大人”的座驾,是问也不问,连忙开门放行,这让“宣统八子”是终于放下心来。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终于在一处府宅之外,众人下了马车,终是见到了魏和秋之家的模样。 前文说过,魏家地处长安城东,但未曾提及,魏家在长安东有十里,这里已不是什么繁华热闹的地界,魏家周围也无第二个宅院,全都是或大或小的村落。 黑夜笼罩下,周围村落显得格外的荒僻,令人没有心思去探索。众人下了马车正对着魏家府宅,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暗赤色的大门,大门的赤色或浅或深,若在白日上前仔细观察,会发现上面鲜有一些斑点,门簪之上,黑色门匾毫无花饰,苍劲古朴的四个大字显然也有些年代了,大字写的是“魏鹊无枝”。大门的门环之上,有着一对看似已经经历不少风雨的封条:“辛亥年三月廿八封”。大门两旁灰色的围墙很矮,很不起眼,灰墙之上或是斑驳,或是杂草,或是藤蔓缠绕,显得极其的“不修边幅”。灰墙的左右各至少百丈,在黑暗的夜色显得没有尽头。 “魏鹊无枝?这是出自《短歌行》的‘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吧?”蒋翔看着门匾,随即转头看向魏和秋,笑道:“通常人家的门匾,不是求取平安,就是兴家安邦,或是明志或是劝世,哪有你们家这般感慨自己怀才不遇的。” 魏和秋摇了,叹道:“这与我们家之遭遇有关,以后有机会讲给你们。” 魏和秋语罢,走到门前,摸了摸封条上的锁子,叹了口气,对众人道:“献丑了。” 说着,魏和秋蹲下身,在自己的靴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根金色的细丝。 “嚯!”方复超见状,笑道:“刚我还寻思怎么你不让老柏在索家搜刮一些,原来你家底更厚,你看你,袖子俩暗兜,胸口一暗兜,裤子也有暗兜,没想到这鞋子里还有宝库。” “我说这是我的钥匙你信不信?”魏和秋转头看向方复超,见方复超有些疑惑的摇了,继续道:“儿时我很是贪玩,弄丢了好几次家中的钥匙,无论室脖子还是揣兜里,还是会丢,后来我一个表叔来家中做客,知道我的这个毛病,于是给了我这个金丝,并命人专门为此金丝做了这个锁。以后我还真没有丢过,当然,全家就我用金丝,别人都用钥匙。” 魏和秋语罢,魏家大门上的锁“咔嗒”而开。 23.魏家茶具皆非凡品 炮声忽... 魏和秋将门上的锁收起,而后将大门用手一推,只听“吱”的一声,魏家大门应声打开,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不同于门外杂乱无章的景象。(..info无弹窗广告) 魏家大院,松、柏、竹、桃错落有致,门口的假山两旁,两条碎石所铺小径曲绕而内,在道旁树荫的妆点下,颇有一种“曲径通幽”之感。 “别傻着了,都进来吧。”魏和秋转身对七人笑道。 七人点了点头,步入魏家大院,却见魏家院内小道路旁野草,大到假山池塘,修的都是十分讲究,小道在假山两侧分支竖条,通往魏家大院各处,当然,这些小道口都有树荫遮掩,根本看不透道后曲折景象,因此也可见魏家家底之雄厚。 “嘿!若不是自知深处长安,我还怕以为这在苏杭呢!”林渊不仅赞叹道。 “我们家祖上到也算不上什么大户,只是历代都较为节俭,一代一代的积下了一些财产,而后因为一些事情家道中落,京城也无法呆了,我的祖父便索性用历代祖上的积蓄在这长安城东买下这块地,然后找到我祖上的苏州故交,一个前朝大学士设计了这个宅院,又从附近的村民那里廉价买了一些旧的石料,从附近移栽了一些树木,经过几年的修建,才有了现在的模样。虽说那位大学士不是甚专通建宅之人,不过好在见多识广,设计的这个大院子倒也有些苏杭之风。”魏和秋一边解释着,一边扣上大门,从门旁取下一盏灯笼点燃。 “那也够可以的,以前听人说:友天下,饱一生。今日可算见到了。”汪俊笑道:“不过你家人全走了,也不留下个护院?姓索的好赖也留个人,况且你家的围墙甚矮,就不怕被贼人所惦记?” 魏和秋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有此问,解释道:“我家家风节俭,除必要外没有请什么多余的下人,况且这附近村子的村民民风都特别纯朴,素日里我家也给他们施了不少恩惠,他们是不可能来我们家偷东西的。(..info好看的小说)” 魏和秋说完,提着灯笼走在七人前面,七人连忙跟紧了脚步,魏和秋带着七人从假山左面的小径前行,绕过假山后又沿着小径走了三四百步,又穿过一个百丈长的九曲花廊,终于是走到了一处宽约二十丈的建筑面前,建筑外形很是普通,大门两侧分别有三扇样式相同的横格窗于朱色墙壁只上,建筑的檐、瓦都是普通的灰石料而成。整个建筑不见任何的花纹修饰,似乎在那些窗户上、门旁的圆柱上刻些雕饰花纹会十分费劲似的,走到建筑正门处,抬头迎面可见门额处有一个暗青色的大匾,匾上有三个朴实无华而兼纳乾坤的大字“乐友堂”,原来这就是魏家的大堂了。 “倒不是什么大名家的提字,是我祖父自己写的。”魏和秋笑了笑,走上台阶,在门边寻了一根竹竿,将灯笼挂在门上,遂又取下另一个灯笼点亮,又从袖中掏出一支蜡烛点亮,这才回头对七人道:“各位兄弟稍后,我进去收拾一下。” “乐友堂”的大门未锁,门上却已生灰,可见魏家之人离去有了好些的时日。魏和秋推开大门,遂将大堂之内所有蜡烛依次点燃,见大堂之内倒也干净,便走出大堂门口,招呼七人进来。 七人走进大堂,却见红毯从正门平铺,红毯尽头是两个红木椅子,椅子中间有着一个两尺来高的红木小方桌,两椅背后是一面“仕女”围屏,红毯两排,一共四对褐色木椅有秩摆放,每一对木椅前同样摆放着一张两尺小桌,整个大堂的桌椅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显得有些朴素。然而,众人的视线却对准了红毯两侧四张两尺小桌上的四套茶具上,这四套茶具花样各异,或古朴或奢华,或秀气或大方,颜色材质也不尽相同。但稍有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四套茶粳绝对没有一套是凡品。(..info) 见众人看的出神,魏和秋笑着解释道:“是我曾祖父的喜好,他喜欢吃茶,这些都是他晚年过大寿的时候,客人送的。良勤兄手上的是一个陈姓的紫砂壶大师的作品,将翱兄看着的上面有诗的是景德镇的瓷壶。铭修贤弟把玩的是蓝田玉壶、胜之兄拿着的则是一个梨木制品,送礼的人说是明熹宗的作品,至于真伪倒验证不得,不过到目前为止香气犹在,也算的上是好东西了。” 方复超闻言,小心的放下了手上的那套紫砂壶,有些好奇的问:“魏老弟,你曾祖父最喜欢哪套?” 魏和秋苦笑着摇了,道:“我曾祖父的时候我还没剩下来,只知曾祖父没有福气,那大寿过完第三天便病的醒不来,第四天便高烧,第五天便仙逝了,我估摸着那些茶壶他只摸过,还没来得及用过。倒是我祖父和我父亲一直在用,倒也应了那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碉。” “诶,那你祖父和你父亲都喜欢哪个啊?”柏海宁追问道。 魏和秋笑了笑,正不知该如何作答,方复超笑道:“傻了吧?人家肯定用的是更好的,不放在外面的。” 魏和秋闻言急忙是点头称是,终于是让柏海宁恍然大悟,魏和秋哪敢将事实说出去――其祖父和父亲最喜欢的茶粳都毁在自己贪玩时的手上。 “对了,魏老弟,之前姓索的那个问你要的宝贝就是这茶壶?”方复超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问道。 魏和秋耸了耸肩,道:“或许吧,他来我家时我还在山东,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众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看向魏和秋。 魏和秋看着众人的表情,讪讪一笑,道:“是啊,不过我们家拿的出手的,也就是这些茶壶了。” “那若是他根本不喜欢茶粳而喜欢的是其他东西呢?”方复超又问。 魏和秋笑着,用一种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道:“天叫我死,我不能不死,可对?只是我赌了一把,赌他觊觎我们家有能藏在袖子里的小东西,这样不等于多了五成胜算吗?” 或是论起聪明才智,魏和秋不一定比得过在场的宣统八子的大多数人,但若论起理性来,魏和秋可是比这七人都要多好几分。 “得了得了,现在你们看茶具也用不上,算算时间估计已经丑时过半了,不如我安排一下咱们先歇着,明个休息足了,我在井中打水给各位用这茶壶尝些好茶,然后再去后院的菜园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菜,弄一些让方大哥展现一下手艺。” 七人连连点头称是,魏和秋便领着七人,为每人安排了一间客房,倒是数量刚刚好。 一夜无话,翌日,众人被接连不断的轰鸣声惊醒,纷纷聚集到了客房外的空地处。 “是炮声,西边传来的,看来……”方复超说到这,双眼绽放出了希翼的光彩,双拳也很是紧握。 “看来陕西新军真的反了。”魏和秋接着方复超的话,笑道。 王凯闻言,立即来了兴趣,问道:“你们说,这次陕西新军能赢吗?” 方复超摇了,道:“不好说,咱毕竟不知道这满城的坚固程度,以及陕西新军的装备情况,况且这战斗,要‘天时地利人和’,地利和人和都可能在辫子兵这边……”方复超说话声音愈来愈小,似乎只有在讨论战事的时候,他才是最冷静的吧? 王凯则不同,闻言之后立即就有些恼火,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亏你还曾是同盟军的人!难道就不能对民族大义有些信心?” 方复超闻言,苦笑道:“正因为熟悉,所以我比你更了解其中的东西,陕西新军这次还未战就走露了风声,让敌人们有所戒备,就算胜,恐难是完胜,而多是惨胜。” 方复超已经是不自然间,将满人说成了“敌人”,不过王凯才不愿听方复超的这“絮絮叨叨”,冷哼一声索性撇过头去与汪俊搭话,魏和秋见状,接着方复超的话道:“不过就算今日不胜,满清也不会残喘太久,新旧交替乃是天道,大清的气数尽了。” 魏和秋可谓是七人之中说话最过圆润的,他懂看人,知道这人啊什么时候最想听什么话,也因为魏和秋的这个特殊的天赋,魏和秋小时候是经常听见其祖父对其父亲念叨:“可惜了,遇着了乱世,不然以和秋的天赋,进宫绝对会当大官,他这样子,我看可比上前朝那个和善保了。” 话归正题,魏和秋说了这话,七人心中着实宽慰了不少,随即魏和秋从其祖父魏之南的书房中掏出了一些上贡的茶叶,用井水煮给七人,七人都是好文之人,文人之雅自然也精通,一个个将茶品的是赞不绝口。 茶后,魏和秋又待众人来到菜园,无奈魏家人走的太早,菜地之菜或许虫蛀,或许枯黄,却是一片惨象,无可用之菜。 “各位兄弟,我家中唯有面粉可用,腊肠一串腌萝卜,只能让方大伙夫给咱蒸些馒头填填肚子了,等到炮声停了,我便带你们去附近村子讨要些蔬菜来,现在只得怠慢了。”魏和秋对七人拱了拱手,十分客气的说道,七人闻言,自然是连连摆手,说一些“自古穷书生”“吃得苦中苦”之类的话。 “对了,魏老弟,若是一会有难民逃来,或就是这附近村子的,你该如何?”方复超问道。 “充耳不闻,视若无睹。”魏和秋毫不犹豫道。 “你不是说你们家老爷子广施百姓,在这长安城东善名颇响吗?”王凯问道。 魏和秋轻笑着摇了,道:“我不是我祖父,魏家不是济世堂,泥菩萨过河不可能还下水救人。” “那他们若是翻进来呢?”林渊想起魏家那矮的很的围墙,笑道:“杀还是留?” 魏和秋笑道:“当然是留了,我又不是杀神,我还会用最好的东西善待他们,然后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副疾苦的模样,这样他们心中或是愧疚,或是对我充满感激,魏家的地就算是没白出,当然,在这之前我会把魏家的宝贝都藏妥当。” 24.知恩村民死护魏家 逆鳞遭... 七人闻言漱哈大笑,魏和秋又问:“你们说,这仗要打多久?若是革命真的胜利了,建立了新的朝代,那新的朝代一定会很好吗?新的朝代若是还不如鞑子,我们若是连学都没有得念了,你们都会何去何从?” 七人闻言,纷纷是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他们一直都把革命看的太好了,魏和秋的这些话,无疑是给他们提了个醒,自己的路还需要自己做打算。就在这时,正门方向传来了几声响,众人闻言分分色变。 魏和秋没有犹豫,对七人道:“赚我谬去看看。” 七人点了点头,就要跟着魏和秋向魏家大门方向走去。就在这时,柏海宁道:“就这样过去太危险了,怕就怕来了难民流匪,或是败退的辫子兵。”众人闻言觉得有理,纷纷点头,将目光看向柏海宁,柏海宁笑道:“都看我干嘛啊!昨天我们不是缴了些吗,都带上。” 众人闻言又是回到个子房间中把各自的都扛在了身上,这才向大门方向走去,快步走到魏家大门处,却听外面喧哗不断。魏和秋面色一沉心中寻思,莫非还真如柏海宁所言,遇到难民或者是败兵,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逃亡之人最可怕,狗急尚能跳墙,何况是人。 这时,一只大手拍在魏和秋肩上,魏和秋转过头来,却见是柏海宁咧着嘴对自己笑。 方复超在这时开口:“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是祸躲不过。不如开门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拼了,多少我们昨夜也干掉不少辫子兵,不说青史留名也算是为国效力了,再说我们有,怕他们做甚?” “就是,咱就算做不了三国主公,也算做了回水浒义士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开门吧!”蒋翔一脸豪气的说道。 看到七人各个露出毅然之色,魏和秋突感一身热血传遍全身,点了点头,道:“好。”便打开了魏家的大门。 然而,大门外的情形,却让魏和秋等人大吃一惊。 大门外,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都是衣着褴褛的农民,但是他们此时,却是背对着魏家大门,严严实实的将魏家大门堵了个严实。 就在“宣统八子”疑惑不已的时候,人群面对的远处,突然传来了呵斥声:“你们都做什么?我们是秉公办事,你们非要违背民族大义,宁死阻碍吗?” “秉公办事”这四个字传入“宣统八子”耳中,每一个人都是面色一寒,握紧了手中的,看来是昨晚的事情败露了,被人那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虽然之前在魏家之中,众人说的是豪气冲天,但是真正面对敌人时,这八个没有怎么经过杀戮的青年,还是不由的有些心中发怵。 “含秉公也不能秉魏老爷这里,魏老爷多次救我们生死,我们不懂什么民族大义,但我们知道知恩图报,魏老爷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你们别仗着有火就趁魏老爷不在家的时候想摸点什么。我们遇到大旱的时候,我们遇到瘟疫的时候,你们这些民族大义在哪里?我们命贱,不怕死,要开就开!”其中一个村民说道,引起了其他村民的附和。”我们怀疑你们口中的那个魏老爷勾结或是窝藏要犯,我们是秉公办案,不会错怪好人!”之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含魏老爷不是那样的人。”“对,不是。”“分明是你们想趁火打劫!”村民的情绪仿佛因为对方的话而陷入了骚动之中。 黑压压的人群挡住了魏和秋等人的视犀让魏和秋等人只能在嘈杂之中听到前面的争论。魏和秋不得不轻拍前面一个村民的肩膀,轻生问道:“许大哥,前面怎么了?” 被魏和秋唤作许大哥的人听到魏和秋的声音,愣了愣,然后吃惊的转过头来,看着魏和秋,道:“魏少爷,你怎么在这?快跑吧,陕西新军的人找上门来了?” “陕西新军?”魏和秋闻言是大吃一惊:“不是朝廷的人吗?” “宣统八子”闻言也是面色古怪,他们谁也都没想到,找自己麻烦的人,竟然是“陕西新军”。那个被魏和秋唤作许大哥的人闻言,脸色又是一变,道:“别问了,朝廷已经败了,陕西新军造反已经攻入长安城了,前头有乡亲们顶着,您就快收拾些值钱的东西从后门跑吧!” 魏和秋闻言,心中传来了一阵的暖意,说实话,在此之前,他对于其祖父魏之南时常救济这些农民的举动是不屑一顾的,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这些村民可以说都是其祖父铸造的一面盾牌,因为他们眼光短,所以他们容易满足,因为他们容易满足,所以他们知恩图报。 魏和秋能想于此,也算是颇为不易了。魏和秋抬起头,对那人道:“许大哥,叫乡亲们让开。” “可是……”被唤作许大哥的的还欲说什么,却被魏和秋那坚毅的眼神自然而然的打断了,点了点头,转过身大声喊道:“大家让一让,魏少爷有话要说!” 众村民听到这许姓青年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转过头来,当看到魏和秋果真在魏家大门口站着的几个青年中,是一下子哗然。 魏和秋对众村民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向前走去,宣统八子其余七人见状,也是连忙跟上魏和秋的步伐,那些原本挤在魏家门口村民,纷纷是自觉的让开一条道来。 魏和秋走到村民聚集的尽头,却见一个身着蓝色军服男子飒爽的骑在一匹黑色大马上,带着白手套的双手是一只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放在侧面的皮带上,皮带之上挂着一把森亮的军刀。 而这个男子身后,则站着十几个身着灰蓝色军服的军人,他们都是一头短发带着军帽,这个时候敢剪辫子的,果真是同盟军或各地新军无疑了。 魏和秋仰头,看了看马上的军人,笑道:“将军,陕西新军攻下长安城,不喝庆功酒,跑到咱城东魏家做啥?” 那军人闻言,冷哼一声,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的表情:“别嬉皮笑脸也别装傻充愣,人呢?窝藏的鞑子官?” “我窝藏鞑子?”魏和秋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一般,笑道:“我魏家是如何的你应该先调查一下再来,天底下谁窝藏鞑子我们魏家人也不会!” 那军人闻言,也笑了出来:“别把你们魏家太当回事,不就是包衣吗,狗腿子而已。” 魏和秋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倒是身旁的柏海宁不乐意了,道:“放你娘的屁,有没有礼貌?” 魏和秋摆了摆手,阻止了柏海宁的话,浑然不惧军人的模样,笑道:“那新军又是什么?走狗,叛徒还是土匪?” 那军人闻言,仿佛是被戳到痛处一般,额头仿佛有一根青筋暴起,随即那军人怒气反笑,道:“门口停着的马车是鞑子专用的吧?你们身上的,也是鞑子的款式,你们是昨夜子时出的城,鬼鬼祟祟行踪可疑,这些我说的可不错?” 魏和秋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 “那不就对了,如今证据确凿,还不让我们进去搜搜?”军人笑道。 “行!”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若是搜不到呢?” “那就只能说抱歉……”军人的话说到一半,被魏和秋摆手打断了:“当兵的人,有点血性,别天天说些虚的,是男人就打赌,搜到了,我任你宰割,搜不到,你跪下来对我磕三个响头,说一声:爷爷,孙子错了。” 魏和秋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是每一个人听到这话都是浑然色变,无论是陕西新军、村民还是“宣统八子”。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众人不知素日里性子温润无比的魏和秋,为何会如此的肆无忌惮对一个军人说这话,若是鞑子兵也就罢了,毕竟魏家在长安城东的势力不可小觑,但是这确是革命军啊! “你真的好大的胆子!”军人咬牙切齿的说。 “我一开始给你好脸,你不要脸,我自然就要换个黑脸给你。”说着,魏和秋转头对身后的村民大喊:“这军爷已经答应我了,若是在我府上搜不到其他鞑子,他就要跪下来对我磕头喊爷爷,军爷一言九鼎,各位乡亲可要为我做个证啊!” 魏和秋虽然七岁后就离开了陕西,但是七岁前的斑斑劣迹,还是流传在魏家附近这几个村子,供人津津乐道。 魏和秋这样一说,村民们瞬间全都明了魏和秋的意思,纷纷齐声道:“军人一言九鼎,我们都看着呢。” “谢了。”魏和秋对身后的村民拱了拱手,道:“许大哥,开大门,欢迎军爷进去检查。” 许姓青年闻言,连忙是推开魏家大门。 随后,魏和秋转过身,看着面色铁青的军人,笑道:“军爷,请进来检查吧?对了,派点人把我家剩余四个门也堵上吧,别到时候不认账说我把人放跑了。” 魏和秋的话看似是在好意提醒军人,实则是断了军人之后狡辩的路。 “哼。”军人冷哼一声,便要骑马进门,魏和秋连忙道:“军爷,劝您最好下马,我家的草木都珍贵的紧,弄坏了我家老爷子可是要索赔的。” 军人装作没听见魏和秋的话,骑着马进了魏家大院,让一个青年把自己赶下马,说出去可是不好听的。 “魏老弟,你就直接说你没藏着让他检查一下就完了,跟他杠什么火呀!”方复超轻声在魏和秋耳边问道。 魏和秋咧嘴笑了笑,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了一句令人脊背发寒的话:“我最讨厌的事情有三点,一是虫子在我面前嚣张跋扈。二是梦时被人吵醒。三是冤枉我而听不进我的解释。不管对与错,惹在我的气头上,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25.新军无果和秋欺人 村民相... 进了魏家之后,在马上军人的指挥下,其手下的陕西新军们对魏家进行了详细而又彻底的搜查,足足搜查了两个时辰,陕西新军依然毫无所获。(..info好看的小说) 而“宣统八子”呢,早就向附近的村民借来了一口大锅,肉菜数种,将锅架在魏家大门口的空地上,由方复超展现其精湛的厨艺。 又过了半个时辰,“宣统八子”算是都已经吃了一个汤足饭饱了,却见陕西新军的一行人由园内深处而出,各个表情是失落无比,而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带头军人,此时得脸就好比是放烂了的柿子――又臭又红。 “呦,军爷,找到咱的鞑子要犯没,我好奇,想看看啥样,别藏起来啊。”魏和秋见陕西新军一行人走来,擦了擦嘴,便站了起来,迎着这些人走来,笑着调侃道。 那军人闻言,见魏和秋看自己的表情,又怎会不明白魏和秋是在取笑自己?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缓了好久众人才从那军人口中听到很轻的一声回答:“看来是我们叨扰冒犯了,如有得罪,还请各位海涵理解。” “理解理解。”魏和秋笑着对军人拱了拱手,军人心中是大松一口气,他哪里知道魏和秋此人变幻无常,下一刻,魏和秋的笑容便仿佛僵在了脸上,而口中的话语则是自然而出:“见笑了,我不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也不是崛起便成王的豪杰,只是一个普通的市井无赖,没有能撑大船的胸襟和气魄,所以无法做到海涵。” 魏和秋这样说话可算是自损八百的路子了,说的“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听了都觉得有些脸没地方搁。魏和秋其实自小便是如此,若是对谁心中不满,即使自己把自己名声弄臭一些,也无所谓。 因此,魏和秋小时候有着一个绰号一般的小名“瓜狗娃子”,就是说他的性子跟小笨狗一样,咬架的时候是拼命的。对于这个小名,魏和秋从来都是不确定也不否定,长大了,性格内敛了,这个小名便被人们逐渐忘去了。 “你想如何?”军人面沉如水,沉声问道。 “君子一言,可是驷马难追。”魏和秋轻笑道。 “哼。”军人冷哼一声,道:“刚才的赌,似乎都是你一个人在说,我并未答应吧?” “你即不打算答应,为何会先进我魏家。”魏和秋一句话噎的马上军人是反驳不得,随即又笑着摆了摆手,拖长了音,道:“算了,看在你们为国家革命的份上,今天这赌约的事就算了。” 军人闻言,又是冷哼一声,起鞭欲赚却不想魏和秋突然张开双臂挡于马前,那素日来眼高于顶的战马或许是没见过魏和秋这般无赖似得人,被魏和秋的举动惊到了,嘶鸣一声,高高跃起前蹄,差点将军人从马上甩下,而魏和秋呢,在战马嘶鸣那一刻便闪身一旁。 “你究竟想怎样!”军人似乎是来了脾气,低声怒喝。 魏和秋闻言,招了招手,道:“嗳,火气那么大做什么,那么着急着走又做什么?本少爷只是说赌约的事情不追究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呢。” “其他什么事?”马上军人生硬问道。 “我们魏家家底浑厚,府上宝贝堆积如山,我又怎么会知道,你们是不是仗着搜人之名,到我们家里来趁火打劫,乡亲们,你们说对不对。” 魏和秋突然提高声音,那原本被魏和秋唤进魏家院子的村民们会意,连连是扯着嗓子应道:“是啊。”“就是呀!”“魏少爷说的对!”之类的话语。 魏和秋压了压手,村民们瞬间是止住了附和之声,魏和秋笑着转过脸重新看向马上军人,道:“所以说,换我们检查你们了。” “不要欺人太甚!”马上军人冷喝一声,微微扬起了始终放在军刀处的左手,白色的手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样的威严。 “唰!”几乎是在同时,陕西新军们全部是训练有素的抬,上膛,然后将黝黑的口对准魏和秋。 魏和秋顺觉一股来自死亡的威压席卷全身,虽然魏和秋不断的在内心提醒自己不要发颤,他们不敢开,但是当另一个声音,来自方复超以前说的“火常常会走火”传来时,魏和秋就算在竭力的控制自己身体不发抖,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背部的肌肉在,冷冷的汗水从浑身冒了出来。 “住手。”一声轻喝从魏和秋身后传来,是方复超的声音。 众人的视线也因为这声轻喝而从魏和秋身上转移到了方复超的身上,只见方复超在腰间掏了掏,掏出一枚黄色的木牌,只见木牌上刻着四竖行小字,依次念来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而木牌的最上面,又有四个稍微大一些的横版小字“光复――焕卿”。 那军人显然认识牌子的样式,难以置信的看着方复超,道:“你……你是……” “我也是同盟军的。”方复超笑道。 那军人连忙下马,让自己带着的陕西新军们放下,而后对着方复超恭敬的拱了拱手,道:“不知要员在此,失敬失敬。” 方复超连忙摆了摆手,道:“我们革命就是为了除去这类的繁缛,以后不要在行这样的礼节,说这样的空话了。” “是,多谢要员教点。”军人又说。 “门口的马车确实是一个鞑子官的,只是鞑子官昨夜不开眼找我们的麻烦,被我这位兄弟干掉了,同时也设计干掉了三十多个辫子兵,就是从那些辫子兵缴的,我们昨夜不知道情况,怕被辫子兵追杀才连夜逃出城。你若不信,尸体就在陕西大学堂的宿舍附近摆着,你今个来的是太威风了,让我兄弟心生不快。”方复超指了指魏和秋,道。 军人闻言,恍然大悟,心想会中要员不会说假,那这个如同地痞无赖一般的青年果真有些不一般,设计干掉三十多个辫子兵,那该是怎么样杀伐之人,或许说这青年也会是某要员栽培的将才。 想到这里,军人连忙是转过身重新面对魏和秋,拱了拱手正欲道歉,却被魏和秋摆手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啊,哪里人?”魏和秋问道。 “我叫仇正初,今年二十七岁,河南新乡人。”军人道:“今日之事……” 哪知魏和秋是又摆了摆手,再一次打断了军人的话,道:“说再多也没用,得搜。” 说着,还不等军人们反应过来,魏和秋道:“乡亲们,搜!” 三十几个力气很大的、早就被魏和秋安排在附近的村民猛地窜出,他们在魏和秋的吩咐中,早都瞅准了对象蓄势待发,这一“突然袭击”让那些陕西新军是措手不及。 他们也不敢反抗,就只能被这些力气很大的村民脱下了衣服,脱下了裤子,然后粗糙的手掌在身上摸来摸去,如同洞房中害羞的新娘。 “你这是作甚!士可杀不可辱!”军人仇正初指着魏和秋的鼻子喝到。 “我只是在搜身,若是你觉得士可杀不可辱,倒是可以把他们都杀了。”魏和秋笑道。 军人仇正初闻言,只知自己是有口难辩,只好闭上嘴巴,嘴里的牙齿咬的是“嘎吱”作响。 “行了,搜到什么没有?”魏和秋强忍笑意,故作严肃的问那三十多个执行“搜身”的村民。 “没有!”村民们站起身,对魏和秋道。 “哦。”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对双眼遇喷出火焰的军人仇正初道:“看来是我多疑冒犯了,若有得罪,还望各位海涵。” 魏和秋的话,让军人仇正初的表情是更加的古怪,这句话分明是自己之前搜完魏家,趾高气昂的对魏和秋说的,这可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啊。看到魏和秋那得意的表情,看到手下士兵那屈辱的眼神,军人仇正初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道:“姓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没饶你吗?”魏和秋哈哈一笑,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而后魏和秋突然止住笑声,犹如恶狼一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等着军人仇正初,道:“我若不饶你,你现在就是头再硬也得跪下来喊我爷爷。我若不饶你,刚才我找这些乡亲帮忙就不是脱掉他们的衣服,而是把他们暴打一顿,夺去他们的,强画他们的押,然后等你的上司来要了,再告诉他你们军是用在我们这换了银两。” 无论是军人仇正初还是“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闻言,都是一阵浑身发凉,他们不明白为何在谈笑间,魏和秋就能想出这么多整人的方法。 军人仇正初面色难看,但是想到在场还有一个同盟会的要员,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终于还是给魏和秋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魏少的手下留情了。” “慢点谢,先画个押。”哪知魏和秋一笑,又从袖中掏出两张写满字的纸来,虽然众人都不明白纸上写的什么,但都预感是针对军人仇正初的又一个刁难,心中也是不禁想到:看来还是魏少爷得罪不得,滴水得罪他定是海涛相报。 26.心中不快教点泻之 春节将... 果不其然,魏和秋从袖中掏出的两张纸上展开来看,写着一模一样的字:“践踏前院草地,三两银。马鞍踩裂大理石走廊,十两银,客堂大门门框因猛然推动而产生裂纹,二十两银子……”整整数十行小字,俨然就是一式两份用来敲竹杠的账单,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让军人仇正初感到愤怒的是,这两份账单的末尾还写着:“魏家以德劝世,故综上所述合计一百四十两的赔偿款,以六成折扣而算,八十四两也。” “你分明就是讹诈!这些东西根本就是你在我们搜查的时候弄得!”军人仇正初指着魏和秋的鼻子,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一般,高声喝道。 魏和秋挑了挑眉毛,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即笑道:“是又如何?你进魏家前,我告诉过你要小心一些,是你自己当了耳旁风,能怪谁,还不手你自己。” “你……”军人仇正初指着魏和秋的鼻子,奈何是被人摆了一道却辩无可辩,说了半天也仍旧是一个“你”字。 “行啦,别你呀我呀的了。”魏和秋是一脸调侃的看着军人仇正初:“你要知道,这长安城的父老乡亲都在盯着陕西新军呢,你若是不签,我们缴了你们的,然后让乡亲们找你们统帅去告状,或者让他们来我们这里要,那样是不是更不好了?不就是八十四两银子,为了八十四两银子你丢了几十把,岂不是更划不来?” 听着魏和秋的话,看着魏和秋带着戏谑的表情,军人仇正初又哪里不知道这至始至终都是魏和秋故意对自己下的套呢?可是知道又有何用?如今这字是签也得签,不签还得签。 军人仇正初最后终于是在两份账单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当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却并未感觉到如何的轻松,因为他觉得,在他签字的那一刻,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仿佛都变了,变得轻视,变得鄙夷,变得如魏和秋那般的调侃,仿佛,仿佛自己就是这历史上签订丧权辱国条约的人:什么耆英、什么伊里步、什么李鸿章、什么李经芳,仿佛在这一刻,他们所背负的骂名全部施加在了自己身上。 对啊,不就八十四两银子嘛!但是,军人仇正初却仿佛被这八十四两银子给上了镣铐锁在了孤岛,或许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八十四两银子的问题,而是一个军人尊严的问题。 军人仇正初签了魏和秋所立的账单以后,似乎再也不愿在此多待,也似乎再也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带着一行陕西新军是灰溜而去。 陕西新军一行人走后,魏和秋又是答谢了前来帮忙的村民们,等村民都道散去后,方复超走到了魏和秋身爆沉声道:”魏老弟,是不是有些过了?” “过?我怎么没有觉得?”魏和秋展颜一笑,道:“刚才那人你们也都看到了,性子太脯就是欠磨练,我这是代替你这个要员去教点他一下,或许他以后还会感谢我也未可知。” “得了,魏老弟,我还不知道你?”方复超摆了摆手,道:“你就是咽不下气而已,教点,含我就是一个掌勺的伙夫,凭啥去教点人家?” 魏和秋见自己被揭穿,也不反驳而漱哈大笑,其余七人见魏和秋这副模样,也是一起大笑,仿佛这一笑是化解不快的最好方法。 之后的时间里,全国各地的战事犹如春节的鞭炮一般响个不停,好在大清是逢战必败,只听到各地光复的消息,却是没怎么听到同盟军的消息。哦,倒不是完全没有,还是有一条消息的,还是一条坏消息,让方复超哭了足足三天三夜的坏消息——方复超的师父陶成章,于上海被刺杀。(..info无弹窗广告) …… “看来,大清国亡定了。魏老弟你还是一点不关心这新政是如何?”方复超长长的换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左臂上的黑孝,问道。 魏和秋笑了笑,给方复超的茶杯里续了一些茶水,随后一边继续的看着手上的那本《百战奇略》,轻声道:“凡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圣人之深诫也。天下无事,不可废武,虑有弗庭,无以捍御。必须内修文德,外严武备,怀柔远人,戒不虞也。四时讲武之礼,所以示国不忘战。不忘战宅教民不离乎习兵也。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天下虽平,忘战必倾!'” 方复超闻言,点了点头,道:“是啊,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天下虽平,忘战必倾。” 魏和秋微微一笑,合上《百战奇略》,问道:“子安兄他们人呢?” 方复超答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老吃村民的东西不好,所以子安他们说进城里办些年货去,顺道看看这新长安城的新风貌。” 原来,这一日,魏和秋在夜里做了一个怪梦,梦中自己征战沙场,却没有盔甲而是一身儒装,魏和秋醒来后觉得这似是一个典故,一起床便来到了书房里翻阅了起来。 方复超好读书,早就对魏家书房琳琅满目的藏书有所“觊觎”,又因前些天陶成章被刺杀心中还没缓过劲,见魏和秋要来看书就推掉了“宣统八子”其余六人的进城计划,跟在魏和秋身后,来这里读起书来了。 “嗨,能有啥变化,无非是城墙上换了驻守的人,衙门换了审案的官而已,想是都能想到的。”魏和秋轻笑道。 “你倒说的也对,如今之国不比之前的历朝历代,之前国再动摇,再改朝换代,也无非是手足相争罢了,如今,哎,那么多的地界都签给了洋人,若是洋人又打过来了,我还真是有拼命的打算,让我叫他们万岁,我可宁愿是死了!”方复超手上的是一本《小窗幽记》,不过似乎没怎么看,魏和秋几次抬头,书页都停留在“澹泊之士,必为秾艳者所疑;检饰之人,必为放肆者所忌。”那一句上。 “这次朝代更迭太过复杂,太多新东西涌了进来,这是自古三千年未曾出现的,所以如今也没有人能推的出以后是如何,甚至明天是如何,咱们啊,就好好读书,万一以后恢复科考,咱又多了条路子,不是?”魏和秋半开玩笑的说道。 “恢复科考,拉倒吧,你还嫌无用之人不多?”方复超笑道。 魏和秋闻言,倒是摇了,道:“这点方老哥你没想明白,这科考传承千年,虽然造就了不少无用之人,却也同样的造就了许多栋梁之材,这说明什么,说明科举本无错,错的只是人心。我铭人适应考试,不然为何就连入个学也要考你一考,我觉得吧,这科考就未必不会恢复,或许会改个更好听的名,或许会改种更严格的方法,但其作用是不会变的。” 方复超闻言,是连忙求饶一般的对魏和秋拱了拱手,道:“得得得,我知道每次到讲这种毫无边际的大话的时候,任谁巧舌如簧都说不过你。”方复超想了想,又说:“魏老弟,你家人还真的就还没回来的意思?我们呆你家三四个月,都快成常客了,还未见过这当家的,是不是有些不符合礼数?” 魏和秋闻言,连忙摆手:“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我们家最不吃那套,你们就放心的住,不用担心他们。”随即魏和秋仿佛想到什么似得,又问:“你们确定都给家里说过了,过年不回去,这逢年不归,可是大不孝啊。” 方复超闻言,是颇为苦涩的点了点头,道:“所以说魏老弟,你这三个月不出门,读再多书也没用,外面的局势现在还不是太好,毕竟变化的太快了。” “变化?具体说说。”魏和秋来了兴趣,搬过椅子坐来方复超对面,手撑着脑袋问道。 “最主要的变化就是剪发了,几百年前蓄发之耻,许多汉人带带相传还是牢记于心,自新军攻入长安城中后,这些汉人就先后剪了辫子,剪了不说,还怂恿周围人一起剪,我前日去长安城中,街上十人里已有五人没有了辫子,那些没有辫子的人看到我,眼神中都是充满鄙夷的,让我当时真想找个地洞钻回来。”方复超道:“而后这仿佛日月交替了,原先在黑暗中闹革命的跑到了明处,而原先在明处的保皇鞑子则变成了在暗处,各地已经陆续发生了不少辫子当街杀汉人的事情,说到底啊,乐的是革命的统领们,而苦的就是老百姓……不对,应该是我们这些还留着辫子的老百姓。前日我进城,就算带着‘同盟令’也被来来回回检查了至少三次,我看子安他们啊,今天回来准抱怨。对了,魏老弟,你说子安他个子那么脯将翱胡子那么多,会不会直接被扣进去,当保皇鞑子处理了?” 方复超说到这,竟然是自顾自的笑了出来,魏和秋当然明白方复超不是真的担心他们被抓起来,只是肯定他们会被百般刁难,方复超提到的‘同盟令’,自然就是之前魏和秋被仇正初的手下用管子指着时,方复超出示的那块木牌,方复超带着‘同盟令’也被检查至少三次,这让魏和秋不禁来了些许的兴致。 突然,魏和秋想到了一个主意,勾了勾嘴角浅笑了一下,随即看向方复超,道:“方老哥,不如趁他们回来之前,我们把辫子剪了吧?” 27.割辫钝剪惆怅国事 不约而... “你敢吗?”方复超闻言一愣,随即问道。 “我有何不敢的。”魏和秋笑了笑,道:“你见过我有不敢做的事情吗?” 方复超闻言,下意识的回答道:“那倒是没有。”随即又道:“我意思是,若是你家人回来,看你的长辫子没了,换了一个大光瓢,他们受的住吗?” “这点你无妨多想,自小我做过太多出格的事情,我家的每一个人都因我而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功夫,比这夸张的事我做的多了,他们应该承受的住。”魏和秋说到这里,满是笑意的撇了撇方复超,道:“怎么,你有顾虑?” “嗨,我就是一个无牵无挂之人,如今师父都没了。能有甚顾虑?”方复超苦笑着摆了摆手。 “成!那你在这等一下。”魏和秋说着,便是起身出了书房,方复超在书房中并未多等,魏和秋便回到了书房,手上多了一把黑色的,如城墙砖头大小的剪刀。 “嚯,你从哪找来那么大的?”方复超盯着魏和秋手中的剪子,一脸惊讶之色的问道。 “灶火里剪柴禾用的。”魏和秋笑了笑,又问:“是你先剪还是我先?” 方复超闻言一笑,道:“当然是谁先提出来谁先。” 魏和秋道:”早就知道你会如此。”说罢便拿起剪刀,随后拽起辫子,无奈这个剪子是在太重,魏和秋又属于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剪子是怎么对也对不准辫子,对了半天累的魏和秋是气喘吁吁,胳膊打颤,但剪子还是连辫子碰都没碰着。 “哈哈,你是不是不敢剪,在这里装模作样给我看呢?”一旁的方复超见状,不忘是调侃道。 魏和秋十分不快的看了方复超一眼,道:“有本事你来试试,别只顾着说风凉话。”说罢,魏和秋将那大剪刀往桌上一摔,或是剪刀实在太重,落在桌上的刹那发出了“砰”的声音,看似稳固的书桌也仿佛因为剪子的落下摇晃了几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复超闻言,又是“哈哈”一笑,而后他拿起魏和秋丢在桌上的大剪刀,道:“我帮你剪,一会你再帮我剪。”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道:“成,是个办法,你来剪吧。” “那你也得坐正了,别驼背,这么大的剪子,把你脑袋剪下来可不好。”方复超说着,用力的拍了拍魏和秋的背,魏和秋连忙坐正坐直,等着方复超开剪。 “从这落剪?”方复超用手指轻点魏和秋辫子以下往上的两尺处,问道。 “再往上些。”魏和秋答道。 方复超闻言,手指又上挪了一超问道:“是这里?” 魏和秋轻轻摇了,道:“再往上一些,从辫子根剪起吧?” 方复超点了点头,用手捏住了魏和秋的辫根处,郑重道:”你可想好了,剪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魏和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剪吧,我想好了。” “那你千万莫动,我要剪了。”方复超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别人剪辫子,要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 “哈哈,方老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魏和秋笑道:“剪的是我的头发,你就安心一些。” 方复超闻言点了点头,长长的吸了口气,而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猛地夹紧了剪刀。 这也不怪方复超胆小,《孝经》有云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自己毁自己的身体发肤是不孝,何况是毁别人的? “哎呦,疼!”魏和秋吃痛所发出的惊呼传出了魏家的书房,将书房窗外树上正在觅食的画眉惊飞,积雪从树枝上成块的掉了下来。 “不行,剪子太钝。”方复超叹了口气,将大剪刀扔回桌上,道:“再说你辫子少说留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剪就能剪下来?” 魏和秋闻言,却是仿佛想到了别的事情,略有惆怅道:“是啊,这鞑子少说统治了几百年,又怎是说亡就亡,这同盟会的剪子也是太钝了,那么些年才有了如今的进展,太疼了,太疼了。” “嘿,你不是不谙政事,一心安乐的主吗?”方复超笑道:“没看出来你也有暗怀天下之志啊,看来不觉之间,我辈都沦为燕雀了。” “得了吧。”魏和秋笑着摆了摆手,知道方复超是在调侃自己,转过头来看着方复超,道:“我是有治天下之心,却无打天下之意,怕死怕累,只羡慕那些坐享其成,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江山的皇子。若说我是鸿鹄,倒不如说我是老鴰。” “我可知道老鸹是貌不惊人的灵鸟。你这是自夸还是自损?”方复超笑道。 魏和秋笑了笑,转回头去,口中轻叹:“我却觉得老鸹是天底下最笨的鸟,有大智却不去展露,有高飞只能却安于枝头。”说着,魏和秋从袖中掏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方复超,又道:“用这个吧,快刀斩乱发。” 方复超接过匕首,果真是很容易的便将魏和秋的辫子割了下来,而后魏和秋也将方复超的辫子是连根割下,两人对视一眼,见对方那披头散发的模样,不禁漱哈大笑。 “不行,得找一把小一点,快一些的剪刀修一修,不然子安他们回来见了,定会趁机取笑。” 魏和秋闻之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便欲起身寻找锋利一点的剪刀,无奈这陕西地方比较邪,长安又是陕西中最邪的地界,两人刚刚起身,便听到了院外柏海宁高亢的话语声。 魏和秋、方复超两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摇了,连忙将被剪下的头发收起,而后各自拿起自己之前正在看的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前文说过,柏海宁个子脯声音大,所以魏和秋、方复超两人听到柏海宁声音的时候,柏海宁一行人距离这书房还有至少十丈的距离,也正因如此,方复超和魏和秋才是来得及把头发和剪刀都收起来。 “嗳,你们说那俩书虫不会真的还在书房吧?这废寝忘食真的存在?饿着肚子书还看的进去吗?”大老远的,就听到柏海宁的声音是愈来愈近。 “你问问不就得了!”说这话的是王凯。 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接下来,就听到了柏海宁的声,柏海宁个子高声音大,力气也不小,这“砰砰砰”的声下,魏和秋甚至觉得这书房的门有些晃动。 “你轻点行不,这可是上好铁树做的门,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了。”魏和秋有些不满的说道。 “嘿,还真在里面!”柏海宁的语气似乎显得有些惊喜。 “哎呦,你们那么早就回来了,到用膳时间了吗?”书房内,方复超对魏和秋眨了眨眼睛,而后语气故作慵懒道。 魏和秋是立即是明白了方复超的意思,刚才两人都听到了柏海宁他们的对话,听到了柏海宁说自己是“废寝忘食”,方复超这个呀,就叫作是将计就计。 “哈哈。”门外传来王凯、柏海宁以及汪俊交杂的笑声。 笑过之后,柏海宁正了正语气,道:“你俩开门,给你俩看些新奇的玩意。” “不看不看,有甚新奇的玩意,我和魏老弟在书中发现的才是新奇玩意。”方复超一边故作不耐烦的回答着,一边对魏和秋做着鬼脸,魏和秋是很少见到方复超有如此童趣的一面,一时间被逗得是忍俊不禁。 “得了,快开门,保整是惊喜。”柏海宁有些生气的说。 “成成成,来了,别催。”方复超还是一副慵懒的口吻,而后对魏和秋挑了挑眉毛,魏和秋见状点了点头,随即两人走向了书房的门。 魏和秋轻轻拉开门栓,然后猛地拉开书房的门,随即与方复超十分有默契的摆出了一个甩头的动作,不过两人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门口的六人,各个是衣着一套各色洋装,或是小马甲或是燕尾服,或是领带或是领结,每个人还都带着一鼎洋帽,这里面最不伦不类的应该是柏海宁,而最标志的应该就是黎铭修了。 门口的六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魏和秋和方复超的不同,得意之色也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你们就是所谓新奇的玩意?”方复超问。 柏海宁怔怔的点了点头,道:“是啊,你们刚才说在书上看到新奇的玩意。” 方复超闻言,道:“我刚说的是梳子的梳,梳中发现。” 半响,魏家书房传来八人发自内心的大笑。 笑罢,柏海宁问道:“你俩足不出户的怎么也把辫子剪了,还剪得披头散发的跟疯子似的?” “你们才是疯子呢,一个个打扮的跟洋鬼子似得。”魏和秋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们剪发但不崇洋,这不要披头散发,叫‘明朝散发弄扁舟’!” 六人闻言,又见魏和秋一旁的方复超一脸尴尬,又是一阵大笑。 “你们呢,怎么都这打扮?”方复超反问道。 “长安城里七成人都剪了发,我们不改一改模样,许多地方都不让我们近,说谨防我们是鞑子闹事宅我们就只好剪发了,正巧见钟楼教会那有一个洋人传教士在免费给人剪头发,我们就剪了,剪了以后发现之前穿那一身配短发实在不合身,就又在教堂购置了一些洋装。”柏海宁解释道,解释完还得意的挺了挺胸,道:“怎么样,合适吗?” 方复超闻言,笑道:“别人都合适,就你这身不合适,洋人也没有比你高的吗?” 众人闻言,又漱哈大笑。 28.书做年货乡亲齐聚 学堂更... “对了,子安兄,你们进长安城可曾有什么新闻?”魏和秋问道。 “有,新闻可多哩!”柏海宁道:“现在长安城的老百姓都对新朝是充满希望,一口一个民国,新政还未下来大都已经捧上天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黎铭修道:”老百姓的梦想就是安稳生活,这满清****了那么久,老百姓自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新朝上。” “那你们可曾有买些新书回来?”这个问题似乎才是方复超最关心的。 “自然是有的。”林渊笑道,随即拖来了一个书箱,将书箱打开,一一介绍道:“这是梁任甫的《饮冰室合集》、这是女烈士秋瑾的《秋瑾集》、这是南社的《南社集》、这是李宝嘉的《官场现形记》、这是陈显宿的几本民间集子,这是吴宝震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哦,还有这些,是这几年比较有名的几期《新小说》。这些书我们都翻过,里面可是有许多有意思的文章。” “嘿,这下子可是有得消遣了。”方复超说着,便是从书箱中率先拿出《秋瑾集》翻了起来,众人见状都是相视一笑,方复超喜看女子文作,那是他们都知道的。“又是洋装又是这大箱书的,花了多少钱啊?”魏和秋突然开口。 六人闻言,都是面露尴尬,汪俊笑道:“年货钱都花完了,还有些超支,林兄沿街挨家挨户卖了几副对子才把书钱勉强凑齐。” 这年货钱可是魏和秋多年的压岁钱积蓄,没想到被六人竟然是如此挥霍,魏和秋正欲开口责怪,方复超却是突然开口:“无妨,食材什么的找乡亲们凑一些就行,大不了叫他们一起来家里吃,对子可以自己写,灯笼什么的家里有旧的,今年不寻常,不如就把这些书当作是今年的年货吧!” 众人闻言是连连点头,魏和秋无奈,只得是勉强应允。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蒋翔突然开口:“陕西大学堂没了,原先的监督调到一个教会做女学的校长了,哦,校长就是学堂监督的新称呼。””嗯?”魏和秋闻言,看向蒋翔:“怎么回事?起不是说我们才上一年学就没学上了?” “那倒不是。”蒋翔摇了,道:“是更名成了西北大学,由民国派人过来当校长,原先的陕西大学堂学员可以入学,不过得同其他人一般,参加入学考试,具体时间是上元节后的第十天。” “嘿,又改名字,之前咱学堂就还有一个公家名字叫‘陕西高等学堂’的名字,如今看来又是有第三个名字了。”方复超调侃道。魏和秋对方复超的调侃毫不在意:“那新任监督……校长是谁?”魏和秋显然对新的称呼还是不太习宫连忙改口。 “具体的制度我们也没摸清,是一个叫张凤翙的创办的校名,但是又说校长是一个名叫钱鸿钧的人。”蒋翔答道。 “想这些做甚,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若是通过考试,定知道新校长是谁,我们若是没有通过考试,那么知道也没用。”汪俊笑道,却是一语点明众人,让众人是点头称是。 “这倒也是。”魏和秋笑了笑,又问:“如今,国号改了吧?” “光复的地方都改成民国元年了。”汪俊道:“至于没有光复的地方,看情势,怕是也保不了多久了。”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开口道:“这样说来,我们这宣统八子的名号,也要成为历史了。”听到魏和秋的话,七人纷纷露出了惆怅之色。 “相遇何必多唏嘘。”方复超笑道:“一个名头而已,人还活着就行。” “就是,虚名而已。”黎铭修道。 “文人无行,多等不为利或为名。”魏和秋苦笑道:“不知兄弟们都是一些正人君子,我不一样,我羡慕那些青史留名之辈,不愿做那无名小卒。” “若是作品好,留名成自然。”黎铭修又道。魏和秋闻言,应道:“唐宋之时,佳作至少有万篇,才子至少上千,然而名留千古的就那么几个,不是在朝廷做过官的,就是把诗词卖到青楼广为流传的,或是在民间有许多传说或者声望的。你们说,这是为何?” 黎铭修闻言哑然,好半响才道:“别人求别人虚名,我孤芳自赏可行,可信?”魏和秋咧嘴一笑,道:“当然信,铭修你是真君子,我是真小人罢了,但我并不相信天下文人都是铭修这般高洁之士,并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小看天下君子,只是觉得名或利乃是人欲,无语则无求,无求则很难进步。” 魏和秋的话虽不好听,却是很有道理,然大概天下除了魏和秋外,没有什么文人敢承认自己贪图名利,一时之间,气氛再入尴尬。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可否别说这些大道理?”王凯说道。 “就是,我们还是说说这年如何过才妥!”汪俊道。 众人这才从“大道理”中挣脱了出来。于是,八人开始各司其职,开始准备过年事宜,期间井井有条,倒也没笔墨可详写。 这一年的春节,或许对八人来说,都是有生以来最特别的春节。 魏和秋了周边所有村子二百来户村民齐聚魏家大院,方复超主厨,村民帮忙,架起七口大锅做年夜饭,而柏海宁与王凯、汪俊、蒋翔则讨要来一些鞭炮,在东南西北四个门负责燃放,林渊负责作春联,黎铭修负责提笔,魏和秋主事接待。年后,八人则变成了书虫,成日里呆在魏家,研究起年前买的那一箱书,八人之中,实属魏和秋最为痴迷,书箱中只要是小说,没有魏和秋没读过的,开学前的数十天,魏和秋是白天读晚上读,吃饭读走路读,仿佛原本只知诗词歌赋的魏和秋发现了一扇新的窗户,痴迷之样引其余七人是感慨不已。 或许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梁任甫,原本上不得台面的“小说”体裁或因梁任甫的一篇《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成为了劝世救国之“良方”,而后写小说的人愈来愈多,原本只流传于街头巷尾说书先生口中的小说被文人墨客翻阅研究,所以现在市面上可以买到看到各色的小说,不仅仅限于国内,一些国外的小说也是零零散散的流入了进来,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转眼就到了西北大学入学考试这天,八人起了个大早,驱车前往西北大学,也就是以前的陕西大学堂。 自古就是人情社会,这逢改朝换代也不例外,当众人说明自己是原陕西大学堂万国文学学科学生时,接待连忙问了众人的名头,而后拿出了一张信纸以做对照。对照罢,接待之人连忙将八人名字记于纸上,随后便安排人给八人发放“准考牌”,而后告诉八人试题,省了排队久等之苦。原来这陕西大学堂原先的监督也是同盟会重要成员,监督在调任女校之前,曾留推荐信一封,说八人是难遇之人才,需多做留意。当然,也只是免了排队之苦,多了些做题时间罢了。入学试题为文章,题目为“梦”详解为“论中华民国复兴之梦”,体裁不限,限时三天,“准考牌”与试卷必须在三天后晌午前同时交达,揭榜为交卷后三天。八人拿到题后,便是马不停蹄赶回魏家,而后各自回房,二话不说提笔便写,三天之后,八人神态都憔悴了不少,八人的房间中,各个是废稿堆积如山。但从八人满含笑意之神态,可以看出八人都写出了令自己满意的作品。 “都写得如何,要不要相互看看?”方复超笑道。 “免了,揭榜之后再看吧。”魏和秋道:“以免看了别人的文章,乱了自己的本心,到时连交卷的勇气也没了。”众人点了点头,觉得言之有理,柏海宁从腰上掏出了一块西洋怀表,看了看,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以免误了时辰,浪费了三天的辛苦。”众人忙是驱车前往西北大学,顺利交卷。 “好!这次我们倒是小觑陕西大学堂原先的学生了。”校务室内,一个三十岁左右,带着金框眼镜,身材偏胖,皮肤略黑,梳着二八分发型的男子语气略显激动的说道。 “陶之兄,怎么兴奋成这般,莫非是发现好文章了?” 被唤作“陶之”的男子,其实便是西北大学的校长钱鸿钧,字陶之。校务室内,除了此人,还有四个男子,应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比钱鸿钧还要年轻许多,甚至看似与柏海宁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个子也是一样细脯尖头垂耳圆脸,虽不胖却显得很有福相,他叫马步云,字凌甫,西北大学教务长。窗边一袭白色长袍,肤色如雪,性格怡静,看似一尘不染,此时正向窗外眺望的青年,是崔云松,西北大学文科学长。崔云松对面,一身灰色洋装,脖上挂着黑色领结,脸上戴着一副仿佛碗口大小的黑框眼镜,头戴黑色西洋礼帽,礼帽下寸草不生的光头,是文科教员谭耀堂,而坐在马步云对面的,则是一个貌不惊人,仿佛扔在人堆中就找不见的青年,青年名为康炳勋,字寄遥,是西北大学预科部的学长。 29.大统领阅卷 审争议 揭榜前... 钱鸿钧指了指手上的卷子,道:“你看这个蒋翔的卷子,字迹工整,论述得当,引经据典又是各个在点子上,看来书读了不少。虽看似中规中矩,细看来却是滴水不漏,是能评为甲等之佳作。” 这次西北大学的入学考试的成绩由这五位教务交叉阅卷判定,一共甲乙丙丁卯五等,每等分上中下三级,五个教员各自打出自己的成绩,然后按综合成绩排名先后,今年西北大学的大学部完全是对外招生,而没有预科直升之名额。毕竟这是西北大学开办头一年,因此也只是以拟订大学部之方法做实验,因此这一级的大学部多称实验组。也正因如,入学考试门槛之高、名额之少,恐后继多年无法打破。西北大学的实验组,只招收三十六人。 “那又如何,看看我手上这两篇,一个黎铭修,一个林渊,黎铭修文章狂放严整,颇有苏轼之豪迈。林渊的虽也严整对称,却是以丰富之臆想来论述其道理,颇有庄子风范。况且两人的字体又颇有功夫都是甲级水准。”马步云拿出自己手上的两份卷子,说道。 “你们能安静一些吗?”窗边的崔云松似乎很不愿意参与众人的讨论,语气略显不悦的说道:“你们叽叽喳喳,让我如何静心定夺?” 四人对视一眼,而后十分默契的纷纷的看向崔云松肘下的卷子,因为四人了解崔云松,崔云松眼光极脯判断极快,像如今这般犹豫,还是头一遭。令几人十分诧异的是,这崔云松肘下卷子的字体是清秀异常,犹如女人字迹一般,再仔细一看内容,内容是细腻入水。 “云松,这卷子不会是女子写的吧?”钱鸿钧道:“我们西北大学,可是暂未打算开办女校。” 崔云松闻言,没好气的撇了钱鸿钧一眼,两根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夹,一块木牌是被他丢到了钱鸿钧面前的桌子上,似乎崔云松对钱鸿钧并这个校长,并未有什么尊重之意。 钱鸿钧倒也不恼,似乎早都适应了崔云松这种傲慢态度一般,只见崔云松笑了笑,看了看木牌上的名字,随即一愣,而后转颜又是一笑,道:“竟然是他。” “他?是谁?”马步云以前好奇的看着钱鸿钧:“陶之兄,能别卖关子了吗?快说说这娟秀之主是谁!” 钱鸿钧笑道:“说来你们不信,他名方复超,入学之前是同盟军正规军的一员,是陶行章的关门弟子。”三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任谁也没想到,这情感如此细腻之人,竟然是同盟军正规军一员,还是陶行章的关门弟子! “云松,你怎么看?”钱鸿钧轻声问道,似乎是生怕打扰了崔云松的思绪。这次,崔云松倒是意外的没有傲慢,用那轻柔声音缓缓开口:“他的文章以小家论大家,论文笔是甲等上级的水准,但若论及男子阳刚之气与壮志,却勉强是甲等下级水准,难啊。” “若是如此,倒不如中庸一些,给个甲等中级。”久未开口的的康炳勋突然开口。 “对呀,壮志是可以后天培养的,人才却是难得的,大不了教他之时,我们多费一些心思就行。”谭耀堂道。 崔云松闻言,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耀堂,寄遥,你们俩那里可有何佳作?”钱鸿钧看向谭耀堂与康炳勋,问道。 “我这倒是有几篇文笔可以的,奈何一个论政,一个论军,一个论商,都不是我之强项,还得等大统领前来定夺。”康炳勋率先开口。 “我这有一篇倒是很不错。”谭耀堂说着,给众人展示了一张试卷。 “字可真难看。”马步云率先开口。 “似古似白,文笔也不行。”崔云松看了一眼,道。 谭耀堂笑道:“就知道你俩不洗看就会说这些。”说罢,谭耀堂展开了那张卷子:“这篇文章,体裁是小说,名为《换官》,故事颇为有趣,说的是一个小县,一年之内换了五个县老爷,头一任贪腐,被变法革职,第二任怕重蹈首任覆辙,于是无为。又逢革命,第三任上台,满嘴空话,县上疾苦。于是第四任上台,第四任有贪有为,恰逢革命内部流派纷争,于是又下台了。对前四任县老爷颇有成见的村民梦荡关,通过各种手段终成第五任县太爷。奈何他根本不会当官,当了两天便累死了。这小说的末尾结语颇妙,道是:一官一途无大道,美梦成真怎回天?” 听到谭耀堂的话,钱鸿钧似乎也是来了兴趣,将文章拿过来看了一会,突然笑道:“哈哈,这名取得也颇有意思,这个小县他取名‘蒙空县’,意思是梦空;第一任县太爷‘尤畏谭’意思尤为贪;第二任县太爷‘吴伟’意思为无为;第三任县太爷‘贾华孔’意思为假话空;第四任县太爷‘龚国迪’意思为功过抵;最后的一任县太爷,穿插首尾的‘孟荡关’意思梦当官。这小子奇思妙想,着实有趣,该是甲等上!” 马步云笑了笑,对钱鸿钧拱了拱手,道:“陶之兄,若将此作封为甲等下,我无意间,若是甲等上恕我不能认可,字德即人德,从此子这字可看出他无德。” “迂腐!亏你还留过学。”钱鸿钧摇了,道:“农民百姓没练过字,就一定无德?秦桧、严嵩、蔡京、和珅的字好像写的都挺不错吧?”“这……”马步云有口难辩。 “他的文采也不配甲等上。”崔云松看也不看钱鸿钧一眼,道:“文采不行,又有多少人愿意把文章看下去。” “文采或许没有,但是文才却有。自古至今,文采着多,文才者少。文采或可根据后天可养成,文才则多为天生。”钱鸿钧道:“如今只将走出世界,字不好,印刷可弥补,文采好不好,翻译给了洋人其实都一样,对吗?” 钱鸿钧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听的众人是连连点头。 “怎么,很热闹啊!”这时,西北大学教务室的门被由外推开,一个中气很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身着军装,个子不高却是一脸的精干之色。 教务室内五人见到来人,纷纷是起身行礼,口中齐声道:“大统领!” 原来,进来的人便正是“秦陇复汉军”的大统领,陕西民政总长张凤翙。 “都坐下吧。”张凤翙双手轻压,而后笑道:“刚才我在门外听起来,你们有什么阅卷争议?” “大统领,争议在我这里。”谭耀堂拿起那张写着《换官》的卷子,起身走到张凤翙面前,双手将试卷呈上,张凤翙瞥了瞥卷首“魏和秋”的名字,想了想刚刚听说的事情,不由的勾了勾嘴角。 康炳勋见状,也是连忙起身,道:“大统领,我这也有三篇不太好决断的,太过专业的文章。” 张凤翙闻言,收起嘴角难以察觉的笑,抬头看了看康炳勋,道:“一起拿过来看看吧!” …… 魏和秋等八人在魏家又是呆了三天,这三天八个人各个是白天如坐针毡,晚上辗转难安。 第三日一早,众人不用谁督促谁,各个起了一个大早,而后,众人来到了西北大学正门外。 没想到此时西北大学正门外却是人山人海,众人之中个子最低的魏和秋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只见人头,不见天日。 “不是说只招三十六人吗,来那么多作甚!”魏和秋有些不满的嘟哝道。 “傻呀你,名额三十六个,但考试的可是快到千人,这些都是看榜的,小心点,别真被挤破了衣服踩掉了鞋子,再没中榜,就太亏了。”方复超说着,一手搂住了魏和秋的肩膀,仿佛对魏和秋那单薄的体形很是担心。 “我们会不中榜?”魏和秋对方复超的话嗤之以鼻,随即又道:“倒是这些争相看榜的几百人,难道都没有一点点自知之明?明知自己不中,还占地方!” 魏和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周围的人潮突然安静了下来,许多人是纷纷回头看向魏和秋,因为这次招考不限年龄,而魏和秋又是那种厌恶留胡子,稍注意细节便会显得很是年轻的人,所以当魏和秋周围的人看到魏和秋时,都是有些诧异,心中很是奇怪,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倚仗,竟敢是如此狂妄,如此目中无人。 “中了,哈哈,我中了。”王凯有些激动的从前面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想抿着嘴控制自己的笑意不太失态,却是喜色难掩。 “诶?你什么时候挤前面去了?我们中了没?”魏和秋有些纳闷的问道。 “一下车我看到一个缝隙就挤进去了,进去以后一抬头就看见我名字,就出来了,没注意你们的,我排十八名,你们应该再前面一些,当然,老柏除外。”王凯笑道,在八人中,柏海宁素日性格显得最粗,所以王凯总是借机调侃,而柏海宁也从未生气过,而总是看着王凯的身子,与别人讨论某种圈养动物来做反驳。 也不怪王凯欣喜若狂,从近千人中取得十八名的排名,实属不易。 30.落榜众喧哗疑不公 铭修义... “傻子排名才在你之后呦。(..info)”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王凯随声望去,却见原本在魏和秋与方复超身边躬着身子打着哈欠的柏海宁突然站直了身子,很是不满的说道,似乎对王凯的话很是不满。 柏海宁那高大的身型犹如是鹤立鸡群,除了熟悉柏海宁的七人,柏海宁周围的其他人无不是面色一变,心中莫名出现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陡增着。 “子安兄。”王凯见柏海宁正主就在这里,忙是讪笑了一下,便连忙给柏海宁打起招呼。 柏海宁闻言,却是装作没听见一般,理都没理王凯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对魏和秋方复超以及两人身后的四人笑道:“赚我带你们挤进去。” 柏海宁个子高力气大,带着六人人往前一挤,人群是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来,魏和秋等六人跟在柏海宁,不是很困难便挤到了西北大学实验组的榜前。 看到榜上的名字,七人是接连露出了喜色,前“宣统八子”,每一个人的名字竟然都出现在了榜单之上,也就是说,每个人都中了榜,有了西北大学实验组的资格。 然而,八人之中,有两人的表情是由喜而变,一个是魏和秋,一个是黎铭修。 原因很简单,魏和秋的名字高居榜首,倒不是因为教务室五人都给了魏和秋甲等上级,而是除了五人之外,魏和秋比其他人多了一个人的评分——张凤翙所给的甲等上级,因为比别人多了一个满分,所以魏和秋的分数比别人也要高上一些。 无独有偶,榜单的第三名也多了一个张凤翙所评的甲等中级,而榜单的第三名,俨然让七人都有些意外,分明是柏海宁! “什么啊,不是说一视同仁吗?怎么第一和第三多了一个人的评分!”三十六人中,上榜的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就算有意见恐怕也不会说出来,毕竟以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学,而那些落榜的人则有些不服气了。(..info) 有一个人起头,其他落榜的人也是纷纷附和,声音也是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心中自出生以来积蓄的所有不满都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而作为当事人的魏和秋和柏海宁,则是一脸的尴尬,一脸的不知所措。尤其是魏和秋,若不是张凤翙的评分,他很有可能在四五名左右,虽然这张凤翙的评分对于魏和秋和柏海宁而言是完全不知情,但是就算他俩说自己不知情,也难掩那些落榜众者的口。 “嚷什么嚷!就算他俩没有民政长的评分,也照样能上榜,名次只会向下一点而已,你们照样进不了榜,不去努力,只会天天看这不平看那不顺,觉得天下对你们都不公,那你们倒不如早些入土为安!”一个突兀且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七人中传出,魏和秋等六人都是面露诧色的看着那喊话之人,因为任谁也没有想到,喊话的人竟然是那七人中最不可能喊话的人——黎铭修! 黎铭修的话如同在人心躁动之时身边大鼓猛然被狠狠地一敲,震得人心悸,震得人一时之间说不来话。 “就是,你们若是觉得你们的文章好,就去咱民国新衙门找民政长,或是去教务室找钱校长,看看你们能不能趁机上榜。”汪俊也跟着帮腔道,说到这,又是“呸”的一声,吐了一口浊痰在地上,啐道:“一群鼠辈!” “走吧,这开学又得等两天。”方复超说道,前“宣统八子”七人闻言,纷纷点头,而后走出人群,上了马车。按照以往的老惯例,柏海宁是七人的“御用车夫”,因为柏海宁个子脯声音亮,力气大,唬的住马,拉的住缰。 “老柏,今天让我当回车夫。”就在柏海宁要按部就班的上车欲驾时,王凯却是意外的开了口。 “你?”柏海宁保持着一腿跨上驾位的姿势,回过头挑了挑眉毛,有些诧异的看着王凯。 “嘿,我怎么了,别以为你高中探花猛压我一头就可以这样瞧不起人!”王凯笑骂道,言下却是在提醒柏海宁,让其与其他七人坐进马车,作为当事人参与讨论一下今日揭榜一事。 柏海宁闻言点了点头,知道王凯说的在理,今日揭榜之成绩,或许兄弟们表面不说,但多少心里都会有个疙瘩。 柏海宁跳下驾位,向马车车门方向才跨出一步,遂又有些担忧的看着王凯,道:“你会驾马车?” 王凯没好气的笑道:“快去吧,我如今不会也得会,‘马老板’老柏摇身一变当探花,让我是有些觉得这驾马可以提高文采啊!” 柏海宁能进马车的门是颇为不易,那高五尺宽四尺的门,对于高近七尺的柏海宁来说,仿佛就是常人钻桌底,又虱腰又是西气,脚步啊还要迈的小心一些,以防不小心就把马车头踩翘了起来,还好马车车驾坐着王凯而不是魏和秋,被翘起来倒不是那么容易。 柏海宁上了马车,弓着身子坐在了方复超身爆其余七人在马车中也是随性而坐,不过都似乎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驾!”王凯的声音从马车前方响起,伴随着王凯的声音,马车缓缓的前行,王凯看柏海宁驾车过几次,又不耻下问的向柏海宁提出了一些驾车的问题,虽然王凯今日第一次驾车,熟练上远远比不得柏海宁,不过倒也掌握了驾马的技巧,颇有几分雏形。 马车行驶了许久,方复超才开口道:“按照之前大家商量好的,把这次入学考试的自己作答文章的‘副本’拿出来相互交流一番吧?” 众人都没有开口,而是点了点头,各自将手伸进衣兜,又各自的拿出了或是一张又或是多张的纸张。 作为此次西北大学实验组的状元,魏和秋自然是第一个把自己文章的‘复本’拿出来的,要是三天之前,魏和秋是没有这般底气的,因为除了“讲故事”,魏和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文采是比得过这其余七人的,为此,自交卷后的两天夜晚,魏和秋都是辗转难寐。他怕自己这次中不上榜,然后其余七人定会义愤填膺的替自己声讨西北大学不公,声讨完呢?自然就是看自己的文章,这一看,不就看出差距,看出笑话来了吗? 魏和秋虽然平日表现出“我文采最平凡”的谦虚之态,不过说到底骨子里还是一个要强的人,又怎么会容许别人那么一点不对劲的眼神? 就在昨日晌午,魏和秋突然眼前一亮,想出了一个应对之铂他忙守紧房门,而后将原先参试文章的“复本”拿出,而后又拿出多部典籍,对原文进行修改删减,进行润色填充,经过数个时辰的“用功”,魏和秋终于将自己这篇《换官》改了头是换了貌,虽然文笔仍不算出色,但是人物对话中多了许多“经典”,通篇也无了硬伤。 魏和秋当时是爱不释手的仔细端详了自己的“副本”好一阵子,才想起自己忘记去用晚膳了,昨夜魏和秋是睡的相当安适,就算自己落榜,西北大学也不会将自己的文章公布,而后自己拿着不比他人差的“副本”到处宣扬西北大学不公,倒也是报了落榜之仇。 魏和秋有侥幸的想过自己会中榜,但从未想过自己当了“状元”,这一切来的太快,让魏和秋那急智的思维也显得不够用了,混混噩噩的上了马车,又浑浑噩噩的掏出了自己的文章,这才有所察觉。 其实魏和秋大不必如此,因为魏和秋的文笔,对于前“宣统八子”来说只属于中下流的水准,但若是说前“宣统八子”都是放在历朝历代可以留入史册的八斗高才,那魏和秋显得也就不一般了,换句话说,魏和秋的文采在八人中排不上前号,但在世间同龄人中,却是不凡的存在。 身为状元的魏和秋拿出了卷子,众人当然是下意识的要一看究竟,能引得民政长的额外打分,那应该是有一定的说法。 众人凑在一堆仔细的看着魏和秋的文章,魏和秋却是手足无铂头低着似乎马上就要垂到地上,魏和秋此时心中是不断的打鼓,不断的心虚——自己会不会把什么错误给漏掉了,或者说了自己改作的时间,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应答? 不过,魏和秋这次的心中打鼓显然又是一次多余的行为,众人看着魏和秋的《换官》,或是被其中那风趣荒诞的对话逗得忍俊不禁,或是默默的重复作品中角色的“言语”,又或者沉思,又或者是看了后面忘了前面,转过脸去重新看文章的起始。 “不错啊,文有《升官图》之感,起名又有梦阮之风。虽然言语素了一点,却也找不到什么问题和错误。”方复超先是开口道。 “恩,还不错。”令魏和秋感到有些惊讶的是,黎铭修竟然也是缓缓的开口,吐出了这样一句话,若知道以黎铭修素日的高傲,眼中空无一物,是很难得这般夸人的。 有了两人的夸赞,其余四人也不好批评什么,再说又真的找不到什么瑕疵,便纷纷点头说好。 魏和秋满怀感激的看了黎铭修一眼,却发现黎铭修眼中闪过了一丝的不悦,心中一紧,却没有开口相问。 “好!”方复超拍了拍手,随即看向黎铭修,笑道:“榜眼,该你出示大作了。” 哪知刚刚还夸奖完魏和秋的黎铭修,表情都没变,却是突出了这样的话来:“我素来只夺状元不争榜眼探花一类,若当我是兄弟,以后切莫再提此事!” 31.铭修童性好争易安 宿舍久... 见黎铭修这样说,车内几人都安静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和秋闻言,却是笑了笑,对于黎铭修的话,他未曾感到不满,而是松了一口气。因为魏和秋知道黎铭修是如此高傲的人,若是遇到这事,不说点什么,就仿佛不是他本人了一般。 “铭修,你若觉得这状元非你莫属,那索性把我这状元之名给你好了。”魏和秋道。 果然,黎铭修闻言表情缓了缓,随即摆了摆手,道:“免了,我并未说你文章不好,只是不喜欢有并没有资格的人评价我文章不好。” 黎铭修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方复超,才继续道:“被张凤翙加评那是你和老柏的个人原因,这点我并无话可说,我只是不悦那评分,例如那个叫康炳勋的给我评是甲等低级,例如那个叫崔云松的给方兄评的是甲等中级,他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给我俩这样的分数,还有,我即使得了第二,也实在是听不进‘第二’的名字,况且方兄还被评成了第四,心中定不愉快。” 方复超闻言抬头,正欲开口说“我并没有因此不愉快!”,却见黎铭修是一脸的愠色,于是乎连忙嬉皮笑脸的说道:“对,没错,想想我就来气,他们有什么资格!算了!不提这件事了!” 黎铭修听到了方复超的表态,这才点了点头,神态恢复了自然,这让魏和秋不禁的有些想笑,文人大多都很自傲,黎铭修的自傲更甚,与黎铭修从相处至今那么久的时间,魏和秋对其脾性越了解是越觉得有趣,因为黎铭修每当高傲之时,反而更像是一个不服气的孩童,只要顺着他的脾气缕一缕,夸一夸,他就会如同一个孩子一样很是轻松的被哄着。 七人以后谁也未曾当着黎铭修的面提过此事,因此黎铭修也从来再未因此事而发作过,久而久之,这件事情就渐渐被淡忘,每个人留下的或许只是或多或少自己当时对这件事情的主观看法罢了。 两日之后,西北大学实验组是正式开学,宿舍区还是沿用原先陕西大学堂的,因为目前这里只有三十六个实验组学生和一百二十七个预科班学生,所以大部分宿舍都是空着的。八人仔细商量了一番后,终由方复超代表前“宣统八子”成员,去往西北大学教务室,向学校提出继续沿用一排二十号宿舍的请求,大概是八人的成绩在这次考试中都十分拔尖,所以西北大学教务室当场就批下了方复超的申请。 方复超兴高采烈地拿着一排二十号宿舍的钥匙回到了宿舍区,却见七人是各个把行李放到一旁,窃窃私语。 方复超见七人未发现自己,心中突生一计,脸上展露出了孩童一般淘气的笑容,只见方复超身子下蹲,全然不顾其他入学学生诧异的目光,蹑手蹑脚如同偷鸡盗米一般潜到了众人身后,而后突然猛的跃起,大叫道:“聊什么呢!?” 魏和秋与王凯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其他几人虽没有被吓得如魏和秋与王凯一般,也是有些动容。 “哈哈!”方复超见自己小计得逞,自然是得意的“哈哈”大笑,率先回过神来的是柏海宁,却见柏海宁猛唾一口,二话不说便用双臂从背后死死的抱住方复超,大喝道:“大伙一起来教训一下这小子,娘的竟然在关键时刻这般吓人!” 其余六人闻言,应了一声好是纷纷上的前去,挠痒的挠痒,捏肉的捏肉,竟是毫不留手,一定要让方复超求饶才过瘾一般。 没一会的功夫,方复超便哀嚎连连,然众人此时玩的正是兴起,又哪会突然收手,于是便是更加疯狂的“报复”,八人闹得是嘻嘻哈哈,完全不理会周围那些学生投来的如同看“疯子”一般异样的目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闹累了,八人这才纷纷收了手,身子一转双腿一软是各个喘着粗气坐在了宿舍门口的草坪上,魏和秋是尤为的累,显然坐着已经无法满足他喘粗气的需要,于是魏和秋毫不顾忌形象的躺了下来。 “大状元都躺下了,我们也一起呗。”汪俊笑着,也躺了下来,随即其余六人是挨个躺下,尽管是姿势各异,尽管是横七竖八毫不符合审美法则,不过八人身上那跳动的热血与那蓬勃的心脏,却仿佛是那天下最富有旋律的舞曲…… “你们刚才正说什么呢?那么容易便被我吓到了?”方复超一脸好奇的问道。 “我们刚才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去三排五号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样,你就正巧不巧的窜了出来,以后可不敢这般玩耍,怕是心脉不好的真会被你下出毛病来。”王凯没好气的瞪了方复超一眼,道。 “哦?去那干啥,也不觉得阴森森的?”方复超完全忽略了王凯后半句的叮嘱,问道。 “对啊,不过我们是不去就好奇的紧,要说去吧又都不敢。”蒋翔笑道:“尤其是魏和秋,之前说去最大声的是他,真的要去了,他又说怕被阴鬼缠上了带回宿舍不好,真是啥话都由他说。” “别说他了,他是什么人你我都最清楚明白。”方复超跟着附和道,于是众人是你一言我一嘴的讨论起了魏和秋素日里的不是来,魏和秋是越听越气,越听越听不下去,最后索性是猛拍大腿,道:“你们行了!你们若是说的那般轻巧,不如谁去试试?” 方复超闻言,笑道:“大白天的这又有何?”说着便欲起身,方复超身旁的蒋翔连忙压住的方复超的身子,轻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啥,几十条人命的地方,定然是有些什么煞魂阴气的。” 方复超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魏和秋却是想到了那夜自己草菅人命的场景,不由的背脊冷汗直冒,打了一个寒颤。 方复超没有注意到魏和秋的变化,而是毫不在意的对蒋翔笑道:“世上当真有鬼怪?我倒是不信,长城万里皆是骸骨筑基,关内关外皆是兵家必争,血流成河之地,我去过长城那么多遭,却怎么未见自己被甚鬼怪缠身?” 蒋翔见自己劝不住方复超,又实在担心方复超带回什么不干不净的玩意,于是采用迂回的方法,道:“我们也不是怕,就算有险我们也是要兄弟几个一起去冒,只是白天去又怎能证你那有鬼无鬼之说,倒不如咱们回到宿舍好好休息,将宿舍打扫一番,吃完晚饭,有的是时间去看看。” 方复超闻言深觉有理,点了点头又依次看向其余六人,问道:“你们看如何?” 六人之中,就连魏和秋,也是滥竽充数一般的点头称好。 魏和秋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所以魏和秋厌烦并躲避一切冒险行为,当然,魏和秋也极其的好面子,于是但凡有人拿魏和秋怕死说事,魏和秋总会说:英雄才怕死,英勇就义的向来都是傻子。魏和秋之所以最后妥协去三排五号宿舍看看,是因为魏和秋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荒诞的想法,若是那几十条人命化为的厉鬼,是专门引走其余七人,然后来报复自己,索性八个人一起,倒是比起独处宿舍,心中更能安定一些。 见众人都答应了自己的想法,方复超咧嘴一笑,两颊的酒窝仿佛能搁下两个鸡蛋一般。 又躺了一会,众人总算是喘足了气,只见方复超右手单手一撑,是站了起来,摇了摇手上的钥匙,对七人道:“走吧,进去看看咱的宿舍,若是打扫干净一些,休息着比草坪自然是要舒服。” 七人闻言纷纷起身站在方复超身后,方复超拿着钥匙,对了半天才找到锁眼,轻轻一扭,只听“啪嗒”一声脆响,门锁应声而开,而后方复超取下门锁,双手轻推,宿舍门终于被打开。 大概是宿舍内缺乏阳光已久,众人都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这阳光不是推开门便占据整个宿舍,而是犹如久旱的干涸土地,遇到雨水后慢慢打湿一般。 待阳光全部溜进一排二十号宿舍,众人这才看清了宿舍的模样,不过众人表情却是有些不太好,因为此时二十号宿舍内,是如同遇贼一般杂乱不堪,八人的被子都仿佛被翻过一般,还有床下的箱子也是被撬开,东西散落一地。 “这帮日碾货!”方复超很是顺流的说出了一句魏和秋经常挂在嘴边用于发泄不满情绪的秦人粗话,而后叹息道:“逢乱必抢,趁火打劫的毛病国人们看来这几年是改不掉了,即使上过学也这般缺乏素质,国人之未来令人担忧啊!” “上过学,此话怎讲?”魏和秋问道。 “我们离开的第二天,陕西新军就打进来了,而后整个长安城就乱了,听说那些外地的学生连忙是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打算回乡,看到未关门,且内无人的宿舍,便趁机洗劫一番,你们说他们也算是上过学的人,怎么会这般丢人现眼!”方复超愤世嫉俗的说道。 “大概想着是回到家乡咱想找人家也找不到吧。”林渊看的很开,笑道:“也该满足了,至少人家将被褥枕头什么的给咱留着。” 众人闻言点头,魏和秋却是对此说法嗤之以鼻:“是他们拿不走罢了,我这里的小物件都被拿走了,一粒瓜子也没见放过。”魏和秋说道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又看向方复超,问道:“方大哥,你说那些外地学生都走了?” 32.一文钱难倒众英雄 学科争... “那可不是,这如今时局未稳,国家中许多地方战事还未停歇,可以说现在仍有许多百姓是惶惶不安。.info[]现在的年轻人,家里有钱的出外留学,家里没钱的各地赚点国难钱,谁还有心思学习。就算学,也都跑到军校、农校、商校去了,那样至少出去了有个出入,再不济的,也都跑到各地新办的师范学校,因为据说师范学校免收一切学费,出了学校也比其他学科容易工作。”方复超解释道,估摸着是怕别人问起自己为何会知道那么多,又补充道:“这些都是刚才在教务室无意间听人说的。” “那不对吧?”王凯想了想,道:“刚才我还见到一些熟悉面孔,是咱以前学校的,有至少十几二十几个,有比咱大一两届的,有和咱同一届的,他们都没有走的意思,只是把行李从这个宿舍挪到另一个宿舍而已,不要说他们都是考上咱实验组的。” “那当然不是,他们都是进了预科班,学费是咱的一半不到,学的知识很博杂,而且据说学满一年明年大学组会有减分的优待,所以还是有许多老学生选择预科班,就算没有在明年考入,今年这一年的学习也够他们在外头找到些好差事了。”方复超摇了,给七人解释道。 王凯闻言,双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来,道:“早知有这等的优惠,但是我们还考什么考,亏了,亏大发了。” 魏和秋闻言笑道:“考都考上了,有什么亏的,我们等于比他们少交了一年的学费,而且以后他们无论年龄大小,见到我们都得尊称一声‘师兄’,这怎么能算亏了呢?”众人闻言觉的有理漱哈大笑,唯有林渊似乎考虑到了什么,面色一沉,道:“说起学费……良谷兄你可知道是多少?”其余六人闻言,也是安静了下来,看向方复超。 方复超知道众人在担心什么,道:“学费确实不便宜,一年包括食宿学杂费,一共二十四银元,一年两期,也就是说我们每半年得有十二银元交给学校。另外,我们头一年还需向学校缴纳十个银元的保证费,在毕业之时才给退。” 众人闻言纷纷是面露苦色,柏海宁率先开口,道:“大家身上有多少钱,先报一下,能匀一些就先相互帮衬一下,不然耽误了前程可不好。” 魏和秋闻言,率先开口,道:“这学费倒不贵,只是目前我还未和家中联系上,压岁钱也花了差不多,如今拿出十个银元都困难。”林渊、黎铭修、王凯、汪俊与蒋翔闻言也是纷纷赞同点头,看来情况与魏和秋差不多。 “我这还留有一些同盟军发的军饷,三十多两银子,折合银圆大概有四十多,不过就算加起你们的,也堪堪刚够三个人这一学期的学费。”方复超道。 柏海宁见众人一脸难色,开口道:“不然我先回去两天,我家是做生意的,拿这些百些银元出来倒也不困难。” “不行。”魏和秋率先,道:“如今这情势谁也不知如何,有没有报纸上那番好,加上各地满清余孽甚多,你回去一趟安危不敢保证。” 柏海宁闻言是翻了翻眼睛,道:“那你说该如何?置兄弟们的前程与温饱所不顾?”魏和秋被柏海宁的话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方复超却是苦笑道:“这可真是一文钱,不如这般,我们一起去教务室说说情况,看能不能给咱宽限些日子,然后咱们再分头想办法,只要有五天的时间,无论是苦工还是卖字,都是能凑出这几十银元的。” “能成吗?这又不是做生意?”汪俊有些怀疑的问道。 “正因为不是做生意才容易成不是?”方复超笑道:“好赖我也算是同盟军一员,魏老弟家也算是这长安城的世家,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学校又不是就缺我们这些钱,不看僧面看佛面吧?”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道“如今行不行也只有这一个法子靠谱些,成不成试过才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七人闻言,是觉得有理,纷纷起身,也不管收拾宿舍,也不管谁丢了席子谁丢了枕头,便是向教务室走去。 来到教务室门口,方复超上前扣了扣门,却是没人。众人又转向校长室,仍是没人在,就在众人有些着急之时,却见走廊走来一个一身红色新军军装,脚上穿着黑色皮靴的三十多岁青年,青年个头不脯但从那子里散发出来的坚毅可以看出,此青年定是久经沙场之辈。 青年看到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你们啊,关中这地还真是邪乎,正欲找你们你们你们便来了。”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之貌,来人个子不算出众,与方复超差不多高矮,脸型如同一个西瓜,正看很圆,侧看又很长。黝黑的皮肤上,轻描淡写着一对柳叶般的细眉,细眉之下约三寸才挂着眼睛,不是该有的浓眉大眼,而是一对又细又扁的眼睛,好在眼眶颇深,才显得眼神比较有神,但第一次见此人,恐怕大多数人还是会觉得他是在挑着眉毛,眯着眼睛看人,心中也定会在思索,一天到晚保持这副模样不累吗。眼睛以下,鼻子有宽又扁,鼻头稍稍扬起,按照算命的说法就是有财不留财,鼻下的嘴巴倒是没有特点,总得来看若是去掉肤色不谈,倒有几分林黛玉哀怨的秀气。 一个男人长有林黛玉的气质,可以说是长坏了,不过好在这多年军人的气质与那又扁又塌的鼻子再加上了那一对招风耳,抵消了不少女人味,却也中和一下,看的过去。 “我是张凤翙。”青年对八人微微一笑,原本细如柳叶的眉毛一下子变成了“八”字型,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众人听到了青年的自我介绍,颇有一些恍然大悟之感,哦,原来是秦陇复汉军的大统领,原来是民政长,难怪穿着步兵长官的红色军衣,难怪会出现在这西北大学。 “赚去校长室,正巧有事情找你们。”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向其行礼,张凤翙利索无比的掏出一串钥匙,而后说了一声,便径自转身向校长室走去。 大概是因为张凤翙当军官许久的关系,他说出的话看似没有什么语气,却有一种恰似命令的威严蕴含其中,让八人心中产生不出任何抵触的情绪,莫名其妙的便跟在了张凤翙的身后。 西北大学的校长室便是以前陕西大学堂的监督室,张凤翙将门打开后,八人皆是一愣,陕西大学堂的监督室八人都曾来过,自然是不会陌生,此时看里面的摆设,竟然与之前陕西大学堂时期的监督室未曾有什么变化。 “请进吧。”张凤翙见众人在门外看的有些出神,伸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您先请。”魏和秋对张凤翙弓了弓身,颇有礼貌的说道。 张凤翙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再客气,而是率先校长室,坐在桌后的西洋真皮软椅上,这才对众人笑道:“你们都别客气,进来坐。”说着还用手指了指桌子对面那长有两丈多的沙发,沙发褐色皮质,底部镶嵌着金色花纹,华丽大方,想必也是西洋产物。 八人依次坐下,张凤翙笑道:“这次找你们来,是为了学科之事。”张凤翙顿了顿,环顾了众人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我原先的想法,实验组每个学科够十人开课,除你们之外,农科有十一人,商科有十三人,都够开课,下来有四人报的是师范科,你们八人是文科,不如你们与师范科合一,这样师范科也有十二人了。” 魏和秋闻言,面色微变,随即轻笑一声,道:“为何不是我们合师范,而不是师范合我们,我们的人可比师范多吧?” 张凤翙微微一笑,道:“这也只是商量,各位不必激动,作为一个师长,我个人觉得你们学习师范能强一些,一来师范的学费因为有补贴,会很低。二来如今新政起,新学旺,全国各地学校都急缺老师,所以就算出去也算是不愁饭碗。” “做老师可有甚经费补贴的政铂学费又比他科低多少?”王凯问道。 “闭嘴!”魏和秋瞪了王凯一眼,呵斥道,其余六人也似乎是埋怨其没有立场一般的看着王凯,王凯识趣,连忙闭上嘴巴。 黎铭修悠悠开口:“我们既然选择文科,就是久思之果,您若是真的是商量,就不必多劝,否则是有早已做好决定之嫌。” “就是,我们若想学师范,还干嘛跑到这西北大学,为何不考取那些师范学院。”方复超也收起对张凤翙的敬畏之心,说道。 “你看看你们,情绪这般激动做甚,我张某人说商量自然是商量,你们若是铁板一块,我自然应允你们开课。”张凤翙笑道。 “张统领这个意思,是不是说想要逐一击破我们?是觉得文人无用,还是觉得文人无行?”魏和秋又道。 张凤翙依然是脸上挂满笑意,道:“我怎会瞧不起文人,我多少也算是个前朝秀才,苦读经典不说十年也有八年,说起来与你们一般都是文人,哪有文人瞧不起文人之说。” “那可不一定,三国曹丕是文人,明朝胡应麟也是文人,但是他们似乎……”魏和秋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而是含笑看着张凤翙。张凤翙闻言笑道: “乐谷啊,你怎么这般咄咄逼人呢?我只是觉得你们之中有几个未必是走文人的路子,比如汪千德,他比较适合行商,可以介绍商学老师给他,再比如蒋将翱比较适合从政,而王胜之对教育、农学颇有兴趣和独到简介,哦,还有子安,是我欣赏之军事良才,军事论文甚至让我也动了心,我甚至有收他为徒的想法,若他觉得跟着我吃亏,我甚至可以将他向上推荐!”张凤翙看着魏和秋,语气颇为语重心长,而带着白手套的手,也在汪俊、蒋翔、王凯身上走过。 魏和秋见状双眼微眯,看着张凤翙,语气颇有不善道:“怎么,强行分化啊?一脸慈眉善目的是搞三民主义?” “你!”张凤翙闻言是眉毛一竖,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食指指着魏和秋。 33.张凤翙亮节释前嫌 魏版国... “哈哈,说个笑话,还望大统领不要介意。”魏和秋转而哈哈大笑,遂又道:“如今国内和国外的记者可都盯着民国呢,这样的话我们之间说说就行,可千万别传到那些人耳朵里,大统领,您说对吗?” 张凤翙闻言将抬起的手重新放了下去,冷哼一声面沉入水,沉声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没有,我一介草民,怎么敢威胁大统领先生呢?”魏和秋依旧保持那副毫无正形,嬉皮笑脸的模样,笑道。 看着魏和秋这副模样,张凤翙的脸,突然一松,的眉毛也渐渐的舒展回了原处,语气平和无比的说道:“这些关于民国话当我面说就行,切莫不敢在外头说,我相信你是聪明人,知道厉害关系。” 魏和秋笑着点了点头,沉着应道:“谢谢大统领之教诲,不知学科一事……”张凤翙闻言,勾了勾嘴角,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左手,道:“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师范一科较为综合,可以学到不同的东西,也可以将那些东西融成一脉。当然,我的仅仅是建议,你得问问他们,问问子安、胜之、千德、将翱他们。” 魏和秋转过头去,却见四人都面露犹豫,心中瞬间一紧,大感不妙却是手足无措,毕竟自己与他们是兄弟相称,若是再强行勉强定会让他们心存芥蒂,这张凤翙还真是狡猾,暗渡陈仓、逐个击破之手法搞得自己还真无法应对? 就在此时,方复超突然吹起口哨,口哨之旋律让八人皆为动容,这个曲子,八人熟悉万分!魏和秋充满感激的看了方复超一眼,随即开口唱到:“直立!不愿贫苦之贱民。直立!天下劳苦百姓!” 《国际歌》!张凤翙听了魏和秋唱了两句,就瞬间明白,这首旋律出自巴黎公社时期法国起义者中广为流传的《国际歌》,只是这歌词? 张凤翙说得不错,这首曲子确实出自《国际歌》,但是其歌词却出自魏和秋之手。原来,在春节前,魏和秋听到正在做饭的方复超用外语在哼一首歌,歌曲旋律激昂,于是感了兴趣,连忙追问其意思,当知道歌词大意以及创作背景,又知道此歌无中文译本,心中起了创作兴趣。于是,魏和秋回绝了与方复超一起翻译此歌词的想法,琢磨着模仿其意境,写一首适合华夏九州的《国际歌》,作好以后,这首歌词便立即受到了其余七人的修改及认可。 听到魏和秋唱起熟悉的歌,其余七人也是一一附和:“弯曲之腰杆也要挺直,改朝换代由你而出力。高高在上的摔在地上,踩着他们去前进。我们不是天生贱命,取光明者得民心!学习先进的文化,师夷长以治夷。不为眼前的利益,只为安定黎明。看那初升之红日,光芒即将洒满大地,不畏身死求仁,只为天下太平!”八人嘹亮而充满激昂的歌声,让见多识广的张凤翙也不禁是为之动容,八人唱完许久,张凤翙才回过神来,取下双手的白色手套,缓缓拍手。 “好!是我小看各位了,即使八人又如何,文科班,张某办定了!”张凤翙说道:“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你们所唱之歌词,为了劳苦苍生努力!” 八人闻言,心中纷纷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纷纷起身,对张凤翙行礼,魏和秋也是说道:“多谢大统领!我等定不负众望!”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张某相信你们能在西北大学学到有用东西,在未来一展宏图!”张凤翙也是站起身来,语气激昂的说道。 就在八人要告辞离去的时候,方复超突然拍了拍脑袋叫道:“哎呀,险些忘了正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完只见方复超又转身对张凤翙道:“大统领,学费方面,虽然我们觉得挺合理,不过因为事情突然我们八个暂时无法和家中联系上,看您能不能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定能想到办法筹到学费。” 张凤翙闻言漱哈大笑,那一对柳叶细眉随着张凤翙的笑而上下跳动。 八人面色一沉,心道这大统领定是笑自己没有学费还说这么多激昂的废话,想到这里八人心中都暗呼不妙,毕竟在这点上,是自己理亏。 就在八人心中焦急万分,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张凤翙突然开口道:“魏乐谷?魏和秋?” 方复超拽了拽魏和秋的袖子,魏和秋这才从内心的焦急中回过神来,对张凤翙拱了拱手,道:“大统领请说!” “没啥说的。”张凤翙勾了勾嘴角,遂打开身前的抽屉,从抽屉中掏出了一个囊袋,扔给魏和秋,魏和秋连忙接住,打开后却发现里面沉甸甸的放着几十枚银元。 “大统领,请问这是?”魏和秋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看着张凤翙。 张凤翙道:“这是我那个不争气的鲁莽学生,仇正初欠你的。原本该是八十七两银子,我早就准备好了。折合一百一十七枚银圆,而后我觉得百多枚银圆太重,琢磨着你们八人的学费先扣掉,然后你们自己再匀,没想到倒是正好遇到你们学费困难。你数一下,你们每人半年学费十二银圆,总计九十六银圆,扣除以后还剩二十一枚银圆。”魏和秋闻言,不知如何应答,只是怯懦的说道:“不……不用数了。” “那正初的欠条可在?”张凤翙又问。 “落在家里了,我这就回去取。”魏和秋不知自己就是想给仇正初一个教训,张凤翙竟然还记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魏和秋连忙说道。 “不用了,跑来跑去我又得赔你马粮费。”张凤翙似是玩笑话一般的说道:“只要七位见证我把钱还给他就行了。” “谢大统领!”魏和秋心悦诚服的对张凤翙行了一礼,那个欠条,魏和秋根本没当回事,当初也没想着真追到新军让仇正初去还,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魏和秋原先的想法就是让仇正初一直惦记有这么回事,心中留有一个疙瘩而已。 方复超却是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锦囊,从中倒出了一些银圆,道:“魏老弟,咱俩把银圆加起来,然后再尽快想想办法,把兄弟们剩余的保证费补齐。” 张凤翙闻言摇了,笑道:“不用不用,收什么保证费啊!” “大统领,您放心,我们尽快补上,不会让您落下口舌。”魏和秋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 “你们刚才都已经保证过了,保证金什么的就免了。”张凤翙摆了摆手。 “可是……”魏和秋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还想说什么却被黎铭修摇乐摇手制止了,随即只见黎铭修对张凤翙鞠了一个大躬,彬彬有礼的说道:“大统领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之高风亮节让我等无一不是由衷钦佩,我等定不负大统领之众望!” …… 八人走出校长室,又走了许久,走到西北大学还未修缮完毕的花园处,突然是齐声哈哈大笑,每个人的笑声都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这困扰八人心中的问题,是在意想不到的经过中解决了。 “哎呀,舒坦了,钱没花,还赚了不少,乐谷啊,这么些银圆,你打算怎么分啊?”王凯找了一个草坪,径自躺了下去,说道。 “分钱如分家,多伤感情。今日之事,大家都有功劳,这些银两,不如留着给兄弟们每个月吃些好的改善一下伙食呢。”魏和秋将一根狗尾巴草吊在嘴爆随地一坐,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同意,尤其是良勤兄的《国际歌》口哨让我等是悬崖勒马,坚持本心。”汪俊说道。 方复超闻言,摆了摆手,随即也是席地而坐,道:“我觉得功劳最大的还是魏老弟,他竟敢把内外记者搬出来,还敢拿三民主义说事,你们记得不,当时张凤翙的脸都变了。” 六人闻言漱哈大笑,只有魏和秋是苦笑着,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大统领大人有大量,没与我们一般见识,我们承诺他的话,可是一定做到,我们要团结本心。” “那是当然!我们都是兄弟嘛!”柏海宁笑着拍了拍,应道。 魏和秋闻言,又道:“如今局势不稳,明日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局势再乱,或是大统领的人马不在咱西北大学,新来的总找咱麻烦,或是遇到变故实在无法继续念书,咱是何去何从?” 柏海宁闻言,想都未想便道:“那就走呗,要走准是我第一个赚去当兵,去打辫子兵!” 黎铭修也是点了点头,道:“既然待不下去还留恋做甚,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嘛。” 其余几人闻言,也是点头称是。 魏和秋又叹气一口,还欲说什么却被方复超搂住肩膀,似乎看出了魏和秋心中所想道:“人生在世需尽欢,过好眼前就行。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八人迟早要散,但兄弟之情是不变的,想那么长远做甚,赚去老孙家吃酒去。” 魏和秋闻言觉得有理,八人纷纷起身,勾着肩搭着背,齐唱魏和秋版《国际歌》,向老孙家走去。 至于三排五号寻鬼之事,早被抛之脑后了。 34.七子赌良勤何去向 尾随见... 西北大学很快的开了课,新课对于八人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据说钱鸿钧校长在开学典礼上说民国正在起草新的学制,所以这头半年实验组的课程仍沿袭大学堂时期的公共课,沿袭归沿袭,但是这上课方式有了本质的改变,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那就是这些公共课用了国民新编的课本,大量的洋文化取代了原先课本中大多数的传统文化。 八人是一边新奇的如同海绵吸水一般学习着从未见到过的东西,又一面感慨这流传千年的传统文化会不会因此而消亡。 方复超最近有些不太对劲,这是八人都有所感觉的。 开学起初的一个礼拜,但凡没课的时候方复超便跑的无影无踪,无人所知去向,又过了两个礼拜,索性不感兴趣的课方复超也不上了,更为奇特的是,任课的教员竟然是从不追究其大胆的逃课行径。 “你们说良勤兄最近早出晚归的,神神秘秘是怎么回事?”蒋翔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逛窑子去了呗,同盟军给他剩的几十银圆,够他在野凤凰那里温柔乡了。”柏海宁笑道。 “怎么说话呢,一天到晚窑子挂嘴上,看你是把宫廷文学看多了,没个正经。”魏和秋颇有不满的说道。 “男人神秘,无非吃喝嫖赌毒,对于吃他就是伙夫,不至于。喝,没见到他身上有酒气。赌,他还不如我会赌。毒,那就更不可能,一来他没有犯过毒瘾,二来他那点银圆吸不了几口。唯一剩下的,那可不就是嫖了。”柏海宁似乎对自己的看法很是自信,见众人一副不信的模样,又道:“不信是吧,不信我们打个赌。”“赌,赌什么,怎么赌?”一向好玩的汪俊来了兴趣,问道。 王凯也来了兴趣,将目光看向了柏海宁。柏海宁咧嘴笑了笑:“自然是赌良勤是不是去窑子了,我们找个空跟着他,不赌多,一人一个银圆,敢不敢玩?” “没兴趣。”对于赌,魏和秋倒是与黎铭修的意见一致,异口同声的摇了说道。 “你们该不会不敢吧?”柏海宁环顾了众人一眼,又将目光定格在了魏和秋与黎铭修身上,笑道。 “有球不敢!”魏和秋怒喝一声,把钱袋摔在桌上,随即道:“其他兄弟的银圆我也垫上了,一共六枚银圆,是吧?”魏和秋自然知道柏海宁是在用激将法,不过论盘算,谁能盘算的过他?魏和秋很快的就心声一计,而后故作被激怒也算是将计就计了。 “对,不多不少六个银圆。”柏海宁笑道。 “成!”魏和秋很是爽快的掏了掏钱袋,从钱袋中掏出六枚银圆,甩在桌上,柏海宁见计策得逞,哈哈一笑便将六枚银圆收入囊中。 次日是礼拜天,学校没有课,方复超起了个大早,悄悄的出了宿舍。而其余七人呢,则是不动声色的起身,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了方复超后边。 方复超出了西北大学,并未叫人力车,而是一路北赚穿过钟鼓楼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了一个小巷。看到方复超的小巷,魏和秋是开怀笑道:“哈哈,子安兄,这回你可要输了,方大哥进了糖坊街,据我了解,糖坊街可没甚窑子,都是做糖卖糖的人。” 柏海宁闻言,面色微变,却还是保持淡定,道:“就算建了新的窑子,你又可曾得知?再说或许野凤凰喜欢吃糖也未可知。” 魏和秋闻言笑道:“你这叫不到乌江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赚跟上去看看。”七人又是小心翼翼的远远跟着方复超,方复超大概是有些着急,并未发现七人。 又走了小半会,方复超终于是止住了脚步,魏和秋等人看到方复超驻足之地,纷纷是展颜一笑,魏和秋对柏海宁伸出手,道:“给我十二枚银圆吧,这里终归是不会有野凤凰了。” 方复超驻足之地,是长安天主教北堂,明朝而建,历史很是悠久。 “鬼知道呢,这里的传教先生可都是洋人,洋人比咱可要开放的多,指不定良勤是在等什么洋姑娘。” 就在众人要对柏海宁的“无耻言论”进行声讨的时候,林渊突然眼睛一亮,道:“嘘,有情况!”六人随林渊目光看去,一下子是被看到的景象是震惊了,只见从北堂中跑出来九个身着修女服饰的女青年,他们或三或俩的拉着手,而方复超接下来的举动证明方复超在此驻足就是再次等待他们,只见原本在北堂门旁漫不经心欣赏教堂彩窗的方复超,似乎是听到了九个女青年的嬉笑,连忙转身对其招手。而那些女青年见状,纷纷是围了上去,先是齐齐的给方复超鞠了一躬,而后又是将方复超围了起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没看出来啊,这良勤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如今看来……啧啧,还真是不简单!”柏海宁赞叹道,似乎早就忘记了和魏和秋等人打赌的事情。 “是啊,一次还九个!”王凯道:“不知道他给那些女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平日里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啊!” 而魏和秋和黎铭修这两个以前与方复超关系最好的人,吃惊的程度显然要比其他人更大,虽然两人从来不把这情绪写在脸上,不过通过一些细节还是能看出两人心中的惊涛骇浪的,比如魏和秋,此时脸上挂着的笑意是没有任何变化的,长久看去仿佛一尊庙门的神像。而黎铭修呢,双手攥的老紧,手心都渗出汗来。两人大概此时内心都是一个念头:“这个事情,怎么没听方大哥提及过分毫呢?” “这还用说。”蒋翔却是收起了吃惊,露出了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道:“这平日里写的东西,看的东西都守于女人的,讨女人喜欢有甚意外的。”六人闻言,纷纷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是认同了蒋翔的说法。 “老柏,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汪俊突然开口问道。 柏海宁闻言,并未立即回答汪俊,而是身体前倾,脖子也探长了不少,俨然是一副长颈鹿进食的模样。柏海宁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六人,骂道:“放屁,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不就是身子比你们略长一些,就把我当成西游记里的顺风耳了?” 众人原本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个子高的人听力一定也好,听到柏海宁的不满,这才回过神来,各个是发出嗤笑之声。 “咦,他们怎么散了?”汪俊说道。 众人忙向北堂外看去,却见那些身着修女服饰的女青年果然都散了。 “急啥,良勤不是还在吗!”柏海宁撇了汪俊一眼,似乎是不满其大惊小怪。 果然,那些修女青年都走了,方复超却是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重新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观察起了北堂的大门来。 “我说,咱还在这躲到什么时候?”柏海宁开口道,当成功的将六人的注意力投向自己以后,柏海宁继续道:“照我说,我们不如过去问问,不招就挠他痒痒,不怕他不招!” “有理!”六人纷纷点头,随即各个站直了身子,跟着柏海宁高大的身子,向方复超走去。 方复超大概是太过全神贯注,又或是这糖坊街熙熙攘攘,也算是热闹,方复超终是未察觉到七人的靠近。 柏海宁率先走到方复超身后,却是突然一笑,随即悄无声息的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支扁头粗钢笔,将笔帽顶在了方复超的背上。 正在观察这北堂木门究竟是什么材质,上面的花纹是《圣经》中哪位神仙的方复超猛然一惊,而后举起了双手,显然是着了柏海宁的道,把钢笔笔帽当成了口。 “白动!例行搜查!”柏海宁说的是标准的秦话。 方复超随即一愣,转而哈哈一笑,猛地回过身:“老柏,你这粗旷的声音,岂是秦话可以掩盖的。”本来报着看好戏心情的六人见柏海宁一开口就漏了馅,各个的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发出了遗憾的叹息。 “嘿,都来了啊。”方复超这才注意到柏海宁身后的六人,笑着打招呼。 “良勤,一大早背着我们,偷偷摸摸的来做什么了?”蒋翔说着,捻了捻嘴角的胡须,一副公审犯人的姿态。这蒋翔,从陕西大学堂入学起初,就似乎是没有刮过胡子,嘴角胡子是愈发的长了,魏和秋也不太喜欢刮胡子,但是比起魏和秋那不修边幅的胡渣,蒋翔的胡子却颇有古代高人的气质,这也经常成为黎铭修的话题,照黎铭修的话来说,这留胡子也得看人,也得看天生,有些人天生适合留胡子,有些人则天生不适合。正面教材是蒋翔,反面教材自然是魏和秋了。 话归正题,听到了蒋翔的“审问”,又看了看满含笑意的六人,立即是明白了过来,方复超不是笨人,七人冲着他而来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你们都看到了,还多此一举的问这干啥,有什么其他问题尽管问就好了。”方复超摆出了一副知无不言,大气凛然的模样,让七人又是一阵的失望,说的那么干脆,准备好的痒刑看来又是要泡汤了。 “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和那些姑娘搞到一起了?”柏海宁似乎是为了发泄心中对方复超干脆的不满,问话的语锋显得十分的犀利。 方复超闻言,责怪的看了柏海宁一眼,道:“什么叫搞到一起去了?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些。那些都是我在女子学堂的学生?” “学生?!”七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呼,显然是为了表达心中的诧异。 “恩,这北堂的传教士,在这里修了一个女子师范学堂,我们陕西大学堂以前的监督大人记得吧?他被委派到这里当校长。”方复超解释道:“上次我去教务室见到他了,他说女子师范学堂缺一个国文教员,问我有没有兴趣来这教习,我就答应下来了。”众人恍然大悟,因为方复超似乎在之前有意无意的说到自己见过原陕西大学堂的监督。 “等等!”魏和秋眼睛微眯,原本就细小的眼睛仿佛眯成了一条犀方复超见魏和秋这副模样,心中是顿时一紧,因为每当魏和秋做出这副表情的时候,就会发现问题的本质。 果不其然,魏和秋问出了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问题:“监督大人为啥就偏偏找你一个任职?难道就不怕耽误你学业?难道他就没有想到让我们轮流来?” 35.北堂口审问方复超 众女聚... 其余六人的视线随着魏和秋的问题纷纷的转移到了方复超脸上,是啊,为啥督察大人就偏偏只找方复超一人? 方复超闻言,脸上立即就表露出了讪讪的笑意,七人见状哪还不能明白魏和秋的话命中了方复超的要害,方复超没等七人追问,不打自招道:“嘿嘿,监督自然有说,我说你们忙……耽误学业,我一个人就成。(..info无弹窗广告)” “好哇,你还真驶义气啊。”柏海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就是,宁可自己耽误学业,也不让兄弟们耽误。”王凯拨弄了一下手指上的肉刺,柔慢的说道:“不过良勤兄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这第一次做教员,学生便都是女学生,还特别的尊敬你。” “不该叫良勤,该改叫方教员。”黎铭修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兄弟们别笑话我了,这佛家有云:三途八难苦,女人为根本。我是不想让兄弟们受苦受难。”方复超辩解道,又看七人闻言都是满怀笑意的看着自己,遂有些着急的跺了跺脚,语态道:“你们怎么不信我啊!” “谢方教员好意了,不过我们都是俗人,没有成佛之心也没有啥慧根。”林渊调侃道。 魏和秋的眼睛再一次眯了起来,这是方复超极其不愿意见到的,魏和秋看了看北堂正门之上悬挂的巨钟,再次开口问道:“今个是教堂望弥撒的日子吧,那女子学堂定是没课了,你又来做甚?” 方复超看了看教堂上的钟表,钟表的时针,道:“都快九点了,望弥撒早结束了。”随即发现魏和秋问话的深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八人说话间,北堂的侧门打开,一群女人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传到了八人耳中,八人回过头来,却见是九个身着各异服装的年轻女子,不是刚才那九个修女青年又是谁? 九个年轻女孩见到方复超身后的七人显然是一愣,不由的止住了脚步,方复超见状,连忙受也不管自己的七个兄弟,大步的走到了九个年轻的女孩面前。 “你们来啦。”方复超见九个女孩都露出害羞、畏惧之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呦,怎么那么多人,方先生怎么也不给我们姐妹提前知会一声?”九个女人中,终是走出来了一个大方的,给方复超是解了围。 此女身材适中,一身玫红边灰色小洋服穿在身上显得十分得体,一头不直不卷的乌发并不长,在无风的时候堪堪能碰到肩膀,圆脸之上,细眉秀眼呆在该呆的位置,琼鼻之下的嘴在笑得时候可以看到左右两边上排各有一对称的虎牙,倒是为她平添了不少的特色。 “这就是我舍的那几个兄弟,他们来买糖,巧遇。”方复超解释道。 “哦,他们就是方先生的兄弟呀。”虎牙女子向左歪了歪身子,打量了七人一眼,随即双手背后落落大方的走到七人面前,笑道:“让我猜猜你们的名字吧?”方复超闻言面露尴尬,还未来得及阻止,却见虎牙女子走到魏和秋面前:“貌不惊人状元郎就是你吧?魏和秋?” 其余六人闻言皆发出嗤笑,魏和秋心中把方复超骂了几万遍,不过还是点头应道,六人的嗤笑并未持续多久,因为这个虎牙女子把他们挨个都认了出来,且认对了,不过这称号都不太好听。 什么大个莽汉柏海宁、大胡老道蒋翔、嬉笑无度汪俊、转世佛陀王凯、小眼戏子林渊、四眼居士黎铭修的稀奇古怪绰号是层出不穷…… 七人愤恨的看着一脸尴尬的方复超,都是恨不得回去之后将此人千刀万剐,不过在一群女子面前又得保持“君子”……哦不,用新词是“绅士风度,所以心中的火气是更大了。 “诶?你们今个也一起去玩吗?”虎牙女子问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笑道:“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王,与王凯是本家。名丹,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丹。”去玩?七人皆恍然大悟的对视了一眼,心中对方复超的鄙夷更甚,原来是要趁着休息日带九个女子去玩,难怪要偷偷摸摸,不过……这胃口还真大啊! 听到****的问话,方复超连忙走到其身爆抢先回答:“他们就是来买糖,一会还有事情,不随我们去了。” 魏和秋闻言,突然拍了拍脑袋,道:“哎呀,忘记了,今天要找的糖老板回老家奔丧去了,算了,我们也去吧,万一碰到歹人,也好有个照应。对吧?” 魏和秋给柏海宁等六人使了个眼色,六人连忙是点头称是。 “恩,一起就一起吧,魏老弟可是长安本地人,轻车熟路也好给我们导路。”看着七人纷纷向方复超投来威胁之目光,方复超自知再不让他们去恐让他们心存芥蒂,于是只好应道。 “可是,这一下就十七个人了,教堂的马车恐怕装不下。”****道。 “这有何难,我们方……方教员可是大财主,也是个说掏钱就不会含糊的大绅士,他掏钱我盟一辆五驾马车就行。”魏和秋笑道,颇有落井下石之意。 不过魏和秋倒也没说谎,方复超的家势不算是八人中最好的,但是掏钱却是最痛快的,但凡八人中有谁急需用钱,他总是二话不说几枚银圆便那了出来,还准会问:“够不够?不够就说”借钱的人连忙承诺多久会还,那时方复超定会把那长着茧子的右手左右摇摆几下,道:“事过去了再说。”就算事过去了,方复超也不会主动去要,说他傻吧,他却从来都只给熟悉的人借钱,比如一个宿舍这七个,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家不催你也不好意思不还不是?不过说到底,方复超还是个靠谱的兄弟,宿舍谁有困难,从未见他不帮过,哪怕是用自己必要的开支。 话归正题,方复超听到魏和秋的“落井下石”,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成!” 七人不知为何,觉得这方复超答应的比素日里给自己借钱要快的多,素日里兄弟们向他借钱,他虽说是二话不说,但多少也要思考片刻,而怎么今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莫非,他在女孩子面前,不是第一次这般痛快,熟能生巧了? 魏和秋也对其超乎寻常的痛快答应搞得有些晕头转向,好半天才不确定的问道:“我是说,让你掏银圆,雇辆马车,五驾大马车?”魏和秋的话说的很慢,仿佛是每一个字都想让方复超听个清楚一般。 “行啦!我说掏我就掏!”方复超闻言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随即又笑着调侃道:“平日里看你做的文章也不缺豪迈,怎么今个跟个娘们…”方复超说道这里意识到****还在旁,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合适,于是连忙改口:“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见****似乎没有在意自己的话,方复超又道:“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过去。” 方复超走后没多久,魏和秋突然拍了拍脑袋,轻呼一声“哎呀”,紧接着一句秦话是脱口而出:“这哈弊咧!”魏和秋素日以来,情不自禁时总会蹦出俩句秦话,所以同宿舍的七人早都习以为常,甚至那几个外地的,也都能似模似样的说出一两句秦话。 “咋了?”林渊记得“弊咧”是“糟糕了”的意思,连忙开口问道。 “方大哥没雇过马车不懂行情,况且也不会驾车,若是多雇马车又得多花钱。”说到这,魏和秋将目光投向柏海宁,道:“老柏,你赶紧的追上方大哥。”呆一起久了,八人的称呼都有了变化,就比如柏海宁,不仅个子最高且年龄最大,所以其余七人每个都称呼其为老柏。 柏海宁素来做事干净利落,没有应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便向方复超离开的方向跑去,两条三尺有余的长腿快速交替,岂是一个快字了得? 看着柏海宁犹如风一般的奔赚魏和秋总算是放心了一些,魏和秋看了看众女又看了看面前的****,憋了半天才拱了拱手,吐出一句话来:“****女士,你…” 哪知魏和秋话才说了一半,便被****摆手打断了:“难听死了,叫我姐姐,我与方先生同年。” 魏和秋“哦”了一声,憨憨的模样引得****嗤笑,好在魏家四大丫鬟魏和秋都得称呼一声姐姐,叫起来便颇为顺口,只见魏和秋道:“丹姐姐,那八位女士,是否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闻言,掩住了笑意,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各露羞涩的八女,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们都有些怕生,我要现在给你们介绍,她们下一刻就硬会把头塞进青砖缝里,等熟悉熟悉自然就认识了。” 就在****和魏和秋说话的功夫,八女中走出了三个,三女是头低的都能埋进自己胸里,谁都看不清三女的长相,只能看到中间的那个女子头发颇长,甚至荡着荡着就能荡到小腿。 三女走到****面前,相互推搡了半天,中间的女子才怯生生,断断续续的说道:“丹姐,我们…我们…” 中间的女子说了数个“我们”,也没有下文,****自觉有些好笑,问道:“珊珊,你想说啥呀,有话就说,那么吞吞吐吐干啥?” 那个中间的女子闻言,头更低了,似乎身子也因为低头而有些前躬。或许是发现身边的两个姐妹没有帮助自己把剩下话说出来的能力,又或许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那个被****唤作珊珊的女子,终于开口:“我们今个…不去了?” ****闻言,看了看珊珊身边的二女,道:“李慧,李婷,你们也不去了?”珊珊两边的女子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终是又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干嘛啊?这么扫兴,难得出去玩!”****有些责备的说道:”之前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对…对…对不起。”得,这被****唤作珊珊的女子,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行了,你们自个回宿舍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三女如蒙大赦一般,转身就赚那速度仿佛比那逃避战乱的难民还要快上一些。 36.洋马车按时收银圆 舌打卷 ...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info无弹窗广告)”王丹满是歉意的看了看魏和秋等六人。 “无妨,女子贵于囊中。”黎铭修笑道。 “囊中?有甚典故?”****疑惑问道。 “嘿,到也不是什么典故,就是我以前仿‘笑林广记’写过一个玩笑话。”魏和秋笑道,又对自己的写的玩笑有些不自信,于是改口道:“黎兄弟的意思就是女子可贵的地方就是羞涩。” “嗨,你们这些人说话文邹邹拐弯抹角的。”****摆了摆手,道:“赚别总把我那些姐妹晾在一旁。” 说着,****转身便向众女走去。六子见状,连忙也是跟上****的步伐,很快的就走到了五女面前。 五女见****领了一大群男人过来,吓了一跳,纷纷下意识的后退,****等人前进三步,五女便要后退三步,似乎始终要与六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们干嘛呀,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们!”****嗔了五女一眼,见五女中无人抬头看自己的表情,又道:“瞅瞅你们,好歹是修新学的,大方一点行不?天天在宿舍生龙活虎的说着女权主义,见到男人了,又怕成这样。” “谁说…谁说我们怕了。”一个女子扬起脑袋,向前猛跨了一大步,满是不服气的说道,此女年龄看起来比其他女子还小一些,或许是因为她个子很是玲珑,或是她的小脸和小脸上的五官显得很稚嫩,亦或者她穿着一身西洋的粉色连衣洋裙躺着西洋新式的卷发,卷发侧面还各有一个黄色的蝴蝶结,更或者她的年龄真的不大。 魏和秋等六人见到这个女孩的模样,纷纷是不禁露出了笑意,倒不是取笑,而是发自内心觉得女子的娇嗔显得十分之可爱。 “那你若是不怕,便先来个自我介绍?”****道。 “介绍就介绍。”女子嘀咕了一声,随即低下了头,让魏和秋等六人都不禁想弯下身子看她低头在看什么,还好柏海宁不在,不然以他的个头,想要看这女子低下头后的面部详情,恐怕得趴到地上才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我叫陈芳,耳东陈,草方芳。”女子介绍了一声,没有退回“阵地”,而是保持低头的模样矗在原地,又大概是怕让人觉得自己是害鞋所以又开始用穿着粉色洋绣鞋的左脚和右脚在青砖地上画起太极图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众人纷纷闻声转头,却见是方复超和柏海宁走了过来。 “怎么,马车呢?”魏和秋问道。 “在街道口呢,糖坊街太窄,进不来。”方复超道。 “嘿,看来是个大马车。”汪俊笑道。 “大是大,花的银圆也不少。”方复超说到这里,颇为不满的看了魏和秋一眼,继续道:“五驾马车,你还真好意思诓我?我问那驿站的人可曾有五驾大马车,那人跟看傻子一样看我,说载人的大的是四架马车,多的是一架马车,五驾,含我才想起来是以前诸侯大臣们才能坐的,你怎么不说是六驾的,我到北京城的皇宫里准给你找一辆。” 听到方复超的埋怨,众人漱哈大笑,就连六个女子也是忍俊不禁。 “行咧,是我错了。”魏和秋摆了摆手,之所以之前说五驾马车,是他十几年前坐着的慈禧的马车是五驾的,那又宽敞又平稳的马车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诶?陶珊、李慧、李婷她们三呢?”方复超环顾了众女一眼,发现少了三人,问道。 “她们临时有事不去了,想起来就扫兴。”****回答道。 方复超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不过也是转瞬即逝,随即方复超转颜一笑,道:“得,他们不去就不去,人少一些马走的快。”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马车可是按时辰收费的。”柏海宁善意提醒道。 方复超闻言连忙点头:“对对对,没错,大家出发吧?!” “唉唉唉!”****闻言连忙招手:“你们还没说去哪呢,就把我们姐妹往车上拉,我们可不依啊!”说到这,****又连忙拉了拉正欲跟着方复超的陈芳,道:“芳芳,有点出息成不成?不怕他们把你给生吞了?” 陈芳闻言,有些不满的用蚊子般的轻声道:“方先生才不会吃了我们呢。” 众人闻言又漱哈大笑,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都先上车吧,具体要去哪我们车上再讨论。”方复超督促道,众人连忙跟着方复超与柏海宁的步伐,向糖坊街的街口走去。 一行男人八人,女人六人共十四人走到了糖坊街的街口,看到街口的马车,众人纷纷露出了惊奇之色,四匹马两匹一排拉着一个四轮的黑色车厢,车厢为木制,一边三个窗户,门口处还有一个旋转的楼梯,直通露天的二层。 “嚯!这是西洋马车?”魏和秋率先辨认了出来,随即估摸着报着在女孩子面前显摆学识的意思,掩去口中的惊讶,故作淡然道。 “哎呦喂!管他西洋东洋还抒东仿制,都先上去说罢!”方复超有些着急的跺了跺脚,道:“一个时辰一块银圆呐!” “这么贵?”在场无论男人女人,听到这个价钱都是不禁吃惊的问道,要知道一块银圆够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在一个不错的馆子吃个不错的饭了,十个银圆可够人在西北大学堂求半年学了。 “可不是嘛!各位快上去吧!”方复超督促道。 众人可算是理解了方复超的急迫心情,纷纷上了马车,马车车厢双排座,自然是男子一排,女子一排。 “乐谷,坐这里,给咱指路!”方复超当着女孩子的面,竟是不再称呼魏和秋为“魏老弟”,而是呼其表字,魏和秋为了这个事纳闷了好几天,最后的结论是方复超为了表现出一点文科生多有的气质来。 方复超给魏和秋指的位置在自己的左爆若是以前后论呢,就是最靠前排的座位,车厢内一共十二人,柏海宁自然是驾车,而王凯则是在车厢的凳子上用屁股轻轻的点了一下,便又站了起来,独自上了露天的二层,于是女子六人,男子也是六人。 “乐谷,快说长安周边哪里好玩?”方复超问道。 “东有华山、骊山。”魏和秋刚要继续说,却被方复超打断:“说些近的,说些近的!” “近的就是长安城里了,倒是不用马车。”魏和秋说到这,看方复超一脸不耐,便又连忙说:“再远一点南边五十里秦岭终南太乙山了,不过也得少说五十里。” “五十里就五十里,洋车快,一个时辰准到!”方复超仿佛是退而求其次一般,语气急促的对车头喊道:“老柏,往南住”洋马车似乎在驶来糖坊街的时候已经被柏海宁摸透了方法,听到方复超的话,柏海宁应了一声,马车便动了起来。 车厢自南前行以来,便是陷入了古怪的沉闷之中,女子害鞋男子也害鞋魏和秋是深有体会,任魏和秋素日里多么觉得自己是能说会道,但是面对第一次见到的女子,还是心中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是好,魏和秋不禁羡慕起自己幼时,无论是见谁,都是敢与之说话,现在长大了,顾及的多了,胆子反而小了。当然,魏和秋自觉气氛的沉闷错并非在自己,学新学的女性应该大方一点才对啊?快些问自己问题啊,自己定是知无不言。 车子出了长安城,还是没人说话,大概****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问道:“嗳?你们都哪里人啊?”大概男子这边都和魏和秋一般等着女子提问,这一问话,倒是异口同声的说了天南海北的地名来,说完一排大老爷们才发现自己失了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面露尴尬。 “扑哧。”女子那边已经有几个是再也忍不住笑了,只好掩着嘴保持矜持。 “哎呦,带你们出来还真是丢人!”唯一没有做答的方复超捂着眼睛,十分滑稽的说道,这个动作是他从西洋滑稽画中学来的,他十分喜欢。说完这话,方复超发现五个兄弟都有了脸红的苗头,随即连忙是开解道:“你们一个一个说,兴准还能找到老乡,坐在门口的将翱先说。” 随即从后往前,男子是各个自报家门,每一个男子报完家门,便会引起对面的女子们的窃窃私语。 每人介绍一句时候不长,终于是轮到了魏和秋,魏和秋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段比之前五人更加精彩的介绍,正欲说出口,方复超却是打断:“我这老弟就免了,我素日里给你们提的最多的就是他,长安城的世家!他不善表现,只善文章,就别为难他了。” 魏和秋闻言,表面上是谦和的笑着点头,心中却是恨不得给方复超的将军肚上狠狠锤上几下,虽然他知道方复超是为了自己好,不过自己这难得开口的机会被这样剥夺,还是有些令人恼火。 “不行,大男人不善言辞文章写再好也娶不着媳妇。”****摇了,道:“让他自己说,练练就好了。” 魏和秋闻言心里对****是心升万分的感激,可惜被方复超一打断,准备好的介绍忘了个一干二净,舌头也打了卷,道:“我叫魏长安,乐谷人,字和秋…” 车厢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漱哈大笑,之前的所有矜持似乎因为魏和秋这样舌头打卷的介绍烟消云散了。 “你没喝酒啊,魏…魏长安?”方复超用他那宽而厚实的手掌在魏和秋的背上可劲的拍着,仿佛是为了分担心中产生的笑意。 车厢里的热闹显然是不一般,就连驾车的柏海宁也抽空回过身来,敲了敲前窗,问道:“啥事那么热闹,说来乐呵乐呵?” “一个车夫问那么多干嘛,专心驾你的马,别把我们跌到沟里去!”方复超闻言调侃道。 “我倒想专心,头上有只叫王凯的胖蝇子叫个不停,你们谁先借个紫金葫芦把他收了,他准是一叫就应。”车厢里的众人听到了柏海宁的话,都想起了这《西游记》的经典桥段,又将王凯与书中描绘的孙行者进行对比,自然又是一阵笑声。 “嘿,我头上这位问你们又笑啥呢!”柏海宁说道,原来马车驶的快,遂车顶风就大,连柏海宁这般粗的声音只要对准车窗,王凯便什么都听不到,只能隐隐觉得很热闹。 “他好奇就让他下来呗?”****问道,方复超闻言,遂又把****的话原封不动的转给了驾车的柏海宁。 “他说他不下去,让你们上去,说上面风景好,太阳暖!”柏海宁仿佛成了传话筒。 “拉倒,让他自个好奇去,再好的太阳和风景,我也不信抵得过一颗好奇心!”方复超的话再次引起了车厢中的哄笑。 作者半句真言 37.稀奇怪论出尽风头 谈古论... 笑过之后,魏和秋是终于是攒足了勇气,开口道:“丹姐姐,我们这男生也算是介绍遍了,不如由你开始,介绍一下你们的家乡。.info[]” ****是颇为干脆之人,点头道:“成啊,由我开始吧,我的名字说过了,家呢,是安徽人。” “安徽?!”魏和秋双眼突的一亮,道:“安徽哪里?” “安徽太平府的,李太白的墓就在我们那,哦,现在废了太平府,只能说是当涂县了。怎么,你去过安徽?”****问道。 “我?”魏和秋似是反问又似是在笑谈:“我和你算半个老乡。” “嗳,等等。”方复超闻言是忍不住打断了方复超的话:“你说你祖上是长安的,进京做了百年官又回了长安不是,怎么又跑安徽去了?” 魏和秋闻言,看了看****又看了看有些好奇的五女,有些自得的笑了笑,道:“那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我家族谱从东晋始,世代为安庆府桐城之渔民,依着龙眠河打渔为生。直到明太祖朱重八起势,随着义军北上,随后大明立,我祖上立了些战功封了小官,就来了秦地。不过人走根留,我家族谱祠堂至今还在桐城。”魏和秋说到这里,见车厢众人都听的入神,又问道:“桐城,小地方,你们知道吗?” “怎不知,文都桐城,桐城派三祖姚惜抱、刘才甫、方南山,可都是闻名遐迩的人物。”黎铭修道。 “可不仅如此。”那个之前有些腼腆的女子陈芳道:“我们安徽多唱的黄梅调,还有个称呼叫做桐城调。” 魏和秋闻言,笑道:“陈女士学识不错!” 听到魏和秋古怪的称呼,车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可莫别这般称我,用姑娘或者妹妹称呼亦可。”陈芳逐渐大方了起来,口中的话也自然随之多了起来:“我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我们这一车六个姐妹…‘女士’,有五个都是你半个老乡,虽然都比是当涂人,却都是安徽人。” “嘿呀,那可真是有缘,这他乡遇老乡…”魏和秋笑着感慨道,随即又问:“诶,那你们中,谁又不是安徽的?” “是…”陈芳正欲作答,却被****拉了拉袖子,随即****笑吟吟的看着魏和秋,道:“那得用你的火眼金睛猜一下才有趣。” “我又不是石猴子,哪有那看家本领。”魏和秋嘴上嘟哝着,目光从对面六女身上一一扫过,****见到魏和秋的目光,仰了仰脸脸以示不惧,而刚刚才有些胆子和魏和秋对应两句的陈芳,看到魏和秋那灼灼目光,也不禁有些害怕的向****身上靠了靠,不再敢与魏和秋对视,至于其他四女,则是各个将头低的不能再低,仿佛魏和秋的视线不是无形的,而是有形的一般。 扫了六女仅仅两三遍,魏和秋便露出笑意,道:“这位女士…姐姐可定不是咱安徽人士。” 说着,魏和秋将手指向六女之中唯一一个戴着西洋眼镜的短发女子,魏和秋之所以这般笃定,便是因为此女之身材,此女长的也是标致,只是这个子着实大了一些,身高恐不足六尺也十分接近,魏和秋这边八人,除了身高七尺的柏海宁,仅次的六尺汪俊竟与此女身高相当,安徽不是没有大个子,不过不多,这六人之中就有一个的机率,魏和秋敢肯定不是安徽的。 众女闻言,皆发出嗤笑之声,这让原本还对自己判断十分肯定的魏和秋心中瞬间没了底气,道:“我猜错了吗?” 众女依旧是嗤笑,却没有一个人去回答魏和秋。魏和秋自知是猜错了,叹了口气连忙是替自己解围,道:“早就说我不是石头蹦出来的,也未曾在老君炉里炼出火眼神通,不如叫老柏喊一声,让头顶的那个泼猴下来?” ****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了,这回却是你猜对了。” 魏和秋闻言心中一轻,但却又生出疑惑:“既然我猜对了,你们又笑甚?” 陈芳再次抬头,笑道:“我们是笑你对她的称呼,她本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你却称呼她姐姐…”陈芳说到这里,似乎又忍不住了,捂着嘴巴低着头,“咯咯”的笑个不停。 “哦,那却是我失礼了。”魏和秋说到这,对那大个女子拱了拱手,道:“这位妹…”妹字想吐出口,却觉有些怪异,遂又连忙改口:“这位姑娘如何称呼,是哪里人啊?” 那个大个女子正欲回答,却见陈芳在****耳边轻语了些什么,****笑着点了点头,连忙阻止,对大个道:“你用你家乡口音介绍名字,具体地方让他自己猜。” 大个女子闻言,知道****与陈芳又适意出题为难魏和秋,略有歉意的看了魏和秋一眼,见魏和秋似乎不在意这等考验,心中略松,扶了扶挂在脸上的洋眼镜,道:“俺姓刘,单名一个莹字呐…” 大个女子果然和大个柏海宁一般嗓门也大,魏和秋听到大个女子的话,随即哈哈一笑,转而用类似口音问道:“山东的?”名为刘莹的女子双眼绽放出惊喜,随即是忙忙点头:“俺是山东广饶的…” 刘莹正欲继续说,又被****打断:“莹莹,山东话不难学,别人家说了句山东话就把啥都说了,以免着了别人的道。” 魏和秋闻言笑道:“丹姐姐,你可又是冤枉我了,刘莹姑娘说起来,也算是我半个老乡。”见车厢众人露出轻笑之色,魏和秋继续解释道:“我外祖父一脉就是曲阜的,我在曲阜呆了十年,这我们几个兄弟都知道。” “喲,那你祖上可好生霸道,两个大文都都是你们家,两个大京城也有你们家的份。”****调侃道:“可惜了,山东一脉到了你这里已经是没了特征,你看你,个子不脯嗓门也不大。” 魏和秋闻言,是“哈哈”一笑,道:“此话诧异,山东人得体格到我这是没留下甚特征,不过这山东圣人之气息,却是烙在了我骨子里。况且,若是细说,我可是四海为家之典范,我爹一脉,我祖母是浙江人,我祖母的弟弟又安家广西。我娘一脉,又有四个舅舅,其大舅在新疆,二舅在河南,三舅在四川,四舅又在江苏,若我是一方诸侯,恐是有大片疆土。”魏和秋的话再次引来对面六女的嗤笑,她们不想魏和秋也算是个奇人,竟然以亲戚之去向论自己家之所在。 而方复超等人,则是有些不太兴趣,毕竟魏和秋的家世之说,在宿舍已经说过不下十遍,要说背,七子恐也能倒背一个滚瓜烂熟,以这么一个不太新鲜的说辞出尽了风头,以致其余几男子是黯然失色,这事放到谁,恐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诶,这路倒是平稳了,乐谷,这是到哪了?”方复超打断了魏和秋对家世的急需吹嘘,问道。 方复超本意是让魏和秋换个话题,难一难魏和秋,提醒其少出些风头,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哪知道魏和秋会错了意,看了看窗外,随即又是面向众女,以为方复超是给自己一个表现之机会,遂侃侃而谈道:“这是子午道,西起长安,南至四川,是秦朝所建,兴于汉唐,传言之中,唐大美女杨玉环喜食荔枝,长安又不曾种植,于是只得南由四川运往长安,走的啊,就是咱子午道。” “魏长安先生还真是博学,那典故是一串一串的。”****笑道:“那劳烦魏长安先生给咱讲讲,这今个的目的地有何典故。” 魏和秋听到****称呼自己魏长安,微微一笑道也不恼,正欲开口回答其问题,蒋翔却抢先开口笑道:“你们若想以此难倒魏兄弟,那就打错主意了,你们不知,如今魏老弟的家人,可都在这秦岭终南山里,指不定今个还能碰见。” 魏和秋闻言,笑着摇了,道:“非也,秦岭一脉,纵横三千里,其中典故多不胜数,故太史公史记有云:秦岭天下之大阻也,也因此秦岭有九州之险之称。而终南山,又是秦岭关中一代山脉之统称,至于我家人所处之地,的确不是咱今日要去之太乙山。说到这太乙山啊,也是很有典故,这太乙山啊,顾名思义,是传说之中,太乙真人修炼之道场,秦王嬴政在此狩猎,而汉武刘彻则在这祭拜真人……” 眼看魏和秋越说越顺溜,恨不得把这太乙山结合着《二十四史》与《山海经》连连不觉的说个三天三夜也不停歇,方复超有些无趣,遂站起身来,道:“我上去看看外头的景,希望比书记载的要精彩一些。” “我也去!”陈芳还未等****反应过来,也是站起身,双手提着裙角,跟在方复超的身后上了车顶。 “小心一些。”****在只得无奈的叮嘱。 魏和秋虽未听出方复超话中嘲讽之意,却是一下子少了俩听众,也有些不是滋味,遂转了一个话题,问道:“诶,我记得你们天主教的姆姆是不能这么随意出来,还是和男人,北堂那边不管吗?” 38.天不作美雨落长安 笑语欢... “谁说我们是姆姆的,真难听!”****嗔了魏和秋一句,遂又解释道:“我们只不过是礼拜的时候穿着修女装,因为我们的好些先生都是北堂的修女,至于姆姆的那些限制,倒不限制我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是说,全部女子都可以入学吗?”黎铭修大感好奇,问道。 “不是。”回答黎铭修的是一个从未开口的女子,细眉小嘴,双颊鲜红如苹果,魏和秋第一次见到此女子时,心中断定此女的脸颊一年四季都是这般颜色,甚至说可能打一生下来就是这般颜色,若真是这般,那可比苹果可贵多了。 “这事可还真得让贰梅给你们说道说道,论起教会的事情,她比我们明白!” “噢?愿闻其祥!”魏和秋等五人将目光看向被唤作贰梅的女子。 “我们入学的,家中必须有信教的,我们姐妹,除了刘莹与没来的三位姐妹,家中都是苏皖商会的,家中的也定是有几个信教的,这才能读女校。而刘莹妹妹与那三位没来的姐妹家中也都是信教,所以也都能读。”被唤作贰梅的女子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当然,头也很低。 魏和秋闻言,正欲相问学费学科等杂事,却听“咚咚咚”的急促脚步从车后传来,随即车厢门被打开,方复超满头湿发,双手举着外衣,外衣下藏着有些受了惊吓,喘息不止的陈芳。随即,王凯也跑了下来,也是浑身湿透,头发上的水滴毫不吝啬的快速滴落。 车厢众人见状,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不由众人开口,王凯说道:“嘿,还真邪了门了,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刮了风,下了大雨。真是应了北宋吕蒙正《破窑赋》的那句‘天有不测风云’。[..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凯说此话,颇有一些卖弄学识之嫌,不过众人也来不及多想,却见方复超抖了抖外衣上的积水,熟练的叠成“豆腐块”的模样,开口道:“乐谷,附近可有甚避雨的地方?” 魏和秋闻言,看了看窗外,思忖了一会,道:“向前再跑上五六里,有个向西的分道,那里通向香积寺。” 方复超闻言,连忙点头,道:“行了!就去香积寺,告诉一下老柏。” 魏和秋连忙敲了敲马车的前窗,道:“老柏,淋雨了吧,我们意思就是你再几里路,看到西边若有一大的分道就转去,那里不远应该有座香积寺,我们先去那。还有,我这外衣你也披上,免得着凉。” “行嘞,香积寺是吧,记下了。”柏海宁说道:“外衣就免了,咱风雨无阻,这夏雨凉快,着不了凉。” “哎呦,哪怕他着凉啊。”方复超闻言,道:“怕是怕这洋车坏了,我的同盟令还押在驿站呢!” ****闻言,心中暗自鄙夷了方复超一句,遂又怕伤了和气,道:“诶?魏先生,这香积寺可是《全唐诗》里王维王摩诘提到的香积寺?” “对,这香积寺也算是千年古刹了,可惜历代战火都有所波及,前朝乾隆曾重修过,我至今只是儿时进山途径这子午道听到家人提及过,也未曾去过不知如今可还是甚模样。今日突降大雨,我寻思着倒不如说是佛缘,去看看也好。”魏和秋说道,随即又转头看向****等女,问:“王摩诘的《过香积寺》,你们能背下?” ****笑道:“可莫小瞧我们。”随即起了头道:“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众女仿佛颇有默契,齐齐开口:“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info[]” 车厢内男子也不甘示弱,齐声应随:“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治毒龙。” 车厢内是欢声笑语,仿佛与车厢外的风雨呼应,可惜天公不作美,雨一下就是大半天。一行人是既未领略秦岭之险阻,又未见到香积寺在诗中之秀美,待雨稍停便一刻都不敢歇息,乘车疾行回了长安城。 还了洋马车,又是送了众女回了北堂,八子才向西北大学之方向步行而归。 “唉,太乙山没去也就罢了,没想到香积寺也破败成这般,寺里到处断壁残垣,塔下杂草丛生,数了半天也就三个僧人。”方复超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再次追加自己的遗憾,又叹了一口气。 “那塔身上刻着的字倒是不错,正楷《金刚经》,有些年份的模样。”黎铭修的感慨,让林渊也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字再好,也耐不住风雨和时间,瞧着吧,若是依旧如现在这般,再过二十年,你再来就看不到那些字了。”方复超似乎对香积寺中僧人未对老东西进行妥善的保护而心怀不满。 “行了,有的是机会,大不了我们兄弟几个以后谁有了出路,出钱修缮就行。”魏和秋摆了摆手,遂又眯起双眼,问道:“对了,你和那个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复超闻言一愣,随即傻笑道:“哪个姑娘?****刘莹张贰梅马月蔡莉还是陈芳。” 方复超本想把六个女子的名字都说出来以混淆视听,奈何在场的都是明白人。 “再装傻?当然最后那个!”蒋翔捻了捻胡子,又做审讯之状:“我们可都看出来了,拿娘粘着你可不一般,你和她在一起那郎情妾意的兄弟们可都看在眼里,要说没些什么,我们啊都不信!” “哎呦,别瞎说,小心坏了人家姑娘家的名声。”方复超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明眼人一看就会觉得“嗯,有问题!”看到自己的兄弟们一脸的古怪,魏和秋也将双眼再次的眯成一条缝,连忙是投降一般笑道:“好好好,我招我招,我是对那个陈芳有意思,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说她要再考虑考虑。” “好啊!果真是自个儿有好事,就瞒着我们那么久,兄弟们,你们说该咋办?”汪俊起哄道。 “就是,还好意思说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我们看,这事绝对有戏!”柏海宁道:“瞒着兄弟们自己吃肉,该罚!” “就是,该罚!”其余六人也是跟着附和。 随即,七人是一拥而上,追着方复超挠痒痒,嬉闹了一阵,方复超求饶道:“别挠了,我索性当回媒婆,把其余几个姑娘都介绍给你们。” 七人闻言,心中都颇有些心动,但是想了想方复超今日之表现,却都是没有应了方复超。通过今个的事,他们算是把方复超看透了一个大半,若真让他做媒,不但事情肯定成不了,索性还会让自己的名声不保,这方复超,用七人的话说,那是典型的见“色”忘义之徒! “对了,老柏,上午那赌钱,该还给我们了吧?”魏和秋突然想起了上午与其打赌之事,笑着问道。 “想的倒好,不还!”柏海宁很是坚定的摇了:“要说之前打赌,这小子的确让我们都猜错了。不过若是说细了,这小子还不是因为女人之事瞒着我们,,虽然说有些出入,不过我我猜的和真正的都是女人,说到底还是我猜的最准是也不是?所以啊,这赌约之钱,还是都得归我!你们别看我,这事啊,你们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柏海宁这话说的是有板有眼,说完以后还正了正衣襟,颇有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六人闻言,均是哑口无言,的确,这说到底,还是柏海宁的话有些道理。就在五人有些可惜这些银圆要便宜了柏海宁之时,魏和秋却是同奸计得逞一般的露出笑意,道:“好!那就算你赢,不过,我这原本请兄弟们改善伙食用的银圆既然交到了你的手上,那么我暂时没有多余的引援了,只能把这之后一年请兄弟们吃饭的重担,就交给你了。这事啊,你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五人闻言均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笑意。而柏海宁则是挠了挠脑袋,憨厚的笑了笑,苦道:“好啊!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原本想着白赚一笔横财,这下可好,不但没有白得,还要反贴出去一些!”六人见柏海宁的模样,纷纷被逗的漱哈大笑。 而方复超则是十分疑惑的看着众人,问道:“你们说的什么赌,怎么没告诉我。”汪俊闻言,强忍笑意将上午打赌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方复超,方复超闻言恼的直跺脚,道:“原来是拿我的事情打赌,还猜我逛窑子,逛洋窑子,你们真是太…”方复超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八子又是一阵嬉闹。 本来八子之间的关系就因校长室那一次成了一块铁板,可以说是有了些“其利断金”的意味。今日或许方复超之事一开始会让几人心中生出一些不快,不过这事本身就不算什么大,况且男人心宽,什么事情说透了也就不存在什么隔阂了,加上这一嬉闹,算是化解了之前八人心中仅剩的一点点不悦,八人之间的情谊,仿佛一下子就恢复如初了。 但是之后的事情,又有谁能知晓之变化呢?唉,正所谓是“无知少年轻狂言,君子之交无久怨。可惜世道多流转,谁知沧海成桑田。” 第一卷终。 39.三年雨惹内外压抑 留学心... 魏和秋觉得,自己是没法继续在西北大学读下去了,此时此刻,他脑海之中的千百个想法已经混成了一团,却是最终的只凝聚成了一个想法――我要出去,留洋去读洋学,东洋也好,西洋也罢,总之不要继续呆在这沉闷的地方了。 这是民国成立以后的第三个年头,也是魏和秋成为西北大学实验组学生的第三个年头。虽然如今,大清国已完全覆灭,但是民国所带来的,却只是短暂的平静,和长期的动荡。西北大学文科实验组一排二十号宿舍,在这三年中,仿佛是为了应对外面的风起云涌一般,显得那样的不平静。西北大学文科实验组,在“癸丑学制”的颁布下,最终决定学制为四年,虽然说,再坚持一年,魏和秋就可以从这里正式毕业,但是哪怕再多一天,魏和秋都待不下去了,一来是因为这里沉闷不已的气氛,二来,他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借用家中魏之南的话说,是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了。 “哥,你真的决定了吗?若是真的决定了,我便收拾行李了。”说话的人,是个与刘翰俊身高不相上下的男子,他正是魏和秋的表弟刘翰俊,他是在魏和秋入西北大学实验组的第二年考入的西北大学,始学的是教育,后来转为了军政学科,倒也是成绩优异。此时他正与魏和秋站在空无一人的一排二十号宿舍。 魏和秋苦笑了一下,似乎是为了消除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摇了,道:“收拾吧,我很早以前就决定好了的。” “哎。”刘翰俊点了点头,似是在答应,又是在叹气。 接下来,刘翰俊便按照魏和秋的吩咐开始收拾起了魏和秋的东西来,其实也没甚好收拾的,无非就是床底的箱子和床头的几件衣服,不过刘翰俊的动作却是很慢,似乎是想好了要给魏和秋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去感怀。 魏和秋并未发现刘翰俊的异常,而是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回忆起了这三年所发生的事情来。 头年三月,袁尉亭任民国临时大总统,也似乎是在那个让人以为春光即将满城的日子里,方复超结识了陈芳。 第二年四月,袁尉亭向五个列强国高额借款,引得国内是声讨声一片,而一排二十号宿舍,也发生了一件类似之事件,事件之主角方复超,为了参加一次陈芳的家庭生日聚会不丢了面子,而借了宿舍七人整整三十个银圆,给陈芳买了一件上好的梳子作为礼物,因为这一次,一排二十号宿舍八人足足一个月的伙食都改为了馒头,也因为这一次,方复超与七人生出了一些隔阂。 第三年,方复超与宿舍其余七人的争吵越来越多,隔阂越来越多,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似乎一排二十号宿舍关系的破裂与袁尉亭和同盟会关系的破裂一般。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直在那个时候,方复超还会悄悄的约着黎铭修与魏和秋找一处很是安静的地方喝酒,喝酒的时候,黎铭修和魏和秋两人总是默不作声的等着方复超,奈何方复超每次的话语之中,仿佛只有两个字说的最是清晰“累啊”,魏和秋每是听到不耐烦,总会说“那就算了”以作劝慰,换来的却是“你们不懂”这般话语。 也正是这第三年的五月,袁尉亭废止《临时约法》颁布《中华民国约法》,而方复超呢,则是兴冲冲的回到宿舍,说是自己的爱情即将修成正果,或许,大部分人听到这两条消息,都会开心,都会期待,但对于真正了解袁尉亭或是了解方复超的人说,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三年九月,方复超的“爱情”,似乎伴着世界上最后一只旅鸽的死亡而死亡,魏和秋深刻的记得,从那天开始,方复超的性格完全变了,变得或是消沉,亦或者疯癫,行踪不定,情绪不安。魏和秋第一次见到王凯和柏海宁的挥拳打人,是他们想要打醒醉酒哭闹的方复超,魏和秋第一次见到黎铭修破口大骂,也是在骂方复超的不知进取。而一排二十号宿舍七人第一次见到魏和秋落泪,还是因为方复超,七人还记得魏和秋当时指着醉醺醺的方复超,哽咽道:“我只为你哭这一次,哭的是恨铁不成钢。”而那段时间,方复超似乎总是面对不同人的指责,说着同样的话:“你们不懂!” 想到这里,魏和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刘翰俊听到魏和秋的叹气,不禁问道:“哥,你若是冷先把俺这外衣穿上,毕竟是要入冬了。”此时,是第三年十一月。 魏和秋摇了,道:“没事。”随即转着脑袋,依次看过众人的床,如今的一排二十号宿舍,或是说西北大学实验组,终是失败了,柏海宁按着自己的意愿当了兵;林渊凭借着家中的关系当了一处的科员;黎铭修转了学校去学习商务;蒋翔当了老师;汪俊回家当了商人;唯有王凯,说是自己是要坚持读完再走的;至于方复超……算了,不提那个令人厌恶的浑蛋。 刘翰俊收拾完了并不是很多的东西,对魏和秋说了一声,魏和秋便很快就站起身来,似乎对此真的不再留恋,走到一排二十号宿舍的门口,魏和秋转身,长长的又是叹了一口气,才关上了门。 “乐谷!”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魏和秋转头望去,却见是一个体材略胖的男子,男子叫了魏和秋一声,见魏和秋转过头来,这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起来。 “胜之?”魏和秋见到来人,有些诧异的叫道。 “诶,什么都别说。”来的人正是王凯,只见王凯拍了拍魏和秋的肩膀,随即从魏和秋手上接过包袱,与魏和秋和刘翰俊一起,向大门外走去。 走到西北大学的大门外,魏和秋见魏家马车的周围还站着几个人,煞是一愣,道:“你们这是?” 魏家马车周围站着的几个人魏和秋倒也都认识,一共四人――****与其留洋回来的未婚夫,陈芳以及刘莹。 “他们都是来送你的,虽然人不齐,却……”王凯说到这里,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随即似乎是想到什么岔开话题的事情,道:“你若再晚走两天,老柏就回来了。” “老柏?他不是……”魏和秋有些奇怪,柏海宁加入国民军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为什么王凯说他还回来。 “我也不知道。”王凯笑着摇了:“不过看他来信的意思,当兵他是当够了,不杀外国人口尽对着同胞很无趣,他有办法从军队出来,他打算继续在这把学上完。” “呵。”魏和秋释怀的笑了笑,柏海宁总是给人一副没有真话的模样,但总是又能出乎意料的神通广大,说来也是讽刺,当初说若是读不下去,第一个走的肯定是自己的柏海宁,却仿佛是最后一个要走的人。而说到底,第一个退学的,却是当初想一口气将这学无论如何也要学完的魏和秋。 “包里东西没装好。”****走了过来,如同真的是魏和秋的姐姐一般,一边是轻柔的说,一边是将魏和秋包袱拉好:“恩?这是方复超的字?还有黎铭修的,你都带回去?” 魏和秋讪讪的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 “也罢,拿回去留个念想,毕竟以后再见面就难了,不知道你若留洋回来,这民国还是不是民国。”****小心的将魏和秋的包袱收好,道。魏和秋想要留洋的事情,无论是八子还是九女,都是知道的。 “诶,这也说不准,丹姐姐你们保重,我魏家宅子地址不会变,你们若变了联络,给魏家宅子来封信,我若回来的时候时局安定一些,指不定指望着你们带着游山玩水呢!”魏和秋虽知自己说这话的可能性室友多小,还是说了出来。 说完,魏和秋将脸看向王凯,道:“对兄弟们也一样,一日的兄弟在我这就是一辈子兄弟,就算情感生疏了,还是兄弟,你见到他了,把我的话告诉他!” “成!”王凯知道魏和秋口中说的他是谁,干脆的点头应道。 “那啥,你们就别送了。”魏和秋看了看****与其未婚夫,又看了看王凯,最后又将目光看向一言未发的陈芳和刘莹,道:“保重!” …… 马车前行,车后窗的人影越来越小,车后窗的西北大学的新门越来越小。魏和秋本觉自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是这分别之苦,他却觉得确实难以承受。 “哥,你怨他们吗?方复超或是陈芳?”刘翰俊问道。 “不怨,我们七个都不怨他们俩。”魏和秋苦笑着摇了:“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小到个人,大到国家,我只是不太适应这种沉闷的气氛。学校沉闷,长安城沉闷,整个国家都在沉闷,没有一点点的诗意,没有一点点的自由。”说到这,魏和秋似乎思绪有些紊乱的狠狠挠了挠一头的卷发,哦,魏和秋在两个月前在****那个留洋未婚夫的建议下烫成了卷的,随后被魏家老爷子魏之南笑称是――卷毛鸡。 “其实就是烦,说不上来的感觉,说倒地还是舍不得,但是又不得不舍,哎,算了,回去陪我喝几桶子酒,然后幻想成三国时候的大主公,再把他们都幻想成为我战死的人,心情怕是能好些。”魏和秋摇了,说道。 40.触景情令人生沉闷 举荐信... 刘翰俊闻言,深知魏和秋的他觉得按照魏和秋脾气,自己也不好劝说,便只是叹了口气,并未多说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回到魏家后,魏和秋没有急着用膳,而是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衣服也不脱便躺在自己榻上,也不睡觉,而是沉思。沉思了一会,遂又坐起身来,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起几本叠放整齐的书来――《小窗幽记》《百战奇略》《声律启蒙》《礼记》……,魏和秋将这几本书纷纷翻开,却见上面或潦草或清秀,或朱红或灰兰的批注,都是方复超与黎铭修的留笔。 就在这时,“咚咚”的声响起,魏和秋连忙将几本书合好放回原处,故作慵懒之声问道:“谁呀?” “哼。”门外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便是传进屋子那苍老却不失劲道的声音:“开门!” 魏和秋听出门外之人,正是魏家家主,自己的祖父魏之南,连忙起身开门,打开门后,见门口果然是魏之南一人,又是连忙躬身,道:“爷爷。” 比起十几年前,如今的魏之南个子显得矮了不少,倒不是他真的缩了个子,而是一来魏和秋长了些许身脯二来这人一老,背也更驼了。魏之南如今一头银色如钢针一般的短发,满脸如同花生饼上无规则散落的落花生,是大的大小的小,深的深是浅的浅。 如今魏之南老先生比起十几年前,身上是多了两件法宝的,一是随身携带的金边老花镜,一个是左手柱着的那个龙头拐杖。谁人知道,就在前两年,魏之南还是不愿意认老的,毕竟老死老死,老了便要死了。但是现在,他发现这不认老不行,身子骨明显的一日比一日差,吃再多郎中的祖传秘方也不见得就能见效,便才又想开了。每天白天撑着龙头拐杖在魏家院子里遛遛鸟赏赏花,然后让魏季昌公务之余带些报纸回来解乏解闷,哦,魏季昌也找了一个新民国衙门的工作,油水很脯工作很闲。 魏之南看了看魏和秋,又眯着眼睛使劲的观察了一下魏和秋身后房间内的景象,这才收回了目光,笑道:“在看书呢?” “诶,看书呢!”魏和秋笑着点了点头,略有敷衍的应了一声,随即便是搀着魏之南的身子往房间内走。 “你这,都看的什么书哇?”魏之南问道。 魏和秋闻言,趁着魏之南没有发现的功夫对着虚无做了一个万分无奈的表情,遂又怕是魏之南察觉,连忙敷衍道:“都是一些杂书。” “哎。”魏之南常常的叹了口气,倒是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感慨道:“读就读罢,倒也没甚,指不定哪天杂书就上位成了正书呢,哎,谁教世道变了呢?如今这本是好好的正书,叫袁大头一吹捧,反倒成了世间文人反古的靶,倒是让那些杂书被翻出了一些趣味来。这世道一乱,总用书做斗争的武器,要我说啊,是都取不得的,书是最神圣的玩意,不能每次都成为咱们斗争的牺牲品,和秋,你说对嘛?” 魏和秋一门心思还在感伤离别,魏之南的话倒是没听进去多少,似乎只是选择性的听到了最后的六个字,连忙点头,道:“对,您说的对。” “对了,我今个过来,是听你父亲说,你要出国留洋。”魏之南终于是话入了正题,这让魏之南是双眼一亮,连忙点头:“对,我是要出国留洋。” “想好了?外国可不比在家里。洋人可不比这国人。我有一个姓马的老友就是去年出的国,他今年就回来了,告诉我洋人以为咱人是吃老鼠长大的,见了你会处处躲着你,怕你的嘴巴会给他们传染鼠疫呢!”魏之南颇有无奈的说道。 魏和秋倒是没有听到过这门新鲜事,想了一想,遂又有些不屑,寻思着这一定是老爷子挽留自己不要留洋的方法。 魏之南转过头,眯着眼睛狠瞧魏和秋,见其并未被自己的话语所在意,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想好了,就告诉我要去哪里,学些什么?” “我还是觉得一门心思钻文学好些,到哪学也是学文学。”魏和秋给魏之南倒了一杯茶,随即又道:“这官费、勤工俭学什么的我自然是不愿意去,一来觉得君子素其位而行,一天光干活了哪有甚经历把东西学通学精,二来您刚也说了洋人对我们是有些成见,我骨头硬,不愿意被人家指着脊梁骨说――这是奴隶。所以我想若是家中钱财紧张,就送我去东洋,若是钱财不紧张,就在英法德三国挑一地就成。” 魏之南听着魏和秋的长篇大论,是展颜一笑,道:“你倒是早想明白了,那这事也就按你意思吧,不过,这自费出国留学,是需要荐举信的,不然那些洋人可不放心过去的是不是吃老鼠的主,这荐举信,可得要你自己想办法。” “行!”魏和秋闻言是毫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这让魏之南有些诧异:“怎么,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已经有打算了?打算找哪位泰斗要求举荐?” 魏和秋闻言,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道:“只要咱家的银圆到位,就算教育总长我也找得。” 魏之南闻言,以为魏和秋说的是玩笑话,笑着把魏和秋所倒的茶喝了干净,道:“口气倒是不小,可据我所知,穷酸文人都有骨气,有傲气,银圆在他们面前可都是俗物。” 魏和秋听到魏之南的话,表情颇为的不屑:“那是那些人没有把银圆用到地方。爷爷,你能给我多少银圆。” “三百。”魏之南伸出三个指头,说道。 “我爹他一个月就能拿三百。”魏和秋显然对魏之南说出的三百银圆十分不满。 “可是我们家如今一家老小就靠你父亲的这三百银圆。”魏之南说道,看魏和秋还是一脸不悦,把三个手指变成了五个,道:“最多五百,五百银圆可以买许多东西,再说你若留洋,便得从现在起准备学费,那开支可不是几百银圆的小事。” “我爹不是还指望着明年年初可以升官嘛!”魏和秋笑道:“不过五百银圆倒也勉强够用,不过得劳烦爷爷及时到位,我在家可等不了几天就去。” “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家过完年再住”魏之南道。 魏和秋笑道:“不是名额紧吗,宜早不宜迟,过年的时候好办事。孙儿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陪您,心里也安定一些不是?”魏和秋这般说,却非真的心中这般所想,其实原因还是那个――魏和秋觉得熟悉的地方气氛都太沉闷,急切的想出去走走。 过了三天,魏和秋一身黑色小洋装,打着领带,手提着一个褐色小皮箱子,走出了魏家的大门,上了魏家的马车。而他身爆跟着一个穿着一身暗青旗袍的青年女子,肤白如纸,颇有姿色,青年女子一直跟在魏和秋身后,与魏和秋的一身行头比起来颇为古板,她正是魏家四大丫鬟之一的雪冬,这次魏和秋南行,刘翰俊有学业在身不便随行,而魏老爷子又不肯放心魏和秋一人独去,便遣雪冬随往。 魏和秋没有让魏老爷子魏之南出来,也没让其父魏季昌来送自己,只是把送别的话在屋里都说完了才出来,魏和秋知道这世道太乱,过了今天都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他厌恶这种离别的感觉。 魏和秋也厌恶许多洋人带来的新东西,例如汽车,火车,似乎就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到来,让的老百姓陷入一种未知的矛盾中,例如矛盾这西洋的东西是好是坏,那西洋的人是好是坏? 也正因为魏和秋个人的喜好,魏和秋与雪冬的南行,坐着的始终是马车,他要去的地方,是浙江绍兴,马车过去少说也得千里。足足半个多月,魏和秋雪冬二人才堪堪浙江境内。魏和秋的执拗,是雪冬也无法理解的,这西洋东西若是不好,少爷为何又要留洋,这西洋东西不方便,少爷以后留洋还不是得坐大游轮?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雪冬心里说说,雪冬自然是知道自家少爷这脾气,素日里最看不惯他人矛盾,自己却永远是最矛盾的。 到了浙江,魏和秋显然有些不适应这南方的气候,南方的冷与北方的冷不同,北方的冷可以说是寒冷,天上的寒风仿佛能让你的骨头都为之僵硬。但是南方的冷,却是一种阴冷,或者说是湿冷,仿佛就是在冬天,用冷水泼在身上的那种感觉。换句话说,北方的冷由外而内,南方的冷,由内而外。 魏和秋是打心底讨厌南方这种冷,因为纵使自己穿的再多,哪怕脱下小洋装穿上大袄子,也总还是觉得冷,但是既然是自己选得路,魏和秋自然不会表露出自己的不快,反倒是会装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比如他会在自己极冷的时候,把自己的长袄披一半给雪冬,笑道:“冷吧,还好少爷我不怕这种冷,更怕的是北方那种冷。” 魏和秋这种举动,后世有一句俗语恰好可以形容――“死要面子活受罪”。 浙江地界,又数了两天才到了绍兴,但魏和秋仍是毫不停歇,循着记在纸上的地址就朝人家寻去,魏和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的急赶,或许,还是因为那恼人的气氛吧! 41.寒冬他乡求举荐信 遭闭门... 十二月九日清晨,绍兴山阴县,魏和秋与雪冬站在一处古朴的宅院门口,魏和秋大大的舒了一口气,道:“赚我们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雪冬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少爷这般雷厉风行,才刚刚到了绍兴,歇还没歇就要拜访主人,遂有些发愣,待她反应过来之时,魏和秋已经走到宅子的大门前,伸手叩响了黑色的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魏和秋的手在黑色大门的门环上有节奏的敲打着,颇有街头舞狮的节奏。 没一会,大门便由内而开,门内探出了一个脑袋,短发黑肤的一个青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魏和秋,问道:“先生,请问您……” “哦,我找蔡先生,我是他的学生!”魏和秋还不等青年说完,便拱了拱手,说道。 大概是看魏和秋一身行头是当代进步人士的典范,青年点了点头,恭敬的说道:“好,您稍等!”青年说着,又把大门关上。 魏和秋等在门口,没过一会大门又打开,依旧是那个青年,不过青年身后,多了一个身材中等,脸型消瘦的中年男子。 “你找我?”中年男子打量了一眼魏和秋,似乎回忆不到在哪里见过魏和秋,有些疑惑的问道。 “哦,学生不是找您,是来拜访蔡鹤卿先生的。”魏和秋拱了拱手道:“给先生拜年。” “你先进来,外头冷。”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说着,便引着魏和秋与雪冬进了这个宅子。宅子坐北朝南,典型的江南清朝宅院风格。魏和秋与雪冬被中年人引到第一进的门厅,绕过玄关走入一个小屋,显然不是正厅。 中年人请魏和秋坐下,随即让青年去煮茶,自己则坐在魏和秋身边的椅子上,问道:“听你口音,可不是本地人?” “恩!不是,是北方人。”魏和秋恭敬笑道。 “哦,那你这一行还是辛苦的,坐火车来的?”中年人又问。 魏和秋只是笑了笑,既没肯定又没否定。 不一会,茶被端了上来,紫砂壶紫砂杯,都是上好的顽意。 中年男子径自给魏和秋倒了杯茶,魏和秋连忙双手端着茶杯恭敬接茶。给魏和秋倒了半杯,中年男子掀开茶壶盖子闻了闻,遂又盖上茶壶盖子,摇乐摇,这才给自己倒上。(..info) 从开始到现在,这位中年男子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享受着冬日的茶香。 “先生,还未请教……”魏和秋率先开口。 “你不是他的学生。”中年男子说道,见魏和秋露出该有的诧异,又道:“我是他的堂弟,蔡国卿。” 魏和秋闻言,连忙拱手笑道:“久仰久仰。”似乎根本未把中年男子之前的话放在心上。 “你若是他的学生,怎会不知他公务繁忙,这些年根本无暇回家过年。”蔡国卿笑着抿了一口杯中之茶,继续道:“你若是他学生,大可通过教育部联系他,何故跑来这里。” 魏和秋闻言,没由来的哈哈大笑,随即问道:“国卿先生觉得‘学生’一词该如何理解?”没等蔡国卿回答,魏和秋继续道:“据晚辈理解,学生则为‘接受学习,而生灵慧’,蔡鹤卿先生为学界之泰斗,民国教育首任之总长,论文散布天下,获益者无穷,照晚辈看,因蔡鹤卿先生文章获益者都可为之学生,国卿先生,您说对吗?” 蔡国卿闻言,双眉微挑,随即喝了口茶水,笑道:“倒是有几分口才,只是不知你今日来,是出于何目的。” 魏和秋连忙拱手,道:“晚辈魏和秋,长安人,获蔡鹤卿先生之益于西北大学就读,深知这国内之学识已无法救国,有了出国留洋的念头。” “留洋?那可得公事公办,无论寿费留洋还是勤工俭学,获名者都是精英,一碗水可得端平。”蔡国卿缓缓说道,仿佛是在说一件再不过平常之事。 “不寿费也不图勤工俭学,晚辈意思自费留洋,要的不过是一纸通关举荐信而来,望先生成全。”魏和秋笑道。 “原来是为举荐信而来,你可会说洋文?”蔡国卿道。 “不会。”魏和秋笑着:“不过晚辈看学洋文得有环境,周围人都说国语,学的自然比周围人都说洋文要慢。” “唉。”蔡国卿闻言,一口喝掉了杯中茶水,道:“喝完这杯暖胃的红茶,你便回去吧。” 魏和秋闻言,手上正欲给蔡国卿续茶的动作一顿,问道:“先生话中何意,学生愚钝,还请先生明说。” 蔡国卿撇了魏和秋一眼,道:“那我就说明白了。(..info无弹窗广告)其一,我不相信你的品德,你大费周章的来到这里,想必是早就计划好了,找的不是我堂兄,而是我本人。其二,这举荐信我也无法做主给你写,我不是教育部门任职,而我堂兄也只做了半年的教育总长便辞职了,无法越权,以免被人冠上假公济私的帽子。其三,我实在不信你这能力,半句洋文都不会说,到了国外不是被人欺负就是欺负别人,无论哪条都是丢国人得脸。所以,还是请回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魏和秋哪有在死皮赖脸留在这里的意思,只好是起身告退。 出了蔡家的门,魏和秋长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天冷心也冷,魏和秋不禁打了个哆嗦。 雪冬见状,连忙将之前魏和秋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重新披在了魏和秋身上。魏和秋回过头来,看着雪冬原本白皙的俏脸被冻的通红,想也不想把雪冬搂在怀里,叹了口气,道:“雪冬姐姐,跟着我你受苦了。” 雪冬听到魏和秋没由来的一句关切,有些感动,但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轻轻摇乐,道:“不苦,少爷,我们接下来咋办?” “都被识破了,还能咋办?”魏和秋自嘲的笑了笑。 雪冬闻言,遂有些好奇的看着魏和秋的侧脸,问道:“少爷,莫非真如那人所言?” 魏和秋点了点头,笑道:“我就是冲着屋里那位蔡国卿来的。虽然不知蔡国卿的相貌,但我却从报纸上见过蔡鹤卿先生的照片,一进门就知道那蔡国卿的身份,因为其与蔡鹤卿先生有几分相像。之前我也从报纸上知道这蔡国卿殊复会成员,对其往事有些了解,估算了其性格,可惜万事俱备却仍是翻了船,可能还是准备的不妥当吧。” “既然这样,那少爷,我们回去吧?”雪冬劝慰道。 “事情没成就回去?我可是在爷爷和爹面前夸过海口的,若这般就回去,我是一万个不愿意。”魏和秋道。 “那……”雪冬欲言又止,魏和秋知道雪冬想说什么,摆了摆手,道:“先住下再说。” 魏和秋带着雪冬在附近绕了好几圈,终是找到了一个小客栈,还好这绍兴地界清净,小小的客栈里,掌柜听到有人是分外惊喜,仿佛魏和秋是几个月来的唯一客人。小客栈的价钱非常便宜,或是对于目前魏和秋的身家来说非常便宜,魏和秋很是阔气的要了一间最大的套间,他睡里面这屋,雪冬睡外面那屋。 魏和秋与雪冬吩咐了一声,便是睡下了,这半个多月的行程,若说不劳顿那是假的,路再平,马车再舒坦也毕竟是马车,何况这次驾马车的不是魏家的罗叔,而是魏之南雇来的马夫,所以一来路上魏和秋闲时可以说话的人只有雪冬,二来睡着了还得提防着这马夫做坏事,能不累才怪了。 魏和秋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似乎他的起身有了动静,雪冬连忙走了进来。 “少爷,您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雪冬问道。 “喲。九点了都。”魏和秋从枕边拿出一枚怀表,看了一眼,随即又看了一眼雪冬:“雪冬姐姐你是没睡?怎么不休息休息?” “睡了,已经醒了。”雪冬低声回答道。 魏和秋闻言笑了笑,他知道雪冬定是没有睡,或是没敢睡熟,以他对雪冬的了解,她定是盼着自己醒了,给自己寻些吃的吃饱了睡下了,自己才敢睡。 不过魏和秋却未揭穿雪冬,而是对雪冬招了招手,雪冬迈着小步走到了魏和秋面前,魏和秋猛的伸出双手搂住了雪冬的纤腰,雪冬吓了一跳,身子一僵,低声呢喃:“少爷……” “雪冬姐姐,你对我的好我都看着呢,这件事完了,我回到家,请我爷爷把你许配给我,可好?”魏和秋将脸埋在雪冬的小腹,轻声道,说着,鼻子还在贪婪的嗅着雪冬身上所散发之体香。 魏和秋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雪冬身子一颤,不知过了多久,雪冬才开口:“少爷,我对您的好是分内的,每个丫鬟都做得到,若是您因此要娶我,那是不好的。” “不好?什么不好?”魏和秋将脸离开了雪冬的小腹,抬头看着雪冬。 “是轻率,少爷。”雪冬轻声说道:“过日子和寻丫鬟不一样,要有相同的志趣,相仿的年龄。我比少爷您大六岁,未读过少爷您读的那么多的书。若是少爷您娶了我,定会觉得自己轻率,因为我仍是只能照顾您,没有话能和少爷说。若是有了小娃,少爷又得找新的丫鬟来照顾,到时候,就会又觉得每个丫鬟其实都一样。”雪冬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有了小娃”的时候,脸也开始红了起来,低头见魏和秋陷入沉思,怕魏和秋心升不悦,又急忙补充道:“但若是少爷真的想要了我,那我也不会拒绝。若是少爷不准我嫁,我也可一辈子跟着少爷。” 魏和秋闻言一愣,抬起头看到雪冬紧闭美目紧咬秀唇,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即松开了环在雪冬身上得手,道:“是我说了浑账话,雪冬姐姐不要放在心上,我饿了,雪冬姐姐你别走远,就问问掌柜有甚现成的吃的,寻来一些。” 雪冬闻言身体一轻,说不上来自己听到魏和秋话的时候的心情,是真的放松呢,还是有些失望呢? 魏和秋最终与雪冬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客栈掌柜那里也只有一些吃剩的饺子,雪冬自作主张把这些饺子买了下来,又借着锅煎了一番,才给魏和秋端上去,魏和秋不喜吃饺子,但喜吃煎饺,这是雪冬一直记在心中的。 翌日一早,魏和秋叫醒雪冬,早早的再次来到蔡家,再次叩响了那黑色的大门。开门的青年看到魏和秋两人,十分诧异的问道:“怎么又是你们?你们还没卓” 魏和秋双眼微眯,似乎听出了一些东西,遂拱手道:“今个与昨个不同,今个晚辈来拜访的是蔡国卿先生。” 那青年想也不想,道:“国卿先生没在,二位请回!” “噢?原来是不想见我。”魏和秋笑道,声音故作高了一些:“大冬天的,我一直就在蔡家门口等着,也没见蔡先生出来啊,怎么就会没在?莫非走的是后门?”魏和秋自然又是在说假话,原因是之前他听到青年的那句语气很是诧异的“你怎么还没卓”而心中做出了猜测,料想这一天蔡家并未有人出入,打算用话语试探一下。 果不其然,青年闻言,下意识的斜眼看了看院内,随即有些不耐的说道:“说不在就不在!二位请回!” “行,那咱继续等着,明个这个时候咱还来。”魏和秋不顾青年关门,用几乎是喊着的音量说道。 直到门完全的关上,魏和秋才是啐了一口,低声道:“娘的,敢给本少爷闭门羹吃!” “那少爷,明天我们还来吗?”雪冬问道。 “来!为啥不来,来又不花银圆。”魏和秋笑道:“一天不行三天,三天不行十天,十天不行一年,烦也要烦死他,我就不信,写一封信和不安心过年相比,他会选择不安心过年!” 42.私交地痞设计堵人 年关将... 第三日一早,魏和秋果真又带着雪冬来了,不过这次开门,青年却是似乎早就得到了蔡国卿的指示,撇下一句:“我们先生说了,三顾茅庐的招数在此没有用,您还是早些回家过年的好!” 待大门关上,魏和秋微眯双眼,用秦话说了句:“狗怂日吧喘,给脸不要,等着瞧!” 魏和秋说着转身就赚雪冬知道少爷毕竟不是刘玄德,没有什么耐性,这回是动了真怒,连忙跟上前去,道:“少爷,不行花些银圆投其所好送些礼物?再不行就换一家,没必要非找这一个人写举荐信。(..info好看的小说)少爷以前不是认识陈衍先生吗,再不行找张凤翙先生,他们都是少爷的伯乐,比这个蔡国卿定要好帮忙。” 魏和秋似乎根本没听到雪冬的话,自顾自一边向前赚一边道:“雪冬姐姐,你先回客栈,我去吃点绍兴老酒消消愁。” 雪冬闻言一愣,随即知道少爷一定是犯了倔劲,非赖上蔡国卿不可,连忙道:“少爷,我也去。” 魏和秋转过头来,笑道:“别闹,酒馆是男人家去的地方,况且我吃了酒,指不定还去赌馆里消消气,哪里都不是你去的。听话,你先回去。” 雪冬闻言,心中一明,知道少爷从不是在酒馆喝酒的人,也从不好赌,定是心中有了什么主意,也不再劝慰,点了点头,给魏和秋了二十多枚银圆,径自回了客栈。 晚上快有十点,魏和秋浑身酒气,在两个陌生青年的搀扶下,回到了客栈,在客栈门口等待的雪冬吓了一跳,隐约听到魏和秋含糊不清的着山东口音说:“今日咱奎某遇见各位江湖兄弟,是天大的福分,奎某算是独自出外靠兄弟,若是事情办成,兄弟们尽管的来咱济南报道,定给兄弟们介绍好差事,拿的好差事!嗯,来多少介绍多少!” 雪冬心思一动,连忙躲了起来,等魏和秋走到客栈门口,告别了那俩青年,这才悄悄迎了上来,道:“呦,少爷这是喝了不少酒吧?浑身的酒气。” 魏和秋闻言,笑着抬起头来,本是迷醉的双眼绽放出了清明,笑道:“喝的不多,这绍兴真是好地方,酒不醉人,赌馆也少,地痞流氓更难找,唉,可惜了,输了三块大洋才结识他们,舌头打卷了半个时辰才让他们相信咱是济南匪派大当家奎应雄。” 雪冬虽然没听懂魏和秋说的什么,不过大概明白少爷又设了一个圈套,也不多问,扶着魏和秋上了楼,进了套房,将早已准备好的醒酒茶递到魏和秋手上,又是细心的在脸盆中兑了热水,用毛巾摆了摆,给魏和秋擦起脸来。 魏和秋多少是有些醉意的,喝了两口醒酒茶便放到了一爆一边傻笑着,对近在咫尺的雪冬诉说着今日自己的“赌场佯输壮举”,一面是隔着两三句话就要打一个酒嗝。 待雪冬终于给魏和秋擦完了脸,转身去拧毛巾的时候,魏和秋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雪冬疑惑的回过头来,寻思着恐是绍兴老酒后劲大,少爷酒劲上来,现在怕是真醉了,她自然不知魏和秋在叹气时的心中所想:唉,得意来得意去,终究是步险棋,还是得花钱的险棋,唉,耶稣佛祖老君保佑啊!魏和秋可以说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又可以说是信仰耶稣、佛、道三教,因为平日里魏和秋打心眼里认为信仰就是心中没底的人强行给自己加个底的谎话,但凡若是遇到事情,便会将三教的代表人物如同顺口溜一般的拖出……哦,还有一个情况,当遇到比自己有学识或者不如自己有学识的人问自己有甚信仰时,他也会三个中按心情随便挑出一个来,以撑脸面。 话归正题,而后半个多月的时间,魏和秋是每天带着雪冬在蔡家门口,即使吃闭门羹也从未气馁,蔡家人对魏和秋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不开门他一直敲,开门不说清楚他还是会继续敲,又不能像旧社会一般直接揍他一顿,唉,国卿先生也真是,不就是一封信,几个字的事情吗? 而下午到晚上的时间呢,魏和秋则是以济南匪帮少主奎应雄的身份去酒馆吃酒,去赌馆输钱。 一眨眼就到了年关前头,这日,蔡家内,蔡国卿端着个茶碗,紧蹙眉头的吃了一口茶水,遂叫道:“德顺!” 屋外走进了一个青年,正是每天给魏和秋开门的青年。 “眼瞅着要置办年货了。”蔡国卿道:“你去偷偷张望一下,看那个小子在不在正门。” 被唤作德顺的青年应了一声,便走出了屋子,很快就又回来了:“回二老爷,今个那小子没来。” “没来?你再去俩侧门和后门瞅瞅!”蔡国卿又道,被唤作德顺青年便又出去了,过了一小会便又回来了,摇了,道:“回二老爷,德顺将几个门都看了,那小子没在。” “没来?怎么会没来?”蔡国卿闻言低声咕哝了几句,又抬起头来,问道:“是不是瞅见你露脑袋,躲起来了。” “二老爷,您多心了,德顺可是趴在树上用镜子偷偷瞅的,不会被发现。”被唤作德顺的青年有些邀功似的说着,见蔡国卿仍是一脸忧色,道:“二老爷,兴许这小子回家过年,亦或者失了耐心,更或者是生了病?二老爷这般担心做甚,绍兴这片地咱没必要怕一个外地的学生。” 蔡国卿闻言,深觉有理,是啊,这可是在自己家,自己出去置办年货,还需要躲躲藏藏?蔡国卿想到这里,遂将茶碗中的茶水喝了干净,站起身道:“我不是怕他,就是烦他!” 蔡国卿带着几个下人出了蔡家,魏和秋这边就立即得到了信,这不,有一个斜眼的矮个青年跑到了魏和秋所在的客栈,找到了在客栈一层吃着早茶的魏和秋,笑道:“奎少,您可真是料事如神,那老小子真的出来了,看这样子是出来置办年货的,怎么,我们今天办他?” 魏和秋闻言,抬头看了青年一眼,道:“先坐下吃口。” 青年坐下,魏和秋将一大盘炒粉分给青年了一小碗,又给青年倒了杯茶,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驾马的两个,下人两个,一共五人一马一车。”青年说着,将魏和秋分给自己的炒粉大口的吃到嘴里,又喝了口茶,心中道这奎少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就是吃早茶也分给自己一些。 “咱兄弟今个能出多少?”魏和秋又问。“奎少,咱都是重义气的兄弟,您只要开口,能全出,包括我一共二十八个!”青年说道。 “成,那咱今天就办他,劫他的富济兄弟们的贫,让大好好过个年!”魏和秋着山东口音说道。 “奎少,小的问一句不该问的。”青年道:“那老小子可殊复会成员,管着一大堆兵呢!都是有的兵!” “?俺家也有!比他多!”魏和秋轻笑道:“他管的兵没有带着,只要咱把他劫了,他还不是咱案板上的鱼?怎么,不敢了,向来都寿怕匪,从来没有匪怕官的道理,俺们山东一百零八将的故事你没听过?” “怕?怂货才怕,跟着奎少咱就是英雄好汉!”青年拍着说道,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炒粉咳出来。 魏和秋见状呵呵一笑,又给青年茶杯中添了些茶水,道:“他们现在可有咱的兄弟跟着?” “有的,我离去的时候,他们在花巷。奎少放心,跟着紧着呢!”青年说道。 魏和秋点了点头,将盘中炒粉迅速吃了干净,后又喝了茶顺了口气,起身道:“赚出发!” 两人小心的到了花巷,又有一人报告说蔡国卿一行人去了鹅项街,鹅巷街太窄,人又多不适合出手,随即蔡国卿一行五人又到了糕点弄,从糕点弄买了些糕点又去了油车弄,马车眼见装满,魏和秋终于做了决定:“汇集兄弟,油车弄口等着!” 蔡国卿一行五人在油车弄购了足够过年的油水,看着满载的马车,心中终于松了口气,道:“回!” 哪知道刚刚走出油车弄,就看到早就在此等候的魏和秋以及魏和秋身后二十八个地痞。 “喲,巧了,国卿先生今天也购置年货?”魏和秋营养怪气的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蔡国卿面色一寒,道:“你想如何?” “国卿先生哪里话,学生就是想借着各位兄弟的熟路买些东西去贵府拜年!”魏和秋捏了捏手指,笑道。 “你倒是有心了。”蔡国卿冷笑一声。 “那是,国卿先生一直心着学生出国的事情,学生心中愧疚,怕国卿先生年也过不好,所以……”魏和秋道。 蔡国卿听出了魏和秋话中的威胁之意,自己若是还不服软,他就有办法让自己过年都过不安生。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怎么都没想到魏和秋能结识那么多地痞威胁自己。“走吧,去我家中详谈。”蔡国卿道。 “这就对嘛,就一封信的事情,何必搞得大家都心神不宁呢?”魏和秋笑道。 “骸”蔡国卿闻言冷哼一声,大踏步的走在最前面,而魏和秋等二十九人跟在其后,这样看起来,不像是众人劫持了蔡国卿,倒像是这二十九人是蔡国卿的随从一般。 蔡国卿此举,魏和秋看在眼里却不说透,也不变样,表面的威风,他若想耍,就让他耍个够。嘿,这样走在路上,不会引来人的注意,那是正好。 想到这里,魏和秋还特地回过头来,对一干地痞道:“都把凶脸收起来,走整齐一些,装成他们的家仆,不然会被衙门兵发现。” 众地痞闻言,纷纷照做,心中对这个“济南匪帮奎少主”是更加佩服了,人家就是做大事的人,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走到蔡家门口,不用蔡国卿说话,魏和秋率先回头,道:“兄弟们,我进去和蔡先生谈判,兄弟们辛苦一下,在外稍候,等我好消息。” 众地痞又对魏和秋之安危有所担忧,魏和秋嘿嘿一笑,道:“孙膑所传武子长袖拳你们可知,我自小就练过。”见众地痞没有动容,魏和秋又道:“这般,我若半个时辰还不出来,你们就冲进去。” 43.蔡家院内背信弃义 哄蒙军... 蔡国卿带着魏和秋,了蔡家大门,又是直往内赚魏和秋这次才算是打量细了蔡家,蔡家入门共有三进,虽面积不大却贵在秀气讲究,虽然魏家当初也是仿照江南宅园的风格修缮,但比起真正的如同蔡家这般的江南宅园,还是有一定差距。(..info好看的小说) 过了三进,右拐沿着竹中小径又走了几十步,蔡国卿带着魏和秋了一个书房。 “坐吧。”蔡国卿对魏和秋指了一个椅子,魏和秋却是没座。而是连忙先给蔡国卿搬了一个椅子,道:“长幼有序,先生先座。” 蔡国卿笑了笑,魏和秋看不出他的笑是嘲讽还是赞赏。 蔡国卿坐下后,魏和秋才座,蔡国卿从旁边的书桌里掏出笔墨纸砚,魏和秋连忙接过砚台,道:“研墨交给学生就行。” 蔡国卿又是笑了笑,魏和秋仍看不出,他的笑是嘲讽还是赞赏。 “半个时辰你不出去他们就冲进来,这话是对我说的吧?”蔡国卿笑道。 魏和秋闻言一愣,还之一笑,道:“那要看先生怎么听,怎么做了。”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蔡国卿摇了:“现在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不敢,先生过誉。”魏和秋摇了,恭敬有加的说道。 “没有过誉,你这胆识,可是世间少有了。”蔡国卿展开了纸,继续说道:“明知我受军政的,还敢孤军深入我们家威胁我,你这胆识的确很是可以。” 魏和秋笑道:“我不是有二十八个兄弟们在外侯着嘛。” 蔡国卿闻言,双眼却是清明:“你唬不了我,那些地痞都是背信弃义之辈,你若是在我这失势,他们保准不敢进来,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魏和秋点了点头,又摇了,笑道:“先生只是不知学生用了什么手段,人心肉长都有缺点,光脚不怕穿鞋的,先生想半个时辰试一试?” 蔡国卿摇了,道:“我答应了的事情,不会反悔。” “有愧先生高风亮节了。”魏和秋拱了拱手,又失维了一句。(..info) “不用拍我马屁,我这些天也想清楚了,如今之就缺乏枭雄一般的人,若这般说,你倒是个好料子。”蔡国卿拿起笔,看着魏和秋,道:“不过我毕竟不管教育,举荐信或是不如你们学校的教员,我想,以我个人的名义写一份荐信于教育部,由我堂兄审阅,再由他本人写举荐信于你。” “那若鹤卿先生不可通过,您是否能给我以您的名义写一封举荐信呢?”魏和秋想也不想,眯着双眼抬头问道。 “你倒是一等的滑头。”蔡国卿笑道:“我堂兄若不准,我自会亲子写一封。” 魏和秋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先生了。” 蘸墨,蔡国卿终是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魏和秋在一旁看着,写的倒舒矩的荐信,没有藏头,也没有藏深意在文中。 写罢,蔡国卿将信拿起,轻轻吹了吹,遂又将信掉转了头对着魏和秋放在桌上,道:“你看看,若没问题我就装封了。” 魏和秋闻言咧嘴一笑,道:“不用看,那就有劳先生了。” 蔡国卿摆了摆手,道:“还得再写一封,这封是送于教育部熟人手里的,再写一封以我堂兄为收件人,以免被人忘了耽误。” 魏和秋闻言心中是大为感动,忙拾手,正欲道谢之时,院外却传来声。 听到院外声,原本应该大惊失色的魏和秋神色入常,而蔡国卿却是面色一变。 “德顺!去看看怎么回事!”蔡国卿对着门外大喊,门口等候的青年连忙身影一闪,向大门跑去,过了一会,被唤作德顺的青年又跑了回来,喘着大气道:“外头来了好些军警,把那些地痞全都捕了去,还说要进来稽查主谋。”说到这,被唤作德顺的青年还有意无意的看了魏和秋一眼。 “好一个过河拆桥。”蔡国卿闻言,略做沉思,随即漱哈大笑,随即又转过头看着魏和秋,道:“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仗义了?毕竟人家是帮你做事?” 魏和秋闻言,愣了愣,道:“学生愚钝,不知先生话中深意。” “还装傻,那军警不是你叫来的?”蔡国卿笑道:“你可别想往我身上推,我若是想找人抓你们,在闹市的时候就不会帮你们掩盖了。” 魏和秋双眼微眯,心道姜还是老的辣,之前在街道,蔡国卿走在自己前面原来不是好面子,而是为自己掩藏,魏和秋突然有些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谋略,自诩不易被人看穿的计铂或是在真正活的久的明白人眼里不值得一提。 魏和秋想到这里,很想打个寒战,不过心中又出现一句自己以前悟出的话来“若不想被人看穿,就不要被人摸到自己性格之规律,性格要多变,诡变。” 随即,只见魏和秋哈哈大笑,一副豪爽模样,道:“蔡先生真是慧眼如炬,不错,军警是我派人找来的,一来他们是背信弃义之徒,与其被他们背叛,倒不如是先把他们收进去。二来,也算是为民除害。” 魏和秋这次说的的确是实话,军警是他走前,留书让雪冬给找的,要求是两个时辰后让雪冬以蔡家丫鬟的身份报警,说有刁民闹事蔡家,以蔡家如今之实力,军警定会第一时间出动,汽车开到蔡家需要半柱香时间,这些都在魏和秋的计划之内。这一招过河拆桥,就是魏和秋之前所说的险棋,一步估错则满盘皆输的险棋,一来是时间险,若是路遇变故,时间出错,军警扑空或是来晚,雪冬危险;二是人险,若是军警来时自己被蔡国卿制服,那自己定是自投罗网;三是事后险,事后若是蔡国卿将地痞放出并说明自己是主谋,亦或者被关押之地痞有人担保,那自己和雪冬都有危险。 按照魏和秋以往作风,事有三险则另谋他算,不过魏和秋思考了几天,还是觉得此险可冒。一来地痞多为贫民,贫民仇富,自己让雪冬以蔡家人报警蔡国卿就算将其保出并作解释,那些地痞也不会相信。二来,地痞之流,多为无亲无故,又是背信弃义,若是被冠上大罪名,也未必会有酒肉朋友敢冒险担保。这样说来,三险降为二险,如若时间掌握得当,二险又会降为一险。如此想来,魏和秋心宽了一些。就算事情败露,自己被关押,那不是还有魏家老爷子吗? 蔡国卿显然没想到魏和秋会这般痛快点头承认,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放军警进来吧,免得我真成了要犯。”魏和秋成竹在心,蔡国卿点了点头,被唤作德顺的青年连忙是又向大门跑去。 过了一会,三个军警跟在唤作德顺的青年身后来到了书房,看到魏和秋,其中一个体型偏胖的军警道:“将这济南匪拿下。” “诶!等等,各位军爷是不是误会了啥事?”魏和秋着秦话说道。 军警一愣,看了看蔡国卿,又冷笑道:“别装了,外头那些闹事的匪徒,可是你带来的?那些人可是都招了!” “果真是军爷您误会了。”魏和秋笑道,依旧是一口秦话:“外面那些人我不认识,我是蔡先生的学生,也不是济南人,是秦人!” 说着,魏和秋在口袋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牌子,给军警展示了一下,道:“瞧见么?这是西北大学的学生牌,我是学生,魏和秋,字乐谷。” 按理说,学生离校,学牌是要被收回的,但是离开西北大学时,魏和秋向校务申请,说自己对学校感情深厚,想留学牌为纪念。学校校务看齐在校成绩优秀,便特例允许。魏和秋留校牌初衷确实是如此,不过没想到今个派上了用场。 “你当真不是奎应雄?与那些人也不认识?”军警信了大半,但毕竟事关蔡先生,还是问了一句。 “你们咋不信呢?地痞的话怎能信呢?”魏和秋故作急切的跺了跺脚,随即走进书房,拿起刚才蔡国卿写的荐信,走到军警面前展开,道:“你看,这是老师给学生写的荐信!” 军警接过信,细细看来,大概文化程度有限,没有默读的能力,低声念道:“民国教育部:吾有一生,名为魏和秋,长安人士,乃西北大学之高材生。才思敏捷,智慧超人,特向堂兄申请自费通关举荐信一封,谢转。绍兴笔飞弄,蔡元康亲笔。民国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长官……”军警觉得还有蹊跷,又看了蔡国卿一眼,却不想蔡国卿极为不耐的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吧!” 三个军警军警见蔡国卿都如此说,只得是说了几句“叨扰先生正事”之类的话,匆匆告退,三个军警当然不知,蔡国卿此时是腹诽不止:“含这还算是军警,被一个大学生拽着鼻子团团转。” 三个军警走后,蔡国卿又转身回到书房,以收件人为蔡鹤卿的意思又写了一封信,魏和秋看过无碍,蔡国卿将两封信收入信封,对门口青年道:“德顺,一会把这两封信送到邮政局去。” 青年正欲接过两封信,魏和秋却是抢先接过,笑道:“国卿先生,学生正巧有家书寄回报平安,不如由学生来寄,也不用劳烦先生了。” “成,你去就你去。”蔡国卿知道魏和秋此举是不信任自己之表现,大概是与魏和秋交流多了,也不意外,摆了摆手,道:“你去就你去,我家要准备过年,就不留你了,德顺,送客!” 魏和秋出了蔡家,却不知道被唤作德顺走进了蔡国卿的书房。 “有不明白的?”蔡国卿似乎知道唤作德顺的青年的来意,抬头问道。 “恩,学生不明白为何先生要着了这个小人的道。”原来,这个被唤作德顺的青年,竟然是蔡国卿的学生。 蔡国卿笑着摇了,道:“此子心机深,暗藏韬略,如若引导不正,就可能心术不正,但是次子现在还未遇到伯乐,心术至今不坏只能说心中有执念,这样的人,若是不遇到伯乐,那只有是听由天命,亦正亦邪。” “所以……”被唤作德顺的青年眼前一亮。 “一个自费留洋的举荐无所谓,此子贵在心思沉稳,可许自学成才,这样我也落得一个点化之恩。”蔡国卿点了点头,继续道:“就算心术不正也不吃亏,心术不正的话他定会选择留在国外,若是那样,要恶心也是洋人,与咱无关。” 蔡国卿的书房内,传来了一阵笑声。 44.绍兴买地粗建小园 宽衣赤... 魏和秋将信寄出后,与雪冬在绍兴过了年,年后再次拜访蔡国卿,蔡国卿的态度却仿佛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只是以“蔡鹤卿在欧洲,年底才能回来”为由,搪塞魏和秋。(..info) 魏和秋多疑,觉得蔡国卿对自己有敷衍之意,索性用剩下的四百多银圆在蔡家对面买了一片地,找人修缮了一个围墙,围墙内修了一个两层八间屋子一个正厅的小宅子,剩下的一些银圆除去生活所用,都买了些书籍放在其中一间。 魏和秋对生活品质仿佛没有特别追求,亦或者魏和秋手头银圆不够其享受生活品质,所以这宅子里除了生活用品,无非就是一些廉价的桌椅木床,甚至放书的书房没有书架,而是将书放在地上,院子里的杂草也不修缮,索性是让马随意的吃。 魏和秋将小宅院修好后的好些日子,除了吃饭睡觉看书,就是带着雪冬在环城河畔、鉴湖边走走。 绕是如此,魏和秋也觉得生活格外安逸,仿佛是与世隔绝,心中的沉闷之气也消散一空。 之后的日子里,魏和秋每半个月都会去对面的蔡家敲,美其名曰邻居串门,实则谁都知道是去打探情况。 当然,之后的这些次串门,蔡国卿或是唤作德顺的青年再也没有一次请魏和秋进去,仿佛年前与魏和秋的“恩义”早就“断绝”了,当然,细细说来,魏和秋与蔡家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提得上的“恩义”可讲,又何谈“断绝”了。 令蔡国卿有些意外的,魏和秋似乎没次遭到闭门羹以后,都是笑着赚纵使唤作德顺的青年说了再不好听的话……他的脾气,一点都没有了? 魏和秋有什么生气的呢?信可是他亲手寄出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是蔡鹤卿那边不成又如何,蔡国卿也答应会给自己写,一封举荐信而已,蔡国卿写也足够分量了。 时间在劳苦人或是有艰巨任务之“公务员”面前,都是度日如年,但若放在魏和秋这般遐逸之人面前,或有显得如流水一般的飞快,有时候魏和秋在看了历表以后,都不知不觉得,叹自己是不是有些虚度光阴了。 入夏以后,渐渐的与雪冬出去散步的时间也少了,要什么书什么菜都是多掏点钱雇个附近的工人送来,倒不是魏和秋一懒成习,而是这一年袁世凯的复辟,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魏和秋觉得自己的头是如遭雷击,好不容易把辫子剪了,一复辟又要留出来?哪那么容易?始作俑者袁世凯还是个光头,他杂弄? 还好,袁世凯复辟对于魏和秋来说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没过多久就遭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对,又没过俩月复辟就成了一场闹剧。不过魏和秋保险起见还是没有过多出门,袁世凯是复辟没有成功,但是无疑说又把刚刚有些稳定的局面搞得有些乱。乱?就是文人最容易流血的时候。 一眨眼,就又过了十个多月,转眼了民国五年十一月。 这日,魏和秋正盖着棉被躺在,手上拿着书漫不经心的看着,等着雪冬刚刚添置的炉火烧热,突然正门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魏先生可在?魏先生可在!” 魏和秋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最厌恶的寒冷,因为他自外面那声音一传来,就听出了来的正是蔡家那个唤作德顺的青年。 魏和秋光着脚,衣服也不穿好,便冲出屋子,随即又向大门跑去,院内正在给魏和秋烧热水的雪冬看见了,吓了一跳:“少爷,我去开门,你别跑,小心凉着。” 但是魏和秋的双脚显然比雪冬的声音更快,雪冬的话说完,魏和秋已经跑到大门门口起手开门了。 魏和秋打开大门,却见果真门口之人是蔡家那个唤作德顺的青年,令魏和秋有些意外的是,被唤作德顺的青年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正是蔡国卿。 “呦,蔡先生也亲临寒舍,失礼失礼!”魏和秋连忙说道。 蔡国卿上下打量了一眼魏和秋,道:“你怎么就穿这样就出来了?” 魏和秋听出蔡国卿话中的关切,心中略生暖意,笑道:“这不是怕您久等吗!来,先生里面请!” 蔡国卿闻言,点了点头,与唤作德顺的青年一起,走入了大门。只见大门里除了一条小径直通宅子,周边都是高矮不齐的杂草。 走了几步进了宅子,却见宅子正厅内,除了一个大桌,八个凳子以及一个火炉外,便是散落在地上的凌乱书籍和纸张,纸张上潦草的写着一些文字。 魏和秋有些尴尬,一面叫雪冬帮忙收拾,一面满含歉意的说道:“先生见笑,学生懒散,没顾得上打扫收拾。” “你这几个月,就住这般环境?”蔡国卿随意在桌边找了个椅子坐下,而唤作德顺的青年,则是矗在一旁。 “嗨!”魏和秋笑道:“山不在脯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宅不在奢,有咱就行!” “哈哈,你倒是乐观。”蔡国卿点了点头,笑道。 魏和秋接过雪冬递来的茶壶,一面给蔡国卿倒茶,一面说道:“学生以为,乐观不乐观,人也得活着,世道也不会变。刘玄德爱哭,哭败了江山,曹孟德喜笑,最终胜了大势。李太白乐观,逍遥一生。杜子美愈忧民,死的凄惨。” “哈哈,有些道理。”蔡国卿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可知,今日我前来是为何事?” 魏和秋眼珠转了转,随即对雪冬道:“给蔡先生与德顺兄弟做点面膳驱驱寒。” 雪冬善解人意,知道魏和秋是有正事要谈,走出宅子正厅。 雪冬走后,魏和秋对蔡国卿问道:“定是为了学生举荐信而来,不知是您写,还是总长写?” “是我写!”蔡国卿吹了吹杯中的茶,微微抿了一口,悠悠说道,仿佛无论是好茶还是破茶,到了蔡国卿这里,都是一样的喝法。 魏和秋闻言,心中略失望,却未表露脸上,而是笑道:“那就劳烦先生了。” 蔡国卿见魏和秋如常,有些意外,问道:“你就不失望?” 魏和秋摇了,道:“无论是总长还是您,都是大人物,无论谁写,学生最终出国之愿望都能实现,有甚好失望呢?” 蔡国卿赞赏的看了魏和秋一眼,道:“虽是我写,但我堂兄已经寄来有其章印的空纸,换句话说,是我以我堂兄身份写。蔡国卿说着,便是从袄子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皮包,恩,是西洋产物。 蔡国庆慢悠悠的打开皮包,给魏和秋展示了一下印有蔡鹤卿的空白纸张,见魏和秋终于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目光,是不禁哈哈大笑,他的笑自然吓了魏和秋一大跳,魏和秋抬起正在盯着那白纸的眼睛,疑惑的看着采荷清,蔡国卿止住了笑,道:“我以为你小子一直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终于露出马脚了。” 魏和秋自知自己刚才的表情失了态,连忙露出尴尬之色,蔡国卿也是不过说个玩笑话,见魏和秋露出尴尬,知道自己目的已经得逞,也不再故意捉弄,而是又拿出了一封写满字的纸张,递给魏和秋,道:“你看看这个,是我拟的举荐信稿子。” 魏和秋接过那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只见纸上的字娟细异常,略有飘逸却不夸张,颜色为深蓝色,魏和秋一下子就猜到,这纸上之字,定是蔡国卿用西洋水笔写的。 只见纸上写着:“尊敬的――国大使先生:我乃中华民国前任教育总长、华法教育会会长、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今日举荐一良才去贵国自费性质留学,该生名为魏和秋,长安人士,年龄――,乃西北大学――学科高材生,胸怀天下,有治世救国之大能,或也能推动中华民国与贵国之友好共荣,还请大使先生批准。蔡元培,民国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魏和秋想问蔡国卿这信稿之上的横杠为何意,是自己选择还是由他人定夺,抬起头来却见蔡国卿正拿着自己那本从书铺子寻来,不知何年何月何人装订的手抄版《魏王集》看着认真,也不敢打扰,遂又将信稿反复琢磨了几遍,觉得这文中横杠还是让自己选择可能性更多,于是自作主张,从桌边拿了一支最细的毛笔,轻轻蘸上墨汁,在第一个横杠处填下了“不列颠”三字,在第二个横杠写下了“二十四岁”,在第三个横杠写下了“文学”二字。随后魏和秋抬起头来,却见蔡国卿看着还是入神,便又低下头,细细思索,想了一会,把“胸怀天下”中的“胸怀”二字拉掉,改为“情系”,又将“有治世救国之大能”中的“大能”改为了“决心”。又读了两遍,终是满意的放下纸张于桌上,又将笔墨放好,搓了搓手。 魏和秋正在苦想办法以不打扰其看书雅兴的方式去叫醒蔡国卿,来审阅自己修改的信稿,正厅侧面的门声突响,只见原是雪冬端着一大盆的面条走了进来,面条传来奇异的酸味,不但不教人觉得难闻,如若细闻,或是还会觉得这香气中透着一小股的香味。 蔡国卿和唤作德顺的青年显然也是闻到了这股异样的香味,唤作德顺的青年转过头看向雪冬,而蔡国卿则是终于合上了手上前一刻还看着出神的《魏王集》,慢悠悠的转过头去,仿佛在这一霎那,蔡国卿的鼻子成了他头部的总指挥,而总指挥的目标,显然是寻找这香气的由来。 魏和秋在心中将雪冬的及时感谢了数百遍,而后连忙小心的收好了桌上的书籍,对蔡国卿微微躬身,道:“蔡先生为学生之事心辛苦了,学生倒无好的款待,天寒,便请先生与德顺兄弟尝一尝我们秦人拿手的面食。” 蔡国卿正欲推脱,说自己来前已用过早膳,却是雪冬款款而来,异样的香味越来越近,带着酸气的香味仿佛十分的开胃,让蔡国卿略微隆起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几声咕噜,只好略咽口水,笑着问道:“这是什么面?” 45.秦面待客谈古论今 留洋荐... “是我们秦地西岐哨子面,传说始于周朝,先生尝尝就知道其不同寻常之处。(..info好看的小说)”魏和秋一面接过两个大碗放到桌上,用筷子将面夹在碗里,一面说道。 “光闻着就觉得不同寻常了。”蔡国卿笑道,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魏和秋手上的筷子,道:“你拿筷子的方式有些怪啊,莫非你们秦人都这般拿筷子?” 魏和秋闻言哈哈大笑,道:“先生见笑了,学生从小就这个毛病,别人拿筷子向外,我偏总向里,小时候还纠正的过来,被家父纠正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又变成了这样。如今是怎么纠正也纠正不过来了,若是现在让学生正着拿筷子,恐怕什么都夹不起来。倒不如就现在这般,熟能生巧将错就错,只要能把饭菜吃到嘴巴里,那就不在乎那么多了。” 蔡国卿闻言又漱哈大笑,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有些道理,如是我以前见过不少人,都用左手写字左手拿东西,虽然看着别扭拿的还都不差,结果被家中之人强行纠正了,纠正以后,反而看起来更加别扭了,我后来想一想,或许天生惯用左手之人,看我们这些用右手的也觉得别扭。” 魏和秋闻言,笑着摇了:“用左手之人被用右手之人看着别扭,是世人都用右手,若是同座一桌容易与他人碰撞,而写字之事显然也是用右手之人的创造,所以不适合用左手之人,若是反抗纠正,可以称得上是‘反抗束缚,追求自由’,而学生这拿筷子的,可就是没有口福的坏毛病了,拿反了就是反了,不符合世间道理,你看这面条,学生反着拿筷子夹着就吃力,还有肉冻、豆腐之类食物,若是摆上膳桌都定是学生吃亏,不怕先生笑啊,十年之前,学生这拿筷子的水平,这些如今能勉强夹起的东西,是想也不敢想夹起的。” 雪冬会意,连忙上前接过魏和秋手中的筷子,给蔡国卿与那个被唤作德顺的青年夹起面来。 面满两碗,蔡国卿大概被这面的独特香气吸引已久,倒也不客气,夹着面大口的吃了起来,吃了好大几口,喘了喘气,转头对被唤作德顺的青年道:“吃啊,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蔡国卿言下之意就是这面好吃,唤作德顺的青年自然听得出来,他之前也一直好奇这酸步溜湫的会有多好吃,听到蔡国卿这般说,仿佛有了勇气,终是动起筷子吃了起来,却是越吃越觉得过瘾,越吃越是大口。 “别说,这秦面还真是不同凡响,面是筋道的,可贵的还是这汤汁,爽口异常。恩,醋定是不凡!不同于山西醋的陈香,也不同南方醋的甜!”蔡国卿看了看一旁唤作德顺的青年,道:“可以说吃了这面,感觉前半生吃过的面都是白吃了。” “先生高见。”魏和秋道:“这醋是我写家书让家人托人送来的,西岐陈醋,专是做此面而用。” “秦地人杰地灵,面食也是独到,有时间定去秦地好好的体验一下。”蔡国卿说着,又吃了几大口,遂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很是喜欢魏王曹孟德?” “恩,很是喜欢。”魏和秋不隐瞒,点了点头:“有军才,有文才,有用人之慧,有治国之能。可惜被后人误解罢了,只做生前事,不记身后名,可算千古英雄了。” “呵呵,那你能买到喜爱之人的书,倒也算得上是运气了。”蔡国卿闻言,轻轻一笑,道,仿佛没有把魏和秋对曹孟德的评价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 “若是先生对这书感兴趣,便拿去看罢,这抄书之人的笔迹也算胜整,批注也算是独到。”魏和秋笑道。 “诶!”蔡国卿闻言,忙是摇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再说了,我不是对这本书感兴趣,而是对这个感兴趣。.info[]” 蔡国卿说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从一旁拿起那本手抄的《魏王集》,轻轻翻开,翻到一页,拿出一张写着字的纸来,只见纸的排头写着“气出唱。大荒山。其一”的字样。 魏和秋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张纸,原是前些日子,魏和秋闲着无聊,翻阅《魏王集》时,看到曹孟德所著“气出唱”,被其内含之气势所吸引,遂喝了两大碗酒,模仿其句式长短所写的。 “先生甚是有趣,不对漂亮的字感兴趣,偏对学生这蛇爬鸡跳的字感兴趣。”魏和秋半开玩笑的说道。 “这字却是不好看,不过胜在内容。”蔡国卿说着,见一旁唤作德顺的青年投来好奇目光,索性抖了抖纸,照着上面的内容念道:“气出唱。大荒山。其一:驭龙仙,登门递帖。大荒山,乐以聚群仙。高歌自去,以为遥遥望层云。山高路远,古径采一株幽兰。何日何时,万物万类竟更迭容颜。来时旧路,已为新风改。忽闻笙笙乐,繁星万千。浮云绕,袅袅与身前。我以颂经披长发,韶乐舞须连连。只可叹,不负苍天。”蔡国卿铿锵有力的念完,转头看向被唤作德顺的青年,问道:“德顺,你觉如何。” 被唤作德顺的青年本是蔡国卿的学生,一直对蔡国卿赞赏魏和秋心怀不满,虽是如此,听到这首魏和秋所写《气出唱》,还是不由点头,道:“气势非凡,豪迈洒脱。” 蔡国卿闻言笑了笑,转过头,看向魏和秋,问道:“有其一,没有其二?” “有其二,不满意所以没有夹在这里。”魏和秋讪笑道。 蔡国卿闻言,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又问:“这《气出唱》我看上了,我想请一个草书大家题写一副挂在家中正堂,你意下如何?” 魏和秋闻言连忙躬身拱手,道:“先生能看上拙作,倒也是学生天大的福分,不知先生能不能请大家作两幅?我拿回家去也算是沐猴而冠。家中总觉学生字体难看,学生以为文章做得好就行,学生只是把练字的时间用来钻研文章了。若是把字带回去,倒也终于有说服他们的理由了。” “哈哈!”魏和秋的话逗乐了蔡国卿以及那个被唤作德顺的青年,两人不禁漱哈大笑,还是蔡国卿先暂控了笑意,道:“好,我说着让那个草书大家给你也写一副,他若问我为何,我就说一个挂在家中,一个拿出去撑门面。”说罢又是忍不住继续大笑起来。 魏和秋见蔡国卿与那被唤作德顺的青年已将面吃好,便与雪冬使了个眼色,雪冬连忙是将碗筷收起。 收罢,魏和秋拿出之前蔡国卿所笔之信稿,双手递于蔡国卿面前,道:“先生,这举荐信学生斗胆略作修改,若有失礼,还请先生海涵。” 蔡国卿摆了摆手,然后接过信稿,看了看,轻声念了念,又微微的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来,问道:“就这般?那我就抄录了?” “诶!”魏和秋没敢再客气引其生厌,只是点了点头应道。 蔡国卿没有多说,而是又从那西洋产的黑色皮包中掏出了一把黑色,镶着金边的钢笔,拔开笔帽,开始仔细的抄录了起来。 抄录到了一半,魏和秋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哎呀”的叫出声来。 蔡国卿吓了一跳,手一抖,钢笔笔头险些将纸划烂,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抬起头来,对魏和秋道:“做甚一惊一乍,我可告诉你,这纸张只有一份,你若是再一惊一乍,我一个不小心,那你只能退而求其次,拿着我的举荐信去碰运气了。” “先生赎罪,学生忘记加了一句话,可否来得及?”魏和秋拱手恭敬说道。 “晚了!就差一句我就要署名了。”似乎是怕魏和秋不信,蔡国卿还将信拿起给魏和秋展示,果真到了快末尾的地方――还请大使先生批准的那句的“准”字写了一半。 魏和秋想了想,觉得自己想起的话不写不可,若是不写在国外准过的不痛快,于是道:“那劳烦先生以附言之形式写与末句之后,署名之前。” “究竟有何重要的话?”蔡国卿将魏和秋之前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见其思考再三仍是要加,好奇问道。 “就加一句:本生断奶而后皆吃五谷杂粮,荤吃牛羊鸡猪,未曾食用老鼠。”魏和秋说道。 蔡国卿闻言一愣,随即是又与被唤作德顺的青年漱哈大笑,之前对魏和秋突然喊停的不满也随之是烟消云散了。 “当真要加?这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蔡国卿笑着问道。 “那也比被洋人一视同仁强。提前说明,至少让洋人不会再开口相问,再说洋人懂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故。”魏和秋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我加上。”蔡国卿说到做到,果真在举荐信上又加了这么一句。 这举荐信,是给洋大使看的,看完盖章才算是通过,所以光是中文不行,还要加上洋文注解。 蔡国卿刚刚提笔写了两个单词,又抬起头问魏和秋:“诶,你洋文学的如何了?” 魏和秋闻言摇了,道:“买了本中华书局的洋词典,只学会了吃喝拉撒睡你好谢谢再见的单词写法。” “就这些?”蔡国卿问道:“说都不会说,你可怎向洋人交流。” “去了再学呗,大不了前几个月先装哑巴写单词给洋人。”魏和秋毫不在意的说道:“林纾林琴南先生不也一点洋文都不懂,我们看的许多洋书,不也是人家翻译的。” 蔡国卿笑着摇了,倒也没有纠正魏和秋说“林纾林琴南是与精通洋文的人一起翻译的书籍”,大概是想让魏和秋自己去体验留洋之苦罢。 46.天寒归秦衣少书多 胡适独... 蔡国卿写洋文似乎比写中文更加顺溜一些,手下龙飞凤舞,很快就把洋文那一便写完了。(..info) 写完以后,蔡国卿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一边将手中洋水笔的笔帽重新盖上,一面用眼睛在举荐信上又细细的看了一遍,一副认真的模样。 “好!”蔡国卿又叹了口气,身子后仰,这才把西洋水笔放回到黑色西洋产的皮包中,转而又从皮包中掏出一张制式规范的信封,一手拿着举荐信,一手拿着信封,挑着眼睛看着魏和秋,问道:“你还需不需要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先生之品德学生还是十分佩服的。”魏和秋连忙语气谦卑的说道。 “哼。”蔡国卿闻言用鼻子发声笑了笑,道:“我写中文的时候不见你这般信任。” 魏和秋讪讪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蔡国卿小心的将举荐信对角折好,收进信封中,又从黑色洋皮包中拿出一小管的糨糊,涂抹在信封封口处。 “给,收好,眨眼着又要过年,我就先回去了,至于那幅《气出唱》,若是那个草书大家多写一幅,我就让德顺给你送来。”蔡国卿站起身来,一面向门外赚一面说着。 “先生,学生送您!”魏和秋将举荐信收进怀中,连忙欲是直追出去。 “不用了,天寒地冻的先把衣服鞋帽穿上再说!”蔡国卿没有回头,声音却是传了回来,魏和秋闻言,低下头来,这才想起自己因为起来的急,外衣压根没穿,脚上也是赤着。 “少爷……”雪冬的声音从魏和秋身后传来,魏和秋转过身来,只见雪冬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 “冬姐姐,用剩下的面汤给咱俩也下碗西岐哨子面,我去更衣洗漱。”魏和秋转过身来,对雪冬微微一笑,说道。 魏和秋当然不知道,走出魏和秋小院的蔡国卿与被唤作德顺的青年,还对其有这么一番评价。 “德顺,现在对此子如何评价?”蔡国卿问道。 被唤作德顺的青年想了想,还是摇了,道:“赤足迎客,学生实在想不出是真意还是虚情,至于后面此子的表现可圈可点,比起这一年来任何一次都是大相径庭,学生看不出此子真假。” “真假有这么重要吗?”蔡国卿哈哈一笑,说道,被唤作德顺的青年立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蔡国卿见状继续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此子真假难辨,善懂人心,粗中有细胆大但不盲目,以后难免不能成就一番大事啊!” 得到举荐信后,魏和秋本想立即就回长安的,这可是“教育总长”的举荐信啊,这若是拿回去,还不得是让魏家老爷子魏之南高看一眼?至于蔡国卿口中草书大家所提自己那幅《气出唱》,魏和秋倒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不就是一幅字吗,写了就写了,不写就拉倒。书法魏和秋不懂,草书魏和秋更是一窍不通,在魏和秋眼中,只要字写的大小粗细不一,让人认不出来,都可称之为草书大家。再说了,就算写了,自己以后再来绍兴时,找蔡国卿要,不怕他不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若是庙跑了,那就算了。 然而世事难料,魏和秋正欲准备得意凯旋,却是意外的收到了家中来信:“儿:秦关大雪,数山塌方,待雪停路通,军阀纷乱,等家中来信再归,切记。”署名也一反常态的不是魏之南,而是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 无奈,魏和秋和雪冬便在绍兴等家中来信,或是因为举荐信已到手,心态之变化,所以甚是急切,奈何越急切,越得不到结果,一眨眼又是春节,春节之后,又是十五,还好袁世凯已死,“袁消”则“元宵节”名称恢复,倒也让魏和秋觉得时隔多年又算是安心过节了一回。 年后,被唤作德顺的青年送来了那幅草书大家所题写的《气出唱》,魏和秋展开卷轴见其署名印章都为狂草,而正文也丝毫看不出是自己的《气出唱》,便未在意,让雪冬收好,自己则是再谢被唤作德顺的青年以及蔡国卿。 “你也是心大,得到了举荐信还不回去准备留洋的事情,偏在这等这一幅字?你可不知这袁世凯复辟失败后这半年多世道有多乱,你就不怕再不出去,以后再也出不去了吗?”大概是因为蔡国卿的授意,或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被唤作德顺的青年现如今对魏和秋说话也不再如同以往,倒更像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 魏和秋闻言,咧嘴一笑,道:“怕甚,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顺其自然、避其锋芒或是可以活的久些。” 魏和秋虽然这般说辞,内心却是更加急切,琢磨着自己好不容易弄到了教育总长的举荐信,若是蔡鹤卿突然失了势,那自己这两年岂不是白白耗在这里什么事也没做成? 还好有道是“天无久阴雨,迟早得见晴”,又过了一个多月,魏和秋终于是收到了家中的平安信,二话不说,魏和秋让雪冬高价雇了一个车夫,翌日简装出发,直向长安。 这一路倒是有些苦了魏和秋和雪冬,因为魏和秋走的急促,二人并未拿多少在绍兴新做的衣服,恰是这民国六年的春天格外寒冷,一行又是北上,所以对于魏和秋和雪冬来说,这半个月每一天都可算的上是难熬。 或是有看官会问:没带衣服,那带了些甚?魏家的马车可是不小。 若有此问,那定是用常人眼光去看待魏和秋这个不同常人之人,魏和秋这次归秦,确是没带多少衣物,手上带着卷轴是那幅草书大家所题自己作之《气出唱》,贴身包袱装着出国通关举荐信。而雪冬所带的,自然是两人精挑的几件,现如今已经长时间披在二人身上的衣物。至于车厢的空余,则是搁满了两大摞的书。 光是如此也罢,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是,魏和秋似乎好未察觉道这般有何不妥,路过绍兴邮政所时,在旁边的书店还买了好几本杂志。这不,纵使天寒地冻,魏和秋醒来以后,也不说饿,第一件事便是找本杂志翻开看看,此时,归秦路上第五天清晨,魏和秋正捧着一本二月最新刊《新青年》,津津有味的读者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 “今日庄严灿烂之欧洲,何自而来乎?曰,革命之赐也。欧语所谓革命宅为革故更新之义,与中土所谓朝代鼎革,绝不相类,故自文艺复兴以来,政治界有革命,宗教界亦有革命,伦理道德亦有革命、文学艺术,亦莫不有革命,莫不固革命而新兴而进化。近代欧洲文明史,宜可谓之革命史。故曰,今日庄严灿烂之欧洲乃革命之赐也。若苟偷庸懦之国民……”魏和秋一边看着这篇文章,口中一边小声的念着。 雪冬本若是平日看魏和秋在专心读书,绝对不会打扰,但是雪冬也认字,她好奇之余瞥了一眼魏和秋正在读的文章的一眼,便不禁拽了拽魏和秋的袖子。 魏和秋疑惑的从文章中抽出神来,看着雪冬,疑惑的问:“雪冬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雪冬面露难色的摇了,从暖袖中拿出右手,右手那纤白的手指轻轻的在魏和秋正在看的文章处轻轻一点,魏和秋忙转过视犀看雪冬手点之处:“今日吾国文学,悉承前代之敝:所谓‘桐城派’债八家与八股之混合体也;所谓‘骈体文’债思旖堂与随园之四六也;所谓‘西江派’债山谷之偶像也。求夫目无古人,裸的抒情写世,所谓代表时代之文豪债不独全国无其人,而且举世无此想。文学之文,既不足观,应用之文,益复怪涎:碑铭墓志,极量称扬,读者决不风信,作者必照例为之。寻常启事.首尾恒有种种谀词。居丧者即华居美食.而哀启必欺人曰‘苦块昏迷’。赠医生以匾额,不曰‘术迈歧黄’,即曰‘著手成春’。穷乡僻壤极小之豆腐店,其春联恒作’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此等国民应用之文学之丑陋.皆阿谀的虚伪的铺张的贵族古典文学阶之厉耳。” 雪冬让魏和秋所看之一段,仍是出自这篇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魏和秋越看表情越是难看,若是平日里自己看到也罢,雪冬多少还算是外人,外人看到有人在文章上把自己祖籍之文派“桐城派”与改革排旧之并列,自己若还是无动于衷,恐让雪冬心中生出鄙夷。再说了,自己家乡纵有千万不好,也不是能容许他人品头论足的,哪怕只是几个家乡的文人。 魏和秋想到这里,正欲开口作势,雪冬却是开口:“少爷,你说这些所谓的进步人士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之前那个留美的胡适,我记得少爷您说他还未毕业,这就寄回那篇什么《文学改良刍议》文章说要改良文章,不用典不讲对称。今个怎么又看到个更不知好歹的,满篇文章都是废话,只说该如何做,不说该怎般做,把祖宗留下的东西说的一文不值一无是处,也不见得是不是他自己写不来厉害的东西,所以才这样说。” 雪冬略有不满的表情逗乐了魏和秋,心中不悦也少了许多,只见魏和秋宽慰道:“极端宅无非都是想出名之辈。我读他文章,可以采取之道理与学识,以中庸方式去调和,既不得罪人物,也能功成名就。至于他们,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瞧好了,活不长命。” 47.魏家新迁城内小院 罗叔家... 雪冬本是怕这些留洋的“新青年”们这些过激的言论影响魏和秋闻言,让魏和秋“变坏”,听到魏和秋这么说,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历经半月之久,魏和秋与雪冬终于回到长安,魏和秋打开车窗,见长安城之变化不在建筑,而在人,街上之人,穿着新服的多了起来,街上人用的,拿的东西,也有颇多是西洋流入之物。这让魏和秋不得不感慨,这一年多时间,或本是不长,但放在朝代更迭上,可以算得上是日新月异了。 “算了,我下车自个走吧!”马车进了城,就得减速慢性,奈何魏和秋又是个急性子,索性便下了车,自己向前方走去。 “诶诶!少爷,您不知道这新家在哪!”雪冬从车窗探出脑袋,叫道。 魏和秋转过头来,咧嘴一笑道:“信上不是说就在长安学巷上吗?你没去过我也没去过,车上路上没啥区别。” 魏和秋走的倒也不快,与马车均速,一边看着附近街道的变化,一边和雪冬说笑,魏和秋之所以从马车上下来,就是因为在马车上坐那么久太闷了而已。 说笑间,一人一马车很快便来到了长安学巷。 “少爷,这里。”魏和秋与雪冬正在观望找寻,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却见长安学巷再往深处十五丈,有一红衣女子先是朝这边挥了挥手,呼喊了一声,而后挪着小步,款款而来。 看到来宅魏和秋和雪冬都是露出惊喜之色,下一刻又是齐声喊道:“红春姐姐!” 不错,来者正是魏家四大丫鬟之首红春。 “诶。”红春笑着走上前来,见魏和秋没甚拿着的行李,便笑着用手拍了拍魏和秋的肩膀,道:“少爷您还是这么瘦。” “哈,瘦了跑得快。”魏和秋笑着应道,遂又问:“红春姐姐,你怎么来接我们了?” “也不是特地接你们。这不估算着你们也就这两天到吗!每天我们谁闲了就在街口张望张望,巧着今天到我,刚刚出来便瞧到,倒也没费多少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红春一边说着,一边指挥车夫的走向。 没一会,红春就吩咐车夫停下了车子,马车南爆是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院,院墙很短,东西加起来不足五十步,院门也不大,只是枣红色的木门比起原先魏家显得新了不少。 从院外就可以看到院内房子的屋顶,可以说应该是院子非常小了。 魏和秋只在门口站了一小下,就觉得颜面扫地,这般小门小户是自己家此时光景?昔日里积累了二十多年,魏家孙少爷的自豪感,仿佛就在霎那间不复存在了。 魏和秋叹了口气,趁着雪冬与车夫商讨价钱的功夫,对一旁正欲的红春道:“原先宅子好好的,为何非要挤到城中做个破落户。” 红春闻言,掩嘴一笑,嗔了魏和秋一眼,道:“孙少爷您可莫讨打,如今局势太乱,住在原先宅子天天都能听到响,那些原本和气的军爷因为袁世凯这个导火索,而变得自立门户。老爷说了,现如今的局面就跟东汉末,三国前的群侯割据差不多,若想安定,还需他们再互相打上几年,出来一些真才实学的英雄。这些年我们就索性小心一些,不跟任何势力过多交集。” “嘿,我爷爷还真是一如既往目光毒辣,可惜早生三十年,不然这乱世也有他一番作为。”虽然儿时魏和秋自己很不喜欢魏之南做派,但这一年在绍兴的修身养性,却让魏和秋明白了许多魏之南用心的良苦,也让魏和秋渐渐的对魏之南产生了敬畏之心。 魏和秋当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提到魏之南的时候,红春的脸色微微的有了些许变化。 大概是红春与魏和秋的声音传进了小小的院子,大概是院门口正巧站着人,还不等红春,枣红色的小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门内探出了一个脑袋,一副仿佛永远挂着孩子般笑意,身着新式浅蓝短旗袍的女子,她看了看红春和魏和秋,转头对院内说道:“翠夏姐姐,孙少爷果真回来了。” 院内连忙传出了急切的脚步,而后又是一红衣女子探出脑袋看了看,而后把大门从内打开。 魏和秋见到两人,连忙道:“诶!翠夏姐姐,金秋姐姐!” “诶,累坏了吧,快进来。”翠夏说着,就拉着魏和秋的手往门内赚而金秋则是一边向魏和秋身后打量,一面问道:“雪冬妹妹呢?” “雪冬妹妹在车旁结账呢。”红春笑道:“你若想念就过去陪着,我去找罗叔把马车一收。” 红春说着,便往院侧而去,魏和秋一脸好奇的问:“罗叔年纪这般了,还不回乡养老?” 翠夏闻言,面色一变,随后悄声在魏和秋耳边道:“去年罗叔一家老少回乡祭祖的时候,正逢袁世凯闹复辟,儿子被抓去做了壮丁,罗叔和罗婶去要人,罗婶被打死了,罗叔被打断腿了,还是老爷动了关系,掏了不少钱,才把剩下半条命的罗叔给恕了回来,如今出马之事大多都由刘公子担着,罗叔一瘸一拐只是不甘闲着,总让红春姐姐给他找点事做,你可记得莫在罗叔面前提罗婶,别提当兵,也别提袁世凯,不然他恐怕又要撞墙寻死。” 魏和秋闻言是大吃一惊:“家中竟是发生了这般大事,怎么信上提也不见提?” “傻呀。”翠夏瞥了魏和秋一眼,道:“家书哪有报忧的道理?” 果真这魏家新买的小院与魏和秋在门外时想象的一般大小,院子里是石砖小路,绕过萧墙没走两步就看到一座两层木质房屋,看其门左右两扇打开,想必就是正厅了。 “先进来歇着吧,少爷公务完还得半个时辰。”翠夏拉着魏和秋正厅,让其坐下,端着茶壶倒了杯茶水给魏和秋,说道。 “诶?我父亲现在在做什么差事?”魏和秋问道。 “还是在财政所里,刚刚升了一等科员,据说有望当上科长。”翠夏答道。 魏和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谁叫他本身就是一个对政事官事,不感兴趣甚至厌恶的人呢? “恩?我爷爷呢?”魏和秋打量了一眼四周,问道。 “老爷他……”翠夏正欲回答,奈何魏和秋有引来了秦地的邪门,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和秋?是和秋回来了?” 声音仍是魏之南的声音,但是魏和秋却明显的听出,魏之南的声音不在苍劲有力,甚至说仿佛对现在的魏之南说,把一整句话说清楚都难,就说刚才那一句话中,“回来”二字也是说的含糊不清。哎,还真的是“越老越少,过一天少一天”。 “爷爷。”魏和秋见到魏之南缓缓的,费力的挪动着步伐向正厅走来,便叫了一声,起身便欲相扶,翠夏见状在魏和秋之前起身迎了出去,但是从翠夏一脸担忧的脸色中,魏和秋感觉到了一点异样,身为爷爷贴身丫鬟的翠夏,竟然不知道爷爷起居? 魏和秋疑惑着,翠夏已经扶着魏之南走了进来,看到魏之南如今这瘦弱的模样,就连魏和秋也是心中不禁一阵的心疼。 魏之南走到魏和秋面前,魏和秋又是大声的叫了一声:“爷爷。” 魏之南闻言,缓缓抬头,黯然无神的目光打量了魏和秋一眼,竟是问道:“季昌啊,什么时候把和秋从山东接过来,鲁菜恐怕他吃不宫长不胖吧?” 魏和秋闻言大惊,连忙道:“爷爷,我就是魏和秋啊!” “哦?”魏之南抬头,再次看了魏和秋一眼,随即笑道:“我又忘了,我又忘了。” 一旁的翠夏似乎是送了一口气,魏之南道:“去浙江有一年了吧?东西拿到了?” “诶!民国教育总长的亲笔。”魏和秋一面扶着魏之南坐下,一面说道。 “恩,那就好,还是你争气一些。”魏之南点了点头:“如今我打算把位置让给季昌……哦,就是你爹了,因为我最近……你刚也看到,老糊涂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光是去年过年前后,我就糊涂了两大次,一次跑到了钟楼,一次在东门底下坐了一晚上,把你爹以及三个丫头都给吓坏了。” 魏和秋闻言,又看到翠夏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这才恍然大悟,这“老糊涂”一词,原来是真的有存在。 “那爷爷,你没有看医生吗?”魏和秋问道。 “谁说没有看呢。”魏之南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下颌压在右手上,而右手又叠在左手上,而左手呢,则是握着龙头拐杖,翠夏在一旁站着,没敢走远,怕是魏之南老爷子精神一个恍惚,左手一个打颤,就会前扑摔到地上一般。 魏之南显然没有意识到翠夏的担忧,无神的双眼看着魏和秋,继续道:“中医洋医都看了,中医给我开了一副药,说吃了就好,结果我吃了就困,困了就睡。洋医生呢,说我这是正常的老年病,治不好,而且以后糊涂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清醒的会越来越短。哎,算了,就这般过吧,能活就活,活不了死了拉倒。” 魏和秋闻言,想要劝慰两句,却被魏之南摇手打断了:“如今这国事,正需新方法来救,你啊,趁着年轻去国外也好,要学习一些洋东西,一定要学精学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魏之南充满说教口吻的说了这么一大通,然后手撑着龙头拐杖站了起来,道:“得了,我去歇息了,我现在一糊涂,作息也乱了,现在不睡晚上准起来,给丫头们添麻烦。”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翠夏见状,连忙搀扶着魏之南的身子,缓缓向外走去。 看着魏之南的背影,魏和秋可以说是百感交集,自己,老了以后,也会这般吗?时间仿佛很快,一眨眼一年,那么再过四十年,四十个一眨眼,自己也成这般,那该怎样? 48.魏家老小无人正常 和秋苦... “祖上显灵,可是孙少爷回来了?”魏和秋刚刚重新坐下,正欲吃口热茶,门外便传来了有些发颤的声音,虽然声音发颤,但魏和秋一下就听出来这是罗叔的声音。 魏和秋连忙抬起头来,却见罗书哪有以往的精神模样,原本小麦色的皮肤,此时有些病态的发黄,脸上的皱纹,如同乱刀割的一般显而乱。尤其两边眼角不太对称的沟槽,仿佛因为盛过太多的泪水,被浸泡的发白。满头的头发,也如魏之南一般,全部的花白,可以说,一年不见,罗叔老了起码二十岁。要知道,罗叔比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要小三岁,如今看来,外表恐怕与魏和秋的爷爷魏之南年龄差不多大了。 “罗叔…”魏和秋不知为何,对这个与自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罗叔红了眼眶,大概是因为魏和秋从小便跟着罗叔,罗叔又为其做过许多小顽意的关系吧。 魏和秋红着眼眶,带着颤音叫了一声,只叫了一声便迎了上去,因为他看到罗叔右手拄着柺,哪怕一下步对他来说都分外的吃力。 魏和秋将罗叔扶着朝正厅走去,越扶魏和秋越是心惊,魏和秋自小跟着罗叔玩,知道罗叔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胳膊上结实的肌肉还有那一个人便能拉着没有马的马车绕着魏家跑一圈而不喘气的力气,而现如今,显然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罗叔的胳膊上,除了软软的一层皮肉,里面便只剩下了骨头,罗叔原本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如今也有些佝偻的迹象,甚至于,罗叔纵使在魏和秋的搀扶下,每走一步,还是要从喉咙里传来低沉而无奈的喘息,伴随着一声声的喘息,罗叔的浑身仿佛是左腿的而引起不小的抖动。 魏和秋满是杂思的将罗叔搀扶到了之前魏之南所坐的椅子上,这短短的十几步,却让魏和秋觉得要比从绍兴到长安还要遥远。 罗叔坐定后,便开了口:“孙少爷,罗叔算是完了,一辈子都完了,罗叔真是个废物,不折不扣的废物。”罗叔才说了这几句,眼泪便从眼角溢出,瞬间积满了眼角的沟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罗叔,不急,您慢点说!”魏和秋给罗叔倒了一杯茶水,罗叔却是没有看一眼茶水,而是继续说道:“你说我就是傻了,好好的不活,偏要逢着乱世去祭祖,我怎么那么糊涂,可怜我那老婆娘,死的冤枉啊!”罗叔说到这,眼泪仿佛又猛了几分,如同下雨一般的落在了身前的茶几上,发出了清脆而又刺耳的“嘀嗒”声。 “我真是废物,真是天下最蠢的猪!”罗叔说着,终于是看到了眼前茶杯中的茶水,颤着左手拿起茶水一饮而尽,仿佛把这茶水当成了能够消愁的酒酿。仿佛在茶还没有咽下去的时候罗叔又想到了伤心往事,一下子“咳咳”的猛烈咳嗽了起来,瘦弱的身子也伴随着猛烈的抖动,犹如暴风下的一株小草。 魏和秋见状,连忙拿过茶杯放到一旁,问道:“罗大哥被抓到什么军中了?没有想办法赎他出来?大不了要多少钱赔多少钱就是。” “不是钱的事情。”罗叔仿佛因为刚才那剧烈的咳嗽,嗓子很难再说出话来了,这六个字俨然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罗叔也意识到茶水腌了喉咙,连忙干咳几声,道:“就是打听不到他被什么军抓走了,一晃半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唉,你罗叔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废物,老婆娘跟我算是冤枉到家了…若是当时少爷您在,我不那么冲动,兴许还有办法,如今,晚喽!” 而后的对话中,罗叔再也没说过一句新鲜的东西,反复的重复着“你罗叔我就是天底下最蠢的猪,最大的废物。”以至于魏和秋一看到罗叔要开口,心中就不禁生起了一丝厌烦。 罗叔足足坐了半个时辰,说了半个时辰,魏和秋陪了半个时辰,听了半个时辰,期间罗叔口中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蠢猪”,多少次“废物”。 “哥,你回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对于魏和秋来说犹如救世之天籁,分外动听,刘翰俊回来了。 只见刘翰俊一身的灰色唐装,一头精炼的短发,显得依旧挺拔精神。 “喲,是翰俊啊,今个下学早?”罗叔似乎很不情愿别人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背着刘翰俊用那不知多久没有洗过,又擦过多少泪水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而后转颜一笑,转过头看向刘翰俊,问道。 “诶!”刘翰俊笑着点了点头:“不是快毕业了嘛,下午没课,索性提前回来。罗叔您身子需要静养,怎么还跑出来了,天还不到暖和呢。” “老骨头了,再养也是那么回事。”罗叔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说,我就不在这碍事了,回去了,下午还要做事。” 罗叔说着,右手再次拿起了拐杖,魏和秋见状,连忙说道:“罗叔,我扶您回去。” “不用了,趁现在能赚我就多走一些,自己赚免得觉得自己是连路都不能走的废物,嗨,我就是废物。”罗叔说着,持着拐杖的右手猛地使劲站了起来,随后转头对魏和秋笑了笑,道:“孙少爷,感谢你听我这老废物说了那么多废话,您也别嫌弃我,如今说话的人愈来愈少了。”说完,未等魏和秋再说什么,罗叔转身就赚仿佛坐着久了,也仿佛最近的苦水倒了干净,罗叔离开的时候,步伐比来的时候要稳健了许多。 罗叔走后,刘翰俊在正厅门口张望着罗叔的背影好一阵,这才转过身来,对着魏和秋笑了笑,走进了正厅。 刘翰俊坐了下来,坐着的还是之前魏之南、罗叔坐着的位置,坐下之后,刘翰俊对魏和秋咧嘴笑了笑,道:“罗叔又在给你讲他的‘废物史’?” 魏和秋闻言,露出不置可否的笑。 “嘿,可算是你回来,不然我一回到家,罗叔就逮着空给我说一样的话,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他一开口我都知道下下句是什么了。”刘翰俊苦笑着说道。 “诶,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遭顶头风,家破人亡的打击,放谁都吃不住。”魏和秋说道。 刘翰俊闻言,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每当我烦的时候,就拿这话安慰自己。” 魏和秋闻言笑了笑,似乎不愿意继续罗叔那悲惨的遭遇作为接下来的话题,道:“你在学校如何,该毕业了吧?” “诶!还有小半年。”刘翰俊点了点头:“我现在也不错,算是咱法政专门学校的学生组长。” “学校还真又改名了?越改还真是越难听”魏和秋听到“法政专门学校”的名称,笑着调侃道。 “恩,也就是你休学的那个月确定改名的,不仅名字改了,学科也换了,如今学校只有三个学科,法律,政治和军事。”刘翰俊点了点头,笑中也带着一股子“物是人非”的苦意。 “那你也不容易,还能混个学生组长,怎么,管学生的感觉还不错?”魏和秋笑道。 刘翰俊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道:“哥你别这样调侃我了,若不是你们宿舍那个柏子安毕业了,这学生组长准轮不到我。” “柏海宁?”魏和秋听到刘翰俊说起,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有着爽朗豪迈笑容,说话大声无拘束的大个青年,一股子难言的情绪涌上魏和秋心头,几乎是处于本能的,魏和秋问道:“他现在去哪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刘翰俊摇了:“好像是张凤翙写了封信,他就进京了吧。” 魏和秋闻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似乎放下了什么,老天总是这般无常,一向没有什么正型的老柏,反而是八子中学念到最后,路走的最好的人。 刘翰俊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噢,哥,我最近写了几篇文章,你帮我看看吧。”说着刘翰俊也不等魏和秋答应,便打开手中那黑色手提皮包,从中掏出几页纸稿,都是钢笔所写。 魏和秋点了点头,接过纸稿,才看了几眼,就有了皱眉的想法,但想到这是刘翰俊的文章,便连忙收了皱眉的心思,故作仔细多看了一会,点了点头,道:“好着呢,用词用字用句都没什么错误,主旨也明确。诶,你写这些干啥用?” “还不是学校宣传要用,写这些溜须拍马的东西还得拍到点子上,说实话比做八股文还让人伤脑筋。”刘翰俊一脸苦涩的回答道。 “这种东西我劝你以后还是少写一些,有害无益。”魏和秋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刘翰俊笑着挠了挠头:“这也没办法,学校有意思我毕业把我送到的宣传厅,说那里天天写的也都是这般东西。” 魏和秋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刘翰俊终是自己的表亲,有些话实在不宜说出口,人各有志也各有出路,刘翰俊是二十多岁的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劝了耽误了人家前程反而不好。 午饭过后,魏和秋回到自己从未居住过的卧房中,这里打扫得很干净,魏和秋衣服不脱躺在自己的,听着窗外四大丫鬟的说笑,心中不禁寻思:这魏家,现如今怎么没有一个正常点的人儿,老爷子傻了,罗叔有些疯癫的迹象,刘翰俊天天琢磨着如何溜须拍马,还有那四大丫鳜都数三十岁的人了,没有一个有出嫁的意思。不行,自己不能在这家里多待了,不然自己准也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想着想着,魏和秋竟是睡着了。 魏和秋做了一个梦,奇怪的梦,或是说梦都是奇怪的、毫无根据的才属正常。魏和秋梦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陕西大学堂,客堂之上,其余七子都在,还有那九个教会女子师范学校的女学生,还有四个魏家丫鳜刘翰俊上了讲台,成了他们一群人的教员,听到大家的讨论,今个要抽考,考溜须拍马的本事… “和秋,和秋!”刘翰俊站在讲台,开了口,却竟然是其父魏季昌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魏和秋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惊醒,却见魏季昌果真站在半开的卧房门口。 “爹!”魏和秋猛地起身,叫道。 “做什么梦了,惊的一身汗,跟你小时候一样,都是虚汗。”魏季昌一面笑着,走了进来。 “爹,您下班了!”魏和秋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 “都七点半了,能不下班?”魏季昌说着,还专门转身看了看门外早已黑下的天。 49.季昌掩门赞助千金 初临南... “噢。”魏和秋迎了一声,看了看窗外果真已经漆黑,忙是穿起衣服来。 “听冬儿说,你是已经拿到留洋举荐信了?”魏季昌问道。 魏和秋闻言一愣,旋即笑着点了点头,道:“拿到了,蔡鹤卿先生的举荐信。”似乎魏和秋怕魏季昌不知道蔡鹤卿是谁,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民国教育首任总长蔡元培,哦,不是才有委任他做北京大学校长吗?” “喔!”魏季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道:“既然被当今学界泰斗所认同,那你定要努力而为,若是见到了他,一定要多向他学习学习。” 见到父亲魏季昌一副认真无比的模样,又想起这举荐信并非蔡鹤卿亲笔所写,自己所用手段也非多么的光明正大,一股惭愧之情从魏和秋心中是油然而生,魏和秋看着父亲魏季昌面露期许的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如今我是找到自己的路,我一定一路走到底。” “决定了?去哪个国家?什么时候卓”魏季昌点了点头,又问。 “想好了,去英国,在家歇息两天就走。”魏和秋回答道。 “那么快就卓”魏季昌显然对魏和秋的回答有些诧异。 魏和秋当然不能说自己急着走的原因,是怕家里如今这种不太正常的氛围影响自己,那样显得自己太不负责任了一般,于是只能说道:“如今这局势爹您也知道,越早定下越好。蔡先生虽然看中我,但谁知道他的文章言论得罪了多少人,万一我还没用成他的举荐信,他便又被人拽了下来,那么这一年我在绍兴的辛苦也就算是白费了。” 魏季昌觉得魏和秋说的有些道理,遂点了点头,道:“成,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拿些东西。” 魏和秋没有来得及追问魏季昌去拿什么东西,魏季昌便走出了魏和秋的卧房,或是因为魏家新买的院子实在太小,又或是因为魏季昌走的很快,魏和秋刚把衣服穿戴整齐,魏季昌便走了回来。 “给,这个给你。(..info)”魏季昌进了魏和秋卧房,把门从内关上,而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 魏和秋接过银票,只见竖内仅存的大钱庄“通泰钱庄”所印纸的,而银票上的数额,让魏和秋着实是吓了一大跳。 “三千元!”魏和秋几乎是惊的快要惊呼出来,看到魏季昌伸出手指于唇前做“嘘声”状态,这才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声音。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三块银圆便够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三千银圆,那可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 “留洋,尤其是欧洲留洋,学费甚贵。这是家中一些积蓄,你收好,出国前在洋人银行兑换成英镑,应该够你一年的学费及其开销,等一年下来,你再回来,我再给你。”魏季昌想了想,又道:“只要你愿意好好学,多少钱家里都供着,不过也是仅次几年,顶多五年我还供得起,五年之外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魏和秋接过银票,仅仅一张纸,此时对于他来说,却显得无比沉重。别看魏和秋素日里花钱并不节俭,但说起来也是有度,因为他知道家中情况,如今家中仅靠父亲一人养着,父亲一等科员工资应该是三百五十元上下,光是全家各类开销就得用去大半,剩下的积攒起来没有多少,加上自己去绍兴起先拿走了五百元,而后零零散散家中又托人送来过一些。魏和秋在绍兴时算过,可以说算是仅仅勉强维持,更别说原先自己不知的购置新院、给老爷子魏之南看病、给罗叔打听其子下落,都肯定没少开支… 魏和秋虽然不知这三千元是魏季昌怎么拼凑出来的,但是魏和秋知道定不是轻松。 “爹,我…”魏和秋有了放弃留洋之念头。 魏季昌似乎没有打算给魏和秋继续把话说完的意思,摆了摆手,道:“家道中落,你是家中唯一希望,一定要学出点名堂,不说救国,也可以救家!好了,晚膳应该准备妥当了,把银票收好。(..info)” 两日后,魏和秋再次离开魏家,魏和秋没有让任何人送他,但是魏和秋其父魏之南还是请了半天假,起了一个大早,把他送到了城外。 “去吧,在国外注意安全。家里的事情有我,你就别心了。”这是分别之时,魏季昌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引着魏和秋忍不住背过脸去,暗忍泪水。 又是半月,一身白色薄西服,将头发梳成左八右二分的魏和秋,到达了南京。魏和秋往路上一站,总会引起行人的侧目,一是他拟鲜的白色洋装打扮给人一种进步青年的感觉,二是魏和秋手上提的书袋给人又有一种书生气息,三…那是最重要的一点,魏和秋一身洋装,却穿着一双灰色的手工布鞋,显得格外不搭配。 魏和秋不愿意去穿皮鞋,倒不是因为他的思想有“倒车”之嫌疑,而是因为魏和秋试过许多皮鞋,还是觉得布鞋能让自己的双脚舒适一些,魏和秋是“舒适主义者”,认为“舒适至上”,所以不仅仅是脚上的布鞋,就连洋装、洋裤的内衬,也是传统的手工里衣。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举荐信是教育总长的“亲笔”,魏和秋很容易的就从英国使馆那里得到了留洋许可。 接下来,魏和秋买了去往英国的套票,之所以是套票,因为英国遥远,而南京又不是出国港口,需要从南京坐江轮出海,再入香港,从香港再专程到英国的游轮才行。看着南京长江边的江轮,魏和秋不禁有些期待,魏和秋从来没有坐过轮船,甚至说连普通的木船坐过的次数也有限,还仅仅是在绍兴时与雪冬坐过的乌篷船。这么大的轮船,魏和秋很期待坐上去的感觉,何况面前的仅仅是江轮,那海轮,岂不是更大? 魏和秋买的套票,是第二天下午四点的,剩下的半天无事,魏和秋索性沿着南京城转了起来。 南京城,是个古都,不过在魏和秋眼中,却是个“古败都”,在南京建朝的历代,不都是破不得已而为之吗?不过绕是如此,南京也显得比长安这个正统的古都要繁华的多,至少在长安城内,魏和秋没有见过蒸汽车,而南京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在长安城,魏和秋除了在西北大学读书时,见到过教洋文的洋老师没有见过这些西洋猢狲,但是南京的大街上到处都是。 魏和秋叫了一辆洋车,给车夫了一个银圆,让其拉自己到南边看看,车夫似乎很久没拉过这般活了,躬着身子,却是抬着头,双腿跑的很快。 到了小安德门,魏和秋才下了马车,决定步行。南京的夫子庙,秦淮河,在魏和秋看来倒是有一番的韵味,秦淮河上,还有那木质的花船,据说是有钱人逍遥之所。 向北走了好些时辰,天色渐暗,魏和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寻到住处,连忙是四下寻找,边走边找,又是数个时辰,魏和秋发现自己到了魏季昌口中的玄武门,魏季昌来过南京三次,所以知道一些南京吃住行方便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玄武门附近,按照记忆中魏季昌的话,魏和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客栈定了一个朝阳的房间。 魏和秋显然是闲不住的人,有了住处心中安心了不少,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掏出怀表看到此时不过五点半,决定还是出去走走。 “你阿吃饭啦?”客栈掌柜是一个体型偏胖的中年妇女,他看到魏和秋从楼上下来,连忙问道。 魏和秋没有和南京人打过交道,误将客栈女掌柜的疑问理解为了恳求,摇了,道:“我不吃,出去转转,你们吃吧。” 客栈女掌柜似乎是接待过天南地北的许多客人,知道魏和秋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热情的问:“你阿去哪里啦?” “我一直在这啊,这才打算出去。”魏和秋以为客栈女掌柜认错了人,这才热情他吃饭,又补充道:“我是住在三楼的,半小时前才定的房间。” 客栈女掌柜闻言又笑了,想了一会,她才重新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我是问你是不是要出去。”虽然这话由客栈女掌柜嘴里说出来显得很别扭,但是魏和秋总算是理解了客栈女掌柜的意思。 魏和秋为自己理解错了客栈女掌柜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挠了挠头,似乎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尴尬,看客栈女掌柜还盯着自己,想起了对方的疑问,笑道:“我就是找个书店买点书。” “那你问我阿对啦…出了街口西边的第三个街道,有一家中华书店。”客栈女掌柜说了一句,生怕魏和秋又误会,连忙改口,生疏的说着。 魏和秋谢过客栈女掌柜,按照其说的去寻,果真找到了一个“中华书店”,三层白色洋楼,门口立着一个木板,上面写着“早八点到晚六点半营业,谢绝看客。” “还真是小气,不看怎么知道书好不好?中字没有外文,莫非外国人可以随便看?”魏和秋笑着自语了一声,走进了书店。 书店不大,书架却十分整齐,整齐不是说书摆的整齐,而是说分类非常整齐。书店三楼,一楼为学科类,二楼为文史类,三楼为艺术类和外文原籍类。 魏和秋在书店走了几步,就对刚才在门口的嘟哝感到惭愧,纵使门口立着牌子,书店内的“看客”也不见少,坐着的躺着的站着的把书店过道堵的严实,而且甚至有带水的,带吃的,这些人衣着显然都很朴素,有些人手也非常黑,新书在他们手上…或许没有书店老板会喜欢这样的盛况。 中华书店的老板显然有些“神圣”,“神圣”显现在他的想法,书店伙计似乎没有闲过,拿着扫帚专往人多的地方扫,读书最怕被人打断,显然如果不是这一招的“高明”和“神圣”,单靠门口那个没有人在意的木牌,书店里根本落不下脚。至于为何不写外文,魏和秋眼睛扫了一眼书目,这里的洋书显然都是各国的语言入门,洋人显然是不太用得到的。 魏和秋的穿着引得书店伙计的热情,不过魏和秋不需要书店伙计的指引,或是怕书店伙计分了神,自己今晚别想从人堆中跳出去,于是摆手拒绝了书店伙计,上了二楼。 50.中华书店巧点振铎 汇丰银... 魏和秋上了中华书店的二楼,却见二楼还有一个伙计,见到魏和秋,也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 “要点什么书,老板?”那书店伙计的话倒是顺溜,应该不是南京话。 “我自己拿。”魏和秋说着,似乎为了要证明自己找的到,很快的就从第三排第四行的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书——泰戈尔《飞鸟集》。 书店伙计看到魏和秋拿起的书,连忙说道:“嘿呦,老板您真识货,这是泰戈尔的最新集子,在《新青年》上,陈独秀先生还有推荐呢。” “这本是谁译的?”魏和秋问道。 “这本是英文原文,老板,市面上还没有《飞鸟集》的译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诗歌这东西最难翻译了。”书店伙计答道,见魏和秋点了点头又将眼神看向别处,又问:“老板您不懂英文?” 魏和秋闻言,干笑了一声,整了整理了一下白色西装,道:“怎么会不懂,只是诗歌这种东西,要是我用自己的理解去看,难免会误解,所以想参考译文。” 书店伙计眼睛转了转,道:“先生您稍等。” 说着,书店伙计跑到二层唯一的桌子旁,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十几张纸组成,由白线装订的“本子”。 书店伙计又跑到魏和秋面前,将那个“本子”递到魏和秋手上,笑道:“先生您看看如何。” 魏和秋不明所以,还是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下一刻,他便被本子第一页的汉字内容所吸引:“《飞鸟集》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著。(一)夏之飞鸟,于我窗前歌唱,飞之而来又飞之而去。秋之黄叶,无法或是无心歌唱,只得叹息一声,落在那里…” 魏和秋接连读了几首,终是抬起头来,道:“这是谁译的?” “老板,这是我试着译的。”书店伙计的话让魏和秋心中一惊,一个书店伙计,翻译的诗歌也能这般纯熟? “你跟谁学的洋文?这译本怎么不投出去?”魏和秋又问。 “老板,我这洋文是看书学的,三楼就有各国的语言入门。”书店伙计道:“本觉得自己译的还好,但看了陈独秀先生翻译的几首,发觉自己还是脱不了古文的束缚,所以一直搁着。” “不要妄自菲薄,陈独秀先生是留洋过的,抛古能力自比你强,单就我说,你翻译的诗意并不比他弱。”魏和秋说着,突然觉得对面前这个自学成才的青年产生了兴趣,遂一口气问了一大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年龄应该不大吧?怎么不上学,是家中条件所致?若是家中困难,我资助你上学!” “回老板,我叫郑振铎,浙江温州人,今年十九岁,家中倒是不困难,只是学校书太少,索性中学毕业就来这书店半工半读书。” “你可愿意听我几句?”魏和秋点了点头,对这个郑振铎,魏和秋起了爱才之意,若是他说家中困难,自己定二话不说掏出几百银圆,几百银圆对自己来说无非是几个月的好吃好喝,大不了去国外后省吃俭用就能度过,但要因为自己的资助培养出一位人才,那自己的名誉定是水涨船高。但郑振铎这个青年显然更令魏和秋赏识,因为他说自己家中并不困难,这是怎样难能可贵的诚实? “老板,请讲。”郑振铎显然对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客人又敬重了几分,能在几句话之间就说要资助自己,想必不是大人物以后也会成为大人物。 “你如今书读的多,也有天生的才气,缺就缺高等的新学教育,或是师傅领进门,你缺一个领进门的人,劝你还是趁着年轻去读书,读大学。”魏和秋道:“书多大年龄都能读,工多大年龄都能干,但是学要尽早的上。家中既然不缺你的钱,你就暂且花钱上学。钱上我资助不了你,但是人脉上,若是你找不到人脉,去绍兴笔飞弄找我的一位老师,首任教育总长蔡元培的堂弟蔡元康先生,说是长安魏和秋所荐,他定能给你找一份好学。(..info好看的小说)哦,再说一点,译文只是引洋人之道,算是师道。等时机成熟,洋学已氟家之缺,你可自己创作,模仿洋人也罢,独树一帜也罢,这才是文人王道。” “谢谢先生指点!”魏和秋短短几句,却是让郑振铎肯定了心中想法,点燃了心中热火,魏和秋虽然只是口头说让自己找蔡元康,但郑振铎毫不怀疑,也因为这种发自内心的敬佩,也让郑振铎把对于魏和秋的称呼从“老板”,改为了“先生”。 魏和秋满是赞赏的看了郑振铎一眼,掏出怀表看了看,笑道:“喲,快打烊了,这书多钱?” “先生对振铎有知遇之恩,这书就赠于先生吧。”郑振铎说道。 魏和秋笑着模仿了一句南京话,道:“文人都有傲骨你阿知道啦?我阿又不缺钱不能白要东西何况是书?” 郑振铎被魏和秋这毫无规范可言的南京腔逗乐,连忙是摆了摆手,道:“成,先生,这书定价五毛钱。” “给你一块,不用找了。”魏和秋说着,从洋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圆,塞到郑振铎手上。 “这…先生,我不能白要您钱,我也不缺钱,也算是文人,要有傲骨。”郑振铎连忙推辞。 “谁说我白给你五毛钱!”魏和秋笑着拿着郑振铎的“译本”在郑振铎面前晃了晃:“你这个不成熟的译本我买了,因为不成熟,所以只给你与《飞鸟集》同等的价位。也算是让你破而后立,或是以后能翻译出更好的译本,价位会更高。”说罢,不等郑振铎回过神来,魏和秋便是转身下了楼去。 下了一楼,一楼的书店伙计似乎刚刚清理完了“看客”,看着魏和秋,又看了一眼魏和秋手上的书,笑道:“老板,您看完了?寻到合适的书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魏和秋觉得这一楼的书店伙计对自己说的话有一种几封的味道,仿佛把自己与那些“看客”相提并论,感到脸上有发烧趋势,连忙点头“嗯”了一声,加紧脚步出了书店。 因为船票是下午四点的,加上旅途劳乏,所以魏和秋这一晚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早晨十点,魏和秋才慢慢悠悠起了床,在客栈一层给女掌柜结了房钱,女掌柜热情的给他了两个包子,魏和秋也不客气,接过告别。 魏和秋没有坐车,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些钱的来之不易,他比较记路,昨个坐车路过了这里,他知道再往北走多少,再向东走多少,然后再向北走多少就是码头,也记得码头西边第几个小巷的北侧有一个特别气派的汇丰银行,其父魏季昌说这个银行在自己出生以前还是叫“丽如银行”。 大概是下午一点,魏和秋终于走到了汇丰银行,当向那印度的管事说明自己的兑换业务后,印度的管事给魏和秋指了指大厅边上一排的座椅,示意魏和秋排队等候。 魏和秋在末尾的座位坐下,数了数前面的人,有二十一人,魏和秋有些着急,又有些闲不住,只好将昨天在中华书店买的那本《飞鸟集》与郑振铎的译本拿出来,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魏和秋看了一会,只听身边传来了清脆的女声:“她,漫步于美丽的光彩中,如夜晚那般——皎洁无云,且繁星满天;明与暗最美的色泽,在她的仪容与秋波中呈现……她的思想安于世间一切的一切,她的心充溢着真纯的爱情!”念诗的是一个女孩,短发,脑袋后面扎着两个马尾,女孩的肤色散着很是自然的白皙,圆脸秀眉凤目,在银行那红色天窗的照耀下,有着独特的韵味。女孩读诗的声音很轻,但却一点也没有损失这首诗歌的美感,因为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如百灵鸟的轻鸣,或是比百灵鸟的轻鸣还要好听。 魏和秋听的呆了,看的呆了,她读的诗歌,她那浅蓝色的西洋短装,黑色裙子白色长袜……仿佛都十分符合她的气质,十分符合现在的环境,和周围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符合。 女孩似乎余光发现有人在看着她,脸颊发红,低下头去,将正在翻看的书合上,又从身旁拿出了另外一本书,翻开,再次张口,似乎只有读诗,才能缓解她此时的尴尬。 “这朵花已经消隐了芬芳,如你吻我时,吐露的气息。这朵花已经失去了色彩,让我想起你独特的光辉……我哭泣,泪没能让它复生;我叹息,谁还能与我吐露气息;它那默默无闻无所怨尤的生命,似乎与我没有什么差异。”女子读完,撇了魏和秋一眼,见魏和秋还是保持刚才的姿态看着自己,把书猛地合上,鼓起勇气看向魏和秋,道:“登徒子,你总看我干嘛!?” 女子生气时,一对凤眼变成了倒三角的形状,眉毛紧蹙,小嘴撅起托着圆圆的双颊,魏和秋觉得分外可爱。 “我没有看你,我是在看你的诗。”魏和秋笑道。 “看诗?新鲜了。你懂诗吗?”女子轻哼一声,似乎对魏和秋一身的白色洋装很是厌恶,目光停留在魏和秋脚上的布鞋,又似乎是发现了魏和秋的破绽,把魏和秋归为了假洋鬼子、街头骗子的行列。 魏和秋不怒反笑,虽然魏和秋平生里最厌恶的事情就是被人瞧不起,但是他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人瞧不起,是的,魏和秋觉得新鲜。 “你笑什么!”女子似乎有种得理不饶人的感觉,把手上的书狠狠地放回原处,道。 魏和秋笑着摇了,道:“第一首诗,是拜伦的代表作,名字好像是什么《走在光彩中的她》?第二首是雪莱的,这首我比较熟,叫《一朵凋零的紫罗兰》,对吧?” 女子愣愣的点了点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随便读的两首诗,这个西装革履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竟然能说出出处,就在女子想要表达自己钦佩的时候,魏和秋接下来的话让她把刚刚对魏和秋产生的一些好感消失一空,只见魏和秋充满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前一个只会追求自我心中所谓的浪漫,后一个又是整天做百日梦整天空想,难怪都没有好下场。” 51.文学争论险些误事 同丢船...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肤浅?”女子颇为不满的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魏和秋笑道:“我是觉得诗歌不应该只有风华秋月,也要有哲学含义。” 魏和秋说完,将自己那本泰戈尔的《飞鸟集》递给女子,又道:“借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诗歌。” “不看!”女子用手推开《飞鸟集》,丝毫不感兴趣。 魏和秋笑了笑,翻看郑振铎的译本,自顾自又像是专门给女子一般念道:“若是你,因为失去阳光而流泪,那你可曾发觉,你在流泪时失去了锈。” “哼。”女子撇过头去。 魏和秋微微一笑,继续读道:“莫要以为,峭壁是高的,便让你的爱,坐在上面。” “哎呀你烦不烦啊!”女子用穿着白色袜子,黑的发亮的小皮鞋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不满的说道。 魏和秋看到女子脚边的行李箱,问道:“你是要出国?去英国?” “我是去留学!去法国!”女子没好气的回答道。 “又是拜伦又是雪莱的,怎么去法国?”魏和秋问道。 女子没有回答魏和秋,而是反问道:“你读泰戈尔,莫非要留学印度?然后回来在这里寻个差事?”女子说完,还把目光投向了银行门口站着笔直的印度保安。 魏和秋被女子的话逗乐了,笑着摇了,道:“我的确是要留学,不过却是去英国。” “嘿,这可有意思了,讨厌英国诗人的人要去英国留学。”女子笑道。 “彼此彼此。”魏和秋应道。 “诶,咱俩换个位置好不好?”女子双眼露出狡黠的笑,魏和秋不知为何,竟然此时没有任何拒绝女孩的方法,木木的点了点头。 女子和魏和秋换了一下位置,魏和秋刚刚坐下,女子却是没有坐下,对魏和秋淘气的笑了笑,道了一声:“连英语都不懂,还去留学。”便转身向柜台跑去。 魏和秋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刚才那个印度管事一面对自己招手一面喊着的洋文不是让自己安静,而是在叫自己的号码。 女子去了没一小会,便是跑了回来,不过脸色不是怎么的好。 “怎么了?”魏和秋问道。 “我的船票不见了,他们要看船票才能给兑钱。”女子带着哭腔。 “不急,你再仔细找找,行李箱里有没有?”看着女子红了的眼眶,魏和秋没由来的心中有些纠疼,语气关切的问道。 “不可能,这个箱子我离开家就没打开过,不可能在里面。你别管我,先去办你的事情吧。”女子把几本书翻了一遍,终是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下午四点的船,还剩一个多小时了。” “下午四点?”魏和秋眼前一亮,道:“驶往香港的金龙号?” “是!你怎么知道?”女子惊异的问道。 “我也是,你拿着我的票先去换钱,把我的钱也一起一换,然后我们把钱分了,再去港口,看能不能买到黑票,我爹说出国黑票很好买,船永远坐不满,不过贵一些。”魏和秋说道。 女子闻言,双眼一亮,如今之情况,的确是魏和秋的方法最为妥当可行,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充满希翼的看着魏和秋。 魏和秋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包,把三千元的银票递给女子,道:“全换成英国的纸钱。” 女子接过银票,看到银票上的数额心放了大半,三千元,任谁恐怕也不会拿三千元钱去戏弄自己吧。 魏和秋遂开始摸起自己的衣兜,但是越摸表情越难看,摸完上衣摸裤兜,一小会后索性不摸了,跪在地上在凳子底下寻找了起来。 “怎么了?”女子感到一丝不妙,开口问道。 “狗屁的西洋猢狲,给我做的洋装口袋是露的,我的船票也娘的丢了!”魏和秋站起身,愤恨无比的说道。 是的,世间的事情或许就是这么巧,巧到素不相识的男女因为诗歌的分歧而相识,巧到两人同时丢了一艘船的船票。 “嘿!”印度管事指着两人,嘴里的洋文声音愈来愈大,魏和秋不懂洋文,但是单看表情,也能猜出两人耽误了他们的正常业务。 没有缘由,魏和秋把自己与女子的书都放进书袋,随后一手提起女子的行李箱,一手拽住女子得手,向银行外逃一般的跑去。 不顾身后印度管事的谩骂与其他人的目光,魏和秋拽着女子得手跑出“汇丰银行”跑过两条小街,这才停了下来。 魏和秋的手,仍是拽着女子得手,他舍不得放开,那柔弱的又充满丝帛一般触感的手。 女子也没有抽开魏和秋得手,两人看了看牵着的手,随即目光对在了一起,下一刻,一同是“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的大声傻笑。 笑罢,魏和秋很是自然的松开了女子的手,女子很是自然的从魏和秋的另一只手上拿过自己的行李箱。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女子的脸如同红霞一般,让魏和秋觉得分外可爱。 “现在再重新弄船票,再过来兑换,铁定是来不及了。”魏和秋回答道。 “我知道,不用你说这个,我是问你,咱……不对,是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女子问道。 “船票可不便宜,留洋也不少花钱,我想,我还是算了。”魏和秋想了想,说道。 “算了?不去了?那丢了的船票算是怎么回事?”女子似乎听懂了魏和秋话语中“放弃”的意味,问道。 “破财消灾了呗。”魏和秋无所谓的笑了笑:“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你和我的船票都给丢了,这呀,指不定是老天爷给咱提个什么醒呢!” 女子闻言,嗔了魏和秋一句:“提什么醒,尽会瞎说,还留洋呢,我看你就是去外国招摇撞骗,鼓吹什么神仙妖怪的说法。” 魏和秋心中很想说“老天爷提醒咱俩要在一起”,但誓了半天勇气,结果是仿佛是一边打气说不上哪里又一边漏气,还是没有说出口,到最后索性傻呵呵的笑了笑,道:“得,那你就把我当成招摇撞骗的人吧。” 女子当然只是口头说说,心中还是信任魏和秋的,见魏和秋这样说,却还是要说:“本来就是,不然你为啥出国留洋,行李都没有?” “怎么没有行李?”魏和秋笑道:“钱,通关证明,消遣的书,这些都是行李啊!”魏和秋说完,又看了看女子脚边的行李箱,又问:“你那行李箱里都是什么?” “换洗衣物,毛巾香皂,这些你都不带?”女子仿佛没有什么心机,魏和秋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魏和秋道:“这些西洋买不到?或许西洋的更为新朝,我们拿过去了被西洋人当做没见过世面的嘲笑几次,恐怕也不会用了。索性我想的好些,这些东西到了西洋再买,全买好的,不会被人瞧不起自己也落个潇洒。” “噗嗤。”女子听了魏和秋的话不禁笑了出来,而后没等魏和秋发问,便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些东西西洋是有更好的,但是船上呢,船上好几个月你不洗脸不洗澡?不换衣服?臭烘烘的到了西洋也没人卖东西给你,指不定还直接把你抓进洋衙门了呢!” 魏和秋发现女子就是自己的克星,自己本是不笨,但在女子面前却总是显拙,罢了,拙就拙吧,魏和秋憨憨的笑了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对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都不知道咋跟家里人交待。”女子说道。 “那就想好了再交待吧!”魏和秋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好怎么给家中说。” “诶,要不咱去哪玩玩去?也许玩着玩着就能想出交待的话来?”女子突然开口提议。 魏和秋先是一愣,然后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道:“好,去哪玩?” 说实话,由一个女子主动提出一起出去游玩,魏和秋是相当意外的,在这个人心与世界局势一样复杂的时代,由女子提出这样的话难免会让人心疑。但是魏和秋还是心动了,并且很快的就用回答表了自己随时可以把心动变成行动的决心。因为不知为何,魏和秋对于面前的女子产生不了任何的疑心,或是有一种就算女子有问题自己也吃不了大亏的勇气吧。 “这也是我第一次出来,从小连嘉兴都出过几次,看你去过什么好玩的地?”女子摇了,有些苦恼的说道。 魏和秋闻言却是一愣:“怎么,你是嘉兴人?” 女子点了点头,似乎察觉到了魏和秋的吃惊,反问:“怎么,你也是?” 魏和秋笑道:“我不是嘉兴的,但也不远,是绍兴的。” “是嘛?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出你有绍兴口音?”女子笑道。 “那是因为我自小在长安,不过在绍兴我真有宅子,就在民国教育总长蔡鹤卿家对门。”魏和秋说着,见女子还有些不信,便掏出了蔡元康以蔡元培之名写的举荐信:“喏,这章子总不会造假吧?你若不信我带你去我宅子看看?” 女子看到举荐信上的章子,吃了大惊,目光不禁看到了举荐信上末尾特加的那一句“本生断奶而后皆吃五谷杂粮,荤吃牛羊鸡猪,未曾食用老鼠”不禁是不顾形象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魏和秋哈哈大笑。 魏和秋知道女子大笑的原因,连忙是把举荐信收了起来,岔开话题道:“如何?你可信了?” “信了信了!”女子强忍住了笑:“就算不信也不可能去你家核实,让你家人见到了怎想,让别人见到了又该怎么议论?” 听到女子的话说的很活,似乎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笑道:“这你倒不用担心,绍兴的宅子是我自己购置的,家中所有人都远在长安呢。” “绍兴还是以后再说吧。”女子摇了,又道:“杭州你可曾去玩过,还有宁波?杭州有西湖,宁波可以看海。” 魏和秋闻言,颇为尴尬的摇了,道:“杭州只是路过两次,远观西湖而未游玩。至于宁波,那也只是久闻其名从未涉足。”对于这些,魏和秋是不宜吹牛的,没去过就是没去过,要是吹大了,到时候出丑的,铁定是自己。 “那我们就去这两处玩如何,你跟着我,绝对玩的极好。”女子说道。 “成,但愿你甭把我卖了就行。”魏和秋点了点头,顺道说了一句玩笑话。 “卖你?皮包骨头的,倒贴钱恐怕都没人要。”女子笑道。 “对了,我叫魏和秋,还不知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魏和秋问道。 “你姓魏?哪个魏?”女子惊异的问道。 “刚才举荐信上你没看到?魏国的魏啊!怎么,你也姓魏?”魏和秋问。 “我也是卫国的卫,咱俩莫非是本家?”女子问道。 魏和秋一愣,随即笑着问:“你说的卫国和我说的魏国不一定是同一个,你说你的是哪个魏国?” “当然是周朝的那个卫国了,也是保家卫国的卫国。”女子道。 魏和秋闻言松了一口气,道:“我的是战国七雄齐楚秦燕赵魏含的魏,也是曹氏北魏的魏。” 女子闻言,呵呵傻笑,道:“行了,我史读的少,不如你行吧!” “那你叫什么名啊?”魏和秋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毕竟嘲笑一个女人不通二十四史的事情魏和秋做不出来,再说魏和秋本人在历史方面也不是多么擅长,若是借此嘲笑女子,不免有“五十步笑百步”之嫌。 女子看了看魏和秋,道:“我名字不好听,你听了可不要笑!” 魏和秋摇了:“名无非是称呼,天底下难听的怪名多的是,我见得也多。”魏和秋所说的难听的名字,无非是上学时,同宿舍中“黎铭修”和“林渊”这两个怪姓名。 女子想了想,终究是点了点头,轻轻的俯在魏和秋的耳爆双颊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 下一刻,魏和秋食言了,只见他看了一眼女子,随即是捧腹大笑。 52.女儿身却起男儿名 鸭肉不... “喂!你怎么这样啊!说好不许笑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女子很是不满的跺了跺脚,说道。 “其实你的名字倒也不是很难听,只是不适合用在女孩子身上。”魏和秋笑道:“你们家人也真是,哪有女孩子名字叫卫子兴的。” “唉。”女子摇了,道:“家中我是头一个,原本我爹说我若是男孩取名卫子兴,若是女孩取名卫芷欣,但是我娘就是急切的盼我是个男孩,然后请了嘉兴很有名的算命先生算了算,算命的说我娘情况未定,男女暂且天未下定数,让我娘在我还在娘胎的时候用男孩的名字叫我,或许能让送子娘娘觉得诚意,把我定为男孩。于是我娘叫夜夜叫,终于我还是女孩,但我娘已经把卫子兴叫顺了口,不愿意再换了,所以我还叫卫子兴。从小被少被人嘲笑,你就别笑了行不?” “成!那我以后叫你什么?要叫你真名,真的还是别扭。”魏和秋忍住笑意,问道。 “要不你叫我乳名吧,就叫我欣儿或者芷儿也随意。”卫子兴想了想,说道。 “行,那就叫你欣儿吧。”魏和秋道,看卫子兴点了点头,又话归正题,道:“诶,欣儿,那你说咱什么时候去杭州,怎么去?” “跟我走的就对了。”卫子兴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随后又摸了摸小腹,问道:“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去?” 魏和秋之前不曾察觉腹中动态,听到卫子兴这么一说,才感到是有些许的饿,点头笑道:“当真是饿了。” 卫子兴淘气一笑,道:“那就去吃吧,对了,你有没有吃过南京的桂花鸭。” 魏和秋摇了,道:“我就昨个才来,没怎么有机会吃,怎么,味道好吃?” “我也不曾吃过。”卫子兴对魏和秋翻了翻眼睛,眼珠又在眼眶中左右的快速摆动了两趟,道:“要不,咱去尝尝?” “成!咱就去寻一家桂花鸭尝尝!”卫子兴见魏和秋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自己的话,笑道。.info[] 魏和秋主动的提起了卫子兴的行李箱,魏和秋知道自己这举动叫作“君子风范”,用西洋改意的新词,叫“绅士风度”。 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沿着街西走了十几分钟,然后在路口又向南走了二十多分钟,大概是因为两人丢了船票心中多少有些遗憾的关系,两人有意无意的避开了通往港口的要道,也没有开口提有关的事情,似乎是怕得触景生情。 终于,两人寻到了一家外表看去还算气派的饭馆,二人走了进去,话不多说叫来老板,要了一全份的桂花鸭,两瓶洋汽水。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走出了饭馆,刚出饭馆没几步,卫子兴就颇有不满的啐了一声,道:“啊呸,什么破烂桂花鸭,一份就要两元钱!若是好吃也就罢了,但是那破鸭肉咸的要命,若不是那瓶洋气水有功,本姑娘的舌头都要咸成木炭了。” 魏和秋见卫子兴这副模样,不由笑得调侃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这副举止,君子恐怕不敢好逑吧?” “含本姑娘可是天底下最标准的淑女,但是泥人还有三份土性,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卫子兴把那黑的发亮的小皮鞋跺了跺地,说道。 “行啦,或许是咱吃的方法不对。”魏和秋说到这里,看到卫子兴皱起了眉头,心恐这卫子兴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对自己产生不满,又改口道:“亦或是咱寻的地方不好,不地道。” “吃的方法不对?打小我就知道天底下任何东西就一种吃法――张嘴,把食物塞到嘴里咀嚼下咽,问题酿花鸭不好嚼,又难下咽。”卫子兴看了魏和秋一眼,继续道:“寻的地方不好?那老板伙计哪一个不是地道的南京口音,那店面的装潢你也瞧见了,没有客人吃,他们家能装成那样?” 魏和秋是总算看出来了,反正卫子兴是认定了死里,桂花鸭名不副实,自己再多说也没有用,只好是笑着劝慰道:“反正那钱是我出的,你就当是没花钱白白的吃了点肉喝了瓶洋汽水不行?” “不行!”卫子兴摇了:“我就是替那两元钱冤枉,也就是你不得罪人,要是这事让本姑娘独自遇到,含本姑娘宁可不给钱,不顾淑女风范也要找那老板说道说道!” 得,魏和秋知道此时如果自己再说什么,这卫子兴一定会把“本姑娘”的自称改作是“本姑奶奶”,因为显然她已经把“桂花鸭”挂上了“徒有虚名”的招牌。只好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正巧这饭馆门外有一个车夫,卫子兴连忙招手唤来。 “两位去阿哪里哇?”车夫热情的问道。 “去江宁车站,要多少钱?”卫子兴问道。 “您二位阿看着给就成。”车夫一听两人是要去火车站,见二人穿着又不凡,心想今个过去大半天终是遇到了一个大户,连忙殷勤的笑道。 卫子兴拦住了正欲上车的魏和秋,对其使了个眼色,又对车夫道:“那可不成,价格要提前说好,这样咱都不吃亏。” “哎呦,姑娘您不相信我阿还不是?”车夫眼珠子转了转:“我自十三岁开始拉车如今也有三十个年头了,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童叟无欺。不瞒二位,今个天不太好,我说说紧赶着收车,租车的车厂就在下关,离着江宁车站不远,您二位不坐我也就得空车跑回去,多少无所谓,少剩余无吗!” 卫子兴闻言,狡猾一笑:“成,那就三毛钱,多了没有。” 车夫闻言,面色一沉:“姑娘您二位一看是读书人,咱也是实诚人,别拿咱寻开心成不?两个人少说也有二百斤重,这里到江宁车站就算抄近道又少有十五里,这三毛钱是不是少了一些?” “是你说的多少都是赚,你若不愿意就拉空车回去,我们去别处重新找。”卫子兴道。 “唉,您说您这是……”车夫面露苦笑。 “四毛可行?”魏和秋突然开口。 “你干嘛啊!?”卫子兴颇为不满的看着魏和秋。 “时间有限,倒不如各退一步,大不了车钱我掏。”魏和秋道。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也不是谁掏谁不掏的问题!你这个蠢蛋!”卫子兴跺了跺脚,把那小皮鞋跺的“啪啪”直响。 魏和秋却是不再看卫子兴,而是看向车夫:“四毛,没得商量了。” “成,四毛就四毛,拉上您二位就算是缘分。”车夫叹了口气,似乎怕卫子兴改变主意,连忙说道。然卫子兴也叹了口气,上车了以后,卫子兴轻轻的捏了捏魏和秋的胳膊,道:“瞎讲价,本来三毛也能过去!”看到魏和秋无所谓的笑了笑,又在魏和秋胳膊上拧了一下,看魏和秋露出呲牙的模样,才是满足的收了手。 一路东行,二人到了江宁车站,果真是魏和秋掏了车钱。 “我们是坐火车去?”魏和秋一向厌恶这个西洋产物,一来魏和秋觉得这个东西又黑又丑又长,如同一个黑色的长虫,黑色丑陋的车头还喷着呛人的黑烟,若是不小心被这黑烟熏中,保准脸上都是黑灰,实在让魏和秋喜欢不起来。二来魏和秋觉得,这火车只能在铁轨上赚来哪去哪都太有目的性,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说来说去,其实魏和秋还是没有坐过火车,虽然在民国初年的时候,长安有说要修过火车,魏和秋等八人也去修路现场见过喷着黑烟的火车头在铁轨上不快不慢的跑着,但终究长安的铁路还是没有建成,至今没有建成,只在不远处观望被火车头黑烟熏黑过一次衣服的魏和秋,当然也是至今保持对火车厌恶的态度,甚至还把长安至今未修成铁轨归功于历代葬在长安的王侯的显灵。 但是,就在今天,就在车夫载着自己和卫子兴到江宁车站的路上,魏和秋算是把以前的想法全都推翻了。 魏和秋从卫子兴之前叫车夫时所说的话,基本可以断定卫子兴要坐火车去杭州,那么,自己是坐还是不坐呢?坐,当然要坐,自己厌恶火车,但并不怕火车,火车终究是死物,西洋先进科技的死物,或许多少年后就会成为主宰的死物,自己早晚要坐,为何要怕?再说了,卫子兴一个女孩子家都不厌恶的东西,自己若是厌恶是否显得有些比女孩子还要矫情?退一万步,自己答应随着卫子兴游玩,君子一言可是驷马难追,自己要是临时退缩那就是不守信,推翻了自己之前好不容易积累的“君子风范”“绅士风度”会让卫子兴该如何失望,魏和秋甚至不敢想,卫子兴独自坐上火车以后,看着自己的表情……于是,魏和秋在付完车钱后,主动开口问道。 “嗯!坐火车!先坐宁沪线到上海,再从上海坐沪杭线到杭州,也或者坐沪甬线到宁波,哪个车空坐哪个。”卫子兴显然对坐火车十分的了解,其实卫子兴只坐过两次火车,或是一次,就是前两天从杭州到上海,再从上海到南京。 53.江宁车站等级分明 售票人... “好。”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了十元钱,道:“这些够不够?我实在没坐过火车,也没买过票。” 魏和秋知道,在有些时候,不懂装懂是很愚蠢的事情,索性就说自己没坐过火车,这样若是出了丑,自己也不至于被卫子兴嘲笑。 “太多了,都够咱两个人的了。”卫子兴果真没有嘲笑魏和秋的意思,不过听到魏和秋从未坐过火车,却有了一种自己比魏和秋“多明白一些事情”的得意来。 “哦,那就买两个人的。”魏和秋傻呵呵的笑了笑,说道。 “你还真是不把钱当钱。”卫子兴不客气的笑了笑,接过十元钱,又道:“说好了,上海到杭州或者宁波的车票我来掏,我可不想欠你的。” “行!”魏和秋笑着点头应道。 大概是“多明白一些事情”的得意心思作祟,卫子兴走在了魏和秋前面,显得很是兴奋,或是介绍宁沪铁路与宁甬宁杭铁路的历史,或是介绍江宁车站哪边是客运,哪边是货运,纵使对于铁路和火车的许多事情,卫子兴也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而魏和秋则是提着卫子兴的行李箱,老老实实的随在卫子兴身后,在卫子兴说到兴奋的时候或是发问的时候应一声,应的也很有规律――卫子兴说到兴奋的时候魏和秋往往应一声拖长的“哦”,而卫子兴发问的时候,魏和秋无论如何也会摇说“不知道”,这样机械的应答,让卫子兴心中的得意成功晋升为“成就感”。 “到了,这就是卖火车票的地方。”卫子兴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大广场,说道。 魏和秋举目望去,前方不远处确有一个大广场,长宽各有三十丈,广场尽头有一排带着屋檐的窗口,窗口之上写着十个大有两丈的金黄大字“江宁火车站客运售票处”。 最左爆“江宁”二字下的七个窗口空无一人,窗口内隐隐可见工作人员在闲聊着什么,再细细看去,“江宁”二字与窗口间还有一排小字“头等售票处,非外籍贵客、一等以上公务人员不得购买”。 魏和秋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没有人,是给洋鬼子和官老爷购票的地方。 魏和秋将目光右移了几分,却见“火车站”三个金色大字下的十个窗口外,寥寥站着十几个人,金字与窗口之间也有一行小字“二等车厢售票处,请询问价钱后量力购买”。 目光再往又移,只见“客运售票处”五个大字下的十五个窗口前,完全一副与前两个售票处不同的场景,人头涌动,五百人不止,喧哗拥挤,显得是“欣欣向荣”。窗口与金字中间,也有小字,却只是“三等车厢售票处”,没有其余注解。 “怎么,坐个火车也分三六九等?”魏和秋笑道。 “当然!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与群分嘛。”见魏和秋听到自己的话并没有拖长音的“哦”,而是露出一脸思考之色,又道:“怎么,难不成你是乌托邦的信仰湛” “不是。我就是问问。那咱们买几等票?”魏和秋道。 “当然是二等了。”卫子兴很是理所应当的回答道:“头等咱买不来也买不起,一张票要十几元钱,就算买的起也可以买,也划不来。”卫子兴笑道:“三等的人太多,又太杂,到上海的这些人,小偷有,强盗有,车夫有,浪人有,总之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而且紧挨着车头,又闷有挤还吃黑灰。” 魏和秋闻言,终于是拖长音的“哦”了一声,也算是认同了卫子兴的话。 卫子兴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是抬头挺胸的向二等车厢购票处走去,而魏和秋觉得自己跟在此时卫子兴的身后,神态就算不像是家奴也应该像是一个下人,算了,下人就下人吧,魏和秋无奈的摇了,握紧了卫子兴的行李箱,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两人走到了二等车厢售票窗口所包含的那一范围的空地,与三等车厢购票处人挤人情况不同,这里一共才十几个人,所以哪怕这十几个人每个人之间相差有五米的“国际通用卫生距离”,也不会把这二等车厢的范围用完。 所以,卫子兴在距离前面那几个购票人有十米的时候止住了脚站住了,而魏和秋自然也是及时的收住了脚。 说三等车厢鱼虫混杂,那二等车厢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若说好些,二等车厢不过是大一些的鱼虫而已,三等车厢是小偷,那二等车厢便是大盗;三等车厢是强盗,那二等车厢就有警察军人;三等车厢有车夫,那二等车厢是司机;三等车厢有浪人,那二等车厢无非是些艺术家们。 魏和秋与卫子兴正在闲聊,只见三等车厢售票处那爆售票窗口中的人仿佛恶作剧一般的拿起一个大的传声喇叭,站起身来,用充满命令的口吻道:“不要拥挤,这今个的车票就剩十张了,你们还是明个再过来。” 这么远的距离,魏和秋看不到售票窗口里那个售票员此时的表情,但是魏和秋绝对不会去相信,这个说话的售票人不知道自己这句“剩余十张”说出来会引起怎么样的场景,所以魏和秋坚信,这个售票人是报着“恶作剧”的心思去喊得这句话,他就是想看看这些在他眼中“没有尊严的贱民”们互相拥挤甚至打斗的模样,他或许就是把这些三等车厢的乘客,当作了他从未见过的,古罗马的“斗兽场场”,想看看类似那些“畜生们争食”而互相残杀的场景吧! 魏和秋不忍去看接下来预料之中的事情,但他又不得不去看,仿佛此时他的双眼已经接到了心思传来的命令,要仔细的观察接下来那里发生的事,对自己的判断的准确度提供一个充分有力的证明。 几百个人,总有反应快的和反应迟钝的,果然,那售票员话音刚落,率先反应过来的一拨人便开始向前挤,显然他们的水平并不高明,让剩下的几百号的“三等车厢乘客”也反应了过来,霎那间,三等车厢售票这边的所有人,便为了那仅剩的十张车票拥挤谩骂,乱成一团。 至于二等车厢购票处,除了魏和秋与卫子兴,其余的十几个人都是对这边的吵闹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早已经对这般场景司空见惯了。不知道,他们的司空见宫是自己亲身经历过,还是在别的地方见到过,例如发粮,例如抢盐,例如限制煤购的时候? 魏和秋叹了一口气,摇了,而卫子兴则是紧蹙眉头,似乎十分不喜欢,看到眼前的这个景象?是啊,又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看到这副景象。 就在魏和秋和卫子兴以为,眼前的这场仅供娱乐的闹剧会因为车票的售罄而结束的时候,变故发生了――几百个人的相互拥挤,难免有人摔倒,有人摔倒,更难免这个人身旁的人不会被绊到,这不,人群最左侧,便被绊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四十岁男子,他被绊出了三等车厢购票处的人群,不偏不倚的滚在了三个正在聊天等待购票的二等车厢乘客。 三个二等车厢的乘客,中间那个为主的,个子又高又大,虽是热天却戴着呢帽,还戴的很低,再往下看,脸戴碗口大墨镜的他竟还穿着青大袄,暗青长裤长靴,这让人不得不寻思着,这人究竟身体上是有多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捂着这般的严实? 对比这个奇装异服,浑身只露出半个脸颊的人,他的两个手下就要显得正常一些,虽然他的这两个手下也带着墨镜,却是没带帽子,而身上也是简单的黑色洋装黑色洋裤,黑色大头洋皮鞋。 那个被“挤出”三等乘客队伍的四十岁中年本是没有引起躁动人群任何注意的,但当他滚到了那奇装异服的脚爆奇装异服的男子二话不说,狠狠的一脚踢在了那中年男子的背上。 中年男子还未反应过来,背上便被狠狠的踢了一脚,“啊”的一声惨叫,随即是蜷缩着身子如同被烫了的蚂蚁,在地上滚动。然而事还未完,奇装异服收了脚,却在收脚后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娘的,还敢给老子叫!”他的两个手下十分默契的仿佛收到了领导的指示,齐齐的站了出来,对着那中年男子毫不犹豫的拳打脚态任那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如何惨叫,如何求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是有些越打越上瘾的意味。至于三等车厢的那些人,则是停止了躁动,神色各异的看着打人的人与被打的人,他们虽然大多数是同情,但是却没有一个去阻止,去反对,似乎几百个人加起来打不过这三个人,亦或宅这三等和二等之间,有着一条可怕的隐形红犀稍越过境就会出现危险……还有那无聊的头等售票员,永远慢条斯理的二等售票员,和忙碌中不忘记自找乐子的三等售票员,以及那“维持秩序”的巡警,也纷纷是站起了身来,动也不动,只将自己的目光派遣了过去。 54.子兴冲动和秋拉回 侦探巡... 那个被揍的中年人,大概是做体力活的,被拳脚相加了许久,还是能从嘴尖牙缝中发出声来,不过大概是因为发现自己的求饶根本没用,只是徒劳的白费力气,中年人不再求饶,而只是尽量的保护着自己的要害,在不停歇的吃疼中出自本能的哀嚎。 那个衣着怪异,把自己捂的相当严实的男子呢?却是似乎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景,腥红的嘴唇微微勾起以表示对自己两个手下的满意,而那两个手下似乎得到了上司这样的认可,挥拳踢脚,似乎更加劲了。 “你干嘛啊!”卫子兴看不下去了,她想上前去阻止这一番景象,却被魏和秋专注了胳膊,不由很是生气的问道。 “管什么闲事!对方什么来路都不知道!”魏和秋沉声说道。 “管他什么来路呢!欺负人欺负的太过分,我就是看不过去!”卫子兴为了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越说声音越大。 魏和秋连忙用手用力,将卫子兴的身子拽到自己面前,让她的面庞对着自己,似乎这样做,会让两人刚才的对话在别人看来无非就是“小俩口”的吵架而已。 “安静一些,我不是乌托邦主义,你也不是,你看为什么那么多三等车厢的乘客在看热闹,你看那维持秩序的为啥边看边说笑?物以类聚,人与群分,不是你刚才告诉我的吗?”魏和秋低声道。 “可是……”卫子兴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又被魏和秋打断了:“没有什么可是的,听我的就对了。”魏和秋瞪了卫子兴一眼,在家中,在女子学堂中素来强势的她,在看到魏和秋那双令人发寒的眸子,也是不禁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乖乖的收起了心中的怒意。 魏和秋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似乎方圆一里,压根没有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两人身上,嘿,把人打在地上直哼哼比小俩口吵架确实是有意思的多。 “三等车厢满了,赶紧散开吧!”三等车厢的那一个售票员再次站起身来说道,似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或者他是因为之前自己的一句话而引起的那么多变故,而感到自豪吧? 刚才还有十张票,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看到入站口那得意的十个人,想购买三等车厢车票的乘客们全明白了,原来是趁着自己看热闹的功夫,有人趁机把票买了。 “哄!”三等车票售票处的这些人,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不满,一下子乱了起来,这一刻,似乎他们中每一个人都有要紧的事情,而那十个偷偷去买票的人,就是耽误他们事情的罪魁祸首。 终于,在人群闹哄拥挤的时候,原本在一旁互相说笑的巡警们,似乎发现了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吹着尖锐的哨子,挥舞着警棍冲到这些人面前,似乎面对十恶不赦的列强一般,勇敢的谩骂着,不计力气的用手中的警棍招呼着被别人推出界限的人……不对,魏和秋和卫子兴都反应了过来,这些巡警们,不是为了维持什么秩序,而是想痛痛快快的打人,痛痛快快的揍一揍那永远不敢反抗的“贱民”吧! 魏和秋和卫子兴,原本是看不下去的,按照他们俩的脾气,若是见到这样的事情,看不了多久要么就是上前干预,要么就是转身就赚根本不会多看,但是,两人看了一会,却出奇的都没有动,没有前行去管闲事,也没有转身避为净,而是继续的看,至于他们想看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想看那些打人的人引起了这百号人的众怒而被反抗,还是想看看那些懦弱的人,是怎么样无比丑陋的把别人挡在自己面前,然后抱头鼠窜? 或许魏和秋与卫子兴此时的态度,与那三个二等车厢乘客没有太大的差别,这不,那三个人也停止了对中年人的殴打,一边闲聊着,一边看着三等车厢售票处的壮观景象。 魏和秋与卫子兴距离三人不过十米,若是仔细,是能听到三人的对话的。 “排长,俺实在打不动了,这不如那边的有意思,现在只会哼哼不会求饶了。”衣着怪异,把自己捂着严实的男子用食指捏了捏帽檐,这个动作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在模仿西洋电影中什么令女郎崇拜的角色而已。 “说过多少次,在外面,不要叫我排长,应该叫我什么?”那人巡视了自己的两个属下一眼,用他那低沉而又沙哑的口音道:“给我记好喽,在外面,叫我孙侦探,或者叫我孙爷。” 说着,他又看了二人一眼,二人如同犯错的小孩,将双手垂在两爆低下了头,他冷哼一声,将自己的黑色皮手套取下,没好气的扔在了刚才发问的那个手下的怀里,道一声:“瞧好喽!”说完便重新走到之前挨打的那个中年人身爆他二话不说,对着中年人的肚子就是一拳,中年人干呕了一声,身子抖动了几下,又蜷缩了回去。 “呸!”自称孙侦探的男子朝中年人脸上吐了一口,随后站起身来,用皮靴在地上跐了跐,而后狠狠的踩在那中年人小腹边上的手掌上。 “啊!”大概真的是太疼了,那中年人惨嚎的声音,是之前所没有的。 “啊?总算是出声了?靠这双手挣钱,不比我们苦,但肯定比我们赚的多吧?”自称孙侦探的男子笑道。 那中年男子不在护头,而是狠狠的瞪着这个自称是孙侦探的男子。 “嘿,眼神还挺有骨气?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自称孙侦探的男子皮靴陡然加了力气,踩着中年男人的皮靴不停的左右移动,那中年男子吃疼,“啊”的再次叫出来,眼泪也是不停的落下。 “叫声爷爷,今个你回去,还能干活,不叫爷爷,你这手我今个就给你废了,再告你一个袭警的罪名!”自称孙侦探的男子故意拖长了音调,似乎这样说话显得自己洋气,或者显得自己气派一些。 “爷爷求饶,爷爷放过孙子吧!”那中年男子一下子就没了之前的硬气,转过身来一边磕着头,一边大声的叫着。 自称孙侦探的男子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中年男子会那么容易的投降,觉得很无趣,虽然他可以咄咄逼人,但这民国毕竟是要讲法制的,自己又在这公众场合不宜发作,于是只得骂了一声:“软骨头,滚!”便松开了踩在中年男子手上的皮靴,中年男子的那只手已经烂的是上下血肉模糊,不过看中年男子那放松口气的样子,似乎只是皮外伤而已。 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大概之前被打的太久,腿已经站不稳,站到一半又向前摔倒。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两名巡警,速度之快犹如雷霆闪电的来到中年男子身爆对着中年男子的肚子就是“啪啪”两记鞭腿,似乎为了给自己正名,两个巡警一个喊“大胆!”,一个喊“暴徒!”。 “诶诶诶,算了,我都放了他了,你们再打说不过去。”关键时刻,却是那个自称孙侦探的男子开口阻止了,看到这里魏和秋不觉的孙侦探此举是处于什么好心,他只知道以前上学时学到,许多野兽喜欢自己征服的猎物若是在征服的过程中被别的野兽欺负,会很是不满,这个自称孙侦探的,此时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吧? 两个巡警似乎还真的知道这个自称孙侦探的男子身份的不一般,很给面子的停了手。 那从头到尾挨冤枉打的中年男子,连忙站起身来,对自称孙侦探的中年男子鞠了一躬,道:“爷爷河润孙子,孙子铭记在心,孙子告退。” “哈哈!”自称孙侦探的男子笑了笑,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厌恶的野狗:“滚吧!” “诶!”中年男子对着孙侦探又鞠了两躬,这才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魏和秋和卫子兴很快的就明白,这个中年男子并非是真正的就诚心的把一个明显小自己十几岁的人叫“爷爷”,因为他俩都听到了,中年男子小声的咒骂,带有恨意的咒骂:“小子当爷,自孙无鞋。” 或许,穷人在自己的利益没有到底线的时候,反抗,都靠的是这种惧怕对方听到的,带着恶毒的咒骂吧? 魏和秋和卫子兴对视了一眼,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此时的二人,似乎没有什么冲动去帮助这些“弱者”,这些弱者要是木头剑,用力得当说不准能赢拿着铁剑的人,但是眼前的情况,这些弱者根本就是面条,软的、又容易断的面条……帮他们,只是害自己。 两人叹过了气,又听到了自称孙侦探男子得意的话语:“瞧见没,什么叫贱民,就是低贱的贫民,你不来狠得,他就恨你,你来了狠得,他怕了你,就成了你孙子。当然,我是不愿意要那样的孙子,不怕告诉你们,我收来的孙子还真不少,你一开始让孙子们要进贡的时候,他们铁定是哭着喊着说没钱,所以就得教学。别说啊,若是没了这些孙子的进贡,就咱们那点油水……”自称孙侦探的男子话没说完,却是已经重新带上了手套,道:“去买票吧!上海的事情完了带你俩去北京城!”似乎前面没说完的能让自己显得像是一个“得道高人”,那话能显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深意来。 55.重施故伎只凭良心 破砖小... 听到这个自称孙侦探的男子得意无比的话,魏和秋与卫子兴是陡然色变,那刚刚遗失掉的良心与正义,也似乎是在一刹拈了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位,两位!白衣服小伙,蓝衣服姑娘。”二等车厢售票员对着魏和秋与卫子兴的方向叫道。 魏和秋与卫子兴回过神来,向二等车厢售票处窗口望去,那窗口里的售票员连忙露出殷勤的笑来:“对,叫你俩呢,快来买票吧,马上就满了。” 魏和秋闻言,看向一旁的卫子兴,轻声道:“你还愿意买车票吗,和那个孙侦探在一个车厢?与他归在一个类群?” 卫子兴闻言,脸上随即是露出厌恶的表情,摇了,卫子兴小声的嘟哝道:“才不要呢!” 魏和秋闻言,露出了早有所料的表情,一只手将卫子兴的行李箱握紧,一只手对着二等车厢微微的抬了抬手,卫子兴不明所以正欲相问,还未反应过来,右手便被魏和秋重新握住,几乎是在同时,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卫子兴的右手传遍全身,卫子兴出于本能的,跟着魏和秋拔腿疯跑,与下午从汇丰银行逃跑出来情景差不多,也算适伎重施了。 魏和秋这次拽着卫子兴逃跑的速度,比之前从汇丰银行逃跑出来还要快上好些,大概是比起印度人,魏和秋更厌恶并害怕听到国人对自己的咒骂。虽然魏和秋此举,颇有一些“掩耳盗铃”的意味,不过有时候“掩耳盗铃”也是一种处事的方法,至少是一个在有些特定情况下,让人心中比较舒坦的方法。 魏和秋带着卫子兴的奔跑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其实的确也没有什么目的,因为魏和秋的脑海中,此时不断的闪过一些画面――“那刺眼无比的金色的售票处的金字;那些整人为乐的售票员;那些打人为乐的巡警与侦探,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三等乘客充满病态的笑意,是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满了病态,包括自己与卫子兴”。 “诶,咱要去哪啊?”卫子兴的疑问,让魏和秋从思索中回过神来,魏和秋这才满了脚步,原来两人跑出售票处,又往左手边跑了许久。 魏和秋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砖房,似乎已经人为的拆掉了半边的墙,看来是“火车站改造”的“失败品”。 “进那里面休息一会。”魏和秋抬起提着卫子兴行李箱的手,手指微抬指了指破旧的砖房,沉声说道,似乎在这之前的奔跑都是有计划的,冲着这个破砖屋子来的。 卫子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其实两人此时心中都明白,所谓的休息,只是缓解一下心中的进展罢了。 破砖屋的大门挂着早已生锈的锁子,两人看了一眼便从破着大洞的墙壁小心的跨了进去,破砖屋里面似乎早已被清空,除了杂乱散落在地上或大或小或整或缺砖头以及满地的灰尘,别无他物。 魏和秋松开卫子兴的手,借着仅存的已经有些发红的西洋,把散落在地上的砖头整理到了一爆然后捡了几块还算完整的砖头,摆在了一起,而后从书袋中拿出两份《申报》铺在了砖头上,只见那两份申报的正版上,一篇是记载着俄国革命的进展,俄国王室被成功推翻的消息,而另一篇,则是报道了“段祺瑞离仁”的消息。这些,都是魏和秋无聊之余,购买的却未细读的报纸,魏和秋还是以前的习宫关注天下事,但不研究国家事,按他的说法“知道发生什么就行了,浪费时间去研究反而不好”。 “好了,坐下歇歇吧。”魏和秋把报纸铺了平整,而后给卫子兴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 卫子兴笑了笑,用手轻轻的折住了裙角,坐在了魏和秋所铺的“砖凳”上。 “我说你就不能给我留一半位置?”魏和秋笑着指了指被卫子兴占据了一大半的砖凳。 卫子兴低头看了看,随即又愣了愣,而后笑道:“有位置坐就算是本给你的恩泽了。” 魏和秋无奈的摇了,紧挨着卫子兴坐下。 坐下后,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一下子间什么共同话题都烟消云散了,亦或者两人还是心有余悸,怕车站的人找寻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小破砖屋里此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二人都仍没有说话,仿佛着黑暗与沉默,能给二人带来些许“不会被人找到”的安全感……直到不远处传来了火车启动时所发出的尖锐的哨笛声。 “车走了。”魏和秋说道,伴随着发出了一声长叹,似乎客车的离开,让魏和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恩。”卫子兴点了点头,也是与魏和秋一样,发出了一声叹息。 又过了许久,大概那辆开往上海的火车已经走远,卫子兴道:“接下来咱咋办,还要呆着多久。” 魏和秋没有言语。 “问你话呢,别不吭声啊,我害怕呢!”卫子兴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手上也带起了轻拧魏和秋胳膊的动作。 “哦!”轻微的痛从右臂传遍全身,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我说咱还要呆这里多久,太黑了我害怕!”卫子兴把自己之前的话稍作更改,说了出来。 “咱们钱又没丢,大不了一会出去,在附近寻个旅馆客栈什么的先将就一晚,明天……”魏和秋话说了一半,被卫子兴摆手打断了:“明天我也不坐火车了,今天撒腿逃跑把脸全都丢光了。” “那就坐马车,你要觉得马车太累就坐到上海的轮船。”魏和秋把话接了过去。 卫子兴摇了:“去港口看到船我就想到丢的船票,想着无法和家里交待就着急。马车,我是更不愿意坐的。” 卫子兴的话好像一阵风,直接被魏和秋吃进了嗓子,无法发出声音。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问也是白问。”卫子兴说道,魏和秋在此时的黑暗中是看不到卫子兴的表情的,但是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卫子兴此时应该是嘟着嘴,皱着眉头说的这句话,似乎仅仅认识不到一天,魏和秋已经对她有了不知由来的熟悉与了解。 “对了,你刚才那么出神,是想什么呢?”卫子兴似乎不愿意气氛就此再次陷入沉闷,又是开口问道。 “我刚才是在想,这沪宁铁路的沿犀不可能全被围墙挡住的吧?”魏和秋说道。 卫子兴闻言,轻笑了一声,道:“你傻啊,当然不是,不然那就是修长城了,那得花多少钱?只有快到车站的地方才被拦起来的的。” 听到卫子兴的回答,魏和秋是眼前一亮,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嘘,听,什么声音?”卫子兴突然说道。 魏和秋回过神来,立即平静了呼吸,果真,有一些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他们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黑暗之中,卫子兴死死的抓住了魏和秋的胳膊,轻声问道。 魏和秋连忙轻“嘘”了一声,卫子兴也不再说话,卫子兴害怕,魏和秋心中也没底,论文章自己可以,要论打架,自己或许只能靠着狠劲对付一两个,这脚步显然不止两人,而且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有没有刀,更何况,自己身后还要注意卫子兴,自己要保护她,不能逃跑! 魏和秋咬了咬牙,但也是有了打架的决心和计划,至于胆量,与卫子兴差不多,脚步声越近,悬着的心就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拽的高了一些,仿佛那些脚步只要在破砖屋门口多做停留,两人的心就会从喉咙中吐出来。 令两人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些急促的脚步的确路过了破砖屋子,但却没有任何停留,就继续前去渐渐远去了。 魏和秋发现了什么,心中升出了一些疑惑,今天天不是很好,阴云满天,破砖屋的路上也没有路灯,是不比破砖屋内亮堂多少的,但是刚刚跑过去的几个人,却是没有一个人打着灯火,脚步很急却是似乎尽量的轻,呼吸很是急促,他们是在着急什么,莫非前方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魏和秋很是好奇的想。 就在卫子兴刚刚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了一些的时候,魏和秋突然是站了起来,道了一句:“你先待这别动,我出去看看。” “嗳!”卫子兴想叫住魏和秋,但是又怕被别人发现,所以声音有些小,发的又有些迟,她成功把声音发出来的时候,魏和秋已经早就窜出了破砖屋,只留下了小包和书袋,似乎是表明自己不会离开太久。 魏和秋的确没有听到卫子兴的呼唤,他此时心中所好奇的一切似乎早已让自己的耳朵暂时停止了工作,魏和秋出了破砖屋子,便是轻跑着向刚才过往的那些人追去。 魏和秋擅长跟踪,擅长夜里跟踪,当然不是天生,而是儿时在山东锻炼出来的,在山东时,每逢夏天夜晚,他总是与刘翰俊灯也不打,跑到树林里抓“夜猫”,虽然两人每次都会被“夜猫”发觉而失败,但是也练就了尽可能靠近“夜猫”的跟踪方法。 魏和秋的脚步很轻,声音虽也有但仿佛是风吹在树梢的声音,魏和秋的速度不慢,一口气跑了几十米,终于找到了自己心存疑惑的目标。 似乎是五个人,高矮胖瘦身着各异,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看似很沉重的木箱,五个人站在铁轨旁的一处破墙边上,若不是魏和秋夜里眼睛亮,是很难察觉到这五个人的。 魏和秋又靠近了一些,靠近到离几人不足十五米时停住了脚步,在这个距离他能听到这些人的对话,也可以观察到这五个人的神态,也不宜被查觉,就算被查觉,逃跑到黑暗中也是有足够的信心。 魏和秋闭上了眼睛,这样就能专心的听,听到的东西也自然会更清晰一些。 “行不行啊?”一个人问道。 “可以,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来,开车的是我们的人,我们到时候速度要快,车来了会停上半分钟,我们把东西都塞到第三节,不会被发现。”另一个人回答道。 “那我们不用派人跟着?”又一个人问道。 “没事,不到上海的时候又会停半分钟,那边人接洽好了,他们自己取,成不成也不关我们的事情。”那个人又说,接下来,五个人纷纷陷入沉默,似乎是等待计划的完成。 听到这里,魏和秋明白了,这些人确定不是什么车站的人,鬼鬼祟祟也不是什么好事,包不准是要把什么害人的东西送到上海,或是什么国宝要倒卖也未可知。没有多想,因为魏和秋突然心中升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很快的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转身便向着破砖屋的方向轻跑而去。 56.夜伴黄雀混上火车 子兴问... 魏和秋跑到破砖小屋门口,缓了口气,把脑袋从破墙口探了进去,轻声道:“是我,魏和秋,我回来了,我发现一个好地方!” 破砖小屋内静悄悄的,魏和秋仔细的听了听,竟然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魏和秋心中意识到一些不妙,悄悄的走进破砖小屋,走到自己之前坐的地方四下摸了摸,自己的书袋和小包都在,魏和秋又向旁边摸了摸,奇怪,卫子兴的行李箱也在! “欣儿?芷儿?卫子兴?”魏和秋一面轻唤,一面四下摸索,越是摸不到什么,越是心往下沉,莫非卫子兴她出了什么事? 不!魏和秋不愿意相信卫子兴出了事情!他开始越来越着急,那小屋他已经摸索了三四遍,唯一可以确定的,卫子兴此时确实已经不在破砖小屋中了。 出去找找!魏和秋想到这里,二话不说便跑出了小屋,但上哪去找又难倒了他。应该不是自己刚才去的方向,不然自己刚才在路上就能遇见,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和卫子兴来的方向? 魏和秋想到这里,就决定沿着自己和卫子兴来的方向细细的找寻一番,自己刚才离开破砖小屋加起来不到五分钟,就算出事也不会走太远。 就在这时,魏和秋的后背被冷不丁的拍了一下,下意识的,在下一刻魏和秋浑身是冷汗直冒。 “喂,你找我呢!”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在魏和秋直冒冷汗的时候响起,魏和秋转过身来,果真是卫子兴,此时她正一脸调皮的看着自己。 “不是告诉你别乱跑吗?你让我多着急知道吗!”魏和秋看卫子兴笑得调皮,不由有些生气。 卫子兴闻言,也是竖起了眉毛,不再控制自己的音量,道:“你跟我凶什么凶?我都说了几次我害怕你还拔腿就跑,谁知道这破屋子死没死过人,有没有伞你担心我,我不担心你,我还想着你有没有被人拿去呢!” 魏和秋被卫子兴说的气话说的有些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说:“对不起。” “算了!”卫子兴摇了摇手:“本姑娘大人有大量,放你一马!对了,你刚才干嘛去了,怎么那么着急?” 魏和秋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情,赶忙掏出怀表,借着昏暗的光看了看,距离刚才看到鬼祟的五人,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坏了!”魏和秋道了一声,连忙跑进小屋,还好天还亮着的时候魏和秋把散落在地上的砖头整理了一遍,不然魏和秋这样跑进去准是被砖头一绊,头和胳膊摔在其他的砖头上,摔一个头破血流不可。 魏和秋跑进破砖小屋,把卫子兴的行李提了出来,又把自己的小包书袋再带了出来,看着卫子兴一脸的疑惑,魏和秋道:“小声一点,跟我赚别说话,带你去个好地方。” 卫子兴心中好奇,可是不等她发问,魏和秋便再次拽起她的胳膊,向前奔跑。 奔跑到了之前魏和秋暗中观察五人的地方,魏和秋仔细的向十五米开外的一面破墙观望了一阵,这才松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卫子兴说:“还好他们还没走。” 卫子兴想问,但是响起魏和秋之前的叮嘱,便只好把准备好的疑问又吞了回去。 魏和秋似乎猜到卫子兴的好奇,轻声道:“这些人来路不明,他们一会要借着火车向上海运一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一会我们趁着他们搬东西的时候,上那火车。” 卫子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以这个简单的动作认可了魏和秋的计划。 等候的时间不长,只听“吱~轰叱轰叱”的声音从铁轨的远处传来,魏和秋与卫子兴闻声望去,只见一辆吐着黑烟的运货火车从江宁火车站的方向驶来,速度不快,车头的黄色大灯却是闪亮。 这辆托着七节货物车厢的火车在距离五个鬼祟之人所在的破墙有五十多米的时候,车头的灯突然闪了起来,越闪越暗,最后终于灭了下去。 “等会车停了,那墙后面的五个人都去搬货了,我们能跑多快跑多快,绕过他们,从火车尾巴的另一边上车,没问题吧?”魏和秋低声问道。 卫子兴闻言,长长的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双眼露出坚定的目光,随即点了点头。 那辆火车终是在破墙过去后十几米的距离停了下来,只听车头传来一个嘹亮无比的喊声:“车灯坏了,都过来帮忙!” 下一刻,第二节与第三节车厢匆忙的下来了三四个身着黑色便服的青年,他们纷纷的是跑向了车头。(..info好看的小说) 而后,躲在破墙后面的五人动了,只见他们十分快速的搬起了看似沉重的木箱,冲向了第四节车厢,看到五人都上了车厢,魏和秋道了一声:“行动!”便拽起卫子兴的手,飞速的向火车末尾跑去。 卫子兴感觉到魏和秋攥着自己的手心都出了汗,便是觉得自己不能拖魏和秋的后腿,用尽全力跟着魏和秋奔跑,她从来没有跑的那么快,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那么快,不过十秒钟的功夫,魏和秋于卫子兴便跑到火车末尾的车厢,从火车的另一侧上了车厢,几乎是在同时,这辆火车似乎是快速的排除了车头灯的“故障”,火车鸣笛了一声,缓缓向前行驶开来。 魏和秋与卫子兴,直到火车行了半个时辰,才是敢露出脑袋四下张望,之前的半个时辰,似乎很是怕被那五个人发现。 “什么味道,很是香啊。”卫子兴吸了吸鼻子,问道。 魏和秋蹲在箱子边上闻了闻,然后从木屑中找到一点黑色干叶,道:“看,运送的是茶叶。” “哦。”卫子兴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嗳,你说这也真巧,这辆火车不早不晚,就正好在那个地方车头灯坏了。” 魏和秋闻言,又看了卫子兴一眼,不禁是笑了出来,卫子兴见魏和秋什么也不说,只管取笑自己,有些气恼:“喂!你笑什么啊?!” 魏和秋做出强行压制笑意的模样,摇了道:“没,没笑什么。” 卫子兴看了出来,魏和秋分明是知道什么,故意捉弄自己,用手拧住魏和秋的上臂,徒然用力,冷哼道:“招是不招?” “嘶!哎呦,招招,包大人,小的都招!”魏和秋吃痛,纷纷求饶。 “你才是包大人呢!”卫子兴嗔了魏和秋一句,却是把拧在魏和秋上臂的手松了开:“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魏和秋便将之前跟踪五人时所听到的东西原原本本的讲给卫子兴。 卫子兴认真的听完魏和秋的讲述,若有所思了一会,问道:“你说,他庙鬼祟祟的,藏的是什么东西?” “定不是甚好东西!”魏和秋很是肯定的说道。 “你咋这么肯定?”卫子兴有些好奇。 “要是甚好东西,干嘛藏着掖着,光明正大的送过去就行。”魏和秋这样回答,心中还有另一种思维方式没有说出来――茶叶不是害人的东西,所以借着茶叶的车去送的东西,一定就是害人的东西。 卫子兴闻言起初觉得有理,但是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是“噗嗤”笑了出来。 魏和秋被卫子兴这一笑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卫子兴似乎怕魏和秋学着自己刚才的办法用手拧自己的胳膊,所以不敢拖延,笑道:“那你说,我们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和秋一愣,显然卫子兴的话可以完全推翻自己之前对那五个人搬上火车的那机箱东西是好是坏的判定,是啊,茶叶不是害人的东西,那自己和卫子兴鬼鬼祟祟的上车,岂不是…… 想了很久,魏和秋这才支支吾吾的说:“我不是好人,但你是,你是被我骗来的,不然你现在就在二等车厢的雅座上了。” “别提二等座!我就是逗你玩呢!”卫子兴摆了摆手,又道:“唉,不知道这车什么时候到,慢慢吞吞的,万一被人中途赶下车就不好了。” “这火车比你之前坐的要慢?”魏和秋看了看窗外略过的树影,觉得已经很快了。 “能慢好大一截吧。”卫子兴看了一眼魏和秋,怕其还不能理解,又解释道:“这样说吧,坐客车觉得是在骑不知疲倦的快马,而坐这车的感觉顶多是一个人在用最快的速度跑,说起来速度要慢快一半。” 卫子兴的形容很贴切,这是魏和秋瞅了瞅外面的树影得到的结论,想了想,魏和秋道:“南京到上海,有六百里地吧。” 卫子兴摇了,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魏和秋道:“那我这般问你,你上次从上海坐到南京,应该用了五个小时?” “差不多,五个半小时。”卫子兴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应该记得不错,南京距离上海是六百里,而你之前坐的客车的速度大概一个小说一百一二十里,而这辆货车慢一些,速度可以算是一小时七十里,六百除去片是几个小时?” 卫子兴掰着指头算了算:“七八五十六,七九六十三,天啊,我们要至少八个半小时才能到?坏了,本姑娘恐怕就算不饿死在这车上,也要渴死在这车上。” “你饿了怎么不早说?”魏和秋问道。 “骸还说呢!”卫子兴撅起了嘴:“若我是包大人,一定把你砍掉至少三次脑袋!我不说你就不会问?” 魏和秋闻言,笑道:“大人冤枉,我这罪过砍一次脑袋就够了,还请明察。” 卫子兴被魏和秋的模样逗乐了,笑道:“你就没有正形,要说砍你脑袋,至少得砍三次,你以为你就犯了一个错误?你有三宗罪!” “哦?”魏和秋憨憨的挠了挠脑袋,道:“小的有哪三宗罪,还请大人明示。” “第一,你两次三番故作神秘,抓着本姑娘就跑,每次都替本姑娘做主意,当不当斩?”卫子兴道。 魏和秋诚恳道:“当斩。” “其二,你在破砖屋子拔腿就跑,不顾我怕不怕,当不当斩?” “当斩!”魏和秋点了点头。 “其三……”卫子兴还未说出,便被魏和秋接过话茬:“其三,小的不懂觉察大人饥饱,当斩!不过大人,小的建议大人把小的脑袋先留着,给小的一个将功底过的机会,若是还有其他的错误,大人也好记得,等到了时候,来上一个秋后算账。” “噗嗤!”卫子兴终于是被魏和秋逗乐。 魏和秋见卫子兴笑了,便拿出怀表,借着暗淡的月光看了看,道:“不知不觉我们都上这车有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是十点半,也就是说不出意外,我们明早六点到上海,到了上海,我请你喝最好的洋汽水,吃最好的洋点心。” 卫子兴似乎对魏和秋的话有些嗤之以鼻不屑一顾,道:“若是出了意外呢?” 57.夜中火车难寻食物 节节车... “那就当是不掏钱代步了,多走一分钟我们就离上海近一些,大不了我们走去呗。(..info)一小时慢走也能走十里,走到白天再租个车子,也能轻松些。”魏和秋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笑着回答道。 卫子兴闻言,撇了撇嘴,低声嘟哝道:“让一个女孩子随着你走夜路,你还真想的出来。” 火车的轰鸣声很响,所以魏和秋并未听清楚卫子兴说的什么,于是魏和秋问道:“你说什么?” 卫子兴也没有把话重复一遍的意思,撇了撇手,道:“本姑娘要解决私人问题,你说咋办?” “什么私人问题?要不要我帮你?”魏和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木讷的问道。 卫子兴很是着急的跺了跺脚,然后把头撇向一爆双颊也是仿佛日出旁的云朵一般,很快的红了起来。 虽然卫子兴最终没有告诉魏和秋“私人问题”终究指着什么,不过女孩子脸红似乎能说明一切,魏和秋恍然。 随即,魏和秋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车厢里除了箱子别无他物,无奈的摇了,道:“这样吧,趁着有些月光,我到前面的车厢去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吃喝的东西,你在这里自己想办法解决!” 直到魏和秋走到车厢的顶头,卫子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头更低,脸颊也是更更红。 车厢的门很沉很死,魏和秋废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有推开半毫,若不是隐隐的看见门缝以及门把,魏和秋恐怕会以为这里根本没有门。 魏和秋四下张望,见靠门的木箱庞有一个长约四尺的铁棍,棍的一头翘起两寸如勾,翘起的顶头扁平锋利,魏和秋心中一喜,因为他认识这个铁棍,名为“撬棒”,是开箱起钉之用。 魏和秋拿起撬棒,将钩头插入门缝,双手握住撬棒另一头,将撬棒棒身抵在门把之上作为支点,大喝一声“开!”双手同时用力下压,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断裂了开来,这一下,也让魏和秋的双手有些生疼。 魏和秋把撬棒扔在一爆一边挫着双手,然后用脚用力一态车厢的门应声而开。 魏和秋看了看,只见两节车厢相距有约莫一米,魏和秋又低下头来看了看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随即笑了笑,转过头对车厢内叫了声:“欣儿。” “嗯?”刚刚从害羞中回过神来的卫子兴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魏和秋。 “过来一下。”魏和秋对着卫子兴招了招手,卫子兴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站起身来,走了过来。 魏和秋指了指车厢的连接处,又指了指前一节车厢门外侧旁边的手把,道:“一会子你蹲在这里,手扶在这里,我从车厢里把门卡住,你自己解决你的私人问题,这样比较安全些,手一定要扶稳了。若是遇到意外停了车,你就从车上跳下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没问题吧?” 卫子兴闻言,颇为害羞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你……” 魏和秋笑了笑,先是捡起了那杆撬棒,又道:“我到前面几节车厢挨着开箱子,看能不能寻着一些水和食物,没有二十分钟不会回来。回来前我会敲一敲车厢门,轻轻的推开一半,你若还没好就喊,我就再等等。” “嗯,那你要小心。”卫子兴声音很低,但是魏和秋却能听清。 魏和秋觉得,卫子兴的声音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卫子兴的神态举止犹如小媳妇送丈夫出远门,心中不禁一动,心想一定要仔细的找找,给面前的女子找到食物。 魏和秋用撬棒勾住前一节车厢的门把,用力的拉了拉,前一节车厢的门没有上锁,很容易就被拉开了,而后魏和秋又用撬棒勾住前一节车厢门内的扶手,双手紧握用力一跃,身子很是容易的跳到了前一节车厢里,魏和秋回过头来,对一直很是紧张的卫子兴微微一笑,似乎为了缓解卫子兴心中的紧张情绪,而后什么都没说,把车厢的门用撬杠卡住,推了推觉得门很严了,这才安心的打量起这一节车厢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同样大小的车厢,里面的箱子却比之前车厢小一些,但精致一些,这节车厢里,也没有刚才那节车厢扑鼻的茶香味道,显然这节车厢与之前的车厢装的东西完全不同。 魏和秋心中好奇,于是在几乎是同样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制式相同的撬棒,随便找了一个木箱,将撬棒钩头分四次插入钉孔起钉子,然后打开了那个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令魏和秋十分的吃惊,箱子里,满满的金银珠宝,纵使魏家曾经辉煌过,也未曾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莫非,其他几个箱子里也都是?魏和秋心中一动,又随意撬起一个箱子的一角,又撬开了了一个又一个,细细向里看,果真都是满满金银珠宝。 魏和秋倒吸了一口凉气,当然也只是一口凉气而已,对于这些金银珠宝,魏和秋没有一点动心,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魏和秋虽然自知自己不是甚光明磊落的君子,不过也不愿意拿不明不白的不义之财,何况他若是拿了,还指不定卫子兴怎么看自己呢。 魏和秋的意识里,自己所处的最后一节车厢,是茶商的货物,这一节,是珠宝商的货物,只是魏和秋不理解,这珠宝怎么与金条银条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而且样式各异也没有合理的分类,或许是这个珠宝商太不会做生意吧。 魏和秋拿着撬棒,打算继续到前面的车厢,趁着有月光的时候赶紧给卫子兴找到食物,刚才自己在这撬箱子已经费了不少的时间,可不能让卫子兴等急了,免得她又害怕。 魏和秋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真的找到了食物,哪怕是几块馒头,他也会留下一块银圆来,倒不是魏和秋没有什么钱的概念,“雪中送炭”的炭价值可不是普通炭能比的,千里送的“鹅毛”,价值也一定会增加不是? 魏和秋如之前的方法,打开了倒数第三节车厢的门,随意撬开箱子,里面是一把把森寒的军刀,得,这一节车厢应该是军刀工厂的。 如法炮制,又来到了倒数第四节车厢,车厢里都是瓷器瓦罐,看来又是收藏商的车厢。 魏和秋心中有数,下一节车厢,是之前火车车灯“坏了”的时候,除去前面四个,唯一一个没有火车员的车厢,是那五个鬼祟之人放置不清楚东西的车厢,若是这节车厢还没有吃的喝的,那自己就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卫子兴忍饥挨饿一晚上了。 魏和秋积攒了许多的勇气,才决定还是去前面这最后一节车厢看看,他这次的动作分外的轻,分外的小心,他知道,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他也做了决定,一旦发现他就跳车,然后从最后一节车厢在跳上去,拉着卫子兴逃跑,火车比人跑得快,他有足够的时间,把卫子兴拽走。 魏和秋怀着忐忑的心,跳到了这最后一节相对“安全”的车厢,令魏和秋有些惊喜的是,这节车厢的另一头没有门,走近一点可以看见可以看见,下一节车厢的门由外而上着锁,也就是说,就算前一节车厢里的火车员发现了自己,也要把火车急停,才能从车上跳下来追自己,等火车急停,自己早就带着卫子兴跳下火车跑的老远了,魏和秋不信,火车员回为了追自己和卫子兴,把火车长久的停到车道上。 魏和秋想到这些,胆子壮了几分,照惯例用撬棒撬开木箱,只见里面整齐的装着书画,却是还是没有食物。 魏和秋无奈的摇了,目光又落在了摆放在侧门旁边的五个箱子,这里,又装着什么东西呢? 魏和秋看了看前面那节车厢,似乎是确定了上面的锁是处于锁着的状态,这才吸了口气,用撬棒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看到箱子里的物件,魏和秋先是一愣,随即是不屑一顾的笑了笑,自语道:“果真是害人的东西。” 箱子中,装满了,漆黑的身和那令人发寒的弹药,让魏和秋能深刻的感觉到,在未来,这箱子里的,会要了多少人的命! 魏和秋想了想,又看了看车厢侧门外正行驶过的不知哪里的大江,心中生出了一个主意,一个大胆的主意,魏和秋嘿嘿一笑,将撬棒放钩子塞入第一个箱子下,猛地用手一压,第一个装满着的箱子,便被魏和秋撬出了车厢,滚落着还有些许支掉出了江中。 魏和秋没有去看其他的四个箱子里搁着的是不是也是,在他看来保准是,就算不是也是害人的东西,于是如法炮制,把剩下的四个箱子也撬了出去。 不得不说,装满支和弹药很沉,即使魏和秋用了洋知识“杠杆原理”,奈何这杠杆太短也用了魏和秋不少的力道,魏和秋坐在地上,一面大口大口的呼吸,一面享受着发自内心的“胜利”的喜悦。 这时,魏和秋隐隐的听到了前面那节车厢,传来的大声嬉笑的声音,火车的轰鸣声实在太大,魏和秋只能隐隐的听到两三个男人的笑声,而听不清他们议论的什么。 魏和秋终是战胜不了自己骨子里的好奇心,蹑手蹑脚的跑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手轻轻的扶着门上的扶手,耳朵贴在有些冰凉的门上,仔细的听着。 “喝,今个喝个痛快,明个到了上海,咱哥仨再去上海的窑子玩。这次的活,上头给的假可是很长,够咱哥几个好好的逍遥几天。”其中一人带着酒劲的口吻,大声的说道。 58.偷听知宝皆有来头 二人借... 那个人的话,引来了另外人的附和,听了一会毫无营养的话,听了一会,魏和秋大概知道了这辆火车除了正副一共两个火车司机,就是他们三个火车员了。 似乎是借助酒精的作用,这三个火车员的闲聊声音特别大,这也便宜了在外面苦苦偷听的魏和秋。 魏和秋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或许只是好奇心作祟,他每当觉时间过去了很久的时候,就掏出怀表,见只数去了几分钟,月光也还在,就放心了下来。 “大哥……咯。”火车员乙打着酒嗝,断断续续的说道:“为啥子,这次……这次上头……不让我们查车?” 火车员乙自然不叫火车员乙,而是魏和秋对三个火车员根据声音区分取的代号,相对的,口气最大的那个自然是火车员甲,而最少说话的是火车员丙。 “对呀,大哥,不……让我们检查,丢了东西……算谁的?送的……啥货……这么神秘?”借着酒劲,火车员丙的话也多了起来。 “这次……嘿嘿,送的货物都……非同一般……,咱……咱小小火车员,管那么多……做球?不让咱检查……咱就索性……安逸喝酒,丢了……就不管咱事……若是检查……检查了,那咱……就得担着事……晚……晚上,别想……别想睡安稳。”火车员甲断断续续的说道。 听到火车员甲说货物“非同一般”,魏和秋便更加好奇,更加想知道这些货物有何非同一般的“来路”,就在这时,魏和秋的周遭,不知是何处吹来了一股冷风,一下子久包围了魏和秋的身体,魏和秋意识过来,抬起头来,只见一团如同黑棉的乌云涌向月亮,要下雨了! 魏和秋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了,不然卫子兴又要定自己的罪了。 于是,魏和秋拿起了撬棒,飞快的往最后一节车厢赶,到了倒数第二节车厢的末尾,魏和秋拔下插在车门上的撬棒,把门推开,却只见卫子兴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边缘。 “你怎么在这坐着?”魏和秋问。 “你那么久没回来,我一个人在车厢害怕,再说了,你不是说这节车厢门要慢慢开吗?万一本姑娘还没解决完怎么说?”卫子兴迎上了魏和秋的目光,笑道。 卫子兴虽然这么说,但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一种看到魏和秋安然无恙的欣喜之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和秋却没察觉到卫子兴的情绪,有些错愕的说道:“对不起,我忘了,我以为你已经……解决完了。” “含去那么久两手空空,一定就是没去寻找,根本就是想占本姑娘便宜!”卫子兴道。 “我真的去了,没寻到,再说,你肯定不便宜。”魏和秋嘟哝道。 卫子兴闻言笑了,随即她又问:“那你老实交待,去那么久做什么了?” “我去偷听火车员说话了。”魏和秋正欲细说,天上却是闷雷一声,雨点淅淅沥沥的飘落了下来。 “这里冷,我们进去细说。”魏和秋说道。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好奇或许有时候比食物更吸引人,卫子兴听到魏和秋的话,连连点头道:“好,我们进去说。” 两人进了最后一节车厢,魏和秋将车厢的前门用撬棒卡住,然后两人坐在之前的位子上,魏和秋这才把刚才所见,所听一字不落的讲给了卫子兴。 显然,卫子兴对于这些货物的来由兴趣远远要少于魏和秋,直到魏和秋说完,卫子兴也没问什么问题。 待魏和秋口干舌燥的讲完,卫子兴十分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似乎魏和秋之前的话引起了她的困意,只是为了给魏和秋面子,才到现在才把哈欠打了出来。 “说来说去,你把本姑娘晾在这里……”卫子兴拿来了魏和秋的怀表看了看,继续说道:“把本姑娘晾在这里快一个小时,就是听了这些没头没尾毫无意义的事情。” 魏和秋想反问“怎么会没有意义” ,但看到卫子兴不耐的表情,便又把话吞回到了肚子里。 “目前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解决咱俩的吃喝问题,没吃没喝,本姑娘没心思想这些东西,甚至睡也别想睡安稳。”:卫子兴似乎知道魏和秋想说什么,纵使魏和秋还没说出口。 魏和秋点了点头以做屈从,毕竟自己经过了那么多事,也是又饿又渴,魏和秋看了看火车外越下越大的雨,突然是眼前一亮,问道:“你有带杯子吗?” 卫子兴闻言,连忙点头,又问:“刷牙的杯子行吗?” “行,准是杯子就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魏和秋咧嘴笑道。 “哦,在我行李箱里,你等等。”卫子兴说着,就拖过自己的行李箱,正欲打开,似乎想到箱子里装的东西,又抬起头对魏和秋道:“你先转过去,不许看。” “哦。”魏和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子。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有上了一会时间,卫子兴终于说道。 魏和秋听到卫子兴命令似的口吻,连忙是转过身来,见卫子兴身上多盖了一层粉色的西洋薄绒被,愣了愣,想也没想就说道:“我说的是杯子,喝水的杯子,不是盖的被子。” 魏和秋还以为自己没交代清楚,还专门把“杯”和“被”的声音发的重了一些。 “噗嗤。”魏和秋的憨傻模样,被再次逗乐,笑了几声才止住笑,道:“我还能拿被子刷牙?”说着用手指了指被子旁的地面上,果真有一个杯子,也是粉色的,与被子放在一起还真不好在那么黑的情况下看出。 “哦。”魏和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头,随即走了过去,走到了卫子兴身爆拿起了杯子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而后笑道:“我泡些茶给你喝,可惜是冷茶。” 说着,魏和秋拿起撬棒,对准身边的一个箱子的缝隙,将撬棒的前钩插了进去。 卫子兴就算再笨,也知道魏和秋此时要做什么了,何况卫子兴并不笨,卫子兴招了招手,道:“你别动人家茶叶啊,偷茶不好。” 魏和秋笑了笑,道:“只是借,就借一小撮,大不了给他留上一块银圆就是。” 卫子兴似乎被魏和秋的话说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魏和秋拿着撬棒,用力一个下压,钉起箱开。 魏和秋探出手去,用手掏出茶叶,放在鼻尖闻一闻,想试着闻出是什么品种。 但是,在下一刻,魏和秋的脸色变了变,他把那些茶叶撒回木箱,又探出手在木箱更深的地方捞了捞,又捞出一手茶叶,这次他没有如同上次一般,而是伸出舌头了,下一刻,魏和秋脸上表情更加难看,他把手上的茶叶撒了回去,而后走到车厢侧门“呸”了好几口出去。 “诶,怎么了?茶不好?”卫子兴好奇的问道。 魏和秋自然不能告诉卫子兴,这茶叶箱子里,在茶叶装的是祸国殃民的“大麻”!若是说了,那这个有些“嫉恶如仇”的姑娘,恐怕会立即选择跳车或更极端的举动,那样是不明智的。 所以,魏和秋笑了笑,顺着卫子兴的话,道:“你能喝苦茶?” 卫子兴连忙摇了,道:“那玩意我喝一口准要吐两口出来,怎么,这里装的是苦茶,怎么味道倒是挺香的。” 魏和秋这才想起卫子兴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可能没见过苦茶,于是敷衍道:“大概是不知道的种类吧,你若不信也来尝尝?” 魏和秋说着,又把手伸进了木箱,卫子兴见状,连忙是摆手阻止:“我可不尝,别给我!” 魏和秋见自己计策已得逞,点头笑道:“是的,我也不爱吃苦茶,要是为这点茶叶花上一块银圆太不值得,倒不如光吃些雨水,老天爷准不向咱要钱。” 魏和秋说着,把这木箱重新沿着钉眼合上,大概是本身对“大麻”也十分厌恶又不好发作,所以合上以后,还用撬棒使劲的砸了几下以作发泄,美其名曰“要给人家恢复如初,免得茶叶受潮。” 而后,魏和秋重新捡起卫子兴的杯子,走到火车的侧门爆卷起袖子,而后手拿着杯子,整个胳膊伸出车门外。 过了一会,魏和秋把手缩了回来,半杯子雨水倒也清澈,魏和秋将其直接递到卫子兴面前。 卫子兴却是摇了,道:“我不喝。” 魏和秋笑道:“你是嫌自己的杯子脏,还是怕雨水脏?” 卫子兴道:“我都嫌。” 魏和秋无奈的摇了,而后张大嘴巴,把杯中水“咕嘟咕嘟”全部喝了干净,又对卫子兴道:“你看,若是杯子脏,杯子已经被雨水洗过,若是雨水脏,我喝下去不也一点事没有。” 见卫子兴没有说话,魏和秋便知道卫子兴默认了自己的话,笑了笑,将杯子重新拿到了车厢外,接起水来。 雨或是更大了,从魏和秋很快就把杯子接了个七八成满就可以看出,魏和秋将水杯递到卫子兴面前,卫子兴本是还有一些抵触,但是瞧见魏和秋湿淋淋的胳膊,还是接过了杯子,用蚊子一般的细声道了一句“谢谢”,然后将水喝下去一些。卫子兴本以为,雨是乌云所生,一定又黑又难喝,不过现在喝来,倒是与井水差不多,当然,卫子兴并不会推翻之前自己的看法,她只会认定,是自己太渴了,所以才没察觉到雨水的难喝。 两人虽然还是有些饿,但好在不太渴了,加上火车的颠簸,困意此时多于饿的。 既然魏和秋之前都说了自己所听,火车员不会查货,此时大概也已经酩酊大醉了,那就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卫子兴靠着车厢盖着绒被昏昏欲睡,而魏和秋则是站在车厢的侧门边上,认真的的思索着。 看似光鲜的载客火车,载着吃人的等级制度,自己原想货车能好些,却在每节车厢的货物,以及那些火车员醉后所吐的“真言”中,看到了更为害人的内幕。魏和秋似乎是第一次愈忧民,以前虽也有却是多于跟风感触,如今事情发生在自己身爆让自己都是感叹出了一句自己以前无比厌恶的话“吃人的社会,究竟何处是个尽头?” 反复的思索,冷风和飘落进来的雨水,让魏和秋有些百感交集,他觉得自己病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发自心里的病了。 “诶诶!”突然,卫子兴轻声唤道:“魏和秋,你不困吗,怎么不睡?” 魏和秋看到卫子兴懵着的双眼,突然觉得此时她是无比的可爱,比自己之前看到的都可爱,魏和秋笑了笑,道:“我还不困,你先睡。” “竟说瞎话。”卫子兴撇了撇嘴,道:“本姑娘给你个机会,你若是困就坐在本姑娘身边睡,若是冷,就和本姑娘盖同一个被子。” 卫子兴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才说出了无比大胆的这番话,或是因为困的糊涂,或是魏和秋能予自己一些安全感。 当然,卫子兴说完,头便低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脸发烧,是因为红了,那么黑的车厢,魏和秋应该不会看见吧,恩,绝对没有看见。 魏和秋听到卫子兴的话,心中升起了波澜,什么吃人的社会,什么愈忧民的感叹,都见鬼去吧,有此佳人做伴,我又还有何求? 魏和秋坐在卫子兴的身爆没有太敢多盖卫子兴的被子,而只是用被子一角如同走个形式一般给自己的肚子盖上了一点,不过绕是如此,他也觉得十分满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大被同每 魏和秋没有胡思乱想多久,带着深深地疲倦便是了睡梦,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59.火车急停变故突生 原是丢... 其间,魏和秋醒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卫子兴的脑袋在不觉的时候,靠在了魏和秋的肩膀上,或是在睡梦中,把魏和秋的肩膀当成了家中的枕头。 魏和秋吓了一跳,连忙是摇了摇卫子兴的肩膀,奈何卫子兴睡得很熟,魏和秋没有摇醒她,魏和秋无法,只得轻轻的抬起卫子兴的脑袋,放回到一旁。 魏和秋第二次醒来,还是因为卫子兴的脑袋,卫子兴第二次,把脑袋靠在了魏和秋肩膀上。魏和秋心想,或是身旁这个姑娘未曾吃过苦,未曾睡过这冷硬的车厢,那就让她靠着吧,有姑娘家主动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也算是幸福的事情吧。想到这里,魏和秋心中安定了不少,奈何魏和秋的肩膀这还是第一次让人靠,此时的他只感觉肩膀上仿佛搁着一个不轻不重,不大不小的铅球,让自己肩膀生出一些负担,而且仿佛自己稍微动一下,这个铅球就会滚落下来一般。 于是,魏和秋小心翼翼了许久才算是适应了这种感觉,睡下了。至于第三次,魏和秋醒来是因为肩膀被卫子兴压的有些酸了,他试着活动一下大腿,却发现紧挨着卫子兴的右腿麻了,魏和秋不怕疼不怕痒,偏是觉得麻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他咬着牙齿,一面满满的挪动自己的大腿,一面小心不惊醒卫子兴,终于过了不知多久,魏和秋的大腿麻劲散去不少,他看了看车厢侧门外,见已没有了雨色,又小心的从口袋中掏出了怀表,见表上的指针指明,此时已经快是凌晨三点了,不禁心想:看来,今夜就这般得过且过了。 之后的时间,魏和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了没有,按理说自己是睡着了,但是却是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是清楚的。 就在魏和秋半睡半醒,卫子兴睡得很是踏实的时候,火车突然停了下来,火车的停止让魏和秋清醒了过来,但是他没有来得及睁眼思索,火车车头的方向便传来了响。 魏和秋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第一声响时,卫子兴的身体猛地,却是没有清醒过来。第一声响以后,过去没多久,火车头的方向传来了更为密集的响。 这下子,卫子兴是真的醒了,魏和秋比卫子兴醒的早,但是他却没有睁开眼睛,魏和秋心中是有思量,卫子兴之前毕竟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若是自己先醒来,那就不好解释了。 魏和秋的思量或是多余的,卫子兴醒了过来,第一个想法就是为什么会有响,莫非是出事了? 卫子兴在第一时间摇了摇魏和秋的肩膀,魏和秋装模作样的睁开了眼睛,而后又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个哈欠,双眼迷茫的看着卫子兴,懒洋洋的问道:“怎么了?到上海了吗?” “嘘,你听。”卫子兴没看出魏和秋的真假,面色凝重的将右手食指在唇前点了点,轻声说道。 魏和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是好一会,也再没有响。 “刚才有响。”卫子兴解释道。 “不会吧?是不是你做梦了?”魏和秋为了戏演的真实一些,笑着说道。 “真的,声音可大了,也就是你睡的和死猪一样。”卫子兴撅了撅嘴,似乎终于找到了让魏和秋信服的办法,道:“你看,这火车都停了。” 魏和秋闻言,这才似乎是后知后觉的看了看周围,然后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被发现了?”卫子兴小声问道,又似乎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向魏和秋这里缩了缩。(..info) 魏和秋感觉到身边女子身体的暖意和散发的清香,不由得是咽下一口唾沫,卫子兴以为魏和秋也与自己一般害怕,心中似乎更加确定了自己推测的准确性,所以更加害怕了。 “我出去看看情况。”魏和秋说着就欲站起身来,却是被卫子兴拉住了:“别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魏和秋确实是想去看看情况,他觉得不是自己被人发现了,而是说出了更大的事情,但是当他听到卫子兴这充满恳求的话语时,心中又软了下来。陪着她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遇到事情随机应变即可。 魏和秋掏出怀表,看了看,此时四点十五分,距离火车停下已经有了五分钟的时间,究竟出了什么事,魏和秋也实在难以猜出。 魏和秋不知从何而来的胆子,伸出右手是搂住了卫子兴的身体,卫子兴却是没有反抗,任由魏和秋“趁机”搂住自己,或许,对于此时的卫子兴来说,魏和秋是唯一可靠的人吧。 两人又紧挨着,大气也不敢出的坐了有两分钟的时间,车厢前方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至少五个人的脚步声,打破了魏和秋与卫子兴心中的宁静,仿佛子夜里的一声惊雷,仿佛暮山中的一声鹰鸣。 几人的脚步,让魏和秋与卫子兴的心是更加紧张了,甚至说,两人的身体靠的也更紧了,两人的手心,都不由自主的渗出了汗,两人此时心中,没有什么因为身体接触而产生的胡思乱想,只有想着……完了,要出事了。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两人甚至连这个徘徊在脑海中的想法也消失了,两人是处于本能的,紧紧的挨着身边的木箱,身体尽可能的收缩到箱子后面,呼吸变得更轻更缓,即使两人心中都明白,就算这样也是会被轻易发现的徒劳而已。 正当这时,车厢外面传来了话语声,声音的主人,应该是那愈来愈近的脚步。 “各位兄弟,要我怎么说你们才信,我和你们真的是一伙的,吴先生、赵先生、曹先生、周先生和秦先生也绝对没有背叛组织。火车真的不能停太久,会出事情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只是带着哭腔。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魏和秋听不出来这个男人的声音是谁,那便不是三个火车员中的任何一个,那根据他的话语,他应该就是之前在江宁车站附近帮助五人掩护的那个火车司机,若真是如此,为何秋便更能够确定,他口中所提到的五个先生,就应该是那五个人了。 “少废话,我再问你一遍,呢?”另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显得很是不耐,不但如此,魏和秋还从这个人的口音中听出了一些湘西人的味道。 “哎呦我的娘嘞,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可是真的看见他们把五个大箱子抬到了四号车厢,真的。”疑似火车司机的人又说。 “那你告诉我们,哪去了?”另一人还是不信。 “哎呦,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次列车交通局不允许我们中途停车查货,我从昨晚把车开出来就没合过眼,就没离开过驾驶室啊!”疑似火车司机的人又是带着哭腔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那一箱东西的重要性,有了那一箱东西,我们他娘的就可以光复上海,驱除外洋,有了那一箱东西,我们就可以让多少劳苦大众翻身,去过上好日子!”另一个人似乎是在使着什么力气,声音仿佛是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这,我真不知道去哪了啊!”火车司机的人声音变得嘶哑,变得很难发出声音,魏和秋猜,一定是另一个人不相信火车司机的话,所以使了力气,掐住了火车司机的脖子。 “行,这样,你跟着我们一节一节车厢的找,找到找不到都算了,至于那五个人,你就别替他们辩解了。”另一个人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伴随着,是火车司机不断咳嗽的声音。 魏和秋和卫子兴听到那人竟然说要“一节一节车厢的找”,顿时脑海中是“嗡嗡”了两声,还没等魏和秋和卫子兴是反应过来,那人又说了一句“就从最后一节车厢找,找细一些”。 又是“嗡嗡”两声传过魏和秋和卫子兴的大脑,比起刚才那两声如同是巨响,如同是轰雷,砸的两人是喘不过气来,更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此时,两人脑海中除了回荡不走的“嗡嗡”之声,就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正所谓“生死有命”,又可说是“天道难寻”,就在魏和秋与卫子兴认定了自己是“在劫难逃”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极大而又及时的转机。 “砰!”的响从火车尾部方向是远远的传来,这样的响虽然不能带给魏和秋与卫子兴什么实质性的安慰,但大概是“多活一刻是一刻”的心思作祟,两人的心的确是放松了一些,恩,能多缓一会,再怎么说也等于多了一会想办法的时间不是。 果然,车厢外的几人,听到远处的响,还有那隐隐传来的马蹄声,都有些慌了神,似乎只等他们的主心骨一句话,就采取行动。 事实上,他们的主心骨也没有辜负众望,在下一刻就发出了命令“向南快撤!” 60.各路军队因利混战 火车趁... 那人话音一落,脚步声便是紧接响起,脚步声向火车头的方向远去,魏和秋和卫子兴知道,这一帮人,跑掉了。 “唉,你们别就这样跑掉了啊!”火车司机的语气似乎是比刚才更加着急了:“娘嘞,你们把我的三个火车员和一个副手干掉了,让我还怎么活诶!” 显然,针对那几个人不相信自己,火车司机更着急该如何交待才能保住自己的饭碗。 火车司机的话,并没让那五个“义士”回头,而火车司机,听到那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又是重重的“哎”了一口气,也是向前方逃跑而去。 卫子兴听到人都跑掉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和魏和秋一起拔腿就跑,魏和秋连忙拽住了正欲起身的卫子兴,对其摇了,卫子兴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选择相信魏和秋,坐回原处。 很快的,卫子兴便明白了为什么魏和秋刚才会叫住自己,马蹄声在几个呼息间便传了过来,光听声音,马有数十匹不止。 卫子兴听到这数十匹的马所传来的马蹄声,心中便不由是冒出一阵冷汗,也多亏魏和秋刚刚拉住了她,不然也就是她跑到车厢侧门口的功夫,这群骑马的就到了,那时候,自己岂不是被抓个现形? 马蹄声到了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所在的最后一节车厢慢了下来,这让两人心中不由再次一紧,不过还好,两人很快的就平复了心情,因为两人都听了出来,这些驾马的人,没有让马再次停下来的意思,很显然是要继续前进的。 魏和秋和卫子兴对视了一眼,似乎两人此时脑海中的同一个想法仅仅通过简单的眼神便可以交流――找到机会就跑。 就在这时,车厢外又传来了对话声:“将军,那几个贼盗应该往西南边的林子里跑了,我们要不要追?” “傻子,就凭四五个人,加起来也根本拿不走倪先生一箱的东西,这明显是调虎离山。(..info)不过今天这事说来奇怪,那些贼匪为何会知道我们就在附近接应,又怎么会知道倪先生有货物藏在车上。不行,我们得去检查检查,少的不多就好交待,若是一点没少那就万事大吉。”这次说话的人似乎是刚刚开口说话那个人口中的将军。 “是!”起码十五个男人的声音整齐而嘹亮的应道,光听声音判别底气,也能听出这十几个人各个都是身体壮硕之人。 魏和秋和卫子兴的心又一次的紧张了起来,他们没听说过倪先生是谁,当然不知道倪先生在这火车上存放的货物是什么,莫不要是自己车厢的这几箱子“茶叶”就好。 就在这时,火车车厢的右侧前方,又是一阵马蹄的声音传来,魏和秋和卫子兴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只听马蹄声接近,也接近了一个重复的话语:“胆敢抢徐先生东西,缴不杀!” “将军,他们是徐树峥的人,看样子姓徐的在这车上也存了货物,我们要不要?”火车车厢左侧,一个人问道。 “要,哈哈,如此天赐良机,我们当然要趁着月黑风高把那群狗杂碎给做掉,神不知鬼不觉,姓徐的就算有八个脑袋,也猜不出是我们做的,干!兄弟们抄把他们全都干翻,谁让他们辱我们是贼!”那个被称作将军的人,说出这话以后还不忘是吐了一口唾沫。 于是,车厢外头“喀嚓喀嚓”的上膛声是整齐清脆,随即车厢外又陷入了安静,仿佛是一群狼,躲在暗处等待着给自己垂涎已久的猎物那致命一击。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两队人马即将交火时,东南方又传来响和人马的叫声“快,保护靳将军的东西”,而后“啪”的一声响,西北方也好像窜出了一队人马,大声喝着“为了段老师,冲啊!”的口号加入了混战,四股子势力,或许是四节车厢之间的误会,亦或者不是,他们或许都有自己开的理由,亦或者没有。 声愈来愈密集,子弹射入身体时发出“噗噗”的带着水声的穿透音,甚至,还有那些子弹,有许多的,都是从魏和秋和卫子兴所在的车厢的两侧交叉射入,还有一些是射偏的,或是射入木箱,或是射在钢板上不时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虽然,魏和秋和卫子兴基本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但是那不断的声,却着两个人的神经,让两人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是渐渐消减,大概是子弹用完了,也大概是觉得为了一个根本未曾见过面的“将军”而去冒死守财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就在这时,火车是突然启动了,大概是那个火车司机,终于鼓足了勇气,才启动了火车吧。 魏和秋觉得,火车司机的举动是明智的,只有这样,或许才能保证情况不会更糟,糟到那些军人,各个变成贼匪,遭到火车上无论谁的货物,都被洗劫一空。 火车启动,由慢到快有个过程,这个过程要十几秒到二十秒的时间,就不说军人,普通人站在火车边上都能反应过来,何况是那些军人。 “咔咔。”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从车厢左右两侧传来,魏和秋和卫子兴心中的紧张已经无法用言语去描述了,就在这时,出现了转机,火车的其他方向纷纷传来吼叫:“开!不能让他们上车!” 于是,但凡是爬上火车的人,都是还未来得及车厢,就成了“敌方”所有火力照顾的对象,可以想象,一个人背对着数十把口,只能笨拙的左右移动,怎么可能躲得过几十颗、几百颗扑面而来的子弹?躲不过,自然是要被打成什么样,骰子,马蜂窝? 声渐渐远去,火车渐渐恢复速度,又渐渐的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速度了好一会,魏和秋与卫子兴才是心有余悸的吐了一口气。 两人见对方与自己莫名的默契,对视一眼纷纷一笑,似乎只要车动了,紧张就不存在了一般。 “几点了?”卫子兴问道。 魏和秋掏出怀表,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道:“四点五十,马上五点了。” 卫子兴撇了撇嘴,道:“还早啊,耽误了那么久,怕是要晚点。” 魏和秋摇了,道:“那倒不一定,你看这火车司机目前这架势,恐怕已经把火车开到最快了,我想,他是会把火车员的死全都推到那些军人身上,自己不受怀疑也不会影响饭碗。” 卫子兴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得抬起了头,双眼露出古灵精怪的表情,含着笑意看着魏和秋,直到魏和秋有些被看的受不了,脸上流露出尴尬表情的时候,卫子兴才笑道:“若不是你突然心生正义,把那五箱子扔下车去,我们没准压根不用这般担惊受怕的到上海。” 魏和秋撇了撇嘴,道:“世事无绝对,无人可预料,就算我不把弄下去,或是有更危险的遭遇也未可知。” 卫子兴闻言,道:“可是就因为你的举动,多少人死在子弹下,火车司机,火车员,还有那些军人……莫非你就毫无愧疚。退一万步,你把那些抛落在地上,你可曾想过捡起那些的人会是谁,是善是恶,若是他们拿着你丢下火车的……” “生死有命!”魏和秋把头撇向一旁,其实也就是魏和秋言不由衷时,才会有这番举动,不错魏和秋此时心中很乱,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列火车的每一节车厢,装着的都是害人的、吃人的货物,刚才那些车外交火的军人,没有一个是善类,他们都是土匪,各个都是土匪,或许,真的整个火车,只有那五箱子是正义的,自己却将那些赶下了火车,那么自己又是如何?但若反过来,那些若真的没有经过自己的“插手”,落在那些“义士”手中,那又当如何,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还是会让谁早死,谁多活一阵子。 卫子兴知道自己说到了魏和秋的心坎上,她同时也明白大多数男人是不愿意向人,更别说是向女人承认错误的。所以,卫子兴觉得自己刚才的调侃有些过,有心挽回的卫子兴莞尔一笑,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一般,问道:“喂,咱什么时候下车?” 魏和秋接下来的表现让卫子兴是有些难以置信,魏和秋听到她的问话时,脸上的沉凝之色竟然是在片刻间消失一空,接下来,魏和秋对卫子兴回答道:“按照原计划,等火车即将进站开始减速的时候,我们就跳车。”魏和秋说到这,看了看车厢外,见车厢外的天竟然已经有些亮了,连忙又道:“咱估摸着是忘了时间了,恐怕现在距离上海车站也是没几分钟路程了。” 卫子兴闻言,也是坐直身子,伸了伸缩了许久的身体,从箱子后探出脑袋,没有去看那千疮百孔的车厢,而是也看向车厢侧门外,看了一会,才勾起嘴角,微笑道:“终于快要到了。” 61.天明车慢已到上海 略施小... “是要到了?”魏和秋也将头看向车厢外,只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几处村庄,几处水田以外,却是看不出有什么迹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恩,这个村庄我认识,当初刚出上海站的时候第一个就是这一站。”卫子兴说着,就欲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先收拾的,自然就是她身上的薄绒被子。 “转过去。”卫子兴把薄绒被子叠好,拉过行李箱,想到魏和秋还在旁爆故又嗔了魏和秋一眼,道。 魏和秋会意,连忙转过身去,听到卫子兴卫子兴打开木箱的声音,又道:“诶,对了,你拿出两件软一点,厚一点的衣服来。” “找那些做什么?”卫子兴一愣,声音显得有些害羞。 “说不清楚,你呆会就知道了,不会害你就成。”魏和秋笑道。 卫子兴点了点头,如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决定相信魏和秋,于是,她开始在箱子里找,似乎找了这件不满意,又找了那件,直到火车开始减速,有了进站的迹象,卫子兴才算是对着魏和秋的背影道:“找好了,你可以回头了。” 魏和秋闻言转过头去,只见卫子兴拿出了一件秋冬的粉花旗袍,还有一件青花色的女式唐装,也是秋冬季的。 “这两件合适吗?”卫子兴轻声问道。 魏和秋闻言,又见到卫子兴这副害羞的模样,连忙缩回了伸出的手,道:“合适,都挺合适的。” 魏和秋想了想,又说:“还是你自己做吧,把两件衣服缠到自己的膝盖上下,缠紧一些,一会跳车的时候就不会摔得太疼。” 魏和秋是把要这两件衣服的用途说了出来,若是按照魏和秋原先的性子,无论如何是要卖个关子的,不过刚才魏和秋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若不说出用处,卫子兴若是不愿意缠或缠的不用心,那指不定还是白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哦。”卫子兴点了点头,然后按照魏和秋所说,很是认真的把两件衣服一圈一圈,缠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缠完了,如同邀功一般,对魏和秋道:“好了,你看看如何?” 魏和秋看了看,又用手在,缠在卫子兴双腿的两件衣物,在衣物的结头力量不大不小的拽了拽,然后点了点头,道:“可以了,我们准备下车吧,再不敢快就来不及了。” “诶!”卫子兴叫住站到车厢侧门的魏和秋,见魏和秋看向自己,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膝盖,道:“那你不缠上两件吗?” 见魏和秋笑了笑,卫子兴误解了魏和秋的笑意,声若雪飘的道:“哦,你要是没带衣服,我……我可以借给你。” “不用。”魏和秋见道卫子兴的神态,更加觉得好笑,咧着嘴笑道:“就这个速度,我怎么跳下去都不会摔到。” 卫子兴闻言,站起身来,走到车厢侧门,看了看门外,速度果真已经很慢了,约莫就是一个成年人小跑的速度。 “我先下还是你先下?”卫子兴问道。 “当然是我先下最好,然后你再把你的行李箱扔下来,然后,然后自己再跳下来。”魏和秋说到这里,有些调侃的看了卫子兴一眼,道:“不过我若是跳下去了,你真的敢跳下来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小时候在家里,爬树上房什么的,比男孩子还厉害呢!”卫子兴笑道,似乎除了黑,卫子兴对于这些还真是没有什么害怕的。 卫子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话音刚落,魏和秋就从车上跳了下去。.info[] “喂,你怎么这样啊!”卫子兴不满的说道。 魏和秋一面小跑着跟着火车,一面对卫子兴叫道:“喂,快把你行李箱扔下来。” 卫子兴听了,“哦”了一声,然后转身把行李箱扔了下来,魏和秋接住了卫子兴的行李箱,随手放在了路爆又连忙快步追了上来,对卫子兴招了招手,道:“喂,你快往下跳啊!” 卫子兴闻言,道:“不行,路边石头太多,我跳下去准崴脚。” “喂!你再不跳你箱子就要丢了!我们离你箱子越来越远了。”魏和秋语速很是急促,见卫子兴还是有些踌躇不决,心中突生一计,道:“啊呀,前面就要进站了,有宪兵,你倒底跳不跳啊!” 卫子兴本来是想等着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再跳,毕竟自己虽然膝盖上缠着衣物,但脚踝却没有,若是崴一下,光是想想就能感觉到疼。 但是,当卫子兴听到魏和秋的话,便立即着急了,先不说自己行李箱里那么多现金,光是“宪兵”俩字,就是能让她害怕的,若是自己被宪兵拿了去,若是质问自己为何会在这辆火车上,自己绝对是答不上来,那么自己这辈子,还不都毁了?与之相比,崴脚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卫子兴不愿意,死也不愿意被宪兵拿住的,于是她在魏和秋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怎么思索就从车厢侧门是一跃而下,魏和秋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看见卫子兴有了起跳的架子,便把双臂张开,双腿微曲,待卫子兴落在魏和秋怀中,魏和秋又将双腿同时下压,也是因为火车此时速度太慢,魏和秋准备又充分,基本上魏和秋只感觉卫子兴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时有一点点下压的力道,卫子兴的双脚一落地就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觉。 在卫子兴站稳后,魏和秋就松开了自己抱住卫子兴的双手,卫子兴倒是没有觉察到魏和秋的异样,站稳之后,转过头看着渐渐远去的火车,问道:“你说的宪兵呢?我怎么没看见?” 魏和秋闻言,知道自己再不说些什么便露馅了,连忙道:“傻呀你,若是你能看见宪兵,岂不是宪兵也能看见你,那样咱不就危险了吗?” 说着,魏和秋还故作想到什么似得,指着百米开外的卫子兴的行李箱,紧张无比的说:“我刚才放行李箱的时候有些着急,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我们赶紧看看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摔坏了。” “哎呀,千万莫是我的“明星牌香水”摔坏了!”卫子兴闻言,用脚踩了踩小皮鞋,踩出响亮的“啼哒”的声音,而后快步向行李箱走去,魏和秋呢,只是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慢一点,注意脚下”便也跟了过去。 跑到行李箱旁,卫子兴再也不顾魏和秋在一旁,三下五除二的打开了箱子,魏和秋故作不经意的向行李箱中看了一眼,见里面女用衣物用品一应俱全又有些不好意思,遂将目光收回,随意的看向远处。 卫子兴掏出箱子里的衣物,看了看,闻了闻,又从行李箱侧面的小夹缝中掏出了一个装满液体的小玻璃瓶,端详了半天,见上面完好无损,一点裂纹都没有,想了想,又看了看火车远去的方向以及那在一旁看着他处走神的魏和秋,似乎是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魏和秋!”卫子兴有些生气的指着魏和秋,道:“你竟然敢骗我!” “恩?我骗你?“魏和秋故作迷茫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骗你甚了?难不成你箱子里的钱丢了?丢了多少?” “还装糊涂!”卫子兴指着魏和秋的手没有放下去,道:“这里距离车站还远,也没有什么宪兵,你根本就是想让我提早跳下车想的歪主意吧!” 魏和秋见自己被卫子兴识破,倒是也不争辩,笑道:“成,是我的主意,但也不是歪主意不是吗?你看,若不是我的主意,或许你现在还在火车上,或许真的碰到了宪兵,也或许你的行李箱就这样白白丢了不是?你不感谢我就罢了,怎么还张口便是指责我呢?” 卫子兴闻言,是更加生气了,指着魏和秋道:“你你你,你怎么……反正骗人就是不对!骗人就是不好!” “那你告诉我,我刚才这样骗你有哪些不好,哪些不对?”魏和秋笑道。 “骸”卫子兴知道自己说不过魏和秋,可是又觉得自己没错,于是转身就走。 魏和秋自然也知卫子兴是在气头上,没有继续招惹卫子兴,而是跟在卫子兴身后走着,远离了铁轨,又向东南方走了约莫五六里地,终是见到了村落。 卫子兴站在村落口,将行李箱重重的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对魏和秋没什么好气的说道:“还不快帮本姑娘拿着。”卫子兴说这话的时候,挑着眉毛双手叉着腰,口气就仿佛是使唤下人一般,但是魏和秋却不生气,他知道卫子兴只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便提起了行李箱,老老实实的跟在卫子兴身后。 卫子兴来到村中,与人打听到了去往上海的方向,也不回头招呼魏和秋,而是按照村民所述说的方向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两个小时,终于见到了繁华的边缘,魏和秋第一次来到上海,当他见到洋楼洋房竟是如此之密集,如此之时,不由的有些惊叹,低下头来,见路上行人越来越多,各色洋人越来越多,蒸汽车、有轨电车也是频频呼啸而过,这让魏和秋有一种自己就是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颇有怎么看也看不完的感慨。 62.租界附近哪有餐馆 东洋包... “土样。(..info无弹窗广告)”卫子兴见魏和秋对街上的花花绿绿看红了眼,有些得意的说道,虽然她也只是第二次来到上海,但这种优越感,却是不易被压制住的。 魏和秋当然知道卫子兴没有恶意,就仿佛是以前的自己――当刘翰俊刚从曲阜来到长安的时候,魏和秋也是很得意,一边带着刘翰俊在街上瞎转悠,一边是得意的说“这个你没见过吧,你们那没有吧?”,而从曲阜回来以后,魏和秋又把曲阜所见的“乡下”景象当成了一种“得意”,逢人就说“你知道五谷是哪五谷吗?你知道曲阜种什么粮吗?要多去乡间走走的好”,这种心态,似乎的确是没有恶意,只是在哪都要显示出一点“优越感”的“虚荣心”作祟罢了。 “我们去哪里啊?”走了好一会,魏和秋才问道。 “先把衣服上的灰拍拍。”卫子兴看了看魏和秋白色洋装上的灰,道。 魏和秋这才想起一晚是在车上过夜,白色外套难免染上灰渍,是连忙“哦”了一声便脱下外套轻拍,还好这洋装不知什么材质倒不吸灰,很容易就拍掉了。 魏和秋又想起卫子兴来,连忙朝卫子兴背上看去,卫子兴笑道:“傻呀,我昨晚是拿着旧报纸垫在背后,不会有什么灰。” 魏和秋见卫子兴背上果真没有什么灰,便又问:“拍干净了,我们去哪?” 卫子兴闻言转过身来,双手撑腰看着魏和秋,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魏和秋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感情你走了这么久都是没有目的瞎溜达?” “谁说的!”卫子兴似乎很生气魏和秋这般说法,道:“我是在找吃的,找吃的你明白吗?” 魏和秋笑道:“这么早,哪有酒楼餐馆开门?”但话欲出口,却见卫子兴又有了发作迹象,话到嘴边是连忙改口,道:“那咱们一起寻寻,寻一家好的,我好履行请你吃饭的承诺。” “说的好像我是专门想要吃穷你一样。”卫子兴不满的撇了撇嘴,却是又转而一笑,双手背后走在前面:“不过既然你盛情难却,那本姑娘就一定要找到一家,免得教你失望。” 说着,卫子兴便抬起了手,这时,不远处桥墩下,正在聊天的两个黄包车夫中,一个稍微年长的看向了这爆大概是经验使然,甩了甩肩上的毛巾,挂在了脖子上,对着另一个车夫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那另一个年轻一些的车夫,也跟着年长车夫的步伐,跑了过来。 魏和秋这才注意到,哦,原来这上海的人力车,与其他地方的是有差别的,魏和秋所见过的人力车,大多都是如同自己与卫子兴在南京时所坐,座位宽,没有顶棚,轮子小,手把长,车夫可以拉,也可以反过来推的车子。而上海的人力车呢?看上去更为精致一些,皮椅子,黄色顶棚,轮子大且有橡皮轮胎,相比起来,车把要短一些,而作为窄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坐,难怪对方看到来了两人,所以跑来两辆。 “两位到哪里去啊?”年长一些的车夫问道,字字说的非常简短,语调与南京话有些相似却又有不同,这话说出来给魏和秋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小鸡啄米一般,至于为什么是小鸡啄米而不是别的,魏和秋自己也说不上来,或只是一种感觉,哦,这应该就是上海话吧? 卫子兴看了身旁有些发木讷的魏和秋一眼,笑了笑,对车夫回答道:“师傅,我们想寻一个餐馆或是酒楼吃点东西。” “哦。好一点的还是次一点的啊?”年长车夫又问。 卫子兴把头转向了魏和秋,魏和秋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知道卫子兴没有再回答而是看向自己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点了点头,道:“特色一些的吧!” “特色一点的,过了黄浦江南走两三里有一家杏花酒楼?”年长车夫经验老道,这话似乎是在征求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的意见。(..info好看的小说) “要坐那么远啊?附近没有吗?”卫子兴皱了皱眉,道:“次一点的也行。” 年长车夫笑道:“姑娘诶!这是吴淞口,东面南面可都是租界,租界里都是洋人和特别有钱或者有权的用刀叉吃饭的地方,若是想吃上海特色,无论好的还是次一些的恐怕都得过了江往南走才找得到。” “成,那就去那个什么桃花……”卫子兴说着说着,却是忘记了刚才年长车夫提到的那个地方的名称。 “是杏花酒楼。”魏和秋含笑对卫子兴说了一声,没等卫子兴露出抗议的表情来,是提着卫子兴的行李就上了后面那辆人力车。 “还没谈价钱呢,你上去干吗!”卫子兴跺了跺脚,对魏和秋的这般,显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个车老板一看就是实诚人,不会乱要价钱的。”魏和秋咧嘴笑了笑。 卫子兴闻言,没有继续与魏和秋争辩,而是转头看向了那个年长一些的车夫,那年长一些车夫被魏和秋这样一说,况且徒弟跟在身旁,绝不好意思多要,看了看卫子兴,道:“姑娘,我说个一口价,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可行?” 卫子兴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一个车三毛,这是最低了,因为你们是今个开门生意,不然决不止这个钱。要知道不坐我们的车,你们一个人坐渡轮都不止六毛钱。”年长车夫道。 卫子兴一听是的确便宜,况且自己此时又饿又渴,也没有什么精力去还价,所以点了点头,上了年长车夫的车。 两辆人力车跑了起来,魏和秋才感觉到了这上海人力车的不同凡响来,平稳,舒服,遇到颠的地方,屁股也不会咯的太难受,魏和秋心中生出些许好奇,于是开口问道:“师傅,这车,咱外地人还是没见过。” “恩,这车只有北京城和咱上海城才刚刚有,是东洋产的,如何?可是舒服啊?”年长车夫笑道。 “倒是挺舒服的。”魏和秋说着,坐在车上的屁股还有意无意的蹭了蹭,那个有些年轻的车夫瞬时有些步伐不稳。 “先生别弄松我这猪头三徒弟,他拎不清事情,若是栽了您一个大跟头,那可瓦塔咧!”年长车夫笑道。 魏和秋却是听的一知半解,问道:“什么是弄松,什么是瓦塔咧?” 年长车夫笑了笑,还没作答,卫子兴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嘿,这都不知道,弄松就是捉弄的意思,瓦塔咧就是完蛋了的意思。” “对对对,没错,姑娘是本地人?”年长车夫笑了笑,问道。 “不是,我家是嘉兴的。”卫子兴对于这些,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嘉兴,好地方啊,距离咱上海说远也不远。”年长车夫又说。 魏和秋见两人一应一答,颇有侃大山的趋势,连忙插口:“嘿,师傅,这新东洋车比原先咱的车好拉不?” 魏和秋的话似乎问到了年长车夫的心中,年长车夫道:“哎,车是好拉了,毕竟现在就算拉起一个胖子,也不过是一个人,不过钱不见得好赚啊!” “哦?怎么说?”魏和秋来了兴趣,问道。 “上海只会掼浪头,租界洋人都是王蛋,如今上海烂污三鲜汤。若是我们这些老车夫还好,年轻的这些车夫磨洋工、捣糨糊,一天能五六七毛不过块,米价连年涨,想吃口饱饭都难!”年长车夫摇了,叹气道。 魏和秋自然不知道年长车夫大概是出于情绪,每句话都夹带着上海方言的意思,于是,又是卫子兴向其解释“掼浪头”就是说空话吹牛皮,“王蛋”就是不讲理,“烂污三鲜汤”就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磨洋工”就是做事不利索,“捣糨糊”就是做事不认真的意思。 魏和秋的话似乎的确是打开了年长车夫的心扉,但是里面装的却都是苦水,这一下子倒了出来还真没人敢就这样硬接着,但是话题既然是自己引得,那魏和秋就知道自己必须为此承担一些责任,于是魏和秋只得是努力的将话题叉开,或是谈军事、或是谈做生意、或是谈女人、或是谈生活。 不过这年长车夫显然是“技高一筹”,无论魏和秋说什么,似乎他都能把话题牵引到时局时政上来,似乎做的什么,都是那样的令人不满,似乎若不早点把这写苦水倒出来,人就会被这些苦水毒死一般。 魏和秋比之前更甚的厌恶这新,不是因为其做了或者没做什么事,就是因为这新给人们喂了太多的苦水,让不愿意听的人也得被那些喝饱了苦水的人宣泄。 两辆人力车一个稍前,一个稍后,坐着渡轮过了“黄浦江”,又是走了小会,终于在一处繁华的街道停了下来。 虽然此时不过是上午就点多一些,但是这街道上人群已是熙熙攘攘,而街上的店面,也是开门了大半,这让魏和秋不禁感慨,真是“业精于勤,荒于嬉。”上海人有钱不都是洋人,恐与这勤快也有关系。 “二位,到了,杏花酒楼。”年长车夫说着,从脖子上取下那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重新挂在了肩膀上,年轻一些的车夫,也是见样学样,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挂在了肩膀上。 魏和秋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转头顺着年长车夫的目光瞧了瞧三街汇中处的一座白色三层小楼是开着门的,匾额上又的确用正楷写着“杏花酒楼”的字样,这才从小包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六毛钱,给了年轻车夫三毛,又给了年长车夫三毛。 63.不通事理险些失礼 巧遇茅... 年长的车夫和稍微年轻的车夫接过三毛钱,前后是数了好几遍,这让魏和秋很是纳闷,怎么,自己给的钱有问题? 而卫子兴在这件事显然要比魏和秋有经验的多,只见她跳下车来走到魏和秋旁爆将行李箱开了一个小口,将手伸进去又拿出两毛钱来,交给年长一些的车夫,笑道:“小钱,给您和这个大兄弟买包洋烟抽,或者喝杯小茶。” 魏和秋不明所以,正欲相问,卫子兴给其使了一个眼色,随后眉毛一挑,道:“还不下车,本姑娘肚子可是早就饿空了!” 魏和秋木讷的“哦”了一声,提着卫子兴的行李箱下了人力车,两个车夫赶忙是向卫子兴道了一声谢,拉车离开了。 两个车夫走的不见踪影了,魏和秋才问:“欣儿,不是说一人给三毛吗?怎么又多给了两毛?” 卫子兴闻言,用眼白撇了魏和秋一眼,道:“那叫小费,在上海花钱,若是对方还让你满意,就得给小费,这是不成名的规矩。” “嘿,还有这等规矩,这车夫也真是势利,不谢谢给三毛的我,反而谢谢给一毛钱的你。”魏和秋摇了摇脑袋,表示出了对所遇见之事物的不理解。 “那是当然。”卫子兴理所应当的笑道:“原本这三毛,是一开始就定下的,算是他们应得的,而我给的两毛是额外的,所以他们当然要谢我,走吧,去吃饭吧!” 卫子兴说完,便是转身大步向“杏花酒楼”走去,魏和秋闻言,连忙跟在了卫子兴身后提着行李向前赚一面走是一面开口:“那两毛我一会还给你。” 卫子兴没有回头,而是伸出右手在空中摆了摆,道:“免了吧!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 进了“杏花酒楼”,二人很快的就被热情的小二招待坐下,因为时候早,没多少人的关系,两人有了挑座的权力。两人最终选择坐在一楼窗边的小桌,既通风,又可以看着窗外。 点了菜,魏和秋看着窗外的行人,不禁笑道:“原本我是最厌恶这种带着玻璃窗户的饭馆,每每走过都要抬头挺胸,不往窗户里面看,生怕是被里面的人误以为我是羡慕他们。你看,这些路过的人,还有这几个洋人,都往咱里面看,你说他们是不是羡慕咱?” 卫子兴被魏和秋的话逗的“咯咯”直笑,笑完才道:“你这就是典型的自己越是怎么想,越怕别人怎么想。”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道:“有道理,这话谁说的?” 卫子兴笑道:“是一个著名的哲人说的。” “哪个哲人?是不是姓卫名子兴?”魏和秋笑道。 卫子兴闻言,与魏和秋相视一眼,又是默契大笑起来。 “杏花酒楼”的效率还是挺高的,魏和秋与卫子兴没有多等,菜就一道一道的接连上齐了。因为“桂花鸭”的前车之鉴,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在点菜时都先问菜价与餐盘大小,好在得到的答案没有令两人多么失望。 魏和秋和卫子兴可是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又受了惊吓,不……,昨天下午的“桂花鸭”也吃的不是很饱,所以,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礼节,拿着筷子夹着菜在米饭碗里蘸了蘸就和米饭一起往嘴里送,一时之间这个桌子没有交谈,只有吞咽饭菜的响声。 人越饿,越容易吃饱,魏和秋与卫子兴吃了十分钟不到,又喝了两口茶水,就已经是吃饱了大半了,两人这才先后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当两人都从对方的嘴角甚至是脸上看到食物的残色后,笑声再次响起。 “诶,你觉得这上海菜如何?”卫子兴问道。 魏和秋想了想,道:“嗯,有点腻,油水看来是足的,看起来糖也不缺。” “行了吧,吃那么多,还挑刺。”卫子兴拿起桌边的口布,又从行李箱中掏出一面折叠小镜子,对着镜子稍微擦了擦嘴,笑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魏和秋笑道:“虽然腻,部分菜也发甜,但吃起来特抵饿,我甚是喜欢。” “得了吧,口是心非。”卫子兴翻了魏和秋一眼,道:“我给你讲讲这上海的特色吧?” 魏和秋闻言,知道卫子兴的“虚荣心”因为饭饱又有了作祟的心思,奈何只有自己这一个听众,便点了点头听了起来。 于是,卫子兴就开始滔滔不绝,从食物讲到新区老区,又从新区老区讲到法租界、日租界和公共租界,又讲到洋人的长相口音和稀奇古怪的爱好…… 魏和秋一面听,一面吃,其间f很少发问,只是偶尔点头以“哦”字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了几个青年,这几个青年各个面露恼色,他们进门,看也没看一眼,就对酒楼的小二道:“《学生杂志》的沈德鸿呢!让他下来!” 这“杏花酒楼”是上海的知名酒楼,所以这里的小二肯定见过许多的事情,见到这几人来势汹汹,却是不慌不乱,笑道:“各位,沈先生正在用餐,要不各位先坐着,喝口茶降降火气,我这就上去叫他?” “那你快一些。”正所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杏花酒楼”在上海也是有背景的,所以带头的青年没有发作,而是点了点头,对身后几个青年招了招手,就近在一个八仙桌上坐了下来。 “杏花酒楼”的小二连忙是拿来一个茶壶几个茶碗放到桌上,说了一句“各位请随意”,便是三步化作两步上了楼去。 过了一小会,“杏花酒楼”的小二便是下了楼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长袍,个子不脯脸很是消瘦的青年男子,男子口鼻之间的小胡子,让魏和秋想起昔日同窗蒋翔。 “沈先生,就是这几位先生找您。”小二笑着说道,这个楼上下来的青年,便是气势汹汹的几人来找的沈德鸿了。 沈德鸿点了点头,带着笑意,用极缓又极没有脾气的口吻道:“在下沈德鸿,字雁冰,《学生杂志》的,不知几位是谁,找我,又有什么事情?” 魏和秋和卫子兴听到沈德鸿的话,均是一愣,倒不是因为两人听过“沈德鸿”这个名头,而是两人能清楚的从其话语之中,听出浓厚的浙江口音。 “找你什么事?”带头的青年冷哼一声,道:“你可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做编译?” “是!”沈德鸿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那我在问你,是不是在上个月,你接到了东洋一些短篇小说的翻译任务,却在第二天回绝了?”那青年又问。 “是。”沈德鸿点了点头,仍是回答了一个字。 “回绝了不说,还找你们主编,说以后类似如此残渣的作品不要交给你?”青年站起身来,满是怒火。 沈德鸿闻言,双眼微眯,道:“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张资平,这是曾虚白,他是章克标,他是林微音,我们都是志同之交,那些东洋作品,是我们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搜集而来,又向你们上海商务印书馆花掉所有积蓄,才送到你手上,你不翻译罢了,凭什么说那些是残渣,我们不允许努力被你一句话否定!”这个名为张资平的青年掷地有声的说道。 “对,我们不允许!”其余几个青年也被激怒,跟着站起身来应和道。 “努力要用到正道上,我彻夜看了你们送来的那些东洋小说,无非是情呀爱呀,更有甚者过度的描写都市的靡乱生活,充满病态心理的既沉醉于物质享受又有罪恶感,难倒不觉得矛盾?”沈德鸿似乎打开了话匣子,道:“《小说与群治关系》你们也读过,请问那些小说真的若是翻译出来,是利于民心、政治之改革,还是叫读者陷入情爱与自我满足?” “那是你没读懂!”张资平又道:“爱情是人之所需,矛盾是人性使然,若是真的能读懂爱情,了解人性,还是需要这样的书。没有爱情的人,是健全的人吗?” 沈德鸿闻言,笑着摇了,道:“爱情不需要去向东洋人学习,人性需要自己感悟,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若是一味的去参考书籍,人不都如同吸食了毒品?”沈德鸿说到这里,看到几个青年的面色有些奇怪,又笑道:“我明白了,你们不是真的为了文学进步,民心进步着想,而是想因为这些东洋残渣的畅销而获利吧?说的高尚,却行猥琐的事情,可笑。” “骸若是这些书真的畅销,那就证明民众的需求,我看你是不敢让这些书畅销,影响了自己的利益?”张资平也是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没错,我是不敢。”沈德鸿笑着点了点头:“就像我们不敢让毒品流入国家,这个敢与不敢,是建立在民族大义上,你们不懂。” 沈德鸿说着,没等张资平反驳,环视了一楼众桌一眼,最终将目光流向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魏和秋与卫子兴身上,笑道:“这位先生和这位看穿着是读新学的,代表我们新学之民心,请问二位是更愿意读爱情琐事,还是更愿意读救国救民之文章?” 张资平等人的目光也随着沈德鸿落在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身上,随后张资平笑道:“你这次可是选错了人,一看这二位就是“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对蝴蝶可怜虫。”怎会着你得道?” 魏和秋闻言面色一寒,卫子兴闻言面色一变,他们俩此时都觉得这个张资平的讨厌,如此把自己扯进去,还给自己提前戴了帽子,让自己说什么都不是,真是个居心叵测之人。 就在卫子兴想要发作之时,突然又有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一桌传来:“你们新派争论,扯我们鸳鸯蝴蝶派做甚?” 64.三派争论和秋调解 男女异... 沈德鸿和张资平两人听到说话声,循声望去,见到角落坐着一个身着古朴马褂的男子,随即沈德鸿认出了男子,笑道:“喲,这不是《星期六》杂志社的主编周国贤吗?吗,张资平,你们可有帮手了。” 张资平闻言,像是听过《星期六》这个杂志一般,露出厌恶之色,道:“呸,我们是引进外国文学以求上进的,怎能与这‘鸳鸯蝴蝶派’混为一谈。” “狗屁!东洋文学就是你所谓的先进?强汉盛唐,东洋倭奴都称我国为天朝,无论是文化还是文字都是从我国学习而去,你们反过来学习他们从我们祖宗那学去的东西,也不觉羞耻?还自称上进?那分明是走倒车!”周国贤闻言,起身指着张资平等人怒骂:“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世态炎凉!” “嘿!急什么!”张资平笑着转过脸看向周国贤:“东洋的文章里,有没有动不动来上一句“一双蝴蝶,卅六鸳鸯”,有没有一味的“才子佳人,殉情哀情”?东洋的爱情小说,着重的是真实的心理情感,而不是千篇一律一个套路,那是真正的爱情,而不是说书口中的神怪传说。” “爱情文学只因为不接近现实才是令人向往。”周国贤道:“读者只会当成是假的以做消遣,我们的杂志为何叫《礼拜六》,就是消遣。东洋这类爱情小说呢,写的太过真实,引人讲自己带入其中,然后又渲染一种病态、阴暗的心理,我们《星期六》的杂志可说无大用,但总比祸国殃民强吧?” “哈哈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张资平与周国贤的争论,众人循声望去,是窗边那个瘦弱不高身着白色西装的青年发笑,正是魏和秋。 “我们谈论文学大事,你笑什么?”张资平不满的看向魏和秋。 魏和秋笑了笑,摇了,道:“你们三个争来争去,到最后我也没有听出你们的争论有何意义。” “那是你不懂!”张资平道。 “是嘛?我或许真的不懂。”魏和秋说着,又从小包之中拿出那封盖着蔡元培章子的举荐信:“不才我是蔡鹤卿先生的学生,在学校时学的也是文学,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说说自己的见解呢?” 沈德鸿眼尖一些,看到举荐信上魏和秋的年纪与名字,连忙开口道:“原来是蔡校长的学生,魏兄请道高见,小弟我洗耳恭听。” 张资平等人与周国贤虽然没有注意到魏和秋的年龄,但看到蔡元培的章子也心声敬畏。 魏和秋得意的笑了笑,又道:“各位都是文人,有理不在声脯坐下先喝口茶消消火气,大家与其说是争论,倒不如说是探讨,共同进步嘛。” 于是,大家都听了魏和秋的建议,坐下喝了口茶,然后看向魏和秋。 “你们探讨的中心,是文学的作用与否,是也不是?”魏和秋问道。 众人点了点头以作默认。 “依我愚见,文学之作用是相对的,而非绝对。只有作用之大小,而绝非有或者无。”魏和秋缓缓开口:“例如《礼拜六》杂志的小说,他们的作用就是消遣,虽然无益文学之进步,但是终归让一些身有压力之人得到一些放松。《西游记》《镜花缘》《白蛇传》以及西方的《王子复仇记》《罗密欧与朱丽叶》等作品,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但都会去看,为何,消遣放松呗。只要不玩物丧志,不过度沉迷与此,那消遣消遣就是人之常情是也不是?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意思就是语气无所事事,倒不如随便找点事情,哪怕是玩也比闲着好。” 魏和秋趁着众人若有所思之际喝了口茶水,看着张资平,继续道:“再说东洋,东洋小说我虽然未曾读过,但我知道东洋人之精明,明治维新让这小国几十年就强大起来,不无可取之处,你既然发觉了东洋文学之优点,那就说明东洋文学也是有作用的,至少对你有作用,既如此,倒不如自己学习东洋文,自己应聘印书馆,自己去翻译。” 魏和秋又把目光看向沈德鸿:“新学所谓的破而后立,全盘推翻或是在政治有用,但我觉得在文学无用。试想若是百年以后,全国上下只知外国文学而忘记老祖宗的东西,岂不可悲?老祖宗的东西,被糟蹋,被后代误读,那是后代的错,我们没必要把这些帐全算在老祖宗身上,文学革命,我觉得不该全盘否定先贤,而是该取其与外国先进文化相结合。” 没等众人回应,魏和秋又做了总结:“不才愚见,世间万物皆有利弊,皆有度量。时间万事无什么是非黑白,左右分明,是与非是相对人与事所言,黑与白中间还有灰色,左右之间还有中。取长补短,自己创作方是大道。与其争论,倒不如用笔写出令自己满意作品,让世人评价,各位觉得,我说的对吗?” 周国贤闻言,恭敬的向魏和秋拱了拱手,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魏兄将中庸之道诠释,让小弟醍醐灌顶,该走了,回去再细细品味魏兄之话。告辞!” 周国贤走后,若有所思的张资平也回过神来,什么也没说,对魏和秋拱了拱手便离去了。 两人走后,魏和秋重新拿起筷子,夹菜送到口中,咀嚼片刻,颇为无奈的对卫子兴道:“晦气,菜都凉了。” “怎么,高谈阔论,舌压群儒,还怕吃凉了的菜?”卫子兴笑道。 “嗨,这不正好遇到了吗,我就喜欢和文人打交道,不管是什么派系什么风格。”魏和秋吃了两口饭菜,笑道:“其实啊,在普通人眼里,我们文人都是一样,没有什么派系风格的区分,他们或许会把自己喜欢的文人与我们分在一起,不管其他。所以,文人之间走到大同是趋势。” “又开始了。”卫子兴无奈的摆了摆手:“文人长文人短,文人还不是人,人就该把吃饭看的重些,吃饱肚子再说。”卫子兴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旁爆又看了一眼埋头专心吃饭的魏和秋,颇为无奈的道:“得,这顿饭注定要吃不好了。” 魏和秋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想问卫子兴为何这样说,看卫子兴看向旁爆也扭头顺着卫子兴的目光望去,这下魏和秋也不用问了,因为是沈德鸿微笑着走了过来,大概刚才卫子兴的无奈说的就是他吧。 魏和秋放下筷子,对走过来的沈德鸿笑了笑,道:“雁冰老弟,怎么,还有高见要探讨?” 沈德鸿闻言,笑着摇了,道:“没有没有,就是想交个朋友,顺便问问魏兄是久在上海还是……哦,我就是问问,我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想一起办个杂志,正需要魏兄这种精于文学,通于中庸的人。” “我其实也没你看的那么脯对于情爱小说,说实话除了《石头记》我也是一点都不看的。”魏和秋笑道:“我们刚才才到的上海,吃完饭还要起身去杭州。当然,你们若是办了杂志,我倒是会投稿,我挺喜欢写些白话小说自娱自乐的。” “魏兄你也写东西,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年头敢说话的文人多,敢写出来的不多了。”沈德鸿笑道,转而又问:“对了,你们要去杭州?你们是杭州人?” “她是嘉兴的,我是绍兴鹤卿先生的学生,也算半个绍兴人,我们这次去杭州有事情要做。”魏和秋笑着,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那巧了,我也是嘉兴人。”沈德鸿笑道。 “那真是不巧,我们嘉兴人都是小情小调,喜欢读一些爱情小说,是你们俩个清高的君子不能比的。”卫子兴阴阳怪气的说道。 魏和秋闻言,没有生气,而是含着笑意看着沈德鸿,道:“瞧见没有,你一句“残渣”把所有喜欢爱情小说的女性得罪了大半,所以说,爱情小说还是有些作用,至少能让女性安定一些。” “魏和秋!你是不是瞧不起女人啊!”卫子兴来了火气,拍了拍桌子,把一旁的沈德鸿都吓了一跳。 “就是,魏兄你这话,算是不符合新学理念。”沈德鸿笑道。 魏和秋闻言,摇了:“女人终究是女人,女人地位可以提升,但是终究做不了大事。”魏和秋笑道:“古今中外的女性当权宅你可有见过真正能做的好的?女性津津乐道的武则天,不说个例,也逃不过意气用事。” “或许是时代的问题呢?”沈德鸿来了兴趣,又问。 魏和秋闻言,笑道:“那你说怎样的新学能让女子不感性用事?” 魏和秋的话让卫子兴陷入沉默,魏和秋又道:“女性有三大缺点,我觉得是时间和知识改变不了的。一来是感性用事,若是当权最忌讳感性,这点极其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你应该明白。二来是心眼小,记仇,或许我们男人间无意的话在女人听来就适意的。三来就是女人的生理,决定了她们生来就吃亏。” “女人万般不是,你干脆终身不娶。”卫子兴嘟哝道。 “瞧见没,这就是感性用事。”魏和秋指了指卫子兴,笑道:“我并没有瞧不起女人,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男人能做女人不能做,反过来,女人能做的事情男人不一定能做。我觉得国外的女权不是让女人当权,而是让女人与男人地位相同女权运动我是赞成的,阴阳图上黑白毕竟是一样大的,正所谓阴阳协调吗。” “说的好听。”卫子兴嘟哝一句,还想说什么,又怕被魏和秋指为感性用事,没有继续说下去。 “行了,我们得走了,雁冰老弟,你有思想,可以试着自己写写文章,另外,我觉得不一定什么新文化都是完全对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说的话就没有错。试着带着自己的观念去学这些东西,保持自己的见解为好。”魏和秋说着,便站起身来。 65.初识好友代订车票 为寻外... 沈德鸿闻言,点了点头,把魏和秋的话记在了心中,看魏和秋与卫子兴都站起了身来,道:“那看来今日是无法与魏兄长谈了,小弟这几年都会在上海,若是魏兄有机会来上海,我们再好好聊一聊,魏兄若在上海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即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和秋点了点头,正欲客套两句以做回应,卫子兴却是突然开口:“别说那些虚的,现在如果找你帮忙你会帮吗?” “欣儿。”魏和秋皱了皱眉,心道这姑娘怎么那么不通事理,人家客套两句还当真了。 沈德鸿含笑看了魏和秋一眼,又重新面对卫子心,道:“姑娘尽管开口,能帮的我尽力帮。” “雁冰老弟,她胡说……”魏和秋话还没说完,被卫子兴推到了身后,而后卫子兴直接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途径帮我们买沪杭线二等座的两张车票,就是今天的。” 沈德鸿闻言,笑道:“巧了,我还真有一个朋友在火车站做事。”沈德鸿想了想,然后道:“一般沪杭的二等座是卖不完坐不满的,若是你们担心,就等我一下。” 卫子兴点了点头,魏和秋无奈的叹了口气。 沈德鸿转身重新上了“杏花酒楼”的楼梯,魏和秋给小二结了帐,才是一脸责怪的看着卫子兴,道:“才刚刚认识,你就让人家帮你忙,人家都说了二等座不难买,你还非要继续,不等于白白欠人家了一个大人情吗?” “切,我们嘉兴有句老话“在外见老乡,不帮也得帮”,我找我们嘉兴老乡帮忙,你生什么气?是不是觉得人家做事比你靠谱,很没面子?” 魏和秋闻言有些生气,道:“你怎么那么不懂人情世故?” “对对对,我不懂,就你懂行了吧!杭州你不用去了,我自个去玩!”卫子兴来了脾气,嘴巴一撅,把头撇向了另一边。.info[] 魏和秋似乎明白卫子兴这个姑娘一旦真的生气,什么话都是说到做到,于是连忙岔开话题,半开玩笑的道:“诶,只是我觉得沈德鸿这个年轻人不好相处,你看他无论是常态还是发笑,都给人一种很皮笑肉不笑的感觉。”魏和秋说着,还故意板起脸,然后只勾嘴巴来笑。 “噗嗤。就你最坏,人家那是严肃,做大事的人都严肃。”卫子兴被魏和秋夸张的模仿逗乐了,随即又强忍笑意板起脸来,跺了跺皮鞋:“烦死了,跟你生气呢,你就不能严肃点,逗我笑干嘛!” “既然内心想笑,又干嘛强迫违心?”魏和秋笑道:“再说我也说的是我对他的真实看法而已。” “我在跟你生气,你却嬉皮笑脸就是不对!”卫子兴道:“再说了,人家沈德鸿在帮咱忙,你却在说人家坏话,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不道德?” “什么不道德?”说话的是沈德鸿,他从楼梯下来,向二人走来,他的手上,多了一张纸。 卫子兴与魏和秋闻言一愣,两人“争论”的似乎有些太过投入,连沈德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也没注意到。 下一刻,却是卫子兴露出了俏皮的笑意,她看着魏和秋没有说话,笑中含义很明显――我拿到了你的把柄,看你怎么说。 卫子兴没有想到的是,魏和秋下一刻对着走了过来沈德鸿笑了笑,道:“我在说你坏话呢,然后欣儿说你帮我忙,我却说你坏话不道德。” 沈德鸿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你说我什么坏话,介不介意告诉我?” 魏和秋笑道:“我说你总板着脸,笑起来也很严肃很认真,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沈德鸿闻言,无奈的苦笑道:“魏兄你说的没错,本身我也是会笑的,毕竟我才二十多岁,应该活泼一些,怪只怪我这几个工作,都是与文字打交道,处理工作的时候又总是很严肃,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哈哈。这也好,你现在这副模样至少不会有人说你粗心大意,出了错也不会有人先怀疑你。”魏和秋说着玩笑话,沈德鸿也是一起笑了起来。 “喂,你这唱的哪出啊,我本来想要挟你一下,你怎么全招了。”卫子兴显然对自己的计划因为魏和秋的变化而失败,感到很生气。 魏和秋仍是一副直言不讳的模样:“谁知道雁冰老弟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我们其他对话,我若是贸然掩饰,雁冰老弟还怎么看我啊。” 沈德鸿闻言,笑道:“像魏兄这么与人打交道的,小弟我还真没见过,说真性情吧有些心机,但是说高深莫测吧,纵使给人一种没什么话不可以说的感觉。”沈德鸿说着,把那张纸递给了魏和秋,道:“行,我今天还有点公务,这是我给你们俩写的购票信,我一会顺道给那个火车站的朋友支会一声,你们下午去车站购票处直接给购票员就能买到票。” 告别沈德鸿,魏和秋与卫子兴走在上海的街道上。 上海虽然繁华,但是街道上衣着光鲜的行人身上得珠光宝气,并不能掩盖路边衣衫褴褛,愁容苟活的穷人,反而是产生了的。 魏和秋触景生情,心中不禁作了一首暗讽古诗,道:“不夜上海明月照,车水马龙似新朝。可怜可恨路边客,权贵盛世白辛劳。” “什么乱七八糟的。”卫子兴对魏和秋做的这首平仄不分的古言很是不感兴趣,摇了摇手,随即想到了什么,道:“你不是吹牛说你在上海有亲戚吗?带我去转转?” “我可没有吹牛。”魏和秋笑道:“我是有亲戚在上海,就在上海小南门,地址我也记得,只是说我们现在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卫子兴撅了撅嘴,低声嘟哝道。 “你看啊,这些上海的亲戚,我也是没有见过的,我今天贸然带着你去,是什么意思?”魏和秋笑道。 “什么意思?就因为没见过,所以才要去认亲啊!”卫子兴道。 魏和秋笑道:“那若是我带着一个还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去认亲,别人会不会想成……” “哎呀,别说了。”卫子兴双颊红的发烧,脚上的小皮鞋又成了她泄羞的牺牲品,这让魏和秋不禁想,做卫子兴的鞋子,恐怕是一件常要挨打的“苦差事”吧。 见卫子兴有了害鞋不想再多说话的趋势,于是主动挑起话题,道:“时间还早,我们去哪里转转?” 卫子兴闻言,似乎重新找到了那种自己已经来过上海的成就感,双眼绽放出了得意,道:“好啊,你想转些什么?” “这得问你,你对上海毕竟比我熟悉,你想去哪就去哪。实在不行就在这街上溜达溜达,看看想买什么东西我也没意见。”魏和秋笑道。 卫子兴闻言,摇了,道:“这上海的物价我是领略过的,别说买了,看都看不起,若是只看不买,那些卖东西的还会用上海话说咱是“乡下人”,讨厌的紧。”卫子兴说完,又想了想,这才道:“我想起来了一个地方,虽在租界内,但是我们可以随意进出。” “洋人的地盘?那我不去?”魏和秋摇了,说道。 卫子兴闻言,有些气恼的说道:“什么洋人的地盘,这哪一片土地不都是咱们的,只是被洋人强行借走罢了。” 魏和秋闻言,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又道:“那见到洋人了,我们该怎么办?” 卫子兴笑道:“怎么办?抬头挺胸,把自己当成房东就行。” 魏和秋闻言,心中是放心了不少,点了点头,随即便抬起头挺起胸来,道:“行,我们赚你认识路吗?” 卫子兴闻言,拍了拍,道:“别小看我,跟我走就对了。” 显然,之后的一个小时时间,充分的证明了魏和秋不是小看卫子兴,魏和秋跟在卫子兴身后从大街穿过小巷,至少绕着“杏花酒楼”走了三四圈,还是没有找到卫子兴要去的地方。 “欣儿……不,卫家大,你要去的地方究竟在哪,我免在一个地方反复转圈,我就算不累也腻了!”魏和秋放下卫子兴的行李箱,叹了口气,问道。 “不是我找不到,是这没几天的功夫,上海又变样了。”卫子兴颇有一些不认输的性格。 “得,是上海的错,不是你的错,你告诉我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咱俩一起找可行?”魏和秋当然不敢笑话卫子兴强词夺理,否则保不准这个姑娘又闹脾气。 “叫外滩,你去找,本姑娘在这歇一歇,累死个人了。”卫子兴说着,从行李箱中掏出一把丝扇,一边扇着一边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魏和秋闻言,心道一句“正合我意”,环顾四周了一眼,而后从小包中掏出几毛钱来,转身就走向了一个卖着冰糖葫芦的小摊子。 “老板,是要买糖葫芦?”卖糖葫芦的是一个衣着普通的老宅他看到魏和秋拿着钱走了过来,知道来了生意,还没等魏和秋走近就笑着打招呼。 “糖葫芦多钱啊?”魏和秋问道。 “一毛钱两串。”卖糖葫芦的老人笑着回答。 “那给我来两串。”魏和秋笑道。 老者应了一声,然后取下了两串冰糖葫芦,用黄油纸包住冰糖葫芦底下的竹签,递给了魏和秋。 “师傅,问个路,外滩怎么去啊?”魏和秋将一毛钱递给卖冰糖葫芦的老宅看似随意的问道。 66.问路需买冰糖葫芦 十里洋... “哦,外滩啊,看见对面这条街了吗,沿着街一直东赚就是一直走不拐弯子,走到头就是了。不要拐弯子啊,不然就瓦塌咧。我也不知道你要去外滩什么地方,走到最东爆从北向南都被称作外滩,记住,路走到头,看到黄浦江再转弯。”卖冰糖葫芦的老人似乎很怕魏和秋不直赚再三叮嘱道。 魏和秋谢过老人,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走到了卫子兴面前,很是得意得道:“就是咱刚才走过的那条街,必须一直直走才行。” “问路还花钱,傻啊你。”卫子兴不满的说道。 “不花钱,人家给咱胡乱说咋办?收了咱钱,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不好意思随便乱说,良心过不去。”魏和秋笑道。 “得了吧,你把谁都想的和你一样坏。”卫子兴算是认识魏和秋的厚脸皮,毫不顾忌魏和秋的面子,继续道:“我看你是觉得什么都不买,去问路被人家白眼,所以说不出口,就像你刚才说的不愿路过大窗户的饭店一样,这叫什么,死要面子!” 魏和秋见自己被拆穿,讪讪一笑,也不在争辩,把手上的冰糖葫芦递给卫子兴。 卫子兴拿过一串冰糖葫芦,说了声“谢谢”,魏和秋笑道:“两串你都拿着,都是给你买的。” 卫子兴疑惑道:“怎么,你不吃吗?” 魏和秋摇了,道:“我不爱吃。” “不爱吃就买一串好了,干嘛买两串。”卫子兴嘟哝道,把另一串冰糖葫芦也接了过来。 “这不是怕你不够吃吗。”魏和秋笑道,说着又提起了卫子兴的行李箱,道:“再说我也拿不下,走吧,抬头挺胸咱向外滩出发!” 卫子兴点了点头,随即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便沿着卖冰糖葫芦的老人指引的街道,向东直赚这次是魏和秋走在前面,而卫子兴一边吃着手上的冰糖葫芦,一边跟在魏和秋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了一会,卫子兴把手上的一串冰糖葫芦吃完了。她正欲吃另一串冰糖葫芦,想到魏和秋之前的话,抬起头来看着魏和秋提着自己行李箱的背影,随即有看了看手上的冰糖葫芦,连忙小跑两步跑到了魏和秋面前,把冰糖葫芦递在了魏和秋面前。 魏和秋一愣,止住了脚步,笑道:“我不吃。” “你不吃我就扔了啊。”卫子兴道。 “我拿不下。”魏和秋又道。 “我喂你吃啊!吃吧,酸酸甜甜挺好吃的。”卫子兴说道。 “这样不好吧?”魏和秋笑道。 “含那我就扔了!”卫子兴作势就要把手上的冰糖葫芦扔了。 “别,我吃。”魏和秋没有白白浪费的习宫何况对于冰糖葫芦也挺喜欢吃,听到卫子兴的话,连忙开口求饶似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卫子兴脸上洋溢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来,又把手上那一串冰糖葫芦递到魏和秋面前。 魏和秋咬下一块冰糖葫芦,吃入口中,当牙咬碎冰糖葫芦的糖衣,山楂的酸立即与口中唾液融为一体,魏和秋不禁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一面满满咀嚼,一面说:“嚯,还真是酸啊。” 卫子兴被魏和秋的神态逗的是“咯咯”直笑,魏和秋见状,道:“这样吧,这串冰糖葫芦我吃一颗你吃一颗。” 于是,魏和秋与卫子兴一人一颗把这冰糖葫芦吃完了,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是走到了这条街道的尽头,看到了宽大的黄浦江,以及江上来往的大小不一的轮船,外滩,到了。 “到了,漂亮吧?”卫子兴笑着跑到了魏和秋前面,转过身来看着魏和秋,道:“这里啊,上海人称为“十里洋场”,听说,就算是西洋的大国家,也鲜有这样繁华的地方呢。” 魏和秋放下行李箱环顾四周,之间黄浦江畔,各种洋楼林立,伴随着江面密集过往的游轮,过往的各色汽车,打着洋伞的行人还有坐在黄包车上身着各色洋装的洋人……的确有一种很是热闹非凡的感觉。 魏和秋撇了撇嘴,道:“就算是最热闹的,也不是咱自己的功劳,那是洋人太多,用从咱老祖宗那里抢来的钱堆出来的。” “行啦。”卫子兴笑着摇摇手:“这事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大街上的人都知道,既然这是咱的地盘,咱索性就当洋人是咱的苦工,建立这些就是为了给咱享受的。” 魏和秋闻言,反过来一想觉得也是,这样一想心中也算是舒服了一些,便点了点头。 “上次我来,有一个在上海当洋文老师的洋人带我在这玩了一圈,他的中文说的可溜了,我问他什么他都能回答出来。” 看到卫子兴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魏和秋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遂小声嘟哝道:“洋人的中文说的再好也肯定没我说得好,有本事跟我比背《诗三百》。” 卫子兴显然没有听到魏和秋的嘟囔,继续说道:“瞧见那个最高的白色大楼了吗?它叫“亚细亚”大楼。这个是有利大楼,去年才建成。这个是“大北电报公司大楼”,还有这个,应该是什么“轮船招商总局”大楼。”魏和秋提着行李箱跟在卫子兴身后,头总是随着卫子兴所指去转向,卫子兴喋喋不休,滔滔不绝这让魏和秋觉得应该是刚才那一串半冰糖葫芦的功劳。 魏和秋趁着卫子兴说话的空隙,插了嘴进来,指了指路边路灯对江面的长椅,对卫子兴道:“欣儿,咱坐下来歇歇吧?” 卫子兴点了点头,便与魏和秋坐在了那个长椅上。 “欣儿,这么多洋楼的名字,你还都记得下来?”魏和秋半打趣的,问除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哈哈,你也佩服我吧?”卫子兴得意的哈哈笑了两声,惊飞了在电线上嬉戏的一对鸟儿。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道:“确实不敢不佩服,若是只记一遍,我是记不下这么多这么长的名字的。” 卫子兴闻言,又是毫无顾忌的大笑了几声,这才解释道:“那个洋老师,他说每个大楼名字的时候,调都很怪,我现在看到这些大楼,就想到他那个奇怪的腔调,不知不觉就记下来了。” 魏和秋一听又是“洋老师”,便又没了话。 没了话,两人就东张西望了起来,似乎是想从周围找到一些话题。 就在这时,两人的目光同时对向了南边江上的一个地方。 只见一个装满货物的货轮在缓缓的前行,然而货轮并没有发出机械运转的声音,只因为这货轮是由几十个上身赤膊的汉子,拽着一条长长的铁链,一步一步向前拉着的。他们迈出每一步,都是显得那般的困难,他们每迈出一步,都会从口中发出整齐“嘿……呼呼……哈”的声音。 看到此情此景,魏和秋不禁开口问道:“欣儿,你在读女子学堂的时候,美术老师有没有给你们教过一副北洋油画,叫《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卫子兴闻言,茫然的摇了:“没学过,什么课本上的?” “课本上没有,是我们美术老师,在北洋留过学,临摹过的一幅画。我没想到,我铭家的纤夫比北洋的人更多,拉的船更大。”魏和秋叹了口气,又道:“物理总学过吧?你说这么大的船,阻力铁定不小,为什么开船的人,不去用船机,而是用人力呢?” “或许,是这样比较省钱吧。”卫子兴摇了,说道。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纤夫摔倒了,接着,他又绊倒了身后的几个纤夫。 魏和秋与卫子兴还未反应过来,却见纤夫队伍的另一面,突然蹦出了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来,这个男人或许个子不算小,至少和魏和秋差不多,只是和那些粗壮的纤夫比起来,才显得很是弱小,小个子男子一看就不是纤夫,因为他身上是有穿衣服的,上身土黄色下身也是土黄色,衣服紧身有些像是军装,黑色的皮带仿佛不是绑在小个子男人的腰上,更像室在他的膝盖上,因为他的腿实在是太短了。皮带底下没多长,就看到了靴子,黑色皮靴,擦得老亮,似乎相隔那么远,魏和秋与卫子兴都能被那小个子男人那不成比例的皮靴的反光给照到眼睛。 小个子男子,可以说站在纤夫中,穿着算是最体面的了,不过,他接下来做的事情,则显得不再这么体面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是掏出一支小皮鞭,对着摔倒在地上的几人就是一顿狠抽,那倒在地上的纤夫只好用胳膊去挡,而其余那些纤夫呢,则是仍如雕像一般站在原地,神态各异的看着那几个倒在地上的纤夫挨鞭子。 那小个子男子的鞭子越抽越响,“啪”的响声似乎连黄浦江对面也能听得到,小个子男子嘴巴还不断的唧唧哇哇说着什么,魏和秋隐隐听到是什么“八嘎”? 鞭子抽打的声音与小个子男子的叫骂声不仅吸引了魏和秋和卫子兴两人,还吸引了外滩上的路人。 魏和秋听到,椅子背后不远处有一个西洋老太太用英语说道:“噢!夹啪尼斯!” 卫子兴也听到了西洋老太太的话,显然也是听懂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东洋倭寇!” 67.外滩争论洋人侧目 二等车... 对于东洋倭寇,哦,也就是日本人,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的态度殊从两人的表情就可以读出的——厌恶,极其的厌恶,仿佛是见到苍蝇一般的厌恶。(..info无弹窗广告) 至于为什么对东洋倭寇的厌恶更甚于其他一些在猖狂无比的西洋列强,要让魏和秋与卫子兴去说,他俩恐怕也回答不上来,或许,这都源于一种耻辱吧,清朝以前,被倭寇奉为“天朝”,而则将其视为“奴”,而后,“奴”突然有一天比主子厉害了,当然会让人难以接受,再说简单些,就是一个你自小瞧不起的人突然有一天,在你生病的一天,把你狠狠的羞辱了,如今和其他人一起处处踩到你的头上,你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当然,就会生出更多厌恶,更多的耻辱。 “我是看不下去了。”卫子兴说着,便站起身来,向北面走去。 魏和秋见状,连忙提起了卫子兴的行李箱,跟在了卫子兴身后。 两人一直向北赚走到听不到那东洋倭寇挥着鞭子的响声以及口中那鸟语一般的谩骂,才把步子慢了下来。 “其实,我觉得那些纤夫这样,都是咎由自取,路是他们自己选得,不是吗?”魏和秋突然开口。 卫子兴猛的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瞪了魏和秋一眼,继续转头向前走。 “他们完全可以做别的苦力,若是在这东洋人这受罪,可以去西洋人那里,若是在那里也受罪,上海又都是洋老板,完全可以去其他地方啊?人都不傻,他们之所以选择在这东洋人这受打认骂,那一定是这东洋人的钱最好赚,说白了,就是贱骨头,宁当奴才不要骨气的贱骨头。”魏和秋说道。 “你够了!闭嘴!”卫子兴回过头来,指着魏和秋的鼻子大声骂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他们都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有个词语叫作“迫不得已”?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包衣出身,世家子弟?” “我……”魏和秋被卫子兴的痛骂说的有些懵,看了看周围又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没有了下文,卫子兴见魏和秋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北面走去。 魏和秋愣了愣神,才是连忙加紧脚步跟在魏和秋的身后。 快步向北边走了约莫十分钟,卫子兴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魏和秋见状,知道时机已到,连忙小跑着来到了卫子兴身爆道:“喂喂,欣儿。” 卫子兴没有说话,仍是低着头,自顾自迈着步子向前走。 “喂喂,欣儿,还生气呢,不理我啊?”魏和秋又叫了两声,卫子兴连头也没有抬一下,表情也没有动作。 “卫子兴!”魏和秋大声的叫道:“你若因为这点事情就跟我闹别扭,就太没意思了,我都认错了,你还这样,这叫得理不饶人。” 魏和秋字正腔圆叫的“卫子兴”那三个字,算是把卫子兴从沉思中唤醒了过来。而后,卫子兴也是听到了魏和秋之后的那些话来。 卫子兴回过头来,却是没有魏和秋意料中那般与魏和秋大吵一架,而是轻声道:“我没有生你气,刚才只是反思一些事情出了神。”大概是猜到魏和秋必定“打破沙锅问到底”,于是主动补充道:“我刚才是想,我们毫无顾忌的去那最好的酒楼,吃着最贵的饭菜,与一群不知疾苦的人讨论着文学,各个都一副似乎进步了文学就能进步国家,改善民生的模样,这样,真的对吗?” 魏和秋被卫子兴的话问住了,以至于虽然魏和秋没有站在原地,但是目光却是涣散了,抬腿走路仅靠本能。此时,若是魏和秋面前有一个大坑,恐怕魏和秋都会毫无察觉的掉下去。 卫子兴见到魏和秋这副模样,减慢了脚步,走在了魏和秋身爆两人慢悠悠的走了又有十分钟时间,魏和秋突然双眼绽放出了,大叫一声:“我想到了。” “要死啊!”卫子兴见到路边的人,甚至是外滩上的苦力,被魏和秋这般一叫,都纷纷向这边看来,又是气又是恼的说道。 魏和秋被卫子兴这一骂又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还是卫子兴很不耐烦的开口道:“你想到什么了?赶紧说啊!”才把魏和秋刚才想要说的话题给引了回来。 魏和秋道:“我是想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然而命也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上进则百无阻挠,安于现状则可悲可叹。而改文风,也不代表是不与民间疾苦有关联,若是民风改革的更关注于民生,那么无疑对社会改良,体制改良有积极推动的作用。” “说完了?”卫子兴点了点头,问道。 “恩,说完了。”魏和秋点了点头,说道。 卫子兴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继续向北面走去。 “欣儿!欣儿!”魏和秋愣了愣,连忙一边叫着卫子兴,一面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卫子兴,又是挡在了卫子兴面前,道:“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咱们以理说理,别耍娃娃脾气行吗?” 卫子兴见到魏和秋这副较真的模样,不禁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没有否定你的话呀,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那你……”魏和秋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有写不够用了,用没有提着东西的左手挠了挠头发,继续把话说完:“那你走那么快,不理我是做什么?” 卫子兴笑道:“傻啊你,没见到这里全是洋人吗?我现在很厌恶这里,也很厌恶上海,想尽快去车站把车票买了,离开这个富人天堂,穷人的地狱。” 魏和秋听着卫子兴这样的话,心中是安定了不少,于是魏和秋和卫子兴走到了外滩的最北面,乘着渡轮再次过了黄浦江,来到了上海车站,在二等车售票口出示了沈德鸿亲笔的信很容易就买到了两张通往杭州的沪杭线二等车厢的车票,随即两人在火车站附近随便吃了一些东西,等到快十点听到火车站内传出售票员提示性的哨响,才连忙提着行李箱上了二等车厢。 魏和秋不知道一等车厢是什么样,但这火车的二等车厢也让他是大开眼界了,敞亮的车厢,的沙发,哦,还有那两个站在车厢口的服务生,只要对着空中打一个响指,便会露出殷勤的笑意来到你的身爆问你需要什么服务。 或许是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都都有些累了,在这么“舒适”的旅途中都困了,各自靠在沙发的一头,沉沉的睡了。二人头一次次醒来,是因为口渴,约莫在凌晨两点的时候,魏和秋学着隔壁座位已经睡着的那个肥胖中年人之前的动作打了一个响指,火车的服务生立即就跑了过来,魏和秋从服务生那里要来两杯温水,与卫子兴一人一杯把水喝了干净,没见到服务生是什么时候把杯子收走的,便迷迷糊糊再次睡熟了去。 第二次醒来就是这一次,清晨六点,魏和秋是被卫子兴摇醒的,魏和秋一开始以为到了,但是当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车窗外不断后去的树影没有减缓的意思,便开口说道:“哎。原本还以为这客车速度要比货车快得多,却没想到有那么多站点,搞得天都亮了还没到,哎,算了,权当是花钱坐着二等车厢享受了。”魏和秋把话啰嗦完,见卫子兴还是撅了个嘴,便问:“你摇我起来,是什么事?” 卫子兴这才开口应道:“我,我的刷牙杯子丢在那个货车上了。” 魏和秋这才想起了卫子兴的那个刷牙辈子,似乎自己当时为了稳妥,把那杯子放在了货车里一个木箱的上面,跳车时太急了所以便是忘记拿了。 魏和秋拍了拍脑袋,随即充满歉意的看着卫子兴,道:“这事权怪我,等到了杭州,我赔给你更好的杯子,一个不行就十个。” “就你财大气粗。”卫子兴很是不开心的撇了撇嘴,又道:“不是我稀罕那个杯子,也不是我在故意怪你,只是那个杯子是我带的唯一一个杯子,杯子丢了,我现在怎么刷牙呢?” “你可洗脸了?”魏和秋问道。 卫子兴点了点头,魏和秋想了想,抬手是打了一个响指,车厢里身着西洋小褂的服务生便走了过来,很是礼貌的说道:“先生,,请问您们需要些什么?” 魏和秋挑了挑眉毛,故作高傲的把右脚翘在左腿上,而后把右手放在沙发面前的桌子上,用食指和中指交替着在桌子上敲的响亮,而后用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说道:“给我们来一点早餐谬可,哦,就是早餐牛奶,你明白吗?” “明白的,先生。”服务生恭敬的给魏和秋鞠了一躬,说到。 魏和秋摆了摆手,一副让其快点去办的意思,服务生走后,卫子兴轻声调侃道:“不愧是世家,摆一摆手都那么有架子。” 68.西子湖畔讨论十景 偶感吟... 魏和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那个服务生端着两杯热腾腾的牛奶,走到了魏和秋与卫子兴面前,将牛奶小心的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魏和秋照着价目表掏出了两杯牛奶的钱递给服务生,卫子兴见状白了魏和秋一眼,不知从哪又掏出了点零钱,递给服务生,待服务生向卫子兴恭敬的道了一声谢,离开重新站到车厢口时,卫子兴才笑着对魏和秋道:“真不长记性。” 魏和秋这才想起来,这有钱人消费,是要打赏小费的。 到了杭州,出了杭州车站,魏和秋对卫子兴道:“我们怎么玩?是先去找个住处还是?” 卫子兴笑道:“你傻啊,在这里有什么住的,这里又贵又热又无趣的。” “我又没来过杭州。”魏和秋低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卫子兴挑起眉毛,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拢了拢在耳边的短鬓。 “没什么,我说你想去哪里?我跟着你?你在这比我熟悉。”魏和秋想起卫子兴生气时的模样,内心不由有些惧怕,改口说道。 卫子兴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魏和秋的说辞,不过还是被魏和秋最后那句“你在这比我熟悉”说的有些得意,扬起了脑袋,道:“杭州最有名的景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魏和秋闻言,想也不想,答道:“杭州有十景:一曰苏堤春晓,是纪念北宋苏轼命名之堤岸,春柳怡然;二曰曲院风荷,是南宋酒酿之处,夏遇荷花,令人不饮而醉;三曰平湖秋月,是元明两朝文人墨客观秋景,吟诗作对之地;四曰断桥残雪,每逢冬雪而来,远观桥似断,因此称之为断桥;五曰柳浪闻莺,是历朝皇家之御花园,绿柳成荫;六曰花港观鱼,乃南宋内侍官允升所建,花港之中,各色赏鱼品种齐全;七曰雷峰夕照,乃吴越时所建之雷峰塔所在,《白蛇传》中也有所提及,但凡夕阳晚照,秀丽无比;八曰插云,远观近观景皆不同;九曰南屏晚钟,是因北宋《清明上河图》画者张择端的《南屏晚钟图》成名;十曰三潭印月,乃是一小岛,但凡夜月高挂,此岛与月遥相呼应,似乎此岛在天又似乎月在湖中,令人心旷神怡。杭州十景,皆于西子湖上。”魏和秋说到这里,见卫子兴露出得意神色,猜到什么,问道:“你是要带我住在西子湖畔?” “喲,背的倒挺是齐全,没错,本姑娘就是要带着你在西子湖畔玩一玩,然后寻一处景观住下来。”卫子兴点了点头,说道。 “你带路?还是找两个车夫吧,车钱小费均是我出。”魏和秋想起昨日在上海,卫子兴带着自己仿佛无头苍蝇一般绕着“杏花酒楼”转了好几圈,就是一阵子的后怕。 “别瞧不起我!”卫子兴跺了跺脚,道:“那上海我就去过一次,这杭州,我在女校读书时,可是经常来。” 魏和秋听卫子兴这样说,心中总算是放心了不少,待卫子兴轻车熟路的带着魏和秋来到西子湖畔时,魏和秋心中的怀疑终是变成了信任。 “看,那就是断桥残雪了,可惜没有下雪,只当它是一座普通的桥吧。”卫子兴似乎也很是害怕自己带错路,终于见到熟悉的景象,不由自主的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季节,若是下了雪,那肯定有天大的冤情。”魏和秋没有注意到卫子兴的叹气,只以为其是太过劳累,笑着打趣道。 “哈哈,就你能说,赚咱过断桥。”说着卫子兴便走在了前面。 魏和秋跟着卫子兴过了断桥,漫步白堤之上,看那西子湖畔,暖风徐徐,吹着湖畔的柳与湖中涟漪同时舞动,恰如一副美画。 卫子兴呢,则是一如既往的,将西湖所有听过的典故都是说了出来,比起刚才魏和秋所说要详细百倍,这让魏和秋有了一种相形见绌之感。 白堤到头,南走曲院观荷,后走苏堤,待到卫子兴终于把话顿住,魏和秋才终于觉得卫子兴也是会口干舌燥,忙是递来刚才在路边买的油桃,卫子兴接过油桃,倒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吃掉一颗,看了看湖边的花朵,接着道:“对了,我想起了英国华兹华斯的一句诗,挺符合此情此景:连绵密布似繁星万点在银河上下闪烁明灭,这一片水仙,沿着湖湾排成延续无尽的行列;一眼便瞥见万朵千株,摇颤着花冠,轻盈飘舞。湖面的涟漪也迎风起舞,水仙的欢悦却胜似涟漪。你觉得怎么样?” 魏和秋闻言,却是撇了撇嘴,摇了,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卫子兴闻言,有些扫兴道:“忘了你不喜欢洋人诗歌。”随即卫子兴的双眼在眸中流转了一下,又笑道:“那你觉得苏东坡的《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如何?什么——朝曦迎客艳重冈,晚雨留人入醉乡。此意自佳君不会,一杯当属水仙王。还有什么——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哪知魏和秋仍是摇了,道:“还是不怎么样。” 卫子兴闻言,又见魏和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觉得魏和秋是在故意拆自己的台,有些生气的双手叉腰,挡在魏和秋面前,道:“你什么意思,洋诗古诗都不合你意思?” 魏和秋见自己无意间又引得面前这个女子的不满,不由的有些无奈,苦笑着摇了,道:“我们自己玩自己的西子湖,看到的景象和别人不同,因为遭遇不同心情不同想的也肯定不同,既如此,为何要去吟别人的诗?我觉得,还是自己作诗是最好的,读并吹捧别人的诗歌,在我看来就是俗不可耐。” 卫子兴觉得魏和秋的话有些道理,但又觉得魏和秋此时的模样太过于傲气,不愿意自己就这般简单的同意魏和秋的话,所以撇了撇嘴道:“说的倒是好听,有本事你来一首?” 魏和秋闻言笑道:“何难?”而后环顾四周西子湖畔的景象,思索了一会,道:“春过断桥染西湖,水仙倒影比雷峰。漫步游人轻摘柳,舟上何人唱哪出。” 魏和秋吟完此诗,觉得对于自己的水平还算不赖,便有些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卫大才女,你觉得民国诗人魏乐谷这一首古风《伴春风游西子湖》如何?” 卫子兴没想到魏和秋还真的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作出一首诗来,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哪知就在此时,路边的草丛中,传来了一个俊朗清秀的男声:“挺好的,不过若是改上几个字就更好了。第一句的“过”改成“逢”,能多一些仙气;第二句的“倒影”改成“映水”读起来舒服些,与前面一句对应一些;第四局的“舟上”改作“闲舟”是不是更有古风的潇洒?哦,这是我个人看法。” 魏和秋闻言,下意识的将刚才自己所作的诗歌照着那人的说法改了改,念了出来:“春逢断桥染西湖,水仙映水比雷峰。漫步游人轻摘柳,闲舟何人唱哪出?”魏和秋本来是极其厌恶诗歌被别人修改的,魏和秋觉得这是对诗人的一种不尊重,因为诗歌巧藏诗人心境,不知人家心境的时候贸然改人家的诗,那是很不礼貌的。 但是那人帮魏和秋改了几个字,并未破坏魏和秋藏在诗中的心境,反而还增加了诗歌的意境,这让魏和秋也是不住的点了点头,说:“改的好。” 卫子兴了解魏和秋性格,见魏和秋都有说人文章比自己好的时候,不禁是有些好奇,想要一睹那人的“庐山真面目”,便是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悄悄上前走了两步,走到草丛跟前向下望去,下一刻,只见卫子兴“哎呀”了一声,遂又退了回来。 魏和秋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是向前一步,扶住卫子兴问道:“怎么了?” 卫子兴指了指草丛道:“原本以为你们咬文嚼字的都是风流倜傥,却没想到是一个乞儿。” “乞儿?”魏和秋被卫子兴的话说的一愣,随即松开卫子兴,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向草丛里的人。 只见草丛中躺着一个衣着破烂如拖把布,满脸淤泥的十五六岁少年,他此时正是惬意的用双手抱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地上,浑身上下就布鞋能干净一些,鞋底却也全是泥土,少年虽然浑身污泥,却是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只能用“出淤泥而不染”来形容才贴切的一双眼睛。 “额……打扰一下,刚才说话的是你吗?改诗的。”魏和秋想了想,还是很恭敬的问道。 少年抬眼看了魏和秋一眼,笑道:“是我。” “哦,我叫魏和秋,不知你怎么称呼?”魏和秋语气恭谦,似乎并未因为对方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小上许多,或是给自己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而感到什么不快。 “我?我姓沈,名乃熙。”少年依旧是魏和秋问什么自己回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能精练就精练,仿佛是在练习“惜字如金”。 “哦,沈,不知道你文采这般好,为何要在这杂草之中,扮个乞丐?”魏和秋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69.少年扮乞只为贫苦 子兴再... “扮乞丐?”少年闻言笑着摇了,笑道:“我没有扮乞丐,我是真的乞丐。(..info无弹窗广告)” 卫子兴也回过了胆子,听到魏和秋与少年的对话,走了过来,打量了少年一眼,道:“你不缺膊不缺腿的,去做点活赚的也比在这西子湖乞讨强吧?”魏和秋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将同样疑惑的目光看向少年。 少年闻言笑道:“谁告诉你们我缺钱了?我缺的不是钱,而是贫苦。” “不缺钱还不是扮乞丐。”卫子兴闻言小声嘟哝道,魏和秋却是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笑道:“你若真想体验贫苦,在这西子湖畔是体验不来的,你归根究底还不是真正的贫苦人,而这里也不是贫苦地。你在这里顶多是换了个衣服换了个身份体验富人看你的眼神罢了。” “哦?”少年似乎听出了些许道理,坐起身来:“那你说,怎样才能体验真正贫苦?” 魏和秋笑道:“简单啊,谁也都不告爽改个名字去闹着灾荒的乡下生活一阵。” 少年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陷入了沉思。 见到少年陷入沉思,魏和秋轻轻的拉了拉卫子兴的手臂,卫子兴会意,与魏和秋悄然离去。 两人沿着西子湖畔的小道又走了一会,魏和秋才是笑道:“如何?看我点化那沈姓少年,有没有古代神怪故事中得道之人的气度?” 卫子兴闻言,噗嗤一笑,随即道:“就你滑头,你也不想想,若是那少年真如你所言,谁也不说,改名换姓的去了闹着灾荒的乡下,他的家人会有多着急。” 魏和秋闻言一愣,他确实没有卫子兴想的这般久远,若是自己真的随口一说导致少年或是少年家中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 “那怎么办,我现在回去告诉他我都是胡说的,让他不要放在心上?”魏和秋这般说,自是赞同了卫子兴的话。 “晚啦。”卫子兴摆了摆手,否定了魏和秋的想法:“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旦决定的想法,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相反,你的话他若没听进去,你也不用白心。走吧,咱继续玩咱的。”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说的也是”,便与卫子兴继续南赚将少年的事情逐渐抛于脑后。 西子湖很大,卫子兴与魏和秋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待到这太阳挂到天的正中,却是已经正午。 魏和秋与卫子兴都觉腹中饥饿,口中干渴,眼见已走到西子湖苏堤的最南端,魏和秋提议道:“要不咱找一个地吃点东西?” 哪知卫子兴却是摇了,道:“真正好吃的东西不在这里,咱们再忍忍,等到了地方我带你吃这杭州的特色。” 魏和秋苦笑道:“那也不能就这般空腹吧?要不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也成?” 正巧西子湖南湖畔有一老妪正卖着一毛钱一碗的藕汤,两人便是各要了一碗,吃了下去。 藕汤香甜,亦或是两人空腹已久,很快的便将藕汤吃了干净,意犹未尽,两人又各要了一碗,吃完这才腹中饱满了一些。 “现在往哪里卓”给卖藕汤的老妪掏了钱,魏和秋重新站起身来,拿着卫子兴的行李箱,问卫子兴。 “应该是往这边走。”卫子兴指了指西爆说道。 “应该?”听着卫子兴的话语充满不确定,魏和秋反问。 卫子兴似乎是被魏和秋充满怀疑的口吻触及了自尊心,有些生气道:“就是往这边赚你跟着我走就对了。” 于是,魏和秋便是跟在卫子兴的身后,向西边那条路走去。 越走魏和秋越觉得不对,魏和秋总觉得,卫子兴带着自己走的这条路,并不是直直向西,而是有点向北的方向。 直到天色渐暗,直到卫子兴之前的得意变成了紧张,带路的步伐慢了下来,开始东张西望,魏和秋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判断的正确性――卫子兴迷路了。 于是,魏和秋开始苦思,究竟该如何开口询问,才能让卫子兴的“面子”过得去,以至于她不会生气。 魏和秋思索了好一阵,所以卫子兴是又带着其向道走了好一阵。 突然,魏和秋眼睛注视到了道路前方不远处右手边的一处池塘,池塘之中种满荷花,此时大多含苞待放,只有中间几棵是已经忍不住率先开放。 魏和秋见过这些景物,这是他与卫子兴二人在踏上苏堤前观赏过的,杭州十景之一的曲院风荷,没错,魏和秋之前的猜测一点错也没有,他们不知不觉,是又走回了原点。 魏和秋见卫子兴仍是没有发觉到不对,连忙装糊涂开口提醒道:“欣儿,这修西子湖的人一定是个神仙吧?你看,这个地方的荷塘与咱们之前看到的简直一模一样。” 卫子兴闻言,眼睛向魏和秋所指的荷塘看了看,却是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我们浙江的园林,讲究的都是对称,有些园子南北对称,有些园子东西对称。比如我家的园子,东边和西边的厢房大小颜色完全一样,甚至连厢房门口栽几棵多少年什么品种的树,什么品种的花,都是一样的。” 魏和秋见卫子兴还没察觉,心中有些感慨这个女人的迟钝,而表面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噢,那你们浙江人还真是费工夫,你看这个荷塘里面,就连每朵荷花是什么姿态,哦,你看中间那两株已经开了的,与咱们上午在曲院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样。” 卫子兴闻言,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那荷塘,而后又向前跑了几步,转过身子来又看向荷塘的景色,面色是越变越难看。 “诶!欣儿你怎么了?”魏和秋连忙叫道,大概是因为心中觉得实在太好笑了,有些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些许笑意。 看到魏和秋的笑意,卫子兴是一下子全明白了,只瞧她踏着很重的脚步向魏和秋走了过来,眉毛一条用手指着魏和秋道:“你什么意思?故意耍我玩是吧?” 魏和秋连忙,道:“哎呦卫家大,瞧你这话说的,我耍你做甚,我敢吗?” 卫子兴冷哼了一声,道:“少和我嬉皮笑脸没有个正形!说,你是不是早看出来这是曲院了?害本姑娘走那么多冤枉路,有什么叵测的居心?” 魏和秋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的,还是触怒了卫子兴,连忙道:“冤枉啊,我也是刚才才发现这是曲院的。再说,我耍您有什么好处?我这不还拿着您的行李箱呢,您累,我岂不是比您更累?” “现在说累了?不想帮我拿行李箱就别拿!我还不稀罕呢!”卫子兴哼道。 魏和秋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卫子兴这般断章取义,却也毫无办法,只得道:“卫家大,现在都快七点了,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要我说不如先找个地方吃些东西住下来?” 卫子兴一想也是,摸了摸肚子的确有些空,便没有再生魏和秋的气,而是道:“那行,我知道这附近有吃的,得往回走。” 说着,卫子兴便欲转身向回赚魏和秋见状,连忙是叫住卫子兴,道:“咱这一路没什么吃的,要是往回赚最近的一家也要走到晚上九点以后了,那时候人家早打烊了,要找到住的地方,得到明天天亮了。这附近墓地那么多你不怕?还是跟着我赚趁着天还有些光亮,赶紧随便找一家一吃,然后找地方住下。” 听到魏和秋说“墓地”,卫子兴有些害怕,随即走到魏和秋身边狠狠地在魏和秋胳膊上捏了一下,道:“你不准再吓我!今天西湖走错路全不赖我,全赖你!谁不知道这人不走回头路不识回头景,谁不知这夜景和白天景不同。” 魏和秋吃痛的咧了咧嘴,又道:“是是是,今天事情全赖我不赖你!我说你究竟是不是女孩子,害怕时不作害怕的模样,还一副老虎的模样。” 卫子兴闻言,又在魏和秋身上拧了几下,待魏和秋吃痛求饶,才是满意的收了手,道:“不许说我是老虎,说我是狮子还差不多。” 于是,卫子兴跟着魏和秋重新走到了西子湖北,又沿着路到了西子湖东,在一处不大的饭馆吃了顿西子鱼,又在这家饭馆的二楼住了下来,这家饭馆不大,要钱却颇多,一顿饭花了三个银圆,而两间房子又要了六个银圆,这让卫子兴是唏嘘杭州人“趁火打劫”,魏和秋却不在意,至少有的住有的吃,也算安定了下来,贵一些就贵一些吧!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一夜无话,翌日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早早退了房,沿着西子湖东北走回到了杭州火车站,买了两张早班的杭甬线二等车厢车票,随便吃了些东西等火车进站,然后上了火车前往下一站,浙江宁波。 到了下午五点,两人到了宁波,宁波比起南京和上海来,多的更多是东洋人,少的是西洋人。或是因为如此,宁波的街道显得很脏很乱。二人来到宁波显然不是为这乱而来,而是为了看海,于是两人找了一家驿站,雇了一辆到象山港的马车。还好这次是魏和秋寻路,找到驿站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 奈何两人都对宁波地理不甚了解,又是三个多小时,到晚上快到九点,两人才来到象山港。 更令两人有些无奈的,是象山港附近没有什么客栈,只有一些港口客房是十人一间,按照床位算是一个银圆一张床,但是按照房间算是十个银圆一间,现在是海贸旺季,十个银元也找不到一间没人的空房。卫子兴只在客房门口徘徊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客房里各种扑鼻的臭味给赶了出来,客房内是什么人都有,多为苦力壮汉,客房装修也是简陋,宁波本是潮热,客房还不通风,这样的条件连魏和秋都受不了。 两人重新回到海滩,卫子兴率先开口,道:“不然,我们就将就着,在海滩边上的石头上坐着过一宿吧?” 70.明月映海偷吻子兴 日出海... “在海边过一夜?”魏和秋有些诧异的看着卫子兴,道:“你不是怕黑吗?” 卫子兴道:“在海边就不怕了,但你也不许故意吓我。” 魏和秋点了点头,又道:“可是海边冷,蚊虫又多,何况若是有坏人如何?” 卫子兴笑道:“大男人家的,比我还……”卫子兴说到这里,看了魏和秋一眼,似乎怕话说的魏和秋不爱听,又改口道:“一来,这宁波的气候你也感觉到了,闷热无比,莫说你这个北方人,就是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浙江人也是受不了的,在这海爆海风徐徐倒是舒适一些。其二呢,蚊虫多,大不了我们一夜不睡,小心一些,况且许多船员都没有客房住,只得住在海爆他们气血旺,蚊子都在他们那。其三就更不用多虑了。”卫子兴说着伸出手指着海边港口停着的大小船只,继续道:“瞧见没,那些船上都是货物,而这象山港是这些宁波海商共同捐资所建,所以你看,港口那边都有船警,不会有什么坏人敢进来的。” 看魏和秋还是有些迟疑,卫子兴干脆直接拽着魏和秋的胳膊肘,一面向海边的一堆乱石堆走去,一面说:“都九点了,要住也没其他地方了,只有按照我的说法在海滩上坐一夜了,海滩多美,还有潮水的声音,一般人还享受不到呢。” 于是,魏和秋与卫子兴便爬上了乱石堆的最高处,两人并肩而坐,看着月亮高挂下的海水,看着在海面随着海水而摇荡的大小船只。 纵使卫子兴曾说自己要一夜不睡,但是困意而来,她睡得比谁都快。很快,她便打了个哈欠,自然的靠在了魏和秋的肩膀上,睡着了。 魏和秋见石堆周围还是有些蚊子,便是小心的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也不顾外套的白色会被石堆上的灰尘所玷污,将其裹在卫子兴露在空气中,裤腿与袜子相分的脚踝处。 卫子兴并未被魏和秋的举动所惊醒,可见其睡得是多么踏实,然而睡得踏实不见得睡得老实,卫子兴险些几次身子前倾从乱石堆上摔下去,魏和秋无法,只得将卫子兴的行李箱压在自己身下用双脚夹住,身子半前倾让卫子兴靠在自己怀中,其间,卫子兴还是没有醒过来一次。 当卫子兴顺着魏和秋的意思,侧脸趴着魏和秋怀中之时,魏和秋突觉卫子兴身上清香扑鼻,虽然魏和秋知道这股清香来自卫子兴身上喷的香水,但看到卫子兴熟睡的月光映照的侧脸,想想自己认识卫子兴后的种种,还是有些春心萌动,魏和秋读过许多书,知道这种萌动应该是喜欢,但是不是“爱”,他也不敢确定,毕竟古今中外,没有一个人能解释真正的“爱”是什么。 魏和秋终于是忍不住内心的悸动,伸出手,轻轻的拨开卫子兴的侧鬓,然后弯下身子,用嘴唇在卫子兴白皙的侧脸上,轻轻的吻了上去。 当魏和秋的嘴唇碰到卫子兴的侧脸的时,魏和秋的脑袋中,仿佛有一个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开了。 魏和秋的嘴唇只是轻轻的一点,便离开了,纵使卫子兴依旧熟睡,魏和秋的心也平静不下来,魏和秋觉得,此时自己的心跳的是有生以来最快的,就连海水的波澜,周围海鸟的叫声,甚至是那遥不可及的月亮,也随着自己的心跳而更加的急促! 魏和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试探性轻轻的摇了摇卫子兴,想看看其是不是真的熟睡。但卫子兴只是嘤咛了一声,却是一点也没有转醒的迹象了。 卫子兴的熟睡,并未带给魏和秋平静,魏和秋此时的心啊,是异常的澎湃。自己竟然吻了她,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下作之举动?她有没有发觉?就算没有发觉,自己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她? 一时之间,内心的罪恶感,带着谴责,笼罩了魏和秋的心。过了足有半个小时,魏和秋才平复下了内心的波澜,因为他做了一个决定――自己要娶卫子兴,哪怕如同那些“鸳鸯蝴蝶派”小说中,遇到再大的挫折,也要娶她,自己亲吻了她,就觉不容许别的男人亲吻她!回想卫子兴与自己认识卫子兴不到五天时间,却是经历了种种的事情,魏和秋觉得,这就是命,卫子兴就是老天给自己的枷锁,自己不戴也得戴,若是不戴,自己的内心必将受到一辈子的煎熬…… 夜晚,对于劳累的人们,总是很短暂,似乎眼睛闭上再睁开,天就亮了。但对于此时的魏和秋,却是无比的漫长。 做了这个决定后,魏和秋用身子把卫子兴抱了个严实,任由因为自己躬身长时不适传遍全身,任由蚊虫在自己身上肆意的叮咬,他的心,在这一夜想了许多,怎么把卫子兴娶近家门?卫子兴家中是否同意?卫子兴自己是否愿意?结了婚在哪生活,怎么糊口?若是老了,会是谁先死……等等等等,想了很多,想了很远,不知不觉的煎熬,天蒙蒙的亮了。 天刚刚起了一点亮度,魏和秋就迫不及待的叫卫子兴起来,魏和秋又是摇卫子兴胳膊又是叫了半天“欣儿”,这才把卫子兴唤醒,这也可见卫子兴睡得是有多沉。 “啊……嗯?”只见卫子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总算是醒了过来。 “醒了?口渴不口渴?”魏和秋问道,口气充满温柔,或是心中出了要把卫子兴娶回家门的决定后,对于卫子兴的这种温柔的关切是自然而然的形成一般。 卫子兴却是没有察觉到魏和秋的不同,揉了揉眼睛,问道:“天怎么那么早亮了……噢,还没亮全呢,让我再睡会?” “别睡了,都五点了,再一会就有日出了。昨晚看了“海上生明月”,你难道就不想再看看什么是“海上生明日”?”魏和秋道。 “噢。”卫子兴又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嘟哝道:“怎么无缘无故突然想看日出了?” 魏和秋无奈的笑了笑,道:“你倒是睡得舒服,我一晚上没合眼,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如今腰酸背疼啊。”魏和秋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伸胳膊扭了扭腰。 卫子兴闻言,双颊微红,不知是因为这才想起之前自己说“坐一晚上”的豪言壮语不攻自破,还是因为自己竟然靠在一个才认识不久的男人身上有些大胆。 “要日出了。”魏和秋突然的话语打断了卫子兴的尴尬,卫子兴连忙抬起头来,顺着魏和秋的目光看向海面。 此时的天和海,还是灰蒙蒙的,渐渐的,海平面远处与天相接的天空,露出了浅蓝色来,似乎,这就是日出的征兆。接着,似乎为了对应天的变色,海平面也开始变色,海平面变得,是那种令人可以感到热血沸腾的红。红色带着独有的光晕,逐渐扩大,似乎是红色染料泼到棉布上一般,在几分钟内就映红了一大片的海面,就连那原本浅蓝的天空,在这红霞中也是黯然失色。这一刻,无论是魏和秋,还是卫子兴,都被这朝阳的所渲染,不,不是两人,而是整个世界!这一刻,海是红的,天是红的,海上的船是红的,海边的沙滩是红的,一切都是红的。 “好美。”卫子兴与魏和秋纵有才情无数,此时千言万语也只融成了这两个字,两个发自内心不用任何雕琢的字。 太阳,在海平面露出了一个红色的角,天地为之变色,此时的太阳,并没有那么摄人的光亮,而是柔和如水的红,下来,那太阳仿佛是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在上海外滩所见的纤夫,托着重重的包袱,却很是努力的从海平面爬了出来,终于,太阳从露出小头到爬出了半个身子,又从半个身子终于爬山了云霄。似乎,太阳也松了一口气一般,无声的呐喊自己的放松,霎那间,所有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愈来愈耀眼的光亮。 直到太阳钻进了云中,让其光亮穿过云层的缝隙形成一束束光柱投射下来,魏和秋与卫子兴才是收回了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言,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八个字:“红日初升,其道大光”,仍是梁启超当年的《少年说》中的经典句子,这篇文章虽已问世多年二人早已读得通透,但是经过这海上的日出,似乎对这八个字的理解更为通澈。 仿佛这“海上升明日”,洗涤了魏和秋与卫子兴的心灵,震撼了两人的灵魂。两人虽然都读过新学,知道这日出的美景来自物理学中的光学原理,但是两人仍是觉得,这日出的太阳,就是这乱世的新青年,他们努力的爬出头来,只为了绽放能普撒大地的光芒。 许久,魏和秋对卫子兴笑道:“好了,日出咱们已经看完了,你可以继续睡了。” 卫子兴呢,则是摇了,道:“我已经醒了。” 魏和秋看了看海边港口同样起身开始忙碌的海员,笑道:“那我去找他们讨点水来,我们洗漱一下。” 71.好学船工沙滩早课 王衡少... 卫子兴点了点头,魏和秋便是站起身来,下了石堆,走在沙滩上。.info[] 一连问了数十个船工,他们或是说没有水,或是说水在船上。 魏和秋无法,便打算去那住满船员的港口客房去看一看。 没走几步,却见北面的沙滩上,一群船工是席地而坐,这群船工大概二十多人,整整齐齐的坐下仿佛是要召开什么会议一般。 魏和秋心中好奇,不禁驻足观望,只见过了一会,走来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少年大概十六七岁,身材消瘦却也穿着和这些船工差不多的工服,但是其身上得书卷气却在船工中间显得是有些鹤立鸡群。 少年走到这群船工面前一丈处站定,高声道:“各位大哥,今天,我给大家讲的是俄国近些年的政事。” 底下的一个船工闻言举起手来,魏和秋看去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张大哥,有什么疑问?”少年右手摆出“请”之手势,儒雅问道。 “诶!小王先生……小王老师。”那个中年人站起身来,声音很是粗犷,魏和秋看出其性格也应该是这般:“小王老师,您教我们数学,可为算账。教我们历史文学,也都是听故事。教我们科学也是有用有趣,但教我们政治,我们一辈子恐怕都用不上吧?” “那不一定。”王姓少年笑道:“如今乱世将起,内忧外患,若是有心向上,蝼蚁也能变飞龙。” 那中年男子又道:“可是研究政事也不用研究北蛮大熊啊,研究咱们自己的多好?” 王姓少年道:“你们忘记我昨天讲的那句话了“师夷长技以制夷”,取长补短,才能进步自己。”王姓少年见船工们兴致缺缺,又道:“我尽量讲的有趣一些,大家就当听故事。” 魏和秋从王姓少年眼中看到无比自信,心中来了兴趣,便坐在船工一旁,看着“小老师”能讲出如何花样来。 “我们在百年之际,频遭外强豺狼虎豹入侵,而没有还手之力,为何?东洋日本小国,本是我华夏附属,却在几十年时间摇身也变成一头凶狠豺狼,与西方列强一并,吃我华夏血肉,又是为何?”王姓少年激昂发问。 却见船工纷纷若有所思,那个之前开口的中年又是举手道:“小王老师,我觉得东洋日本称不上豺狼,顶多算是狐狈,不是有俩成语怎么说来着,狐假虎威、狼狈为奸。” 王姓少年闻言不恼,反而笑道:“不错,他们是狼,也是狈,那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能借了虎威,又为什么能与狼为奸。” 中年闻言,哑口无言。 王姓少年继续激昂道:“因为我们落后,我们的科技、我们的知识以及我们的制度都落后,落后西方列强,落后就要受欺负,狐狈比我们先认识到这一点,于是他们维新,短短几十年便有了成果,从狐狈崽子变成了大狐狈,长了锋利的牙齿,当然能咬我们,敢咬我们,若是再给他们几年,恐怕就变成老狐狈,不用借虎狼之势,也能把我们欺负的团团转。” 船工们听到王姓少年的话,先是哄然一笑,随即又陷入了反思,就连魏和秋也暗暗点头,赞叹王姓少年认识之透彻,说理之明了。 “那北面的蛮熊呢,他们的政事又是如何?上次你告诉我们,他们也维新,他们又是为什么?”中年男子再次发问,魏和秋看出,这个中年船工,是所有船工中最好学,思维最为活络的。 “蛮熊进行的不是维新,而是彻头彻尾的革命!是万千农民还有很多与你们一样的工人掀起的革命。那么蛮熊们为何要进行革命呢?很简单,因为他们原先的制度不好,让老百姓过不上好日子。今天要讲的就是蛮熊的革命。”似乎因为中年人的发问,王姓少年的讲课才是了正题。 于是,王姓少年开始了深入浅出的讲课,魏和秋也是开始仔细的听,过了不知道多久,魏和秋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魏和秋转头看去,却见是卫子兴提着行李看着自己。 “哎呀,听着听着听入神了。”魏和秋拍了拍脑袋,满是歉意的看着卫子兴,道:“我现在就给你找水去。” “不用了,本姑娘若是真等你的水到了,估计脸上的灰都可以称斤去卖了。我刚才在一个老人家那借了一瓢水弄湿了毛巾,把脸也算是擦过了。”卫子兴笑道。 “对不起啊,我实在是忘记了。”魏和秋道歉,便欲起身。 “诶,别影响这个小弟讲课。”卫子兴说着,用手压住魏和秋让其不要站起,自己呢,则是从不远处抱来一块石板,放在魏和秋身爆又用手拍了拍,坐在了上面。 “欣儿,你这是?”魏和秋有些诧异。 “怎么,准你听这小弟的课,就不允许我听?”卫子兴嗔了魏和秋一眼,低声道。 于是,两人一起听这王姓少年讲课,直到十多分钟后,不远处海面的一艘货轮上传来了鸣笛声,少年才止住话语,道:“好,起工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看到王姓少年的认真模样,卫子兴不禁是“噗嗤”一笑,魏和秋问其笑甚,卫子兴道:“我笑这小弟当起教书先生来是有模有样。” 船工们纷纷起身散去,魏和秋也是起的身来,伸手拉卫子兴站起来,这时那王姓少年却是朝二人走来。 王姓少年走到二人面前,对着二人拾手行了一礼,款款说道:“不才王衡,敢问二位?” “哦,我叫魏和秋,她叫卫子兴,我们就是好奇,在这旁听你讲课,不会是要来收我们旁听费吧?”魏和秋笑道。 “说哪里话,我才疏学浅,还请两位莫要见笑。”王衡有礼有节的又向二人鞠了一躬,说道。 “诶,你谦虚了,你的课我还是听了,可是没有看出一点才疏学浅的意思。”卫子兴开口:“对了,你在哪个新学堂上学,怎么跑到这象山港来给船工们上课?” 王衡道:“学是没有继续念了,与那些船工一般,都是这里的盐工,我负责记账,倒也清闲,便在每日上午这个时候给船工们普及一些我所能懂的知识,然后其余的空闲便躲在房中看看书。” “这个时候,国家倒是出了许多的自学成才。”魏和秋不禁想起南京时,遇到的青年郑振铎来。 卫子兴也是点了点头,道:“倒是应了那句贫贱不能移。” “对了,您们兄妹来这里是做生意?”王衡问道。 魏和秋明白这王衡是误以为自己与卫子兴是兄妹,正欲解释,哪知卫子兴道:“那倒不是,我和家兄是来看看观个沧海,昨夜无房在海边坐了一夜,今日看了日出,我叫家兄寻些淡水洗漱,久不见归便寻来,见家兄听你的课听的入神,便也索性好起来听。” 魏和秋见卫子兴似模似样的承认与自己是兄妹关系,虽不明其心思,却还是点头称是。 “在海边坐上一夜,那可真是了不得,其实这世人向往观沧海,若是天天在这海边住,又会去向往街道繁华。对了,你们要寻水洗漱啊,我那帐房就有,你们随我来吧?”王衡很是热情说道。 于是魏和秋就与卫子兴跟在王衡身后,向前走去,王衡的帐房却是在那一排船工客房顶头的后面,门没锁,王衡推开门来,只见王衡所谓的帐房是一个只容得下一张床,一面桌子与一个书柜的小屋,实际上,这小屋中大的陈设也就这三样。 王衡从床底拿出一个面盆,一个热水壶,将热水倒在面盆里冲了冲,将面盆里的水倒掉,然后对二人道:“若是不嫌弃,就用这水,放了一夜温度也刚好。” 于是魏和秋与卫子兴谢过王衡,一一是洗漱,王衡又招待二人用了早膳,这时有人跑来叫王衡,说是帮忙记一下货物,王衡连忙对二人说在此等自己款待周全,魏和秋与卫子兴闻言是连忙摆手,用还得赶着回乡探亲的名义拒绝了王衡的好意。 于是魏和秋与卫子兴便告别了王衡,临走之前,魏和秋交待王衡:“若想从政,多些时间四处走赚久待一处光靠书本恐是不够。” 王衡连是给魏和秋鞠躬,道谨遵教诲。 魏和秋与卫子兴二人坐上了回宁波的马车,车上,卫子兴道:“你看看你,自个儿无非是个浪荡青年,一路上却点化了多少人,光说浙江,杭州一个沈乃熙,怕是让你点化着做了农民,再说这王衡,被你一点化指不定哪日便成了政客。” 魏和秋闻言,是以“哈哈”大笑作为回应。 魏和秋与卫子兴此时不知是世事无常,这世间真有戏剧姓,这沈乃熙没做成农民倒是先从了政,为共产主义做贡献,而王衡呢,却没先从了政,而是在之后的几年与北京大学旁听,而后百感交集阴差阳错成了灾区农民。 正应了那句:“世事无常阴阳错,阴雨时节阳高挂。桃花树上结了杏,历史变迁谁人说?” 72.同抵绍兴重整宅院 入伏燥... “你觉得咱这象山观海,感触如何?”卫子兴又问。(..info无弹窗广告) 魏和秋道:“虽然我没去过其他海爆但我觉得这象山港只是一般景色,哪日我带你去山东青岛,那里的海景据说西洋人都说好。” “西洋人说好不代表真的好。”卫子兴打了一个哈欠,道:“我还有些困,再休息一会。” 说着,卫子兴便是靠在马车车窗凸起处闭目养神,魏和秋怕是马车颠簸磕疼脑袋,便是顺势伸出胳膊让卫子兴的头不直接靠在车窗,而是枕着自己的胳膊,卫子兴倒没有拒绝。 马车到了宁波,二人简单的吃了一些东西,又带了一些干粮,继续坐着马车前往绍兴。 晚上七点左右,马车进了绍兴城,魏和秋交了车钱,然后两人徒步到了笔飞弄。 魏和秋没有先回到自己买下的宅子,而是提着两瓶宁波买的黄酒,来到了对门的蔡家,欲拜访蔡国卿。 无奈蔡家大门紧锁,院内无灯火通明,魏和秋打听周围居民才知这蔡家在月初便举家前往了北京。 魏和秋本是想带着卫子兴去见一下蔡国卿,有在卫子兴面前显摆一下自己认识学界泰斗,见蔡国卿已搬走只好作罢,好在卫子兴并未多想调侃。 魏和秋打开自己在绍兴所购宅院大门,却见里面杂草已有人脯早就将小道挡着严实。 “你确定你这是人住的地方?”卫子兴走进大门,见到此情此景,不禁问道。 “那是疏于打理了,这春天一到,草总是长的飞快。”魏和秋说着,从腰间拿出一把镰刀来。 这把镰刀,是魏和秋刚才在绍兴市集买的,起初卫子兴不明白魏和秋为何要买一把镰刀,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于是,魏和秋开路,用镰刀结果着拦路的野草,而卫子兴跟在魏和秋身后提着行李箱,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前赚生怕野草沾染了她的衣服。 二人穿过满是野草的小道,来到院落中唯一的建筑前,魏和秋推开屋子的门,灰尘从天花板是如同下雪一般飘落下来。 “咳咳。”魏和秋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随即回头满是歉意的对卫子兴说:“这也是疏于打扫的关系,我们将就一晚,明天我找人细细打扫一番。” “还找人收拾,你这世家子弟还真是花钱大手大脚,明天我和你一起收拾,省些钱倒不如给本姑娘买些吃的。”卫子兴说着,便提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那今天你只好将就一下了,时间太晚不宜收拾宅院。”魏和秋满是歉意的笑道。 “无妨无妨!”卫子兴摆了摆手:“宁沪火车上能睡一夜,象山港海边都能坐上一夜,这有些灰尘罢了,不过你得给我多少把房间打扫一下,别窜出条蛇来抓耗子就行。” 魏和秋见卫子兴如此通情达理,便是满口应了下来。 魏和秋带着卫子兴走到雪冬之前住的小屋,打开门来,转头对卫子兴道:“这段时间你就住这一间,我去寻拖把和扫帚过来,先简单打扫一番。” 卫子兴点了点头,魏和秋便转身来到灶房,从灶房门口取来扫帚和拖把,又在院中的井中打了一桶井水,将拖把洗干净,又把扫帚上的蛛网灰尘掸了干净,这才拿着拖把和扫帚回到了屋子。 却见屋子里,卫子兴已经拿着鸡毛掸子把的灰清理了干净,见魏和秋进来扫地,笑道:“这不是你之前住的屋子吧?” 魏和秋故装糊涂,问曰:“为何这样问?” 卫子兴笑道:“不难猜,你看这余下的被褥上面绣着花纹,是一朵牡丹,哪有男人喜欢牡丹花的。其次你这人平日邋遢,这里门窗关的那么严,屋子收拾的那么整齐,不像是你的作风。” 魏和秋闻言,一面湿下身子扫地,一面笑道:“你这话说的好生伤人,你难道不知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之理?” “行啦。”卫子兴笑着从被褥下拿出一团针犀道:“你莫非还会针织?快,从实招来,这屋子原先主人是不是一个女的,或是你的夫人?这么大岁数不娶亲可不正常。” 魏和秋挺起身来看到卫子兴手上的针犀心中责怪雪冬怎么如此粗心大意,落下了平日女红的针犀见卫子兴目光灼灼,只得脸上堆笑道:“这是我家原先丫鬟的,当时我来绍兴求举荐信,家中放心不下便让其随我一道来,这屋子原先也是她的。” “丫骺诶哟,不愧是大户人家,敢问魏大公子,这丫鬟说的是通房丫鬟还是贴身丫骺”卫子兴冷笑一声,问道。 “想什么呢,那丫鬟年纪比我大好几岁,如今都有三十岁了,平日里我都以姐姐称呼她,我出来的时候,家中这还盘算着把她出嫁了去。”魏和秋故作毫不在意道。 “是吗?”卫子兴笑着看着魏和秋的双眼,看着魏和秋是一阵的心虚,卫子兴见魏和秋目光躲闪,笑道:“莫非你就对你那姐姐一点意思都没有?” 魏和秋笑道:“诶哟,我的好姑奶奶,你就放过小的行吗?这位姐姐可是自幼带我的,正所谓是日久生情,要说没感情自然是假的。以前我年幼无知,觉得娶了她这样的平稳生活倒也舒坦。如今年纪大了,这份心思自然没了,如今我要找,定要找能陪我一起毫无顾忌玩耍,有共同语言的。” 卫子兴一听,魏和秋说的这不就是自己吗?双颊微红,低声道:“今日天色已晚,姑且就饶你一回。” 于是,魏和秋便与卫子兴一起,简单得将小屋收拾了一下,卫子兴也倦了,便是睡下,魏和秋便又拿着扫帚和拖把,把自己原先住的屋子整理了一番,也是早早的睡了。 翌日,二人先将正厅厨房等用抹布、扫帚、拖把清理了一个干净,又用镰刀铲子将小院子齐齐整理了一番,一下子就耗费了一整天的功夫。 见院子整理后颇有一定规模,卫子兴是伸了伸懒腰,不禁感慨:“不愧是大户人家,随意在外地购置一处房产就有我家大小,得,明日本姑娘再破点财,买些缺的物件进来,我的屋子好歹有张床,还有被褥,一个衣服箱子,你看你的屋子就一个床板啥都没有,占着那么大的地方也不觉寒碜。” 魏和秋闻言连忙是点头称是,于是第三天,魏和秋与卫子兴雇了一辆载货马车,来到绍兴市集,购置三面桌子,两个书柜,数张椅子,以及毯子窗帘,被子脸盆热水壶等杂物,满载而归。 当然,魏和秋所购的宅院虽小,但是全部购置妥当也不容易,两人总是回来以后又觉得宅中还缺什么,便在第二天再去购买,足足十五天,以至于绍兴市集上的人都能认识魏和秋与卫子兴这两个“财主”了,两人才总算是将这宅院内外弄得像了点样子。 “哎,终于都买齐了。”卫子兴拍了拍手,道:“魏和秋,本姑娘不辞辛苦的帮你把这宅院布置妥当了,你可怎么谢我?” 卫子兴说这话的时候,是刚刚与魏和秋将新买的盆栽整齐的摆放在了小道的周围。 魏和秋被问的一愣,随后挠了挠脑袋,木讷的说:“你想要我怎么谢你?我都答应。” “我要你宣布,这宅院有一半书我的,你舍得吗?”卫子兴转过身来,笑呵呵的双手叉腰,问道。 “哦。”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即似乎没想明白什么,又问:“你说的一半,指的是哪一半啊?” 卫子兴闻言,嗔怒道:“傻瓜,非要分那么明白吗?不愿意就拉倒。” 说着,卫子兴便错过魏和秋的身子,向屋子方向走去,魏和秋这才回过神来,对卫子兴的背影道:“这屋子本身就有一半……一大半都归你,宣布给谁听啊?”见卫子兴没有回头,又是急忙喊道:“好,我宣布,这屋子都归卫子兴所有。” 卫子兴留下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 魏和秋与卫子兴就这样,又在绍兴宅院呆了有两个多月,这两个月魏和秋带着卫子兴是把绍兴玩了个遍,因为魏和秋之前带着雪冬也曾把绍兴玩个大半,自然是知道绍兴哪里好玩好吃的,然后二人又把绍兴周遭也玩了个遍。都是白天出去,到了傍晚才玩回来。回来以后用过晚膳,两人也没闲着,魏和秋或是给卫子兴添油加醋的讲着自己的过往,或是讲自己以前看过的各类书籍,日子倒数得惬意,只是二人在一起以后,倒是很少真的坐下读书,学习文章了。 一转眼是春去夏来,过了端午是入了伏,天气燥热,二人索性便也很少出去了,薄衫短袖的呆在宅院是无所事事饱食终日,遇到下点小雨或是太阳藏云,才是在院中休整一下花草或是在井边下棋玩笑。 七月初,终有一日,魏和秋对卫子兴道:“这种沉沦玩乐的日子,我是当真过不下去了,我现在是一天过的比一天着急,我觉得我还是想回长安家中看看。” “你回去了,我可怎么说?”卫子兴问。 魏和秋笑道:“你也许久未回家了,不想家?” 卫子兴嘴巴一厥,道:“不想!回去准给我张罗亲事,我不想出嫁。” “那你……”魏和秋心思微动,试探性问道。 “我喜欢绍兴,我喜欢这个宅子,我喜欢……”卫子兴没有把话说下去,而是把头撇向一边。 但是魏和秋这般聪慧之人又岂不明白,卫子兴没有说完的“喜欢”,是喜欢自己。 73.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回到长... 魏和秋鼓足勇气,道:“那……我娶你可好?” 卫子兴闻言,低下了头,没有说话,魏和秋见卫子兴沉默,自知便也不宜再问,便也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许久,卫子兴悠悠开口,道:“你真愿意娶我?我骄横刁蛮,不怕我欺负你?” 魏和秋一听,知道有戏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愿意,我心中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了。”卫子兴的声音很轻很低,但是魏和秋还是听个清楚,魏和秋只觉大脑是嗡嗡直响,心是“咚咚咚”的似乎想要跳出来,引得魏和秋的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来。 “那这样可好,这里离你家近,我也正巧带着钱,去你家带些礼物,提亲如何?”魏和秋问道。 卫子兴闻言,却是慌忙,道:“千万不可,本来我就是因为不愿意家要安排相亲,起了主意说要出国留洋,若是现在回去家中绝对接受不了,再说我娘不愿意我嫁的太远。” 魏和秋闻言,觉得卫子兴说的有理,点了点头,道:“那你觉得咱该如何?” “再待在绍兴一阵子吧,我怕离开了绍兴,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了。”一向直爽的卫子兴,面露愁容是终于表现出了小女人姿态。 魏和秋叹了一口起,道:“那这么逃避也不是个事,常言道:纸中包不住火,越拖不一定越好,不如这样,等到中秋前,你陪我回长安,我家中比较开明,我先给我家中谈,谈成了,你就随我先住在长安,然后再想办法,如何?” 卫子兴闻言,道:“那若是你家中不同意怎么说?” 魏和秋知道卫子兴这般问,不是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话,而是只想听到自己的一句承诺,于是道:“若是家中不准,我就与你回到这来,管谁说什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卫子兴闻言,想了想,或是因为魏和秋这毫不犹豫的承诺,最终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个多月,魏和秋家书一封,说自己想到家中困难,又不想去留洋了,打算回家。家书寄出,魏和秋便与卫子兴打典了一番,将绍兴宅院门窗全部锁好,起身向陕西回去。 中秋前的第三天,魏和秋与卫子兴回到了长安城,回到了城中魏家。 魏和秋交了车钱,然后叩响了魏家的大门,许久,门打开了,开门的,却是魏和秋的表弟刘翰俊。 “哦,是哥哥回来了?嗯,还带回来了一个嫂子?”刘翰俊打量了魏和秋身后不知如何是好的卫子兴。 卫子兴闻言,把头低了下去。 魏和秋却是“哈哈”一笑,拍了拍刘翰俊的,道:“你倒是上了几年学有了许多眼光,这的确是你未来嫂子。怎么,姐姐们没在?” 刘翰俊自然知道魏和秋说的姐姐是魏家的四大丫鳜神色一黯,道:“家中出了些变故,先进来说罢!” 魏和秋听到“变故”二字,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刘翰俊进了院子,又进了正厅,魏和秋急切道:“翰俊,家中出了些什么事?快点说来我听!” 刘翰俊招呼卫子兴坐下,又从炉上取来水壶,倒了两杯热茶与卫子兴和魏和秋,道:“哥你走了不久,老爷子就患了肺病,又是自己出走护城河掉到了河里……” “啊!那我爷爷!”魏和秋险些把手中茶杯落在地上。 “救回来了,肺病也好了,不过人是更糊涂也更瘦了,我说家中的变故,就是老爷子这一次,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刘翰俊道。 魏和秋听到刘翰俊前一句,算是放心了一些,但听到刘翰俊后头的话,又是一紧,道:“唉,若我早知道,便不折腾这一出了。” 卫子兴闻言,偷偷瞪了魏和秋一眼,心道:若你不折腾这一出,便是遇不到我了。 魏和秋没有察觉自己话语的不妥之处,遂继续问刘翰俊:“那之后家里也要用钱,该是如何?” 刘翰俊看了魏和秋一眼,颇为小心道:“老爷起了主意,把四个丫鬟嫁出去了,换来些彩礼钱维系家用。还给罗叔了些钱,让他自谋生路了。” “什么!?”魏和秋闻言是勃然跳起,吓了一旁的卫子兴一大跳。 “哥,你先冷静一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想,老爷子治病花钱,你出国留洋也要花钱。再宅四个丫鬟都三十多岁,总不能随魏家一辈子不是?”刘翰俊劝慰道。 魏和秋双眼微眯,看着刘翰俊,沉声道:“兄弟,我看你老实,实说了,四个丫鬟嫁给谁了,是嫁还是卖?若是嫁还需赔嫁妆不是,家中怎有嫁妆钱?为兄再问你,定这亲事是我走之前定的还是我走之后的事?” 刘翰俊闻言,苦笑着摇,道:“真是瞒不过哥你的眼睛,这门亲事的确是你走之前老爷所定,因为那时家中已经困难,你出国留洋所花费又不是小数目,所以……四个丫鳜均嫁给山东潍坊一花姓药商,这花姓药商与老爷同年,家财万贯米烂其仓,本是夫人娘家的亲家的表亲,也算得上熟识,知晓咱家情况是分文嫁妆不要,倒也算是为咱省下大笔开支。” “放屁!”魏和秋很是激动:“咱魏家四大丫鬟各个美貌贤惠,嫁他一人回去做小是他得了便宜!含好哇!一个个都瞒着我?” “哥息怒,这事我没有瞒着你的意思,我也是你走后好些天才知道事情原委,再说了,咱家的姐姐毕竟说到底都是丫鳜年龄也颇大……”刘翰俊说到这里,看魏和秋又有生气的意思,连忙改口:“人家好歹给了咱四份嫁妆,咱四个姐姐也都是满意,雪冬姐姐出嫁前怕你这一出脾气,还让我转告你,道是:寒冬俏梅天飘雪,待到春来又是分。各自生活且安好,何苦相念苦日月。” “就是,有甚话坐下好好说,这般激动做甚?都立秋了,火气怎得这般大?”一旁的卫子兴劝道。 魏和秋稍微冷静下来一些,问刘翰俊:“雪冬姐姐走时真这般说?” “千真万确!”刘翰俊答道。 “那我爹收到我前些日子寄的家书,可有甚么举动?”魏和秋又问。 刘翰俊答道:“老爷倒是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告诉我说你这些天要回来,让我这些天除了给老爷子做饭外,尽少外出,多在外堂坐着,注意你的声。” 魏和秋闻言心中稍安,听到刘翰俊后来的话又心思一动,道:“那我爷爷现在?” “老爷子现在整日被锁在房中,我每天负责定时送水送饭。”刘翰俊答道。 “啊?这不耽误你的事情呢?”魏和秋有些吃惊,家中无人,刘翰俊竟是做起下人的事来。 “无妨,既然你要回来,等家里稳定了,倒是咱兄弟俩一起谋事情做,哥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刘翰俊问。 “暂时不走了,这两年乱跑没顾家,出去一次家中便生一些变故,我都有些怕了。”魏和秋看了卫子兴一眼,答道。 看卫子兴把杯中之茶已经用完,魏和秋又对刘翰俊说:“我带着你嫂子把房间整理一下,就先不过来了,等我爹回来,我们再出来。” 刘翰俊点了点头,于是魏和秋带着卫子兴来到自己的卧房,将房门推开,见里面整洁如自己走前,想到这短短半年竟发生如此多事,不禁有些感慨的连叹了几口气。 “回到家,似乎就不顾我了?”卫子兴见魏和秋这般,轻声道,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无半点责怪之意。 “哪里的话,欣儿,家中这变故实在突然,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魏和秋赔笑道。 “得了吧,你看你,进了门不曾与我说半句话,也未向我介绍你的兄弟,也未向你兄弟介绍我。”卫子兴道。 “我这人口拙,最不会的就是介绍。再说,以后是一家人,介绍个什么?”魏和秋笑道。 “那你那四个姐姐怎么说,一听是四个姐姐出嫁,急得仿佛别人娶了自己老婆一般。我怎么记得你在绍兴告诉我,你家中早有出嫁她们的意思?是不是满口同意她们出嫁,她们真正嫁了,又舍不得了?噢,这也难怪,你与她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常年处在一起,咱俩认识才几个月。”卫子兴嘟哝道。 卫子兴这是犯了醋意,魏和秋又怎会不明白,魏和秋只得笑道:“你又多想了不是,四位姐姐从小带我如亲姐,我上下无亲兄弟姐妹,早就把她们当做亲姐姐,亲姐姐出嫁我却毫不知情,又想多半是因为我要留洋才把她们卖给外人,心中难免激动自责。” “含你倒是会解释,那我再问你,你如今考虑我住何处过没有?”卫子兴问道:“八成是早忘了吧。” 魏和秋的确早把这事抛之脑后了,但他怎敢点头,连忙道:“怎么会忘,这不正要带你去呢,就在隔壁。” 于是魏和秋带着卫子兴来到隔壁的屋子,却是干净整洁,只有一个木床,一张小桌,虽是魏和秋卧房隔壁,却收角对窗,打开窗便能从魏和秋卧房侧窗看到魏和秋卧房内情况。 “哟,这是你哪位亲姐姐的屋子?”卫子兴问道。 “是雪冬姐姐的。”魏和秋不敢隐瞒。 “又是她的,在绍兴就住她的,在这长安还住她剩下的!”卫子兴不满。 “这不是离我近些嘛。你别总是小孩子脾气,这样我是会恼的。”魏和秋笑道。 “在外不敢对我不从,怎得,回到长安,就不珍惜我了不是,还敢对我恼?恼一个给我瞧瞧?”卫子兴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双手叉腰声音略微提高几分。 “哎呦喂,我就是说个玩笑话。”魏和秋连忙求饶:“卫大,小点声行不?” 卫子兴撇了魏和秋一眼,道:“我又想起一件事来,你这个雪冬姐姐,出嫁前还给你写首诗,啥意思,是不是情诗?” 魏和秋连忙,笑道:“不是,她诗里意思是我和她就像雪和梅一般,早晚分开,不必太家在心上,个子生活安好就行。” “笑什么,就你们文邹邹的,欺负我不懂?再说谁知道这诗有什么深意,别人听了又怎么想,是你家她,还是她家你?”卫子兴笑道。 “你这又来了,成,我求你先凑合一下,等我们成了亲,我给你盖一间好的!”魏和秋道。 卫子兴闻言“噗嗤”一笑,道:“后面这话是逗你的,我们真成了亲,不就住一起了?” 魏和秋见卫子兴不再生气,便连忙收拾房间,怕卫子兴心存芥蒂,还说要不要移床桌椅,改一改风水。 两人一边一起收拾屋子,卫子兴一边听魏和秋讲其与那四个姐姐的事,都是卫子兴问,魏和秋答,魏和秋尽量讲自己很少与四个丫鬟因为去了山东回来又上了学很少见面,至于与四个丫鬟聊天打趣则是闭口不提。 说话间,刘翰俊来了,站在卧房门口高声道:“哥哥,嫂嫂,老爷回来了,饭也做妥当了,请去正厅用餐罢。” 74.子兴聪慧确定关系 季昌所... “噢,知道了,就出来。”魏和秋高声应了一声,然后转脸低声问卫子兴:“欣儿,身上还有多少零钱,借我一些。” …… 过了一小会,魏和秋向正厅款款走来,卫子兴低头小步紧随其后。 却见厅内,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已经坐在主位,饭桌已摆满饭菜,而刘翰俊在旁为其倒酒。 “爹,我回来了。”魏和秋心中忐忑,却还是说道。 “恩,坐吧。”魏季昌看了魏和秋一眼,又打量了卫子兴一眼,对身边的刘翰俊道:“俊儿,你也坐。” 刘翰俊便在魏季昌左面坐下,魏和秋在魏季昌的右爆而卫子兴,则坐在魏和秋另一边。 卫子兴悄悄的拧了拧魏和秋的左边胳膊,魏和秋这才想起卫子兴要魏和秋给自己做介绍,不过魏和秋自幼很少给人做介绍,不知何时开口,如何开口。 魏季昌抬起头,看卫子兴低着头,魏和秋又不开口,笑了笑,主动发问道:“和秋,这位姑娘是你的未婚妻?” “额,是,她是……”魏和秋没准备好言语,卫子兴怕局面尴尬,接下魏和秋的话茬,道:“小女卫子兴,保家卫国的卫,妻儿子嗣的子,百废待兴的兴,浙江嘉兴人,虚度二十四岁。伯伯不愧诗务人员,这新词把和秋说的都没缓过神来。”卫子兴主动自我介绍,末尾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说的很妙,既缓解了气氛的尴尬,又是给了魏季昌的一个称赞,也是默认了自己与魏和秋的关系,还顺便把魏和秋的迟疑解释了一下。 “呵呵,子兴还是比我们家和秋懂事些。”魏季昌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即给魏和秋倒了一杯酒,又让刘翰俊给卫子兴满了一杯茶,这才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家里如今的情况,相信俊儿与你们都说了。” 魏季昌的话,像是问魏和秋,又像是问卫子兴,其实是两人一起问。 “爹的意思我明白。”魏和秋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了两千八百两银票和一百两五十两银票各一张,道:“这些银票您拿回去,补充家用,别哪天又急用钱把刘翰俊也给卖了。” 原来,之前离开长安时,魏季昌给魏和秋的三千两银票,魏和秋在花完自己的私存后,又兑掉了两百,回到家中听到家中情况后,向卫子兴借了一百五十两,他给魏季昌两千九百五十两银票,不是真心补贴家用,而是存心与魏季昌赌气,从他说怕把刘翰俊也卖掉的话语中就可听出来。 魏和秋之所以敢向卫子兴借这一百五十两,也是猜魏季昌的性子是不会要的,多这一百五十两却能让魏和秋胆子更正一些,言下之意自己虽然虚度大半年时间却也没乱花钱,只用掉了五十两而已。 果然,魏季昌听到魏和秋的话,摇了,道:“谁说问你要钱了,这三千两既然给了你,就随你怎么花。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魏和秋闻言,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给魏季昌、刘翰俊二人与自己添了酒,道:“先收下钱,我们再说其他事情。” 魏季昌怎会不了解魏和秋这般做法的心思,也不说破,单将两千八百两的银票收下,道:“两千八百两我收下,你若要用我随时给你,一百五十两你们自己收着。” 魏和秋不再多说,把一百五十两拿回,递给卫子兴,卫子兴道:“给我干嘛,你的钱你拿着,不然叫伯伯如何想。” 魏和秋知道自己这一举动险些漏了馅,连忙开口圆谎道:“我要陪我爹喝酒,醉了钱或许就乱丢了,倒不如你帮我拿着。 卫子兴这才收下了一百五十两银票,魏和秋便对魏季昌道:“爹,我想取欣儿过门,然后在长安城随意找一差事,安稳持家。(..info)” 魏季昌闻言,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与魏和秋碰了一碰,道:“这事自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爹找你们帮个忙,不知你们愿意不愿意?” 魏和秋与魏季昌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爹你有事就尽管吩咐,孩儿定尽力而为。” 魏季昌将酒杯中的酒也喝下,或是喝的有些急,被酒呛着咳嗽了几声,刘翰俊见状连忙拍了拍魏季昌的背,魏季昌缓过神来,对刘翰俊摆了摆手,又抹了抹被酒呛出来的眼泪,看了看卫子兴,又看了看魏和秋,道:“你们也知道爷爷的情况,一日比一日糊涂,医生说治是治不好了,只能说是不生病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福分。你爷爷最近清醒的时候总对我说,五十多年没有回桐城老家了,遗憾没把我的名字和你魏和秋的名字刻在族谱上。我心想是你爷爷夙愿趁着还有些清醒回桐城老家看一看,但是我这公务又实在抽不开身,想着你俩目前在家中也无事,带着你们爷爷回桐城认个亲,出资重刻个族谱,赶立冬前回来,不知你俩意下如何?” 魏和秋自然是愿意,毕竟桐城算是文都,自己好文回去认祖归宗也算是一间值得炫耀的好事,便立即道:“如此甚好,爷爷有想法身为孙子自然必要满足。” “你也要问问子兴,人家是客人,跟着你舟车劳顿的……”魏季昌提醒道。 卫子兴笑道:“伯伯哪里话,和秋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愿意去,我自然就得跟着,夫唱妇随嘛!” 于是,又过了两天,魏和秋与卫子兴带着魏之南坐上了前往安徽桐城的马车。 “这是老家的地址,安徽省安庆道桐城龙眠乡魏家村,这我就交给子兴,你粗心大意我不太放心。这是五百两的零钱,也交给子兴,路上吃住,回乡打点应该驶了。”马车还没赚魏季昌站在马车前,对在车窗处对魏和秋与卫子兴叮嘱道。 魏和秋接过写着地址的纸张与一袋装着银圆的钱袋,交于卫子兴,然后看着眼角皱纹愈加明显、两鬓白发愈多的父亲魏季昌,想起儿时家中兴旺,如今中落之景,不禁有些难过,故作不耐对魏季昌摆了摆手,道:“行了,爹,你回去吧!”说罢又对魏季昌身后的刘翰俊道:“兄弟,你我虽是表亲却胜过表亲,如今我魏家衰败这般,我不在的时候就劳你费心了,家中还有你在,我终归放心不少。” “诶,放心,我知道的。”刘翰俊点头。 马车起行,刘翰俊与魏季昌转身向魏家大门进去,见魏家大门终于关上,魏和秋这才把车窗关上。 卫子兴看了一眼魏和秋,问道:“你怎么眼睛有些红?” 魏和秋抹了抹眼睛,道:“舍不得家呗,这两年我出去两次家里变故两次,真把我给弄怕了,我爹身体我这两天也看出来是有些问题,估摸着是家中事情太多急得,这次又要出去真盼着别出什么事好。况且这两天是中秋,家中却是他一人,感觉好生悲凉。” “我这中秋不也在外头,何况我家人还不知道咱俩事情,以为我在国外呢。”卫子兴撇了撇嘴。 “咱俩不是一家人吗?我家就是你家。”魏和秋道。 “不一样的。”卫子兴摇了,道:“在你家,伯伯对我愈客气,我愈觉得自己是外人,伯伯还总给你强调我是客人,我心中有些不舒服。在你家,我凡事都要规矩些,说话小声,走路轻慢,终究是别扭一些。” “那是你没过门,你若过了门,那算是真的家里人了,到时候你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不用顾忌我们。”魏和秋心中还惦记着家中的事情,有一句没一句的劝慰着。 “过门?季昌啊,什么时候取你媳妇过门?要我说这事越早越好,给咱老魏家添个孙子。”坐在魏和秋与卫子兴对面的魏之南看了一眼卫子兴,笑着对魏和秋道。 “你看,我爹说你长得像我娘,你还不信。”魏和秋笑着对卫子兴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又对魏之南道:“爷爷,魏季昌是我爹,我就是你孙子,这位是你孙媳妇。”给一个痴傻的老人介绍卫子兴,魏和秋反而觉得自在些。 “噢,你是魏和秋啊。”魏之南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啊?给万岁爷请示了吗?这当朝有许多坏东西,盯着我们呢。” 魏和秋知道爷爷魏之南还糊涂着,笑道:“爷爷,大清国亡了十几年了,现在是民国,我们带你回老家,安徽桐城。” “噢,我老糊涂了,大清国亡了我都忘记了。”魏之南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想我魏家当年在京城,也算是……我年轻还给万岁爷牵过马哩。” “爷爷,如今世道变了,没有万岁爷了,历朝历代总喊万岁,没一个活的长久的。”魏和秋笑道:“如今都变样了,谁做无论多大的大官做的不好就下来,所以也不用怕谁在朝中抓咱小辫子,哦,你看咱都没有辫子了,咱您不记得了?” “唉,老糊涂了。”魏之南摇了,摸了摸后脑勺,又问:“你说要回桐城?是去做什么?” “是我们带您去,刻族谱,认亲,您不是一直想回去吗?我爹忙,就让我俩带您。”魏和秋道。 “你们又不识路怎么带我去?还不得我指路,我带你们去还差不多,离乡那么多年,想想还是桐城好,世外桃源,民风纯朴啊。”魏之南似乎又想起什么,惆怅了起来。 这年九月底,魏和秋与卫子兴和魏之南一行三人终于到了桐城境内。 75.魏家祖上大有来头 英才辈... 一路上,魏之南多是痴傻,动不动回忆自己青年,或是把魏和秋当做魏季昌交待家事,魏和秋与卫子兴很快就适应了魏之南的这些病状,把魏之南的回忆索性当做故事听了,若是半夜魏之南病犯想要乱跑或是啰嗦,魏和秋只需说“爷爷,我们是回桐城老家认亲,您要是跑丢了就回不去了。”之类的话语,魏之南就会清醒几分,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桐城境内,魏之南仿佛一下子病好了几分,指着路说往哪赚便是八九不离十,龙眠乡还不在桐城城内,要走乡间小路,魏之南是更加熟悉,指着路说通往哪个村,哪个镇那就准没错,到了桐城境内歇了一天第二天出城西赚第二天下午三点就到了龙眠乡,又找了一个小时就到了魏家村。 魏家村在龙眠山中,并不好寻,好在魏之南熟识,才找到起址,魏之南下了马车,不等魏和秋与卫子兴,便找了一个老乡问道:“我是魏延一脉六十三代魏之南,今日回乡认亲。” 话语说的是不卑不亢,那老乡一听,连忙道:“哥哥请稍等!”便放下手上活计,转身向村内跑去。 “爷爷,您说的魏延是哪个魏延?”魏和秋上前问道。 “还能哪个魏延,三国时蜀中名将,被诸葛匹夫害死的那个魏延魏文长,他有一个儿子魏猛是学武不行习文也不行,便不被重视,后来无人知晓逃到这桐城娶了妻妾,很快就做了小官,原来魏猛祖宗深知崭露头角必将受到诸葛记恨,所以故意隐忍,这不,一脉成一村,延续至今。” “哦,没想到祖上还有这般大名,爷爷你不早告诉我,害我少一条可以吹嘘炫耀之事。”魏和秋笑道。 “这些都是家族秘辛,不告诉你那是想让你也做事不要太张扬,我们祖宗魏延,不正是因为太过越权,被人记恨吗?”魏之南此时显得很是清醒。 这时,刚才那个老乡带着几人跑了过来,都是与魏之南年纪相当,唯有一个是与魏和秋年纪大小。 “老哥,可是我的之南老哥!”其中一人见到魏之南,距离还有十几米,便是痛哭流涕,魏和秋打量老宅面貌与魏之南有三分像,又有七分不像,像在五官,不像在魏之南体型属于矮胖,而此人属于瘦高。 “你是……魏之胥!”魏之南这声音,朝那人走去。 “是,早些时候收到侄子来信,说你回来,我是日思夜想,老哥你可是终于来了!”那老人抱住魏之南是眼泪落个不停。 魏和秋之后才知道,这魏之胥是爷爷魏之南的堂弟,也是目前魏家村的村长,原来自己三人走后,魏季昌就寄信来此,说了魏之南要回乡的事,这信比马车快,让魏家村有了些许准备。 “老哥,这两位就是你孙子和孙媳妇吧?”魏之胥看了看魏和秋与卫子兴,问道。 “没错,这就是我孙子,魏和秋,他很有出息的,出生那年天地异象,我觉得他能成才。”魏之南此时难得清醒,道:“我这孙媳妇也漂亮也聪明,挺像我的儿媳妇。” 魏和秋听到魏之南竟然夸自己,心中有些诧异,在他印象里,爷爷魏之南向来谦虚,在外人面前不损自己超过十句都算自己运气好,今个回了老家,反而是夸自己,让自己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卫子兴连忙推了魏和秋一下,魏和秋连忙向前一步,拱手对魏之胥道:“小太爷好。”卫子兴便也上前躬身,道:“小太爷好。” “呵呵,果真是一表人才。”魏之胥笑着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个年龄虽然和你爷爷相当,但是辈分却低一辈,与你们父亲是一辈,你们父亲见了他们都得称表哥,他们见了你爷爷都得称一声叔叔,这个年纪比你爷爷小两岁,是他们兄弟最大,叫魏季鸿,这位叫魏季奎,这位叫魏季军,至于刚才你们叫着的老乡,是我小妹妹的男人,名叫周全先。” 那三个老者纷纷向魏之南行礼,而后魏和秋与卫子兴先向三个老者行礼称“各位伯伯好。”然后向那之前老乡行礼,道:“姑老爷好。” “这个是我的孙子,与和秋一辈,也是蛇年但是却是中秋前生的,算是和秋的表兄,因为和秋没按辈分,他便索性也没按辈分取名,叫魏旭超。”魏之胥介绍那个年龄与魏和秋相仿的青年。 魏旭超忙是向魏之南行礼,然后与魏和秋卫子兴相互作揖。(..info无弹窗广告) “那他取名可晚?”魏之南着对魏旭超点了点头,问魏之胥。 “恩,我们山中人取名都晚,他算早的,其他很多都是乳名用到两三岁才取名。”魏之胥道。 “爷爷,进村说话吧?”魏旭超笑道。 “对对对,我都忘记了,都是一家人却是怠慢了,赚进村说。”魏之胥连忙招呼众人进了村。 魏之南与魏之胥走前面,四个与魏季昌同辈的走在二人两侧偏后,而魏和秋卫子兴与那魏旭超走在后面,倒也是辈分有序。 魏家村属于山村,与魏和秋所想不同,不像北方农村那般整齐排落,而是许久有一家,一行人走了十多分钟,一齐进了魏之胥家。 在堂中坐下,魏之胥命周全先准备饭菜,随即与魏之南等人拉起家常。 话语得知,这魏家村一共魏姓四辈共三十一家七十九人,全是魏延后人,倒真的算是一家人。 而后,又得知魏之胥之子,魏旭超的父亲魏季忠在安庆道桐城女子学堂做校长,其余几个伯伯的儿子或是合肥任职,或是安庆称官,这让魏和秋感慨魏家倒是英才辈出。 “对了,超儿,你爹最近忙不忙,你去知会他一声,说他大伯从长安来了,还带着你表弟,让他来见一下。”魏之胥正在谈论魏季忠,突然转头对魏旭超吩咐道。 魏旭超连忙应了声“好”,便与魏和秋卫子兴等人告辞,出了屋子。 众人用了午饭,又坐在屋中长谈,其间魏家村与魏之南同辈或晚辈交替前来向魏之南问安。下午两点左右,魏旭超回来,道:“爷爷,我爹这两天在安庆接待文界几位泰斗,说数两天事情办完就回来,听说和秋表弟是西北大学国文毕业,说若是感兴趣,去学校一起见见。” 魏和秋闻言大感兴趣,问魏旭超说是哪个泰斗,魏旭超不说,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话都这般说,而魏之南与那些人又多是用桐城老话谈论着老一辈儿时的趣事,魏和秋与卫子兴颇感无聊,便应道:“行,我们去见识一下。” “老表,你不请示一下你爷爷?”魏旭超问。 魏和秋“呵呵”一笑,然后转过头来,似模似样的问魏之南:“爷爷,我去伯伯那里听听课,准不准呀?” “去吧,去吧。”魏之南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魏和秋的无理,转过头来还不忘对魏之胥笑着说:“这小子,自幼好学,碰到感兴趣的事情,你若是不准他,他也会想办法让你准了。” 魏之南的话一出口,引得魏家村一群人闻言漱哈大笑。 再说魏和秋与卫子兴和魏旭超坐上马车,到了桐城城内已是下午五点。 下了马车,魏和秋与卫子兴跟在魏旭超身后,走了没一会来到一处小院,魏旭超回过头来对二人道:“到了我家了。” 这时,小院内跑出来一个妇人,四十多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色稍红浓眉大眼,头发盘与脑后交于马尾。 妇人一见魏和秋与卫子兴,便是笑着大声嚷道:“哎呦,来了啊!先进来歇歇啊!” 妇人的嗓门把魏和秋与卫子兴吓了一跳,魏旭超见状是连忙解释:“这是我娘,我娘所在的村子,嗓门越大表示越热情,听起来是不是像吵架?” 魏和秋与卫子兴闻言,心中轻松了不少,纷纷对着妇人道:“婶婶好。” “哎呦。这就是魏和秋吧,这是他媳妇?长的都俊,男才女貌的。”妇人一边指引魏和秋和卫子兴院内赚一边夸赞:“你可真是好福气,我家超儿就不行……” “表兄长的一表人才,又与小太爷一样个子脯想找媳妇能不容易?”魏和秋笑道。 “问题是他不想找。”妇人的嗓门还是很大:“来,他爹还不回来,你们先坐着吃些零食,喝些茶水。” 妇人招呼魏和秋与卫子兴坐下,又是好茶又是点心水果瓜子是一盘一盘一碗一碗的往两人面前的桌上端。 妇人的热情让魏和秋与卫子兴二人是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总觉得自己坐着也失礼,站着也失礼,吃了也失礼,不吃也失礼。 “吃吧,老表,弟妹,把这当自个家。”魏旭超笑道。 魏和秋笑道:“婶婶太热情了,让我来有些受宠若惊,总是怕失了礼数。若不这般,叫婶婶先别忙活了,我们在这文都里去转转,如何?” 魏旭超点了点头,与妇人说了几句,妇人道:“好啊,你就带着他们去转转,顺道接你爹回来。” 于是,魏旭超又带着魏和秋与卫子兴出了小院,在桐城街道上走着。 魏旭超非常健谈,又或桐城文都称号实至名归。但凡桐城景观,魏旭超都能说出个典故来,从姚元之旧馆到左光斗故居,从讲学园到六尺巷,典故是层出不穷说的魏旭超是滔滔不绝。 终于穿过六尺巷北走二里,魏旭超在一白墙小院前停了下来,却见小院围墙上是藤蔓环绕,小院正门有一匾额,匾额上小楷书写,正是“桐城女子学堂”。 “我爹快下学了,我们等等。”魏旭超道。 三人等了不久,却听钟声由学堂内响起,是下学了。 下学之后,正门打开,院内却见都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却是统一发式,灰衫黑裙女学生装,她们或是抱着书籍,或是背着书袋,或是两个一对,或是五个一群,洋溢着青春的笑,交谈着趣事或是学问,从院内走出,一时之间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 许多女孩子认出魏旭超,纷纷对魏旭超抛媚露笑,更有大胆的大老远给魏旭超招手打招呼,称其是“魏公子”或是“旭超哥哥”。 来时一路上三人交谈倒也熟络,卫子兴也敢开起玩笑,对魏和秋道:“亏婶婶还担心你表兄不愿找媳妇,在这女子学堂,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魏和秋闻言乐了,而后故意板起脸来,应道:“胡说什么,若是我表兄在这找个媳妇,我们还不得找小姑娘称嫂子?” 魏旭超道:“别说这玩笑话,你们未来的嫂子远在信阳,只是我还不想这么早成婚而已。” 这话一说,自然引来魏和秋与卫子兴好奇,二人追问,原来这魏旭超毕业于中州大学,后在河南进行历史考究的工作,因其祖上魏延原是信阳人士,便自荐去信阳工作,便在信阳谈了一个女子,山盟海誓私定终身。 “哎呦,这就是和秋贤侄?”说话间,一男子声音从女子学堂方向传来。 76.嬉子湖见文坛泰斗 勤行礼... 魏和秋与卫子兴闻声望去,却见一四十多岁男子大步走来,却见此男子生的又高又大,短发之下,宽额如圆月,粗眉之下,眼眶深邃,眼珠黑亮如星,身着暗青长袍马褂,脚穿黑色布鞋,浑身透露之气质倒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其学识之渊博。(..info无弹窗广告) “爹。”魏旭超轻唤一声,原来此人就是魏旭超的爹,魏之胥之子,魏和秋的伯伯魏季忠。 魏和秋与卫子兴见状,连忙也是行礼道:“伯伯好。” “好,赚回家再说。”魏季忠拍了拍魏和秋的肩膀,笑道。 一行人回到魏旭超家,魏和秋的婶婶已将饭菜做好,酒也备齐,众人一面吃饭,一面侃侃而谈。 原来,魏旭超之所以健谈,与魏季忠有很大关系,魏季忠学识渊博,论起健谈要比魏旭超更甚,正应了那句老话:有其父必有其子,或说是虎父无犬子。 席间,魏和秋询问魏季忠之前魏旭超所说的“文界泰斗”之事,哪知这魏季忠说的话与魏旭超之前所说如出一辙,说是只要魏和秋与卫子兴去,就知道那两人是谁。 而后,魏季忠又问了魏和秋一些家事,学业上的事情,魏和秋也一一作答。 一夜无话,翌日,魏和秋与卫子兴起床,却见魏季忠不在,忙是询问。 “我爹接两位先生去了,让我们吃完早饭自己过去。”魏旭超解释。 魏和秋与卫子兴二人闻言恍然点头。 洗漱完毕又用过早饭,三人出了院子,魏旭超叫了一辆马车,三人坐上马车,魏和秋问:“不是去学校吗?” 魏旭超仍是一脸神秘,道:“去了就知道了。” 马车向东南方行驶,过了一个多小时,马车在一处湖泊之畔停了下来,三人下了马车,魏旭超交了车钱,而魏和秋与卫子兴则打量起这湖泊来。 却见此湖与湿地连绵,湖上白露游戏,湖畔绿柳成荫。湖上鲜有渔船点缀,岛屿依稀可见,秀丽无比。 “这是桐城特色湖泊嬉子湖,不是你们去过的杭州西子湖,嬉是嬉笑的嬉,此湖春夏秋冬各有美景,正所谓是:春情草色如酥,夏汛天水浩渺,秋日白鹭祥云,冬雪平冰千里。”魏旭超介绍道:“此湖乃三水融合,咱老家龙眠河、挂车河接纳,下与菜子湖交汇流入长江。引历朝历代文人墨客、仁人志士趋之若鹜。杭州八景在西湖,桐城八景嬉子湖。哦,这里典故也不少,来咱桐城就是听典故的,这桐城历代文杰在此留诗百首暂且不说,就说清朝父子宰相张秉、张英便常在嬉子湖谈论国事家事天下事;又说嬉子湖中仙岛嬉子墩乃明朝忠臣余珊之墓,传因其一生忠心卫国,上苍命湖神守护,无论湖水涨退皆不得淹过嬉子墩,又怕余珊寂寞,便命芙蓉神、白虎神在此做伴,你们看着嬉子墩是远看如芙蓉出水,近看白虎醉卧,再说嬉子墩余珊墓两侧的三对石人石马也有神话传说……”魏旭超边走边说,从嬉子墩的三对石人石马,说到陡起墩“肉案撘浮桥”的典故,倒是都很有趣。 “这些故事倒是都有趣,只是不知道真假。”卫子兴道:“要是我们这些学新学的,都定说是假的,但若是假的,老人家们又各个深信不疑,无风不起浪,若是没人相信,故事也传不下来不是?” 魏和秋闻言笑道:“嗨,那么在乎真假做甚,只要故事好,引人心善,那么真假就不那么重要了。就说我们二十四史,什么炎黄之战,什么山海经,什么太祖斩白涩什么诸葛借东风等等,许多都是杜撰之来,还不是流传至今?” 魏旭超闻言也笑着点头,道:“表弟说的极是,无论是我们华夏九州,还是四方洋人,都是有神话传说流传,为何?人需要想象,去满足现实所缺乏,又是的事情。” 三人沿着湖畔又走了一会,魏旭超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道:“看,到了,我爹他们在那。” 魏和秋与卫子兴二人顺着魏旭超所指看去,却见果真魏季忠在不远处河爆头戴斗笠手拿竹竿,面湖而坐,哦,是在钓鱼,魏季忠左侧还坐着两个老宅也是戴着斗笠拿着竹竿垂钓。三人身后,还随着一个女子,年龄不大,似乎很是无趣的把三个鱼桶看了好几遍。 “爹,我们来了。”魏旭超走近三人,轻声唤道。 四人目光都看向魏旭超,又看向魏旭超身后的魏和秋与卫子兴二人。 “噢,马先生,林先生,这犬子你们昨天知道了。这位是我之前说的,我的远侄魏和秋,是长安人士,毕业于原先的陕西大学堂文科,我这个侄子可是颇有文采,中庸一言可引得陈衍陈叔伊还曾想收他为徒弟呢。”魏季忠笑着把魏和秋介绍给两位老宅听魏季忠的话想必是昨夜晚饭时听魏和秋自己说的话又精选一些给二人在之前提过,而后,魏季忠又指了指卫子兴,对身后的女子道:“这位是他的媳妇卫子兴,也是江南的一个才女,和淑仪应该有共同话题。” 淑仪,指的应该就是三人背后的少女。 而后,魏季忠又对魏和秋道:“这两位就是我之前说的泰斗,这位是桐城派马其昶马通伯先生。” 魏和秋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学生魏和秋见过先生,先生经学研究另辟蹊径,见解独到,学生佩服不已,学生虽生于长安却仍是桐城人,惭愧才学不如先生万分之一。” 那马其昶听魏和秋夸赞,略显得意,道:“谦虚谦虚,我文都桐城文运千古,传承百年,你们看,哪怕是外地远亲,只要有桐城血脉便都是文才出众。” “含照你这么说,天下文运全跑到桐城来了,天下文杰也全在桐城?”另外那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闻言,略带不满的说道,魏和秋一下就听出,此人一口的南方口音。 魏季忠忙向魏和秋介绍到:“这位先生就是你仰慕已久的林纾林琴南先生了,至于介绍,我想就不必了,你应该比我更熟悉。” 魏和秋一听那老者是林纾,连忙惊呼道:“原来是林琴南先生,先生学贯中西,原作译作学生都是自小拜读,想不到今日竟能见到先生本人,幸哉!” “呵呵,不必过誉。” 林纾摆了摆手,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这也难怪,天底下没有不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的人,盛名之人更甚,更何况魏和秋这溜须拍马是不咸不淡不偏不倚,又怎么能让林纾心中不得意? 见到林纾喜形于色,马其昶又有些不乐意了,道:“你俩声音小一些,莫把鱼儿吓跑了。” 那知道马其昶话音刚落,林纾的鱼竿便摇晃了起来,林纾连忙抓起鱼竿,道:“有了,我这里今个先收一条!” 说着,林纾用力将鱼竿向后一甩,一条咬钩的鱼是翻腾出水面,魏和秋一看,嘿,起码两斤有余。 魏和秋连忙帮忙接犀把鱼口中鱼钩摘下,扔到林纾身后的鱼桶中。 “哎呀,怎么样啊,通伯老弟,我说什么来着,天意如此,谁也没有办法。”林纾说到这,马其昶却是冷哼一声,头扭一旁,看也不看一眼。 林纾笑着回过身,看着桶里鱼,道:“鱼儿鱼儿,你为我争了面子,我是吃你还是不吃?”说着,林纾看向那个女子,道:“淑仪,你说我吃不吃这鱼?” 女子道:“先生,这鱼给你争了面子,又让你享受了将其钓起的快乐,是对你有恩,你又为何要吃它呢?放了吧?” 林纾点了点头,看向魏和秋,魏和秋自知林纾是考验自己,道:“先生,学生愚见,此鱼该吃。它咬先生您的钩就是它笨,您吃它是理所应当,你的鱼钩已经伤了它,要不从此不钓鱼,要不就吃了它,哪有把它伤了再放了的道理,那不是伪君子之作为吗?再说了,它竟然能上您的钩,以后也会笨的上别人钩,与其这般,倒不如自己吃了。” 林纾闻言,哈哈大笑,道:“此子果真是见解独到,有趣,有趣。” 而那被唤作淑仪的女子听了,却有些不乐意,道:“照你们说法,大家都来钓鱼,那再过多少年就没有鱼了。西方有一个词,叫作“灭绝”,目前许多物种的灭绝,都源于人类。” 魏和秋闻言笑道:“非也,基本的怜悯之心还是要有的,如我们钓上怀着鱼子的鱼,或是很小很小的幼鱼,那还是要放掉的。” 听到魏和秋的话,马其昶也点了点头,道:“淑仪,和秋说的有道理,多向人家学学,事情从多方面看,这也是儒家中庸的精髓所在。” 被唤作淑仪的女子闻言,瞥了瞥嘴道:“跟谁学也不跟他学。” 卫子兴也是暗瞥了一眼魏和秋,然后对淑仪道:“他们男人家讨论,与咱们思维方法不同,咱就别搀和了。” 被唤作淑仪的女子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便问:“马老,林老,我带着这个姐姐去附近玩,你们大男子谈大男子的事情吧?” 说着,没等林纾与马其昶点头,便嬉笑着拽着卫子兴的手跑开了。 “哎,现在的女孩子,真是……”林纾摇了。 “谁教她们学的是新学,新学讲究思想解放,这一解放,就没规矩了。”马其昶道。 “那不一定,你看和秋,不也是学新学的吗?古典新用,洋学中用才是大道。”林纾道:“是吧,和秋?” “我赞成琴南先生的观点!”魏和秋道。 “说说你自己的观点,别老赞同。”马其昶道。 于是,魏和秋道:“洋学有先进之处,不可视为妖魔,然洋学不适宜我国口味,于是便可费些心思把洋人的东西东方话,就好比做菜,我铭家种不了什么外国菜,但是我铭家人缺这个菜,那我们完全可以把菜买进来用自己的方法做,不放什么番茄酱沙拉酱,泼些油撒些盐,这样既符合了我铭家人的口味,又可以吃到新的东西,不挺好。”魏和秋说着,看了一眼林纾,道:“琴南先生的译文,便是将西方语言转换成我东方的成功作品,翻译出来,新学也爱看,旧学也爱读。” 林纾笑了笑,马其昶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语气和蔼了几分:“那你觉得,古今之学的冲突又当如何?” 魏和秋听出马其昶不是在考验自己,而是在以同辈之口吻请教,又知马其昶询问的东西是什么,略作沉思,反问道:“先生,当你得知大清国亡,民国建立,是何感想?” 马其昶道:“自我记事起,大清便走向耻辱,民国建立,说实话我判了好些年,毕竟大清国气数不能断在外人手中,改朝换代才是正确的,民国建立自然是好事。” 魏和秋对马其昶拱了拱手,道:“学生愚见,文运便竖运,所以文与国不分家,学生知道先生担心新学一出,老学不保,先生这时可以想想:秦灭六国,焚书坑儒,经典仍延。西汉灭楚,楚辞仍传。三国以后,乐府仍在。宋词风行,唐诗仍留。真正的经典,不会被泯灭。” “说的好!”林纾拍手,对马其昶道:“如何,通伯老弟,早就叫你想开点,有些时候你确实杞人忧天了。” “想开?他们骂我们“选学妖孽,桐城谬种”,含都把我们视作妖魔了,我怎能想开?”马其昶索性也不看鱼竿了,气哼哼的说道。 “那不连我也骂进去了,不是?”林纾笑道。 “通伯先生,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魏和秋道。 “说吧。”马其昶看着魏和秋。 “有些人能把我们一竿子打死,那就说明他不是什么高明的人,正所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那些人口中只容自己一家,显然便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辈。那先生若是虚怀若谷,任对方说什么,都不管不顾,岂不是让世人看到先生胸襟?”魏和秋笑道:“再宅先生比说那些话的人要大上许多,恐怕与先生子辈、孙辈同代,先生不服老的精神可敬,但这些创新的事情劳神,还是交给年轻人,他们成败,您也不用心不是?” “那我就眼睁睁什么都不做?”马其昶道。 “做啊?先生,文化是什么,是传承,为何百家经典能延续至今,还不是历代都有传承宅他们年轻人做他们的事情,您呢,继续做咱的传承,几百年后,后人自会给咱一个公道的评价。”魏和秋笑道。 “你倒说的似乎与我同辈一般!”马其昶笑道,随即叹了口气,道:“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这压了我一年的心结,算是解开了。任他们破口大骂,我仍思己事,他们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于是,魏季忠与马其昶、林纾二人又开始钓鱼,年轻人终究没有耐性,于是魏和秋与魏旭超向三人告失陪,索性在这嬉子湖走走。 二人走了不久,就见到卫子兴与那被唤作淑仪的女子坐在一处阴凉是有说有笑的玩着什么游戏,走进一看,原是二人在玩“丢瓜子”。 “黄老师,今天可是得闲,不在安庆小学教书,跑到嬉子湖来丢瓜子?”魏旭超打趣道。 原来那女子姓黄,黄淑仪扭头看来,看到魏和秋时想起什么“扑哧”一笑,而后对魏旭超道:“嗯,这次是学校派我过来陪着两位先生的。” 魏和秋则是有些疑惑的对卫子兴问道:“你给人家说我什么坏话了,人家为何见我就笑。” 卫子兴没有回答,瞥了魏和秋一眼,道:“不想和你这两面三刀的人说话。” 魏和秋一下子就明白了卫子兴为何闹别扭,解释道:“林纾先生的译文我确实爱看,而我向来也觉得桐城文派有延续必要,这怎么算是两面三刀呢?” 黄淑仪忙道:“你也莫怪卫姐姐,之前我错怪你,你这个未婚妻还在我面前说了你好多好话呢,没看出来,你还是蔡元培先生的子弟。” “所以说他两面三刀,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看着文质彬彬,比谁都奸诈狡猾。”卫子兴道。 “那也不是姐姐你看上的人儿吗?”黄淑仪笑道。 卫子兴闻言,双脸一红,没再言语。 一行人这天很晚才回了桐城,第二天魏季忠、魏和秋、魏旭超、卫子兴四人回了龙眠乡魏家村,秋天龙眠山、龙眠河相互陪衬很是秀丽,魏和秋与卫子兴被魏旭超带着天天游山玩水,倒也自在。 无奈魏之南在来到桐城的第五天开始又有病情加重的迹象,三人只好告别桐城亲戚回往长安。 回到长安,见家中无恙,魏和秋心中便也安定,而后,魏继昌借了关系给魏和秋与刘翰骏寻了一份闲差,是在闲衙门里立文书,一年恐怕就只用立不到十份,工资一百二十银元,倒又补充不少家用。 一眨眼,就是旧冬过,新春来,新年开始,全国上下文界动荡。 第二卷完 77.远拜鲁迅遭闭门羹 突遇恶... 这一年,民国七年,魏和秋在长安待到了年中六月,终是决定与刘翰俊二人前往北京一趟。 这大半年,家中情况是稳定了下来,魏之南成日迷迷糊糊,难见清醒,魏季昌在衙门里有升了官,家中逐渐有了起色。 当然,魏和秋与刘翰俊这次去北京也是向单位请了假的,不放心家里还在走之前,在原本城东的魏家老宅附近村子找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子在家照看,那村民都淳朴,记得魏家当年的好,不肯要酬劳,还是魏季昌会做人一些,说不收钱就不找她帮忙,最终老妈子还是同意一个月五元钱的酬劳。 魏和秋这次与刘翰俊前往北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考虑了一个月才做的决定,去北京也不是游玩散心,而是用魏和秋的话说是“为了国家兴亡之大事”。 “这篇《狂人日记》写的的确别出心裁。”车上,魏和秋合上了1918年5月的《新青年》,叹了口气道。 “我们不辞万里,带着礼物去结交一个人,值得吗?”刘翰俊道。 魏和秋闻言,笑道:“这本《新青年》,可是你给我看的,这个笔名鲁迅的人,也是你给我介绍的,我们讨论了一个月,说值不值得结交此人,也是你赞成的,怎么,今日才出来没多久,就打了退堂鼓了?” 刘翰俊闻言,苦笑道:“之前我赞同结交此人,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底细,他的两个兄弟皆是人杰,尤其二弟还是北京大学的文科教授。但是我昨天一想,正所谓是行出于人众必非之,如此锋芒毕露的人,恐以后必生祸端。” “莫要这般胆小怕事。”魏和秋笑道:“之所以结交这周家兄弟,我也就是看他们在教育界说的上话,未来在文界也兴许能崭露头角,若是他们说了真话得罪了人,我们便是支持他们帮助他们,若是他们未来说的话不对,做的事情不对,我们就与他们撇清关系,这些都是后话,我们先计划好眼前事情再说。” 于是,魏和秋与刘翰俊又在路上商量起了具体计划。 六月中旬,二人来到北京,租了一处房子休息一天后,第二天一早,魏和秋与刘翰俊来到北京大学大门口,两人手上都提着大包,里面装的自然是给周家兄弟的礼物了。 刘翰俊向北京大学门卫递了拜帖,二人又在大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却见三人从校门走出。 为首的男子三十多岁,方脸浓眉,双眼发亮,似乎能看透世间是非,嘴上“一字型”小胡根根笔立,似乎与头上竖立短发遥相呼应,宣誓其主人性格如铁。左边的圆脸,眼睛比为首的小些,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倒也显得双眼有神了一些,嘴上也与中间那位留了形状一样的小胡,但是细看却是如丝。右边的呢,个子不脯也没有其余两人的那胡子,年纪比那两个要年轻很多,八字眉,小眼,相貌并不出众,怕是一个容易被人忘记之人,魏和秋猜测或是年纪太小,未曾生出性格与其特点吧。 出来校门,中间那人与左边那人正在争论,而右边的则是双手负在身后不曾插嘴。 “哥哥,得罪了教育部的人,我们兄弟三个都没有饭碗了,你既然在教育部,就别生事行吗?”那圆脸男子道。 那为首的却是冷哼一声,道:“我说我的实话,他们听也是,不听也是,忠言逆耳,听的步步高升,不听的迟早下来,这一年多,教育部换过多少人,怕的嘴他们如何做大事?”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圆脸很是生气,指着为首的道:“我好说歹说,你却比谁都糊涂,为何教育部换的勤,那是因为教育争端没有定数,今天推崇洋学,明天推翻,你有你的观点,成口舌之快得罪一大堆人,明天他们的观点又变成了对的,那你就等着那些人给你好果子!你不是不知道,越是卑鄙的人心眼越小,手段越歹毒,韩信可有之辱,你就不能大丈夫能屈能伸?” 刘翰俊走到魏和秋身爆轻声道:“哥,就是他们,吵得正厉害呢。(..info好看的小说)” “无妨。”魏和秋咧嘴笑笑,大步向三人走去,刘翰俊连忙跟上。 三人见魏和秋与刘翰俊走来,连忙看向二人。 “三位周先生,我是长安刘翰俊,这是我表兄长安魏和秋,今日特来拜见,若有打扰,还请海涵。”刘翰俊恭敬拱手,道。 为首的打量了魏和秋一眼,拱手回礼,道:“有失远迎,鄙人周树人。”而后指了指刚才与自己争吵的圆脸男子,道:“这是胞弟周作人。”又指了指最为年轻的,道:“这位是我小胞弟,周建人。” “长安魏和秋?我听过,满足包衣后嘛?蔡元培先生从未谋面的门生。诶,你究竟是汉人还是满人?”周作人似乎听过魏和秋的名字和其作为,冷笑道。 “住嘴!”周树人回头冷喝一声:“你这狭隘的民族观念是得改改。” 刘翰俊听到周作人的话,有些生气,但是被魏和秋拦住了。 “大哥,这事不怪二哥,是你没听过这人所做的事情,这种人还是莫要认识的好。”周建人也开口。 魏和秋笑着拱手道:“呵呵,久闻周家三兄弟都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一见,不过尔尔。” 周树人闻言,皱眉道:“魏,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作人与周建人也是怒目而视。 “没什么意思,三位周先生,我与表弟从长安不辞辛苦而来,就想与三位交个朋友,怎么,道听途说了我的事情,就干脆打算在这北京大学大门口待客?”魏和秋笑道。 周树人闻言,笑道:“那倒不至于,远来是客,正巧我今天与作人都没有课,若不嫌弃,两位请于陋舍一叙?” “恭敬不如从命。”魏和秋笑着拱手。 五人叫了五辆洋车,也不讲价,道了一声阜城门。 五辆洋车的车夫便跑了起来,一路南赚而后又是东赚穿过北京城大街小巷,倒让魏和秋与刘翰俊感慨北京城的繁荣。 北京城繁荣,不在楼与长安城多多少,不在洋人比南京上海多多少,不在景色比杭州美多少,而是在人多商贩多车夫多,洋车所过,没有一段路没有商贩,没有一段路不见洋车奔跑,哪怕是那条条小巷,走出来的人也是穿的光鲜亮丽,与之相比,到是魏和秋与刘翰俊的穿着显得普通了一点。 一个多小时,到了阜成门,周树人又指引车夫往东如何赚到了一处四合小院门前,五辆洋车停了下来,魏和秋知道,这周家是到了。 周家三个兄弟下了马车,便是头也不回向四合院大门走去,而魏和秋则是连忙交了车钱,这才提着大包跟上。 周建人最后进门,然后回过头来却是对魏和秋道:“二位不好意思,家中有些凌乱,不好见客,二位在门口稍等,等家中收拾干净了,再请二位进来。”说着不等魏和秋与刘翰俊询问,便关上了门。 看着紧关的大门,刘翰俊颇为不快:“哥,你看他们,各个傲气得紧,我还第一次见车钱让客人掏的,而且还直接把咱挡在门外,不说多久请咱进去,直接让咱吃了个闭门羹,也都是怨你,捧他们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 “诶,这点应该不怨他们,毕竟我是“臭名在外”,他们与蔡元培先生又是同乡,听到我的事自然把我小看,把我提防,这便是第一印象,第一印象有误解,以后挽回就是。”魏和秋满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以后若想在教育界或是文界出头,与他们交好是必要的,你刚才那话,以后休要再说了。” “哥哥你若想在文界或教育界出头,凭自己的才能也是可以。”刘翰俊道:“再不济再找蔡先生,何必去交好这几个鼻子通到天上的人。”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自己是有些能力,但是如今这社会能力远不如人脉重要,我要结交对的人,那么做许多事以后也轻松一些。”魏和秋看了一眼刘翰俊,继续道:“重新找蔡先生?我以前就不择手段一次,这次若是再厚着脸皮去找人家,人家应不应是一回事,世人如何看我,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今天开心点,听见没有?” 就在二人说话间,三个青年拿着棍棒,嚷嚷着来到周家门口。 三人气势汹汹,见到魏和秋与刘翰俊,喝道:“你们可是姓周的学生?你们让姓周的出来,与我们理论理论!” 魏和秋见三人怒气冲冲,笑道:“三位有话好说,周老师今日上课去了。” “不在?那正好!把门给他砸了,给他点教训,让他再张口胡说!”三人嚷道。 “诶,周老师若在,你们就拿棍棒去找人家理论,若是不在,你们又要拆人家门,这是什么道理?”魏和秋笑道。 “少废话,闪开,不然连你们一起打!”三人嚷道。 刘翰俊拉了拉魏和秋,劝其不要惹事,毕竟这三人来势汹汹,一定是周家兄弟得罪的人请来的混子,这种事情,两个外地人掺和不来。 哪知,魏和秋“啐”了一口,用秦话骂了一句混话“糙腻麻隔匹!”便是上前一步,一拳打在为首之人脸上,这一拳把那人打的“嗷”了一声蹲在地上,魏和秋毫不含糊的抢来那人的,对着那人背上就是一顿乱抡。 秦人打架有一说法――甭管对方多少人,打带头的,狠狠地打,其他人绝对不敢帮忙。 果然,剩下两人被打懵了,站在原地,刘翰俊这山东大个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两人是打翻在地,这时,不远处执勤的警察吹着哨子,向这里跑来。 78.与周作人品茶论道 化解冷... 也就是警察跑来的同时,周家的正门开了,走出来的是周建人。(..info无弹窗广告) “敢在这儿在这闹事斗殴,都给老子带回去!”警察中长官模样的人喝道。 “警爷,且慢动手!”周建人来到警察面前,指着魏和秋与刘翰俊解释道:“警爷,这两位都是我两个兄长的客人。” “噢,是周佥事和周教授的客人啊?”警察打量了魏和秋和刘翰俊二人,见两人仪表堂堂,又问周建人,道:“那其余三个呢?” 周建人看到躺在地上哼哼的三个恶徒,很是茫然的摇了,道:“这三位我不认识。” 警察对周建人堆砌出了虚假的笑来,道:“那小周先生,例行公事,我得问问两位周先生的这两位客人?” 周建人点了点头,道:“就在这问吧。” 于是,警察把讨好的笑容对向魏和秋和刘翰俊,问道:“二位,因为什么打人啊?” 魏和秋故作憨气的说:“他们拿着棍棒嚷嚷着要拆周家先生的门,我们不准,他们就骂我们,还要用打我们,我们两个那么瘦哪是他们对手,不过老天开眼,他们的老大路没走稳绊了一跤,然后我们就抢他们,他们就反抗,我们就打起来了。” 魏和秋半真半假的说,反而是让警察信了几分,一是一看魏和秋与刘翰俊的确很瘦就是读书人,二来闹事三人确实拿着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三来他觉得绊了一跤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读书人读书多,不可能去想如此荒谬的理由,再看地上青砖确实有翘起,所以只能认定人家说的是实话,活得久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邪乎,有些人走在路上就死了,有些人明明走在平坦的路上莫名其妙就要跌个大跟头。 这时,周建人又走近看了看三个恶徒,然后拍了拍脑袋,道:“警爷,我想起来了,这三个不止一次来我们家闹事了,总是趁着我两个兄长不在,向我二嫂勒索钱财!” “胡说,我们第一次来!”为首的恶徒叫道。 “给老子闭嘴!”警察也不是善茬,一个警棍打在那恶徒的肚子上,那恶徒便是疼得说不出话来。.info[] 魏和秋又怎看不出来周建人是在落井下石,但是确实没有开口。 “警爷,今天的事情,您想怎么判?”周建人又问。 “小周先生,自然是两位贵客在周家门口遇袭,还被打伤,我们及时赶到,制止了恶徒的暴行。”为首警察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 魏和秋心中赞叹这警察的聪明,把因果省了一大半,既排除了周家与自己的嫌疑,又免了上头的详细排查,还给警察们自己谋了一个英勇出警的美名。 “行,就这样吧,若是你们上面来问,我也这样回答。”周建人摆了摆手,话语无非是给几个警察一个定心丸,若是势大的周家说自己出警快,那么自己又多了一项可以换银元的功绩不是? 警察们带着三个恶徒满是欢喜的走了,周建人连忙是对魏和秋与刘翰俊拱了拱手,道:“二位里面请。” 魏和秋与刘翰俊便跟着进了周家大门,绕过照壁,却见周树人站在院内,对魏和秋拱了拱手,道:“魏真是好手段啊,胆识过人,以少胜多如此险境竟能从容面对。真英雄,佩服!” 魏和秋和刘翰俊闻言,立即就明白了,周树人原来和周建人一直在门口,也难怪一出事情,周建人在第一时间出来。 事情如魏和秋与刘翰俊猜想的一样,周树人进了门以后,躲在照壁后面,待周建人把门关上,然后给周建人轻声道:“一起听听这俩小子是为何而来,有了国卿先生的前车之鉴,我们得小心,免得也被要挟。”而后,周家这俩兄弟听到了魏和秋与刘翰俊的对话,心中放心几分,又有周树人得罪之人来此闹事,周建人便及时出面化解了此事。 魏和秋却是没有说破,摇乐摇手,道:“这些歹人险些坏了我们俩与三位周先生的雅兴,还把周先生惊吓了,没关系,这些歹人被抓了,段时间不敢再来造次了。” “好说好说,里面请,刚才若有什么怠慢,还请见谅。”周树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 魏和秋与刘翰俊随着周家兄弟进了客堂,却见周作人正在沏茶,茶香满屋,而客堂内,还有一女子,正在很是小心的拼着果盘。 “两位来啦,坐吧。信子,先把水果给客人这边。”说话的是周作人,他将茶给魏和秋与刘翰俊倒上,笑道:“之前在校门口,与家兄争执,在气头上讽了二位几句,还望见谅,这两杯茶,就当赔礼。” 魏和秋见周作人不是话多之人,却是个性谦和,不由点头笑道:“周教授客气了,我与刘翰俊都不是懂茶之人,你倒好茶,岂不是浪费了。” “诶,这虽是好茶,却不算稀罕物,喝完还有的。”周作人摆了摆手,笑道。 “哦?好茶却不稀罕,是什么茶?”魏和秋好奇问道。 “是她家乡带来的。”周作人指了指那正在做水果的女子。 “噢,还没请教,她……”魏和秋道。 “她是拙荆,羽太信子,是东洋人。”周作人道。 魏和秋一愣,忙是站起身来,道:“原来是师母。” 羽太信子笑道:“你又不是他学生,我怎能敢称你师母。” 却见羽太信子生的白皙皮肤,圆脸短脖,细眉细眼小唇,前额头发梳于顶上,一身粉色薄纱旗袍,若说长相,确实有点像唐代壁画上的仕女。 魏和秋却是没有注意羽太信子言语深意,而是坐下轻抿杯中茶水,而后赞叹道:“好茶,东洋茶道果然不同凡响,青出于蓝胜于蓝,此茶满有香气,喝下却是另一番滋味。周教授曾留学日本,学生刚才看教授沏茶动作纯熟,想必已经入了道了。” “诶!”周作人笑着摆了摆手,道:“其实我吃茶驶不上什么品位的,从量与质来说够不上标准,童年只吃六十文一斤的本山,哦,在北京这个茶名叫水珠茶。后来去了东洋日本,见日本人都吃茶,想茶道本出自我国盛唐,怕被人家当做乡笑话堂堂人却忘了本,就研究了一些茶叶的东西,你要是感兴趣,我讲给你听听?” 魏和秋连忙道:“周教授给学生上小课,学生当然洗耳恭听。” 周作人闻言,笑道:“茶道的意思,用咱的话说,就是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在不完全的现世享乐一点美与和谐,在刹那中体会永久,噢,这也是日本“象征的文化”里的一种代表艺术。我觉得啊,喝茶以绿茶为正宗,喝绿茶最好的,是当于瓦屋纸窗之下,用素雅的陶瓷茶粳用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 说到这,周作人轻抿茶水,闭目享受。 待羽太信子端上几盘点心,周作人才拿起一个点心,道:“国人的茶食,不氏子,就是满汉馍馍,我觉得很不适宜,你看这东洋日本的豆米点心,味道朴素,我看合于茶食的资格。当然,各地茶文化皆有不同,江南豆腐干做的“干丝”作为茶食就很不错,不过说到底,还是与豆分不开关系。北京,说实话找不到好的茶食了,或是我不知道吧。” 魏和秋闻言笑道:“周教授高雅渊博,周教授这么一说,学生倒是想起来了,学生给三位周先生所带的礼物,却是家中特产,其余两位周先生不知道,不过这三份礼物,倒是应该能投周教授所好。” 说着,魏和秋从带来的大包中掏出两个七尺长五尺宽的木盒,递给周作人。 “这是……”周作人依次打开木盒,却是两种味道不同的茶叶。 “这两种都是老家中的特产,这种是“桐城小花”,是小兰花茶。这种是龙眠春翠,是我老家后山龙眠山种的绿茶。”魏和秋说着,又从包裹中掏出了一个点心盒,打开却见里面是白色糕点,魏和秋继续介绍:“这是桐城菜心粑,路上不好带所以我准备了原料,今早按照老家做法做了,找了家名为庆丰的包子铺借蒸的。桐城人早茶的茶食就是这个最出名。” “你们是桐城的?”周建人问道,在场众人都看向魏和秋与刘翰俊二人。 “我表兄祖籍是桐城的,我老家则是是曲阜的。”与周建人坐在一起的刘翰俊答道。 “是哪个桐城?又是哪个曲阜?”羽太信子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 “天底下能有几个桐城,能有几个曲阜?”刘翰俊笑道:“文都安徽桐城,圣贤都山东曲阜。” 魏和秋听到刘翰俊的话,心中暗道不好,恐是要生是非,果不其然,羽太信子阴阳怪气道:“对啊,天下能有几个庸曲阜,能有几个孽桐城。稀罕了,庸孽给周家拜门,我看没安什么好心!” “住口!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好没规矩!”周树人怒喝。 羽太信子闻言,嘴巴一努,转身便出了客堂,出门后,又对客堂嚷道:“不识趣的东西,家中柴米油盐皆不够,还不赶紧去买,坐在那里等人算计是不是?” 说的正是周作人,周作人连忙起身,叹了口气,没有说一句失陪,便走出客堂。 “唉,见谅了。”周树人对魏和秋拱了拱手,道:“不知道两位今天来,是为何事?话说前头,要为旧学说话的事,我是做不来的。” 魏和秋闻言,笑道:“怎么,先生也以为,但凡是桐城之人,曲阜之亲,就一定会守着旧学不思进取?今日我二人前来,没有别的,就是看先生《狂人日记》心升敬佩,特来结交,谈论文道之未来,先生若是这般想,那我便与表弟回去。” 魏和秋说着就站起身来,周树人连忙起身拉住魏和秋,道:“坐,我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女人终归不上台面。” 于是,魏和秋便与周树人聊起文学来,而周建人无聊,拿来一本厚厚的外文书籍,与刘翰俊交谈。 刘翰俊与周建人的谈笑引来魏和秋的注意,魏和秋问周树人道:“不知小周先生在做什么研究?” “他?学也没上,成日跟着我在学校旁听,如今是在不务正业。”周树人道。 “大哥,甚算不务正业,我这研究《进化论》,研究《物种起源》,若是研究透彻,以后定有一般作为。”周建人不满道。 “是啊,周先生谦虚了,新学不止文学社会文理,还有生物物理化学,都是先进有用,没有轻重之分。”魏和秋笑道,周树人又何尝不懂这样道理,刚才这般说,只是谦虚之辞罢了。 就在此时,前院传来声响,却是羽太信子的谩骂之声,犹如泼妇骂街。 79.周家家丑不忌外扬 裕泰茶... “呵,师母好生厉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魏和秋笑道。 周树人与周建人闻言,纷纷露出羞愧之色,周树人道:“见笑了,这个女人在东洋日本时,还是贤惠,回了,就有些不规矩了,似乎东洋日本的血脉,在我家就该高高在上一般。这家中的门户之间,狭隘民族主义,就是她带起的。” “哦,那先生应该翻阅一些女典,教给周教授,这女典虽然不符新学,但是女权解放在东洋日本据学生看是行不通的,指不定是治您家之良方。”魏和秋半开玩笑的说。 “唉,若论读书多少,博学多少,我和建树加起来恐不如我这个二弟,这点从刚才谈吐就能看出,可惜啊,他正应了那句:读书多而不明理。”周树人叹道。 周建人似乎也不避讳家丑,点头说:“二嫂子变本加厉,也与我二哥性格有关,虽说我二哥性格和顺,却是和顺太过反而意志薄弱,难辨是非,这才被二嫂欺负个痛快。大哥你记不记得辛亥年前后,咱还住在绍兴,二嫂还有她娘家的人因为一些小事把我二哥骂的不敢还口。” “哎呦。”魏和秋心想这女人还真是可恶,有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了就该夫唱妇随,娘家成了外家,婆家成了本家,哪有帮着娘家欺负婆家的道理?由此可见,妇女解放也不是百利无一害啊。 但是,魏和秋心中这般想,口上则不能这般说,于是,魏和秋道:“好女人,贤妻良母,持家旺家。不好的女人,祸水红颜,小则乱家,大则亡国啊。这点周先生应该心中有数。” 周树人闻言,从衣兜掏出一根烟点上,又掏出两支给魏和秋与刘翰俊,见两人纷纷摆手拒绝,便自顾自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紧锁的眉头才散开了一些,叹了口气,道:“这些不说我和建人,怕是作人心中也是有数。但是家事不比国事,国事可以不忍,家事有时候却是不得不忍,任她泼辣任他挥霍,又能如何,撕破脸皮她若是又闹到日本使馆,我们周家如今新学之威望与地位,在众目睽睽下便要毁于一旦。[..info超多好看小说]反过来一想,人家好歹一个女人,跨洋远嫁,又添子嗣是很不容易的,再说心也不坏,男人心胸宽阔,忍一忍又能如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说话间,院子里羽太信子的骂声更为洪亮,伴随有摔物之声,周树人掐灭了烟,站起身来,对魏和秋与刘翰俊道:“今日家中若无人劝拦,恐要出事,二位,我便失礼不再久留了。” 魏和秋连忙拱手回礼,道:“先生客气,我本意与先生结交,若是因此伤了先生家中和气,那就千不该万不该了,告退,有缘再见!”说着,魏和秋与刘翰俊放下两包礼物,离开周家小院。 走在街上,刘翰俊颇为不满的说:“哥,这周家人,我看真不值得结交,你看他们家都乱成什么鸟样了,唉,只可惜咱们这些礼物,连一顿午饭都没有换到。” 魏和秋笑道:“这话可莫再说了,办什么事情,如何办,我心里都有准,这周家人各有所长,学识各个过人,就连那个比我只大五岁的周建人,若是得势,以后也会成为一科人才,正所谓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又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一代将被他们这一代取代,待他们老了又将被我辈取代,结交一下对于我们还是有些好处的。” “哥你把事情想的太过乐观了些。”刘翰俊道:“这周家三兄弟的确各个人中龙凤,但是他们也是各个暗藏心机,你光从他们一开始不让咱俩进门而藏于门后就可看出他们的狡猾,他们如此狡猾,就怕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辈。” 魏和秋闻言乐了:“那翰俊啊,你觉得你哥哥我狡猾不狡猾?” 刘翰俊几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看来魏和秋的狡猾已深刻在他心里了。 魏和秋笑道:“那你觉得,我是属于忘恩负义的人吗?”刘翰俊连忙,魏和秋继续道:“周家三兄弟,性子都与我有些相似,我本来就想的是在他们做出大事前与他们认识一下,至少认个面熟,今个因为恶徒闹事,让他们欠我们了一个人情,已经是意料之外了,所以那些礼物什么的,你也不必太过纠结。” 魏和秋说到这,见刘翰俊还想说什么,便摇手打断了:“说到吃,咱们腹中确实饥饿,找个馆子先填填肚子吧。” 二人走过街道,街道两侧饭馆颇多,不过长安人的口味与北京人终归是有区别,看到那些饭馆所卖的食物,二人皆无胃口,商量一番,二人觉得还是吃些馒头包子点心这些东西填填肚子,待回到住处,晚上再耐下心细细寻找吃顿好的。 正巧路口有一三层高的茶馆,坐落在平房之间显得是鹤立鸡群。 “刚才周教授说北京的茶食不像样子,咱们便进去瞧瞧如何不像样子。”魏和秋笑道,便是与刘翰俊向那茶馆正门走来。 却见茶馆名为“裕泰”,门口台阶三节,红木所制。 踏进茶馆,却见一进门蜀台与炉灶,茶馆里面非常大非常敞亮,摆了数十张大小不同的长桌与方桌,桌下整齐的摆放着长凳和小凳,却是与茶桌对应的茶凳,正对门尽头是一个舞台,舞台上都是灰尘看来许久没人在上面唱曲了,舞台旁边的隔窗擦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到后院,后院里搭着凉棚,棚下既有插座也有挂鸟笼的地方。 “哥,瞧这些柱子。”刘翰俊似乎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指了指,却见茶馆内四个边角各有一朱红色的柱子,柱子上皆挂着字,楷、颜、草、行四字体不同,却写着同样的的四个大字“莫谈国事”,纸张皆泛黄,想来有些年月。 “这茶馆好生有意思,不知这是谁立的规矩,茶馆不谈国事,对时政一知半解的又喜欢卖弄无知,这茶馆有违民意又岂能在这乱世热闹?”魏和秋笑道。 然而观察起来以后,却是让魏和秋是推翻了自己的话,茶馆中已坐了七八成满的人,三教九流是人声鼎沸,他们谈论的花草鸟鱼,名山大川,家长里短,确实无人谈论国事。 “二位,只有您二位呐?”茶馆小二问道。 “嗯,就我们俩人,安排个单桌的茶座吧?”刘翰俊道。 “得嘞,二位客官儿,请随小的来。”茶馆小二指引着魏和秋和刘翰俊,绕过茶桌,指着一处四尺长四尺宽的小方桌,道:“二位看这里如何?” 魏和秋与刘翰俊见这小桌旁边都是屏风拼成的雅间,倒是不如正堂那边乌烟瘴气人生吵杂,心想这小二倒也机灵,估摸是看两人衣着所以不敢把两人和三教九流放在一起。 魏和秋与刘翰俊二人坐下后,小二问二人要些什么,魏和秋道:“我两人都是外地来的,腹中以空,不知你们这有什么特色,又是什么价钱。” 小二想了想,道:“既然是二人儿,不如上两份“柳绿瓜红”试试如何,两份只要一块钱。” “好,只是不知为何不叫“柳绿花红”?”刘翰俊笑道。 “客官,“柳绿花红”也是有的,只是卖的不多,要不一份“柳绿花红”、一份“柳绿瓜红”如何?”小二问道。 刘翰俊闻言一乐,道:“我就随口一说,不想还真的有,行,那你就这样上。” 魏和秋与刘翰俊并未久等,那小二便举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将托盘放在方桌上,小二道:“客官,这是“柳绿花红”,我这就去拿。” 魏和秋与刘翰俊看向托盘中物件,一看便是乐了,因为他们一下子就知道“柳绿花红”的含义,柳是一碗烂肉泡的汤柳面,绿是一大壶绿茶,花是一小碟花生,红则是一对粤式红馒头。 “哈哈,这倒是有意思,连我山东的大柳面都有,只是一看就不地道。”刘翰俊笑道。 “恩,“柳绿花红”的“花”原来说的是花生,那不知我那份“柳绿瓜红”的“瓜”指的是什么。”魏和秋笑道。 “指不定给你上两片西瓜。”刘翰俊打趣道。 “那倒正好解暑,说到底,北京城这气候原来也不冷,除了风大,太阳与其他地方一样毒。”魏和秋道。 说话间,小二又将一个托盘端来放在桌上,魏和秋与刘翰俊一看,终于恍然,原来这“瓜”指的是一碟瓜子。 “诶?问一下,这面里的是什么肉?”魏和秋一面掏钱,一面问道。 小二以为魏和秋与刘翰俊有些口忌,讪笑道:“鸭架子肉,二位吃不了?” 魏和秋摇了,道:“就是好奇发问,给。” 说着,魏和秋掏出两元一毛钱,两元钱是饭前,一毛钱是小费。 小二连忙道谢,将一毛钱塞入口袋,然后拿着两元钱说了一声“g客官慢用”便走开了。 “哥,跟着嫂子跑了一趟南爆这小费是给的愈来愈大方了。”刘翰俊笑道。 魏和秋道:“给了小费就是爷,如今不给小费我都怕被人小看,说到底是个坏毛病。” 于是两人开始吃饭,说到这家“裕泰茶馆”的茶食,倒是不难吃却也不好吃,说起来时中规中矩,两人将面吃完,魏和秋饭量小些,把两个粤式红馒头给了刘翰俊,便喝着茶吃起瓜子来。 就在这时,二人的邻桌又被茶馆小二引来了客人,三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看穿着都是学生,正对邻桌的魏和秋被其中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吸引住了目光,这个青年男子好生面熟,但是魏和秋想了半天,却是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青年男子。 80.他乡欲故原是春儿 莫谈国... 三个青年坐下后,在茶馆小二那里点了茶食,而后说起话来。 魏和秋因为对其中一个青年的面熟感到很奇怪,于是便是索性一眨不眨的看着三个青年,耳朵的注意力也完全的放到了三个青年身上。 刘翰俊见到魏和秋异常,本是想问什么,却被魏和秋做“嘘”声状打断。刘翰俊回头看了看三个青年,以为魏和秋好奇三个青年要谈论什么,于是便也默不作声的喝起剩下的茶来。 “今日我两位好兄弟一个毕业高就,一个要远赴美利坚留学,我没什么钱,便决定两件事凑到一起办,也去不起什么大的饭馆,就在这茶馆中粗茶淡饭,恭贺两位兄弟。以茶代酒,先干为敬!”说话的是中年的青年,却见这青年生的是虎背熊腰,说话好爽,头发怒直而上,若不是一副黑框眼镜的修饰,恐会被人当作是哪个绿林好汉。 “一多老弟哪里话,这俗话说得好,是交情不在荣华,才情不在富贵。我们在能在北京结识,一是凭借才情而志同道合,二是有缘。说这些就见外了。”说话的坐在右爆三人中属他显得最过年轻,一身米白色洋装穿的得体,一副显得很是精致的金框小眼睛挂在他那小小的鼻梁之上,他说话间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气度不凡。 “恩,章垿兄说的对,一多兄弟,别把交情和这俗话放在一起,听的人好生不舒坦。”开口说话的,是左侧那个魏和秋觉得很面熟的青年,他摆了摆手,又扭头看了看茶馆的环境,这才又开口道:“再说了,这种大茶馆现在已经不多见了,我记得小的时候,去过的周边几个城,每个城都有一个这样的大茶馆,现在好像没有了。” 魏和秋看着青年说话之神态,更觉熟悉,可是搜刮了脑海的所有记忆,还是想不起来这青年是谁,魏和秋肯定这种熟悉之感不是摸不着头脑的似曾相识,仿佛使劲想绝对可以想起来,于是他心中更着急了。(..info) “嘿嘿,话不多说,来,干了这杯茶。”被二人唤作“一多”的豪放青年拿起茶碗,与二人道。说完,他便将茶碗与另外两人轻轻一碰,而后也不管茶碗里有没有茶叶,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喝下去的,真的是酒一般。 而那个被称为章垿的,也是连忙将茶水喝下,唯有那个魏和秋觉得很是觉得熟悉的青年,是轻轻的端起茶碗,而是一连喝了几小口,细细品味一番,才悠悠开口:“赤壁松峰?嗯嗯,却是松峰,可惜是茶碎。” “诶,舍予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论情感细腻你不如章垿兄,怎么喝起茶比他还娘们?早知道就告诉你这碗里的是酒,让你一饮而尽。”被称作一多的豪迈青年摆了摆手,笑道。 “是啊,一多做东,是让你吃茶的,可不是让你品茶的。”被称作章垿的也开口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此言差矣。”被称作舍予的青年开口:“茶这东西,我觉得比酒更能体现友情,自古以来,以酒论兄弟的多是武夫,以茶谈交情的都是文人君子。” 就在这时,魏和秋突然仿佛是打开了记忆的匣子,想起这让自己熟悉的青年是谁,“噌”的一声站起身来,险些把插座撞倒,而后对着那青年惊呼道:“舒庆春?可是舒庆春老弟?” 那令魏和秋熟悉无比的青年闻言一愣,看向魏和秋,其余两个青年也看向魏和秋。 上下打量了魏和秋一眼,那令魏和秋熟悉无比的青年还是站起身来,对魏和秋问道:“我是舒庆春,还请问您是?” 魏和秋心知那青年是默认了身份,随即哈哈一笑,向三人走了过来,走到舒庆春面前,笑道:“真是你,没想到时隔快二十年,你的相貌举止还是没有变化,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这里还能遇到你。” “二十年?这位先生,舍予老弟还没到二十岁呢。”被称作章垿的青年笑道,双眼中露出警惕,显然是不太相信魏和秋的话。 魏和秋也没有在意,对其余二人道:“我知道,他应该属猪,今年应该刚过十九岁不久,我是在他一岁半的时候见过的。” “一岁半?那时的事情我现在可是记不得了。”舒庆春半信半疑的笑到。 “也对。你在一岁半的时候随着慈禧来到我们长安,那时我家负责接待她,我就与你认识,我记得慈禧很喜欢你,你也是与她很亲,一口一个奶奶。”魏和秋笑着又对二人道:“他那时候谁见了都叫神童,会唱秦戏,说话老练完全不像一岁半的孩子,起初见到你们我没敢认他,见他品茶知产地与种类,我就敢认了,他小时候也是这样。” “噢,我倒是听我娘提起过我去长安,可惜那是太小,事情都记不得了,还没请教老哥名讳?”舒庆春闻言,信了一大半,问道。 “我叫魏和秋,儿时还给你说咱俩名字正巧能拼一个对子。”魏和秋笑道。 “噢,这个名字我娘也说过,我娘说听跟着一起去长安的说我当时就跟着你玩。”舒庆春笑道。 “诶,对的,带着你在八仙庵瞎转,把慈禧吓得把车夫都给斩了,还带着你跑了金华落,吃了老鸹撒。真是时过境迁,当初的神童都一表人才了。”魏和秋笑道。 “哈哈,四大美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舍予,你一人独占两事,还不请这位兄台坐下说?”被称作一多的豪迈青年笑道。 “是我疏忽了,和秋老哥,请坐。”舒庆春笑着给魏和秋抽出了一个插座,待魏和秋坐下,又给魏和秋倒了一杯茶水,问道:“老哥这次进京,可是高升?” “诶!”魏和秋摇乐摇手:“这次进京算是为了以后铺路,实不相瞒,我在长安的小衙门里谋了一个闲差,日复一日是无聊的紧,看文界动荡想崭露头角,便与表弟前来北京城拜访北京大学的两位周先生,借此混个脸熟,以后好做打算。刚从周先生家告辞出来,因与周先生们说话太多又不好喝人家的好茶,便是口渴在这茶楼买点茶点,却不想他乡遇故知,美哉!” “两位周先生?”被唤作章垿的青年眉毛一挑,问道:“可是文科周作人教授和教员周树人先生。” “正是。”魏和秋见这被称作章垿的青年一下子说出了两人名字,有些好奇:“你也认识?” “他啊,名叫徐章垿,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梁启超先生的高徒,当然认识两个周先生。”舒庆春笑道。 “哦,幸会。”魏和秋连忙是要起身行礼,却被徐章垿抢先起身止住,道:“不敢不敢,都是梁先生抬爱才有了这些虚名。” 魏和秋又问:“你们都在北京大学读书?” “不是,就他是北京大学的,我是北京师范的,这位粗汉闻一多是清华的。”舒庆春指了指闻一多,笑着打趣道。 “都是好学校啊。”魏和秋闻言像那闻一多相互行礼,而后想起在陕西大学堂时同宿舍的七人,不禁叹道:“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声难见,遥想当年,我也是有七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与你们一般,随意玩笑无拘无束,闲时讨论文章是游山玩水,可惜,唉,不提了。对了,方才这位一多兄弟说你四喜独占两喜,另外一喜是金榜题名还是洞房花烛?” “那是一多兄弟的玩笑话,说起来算是金榜题名吧,我刚刚从北京师范毕业,得到教育部委令状,说是派我去北京十七小学当校长。” “哈哈,学生一变成校长,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魏和秋闻言是连忙作揖祝贺。 “这都不算什么。”舒庆春谦虚的摆了摆手,又问:“和秋老哥,你这些年一定是厚积薄发吧,听你刚才说拜见两位周先生,都是文界和教育界的大人物,怎么,是想做我同行教书育人还是与周树人先生一样志用文章做良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 “哈哈,都有。”于是魏和秋便把自己的经历似乎是讲故事一般给三人说了一遍,把三人听的是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暗暗点头。 而后,刘翰俊也坐了过来,五人一起畅谈起来。 聊了一阵,魏和秋突然好奇,问道:“对了,这一层人那么多,为何不在二层或是三层去吃茶,不求个清静?” 三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均露出无奈,魏和秋又问:“怎么,还有什么隐情?” 闻一多看了一眼舒庆春,舒庆春知道他是要自己说,点了点头,轻声对魏和秋道:“二楼是窑子,三楼是吸大烟的地方。” “什么?!”魏和秋惊呼,差点站起身来,确实连忙被眼疾手快的闻一多压住了身形。 “这是什么世道了,怎么还有这些?”魏和秋稍微冷静了一下心神,道:“窑子也就罢了,吸大烟?不管吗?这大烟可是差点亡国的祸害呀!” “嘘。”舒庆春做嘘声状,而后提醒道:“注意柱子上的话,莫谈国事!” 81.以猫喻人畅谈见解 高人看... “我明白了,原来这裕泰茶馆为何“莫谈国事”,原来是做这种营生他怕人家用国之大意来说。”魏和秋冷笑一声,说道。 “可不是嘛,我们常来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茶食便宜,为何便宜,因为这家茶馆想借大量的茶客引人耳目。”徐章垿点头说道。 “衙门都没人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吧?”刘翰俊问。 “没人知道?含他们比谁都清楚,但是查一次毒窑引人记恨去赚一点点的功绩,倒不如隔上一段时间来这里收掩口费实在。”闻一多冷笑一声,一口把碗里新倒的茶如同饮酒一般吃干净,然后道:“虽然图个便宜,但是每次看到四个柱子上的莫谈国事,心中就是憋屈得紧,真想把那些字都改成“只谈国事”痛快一些。” “嘿,没想到这北京城的衙门这般没有底线。”刘翰俊笑着摇。 “底犀嘿嘿。”魏和秋接过话来,道:“你若是问这衙门有没有底犀他们定会问你:底线是什么,诗鸭的翅膀,还是母鸭的红冠?” 其余四人闻言,听出魏和秋的言下之意,公鸭的翅膀飞不脯暗意“没用”;母鸭哪有红冠,暗意没有,魏和秋的言下之意,这里的衙门没有底犀因为觉得底线没用。 于是,五人漱哈大笑。 “嘘,我们谈论国事,被盯上了。”徐章垿做“嘘”声状,双眼看着不远处。 四人随徐章垿的目光望去,却见不远处的一个长椅上,坐着四个青年,他们每人面前只摆了一碗茶,看着五人充满警惕,见五人投来目光,连忙是把自己的目光躲闪到一旁。 “嘿,真他娘的憋屈,说个话都有人盯着。”闻一多啐了一口混话,表达心中极其的不满。 魏和秋闻言,心中突然有了主意,低声笑道:“不让咱谈国事,咱谈的隐晦一些,他们绝对听不懂。” 众人一听,连忙来了兴趣,指桑骂槐借物喻人向来是文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似乎这样才可以表现出自己超出一般人的才智。.info[] “和秋老哥,怎么个隐晦法,说来听听?”舒庆春好奇开口。 魏和秋闻言,心中颇为得意,道:“刚才听大家说,徐章垿老弟是觉咱村子的猫都得了一种病,要远去星条城学治猫的方法,是也不是?” 在场四人都是聪明之人,一听就明白了魏和秋的话,咱村就是指,猫便是指国人,而星条城便是指使用“星条旗”的美国了。 徐章垿觉得有趣,便点头应道:“开始我觉得是咱村猫的病,后来我发现不是那么简单,猫得了怪病,可能是咱养猫的方法出了问题,星条城养猫历史很短,如今他们的猫却是只只强壮,听闻他们的方法是让猫的本性自由,而不像我们,猫一出去就说猫不忠,我觉得他们比我们更懂猫性。所以我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不知魏老兄有何高见?” 上面说了,猫暗喻国人,所以徐章垿的养猫和懂猫,则是暗喻自己去美国学习社会学以此来寻找救国的突破口。 魏和秋笑道:“我的愚见,章垿老弟的眼力还是差了一些。星条城之所以养猫的名声愈来愈响,养的猫愈来愈壮,那是因为他们养的并不是猫,而是虎崽子。品种差的太远,恐怕星条城的那一套照搬过来未必适用。” 闻一多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道:“这点我同意魏兄的看法,虎就是虎,猫就是猫,性子不同,难有借鉴。” “这点我也想过,不过转年一想,虎终归是猫科,比猫更难驯服,可见星条城有独特的方法,学一点是一点,如今咱村或是学到星条城一点半点,便会有所起色。”徐章垿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一多老弟,你不是说,也想去星条城吗?” 魏和秋闻言看着闻一多,闻一多笑着解释道:“我去是去玩耍,自幼喜欢作画,要去也算是旅游,学习那里画师的作画知识。” 闻一多这话倒是没有暗喻,他确实是想去美国学习西洋美术。 舒庆春闻言,道:“我也觉得,章垿兄去星条城学养猫之法有些浪费时间,等章垿兄学成一两条精髓回来,恐怕咱村的猫病更怪了。要我说,章垿兄与其知道自己去星条城学习的是驯虎之法,倒不如去米城,星条城的驯虎之法多半源于米城,比起来,米城的方法更为成熟老道。或是就近去东村,东村养的是野猫,野猫也难驯服,性格与咱村的猫却更接近,只花了几十年时间西村就把野猫驯服的是井井有条,想必传闻他们用驯狗之方驯猫,也有独到之处。” 舒庆春说的米城指的是英国,而东村则是日本,舒庆春言下之意,就是劝徐章垿去英国或者日本学习东西可能更多更快。 “这倒也是,不过既然我已经和星条城的人说好了,那就还是先去那边那边看看,实在若是觉得学不到什么,我再去别的城看看。”徐章垿笑道。 “恩,我们这些没出过远门的也只是说说,或许真实的情况和我们的想象大相径庭也未可知。今日我们一见如故,章垿老弟,祝你一帆风顺,学业有成。”魏和秋见徐章垿似乎已有自己打算,知道毋需多说恐引人家反感,于是话锋一转,这样说着给大家都有一个台阶下。 “嗯,那谢谢魏老兄吉言了。”徐章垿端起茶碗,与魏和秋、刘翰俊碰了碰,将茶喝了干净。 “对了,庆春老弟,你是打算长久在这小学当校长?就没有想过也跟章垿老弟一样,在外面学点新的养猫的方法?”魏和秋问舒庆春。 舒庆春笑道:“我懒得出去了,索性在小学先吃着饱饭,再寻思着往教育部里面走赚若是时间允许,章垿兄能把学成的东西回来再交给我,那我岂不是省了时间也学了东西。有朝一日,我是想出去走赚但我也是想把我们村的东西教给外城的人。因为我发现外城人对我们的迂腐东西很是感兴趣,我倒是想看看我们觉得迂腐的东西外城人会不会一样被毒害。” “哎呀,那庆春老弟还真是心存远志。”魏和秋对舒庆春摆了摆手,露出敬佩之色,而后,魏和秋与刘翰俊对三人告辞,说是得赶紧回住处,明日安排回乡的车,三人连忙起身相送,口中都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及“有缘再见”之类的话语。 回住处的洋车上,刘翰俊问魏和秋:“哥哥,为何要用猫比国人?” 魏和秋笑道:“你没觉得,这猫性与国人很像吗?自由却害怕自由,想要反叛遇到强权却又温顺得紧。有自己的思想却不敢表现,但凡一点点好处,哪怕饿不死就会出卖自己的尊严。” 刘翰俊点了点头,又问:“那为何说东洋日本也是猫呢?” “他们的确是猫,但是却是性子截然不同的野猫,无法真正被人驯养,心中只想掠夺,讨厌独守一处,讨厌吃自己的东西,偏偏喜欢吃别人的。它们胆大的时候恐怕老虎狮子豹子口中的食物都敢抢,你若是不给他们狠狠的教训,它们便会变本加厉,就像是周作人教授的太太,所以,对付他们,必须一次……不对,是每隔一段时间把他们狠狠的打,打怕了它们就一段时间不肯造次,还会跟在你腿后撒娇。” 刘翰俊闻言,哈哈大笑。 魏和秋和刘翰俊不知道的是,五个人相继离开裕泰茶馆后,裕泰茶馆一层雅间的雅间内,两个人在轻声说话。 “稻孙老弟,觉得刚才那个魏和秋如何?”一人问道。 “闻一知十,巧捷万端,别具慧眼,颖悟绝伦。”那被唤作稻孙的,用这十六个字形容魏和秋,而后又问:“季茀兄,你对此子有意?” “恩,先试试吧。”被称作季茀的点头说道。 魏和秋与刘翰俊回到长安,家中一切安好,没过几天,魏和秋正欲上街,却被其父魏季昌拦住了。 “一会就有人来,你就别出去了。”魏季昌道。 魏和秋正问是什么人,却见不远处一人身着军服骑着高马而来,那人身材不脯仿佛军服都是经过裁剪。额头大如圆盘,双眼是微露狠辣,鼻大嘴小,仿佛不说话时鼻子能把嘴巴盖的严实。此人马前跟着仪仗队,吹着胜利乐曲,仿佛是军队凯旋。 路人纷纷议论:“这是什么事啊?” “我听说是魏家公子才华出众,被上头看中了!”又一个路人回答道。 魏和秋见来人,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道:“陈督军,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而后又对身后跟出的魏季昌道:“爹,你看,我说今天喜鹊怎么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人来啊!” 原来,来人是陕西督军陈树藩,此人不是善茬,见风使舵背信弃义杀人如麻假公济私是不在话下,也因此在乱世之中混了这么一个大官。 魏和秋心中也很是痛恨此人,缘由是此人为了私利是命陕西人在这年年初广种毒品,违命者上访者皆死于离奇意外。这些事,也是听魏和秋与刘翰俊去北京城前,请的老妈子说的。 无奈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如今自己与父亲魏季昌都在衙门做事,而此人又是陕西最大的官,所以只能是硬着头皮笑脸相迎。 陈树藩哈哈一笑,下了马来,抬了抬手,仪仗队便停止奏乐,陈树藩走到魏和秋面前,给魏和秋也拱了拱手,从手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道:“专程给你送这个来了。” 魏和秋接过手来,将纸展开一看,却是一纸调令,调自己次月前往湖南益阳第一小学担任校长一职。 “教育部的许寿裳在总统面前你是救世良药,教育部便调你到益阳第一小学当校长,而且根据老哥的内部消息,你若是不出纰漏一年以内升至湖南省教育司编审,这可是不小的官啊!平步青云,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陈树藩说到这里,脸上的两团“福肉”上涌,似乎想把他的一双贼亮的小眼挤出眼眶。 魏和秋闻言,立刻是喜上眉梢,而刚刚走出魏家大门的刘翰俊闻言,也漱哈大笑,对着魏家内是大叫道:“俺哥哥当校长了,俺哥哥当校长了!” 82.调令一到先去绍兴 周母补... “陈督军,寒舍一坐!”看着刘翰俊欣喜若狂的跑进魏家小院,魏和秋无奈的笑了笑,而后转过头对陈树藩又行了一礼,道。(..info无弹窗广告) 陈树藩一面随着魏和秋向院内赚一面笑道:“没想到突然得到这样的职位吧?” “这算什么,就算我去北京城的小学当校长,也终归是校长室。我还想当教育部总长呢!”魏和秋笑道。 “怎么,平步青云还觉得不怎么,还想一步登天?”陈树藩挑挑眉毛,似乎不理解魏和秋为何突然如此狂言。 “一步登天?”魏和秋冷笑一声:“若我现在二十四五岁才当上教育部的总长,我还觉得慢呢。不比陈督军年轻有为啊!来,陈督军,我还正好有事情给您说一下。” …… 翌日,魏和秋便带着刘翰俊坐上了出行的马车。 路上,刘翰俊问:“哥,这次你去湖南就任怎么说也是大事,怎么不带嫂子一起啊?而且时间也没那么急,怎么也不在家多陪陪嫂子?” “我带着你远赴湖南,人生地不熟,恐怕不是那么好烧三把火,带着你嫂子,反而是个累赘,若是不带她,就是咱们两人,相互帮忙可以快速站稳脚跟,若是实在干不好,还可以回来长安,站稳脚跟就把全家接来,让我爹也辞了工作。若是站不稳,家中也不用兴师动众。之所以带上你,哈哈,因为你个子大,遇到恶徒可以帮我震慑对方。”魏和秋解释道。 “那我们不是去湖南吗?怎么往浙江方向去?”刘翰俊又问。 魏和秋笑道:“我们在任职前,先去绍兴一趟,给周家三兄弟的母亲补过一个六十大寿。” 原来,之前在周家,魏和秋与周树人交谈得知,前一年周家三兄弟各忙其事,耽误了回乡给其母亲过六十大寿,这一年周树人是心中愧疚万分,所以商量着今年兄弟三人给其母亲补一个六十大寿,魏和秋暗暗记下了起母亲的生辰,遇到南下上任,有了心思。(..info好看的小说) 魏和秋以为,自己任职教育部和益阳第一小学的校长,与周树人有莫大关系,毕竟那个推举自己的人,魏和秋记得是周树人的好友。 魏和秋与刘翰俊到了绍兴,在魏和秋所买的宅院住了几天,购买重礼,等到周母生辰日子到了,便带着礼物向周家而去。 到了周家,却见周家大门大开,门外结彩张灯,大门进出人士是络绎不绝,一副热闹非凡景象。 魏和秋向门口接侍递了拜帖,不一会,里面就传来:“湖南教育司魏和秋大人到。” 魏和秋连忙安排周家接侍拿了礼单,而后与刘翰俊向周家进去。 却见周家内,此时是堂客满座,来贺寿的,都是一方官员或是各地杰才。 二人穿过小院来到寿堂,却见堂上挂着一副寿联:“春秋不老冈陵颂,甲子重添福寿花。八月秋高仰仙桂,六旬人健比乔松。” 再看堂中高悬一个四尺长四尺宽的“寿”字,黑字红底。“寿”字左右又整齐的写了百种字体、形态各不同的“福”字,这些福字虽只有茶杯大小,却是各个精致,魏和秋与刘翰俊明白,这一个“寿”字与百个“福”字,寓意“百福奉寿,福寿双全”。再看厅堂两侧,左边供着寿星“南极仙翁”和福星“杨成”,右边则供奉着财神“赵公明”以及禄神“比干”。 堂内又挂着一副不知和人所作“祝寿图”,展开足有三丈,图上所画“仙鹤、苍松、梅鹿”等等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可见作画之人功底了得。 堂内地上铺着红毯,红毯上摆着八仙桌,太师椅,堂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红衣上挂着红花的老妇,想来就是今日寿宴之主角,周家三兄弟的母亲了。 魏和秋与刘翰俊款款走上前来,跪在地上对老妇拜了几下,又说了几句贺寿的句子,便退了出来,堂内客人依旧各自聊天,似乎没人注意两人。 魏和秋与刘翰俊走出寿堂,却见周树人与周作人穿着红衣,正在争论什么。 “你今天非要当那么多人的面提我娶亲之事,想做什么?想叫来人都耻笑我们?”周树人面色难看。 “哥,嫂子是母亲所选,你当年却是诓骗母亲,从而逃婚,我看嫂子把母亲这些年服侍的妥当,又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要独守空房那么多年,就索性问问你。你却又说是母亲的错,今天母亲过寿你却说这般话,我就是想当着各位亲朋好友的面,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周作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含母亲那是包办婚姻,你我都是搞新学的,应该抵制,你现在?恩?我的事情,也不要你在这种场合心吧?”周树人冷哼一声,道。 “包办婚姻不对,你当时为何要应下,甭管什么原因,你应下了就要为你的选择负责!再说了,千错万错是制度的错,与嫂子有什么关系?若是自由,她会选择你?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她如何过来,一个女人家为你如此,你真的好意思?”周作人拿起一碗酒,虎饮入口,然后当仁不让道。 “休要胡闹!有什么事,母亲寿过完再说!”周树人被周作人的话说的脸上青白红交替,而后说道。 “过完说,无非就是依然拒绝,然后母亲服软,孝顺孝顺,你孝能做到,顺就那么难。仁慈仁慈,仁能做到,慈就做不到?为何要让嫂子成为你君子形象的牺牲品?”周作人质问。 “我看你是我弟弟才谦让你,不想和你争论,你休要得寸进场”周树人道。 魏和秋见状,连忙跑了过来,挡在二人中间,道:“哎呦,两位老师,别因为这点小事闹了行吗?”而后轻声道:“今天来给老夫人贺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俩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撕破脸皮大家背后不会说谁对谁错,只会说周家是个笑话,老夫人要是听到了,心里会怎么想?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周树人与周作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终于是不再争吵。 “还没恭喜魏老弟上任益阳一小,没想到魏老弟便携重礼来此为家母贺寿,魏老弟这是礼重情亦重,来,这边请。”周树人指引魏和秋与刘翰俊向一旁赚一面说道。 “哈哈,只是一个小学校长,何足挂齿。”魏和秋笑道。 周树人闻言,摇了,道:“如今之,孩童是该做的事情想做却不会做,大人是该做的事情会做却不敢做,要是教孩童会做该做的事情,非小学校长不可,你但凡培养出一个该做便不顾一切去做,以天下事为己事的人才,未来对国家之变动也会起到充分的作用,这重担,恐怕要靠魏老弟出力了。” 魏和秋闻言,双眼微眯,做思索状,想了许久,魏和秋没有言语,而是“哈哈”笑了几声。 “魏老弟,莫要让老哥我失望,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人。”周树人拍了拍魏和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谢谢周先生教诲,今日夫人大寿,你要很忙,而我也要尽快赶到湖南,就不多做叨扰了。”魏和秋拱手告辞。 “也好,去赴任是大事,不能耽误了。”周树人也拱了拱手,道:“我这就不多留了。” 魏和秋与刘翰俊刚刚走到门口,却听后面传来:“和秋老弟请留步。” 魏和秋与刘翰俊回过头来,却见是周作人追了出来。 “还没吃一顿,怎么就着急卓”周作人问道:“还想和你们吃点茶水呢。” “这不赶着要走马上任吗,喝茶畅谈,以后有的是机会。”魏和秋拱了拱手,道。 “我给你说件事情,你心中知道就好。”周作人走到魏和秋身爆轻声说道:“这次教育部任你职,本想直接安排你进湖南教育司,却遭湖南教育司一至反对,这才退一步让你先当益阳一小的校长,如今政治好似群侯割据,军阀之间关系混乱不堪,你心中一定要有数……” 魏和秋闻言,对周作人拱了拱手,打断周作人的话,道:“多谢周教授提醒,我魏和秋一定要让他们瞧瞧我不是为了俸禄去做校长,做校长也会将新学风气发扬,不是靠关系的无用之辈。” 周作人闻言,叹了口气:“只怕没那么简单,军人之争勾心斗角,然文人读书多,比军人心思更甚,你不得罪别人,不代表别人不欺负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周教授提醒,后会有期。”魏和秋拱手行礼。 “哎,好。后会有期。”周作人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对魏和秋与刘翰俊相继拱了拱手,道。 十几天后,魏和秋与刘翰俊终于到达湖南益阳,然而魏和秋没有直接去益阳第一小学,而是选择轻车前往湖南教育司。 一座白色的欧式建筑,门外站了两个岗哨,这里就是湖南省教育司了。魏和秋将调令的拓本交给岗哨,岗哨小跑了进去。 然而,岗哨过了两分钟便跑了出来,却是没有让二人进去,而是让二人在门口候着,说里面正在确定调令的真假。 83.教育司外遭下马威 暴晒过... “有什么好验的,白纸黑字上面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刘翰俊颇为不满。 “嘿,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就是一个守门的岗哨而已,里面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完,那岗哨便将头抬得老脯再也不看魏和秋与刘翰俊二人。 “算了,别为难人家了。”魏和秋劝道:“等等就等等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八月的湖南,已经是骄阳似火,而湖南教育司门前呢,则是荫凉甚少,魏和秋与刘翰俊本想躲在街对面的树荫下,那岗哨却突然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若是擅自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后果自负。” 魏和秋和刘翰俊听出了岗哨话语中浓浓的威胁意味,却是不好发作,只能说是在原地等待,哪知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两人都已是大汗淋漓头晕目眩,却仍是没见教育司里面有什么动静。 刘翰俊抬头看湖南教育司主楼三层,发现其中有两三户窗户的窗帘隔一会就会被从内打开,然后换着人偷偷摸摸的朝二人看,于是,刘翰俊对蹲在地上,拿本《新青年》当扇子的魏和秋道:“哥,他檬意整咱们哩!” “我知道啊。”魏和秋笑道,头也不抬。 “知道哥你还能忍住?”刘翰俊有些诧异,随即想起什么似得,说道:“也对,今天这窝囊气,哥,是你难辞其咎,怪你不带些礼物来报道。本来说我们本还不是这教育司的人,莫名其妙哥你当了校长背景又不明的,只要给他们带些礼物,他们铁定不会为难你,可是你倒好,两手空空的来,完全不符合规矩呀,人家怎么会不为难你。” “哈哈。”魏和秋闻言一笑,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翰俊,或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不得不眯起了双眼:“我不送礼物,是因为我从小接触的官场有三类,第一类是极少数,就是清水衙门,里面的人也都很正直,这一种衙门,你若是送礼,哪怕是送一毛钱一斤的烂茶叶,也是会被鄙夷。.info[]第二类,是那种小贪的衙门,里面的人都爱占小便宜,喜欢收物件礼物却不喜欢收钱财,这一类,你送每个礼物都要投其所好,稍微送错还是会被鄙夷。第三类,就是大贪,只收钱财和名贵的东西,你要是送的东西不够他们塞牙缝,依然是会被鄙夷。所以啊,我这次来之前就一直想,自己是外地人,不知道深浅,倒是索性什么都不送,卷起裤腿先试试水的深浅再说,这样就算水太深,咱也没有白花钱不是?” “可是……”刘翰俊还欲再说,却被魏和秋摆了摆手打断了,而后,魏和秋用手指了指街对面,道:“那里有个卖西瓜的,去给咱买个西瓜来。” 刘翰俊“哦”了一声,便去了街道对面,挑了一个大西瓜交了钱,便抱着西瓜走回了魏和秋的身爆哪知两人正欲杀瓜吃瓜,却不想湖南教育司的主楼一层有一个人对着岗哨招了招手,那岗哨立马会意,对魏和秋与刘翰俊二人道:“喂喂,里面叫你俩进去呢。” 刘翰俊闻言,颇为不满:“看吧哥,我就说这伙子适意的,西瓜都让人吃不安生!” “无妨,他们既然想要的礼物就是一块西瓜,那我们就把这大西瓜给他们做见面礼好了。”魏和秋说着站起身来,整理整理了衣服,将西瓜递给刘翰俊,道:“赚咱们进去。” 两人进了湖南教育司的大门,绕过了仿佛只有领导视察才会作用的喷泉,来到了湖南教育司主楼下,走上三节铺着发黑红地毯的台阶,推开门去,却见刚才对着岗哨招手的青年正靠在门边的椅子上,听到门声音响了,确实看也不看魏和秋与刘翰俊一眼,道:“三层左拐第一间办公室。”说完便把身下的椅子挪了挪,挪到一个小桌旁,用手撑着脑袋,直接是打起了瞌睡。 魏和秋与刘翰俊并不在意,而是走上了铺着大理石的楼梯上了三楼,三楼楼梯口左拐,第一间办公室名叫“教督办”,门并没有关,魏和秋推开门,示意刘翰俊站在门外,而自己则是走了进去。 却见“教督办”内,约莫十五六个男子,或是喝茶或是看报,或是吃瓜子或是抽烟聊天,算是“各司其事”,魏和秋走了进来,却是没有一个人用正眼去看。 “各位先生,我是魏和秋,被教育部调遣来益阳第一小学就任校长一职,还请各位多多指教!”魏和秋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彬彬有礼的说道。 而那些职员呢,仍是没有一个人去应魏和秋的话,有两个聊天的,说话声音却是大了起来。 “嘿,听说了吗,我们益阳一小,要来一个大人物担任校长一职,嘿嘿,人家是前朝白旗魏包衣之孙呢。”一个圆饼脸,脸上坑坑洼洼的中年阴阳怪气的笑道。 “哦,是吗?世道真是变了,这民国早就听说乱成一团,怎么,还想巴结前朝余孽,就连这种不汉不满的人也能举孝廉?”另一个身体胖如圆球,脸上挂着络腮大胡的中年故作吃惊的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民国的算盘打的好啊,不汉不满也可以说是又汉又满,既如此,巴结一个可以说是脚踏两条船,你不愿意和这种狗腿子结交,不代表别人不愿意啊。”那个圆饼脸又笑道,说话时,还带着嘲弄看了一眼魏和秋。 他却怎么也没料到,魏和秋面色不变却是抄起手边的砚盒就是狠狠的甩向那圆饼脸,砚盒是直接砸在了圆饼脸那令人厌恶的酒糟鼻上,那圆饼脸怎么也没想到魏和秋会有这么一出,“哎呦”一声就捂着鼻子蹲在了地上。 那个大胡子张大了嘴巴,却是也没反应过来,魏和秋怎会给他反应的机会,二话不说便是冲到此人面前,一个跃起一膝盖是狠狠的顶在了此人的小腹处,大胡子自然是“啊”的一声,捂着肚子蹲在一边。 “住手!干什么呢,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新来的魏和秋是吧,来我办公室一趟。”一个声音从魏和秋背后传来,魏和秋转过头,却见是一西装革履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瞪了魏和秋一眼,便是转身离开。 魏和秋猜到,此人应该是湖南教育司姬司长,转身便欲向门口走去。 这时,那个之前被魏和秋用一个砚盒砸中鼻子的圆饼脸中年道:“这里是教育司,不是警察厅,这里容不下蛮夫!” “哦?”魏和秋微微提高音调,然后回头看了那圆饼脸中年,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一些人,道:“哎呀,不好意思,初来乍到就把大家吓坏了,这样吧,小弟我刚才买了个西瓜,给大家压压惊。” 魏和秋说着,对站在门口的刘翰俊招了招手,刘翰俊会意,连忙将西瓜递给魏和秋,魏和秋将西瓜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又笑道:“既然我突如其来的前来破坏了大家的雅兴,那么索性我借着这个西瓜给大家做一首破诗解解闷:表里不一无大用?金阳之下有何功。无所事事瓜田里,不知命将人口中。” 魏和秋随口所做这首诗,在场的人哪一个听不出来是魏和秋在借那西瓜在讽刺自己,但是一时间这些人又都是一时间有口难辩,不由各个是面露苦色,魏和秋见状漱哈大笑,随即道:“论打架,你们不行,论文章,看来也不是我的对手,又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便敢如此贸然向我挑衅,真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大胆还是不要命。”魏和秋说到这里,目光寒冷扫视众人,众人竟是各个低下头,不敢与魏和秋对视,魏和秋眯着双眼,又看向了圆饼脸中年人,那圆饼脸中年人竟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魏和秋见状,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就你们这些能奈我何?无非两条路,上告教育部,然后教育部问我,我说我还不隶属教育部,然后你们会去找警察,警察来了我又说我属于教育司,打架是教育司内部分歧,含怎么说,你们这打都白挨了,说到底,你们才是真正的莽夫。” 魏和秋说完,转身便走出门外,却见门外的刘翰俊给魏和秋竖起拇指,魏和秋背后自然是没有什么人的,然而国人有一通病,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越是查不到魏和秋的背景,越会觉得魏和秋来历蹊跷,莫名其妙派重职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这年轻人又两手空空就来报道,刚才又似乎承认背后有人,这样一想,这些人的确是会被一下子给震慑住,等他们反应过来魏和秋背后没人时,恐怕魏和秋早已站稳脚跟了。 魏和秋敲了敲,然后推开虚掩的“司长办”的大门,却见那个姬司长抬头看了魏和秋一眼,而后道:“把原版调令给我看一下。” 魏和秋把原版调令交给姬司长,姬司长看了一眼,便在上面盖了章子,摆了摆手,道:“你可以去就任了。”而后似乎一句话都不愿再多说,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84.益阳一小学风朽败 整改学... 魏和秋与刘翰俊走出湖南教育司,刘翰俊开口问道:“哥,那个姬司长为什么对咱打人的事提也没提?我看他可是不像什么好人!” “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人。”魏和秋冷笑一声:“若他是好人,那么也不会授意手下让我们晒那么久太阳。” “那哥你说说,他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刘翰俊问道。 “我又不是术士,怎么会知道他有什么阴谋。”魏和秋咧嘴笑了笑,继续道:“俗话说是打狗看主子,这姬司长一看就不是那种不计前嫌的主,他之所以做息事宁人状,我看是他知道今天在湖南教育司不可能把我如何,所以定是急切派我去益阳一小去,各种手段等着我们。” “啊,那若真的如此,我们该如何应对?”刘翰俊听到魏和秋之言与自己猜想一致,忙是问道。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见招拆招便是。”魏和秋笑道,沉着自信之色表露无余。 两人乘车到了益阳,已是晚上六七点,两人便随意在益阳找了一户客栈,歇息一晚,翌日八点二人起床,收拾了行囊,而后终是来到了益阳第一小学,小学校门大开,门口看门之人正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就连魏和秋和刘翰俊这两个“可疑”人士大步走了进来,也没有引起其的注意,更别说是上前盘问了。 “嘿,才是上午就打盹,昨晚不知道干啥去了。”二人益阳第一小学大门后,刘翰俊回过头来看了看还在打瞌睡的看门人,笑道。 “管他昨晚做了什么,这种人一定要清理,看门没有个看门的样子,这怎么行?”魏和秋冷哼一声,负手继续前行。 “哥,我们现在去校长办公室打扫一下?”刘翰俊更上魏和秋的步伐,问道。 魏和秋闻言,摇了,道:“什么时候都可以打扫,我们先去看看这个学校的学风。” 说着,魏和秋便与刘翰俊走到了一间教室门外,从窗口向内看去,却见教室内学生二十余人,讲台之上,有一老先生正在知乎者也的照本宣科,而那二十余个学生,则是昏昏欲睡,老先生见学生们对自己所讲之课程毫无兴趣,索性也不再多费口舌,趴在讲座上呼呼大睡。 魏和秋见状,冷哼一声便转身向校务处方向走去,走到校务处,魏和秋向校务官递交了盖着湖南教育司的印章,那校务官连忙是脸上挤出虚假无比的谄媚,对魏和秋一口一个“魏大校长,校长室为您准备好了。” 魏和秋却是摆了摆手,道:“不需要,现在还有几分钟放中午学?” 校务官道:“呦,还有一堂课的时间哩。”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对刘翰俊暗暗使了个眼色,而后对那校务官道:“集合所有在校的教员、学生来学校十分钟后到场开校务大会,我有事要说。” “可是……”校务官本是受人托付想要用一些不经意的手段去架空魏和秋,却不想魏和秋连校长室都不去,突然来这么一出,着实让那校务官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可是,我是校长,我的话不管用吗?”魏和秋冷笑道。 “管用,管用,当然管用。”校务官一面点头哈腰,一面退了出去,魏和秋给刘翰俊使了个眼色,刘翰俊点了点头,而后也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魏和秋来到场大讲台,却见台下已站满了人,却都是最大不过十三四岁的孩童,这些孩童,自然都是益阳一小的学生了。 看在场无一个教员到场,魏和秋心中冷哼一声,却是已经有了主意。 看台下乱哄哄的学生们,魏和秋轻了轻嗓子,大叫道:“同学们,你们谁想吃冰糖葫芦?” 其中几个耳朵尖的学生是纷纷举手,道:“我想吃。”大概又怕魏和秋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话,加了几个字又说:“先生,我想吃冰糖葫芦。” 而其他喧哗的学生呢,听到这样的话,也纷纷附和,似乎也不管自己真的喜不喜欢吃冰糖葫芦,聊胜于无这种国人的传统观念在此时的益阳一小学生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魏和秋眼见在场的学生纷纷都举起了手,笑着道:“别急,每个人都有。” “啊!”在场的小学生被魏和秋这句话说的仿佛是喜从天降,欢欣雀跃。 魏和秋微微一笑,话锋又转:“不过呢,每人只能吃一串。” 那些小学生本来就没想过魏和秋会多给,听到魏和秋这句话,一下子又转变了思想,这不,就有一个学生问道:“先生,为什么每人只能吃一串?” 魏和秋见问话的孩童,年龄约莫在七岁到九岁之间,身材消瘦,肤色白皙,颌骨之上浓眉大眼,短发露出突如榔头的额头。 魏和秋笑道:“你还是第一个敢想我问题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说话时,魏和秋露出自认很是慈善的笑容。 男孩似乎很是兴奋自己在那么多同窗面前被点名,满是欣喜又想故作谦和的对魏和秋拱手躬身,道:“回先生,我叫余昭明,是小二级的学生。” 说完,这个名叫余昭明的学生还偷偷把眼珠朝台上的魏和秋看了看,见魏和秋仍注视自己,连忙低下头去。 魏和秋当然捕捉到了余昭明的这番动作,不知为何,魏和秋觉得余昭明的性格与自己年少时很像,有一种消遣――看晚辈重蹈覆辙,与自己年轻时想法相似,犯过同样固执的错误等等,魏和秋自然也有这种心理,所以看余昭明是越看越喜欢,道:“你上我旁来站着帮忙记到场的人,会后我多给你一串糖葫芦。” 魏和秋这话,与其说是给余昭明说的,倒不如说是给在场所有益阳一小的小学生们说的,他的洪亮的声音很快的就传入了在场学生耳中,下一刻,底下又炸开了窝,魏和秋摆了摆手,道:“我之所以给你们一串糖葫芦,给余昭明两串,那是因为他有劳动,而你们没有,当然,我管理下的学校是相对公平的,如果想吃糖葫芦或是其他点心,那就得自己去赚,我的学校,不收懒人!” 魏和秋说到这里,举起双手在自己的左侧拍了拍,却见刘翰骏是推着一辆大推车走上了大讲台,推车里面绑着两个人,倒都是魏和秋来到益阳一小先后认识的两个“瞌睡汉”,一个是益阳一小的看门宅一个则是讲课讲的自己无聊然后径自睡去并发出如雷鼾声的那个教书先生。 刘翰骏的身脯在这群最大不过十四岁、身高最高不过五尺出头的小学生中引起了热烈的议论。 “哇,他为何这般高。”“嗯。看似比我爹还高呢。”“他不会手物吧?我看湘军里也没有这么高的人啊。” 刘翰骏推着大推车走到魏和秋身边停下,站在余昭明一旁,余昭明的身脯或是比大自己两岁的男孩子都要高些,但是在刘翰骏面前却是不可比拟,或许在这一刻,余昭明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作“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罢。 “各位同学们,你们说错了,他不手物也不是军人,但他比怪物,比军人更厉害,他是我的助教刘翰俊,以后你们如果想得到更多的奖励,坚持每天早上六点随他晨练。每个月全期晨练宅会发三次奖励,另外,每次考试成绩排名优异宅以及刘翰俊助教额外组织的军事练班能坚持下来的也会得到丰厚的奖励。”魏和秋笑着解释道。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孩子就是孩子,教育讲究循序渐进,与小学生最大的问题就实通问题,你说的道理再深,小孩子听不懂才是问题,但魏和秋不这样想,魏和秋自从接到调令以后,就时不时的回忆自己那个年龄的思想,魏和秋就发现,自己那个时候大人说的话自己都能听得懂,只是会用自己的想法去理解罢了。 “我要更多的奖励!”余昭明举手道。 余昭明的话似乎掀起在场小学生们的共鸣,而后,那些小学生是一个一个的一呼百应的喊:“我们要更多的奖励。” “至于闲人懒汉。”魏和秋侧过身来,指着绑在手推车上的两人:“不管他们是不是老师,还是学生,我都回把他们赶出益阳一小的大门,当然,我还是讲情面的,他们既然那么懒,我不会去让他们走路离开,而是推车把他们送出去。” 说罢,魏和秋摆了摆手,刘翰俊便推着大推车,向益阳第一小学的大门方向走去了。 “好!滚!”在场小学生纷纷兴奋的大叫,似乎学生看到老师受惩与穷人见到富人栽跟头的痛快心理是一样的。 “余昭明!”魏和秋转过头来,看向余昭明。 “学生在!”余昭明摆出一副军人姿态,应道。 魏和秋见这模样不禁笑了笑,又问道:“学校可有校规?” 85.蛊惑总统混淆是非 设下圈... 余昭明摇了,道:“听先生说过校规是清人立的,不敢用已经快二十年了。” 魏和秋点了点头,道:“学校就该有个学校的样子,废旧便必须立新,这样吧,一会你随我去校长室,我们一起去立新的校规。” “先生,校规不是该先生们去一起商量着制定吗?”余昭明疑惑的问。 魏和秋故作大声的道:“先生?这学校有先生吗?我怎么一个没见到,是不是都请假了?” 魏和秋之所以这样说,当然是因为他知道所有益阳一小的先生不是没来,而是藏在暗处想看自己出丑,既然如此,自己将计就计,魏和秋要保证,自己任职的这段时间,自己的权利与刘翰俊的权利是益阳第一小学之中最大的。 魏和秋当了益阳一小的校长以后,手段极其果断,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开除大小教员十四人之多,而后又广纳贤才,而刘翰俊则让奖励制度的锻炼成为小学生的习宫一时之间益阳第一小学的学风改了头是换了面。 “魏先生,这事您的信。”这日中午,余昭明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是长安寄来的。” 魏和秋并未让学校里任何学生称呼自己是校长,但规定每个教员必须称呼自己是校长,魏和秋看来,自己与学生的关系是前辈与晚辈的关系,所以不愿用称呼去强加等级。而教员与自己不能走的太近,必须严格上下等级才不会有官场的不正之风,所以必须称呼自己为校长。 “快去午休吧,你现在是模范生,天热下午上课最容易瞌睡,别在课上打盹。”魏和秋笑道。 “恩。下午的课都是刘翰俊助教的课,不会打瞌睡的。”余昭明似乎对刘翰俊很是崇拜,亦或者很喜欢其的课程。 余昭明走后,魏和秋展开信件,却是魏和秋的爷爷魏之南之笔:“吾孙,你去益阳第一小学整改学风一事,我已听你父亲说了。(..info)呜呼,你祖父我,打出生经历过四代皇帝两个朝代,天下的事情我见过的太多太多,如今家中安度余年,你之手段作风,据说在已经传开了,我觉做的极好。但要孙儿切记,既选清廉,便是与贪腐愚昧为敌,天下若是一百人,五十个贪腐四十九个愚昧,只有一人是清廉刚正,因此定会被其余之人群起攻之。饶是如此,我也算是总结出了八个字,你若懂了这八个字,便是能出淤泥而不染,同时也会在贪腐愚昧的敌人中求得生路。”魏和秋展开第二张信纸,看到上面的八个字后,陷入了沉思。 …… 北京城,一六十多岁的白胡老者身着黑色洋装,走在前门大街上,而他身后,则跟着七八个带的士兵,他身爆一个年纪看似比他还大出十几岁,一身唐装的老者在对他谄媚的笑着:“大总统,您……” “别这样叫我,我还不是总统。”洋装老者摆了摆手。 唐装老者笑道:“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含钉子定的再牢,也能被撬出来。”洋装老者叹气一口,道:“任老,今日约我出来,不是看前门热闹这般简单吧?” “大……”唐装老者正欲开口继续称呼洋装老者为“大总统”,却被洋装老者用眼神给制止,只好改口道:“徐先生有没有听过湖南益阳第一小学的校长魏和秋啊?” 原来,洋装老者正是大权在握即将继任民国大总统职务的徐世昌。 徐世昌闻言,目光不经意流转,脚上步伐却是没停,也没有回答那唐装老者的话。 唐装老者继续道:“这个人可是不简单,一上任就整学风,还写文章说什么中西新旧之学可以融合,嘿嘿,湖南教育司……不,是民国整个教育部,都是沸沸扬扬议论纷纷啊。” “哦,我看过他的那几篇文章。”徐世昌点了点头,道:“偃武修文,我觉得民国如今重在教育,他的论点很独特却很有道理,怎么,任老觉得不好?” “当然是不好。”唐装老者道:“这样任此小子胡作非为,或是让湖南教育司乃至民国教育部都积怨甚多,而让那些什么都不懂天天喊着要运动的人气又壮了几分,徐先生英明,我觉得还是要把他压一压。” 徐世昌闻言,却是抬头故作分神看云,唐装老者叫了两声,才“哦”的一声“回过神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用管他这么多。” “好,那就随他怎么弄吧!”唐装老者点头笑道,眼中却是不经意闪过一丝狠色。 …… 又过了几天的清晨,益阳第一小学突然来了一个青年,那青年魏和秋见过,应该是湖南教育司的职员,那青年道:“下周周一,民国教育部任鸿业先生要来你们学校抽查,好好准备,听见没有?” 魏和秋闻言,点头道:“一定一定。” 哪知,这日下午一点左右,湖南教育司姬司长与那青年便是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魏和秋的办公室。 “呦,大中午的,司长大人怎么好打扰我的午休呢?”魏和秋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你还好意思午休,任鸿业先生都到大门口了!”湖南教育司姬司长很是生气的指着魏和秋的鼻子。 “到大门口?”魏和秋一惊,然后问湖南教育司姬司长身边那个上午给自己报信的青年:“你不是告诉我,任先生是下周周一来吗?” 那青年闻言,却是矢口否认,道:“胡说,我说的是下午一点,我还给你了一封司长亲笔的信呢?” “你哪里给过我信,你说完话就急匆匆的走了!”魏和秋道。 “放屁!你是不是觉得时间太紧张了不好准备,所以想推到我或是司长的头上,好啊,你个居心叵测的!”青年怒叱,表情却是不经意闪过一丝得意。 “小吴,小魏,如今不是争吵的时候,现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任先生如今还在太阳底下站着,他不是村野匹夫,可经不住太阳。”湖南教育司姬司长缓缓开口。 魏和秋看了看窗外今日是阴天,不见什么太阳,而后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湖南教育司的姬司长,心中是恍然大悟,感情这两个人,是合起伙来整害自己至于姬司长的最后一句“不是村野匹夫,可经不住太阳”,也是讽刺魏和秋之所以在湖南教育司外能晒太阳,是因为他出生贫贱。 “怎么办?”魏和秋冷笑一声,接着说出了令二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本意,就是这么办!”说着,魏和秋走出校长办公室大门。 魏和秋走到益阳第一小学校门口,只见校门口外树荫下有七八个人,除了几个是魏和秋见过的湖南教育司职员外,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中年人,魏和秋猜到此人便是今天视察的主角――民国教育部的任鸿业了。 任鸿业被湖南教育司职员们围在中间,一脸愠色,旁边的湖南教育司职业们,或是端茶或是摇扇子,俨然一副伺候皇上的姿态。 魏和秋正欲上前打招呼,却被湖南教育司姬司长抢了先,只见他大步走到那任鸿业面前,拱了拱手,道:“任先生,魏和秋来了。” 任鸿业抬起眉毛,看了魏和秋一眼,道:“你就是魏和秋。” 魏和秋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任先生您好,晚辈魏和秋,欢迎您来益阳一小视察工作。” “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任鸿业挑挑眉毛,没有好气的说道,那些湖南教育司的职员,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看着魏和秋。 魏和秋却是笑到:“任先生,这些都是晚辈故意的。” “哦?你什么意思?”任鸿业面色一寒,问道。 “汉代王符曾在《潜夫论?遏利》中有云:贤人智士之于子孙也,厉之以志,弗之以志,弗厉以诈;劝之以正,弗劝以诈;示之以检,弗示以奢;贻之以言,弗贻以财。”魏和秋笑道:“晚辈这是以身示范学生呢。” “含那你新雇的看门的校阍死活不然我们进去,也是你故意的?”湖南教育司姬司长冷哼一声,问道。 “死活不让进?那为何司长大人和这位科员进去了,恐是进门需要通告,你们又不让通告,所以你们抵押了证件强行进来了吧?”魏和秋冷笑道:“不错,我这就是以身作则,告诉学生们什么叫做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进了益阳一小,就该服从校规,哪怕是大总统来了也是一样,这里没有特权,您说呢,任先生?” 话罢,魏和秋看向任鸿业,任鸿业冷哼一声,仿佛受到什么侮辱一般,咬牙切齿的说:“对,对,你说的都对,好好好,你真的很好!” “任先生认同晚辈的话就行,各位,里面请吧。”魏和秋一副没有听出任鸿业话语中的不满,仍是一副笑容挂在脸上。 魏和秋带着一行人进了校门,此时正是下午一点半,小学生们陆续向各自教室走去。 “通知你们学校的学生和教员,说临时停课,我要开视察会讲话。”任鸿业道。 86.处处脸色来者不善 将计就... 魏和秋注意到,任鸿业说话间与湖南教育司姬司长有眼神交流,心中明白恐任鸿业与湖南教育司这一群人是一伙的,是民国教育部对自己心怀怨气之人派来整治自己的,这从那湖南教育司青年职员通知自己到现在,恐是蓄谋已久的阴谋,现在说要临时讲话,一定是经过长时间了解和研究准备好了蛊惑学生弹劾自己的,真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这样的阴谋,魏和秋的急智又怎会应对不来,魏和秋心生一计,对任鸿业拱了拱手,道:“任先生,这恐怕不妥,现在已经上课铃起,按照校规,临时开会也必须提前一节课去通知,更不能打断课程。” “魏和秋,我看你是小辈一再忍你,你不要不知好歹得寸进场”任鸿业冷声说道。 魏和秋闻言,心中暗喜鱼已上钩,表面却适作害怕,道:“任先生哪里话,既然任先生要讲话,晚辈不得不从,请稍后。” 魏和秋说着,便是转身头也不回的向一间教室走去,魏和秋不用回头就知道这群人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魏和秋走进教室,对正在讲课的教员露出歉意,然后道:“余昭明,出来一下。” 魏和秋来到的教室是余昭明所在的班级,余昭明向讲台上的教员鞠了一躬,然后走出教室,问道:“您找我,魏先生?” 魏和秋点了点头,道:“去通知刘翰俊助教,说我命令全校紧急停课,所有学生和教员都去场。” “好!”余昭明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不敢耽搁的走了。 五分钟后,所有益阳一小的老师都来到了场,而后,却见身高如旗杆的刘翰俊吹着哨子走在前面,而益阳第一小学的学生们则是按照年级与身脯走着整齐的步伐来到益阳第一小学的场。 “任先生,觉得我校学生风貌如何?”魏和秋试探性问道。 “含泯灭学生童性,强加军人规矩在身,实在不妥。(..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徐大总统提倡偃武修文,又是自古有云“好男不当兵,好女不做娼”,你若继续这样,别怪我向上面如实汇报。”任鸿业正愁自己抓不到魏和秋把柄,魏和秋便这样问自己,任鸿业不知自己是该谢“苍天助我”,还是该佩服自己的聪明,或是在他看来,比自己小二十岁的魏和秋,终究太嫩了一些。 魏和秋听到任鸿业充满浓烈的威胁意味的回答,笑道:“多谢任先生教诲。” 魏和秋问任鸿业这话,是在最后试探任鸿业是否是专门整治自己而来,因为如今教育方式开放,已经有很多学校开始军事化训练,任鸿业若说益阳一小的学生走的整齐,那就说明他还有些公正性,那么魏和秋想要对其进行计划还需斟酌,但他却是不分黑白的批评,还用徐世昌大总统搬出来威胁,那么,他是与湖南教8育司人一伙无疑了。 待小学生们都列队站好,魏和秋对任鸿业摆出了了一个“请”的姿态,道:“任先生,讲台上请。” 任鸿业点了点头,向大讲台上走去,湖南教育司姬司长也想跟上,却被魏和秋拦下了:“各位湖南教育司的朋友,你们上去恐不合适吧,我若跟着任先生上讲台,那是我为地主接待会议,你们呢,你们上去莫非是想说自己与任先生地位相同?” 魏和秋一席话,果真让包括湖南教育司姬司长在内所有湖南教育司职员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 “各位湖南教育司的朋友,你们对于小学生来说都是无所不知的先生,还是跟我们的教员们站在一起吧?”魏和秋看似溜须拍马的对湖南教育司几人说道,而后对益阳第一小学的学生们使了眼色。 湖南教育司这一帮人,还以为魏和秋因为之前任鸿业的威胁而有所畏惧,阿谀奉承自己,便墅真走去了教员中间。.info[] 魏和秋走上了大讲台,对台下的小学生们说道:“同学们,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个大人物,北京城教育部的任鸿业先生。”魏和秋指了指任鸿业,任鸿业向前一步,对着台下的小学生们挥手,那些小学生们却无一个鼓掌。 “鼓掌啊,你媚掌啊,怎么被教的没规矩了?”湖南教育司的职员拼命鼓掌,湖南教育司姬司长还对着小学生大喊,可惜小学生们各个无动于衷。 “别急,我与先生说完一句话,同学们再鼓掌。”魏和秋笑了笑,走向前侧过身,看着似乎生平第一次受冷遇还有些不自在的任鸿业,道:“任先生,晚辈可请教一个问题?” 任鸿业还以为魏和秋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点了点头:“请说。” “敢受绑否?”魏和秋笑道。 “什么?!”任鸿业话还未完,便是被魏和秋用手拽住肩膀,猛的向自己身前一拉,自己身子则是一侧,单留一只脚是轻轻一跘,那任鸿业便是摔倒在地上,而后,魏和秋一个转身坐在任鸿业腰上,刘翰俊也在此时冲上了大讲台,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军绳,快速的将任鸿业绑了严实。 魏和秋抬了抬手,台下的小学生和益阳第一小学的教员们这才纷纷鼓掌。 到了这时,湖南教育司的职员们才反应过来,湖南教育司姬司长大喊道:“大胆魏和秋,你敢造反?” “造反?我是一校之长,目前在益阳一小,我应该才是最大的,你大喊大叫才是造反!”魏和秋笑道,魏和秋话音落下,那益阳第一小学的教员们就把湖南教育司一干人团团围住。 原来,魏和秋来到益阳第一小学这一个多月时间,为了整顿学风,把益阳第一小学的教员班子也来了一个大换血,可以说,目前益阳第一小学的教员,都是魏和秋亲自挑选的“亲信”。 “放开我!魏和秋,我叔父是徐世昌大总统的老师,我叔父是任天忠,我叔父与你祖父还曾是同僚!”任鸿业似乎有些害怕的大叫道:“下一次我不会在说你教学的不是了。” “是吗,哈哈。”魏和秋笑道:“我祖父回到长安都多少年了,再说这私交是私交,公事还得公办是不是?你在我的学校犯了校规,自然要受到惩处。” “校规?我又不是学生!”任鸿业很是生气。 “那是任先生您读的太粗了。”魏和秋笑着抬起头来,问台下的小学生:“同学们,唆使他人强行闯入学校,校规怎罚?” “绑于场旗杆,以示全校。”台下学生整齐回答。 “你敢……”任鸿业还想继续说,却被刘翰俊拉了拉绳子,声音顿时钻回到了肚子里。 “同学们,若有人故意打断上课秩序,又该如何?”魏和秋笑道。 “被打断课程的班级,集体在其耳边朗读校规。”台下学生仍是整齐回答。 “那同学们,若是有人辱我校风,还说什么好男不当兵之类话语,又该如何?”魏和秋又问。 “辱我校风,绑成圆球推滚出学校!”小学生们显然对这第三条更感兴趣,说着各个都洋溢出了兴奋的表情,他们只知道台上绑着一个很大的官,但是在他们心中官阶也只有“大中小”三种,没有什么具体概念,对于他们来说,或许看着校长发威惩恶扬善,或许把人绑成球形推滚出学校,那才是有意思的事情。 “任先生,校规校规,一校之规,身在学校,就得遵循。你在校长讲话时未经允许就插嘴,犯了第四条校规,得单靠鼻子说话了。”魏和秋冷笑一声,而后对刘翰俊道:“刘翰俊,给我把他嘴巴堵起来!” “好嘞!”刘翰俊应了一声,便把任鸿业的嘴巴用一块破布堵上,而后,魏和秋道:“行校规!” “行校规!惩恶徒!行校规!惩恶徒!”台下小学生拍手整齐吼道。 魏和秋和刘翰俊一左一右把任鸿业绑在了旗杆上。 “诸位同学,我也知道,暑假以前,我到来以前,你们没什么人明白过什么是校规,也不在乎,无非是觉得,只要不在学校外面无所事事,便不算什么坏事。”魏和秋笑了笑,环顾众学生,又继续道:“学校的威严,校规的威严,国家的气数,就是这般一点一点消失的。今天,我绑了这个大官,是为了告诉你们,校规,就是学校的法规,是为了约束任何人在校行为的规范,不管是多大的官,只要你犯,我就惩处!” “魏和秋,你……”台下,众教员中,湖南教育司姬司长指着魏和秋,有些生气。 “哦,司长大人,敢问我这样做,对吗?”魏和秋笑着问道。 “魏和秋,你过来!”湖南教育司姬司长对魏和秋招了招手,强忍怒火,道。 “司长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魏和秋笑道:“但是提醒您一句,说话注意分寸。” 湖南教育司姬司长哪能听不出魏和秋的言外之意,是叫自己不要做无用功,但是他还是忍住生气,转颜笑道:“对,你做的对,你早该这么做了!” 湖南教育司姬司长不傻,这任鸿业是自己靠山请来的救兵,折在魏和秋手里,自己样子做到争取一下就行了,魏和秋手段狠辣来历不明今天又见识了一番,自己没必要趟这趟子浑水,不如坐山观虎斗。 魏和秋下一句话气的湖南教育司姬司长险些吐出血来:“姬司长说,恶徒该严惩,催我们早些行校规!”这不是祸水东引吗? 87.得罪任家父妻突访 一语道... “行校规!”余昭明高喊一声,大讲台下的小学生们便排着长长的队伍,是依次向讲台上走去。 尽管之前魏和秋安排益阳一小每个班级的学生是将这每一条校规所对应的惩罚都记着并进行过练,小学生们也觉得是个很好玩的游戏乐此不疲,但说到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触犯校规,一犯还是三大条一小条,这让这些天性好玩的小学生们又怎么会不幸福。 只见小学生们一面排着整齐的队伍,走着整齐的步伐,一面是各个脸上洋溢着迫不及待的神情。 魏和秋深知,管理学校如同管理地方百姓,又不同于管理地方百姓。 相同点,受理制度大体需要什么,不能怎么。不同点,是被管理者年龄的差异。因此,魏和秋所制定的校规严格,犹如地方法律,但是触犯校规所面对的处罚却是没有严惩只有“羞辱”,对,在度量范围内的“羞辱”更容易让小孩子记住发生的事情,魏和秋觉得这是对小学生最好的惩罚。莫要否认,这一点,自幼经历过无数次羞辱与被羞辱的魏和秋是比谁都有发言权。 把对小孩子的惩罚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本身就是羞辱,更何况是带有侮辱性质的惩罚放在一个自命清高的成年人身上。 尽管不疼不痒,但是被绑在旗杆上的任鸿业还是在“行校规”的时间中瞪圆双眼,口中发出“呜呜”的抗议声,虽然看似有些骇人,但那些小学生们却不怕,一个一个看着摸样似乎更加兴奋了。 魏和秋下了大讲台,走到了众教员中间,看着本是来意不善的湖南教育司众人开始那势在必得的表情现在各个是面如死灰冷汗直冒,露出嘲讽般的笑意。 “乐谷啊,任先生于你们魏家素有来往,就说你不看僧面也就罢了,但至少也应该……”湖南教育司姬司长露出了一副谁看都能看出来的假笑,可惜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魏和秋打断了。 “姬司长深谋远虑,话里的意思学生都明白。”魏和秋笑了笑。 湖南教育司姬司长闻言,立即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自然了一些:“哦,明白就好,呵呵,明白就好,那就停了吧?” “停了?”魏和秋冷笑一声,嘲弄道:“我有说要停下吗?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顺不顺道理是顺不顺道理。这里是湖南益阳第一小学,我是这里的校长,也就是说只要在这里无论什么官职都没我大,你们若再敢出言不逊对本校长无理,信不信本校长连你们一起罚?” “你……”湖南教育司姬司长听出魏和秋是在捉弄自己,本欲生气,却被魏和秋后面的威胁话语把自己的火气强行逼进了肚子里,大概也因如此,湖南教育司数人面色被气的老红。 …… 半个多小时后,被魏和秋带着益阳第一小学全体学生羞辱的任鸿业已经是气的昏死了过去,在校门口,被湖南省教育司众人一起扛着,满是羞辱的离去了。 在出了校门以后,这些湖南教育司的人似乎不被魏和秋控制一般,心中自然一松,大多数人都回过头来,或是瞪着魏和秋,或是指着魏和秋,似乎是要告诉魏和秋“走着瞧”,魏和秋哪在意这些,转身就回了学校,这又让湖南教育司那些人心中平添了一份怨气。 魏和秋没有料到,自己羞辱任鸿业一事很快就流传便了整个教育界,又很快的,传遍了国家的政界军界,当然,这样的事情受到的评价自然是褒贬不一的,魏和秋知道后,却是很无所谓的笑了笑,道:“这般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又过了半个月,一天,魏和秋正在做益阳第一小学下一年的规划书,刘翰俊却是敲了走了进来。 魏和秋看到刘翰俊进来,有些好奇,但觉得不是什么急事,便也不忘打趣:“你这不是该在上课吗?怎么,莫非这么大的身体也会生病?” 刘翰俊笑着摇了,而后道:“哥你又拿我开玩笑,快出来吧,嫂子和老爷都来了。” “他们来了?他们怎么来了?”魏和秋皱了皱眉自语了一声,显得很是疑惑,不过还是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却见果然是魏季昌和卫子兴来了,两人此时却是已经站在了校长室外头。 “你们怎么……”魏和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卫子兴打断了:“我们怎么来了是吧,只允许你做了决定就东奔西跑,还不允许我们想你了来看看你?”卫子兴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魏和秋走出办公室前的嘀咕。 “不是。”魏和秋笑着挠了挠脑袋,心道这许久未见,卫子兴还是一样善与自己拌嘴:“我意思是你们既然来了直接进办公室就好,站在门口多见外。” 魏季昌道:“这是你的学校,你是校长,你最大,其次是校规,不能徇私枉法不然会被人落下话柄。” “是啊。他们本来还执意要写一个拜帖,说不然不符合规矩,我就索性让他们每人押了十两银子,他们这才进来。”刘翰俊笑道。 魏和秋看着自己的父亲魏季昌一脸严肃,知道其应该是得知了自己的事情,便是点了点头,道:“爹、子兴,咱进来说话吧。” 进了门,招待了二人坐下,倒了水拿了水果,魏和秋这才问到:“爹,你们怎么这次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了,我爷爷怎么办?” “我娘带这我弟弟去长安了,多少能帮忙老妈子照顾一下爷爷。”卫子兴回答。 魏季昌点了点头,道:“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我听说了你之前的事情。” “那事啊,有什么,还用这样兴师动众,怎么,任家人跑咱家去告我爷状了?”魏和秋不屑一顾的笑道。 “你呀,胆子真够大的,不过我告诉你,不光是我,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非就是表明你自己觉得不会加入徐世昌这一阵营,哪怕自立门户,是吗?”魏季昌冷笑道。 魏和秋见自己的这一套被魏季昌一下子就看穿,有些不好意思,不错,魏和秋之所以明整徐世昌一派的任鸿业,还说“益阳一小我最大,总统来了都不怕”之类的话语,除了立威以外,便就是暗示天下的聪明人,自己暂时不会站队,对于徐世昌的那一套自己也不算看好等等。 “是。”魏和秋点了点头,答道。 “哎,你呀,你还是太年轻了。”魏季昌摇了,道:“你以为你这样就名垂千古,你以为这样天下人就会高看你?你以为徐世昌那一派系就不会因此报复你?” 魏和秋闻言,皱了皱眉,随即很快松开,点了点头,道:“爹,您说的都对。但是有一点,您也恐怕忘记了,如今乱世,什么人让总统最头疼,无非就是文人,也就逝代的“士人”,这些人容易拉帮结伙,容易群情激番容易相信弱宅容易相信坏的,而我,正在拉一个大大的网,把他们都拉到我的身爆任家有本事,就去杀几个文人?那样,崇尚偃武修文的徐世昌,也不得不成了千夫所指。”魏和秋成竹在胸:“他们但凡敢搞出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我也有信心让全国文人都知道。” “可你这次羞辱的太过了,况且军政两界人都当成笑话去看,堂堂徐大总统派系的任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带着一帮毛头娃娃羞辱了,这算的上是让家族蒙羞的奇耻大辱。而徐世昌呢,现在正想摆脱“无为而治”的骂名,你等着吧,他们若是还想着在天下人面前给自己留点面子,很快就会想办法明目张胆报复你的。”魏季昌摇了,又说。 …… 北京城,任家,任鸿业悬梁自缢了,他终究是不能忍辱负重,回到北京城,白日里就觉得似乎曾经熟人好友都在嘲笑自己,晚上则是梦到那一群益阳第一小学的那些小学生们又把自己捆在了旗杆上,围着自己嘲弄,心力交瘁,卧病不起,终于决定以死求得解脱。 任家所有人,都要求任天忠对魏和秋以及魏家甚至益阳第一小学的全部学生进行报复,但是,任天忠却是叹了口气,无动于衷的回房了。 魏和秋羞辱死了任鸿业的举动,在民国中引起了的轰动,众人都在议论,想好好看看任天忠对这个比自己孙子辈还小的人,如何做出反击。 众人却是急急不见任家有什么动作,仿佛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当然,任家不可能是缩头乌龟,任天忠更不是,那些天天围着任家看热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任天忠厚信一封,是寄往了湖南方向。 这日,洞庭湖畔,魏和秋与一两三岁男童对趣联。 “魏叔叔,又到我出题了,上联:东洋西洋南洋北洋唯不见太阳。”男童笑道。 魏和秋想了想,沉吟了许久,男童笑道:“时间到了,魏叔叔,你又输了一把。” “行,你厉害,又赢了我了。”魏和秋笑着,从腰间掏出一块银圆,递在两三岁男童手中。 88.陪奇父子游洞庭湖 魏季昌... “氿儿,你怎么能随意拿别人钱财呢?”不远处走来一个青年,年纪比魏和秋大不了五岁,这人姓冯名渶,二十九岁,家中本是衡阳一大户,最近遇到湖南易主,政事混乱,冯家便是趁机动用资产给冯渶买了一个湖南督学的官位,那个两三岁的男童便是冯渶的儿子,乳名氿儿,冯渶上任之后第二天,便是携子氿儿来到益阳,魏和秋同游洞庭湖。 魏和秋不知冯渶为何而来,但毕竟自己属于人家的手下,又奈何对方并未表现出甚敌意,便是只好让刘翰俊代理自己的校长职务,然后与冯家父子来到洞庭湖。 一路上,冯英主动与魏和秋交流,并直言自己是徐世昌派系,被人安排下来管制自己的,这让魏和秋对其好感大增,路上越聊越多,越聊魏和秋越心惊,冯英虽读书不多,但眼界之开阔非常人可以比拟,便说他的儿子氿儿,也是聪慧异常,才思敏捷。不过,也正因如此,魏和秋心中警惕又提升不少,魏和秋觉得自己有时候与这冯渶很像,看似没有什么不可以对别人说,但总是话里有话。比起聪明人,魏和秋更喜欢和笨人打交道,聪明人总给魏和秋一种必须时刻提防的感觉,而笨人,则是可以随时利用帮自己处理实事。 “冯大人,这是他应得的,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魏和秋笑道。 “行了,你去玩吧,我和你魏叔叔有话要说。”冯渶没好气的对氿儿摆了摆手,氿儿对魏和秋吐了吐舌头,说了一句“下次再找你玩。”便是跑跑跳跳的离开了。 “你故意输给他干吗,这下他可又要在家中得意一阵了。”冯渶笑道。 “冯大人笑话我了,我常常自诩文才出众,奈何我这肚子里就对联最少,被你儿子杀了一个毫无还手之力,儿子尚且如此,冯大人您的渊博我是想都不敢想了。”魏和秋自嘲的笑了笑,并为作伪。 “嗨,魏老弟哪里话,这人若全才便是庸,我这个儿子生下来便是聪慧异常,无论是读书还是游戏,看过一遍就能通透,我都不如他。”冯渶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令尊还在益阳,怎么你今天答应我出来那么痛快?” “嘿,别提了,因为我之前羞辱任鸿业之事,我家老爷子这些天不知道与我争吵了多少回,他总觉得我树大招风必遭祸事,在他眼中我是个永远做事不看后果的小孩子,如今我俩谁都看谁不顺眼,正好冯大人来,借此出来散个心也好。”魏和秋直言不讳。 “哈哈,那也是魏老爷子关心你,若非如此,估计早回长安了,他在这里守着,估计就是怕你出事。”冯渶笑道。 就在这时,冯渶的儿子氿儿折了回来,背后还跟着一个人,不是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又是何人? 魏和秋看到魏季昌来了,面色一变,嘀咕道:“坏了,散个心也被找过来,冯大人,我先失陪。”说着魏和秋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魏季昌冷喝一声,走了过来:“躲的够远啊,害的我好找。“ 魏和秋闻言,回过身来,对着魏季昌讪讪一笑,道:“嘿嘿,父亲大人,孩儿给你请安了。” “你把任鸿业逼死,现在任家找到办法治你了。”对于冯渶在场,魏季昌却是没有什么忌讳:“他向徐世昌大总统推举你去四川省教育厅担任督学,调令已经下来了。” “哎呀,真的呀?那么快我就升官,和冯大人平起平坐了?”魏和秋故作迟钝的笑道,引得冯渶在一旁嗤笑。 “没那么简单,这四川巴蜀,古代美名天府之国,按理说应该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冯渶对魏季昌拱了拱手,然后继续说道:“别人去四川任职当然是美差,但唯独魏老弟你去算是明升暗降,暗藏杀机,因为,四川是任家发家之地,还有一点…” 冯渶说到这里,看了看周围,声音放轻了不少:“现在的四川督军熊克武,这个人啊,不是徐世昌这一派系的,而是南方孙文的人。” “哦?”魏和秋挑了挑眉毛,道:“我倒是不管他是熊克武还史克文,也不管他是徐世昌的人还是孙文的人,我只想知道此人如何。” 魏季昌道:“这人还真不好评价,他执政四川这几个月,对四川百姓算是用了心,四川的百姓对其也很是拥戴,但是他这人做事比较独断,不允许二虎的存在,所以目前四川的军界和政界,还是比较混乱的。” “还有一点,这个人变数太大,开始支持唐继尧,后来反对唐继尧的也是他。开始联合刘存厚,后来又反对刘存厚,这样的人让人摸不清啊。”话罢,冯渶颇是无奈的摇了。 看着父亲魏季昌与冯渶皆是面露严肃,魏和秋拱手,谦虚无比的问道:“冯大人,爹,你们说这任家把我安排到这熊克武身边究竟意欲何为,我还真是想不明白。” “自然是让你与熊克武近也不是远也不是,你若离这人近了,这人哪天与徐世昌撕破脸皮,或是孙文势衰,你便被挂上了反贼的罪名,如果你与熊克武关系疏远,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熊克武必定不容你,这些姑且不说,若是熊克武哪天投靠了徐世昌,你又与其保持关系,那徐世昌一定会让熊克武去整你,到头来,你正也不是反也不是,左也不是又也不是,难做人啊,所以,你去了四川,什么事情不要硬来,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谁都不得罪,发现自己应对不来,立即促回家。”魏季昌道。 “行,放心吧,爹,我都听你的,大不了我就天天蹲在办公室里,学着徐大总统无为而治,空领俸禄。”魏和秋冷笑一声,口是心非的说道。 “魏老弟也不必这般消极,你担任校长短短几个月就升成了省厅的督学,这在民国成立至今也属罕见,凭魏老弟你的聪明,或许到了四川会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难解决,就像魏叔叔说的,大不了不做了,回到家中养精蓄锐。”冯渶劝道。 “哦,这么说我该感谢任家把这美差留给我了,哦,对了,还得感谢冯先生您帮我接过益阳第一小学的烂摊子。”魏和秋显然对冯渶的劝说并不领情,相反,还有些怀疑,怀疑冯渶这般刻意接近自己的意图。 冯渶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魏和秋问。 “哎呀,我现在才明白,这任家干吗叫我盯着你了。”冯渶笑着解释道:“原来我们俩都被任家那个老狐狸算计进去了。” “把你我都算计进去了?”魏和秋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嗯,我家是做生意的,这件事一想很容易就能明白。”冯渶笑着解释道:“你看,我们家做生意,我去掏钱买官,在怎么说应该是个农商部的官职好方便家中事务,但是卖官的却是临时给我来了一个督学这样的官,我正经学没上过几年,读的书屈指可数,这点开始让我很是疑惑,于是家族去找人,衙门的人却说是农商部人满为患来了,让我先当一年督学,明年再找机会调我过去。” “你是说,任家故意让你当我的上司?”魏和秋眉毛一挑,问道。 “嗯。”冯渶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让我来当你上司,因为任家料准了我的性格会来结交你,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把你调到龙潭虎,这样你的性子势必会对我产生怀疑,那么你就有可能与我发生争执,然后得罪我,我的家族在湖南衡阳算是不小的一个世家,任家他们趁机拉拢我们,也可以趁机接我们的手去报复你,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之计,由此可见任家那老狐狸的老奸巨猾。” 冯渶按照自己的推测说完,却是丝丝入扣,完全符合实际情况,魏和秋听罢,也对冯渶的怀疑少了不少。 “含真是耻辱,向来是我算计别人,别人算计我还是第一次。”魏和秋眯起双眼,看着不远处的湖面,咬牙切齿的说道。 “终归是你太年轻,仕途之上,你那些手段还是不够的,顶多算是小聪明罢了。”魏季昌说道。 魏和秋闻言,不屑一顾的冷笑道:“怕甚,我比他年轻,他但若敢继续与我过不去,待他死了,他会发现他的子孙很快就来一个一个陪他了。” “莫要因为一个歹人而动杀心,以命换命是天下最蠢的行为。”魏季昌道:“这次去四川,有一个人,你去见一见。” “谁呀?”魏和秋点了点头,问道。 “去问你媳妇卫子兴。”魏季昌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准备吧,我与任贤侄再玩一会。” 魏季昌有个爱好,便抒交人脉,无论年老年幼,只要魏季昌觉得其以后能成事,便会去结交,这不,魏季昌觉得冯渶是个主,于是赶走魏和秋,独自陪着冯渶父子游玩起了洞庭湖来。 魏和秋有时候对自己这位性格儒雅从不争的父亲很是敬佩,因为其父魏季昌单从魏和秋记事起至今的新朋友没有一千八百,不可思议的是每个人的相貌名号竟然魏季昌能对上号,这是很厉害的。 当然,魏和秋现在可没心想这些,魏和秋现在一心只想回到学校,用心中已经成型想法给任家一个小小的反击,然后问问卫子兴,自己到四川要找的是谁。 89.新年上任四川督学 李家公... 魏和秋回到益阳第一小学,先去找刘翰俊,与刘翰俊一起来到校长办公室。显然,刘翰俊已经知道自己即将调去四川的事情,魏和秋便又与冯渶的对话以及其父魏季昌的提醒都一一说给了刘翰俊听。 听了魏和秋的话,刘翰俊也是啐了一口,而后道:“哥,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吧?”刘翰俊当然了解魏和秋的性格,根本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 “算了?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魏和秋冷笑一声,便是取来笔墨纸砚,却是用左手提笔写道:“任天忠老夫子,我乃您普德广惠之弟子,看最近天气转冷,特提醒夫子要少上街,以防歹人泼病水在身上,古稀之年,风寒可是难好。另外现在党派之争愈加严重,听闻多有地痞无赖加入杂党当街迫害政要及其家属,还请老夫子定要多加小心。” 刘翰俊在一旁,看到纸上内容,不禁笑道:“哥你这信哪是在劝任家老头子小心啊。分明是威胁,威胁他冬天不要出门以防被人当街泼冷水,又威胁他家里人不要上街,以防被恶徒教训。不过哥,你真打算这样整他?他七老八十的让,要在冬天被人泼一身冷水,恐怕治也治不好,轻易能要了他的命。” “不,要真这么做,徐世昌派人严查,我估摸躲不过去,他还没有触及我的底犀我划不来这么鱼死网破。”魏和秋摇了:“但愿光是这样吓唬他,也能让他好一阵子担惊受怕。” “那哥你这封威胁信,署名是谁?”刘翰俊又问。 魏和秋闻言,道:“如今做文章都兴用笔名,不然我也起个笔名。”魏和秋说到这里,略作沉思,而后提笔在信件下方署名处写下四个大字“半句真言。” “半句真言?为何取这样的笔名?”刘翰俊疑惑的问。 “任天忠那老头老奸巨猾,看了这封信遍一定能猜到是我所做,奈何他找不到证据,我取笔名半句真言,无非是告诉他这封信的内容不可全信又不可全不信。(..info好看的小说)”魏和秋说到这里,瞥了刘翰俊一眼,刘翰俊点头,接着魏和秋的话继续道:“我明白了,哥这招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勾起任天忠全信的心思,让他每天提心吊胆,若是效果好,不用冷水一盆也能让他惶惶不安的生病。” “不错,你现在就去找一个可靠的人,在外乡把信寄出去,我找你嫂子把其他的事情一准备。”魏和秋点了点头,对刘翰俊吩咐道。 刘翰俊走后,魏和秋找到了卫子兴,问道:“我爹刚才让我去到四川后,寻找你一个亲戚,你知道找谁?” “噢,这点你爹上午与我说了,你去四川以后,找我家的表亲,具体在成都北门正通顺街的李公馆,那里面的李家人,都是我娘的家人,你去带着我的信物,凭借李家在成都的能力定会帮你,哦,我还有个小表弟比你小十一岁,名叫李尧棠,虽只有十五岁却是聪慧过人,或是能帮你。等你站稳脚跟,我便也过去陪你。” “如此甚好。”魏和秋谢了一声,便是收下了卫子兴给李家的信件。 “诶,你先别赚我有事问你,”卫子兴叫住正欲出门的魏和秋。 “有何事,你说。”魏和秋咧嘴一笑,问道。 卫子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闭上了,估摸是怕自己说不出来魏和秋救走了,有些着急的又把嘴巴张开了,道:“你什么时候娶我?在哪娶我?快点回答我,我娘催我嫁人哩。” 魏和秋猜想卫子兴是自己想嫁,却又害鞋故把娘亲搬了出来,觉得甚是可爱,又觉女孩子跟着自己东奔西走也是自己不对,便是回答道:“明年娶你,在青岛收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俺们山东青岛,在海边看日出日落。” …… 因为调令所说是次年三月上任,所以魏和秋与魏季昌和卫子兴在益阳过了年,元宵节过,才是交接了益阳第一小学的工作给冯渶,收拾行李准备出发。(..info无弹窗广告) “魏校长,你这一赚我们该如何?”余昭明带着众益阳第一小学的学生,为魏和秋送行,因为不舍,大都哭红眼眶。 “哭什么,冯校长也不错,答应我会沿袭校规和制度,你们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出力。”魏和秋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余昭明,继续道:“新学可学,旧经不可抛,然旧学多迂腐,尤其《弟子规》是束人思想之物,我结合真的经典,作了这篇《真德训》你们没事可以当作蒙学来读。” 这年三月初,魏和秋与刘翰俊到了四川成都,二人没有先去四川教育厅报道,而是拜访李家,李家看了卫子兴的信,很是热情的招待了魏和秋与刘翰俊,客套之余,魏和秋说明自己所面临的险境。 一个圆脸中年闻言一笑,道:“莫要担心,我是子兴的毛舅便也是你的毛舅,你尽管放心大胆做事,我们李家虽然不算名门望族但也算在成都有些威望,只要我出面给熊克武说明事情情况,你就放心大胆做事就行,当然,若是你得罪了老百姓,失去了民意,那我们李家就爱莫能助了。” “一定一定,我不过是督学之位,上任无非是监管学政,不会搞什么大动作。”魏和秋笑着谢道。 “有贤侄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李兴,尧棠那小子,又乱跑到哪里去了?”卫子兴的舅舅问站在一旁的老宅这个老者赐了家兴,是李家现任的管家。 “少爷好像又去买书了。”李兴躬身回答道。 “含我这侄儿每次说去买书,便是一去大半天,回来带的书却并不多,我有一次家中有事去寻他,却发现他坐在书店里看书,等到书店老板去催去赶了,才示意性买两本杂志,我们家又不缺他那些书钱,也总告诉他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可这小子就是不听,书店老板都跑我这告了好几次状了,弄得我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啊。”卫子兴的舅舅仿佛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倾诉的人,唉声叹气的的向魏和秋与刘翰俊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舅舅不必着急,或是他觉得书店里的氛围好一些吧。”魏和秋笑着劝慰,对其的称呼也变为了“舅舅”。 “哎,这点你算是说对了,他的确说有些书在家里看不进去,唯有在书店,被书店老板催着赶着,有了动力才看的进去,我说他就跟田里拉磨的老牛一般,非要人用鞭子抽着才使劲。”卫子兴的舅舅颇为无奈的苦笑道。 “那不然给他自己开个书店,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魏和秋提议。 “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怕他看书入迷,吃了雅贼的亏,所以还得多雇一个伙计。”卫子兴的舅舅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仿佛是被魏和秋一言惊醒梦中人一般,心中多了一个主意,又思忖了许久,李兴管家在旁提醒,卫子兴的舅舅才回过神来,对魏和秋道:“算了,别提也别等那混小子了,吃饭吧,两位贤侄远道而来招待不周反而怠慢了,见谅。” 于是,魏和秋便与刘翰俊好好的品尝了一翻正宗的川菜,嘿,川菜还真是如同传闻那般霸道,一顿饭吃的魏和秋与刘翰俊是舌头打卷,两眼发晕,口中如火是恨不得把肚子里的气全都吐出来。 酒足饭饱,魏和秋与刘翰俊向李家人辞行,魏和秋这次这督学之官位,可以算是一个大官了,因此会有专属的公寓,魏和秋毕竟和李家人不熟,不知道人家喜好厌恶,所以不好在李家长待。 临赚卫子兴的舅舅告诉魏和秋,今日李尧棠不在实在失礼,说明天早晨十点,让李尧棠登门拜访。 魏和秋不好说不是,同时又对卫子兴这个书痴表弟产生了兴趣,便应下了。 翌日,魏和秋与刘翰俊没敢多睡懒觉,仿佛生怕李尧棠提前到来,二人洗漱完毕,吃了早饭,不过九点二十分,于是两人合力将公寓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看表,哎呦,十点半了。 “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他不识路?”刘翰俊问道。 魏和秋闻言,想了想,摇了,道:“我看不会,虽然说成都这里的街巷比咱去过的都繁杂,但是本地人怎么说也应该不会找不见吧。或是说门卫不放他进来?” “哥,昨晚咱跟门卫说好的时间,姓名,年龄,只要相仿门卫应该都会放进来吧。”刘翰俊也否决了魏和秋的猜想。 两人讨论半天,觉得光是讨论出不来结果,于是决定还是下楼瞧瞧,走到大门问门卫,门卫摇了,道:“我早晨五点开了锁,没有见到小伙子,今早还是冷清,就来了两个访客,一个是孙科长的姨太太,一个是赵科员的老母亲,我都放进去了。” 魏和秋与刘翰俊闻言,对视了一眼心中疑惑更胜,这个门卫显然没有说谎,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对自己说谎,那么,李尧棠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来? 两人决定趁着成都的春阳还未展现出如川菜般的霸气,这天气不太热也不太冷,在门卫那里借了一个板凳,从公寓取出一副围棋,两人一左一右蹲在凳子两旁下起棋来。 一盘棋罢,魏和秋输了刘翰俊大半盒子白子,直叹自己布局意识太差,刘翰俊连忙谦虚说棋终究是棋,再会下棋的也不一定是个暗藏韬略的大英雄。 就在这时,门卫跑了过来,告诉两人门外有人来找,魏和秋与刘翰俊以为是李尧棠终于来了,便是连忙起身,却见门外站着的哪里是个青年人啊,分明是卫子兴的舅舅。 门卫放了卫子兴的舅舅进来,卫子兴的舅舅对魏和秋与刘翰俊拱了拱手,笑道:“诶呀,我家棠儿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我让他拜访你们以后,便你们再来家中吃饭,他怎么没有说到?” 魏和秋闻言一愣,而后开口说道:“舅舅,李尧棠表弟我们还没有见到,我们专程坐在院子里,便是为了等他来呀。” 90.书痴看书耽误时辰 购来书... “什么?那小子还没来?”卫子兴的舅舅面色一变,魏和秋见卫子兴的舅舅这副模样,似乎猜到什么一般,问道:“他莫非是没找到地方,我们出去找找?” 卫子兴的舅舅闻言,却是面露愠色,道:“迷路?含就算迷路,我也知道他迷到哪里去了,二位稍等,我这就去把他给寻来。” 说完,卫子兴的舅舅便是打算气冲冲的转身就赚魏和秋见状,对刘翰俊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卫子兴的舅舅拱了拱手,道:“我们呆在公寓一上午也闷了,不如随舅舅一起去?” 卫子兴的舅舅闻言,点了点头,道:“一会见到他那副模样,你们不要笑我便是。” 于是,魏和秋与刘翰俊便收起了棋盘,还了板凳。跟着卫子兴的舅舅出了公寓门,一路走到东口,再往南穿过一条小巷,走了一个下坡,来到了一个书店门口停住了脚步。 却见书店名称“天府书阁”,是一个高三层宽三丈的木质小楼,很明显,卫子兴的舅舅认定李尧棠跑到这里看书来了。 卫子兴的舅舅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负着手率先走进了书店,魏和秋与刘翰俊对视了一眼,也是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书店以后,卫子兴的舅舅走到柜台,对柜台里坐着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问道:“罗老板,我小侄可在?” 那中年人原来便是这“天府书阁”的老板,那罗老板似乎对卫子兴的舅舅很是熟识,见到卫子兴的舅舅连忙起身深施一礼,颇为无奈道:“李先生,您可是来了,贵家公子今天来的早,说有事情看一两页就赚哪知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我现在都不敢吃午饭,等着他呢。” 说着,书店罗老板用手指了指书店一个角落,众人便是顺着书店老板所指方向望去,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捧着一本《新青年》是看的不亦乐乎。 “李尧棠,你给我过来!”卫子兴的舅舅见那少年果真是自己的小侄,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开口怒喝道,李尧棠却是充耳不闻,继续看自己手上书中的文章。 “他娘的!”卫子兴的舅舅骂了一声,便欲冲过去教训李尧棠,却是被魏和秋拦住了,魏和秋道:“舅舅,看书入迷的人最厌恶被打扰,让他看完再说吧?” “可是,让我们等着他,太不合规矩了。”卫子兴的舅舅叹道。 “舅舅,相信我,我当上督学,便是有自己的主意,这件事交给我解决吧。”魏和秋胸有成竹的笑道,倒是给了卫子兴的舅舅一些安心。 于是,魏和秋将目光看向书店罗老板,问道:“老板,这书店生意如何?” 书店老板道:“前些年还行,最近白看书的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又管不过来,现在只能勉强糊口吧。” 书店老板说着,还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魏和秋却知,这是书店老板故意“谦虚”之辞。 魏和秋于是笑道:“即如此,那罗老板不如把这书店转给我,如何?” “哎呀,老板您说笑了,这书店虽然是小本生意,却是我祖上所传,恕我不能接受。”书店罗老板对魏和秋拱手行礼,说道。 魏和秋似乎早就猜到书店罗老板有此一说,笑道:“当然不会让罗老板吃亏,我转过书店,老板主事还是您,赚了钱还是会与你分成,我也是爱书之人,只是不忍书店走向末路,我读过许多洋书,或是能有新办法改善当前现状。” 书店罗老板一听,两个眼珠是不住的在细而短眼眶中打转,发出一阵阵的精光,魏和秋的话显然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的美事,自己又能赚的一大笔转让费,又能继续当书店老板,不过书店罗老板很快便是冷静了下来,他不相信魏和秋那么傻,白送自己好处,于是又问:“不知这位老板打算用什么新奇办法来改变现状?” 书店罗老板这样问有两个意思,其一是看看魏和秋虚实,其二就是魏和秋如果真的主意好,自己大可以不同意转让,然后自己用魏和秋所说的办法自己经营。 魏和秋知道书店罗老板的想法吗,他当然知道,但是魏和秋不怕自己的方法被复制,笑道:“很简单,书店改为公立书馆,里面的图书只看不卖也不外借,学生凭借抵押学生证,在这里免费看两个小时的书,过了时间,每个小时收一毛钱过时费。” 书店罗老板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这位老板,您没开玩笑吧,那帮学生一个比一个穷,他们肯乖乖掏钱?” “不交钱,上报学校,记处分,或是为书店帮忙,以工偿还。”魏和秋笑道。 “嘿,学校这么容易上报?”书店罗老板看了一眼卫子兴的舅舅,又看向魏和秋,对魏和秋的话还是显得不屑一顾。 魏和秋见状,知道是书店罗老板小瞧自己,便是从包中取出教育部的调令,展开给书店罗老板看了看,笑得:“这你不用担心,联系各个学校的事情,我这点小官职还算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的。” 书店罗老板看着调令之上,文章末尾那“四川省督学”的字样以及那鲜红的“中华民国教育部”印章之后,吓了一跳,连忙是对魏和秋拱手行礼道:“哦,原来是督学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海涵。” 魏和秋见状,忙是摆手道:“这些老礼就免了,我还是觉得官和民都是人,不必太过拘于礼节。罗老板,关于我转收你的书店,可还有什么疑惑?” “没有,没有了。”书店罗老板连忙摆手“能与督学合作,是罗某之莫大的荣幸。” “那好,这是两百银元定金,我给你两天时间,不多不少的统计你们书店的资产总额,包括店面价值以及所有书的价值,两天后我会派人来取并且核实,不可以多写,更不能少写,我刚上任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所以…你没问题吧?”魏和秋说着,便把调令收回包中,又取出两百银元放到柜台的桌上。 “没问题,自然没问题!”书店罗老板说着,便把二百银元收入柜台。 “贤侄,怎能让你破费?”卫子兴的舅舅说着就要掏钱,卫子兴的舅舅明白了,魏和秋要购买这书店,多半是想帮助李尧棠,如此这般,又怎好让魏和秋亲自掏腰包。 魏和秋见状,忙是阻止了卫子兴舅舅的动作,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样做,只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造福成都的莘莘学子,舅舅,这点小功劳您也要夺走?” 卫子兴的舅舅闻言,知道魏和秋是在与自己开玩笑,便道:“你深谋远虑,为了学子用心良苦,李某深感佩服,李家也是成都大户,也想为成都学子成为救国栋梁出一点绵薄之力,你还是莫要推辞了。” 魏和秋心想这次自己来四川就任,带着的钱财无非是益阳第一小学几个月的薪水,不过三百三十元钱,恐怕只能勉强买下这个书店店面,不够购买书籍,便是点了点头,道:“这样吧,舅舅,你以个人名义买下这书店的书籍,到时书店改为书馆,给你挂一个公益馆主的名头,如何?” 卫子兴的舅舅一听,自己出钱还能换来好名声,忙是点头道:“如此甚好!” 魏和秋便又看向书店罗老板,问道:“罗老板,你这书店所有书都在这里了,可有藏书?” 书店老板摇了,道:“小本生意,从不囤书,怎么,督学大人觉得书少?” 魏和秋摇,道:“我只是问问。”而后转头对刘翰俊道:“你去数一数这书店总共多少本书,那纸笔记下。” “好。”刘翰俊明白魏和秋是怕书店罗老板作假,应了一声就去数书了,魏和秋又对书店罗老板道:“给我开一个收了二百银元定金的收据,我或是能有用。” 书店罗老板应了一声,自知不敢怠慢,便是忙取来纸笔,开起收据来。 很快的,书店罗老板就是开好了收据,双手递给魏和秋,魏和秋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便小心翼翼的收到包里。 这时,李尧棠也正好将手里的书看完,起身将书放回书架,扭头往门口一瞧,却见自己的叔父正笑盈盈的看向自己,李尧棠这才想起叔父今天交待自己的事情,心中一紧,暗道坏了,连忙走到卫子兴的舅舅面前,拱手作揖,道:“六叔,孩儿看书又看过时间了。” “无妨,来见见你表姐夫,新任四川督学。”说着,卫子兴的舅舅身子一侧,魏和秋走上前来。 李尧棠还以为自己叔父今天反常是因为有客人在的关系,忙是想要将功赎过一般,对魏和秋深施一礼,道:“李尧棠见过表姐夫,咦,表姐和卫待兴表弟没有来吗?” 卫子兴还有一个胞弟,约莫十四五岁,不过关于卫子兴的表弟卫待兴,魏和秋很少听卫子兴提起。 魏和秋笑着摇了,道:“你好。这次先是我过来,等过上几个月,你表姐或是就也能过来。” 91.新举措掀起读书热 视察师... “噢。”李尧棠点了点了点头,道:“那倒是可惜了,表弟卫待兴倒是前些年我爹还在世时带我回嘉兴老家一起玩耍过,很是难忘。” 魏和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卫子兴的舅舅,又问:“表弟你可在上学?” 李尧棠闻言,摇回答道:“年初就休学了,觉得学校学不出甚有用的东西,倒不如在这书店囫囵吞枣学的多。” 魏和秋早在上学时,便也有王凯、柏海宁、汪俊总是与李尧棠一般,抱怨在学校学不到东西,因此对李尧棠这种说辞很是熟悉,于是魏和秋没有去劝学说“书中有黄金屋”之类的话,而是问李尧棠:“你在学校,可有同学勾心斗角,可有学生家世不同便是遭遇不同,可有发现高矮胖瘦各怀心思,遇人只道三分真,留得七分在心中?” 李尧棠闻言,还以为魏和秋以督学之名关心自己学业,便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那你在书店可有遇到这般事情?”魏和秋又问。 李尧棠闻言,道:“那定是没有,在书店是各看其书,互不打扰。所以对我来说,书店便是世外桃源。” 魏和秋闻言,笑道:“这不是对了,世间人与人交流都蚀心斗角各有心思,这些是书中看的到却学不来的,以我只见,学校学习三分书本知识,七分却是与人相处之道。” 李尧棠闻言,略作沉思,道:“可我还是在学校呆腻了,想歇上两年,读两年书再说,或是两年以后继续读书,亦或是继承家业做生意时,再学什么为人处世之道。” 魏和秋闻言,明白李尧棠此子果真对未来有独到见解,便道:“既你有自信,那就遵循自己的道路。” 李尧棠闻言,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叔父,竟是出奇的没有反对自己,也没有当着旁人的面去贬低自己,心中觉得有些意外,却还是从袖中掏出零钱,递给书店罗老板,道:“新的一期《新青年》我买上一本,就是我刚才看的那本。” 哪料书店罗老板却是摇了不收李尧棠的零钱,道:“不好意思,这书店即日起不卖书了。” 李尧棠闻言,满是疑惑,道:“不卖书,那做什么,说什么我也不能白看你的书啊。” 书店罗老板笑道:“说白看,今日也是最后一回了。” “怎么?你要停业?”李尧棠问道,书店罗老板却是笑而不答,目光只是不时看向卫子兴的舅舅与魏和秋二人。 李尧棠捕捉到了书店罗老板的目光,又想起了其叔父今日之反常,似乎明白了什么,扭过头来质问卫子兴的舅舅:“六叔,这事可是你在捣鬼?” 魏和秋道:“不是舅舅,是我的主意,常言道独乐不如众乐…”于是魏和秋便把买下书店建立书馆一事是娓娓道来。 听完魏和秋的话,李尧棠冷哼一声,依旧是看向卫子兴的舅舅,很是不满的道:“说来说去,无非是想劝我继续上学,定还是你的主意。” 魏和秋自知李尧棠认定之事便难以被他人左右,于是心生一计,问道:“你当真想不上学也能在此读书,我看不是不行,只是需要满足一个条件。” “有甚条件,表姐夫您但说无妨。”李尧棠道。 魏和秋点了点头,道:“你每看一本书,必须写一份心得体会交给于我,如何?不然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用心读书了,你读过这么多书,写文章应该不难吧?” 魏和秋这话,旨在指点或是锻炼李尧棠,李尧棠闻言,道:“若只有这点条件,倒是简单的很。” 魏和秋道:“前提文章必是自己所做,观点必是自己所思。” 李尧棠闻言一笑,道:“别人的东西,我还不屑去窃呢。” “如此甚好。”魏和秋点了点头,这时刘翰俊终于把书店三层所有书数了个遍,悄悄将记录书本数目的纸条交给魏和秋,魏和秋展开纸条,却见是包括李尧棠刚才看的那本《新青年》,共是两千七百一十三本书,其中一楼九百七十二本,二楼九百零三本,三楼八百三十八本。(..info) 而后,魏和秋果真按照自己之前所说那般,将小小的“天府书阁”变成了“天府公立书馆”,又在各所成都高校张贴凭学生证可免费两小时看书的政铂一时之间,掀起了一股读书热。有一些学生起初想,看一本书气掐准两小时,然后拍拍屁股明天再来,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打错了算盘,第二天,自己看到一半的书已经被别人拿着看了…于是,魏和秋担任督学,做的第一件事就这般两全其美,既掀起了成都学生的读书热,钱也没少赚。 当然,魏和秋因为从小就没吃过苦,所以并不贪财。索性是透明所赚之前,然后让学生投票提议买些什么书,这更是让四川成都的学生们觉得这个新来的督学大人是他们心中最合心意的角色。 李家,也就是卫子兴的舅舅,李尧棠的叔父尝到了既能赚钱又能得名的甜头,向魏和秋建议李家出钱先扩充“天府公立书馆的规模,讲旁边店面盘下互通进书,然后再想办法在四川其余地方也设立相应机构,魏和秋对于李家掏钱又能造福学子的事情自然是双手赞成,而李尧棠也因为能免费看更多的书表示支持。 话休饶舌。魏和秋这边第一把火就赢得学生的心,自然是有人不满,最为不满的,就是任天忠的根基,四川成都的土皇帝老任家了。 老任家的正堂中,确是摆着一个新式的金锦西洋沙发,沙发上横躺着一个老宅约莫六十多岁,与任天忠长的有七分相似,这个人手拿烟斗是吞云吐雾,正是任天忠的天诚。 任天诚所躺的沙发庞还站着几个中年,似乎正在给任天诚说着什么话。 “爹,事情便是这样,现在教育厅对那小子也不满,因为他根本未经过申请与开会就搞这样的声势,但是教育厅那帮人是敢怒不敢言,所以指望我们魏家给他出气呢。“其中一个中年拱手道:“那小子说来相当不识抬举,来了这成都大半个月,竟然还没拜访过您,是不把我们任家放在眼里吗?” 事实上,魏和秋还真的没把任家放在眼里,魏和秋现在的想法,自己与任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是,自己不招惹他们,他们凭什么烦自己? 当然,魏和秋高看了小人的度量,似乎有些“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这不,这个任天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就在盘算着惩治魏和秋的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任天诚放下了手中的烟斗,将胸腹中的烟气吐了出来,缓缓开口,道:“再过几天,到了四月初,他就该公察学校了吧?” “是的,爹,他第一站要去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视察,为期两个月零十一天。”那个中年似乎已经将魏和秋的行程摸透了。 “很好,准备一下,他既然无心拜访我们,索性我们大人大量到时候去拜访他。”任天诚笑道。 “爹,孩儿不明白,为何要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中年很是不满。 “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不懂就别瞎说,叫你去准备就去,哪里来这般废话!”任天诚骂道,看着中年人的双眼流露出恨铁不成钢表情。 民国八年公历四月四日,魏和秋与刘翰俊起了一个大早,来到李家叫上了李尧棠,坐上了出行的汽车,今日,是魏和秋视察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的日子,对于第一次入校视察,魏和秋觉得还是郑重一些为好。 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内,今天也是热闹非凡,刚刚九点,下了第一节课,学生们是自发向大门口走去。 “诶,同学,出了什么事?”一个学生问道。 “噢,大家都去看新来的督学魏和秋大人,就是那个开设公立书馆供我们免费读书的督学大人。”被叫住问话的学生语速急促的回答完,便是急匆匆的向学校大门方向走去了。 “开设公立书馆,无非是变相收费,天下乌鸦一般黑,有什么好看的。”问话的学生嘟哝道。 “那可不一定,听说这位督学,胆子比天还大,在湖南当校长的时候,把大总统老师的家人给逼死了。”另一个学生说道。 “噢?是吗?那我可要去看看。”学生说着,便是也向校门方向走去。 魏和秋与刘翰俊和李尧棠刚刚下了车,便被学生们堵在了门外,各个笑脸相迎,还有人喊出了自己用心编的顺口溜“魏大督学来四川,巴蜀晴天盼。恳请大人不要赚学生再也不贪玩。巴黎和会正在谈,强大驱外蛮。彩虹一过生良才,督学之功谁敢撖。” 魏和秋见状,微微一笑,对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拱了拱手,道:“感谢各位厚爱,魏某新官上任,你们快上课了却挡在大门口,这是对我不敬,对学校不敬,对民国大总统不敬,对民国不敬,回去上课!” 魏和秋可不愿意学生对自己的敬爱被人小题大做,成了话柄,于是冷喝道。 “督学,你怎么这样,大家迎接你是觉得你好,你却一点都不给面子,难道你不知道,如今学生竖家未来吗!”一个学生听到魏和秋的话,站起来指责道。 魏和秋眯起双眼看着这个学生,猜测这个学生定是被人唆使来与自己叫板,口中道:“本督学命令你让开!” “就不让,我们各个交钱上学,如今讲究人人平等,民主共和,你凭什么命令我们,是反对民主吗?”那个学生依旧叫板。 魏和秋冷笑一声,喊道:“这个学校没有门卫吗,都给我赶回去,给我各个记小过处分!” 92.设妙计周旋任天诚 甄岱珠... 魏和秋的喊声墅然有效,下一刻,便是从校门内跑出两三个衣着黑色制服,手持警棍的校警,他们一边吹着刺耳的哨子,一面是把这些围在校门口的学生都驱赶了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后,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内走出几个中年人,却是学校领导,他们开始一面魏和秋进去,一面是好言恭维,魏和秋却是没有谦虚,双手负后犹如一个微服私访的大官一般,走入学校大门。 魏和秋这一切举动,都落在校门外阴影中一中年人的眼中,这人很是疑惑这魏和秋的举动与传闻差的太远,这人是谁?成都任家任天诚的儿子。 先不说魏和秋与刘翰俊,李尧棠进了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以后如何视察。便说任天诚的儿子看到魏和秋的举动后,敢忙是跑到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东面茶馆的一个雅间中,对任天诚道:“爹,我刚看到新来督学,名叫魏和秋的那个小子,叫校警驱赶学生。”说完,任天诚的儿子端起一碗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见任天诚皱起眉毛,又道:“我看的是千真万确,我们安插到学生里的几个小子,也被赶回去上课了,爹,您说那小子是不是猜到我们要借他耽误学生上课来做文章,所以不吃这一计?” “不可能啊,我看京城来信,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啊,再说,我们的计策密谋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一下子看穿?”任天诚仍是拿着一把大烟,吞云吐雾道:“难道,他还另有企图吗?” “这…莫非此人被夸大了,就是个普通人,当官也无非就是想图一个不出过错,照享俸禄?”任天诚的儿子推测道。 任天诚闻言,想了又想,觉得其子的推测不无道理,便是点头道:“这点也不无可能。” “爹,那我们现在如何?”任天诚的儿子又问。 “赚我们去会会他,是敌是友一试便知。”任天诚灭了烟斗,站起身来,继续道:“若是敌,我们对付他的办法有的是,若是友,化干戈为玉帛,同享其利,相安无事也是很好,比较任家与魏家说起来算是有些交钱,湖南那事情后,他父亲到湖南去了一趟,或是把他教训老实了也未可知。” 二人走到茶馆柜台,问小二多少茶钱,小二见是任家人不敢收钱,闲话少说便是不提。 魏和秋与刘翰俊和李尧棠旁听了一堂课后,有一个教员来说,任家来人,正在校长室内。 魏和秋问李尧棠:“恐是来者不善,你觉我当如何?” 李尧棠笑道:“兵来将挡是水来土掩,你该去主动会会他,先礼后兵以防被人落下口舌。” 魏和秋便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李尧棠的话语。 不一会,校长室门被叩响,进来了一个教员,说督学大人魏和秋得知任先生在此,特来求见。 任天诚与其子对视一眼,均是面露惊骇,没想到魏和秋竟然主动求见,葫芦里不知卖的何药。于是任天诚忙道了一声“快快有请”,魏和秋便是带着一包礼物走了进来。 只见魏和秋走了进来,将礼物是放到一旁,对着任天诚便黍地行了一个大礼,道:“学生魏和秋拜见任老太爷!” “哎哟!”任天诚忙是搀扶魏和秋起身,道:“魏督学,快别这番多礼,坐着说话。” 魏和秋道:“多谢任老太爷。”便是又磕了两个头是坐在一旁。 “哎呀,这怎么敢当呢。”任天诚见魏和秋坐下,自己便是也坐回位子上,道:“你这是新官上任,我本来想主动来拜访你的,怎么能让你跑来见我呢?” “诶!如今当官如流水,而任家却是成都一座山,学生就算再糊涂也能明白,水要流的好,还得靠着山,水早晚流尽,山却是永远屹立啊。(..info好看的小说)”魏和秋笑了笑:“学生来这地方的大小事,还不是得任老太爷不吝赐教啊。” “嘿嘿,你这就太客气了。”任天诚笑道。 魏和秋笑了笑,问道:“哦,对了,学生刚才听说,任老太爷欲把这国立成都第一师范学校校后的百亩地租给洋人?” 任天诚闻言,愣了愣,而后点头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魏督学,我们任家作为成都为数不多的大世家,自然是想为成都百姓谋福利,任某不才,活了大半辈子都在乱世,没做出什么事实,如今任某算是只剩头还没有入土的人了,想趁着国内局势大好,巴黎和会凯旋在望的功夫,自个掏钱买下一大片地租给洋人做生意,带动本地是经济。奈何啊,那帮子学生不识好歹,鼓动着学校不卖这片地啊!” 魏和秋闻言,皱了皱眉,道:“这地本来是扩充学舍的,你平白征去学生看不到自己能得到的好处,要是学生我,恐怕也不会同意。” 任天诚闻言,默不作声,魏和秋又道:“早在来成都之前,学生就听说成都政官不作为,凡事都靠任老太爷做主,这些年任老先生做的事情,成都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呢。” 任天诚活了大半辈子,又哪能听不出魏和秋话里有话,一来是想将任天诚与成都的官政界摆在对立的位置,另一方面,是在暗喻这些年任家在成都横行霸道,坏事做尽,老百姓都记着呢。 于是,任天诚是冷哼一声,道:“督学魏大人,任某做任何事情,都是要先上请示,下征求民心的,你知道我这把老骨头,本该安享天伦,还为国家为人民做实事的应该不多了吧,所以一些有心之人说什么,我也无所谓,况且啊,这在什么位置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这些年,督军插手民政长,民政官员插手军政的事情不是没有,只是下场嘛,嘿嘿,好像都不怎么好。” 任天诚的话语之中威胁之意很明显,是告诉魏和秋不要管闲事呢。 魏和秋却仿佛没听出任天诚话语之中的意思一般,笑道:“我刚才还听说,洋人给您单单只是定金,便和您征地所欲给学校的钱完全不成比例,你们一家独赚那么多租金,这不太道义吧?” 任天诚闻言,眯眼看了魏和秋一眼,缓缓开口:“呵呵,督学大人,你的名声我是早有所闻,怎么,到了我们成都,就想改我们这里的规矩吗?” 魏和秋闻言,故作一愣,而后连忙,道:“不不不,学生哪敢啊,任老太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您征地外租,毕竟用的是学校的地儿,我是督学便受着学校,总得给我一点签字费吧?若是上面换了人,查问下来,我也好替任老太爷出头不是?” “你想要多少?”任天诚问道。 魏和秋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这里有底子,单算任老太爷净赚的三成,化整去零,您也得能拿出两千五百元吧?” 任天诚闻言,双眼微眯,略做沉思。魏和秋冷哼一声,竖眉瞪眼道:“我这可是好说好商量,俺们魏家背后不是没有什么人,您若这还不答应,我给背后的人书信一封,咱们魏家和任家可是真的要撕破脸皮了。” 任天诚长长出了口气:“哎呀,哈哈,这有什么难的,给我三天,我给你多点,给你三千六百块,祝你六六大顺,步步高升,如何?” “任老太爷真是爽快之人慷慨大度啊,多谢任老太爷!”魏和秋说着,又是起身下拜。 是夜。国立四川师范高等学校校舍,有一个人左顾右盼,见是无人,轻轻的敲响了面前的门。 门好一会被打开,里面的学生看到来人,道:“甄先生,里面请。”一面是对着宿舍内叫道:“甄先生来了。” 宿舍有七八个学生,看到来人纷纷起身,那开门的说:“这位就是咱师范的前辈,滇军甄岱珠旅长。” 七八个学生纷纷作揖,那甄岱珠对众人拱了拱手以做回礼。 “来,都看看这个。”甄岱珠衣袋中掏出一份外文报纸,上面已有中文注释,却是:《巴黎和会中方要求恐被驳回》。 “什么?真的假的,这件事不是板上钉钉吗?我们的外交官怎么回事?”在场学生纷纷发出类似惊叹。 “这件事情,结果还没下来,我只是给你们传递点新消息。”甄岱珠道:“你们再看看那条新闻。” 众学生凑在一起,继续下看,却见是:《世界共产主义大会于莫斯科召开,共产国际宣布成立》。 “共产主义,能带给人民安定,这点从俄国现状可以看出,而我铭民,却是连自家的地方都要不回来,我来是想问问,你们谁愿意跟我以及更多有识之士在一起,推翻民国,实现真正的共和。”甄岱珠问道。 众学生闻言,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毕竟纵然甄岱珠说的慷慨激昂,激励人心,但毕竟人命关天,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当出头鸟牺牲自己安危,给别人打天下? 93.假意投敌引人猜忌 暗渡陈... 根本没有让魏和秋等三天,第二天下午,魏和秋就收到了任家送来的银票,一共三千六百八十八元钱。 魏和秋接过轻薄的银票,却方式是接到了沉甸甸银两,亦或是烫手无比的山芋,拿着银票在公寓中是徘徊不定。 “哥!哥!”刘翰俊的叫声打断了魏和秋的思绪,只见刘翰俊瞪着魏和秋手上的银票,瓮声瓮气的质问道:“哥,这些金银财宝,就是你现在想要的?” 看着刘翰俊横眉竖眼的质问,魏和秋不禁一乐,问道:“算是我想要的,如何?” “不如何。”刘翰俊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开心:“我随哥出来就是见世面,学为人处事之道。” “知道就好。”魏和秋没有看刘翰俊,而是继续在房间里踱步:“你出去自己转转,我休息一会。” “哥!哎!”刘翰俊瞧着魏和秋的模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是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刘翰俊走出屋子,口中很是不满的嘟哝道:“虽然家中现在不如以前了,可是也不缺钱啊,再说也不是哪里都有用钱的地方不是?” 突然,刘翰俊敏锐的感觉到,不远处的侧门发出了响动,刘翰俊是警惕心大起,眉毛一瞪看向侧门,沉声问道:“谁!?” 没有声音回应刘翰俊,刘翰俊便是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悄悄的走向侧门,一手拿匕首一手是猛地开门,却见门外空无一人,不由是暗暗思忖:怕是刚才隔墙有耳,我这一声把他唬跑了。 那侧门后的确本是有人的,是谁,自然竖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还是之前在学生宿舍中与甄岱珠一起秘密聚会的一个学生。 果然,这个学生第一时间便是回到了之前与甄岱珠等人秘密聚会的宿舍,敲了,宿舍门由内开,却见里面甄岱珠共有七八个人,却还是与之前秘密聚在之人一模一样。(..info) 那学生名为左词,进门便道:“我打探清楚了,任天诚送给那魏和秋三千六百八十八元钱,寓意六六大顺八八发财,魏和秋是全都收下了。” “嘿!这狗官,原来都是一丘之貉,原来以为他来了以后新官上任三把火,让咱们学校沦为租界事情还有改变的可能,看样子,也是奸恶之徒啊!”一个学生义愤填膺的对另一个学生说道。 另一个学生道:“任家为了一己私利,想把我们学校的地界租给洋人,我们好不容易反抗有些成效,若是再来一个督学和他么结,学校这片地,就真的留不住要成第二个十里洋场了。” 其余学生,也是发出“是啊。”的感慨。 “这样吧,我再在咱学校多待几天,实在不行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任天诚、魏和秋之辈,帮你们出这口恶气。”甄岱珠攥紧拳头,说道。 “哎呀,能杀了二人固然是好事,可是也别因为我们而惹上滔天大祸才好啊。”一个学生劝道。 “无妨,我现在其实已经看明白许多了,如今之政界,派系混乱,我杀了这个的人,只要躲到另一个与之对立的派系那里,便相安无事。”甄岱珠摆了摆手,笑道。 学生们一听,纷纷点头称好是不必多说。 这一天,任家任天诚与魏和秋商议完空地外租之事,约定次日一起与洋人谈价钱以获得更高收益,谈好之后,魏和秋亲自将任家之人恭恭敬敬的送出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的大门。 “哥,要是这里的学生真的不同意卖地,你不是真打算给每个学生开除学籍的处分?”刘翰俊道。 “哎,有许多事情你都不明白,明天你与我过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说,完全听我的指令办事,我自有分寸。”魏和秋说道。 “我想回去了,在这里做这些事,心中不安。”刘翰俊嘟哝道。 “你可以回去,明天陪我做完事,我不拦你。”魏和秋道。 第二天,也是该当有事。 与洋人约定谈判的地方,是成都城东洋务馆附近的一所高档的洋茶楼,美其名曰“天漫会馆”,这里也是各国身在成都的人士沟通交流的上选之地。 一大早,任家就派人通知魏和秋,说任天诚因是怕洋人借时间观念占去谈判主动,便是率先出发了。 “真是老奸巨猾的狐狸。”魏和秋看了一眼一旁闷闷不乐的刘翰俊,笑道:“定是想着先去与洋人谈个好价钱,然后再给我报一个假的价钱。” 刘翰俊闻言,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 与此同时,在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通往城东洋务必经的一条冷清的小道边上,有一个茶馆,茶馆里面坐着几个人来。 这时,有一个青年急匆匆的进来,对靠窗茶桌的青年说道:“出发了,任天诚先出发的,魏和秋刚刚出发。” “让你们那边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吧?”那靠窗茶座的青年又问。 “都准备了。”后进来的青年回答道。 …… 任家的汽车以及魏和秋所坐的人力车,在那一条冷冷清清的小街被了,拦下他们的有十几个人,或是学生,或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这十几个人各个披麻戴孝,面露不善。 魏和秋到了这里的时候,似乎任家人已经与这拨人好一会了,任家的四五人都了各式的火,而被任家人围在中间的任天诚,似乎正在与这拨人着交涉。 “关于你们学校后面这片地,已经谈了很久了,无论是市政还是省政,已经是下发文件应允了我们的购买权,原来是因为督学之位空缺,教育厅不好直接给你们施加压力,所以,对于你们的无礼以及无理,任老太爷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你们都看到了,新上任的四川省督学魏和秋到了,所以,这件事情,必须有个结果。” “放屁!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两个卖国狗杂!”这些青年大喝一声,便是向任家人以及魏和秋围了上来。 就在任家拿之人各个将手上支上膛,打算对着那些带头闹事的学生开上几,给他们点教训,就在此时,警哨忽响,二十多个警察是从街道两头冲来,那些抗议者毕竟大多是学生,被吓得是一下子便没有了反抗的心思,而任天诚给任家那些人使了眼色,任家人便是各个将收了起来。 “督学大人,这些警察是你叫的?”任天诚微不可察的问道,语气不咸不淡,似乎没有带着什么情绪似得。 “嗯。”魏和秋点了点头,轻声道:“学生今天觉得会出事,就在警察局调了二十个在远处跟着咱们,没想到还真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好有这些警察,不然会坏大事。” 任天诚闻言,却是再也没有应魏和秋的话,而是满脸得意的对那些被警察制服的青年以及学生,说道:“各位小辈,我任天诚原本是带着诚意,想着好好与你们商讨这空地外租的事情,可是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听信乱党谗言,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说罢,任天诚又转过头来,对魏和秋笑了笑,道:“督学大人,这几个闹事的学生,交给我可行?凡事都讲究杀鸡儆猴,杀一儆百,我想带他们回去示个典型。” 魏和秋点了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一句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和秋的话语声是愈来愈小,脸上也是面露难色,任天诚果然以为魏和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大声说出,便是把头凑了过来,道:“督学大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于是,魏和秋左顾右盼,然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点了点头,遂将嘴巴对着任天诚的耳朵,任天诚集中精神,便是好奇魏和秋要说出何话,却不料魏和秋先是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气,而后压细了嗓音对着任天诚的耳朵便是一声“啊!”的尖叫。 任天诚只觉刺耳之音震慑大脑,心跳加速是眼前一黑,魏和秋趁着机会,对着周围大喊了一声“动手!”便是一拳锤在了任天诚的心窝上,任天诚一把老骨头哪受得住这样的攻势,当场就是喊也没喊出来便不省人事。 之前被警察控制的青年和学生们,还没意识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警察便是集体“叛变”,二话不说说是扣住在场的任家成员。 原来,今日魏和秋出来,与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数个学生关系都不错的李尧棠便是暗暗报告了魏和秋恐怕今日有学生滋事的内幕,而后又与魏和秋商议,便是上演了这一出“假意投敌、暗渡陈仓”的伎俩,那些警察,自然是魏和秋利用职权之便,向警察厅借来说是保护学生的,魏和秋又给了警察厅长一百元钱,警察厅长连忙吩咐那二十个手下,出去以后,完全按照魏督学的指示办事。当然了,警察厅长怎会想到魏和秋是借刀杀人,用自己的兵去搬成都的大世家?他只以为魏和秋或诗报私仇,或是仗势欺人,亦或者真的是借自己人维持秩序,不然,他又怎有胆借人? “各位警察兄弟,你们都看见了,这伙子人窝藏械,意图害我管辖之学生安危,多亏各位出警快才有惊无险,至于这个带头的。”魏和秋用脚踩了踩已经昏迷过去的任天诚的脸,觉得此人还有生机,又抬头看了看太阳不是很热,想了想,终于有了斩草除根的想法,继续道:“常言道擒贼先擒王,所以我先把他制服了。哦,他真的还没死呢,不信拿一桶冰水来。” 作者半句真言 94.设计扳倒成都任家 巴黎和... 刘翰俊回过神来,知道魏和秋是命自己去,连忙是向街尾跑去,不一会,果真借来了一大桶地窖中的冰水。 魏和秋伸手进去摸了摸,却是冰冷刺骨,寒入肌肤。 任家人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魏和秋要做什么,任天诚的儿子忙是大叫:“魏和秋,你敢尔!” 魏和秋见任天诚之子说话气势汹汹,竟没一点求饶之意,想起任家百般与自己做对,是“怒由心中起是恶向胆边生”,道了一句“有何不敢”是亲自抬起盛满冷水的水桶,朝着任天诚的身子就浇了下去。 任天诚这些年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几年前又瘾上了大烟,心脏本是衰浆刚才被魏和秋一吓又一拳打在心窝,本就已经是神仙难救,这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又怎能受得了,当场睁开双眼却是无神,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气若游丝,眼瞅着真的是救不活了。 魏和秋这才放心一些,挪开脚对还未反应过来闹事学生和青年道:“各位同学们,这任家在成都是欺男霸女横征暴敛强取豪夺是无恶不作。”魏和秋说到这里,取出了任天诚给自己的三千六百八十八元的银票:“这里面的钱,我会公开账目,为成都学生做学业补贴以及修缮危破校舍之用,当然,具体怎么用,我会设立投票,让成都各校同学们自己拿主意。” “让我们自己拿主意?”在场的学生们愣住了,显然对魏和秋的话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不错,他们任家这些钱,本来就是从你们交纳的学费所得,自然你们自己做主!”魏和秋慷慨激昂的说道。 众学生一听,纷纷是赞叹督学魏和秋。 魏和秋转过头来对刘翰俊笑道:“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现在你可以走了。” 刘翰俊闻言,想起之前错怪魏和秋一事,觉得十分尴尬,便是憨憨的笑着,不住的。 “瞧你那傻样,赚随我去警察厅一趟。”魏和秋笑道。 魏和秋便是率着众警察押着任家众人是前往警察厅来个“恶人先告状”一纸诉状上告教育部说任家携企图杀害抗议学生,自己出手阻止,这些都不在话下。 任家在成都似大,奈何成都任家并未有从政之人,加上这些年为非作歹搞得成都百姓怨声载道,身为四川督学的魏和秋又先出言告状,成都任家又因为家主任天诚呜呼哀哉气绝身亡变得群龙无首,所以只得是吃了一个哑巴亏。 魏和秋这才难得轻松些许,安心做督学之工作,奈何是好景不长,魏和秋才悠闲了几天,便又是风起云涌,出大事了。 这年五月,巴黎和会方代表谈判失败的内幕传回国内,原本那些刚刚看到即将收复失地有些希望的青年得知这不公平的各国分赃丑剧后,犹如遭到当头一棒将内心希望破灭,是大为不满。 五月四日,北京各大高校学生天安门集会,举行游行示威,他们各个脖挂白围巾,手举白布,上面皆是“还我青岛”、“收回权利”、“废除二十一条”、“严惩****”等血字口号,国民慌了,连忙是派军警镇压,哪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国民这一举动引来公愤。 很快,上海成立学生联合会,接着是天津也成立学生联合会,广州、南京、杭州武汉的学生与工人纷纷响应支持,要求国民对此事件予以回答。 国民显然还未意识到事情严峻,遮遮掩掩吞吞吐吐没有正面回答此事,这下可好,北京各校学生宣告罢课,并发表罢课宣言鼓舞全国各地爱国青年联合起来,事件继续扩大,徐世昌想用软化政策化解,哪知接下来面对的就是全国学生相继罢课,工人相继罢工,更多的青年上街游行。 国民又忙是向各地教育部下发“禁止学生闹事,严惩带头者”的文件,身为四川督学的魏和秋自然也收到了一份。(..info) “哎,国民这次真糊涂,不让学生闹事怎么能解决问题,现在压力之大莫过于我们,如何?学生有怨气我不能不让他们发泄,但是另一头国民又下了禁令,这两头扭扯,我还真不知如何了。”办公室内,魏和秋对刘翰俊与李尧棠说道。 刘翰俊想了想,道:“不能得罪学生,得罪就得罪吧,反正不是一次了。” 魏和秋笑着摆了摆手,道:“不是这般说辞,学生若是单纯抗议也是极好,但是学生是极易被引导的,我怕管不住,让有心之人利用,做一些扰乱治安之事情。” 李尧棠闻言,沉思许久,道:“表姐夫,我这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魏和秋闻言是心中大喜,之前扳倒任家之计,便是李尧棠的主意,魏和秋现在对李尧棠很是信任,便是连忙道:“表弟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李尧棠便把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的讲给魏和秋,魏和秋听完李尧棠的计策却是眼前一亮,直接站起身来,以拳击掌,道:“此乃上铂事不宜迟,你俩速速准备!” 翌日一早,四川各大高校接到通知,说是四川督学魏和秋要求,要在学生中甄选学生代表,商谈********之事,学生代表比例是一百比一,也就是说,一百个学生中,选出一个人为代表,代表选成之前,禁止私自上街闹事,否则开除学籍。 魏和秋这个督学早就因为创办书馆以及搬到任家而在四川学生中声名大噪,这四川各大高校的学生听到魏和秋因为********一事要甄选学生代表,都猜到魏和秋有了新的主意,于是将之前成天要嚷着要罢课的劲头都暂时压了下去。 第二天,四川高校便收到了甄选学生代表的具体办法,先由学生投票选择认为能代表自己意见的代表,数额不限,然后进行统一考试,试卷由魏和秋来出,均为选择题,而后根据学校总学生数量选取排名靠前的成为学生代表,例如学校有一百人或是不到一百人,那就选一个学生代表,也就是考试第一,学校三百人,选前三名,五百人选前五名,以此类推。 接到甄选的方法,当日上午就开始投票与当着学生面统计票数,下午,获得投票代表初选便开始考试,魏和秋不怕作弊,原因有三:一来方法一出即刻执行,不给人拉票机会;二来考试真实答案只有自己知道,问题由自己与李尧棠商议而出各个刁钻古怪问的都是一些能看出学生人品与个人意志的,很难凭靠猜测来得到高分;三来,所有试卷要连夜送到成都,由自己和自己亲信批改出成绩。四来,通知所说,成为学生代表,是不畏牺牲为国效忠,莫要指望从中获得什么好处,所以打消了许多心思不正之人想要成为学生代表的心思。 当晚,四川各地收来万份试卷,万份试卷按照高校名声分类,堆满魏和秋公寓。魏和秋不想试卷这般之多,原来许多学生毛遂自荐当学生代表。于是让李尧棠从家中请来两个叔叔两个兄长,这般李家五人,魏和秋与刘翰俊两人一共七人一人近两千份考卷按照魏和秋所立的标准答案批改,近天亮,七人改完试卷,又按照学校总人数进行排名,然后刚刚天亮排名送回各地,并要求所有学生代表尽快赶来成都。 改完试卷第二天,四川各地一共一百四十四名学生代表来到成都,也就是说,四川各大高校竟有学生共一万四千余人。 魏和秋没有给这些学生代表休息的机会,借着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的礼堂召见,并进行会议,魏和秋看来台下这一百四十四名学生代表,开门见山道:“各位,对于国政无能,巴黎和会谈判失败所导致的群情激奋,你们想罢已经深深的感受到了,我之所以选你们来成都,许多人都猜到了,我为了让你们代表四川万千学子进行游行抗议。当然,游行危险,你们可以退出。” 魏和秋的话,引得一百四十四个学生代表有些吃惊,各地都是打压学生闹事,没想到这个魏和秋督学竟是十分支持,看来这个新督学还真是与传闻一样,正义且胆大。 立即,这一百四十四名学生代表纷纷回应魏和秋,说为了国家存亡,不思个人安危。 魏和秋见状,满意的笑了笑,双手下压阻止了学生代表们的群情激昂,道:“我身为督学,本该明令禁止********,但我却是暗中支持,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约法三章。” 于是,学生代表纷纷表示,都听督学大人的。 魏和秋便是继续说道:“其一,我们游行是为了让给民国敲晋见,不能有过激举动,例如打架砸使馆火烧赵家楼之类;其二,游行定在明天全天,我不会参与,所以如果你们被抓,千万不可把我供出,我是你们靠山,我若受牵连,你们也没人来保,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的道理你们都明白。其三,明天见机行事,切莫不敢被除你们一百四十四人之外的人的言语蛊惑,除此之外,一切必须听我一人指挥。你们若是同意,便上来签字吧。” 魏和秋说完,刘翰俊拿来一张大纸,纸上整齐的写着魏和秋刚才所说三条,一百四十四个学生代表都是经过魏和秋试卷甄选,想法都与魏和秋相近,所以不会对魏和秋之言有何异议,纷纷上了讲台签下自己名字。 魏和秋看着这一百四十四个名字,点了点头,道:“现在你们在学校中自行活动,自备明日用品,明早六点,学校侧门集合。” 95.学生运动险些失控 自闹自... 开完会的第二天,早晨六点,一百四十四名学生代表已经到了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侧门,魏和秋没来,而是刘翰俊到了,刘翰俊又把众学生代表叮嘱一番,说自己会在附近观望众人,且把李尧棠也安排进去,说让众人听李尧棠的吩咐。 说着,刘翰俊便是重新进了学校。 闲话少叙,共一百四十四名学生代表外加李尧棠组成的游行队伍高喊着口号穿过成都的大街小巷,进行游行。期间也有爱国青年加入,但李尧棠却暗自吩咐这一百四十四名学生代表与这些“外来人士“保持距离,于是,一百四十四名学生代表团队后面,又增加了一个青年团队,倒是口号与学生代表团队整齐,声势平添了许多。 再说成都的民国,听到有********,赶忙上告四川省长杨庶堪,省长办公室中,省长杨庶堪与一身着军装的中年人喝茶喝茶,听到属下报告,军装中年问道:“运动的有多少人?” “回禀督军,学生团体大概一百五十人,却是整齐有序,而学生团体后面的青年团体现有一百三十余人,倒是人数还在增加。”那属下回禀道,原来这身着军装的中年人,正是四川省督军熊克武了。 那四川省长杨庶堪又问:“新任督学魏和秋知道吗?” 那下属道:“知道,听说这些学生代表,就是他亲自选的。” “嘿嘿,这小子倒是打了个好主意,既不得罪上面,又不得罪学生。”熊克武笑了笑,看向杨庶堪,问道:“沧白兄,你如何看。” 杨庶堪放下茶杯,苦笑着摇了,道:“能怎么办,支持他们呗。那个督学魏和秋可算有些本事,不久前才帮我们把周道刚留下的亲信任家给扳倒了,再说,南边孙先生不也支持这次运动吗?” 熊克武闻言,叹气一口:“学生好说,就怕那些后加入的青年闹事,让事态扩大。” “那就让警察厅戒备,一旦闹事便抓,关两天意思意思再放出来。”杨庶堪说道。 “只能如此。”熊克武点了点头。 再说街头,青年团队是越来越多,一个多小时已经有七百余人,足是学生代表五倍之多,而且这些青年团队情绪激番让着要冲进省政厅去。李尧棠见状,当机立断,吩咐学生代表让开一条道来,并对青年团队道:“你们人多势大,可走前面抗议,我们在你们后面吸引更多人加入。” 那些青年未曾怀疑,便是走到了学生代表的前面,继续喊着口号向省政厅走去,李尧棠见事态或许一发不可收拾,便是对学生代表道:“一会定会出事,必须听我吩咐才保你们无恙,魏督学不会受到牵连。”学生代表各个对魏和秋崇拜有加,自然各个答应。 运动团队到了省政厅,已是正午,青年团队已扩充到了一千三百余人,此时,正与省政厅门口的持哨兵对峙。 “我们要见督军!我们要见省长!”青年团队高喊。 “你们不怕太阳就在这等着,督军与省长都去办事,要等到下午两点才回来。”哨兵队长喊道。 哨兵队长没有说谎,督军熊克武确实与省长杨庶堪出去办事了,不过哨兵队长却适意没把事情说仔细,两人是见运动团队人数太多,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就算警察厅来人也无济于事,便是跑到军中调集人马去了。 “那我们便在这里等上一两个小时。”青年团队的带头者说着,便是原地静坐,一等,还真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却是下午三点多了,青年团队各个站起身来,再次躁动不安,那青年团队的带头者又对哨兵喊道:“两小时已到,我们要见省长,我们要见督军。“ 那哨兵队长已经换岗,换来的是一个年轻不知事的,对青年团队举起抢来,好生不客气的说道:“省长大人与督军大人又岂是你们这些地痞无赖可以说见就见的,要见的人,按程序一人一份拜帖,我帮你们送进去。“ 新换的哨兵队长的举动,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惹怒了青年团队,青年团队带头者怒喝道:“娘的,敢耍我们,兄弟们,冲进去!“ 青年带头者一呼千应,青年团队是一哄而上,见势乱作一团,拥向省政厅,几乎是在同时,省政厅左右突然天降奇兵一般冲出千名持军人,一面对着天空放,一面要包围青年团队。 “学生代表,退后三步!”李尧棠忙是大喊,学生代表们哪敢与军人对抗,纷纷退后三步。青年团队与军人碰撞,一时之间混乱不堪,而学生团队后方,不知何时冲来百名警察,学生代表们一看警察是冲着自己而来,也是慌了神,莫非要与警察鱼死网破,影响学业? 就在这时,李尧棠再次开口,道:“都千万莫要反抗,任他们抓,魏督学能救我们!” 那些学生代表闻言,果真没有反抗,警察们到了学生代表们面前,却是很客气道:“各位,跟我们走吧。”于是,学生代表们一个也没被戴上镣铐,与警察走了。 青年团队们正与军人乱作一团,没有人在意学生代表这边诡异的情况。 那些学生代表被带进警察厅,却见魏和秋就在警察厅里与警察们喝茶,魏和秋抬着眉毛看了学生代表一眼,眉毛一竖,喝道:“让你们来成都是学习的,你们却来闹事,给我丢人!” “算了,年轻人都这样,你这些学生也没做过分的事情,算了吧!”警察厅长笑着劝道。 “做过分的事情就晚了,谁带的头,给我站出来,知不知道你们给我,给维系治安的陈厅长带来多大麻烦!”魏和秋怒喝道,眼睛却是不经意的对众学生代表使了个眼色,众学生代表这就明白了,督学在演戏呢。 “督学,这次事件是学生带头,学生甘愿受罚。”一人说着便站了出来,不是卫子兴的表弟李尧棠又是谁? “好啊,原来是你小子,你既然愿罚,我借来警棍抽你沟子二十下,如何?”魏和秋说着,便是走到一旁,从一个警察手中拿来警棍,便举着手要打李尧棠。 警察厅厅长一见带头的是李家的小公子,忘记魏和秋与李家交好,忙是拦住魏和秋,道:“贤弟快息怒,万万使不得!” 魏和秋故作力气不如警察厅陈厅长,警棍往身边桌上一丢,指着李尧棠道:“今天看着你陈叔的面子放过你,给你陈叔道个歉,说你还敢不敢了。” “魏督学、陈厅长,对不起,晚辈不敢了。”李尧棠忙是作揖道歉。 “再犯,我便把你送回你六叔那里,不带你见世面了。”魏和秋这般说,自然是怕警察厅长起疑自己与李尧棠关系,便是主动提起。 警察厅陈厅长这才想起魏和秋似乎和李家有“合作关系”,便是心想,嘿,难怪魏和秋这般生气,原来这李家小公子是李家老六李道鸿送来其身边学习的? “诶,算了算了。”警察厅陈厅长说道:“这次巴黎和会谈判失败,说实话谁不生气啊,年轻人嘛,我若年轻十岁也要去抗议。” 于是,魏和秋便是在一张供状签了字,又向警察厅陈厅长道了谢,这才带着一百四十五人出了警察厅,回了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 魏和秋为何会出现在警察厅,原来这一切都是魏和秋与李尧棠设下的计来,当学生代表去游行后,魏和秋便来到警察厅,说自己丢了一百四十四名交流生,听说上街游行去了。警察厅陈厅长因为上次与魏和秋借警察而认识了魏和秋,又因扳倒任家得到了熊克武的褒奖,对魏和秋信任不已。听魏和秋说是只有一百四十多学生,觉得闹不出什么大事,便请魏和秋吃早饭。 魏和秋还是表示不放心,便是又借来警察,要其听刘翰俊差遣,遇到事情便是缉拿,陈厅长以为魏和秋是与成都治安着想,心中感激,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于是便有了以下这出“自犯自抓”的一幕。 相安无事,魏和秋解散了学生代表,回到办公室,哪知屁股还未坐热,便是有学生请见。 原来竖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三年级的学生,见了魏和秋拜了三拜,魏和秋连忙搀扶,问那学生。 学生道:“督学大人,学生名为李一氓,彭州人士,今日恳求大人在省政厅救得一人,名为甄岱珠,也是咱学校毕业的,今日参与了运动,被省政厅拿来去,如今危险的,是这位甄先生本身是滇军的旅长,要是按照军法,那后果不堪设想。” 魏和秋闻言,却是不问这李一氓与这甄岱珠是何关系,也不问其为何知道甄岱珠被省政厅缉拿,二话不说起笔写了封信,内容是自己有一友名为甄岱珠,是自己专门安插进青年运动团体,调查趁乱滋事之人,恳请省政厅放人。 魏和秋将盖着四川省督学章子的信件交给李一氓,李一氓谢了一声匆匆而去,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李一氓回来拜见,却见身后一个青年,比魏和秋要大上七八岁模样,圆脸粗眉,体魄魁梧,此人便是甄岱珠了。 甄岱珠向魏和秋拱了拱手,道:“谢谢魏督学相救,魏督学信上说的不错,我发现果真有人听了东洋人的唆使,在运动中借机挑事,具体的名单我刚才走之前记下了,现在交给您。算是对您的报答。” 说着,甄岱珠递给魏和秋一张写着十几个名字的纸张。 “诶,这种东西别给我,我只管学生不管军政。”魏和秋连忙摆了摆手,略作沉思,又道:“这样吧,刘翰俊你把这个名单封起来,送给省长杨庶堪那里。” 甄岱珠正欲与刘翰俊一起,却被魏和秋拦住,道:|“你就别去了,虽说你调查有功,但毕竟咱们这谎说的不圆,你又本身是军人,没有听命上司而擅自行动,要是有人整你,谁也保不住你。” 甄岱珠闻言,点头称是。 魏和秋又从包中掏出几张银牌递给甄岱珠,道:“这些钱你带着,出去躲一阵,再加入别的军队试试,总比被人抓住把柄任意要挟要强。” 96.突遭革职回乡长安 心乱戏... 甄岱珠闻言,拱手弓腰,向魏和秋深施一礼:“多谢督学大人。(..info)” 魏和秋道:“你随刘翰俊走侧门,刘翰俊给你叫一辆车去,别告诉任何人你要到什么地方,只要留得命,以后好一展宏图,快走吧!” 甄岱珠又给魏和秋行了礼,与刘翰俊和李一氓出去了。 这时,久未说话的李尧棠笑叹道:“这下子,天下可又要乱了。” 魏和秋闻言一笑,道:“乱了就对了,若是天下不乱,我得等多久,我得有多少机遇才能出人头地,却是这般乱世,我才有用武之地吧你看现在,我在成都有了声望对不对,我们家也有实力,我现在可以安心做我的文章,走我自己的仕途,等着天下大乱啊!” 魏和秋得意一笑,站起身来,道:“有了声望,天下又大乱,我说些好话,便有人拥护,然后我就更有声望,然后再继续为贫苦百姓说话,做文章,拥护我的人多了,我的文章便会被更多人看,更多人反思,那不是益了百姓,又能让我青史留名吗?” 魏和秋在四川担任了半年的督学之职,刚刚送走了六十一个赴法勤工俭学的学生,看游行风潮渐渐平息,便欲将卫子兴接来成都,哪知国民,便是在这个时候,下来了新的调令。 这日,魏和秋正在成都甲种工业学校的办公室中,将《每周评论》上,胡适所作的《多研究问题,少谈些主义》的文章读完,又翻开董哲矛主编报纸《湘江评论》,阅读其创刊宣言,便是刘翰俊来报,说是有了新的调令给自己。 魏和秋忙是前往省政厅,签字取了调令,却见上面写道:“四川省督学魏和秋,就职期间杀死任天诚不报,私自组织学生进行游行闹事,擅自放走游行闹事主谋甄岱珠不报,犯有欺上瞒下,假公济私之罪。本应按法办事,念其父亲魏季昌在陕西掌管财政有功;又念魏和秋在成都担任督学期间,自费建立书馆引起四川学生读书上学风潮实属有方,学生中口碑甚好,功过相抵,与九月十五日革去督学一职,回乡长安辅助魏季昌进行文书之事以做反思。中华民国教育部,民国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魏和秋看完调令,面色沉凝,四川省长杨庶堪见状,劝慰道:“乐谷啊,真没想到,你在大展宏图的时候,遇此挫折。不过你莫要灰心,你还年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哎,也好,回去写写文章,不行也随着大流办个期刊报纸,也是好事,嘿嘿。”魏和秋苦笑一声,对四川省长杨庶堪拱了拱手,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剩下的几天,魏和秋交待了工作,又与李家告辞,便是任期一满,九月十五日,坐上了回长安的马车。 “狗,破!”路上,刘翰俊不满的怒喝。 魏和秋摆了摆手,道:“算了。” “哥,没想到在成都惩治了恶强,你还被这样革职,凭什么恶人就能当道?”刘翰俊喊道。 “我没被就地正法就算捡命了,你呀,没听过无官一身轻这句话吗?再不用天天想着怎么伺候那群学生,照顾他们的情绪,了解他们的想法,这下就有更多时间写文章了。”魏和秋笑道。 十月,魏和秋与刘翰俊回到长安老家,这晚,刘翰俊找来原本在西北大学的同学,上学时常听魏和秋谈文论道的学弟前来到曲鑫戏楼,为魏和秋接风洗尘。 台上,戏子正唱秦戏《窦娥冤》,或哭或喊,好不热闹。 “魏哥,你回乡便好,在外提心吊胆,我们在长安得到消息也惶惶不安,要我说,大家都不自在,做的鸟官,倒不如现在,在家乡与兄弟们一起,喝酒吃肉的舒坦,来,先干为敬。”说话的是刘翰俊的同班同学吕勇峰,话罢,果真是将碗里的酒喝了干净。 “诶,别人做官图财,咱魏哥做官图的是做实事。反正大哥已经回来了,往后的日子,再从长计议吧,魏哥,喝酒!”说话的名为周泽峰,也是刘翰俊的同班同学。 于是,在场众人纷纷举碗敬酒,魏和秋忙是举碗回敬。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青年是把碗朝着戏台一扔,怒喝道:“你们唱的是个日吧欻!哭哭啼啼害了本大爷雅兴!” 台上戏子吓得是后退几步,低头哆嗦。那青年见状,更是得寸进超手里提着板凳便是向戏台丢去,口中还是醉醺醺的骂咧道:“还敢躲!我他娘让你躲!”一时之间,戏楼乱作一团。.info[] “这是谁啊?”魏和秋本就心中有事,又见此人闹事,问一旁吕勇峰。 “含少爷有所不知,这人是长安盐铺的恶少黄诺,仗着家中犯盐赚了点钱,是仗势欺人,被欺负的人只能忍气吞声。”吕勇峰回答道。 “嘿,魏哥你还不知道吧,你去了湖南以后,这球货找了恶媒是天天来您家中要娶嫂子,还说什么跟了他比活守寡独守空房,老是送您丈母娘钱财首饰,把你老丈母娘都说动了。若不是魏老爷把这球货请来的恶媒打了个半死,估计现在嫂子就被这球货拐走了。”周泽峰说道。 魏和秋闻言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声,酒碗一摔,勃然大怒道:“当我是兄弟,把他朝死里打!” 刘翰俊的这帮同学都是学军政的,本就有些军人气质,早就见这黄诺不宫听到魏和秋一声令下,是纷纷起身,二话不说是提着拳头,冲向那恶少黄诺就是拳打脚踢。 戏楼的几个台柱是纷纷上来劝阻,魏和秋见状,断喝道:“我魏家替你们除恶,你们休要碍事!”那戏楼人员便是退到一边。 “快来人,黄少爷被欺负了!”有人大喊,戏楼便是冲进了十几个壮年,与刘翰俊的同学们打作一团。 嘿,刘翰俊这些学习军政的同学,各个都是在军队、警察厅是服役过,服役期间或是天天朝起练拳,或是扛上过战场,或是经常面对街道恶人,各个算是身经百战,恶少黄诺带的这群地痞无赖,又怎会是对手?虽然地痞无赖们人数占优,但是却是处于劣势,这里面最显眼的莫过于刘翰俊这个山东大汉了,虽然刘翰俊毕业以后便是随着魏和秋,并未经历过太多磨练,奈何其个子大,力气也大啊,他站在魏和秋一旁,犹如一座小山,一有地痞无赖想要钻空子去对付魏和秋,便见其长长的胳膊向对方脖子上一抓,像是提小鸡一样把对方提起,也没有什么凶狠的动作,只需向旁边一丢,对方便是被扔的老远,摔的七荤八素。 恶少黄诺见势不好,忙是开口求饶,道:“各位好汉,别打了,我给你们钱!” “呸,开个盐店你以为你多有钱!”周泽峰啐道:“我家是城北做珠宝的周家,你那点钱,我们根本看不上!” “算了,让他们走吧。”魏和秋不耐的摆了摆手。 “滚!”刘翰俊丹田发声,却是比唱秦戏的戏子声音还要洪亮。 黄诺便是带着那些手下是狼狈而逃,逃到戏楼,然后撑着腰,指着戏楼上大喊:“你们…你们给爷等着!” 却见魏和秋猛地打开窗户,俯看黄诺,黄诺吓了一跳,仓惶而逃。 魏和秋一脸愠色,回到家中,借着醉意直接来到卫子兴的房间,开门见山的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可有那黄若小儿说要娶你。” 卫子兴正在扫地,看也不看魏和秋一眼,道:“是叫黄诺吧,他是有来过,还请了恶媒,来了不止一次,最后被你爷爷打出去了。” “嘿,你还把这人名字记得清楚,我问你,你娘是不是差点就答应那小子了?”魏和秋又问。 “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我未答应就是结果。”卫子兴手上动作一顿,而后说道。 “嘿,你娘还真是见钱眼开的贼婆子,怎么,住在我家却是想着把女儿往外卖,这算盘打的可真好!”魏和秋不屑道。 “你怎么这么说话,再如何她是我娘!把我奶大的娘!”卫子兴把扫把往旁边一丢,索性不扫地了,往榻上一座,嚷道。 “你嚷什么,我这是就事论事!”魏和秋道。 “就事论事!含那我跟你就事论事。”卫子兴双手叉腰,道:“我因为没有出国留学而是跟你回了长安,受了家中多大压力,你可知道?你不娶我,把我往你家宅子一丢,自己走南闯北,我家人受到多少流言蜚语,你又可知?我没嫁给你家,却是本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照顾你家,我爹娘又多心疼你又可知?我被那黄诺逼婚,你爹工作不在家中,你又在哪?你爷爷赶走黄诺,又是恶语把我娘与我弟弟赶回老家,我执意不赚遭受多少言语折磨,你还是不知。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凭什么和我就事论事?你还真如你爷爷所言,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卫子兴说到这里,委屈上得心头,不禁潸然泪下。 魏和秋闻言,吓了一跳,问道:“你说我爷爷把你娘和你弟赶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不与我知道?” 卫子兴哽咽道:“是我与你爹去益阳前发生的,你爹不让我说,怕是让你分心,我又哪敢给你知道?” 魏和秋闻言,想起在益阳时卫子兴曾问过自己何时娶自己,心中不禁是信了几分,想到当初海誓山盟说是要与卫子兴在复地青岛成婚,如今青岛仍未收复,心中不觉愧疚,正欲劝卫子兴停止哭泣,却听院中传来很是不悦的声音:“孙儿,有何事需要大呼小叫?给你取名和秋,中间的“和”字含义你是忘了吗?” 说话的是魏之南,原来魏之南难得清醒时,听到了卫子兴与魏和秋的争吵,心中不悦,来到院中问道。 卫子兴闻言一瞥嘴,嘟哝道:“你瞧,指桑骂槐,指你骂我开了。” 魏和秋闻言,心中大怒,猛地起身道:“娘子息怒,我这便给你出这口恶气去!”说着起身,夺门而出。 见魏之南站在院中,魏和秋瞪了魏之南一眼,道:“我们正厅说话。” 正厅之中,魏季昌也在,魏和秋扶着魏之南在主位坐下,却是没有了之前在卫子兴面前所展现的怒气,“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道:“爷爷,爹,我与子兴情投意合,这次我回到长安,非娶她不可。” 魏之南道:“你现在步入仕途,还不宜娶。” 魏和秋虽然跪在地上,口气却是坚决,道:“爷爷休劝,我意已决,不管他人怎么议论,我都要娶,成家立业,先成家才有业。你们若是还不同意,我只好带着子兴离开了。” 魏之南闻言,却是没有强硬,叹了口气,道:“你既然觉得自己想清楚了,我也不会再拦你,你爹也不会拦你,我只告诉你一声,你丈母这人,不好相处。” “那便不与他们相处便是。”魏和秋说着,便是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诶!去哪啊?”魏季昌问。 “带着子兴离开。”魏和秋回答。 “明天再走吧,带着这个。”魏之南说着,掏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四个令魏和秋熟悉无比的大字“民国调令”。 97.刚回长安又调北京 批改文... “这是?”魏和秋有些吃惊。 “自己看就是。”魏之南说着,双手负后是离开正厅,向后院方向走去。 魏和秋拿起调令,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着:“兹调派陕西财务听科员魏和秋于十一月十五日前,前往********教育部国立京师图书馆校编部就任校雠员,其表亲刘翰俊与相同时间前往********教育部国立京师图书馆政风部就任公调科员。此令。” “你爷爷听到你被革职,说年轻人最怕闲着,便是让我花大价钱,又托了许多关系才给你买了这个官,官职虽然不大,但是好是在天子脚下,如此见到的大人物便会多,也等于是给自己铺路了,你爷爷的良苦用心,你要明白。” 魏和秋闻言,望着自己爷爷刚才离开的门,久久没有做声。 …… 或许魏和秋的仕途注定是走南闯北,难以安歇,魏和秋刚刚被革职,想念家中酒菜风味,想要多留几天,在家中歇息歇息做做文章,魏之南便又给他买了个官,魏和秋只在长安呆了三天,便是北上出发了,因为之前卫子兴的诉说,这次魏和秋没有再把她独自一人扔在家中,而是也带上了一起。 “大哥,这还没过门的嫂子便是被你带出来,不合规矩吧?”路经临汾歇息,卫子兴见此地民生疾苦,问魏和秋要了些钱在不远处布施,刘翰俊轻声问道。 “欣儿毕竟与家中不是血缘至亲,留在家中恐多生是非,再说因为她娘的事情,我爷爷和我爹因为我要急着娶她很不高兴,所以说这次出来,还是把她带着为好。”魏和秋道。 “也有怕人议论吧?”刘翰俊笑道。 魏和秋摇了,道:“这倒没有,自小我被人议论还少?不汉不满,狗腿子,狗杂种之类的难听话太多,对于议论我已经没甚感觉了。”魏和秋说完,露出苦笑之色。 “哥,你也别唏嘘了,这些年我也是看明白了,被人议论,归根究底就是自己拳头不硬,看哥认识那个舒庆春,他是八旗子弟,没长大的时候满清就覆灭了,他小时候一定也生活在汉人中,那么他受到的议论肯定也不少,但你看他现在,刚毕业便当了小学校长,谁还敢非议。哥,只要咱做了大事,谁还会在乎咱的出身呢。”刘翰俊笑着摆了摆手,劝慰道。 魏和秋闻言,“哈哈”一笑,道:“对。这次我们进京,就是去扬名正身了。” 十一月,魏和秋一行人进了北京,魏和秋便是与刘翰俊到了国立京师图书馆报道,即日继任,刘翰俊被安排到了国立京师图书馆的政风部,所以魏和秋是独自来到校编部。 在校编部门口,看着门牌,魏和秋深吸了一口气,又整了整衣襟,便是走了进去。 魏和秋走进校编部,吓了一跳,却见校编部办公室内,竟全是书架,一眼望去,至少五十来个,更为奇特的,是那些书架上,没有一本书,而是亲一色写满文字的纸张。书架零散罗列着办公桌,桌边坐着的工作人员,各个是埋头在读着手上的纸张,显得很是认真。 “新来的魏和秋吧,随我来。”一个青年的声音打断了魏和秋的观察。 魏和秋向那人看去,却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一名青年,青年便是带着魏和秋向里面赚工作人员们见青年领着魏和秋,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诶,这人就是魏和秋?”一人问。 “嗯,听说这个人不简单啊。”一人轻生回答。 魏和秋还未听清那两人想要议论自己什么,那青年便是转过身,指着书架下的一个办公桌,道:“这里就是你以后的位子了。” “谢谢。[..info超多好看小说]”魏和秋拱手道谢。 “嗯,你的文章我看过,很是不错,应该能应对这里的工作。你在这里的工作,就是依照规范,每天批改全国各地教育工作人员寄来的谏信,将自己觉得靠谱儿的留下,底下写上按语,就是你对谏信推荐的理由,这些谏信都是要送到上头的。我对你就两点要求,一是用心,二是良心。我姓陶,名文浚,有不懂的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全攒到当天下班,楼下找我就行。”青年对魏和秋说完,便是匆匆而去,可见其工作之繁忙。 魏和秋便是收拾起了办公桌来,名叫陶文浚的青年似乎在魏和秋来之前,已经帮魏和秋做了几份工作,将筛选通过的谏信整齐的摆放在一爆魏和秋随意拿出一份《国民教育应引进西方进步理论》的文章来,却见陶文浚留下的按语字体娟秀,评价中肯思路清晰,仿佛是这文章的简介,看来按语便能知道文章主旨及其内容,这让魏和秋不禁对那名为陶文浚的青年是打心底的佩服,又是思索自己该如何做好工作。 哪知道陶文浚出了门后,校编部对魏和秋的议论鹊起,而且是人都聚在一起,声音愈来愈大,愈加的肆无忌惮了。 “那就是包衣的后人?他怎么调咱这来了?”一人轻声问。 “谁知道呢!我只听说呀…”另一人回答道。 魏和秋一听都是些摸不着边际的无稽之谈,便是失去了兴趣,对于他们的议论是充耳不闻,安心做起手头的工作来。 再说北京城西一处老宅内,两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向茶几对立而坐,左侧中年人道:“林先生,这次北京城流言肆起,大总统下令严查此事,你为何没有阻止呢?” 右侧被唤作林先生的中年闻言,微微一笑:“流言?嘿嘿,流言说的都是腐败,工作人员假公济私,贪赃枉法的事,这些,都是那些庸官,庸官子弟所为,大大总统要求彻查,不正好吗,最好把那些蛀虫一网打尽。苏大人,这是好事,为何要阻止?” “哎呀,所以说你天真。”左侧被唤作苏大人的中年人苦笑,道:“这些谣言的散播者你心里也有数,那些人比起这些蛀虫更是祸害,他们无非是想赢得一些好名声,他们若是得势,您家就真的全乱了。他们平时贪的更多,这次若是他们成功,必是拉帮结派,或是敲诈钱财,你还指望他们依法办事?林先生?” “我也算是大大总统身边说话比较有份量的人啊,我可以写封谏信,直接交给大大总统。”被唤作林先生的中年人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哪有这么简单啊,这次,恐怕又是党派之争,又要一阵腥风血雨啊!”被唤作苏大人的中年人摇了。 “那依苏大人,有什么好的办法?”被唤作林先生的中年人拱了拱手,问道。 “此事的关键,还是要看大总统的态度,大总统虽然看似昏庸,其实心里也是明白,要没有一两把刷子,也到不了那个位置。诶,听说前任四川省督学魏和秋魏乐谷,已经调进北京了,而且大总统对他很是赏识,我们不如…”被唤作苏大人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两人是相视一笑。 话休饶舌,再说国立京师图书馆的校编部,这一上午的工作可是让魏和秋是有些疲惫,倒不是因为工作有多么困难,而是他的那些同事们,自从自己来了以后便是扎堆一起,将自己议论了一个彻彻底底,当然,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无稽之谈,比如魏和秋是父亲魏季昌与小姨子所生,比如魏和秋原先有个老婆但是魏和秋却学陈世美是步入仕途便将其抛弃了,比如魏和秋把自己老师陷害入狱等等。魏和秋见这一群文人交头接耳的嘴脸,倒是觉得像极了那些无所事事,街头巷尾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太太。 这些魏和秋的校编部同事们,似乎已经是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足足是聊了一个上午,魏和秋不听吧,觉得好奇,听了吧,都是一些毫无营养浪费时间的东西,所以一上午的工作,令魏和秋觉得很是疲惫。 其实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受到任家人唆使,想要惹怒魏和秋的,哪知他们也没有讨好,按照精心准备的台词,说了一上午,口舌都是阵阵发渴,却是一点也没有引起想象之中魏和秋的暴跳如雷,伸手打人。 “要不,我去试试打消一下他的自信心?”一个人悄声说道。 “嗯,也好,若是能让他消极对待工作,也能寻到他的把柄说事。”另一个人赞同道。 于是,那个提议之人,便是来到魏和秋面前,在魏和秋的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又拿出纸篓中魏和秋淘汰下的文章,瞧了瞧,笑道:“其实呀,有时候,溜须拍马的文章还是要留下一些些,不然有些人会说你太不懂人情世故。” “嘿嘿。”魏和秋笑着仰起头来,道:“不好意思,我还就是偏偏不喜欢人情世故那一套。” 那青年被魏和秋的话噎住,想了半天,才是似乎想到了接下来的话:“哎呀,你是初来乍到不明白,大总统哪能看那么多文章,你当这校雠员是多大的官呢,半年一年批的文章没有一篇大总统看过是常有的事情,就算看了,也不一定能让大总统看的开心满意,你就当是在这里学习一下全国仁人志士文章之道,养养性子好了。” 就在这时,校编部的门被推开,那些处在门边的校雠员看到来人,纷纷起身行礼,道:“林议员好,苏院长好。” 98.人人为己各怀鬼胎 醉后谏... “是参议院的林议员和行政院苏院长了,他可是能在大总统身边说的上话的人物。”之前跑到魏和秋身边故意打消魏和秋积极性的中年人说了一句,便是也迎上前去,与其他工作人员一起,与来者打起招呼来。 魏和秋抬头却见进来的是两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两个中年男子在那个名叫陶文浚的青年的带领下在视察工作,不时的向校编部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那些工作人员忙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爆无比认真的模样。 “你们这里是不是新调来一个小伙子?”林议员问身旁的陶文浚。 “是的,我给两位引荐一下吧。”陶文浚说着,对魏和秋使了个眼色,魏和秋会意,忙是放下手中工事,起身向前向两个中年是作揖行礼。 “魏和秋,这位是参议院林议员,这位是行政院苏院长。”陶文浚向魏和秋介绍。 魏和秋闻言,忙是又向二位深施一礼,道:“两位学士名誉天下,学富五车,学生久仰。” “哈哈,不愧是包衣后人,嘴巴甜的很啊。”林议员不阴不阳的笑道。 魏和秋闻言,道:“学生这不是奉承阿谀,是真心佩服才有此言。” “好了,林先生与你开个玩笑。”苏院长笑道:“赚你这也下班了,中午去林先生家吃饭。”说着,苏院长便是引着魏和秋,与林议员一起,出了校编部的门。 来到林议员家中,林议员已经备好饭菜,三人同桌而坐,三碗香茶互碰,算是以茶代酒了。 吃饭间,苏院长和林议员表明了请魏和秋吃饭的意图,魏和秋闻言,疑惑道:“二位大人,巴黎和会的风波渐渐平息了,为何在这个时候,让学生谏信大总统呢?” “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中,有许多想要竞争总统的势力,一直借此事给大总统施压,到现在,还是动不动那些人便说中谁谁谁是********的幕后指使,他们相互揭发,索性手头工作都不做了,是纷纷动用自己的手下,去找对方的证据,恨不得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都借此事而除之后快啊。”林议员叹了口气,说道。 苏院长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道:“乐谷啊,你虽然在教育部是名声赫赫,但是在国民许多人眼中,你还是个包衣纨绔,他们不会说因为你做过的事情就高看你一眼,最近,任家任天忠挪用山西灾款,搞得民怨肆起,而任天忠这个人,也是接举他人罪状的恶人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他想借此让家中年轻人,如今,对你来说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一封谏信直指任家,这样的谏信一出来,便是等于向所有忠国官员表示,你不畏强权,你的为人和你的态度一下子就让所有对你心存偏见之人饰目相看。” 魏和秋闻言,却是“嘿嘿”一笑,对林议员和苏院长拱了拱手,道:“我初来乍到,能得此殊荣,为国家之安定,黎民百姓讲几句公道话,不胜荣幸!” “其实这件事情,我们本意是与你商量,毕竟你还刚来到北京,我们也不了解你是哪一派系…”林议员说着,抬头撇了一眼魏和秋,显然是在试探魏和秋背后是否还有人。 魏和秋听到这话,咧嘴笑了笑:“我明白了,二位大人是想借我之文章试试大总统真正的态度,让安定是小,看大总统身子往谁身上靠更重要,大总统如果偏向你们想让他偏向的人,那你们自然可以安心做事,若是大总统还是执意偏向任家那一爆那么被整的,也不过是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儿而已。” “乐谷…”苏大人闻言,正欲解释什么,魏和秋却是摆了摆手,道:“苏院长您不必多说,这个谏信我一定写,而且今天就写,而且绝对写的精彩,明天,就找人送给您二位,您二位愿意自己写按语也行,不写也罢,谏信交给你们,就由你们做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夫无用,文人作章。” 林议员与苏院长闻言,纷纷是对魏和秋有了些发自内心的赞赏。 “来来来,为乐谷的义举,干了。”林议员说道,三人纷纷举起茶碗,轻碰而饮。 下午,苏院长帮着魏和秋请了假。魏和秋回到住处,却是狠狠的将外衣一脱是扔在地上,用秦话骂道:“麻嘞个匹!” “你怎么了?”卫子兴见状连忙一脸关切的走了过来。 “写就写,!”魏和秋骂了一句,而后对卫子兴说:“你别管我,我要写文章。”说着便是走到书桌,卫子兴见状,忙是取来钢笔,魏和秋接来,又从书桌下取来一壶烈酒,打开以后,“咕咚咕咚“猛喝大半,而后提笔便写,一气呵成却是洋洋洒洒千字文章,却是豪气干云,气势如虹。 魏和秋写完,看了看自己手中文章,满意的点了点头,醉醺醺的说道:“我要让他们看看,人人为己为利,只有我魏和秋,是一心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我,刘翰俊,是个顶天立地的真君子!必将名垂千古。” “是,你是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卫子兴猜到魏和秋今天或是遇到委屈不满,与多年积攒怨气全都泄于这篇文章之中,忙是应喝魏和秋。 魏和秋摆了摆手,又道:“欣儿,帮我把这篇谏信用信封封好,然后明早我带赚一定封好,以防我明日酒醒,怕是又觉文章内容不妥。” 卫子兴接过信来,按照魏和秋所说,小心的封了起来,而后见魏和秋已经躺在榻上,却是没有闭眼,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卫子兴有些担心,便是问道:“你究竟怎么了?” 魏和秋叹气一口,却是没有回答卫子兴,而是道:“唉,生逢乱世,你跟着我魏和秋,却是不知是福是祸。” 卫子兴闻言,陷入了沉思,许久,卫子兴才是含情脉脉重新看着魏和秋,道:“夫君,不管是福还是祸,我都愿一直陪在你身爆绝不反悔。” 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于是在这一天,鱼水之乐,夫妻之实。 几天以后,刚刚进京为官的魏和秋在林议员与苏院长威逼利诱下奋笔疾书了一篇的文章递到了徐世昌手中,就此,军阀混战,派系之争这样的政治丑闻被摆上了明面,时局再次动荡起来。 “含任家贪污赈灾钱粮的事情被那个魏和秋举报了出来,他要求惩办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啊,任老师!”徐世昌瞪了任天忠一眼,说道。 “啊!”任天忠闻言面色一变,双腿一软黍在地上,道:“大总统,魏和秋一直是与我作对啊,表面是为了清理贪官污吏,事实上是另有所图啊!” “哦?另有所图?”徐世昌不在看刚刚任天忠送来的字画,挑了挑眉毛看向任天忠:“你说说,他图什么?” “当然是利用他以前博得的好名声,想用这样的谏信在中站稳脚跟,若是他真的把我任家整倒,那您,可就危险了啊!”任天忠说道。 徐世昌闻言,双眼微眯是点了点头,道:“这些官员有些倒是忠心为国,可惜就是太过死板,我平时写写字,画幅画他们都会指手画脚,说我不理政事,讨厌的很。” 任天忠一听有戏,忙是站起身来,满脸愤恨道:“就是,上次总统您收了几幅河北省长送来的珍藏字画,就是那个林议员小题大做,在议会之上说什么国乱岂可贪玩字画,还让您想想南唐李煜,这不是暗讽您就是李煜啊!后来,还不是我们任家出手平息了这件事。” “含这个姓林的,想利用魏和秋扩大自己的实力,想与我平起平坐,他把我看成什么了?”徐世昌想了想,摆摆手又道:“你们任家出几个人,替你顶罪!” “啊,大总统,这…”任天忠见徐世昌改口,忙是一惊。 徐世昌抬起头来,对任天忠笑了笑,道:“别怕,我不过做做样子给他们看,先让他们出口怨气,大不了在监中暗自调换,把他们安排到南方去做生意,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放他们一马,他们闭嘴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嘛!” “噢!”任天忠恍然大悟,徐世昌又道:“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不是花了大价钱,才给魏和秋买了这个官职吗?魏季昌莫非有那么大的胆量,让儿子在这露锋芒?” 任天忠闻言,摇了,道:“是林议员利用了魏和秋的才华和与我们任家的过节,他们魏家老的有人脉,长的有钱财,小的有才华,三者结合,这样才能让他魏和秋仕途比较顺利吧。” “呵呵,对,那若三者除去其二呢?”徐世昌笑着点了点头,又问。 “大总统与我想到一起了,三者除二我觉得都不用,单单断了财路便驶魏家喝一壶的,魏季昌可是在陕西财政厅工作,啧啧,这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好差事啊!”任天忠笑道。 “知道怎么做了,就去准备吧,我再欣赏欣赏你送来的字画。”徐世昌摆了摆手,任天忠仿佛接到“圣旨”一般,将笑意挂于脸上,离去了。 魏和秋自从被林议员与苏院长宴请过后,国立京师图书馆校编部的同事们对其变了态度,再也没有人大声议论魏和秋,反倒是对魏和秋毕恭毕敬,见了面都是作揖行礼,这让魏和秋都有些不太适应了。 不久,徐世昌公布了魏和秋的谏信,并下令严惩任家十一人,将任天忠革职查办,魏和秋这篇谏信,也是流传到了许多仁人志士手中。 99.胡适夜访商议对策 苏家花... 这不,周树人,便是拿着魏和秋的谏信看了由看,许久才是自语道:“魏和秋,兵行险招,是在拿自己赌输赢,厉害啊!” 是夜,魏和秋公寓门被敲响,魏和秋正在写文章,灵感被打断,很是不爽,便是对着门外是没好气的大喊:“谁啊,大晚上扰人清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明天,含明天恐怕就晚了,我明天还有课,若不是你祖父魏之南老先生嘱托,我也不会大晚上来。” 魏和秋一听来者不是刘翰俊,又听其意思是魏之南请来,便是忙放下笔,起身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与自己年龄差不多,方脸短发,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很是让魏和秋觉得面熟。 魏和秋对青年拱了拱手,道:“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那表弟又因为小事烦我,不知先生…?” “我叫胡适,字适之。”青年对魏和秋拱了拱手,脸上愠色稍减。 “哦?可是《每周评论》的胡适先生?”魏和秋露出惊骇之色,难怪看这青年是这般眼熟,原来是在哪里见过他的照片,没想到祖父魏之南,竟然还有如此人脉。 “是我。”胡适拱了拱手,是印证了魏和秋的猜测,魏和秋闻言,忙是鞠躬行礼:“哎呀,原来是胡适先生屈尊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了!” “欣儿,备茶,胡适先生,外面寒冷,快些里面请!”魏和秋又对屋内喊了一声,然后招呼胡适进来公寓在客厅座椅坐下。 “不必多礼。”胡适面对魏和秋的恭维,连忙说道。 “不知胡适先生来,是为何事?”魏和秋对胡适拱了拱手,开门见山的问道。 胡适一笑,道:“乐谷,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原来是徒有虚名,我实在是失望啊,你以为那个任天忠那么好搬倒?若我预料不错,他正聚集自己的势力,准备对你们进行致命的报复呢!” 魏和秋闻言,微微皱眉:“胡适先生有何高见?” 胡适猜的不错,任家,任天忠正集结了与自己有关联的几个官员,在密谋什么。 “魏和秋这谏信,整的是你们任家,与我们有何关联?”一人问道。 “含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不明白,山西灾款你们没有获益?”任天忠的话讥的在场众人是哑口无言,任天忠又道:“你们没看到这谏信所写‘天下仕人皆为私利而丧失本心,唯我魏和秋淤泥白莲。’含这是说天下只有他清明,我们都是奸佞,我任家若倒,他的口,很快便是对向你们!文人无行,切莫小心。” “那依照任老,接下来该如何?”众人纷纷问道,在场之人,只有任天忠辈分最脯所以被尊称任老。 “很简单,我们联名上书,说魏和秋居心叵测,引乱朝政,为自己沽名钓誉,明天一早我送到大总统手中,若是大总统不予理睬,则显得他目光短浅,令奸佞魏和秋得计,如果大总统承认巴黎和会一事处理欠妥,则天下势力哗然,势必又是血雨腥风,所以大总统又不得安宁了,因此,大总统只有一个选择,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含任老妙计,这个主意太好了,大总统可是金口玉言,万万不能认错推翻自己,借此事,可以除掉大家的心头之患。”一人说道,引的在场几人纷纷赞同。 “嘿,这个魏和秋也算死有余辜了,若是念在任家前朝与魏家交好而与我们任家一伙,我有一万个理由帮他飞黄腾达,他却是翻脸不念旧情,整死我们任家两人还不够,谏信一封要把任家连根拔起来博得好名声,魏和秋啊魏和秋,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任天忠冷笑道。 “你无情,又能如何?”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门被推开,却见一个老者进了门来,年龄与任天忠相仿。 “魏之南?你怎么来了?”任天忠其实心中是想问,魏之南如何能任家,犹如进无人之境? 魏之南似乎知道任天忠心中疑惑,笑道:“天下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我给你门卫一人一千银元,打发他们回家了。(..info无弹窗广告)”魏之南笑了笑,走进屋子径自坐下,道:“我远道而来,是想和你们谈个生意。” 再说魏和秋与胡适,在茶几上,品着淡淡青茗,讨论国之大事。 胡适道:“军阀混战,其祸根不在民国,也不在这些军阀,这个观点我是听你祖父魏之南老先生所说所说――他们争来争去,无非是有空可钻,有利可争,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都是法律的不严苛,权利的分散与集中产生了矛盾,这就好比是一个大肉饼,法律没有规定它该是谁的,自然就有人来抢着吃。”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魏和秋笑了笑,给胡适满了茶,问道。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一蜉蝣之力撼大树,也不是帮任何一派做出头鸟,而是也积攒自己的实力,当你有了自己的足够的实力后,才有话语权,不择手段,成就一方势力,然后在义正言辞的去讨伐他们,一切,就会顺利的多。”胡适悄声说道。 “非也。”魏和秋笑着摇:“胡适先生说的我不赞同,恕在下不尊,你这还是军乱之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我想要的是天下太平,我能安心在家读书做文章,我才不管谁是谁非,谁对谁错,我只看谁有能力让时局平稳,人老百姓安心生活。我为什么整任家,因为我知道,只要任家还存在,那么,国家短时间就不能太平!”魏和秋说到最后,语气被情绪带动的不禁激动了起来。 “只打苍蝇,不想着清理臭味,苍蝇能打完吗?何况你打的不是苍蝇,而是老虎。后果,你真的考虑周全了吗?”胡适问道。 “什么后果?”魏和秋反问。 胡适笑了笑,缓缓开口:“你看着就是了。” 任家,正厅内。 “今晚,你们聚集在一起,密谋了那么久,无非是想要我孙子的性命,你们除了我孙子,打草惊涩除了你们任家出一口恶气,还能有什么好处?你们真正的敌人,也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挫伤,反而可以借此事宣扬你们祸害忠臣,这样的事情,做来何用?” “不知任老有何高见?”任天忠眼中寒芒一闪,问道。 魏之南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小了的话,只能拿我孙儿魏和秋一人做文章,老夫落得一个断子绝孙的后果,大了嘛,让大总统杀了姓林的,姓苏的这两人,两人手下势力便是群龙无首,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让在座各位,安稳一段时间,无需担心还有其他势力敢来挑衅,你们意下如何啊?” “哈哈。”任天忠闻言一笑,道:“我明白了,魏老是想祸水东引,以苏、林二人之性命来换魏和秋。” 魏之南闻言,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是与苏、林二人,已经与二人交好的十几个大小官员的性命来换,要知道,一网打尽他们的办法,老夫已经想好了。” 任天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愿听魏老指点。” 翌日,苏家。 “乐谷啊,上次去林议员家,他请你喝香茗几盏,我后来发现,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喝茶,更适合喝酒,今天请你来,就尝尝我家的陈年老酒。”苏院长说道。 魏和秋闻言一笑,一面与苏院长,林议员向院内赚一面说道:“哈哈,茶可养性,酒可随性,这两个只要是好的,我都不排斥。” 就在这时,只听院内传来莺鸟一般美妙的女声,吟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魏和秋闻声望去,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一身长衫,独步花园之中,手握书卷,秀美微簇,似乎在体验诗中的意境。 “呵呵,这是我侄女苏小梅,字雪林,也是乐谷贤侄的老乡,安徽安庆人,喜欢旧文章又不抵触新文化,因此在家逃了婚,来到了北京,逃到我这里整日吟诗作对。”苏院长笑道。 苏小梅闻言,转过头来,樱桃小嘴微微撅起,道:“伯父,我来北京也有任教,怎能说我好似闲杂散人一般。” 魏和秋见苏小梅轻轻跺脚,脚上绣花鞋在裙下花草间舞动,好不可爱,于是上前一步,微微施礼,道:“苏好才情,这一首晏殊的《浣溪沙》吟的很是贴景。” 苏小梅闻言,微微一笑,道:“不是这古词贴景,而是我专门找景侯时,来吟这首词,魏大才子,久闻你文才出众,不如也做一首如何?” 魏和秋闻言,深施一礼,道:“我不是即兴之才,也不是细腻之人,实在写不出这般作品,苏若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做一首比较直迈的作品。” “那倒是好,整天花红柳绿让我都有些安于现状了。”苏院长叫好,而后取来纸币,递给魏和秋。 魏和秋接过笔来,略作沉思,便是一气呵成,写罢,递给苏院长,道:“苏院长,林议员,苏,学生不才,做得这首《气出唱》,不知还能入眼?” 三人围在一起,齐声轻吟:“其一:驭龙仙,登门递帖。大荒山,乐以聚群仙。高歌自去,以为遥遥望层云。山高路远,古径采一株幽兰。何日何时,万物万类竟更迭容颜。来时旧路,已为新风改。忽闻笙笙乐,繁星万千。浮云绕,袅袅与身前。我以颂经披长发,韶乐舞须连连。只可叹,不负苍天。 其二:独登梯,高台揽明月。神仙酒,美味入喉解前愁。随乐舞猖狂,管它冬夏春秋。醉卧高楼,忽见曹公,曹公问我有何愁。道是,英雄不逢乱世愁,见不到群侯。曹公笑,荒山仙酒高处流,流不尽千万,孺子也白头。恍大悟,敬得曹公千杯酒。英雄气,千古不朽。”。 吟完,苏院长与林议员纷纷露出骇色,只听林议员道:“这首《气出唱》好生磅礴大气,有王者之风。” 苏院长点了点头,好一会才笑道:“险些忘了,今日请乐谷前来喝酒,是有要事要谈。” 100设苦肉计一网打尽 无赖掌... 魏和秋去了苏家,苏院长上好酒菜招待,无非便是又给魏和秋了一些新的名单,说是魏和秋有空可再写几篇谏信递给大总统。(..info) 魏和秋闻言,自然心中很是不满,暗道:还真是有一就有再二,有再二就有再三再四。但是想起昨夜祖父魏之南托付胡适转告自己的话,魏和秋便是欣然接受了苏院长交给自己的名单。 与此同时,大总统府内。 徐世昌长长的舒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任天忠道:“任老,你说的有道理,就魏和秋这个谏信上所说,民国官员都是奸佞,那岂不收弯抹角说我不识人善用?那我,岂不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任天忠闻言,眼珠微微一转,道:“大总统明鉴,此谏信确实胡说八道,不过,老夫有几句话,想给大总统说。” “任老请说。”徐世昌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任天忠看了看左右,随即躬下身来,在徐世昌耳边轻声说道:“大总统,不知你想过没有,魏和秋不过二十多岁,来到北京任职才多久的功夫,他连咱们有多少官员,管什么事,叫什么名字都分不清,他又是如何知道谁忠谁奸呢?况且,他们魏家与我们任家一样,世代为官,他父亲魏季昌也任要职,他怎么能敢不顾家中名声已经安全呢?所以啊,老夫以为,这个谏信,是有心之人要挟他所写,之所以把我们任家放在第一位,是那要挟之人知道我与魏和秋有私仇,借此掩人耳目也可以消除魏和秋一些心中被要挟所存的怨气。” “要挟?”徐世昌挑了挑眉毛,转过头来看向了任天忠。 任天忠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谏信,与魏和秋来北前两个月,林、苏二人的联名谏信是遥相呼应,而这次,魏和秋谏信的按语也是二人所写,其实,大总统心里也应该明白,这个谏信,就是林、苏二人想要步步紧逼你,利用的,不过是魏和秋想要出名的心理罢了。” “哼!”徐世昌闻言,拍桌而起,看向窗爆思忖一会,便是回过头看向任天忠,道:“我明白了,林、苏二人借魏和秋卑微的包衣身世,就是告诉天下人,一个狗腿子都能为国示忠,何况是别人?我若是在这个时候杀了魏和秋,就更可以就此事大做文章了?” “没错,所以大总统不能简单处置魏和秋,老夫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大总统看出,这林、苏二人一派,究竟有多少人,方便我们一网打尽。[..info超多好看小说]”任天忠走到徐世昌身爆轻声说道。 翌日,司法院传来消息,说任家被捕众人纷纷指证说山西赈灾款被吞一事皆是参议院林议员所指使,会上,徐世昌怒骂,说任家这几人是反咬一口。哪知这日夜晚,招供的任家成员纷纷被“暗杀”,徐世昌大怒,停职林议员,任天忠官复原职。 又过一天,林议员的许多好友纷纷谏信说林议员被奸人诬陷,紧接着,这些人便是被逮捕查办。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徐世昌与任天忠玩都一手苦肉计,那些招供的任家成员,也并非真的被暗杀,而是被秘密遣送至江浙一代。 魏和秋的公寓,魏和秋与魏之南、刘翰俊各坐一处,魏和秋面色凝重眯着眼睛看着魏之南,而魏之南则是神态轻松的玩弄着手上的茶杯,刘翰俊道:“林议员已被逮捕入狱,苏院长也被革职察看。” 魏和秋拍桌而起,道:“这是任天忠的圈套!” “你这就忍不住了?”魏之南问。 “若是任天忠把林议员逼死,那么会有更多人给林议员鸣冤!”魏和秋道。 “那他们都得死!”魏之南说道。 “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换我的性命,这就是你让胡适先生对我说的缓兵之计?爷爷!”魏和秋怒喝道。 “哼!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帮林、苏二人谏信,任天忠就能被扳倒,你就赢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为你铺路啊!”魏之南说道。 刘翰俊闻言,正欲像以往这对爷孙吵架后自己回避,却被魏之南叫住了:“你也别赚就呆在这。” 而后,魏之南重新将目光看向魏和秋,掷地有声道:“你还看不明白吗?如今民国,多少派系相互斗争,不遇到外敌入侵是消停不了的,今天林议员家破人亡,任天忠这些人自以为得计,你以为徐世昌会对这些人放心吗,你以为其他派系会对任家俯首称臣吗?含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的道理,有是才有非,有对才有错,有好才有坏,有左才有右,有阴才有阳,反之亦然。二者缺一,那么缺的不会持久便会补上!” “哥,算了。”刘翰俊想要上前劝架,却是被魏和秋摆手挡开,刘翰俊继续说:“这都是老爷子给你想好的办法,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 魏和秋眯起双眼,没有说话,魏之南又说:“就什么都别做,做好手头工作就行。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住在刘翰俊的公寓里,不会打扰你,等事情平静些我再回去。” 果然,之后的几天,又有许多官员谏信试图保林议员出狱。 总统府内,徐世昌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字画,许久才缓缓开口:““无榆啊,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要。” 徐世昌对面,站着一个中年人,原来是徐世昌的小舅子席无榆。 “为什么啊,姐夫?这点小事你都做不了吗?我姐还给我说你能帮我找个好差事,今天这小事,比给我找差事要简单的多吧?”席无榆语气颇有不满。 “给你找差事这件事,我的确答应过你姐姐,那是因为看你整天无所事事。不错,我早就说过,你随时可以来我这报道,跟在我身边做事,你怎么不来?”徐世昌瞪了席无榆一眼:“今天你找我来却是什么事?日本商人送我字画,要和我交朋友?你回去回了你日本朋友,想都别想。” 徐世昌语气很是坚决,席无榆大概是想起“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便是憋出一副笑脸,道:“交朋友有什么难的,还不比你整治那些不听话的官员简单。” “你懂什么?官员之争,是内部争权,归根究底权利还是在我铭人手里,日本人,这个时候找我交朋友?含还投其所好送我《潇湘卧游图》,何况还是日本人,无功不受禄,退回去。”徐世昌说道,似乎这一幅南宋山水画神作吸引不了他一般。 “我不去,我给人家答应好好的,让我退回去,我怎么混!”席无榆道。 “那是你蠢,话说太满…”徐世昌还欲继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门被敲响,却见任天忠来了。 “席小哥儿,我有事给大总统说,麻烦你回避一下。”任天忠笑道,口气却很是有命令的意味。 “回去吧,我这够乱的,你也不必再给我添乱了。”徐世昌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你们很好!”席无榆闻言,指了指徐世昌,又瞪了瞪任天忠,走出总统府,把门关的老响。 “越来越不像话了。”徐世昌叹了口气,看着任天忠,问道:“任老,有何消息?” “又收到百封谏信,都是为林议员说情的。”任天忠道。 “百封?怎么会这么多?”徐世昌闻言一惊。 “这次各地的谏信较多,其中还有皖系的一些人。”任天忠道。 “皖系?这下不好办了,毕竟我是皖系安福国会选出来的…真是可笑,抓一个参议院意愿,连皖系都蹦出来了,真的觉得我可以随意拿捏?”徐世昌想了许久,才做了决定:“去查一下,哪些是与姓林的有直接关联,定上罪名抓起来!” “好!”任天忠应道。 “等等。”魏和秋叫住任天忠:“查到了,把事情交给我那小舅子席无榆,给他点兵,免得他无所事事!” 席无榆是一方无赖,被家族之人瞧不起。得到这等差事便觉该好好表现,其手段极其毒辣,将徐世昌给自己分配的兵下令身着便装,索性也不抓了,名单之上,一一是暗中杀,正所谓是:小人得志便猖狂,野狗有肉竟成狼。几天的腥风血雨,让民国的天空陷入了压抑的阴霾,人心惶惶却是敢怒不敢言。 任天忠却是在徐世昌面前对席无榆很是赞誉,说其手段狠辣,却让人抓不到证据,有大将之风。席无榆听说任天忠如此夸赞自己,便是在徐世昌拿领了奖赏,购买金银送到任天忠家中,任天忠假意不收,对席无榆说若是再做成一件事情,徐世昌会更看中他。 于是,林议员和苏院长,这两个任天忠的心腹大患,便先后在任天忠创造的条件下,被席无榆暗中杀害。 魏和秋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之勇,换来的是那么多条的人命,第一次,魏和秋认识到了,实力的重要性。 这日,魏和秋休了病假,于公寓中看书,门卫却是来报,说是一个姓苏的女子拜见。 “姓苏?可是个子不脯圆脸短发,戴着一副眼镜,安徽口音,年纪在二十岁左右?”魏和秋问道。 门卫点头称是,魏和秋知道是苏院长的侄女,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小梅,忙是命卫子兴取了一百银元给了那门卫,让其放苏小梅进来,并不许告诉任何人。 卫子兴闻言,面色微变,转身进了卧房,却是将房门虚掩。 魏和秋没有注意到卫子兴的变化,收拾了客厅,每一会,果真是苏小梅走了进来。 “雪林妹妹,你怎么来了?”魏和秋笑道。 “我要走了。”苏小梅面色憔悴,回答道:“特来给你告别。这次事件太严重了,家中来信,怕我受牵连,让我回去,临别之际,我想把我这几年的诗作赠予你,以解相思之情。”说着,苏小梅将一个蓝皮本子交给魏和秋手中,魏和秋见本子封面正楷娟秀,写着四个字《雪林诗话》,魏和秋展开一页,轻声吟道:“多年苦等沧州府,醉看胭脂往姿。冷云晚夕。莫看牵头树,尽撒泪辛思。独怅惘月冷清清,红烛下怨哀哀。千年人生一场棋。曲终人不见,泪成长江滴。”吟罢一首,叹道:“果然好诗。” “好诗也是知音读。”苏小梅苦笑。 “嗯,人生在世,知音难求,知我者谓我心忧,诗中文字,都是与诗人命运相关,或许这次事件,雪林妹妹再也写不出这般诗句了。”魏和秋叹了口气,道。 “无妨,未到结果,过程或许都是假象。”苏小梅道。 “诶,雪林妹妹以诗赠我,我却不知以什么还。”魏和秋苦笑。 “就以你我初次相见做得那首《气出唱》吧。”苏小梅道。 “那首诗歌,我是已经忘了干净。”魏和秋叹气。 却听苏小梅道:“驭龙仙,登门递帖。大荒山,乐以聚群仙。高歌自去,以为遥遥望层云。山高路远,古径采一株幽兰……” 101重逢旧友联手设计 初到天... 于是,刘翰俊便是带着魏和秋与卫子兴来到北京郊外一处驻军,刘翰俊递了口令,很快的,一个身着军装的大个男子便是走了出来,不是柏海宁又是何人? 柏海宁顺着刘翰俊所指,看向魏和秋,咧开大嘴一笑,便是跨着大步子向魏和秋走了过来。 “哈哈!子安兄,好久不见!”魏和秋也是迎了上去,对柏海宁拱了拱手。 “嘿嘿,兄弟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听到不少,可惜你来北京那么久,都不来看看我,叙叙旧。”柏海宁笑道。 “这不是被卷入到的权力争斗里了,抽不开身嘛!”魏和秋道:“这两天要去天津出公差,顺道能路过,便想来看看你,怎么,军中混的如意吗,如果不如意尽管开口。” 魏和秋抬头看着刘翰俊,发现刘翰俊比数年前肤色黑了不少,身体也是更加结实了,嗓音却是沙哑了不少。 “嘿,就那样。”柏海宁摆了摆手:“混了一个小士官,也没有仗打,平时便是带兵训练。” “哦?”魏和秋捕捉到柏海宁脸上展露出了一丝苦闷,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想不想带兵出去玩玩?” 柏海宁虽然个子大,却是不傻,看着魏和秋咧嘴一笑,道:“嘿,你果然是有事才来找我,怎么,想借兵出去做啥事?” 魏和秋见自己被柏海宁看穿,只得是讪讪一笑,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好嘛,你这小子鬼主意比上学时更多了,不过你对兄弟我拐弯抹角,我可不喜欢。”柏海宁拍了拍魏和秋的肩膀。 魏和秋连忙说:“哎呦,我这两年走仕途走的太惯了,我的错,我的错,不管你答不答应,先请你去吃顿酒肉。” 说着,魏和秋、卫子兴、刘翰俊、柏海宁四人外带一个汽车司机来到附近的镇子上,进了一家酒楼要了好酒好菜吃了起来,北京这天子脚下繁华程度果然不凡,以至于一个郊外小镇上的酒楼奢华程度都堪比魏和秋家乡长安。 五人围桌而坐,魏和秋与柏海宁是侃侃而谈,当然,说的不是这次的公事,而是分别多年个人的经历。 酒足饭饱,柏海宁满足的拍了排肚子,道:“我自然是可以帮你忙,而且也能带些弟兄,但还是需要我长官的允许。” 魏和秋带着一些醉意摆了摆手,道:“只要子安兄你这句话就行。”随即转头看向那个司机:“王伯,听说您原先是给大总统家开车的吧?” 司机王伯一听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底细魏和秋知道:“我…” “诶!”魏和秋对司机王伯摆了摆手,道:“王伯不用惊慌,哪怕您是任老夫子派来监视我的,我也不会在意,我给刘翰俊说计划的时候,不也没回避你吗?我想,在这种大事上,任老夫子也不会不顾大局做手脚吧?” “是!是!”司机王伯擦了擦额角的汗,道:“我的确是大总统派来,大总统说若是你不成事就让我去办,与任家倒是真的没有关系。” “无所谓。”魏和秋笑道:“我是想请王伯致电大总统,说我要借我这个兄弟,以及一些兵士去天津,若是大总统问起我的计划,您就说不知道,或是敷衍一下,我不想我的计划被人暗中使绊子。” “好,我这就去办。”司机王伯点了点头,便是先走了出去。 “既不信他,为何要派他去?”刘翰俊问,柏海宁和卫子兴也是看向魏和秋,表示同样不解。 魏和秋却是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他若真不是任天忠的人是万事大吉不用疑虑,若他真是任天忠的人,定会觉得我不避讳他说明计划是在故意骗他,我故作不避讳他更会怀疑,就算他不怀疑,告诉给任天忠,任天忠那老狐狸也会觉得我很反常,也不会太相信,反而会怀疑他。” “哈哈。”柏海宁闻言旋即爽朗大笑,道:“乐谷这故弄玄虚的手段玩的是越来越纯熟了。” 没等多久,司机王伯便是回来,说事情已办妥,还说大总统徐世昌并未多过问计划。 于是,魏和秋便与柏海宁前往军营,柏海宁的上级是一个姓黄的中年人,见到魏和秋忙失维的称呼魏参事。 “哎呀,黄旅长,柏海宁是我老同学了,我这次去天津要举行一次军事演习,就想到他啦,所以特来贵旅,借上他以及一些人马,实在是打扰你们了。”魏和秋打着官腔说道。 “嘿嘿,魏参事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等荣幸,我这旅也是好久没出去了,军演一下也是好事。”黄旅长说:“人您随便挑,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魏和秋点了点头,又转头对柏海宁道:“老柏,这次“军演”事关重大,所以我需要的不是只能听话的强兵,而是脑子灵活的兵痞,人数大约在五百人左右,多多益善,最好有一部分肯挨打,这里面有几个主要人物,最好是很听你话的。” 柏海宁闻言,咧嘴一笑:“你放心吧,这旅里大部分兵都是我带过的,挑这些很容易,不服我管教的兵痞没有,但是机灵的兵油子却有一大堆。” 于是,柏海宁便是与黄旅长一起去点兵,留魏和秋一行人在军旅安歇,又过了两个时辰,柏海宁骑着高头大马,来寻魏和秋,说人已寻齐,一共六百二十人。 魏和秋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坐汽车去天津,你辛苦一点,率人马过去,到了天津城外派人通知我一声,然后在郊外寻一隐蔽处安营扎寨,等候我的指示。” “行,我也更喜欢骑马,洋汽车我坐着还不自在,想吐。”柏海宁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笑道。 当日傍晚,魏和秋一行人到达天津,并安顿,晚上十点半,有人来报,说柏海宁人马已在天津城南郊驻扎。 “回去告诉你们长官,明日一早派一百二十人过来,要最机灵的几个都在其中,他本人不要来。”魏和秋对来报之人吩咐道。 那人走后,魏和秋又找到刘翰俊,道:“明天切莫紧张,照我给你说的做。” 翌日一早,刘翰俊穿着柏海宁那里借来的军服,来到日租借办事处,找来负责人,便是出示徐世昌所发的公文,开口用纯正的日语道:“我是特奉大总统之命,前来缉拿反日闹事宅需要你们的协助。” 那个负责人是个日本人,个字比刘翰俊足足矮了两个头,核实了刘翰俊公文无假后,又听刘翰俊是为了缉拿反日人士,不敢怠慢,对刘翰俊鞠了一躬,道:“刘翰俊君,不知我方如何协助。” 刘翰俊对日使馆负责人招了招安手,那负责人便把耳朵凑了过来,刘翰俊便是在那负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日使馆负责人听了,连连点头,说:“没问题,不知贵军何时行动?名单何时要?” “今晚行动,我在这里等你,名单越快越好,记住要详细,可疑人也写在里面,宁可错拿不可有漏网之鱼!”刘翰俊口气阴狠的说道:“你的可是明白?” 于此同时,魏和秋召见了一百二十个身穿便衣的士兵,魏和秋将计划全盘脱出,那一百二十个士兵是各个露出兴奋之色。 “钱胜,这次你做军官。”魏和秋将一百二十人中柏海宁最为信任的青年叫出,吩咐道。 “是!”钱胜很是兴奋。 “别太兴奋,到时你恐怕要挨打。”魏和秋说道。 “没事,在军中我便总挨柏大哥的揍。”钱胜咧嘴笑道,引得其余人的嗤笑。 “会说湖南话的有没有?”魏和秋问。 “我们军中没有湖南佬,不过江西的有两个,张刚,邓越出列!”钱胜似乎很是享受当官的乐趣。 于是,队列中走出两人。 “你们带十个会学话的,找个湘馆,学一些湖南话,回来再给大家教一些,主要是粗话。”魏和秋吩咐,众人纷纷领命。 这天下午,刘翰俊带回了反日人士以及驱张学生代表的名单,一共三十七人。 这天晚上,魏和秋从柏海宁那里借来的的百名士兵将名单上这三十七人捉拿,不,确切的说是四十七人,还有十人,是魏和秋特地安插进去的十个兵油。 “凭什么抓我们哟。”被安插进去三十七人的一个张刚用湖南话说道。 “老马屁,你们真是给湘人丢脸,勾结外人陷害张大人,最好老实点,把你们押回湖南,我们交差,大家都好看。”说话的是钱胜,湖南的脏话,他可是用心学了一下午。 “大家放心,他不敢拿我们如何,天津城,我猜也很难出去。”邓越开口低声说道。 “阿呸!”钱胜似乎是听到了邓越的话,回过身来便是给了邓越一脚,当然,这样的桥段,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付将军,这小子说的不错,我们深夜绑了那么多人,确实很难出天津城。”钱胜的“副官”低声说道。 “哼。”钱胜冷笑道:“张大人料事如神,岂会有这样疏漏,赚去日租界!” 102混入租界怎能不砸 双簧之... “是!”钱胜这些“伪湘军”手下,便是押着四十七人,来到了日租界。 “咻!”钱胜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伸进口中,随即发出了清脆尖利的口哨声。 很快,日租界的大门打开,从中迎出一个身着和服的小个子中年人,他便是日使馆的负责人了,刘翰俊与其要了名单后,便是吩咐其在租界大门处等候,等把那些“闹事者“缉拿后,从日租界绕道出城。 本来,日使馆的负责人该是眼高于顶,就算是一个民国师长来了都是不会笑脸相待,何况刘翰俊这样的“小士官”,但是,刘翰俊是奉了民国大总统之名前来缉拿反日驱张人士,交谈言语中刘翰俊又是“不经意“说出自己是“段祺瑞”一派,这让日使馆的负责人对刘翰俊的态度从假恭维变成了真恭敬,为什么?段祺瑞先生可是大日本帝国尊敬的客人,天皇陛下极好的朋友,若是没有段祺瑞先生,日本人在华的地位也不会有如今之高。 “哎呀,贵军真是神速凶猛,不费一一弹,犹如迅雷就抓住这么多人,这位将军,可抓其了?”日使馆负责人堆着一脸笑,恭敬的对钱胜拱了拱手,用生涩的国语问道。也难怪他如此,反日驱张人士最近越来越猖獗,抵制日货行动全国显出奇效,得到了越来越多华人的响应,这也导致天津日租界经济的下坡趋势,若是没有钱胜,他甚至想向天皇申请对这些对大日本帝国毫不尊敬的支耐人进行武力暗杀,不过暗杀这种事情,不好掌握,一旦露出破绽,将会引起轩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刘翰俊这一到,可谓是“雪中送炭”,钱胜帮自己解除了这样的心腹大患,又怎能让自己不恭敬有加? “我是张督军手下的付柏,特将这些大逆不道之徒押解回湘,听候张督军发落,还请贵使行个方便,我们借贵地出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钱胜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是当然,付柏君请!”日使馆负责人忙湿身相让,并让兵卫大开租界大门。 “呸,勾结倭寇的狗汉奸!”邓越低声骂道,引来其他四十多人的响应。 “要不,我们干他一发?”张刚双眼一亮,似乎有了主意,突然开口提议道,没等邓越发问,张刚继续说道:“我去把日租借店面砸上几家,看这汉奸付柏如何给日本人交待!” “好。”众人纷纷点头,对张刚投来敬佩的目光,在任何时代,英雄都是引人尊敬的,尤其是像张刚这种“有胆有识,敢想敢做”的英雄。 “好。我也砸。”邓越赞成。 于是,钱胜押解这些人经过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时,张刚突然一喝,挣开绑在手上的绳子,猛然扑倒一旁“猝不及防的士兵”,随即捡起一个砖块,大喝一声“驱除倭寇,还我山河”的口号,便是用力将砖块扔向工地旁的一个日式茶馆,日式茶馆玻璃应声而碎。 邓越如法炮制,与其余八个安插进反日驱张人士的士兵也是抄起砖块,将附近的几家店面玻璃砸碎。 日使馆负责人刚刚想回到住处歇息,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吵杂声响,心道不好,出事了,便忙是回身向钱胜这边赶来。 日使馆负责人到的时候,钱胜已经将十个“闹事者”重新捆绑,一脸怒色指责那些“手下”道:“你们怎么回事,绑人都绑不好,现在惹上大祸,让我怎有脸面对张督军?” “付柏君,这是怎么回事?”日使馆负责人看到数十家店面被砸,一脸愠色的质问道。 “是我管兵失误,贵使放心,我会给你们满意的交代。”钱胜对日使馆负责人拱手说道。 “哼!动不动就是给倭寇满意交代,日本占我国土,你如何给万万同胞一个满意的交代?”张刚冷哼一声,叫道。 “是呀,给我们同胞一个交代!”邓越大喝,引得其余四十五人的齐声应喝。 “老马屁!你们找死。”钱胜怒目圆睁,掏出配便是上了膛。 日使馆负责人见状是吓了一跳,连忙拦住钱胜的举动作,道:“付柏君,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把这群鬼崽子就地行刑!”钱胜道。 “诶呀,此事万万不可,付柏君息怒,您若是在我们日租界杀了那么多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日使馆负责人急得都要哭了。 “那我把他们在郊外杀了,把他们四十七个人头提过来给你们!”钱胜满脸“杀意”的看着这群反日驱张人士。 “诶呀,算了,你们走吧,别把人头送过来了。”日使馆负责人听到钱胜的话,吓得是脊背发凉。 “既然您这么说,必有苦衷,但我付柏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钱胜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回去便给张督军报告此事,你在这里统计损失数额,我相信张督军一定会就此事负责,给你们合理的赔偿。”钱胜说完,走入“反日驱张人士”的队列中,二话不说给张刚和邓越一人一记鞭腿。 “如此甚好!”日使馆负责人一听钱胜放弃在此处决犯人的想法,心中不禁一松,忙是跟到钱胜身爆也没有怀疑,点头哈腰便是连连点头同意,至于索赔多少钱,那等自己心完全安定了再说吧。 没错,这次租借闹事的主意也是出自魏和秋之手,这是魏和秋临时起意加进去的计划,当卫子兴问其为何要拿一百五十多人性命铤而走险时,魏和秋咧嘴颇为得意的笑了笑,竖起两根手指,道:“其一,能凸显张刚、邓越几人在众反日驱张人士中的威望,让十人能更加融合其中,方便之后的计划。其二嘛,我本人也厌恶倭寇,路过倭寇租界,又岂有不砸之道理?” 钱胜带兵绑着四十七名反日驱张人士从日租界绕出天津城,向西南方前进,就在这些反日驱张人士心存绝望之时,突然路旁的草丛之中窜出五百多个军人,军人们各个举着,指着钱胜的人马。 “你们干什么!?”钱胜停住脚步,看着这些军人。 “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把这些义士都放了吧。”不远处突然传来马蹄之声,却见说话的是一个一身改版黑色汉服的青年,青年骑着一批白色骏马,慢慢的靠近,不是魏和秋又是谁? 而魏和秋两侧,则是两个身着军装,骑着枣红色大马的青年,两个青年个子都很脯左边的正是刘翰俊,而右边的,自然是柏海宁了。 “我们是湖南张敬尧督军的人马,前面就是我们军营,你们是哪路?敢在我们手下抢人?”钱胜故作一副傲慢姿态。 “妈的,老子抢的就是张敬尧的人!”魏和秋大骂一声,道:“绑了!” 魏和秋一声令下,那些军人训练有素,上前一步,便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将钱胜的人马制服,钱胜的人马是想反抗,可是对方毕竟比自己多了五倍,所以那反抗显得很是无力。 没错,为了这场戏演的更真,钱胜建议魏和秋将包围擒拿这一段假戏真做,嘿,军中练可是会经常与战友对练此项,这实打实的真碰撞可是这些热血军人最喜欢的练项目。 话休饶舌。 钱胜见自己人马被降服,故作很是生气的大叫:“老马屁,你们这样以多欺少是要受法律处置的,我要告诉张督军,不,我要谏信段大人,你们等着吧!” 魏和秋闻言一笑,对一旁的柏海宁使了一个眼色,柏海宁会意,点了点头,下了马来,将白色手套脱下,走到钱胜面前,问道:“你可是不服?” “对,我就是不服,你…想怎样?”钱胜有些畏惧的看着柏海宁。 柏海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随即三下五除二解开钱胜的绳子:“你再去解开五个你手下最能打的人,我告诉你什么叫福气。” 钱胜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即果真挑来五个粗壮的手下。 “来,你们六个一起上,若是撂不倒我,就自缚手脚。若是撂倒我了,就放你们赚不过,这些义士不准带走一个。”柏海宁似乎再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却是惊得那些反日驱张人士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以一敌六,真的假的?就连魏和秋也有些吃惊,开始的计划是柏海宁以一敌三,起震慑全场的作用,老柏怎么临时变了主意,不过魏和秋还是压制住了阻止柏海宁的想法,因为他了解柏海宁,喜欢挑战却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信任。 钱胜一愣,随即大笑,对其余五人招呼一声,便是围住柏海宁,而后一哄而上。 柏海宁冷哼一声,冷眉竖起,虎目圆睁,长长的胳膊一左一右抓住两个率先攻来的两人,而后犹如风车一般转了两圈,很是随意的一松手,那两人便是被丢到另外两人身上,片刻便是解决了四人,随后柏海宁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倒飞出去,解决五人!紧接着钱胜攻来,柏海宁看也不看,身子快速一闪,让钱胜那一拳挥空,而后伸手拽着钱胜的手猛然一拉,钱胜一个踉跄倒地,柏海宁将钱胜胳膊向后一拐,趁势骑在钱胜身上,问道:“服不服?“ “哎呀,我服了,大侠饶命!”钱胜求饶:“你们到底是什么军,那么厉害?” 魏和秋咧嘴笑了笑,心道这小子算是没有忘记主题,旋即开口道:“我们是受命徐世昌大总统,特地解救这些仁人志士,对付你们这帮土鸡瓦狗的。” 103天津过年大雪封天 总统暗... 魏和秋的回答引得那些反日驱张人士纷纷哗然,议论纷纷。(..info好看的小说) “哪来那么多问题,自缚手脚,说到要做到!”柏海宁对钱胜喝到。 钱胜六人便试乖的自缚手脚。 “老柏,把这些仁人志士解开吧。”魏和秋说道。 柏海宁闻言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佩刀,单将孙刚、邓越二人绳子割开,而后把佩刀交给孙越,道:“你们自己解。”说着便是转身大步走到魏和秋右侧,回到马上。 柏海宁此举,看似随意,却是饱含深意,就是暗示这些反日驱张人士,自己对他们没有戒心,当然,戒心其实有,不然也不会把佩刀交给邓越,只是其余三十七人不知道而已。 解开了四十七人的绳子,孙刚故作不解,问魏和秋:“您当真是徐世昌大总统派来救我们的?徐世昌大总统与张敬尧不是一丘之貉吗?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又怎么知道湘军会动手?” 孙刚这话看似是尖锐的提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其实是在引导这些人的思想统一,这不,魏和秋从容一笑:“大总统徐世昌告诉我,张敬尧的手段无非就那么几种,这件事情,堵截是最可能用的,便派我负责天津一带,发现了他们可疑后就暗中盯着他们,见他们行动了就在此地对他们进行守株待兔。至于你们说徐世昌大总统与张敬尧是一丘之貉,我个人不敢苟同,从我接触发现,大总统是受制于安福国会,敢怒不敢言,大总统看样子也不愿意一直被压制,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至于大总统的人品,我看不透所以不敢妄自评价。” 魏和秋中肯的话语,立即就博得了在场众人的好感。 “那大人您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邓越问道。 “怎么办?不该问问你们自己吗?”魏和秋环顾众人,笑道。(..info无弹窗广告) “问我们自己?”这些反日驱张人士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不错,我且问你们,你们这次冒着生命危险,不辞千里来到这天津城中,是想要做什么?”魏和秋问道。 “那还用问,当然是要各地请愿,让张敬尧下台,最好把日本人也赶出去。”张刚张开嗓门,一副憨厚无比的模样回答道。 若是普通人,恐怕真会被张刚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唬住,但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柏海宁这一军中油劲可以和柏海宁一拼的老兵了。 魏和秋心中也是对张刚的表现赞许不已,不过表面还是继续将戏往下演,只见魏和秋摇了,道:“你觉得你们的举动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吗?或宅你们觉得有效果吗?” 魏和秋的反问很是尖锐,让在场这反日驱张人士都纷纷低头不语。 “那大人意思,我们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偃旗息鼓,回家忍气吞声?”张刚嘟哝似得发问。 “我有这样说吗?”魏和秋笑道,旋即看向了这些反日驱张人士:“其实你们的驱张反日运动,徐世昌大总统是明止暗许的,他比你们更想废掉张敬尧,给其主子迎头一击。我个人建议是,你们与其在天津这个有日本人的地方,冒着被杀害的危险去做没意义的事情,倒不如去北京城,与这次驱张反日运动的北京代表会和,一起去请愿徐世昌大总统或是靳云鹏大总理,他们便会借此达成你们的愿望。” 魏和秋把这些反日驱张人士骗至北京,当然也有私心,因为他无意听说,任天忠负责与北京的学生代表交涉,与其驱散天津这些反日驱张人士,还要担心这些人周而复始,倒不如把他们诓到北京去,至于任天忠怎么面对他们,那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 魏和秋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让这些反反日驱张人士纷纷觉得找到了驱张反日的方向,各个计划即刻前往北京。 魏和秋又以人多容易被湘军耳目发现为由,让他们一组最多不超过十人分散前往,魏和秋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那十个混在反日驱张人士里的兵油子。 驱散了这些反日驱张人士后,魏和秋与柏海宁、刘翰俊回到天津住处歇息,而六百个士兵则是在城外营地自由活动。 翌日,魏和秋托司机王伯致电徐世昌,说天津反日驱张人士已经驱散,徐世昌即刻回电,先是表扬魏和秋神速奇效,而后命令魏和秋继续呆在天津,等其他地方都平息下来再听候调遣。 几人都是难得换来了清闲,自然是将天津这次当作放假,游游玩玩以此度日。 不过天津的冬天要远比魏和秋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的冬天要寒冷,于是众人每次游玩都是身上裹着厚厚的袄子,好不累赘,等到大雪封了路,众人便是再也没有兴趣出去了。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民国九年一月中旬这一天,魏和秋正如以往一般,去天津参事室签到,而后回到住处看书写文章,却突然听到消息,说天津又出现了抵制日货的学生共计二十多人,目前军警各处准备将其缉拿。 魏和秋闻言大吃一惊,忙是寻到天津市长询问此事,哪知那督办吞吞吐吐说了半天也是含糊不清,魏和秋见到这般,越发觉得有鬼,于是便是回到住处询问司机王伯。 司机王伯最近一直跟在魏和秋左右,也的确是不知此事,魏和秋再三相问,司机王伯终于答应,是去致电徐世昌,询问一下可有此事。 “魏参事,这件事您不要报太大希望,老朽觉得,大总统既然没对您说,或许便是有其深意,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所以不让您参与进来。”司机王伯临出门时,突然回头对魏和秋说道。 魏和秋闻言,心中极为不快,但表面却失谦的笑着说:“您放心吧,王伯,我就是担心大总统他不知道这事,所以借您通知一下他。” 司机王伯过了半个小时以后回来,颇有难色的对魏和秋道:“魏参事,大总统说,这事他知道,你就不用管了。” “为什么?是怕我能力不足,还是另有什么隐情?”魏和秋挑了挑眉毛,质问道。 “魏参事,这事您就别问了,老朽走的时候不就说了,这件事大总统既然选择没告诉您,或许真是有他的想法。”司机王伯劝道。 魏和秋闻言,犯起了倔劲,眉毛一挑,道:“凭什么,我既是天津参事,天津的大小事我都有参议权,怎么现在连知情权都没有?”魏和秋说到这里,眯起了眼睛,冷笑的看着司机王伯,道:“哦!我却是明白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件事,是不是为了针对我,我帮他做完了事情,然后任天忠再谗言几句,他就开始过河拆桥了?” “不是不是,大总统他不是这样的人!”司机王伯忙是摇手否认。 “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魏和秋问。 “可是……”司机王伯还欲吞吐,魏和秋双眼寒芒一闪,冷喝道:“说!不然我定你知情不报,包庇罪犯之罪!” 司机王伯叹了口气,只得说道:“大总统对我说,这次的二十个人,与上次的驱张学生代表性质不同,不得不抓。” “哦?能有什么不一样,说来听听?”魏和秋见司机王伯终于肯说,心中松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轻松了不少。 司机王伯道:“其一,上次是外地学生,相对来说好控制,而这次抵制日货的二十多个学生,有些是南开中学的,有些是北洋大学的,还有留学回来的,成员复杂,而且还有一大部分是觉悟社的,一旦处理不当,便会在天津甚至更多地方产生不良的影响。” “这个第一我有办法解决,绝对比强行逮捕要强。”魏和秋胸有成竹的说道。 “魏参事,别急,听老夫说完,有其一自然有其二期三。”司机王伯道:“其二,他们的手段比起之前的驱张人士更加的极端,所以大总统的第一个想法是通过教育厅通知学校,对他们中正在上学的进行谈话、施压,已得到分化的作用,大总统说这一点很好办,毋须通知你。”司机王伯又说。 魏和秋闻言一笑,心道徐世昌这一记定是听的任天忠的计铂这个计策真是下下之计,对付工人农民或许有效,但是对付因为知识而蓬勃了个性的学生,这一招不但不会得到好的效果,甚至有可能适得其反,激起更大的矛盾。 不过魏和秋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而是笑了笑,示意司机王伯继续说。 司机王伯道:“其三,大总统说,虽然自己也厌恶日本人,但日本人终究是垂涎中华的豺狼中的一条,而这次他们抵制日货的地点竟然选择在了权利最为薄弱,最难控制的天津。若是自己暗许抵制日货行动,便会肥了其他豺狼,所以这次的事情度很难把握,还是他亲自作比较好,他还说,不会真的伤害这些学生。”司机王伯又说。 “其四呢?”魏和秋问。 司机王伯摇了,道:“没有其四。” 魏和秋冷笑一声,坐直身子,看着司机王伯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致电告诉大总统,我不管他的其一其二其三,这件事情要不交给我处理,要不就别处理,我为官仕途好不容易打下的好名声,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坏了,让人家以为这事是我做的。” 104不管闲事回京领赏 调任武... 是的,魏和秋看出来了,之所以徐世昌要绕过自己做这件事,还是与任家任天忠脱不开关系,十有八九,这件事如果一发不可收拾,任天忠就会组织声势,把这些事情推成自己做的,等于把一盆奇臭的泔水,泼在了自己身上啊。(..info) “哎,好吧。”司机王伯闻言,长叹了一口气,便是重新走了出去。 魏和秋让司机王伯给徐世昌致电,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却是许久没有得到徐世昌的回复。 不过魏和秋也没有啥到去追问,因为眼看着那二十多个“觉悟社”成员行动,徐世昌却是也没派人缉拿,显然自己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徐世昌那里。 又过了五六天,司机王伯终于来告诉魏和秋,说徐世昌电报,调自己回京。 “王伯,反日驱张的事情压住了?”魏和秋问司机王伯。 司机王伯闻言,苦笑着摇了,道:“驱张人士已经全部说服了,还有一小部分耗在北京等候消息,不过问题不大,至于反日……没有什么好的理由进行。”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所以说,是要对那些抵制日货的天津学生动手了?” 司机王伯笑了笑,道:“魏参事,心中明白就行了,当官就是这样,不该管的不要插手,做好自己分内事情就行了。” 令司机王伯有些意外的是,魏和秋却是没有以前那般激动,而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说道:“知道了。” 其实,魏和秋这样并不反常,魏和秋从来便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样的人物,做大部分事第一个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纵使他有时候做许多事情也是让人看起来大公无私,也是他一时心情愉悦所致,反过来说,魏和秋心情越是愉悦,做出的好事便会越多,他做无私的好事,是要考虑自己的心情的。 翌日,魏和秋一行人便是踏上了回北京的旅程,路上,魏和秋见到柏海宁与钱胜聊得嘻嘻哈哈,于是便从车内将头探出,问道:“老柏,一直没机会问你,那天你不是与我说好是一个挑他们三个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你一个挑他们六个了?” 柏海宁闻言,“哈哈”一笑,道:“那是因为我手突然痒了,所以想多挑一些试试。” “试试?”魏和秋一听就乐了:“我们当时可都是被你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啊,你也怕你挑不过出丑。” 柏海宁和钱胜对视一眼,都是咧嘴一笑,柏海宁很是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们这帮没用的,让我出丑还早着呢,给他们机会他们也学艺不精没办法报复我,再说,那帮反日驱张的年轻人让我们想到了我们年轻的时候,既然我们把他连拐带骗引出了天津,还不如我打的精彩一点就当请他们看武戏做赔偿了。” 听到柏海宁这满不在乎的回答,魏和秋却是无言以对。 未到北京,却是要先告别柏海宁与这六百多士兵告别。 魏和秋不止一次想要掏些钱请柏海宁及这些士兵喝酒,却是都被柏海宁严词拒绝了,无奈之下魏和秋只好作罢,与柏海宁商定说以后常联系,过年来北京一起公寓大家一起热闹后,便是终于分手。 …… 魏和秋这次去平息反日驱张人士,是所有人中最快的,也是效果最好的,因此令官场内大小官员对其饰目相看,也因此,魏和秋的声名大噪一时。 魏和秋回到北京,休整一日便来到总统府,大总统徐世昌论功行赏,因为魏和秋在这次行动中表现最为出色,特封其为武汉市教育厅厅长,年后上任。 “魏和秋,我算是没有高看你,略施妙计便是成功的完成了我的交待。(..info)”徐世昌将委任书与调令交给魏和秋,笑道。 魏和秋闻言,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君子一言,如负九鼎,魏和秋说到做到。” “嗯。”徐世昌点了点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魏和秋道:“这两天,北京城里抓了几个湖南的学生,都是从天津跑过来的,这是名单,你告诉我,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他们?” 徐世昌说着,从抽屉中掏出一张信纸,信纸上了十几个名字,魏和秋一看,的确有好几个是天津时自己派刘翰俊从日使馆负责人那得来的三十七人名单中的几个。 魏和秋不由是心中一紧,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徐世昌,若是说放,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认识这些驱张反日的人,那么自己就有了祸水西引的嫌疑,如果自己说不放,若是徐世昌知道自己这些事的底细,那么岂不是会抓住自己“敢做不敢当”的小辫,以后多做文章? 想罢再三,魏和秋还是迎上徐世昌那充满玩味的眼神,道:“大总统,这几个天津来的湖南学生,我都认识,他们都很善良,若说他们闹事我还真不信,我想,是不是有人暗中唆使,还请大总统明察。” “呵呵。别紧张。”徐世昌笑着摆了摆手:“我已经查过了,的确是被人唆使,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把他们放了。” 魏和秋见到徐世昌这般,心中却是放松不下来,因为他搞不明白,徐世昌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总统英明。”魏和秋看着徐世昌那满含深意的笑容,只得这般说。 过完年,魏和秋、卫子兴刘翰俊告别刘翰俊以及一些北京的朋友,起身前往武汉就任。 到了武汉,刘翰俊便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给魏和秋介绍起了武汉的情况,显然,对于武汉的了解,刘翰俊还是比魏和秋多一些。 “咱武汉城啊,官场是盘根错节,大小官员无一不贪,他们所搜刮的民脂民膏,有一大半,都交给孙家的孙传芳了,孙家在山东势力庞大,如今又是一方军阀,我们如果没有把握扳倒他,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 …… “哥,那个混吃混喝的包衣后人魏和秋,不知道哪辈子烧了高香,被调到咱武汉去了。”湖北某军营,一个青年军人对主位上身材修长,八字眉的军人说道。 说话的,是孙传芳的堂弟孙传泽,那,主位上坐着的青年军人,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山东孙家孙传芳了。 孙传芳笑容挂在脸上,喝了口茶,道:“你可千万别小看魏和秋,他仕途以后动作可是一直不小,博得了许多好名声,你在武汉各个学校的那些事情,最好收敛一些。” “含他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无非是为了蛊惑人心罢了。”孙传泽很是不屑的笑道。 “传泽,你若是连人都看不准,我便是对你失望透顶了。”孙传芳说道。 “我不需要你瞧的起,山东这片地,武汉可书我管。”孙传泽冷笑一声,转身就出了军帐。 “孙传泽!”孙传芳收起笑意,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整日就这副小肚鸡肠,将来如何逐鹿天下?如果我们有一天要与群雄割据,那么光靠杆子是不行的!” “含不靠武力,还靠嘴皮子吗?”孙传泽声音越来越远,孙传芳闻言,叹了口气,道:“真是个蠢货,估计要在魏和秋手上吃亏了才长教训!” …… 武汉教育厅会议室,一群工作人员坐在一起,悄声议论。 “诶,各位同僚,你们说说,这个新来的厅长魏和秋,都来了武汉一个月了,咱教育厅没来过几次,怎么天天都在各个学校转啊?”一人问道。 “诶,会不会是对我们有什么调查啊?”一人问道。 “别怕,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孙家提拔的,他敢动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其他人就团结起来,再说啊,我听北京的亲戚说,他在任何地方当官都当不长久,我们索性就把他捧的高高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平时都不得罪他,他总不会硬要和我们这一大群人撕破脸皮吧?”又有一个稍微年长的说道。 “含一个毛头小子,把你们吓成这样。”说话的人一身白色西装,却是面色黝黑,浓眉大眼,左右脸庞还挂着络腮胡子,显得很手异,此人坐在主位,却是武汉督学孙浩岁。 “督学,您是孙家人,自然不怕,我们这些外姓人,不得不怕啊。”一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混账!”那孙浩岁用手猛地拍了拍桌子:“你们把我当什么了,说话拐弯抹角作甚?即使你们不说什么,他若是敢造次,骸” …… 魏和秋的住处。 魏和秋正在埋头写字,而刘翰俊则在旁边念着名字。 “来,你两个粗心鬼难得细心了一会,累了吧?歇歇,喝点茶水。”卫子兴笑着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诶呀,累死我了,晚上要给我好好揉揉。”魏和秋仰着脖子,扭了扭,然后感叹道:“不差不知道,一查可真是吓了一跳,查到现在,武汉从事教育的人里面已经有一百八十三人不干不净,哎,教育界尚且如此,那武汉的官道,是要黑暗成什么样子。” “哈哈,黑不黑暗我不知道,我只猜到哥你又准备什么好戏在后面给天下人展示呢?”刘翰俊说道。 魏和秋闻言,哈哈大笑,道:“知我宅表弟刘翰俊也。” 105与孙传芳称兄道弟 见桐城... 卫子兴闻言,有些担忧的问道:“这次会不会太冒险了,这孙家不比任家,任家势力再大,也没有兵权,而这孙家…” 卫子兴的话未说完,便是被魏和秋打断了,魏和秋笑了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到了,你就放心吧,再说我这次意不在扳倒任家,你之后就知道了。(..info好看的小说)” 说罢,便是与刘翰俊一起走出了屋子。 此时,武汉教育厅会议室内。 孙浩岁拿着一纸信件,对在场的其他几名工作人员说:“这是孙家孙传泽前些天寄给我的信,说让我小心应对魏和秋,含还说不论如何,孙家都会站在我们这爆含说的好像他能代表孙家一样。哎,要是这话是传芳大哥说的就好了。” 魏和秋与刘翰俊出来武汉城,在武汉城外的一处临时搭建的军帐内,与一个身着军装的青年人喝的酩酊大醉。 魏和秋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的看着军装青年,道:“馨远兄,你…瞒着了别人,瞒不了我…,你说你顺道来…武汉,找我吃酒,我想,是交待我…什么事情吧?” 原来,这个看起来比魏和秋年长不了几岁的军装青年,正是大名鼎鼎的孙传芳了。 孙传芳面色通红,笑道:“咱兄弟之间,不拐弯抹角,我就是佩服你,所以特地来结交你,行不行?来,干!” “早就听说,孙将军是英雄盖世,我这人就佩服英雄,天天想着能见孙将军一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翰俊给孙传芳敬了一杯酒,恭维道。 “嘿,那你就跟着我如何?我身边正缺军师一样的人物。哦,当然,你是魏厅长的人,你要想跟着我,还得魏厅长同意才行。”孙传芳自然知道刘翰俊也是人才,听刘翰俊一说,便是有了爱才之意,轻声说道。 “行行行,我这表弟跟着我也学不到什么,倒不如跟着馨远兄打打仗,锻炼锻炼。”魏和秋很是不在意的摇摇晃晃着身子,摆手说道。 翌日,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内是热闹非凡,孙浩岁站在礼堂的讲台上,高声说道:“同学们,新任的教育厅长魏和秋听说我们武汉人注重运动培养,想来见识一下春季运动会我们武汉学生的风貌。因此,我与你们校长决定,将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的运动会提前举办,你们这就去准备,至于课业,暂时停缓,表现的好,每人五元赏金。” 孙浩岁的话,引得国立武昌师范学校的学生是议论纷纷。 “你们这样做,不就是不然厅长看到我们学舍是多么简陋,教员是多么缺乏吗?”台下有学生不满的说道:“五元钱,就打发我们和你们一起蒙蔽厅长,再说了,我们每年交的高额的学杂费,可不止五元钱!” 这个学生的话,引起了其他学生的应和。 “你叫什么名字?”孙浩岁双眼微眯,问道。 “我叫朱光潜,字孟实,安徽桐城人。”学生不卑不亢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呦,跟我摆谱,桐城派可是旧学,你现在搬出来,是何居心?”孙浩岁眼睛一眯,冷笑道。 “我没有要搬出桐城派,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认识武汉新上任的教育厅长魏和秋,因为他也是桐城人。”朱光潜说道。 朱光潜见过魏和秋吗?答案是否定的,只是他前两年回老家时听到马其昶说过这个名字,说是学贯古今中西,他刚才听到孙浩岁说到这个名字,他又不敢确定,便是打算这样试探性的说话,若真是马其昶口中那个魏和秋,那么或许… “嘿,按你的意思,异地见老乡,就可以击鼓鸣冤?”孙浩岁冷笑一声,然后对身后的警卫招了招手:“把他拿下,等魏厅长走了以后,再放出来!” 台下学生纷纷不满起哄,他们可是参加过五四********的,对于强权,早就不是几年前那忍气吞声的模样,而是有了反抗精神。 见到朱光潜被抓,学生们纷纷高声抗议,一个教育厅的官员见状,有些不安的问孙浩岁:“督学,这些学生不听话该如何,若是下午魏厅长来了,这帮学生如果乱说话…” “那就把他们都绑了,我从军中借点人来装学生。”孙浩岁心生一计,然后便是对自己这一计很是沾沾自喜。 这天下午,魏和秋来到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孙浩岁热情迎接,并其坐上场主位。 运动会开始后,场很是热闹,各种田径比赛依次进行,魏和秋眯着双眼看着比赛,总觉得有哪些不对。 “魏厅长,觉得如何?”一直暗中观察魏和秋的孙浩岁见魏和秋表情有些怪异,问道。 魏和秋摇了,笑道:“我没想到这个学校校风如此之好,你看那些学生比赛前各个昂首挺胸,比赛后胜的不骄,败的不燥,不错…诶,怎么运动会没有学生做观众啊?” 孙浩岁闻言,心中“咯噔”一声,自知这是疏漏,眼珠轻转,片刻便有了应对之辞,道:“他们都忙于学业,正在上自习,运动会结果出来以后,会通知他们。” 魏和秋是何等的心思慎密,看到孙浩岁眼神闪烁,又听其回答充满漏洞,便是猜到此人并未说实话,这场上的,有可能根本不是学生,不过魏和秋却是没有把怀疑表现出来,而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一下午的运动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来了一个人,孙浩岁见到来人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孙传芳!? 孙传芳便衣来到场讲台,孙浩岁忙是站起身来,孙传芳却是瞪了其一眼,然后笑脸与魏和秋相迎,魏和秋其上主位,孙传芳拒绝,并在魏和秋身边坐下,这让孙浩岁等人更摸不到头脑了。 “孙兄,你觉得我铭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风貌比起贵军如何?”魏和秋突然发问。 “哦?他们是学生?”孙传芳闻言,看了看场整齐排队的“学生”,饱含深意的看了孙浩岁一眼,然后笑着回答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纪律如此严明的学生,好风貌,这些学生若是毕业后入了我军,为国家做出贡献,就更好不过了。” 孙浩岁闻言,心中紧张不已,这个魏和秋,不会猜到什么了吧?不,不可能,他怎么能猜到! 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运动会告一段落,到了颁奖的时候,获得名次的“学生”们纷纷上台接受魏和秋的领奖。 “同学,你跑的很快啊。”魏和秋颁奖跑步名次获得者时,笑道。 “谢谢大人夸奖,我会继续努力!”那个“学生”站直身子,高声回答。 魏和秋被这个“学生”的声音震得耳朵有些发痒,魏和秋用手指挠了挠耳朵,问道:“同学,你学什么的。” “学生”想了想,回答道:“回大人,我是文科二年级的学生。” “哦。到与我是一个学科。”魏和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孙传芳,又看了一眼孙浩岁,又重新看向学生,问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的下一句是什么?” “不知道。”那“学生”摇了。 “那《礼记》的开篇第一句是什么?”魏和秋又问。 那“学生”还是。 “哦,忘记了,你们是学新学的。”魏和秋拍了拍额头,又问:“莎士比亚的《王子复仇记》讲的是什么?” 那“学生”还是,道:“大人,小的不知。” “一个文科的学生,怎么一问三不知啊。”魏和秋叹了口气,冷笑一声,问其他等待领奖的“学生”道:“你们谁能把自己课本上的课文题目说出三个?” 那些“学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立正!向右转,蹲下!”魏和秋突然喊道,却见那些“学生”竟是下意识的整齐站直,而后右转,整齐蹲下。 魏和秋微微一笑,转过身来,看向孙浩岁,孙浩岁见状,汗如雨下,魏和秋拍了拍手,却见场一侧,刘翰俊带着一个学生大步走到场内,不是朱光潜又是谁。 原来,魏和秋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以后,就暗中派刘翰俊在附近在学校中寻找线索,刘翰俊在一间教室中看到两个士兵看守的朱光潜,见朱光潜情绪激动,便是出示魏和秋的职派,将其赎出。 “魏大人,我叫朱光潜,也是桐城的,前两年回桐城听马其昶先生提过您。”朱光潜走前两步,对魏和秋拱手。 “难得马老先生还记得我。”魏和秋笑着摆了摆手:“能以学生的身份,告诉我这几年,武汉教育厅做过哪些事情吗?” 朱光潜点了点头,高声道:“民国七年,武汉各大高校学杂费提高五成;同年年末,武汉教育厅宣布要筹资修缮各大高校校舍,命令学生联名上书要求湖北教育司拨款,款下,校舍至今未变;民国八年,学杂费在基础上再次提高三成;民国八年年底至今,武汉教育厅宣布要聘用洋教,要求各大高校学生出资一元,至今资金踪迹不明,洋教渺无音信;民国九年年初,武汉教育厅下发文件――鉴于众教员生活奢侈,无心教学,特决定缩减工资近四成,武汉教员纷纷抗议。抗议无果,从而倒在一个多月时间,已有七十多个教员辞职,武汉各大高校师力出现严重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