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冰刃》 第一章 比赛失误 空旷的训练馆内,一束清冷的追光灯沉默的打在冰面,冰面中心是一个身形瘦削但肌肉线条分明的男子。 他双手用力地撑着冰面,手臂微微颤抖,企图艰难的爬起,却再次摔向了冰面。 原本安静的训练馆,此刻升腾起一阵嘈杂鼎沸的喊声。 “工作人员,快!快上去!” “张医生!张医生!” 场边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周漫漫,已经看傻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定定站在那里。 十五年前的画面,如同昨日发生的一般在周漫漫眼前呼啸而过。她直直的盯着冰面上的男子,人影变得恍惚。 “爸爸!妈妈!” 脚腕处断裂带来的疼痛,让5岁的周漫漫漂亮的脸蛋儿上布满了痛苦。 恍惚间,周漫漫很想冲上去,抱起那个娇小无助的小女孩。但是,地面仿佛伸出一个魔掌,死死的抓住她的脚腕,她似乎能感受到,脚腕传来的阵阵痛感是那么真实。 这么多年了,明明已经不痛了呀。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耳边沸腾的声音瞬间又变得清晰起来,周漫漫眼前那个正坐在冰面哭泣着四处张望的小女孩,模糊着消失不见,变成了那个如同被揉碎了一般的男子,刚才脚腕间若有似无的痛感也随之消失。 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被人群推搡着来到冰面中心。周漫漫慌张的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却瞥见一个身影闪进更衣室。 “你!快去检查一下头部!” 身边的人大手一挥,把周漫漫推向男子头部的位置。 周漫漫踉跄着来到男子的面前,双膝跪地,伏在他的身侧,无力的闷哼声,柔弱无力的落在冰面上,他的双眼紧闭,痛苦的呻吟声从唇齿间流出。 眼前的男子,正是白川苍禾,男子花样滑冰领域不可多得的天才少年,参赛以来迅速打破了老将伊万诺维保持的总分记录,小小年纪就已经包揽花滑领域各大奖项,多次刷新花样滑冰男单的最高分记录。 今天,是将要在两年后举办的奥运会参赛资格选拔滑。只差这枚奖牌,白川苍禾就能够成为国内花滑大满贯的第一人。 此前,白川苍禾因为右脚关节外侧韧带损伤、腓骨肌腱损伤,上一场积分赛已经出现失误,而队友们把积分咬的非常紧,他在积分榜榜首的领先优势正在逐渐缩水。 这一次胜出者将获得高额的积分累计,这意味着,如果他放弃或者失误,积分榜榜首位置将会易主,代表国家参加冬季奥运会男子单人滑的资格也会落入他人囊中。 这是他等待十数年的奖牌,白川苍禾别无选择,只能忍痛冲击最后的胜利,保住积分榜榜首的位置。 刚才的落冰失误,白川苍禾腿部严重扭曲着落地,左肩直直的摔向冰面,随即身体不再受控制,头重重的砸落在冰面上。此刻,锥心的疼痛让他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顺着发丝从他精致的下颌角流下,一颗一颗落在冰面,转瞬间化开消失不见。原本干净利落的头发此刻也变得散乱不堪,汗水和血水混杂着缠绕在发丝。 周漫漫手臂颤抖着去扶他,一颗透红的冰凉汗珠不小心掉落在她的手背,她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白川苍禾的疼痛。 “白川!白川!” 周漫漫温柔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颤抖,在白川苍禾的耳朵中蔓延开来。他微微睁开双眼,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层雾气所笼罩,让周漫漫看不真切。 白川苍禾终于在撞击中回过神来,眼前的场景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谢……谢谢……,能不能扶我起来……我还没有完成……” 白川苍禾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艰难的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周漫漫的心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眼泪瞬间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白川,你先别动,你的头,流血了……” 白川苍禾吃力的抬起手抚了抚额头,一抹鲜红刹那间在他的手指尖绽开。 鲜红刺眼的颜色,如洪水猛兽一般吞噬着周漫漫,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握了上去。 仿佛是十五年前,妈妈用手紧紧握住周漫漫那般,恐惧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原本微闭着双眼的白川苍禾忽然睁大了双眼,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生。 “白川!”白川苍禾的教练语气中透着焦急,“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白川苍禾的眼神从周漫漫身上移开,越过她看向教练,“止……止疼……” 周围人纷纷倒抽一口气,周漫漫讶异的竟然忘记了将手抽出来。 他想干什么?!他还要继续!他是疯了吗! 白川苍禾的教练眉间倏地拧紧,既生气又心疼,“张医生,给他打止疼……” 教练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沉重。这孩子总是这么拼,他也拿他没办法。 周围定定的人群又开始动了起来,跑着去拿止疼药,指挥着将白川苍禾扶到场外。 周漫漫趁人不注意,又悄悄把手从白川苍禾的掌心移开,这次他没有看她。周漫漫随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把白川苍禾扶到场边,脚步匆匆的一群工作人员,又再次围绕到白川苍禾身边,周漫漫识相的退了出来。 “周漫漫!赶紧去检查一下冰面!”冰场指导员焦急的喊着,又扭头跟周围的人说着什么,周漫漫没有听清。 她望了望不远处被人群包裹着的白川苍禾,此刻正倚靠着教练瘫坐在地上,透过人群缝隙,周漫漫只看到他的半个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脸上的肌肉跳动着,似乎是在咬着牙强忍疼痛。 周漫漫扭过头,提起冰桶小心翼翼的来到冰面,弯着腰仔细检查。 奇怪,冰面完好无损,并没有出现可能导致摔倒的冰槽。可是刚才白川苍禾摔倒落冰的动作却异常诡异,并不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运动员能够出现的失误。如果不是冰面的冰槽卡绊,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周漫漫的脑海中还没有理出什么思绪,就看到包裹着白川苍禾的人群很快又散开。此刻他的头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丝丝血迹,几缕凌乱的发丝散乱在鬓边,嘴角残留的血丝还未抹去,却也无法隐藏他超脱凡尘的美,反而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在场的人无不暗暗惊叹。 他身体晃动着滑向冰面中心,有些摇摆不定。那是撞到脑袋的反应,周漫漫心想,白川苍禾可能暂时失去了平衡。 他在冰面中心停了下来,低头垂手,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几秒钟过后,白川苍禾手指轻扬,音乐声随即响彻训练馆。 周漫漫紧紧地盯着场上那一袭白衣的少年,手指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原本无暇的身躯,此刻已经被鲜红所沾染,他犹如天鹅挥动翅膀后飘落的一根羽毛,轻盈且柔美,在冰面旋转、起舞、飞扬。 随着音符的流转变幻,这根轻盈无迹的羽毛奋力旋转向上飘扬,仿佛想要追赶那只引颈高飞的天鹅,却被凛冽的风狠狠地拍下,重重的跌落在冰面。 它在冰上轻轻翻滚旋转,重新飘荡着与风抗争,这次,还是未能追赶上远去的天鹅。 一曲结束,白川苍禾缓缓地跌坐,再也无力起身。 四分多钟的音乐中,他摔倒了无数次,每一次身体撞击冰面的声音,都狠狠敲在周漫漫心头。 他费力地撑着身子,指尖婆娑,轻抚着身下的冰面,然后低头吻了吻,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似乎这天地间只有白川苍禾,他在跟冰对话。 所有的人,早已呆愣在原地,被这绝美的一幕所震撼,甚至忘记了呼吸。教练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张医生冲到场上检查白川苍禾的伤势。 如雷般的掌声这才在寂静无声的训练馆响起,虽然在场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毫不吝啬的拍红了双手。 周漫漫忽然笑了,紧紧拧住的心随着白川苍禾比赛的结束被缓缓揉开,她抬手抹了抹脸,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一片。 此时的白川苍禾,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已经被抽干,再也无力支撑,仿若无骨一般被教练和张医生搀扶着回到休息室。 周漫漫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揪住,心突突狂跳起来。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像自己当年那样! 周漫漫双手用力攥住,在身前紧张的搅着,目光却被休息室关上的门所阻隔。 耳畔响亮的掌声此时已经停了,变成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周漫漫无暇顾及,只是紧张的大口喘着气,等待休息室的大门打开。 “赵会长,白川苍禾阿克塞尔四周跳的动作虽然没有转足周数,但是已经近乎完美了!国内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可以有希望做出这个动作!所以分数是不是能够再考虑一下。” 只差半周,周漫漫心里默念着。刚才白川苍禾在受伤打了止疼针的情况下,竟然会选择挑战最高难度的阿克塞尔四周跳。 选拔赛前,周漫漫曾在训练馆公开练习时看过白川苍禾今天自由滑的曲目,她清晰的记得,白川苍禾整个动作中,并没有阿克塞尔四周跳。 以他刚才的状态,完成三周跳跃已经实属不易,但是他却临时改变动作,增加了最高难度的阿克塞尔四周跳。 他这是在拿命搏这次的成功! “程会长,你认为呢?”国家花样滑冰协会会长赵静敏没有回答,转头看着身旁的人,开口询问。 裁判员们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执讨论。 不一会休息室的大门开了,里面暗暗的,周漫漫伸长脖子探着脑袋张望,来不及看清里面人的情况。 只见白川苍禾的教练独自走出休息室,脚步匆匆来到裁判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周漫漫想侧耳努力听清,但是讨论声被刻意压低。随后教练面色凝重的回到休息室,门又再次被关上。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虚弱的白川苍禾在教练的搀扶下走出休息室,步履瞒姗的挪着脚步来到其他队友身边,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赵静敏走到参赛队员们面前,目光在白川苍禾的身上停留了很久,才移走目光。 “孩子们,你们今天的表现都非常棒。”她语气停顿,白川苍禾眸色深沉,死死盯着赵静敏会长的唇。 “今天自由滑的成绩是……”赵静敏语速缓慢,一一宣读着队员们的成绩。 白川苍禾先是一愣,扭头低声和教练耳语着,随后他恍然大悟般的抬起头,激动地点着头,眼眶里的泪水争先恐后的滴落,肆意亲吻着他的脸颊。 终于! 终于! 他以0.1分的微弱优势,保住了积分榜榜首的位置。 第二章 你是我的灵感 那一刻,白川苍禾站在明亮的光影中,背影显得越发清澈透明,如梦似幻。 忽然一个灵感在脑海中闪过。周漫漫想,这种美好值得永远铭记,我要把这一刻画下来!此刻的她,多么庆幸自己多年前选择了学习绘画专业,就能够亲手把撞击灵魂的画面记录。 当白天喧闹的人群散去,回归平静的训练馆,安静、冰冷。 这么多年,周漫漫习惯了独处,除了练习画画,就是默默看花样滑冰比赛的视频。 几乎是彻夜未眠。 画中一位瘦削的白衣少年,昂首踮脚站立在冰面,身后的一对翅膀破败不堪,羽毛凋零,但是却苦苦支撑、奋力张开。他双眸微合,脚尖轻触冰面,抬起的唇间,飘零掉落了一片羽毛,他轻轻的亲吻着。 那少年身姿看似轻盈柔弱,实则柔中带刚,傲然挺立,用残破的翅膀对抗着狂风。 风啊,你带走了我心爱的羽毛,却无法撼动我强大的内心,终有一天,我将迎风而上,飞上我最爱的天空。 一次次勾勒,一次次描边,当最后一抹色彩在画纸上绽放、开花,周漫漫满意的笑了。她指尖轻轻触碰着画中少年的垂在身旁的修长手指,想起了白天时候白川苍禾掌心的温热,不由得感到一阵暖意。 平日里的白川苍禾,光芒万丈,离她是那么的遥远,可今天,她真真实实的握住了白川的手,用自己的方式给受伤的他以力量。 花样滑冰,那也是她自小以来的梦想,曾经的梦,在五岁那年被人低声唤醒,在她耳边轻声说,“周漫漫,你再也没有机会做梦了。” 所以,当辅导员告诉她国家滑冰训练馆有个补冰员的勤工助学岗位时,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即使没机会做梦了,也要离梦想近一些呀! 总要有些期待,生活才是美好的! 只要是没课的时候,她都会呆在训练馆。补冰的任务其实不重,更多的时候,她都坐在观众席上画着冰面上旋转跳跃的运动员,想象着冰面上旋转滑行的是自己。 刚刚受伤的那几年,上课时候老师提问大家长大后的理想是什么,她还是会把手举得老高,站起来昂着头骄傲的说,“我要当花样滑冰世界冠军。” 身边的同学都笑她,跛着脚怎么当世界冠军。 后来慢慢的,她受伤的脚终于能像同学们一样正常行走。当她兴高采烈地从床底翻出珍藏了很久的冰鞋,穿上想要跳跃一番,好好过过瘾,但是脚腕处刺骨的疼痛再次袭来,痛的她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 幸好妈妈及时赶回家,看到缩在地上捂着脚腕抽泣的周漫漫,妈妈又生气又心疼,批评她的话最终被泪水淹没,妈妈流着泪默默低头为她脱下脚上的冰鞋,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家。 从那以后,周漫漫再也没有在家里见到过那双冰鞋。 那双冰鞋,就像她的花样滑冰梦一样,消失在了她的世界中。 “啪!” 随着一声按键声音的响起,训练馆值班室里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桌上昏暗的小台灯,摇曳扭动着,闪烁着点点微弱昏黄的光芒。 周漫漫被刺眼的强光打断了回忆,抬手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漫漫,你是来的早啊,还是昨晚整晚都没有走啊?” 值班室的卜大姐一边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一边朝着周漫漫说道。 “在准备作品。”周漫漫站起身子,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扶着桌子边缘定了定神说道。 卜大姐凑过来,看到周漫漫面前摊开的画。 “哎呀,漫漫,这是你一晚上的作品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说着,卜大姐便双手捧起这幅画细细的端详,嘴里抑制不住的夸赞。 “我们家老孟说,他们公司正在筹划一个全国绘画比赛,听说获奖的人会有一笔很大的奖金呢!你有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啊,上次听你打电话,你妈妈是不是要看医生?”卜大姐热情的说,拿起手机快速的翻找着什么。 “嗯。”周漫漫低头默不作声,妈妈的病,也是老毛病了,自从爸爸破产以后,一家人的生活已经入不敷出,单单靠自己的这些兼职是支撑不住妈妈的医院花费的,还是要想一些别的办法,再这样下去,画画的材料怕也是买不起了。 “叮!”清脆的手机信息声音响起,周漫漫拿起手机,是卜大姐发来的。 她带着疑惑地抬眼,卜大姐冲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昨天老孟说的时候,我就把报名方式要过来了,正好今天看到你的作品。”她眨眨眼道。 卜大姐是训练馆的老补冰员了,和周漫漫的妈妈差不多大。自从周漫漫来了之后,她就退居二线来值班室工作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也是一直非常照顾周漫漫。 周漫漫点开手机链接,硕大的海报跳出来。 “逐梦杯全国漫画设计大赛” 周漫漫轻轻滑动屏幕,比赛的最高奖项,是1万元的奖金和签约梦工厂网站成为职业漫画家的机会。 那就是说,如果赢得这个比赛,自己将会成为职业的漫画家,自己的作品也会被更多人所认识、了解和喜爱。 如果不能以一个花样滑冰运动员的身份站在最耀眼的山峰,漫画家,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周漫漫暗暗握了握拳,这次也要加油!她谢过卜大姐,便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东西奔回学校。 “漫漫你回来了,昨晚干什么去了?” 周漫漫推开寝室的门,室友张艺晨正坐在桌前,面前昂贵的笔记本电脑里播放着当下最火的偶像养成综艺,修长笔直的玉腿搭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有滋有味的呷着,一旁的桌子上散落着揉皱的定稿纸和铅笔。 “昨天训练馆兼职有点忙,我就睡在值班室了。”周漫漫一边说着一边把书包放下,“我给你带了早饭。”说着,周漫漫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 张艺晨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眼皮也不抬便随手一指,“放桌上吧。” 周漫漫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梦工厂网站,滑动着鼠标浏览着签约画家的作品。张艺晨看她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脑,不免有些好奇。 她抬腿起身穿上拖鞋,拖沓着步子来到周漫漫桌前,懒散的倚靠在一边,“有什么好玩的?” “同事告诉我一个漫画比赛,我想着参加一下,说不定可以赢一些奖金,这样下学期的学费就有了。”周漫漫抬起头,给她解释道。 对她这个想法,张艺晨嗤之以鼻,她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家庭条件这么差还要拼命的考上美术学校,学这烧钱的绘画专业。 她耸了耸肩膀,轻轻笑了笑,余光瞥见周漫漫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牛皮纸袋,里面卷着一张纸,好像是一张画。 “那是什么呀?”如削葱根般的纤纤玉指一挑,指着周漫漫脚下的袋子问到。 “报名的作品。”周漫漫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网站所吸引,忙着研究报名信息,没有注意到张艺晨表情怪异的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开了。 她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着,时而滑动着鼠标,时而静静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 鼠标在作品名称一栏顿住了,取个什么名字呢? 周漫漫微微愣神,脑海里闪过一袭白衣的白川苍禾轻盈地飘荡在冰面,还有昨晚的画上,她灵光乍现加上的那一片羽毛。 就叫“羽”吧。 报名成功! 周漫漫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大字,忽然开始紧张起来,她摇了摇头,嘲笑着自己的不淡定。 再回到训练馆的周漫漫,满怀期待的打量着冰场,“别看了,程主席安排小伙子们休息三天。” 卜大姐头也没抬,就知道周漫漫在找谁,她也不点破。每次白川苍禾来训练,周漫漫眼睛都一刻也离不开他,她能看不出来?况且,选拔赛那天…… 卜大姐没有说话,选拔赛那天,她远远的看见,周漫漫握住了白川苍禾的手。这丫头,胆子可真够大的。 周漫漫被卜大姐说得羞红了脸,“谁说我在找小伙子。” “我话还没说完,程主席也安排姑娘们休息三天。” 这下周漫漫的脸更红了,她赶紧找了个理由躲出去,生怕让卜大姐看见自己绯红的脸颊。 场内的冰面,透着丝丝寒意,周漫漫俯下身子,双手摸了摸冰面,又用冰凉的双手覆在脸颊。卜大姐说的没错,她确实再找小伙子,她期待着,在冰面起舞的白川苍禾。 她也明白,昨天白川苍禾伤势非常严重,再加上他执意打止疼药重返赛场,势必会加重伤势,这个么严重的伤,肯定很久无法上冰训练了, 周漫漫正想着,却在观众席的暗处看到一个人影,阳光躲过那个人,周漫漫看不清他的脸。 卜大姐不是说所有队员都放假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训练馆? 周漫漫带着疑惑,朝着暗处的那人走去。那人抬头看着冰面,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逐渐来到身边的周漫漫。 “杜预?” 周漫漫很惊讶,他不是应该和大家一样在休假嘛? 杜预听到周漫漫的叫声,抬头看着看台下仰着头看着他的周漫漫,他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名字,只知道是这个训练馆的补冰员,他们队员训练结束后,她都会穿着运动鞋,提着冰桶笨拙的在冰面检查。 “嗨。”杜预嘴角扯了扯,那个笑容不太好看。 周漫漫三步并两步爬上观众席,来到杜预身边坐下。 “听说程主席给你们放假了,你怎么还在?”周漫漫歪着脑袋看着杜预,还没等他回答,“你肯定在反思昨天的比赛对吧?” “嗯。”杜预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昨天你排第几?”昨天的周漫漫,注意力全都在白川苍禾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分数。不过说完又有点后悔,这不是戳人家痛处嘛,白川苍禾是第一,那杜预成绩肯定不理想啊。 “第一。”他低头回答。 “啊?”周漫漫很惊讶。 “昨天自由滑成绩第一。”他看到周漫漫吃惊的表情,解释道。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成绩排名第一,但是总积分和白川苍禾差距还是很大,他奋力追赶,还是差0.1分。 周漫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沉默了一会,空旷的训练馆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杜预也不再说话。 “虽然你的总成绩不是第一,但是你也不要灰心。”周漫漫打破了安静,“白川苍禾也是经历了很多次失败才成为第一的,你是他的后辈,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说着,周漫漫还做了个波浪翻滚的手势,杜预忍不住笑出来。 “还没问你叫什么?”杜预临走前,转身问到。 “我叫周漫漫。”周漫漫笑意暖暖,便转身收拾起座位上的杂物,准备开始工作。 “漫漫,漫漫长夜终会天明,真好听。”他嘟囔了一句,回身走掉了。 第三章 遭人举报 一阵喧闹的嘈杂声在训练馆内响起,行色匆匆的人进进出出,一个个神情严肃紧张。 值班室里正在追剧的卜大姐听到声响,好奇的探出头张望着,外面人来人往不知道在吵闹些什么,她索性放下手机里热闹的电视剧,来到值班室外打听八卦消息。 一只手拎着早饭的周漫漫脚步轻快的走进来,迎面却看见平时都待在值班室里面聚精会神追剧的卜大姐,此时正站在值班室外面,抱着双臂饶有兴致的与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而熟悉的训练馆此时正来来往往一些她过去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周漫漫虽然有些不解,但是肚子里嘟噜嘟噜的抗议声让她无心顾及,径直走进了值班室。 不一会,卜大姐急冲冲的进来,扯着嗓子对着正在专心致志啃面包的周漫漫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一口面包噎在周漫漫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小脸通红通红。 卜大姐这不淡定的性格,真的得改改!周漫漫用手捋着胸口心想。 “听说白川苍禾选拔赛的成绩要被取消!”卜大姐随说着,顺势给周漫漫递过去一杯水。 刚喝下一口水的周漫漫,听到这个爆炸级消息,猛地一惊,刚用水把面包顺下去,此刻喉间滑落的水又呛得她咳嗽起来。 “别着急,别着急,慢慢喝。”卜大姐拍打着周漫漫的后背。 她能不着急嘛!卜大姐等她喝完再说也行啊! 她赶紧放下水杯,一把抓起卜大姐的胳膊,“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取消?出什么事儿了?凭什么要取消?”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倒豆子一样倾倒在卜大姐面前,听的她应接不暇。 卜大姐的胳膊被周漫漫攥的生疼,轻轻剥开她紧握的手,“具体的细节他们也没说,大家都含含糊糊的,只说是还在调查。” 周漫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抱歉,赶紧放下双手。正在调查是什么意思?那天的结果已经明明白白,还有什么值得调查? 她惶恐的看着卜大姐,对方也是一脸不明所以,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周漫漫心头蔓延。 等外面嘈杂喧闹的声音慢慢散去,周漫漫蹑手蹑脚的走出值班室,四下打量了一下,冰场内已经没有人了。她悄悄来到办公区域,墙上赫然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周漫漫平时的工作区域只有冰面和值班室,她对其他地方也不好奇,所以内部的办公区域,她还没有来过。 她也算半个工作人员吧,周漫漫心想,如果被抓到,也好解释,心里正盘算着,却在转角处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周漫漫倒抽一口气,连连点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一抬头却发现。 是杜预! 杜预看了一眼周漫漫,像是没有认出她来一样,赶紧摆了摆手,眼神躲闪的迈步走掉了。 “静敏,这根本没有调查的必要,白川怎么会犯如此卑劣的错误,就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白川苍禾的教练拍着桌子,咬牙切齿,语气慷慨激动。 “王教练,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只是例行调查而已,没有最终定论,白川只需要配合调查就行。”赵静敏冷静的声音响起,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可以忍受使用兴奋剂的污蔑!”只听“啪”的一声,似乎是怒气中烧的教练把杯子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我们收到了匿名举报信,必须按照程序进行调查,换做是谁都一样,请您理解。”赵静敏的声音没有因为玻璃破裂而发生丝毫变化,看似柔和的话语中不容一丝质疑。 偷偷躲在办公室转角处的周漫漫,愣在了原地,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腾蔓延至全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兴奋剂! 匿名举报信! 这怎么可能! 周漫漫难以置信,不!是绝不相信! 白川苍禾是国内实力最强劲的男子花滑运动员,他根本没有用使用兴奋剂来作弊的道理,这是在玩火自焚。 可,又是谁,寄来了这个匿名信? “谁!谁站在那里!”一个冰冷的女声在周漫漫身后响起,吓得她猛然一哆嗦,连忙回头查看,目光微抬对上一个冰冷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眸子。 “你是谁!”那眸子的主人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步步紧逼,靠近周漫漫,高跟鞋跟哒哒敲击着地面,那声音微弱但是节奏分明,不禁让周漫漫心生怵意。 “你没有看到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吗?!”那女子强大的气场吓得周漫漫不敢作声,原本在心里盘算设计好的理由,一时间竟忘记了张口解释。 那女子目光不移,漂亮的高跟鞋尖马上就要踩到周漫漫白净的运动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周漫漫甚至都能够闻到那女子细密的发丝间散发出来的香水味儿。 终于,在那女子的步子落下前,周漫漫身后传来稀碎密集的脚步声。 “梁主任,梁主任。”训练馆指导员的声音传来,周漫漫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有救了。 那个被唤作梁主任的女子冰冷的语气中夹杂着微微怒意,“怎么随便把人放进来了!” “这是我们这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指导员连忙解释道。 “哦?大学生?在你该在的位置,不要乱跑。”她并没有因为指导员的解释而移开紧紧盯着周漫漫的眸子,语气淡漠的说。 梁主任?梁锦屏?前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冠军? 周漫漫脑海里回忆起曾经看过的梁锦屏比赛时的视频,她大着胆子迎上梁锦屏审示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刚才因为紧张害怕,竟然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那张脸,精致且美丽,看得周漫漫都直咽口水。 指导员两手背在身后偷偷冲周漫漫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看到指导员为自己解围,周漫漫马上识趣儿的跑开了。 身后是梁锦屏打量的目光。 这个女孩儿,刚才的表情中带着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样的倔强。 “梁主任,里面请。”指导员伸手示意梁锦屏,她这才收回深沉的目光,抬腿走进办公室。 心神不宁的周漫漫垂着头回到值班室,焦虑、不安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白川苍禾现在还在伤病的恢复期,身体的伤痛已经难以忍受了,却还要被污蔑使用兴奋剂,不知道此刻他知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漫漫,刚才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一圈儿。”卜大姐凑上来,关切的询问。 “去……去卫生间了。”到嘴边的话,又被周漫漫生生咽了回去,赵静敏说还需要调查,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她还不能说。 卜大姐的碎碎念又响起来,大概是抱怨着白川苍禾的可怜,但是这时的周漫漫已经无心顾及了。 白川苍禾现在在哪里?她真的很担心他。 焦灼不安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令人期待又害怕的结果最终还是公布了。 奥运会备训运动员,白川苍禾的名字被换下,积分榜第二名杜预的名字被写上。 杜预? 周漫漫想起那天坐在观众席上一脸颓废沮丧的杜预,还有在办公区域转角处碰上的一脸慌张的杜预,她完全理不出头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 铺天盖地的新闻如同洪流一样,涌向大街小巷、街头巷尾。走在校园、坐在食堂的周漫漫,随处可以听到同学们讨论的话题,已经变成了著名男神级别运动员白川苍禾,为了夺得奥运会的参赛资格而作弊使用违禁药品。 一时间,原本的男神偶像变得像一个瘟神一样被众人指责、唾弃。 吵闹的食堂里,周漫漫表情冷漠的听着身后女生们的议论,还有一个男生在咋咋呼呼,她扒拉着面前的饭菜,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我说什么来着,白川苍禾那是江郎才尽,他只能靠兴奋剂吊着!” “哪有那么多男神啊!他就靠着自己的脸蛋儿争冠军了吧!” “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丑闻呢,这只是冰山一角。”男生说到兴奋处,伸手撸起袖子,挑着的眉毛中带着些许坏笑。 “啊!” 伴随着女孩子们的惊呼声,男生为自己的发言洋洋得意。 周漫漫吃完盘里的饭菜,不动声色的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掏出一片纸巾,不急不慢的走到身后那一桌前,缓缓抬手把纸巾递到男生眼前。 男生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递给自己一张纸巾,还以为是自己的哪个暗恋者,要表演当众表白的俗套剧情,笑嘻嘻的想接过去,只见周漫漫反手一扬,手中的纸巾轻轻飘落在男生脸上。 她冷冷的说道,“做人嘴巴要干净,没有纸巾我可以借给你,擦擦那肮脏的嘴。”说完便端着餐盘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男生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我不容许有人污蔑你,即使全网都在误会你、咒骂你,我依然要站在你这一边。 因为我见过你对梦想的坚持,那不是一个卑劣小人可以做到的。 食堂的一角,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表情玩味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第四章 禁赛 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儿的vip病房里,厚厚的窗帘把想要透过点点缝隙溜进来的阳光拦在窗外。窗外,温暖的阳光铺洒在地面上,照的一切都懒洋洋的,而此刻宽敞的病房却昏昏暗暗,仿佛进入了漫无边际的黑夜。 一张洁白的病床摆放在房间中间,床头柜和地上是这几天前陆续送来的花篮,一个硕大的向日葵,似乎已经厌倦了往日最爱的阳光,蔫蔫地垂下了头。半靠在床头的白川苍禾,双手颤抖的拿着一份报告,腿上缠绕的白色绷带,淹没在白色被单里。 病房里安静得,甚至都听不到任何呼吸声。 选拔赛上他强忍疼痛继续比赛,让原本快要恢复的韧带再次严重撕裂,主治医生说,重新缝合后的韧带,不能保证完全恢复。 可腿上韧带断裂带来的痛,远不及此刻那份检测报告上刺眼的“阳性”两个字带来的伤害沉重。 “再申请血样检测。”白川苍禾沙哑的声音撕裂开了静谧的病房,语气中透着疲惫和不甘,从前那个不管在冰面摔倒多少次都会起身微笑着继续训练的男孩,一下子苍老了好多。 原本坐在病床旁边默不作声的王教练,听到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干裂的嘴唇上下蠕动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结果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再!申请!血样检测!”白川苍禾见他迟迟没有回答,扭过头来,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他的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只许久未进食的小兽正死死盯着猎物。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睡觉了! “锦屏也去过了,没有用的……”王教练喉结翻动了一下,苦涩的说。 他没有告诉白川苍禾,自己这几天一直在花滑协会奔波走动,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摇头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原本压抑着情绪的白川苍禾瞬间激动起来,紧紧攥成拳头的右手使劲儿捶打着床面,被子里发出一阵阵闷声。 王教练看到这一幕,心被狠狠的攥住,这孩子一路走的真的太难了,让他发泄一下吧。 白川苍禾满怀对两年后参加奥运会比赛的期待和兴奋,积极配合着治疗,当他被通知有人举报他疑似使用了兴奋剂,需要进行尿检,他本是不在乎的,学习花样滑冰的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污蔑和诋毁还少吗? 当七岁的他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专业教练,可以跟着那些从小学习花样滑冰的孩子们一起接受专业的训练时。 “穷孩子!穷孩子!”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就只会打扫卫生!” “你应该跟你妈妈一起去打扫卫生!学什么花样滑冰!” “我告诉你,下次你要是再给教练做3a,我就踢断你的腿!” 他无法理解,那小小年纪的孩子们说出口的话,怎么会如此恶毒,只是因为初次接触花样滑冰的他,当众完美的做出了一个小孩子们都做不出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第一次参加青年花样滑冰大奖赛时,不被大众所熟识的他表现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用实力碾压原本夺冠的热门人选,收获了无数的鲜花和掌声,他的名字,也开始让更多人知道和喜爱。 赛后,对手悄无声息滑到他身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抬脚,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在他的大腿上炸裂开。那个伤口,差一点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 白川苍禾根本不在意那些鲜花和掌声,也不在乎那些谩骂和伤痛,他只想站的更高一些,再高一些,这样那个人就能看到自己了。 就差一点,就要实现当初和那个人的约定。 就差那么一点啊! 白川苍禾把头埋在被子里,手里的检测报告被他狠狠捏成了一团,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的在床上捶打。 王教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般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啊!”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白川苍禾猛地抬头,抡圆了手臂把蹂躏过的纸团朝门外扔去。 正推门而入的梁锦屏,被眼前快速飞来的纸团吓了一跳,稍稍适应了一下眼前昏暗的房间,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团。 修长美丽的手指轻轻展开被揉皱了的纸团,她飞快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眉间拧起一个小小的结。 “看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干什么。”她随手把纸团撕碎,丢到门边的垃圾桶里,来到白川苍禾的床边侧身坐下。 “协会那边我还在想办法,调查结果也不绝对,你不要放在心上,先把伤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不然怎么备训呢?”梁锦屏淡淡的笑着,细长的指尖拨动了一下白川苍禾额间散乱的头发,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头顶。 她看着眼前这个就连韧带撕裂时、腿部骨折时都不会落泪的大男孩,现在眼里噙满了闪烁的泪珠,像个受伤的小狗一样。 白川苍禾望着梁锦屏精致的面庞,慢慢把头抵在她瘦削的肩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浑身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梁锦屏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就像当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10岁的她,坐在白川苍禾身边,看着浑身沾满泥土的小白川,嘴角的淤青渗着血迹,那时候的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也是拍着他的肩膀。 “师姐,我们再申请血检一次吧。”白川苍禾抬起头,猩红的双眼已经被一片朦胧覆盖,干净无暇的脸颊上泪痕纵横。 梁锦屏没有做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教练,尿检结果出来之后,白川苍禾已经反复要求做了三次血检了。 “再做一次,上次可能是结果错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白川苍禾见两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着急的撸起袖子,白皙的手臂布满了青色的血管,在强有力的肌肉包裹下显得狰狞可怖。 “白川,你已经连续抽了三次血了,真的不能再抽了……”梁锦屏扶住白川苍禾抬起的手臂,用力将他按了下去。 “教练,师姐,我真的没有……”白川苍禾紧紧咬着下唇摇着头,说完身体前后晃动着颤抖。 “我们自然是信任你的。”梁锦屏语气轻柔,一旁的王教练使劲儿的点着头附和。 “我真的没有……”白川苍禾沮丧的垂下头喃喃自语,语气里尽是落寞。 “白川!白川!”梁锦屏双手扶着白川苍禾的头,两手用力的托着把他抬起来,“我们都相信你没有,可是协会只认结果。”梁锦屏看他听到这句话身体又剧烈地抖动起来,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 “你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所有问题都可以解决,大不了重新开始,只要你的身体……” “不!不能重新开始!”白川苍禾一把将梁锦屏的手甩开,打断她的话。十五年了,他已经足足等了十五年了,他拼了命的努力了十五年了,不能功亏一篑!他真的输不起! 梁锦屏被他甩得摔下床边,幸亏王教练蹿步过来扶住他。 “白川!你冷静点!”王教练满眼心疼,又不得不大声呵斥让白川苍禾恢复理智。 梁锦屏拦住了王教练,示意他出门。 “王教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协会的意思是,您暂时休息一段时间。”梁锦屏语气故作轻松。 “休息?这是要裁撤教练吧!”王教练一拳头捶在墙上,“欺人太甚!事情的真相还没有调查清楚,他们就想把白川当弃子吗?” “王教练,你我都明白,白川这次被人陷害了,我们没办法和协会对抗,只能先保住白川。”梁锦屏垂手站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一头挽起的利落长发因为奔波也凌乱了几分,“否则,禁赛的判罚也会无限期延长。” 王教练错愕的望着梁锦屏,“禁赛!”一声低吼。 梁锦屏连忙在唇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小点声,生怕病房里的白川苍禾听到,“两年,我争取到了一年,一年后说不定还能申请选拔。” 王教练压低了声音,“这一年的训练呢?” 梁锦屏有些尴尬,“协会终止了经费赞助,以及……”她顿了顿,“以及教练。”梁锦屏看着再也说不出话来的王教练,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白川不能这么平白无故被冤枉。” 白川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后,冰凉的门把手刺得他柔软的掌心生疼,他缓缓将头靠在磨砂玻璃门上,转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禁赛…… 他再也没机会了…… 白川苍禾缓缓闭上了双眼,这几天他太累了,仿佛十五年间所有的伤痛和心碎都在这一刻爆发,他面无表情,呆呆的望着房顶,眼泪顺着眼角,默不作声的流下。 “白川哥哥!”清脆悦耳的女童声音在他耳边优雅的打了个转,又飘远不见。 “白川哥哥,你快来追我呀!”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哈哈,哈哈哈……” “白川哥哥,2a太难了,我怎么也学不会!”肉乎乎的小脸儿上,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樱桃一般的小嘴巴,不开心的撅着。 “白川哥哥,你再给我做个贝尔曼旋转吧!” 白川苍禾蜷缩起身子,把头埋在抱着的双膝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到底在哪啊?这么多年了,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我马上就要站在最高、最耀眼的地方了,我多希望你能看见! 我太累了,真的好累好累,我快坚持不住了…… “周小姐,那边是vip病房区,普通病房在您右手边。”安静的病房走廊里一阵声音响起,护士小跑着追上正要左拐的周漫漫,站在病房门在静默无言的梁锦屏和王教练听到声音紧张的抬起头。 梁锦屏柳叶般的细眉微皱,稍显警惕的看着站在不远处不知所措的周漫漫,不动声色的挪动了一下脚步,挡住了病房门。 “哦,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刚刚转过拐角的周漫漫,抬头却看到不远处vip病房门外的梁锦屏和王教练两人,表情流露出一脸的错愕,看到两人警惕的目光,她连忙垂下了眼睛。 “您随我来,您母亲在5号病房。”护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离开前,周漫漫壮着胆子偷偷扭过头看了一眼,马上转身随着护士的脚步快步走开。 第五章 比赛得奖 “妈妈!” 刚来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妈妈一只手痛苦的捧着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一边,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轻哼,周漫漫也顾不上刚才萦绕在脑海中的好奇,飞快冲上去扑在妈妈病床前。 “妈妈!我是漫漫!”话刚一说出口,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噗噗下落。 妈妈缓缓睁开眼睛,“漫漫,我没事,你不要哭。”妈妈垂下来的手费力地抬了抬,好像是想要摸摸周漫漫的脸。 周漫漫连忙抓住妈妈的手,冰凉凉的,她害怕极了,心慌的不行,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只能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争先恐后涌出来的眼泪。 “妈妈这是常年的毛病了,没事的,我躺一会咱就能回家了。”妈妈苍白的脸上很是疲惫,但是周漫漫却从那无尽的疲惫中看到妈妈给她的温柔。 “这次一定要住院,一定要治疗,上次医生就说你再不住院就很危险了!”周漫漫急切着说道。 “不……不用……”妈妈轻薄的嘴唇此刻已经是煞白一片,轻轻颤抖着。 “妈妈,你安心治疗。”周漫漫虽然是泪眼汪汪,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妈妈之前都是因为心疼钱而拒绝治疗,这次不能由着妈妈了。 妈妈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周漫漫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跟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小姑娘了,十几年来她和自己一起挑起了这个家的重担,失去了原本快乐无忧的童年,可是去哪里筹这么多的治疗费啊…… 妈妈不再和周漫漫争执,默默的闭上了双眼假装休息,在周漫漫看不到的另一侧,一行眼泪顺势而下,浸透了被单。 “著名男子花样滑冰运动员白川苍禾确认使用兴奋剂,小将杜预即将补位获得下一届冬奥会参赛名额。” “据了解,白川苍禾此次违规可能面临禁赛两年的处罚,花滑协会表示处罚期内将停止他的一切费用。” 病房里,挂在墙上的电视咿咿呀呀的播放着节目,打发病人们无聊的时间,此时的电视节目,不知道被谁调成了体育频道。 电视声音不大,隔壁两个病床的病人和家属,都各自忙忙碌碌的,核对药品信息或者打热水,没有人注意到墙上发出的声音。 原本坐在床边拉着熟睡着妈妈手的周漫漫,听到“白川苍禾”四个字猛然抬起头,扭头看着电视屏幕。 主持人一板一眼的念着稿子,那稿子写得非常的官方,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 协会对外官宣确认,意味着白川苍禾将承受更大的谩骂与职责,白川苍禾不仅要承受使用违禁药的无妄之灾,还要面临两年期的禁赛,在运动员最佳的黄金阶段终止比赛和训练,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3号病床的家属,请到缴费处交住院费办理住院手续。”主治医生的声音打断了周漫漫的思绪。 “啊……好……好的。”周漫漫顿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3号床正是妈妈,她慌慌张张的听着主治医生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满脑子都是“筹钱”的问题。 5千块钱,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个非常普通的数目,可是对她家来说,却是个天文数字。 爸爸的公司破产之后,家里能卖的都已经悉数变卖,可是欠款的窟窿还是很大,要账的人三天两头就要上门闹,妈妈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要给爸爸填这个无底洞,自己上大学的钱,都是靠着申请助学贷款和邻居们的帮助得来的。 周漫漫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妈妈,此时正微微闭着双眼,她知道妈妈并没有睡着。 妈妈的身体一直拖着不舍得看医生,就是怕花钱。她已经长大了,这次一定不能由着妈妈了。 周漫漫俯在妈妈耳边,轻轻道,“妈妈,我很快回来。”说完就转身离开,她没有看到,妈妈颤抖着的睫毛,和越过脸庞滚落的泪水。 周漫漫站在医院走廊的三岔口,两手攥着胸前的背包肩带,扭头看着右边长长深深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白川苍禾的病房。 刚才站在那里的梁锦屏和王教练,此时已经不在病房门口了,现在只有无尽的空荡荡。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周漫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暗自嘲笑自己,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去担心别人。 当她匆匆赶到宿舍时,张艺晨正躺在床上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玩手机,床边的帷幔把张艺晨整个包裹起来,看不到里面的人。 周漫漫蹑手蹑脚的从衣柜掏出一个小小的钱包,里面还有五百块钱,是上个月攒下来的,加上现在自己手头上的,还能凑个1千多块钱,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床上的张艺晨翻了个身子,嘻嘻哈哈的综艺节目的声音传来,周漫漫犹豫着要不要跟张艺晨开口。 “艺晨……”周漫漫试探的喊了一声。 宿舍里回荡的只有综艺节目里主持人幽默的玩笑声。 “艺晨……”周漫漫心里敲着鼓,忐忑不安道。 “什么?”床边的帘子被掀起一角,张艺晨露出半个脑袋,眼角还挂着因为大笑而溢出来的眼泪。 “艺晨,你能借我一些钱吗?”周漫漫鼓足了好大的勇气,终于怯生生的开口。 “没钱了?你又要买画具吧?”说完张艺晨就再次躺了下去,掀起的帘角也再次垂落。 “不是的,我……我遇到些事情。”一向要强的周漫漫并没有说出妈妈住院的事实,她早就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如果不是这次万不得已,她是断然不会开口借钱的。 “下个月我发了兼职费就还给你。”周漫漫见她还沉浸在综艺里面,赶紧补充了一句。 “得了吧,就你那点兼职费,够你吃饭吗?”说完张艺晨就不再搭理她。 站在床下的周漫漫低着头,抿了抿嘴唇,因为刚才开口借钱时的紧张和张艺晨的拒绝,让她的心里酸涩不已。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周漫漫默默地想。 因为在医院里哭得满眼红肿,一时间又想不到筹钱的解决办法,周漫漫去了洗漱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从宿舍洗漱间回来的周漫漫,刚一打开宿舍门,就被张艺晨带着怒气的声音吓到了。 “周漫漫,你的电话声音吵死了,能不能调成静音啊,非常影响别人!”张艺晨不耐烦地抱怨道。 听到张艺晨的抱怨声,她赶紧拿起手机,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该不会是诈骗电话吧,周漫漫心想,随即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逗笑了,如果是诈骗电话的话,哪个骗子这么不厌其烦的只抓住她自己这个穷人使劲儿,是有够执着的。 正当她纠结着是否要回拨过去的时候,这个号码再次闪烁起来。 “喂,你好。”周漫漫小心翼翼的问候。 “是周漫漫小姐吗?我这边是梦工厂网站的负责人。”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周漫漫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赶紧把手机拉远了一些。 “是的,我是周漫漫,您好。”梦工厂网站?周漫漫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立刻闪现出来“逐梦杯全国漫画设计大赛”的海报。 “喂,请问您是梦工厂网站,是负责逐梦杯漫画设计大赛的梦工厂吗?”周漫漫声音瞬间激动起来,她又想起刚刚还在床上抱怨自己很吵的张艺晨,赶紧压低了声音,“是我的漫画有消息了吗?” 床上的张艺晨听到“漫画设计大赛”几个字,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把热火朝天的综艺节目暂停,偷偷掀起一个帘子角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的,周小姐,您的作品‘羽’非常棒!简直太过震撼了!”电话那头的负责人连连称赞,“评审组一致同意您的作品是一等奖!” 周漫漫倒抽一口气,心脏仿佛是漏了一拍,一等奖! 1万元的奖金!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妈妈的治疗费终于有着落了! “周小姐,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签约,成为签约漫画家?”负责人见周漫漫迟迟没有说话,连忙询问道。 “啊……有的有的,我什么时间过去签约合适?”周漫漫已经兴奋地难以言表了,这么多年了,上天幸好没有忘记她,终于眷顾了自己一次。 不仅能够解决妈妈的住院费,就连毕业的工作都有了着落。 看来,生活并没有全部都是糟糕呀! 签约?张艺晨听到后,拉着床帘的手不自觉的攥了起来,刚做完的漂亮美甲刺进掌心的肉里,她紧紧咬着嘴唇。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绘画蠢材能够获得一等奖,而自己辛辛苦苦呈上去的优秀作品,却没有半分动静。 那天张艺晨看到周漫漫报名参赛后,虽然嘴上是不屑一顾,但是却偷偷报名参赛,她这个绘画专业第一名的天才,得个一等奖岂不是轻轻松松?到时候,就等着签约成为正式漫画家,享受鲜花和掌声就可以了。 “周漫漫,你可以啊。”床上传来张艺晨阴阳怪气的声音。 见周漫漫没有做声,“装什么装。”她嘟囔了一句,冲着天花板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周漫漫,你别高兴的太早,等着瞧吧,你怎么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我要让你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第六章 顺利住院 “周小姐,这边请。”一个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面带微笑地领着周漫漫往里走。而此时,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花花绿绿的装饰和全新的环境所吸引。 这就是一直心心念念向往的漫画公司啊! 格子间的同事们,一个个奇装异服的个性打扮,手指翻动在电子画板上涂写,时而放下画笔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电脑桌面上播放着刚刚出炉的新鲜漫画作品,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周漫漫偷偷地打量着公司的布局,墙上硕大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当下最热门的漫画改编的电影,盘旋在公司上空的音符涌入她的耳朵。这不太像个公司,更像是漫画家们的聚会所。 “漫漫,很高兴认识你,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喊我飞哥。”负责人王飞热情地接待了她,他个子不高,有一撇不长的小胡子,长长的头发挽在后面挽起一个丸子头,看起来很有艺术气息。 “飞……飞哥。”周漫漫对于这样的称呼一时还不太适应,艺术家们都这么随意嘛? “我们对你的作品非常有兴趣,很欣赏你的天赋,你的画风简直是栩栩如生!”小胡子飞哥说话下巴一点一点的,慷慨激昂中带有一丝喜感。“作为比赛的第一名,我们想签约你成为职业漫画家,这是我们的待遇,你可以看一下。” 说完,王飞变戏法一样从桌子下面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给周漫漫。 她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是天书一般,随手往后一页页翻动着,似乎是在认真寻找着什么。 “那,这个待遇里,有……有一万元奖金吗?”周漫漫快速地翻阅了两遍,她现在更着急的是奖金,用来支付妈妈的治疗费。 “一万元?岂止是一万元?如果你的作品反响好,我们会有好几个一万元的待遇呢!”王飞听完有些激动,他们公司的签约画家那可都是响当当的厉害人物。 “好,我签约!”周漫漫没有迟疑,语气坚定。 “哎,你不仔细看看条款吗?”刚才还语气激动的王飞,听到周漫漫的光速回答,稍显错愕。 “不用了,可是……”周漫漫停顿了一下,“我想先提前预支一万元的奖金。” “这…….你不应该对我们公司感兴趣吗?艺术家不应该被金钱所蒙蔽双眼!”王飞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横飞。 “我以为是我们公司吸引了你,难道是一万元奖金吸引了你!” 周漫漫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最近遇到些难处……”艺术家,也会受生活所迫啊…… “奖金都要一步步走流程,提前预支似乎不符合我们公司的规定。” 王飞表情透露着些许为难,周漫漫听后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看来还要另想办法啊…… “不过……你真的是我们公司迫切需要的人才,既然艺术家有困难,我就给你破个例!”说完便挥手让秘书去财务支取现金。 周漫漫心里一阵狂跳,使劲儿克制住想要叫喊出来的激动,这一刻王飞在她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了。 “不过,漫漫,作为公司大力培养的新人,我希望你尽快向公司交出一份漫画作品。”王飞指了指面前的合同,示意周漫漫签字。 “好……”周漫漫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眼下还是妈妈的病更近紧急,至于暂时枯竭的灵感,她再想办法解决。 从漫画公司出来的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医院,她要立刻和妈妈分享这个好消息! “妈妈!”刚一推开病房的门,周漫漫就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看到隔壁病床的人都纷纷侧目看她,她连忙捂住嘴巴,暗自吐了吐舌头,快步朝最里面的病床走去。 “漫漫,你可算来了,我感觉好多了,我们去办出院手续吧。”还没等周漫漫开口,妈妈就拉着她的手,急切地催促着她收拾东西办理出院。 “妈妈,我们不用出院了!我筹到治疗费了!”周漫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开心。 “什么?这么多钱,你从哪里筹到的?”妈妈一脸怀疑,这孩子,该不会是为了自己借了高利贷吧? “你放心吧,妈妈,这是我挣来的。”周漫漫看出妈妈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我参加了一个漫画比赛,得了一等奖,公司答应我提前预支一万元的奖金了!” 周漫漫打开捂在怀里的背包,一沓厚厚的现金安静地躺在背包的最里面。 “漫漫!”妈妈轻轻婆娑着她的脸颊,眼里溢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好孩子,功夫不负有心人,妈妈就知道你肯定会成功的!” 握住她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原本,漫漫不用经历这些颠沛流离的,可以享受一个如童话一般美好的生活,妈妈心里一阵酸涩。 “这些钱我们攒着,给你换一个电子的画板。”妈妈轻轻合上打开的背包,双手轻轻用力推着周漫漫,“我感觉好多了,我们还是出院吧。”催促着她赶紧办出院手续。 “妈妈!”周漫漫躲过妈妈的双手,“妈妈,我签约公司了,马上就是职业漫画家了,毕业之后也不用担心了,我们的生活会慢慢变好,你一定要有个好的身体,我才能放心啊!” 说完,她温柔地把妈妈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妈妈不再像她小时候那么年轻了,十几年的辛苦忙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在妈妈脸上画上了浓重的纹路,不似过去一般美丽。 “我去办住院手续,你好好休息。”说完她便拿起背包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声叹息。 “女士,您需要缴纳住院押金和治疗费,需要预存一万元。” 窗口里是护士温柔的声音,周漫漫听起来有些无奈,虽然得到了奖金,但是还是感觉有些入不敷出,赶紧挣钱才是王道啊,生活简直一刻也不能停歇,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正当她手里拿着一叠杂七杂八的票据往背包里塞的时候,目光瞥见王教练行色匆匆的背影一闪而过,周漫漫赶忙胡乱整理了一下背包,匆匆往肩上一甩,蹑手蹑脚地跑了两步追了上去。 前面的人停在了一个诊室前,来回张望了一眼闪身进去。 周漫漫停下追赶的脚步,“神经外科?”她盯着门口的牌子喃喃自语,白川苍禾果真伤到了大脑啊。 周漫漫悄悄躲在门外,想要抓住一切机会知道白川苍禾的近况。 “大夫,白川的情况怎么样了?”王教练刚走进去,来不及坐下就连忙急切地询问,这两天可把他急坏了,自从那天以后,白川苍禾精神状态也不好,一直消极治疗,整个人都快垮掉了。 “昨天我们和骨科进行了会诊,白川韧带恢复的情况不是太好,这次伴随的轻微脑震荡,还需要再观察。” 周漫漫听到屋里的医生叹了口气,她看不到医生的表情,光听医生的语气,她就已经感觉白川此刻严重的病症。 “那……”王教练的语气满是担忧,“对他的今后会有什么影响?”王教练此刻内心汹涌翻腾,尽是后悔莫及,当初就不该听那小子的,打什么止疼针! “颅脑损伤引起了平衡感失衡,会带来间歇性的眩晕感,所以他最近也经常呕吐,这段时间一定不要让他受什么刺激了,好好休养。” 医生口气中有些不满,白川苍禾现在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这些人还要给他看什么血样检测报告刺激他,那天他冲进病房的时候,白川苍禾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身下遍布污秽的呕吐物,而他整个人也在抽搐颤抖。 眩晕、呕吐、平衡感失衡…… 这些字眼,周漫漫再熟悉不过了,白川苍禾受伤的当天,她就万分恐惧这个天才般的多花样滑冰少年,会和她遭遇一样的经历。 果然,没能逃过…… “女士,请问您找谁?” 正当周漫漫陷入无垠的担忧中时,一阵询问声打断了她,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响,也停下了交流。 “啊,我……我……是路过,对,路过,刚才……刚才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停下来了。”周漫漫语无伦次的解释,也不等护士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护士手里托着一个医用托盘,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药品,脸上的表情满是狐疑,她分明看见那个女孩,站在门口停了好久。 “是谁?”医生迈着长腿走出诊室,不带一丝褶皱的白大褂在腿间晃动着。 “哦,一个患者。”护士回答道。 王教练探出头来,打量着跑远的背景,感觉这背影,似乎是从哪里见过,但是说不上来。 匆忙跑回病房的周漫漫,大口喘着气,此时的妈妈已经沉沉睡去,她一边抚着胸口一边顺着喘不匀的气,仓皇的逃跑让她上气不接下气,差一点就被发现,周漫漫心想。 听医生的描述,白川苍禾的情况真的很糟糕,那种伤痛,周漫漫比谁都清楚,她真的无法想象,在身体如此糟糕的情况下,还要遭受精神上的双重打击,他将怎样挺过那被质疑被污蔑的漫漫长夜啊…… 我,该为他做点什么吧……周漫漫心想着。 即使人微言轻,哪怕能够照亮他生活的一小片角落。 第七章 再回岗位 “周漫漫,你可是好久没回宿舍了,该不会是又在训练馆出作品吧?” 周漫漫刚打开宿舍门,背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张艺晨阴阳怪气的声音,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想着能够收起羽翼安分守己,尽量多帮她做点什么,让她少找自己些麻烦。 “要不要我报告辅导员,给你定个夜不归宿的处分啊?” 见周漫漫不搭理她,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在桌面收拾着东西,张艺晨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呦,周漫漫,你这是成了大画家,瞧不上我们这些人啊……” 原本周漫漫并不想和她多费口舌,自己还要赶着去训练馆呢,已经连续请了好几天假了。 但是,张艺晨依然不依不饶地缠在她周围,只好解释道,“艺晨,我妈妈生病住院了,在医院里需要人照顾,我已经给辅导员请过假了。” 见她这么回答,张艺晨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憋着一口气甩手离开。 只听“咣当”一声,周漫漫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她把手里攥着的手机重重摔在了桌子上,手机跟个孩子一样蹦跳了两下,弹出去了好远。 那声音,听得周漫漫直心疼,这可是她上个月刚买的最新款手机,花了一万多块钱,当时,张艺晨对着在宿舍里吃泡面、算计着怎么攒钱买画布的周漫漫炫耀了好一阵子。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周漫漫看了一眼手机,卜大姐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闪烁,随即熟悉的声音传来,“漫漫啊,你快来啊,今天训练馆有一次集训活动。” “我马上就到!”周漫漫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原本跟饿了肚子一样的背包瞬间被塞得鼓鼓囊囊,一堆画具歪七扭八地散落在里面。 算了,反正到了训练馆也要拿出来,到那里再收拾吧。 周漫漫,你装什么清高! 如果眼神能够伤人的话,估计周漫漫早已经被张艺晨瞪得遍体鳞伤了。 “漫漫,你可来了,这两天累坏我了。” 卜大姐夸张的表情,让周漫漫忍不住偷笑,她肯定是平时太勤快了,卜大姐偷懒看电视剧都习惯了。 “今天是什么集训啊?”周漫漫一边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个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摆放整齐,一边伸着脑袋往冰场里面瞅。 “还能是什么集训啊,就是备训呗。”卜大姐努努嘴,周漫漫这才看见冰场正中间的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悬挂上了一个醒目的倒计时牌子。 距离冬奥会仅剩720天! 这让本来还兴致勃勃的周漫漫,瞬间像个霜打了的蔫儿茄子一样。 本来,在场上如火如荼训练的应该是白川苍禾。 “指导员说,这次集训有五天呢。”卜大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周漫漫,“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住院了,暂时还在观察,医生说这几天没有手术。”周漫漫回过神来,撞上卜大姐关切的目光,心里一阵感激,卜大姐可以说是她除了妈妈以外,最亲密的人了。 “漫漫,你需不需要帮忙?”卜大姐听完,眼神顿时忧虑起来,漫漫这孩子,怎么总是不顺当啊。 “你已经帮我啦!”周漫漫看着一脸不明所以又急切想知道原因的卜大姐,她顿时生出了想要逗一逗卜大姐的心思。 “快说,快说啊!”卜大姐已经好奇的不得了。 算了,看在卜大姐这么热心帮助自己的份上,她不打算卖关子了,趴在卜大姐的耳边小声道,“漫画比赛我得了一等奖呢!” “啊啊啊!”卜大姐开心的要抱着她转圈圈,“我就知道你肯定行,我们家漫漫可是个天才。” 周漫漫被她转得两眼直冒金星,“哪有天才啊,我脑子空空,碰巧而已啦。” 其实她才不是什么画画天才呢,她从小学什么东西都很慢,半路转行学画画,可费了她不少功夫,想起小时候学…… 唉,怎么又要回忆过去了,她使劲儿晃晃脑袋,赶紧清空清空!一定要开心一些! 兴奋不已的卜大姐,在值班室里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子才平复下来。 “不行,我得给我们家老孟也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他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我先去场上转转了,看看是不是需要补冰。” 周漫漫提着小冰桶,冲着正在打电话的卜大姐眨眨眼,她此时正在兴头上,自己还是先躲出去让她冷静一会比较好。 周漫漫拎着小冰桶,在冰场周围晃晃悠悠地来回踱着步子。 她之所以会乐意来做这份工作,一方面是因为她实在是缺钱,不过另一方面,才是更为重要的,补冰,修补冰面,像是在修补自己破碎的梦。 尽管生活充满了不幸与失望,但是妈妈告诉过她,漫漫人生,苦乐相依,即使人生漫漫,也要慢慢享受。 她找了个观众席的角落坐下来,随手把小冰桶放在脚边。 训练馆的广播里,一曲《梁祝》余音袅袅,冰面上男男女女的花样滑冰运动员穿着漂亮的考斯滕,在冰面流畅的滑行、旋转、飞舞,冰面上划出一道道美丽优雅的圆圈。 真美啊! 周漫漫不禁感叹道,如果现在白川苍禾在冰面上,应该会更美吧! “周漫漫,快下来,这里有个冰槽!”指导员看到不远处看台上,被半个旗子挡住的周漫漫,正托着下巴欣赏得有滋有味,便扯着嗓子喊道。 “好的指导员,我这就过来了!”周漫漫连忙提上小冰桶,脚下一阵急促地跑过去,脚下一滑,一不留神绊倒在冰面边缘处。 看来自己这平地摔跤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啊! 指导员对周漫漫的“狗啃地”式摔跤都习以为常了,早些时候,他还会紧张兮兮地冲上去扶她起来,周漫漫则是没心没肺地给他解释。 “指导员,我小时候摔坏了脑子了,平衡性不太好,嘿嘿。”她浑身冰碴碴,挠着头冲自己傻呵呵的笑,指导员只当她是打趣自己。 “你没事吧?”还没等周漫漫爬起来,一双漂亮的男式冰鞋放大在她的眼前,她都顾不上爬起来了,抬头一看。 原来是杜预。 周漫漫不禁心想,最近是撞了什么运气,怎么总是和他打交道。 “没事没事。”手脚并用爬起来的周漫漫,拍打着身上的冰碴碴,抬头却看见杜预悬在半空中,想要扶起她的手。 哎呀,众目睽睽之下,杜预应该会没面子吧?算了,给他个面子吧。 “你好啊,我叫周漫漫。”周漫漫一脸无辜地握住杜预的手,象征性上下摇摆了一下,杜预直接傻在了那里,他俩不是明明认识吗? 他还在愣神之际,周漫漫就已经提溜着小冰桶颤颤悠悠地往指导员手指的方向走去,她一个平衡感欠佳的人走在冰面上,还要时刻睁大双眼看着冰面上的小窟窿,简直是个巨大的挑战。 周漫漫一边迈着小碎步,一边点头跟路过的运动员们打着招呼,他们开心地笑着,如同一只只翩翩飞舞的花蝴蝶一样,围绕飞舞在她的周围。 此刻的周漫漫,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香喷喷的花朵,才能吸引来如此多美丽的蝴蝶。 如果那只蝴蝶是白川苍禾就好了。 “指导员,已经修补好了。”周漫漫冲身边的指导员笑了笑,拎着小冰桶转身离去,路过杜预身边时,看到他打量自己的眼神,小声说道。 “加油哦,朋友。”周漫漫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结束之后,又比划了一个波浪,淡淡一笑走了。 杜预瞬间乐了,这女孩儿,合着在给自己演戏呢! 本来心事重重溜冰的杜预,心情稍稍愉悦了几分。 “你在画什么?”训练结束的杜预来到观众席上,一边用毛巾擦着汗珠一边问道,站在周漫漫对面的他,歪着脑袋想要研究一番。 “随便涂鸦的。”周漫漫忙不迭地把面前的话塞进背包,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到。 尽管她动作麻利,可是杜预还是瞥见了,似乎是一叠漫画。没想到,这个小小补冰员,还会画漫画。 “卜大姐,今天集训快要结束了,应该没有补冰任务了。”周漫漫探出个脑袋,压低声音给她说。 卜大姐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催促着她赶紧溜走。 “妈妈,这几天训练馆有集训,我白天没法来医院陪你了,晚上结束我就过来陪你。”周漫漫心里充满了愧疚,妈妈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更是特别需要她的时候,她还要东跑西跑的。 妈妈仿佛是看出来了周漫漫的心思,“我没事,你这个阿姨很照顾我。”妈妈笑着指了指隔壁床正在陪护病人的阿姨,周漫漫对她点点头,笑着感谢她对妈妈的照顾。 “你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妈妈揉了揉周漫漫的头发,眼睛里溢满了温柔,妈妈总是一副坚强的模样,却默默扛下了生活的重担。 周漫漫点了点头,轻轻给妈妈掖了掖被角,“那我先回去了,妈妈。” 快步流星的脚步,每次走到医院走廊分岔口,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周漫漫四下瞅了瞅,此时的医院里非常安静,就连来回走动的护士都没有几个。 她扭头确认了没有人发现,连忙轻手轻脚的向着最里面那个病房走去。 房间门口,一个小小的窗口被不透明的玻璃纸遮挡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周漫漫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寂静无声。 白川苍禾是出院了吗?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忽然,病房里响起一连串细密的咳嗽声,吓得周漫漫一个趔趄,脑袋差点撞到门上,她赶紧用双手撑着门槛,才避免了脑袋和门板的亲吻,听墙角还真不是好活,周漫漫心虚地想,赶紧把脑袋移开。 看来,白川苍禾自己在病房里,周漫漫小心翼翼地拉开背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掏出几张a4大小的纸。 她稍微折叠了一下,顺着门下的缝隙塞了进去,扭头正要溜,可转念一想,要是白川苍禾看不到怎么办?要是他把它当成废纸扔了怎么办? 周漫漫又趴在门上侧耳倾听,里面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她抬起手,用白皙小巧的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门,然后慌张地跑开了。 第八章 为你而画 白川苍禾听到微弱的叩门声音,原本是不想起身的,这几天的颓废和沮丧,让他心烦意乱的赶走了时常来探望自己的梁锦屏和王教练,只想让自己呆在无尽的黑暗中静静呼吸。 甚至,都不想呼吸。 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完全失去了向前走的目标方向,也无法让最爱的那个人看到自己实现梦想的样子。 有时候甚至想,如果自己不是白川苍禾就好了,自己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不是白川苍禾。 细碎的叩门声响起之后,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白川苍禾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脚步声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远处听不见。 不像是王教练和梁锦屏。 那门外的是谁?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站在病床边稍稍定了定神,努力克制大脑传来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了一会,赤着脚向门口走去。 手还没有碰到门把手,就感觉脚下踩到了几张纸张一样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几张散落的纸,上面好像还写了什么东西。 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转动,门外空无一人,空气满是冰冷冷的味道,他下意识的抬眼向远处看去,只见一个晃动的马尾辫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是哪个粉丝知道自己的病房位置了吗?白川苍禾心里疑惑着,随即关进回到病房。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眼下的他抗拒每一个想要靠近自己的人,如果是哪个粉丝知道了自己住在这里,那很快网上看热闹的网友们便会知道这个消息。 一想到可能要面对无数的粉丝、记者和刺眼的闪光灯,曾经那些自己最熟悉、最习以为常的事物,他忽然感觉内心一阵恐慌。 他身体抵在门上,注视着脚下一地散落的纸,却不敢弯腰捡起来。 辱骂信、抵制信、恐吓信,这些都有可能吧…… 到底还是好奇。 过了许久,他缓缓地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凌乱纸张,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微亮光,仔细分辨着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即使是粉丝的失望与谩骂,以现在的他来说,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这颗心还怕什么呢? 他暗自冷笑一声,嘲笑自己的胆小和懦弱,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展开折叠的纸张。 竟然是,一幅漫画。 更准确地说,是一套漫画。 白川苍禾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担心恐惧,到疑惑不解,随着他双手快速翻动,一阵窸窸窣窣纸张抖动的声音,让杂乱无章的纸张一点点恢复原有的模样,一个完整的故事被拼凑出来。 白川苍禾的表情最终定格住了…… 释怀。 没错,是释怀。 漫画上,用一个个分镜,向他缓缓讲述了一个学习花样滑冰的小男孩的故事,这个故事其实土得掉渣,但是画上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儿,让他莫名生出一种喜欢。 小男孩从最开始笨拙的独自练习,到中途受伤时候的无助,再到强忍疼痛坚持练习,最后结局是脖子上挂着一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奖牌,站在领奖台上开心的笑。 漫画的作者,为他画了整整一个画纸的冰面。 漫画的最后一页,在小男孩挥动的双手旁边,有两行小字。 “如果此刻的你无法上冰练习,那就想象画里的小孩,就是你吧!” “有勇气对抗黑暗的人,最终才会会成为英雄。” 小小的字,一看就是出自俊秀女孩之手,他眼前闪过刚刚那个摆动的马尾辫。 是那个女孩吧! 白川苍禾沉默了良久,忽然,黑暗寂静的病房里,竟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笑声,慢慢的笑声由小变大,最后变成开怀大笑。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会往病房里塞进来一沓漫画鼓励他。 虽然只是一套简单的铅笔漫画,线条尽是黑白色调,没有任何色彩渲染,但是却似一道温暖的光,投照在白川苍禾的心口。 他轻轻拭去眼角不知道是因为大笑,还是因为内心汹涌翻动而溢出来的点点泪水,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女孩有点小瞧他了呢,他可不像画里的小男孩一样笨拙。 当年的自己,可是训练队里唯一会做阿克塞尔三周半跳跃的少年选手,小伙伴们做不了的贝尔曼旋转,自己也是得心应手。 不论多难的动作,只要看两遍,白川苍禾就能模仿着做出来,并且逐渐变成自己的撒手锏。 自己可是个花样滑冰的天才呢!白川苍禾不免有些傲娇。 不过,这画上在黑夜中独自训练的小男孩,孤零零的模样,倒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曾经的自己,世界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孤独的自己。 记忆伴随着一声“哐”的巨大声响,白川苍禾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残败破旧的家里。 十几平米的地下室,阴冷潮湿,泛着阵阵霉味儿。 七岁的白川苍禾,腰背挺直的坐在靠着门不远的地方。 妈妈在这狭窄有限的空间里,腾出了一个角落,用几个破纸箱子给他做了一个书桌台。 “我们白川也要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拥有自己的写字台。” 家中角落里的几只老鼠被巨大响声吓的四处仓皇逃窜,还有一只慌慌张张的踩着白川苍禾脚面跑过。 “白川,给我拿酒来!” 是爸爸。 常年浸泡在酒精里的爸爸,嘴唇泛着乌青的颜色,张嘴喷出的沫子满是难闻的气味,他眼皮肿肿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还有一道道因为醉酒后摔倒留下的疤痕,狰狞可怖。 白川苍禾早就习惯了他回家的方式,家里晃晃悠悠的木门,已经被他踹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每到冬天刺骨的寒气就会灌进屋里。 “你老子给你说话呢!装聋子是吧!”浑身酒气的爸爸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写字台,文具和课本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 白川苍禾这才抬起头来,小小年纪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瞪什么瞪!”爸爸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又抬腿补了一脚。 “你个小杂种!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杂种!让你给老子拿酒来!” 随即,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白川苍禾白皙的脸上瞬间一片血红,他的嘴里,泛起一阵血腥味。 “别打了!别打了!”刚回家的妈妈看到眼前这一幕,立马扑过来,用瘦弱干枯的脊背保护着白川苍禾。 “滚开!给老子滚开!” 眼睛通红的爸爸一脚踹在妈妈的腰上,白川苍禾听见耳边传来妈妈咬着牙的闷哼声。 “你跟哪个野男人生出的这个小杂种!老子供他吃供他喝,现在翅膀硬了,敢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妈妈就这么搂着白川苍禾,默默流着泪听着这些莫须有的咒骂。 听到妈妈被侮辱,白川苍禾冷静如水的眼睛里瞬间波涛汹涌,他恨! “啊!” 他怒吼着冲向爸爸,狠狠地撞在他的肚子上,但是奈何自己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哪能和一个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抗衡呢! 爸爸纹丝不动,他自己被弹出去了好远。 看到他敢反击,爸爸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抽上去,白川苍禾感觉天上都是星星在闪,一头栽倒在床上。 “钱呢?家里的钱呢?”他一边叫喊着,一边在橱柜里和枕头下翻找着。 “哪有什么钱啊!你挣过一分钱吗?”妈妈扑上去查看白川苍禾的情况,对于父亲的翻找,已经毫无反应,声音里尽是悲凉。 家里里里外外的开支,全都靠着自己在市滑冰训练馆的微薄收入勉强过活。 “老子马上就能成为百万富翁,啊不对。”他使劲儿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是亿万富翁!” 他伸出肮脏的手指着天花板,“就这破地方,配得上我的身份吗?” 见没有在家里找到一分钱,他对着家里的东西又是一阵摔砸,叮叮当当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样的生活,还有几十年要熬。 从小到大,白川苍禾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时刻担心醉气熏天的爸爸破门而入,没头没尾对着妈妈一顿暴打。 也要时刻提防,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的爸爸,偷走妈妈藏起来的钱去买酒。 他对着这样的生活,万念俱灰。也曾经尝试自杀,目光呆滞地看着手腕处的血汩汩涌出。 自己没有做错一件事,每天都在用力的活着,为什么生活却那么苦。 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把他从昏迷中唤醒。 “白川,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寻过死,即使生活再难,为了妈妈也要拼命活着。 “白川,以后你不要在家写作业了,跟妈妈去训练馆吧。”妈妈用粗糙的手婆娑抚摸着白川苍禾红肿的脸颊,轻轻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男卫生间最里面,有个杂物间,你就在那里。” 从那以后,放学后的白川苍禾都会在训练馆的后门溜进去,悄悄躲在男厕所里面的杂物间。 虽然那里的工作人员对妈妈都很好,但是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少给妈妈添一些麻烦。 杂物间让妈妈收拾的很干净,一如既往的给他治了一个书桌台。 如果妈妈忙不开,写完作业的他还会帮着妈妈收拾冰场的卫生。 有时候,他会蹲在柱子后面,满眼羡慕的偷偷注视着冰场里肆意玩乐的小朋友。 原来不是每一个人的童年,都那么痛苦。 可只有他自己,从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自卑,敏感,怕生,从不愿意和人说话。 只要情绪稍微有些起伏,他就会心悸不已、呼吸困难。 他只想,一直躲在黑暗中,不被任何人看到。 如同一只藏身在暗处角落的小老鼠。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那个她。 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人,需要用一生去奔跑追逐的人。 第九章 童年回忆 “何漫漫,是滑冰啊!滑冰!不是让你在冰上跑!” “双手动作啊!不要总是平举着!” “蹬冰转身!你快要撞到围栏了!”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训练馆来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粉色公主裙,还有一双银闪闪的公主鞋。 她似乎是四五岁的样子,听工作人员说,这是哪家老板的孩子,送来学习花样滑冰的。 七岁的白川苍禾,半蹲在围栏后面,透过围栏之间的缝隙,向里面张望。 冰面上那个小女孩,笨拙地像个小鸭子一样。 如果她是小鸭子的话,那平时严厉的教练就是母鸭子。 白川苍禾脑海里浮现出母鸭子带着小鸭子拽来拽去的画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白川,帮个忙!这里有个垃圾袋!” 教练转头来回张望了一圈,最后挥手喊他。 白川苍禾收起四下无人时候才会露出来的傲娇模样,又恢复了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好。” 小小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刚一踏上冰面,他犹豫了。 自己还穿着一双被洗刷地泛了白色的黑色粗布鞋,半个大脚趾好奇的望着外面的世界。 白川苍禾仓皇地抬起脚,查看鞋底是否有不干净的泥,有些不知所措。 “小白川,快点,这边!” 教练似乎没有察觉到白川苍禾的手足无措,大声喊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挪动着脚步移动过去。 那个垃圾袋,在教练身后的不远处。 很快,白川苍禾挪动到小女孩身边,她背对着他,跟小伙伴手舞足蹈的炫耀自己刚才的成果。 白川苍禾不动声色的向小女孩身边靠近了些,伸出手在身体外侧暗自比划了一下,比他矮一个脑袋呢。 真是个小不点儿,怪不得学滑冰老是摔倒呢! 不像自己,那个时候的白川苍禾觉得,自己可是个大人,能帮妈妈打扫卫生,还有力气给妈妈推骑不动的三轮车。 更值得骄傲的是,那个在冰上跳起来腾空转一圈的动作有什么难的,他看一遍就会了,自己在没人看到的平地上尝试过呢,可简单了! 可是她就会举着两只胖乎乎的胳膊在冰面上乱跑,只要摔倒就会哭鼻子。 “谢谢小白川。” 教练伸出宽大的手掌拍了拍白川苍禾的肩膀。 “哈哈哈,小白川。”旁边的小孩子们也是学得像模像样。 害羞和紧张啃噬着白川苍禾的大脑,他双手握着拳,扭头快速跑开了,光滑的冰面让他脚下不断地打滑,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出冰面。 身后是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回荡在训练馆里。 “何漫漫,滑曲线!曲线!你要是再滑直线,我就罚你!” 教练双手叉着腰教训她。 肉嘟嘟的小圆脸上,樱桃小嘴开始慢慢改变弧度,最后变成了向下弯曲,“哇!”的一声哭声响彻整个训练馆上空。 女生就是麻烦,白川苍禾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想着。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给你糖吃好不好。”教练简直哭笑不得。 虽然教练一板起脸来凶她,她就秒变小哭包,可是只需要一颗糖果,她瞬间就从小雨转晴。 “吃完了这颗糖,再去练蹬冰!”虽然给了糖果,教练也不忘再吓唬她一下。 沉浸在糖果喜悦里的小女孩,那还顾得上什么吓唬啊,只要满足了小馋嘴,蹬冰?绝对没问题! 两个胖乎乎的小腿使劲儿蹬着冰面,像是在求教练的夸赞。 虽然还是滑直线,可是在冰上跑得倒是挺快的,跟个滑动的小团子一样。 “同学们,下个星期,我们就要进行汇报演出了,今天我们给每个同学发一身漂亮的考斯滕。”教练脚边摆着大包小包的衣服。 躲在角落里偷看的白川苍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浑身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他身上穿着还是爸爸的老旧棉袄,宽大的衣服耷拉在他的膝盖,都快要把他整个人埋起来了。 其实别说是他,妈妈也没有一件新衣服,唯一一件好看的羽绒服,还是邻居穿旧了给妈妈的。 小时候的他不懂,别人的妈妈都穿得非常漂亮,为什么妈妈没有一件好看的衣服。妈妈说,打扫卫生的人,不需要、也不能穿新衣服。 想到这,白川苍禾不自觉地向柱子后面缩了缩身子,藏起自己破旧不堪的衣角。 “哇!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演出服啊!” 穿着冰鞋的孩子们拍着手欢呼,她开心地在冰面上跳了一下,真是难得能跳起来。 “何漫漫,你背的那个小挎包能不能摘下来!” 教练看着换完衣服的同学们,小女孩身上还是一如以往的挂着一个像拳头一般大小的乌龟形状背包。 这个背包,从她入学以来就背着,从来没见她摘下来过。 “我要和乌龟一起滑冰,这样它就可以跑过兔子啦!”那个时候,她昂着小脑袋,嘟着粉嫩嫩的嘴巴,大声告诉教练。 躲在柱子后面的白川苍禾看了,不紧笑出声来,这是什么鬼逻辑! “我们要换漂亮的考斯滕,是白雪公主风格的,和你的乌龟不配套。”教练都被她说的无可奈何。 “不!不要!我要带着我的乌龟演出。”任性的她就是坚持背着,一刻也不能拿下来。 默默看着她的那些日子,是那么的美好! 也是在那个时候,白川苍禾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仿佛不再孤独了,因为可以在冰场远远地注视着她。 “天呐,是教练才会做的什么撒尔跳!” “咦,你也会花样滑冰吗?” 平时的休息室,几乎很少有人会来。刚刚打扫完这个房间卫生的白川苍禾,回想起刚才在冰面上看到教练做过的旋转跳跃动作,脚下忍不住痒痒。 白川苍禾放下手里的扫帚,想象着自己徜徉在冰面,向上起跳,用力旋转,完美落地。 他双臂张开,自信地向上昂着头,仿佛是在感受掌声和称赞一般。 还没有高兴够,白川苍禾就被一声稚嫩的询问吓了一跳,赶紧收起了刚才的自信,又恢复了怯生生的模样。 “何漫漫。” 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伸手拿起身边的扫帚挡住自己露出的脚趾。 “啊,你知道我的名字啊?”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笑嘻嘻靠近他,白川苍禾连忙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才怪呢,教练天天扯着嗓子教训她。 “你叫什么名字啊?”白川苍禾后退一步,小女孩就笑嘻嘻的前进一步。 她每向前靠近一步,他就拖着扫帚往后挪动一步。 “白……白川苍禾。”他紧张得有些结巴,感觉呼吸又变得不顺畅了。 “哇,你的名字好好听啊!像天上神仙的名字。”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白川苍禾内心一阵偷笑,她的脑洞可真大。 “你怎么在这?”白川苍禾逐渐放下了紧张。 “我爸说他在开会不能来接我了,让我在这等一会司机叔叔。哎,你为什么在这里啊?怎么还拿着一把扫帚啊?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也会花样滑冰吗?” 白川苍禾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点懵,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 他张了张嘴,该怎么说呢?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拿扫帚,说他是打扫卫生阿姨的孩子吗? 面对她,他有些说不出口。 “我没有学过花样滑冰,刚才是我自己跳着玩的。”白川苍禾最终选择回避了那个问题,七岁的他,自尊心也是如城墙一般坚硬、厚重。 “天啊!” 还没等他伤感完,就听到一声惊呼,眼前的小女孩双手捂着嘴惊讶极了。 “你没有学过啊,你做的比我同学都好呢!” 确实,白川苍禾暗自骄傲。冰面上接受训练的小孩子们,没有一个可以完成,阿克塞尔三周半跳跃,成年男子才能做出的动作。 “那……”小女孩勾了勾胖乎乎的手指,神秘兮兮的对他说,“以后我下了课,来找你玩怎么样?你教我练啊。” 不是吧,白川苍禾有点头大,教练都教不会她,自己这个门外汉,能教她什么呀! “我……”他一时语塞。 “啊,你不愿意跟我玩啊?”小女孩假装生气,小嘴撅的老高了。 “不是的……” “那就是愿意啦!”她开心地跳起来,“说定了哦,你教我练,到时候我要给教练看看,让他惊掉下巴,哈哈哈!” 白川苍禾从来没想到,只配在黑暗中躲藏、生活的自己,竟然有一天,可以和光彩夺目的她成为朋友。 “白川哥哥!”一声甜甜的惊叫声刺入白川苍禾的耳中,病床上的他双手不自觉抓紧被单。 何漫漫摔倒在冰面,右手满是鲜血,痛苦的蜷缩着。 白川苍禾从睡梦中惊醒,自己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怀揣着这些漫画,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面,如同放电影一般把白川苍禾前22年的痛苦无尽的暗夜,重播再现。 就算是自己受伤流血,都没有那么痛过,可是他看见小小的她的掌心滴落的鲜血,竟是那么得痛。 他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一个软软乎乎的东西。 你的乌龟,我现在还留着呢,你要不要拿回去? 白天。 “白川,这些漫画从哪里来的?”刚来到病房的梁锦屏,看着床头上散乱的纸张,有些奇怪。 因为白川苍禾的排斥,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来医院看望他了。她知道他此刻的自尊心已经被严重践踏,不敢面对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 所以,她接受了白川苍禾对自己的排斥。 “医院里捡的。”白川苍禾淡淡地说。 确实是捡的,只不过是,在病房里面捡的。 “捡的?”梁锦屏不明所以,白川苍禾什么时候离开病房了?为什么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和她说起过。 见白川苍禾并没有回答自己的疑问,她紧接着开口,“你现在看这些轻松一下也是好的,不用去想太多。” “嗯。”回应梁锦屏的是他淡淡的声音。 梁锦屏拿起来,翻看着这些漫画,“最后的结局呢?” 她扭头看着倚靠在床头静默不言的白川苍禾,“最后这小男孩怎么样了?怎么没有画完呢?” 写有两行小字的结局页,此刻正安静的躺在白川苍禾的枕头下,他不想说。 见他没有说话,梁锦屏也不再追问,捡来的画,可能本来就不完整。 不过,这么碰巧吗?捡来的漫画册子,内容也是关于花样滑冰? “师姐。” “嗯?”正在低头认真给白川苍禾削苹果的梁锦屏一脸迷茫的抬起头。 “我要回队里,再申请复议。”白川苍禾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语气轻柔,但是充满了冷静,不带一丝波澜。 梁锦屏想从他淡然的表情里捕捉些什么,但终究是徒劳。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这样和他四目相对。 “好……” 第十章 初见 康思美术学院教室内。 “最近有人给我推荐了一幅作品,我非常喜欢。” 讲台上,有些微微秃顶的李教授呷了一口茶水,把茶叶沫子吐回杯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他并不着急后面的话。 台下学生们顿时好奇心涌动,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李教授手指点击鼠标,大屏幕上缓缓出现一幅画。 “这就是我反复给你们强调的,用心创作,用心!” 周漫漫低着头,认认真真在笔记本上记下“用心”两个字,就被喧闹声吵得好奇地抬头,看见前排同学纷纷扭头打量她。 她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回头张望了一下,坐在后面几排的也伸长了脖子打量,更有几个好事者站了起来。 她不明所以地望向屏幕上的ppt。 竟然是她的作品“羽”! “周漫漫同学,你来谈一下你的创作灵感。” 周漫漫被旁边同学碰了一下胳膊肘,才回过神来,站起来支支吾吾道,“我……呃……” 漫长的等待…… 李教授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朝她摆了摆手,“有没有哪位同学鉴赏一下这幅作品?” 周漫漫僵立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幅画笔法简单,线条流畅,像是一气呵成,我想画者一定是画前就有了画面感。” 祖鸣站起来,朝周漫漫微微点头。 他瘦高的个子,身型颀长,白皙的脸蛋儿上薄唇棱角分明,像是从动漫中走出的人。 就算是在帅哥如云的美术系也是榜上有名的帅哥。 “虽然仅是一幅简单的人物画,可是能在色彩晕染间看出画中人经历激烈的抗争的场面,一腔孤勇似在眼前。” 祖鸣看着呆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周漫漫,回想起那天在食堂看见,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一般的她,愤怒地和男生正面硬刚,很是戏剧性。 当时她飒里飒气的样子,自己竟然看的入迷,就连身边人喊他都没有听到。 可是今天这姑娘,怎么不似那天在食堂时能言善辩了? “嗯,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一个优秀的画家,是要把情感表达出来的,我们要看到的绝不仅仅是画纸上的线条。” 李教授点点头,对祖鸣的点评表示赞同。 祖鸣向后看了一眼仍然傻站在那里的周漫漫,回头说道,“教授,我想周漫漫同学在画中投入了很深的情感,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她似乎还在画里。” 周漫漫回过神来,刚才大脑一片空白,感觉飘忽忽的。 没想能在要求一向严苛的李教授嘴里听到对她的表扬和赞赏,一时间不知所措充斥着大脑,直到祖鸣替她解释。 她向祖鸣投去感激的眼神,对方微微一笑,回身坐下。 “周漫漫同学的这幅画,已经在比赛中得奖。” 同学们听闻,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还有零星的几声鼓掌的声音。 周漫漫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听不清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有几分是道贺。 下课后,李教授叫住了周漫漫。 “周漫漫,系里有一个去京湛大学美术学院交换学习的机会,我想推荐你去。” 京湛大学美术学院! 那是所有学习绘画专业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当年周漫漫也想过报考那里,但是因为专业分数太低而落榜。 “京湛..…” “怎么?你不想去?”李教授听到周漫漫略带迟疑的语气。 “想去想去!”周漫漫连连点头,“我太激动了,谢谢老师!” “你回去准备一下申请材料,我给你递上去。”说完,李教授拿起讲台上的八角帽,随手往头上一按,迈腿走了。 “周漫漫。” 正在收拾书包的周漫漫,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的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原本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祖鸣正双手揣在裤兜,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祖鸣,有什么事吗?” 平日里,周漫漫下课后都会急匆匆收拾完书本,往训练馆奔,这一次因为李教授留下自己,所以耽搁了一会。 “想和你说句话真的挺困难啊。”祖鸣笑了笑,像她的方向走来。 也对,自己因为忙于赚钱,和其他同学交往都比较少。 可是,等等,祖鸣和自己有什么要聊的? “呃..….”周漫漫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这个人嘴笨。” 她以为是课上自己变成“哑巴”这件事。 “走走?”祖鸣眼神示意。 “不了,我还有工作。” 周漫漫谢绝了,她和祖鸣本来就不熟,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但是又想到人家课上刚帮自己解了围,自己这样说好像有点没礼貌。 “刚才,谢谢你啊。” “去哪?我送你。”祖鸣对她的感谢没有回应,话锋一转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 这次周漫漫没有停留,微微点头转身走掉了。 再不走,迟到了卜大姐又会念叨自己撇下她一个人了。 祖鸣有些好奇,抬腿跟了上去,专心走路的周漫漫并没有发现。 滑冰训练馆?祖鸣看着不远处周漫漫背影消失的地方。 “白川,你的a瓶和b瓶结果显而易见,结局已经成为定局了……” 花样滑冰协会程副会长语气有些为难。 “我要申请复核。” 白川苍禾语气坚定,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他不怕复核审查。 程副会长面露难色,“协会已经出意见了,改不了了,再说了,兴奋剂这个不是什么终身污点,谁都有误服的时候,我都理解。” 白川苍禾沉默,这种大家都说理解你、但是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痛苦了,他像是在沼泽地里挣扎一般,毫无支撑点。 “程会长,如果不给我复核,那就让我回队里训练。”他只能妥协,另想办法。 “白川,你就别为难我了。” 这下程副会长更加抓狂了,他咋这么犟呢! 见他不做声,白川苍禾补充道,“如果没有我,队里不会拿到金牌。” 对方显然被他的话震惊了,没想到他会威胁自己。 “训练队只是给你禁赛一年,并没有叛你终身禁赛,只要你挺过了,一年后队里还是会培养你的。” “一年?”白川苍禾身体向前微微倾斜,“程会长,禁赛一年对运动员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很清楚吧?” “你觉得以你身体现在的情况,还能得什么名次?”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静敏踱步而来。“梁锦屏说你最近很颓废,怎么?现在想通了?” 她自然是明白,如今国内男子花样滑冰领域,无人能够超越白川苍禾,他去参加奥运会,金牌胜券在握。 最近一段时间,男队那边训练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杜预拿到了参赛资格,可是他能完成的动作太过基础简单,无法挑战高难度。 虽然这样不会出现因为失误而倒扣分的情况,但也意味着,很难在高手如林的奥运会杀出重围。 可是,白川苍禾也没法启用。 赵静敏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头上的绷带已经取了下来,脸颊上还带着微微淤青。 她的目光游荡到白川苍禾的脚腕处停下来,多次脚踝断裂和腿部韧带拉伤。 让他去参加比赛,简直是去送命。 况且,现在花样滑冰协会正因为他服用兴奋剂的事件遭受巨大的舆论攻击。 “我的情况没问题。”白川苍禾注意到她打量自己的脚腕,伸在前面的腿有些心虚的往后挪了挪。 “队里呢?你不管了?”赵静敏反问道。 “兴奋剂事件已经给队里造成严重的损失了,队里培养你是需要花钱的!” 赵静敏的话砸在白川苍禾的心上。 钱钱钱,又是钱! 不过,他没法反驳,因为他自己无力承担高额的训练费,尽管这几年比赛的奖金也有不少,基本都被家里的酒鬼爸爸索要、挥霍的所剩无几。 “我只想要个清白,干干净净的训练。”白川苍禾言语中的傲气,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赵静敏示意程副会长出去,见房门关上,轻轻开口,冰冷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白川,锦屏那天也是这么求我的。” 白川苍禾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 “锦屏是我的学生,她的为人我知道。”她顿了顿,“她肯为你求情..….” “赵会长。”白川打断了她的话,“我的为人您不信吗?” 赵静敏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她怎么会不信啊! 但是..….. “白川,证据确凿,别让我为难。” “你先回去养好伤,别让锦屏再担心了。”赵静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白川苍禾无言。 周漫漫气喘吁吁跑进训练馆,还好没有被人发现。 长长的办公走廊尽头,白川苍禾垂首走来,头发抓的有些凌乱,目光耷拉着看向地面,脚步带着些怪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漫漫脚步迟疑,白川苍禾清晰的轮廓,和着柔软的灯光,直撞到她的心上。 眼前那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停顿的步伐。 还要不要继续向前走? 周漫漫愣在原地纠结着,白川苍禾竟直直的从她身旁走了过去,随意的衬衫略过她的肩膀,好像和她的t恤蹭了一下。 脚步带风,吹地周漫漫散下来的长发飘动。 可是白川苍禾脚步并没有停留,快步而过,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独有的香味儿。 周漫漫连忙转过身,那人已经走远了,她盯着白川苍禾走过的地面。 他的脚。 周漫漫看到了,他的脚走路带着一点轻微的跛。 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她心情有些烦躁和慌乱,也不怕被前面走远的人发现,向前跑了两步追上去。 可她还没有跑多远的时候,看到已经离开视线的那个人,再次折返回来,撞上她慌张的眼神。 第十一章 我叫周漫漫 逆光而来的白川苍禾,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一瞬间周漫漫甚至想,眼前这人和她画中也太像了。 这想法并没有在周漫漫脑海里停留太久,迎面而来的人目光撞得太快,她连忙低头侧身,装作在找掉落的东西。 可是,白川苍禾干净的运动鞋在她的面前停下,和她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你好。”声音干净澄澈。 哎,他是在叫自己吗? 周漫漫紧张地抬眸,这是自从那次救他之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偶像接触。 原来在训练馆训练的白川苍禾,绝大部分时间都不会跟工作人员交流,甚至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冰面除了长时间的上冰训练,偶尔他会靠在围栏,一遍遍看着手机里的动作录像,表情严肃认真。 “白川,你,是在跟我打招呼吗?”周漫漫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确定,除了比赛受伤那次,白川苍禾应该都没留意过自己。 “选拔赛那天,是你帮我,我记得。” 白川苍禾莞尔一笑,笑容如过去周漫漫在电视里见过的那般,只不此时的头发柔软的散落在额间,少了些赛场上的傲视群雄。 见周漫漫没有说话,他又道,“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责任。”周漫漫连连摆手,可是内心却想着,帮助偶像是应该的,甚至还顺便揩了个油。 等等! 揩油?! 既然白川苍禾记得自己帮过他,那他是不是记得那天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这就尴尬了。 “还是要谢你。”白川苍禾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要在偶像这里挂名了!周漫漫有些激动。 “我叫……”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训练馆大门处一声响亮的,“白川!” 随即冲过来一群男男女女把他团团围住,周漫漫这个小透明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整个人像是被海水冲上岸的小螃蟹,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我叫周漫漫。”她小声嘀咕着,没有人听到,而此时,她已经被推到了墙边。本来她就不太起眼,现在更是没有人注意到她。 唉,想在偶像那里挂上名还真是不容易! 冲进来的这些人,是备训的运动员们,女子单人滑、男子单人滑、双人滑和冰上舞蹈的一众运动员。 周漫漫听指导员提起过,今天电视台要来拍摄备训的综艺纪录片,所以她才早早过来帮忙。 人群里面的白川苍禾,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只剩一个脑袋露出。 “白川,你身体怎么样了?” “梁主任不让我们去看你,可急死我了!” “白川,你的伤严重吗?” “白川,你要回来训练了吗?” “白川你也来拍摄吗?” 不知道是谁问了这么一句,原本问东问西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白川苍禾的判罚结果,这一问,无疑是在伤口撒盐。 “我来拿些东西。”白川苍禾没有一丝停顿,情绪没有不带任何波澜,嘴角抿着微笑,看样子这个问题没有影响到他。 周漫漫看着,心里暗暗嘟囔着,假面具戴的可真结实,明明想和大家一起备训的愿望那么强烈,却也只能自己压抑着。 虽然是吐槽,可是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人群里没了原本的热闹的声音,所有人都忘了按下开始键。 “白川。” 周漫漫这才注意到,离她不远处的人群外侧,杜预孤零零地站着,有些突兀,见大家沉默不语,他这才开口。 “你多保重。”声音中带着些嘶哑和干涩。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生离死别呢? “知道了。”白川苍禾还是淡淡的,原本团团围着他的人群,不约而同的散开一条路。 白川苍禾走向杜预,站在一旁的周漫漫看着,杜预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移向地面,眼神里,似乎是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你好好训练,祝你成功。” 那段距离不长,白川苍禾很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肩膀鼓励道。 但是,周漫漫听着,他语气中似乎又有一些不甘。 杜预喉结上下翻动了一下,嘴角扯动,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群面面相觑,都没有开口说话。杜预这段时间训练状态一直不好,竟然能在最基本的接续步滑行这个动作摔倒,实在不是一个即将上场奥运会的选手能做出来的。 他已经被队里训斥多次了,时常能感觉其他队友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所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整个人阴阴沉沉的。 白川跟身后的队友们打了个招呼,“我走了,你们加油!” 稍稍有些跛的步伐,身后的人看着,空气更加冰冷。 白川苍禾还没有走到门口,只见梁锦屏带着一队摄影团队进来了,她看到白川苍禾,表情微微有些惊讶,瞬间又闪过紧张不安。 很快她就恢复如常,赶紧指挥着身后扛着摄影机、拎着大包小包设备机器的人进去。 “白川,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随后她扭过头来,嗔怒的表情中着责怪的语气。 “散散心,和医生请了假。” 说完,他就身子微微侧身从梁锦屏身边走过。 梁锦屏像是偷吃糖果被发现了一样,心情复杂,不敢再去喊白川苍禾。 她晃了晃神,看着眼前不远处的七七八八的队员们,声音严厉,“都没事干吗?” 所有聚集的脑袋瞬间吓得一哄而散。 周漫漫像是看了一场戏,戏幕落下,人潮散去。 梁锦屏细细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由小变大,由远及近。 “你好像每次都在不该在的位置。”语气冰冷至极,周漫漫不知道是该承认错误,还是该转身逃跑。 幸好,梁锦屏停顿了两秒钟,又甩手向里面走去。 周漫漫也没敢再停留,赶紧跑到外面去帮一个电视台小哥拎设备。 冰场内,摄像设备很快就架好了,明晃晃的大灯,一左一右照得冰面很是透亮。几个小哥还在忙碌着安装摄影滑轨,准备360度无死角记录。 梁锦屏环抱着双臂,盯着眼前支好的监视器。 原本,这是她送给白川苍禾的奥运会礼物。 在这之前,她跑了十几次省电视台体育频道,不知道和台长磨了多久,终于拿下了这档记录花样滑冰奥运会训练和比赛的综艺型纪录片。 十几年来,白川苍禾毫不掩饰自己的对冠军的渴望,她深知此次奥运会是他冲击自己大满贯的重要关口,她想送给他一份礼物。 她原以为,选拔赛对白川苍禾来说,几乎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参赛机会自然而然是一直排名第一的他。 可谁能想到,选拔赛上白川苍禾出现了难以想象的意外,他又咬牙硬撑着比完赛,赛后昏迷了整整一天! 然而,意外一个接着一个,匿名举报信的到来,又让刚刚苏醒的白川苍禾一遍遍的做着尿检和血检,心也一遍遍被蹂躏。 事后,赵静敏会长告诉她,即使没有收到匿名举报信,训练队都不打算让白川苍禾参加比赛了,伤病太过严重,再进行两年的高强度训练,他的职业生涯就废了。 训练队不能因为一个比赛而损失一位培养了多年的人才。 “大家不要看镜头,正常训练就好!”导演手里拿着对讲机喊道。 队员们还不太适应十几个摄像机的存在,感觉整个冰场都被摄影机团团包围起来了。 梁锦屏将微型麦克风别在领口处,她对着如同镜面一般的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抿抿嘴唇,走上冰面。 “大家好,今天是我们大型奥运冠军成长型综艺纪录片‘冠军之路’的第一集。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前花样滑冰女子世锦赛、大奖赛和奥运冠军大满贯得奖者,现在也是体育频道花样滑冰板块节目主任梁锦屏小姐作为特邀嘉宾!” 节目主持人年轻靓丽,“梁小姐,你作为这档节目的主要策划人,可以谈一下制作节目的初衷吗?” “希望这档节目让更多的观众了解、认识花样滑冰这项运动,也记录下我们队员们被备战奥运会的艰苦历程。”梁锦屏介绍道。 紧接着主持人指挥着拍摄了几组训练镜头后,趁着队员们休息的空档开始做一些单人备采镜头。 “是什么动力促使你夺得这次参赛机会的呢?”主持人抓了一个在冰场围栏趴着休息的小女孩,看样子这是此次备训运动员里年龄最小的。 “我练习花样滑冰有十年了,这次能从省队选拔上来特别开心!”小姑娘谈起来有些手舞足蹈。 “那你有没有偶像呢?” 主持人看了一眼站在场外的梁锦屏,想着小姑娘肯定会说女子花滑冠军是自己的偶像,一边等着小姑娘回答,一边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 “白川苍禾!”主持人刚要脱口而出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偶像会是男子花滑运动员,而且是正挣扎在丑闻里的男子运动员。 “本来以为选拔进来可以跟白川前辈一起训练,但是没想到白川前辈却受伤了。” 小姑娘没查觉不妥,还在滔滔不绝道。“白川挺可惜的,他的实力太强了,几乎是王者一般的存在。” 主持人微微有些尴尬,见队员谈起了白川苍禾,不知道这个话题能不能聊,赶紧抬头向导演求助。 光头导演大咧咧地,反正是备采嘛,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他冲女主持人颔首,表示可以。 主持人在得到导演的肯定后,便没有了顾虑,“听说白川苍禾在训练中受伤非常严重。” “是啊,就是很奇怪,冰面也没有问题,虽然那个动作有难度吧,可是那是白川擅长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事故。”小姑娘表情里满是可惜。 梁锦屏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良久,对导演说道,“刚才备采的镜头给我备份一份。” 第十二章 她会怪我吗? “周漫漫,快来把冰场收拾一下。”指导员招呼着她。 电视台节目录制结束后,运动员们和教练匆匆告别离开了训练馆,热热闹闹的冰场又恢复了平静。 “漫漫~”卜大姐拖着可怜巴巴的尾音。 “知道啦,要接孩子,我来嘛。”周漫漫无可奈何道,她都已经习惯了和卜大姐互相照应打掩护。 “谢谢漫漫,明天给你带包子!”说完卜大姐赶紧拎起包溜了。 反正回宿舍也没事,不如收拾完了在训练馆呆一会,准备一下漫画集。 一想到漫画集,周漫漫忍不住偷偷吐舌,脑子满是浆糊。 负责人王飞已经狂轰滥炸催稿好几次了,可是她还没有交稿子。 好在基本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周漫漫查看了一下冰面情况,按灭了冰场的主灯,只留下值班室一盏,在黑乎乎的训练馆里格外扎眼。 “呼—” 周漫漫长叹一口气,除了比赛作品和上次偷偷送给白川苍禾的漫画,自己的大脑像是放空了一样,下笔异常艰难。 焦虑…… 已经拿到了一万元的比赛奖金,虽然解了燃眉之急,可是,再交不上新稿,怕不是会被漫画公司拒签吧! “咳咳咳……” 一阵细密的咳嗽声传来,训练馆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刚才明明已经检查过一遍了,该不会是进来小偷了? 她不禁皱眉向着窗外看去,这里安保一直很好的,心里一阵打鼓,要不要出去看一看呢? 可是有点害怕啊,毕竟大晚上的,保安大哥好像还不在。 “漫漫,这些设备看好啊,丢了拿你是问。”指导员临走前的叮嘱闪过她的大脑。 糟了!想到这里,周漫漫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跑出去查看,电视台的设备要是丢了可麻烦了。 她在值班室四下打量了一下,在角落里拿起一把扫帚,反过来握在手里当武器,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嗯,这个武器很好用,便壮着胆子走了出去。 她摸着黑在走廊里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又准备再去冰场里看看。 冰场里没有开灯,有些暗暗的,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洒在水晶般的冰面,那中间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 “谁?谁在哪里。” 那人影没有出声,周漫漫又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看来刚才的声音是他发出的。 “这位先生,训练馆已经闭馆了,请你明天再来吧!”周漫漫举着扫帚杆,壮着胆子往前挪动步伐。 大晚上的,他躺在这里干什么? “先生,再不说话我喊人了啊!” 周漫漫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强装镇定,假装生气的语调。 虽然那个人躺在冰面上,不具有杀伤力的样子,可是空荡荡的冰场凭空多了个人,她还是怕的要死。 “你不说话,我就过去了。” 见那人许久没有回音,周漫漫又向前走了几步。 那人赤着脚,一袭宽松的白衣垂坠在冰面,整个人仿佛要融化在冰里。 她抬起头来打量着天花板,确定天花板上没有洞,不是从天上坠落凡尘的,天使。 目光逐渐来到那人脸上,紧闭的双眸,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发生变化,薄薄的嘴唇紧咬,有些苍白,月光的照映下,眼角处闪着光亮,一时间分不出是月光,还是泪痕。 那人正是白川苍禾。 冰面有些滑,周漫漫走得颤颤巍巍。 “白川。”周漫漫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白川,你没事吧?”她顾不上纠结为什么白川苍禾此刻出现在冰场,赶紧扔下扫帚,俯卧在他面前,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还好,他还活着。 周漫漫不禁怨怪自己,想什么呢? 白川苍禾整个身体贴在冰面上,时间好像又回到比赛那天。 “为什么,为什么?”他眼睛微闭低声喃喃。 “什么?”周漫漫被问得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 这时,白川苍禾才缓缓睁眼,周漫漫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似乎是刚刚哭过,在月光的衬托下,闪烁着,像是星星坠入眼底,化作一片星河。 “白川,你,你在哭吗?” “为什么,跳不起来了……” 白川苍禾低声道,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歪了歪身子,在冰面上蜷缩起来,努力压抑着声音,只感觉到整个人在冰面颤抖。 她被白川苍禾突然间的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刚刚收回的手悬在半空。 “会好的,会好的……”周漫漫眼睛有些酸涩。 好一会,白川苍禾平静了下来,双手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两人一个坐一个半跪,就这么面对着,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对不起,吓到你了……”白川苍禾眼睛低垂。 “啊……没事,你可以多哭一会。” 说完周漫漫有些后悔,人家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自己还让他再哭一会。 “我好多了,谢谢你。”他抬头,撞上熟悉的目光,“是你…” 周漫漫还沉浸在尴尬里,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自己来了,不应该在医院吗?”周漫漫赶紧调转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白川苍禾有些讶异。 “你受伤了啊,我猜肯定在医院治疗啊。” “哦,是,我是在医院。”白川苍禾眼神再次变得落寞,“有点想念冰了,想来看看它。” “也有点想她……” 语气淡淡的,似是被风暴蹂躏过后的无力反击。 “你刚才,是在摔倒了吗?”周漫漫指了指他的脚,“你还能站起来吗?” 白天看他走路的样子,脚踝的伤并没有恢复好,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 “医生说我不行,可是我真的很想滑……” 白灿苍禾叹了口气,有些不甘道:“当初那么多伤,不也是这么过来了嘛。” 周漫漫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安慰他的身份。 “白川,你的粉丝们一直希望你能养好身体,这才能更好的战斗。” “粉丝?”白川苍禾指尖轻轻抚了抚冰面,凉凉的,刺入他的身体。“恐怕现在都是黑粉了吧!” “你说什么呢?喜欢支持一个人,怎么能轻易改变呢?”周漫漫情绪有点激动,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白川苍禾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了,抬头看她。 “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轻易改变啊……”他喃喃重复着她的话。 确实不会轻易改变,如果不是她,自己很难在残破不堪的地下室,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而她,也变成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喜欢一个人,真的很多年都不会变。 “已经确定了喜欢你、支持你,那就要喜欢到底啊!”周漫漫见他低语,紧接着说。 “你也喜欢我吗?”白川苍禾的声音轻飘飘的,柔柔的落在周漫漫的心上。 她的脸瞬间通红,“啊,是,我也是粉丝之一来着。” 白川苍禾微微点头,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个姑娘可能是自己的粉丝。比赛受伤时,她冲上来握住自己的手,那不像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该有的行为。 “谢谢你……” “即使你被人误会,也是要支持你到底的。”周漫漫赶紧补充了一句。 “你也相信我是被人误会的吗?”白川苍禾听闻抬起头,眼神里尽是期待。 “是啊,我从来不相信那些新闻说的是你。”周漫漫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可又有什么用呢?身边的人都说相信他,可是判罚结果却赤裸裸,如尖刀扎入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撕开。 不知道,在世界哪个地方的她,是不是也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新闻,是不是也会失望呢? 周漫漫道:“你需要这样做吗?你不需要?需要的人才会这么做。” “我不需要,可我现在需要。” “啊?”周漫漫被他绕口的话绕乱了思维,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可我现在没机会上冰了。” “她一定会怪我的……” 良久的沉默。 “白川。” 周漫漫看着白川苍禾的眼睛,没有了刚才的胆怯与害羞。 “人生有很多种可能,你只是掉入了你最不喜欢的可能。”她吞了下口水,鼓足勇气道:“我懂你现在的感受,不管你相不相信。” 白川苍禾抬起头,这次周漫漫并没有躲闪目光,“因为我懂,所以特别理解你的不容易,这次真的太难了,很难。” 周漫漫的眼神坚定,白川苍禾竟然看得有些发愣,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一个女孩,能如此坚定。 上一次,还是,她…… “你从前都能挺过去,这次只是和过去一样,一切都会过去。” 见白川苍禾愣愣地发呆,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冰面,“它也不想看你这样啊!” 然后暗暗心疼自己,手指被戳得太疼了,安慰偶像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漫漫想着,白川苍禾最爱的冰面,同样也不想看他现在这副模样。 顷刻间,似山崩地裂般炸裂。 她也不想看我这样…… “可是她看不到我了……”白川苍禾手微微颤抖着。“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看到我……” 他环抱起双膝,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膝盖间,肩膀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姑娘说的不是她,可是,此刻真的好想好想她,却没法让她看到自己了。 “它怎么会看不到你呢?它一直看着你呢!它会一直陪着你。”周漫漫拉过他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掌心覆盖在冰面。 对不起了偶像,第二次揩你油了,周漫漫心里默念着:“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你这个呆瓜不开窍逼我的。” “你试一下,是不是?你最爱的冰,同样也回应着你。”周漫漫声音软软的,轻声在他身边说。 白川苍禾抬起头来,掌心间一片冰凉。 “她会怪我吗?”他语气中带着期待,想从周漫漫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虽然,只是答非所问。 “它怎么会怪你呢,你们不是最好的伙伴嘛!”周漫漫道:“最亲密的伙伴,是永远也拆不散的。” 已经散了,好多年找不回来了…… “可是她,一直没有出现,这么多年了……” “是不是我站的还不够高,我还不够强大……” 周漫漫微微有些怔住,他,在说谁? 第十三章 每一步都在靠近 “你所有的努力,她都会看到,白川。” 周漫漫看着陷入沉思的白川苍禾,有些明白了,原来白川苍禾内心深处,等待着一个人。 “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向着她迈进。”不管是一同战斗的冰面,还是他憧憬期待的某个人,都会看到。 白川苍禾抬起头,目光变得坦然,“会原来越近吧。” “只要不放弃,每一步都在靠近。”周漫漫点着头,“奔赴是双向的,你期待的她,应该也在努力向你走来。” “嗯,那我再努力一点。”白川苍禾笑着点了点头。 “你要相信,她会看到,你也会等到,不管多久。”周漫漫开心极了,偶像可太难哄了,她暗自吐槽,这家伙,心思比谁都轴,怪不得练滑冰呢,整个人太难捂热了。 “很多年了,希望能等到……”白川苍禾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又暗自期待,希望像这姑娘说的一样。 “祝贺你心灵痊愈!”周漫漫看着站起来的白川苍禾,伸出手去要跟他击掌,看他忙着拍打身上的冰屑没有注意到自己,又尴尬的对着空气装模作样地击了一下掌。 “谢谢你。”白川苍禾抬起头微笑,“我一定会让身体也痊愈的。” “我们粉丝们都等着这一天哦!”周漫漫开心得笑了,这才对嘛!不愧是她看上的偶像! “我回去了,希望你可以保密哦,不要告诉别人今天晚上我来过了。”白川苍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漫漫秒懂,赶紧做出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另一只手给他比划着ok。 走在前面的白川苍禾突然回头,“白天问你叫什么,还没有得到答案。”他嘴角带着笑。 “我叫周漫漫。”她声音温柔,今晚没有白加班,终于在偶像这里挂上号了。 面前的人,表情微怔,笑容逐渐散去,不自觉喃喃道:“漫漫……” 周漫漫被这亲昵的称呼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很慢的慢,是漫长的漫。” 说完自己又觉得“慢”好像来得有些不合时宜。 “当然啦,还是快一些比较好。”她嘿嘿傻笑。 “嗯,周漫漫,记住了。” 他轻声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和“漫漫”这个名字还真有缘,怪不得这条路走得有些长。 周漫漫看着他有些费力的穿好鞋子,难怪他会咳嗽,大冷天光着脚在冰面,况且身体还受着伤。 画面倒是很美,可是身体承受不住啊。 “白川,好好养伤,等你回来。”暖暖的笑容中,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好看。 “好。” 回到学校的周漫漫,已经很晚了,脚下的步子不免加快了几分,要赶着在宿舍管理员落锁前回去,免得又要拍门耽误些时间。 “周漫漫?”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叫住了她急匆匆的脚步。 “祖鸣?” 祖鸣和几个男生,穿着宽松的运动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头发因为汗水的缘故,几绺散乱在眼前,手臂间揽着一个篮球。 “这么晚了才回来?”说着向周漫漫靠近,他身后的男生们交头接耳,一脸意味深长的坏笑。 “女孩子还是要早些回来,一个人不安全。”他走近,站在周漫漫面前,低头看着她,听起来语气中似乎有一些嗔怪在里面。 身后交头接耳的男生们发出一阵阵怪叫。 “谢谢。”周漫漫低着头,没有看他,道谢过后赶紧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周漫漫心里想着,自己跟他又不熟,怎么突然嘘寒问暖的,搞得自己要听他的一样。 转角处,她回头好奇地看了看,那群男生还在原地,祖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她赶紧收回目光,拐过转角。 “怎么,小鸣,看上了?”男生们见她走远,走上前撞了一下祖鸣的肩膀。“长得也一般啊,比起咱们系的系花张艺晨差远了。” 男生们打量着远处的周漫漫,这姑娘虽然皮肤是挺白皙,眼睛也大大的,但是要个子没个子,要大长腿没大长腿,穿得还土里土气的,素面朝天不施一点粉黛,着实有点偏离审美啊,不禁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挺有意思。”祖鸣表情玩味。 自己一直在追求系花张艺晨,兄弟们私下都议论,他们两个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虽然感觉张艺晨对自己也有暧昧不清的好感,可是她就是一直吊着自己,不答应也不拒绝,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 要是和她在一起,也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可是,感觉差这么点意思。 直到那天,他在食堂注意到周漫漫。 以前这姑娘,上课默不作声地坐在人堆儿里,下课又急匆匆离开学校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像系里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没想到不动声响的小姑娘还闷声干了大事,参加的漫画比赛竟然得了一等奖,自己还是在校内论坛看到热搜帖子讨论才知道这件事。 之前听张艺晨提起过,她报名参加了这次比赛,当时她还半开玩笑地跟他打赌,如果得奖了,就答应自己的追求。 “有意思?”男生们一脸疑惑,随即表情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行啊,小鸣,鲜花玩腻了,想尝尝野花了?” “呵呵。”他不置可否,把怀里的篮球丢给说话那人,“闭上你的大嘴吧。” 寝室里,张艺晨已经睡下了,周漫漫轻手轻脚的摸黑放下东西,爬上床舒舒服服地躺下。 这一天,可累坏了。 刚才和白川苍禾的对话还在耳边,自己真是幸运,平时难得一见、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偶像,竟然能和他聊天,自己还鼓励了偶像。 周漫漫躺在床上一阵窃喜,如果白川苍禾回归,那是不是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自从在漫画公司回来,负责人王飞就让自己申请了一个微博账号,说是公司要在网上营销推广自己。 好像,还真有那么些个漫画粉,周漫漫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注视的感觉。 自己也变成别人的偶像了? 嘿嘿,小菜鸟偶像吧。 【第一次近距离见偶像,追星成功!】 微博【漫漫不慢慢】上线了,写下第二条内容,上一次还是她刚刚注册那天,【新人漫画家,请多多指教。】 零星几个粉丝跑来围观周漫漫的微博。 “漫漫的偶像是谁呀?” “一定是哪个漫画家吧!” “漫漫是去看展偶遇的吗?” “能见到偶像好幸福啊!” “我也想见到偶像漫漫!” 是呀,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周漫漫,抱着手机嘿嘿傻笑。 能见到偶像真的好幸福啊,并且还和偶像进行了深入的会谈,那感觉简直太棒了! 想到这里,周漫漫在微博搜索栏里输入【白川苍禾】四个字,搜索栏下面,是关于他的超话。 一群“小禾苗”盖起了高高的帖子楼。 “听说白川被花滑协会禁赛了,我们以后可能只能看白川历史比赛的影像了。”后面跟着一个哭脸。 周漫漫心一沉,难怪白川苍禾今晚的情绪这么低落,一直在说没有机会了。 她紧张地滑动屏幕,向下翻看着。 “白川就住在我舅舅工作的医院,听他说,白川受了很严重的伤。” 是很严重,周漫漫心里默默地回答,从头到脚伤了一个遍。 “白川这家伙向来都不听医生的话,陈年的伤都没有休养好。” 是啊,周漫漫默默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今天晚上还从医院溜出来,光着脚丫子满冰场跑。 “禁赛的话,白川要赔偿赞助公司很多钱的。” “我的落魄王子哪有那么多钱赔啊!”哭丧脸。 赔钱?周漫漫心头一紧,眉间蹙起来。 她一页页向下翻看,其中也不乏几个粉丝,哭喊着“失望”、“脱粉”的言论。 “使用兴奋剂是终身污点。” “这对其他选手来说太不公平了!” “真是粉错了人,赶紧接受处罚吧!” 周漫漫赶紧往下滑动,这些言论,白川苍禾应该也会看到吧,所以他才会觉得,没有人相信自己、支持自己了。 忽然,周漫漫看到有个粉丝,微博头像旁边挂着一个【忠实粉丝】的标志,给白川苍禾写了一篇长长的博文,她点了进去,其中记录了白川苍禾进入花样滑冰领域以来所有的重要新闻。 满屏都是他生活的、比赛的、参加活动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周漫漫看过,有的却很陌生。 照片上的白川苍禾,鬓边的头发随意挽在耳后,唇红齿白,眼睛笑得弯成了一座小桥,朝着镜头比“耶”。 还有的他,穿着酷酷的纯黑考斯特站在领奖台上,满头浸满汗珠,表情冷峻严肃,但是嘴角却掩盖不住笑意。 更有他双手捂着眼,宽大的手背上布满了鲜红的划痕,颓废地坐在休息区等待成绩。 一张张照片,是白川苍禾这些年的成绩,也是他吃过的所有的苦痛。 周漫漫想到他说的那个她,应该就是他这些年来,一直负重前行的动力吧! 突然,微博推送弹出了她的特别关注,白川苍禾发布了新的微博。 【至此,从头开始,请一定要在终点等我。】 瞬间,激动的粉丝盖满了留言,几秒钟的功夫,点赞和留言的数量就“蹭蹭”上涨,突破5万+。 “啊啊啊!白川有消息了!” “白川,一定要听医生话,保重身体!” 周漫漫的留言瞬间被淹没在里面。 【加油】一个笑脸 希望你可以一直加油,一直笑着走到你理想中的终点。 第十四章 一无所有 “啪!” 病房的门被重重的摔上,紧接着是一连串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病床上的白川苍禾佯装睡着的模样,他知道,肯定是梁锦屏来兴师问罪了。 坐在一旁的王教练,看着怒气冲冲的梁锦屏,吓得也不敢出声,两只眼睛瞧瞧她,又瞅瞅白川苍禾,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梁锦屏看着他微闭的眸子上长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她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见他仍然不愿睁眼,便伸出手重重地打在厚厚的被子上。 “师姐,疼。” 白川苍禾闷哼一声,被子里面的身体蜷缩起来,假装一副痛苦的样子。 “你还知道疼?” 她语气冷冰冰的,早上在训练馆看到白川苍禾,当时她完全被愧疚冲晕了头脑,又加上录制节目任务紧急,匆匆给王教练发了条信息,让他赶紧把白川苍禾逮回去,就忙的昏天黑地了顾不上他了。 谁知道,傍晚王教练拖着哭腔给她打电话,说白川苍禾不见了。 “王教练,你能不能管管他?”梁锦屏扭头瞪着王教练,口吻中透着满满的怨气。 王教练耸耸肩,不是他不想管啊,他的两只眼睛就快长在白川苍禾身上了,他走到哪自己就跟到哪,就趁着自己下午打瞌睡的功夫,这小子就不见人影了。 “呃,我……”王教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梁锦屏无奈,王教练就是脾气太好,一直惯着白川苍禾。受伤严重,他说打止疼针,王教练就让他打,住院不配合治疗,王教练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个人搭档,真是绝了。 她拎起被子的一角,一把掀起了整个被子,白川苍禾只能老老实实坐起来。 “你昨天早上去训练馆干什么了?”梁锦屏细长的手指捏着椅背,顺势一提,拎到病床前,双手环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坐下来等着他交代。 “见会长。”白川苍禾道。 “赵会长?”梁锦屏听闻,悬在空中的二郎腿有些紧张的收了回去,表情透着些不自然,“她说什么了?” 梁锦屏暗叫一声不好,昨天赵会长并没有给她提起过见了白川苍禾。 “没说什么,就是复核的事。”白川苍禾没有理会她表情的变化。 只一瞬,梁锦屏就收起了脸上的不安,恢复了原有的冷静。 “白川,复核可能……” “我知道,没可能了。”白川苍禾语气淡然,没有了前几日的歇斯底里。 梁锦屏有些惊讶他竟然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前几天见他,还是一遍遍哀求着申请复核。 “医生说还有多久出院?”他抬头看着梁锦屏,好像只是因为受伤住了个院,等待着回家。 “医生说,需要保守治疗,你还需要住院观察。”梁锦屏道。 “办理出院吧。”白川苍禾看了一眼她,又抬眸看了看王教练,不等二人开口,“回队里,我会好受一些。” “白川……”梁锦屏顿了顿,犹豫着却说不出口。 “你不同意?还是队里不同意?”白川苍禾笑了笑,“没关系,队里不同意的话,我就做编外人员,只用场地。” 王教练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如我们换一个训练馆吧。” “如果我不呢?”他低垂的眸子抬起,“教练,除了这里,还有哪个场地适合练习吗?” 只有在这里,才能时刻保持战斗的紧绷状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前面的路。 “白川,训练经费停了。”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梁锦屏道,“我们都还没有告诉你,现在只能自费训练。” “那就自费。”白川苍禾伸手摸起床头的手机,“我还有一些存款,可以支付训练费。”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看着王教练,“哦对了,教练,还有您的教练费。” 王教练的心,像是被针尖扎过一般,他默默扭头,不在看白川苍禾的眼眸。 “怎么了?”白川苍禾有些奇怪,他打开手机,查看着自己的电子银行信息,“你们不信吗?” 【余额:1.2元。】 白川苍禾的心,一下一下沉入谷底,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抬头看着梁锦屏。 “你出事昏迷那几天,你爸爸……”梁锦屏声音有些哑,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又来要钱了?”白川苍禾冷笑道。 好啊,我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当我是个摇钱树吗? “本来我们是不想给的,是想打发走他。”王教练见状连忙开口,“你妈妈,你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一直在病房外面撒泼啊。” 白川苍禾都能想象到,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阿姨把银行卡给他了,可是他……” 梁锦屏认识白川苍禾多年,对他家里的事情也很熟悉,“他又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拿走了放在椅子上的背包,阿姨去银行挂失的时候,里面的钱已经取干净了。” 很好,白川苍禾嘴角渗出冷冽的笑,如果不是提款机限制,他恨不得把卡上仅有的1.2元全部取干净。 “我知道了。”他静默了一会,淡淡开口,“还有吗?” “什么?”梁锦屏不解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坏消息吗?”不如一次性全部告诉他吧。 王教练和梁锦屏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接着往下说。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办理出院吧。” “白川。”梁锦屏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稍稍用力,按下了准备起身的他。 “之前的代言合同,公司都提出了解约,我们需要面临大额的违约金。” 他木然抬头,原来这就是赵会长昨天反复给他强调的,钱的问题。 队里培养他,是需要花钱的。 他作为著名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在风光最盛的时候,训练队一连为他拿了七八个代言,现在闹出了丑闻,公司是有权利提出单方面解约的,当然这也意味着他要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代言合同是和训练队签的,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只不过,队里除了训练费,各种生活津贴也需要停了。” 梁锦屏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白川苍禾,仔细捕捉着他表情的变化。 “嗯,知道了。”他却没再说什么。 梁锦屏和王教练相视一眼,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白川苍禾出院的要求。 刚走出病房的王教练连忙跑了两步,追上前面的梁锦屏,“锦屏,我还是不太放心白川的身体。” 梁锦屏没有回头,“我也是。”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扭头对王教练说,“我来想办法,先请队医张医生过来帮帮忙。” 王教练点了点头。 “王教练。”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梁锦屏,转身问道:“王教练,你觉得杜预这人怎么样?” 她语气淡淡的,猜不出什么情绪。 “杜预?”在她身后忙着整理各种单据的王教练稍微有些惊讶,他以为梁锦屏会和自己讨论白川苍禾的事情。 “杜预,成绩一直不错,算是一个接班白川的好苗子。”王教练说道,“虽然我很痛惜白川,可是不得不说,如果不是白川的压制性的成绩优势,杜预会有属于自己的时代。” 王教练刚发表完意见,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怎么了?你问杜预干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感觉他最近成绩下滑太严重了。”梁锦屏目光又投向前面的护士站,避开王教练疑惑的眼神。 可是是她想多了吧。 康思美术学院的教室里,下课铃刚一响,还没有等老师离开教室,张艺晨就迫不及待地来到祖鸣桌前,身体一斜靠在桌子边缘。 整个人仿若无骨,配上她的超短裙和u型领的打底衫,胸口处还透着一块镂空,身段甚是婀娜多姿,看得旁边的男生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祖鸣,怎么好久没见你去画室了?” 之前的祖鸣追自己一直很紧,经常跑到画室陪着自己一起画画,可是最近,总是不见他。 “在忙什么?” 祖鸣淡淡的抬起头,表情中带着些许玩味,“作品准备完了,不太想去画室了。” 张艺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想问“你不是要追我吗?”,奈何又放不下骄傲的身段。 祖鸣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画具和笔记本,一边道,“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把双肩包随意往身上一搭,甩开步子走了。 身边的狐朋狗友发出一阵“哦哦”的怪叫。 张艺晨气鼓鼓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嫂子。”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凑过来,“哎呦,我是真心认你这个嫂子。”说完,他又无奈的摇晃着脑袋,像个高速旋转的拨浪鼓。 “怎么回事?”张艺晨转头,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嫂子,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要不小鸣哥得请我吃拳头。”他往张艺晨身边凑了凑。 张艺晨有些嫌弃,身体微微向后挪动。 “哎哎,嫂子,你听我说啊。”黄毛凑到张艺晨的耳边,“小鸣准备追周漫漫那妞儿了。” 说完,一副你懂得的眼神,脚底抹油溜走了。 周漫漫? 张艺晨咬牙切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抢走了我的第一名,又来抢我的男朋友? 第十五章 回归 宽敞明亮的漫画公司会议室。 周漫漫手指来回搅动,有些紧张地藏在桌下,目光未曾离开过眼前那一小块桌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像是等待着宣判一样。 会议室里,只有对面那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捶打在周漫漫心头。 “周小姐。” 听到对面那人的声音,周漫漫连忙抬头应声。 “是。” 那人缓缓抬头,指尖撵动把一沓画稿放在桌上。 “周小姐,之前比赛的作品我看过,你的作品风格,非常符合我的期待。” 周漫漫悬在半空的心,有些飘荡,却还是不敢大口呼吸。 “今天你的作品。” 那人声音顿了顿,周漫漫只听到口水吞咽的声音,却没想到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非常完美。”那人声音不紧不慢,一字一顿道。 四个字,字字有力,砸在周漫漫心头。 终于,冰凉的空气才涌进她的鼻腔,大口大口的呼吸。 “你还没有毕业吧。”那人紧接着开口。 “是的,还有两年。”周漫漫附和道。 “对了,你大学主修什么专业?”那人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绘画专业。”周漫漫答道。 “嗯,上次漫画比赛你的作品影响度也不错,公司对宣传效果也非常满意。” 周漫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冲那人笑,感觉脸上的肌肉扯动的有些费力。 “这样吧,这段时间你先来做amy的助手,练习一下分镜技巧。” “不能自己创作吗?”周漫漫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那一沓漫画,是自己连续一周通宵达旦的结果,表情有点失望。 那人注意到周漫漫的视线停留,“哦,这个先保留,你的故事很好,只是分镜处理的一般,不过可塑性很强,跟着amy练习一段时间,她是我们这非常顶尖的漫画家,相信你会学到很多东西。” “好的,我会努力的!”周漫漫瞬间信心倍增,点了点头答应。 会议室外,负责人王飞看到周漫漫走出来,先是向前头那人点头打了招呼,“王总。” “嗯。”那人应了一声抬腿走了。 “漫漫,怎么样?”王飞急切的凑到她身边。 “王总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请过来的。”王飞得意的昂着头,“漫漫,说实话你的漫画真的很棒,我不想只是随便签约了你,把你淹没在一群碌碌无为的漫画家里。” 周漫漫能感觉到,王飞对她的支持力度还是很大的。 “把你推荐给上层领导,能有更大的成长空间,更多人能够看到你,当然啦,这也是我的一点小成绩喽。” “谢谢飞哥。”周漫漫点头感谢。“王总说,先做amy姐的助手,学一下分镜技巧。” “嗯嗯,本来你作为比赛的第一名可以直接签约的推出作品的,但是你没有画漫画的基础,公司上层有点不同的观点。”王飞有点可惜的摇摇头,“还需要花一段时间学习一下,不过好在你专业底子好,应该很快就可以独立创作了。” “嗯嗯。”周漫漫很期待。 从漫画公司出来,周漫漫抬腕看了看时间,今天学校的课程在晚上,时间还比较富裕,她准备去一趟训练馆,尽管今天排班表不是她,可是她迫不及待想和卜大姐分享今天的好消息。 “漫漫,你听说没有?”周漫漫刚来到训练馆值班室,卜大姐八卦的脑袋就探过来。 “白川苍禾要回来了。” “什么?”周漫漫听到这个消息,满脑子充满了惊讶,“不是,不是被禁赛了吗?不是不让他来了吗?” 她顾不上放下手上的东西,凑到卜大姐身边,“是不是禁赛被取消了?白川苍禾洗刷冤屈了?” “没有。”卜大姐摇晃着脑袋,“听说是他执意要来,自费训练。” 听到这个答案,周漫漫兴奋地脑袋又耷拉下去了,自费训练啊,她想起来微博超话里面的讨论,白川苍禾这次事件要赔偿很多钱,现在又要自费训练,周漫漫不免有些担心。 “先不给你说了,漫漫,今天电视台要过来拍摄,让我先过去收拾收拾。”说完卜大姐就拎着工具去场馆里面了。 “快一点,各就各位,再检查一遍机器。”导演坐在冰场外,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对讲机,感觉他自己的声音都要盖过对讲机的音量了。 “运动员们不要看我们,正常训练就行。” “卜大姐,你再看看冰面有没有问题。”指导员回身说道。 卜大姐刚刚上冰准备检查,只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场地周围。 “白川。”指导员来到他的身边,有些抱歉地说道:“今天梁主任带人过来拍摄纪录片,需要清场,你看……” 指导员表情中有些尴尬,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拍摄到几点呢?”白川苍禾没有说话,没有人告诉他今天训练馆会有拍摄任务,“我可以等拍摄结束。” “可能得很长一段时间。”指导员说完便紧张地朝训练馆大门的方向看去,梁锦屏还没有来,如果她来了看到白川苍禾来了训练馆,自己却没有给她打招呼,肯定又会发脾气。 “没事,那我等一会。”说完白川苍禾踩着冰鞋离开了冰面,随便找了一处没有人的看台坐下。 “白川。”周漫漫压低声音喊道。 坐在看台的白川苍禾听到声音,抬头四处找寻声音的源头,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并且冲他招手。 “白川,到这边来。”周漫漫一边喊着一边四下查看有没有被人注意到。 “是你啊。”白川苍禾虽然满是不解,但还是走到她身边。 “白川,你的脚伤好了吗?能上冰吗?”她指了指包裹在冰鞋里的脚。 “嗯。”白川苍禾把受伤的那只脚往身后撤了撤,答应道。 “今天他们拍摄,没法上冰。”周漫漫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嗯。”白川苍禾眉头微蹙,这姑娘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重申一遍这个事实嘛? “我知道个地方,要不要去?”周漫漫一把拉过白川苍禾,说道:“离这边有点远,不过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白川苍禾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眼前的女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虽然地方小了些,但是还能过一过脚上的瘾。” 看他没有说话,周漫漫以为他对自己的提议不满意,有些不知所措的继续说道:“啊没事没事,要不还是在这里等着拍摄结束吧。” “走吧。”白川苍禾说着,脱下了脚上的冰鞋,换上运动鞋。 两人趁着训练馆里所有人忙着拍摄,从侧门溜了出去。 公交车上,两人同排坐着,白川苍禾带着黑色的口罩,看着窗外匆匆向后退的建筑物。 “咱们这是要去哪?” 看着窗外的建筑物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林立的光秃大树,这个神秘的地方,好像是有点远。 “我有个秘密基地,在城边,到了你就知道了。”周漫漫朝他眨眨眼,语气中带着神秘。 白川苍禾点了点头,再次扭头看着窗外。 下车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越过一小段干枯的荆棘丛,身后的白川苍禾发出轻轻哼唧声。 “嘶……” “怎么了?”周漫漫赶紧回头查看。 “没事。”看她转身,刚想要蹲下检查脚腕的白川苍禾站起身来,“好像踩了什么东西。” “哦,你小心一些哦,这里有些难走,不过很快就到了。”说着,周漫漫扒拉开两旁的枯草,尽量让这个道路障碍物少一些。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基地?”白川苍禾看着眼前的一片结了冰的湖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不错?”周漫漫有些得意,说着她踏上冰面,因为天气的原因,这里的冰结的非常的厚。 “会不会不安全?”白川苍禾面部肌肉有些抽搐,他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冰鞋,有些不太放心道。 “啊……”踩在冰面上的周漫漫回头望着岸边的白川苍禾,她好像……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白川你先别下来啊,我替你试一下。”说完她冲白川苍禾摆摆手,穿着运动鞋在冰面上踩来踩去。 “周漫漫,你小心一些。”白川苍禾说道。 声音飘忽忽的,带着嘴里哈出的白气飘远不见。 这句话,似曾相识一般,好像从哪听过。 “何漫漫,你小心点。”一个声音好像在白川苍禾的身后乍起,他赶紧转身寻找。 “白川哥哥,你找的这个地方太棒啦!”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三下五除二地摘下冰鞋上的保护套,几乎是蹦跳着上了冰。 “何漫漫,你别轻点跳,湖面会被你跳裂了。”身后的白川苍禾一脸紧张。 “你不是说你来过很多次了?肯定很安全啦!”何漫漫两手挥舞着,从冰面上肆意滑行。 “这里可比训练馆好玩多了哎,白川哥哥!” 白川苍禾看着在湖面上兴高采烈的何漫漫,满眼笑意,自己终于有机会让她开心一次了。 “白川哥哥,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特别喜欢哦。”她滑到白川苍禾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说完又蹬着冰跑远了。 “白川哥哥,你快来追我呀!”软糯的笑声在湖面飘荡。 那天是何漫漫的生日,她缠着自己一定要送给她礼物,可是白川苍禾翻着破旧的口袋,实在是没有零花钱,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几次想要朝妈妈要钱买礼物,都被生生吞了进去。 直到他想到,带她来自己的偷偷练习滑冰的世外桃源。 “何漫漫,你滑得太慢了,我马上就要追上你了。”说着便假装伸手要拉住她。 “啊~”何漫漫尖叫着奋力向前滑,却没想到被一个冰面牢牢包裹住、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石头绊倒在了那里。 因为惯性,她身体向前扑出,整个人直直地摔在了那里,顿时间,双手沾满了鲜红的血。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把白川苍禾拉回了现实。 周漫漫掉到湖里了! 第十六章 初吻? “啊!救命!”周漫漫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天空。 白川苍禾早已顾不上其他,扔下手上的东西,褪去外套往周漫漫对方向跑去。 只见那里,是个黑漆漆的冰窟窿,周围的冰面有些发软,踩上去整个人晃动起来,白川苍禾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瞬间,他被冰冷的湖水浸没,如千万根钢针刺入他的身体,啃噬着他每一寸皮肤。 来不及吃痛,双手在水下摸索着,找寻掉在湖里逐渐下沉的周漫漫。 冰冷的湖水裹挟着冬日里的外衣,显得格外的沉重,他把周漫漫拉上湖边的时候,已是筋疲力尽了。 “周漫漫!” 白川苍禾把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声音中夹杂着紧张。 面前的女生脸色惨白,胸前喘息的起伏微弱,他试探着伸出手触摸她的鼻息,几乎感觉不到了。 不好! 他赶紧拍了拍周漫漫的脸颊,还是没有反应,他双手交叠放在她的胸口,重重地按下,给她做着心脏复苏,可是只有嘴角淌出涓涓细流。 他盯着她的唇思索着,只一秒,冰凉的唇覆上她的唇,恍惚间的周漫漫只觉得唇上一片柔软,还有属于男生独有的淡淡气息。 “咳……”一口水直直地从她口中喷出,随后伴随着一阵咳嗽声。 白川苍禾连忙移开覆在上面的唇。 周漫漫缓缓睁开眼,眼神满是空洞。 刚才怎么了? 她愣愣地回忆着,她只觉得冰面上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栽倒在了冰里,满是寒意的湖水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就吞噬了自己。 “你没事吧?” 周漫漫散乱的目光逐渐聚焦,看到的是白川苍禾放大在眼前的脸,额间碎发滴滴落着水珠,掉落在她的脸颊,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热气在蒸腾,衬托得白川苍禾有些虚幻。 “周漫漫?”见她没有反应,他连忙追问,“你还好吧?” “还好……”她脑袋空空地答应道,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来。 她觉得有点冷,还有湖水呛得鼻腔有些难受。 等等,还有…… 唇上有一些异样的感觉。 周漫漫伸出粉嫩柔软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咂咂嘴,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白川苍禾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微微有些出神,似乎是心跳漏了一拍,心情说不出的怪异。 “咱们去医院。”他很快调整好心跳,在身上一阵摸索,才反应过来刚刚着急下水救人,手机被自己扔到了一边草堆里。 “不用吧,我没事的。” 周漫漫把凌乱的思绪拽回来,双手撑着坐起身,连忙推拖着,白川苍禾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又因为自己要进医院,这可如何是好。 “还是去检查一下的好。”白川苍禾不再看她的眼睛,语气里尽是不容置疑。 工作日的城边,人迹罕至,两人在冰冷的寒风中等了好久。 周漫漫上身裹着白川苍禾的外套,浑身被水浸泡过之后,显得笨拙沉重。 她偷偷歪头打量他,白川苍禾只有一件低领深灰色毛衣,却也湿透了,两手揣着裤兜直挺挺的站在她身边。 良久,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摇下玻璃看了看,有些不情愿道:“小伙子啊,你们两个湿成这个样子,要把我车子弄脏的。”说完摆摆手要走。 “师傅。”白川苍禾一把拉住车门把手,“我加些钱,这里不好打车,我朋友要冻坏了。” 司机听闻这才打开车门,“要不是我送上一个客人来这么远的城外,空着车回去也是白跑一趟,才不能拉你们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两人,接着滔滔不绝地说道,“你们两个是来这溜冰的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的哟。” 周漫漫蜷缩在车窗边,哆哆嗦嗦打着寒颤,连声附和着点头。 白川苍禾双手垂在膝盖上,水珠顺着裤腿滴落下去,砸在车里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周漫漫也不敢看他,要不是自己带他来什么户外野冰面,也不会搞成这个狼狈的样子。 白川苍禾余光瞥见周漫漫的反应,不觉有些好笑,这滑冰没练成,倒是进了趟医院。 “师傅,麻烦您把空调暖风开大一些吧。”白川苍禾淡淡地说,眼神还是未曾移动。 “我给你讲哦,小伙子,开好大是要加钱的哦。”说着司机便偷瞄着白川苍禾的反应。 周漫漫不禁嘀咕着,司机师傅这是趁机敲诈。 “好。”白川苍禾并未多说什么,应声答道。 司机师傅伸手把空调开关扭到最大,呼呼的热气伴随着车内空调轰轰的响声,迎面扑来,周漫漫只觉得浑身暖呼呼的。 浑身滴着水的周漫漫犹如一只刚拎上岸的落汤鸡,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路无言,直到医院。 白川苍禾脚步匆匆,直直向着一间诊室奔去,周漫漫小碎步跟在后面,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训练馆里,队员们仍然紧张地进行集训,冰场外围一如既往的布满了拍摄机器。 “白川,队里说你今天来训练馆了,人呢?” 梁锦屏一早赶到训练馆的时候,就听指导员说起白川苍禾来了,可是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他的影子,直到这会录制中场休息,才顾得上给他去个电话。 “在医院。”白川苍禾道。 “什么?哪里受伤了?!”梁锦屏赶紧捏着手机,快步向外走着寻找安静的地方。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白川苍禾听到她紧张的声音,连忙解释。 还好,不是旧伤复发,不过…… “什么?哪个朋友?”梁锦屏更加迷惑了,白川苍禾的朋友,她几乎都是认识的。 “师姐,你来一趟吧。”白川苍禾并没有回答,梁锦屏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哪家医院?”她不再追问。 “我住院的那家,中心医院。” “好,马上到。”梁锦屏正要随手匆匆挂断电话,去拿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对了,师姐,带身女生的换洗衣服过来。” 女生?女生朋友? 梁锦屏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来,白川苍禾的世界里只有花样滑冰,从未出现过女生朋友,自己算是他世界里除了粉丝以外的唯一女性。 难道是她回来了? “好。”电话这头梁锦屏并未多言,答应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师……梁主任。”话到嘴边,杜预把“师姐”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 “怎么了?”拎起衣服疾步出门的梁锦屏,听到杜预叫声回身问道,脚下的步子虽然放缓,但没有停下。 “没,没什么。”见她点了点头要走,再次开口问道:“梁主任,上午的拍摄还没有结束,你就不在这里了吗?” “白川那边出了些状况,我得过去一趟。”梁锦屏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你们继续拍摄,加油。” 说完她朝杜预笑了笑。 “谢谢梁主任。”杜预有些失望。 “杜预,休息好了可以训练了,下一组镜头是你的。”导演的声音在训练馆上空响起。 “来了。”原本兴致勃勃的杜预,此时脚下的力量变得软软弱弱。 “杜预,正常训练就行,眼神不要四处乱看。”导演看着监视器,拿过对讲机朝他喊。 医院走廊里。 “白川。”梁锦屏远远的看到他,快步走近,语气中带着不满道:“怎么浑身弄成这个样子?” 她看了一眼手里拎的女式衣服,责怪道:“你怎么没有说一声让我带你换洗的衣服。” “师姐,你家有男式的衣服吗?”白川苍禾哭笑不得。 梁锦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杏眼圆瞪,“人呢?”气鼓鼓的她继续问道。 白川苍禾朝病房里努努嘴,道:“在里面呢。” 她赶紧透过半掩着的门缝想里面张望,可惜视线区域有限,只看到了病床的床尾。 “这女孩是谁?是她吗?”梁锦屏问道,白川苍禾身边凭空出现一个女生,让她心里非常不舒服。 “训练馆的朋友,你应该认识,叫周漫漫。” “周漫漫?”还好不是她回来了。 梁锦屏仔细回忆着,却没记得有这个人,“人没事吧?” “医生检查过了,只是落水,没有其他地方的伤。” “掉水里了?”梁锦屏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好端端的怎么掉水里了。 “嗯,一点意外。”白川苍禾没有提去城外找野冰面的事,否则梁锦屏又要炸锅了。 “那就好。”说着她就要推门进去,白川苍禾身子一闪,挡在了门外。 “师姐,小姑娘掉水里有些害怕,你这梁大主任就别进去凑热闹了,免得再吓着她。” 梁锦屏嘀咕着,“我是什么阎王鬼怪嘛,还能吓着她?” 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就是你的工具人,只管来送个衣服,好了我走了。”说完扭头便要走。 “还有结一下住院费,我身上没有钱了。”白川苍禾喊道。 梁锦屏脚步有些停顿,并没有回头,嘴角抽动了一下,抬腿走了。 单单是落水,实在是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来一趟医院,可是周漫漫落水前,他眼前恍惚,多年前小女孩跌倒冰面满手是血的画面如电影般重现。 多年前弱小的他,并没有能力送她去医院,伤口处理不及时,害她落下深深的伤疤,如同一只丑陋的虫子盘踞在她的掌心。 你看,我现在有能力做到了,那个人却不是你。白川苍禾苦笑着摇摇头,抬腿走进病房。 此时,一身病号服的周漫漫倚靠在床头。 “谢谢你救我。”周漫漫看着浑身还是湿漉漉的白川苍禾,满眼的抱歉,“本来想给你解决问题的,结果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是挺麻烦的,你要是溺水了,我可就是现场的第一嫌疑人了。”白川苍禾道,“说不定,从体育头条变成法治头条。” 他自嘲道,抬眼见到她闪着无辜的眼神,目光又是一阵躲闪。 周漫漫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白川,你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抬手指了指他湿淋淋的毛衣。 “嗯,住院费已经结过了,你休息好之后再走吧,我就不送你回去了。”白川苍禾像是得到什么特赦令一般,连忙道。 周漫漫腹诽,可别送了,真是尴尬死了。 “对了,那包衣服是梁主任带过来的,你走的时候换上就行。”他抬手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一包衣服。 周漫漫心里有些抗拒梁主任。主要是接触了几次,她严肃的模样着实有点吓人。 “我先走了。” 说完白川苍禾便转身走了,随着“咔吧”一声,病房的门被关上,只留下地上滴落的水滴。 “漫漫,你不是说在值班室等着给我说好消息嘛,人呢!” 卜大姐震耳欲聋的喊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周漫漫这才想起来,卜大姐去检查冰面之前,自己说过要在值班室等她回来。 “啊!我马上回去!” 第十七章 祖鸣是我的男朋友 周漫漫换上一身墨绿深色羊绒衫,修长的脖颈被高高的领子包裹,衬托着皮肤白皙如玉,她低头看看铺在沙发上的黑色长款羊绒大衣,有些成熟,不过这大概是梁锦屏最日常的服装了吧。 她走到病房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煞有介事地转了个圈,这一身成熟打扮搭配自己的娃娃脸,哦对了还有运动鞋,显得奇怪滑稽。 长长的大衣垂落到她的小腿处,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像是偷偷穿了妈妈衣服的小女生一样。 周漫漫抱着浸满水而沉甸甸的衣服来到训练馆,脚步还未踏入值班室,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梁主任。” 好像是自己穿了梁锦屏的衣服,被训练馆的人认错了吧,周漫漫连忙扭头想给那人解释。 “怎么是你?”身后是踢踏着冰鞋走近的杜预。 “嗨,杜预。”周漫漫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搭配,低着头避免和他眼神的交流。 “这一身,好像不太适合你。”杜预上下打量了一下,轻轻笑了。 “嘿嘿,是的,是不太合适哈。”周漫漫挠挠头。 值班室里,卜大姐抬起头差点惊掉下巴。 “漫漫,你这是什么打扮?早上穿得可不是这一身啊。”她走到周漫漫面前,绕着她转圈打量,周漫漫仿佛觉得自己是个展览品一样。 “呃,刚才出了点小意外,借了一身衣服穿。”她指了指怀里抱着的衣服,有些尴尬得笑笑。 “这身衣服我好像见过同款。”卜大姐摸着下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接着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出意外了?” “呃……”周漫漫语塞,该怎么解释自己拐走了白川苍禾,还和他一块掉到湖里去了。 “还是先说我那个好消息吧。”周漫漫话锋一转,卜大姐的兴趣立马就被勾走了。 “什么好消息,等你好半天了,快说快说!” “上次你推荐我参加的漫画比赛,得奖之后已经准备正式签约了。”周漫漫笑得灿烂,“不过因为我没有漫画基础,所以需要先做一段时间助理。” “太棒了,漫漫!”卜大姐打心眼里高兴,“你还没有毕业,就已经解决就业问题了,你就不用这么困难了。” “是哦,不过呢,我还是有些担心。”周漫漫嘟起嘴,“我们老师给了我去京湛大学进修的机会,我很怕时间上会有冲突。” 这些天,她准备了绘画作品和报名材料,如果顺利的话,下个学期她就可以去京湛大学这个顶尖学府继续追逐梦想了。 “这还真是令人纠结呢。”卜大姐附和道:“漫漫,你可是要好好考虑,这两个机会都非常难得。” 周漫漫疯狂点头同意,太难选择啦。 “不过希望可以同时拥有呢。”她吐了吐舌头,暗暗吐槽自己真是贪心得很。 “卜大姐,今天晚上我还有课,就不陪你啦。”周漫漫摇了摇手,回了学校。 康思美术学院校园里。 冬日的冷风,零星走在校园里的几个同学步履匆匆。 周漫漫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缩着脖子不禁感慨,这一身打扮确实风度翩翩,很有女神的味道,可是只有风度没有温度呀,这大冷天的还是自己的厚羽绒服暖和。 “周漫漫?”祖鸣看到走近教室的周漫漫,表情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穿得……” 唉,还不是快到上课时间了,自己来不及回宿舍换衣服,周漫漫如坐针毡地坐在座位上,感觉周围都是打量的目光。 “嘿嘿。”她懒得解释,只能装傻对他笑了笑,便开始准备画具和教材。 见她笑容甜甜,祖鸣顿时来了兴趣,“周漫漫,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他来到周漫漫身边,低头含笑看着她。 “什么想法?”周漫漫仰着脑袋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大大的眼睛上,睫毛忽然忽然,像一只充满好奇的小狗。 “没什么。”祖鸣耸耸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漫漫开始关注打扮了,一定是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关注,小姑娘嘛,心思还是细腻的。 祖鸣偷偷回身看了一眼,虽然审美还是不过关,打扮得有些怪里怪气的,但是终于不是清一色的运动服了,倒是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柔美。 “祖鸣。”张艺晨的声音在周漫漫身边响起,在不算吵闹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刻意。 她瞥了瞥,见周漫漫并没有抬头,继续道:“我觉得这个作品不太满意,你能来帮我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吗?” “没空。”祖鸣并不想理会她,语气透着冷淡和疏离,但是他又扭头看了看周漫漫的反应,暗自嘟囔着,“她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是害羞不敢抬头嘛?” 祖鸣嘴角勾笑,起身来到张艺晨身边,“哪里不太满意?” 张艺晨见他来到自己身边,身子扭动着向祖鸣靠了靠,故意提高了一些音量,“我也看不出来呢,祖鸣你觉得呢?” 祖鸣用余光观察着周漫漫,心里暗自笑她真能沉得住气。 他又将手搭在了张艺晨瘦削的香肩上,“可能,色彩晕染不够吧,嗯?”音调上调,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张艺晨见他这个反应,轻轻侧头,心里不禁一阵窃喜,看来祖鸣心里还是有自己的,那些只是传言罢了。 “周漫漫。”张艺晨挑着眉叫她。 “怎么了?”低头画画的周漫漫看她。 “你觉得我这幅画怎么样呢?”张艺晨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挑衅。 “啊,挺好的。”周漫漫朝她点点头。 “我也觉得是色彩的问题呢,祖鸣你帮我改改嘛。”张艺晨有些娇羞地晃动着身体,语气中有些撒娇和央求。 “好,下课结束,我们一起去画室改。”祖鸣故意说道,他倒是想看看,周漫漫会不会吃醋。 张艺晨开心冒泡,看来自己撒娇还是管用的嘛。 整堂课,张艺晨都在偷瞄认真听讲的祖鸣,就差眼睛里写满了粉红爱心了。 晚课结束后的宿舍里,周漫漫还在认真地浏览粉丝们在微博给自己的留言,刚刚回到宿舍的张艺晨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哟,大画家还需要自己回复粉丝留言呀,不应该有个助理给你打理吗?”她手里捏着半个苹果,唇齿间溢满了香甜的汁水。 “没有啊,弄着玩的。”周漫漫听见她的话,默默关上了微博。 张艺晨扬了扬手里的苹果,“你看哦,这是祖鸣送我的爱心苹果。”表情中满是得意。 周漫漫抬头看了一眼,不懂这突如其来的话题。 “周漫漫,不是我说你,你今天这是什么打扮?真是丑死了。”张艺晨一脸嫌弃,“你以为穿成这样,祖鸣就能注意到你吗?” 周漫漫不解,自己为什么要让祖鸣注意到?自己和他又不熟。 “我衣服弄湿了,这是训练馆里领导借给我的。” 说到这,周漫漫赶紧起身,把挂在衣柜里的大衣和毛衣叠整齐放在袋子里,准备明天还给梁主任。 见她回避祖鸣这个话题,张艺晨接着道:“周漫漫,你别打祖鸣的主意了,他是不会看上你的。”她的神情有些严肃,狠狠地盯着周漫漫。 周漫漫手上一顿,不禁停手上的动作,“艺晨,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我说,祖鸣要和我在一起。”原本挂着笑张艺晨,脸色逐渐冷下来,“别人都不行。” 周漫漫听得云里雾里,张艺晨这是官宣恋爱了嘛,她思索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恭喜你俩哦。” 张艺晨见她这榆木脑袋跟自己装傻,“那你可要好好恭喜我们,不要半夜偷偷哭。”说完气得扭头走了。 只留下周漫漫原地困惑,今天的张艺晨怎么这么奇怪。 “叮。”一声微信的提示音。 是amy发来的。 “周漫漫,明天把我桌上的稿子做好上色,下班前完成。” 接任amy助理的第一天晚上,任务就到了。 “好的。” 周漫漫躲在被子里,翻看着以往amy各种漫画作品,揣摩着她的色调风格和线条特点。 虽然是第一次做,既然选择了,那就要做好,这才是周漫漫嘛。 她又想起从图书馆借来的基本关于漫画的书籍,蹑手蹑脚地下床拿上来,在被窝里举着手机手电筒一点点翻阅。 自己学习绘画多年,可是对于画漫画还真的很陌生,更何况,自己又被公司委以重任,把她往职业漫画家的目标来培养,能力恐慌呀。 周漫漫一页页翻看,仔细琢磨着如果把她的想法画下来,做好分镜设计,让画笔画出的线条更有故事性和画面感。 直到凌晨很晚了。 睡意朦胧,周漫漫又想起了许久没有打卡的白川苍禾微博超话,好奇心使然,她强撑着困意打开超话,竟然意外看到白川苍禾空降超话发布了一条微博。 白川苍禾【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天开始准备上冰训练了,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但还是会继续做好。】 呃,是的,周漫漫心想,那个意外是自己造成的,希望粉丝知道后不要打她。 微博还配了一张插图。 周漫漫点开,画面上是一个铅笔线条的胖乎乎小男孩,独自在暗夜里扬着手臂费力地滑冰,样子有些笨拙好笑。 这不就是自己塞到白川苍禾病房里那一套漫画嘛。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小男孩,仿佛那是白川苍禾一般。 他真的看到了,竟然还保留了下来,周漫漫心里一阵开心,自己也算是为偶像做了一些事情的,能不能算是功过相抵呢。 第十八章 正式训练 冬日里的早上,天亮得很晚。 周漫漫拎着大包小包专心埋头走路,并没有注意此刻训练馆的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是过来负责开门吗?”一个声音响起。 “哎?”周漫漫闻声吃惊地抬头。 白川苍禾坐在训练馆门口的台阶上,宽大的帽子遮住他整张脸,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嘴边飘荡着白色的雾气,在有些发暗的早晨格外显眼。 “白川,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周漫漫一边准备打开工作人员的专属通道门,一边回头问他。 “他们最近要拍摄,冰面应该会很忙吧。”白川苍禾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冰鞋随她进门,“趁着早上他们还没来,我来抓紧时间练习一下。” 周漫漫手上开门的动作一顿,这么冷的天,白川苍禾就在外面干等着,要不是今天她早过来,正常开门的时间还早呢。 “真是辛苦你了。”周漫漫朝他点点头,白川苍禾见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头,视线不受控制得向下移动到她的唇角,又想起了昨天人工呼吸时候的那个吻。 “没关系。”他表情淡淡的,呵出一口白气。 白川苍禾跟随着周漫漫的脚步,一声不吭地往里走。 “白川,昨天真是对不起了。”周漫漫回头对他道歉,心里满是愧疚,“还有住院费是多少,我还给你。” “不必了。”白川苍禾眼神掠过她,环顾打量着冰场,“哦对了,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他收回目光,看着周漫漫道。 “是是是。”周漫漫心虚地连忙应声附和。 周漫漫帮他把冰面的灯光打开,早上的冰面,冷气浸得人不住得打着哆嗦,白川苍禾也没有脱外套,坐在看台边上换上冰鞋。 “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他俯身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哦,我一会需要去一趟漫画公司,这边离公司比较近,就先来这里准备些东西。”周漫漫笑着解释,说完就向值班室走去。今天要去给amy的作品填色,要把那些马克笔带好。 漫画公司? 弯腰整理鞋面的白川苍禾抬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会画画? 白川苍禾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医院里收到的那一沓漫画,也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身形身高,好像和周漫漫差不许多。 周漫漫并没有在公司逗留很久,因为还是学生,公司并没有给周漫漫预留工位,虽然同事们很热情,想要挤出个工位给她,可是周漫漫也实在不好意思,就带着amy留给自己的画稿回了训练馆。 训练馆里和往日一样,仍然是如火如荼得训练和紧张得拍摄。 周漫漫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梁锦屏的身影,想到自己放在值班室的那一包衣服,脑海里闪过那几次梁锦屏凶巴巴的样子,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当面还给她。 好在因为长期在训练馆拍摄,训练馆为梁锦屏准备了一间办公室。 算了,还是偷偷放回梁主任办公室吧。 周漫漫回到值班室,写了一张感谢纸条叠放整齐,塞进装衣服的纸袋里。 【梁主任,谢谢您的帮助。——周漫漫】 梁锦屏的办公室在靠近运动员更衣室的地方,原本是用来给运动员候场休息时候准备的。 周漫漫敲了敲门,侧耳听了听,办公室里没有动静,应该是梁锦屏没有来,她鼓起勇气,扭开门走了进去,一边往里走还一边嘟囔着“抱歉抱歉”。 她蹑手蹑脚地将一包衣服放在梁锦屏的办公椅上,正想要转身出门,回身瞥见桌上的文件夹里,露出几个字。 白川苍禾。 周漫漫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涌动的好奇,最终还是和自己抗争失败,她翻看文件夹,看到里面是一张白川苍禾的血样检测报告,上面赫然写着,马黄碱严重超标。 检测报告后面,还放着几张训练的拍摄照片,然而照片中,除了选拔赛那日的白川苍禾特写以外,还有一个人。 是杜预。 为什么杜预的照片要和白川苍禾的检测报告放在一起?周漫漫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谨记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生怕被现场逮住,自己就说不清楚变成了个小偷了,赶紧慌慌张张地把检测报告和照片塞进了文件夹里,慌忙溜出办公室。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把本来就偷偷摸摸溜出办公室的周漫漫吓得不轻,这声音是从更衣室传来的。 是里面的柜子倒了吗? 周漫漫心里疑惑着,刚要推门进去,只看到单腿站立的白川苍禾,张着双手保持平衡,另一只腿在空中优雅地划着弧线,像是一棵挺立的松树,挺拔、高昂。 “白川?”周漫漫探出个脑袋,“刚才是什么声音?你受伤了吗?” 背对着她的白川苍禾收起动作,转过身来,见是周漫漫,答道:“没有,我在练习4a,吵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周漫漫连连摆手,人也闪进了男更衣室。 “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周漫漫指了指外面的冰面,毕竟现在场内都是训练和拍摄的运动员,她没有见到白川苍禾,自然而然得认为他已经离开训练馆了。 “回去也没什么事。”白川苍禾坐在长椅上,双手自然搭在膝盖,想到回去也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倒不如在这里等他们训练结束,正好我就可以接着训练了。” “那你要等多久啊。”周漫漫不禁感慨,“还有啊,平地练习跳跃,你的脚腕会受不了的。”她心里嘟囔着,本来一身伤病就没好利索,还不悠着点练习。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白川苍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长长的袜子里面其实还缠绕着厚厚的保护绷带,不被别人发现。 “小时候就是这么练的。”白川苍禾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很多年前的事情。 “你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进入训练队了吗?为什么还要在平地上练习呀?”周漫漫好奇地问。 白川苍禾的成长史,网上一搜一大堆,小小年纪就被选入市训练队,后来到了省训练队,一路夺冠,直到今天的地位,说不出得传奇。 “再早之前了。”白川苍禾说道:“家里穷得学不起滑冰。” 说完,他摇了摇头笑着,仿佛这一笑,十几年的心酸苦楚,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周漫漫看得有些呆愣,完全没有想到白川苍禾这个大偶像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粉丝们只知道他 “那现在呢?”周漫漫开口问道。 “什么?”白川苍禾扭头看她。 “现在是不是因为你的成功,家里就不像以前那么困难了?”周漫漫忽闪着大眼睛,心里想着,以白川苍禾今天这样的成就,自然是不用面对小时候家里的贫穷。 “还是那样,泥潭哪有那么容易挣扎出来。”白川苍禾语气冰冷,轻轻摇头。 “啊?”周漫漫被他说得一愣,自己竟然踩了雷区,这可如何是好。 见话题越说越伤感,白川苍禾看了一眼在身边支支吾吾寻找话题的周漫漫,慌张中带着几分可爱,他赶紧调转话题:“你早上不是说要去公司?” “哦,我只是个实习生,没有我的工位呢。”周漫漫心里太感谢他看穿了自己的窘迫,笑得傻里傻气,“我就把东西拿回来了。” “你会画画?”白川苍禾问出了早上的疑问。 “是啊,我是康思美术学院的学生,学的是绘画专业。”周漫漫给他解释,“我的主业还是上学,在训练馆也是勤工俭学呢。” “那,你知不知道,滑冰的小男孩?”白川苍禾看着她的眼睛,轻轻道。 周漫漫瞬间反应过来,是医院里的那沓漫画。 “有勇气对抗黑暗的人,最终才会成为英雄。”周漫漫回应着他的眼神,轻声呢喃。 白川苍禾的眼睛立刻闪烁着光,“竟然是你。” “嘿嘿,是我。”周漫漫挠着头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家医院?”白川苍禾不解,一瞬间也想到,她该不会是私生饭,跟踪自己了吧。 “我妈妈也在那家医院住院,那天刚巧碰到了你的教练,我猜,里面应该是你吧。”周漫漫解释道。 听她说完,白川苍禾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只是单纯的关心自己,他刚刚有一瞬间竟然怀疑周漫漫的目的动机。 “那她出院了吗?”白川苍禾扭头看着她。 “谁?”周漫漫大脑有些掉线,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节奏。 “阿姨,你妈妈。” “哦。”周漫漫恍然大悟,“已经出院了,我接她出院的时候,护士小姐姐说你已经出院了。” “嗯嗯。”白川苍禾点点头,自己出院手续办得着急,好像是收到漫画之后不久,自己就央求着教练和师姐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谢谢你的漫画。”白川苍禾对她笑得灿烂,“谢谢你的留言。” 周漫漫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点点红晕,“我只是想着,这个办法能不能让你开心一点。” “很开心。”白川苍禾道:“我很喜欢。” “那就好。”周漫漫笑意盈盈,真不枉费她几个晚上的创作。 随着外面导演阵阵声音传来,周漫漫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估计队员们的训练要结束了,自己要赶紧出去工作了,她匆匆给白川苍禾打了招呼,便要出去。 正要出门的周漫漫,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下来,回身对他说,“白川,以后训练馆没人的时候,我叫你吧,你不要老在这里干等着了。” 白川苍禾抬头,看着灯光光晕下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阔别许久,上一次,还是多年前的她。 “好。” “那我们,是不是该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周漫漫伸着脖子,小心翼翼道。 他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好。” 第十九章 闯祸了 队员们训练结束散场后,已是很晚了,周漫漫不舍得回宿舍,偷偷陪着白川苍禾训练了很久。 他俩一个在冰上,一个在看台,周漫漫只开了冰面上的灯,自己则是在看台借着微弱的光,勾勒着冰上那人的轮廓,两人似乎是画家与模特一般。 从训练馆回来,夜色已深。 校园里,静得无声。宿舍楼下是几对难舍难分的情侣,浓情蜜意,周漫漫抬头看了眼,实在是羡慕被爱情浸润的女孩,只可惜自己忙于在生活中奔波,也没有恋爱的心思。 “周漫漫,你又回来这么晚。”祖鸣在一旁闪出来,突如其来地吓了她一跳。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女生不要自己一个人晚归嘛。”祖鸣的语气中似乎透着几分不悦。 周漫漫嘴角扯动,最近的祖鸣真是奇怪的很,好像在校园里处处都能见到他一样。 周漫漫懒得和他解释,也不需要跟他解释。“你要找艺晨嘛?我去替你叫她出来。” 说完周漫漫便要踏进女生宿舍,他却向前一步拦住周漫漫的去路。 “最近怎么总是不见你,还在训练馆打工吗?” 周漫漫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训练馆打工?” 祖鸣躲过她询问的目光,“你自己告诉我的啊。” 是吗?周漫漫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并没有给祖鸣提起过,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张艺晨告诉他的吧。 “我先上去了,替你叫她下来。”周漫漫语气淡淡地,掠过祖鸣的肩膀。 祖鸣吸了吸空气中周漫漫带过的味道,是那种很常见的洗衣粉味儿,这个女生疏远他的样子,着实让人着迷。 “不必了,我是来等你的。”祖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等我?”周漫漫回身看着他,“要我给张艺晨带话?” 祖鸣差点给她跪了,这姑娘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不是,算了你上去吧。”祖鸣扶额叹息。 “哦。” 刚走进大堂的周漫漫便看见了打扮漂亮、画好全脸精致妆容下楼的张艺晨。 “正好碰到你了,你男朋友在等你。”说完周漫漫就踏上了楼梯。 张艺晨勾起唇上那抹艳丽,她当然知道祖鸣在等自己。 她在楼上瞥见祖鸣的身影,便已经乐开了花,可是他好像是怕自己拒绝一样,在楼下左右徘徊迟迟不肯给自己打电话。 算了,看在他这么主动的份上,本公主还是给他一次机会吧。 “祖鸣。”张艺晨的声音娇媚、婉转。 正要抽身离开的祖鸣闻声看去,只见张艺晨裹着一件粉色的小皮草,蹬着长长的皮靴,半截大腿就这么露在寒风里,祖鸣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自己都替她冷得慌。 没一会,张艺晨就扭动着身子来到他的身边,“等了好久了吧?这么晚了来找我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祖鸣看着她笑逐颜开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那你在等谁?”张艺晨听完,表情瞬间扭曲起来,五官就要拧在一起了,本来倚靠在祖鸣手臂间的身体瞬间僵硬,直立起来。 “周漫漫啊,她刚上去。”祖鸣丝毫没有在意张艺晨的变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手指了指周漫漫离开的方向。 “你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不等张艺晨开口,他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张艺晨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即将爆发的怒火,踢踏着高跟鞋往宿舍走,水泥地面被她跺得“咚咚”直响。 宿舍门“哐”的一声被狠狠地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正在桌前收拾东西的周漫漫吓得惊呼一声,“啊!” 转头一看是张艺晨,这才定了定情绪。 “艺晨你刚刚不是出门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艺晨站在门口,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周漫漫被她看得有些发慌,连忙问,“怎么了?吵架了?” 张艺晨轻哼一声,还给我装是吧?她一言不发,移开紧紧盯着周漫漫的视线,径直来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周漫漫被她莫名其妙的反应搞得不知所措,见她回去,便也不敢再问什么。 出门打水再返回宿舍的周漫漫,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之前原本应该乖乖躺在她背包里的amy大作,此刻随意散乱在桌面上,上面淋满了咖啡色的奶茶,还有几颗珍珠点缀在上面。 奶茶顺着画作向下流淌,坠落地上绽开。 “啊!”周漫漫惊呼一声跑上前去。 张艺晨坐在桌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反应,内心一阵得意。 “艺晨。”周漫漫看着眼前被奶茶浸泡的画纸,转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你的奶茶吗?” “实在不好意思哦,漫漫,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才路过的时候,被你放在地上的书包绊了一跤。”张艺晨语气轻飘,把“故意”两个字咬得很重。“谁让你把书包乱放呢。” 张艺晨挑了挑眉毛,“所以我就替你拿出来晾一晾咯。” 周漫漫抬头盯着她,真是严重怀疑张艺晨就是故意而为之。 “可是……” “几幅画而已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再画就是咯。”张艺晨耸耸肩,打断了她的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看着周漫漫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她心里说不出的快活。 “艺晨,这不是我的画,是我们公司前辈的作品,我没法重新画的,这可怎么办啊?” 周漫漫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张画,上面的线条已经被晕染开了,人物的五官糊在一起,画纸软塌塌地躺在她的手心。 “啊,是这样啊—”张艺晨拖着长长的尾音,“那可不怪我哦,是你自己乱放搞得哦。” 周漫漫想哭的心都有了,大大的眼眶里噙满了泪,睫毛扑闪着,努力克制不让泪水掉下来。 这可怎么办啊,明天要怎么面对amy姐? 整夜,周漫漫就摸黑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一幅幅作品,上面的奶茶渍逐渐变干,画纸变得扭曲难看。 彻夜未眠。 漫画公司里,气氛压抑严肃,闷得让人不敢喘气。 “飞哥,这就是你派给我的助手?”amy压制着怒火,“我是卖王总个面子带带新人,第一次合作你就给我搞成这个样子?” 说着她的指尖狠狠地戳着桌上卷曲皱巴的画作。 周漫漫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她明白一幅作品对画者来说意味着什么,虽然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事情确实是由她而起。 “amy姐,我不是故意的。”周漫漫声音小小的,满是怯懦,“我把弄坏的那几张补上吧。” “补?拿什么补?你来画?”amy环抱着双臂,挑着尖尖的下巴轻蔑地看着周漫漫,“你一个新人,能画得出来?” 周漫漫一时间哑口无声,如果说画不出来,那这件事便陷入了死胡同,那如果说自己画得出来呢?岂不是打了前辈的脸面。 她吓得不敢抬头,偷偷用余光瞥着王飞的反应,只见他满脸谄笑地给amy赔着不是。 “amy啊,你消消气,新人嘛,难免会遇到些问题。” “是,她自己遇到问题倒没什么,给我搞成这样,我的稿子明天就要交了,耽误了的损失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amy声音中满是凛冽,“还是那个毛丫头?” 细长的指尖越过桌子,直直地指着周漫漫。 她缩着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amy啊,事已至此,我们得想想解决的办法,拿这小丫头撒气也不是个办法,可变耽误了你的大事啊。” “这事儿过去之后,要打要罚我随你处置。”王飞拍着胸脯保证。 “办法?什么办法?一晚上能解决吗?别说上色了,这些原稿能画出来吗?”amy翘起二郎腿,胸口被气得上下起伏。 王飞挠着头,跺着步子在屋里来回转悠。 “这样吧,amy。”王飞似乎是想到了解决办法,停在amy面前,周漫漫立刻抬起头来带着希望得看着他。 “漫漫毕竟也是咱们公司获奖选手,虽然照着amy你差远了,但是水平还是可以的。” 王飞回头看了周漫漫一眼,她立刻低下了头,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 “这些被毁的画稿里面,线条不复杂的就交给她来完成,amy你也辛苦一下,今晚加加班。” amy看了一眼面前的王飞,眼神中满满的烦躁,“就她?不要毁了我多年的口碑!” “不会的,不会的,amy啊我给你保证,周漫漫肯定能圆满完成任务。”王飞拍着胸脯保证。 “哦?”amy看他这个样子,“这丫头是你招进来的吧,这么维护她?” 王飞嘿嘿地赔笑脸,“是啊是啊,amy你卖我一个面子,这事儿可别捅到王总那去,我费了半天功夫招来的新人。” “那得有能力吃这碗饭才行,可别白白地浪费了你这番心意。”amy收起二郎腿起身,“行了,既然你发话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出版社那边我来想办法拖一拖。” 她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手指抚过桌上的皱巴巴的画稿,翻了翻,捏出几张放在一边,“这几个难度不大,你来完成。”她回身看着低着头的周漫漫。 “别再叫我失望了。”amy表情严肃,拎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出了门。 王飞送走amy,转身看了一眼仍然呆立在原地的周漫漫,眼神里满是失望地摇摇头。 “漫漫啊,我多么信任你,你……唉。”他叹了口气。 周漫漫羞愧得无地自容,直想着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飞哥……对不起……”过了许久,周漫漫才哆嗦着嘴唇开口道歉。 “好好解决吧,不然我真救不了你了。”王飞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自己第一次工作,就以闯祸搞砸开篇,周漫漫后悔得直想撞墙。 第二十章 去我家哭吧 早上,梁锦屏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座椅上放着一个纸袋的包裹,便知道是有人来过自己的房间了。 她顾不上其他,赶紧翻找着文件夹里的东西。 还好,东西还在,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来得人看到。 梁锦屏扭头打开纸袋,是前几天自己送去医院的衣服,她将叠放整齐的大衣取出来,准备挂在衣架上,随着衣服的轻轻抖动,一张纸条缓缓飘落。 梁锦屏俯身从地上捡起,展开纸条。 【周漫漫】 这个名字她在医院听白川苍禾提起,只是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有来得及问训练馆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记录。 【你的朋友把衣服还给我了】 【今天你来训练馆了吗?怎么没有看到你?】 不多久,微信提示音传来。 白川苍禾:【知道了】 紧接着一条:【早上去过了,现在不在。】 白川苍禾回复完梁锦屏的消息放下手机,思索片刻,又拿起来,从通讯录里翻找一番,点开一个空白的聊天对话框。 【今早上你怎么没有来训练馆?】 周漫漫:【我闯祸了(流泪脸)】 白川苍禾:【怎么回事?】 周漫漫:【一言难尽】 周漫漫双手环抱着背包,惨兮兮地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她转动了两下脖子,方才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喘,此时全身上下已经僵硬透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上的太阳,阳光透过写字楼之间的空隙钻进来,在寒冷的冬日里显得耀眼夺目。 周漫漫眯起眼睛,努力控制着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怎么什么也做不好? 原本以为自己参加比赛得了第一名,又能获得签约的机会,糟糕的生活会一点点变好,可是事与愿违,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在最开心最憧憬未来的时候跌落下去,给自己重重的一击? 周漫漫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能哭,哭又解决不了问题,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 忽地感觉脸上一片湿润,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风吹过来,在脸上格外得凉。 唉,小哭包的习惯真是改不了啊。 周漫漫顶着一双哭得像桃子一样的眼,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冷不丁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包里的画稿散落一地。 啊!周漫漫内心要崩溃了,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差! 终于忍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哭出来,从小声啜泣变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漫漫,是你吗?”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听到声音赶紧停止了声音,好奇地抬起头,还不忘用袖口在脸上蹭了两把。 白川苍禾俯视着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白川,你怎么在这?”因为刚刚痛哭的缘故,她的声音囊囊的,带着怪怪的鼻音。 “我住在这儿。”说着,他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楼,周漫漫这才意识到,周围的建筑都很陌生,自己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出什么事了?”白川苍禾看着她哭得红彤彤的鼻头和泪眼汪汪的双眼,以及脚边散落遍地的皱巴巴的纸。 “我闯祸了,给公司惹了麻烦。”说完,周漫漫又感觉鼻头一酸,嘴角不自觉得撇了下去。 “那你,要不要换个地方哭?”白川苍禾试探性地问。 “啊?”周漫漫下垂的嘴角立马惊讶地张开。 “你这样哭,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了。”白川苍禾笑了笑,弯腰蹲在她身前,低头把地上的画稿收拾整齐,捏在手里。 周漫漫看着那抹笑容,竟忘了哭泣,一动不动地看着白川苍禾一连串的动作。 “走吧。”白川苍禾站起身来,见她呆呆地不说话,朝她伸出手掌。 她呆萌的眼神,从白川苍禾俊俏的脸,又游荡到了他宽大细腻的手掌。 这一定是上天看她太惨了,派偶像来安慰自己的。 周漫漫怯生生的伸出手,心里嘀咕着“可以嘛可以嘛”,手却毫不犹豫地放到了他温热的掌心。 白川苍禾不动声色收起眼神,掌心里的软糯小手冰冰凉的,许是在这冷风里哭了好久,这股凉意顺着他的掌心一路向上爬,好像是有什么小虫子顺着袖子钻进了他的身体,痒痒的。 他定了定神,手上稍稍用力,周漫漫便借力站起身来。 “走吧。”他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带着一丝蛊惑,周漫漫便想也没想跟着他迈步。 她乖巧地跟在白川苍禾身后,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白川苍禾手指修长,把她小小的手全部包在里面,骨节分明,十分漂亮。 和上次偷偷牵手不同,这次是白川苍禾主动牵起了她。 虽然她心里也明白,白川这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周漫漫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啃食了一口,奇怪的要命,心里慌张地就连呼吸都跟着变困难。 他的手力道不大,只要她稍微用力就可以滑落出来,周漫漫有些担心,她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暂且享受一会这样奇妙的感觉吧。 走在前面的白川苍禾,感觉手被她用力攥住,一抹笑意在这冷日里绽开。 今天的白川苍禾,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裤,裤子剪裁刚好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随着腿部摆动,隐约可见肌肉的线条。 周漫漫脑海中闪过他比赛时候穿考斯滕那迷人挺翘的臀线,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赶紧心虚地把视线移开,低头走路。 “我要开门了。”白川苍禾回过身来低头看着周漫漫。 她正纳闷,那就开呗,这还需要给我报备一下嘛?抬头看到白川苍禾门上的密码锁,脸一下子就热起来。 “哦,不好意思啊,忘记了。”她赶紧松开手。 “没事。”白川苍禾伸手用指纹解锁,随着“嘀”一声,门打开了。 周漫漫环顾了一圈,四下打量着屋里的布局。 白川苍禾的家不算大,以灰白色调为主,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显得空荡荡的。不过室内暖气很足,刚进门一会,周漫漫的后背便有些汗津津的。 “这是你家吗?”她不禁好奇。 “嗯,有点小吧,楼上还有一层。”他伸手朝天花板指了指。 周漫漫这才注意到,这是个loft公寓,冰箱后面是一个通往楼上的旋转楼梯。 “之前一直忙着比赛满世界跑,也要去国外训练,所以就没什么东西。”白川苍禾解释道,说着他递给周漫漫一杯温水。 “没有,很温馨。”周漫漫伸手接过,本来空落落的手里填满了温暖。 “发生什么事了?你闯了什么祸?”白川苍禾指了指她身后的灰色沙发,示意周漫漫坐下说,然后扯过一把椅子,摆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是……”周漫漫被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嗝。” 她立马紧张地捂住嘴巴,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掉链子。 “喝口水,不着急。”白川苍禾抬了抬眼皮。 “咕咚咕咚” 周漫漫抬手在嘴角擦了擦,准备继续说。 “我搞坏,嗝。”安静的屋内,这个声音有些响亮,周漫漫忍不住叫惨,喝这么多水没有压下去啊!算了不管了,硬着头皮说吧。 “嗝,搞坏了公司,嗝,前辈的作品,嗝。” 白川苍禾皱了皱眉头,努力把她断断续续的话连贯起来,“你搞坏了别人的画?” “不是我,嗝,是我室友,嗝,把奶茶洒到了,嗝,那些画稿上。”周漫漫听他这样问,连忙手舞足蹈地解释。 “我也不知道,嗝,我室友,嗝,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公司,嗝,给我的,嗝,第一次机会,我,嗝,我却没有好好把握住。” “那你被开除了?”白川苍禾问道。 “那倒没有。”周漫漫说道:“负责人,嗝,给我争取了,嗝,争取了机会。” “可是我,嗝,我觉得自己好差劲,嗝,我本来,本来是画画比赛的第一名来着,嗝,可是,可是,嗝,反正公司对我很失望,嗝,前辈也,嗝,非常生气。” 白川苍禾听着周漫漫一边打嗝,一边絮絮叨叨,时不时向前探身,往她手上的杯子里添点水。 “嗯,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白川苍禾附和道。 “是吧,嗝。”周漫漫听他说完,又忍不住“吧嗒吧嗒”掉起眼泪。 白川苍禾不禁抽动嘴角想笑,这姑娘着实是个爱哭鬼。 “你说你是画画比赛的第一名?”白川苍禾赶紧找个话题。 正要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纸巾,周漫漫泪眼汪汪地看见对面的白川苍禾,好像正在笑。 “你是在嘲笑我吗?”她嘟着嘴,有些生气的模样。 “没有,只是觉得。”白川苍禾顿了顿,“你话太多了”这几个字没有说出口。 “觉得什么?嗝。”周漫漫追问。 “觉得你打嗝的样子很傻。”白川苍禾终于控制不住笑出声。 “嗝。” “你是画画比赛的第一名,那是很厉害呢。”白川苍禾脸上的笑意未减,原来这个姑娘还是个宝藏少女。 听到他的恭维,周漫漫心情稍微好了些,“也不是啊,嗝,只是运气比较,嗝,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能有幸欣赏一下周漫漫同学的获奖作品吗?”白川苍禾歪着脑袋看着她。 周漫漫被这期待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内心慌乱地从手机里扒拉出一张照片。 白川苍禾接过手机,画中人的桀骜不屈尽然落入他的眼中,周漫漫沉默地盯着他,也不见任何反应。 过了很久,他轻轻抬起头,眸子里闪着光,“漫漫同学,真是个出色的画家。” “所以,这么优秀的漫漫同学,也是可以画出来的。” “那你要不要,把弄坏的画稿自己画出来呢?” 第二十一章 你说过不会爱了 白川苍禾向前倾了倾身体,靠近周漫漫,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当然了,你要是还想哭,可以去楼上再哭一会。” “嗝。” 周漫漫直直地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嗝。 白川苍禾眼里的笑意更浓。 “哭之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一会好有力气哭得大声一些。” 说着他起身从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份汉堡和薯条,放在手里试了试温度。 “有些凉了,你等我一下。”说完他走向厨房。 “很久没在家里做饭了,只有这些东西。”他解释。 他背对着周漫漫,忙忙碌碌。 周漫漫不理解,怎么就做上饭了?不过,大概是刚才自己哭的太用力,现在真的是饿了。 她凑上去想要帮帮忙,还没有开口,“咕噜”一声,肚皮先抗议起来。 白川苍禾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食材笑了笑。 周漫漫:【他应该没听到吧?肯定没听到!】 周漫漫你很棒,今天把所有能丢人的点都get全了。 “白川,平常都是你一个人住吗?”周漫漫赶紧扯开话题,好奇地问。 “不然呢?”他手上搅动鸡蛋液,回身问道:“怎么?你还想让我上娱乐头条吗?” 周漫漫暗自腹诽,你把我带回家就不怕上娱乐头条吗? 没一会,白川苍禾熄灭了燃气,端了一碗面,很香,香得周漫漫又忍不住要哭。 自己闯了祸,但是却意外收获了偶像的爱心餐,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是说好吃饱了再哭嘛,饿着哪有力气?”白川苍禾无奈道。 “不行了,我要先哭一会。”实在忍不住了。 “那不然,这碗面我先吃了?”白川苍禾调侃。 “不行不行!都是我的。”周漫漫赶紧捂住,生怕被端走。 和着不断流下来的眼泪,这是周漫漫生平吃过最咸的一碗面。 周漫漫埋头把最后一点汤喝完,抬头看见白川苍禾已经把刚才冷掉的汉堡匆匆吃完。 “白川,你平常都吃快餐吗?”她指了指丢在垃圾桶的包装袋。 “第一次吃。”白川苍禾说道:“平时都是营养师搭配的训练餐。” 周漫漫点了点头,营养师现在被撤掉了啊…… “怪不得小孩子都喜欢吃,真的很好吃。”他笑得带着些傻气。 “那你是错了,还得配着快乐水。”周漫漫摇摇手指,做了个“no、no、no”的动作。 “什么是快乐水?”白川苍禾不解。 “可乐呀!”周漫漫一脸嫌弃,“你不是爬网络嘛,怎么这都不知道。” 白川苍禾笑着看她滔滔不绝,“下次我请你吃吧,汉堡包配快乐水,法力无边,快乐齐天。” “好,下次换你请客。” “那也得等我解决了画稿的问题。”想到这,周漫漫有点泄气。 “你说是你室友洒上了奶茶?”白川苍禾开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其实我觉得她不是不小心。”周漫漫回忆,“我记得我的书包就放在书桌上,根本不会绊倒她洒了奶茶。” “那她是在故意欺负你?”白川苍禾说道。 “我也想不明白……”周漫漫撅着嘴,表情中满是困惑。 “那接下来,你准备是先哭一场,还是先画画?”白川苍禾看了眼墙上的表。 “几点了?”周漫漫闻言赶紧翻找着手机。 “三点了。”白川苍禾看着手忙脚乱的她。 “啊!”周漫漫惊声尖叫,“emo太耽误事儿了!就说不能犯emo!” 她冲向沙发,手上的一阵忙乱,抄起书包就要走,“先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要不明天交不上稿子了。” “我送你吧。”白川苍禾道。 “不用了,谢谢你的午饭。”周漫漫转头对他眨眨眼,“等我好消息吧。” 开门的动作却顿住了。 “怎么了?”白川苍禾见她站在门口不动,问道。 周漫漫回过头,有些惊慌地向他求助。 “师姐。”白川苍禾走过去,站在周漫漫身后,从她手中接过门把手,缓缓拉开。 “你怎么来了?” 梁锦屏打量着这两个人,这个女孩她在训练馆和医院都见过,经常偷偷听人墙角,似乎是个私生饭。 “她是谁?”她看着白川苍禾的眼睛问道。 “周漫漫,上次在医院那个朋友。” 原来白川苍禾说的朋友就是她。 梁锦屏走进房里,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周漫漫的肩角,她没有站稳后退了两步,身后一双手扶住了她。 “忙完了,过来看看你。” 周漫漫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俩人,不是在偷偷谈恋爱吧! 她的圆眼在梁锦屏和白川苍禾身上来回游转,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梁主任,白川,我先走了。”周漫漫声音小小的。 “路上小心。”白川苍禾道。 赶紧开溜。 梁锦屏见房门关上,才缓缓开口,“她怎么在这?” “路上碰到了。”白川苍禾解释。 “就领到家里来了?”梁锦屏反问,白川苍禾的家里,从前只有她一个异性来过。 “她遇到些困难。”白川苍禾倒了杯水递给她。 梁锦屏没有接,“你不是说你要等她吗?怎么变卦了?” “什么?”白川苍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不是说不会谈恋爱吗?”梁锦屏继续问道。 “她只是朋友。”白川苍禾恍然大悟,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 “只是朋友?”梁锦屏不信,她上前一步靠近白川苍禾,“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师姐。”白川苍禾轻声呵道,“你今天怎么了?” 梁锦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白川,等不到了。”她声音淡淡的,带着些忧伤。 “师姐,我以为已经给你说得很明白了。”白川苍禾没有看她。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为了什么,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些日子。” 梁锦屏猛地抬头,语气中带着不甘道:“她有可能都忘了你了,也有可能已经喜欢了别人,不然你已经都是花样滑冰领域的翘楚,她没有道理看不到你,不来找你。” 白川苍禾眼里的光,一点点淡去,散开。 师姐说得没错,她可能是真的不想见他。 “可能是我,站得还不够高吧。”白川苍禾自嘲地笑笑,“没有拿到她最向往的奥运冠军。” 梁锦屏见他的落寞,觉得话说得有些重了,“不是的,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我的意思是,白川,如果等到了她,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怎么办?”梁锦屏问道。 “我只是想见见她。”白川苍禾语气轻柔。 至于她爱不爱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小时候的心心念念,只想有个结果,知道她过得好,自己便也是开心的。 “白川,从前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没变过。”梁锦屏眼神坚定。 “师姐,恐怕你的心意,要被我辜负了。”他缓缓道。 “咱们两个不都一样嘛。”梁锦屏语气故作轻松,“都是被辜负的傻子。” 白川苍禾低头笑了。 …… 周漫漫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白川苍禾家的方向,眨眨眼,转身离开了。 一路上,她都在忐忑,撞破了白川苍禾和梁主任的恋情,会不会被凶巴巴的梁主任灭口。 她看了一眼公交车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 身后出现了一个影子,在一点点朝她靠近,伸着手向她扑来,好像要把她掐死一样。 她瞬间脑补出梁锦屏踩着高跟鞋张牙舞爪步步紧逼的模样。 【周漫漫,你怎么在这?!】 吓得周漫漫赶紧向身后看去,是一个长发女子走过来,正要伸手抓住上空的扶手。 见周漫漫一脸惊恐得盯着自己,她有些莫名其妙,嘟囔了一句“有病啊”,赶紧换了个地方站着。 她抚摸着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吓死了。 …… 宿舍里张艺晨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见到周漫漫推门进来,立刻起身。 “漫漫,你回来啦。”语气里是平日里从没有过的谄媚和热情。 “嗯。”周漫漫有些生气,不想理她。 “怎么,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不就是画弄脏了嘛,怎么还耍大牌了呢!” 张艺晨见她忽略自己径直走向床前,心里一阵气,忽然却看到周漫漫眼睛红红的。 “哎呀,你是哭过了吗?”她赶紧凑过去,“眼睛怎么这么红呀?” 废话,周漫漫暗自嘟囔了一句。 “没有,被风吹的。”她小声说了一句。 “这点小事而已,值当得哭嘛。”张艺晨不屑道。 “今天怎么样?”张艺晨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淡漠,继续问道。 “什么怎么样?”周漫漫没有抬头,自顾自地脱外套。 “画呀!昨天你不是把画弄脏了嘛。”张艺晨提醒她。 周漫漫此刻全部的耐心已经荡然无存,内心一阵冷笑,“艺晨,画不是我弄脏的,是你。”她语气中满是杀气。 张艺晨从没见过她这番模样,从前她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自己欺负了她也不会反驳什么。 “艺晨,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周漫漫顿了顿。 “你说什么……”张艺晨见状,立马开口反驳。 “你不用着急否认。”周漫漫抬头打断了她,张艺晨此时满脸涨得通红。 “我们是室友,还有两年的相处时间,我只想咱们和平相处。”周漫漫看着她的眼,“我对你没有恶意,也没有功夫应对这些。” 张艺晨心虚地躲避着她审视的目光,“什么恶意不恶意的。” “艺晨,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需要挣钱付学费、买画具,我真的没有时间去给你计较那些,我要时刻担心自己吃不上饭、付不起下个学期的学费。” “这个我有什么关系。”张艺晨满脸不在意地嘟囔。 “是,跟你没有关系,所以请你不要在意我这个人了行不行?” 第二十二章 解决危机 张艺晨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 “不就是不小心搞脏了画嘛,真是小题大作。”张艺晨嘟囔着,穿好衣服开门出去了。 宿舍又恢复了安静,周漫漫打开拿回来的部分画稿,仔细打量着。 虽然amy已经手下留情,挑了线条比较简单的一部分给她,但是因为amy整体漫画风格张力十足,又非常注重细节的刻画,即使是背景人物的发丝,都是根根分明。 这些任务放在平时,最起码也要一个周才能完成,想要在一个晚上完成线条勾勒和填色,简直天方夜谭。 周漫漫蹙了蹙眉,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答应得太爽快,此刻不禁犯了难。 她手里握着画笔,迟迟不敢下笔。 【漫漫不慢慢:陷入了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人格太惨了,画不出来怎么破?】 她扒拉着下面粉丝的留言,却忽然被一个id吸引。 【白川苍禾:加油!】 咦?白川苍禾怎么发现了自己的微博? 周漫漫赶紧点开微信页面。 周漫漫:偶像,微博上是你吗? 白川苍禾:不然呢? 周漫漫:哎你怎么扒到了我的微博?(疑惑脸) 周漫漫心想,原来偶像也有八卦的时候。 白川苍禾:想知道吗? 周漫漫:(疯狂点头表情包) 白川苍禾:画完才能告诉你。(狗头脸) 什么嘛!话说一半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周漫漫:偶像,你给我留言的太明显了,会被粉丝发现的。 白川苍禾:快画吧,画完请我喝快乐水。 周漫漫:没问题! 说干就干!周漫漫撸起袖口,眼睛扫视了一圈面前的画纸。 现在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了,为什么不敢下笔?还怕更糟糕吗? 她大手一挥撕下一个便利贴,用红色马克笔写下大大的“冲冲冲”三个字,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又重重地加上了一个感叹号。 “啪”地一声,糊在了前面的墙上。 拼命画! …… 过了很久。 可能是便利贴粘得不牢的缘故,“啪嗒”一声从墙上掉落。 周漫漫闻声,这才再次从一堆凌乱的画纸中抬起头,她转头看了一旁的手机,刚才画得太投入,竟然没有发现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窗外黑得彻底,她回头看了看张艺晨空荡荡的床铺,刚才自己注意力太过集中,这才发现她整夜未归。 张艺晨去了哪里? 虽然还在生她的气,可周漫漫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 【周漫漫:艺晨你在哪?怎么还没有回宿舍?】 正在酒吧的张艺晨,挽着一个身材高挑、长相英俊的男人,在舞池里热舞。 感觉腰间震动,张艺晨连忙掏出手机查看。 会是祖鸣找自己吗?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随手扔在了卡座上。 “谁给你发消息?”男人问道。 “一个贱人。”张艺晨语气轻蔑。 “贱人还给你发消息?”男人勾笑。 “所以说是个贱人。”张艺晨双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咱们接着玩。”声音娇媚。 …… 周漫漫等了一会,没有看到张艺晨的回复,也许是她去了哪个女生寝室了吧。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 真的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周漫漫这会才感觉到眼皮子打架,脑袋沉得不行,里面像是塞满了棉花一般,又乱又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可是还有几个细节需要再修补一下。 她从柜子里翻找出一包速溶咖啡,也懒得去接热水冲泡,撕开包装直接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又赶忙喝了一大口凉水顺下去。 接着画! …… “哐当!” 张艺晨摔门进来,周漫漫被这开门声吓得抬起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看到是她回来了,心里稍稍有些放心。 张艺晨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周漫漫,嘟囔了一句:“你可真是认真。” 说完便外套也没脱就爬上了床,一阵酒气随着她走过而飘荡在宿舍空中。 原来是去酒吧了,周漫漫见她很快沉沉睡去,也就不再管她。 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还好,赶在早上完成了全部画稿。 她把画具归置整齐,将新鲜出炉的画稿小心翼翼地装在书包里,出了门。 …… 晨跑结束的祖鸣,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路过女生宿舍的时候,刻意把脚步放缓。 周漫漫顶着一个乱糟糟的发型,从里面匆匆走出来。 “周漫漫,早啊!”祖鸣挥手。 “呃。”周漫漫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么早去哪里?”祖鸣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的步伐。 “出门,有事。”周漫漫来不及解释。 “一起吃个早饭吧。”祖鸣邀请她。 周漫漫摆摆手,“你和艺晨不是刚吃完吗?她刚回宿舍。” “周漫漫,咱两个之间能不能不谈论张艺晨。”祖鸣撇撇嘴。 不谈论你女朋友,我还给你谈论什么?周漫漫内心一阵吐槽,完全无视还在身后滔滔不绝的祖鸣。 “周漫漫,你是不是应该稍微打扮一下。”祖鸣对她的穿搭嗤之以鼻,这样太给自己丢脸了。 “祖鸣。”周漫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他:“我和你很熟吗?” 祖鸣看着她一脸疲惫的样子,继续说道:“可以化化妆,女孩子应该打扮一下自己。” 这样自己才有面子,祖鸣心想。 周漫漫无语,“祖鸣,你管好你女朋友就行。” 说完周漫漫转身离开了,真是莫名其妙。 祖鸣在身后,却傻乐得不行,我就是在管自己的女朋友呀。 …… 漫画公司,王飞的办公室里。 周漫漫紧张地抠着手,手上满是月牙指甲印儿。 面前的王飞,拿着漫画稿子一页页翻看,时而发出“啧啧”的声音,每一声都捶在周漫漫心尖儿,吓得她不敢喘息。 王飞不禁感慨,她的画风笔风竟然比amy还要细腻半分。 “漫漫,这是你一个晚上画出来的?”王飞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嗯嗯是。”周漫漫点点头道:“我之前看了很多amy姐的画稿,琢磨了一下她的笔法,仿照着来,不知道能不能行。”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生怕再闯祸。 “太行了!amy保准满意!”王飞猛地拍着大腿,“漫漫啊,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周漫漫抬头一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着笑了笑。 “这样,我先去把作品交给amy,把这个事解决了。”王飞拢了拢手里的画稿,“近期公司有个漫画家见面会,本来都是些元老级人物才能参加,我给公司申请一下,争取让你也去!” 周漫漫瞪大了双眼,“真的吗?!” 王飞拍了拍胸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信飞哥,不会错!” “谢谢飞哥。”周漫漫激动地鞠了一躬,马尾辫被甩得老高。 “你这……还把我给整不会了。”王飞尴尬地挠挠头。 “嘿嘿。” …… 从写字楼里跑出来的周漫漫,前所未有的兴奋,不只是因为终于了结了这一件心事,还因为自己终于被认可了! 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用实力向公司证明,签了她,不吃亏! 周漫漫掏出手机,迫不及待给白川苍禾发去了微信。 【偶像,危机解除,你要不要喝快乐水?】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太阳,从来没觉得冬日里的暖阳竟然这么温柔。 白川苍禾的消息框很久没有回音,也许是他忙着没有注意到吧。 周漫漫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不如自己亲自去告诉他这个消息。 …… “咣咣咣” 刚拎着一大包打包好的麦当劳从电梯走出来的周漫漫,看见一个中年大叔正拍打着白川苍禾家的门。 “臭小子,我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见里面没有声音,他又伸出拳头用力砸门,“别躲着老子,我告诉你,躲不掉!” 他满脸通红,晃晃悠悠地倚靠着墙,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不时地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周漫漫缩在消防通道,捂着嘴大气不敢喘,这个凶巴巴的醉酒大叔是谁啊? 白川苍禾在不在家?他要是这会回家撞上这个大叔,会不会有危险? 周漫漫一边观察着大叔的反应,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按下报警电话。 “啪嗒”一声。 门开了。 白川苍禾走出来,脸上是周漫漫从没见过的表情。 似乎带着恨意。 “拿了钱赶紧走。”他甩给大叔一个信封,充满了厌恶。 “嘿嘿,还是老子的乖儿子,没白养你一场。”大叔拿了信封,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贪婪地往里瞅,似乎是很满意的样子。 “行了,老子走了。”说罢,他歪歪扭扭地向电梯厅走来,躲在一旁的周漫漫赶紧往里缩了缩脑袋。 等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周漫漫才敢探出脑袋,抬头正好撞上白川苍禾的双眼。 冷漠转身,关门。 周漫漫见他转身,一个箭步向前冲去,却慢了一秒,刚触碰到房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 “白川,你怎么了?”周漫漫轻轻唤他。 房内一片寂静。 “你怎么不理我?” “我给你带了快乐水,你要不要打开门?” “白川?” 周漫漫小声扣了扣房门,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她背靠着门蹲坐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 “白川,刚才那个人是坏人吗?” “你是不是被那个人吓到了?” “白川,你不害怕,他要是再来,你就打电话给我,没。”说完她又想了想,“我帮你打电话找警察叔叔。” 周漫漫对着空气念念叨叨。 屋里的白川苍禾,顺着房门一点点滑落下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倚靠着房门。 门外女孩的声音有些吵,但是莫名让他很安心。 为什么,就被她看到了呢? 第二十三章 上楼睡会吧 “白川,你不要害怕哦,我在门口保护你。”周漫漫盯着电梯厅,害怕那个醉酒的大叔再次折返。 “吧嗒” 门开了。 周漫漫来不及起身,一个趔趄险些后仰过去,她赶紧用手撑住地面,回过头来。 白川苍禾握着门把手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有些红,满脸疲惫。 “起来吧,地上凉。”说着他伸出手来。 周漫漫看着他的眼睛,心情复杂,轻轻把手放在白川苍禾的手上。 “进来吧。”说着他将周漫漫从地上拉起来,随手关上了门。 “让你见笑了,对不起。”白川苍禾低着头,没有看周漫漫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周漫漫有些不解地凑过去,“是你受欺负了,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呢?” “你不好奇他是谁吗?”白川苍禾开口。 “他是坏人啊,欺负你的坏人。”周漫漫握着小拳头,对着空气挥了挥。 不过瞬间就像被刺破的气球一样,“可是,我刚才没有保护你,我躲起来了。” 她猛然抬头,“下次,下次我得勇敢一些!” 白川苍禾被她逗笑了,心头的阴郁散了几分。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保护我?”他不禁反问。 “呃……”周漫漫认真地想了想,“那不然,我练练?” “好啊。”白川苍禾打趣道。 “行,回去我找训练馆的门卫大哥学两招,下次我来保护你。”周漫漫信誓旦旦地对他点点头。 白川苍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绯红色的薄唇扯出好看的弧度,虽然一脸倦容,但白皙的好看,白川苍禾笑得灿烂,周漫漫竟然看呆了。 见周漫漫没有说话,白川苍禾意识到自己的逾矩,收回了手,目光瞥向一旁道:“你怎么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周漫漫缓过神来道:“我告诉你发了微信哦。” 白川苍禾眼神看向沙发上孤零零的手机,才想起,他那个酒鬼爸爸一大早就来砸门要钱,他知道给了只是填那无底的窟窿,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仅有那一点点积蓄还是梁锦屏上次送来的,勉强够他度日,他实在不想开门。 可是门外的人,拿不到钱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在门外又拍又砸持续了好久。 他不愿再叨扰邻居,只能无奈开门给钱。 “手机静音了,没有听见。”说着,白川苍禾走过去把手机静音键关闭,打开屏幕看了一眼周漫漫发来的消息。 “你带了?”他回头,挑眉看着她。 “啊?哦,带了带了。”周漫漫连忙把手里的纸袋举过头顶,“当当当当!” 周漫漫把眼睛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答应你的嘛。”便开始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正好白川苍禾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麦当劳,周漫漫像是扫荡一样,买了很多好吃的。 “你喜欢吃辣的还是不辣的?”周漫漫嘴里嘟囔着:“麦叔叔的麦辣鸡腿堡很好吃,不过,板烧鸡腿堡也巨美味。” 她把两个放在手里,眼神来回地打转,“你要吃哪个呢?” “都可以。”白川苍禾答到,反正他都很好奇。 “上次害你吃了凉汉堡,这次我要好好补偿你。”周漫漫嘿嘿一笑,扭头眼神带光地说:“负责人还夸我了,说我画的好。” 白川苍禾点点头,“我就说漫漫同学很棒啊。” “嘿嘿,骄傲了骄傲了。”周漫漫耸了耸肩膀,有些不好意思,“负责人还说,要给我争取参加见面会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去给我捧个场呢?” 白川苍禾靠着墙角,看她忙忙碌碌,“当然了,一定要去。” “哎!”周漫漫抬头,“你要是被粉丝认出来怎么办?” 周漫漫忽然想起,接着道:“算了算了,我还是不邀请你了。”说完她抽出手来摆了摆。 “我可是会伤心哦。”白川苍禾假装失望的样子,眼角垂着,周漫漫看了想起宿舍外面那个流浪小狗。 “我还要给粉丝推荐漫画家周漫漫呢。” “别别别,我可是会社恐的。”周漫漫连忙拒绝。 白川苍禾看着她边说边拿的各种食物,瞬间铺满了桌子,有些好笑,这些他们两个要吃到什么时候。 却听见周漫漫沮丧的声音,“哎呀,怎么办啊?光顾着说话,把它给忘了。” “怎么了?”白川苍禾问道。 “我给你带了我的最爱——草莓麦旋风,可是它给化了。” 周漫漫撇着嘴角,哭丧着脸举着一个纸杯,她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白川苍禾凑近一看,只有一杯牛奶色的汁水,上面点缀着粉红斑点。 “我尝尝这个也可以,我也没吃过。”他提议。 “还是不要了,下次再给你带吧。”周漫漫赶紧收回来,指了指桌上的美味,“我们先解决这些,你早上吃饭了吗?” 白川苍禾点点头,“从训练馆回来路上吃过了。” “我还没有吃哎。”周漫漫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刚在坐在门口和白川苍禾聊天,她已经饿得不行。 “你来选一个。”周漫漫说着,便伸出一只手递给白川苍禾。 不是让自己选吗?白川苍禾无奈,她分明已经选好了啊。 “那就这个吧。”他指了指周漫漫另一只手,想要逗一逗她。 “啊。”周漫漫面露难色,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麦辣鸡腿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呢?”说完,却很爽快地递了出去。 嘿嘿,没想到吧,周漫漫窃喜,自己故意把喜欢吃的递给白川苍禾。 糟糕,上当了,白川苍禾敏捷地伸手拿过眼前的汉堡,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谢谢投喂。” 周漫漫:身手还是快不过运动员。 相对无言,两人安静的吃饭。 周漫漫想,这个场景,好像是一对同居情侣。想到这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清空这可怕的想法,自己怎么能亵渎偶像。 白川苍禾见原本埋头认真吃饭的她,摇头晃脑不知所云,问道:“怎么了?” “啊。”周漫漫抬头,被发现了呃。 “可能是,有点困了吧。”她尴尬地笑笑,幸亏偶像没有读心术。 “你昨晚画了多久。” “一通宵。” 白川苍禾无语,怪不得她今天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他甚至以为她画了个烟熏妆。 “嘿嘿,不然哪能这么快。”周漫漫大口吞咽,又伸着脑袋猛啄了一大口可乐,“我吃了一大包咖啡才能保持清醒。” “吃?咖啡?”白川苍禾不解。 “独家秘方。”她眨眨眼。 “要是不嫌弃,你吃完可以上楼睡会。”他伸手指了指楼上。 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周漫漫被呛了一口可乐,猛地咳嗽起来,过了好久才平复。 “咳咳,白川,这,不太合适吧?梁主任回来怎么办?”她眼睛不时地往门外瞥。 这可不就是一个大型捉奸现场吗? 等等,自己也不是第三者啊,怕什么。 “师姐?”白川苍禾反问道:“师姐怎么了?” “哎白川。”周漫漫无语,“你都是这么随便邀请女孩子上床睡觉的吗?” 有女朋友的人了,还是应该自重一下,偶像形象要幻灭了。 白川苍禾满脸黑线,“你想什么呢?我是怕你回学校的路上睡过去。” 走路睡过去?她怎么这么厉害呢? 周漫漫满脸尴尬,赶紧买埋头认真吃饭。 可是,这会真的感觉浑身乏力,两腿酸痛。 应该是刚才从公司过来,一路兴冲冲的没有在意,这会兴奋劲儿过了,才感觉到累了。 正想着,她嘴角抽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休息一会吧。”白川苍禾一副“我早就料到”的表情。 “哦。”周漫漫听话的上楼。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男生的卧室,和楼下一样,也是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显得空空荡荡。 房间色调尽是灰白,墙角的一个大型茶色玻璃衣柜抓住了周漫漫的眼睛。 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样滑冰比赛考斯滕,鲜艳亮丽的颜色和整个房间的色调完全不搭。 周漫漫回忆着白川苍禾比赛时候的模样。 通体纯白素色,肩膀点缀着闪闪蓝色水钻,领口处的缝花工艺考究,宛若一片云朵坠入人间,脖颈处的位置缠绕着雀蓝的丝缎。这是世锦赛自由滑《云端漫步》的演出服。 旁边一件深v领口性感妖娆,似乎能露出魅惑腹肌,纯紫色点缀亮白珍珠,衣服的边缘是薄如蝉翼的细纱,似紫霞缠绕。这是国内大奖赛短节目的战袍。 目光再往右移转,一件纯黑色的至暗时刻,周漫漫双手轻轻拂过玻璃,似乎透过玻璃感受到了里面衣服的柔软触感。衣服上点缀着金黄色珠片,环绕着整个身体,似一道燃烧的烈焰,在漆黑的暗夜中绚烂夺目。这是周漫漫最喜欢的一套,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自由滑《暗夜》。 “衣柜里有个毯子,你可以拿出来盖一下。”白川苍禾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周漫漫欣赏的目光。 “好的。”周漫漫的思绪被一双大手拉回,她扯开被子一角,乖巧地躺下。 唉,她叹了口气,凌晨的咖啡劲儿也太猛烈了,周漫漫的脑袋糊成了一团浆糊,却翻来覆去怎也睡不着。 “白川?”周漫漫小声唤了一声。 “不舒服吗?”白川苍禾的声音随即传来。 “不是,我有点睡不着。”周漫漫解释,“可能是咖啡的药效还没过去。” “嗯,你这个办法确实管用。”白川苍禾调侃道。 周漫漫仰天长啸,哦不对,是对着天花板长叹,太痛苦了! “白川。” “睡着了?”白川苍禾反问。 “呃,睡着了怎么跟你讲话。”周漫漫无语。 “你讲话还怎么睡着。”白川苍禾道。 “呃,白川你的考斯滕正好看。”周漫漫拍着马屁。 “我知道。”声音肯定。 “白川,你下次比赛想要什么风格的考斯滕,我给你画出来。”周漫漫道。 楼下,许久没有说话。 第二十四章 原来叫何漫漫 “白川?”周漫漫试探性地喊道。 “睡吧。”白川苍禾声音喑哑。 周漫漫乖乖闭了口,只听见楼下的房间一声轻轻的喟叹。 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她结束了辗转,起身下楼。 只见白川苍禾沉默地望着窗外,见她下来,收拾了一下情绪问道:“好点了吗?” “嗯。”周漫漫点点头,“好多了,还要回学校,就不打扰你啦。” 说着她已经穿戴整齐,“白川,说好了哦,下次比赛服,样稿我给你画。” “谢谢你。”白川苍禾点点头。 “大恩不言谢。”周漫漫道:“谁让你是我偶像呢!” 她挥挥手,笑得好看。 再回到学校,周漫漫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郁闷不安,脚下的步伐都跟着轻快起来。 学校里的公示栏前面围满了人,周漫漫脚步不禁慢了下来,有些好奇地往人群里打量。 “是她是她。” “美术系那个嘛。” “太幸运了吧!” 周漫漫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或审视,或羡慕,或嫉妒。 她钻进人群,看清楚公示栏上红色的公示。 原来是京湛大学美术学院交流生选拔名额的公示,上面是周漫漫的大名。 她自从来到康思美术学院学习绘画专业,一直是个本本分分学习但成绩平平的学生,她在绘画上并没有多大的天赋。不能滑冰之后,她一度不知道自己喜欢干什么、想要干什么。 后来,迷茫的她终于想明白了,喜欢滑冰的人,并不一定要在冰面上滑行,还可以徜徉在纸上。既然不能在冰面上翩翩起舞,在纸间用画笔想象自己的样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自己干什么都是笨笨的,不光是学花样滑冰,学习绘画也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考入了康思美术学院。 周漫漫全部的精力,除了挣学费和生活费,就是在熬夜练习画画。 她的目光,看着红色公示上自己的名字,心头微微颤抖,眼眶慢慢湿润了起来。 周围是议论纷纷,她听不真切,也全然不顾,直直盯着那鲜艳的告示,连连后退两步,转身跑开了。 一路来到李教授的办公室,她早已气喘吁吁。 “咚咚” “进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老师!”周漫漫推门而入,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谢谢老师给我机会!”说完她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看到了?”李教授不紧不慢道:“学校看你平时综合考试分数都不错,而且这次作品获奖,也加了不少附加分。” 他点了点头,继续道:“你的天赋欠佳,但贵在稳扎稳打,所以,可不要辜负学校的一片厚望啊。” “不会的老师,我会继续努力,不让你和学校失望的。”她激动地道。 “嗯嗯,那你就准备入学材料吧,过完年就先去那边报道。”李教授递给她一叠材料。 周漫漫接过,点了点头。 “去吧。” 周漫漫怀揣着那一叠材料出了门,站在门外定了定神,始终无法相信,今年自己像是开了挂一样,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虽然也难免遇到坎坷波折,但是瑕不掩瑜。 训练馆值班室内。 卜大姐正提着冰桶回来,就和迎面跑来的周漫漫装了个满怀。 “漫漫,你怎么变得这么毛手毛脚得了。”卜大姐虽然嘴上嗔怪,但周漫漫看出了她眼里的笑意,抓着她的胳膊撒娇似得晃了晃。 “我就是个小毛孩嘛。”周漫漫蹭蹭她的胳膊。 “真拿你没办法。”卜大姐摇摇头道:“这两天怎么总是不见你?” “学校和漫画公司的事情有些多,我刚刚处理完。” 说着,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漫画公司交给我的任务搞砸了,弄脏了前辈的画稿。” “啊?!那怎么样了?公司怪你了吗?”卜大姐神情紧张起来。 “我重新画了一稿,快要了我半条命去。”周漫漫扶额,“不过呢,公司对效果还是很满意。” 卜大姐顺着胸口,“你可吓死我了,幸亏没事,我还以为你刚得来的机会就这么泡汤了呢。” 周漫漫嘿嘿笑着,随即翻出一堆表格,趴在桌上认真的填写。 “唉,漫漫,这个‘曾用名’你写了何漫漫?你以前叫何漫漫吗?怎么没听你提过?”卜大姐好奇地凑过来,想要看她填写什么东西。 “嗯,之前叫何漫漫,后来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改成了妈妈的姓。”周漫漫一边顿住了笔,抬头看了看刚才填过的地方。 十五年前,她还是何漫漫的时候,并不知道家里会突然遭受这么大的变故,爸爸因为非法集资被捕入狱,都还没有来得及见一面家人,便被锁进了高墙之中。 从那之后,爸爸再也没有回过家。妈妈每天都要神色匆匆地出门,却又满眼失望地回来。 周漫漫不知道,爸爸去了哪里,只知道每天家里都会来形形色色的人,追着妈妈要还钱。 她看着原来优雅知性的妈妈眼神一点点憔悴,听着门外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妈妈抱着她躲在卧室里瑟瑟发抖。 后来,妈妈问她,“漫漫,我们去一个新的地方住好不好?” 小漫漫问道:“那爸爸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妈妈抚摸着小漫漫的头,忍不住地啜泣,“爸爸不会回来了。” 小漫漫却不知道,什么叫爸爸不会回来了? 搬家那天,家里又跑来了要账的人,凶神恶煞地逼着妈妈还钱。 “想跑路吗?何老板欠我们这么多钱,你们得给个说法!” “何老板进去了,你得替他还!” 家里乱作一团,妈妈打包好的行李被扔得到处都是,挽成髻子的头发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小漫漫被吓得躲在妈妈身后,嗷嗷大哭。 “还钱!” “快还钱!” 妈妈被推得趔趄着后退,却被身后的小漫漫绊了一跤,两人一齐跌倒撞在了餐桌上,瞬间鲜血直流。 那些叫嚷的人们,看着见了红,忙不迭地跑了,屋里只剩下昏迷的小漫漫和抱着她哭不停的妈妈。 “漫漫,想什么呢?”卜大姐打断她。 “没什么,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周漫漫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填写。 结束一天工作的周漫漫回到宿舍,被眼前凌乱不堪的一幕惊呆了。 “艺晨,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乱?”周漫漫被吓傻了,只见张艺晨坐在椅子上崩溃大哭。 宿舍门口瞬间围满了女生,探着脑袋往里瞧。 宿舍管理员被吵吵闹闹的声音喊来,“怎么了?这么吵?” “阿姨,我们宿舍招贼了!”张艺晨扑过去,拉住宿舍管理员的胳膊,她往后躲了躲,避开了张艺晨的手。 “什么时候发现的?”管理员例行检查地问。 “我起来就这样了。”张艺晨解释:“我早上起得晚,起来之后也没见周漫漫。”说着她还指了指周漫漫,“下床之后就发现宿舍乱作一团了。” 周漫漫眼神迷茫,听着她给管理员描绘事情经过。 管理员在笔记本上划拉着,记下刚才的话。“检查过了吗?丢什么东西了?” “检查了,我新买的switch不见了,两千多块钱呢。”张艺晨哭得梨花带雨。 “你有什么东西丢了吗?”管理员语气冷淡,转头问周漫漫。 “我?我刚回宿舍,还没有来得及检查。”说完,周漫漫仔细找了找,她的桌子和衣柜虽然也是乱七八糟,自己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所以好像没有丢什么东西。 “阿姨,我没有丢东西。”周漫漫转身走过来答道。 “为什么她丢了,你没有丢?”宿舍管理员目光如炬,审视着周漫漫。 这是什么逻辑?周漫漫被问懵了。 “我……可能是我没啥值钱的东西可以偷吧。”周漫漫说道。 管理员又低头记录着什么,“你早上什么时候离开宿舍的?” “我一大早就出门了,七点多钟吧。”周漫漫解释。 “你走的时候宿舍就这么异样吗?”管理员继续追问。 “没有,早上艺晨回来……” 她话还没有说完,张艺晨连忙打断,“我早上去上了个厕所回来。” 她不想让管理员阿姨发现自己夜不归宿的事实。 周漫漫继续说道:“艺晨回来之后,我就出门了。” “去哪了?”管理员追问。 “去漫画公司了,今天要去交稿子。”周漫漫解释。 “什么时候回来的?”管理员低着头记录,继续问道。 “下午我回了趟学校,去找了李教授,不过也没有回宿舍,直接就去训练馆打工了。”周漫漫说道:“可以问一下李教授和训练馆那边。” 管理员抬起头,收起笔,“学校保卫处回来检查的,你们做好配合。” “阿姨,我室友需要好好检查一下。”张艺晨连忙迎上去。 “张艺晨,你什么意思?”周漫漫感到事情不对,瞬间警觉起来。 “周漫漫,你早上走得时侯我在睡觉,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偷的?”张艺晨挑衅道。 “你的意思是我偷的?”周漫漫追问:“我偷东西需要把自己这搞得天翻地覆吗?”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掩人耳目。”张艺晨冷哼一声。 “好了,一个宿舍的,吵起来丢不丢人!”管理员呵斥道:“楼道里有监控,到时候保卫处会来调监控查看去。” “阿姨,我再劝劝我室友,让她承认错误就行了,用不着麻烦调监控。”张艺晨的眼神里飘过一抹慌张。 “调监控吧,我是不怕的。”周漫漫语气冷淡,她倒要看看,张艺晨想玩什么花样。 第二十五章 宿舍被盗事件 “漫漫,要是你拿去玩了,就承认了吧。”张艺晨娇滴滴地,满口委屈,“我又不是不借给你。” “阿姨,我要调监控。”周漫漫语气坚定。 管理员抬起眼皮看了看,“你们在这等着,保卫处调查完了我会再来。” 说完管理员转身驱散了围观的学生,下了楼。 “张艺晨,昨天我给你说得很明白了吧?”周漫漫反问她,“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 “呵,漫漫,你说什么?我也没有说是你偷的啊,你只是嫌疑人而已,阿姨也没有下定论。”张艺晨看着她,“我看啊,也不要麻烦阿姨了,如果是你,承认就好了,谁知道趁我睡觉你干了什么呢?要不然为什么一天没有在宿舍?说不定去销赃了吧。” 周漫漫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我是去了漫画公司交稿子,你是知道的。” “需要一天吗?后来呢?”张艺晨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些得意。 周漫漫无言,后来在白川苍禾家,能找他给自己作证吗?不能啊。 “咚咚” 一阵敲门声,两人齐齐看向门外。 管理员阿姨又折返回来,“这一楼层的监控坏了。” 周漫漫瞬间脊背冰凉,管理员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检查一下丢失物品,填写一下今天的外出记录,报给辅导员吧。” 说完,便丢给两人两张登记表,转身走了。 周漫漫扭头,原本张艺晨表情里的忐忑不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得意与幸灾乐祸。 教师办公室内,张艺晨和周漫漫站在一旁,看着辅导员神情严肃的模样。 “这么说,周漫漫你早上走之前,宿舍是完好的,张艺晨起床之后发现被盗的。”辅导员看着登记表,嘟囔着。 “是啊老师。”张艺晨赶紧附和,生怕周漫漫抢先一步说了自己彻夜未归的事,“我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周漫漫,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辅导员抬起头来看着她。 周漫漫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道:“早上,早上艺晨回来了,没多长时间我就出去了,去了漫画公司交画稿,后来又去了训练馆。”周漫漫又补充了一句,“老师,就是我勤工俭学的那个训练馆。” “嗯。”辅导员点点头,“张艺晨,你早上回来的?去哪了?” “老师,我出去上厕所了。”张艺晨有些心虚低了低头。 “哦?是吗?”辅导员声音中带着不确信,“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些酒味儿呢?” 张艺晨支支吾吾没有说话,辅导员目光灼灼。 “咚咚” 门开了。 “老师,这是上次的统计表。”祖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漫漫回头,看他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她俩。 “好,辛苦你了,放这儿吧。”辅导员指了指对面的桌子。 “还有什么事吗?”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辅导员问道。 “老师,她们两个有什么事吗?”祖鸣眼神瞟过她俩,问道。 “女生宿舍被盗了,丢了东西,正在调查。”辅导员程序化地回答。 “被盗了?”祖鸣有些紧张,扭头问周漫漫,“你丢了什么东西吗?人有没有事?” “祖鸣。”张艺晨抢先一步回答,“我丢东西了,现在因为我睡觉的时候周漫漫出门了,所以她有嫌疑哦。”张艺晨挑了挑细眉。 “早上吗?”祖鸣回头看了看周漫漫,又转头对辅导员道:“老师,早上我和周漫漫在一起。” “什么?!”张艺晨音调猛地提高,就连辅导员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张艺晨,你喊什么?”辅导员呵斥道。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张艺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压低声音,但是仍然掩盖不住语气的气愤,“老师,周漫漫也没有提,肯定有问题。” “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在宿舍门口碰到了祖鸣同学。”周漫漫解释,语气尽量平缓,攥着拳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是吗?祖鸣?”辅导员反问。 “没错,老师。”祖鸣点点头,“晨跑遇到了周漫漫,就聊了几句。” 祖鸣见辅导员点了点头,还未开口,便问道:“丢了什么东西?” “我刚买的switch,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眼红嫉妒,偷去玩了。”张艺晨阴阳怪气道。 周漫漫扭头看着她,眼神带着气。 “switch?红色那个?”祖鸣反问,“你不是放在画室的储物柜了嘛?” 张艺晨神色突然变得慌张,“哪有,我什么时候放了?” 祖鸣了然,也不再看她,“老师,我看到张艺晨把东西放在画室了,可以去那找找。” “张艺晨,怎么回事?不是被偷了吗?”辅导员开始不耐烦起来,“ “老师,是遭了贼了,我们寝室都乱七八糟的。”张艺晨赶紧解释。 “好了好了,你先去找找,找不到再说。”辅导员朝她摆摆手,催促她离开。 张艺晨瞪了周漫漫一眼,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老师。”周漫漫局促地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回去吧,等调查清楚再说。”辅导员道。 “谢谢老师。”周漫漫转身离开,祖鸣跟上了她的脚步。 “周漫漫。”祖鸣叫住她,“到底怎么回事?” “你去问你的女朋友吧。”周漫漫心情阴郁,没好气地道。 张艺晨阴魂不散地找自己的麻烦,实在是不堪其扰。 “女朋友?你说谁啊?张艺晨吗?”祖鸣见她并没有停下脚步,赶紧追上去,“张艺晨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她没有关系。” “什么?”周漫漫疑惑,但转念一想,这个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哦,总之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周漫漫,你能不能不要总对我冷冰冰的。”祖鸣仍不死心。 “周漫漫,我喜欢你,我们试着交往一下吧。”祖鸣站定,大声说道。 周漫漫脚下终于停了下来,回头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也发现了吧,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祖鸣上前几步。 发现什么了?!周漫漫终于明白,怪不得张艺晨处处针对自己,原来是因为祖鸣喜欢自己? 苍天啊,就是因为这个大哥,自己吃了多少苦头!周漫漫恨不得爆锤眼前这人。 “张艺晨喜欢你,她明确给我说过你们两个人是男女朋友,而且!”周漫漫加重了语气,“祖鸣,我和你根本不熟,更谈不上喜欢,我不明白你的喜欢从哪里来的。” “或许可以试试。”祖鸣低头看她。 “试不了,我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更不想再因为你被人针对。”周漫漫说道:“你最好别有这个想法了。” 说罢,她转身要走,祖鸣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箍得她生疼。 “周漫漫,我喜欢你,我会让你看到的。”他语气坚定。 “你放开。”周漫漫甩开他的手跑掉了。 训练馆办公室里,梁锦屏看着眼前一堆材料静默不语。 办公室一片寂静。 她点开笔记本电脑上导演拷给自己的样片。 【是啊,就是很奇怪,冰面也没有问题,虽然那个动作有难度吧,可是那是白川最擅长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事故。】 备采镜头里,小姑娘神情遗憾地说着。 梁锦屏不禁回忆起那日的场景…… “导演,镜头拉近,给特写。” 光头导演有些茫然,明明摄影机已经快怼到小姑娘脸上了,再拉进还能看嘛? 他也不敢反驳,指挥着把镜头再拉进一些。 “不是这个,对焦后面那个男生。”梁锦屏指了指屏幕上,女孩子身后的男子,是杜预。 “梁主任,这不符合拍摄标准啊。”哪有受访者不拍,要拍后面人的道理? “快!”梁锦屏已经没有了平日的优雅高冷,语气中透着焦急。 随着长镜头逐渐拉近,对焦…… 身后,杜预蹬冰滑过,向上提力,甩手做了个后外点冰跳,可听到小姑娘咋咋唬唬的话,一晃神的功夫,一个趔趄,落冰不稳摔在了那里。 训练失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梁锦屏隐隐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不太对。 杜预出问题越来越多了,训练失误频发,不像是一个备战奥运会运动员该有的状态。 梁锦屏收回思绪,捏起旁边的座机,“喂,杜预在训练吗?让他来找我一趟。” 还未挂断电话,她又想了想补充道:“给他说是拍摄问题。” 没一会,伴随着“咚咚”两声,门被推开。 “梁主任,你找我啊。”杜预闪身进来,额头的碎发还挂着因训练而滚落的汗珠。 “嗯,坐吧。”梁锦屏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杜预迈步进来坐下,手里拿着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 “杜预,最近训练怎么样?”梁锦屏开口。 “还……还好吧。“杜预结结巴巴地答道,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措手不及。 “我看拍摄的镜头了,你状态好像不太好。”梁锦屏看着他不断躲闪的目光。 “是,可能,可能状态不太好吧。”杜预解释道。 “嗯,白川现在不在,你就是男子单人滑的主力干将。”她目光不移,直直盯着垂着头的杜预。 他却并没有说话,手上擦汗的动作也顿住了。 “赵会长说过,队里对你寄予了厚望。”梁锦屏笑笑,“你也不要有压力,安心训练就好。” “是,谢谢师……谢谢梁主任。”杜预轻声开口。 “不要像白川一样,状态搞成那个样子。”梁锦屏笑着说道。 杜预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 “哦说到白川,你说他怎么能出现那么低级的错误。”梁锦屏故作轻松道:“那个动作落地,是旧伤复发受不住力了吧,你觉得呢?” “嗯。”杜预发出一声闷哼,“可能吧。” “所以啊,你要注意好状态。”梁锦屏继续道。 “是……”杜预嗓音嘶哑。 第二十六章 暗自调查 梁锦屏没有开口,静静看着杜预的脸色逐渐变白,她的内心也慢慢下沉,她实在不敢去证实自己内心的猜想,就是事实的真相。 “杜预,这次奥运会比赛,你是队里的希望,希望你好好发挥。”许久,梁锦屏才开口,而彼时的杜预早已汗流浃背。 “知道了,梁主任……”杜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不是那么真切。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梁锦屏缓缓开口问道。 杜预猛地抬头,直直地望着她,泛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没……没……没有了。”他的声音有些许颤抖,结结巴巴地说完整句话。 “嗯。”梁锦屏点点头,“你先去训练吧。” “杜预。”他脚步还未迈出,梁锦屏叫住了他,“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说,毕竟我也是你的师姐。” 握住门把手的手,颤抖着用力,他抿了抿嘴唇,却不敢再看她,声音嘶哑着说:“我知道,师姐。” “回去吧。”梁锦屏声音温柔,却不见那人走得脚步匆忙。 待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梁锦屏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一叠检测报告。 马黄碱,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川苍禾的身体里? 梁锦屏起身来到会长办公室,赵静敏在等她。 “赵会长。”梁锦屏淡淡开口道。 “和杜预聊过了?”赵静敏面无表情,全是冷静。 “嗯。”梁锦屏点点头,“但是,他没有说什么。” “锦屏,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赵静敏开口道,“一开始我就不认可你的猜想,单凭那个采访镜头,能说明什么?”她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会长……”梁锦屏急于开口解释,却被赵静敏伸手拦住打断了。 “就这样吧,白川的判罚结果已经公示,现在再做这些努力已经是徒劳了。” “不!”梁锦屏向前一步,“赵会长,你是要就此埋没一个花样滑冰的天才吗?他那么优秀!” “那你是要同样毁掉另一个选手吗?只凭你个人的臆断。”赵静敏语气森然,强大的压迫感直逼梁锦屏全身。 “我没有要毁掉杜预,他也是我曾经的师弟。”梁锦屏开口辩解。 “那为什么?白川出来问题,就一定是别人带给他的?不会是他自己的原因?”赵静敏见她还不死心,继续说道,“我太纵容你了。” 说罢,她摇了摇头。 “锦屏,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不想和你为这件事争吵。”赵静敏语气淡漠,“所有运动员都是队里尽全力培养的,所以大家机会公平,我不能有任何偏袒。” “赵会长,我不是让您偏袒什么,只是要一个事实。”梁锦屏做着最后的挣扎。 “锦屏,你喜欢白川,这我知道。”赵静敏看着她,“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度。” “这和我的个人情感没有关系。”梁锦屏开口辩解。 “好了。”赵静敏却不想再听了,“协会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已经不需要你再调查什么了。”说完,便挥手示意她出去。 梁锦屏看着她,胸口的起伏剧烈,难掩心中的忿懑,却无力反驳。 只能查明清楚,才能逆风翻盘了。 来到冰面的梁锦屏,双手插在顺滑大衣的外兜里,站在场外看着训练如火如荼的队员们。 此时场内播放的曲目是《thedivadance》的第一部分,美声唱法融合流行音乐的配乐,如丝如画的音符在训练馆上空盘旋。 这是杜预精心准备的自由滑曲目。 梁锦屏静静地看着,之前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白川苍禾身上,竟没有发现,杜预在选曲和动作设计方面有如此天赋。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 如果是杜预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自己应该怎么做呢? “梁主任。” 一曲结束,场外尽是鼓掌声,导演和周围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杜预一个转身滑行到梁锦屏身边。 此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不见刚才的焦灼不安,取而代之的是表演成功后的畅快自在。 “这一曲是不是状态好很多?”他就像是等待老师表扬的学生。 “嗯。”梁锦屏点点头,“不过,中间的鲍步设计不太好,流畅度欠佳,动作得分全面,但是美感不足,你可以借鉴一下白川在世界大奖赛上《暗夜》的动作安排。” 她脑海中回忆着那次比赛时候的场景,白川在冰面尽情起舞,而自己坐在场下,和王教练一起等待他成功结束,一齐相拥庆贺。 她却没有发现,对面杜预紧咬下唇。 又是白川苍禾。 “梁主任。”杜预打断了梁锦屏的回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眼前的人。 “梁主任,能不能不要再用白川和我对比了,我无法做到他的样子。” 梁锦屏愕然,杜预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对不起。”梁锦屏向他表示歉意,“我只想你的编排能更加完美一些。” “梁主任,难道只有白川的才是最完美的吗?”杜预满是失落,垂着头不再反驳,“那好,我会向他学习的。” 梁锦屏还未开口安慰,他就转身滑走了,她站在原地满是懊恼。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师姐。”白川苍禾的声音。 白川苍禾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了,梁锦屏收起了刚才对杜预的愧疚,连忙询问道:“怎么了?” “你那边有什么花滑的商演吗?小一点的也没关系,我都可以接。”白川苍禾语气淡淡道。 “没钱了?不是给你送过去了一部分吗?”梁锦屏赶紧快步走出冰场。 “嗯,他来过了。”白川苍禾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梁锦屏全然明白了。 “那我今天再去给你送一部分过去。”她语气故作轻松,“你脚伤还没好,自己偷跑来训练馆练习我已经很不放心了,别再接什么商演了。” “不用师姐,我不想总给你要。”白川苍禾开口拒绝,“时间还长着呢,我得靠自己。” 不过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得靠你,靠你给机会。” “一年我能养得起你啊。”梁锦屏压低声音,“一年后解禁了,队里还是会给你恢复各项津贴和补助的,你再还给我就是了。” “那这样,我就不找你了。”说完白川苍禾便挂断了电话。 这小子,倔脾气又上来了,自尊心真是不容许有一点闪失,梁锦屏暗自吐槽道。 思忖一会,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那边的白川苍禾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扔在一旁,胡乱揉了一把头发,把脸深深地埋在掌心里。 还有什么办法呢? 妈妈来过几趟,有好几次手放在包里想往外拿些什么,都被白川苍禾打断,把妈妈推出了房门。 他已经成年了,实在不忍心看妈妈风吹日晒满是皱纹的脸,再为自己愁眉不展。 他重重地敲了敲脑袋,责怪自己的无能,过去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周漫漫:偶像,你在家还是在训练馆?】 周漫漫的微信消息响起,白川苍禾抬头打开手机,默默回复一句“在家”,便盯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有放下。 【周漫漫:我多买了很多午饭,带过去和你一起吃吧!】 白川苍禾不禁扯动了一下嘴角,这姑娘自从知道自己住址之后,隔三差五往这跑。 【白川苍禾:嗯。】 没过五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你是打车过来的吗?怎么这么快?”白川苍禾问道。 “刚才我就在你家楼下啦!”周漫漫嘿嘿笑着。 “那如果我在训练馆怎么办?”白川苍禾不禁反问。 “那我只能打车回训练馆咯。”周漫漫吐了吐舌头,“那可能就不能立马出现在你面前了。” “漫漫,这几天门外的饭,都是你放的吧。”白川苍禾看着正在七手八脚摆放食物的周漫漫问道。 “是啊,是不是很像拇指姑娘?”周漫漫扭头冲他笑笑,“不用太感动,我只是在拍偶像马屁嘿嘿。” “为什么?”白川苍禾继续问道。 为什么?周漫漫暗自吐槽,要给他说,自己从微博超话里看到粉丝们讨论他禁赛之后没有了收入,还要去面临高额的赔偿款,她怕他没钱吃饭了,所以才送来的吗? 说出来怕是偶像都没心情吃了吧! “我被室友欺负了,在宿舍呆不下去了。”周漫漫搪塞道。 “哦?漫漫最近不太顺利啊。”白川苍禾叹了口气。 “是哦,很不顺利呢,感觉一路都在打怪,但是自己升级还很慢。”她倒是没有在意。 张艺晨诬陷自己偷盗未遂之后,女生宿舍被盗案就没有了下文,她也没有再说什么,每天在宿舍里摔摔打打,不再给自己说话。 正好周漫漫乐得轻松,便搬到了训练馆值班室住着。 “打怪辛苦吗?”白川苍禾低头问道。 “很!辛!苦!”周漫漫仰天抱怨,“差一点被怪兽打死。” 瞬间,她又抬起头,“不过,怪兽怎么能打死我呢?我可是大力周漫漫!”说完她向白川苍禾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 “怎么样?厉害吧?”周漫漫得意地说道:“我这段时间跟门卫大哥学了好几招了呢,可厉害了,一次可以打俩!” “那你打倒了谁?”白川苍禾不禁笑起来。 “保安大哥啊!”周漫漫手舞足蹈地说道:“我把保安大哥撂倒了呢。”她得意得昂起下巴。 “你确定,不是保安大哥故意配合你吗?”白川苍禾戳破她的小骄傲。 “啊,可能。”周漫漫耷拉下头来,“毕竟我给保安大哥买了早饭,他是要给我个面子吧。” 第二十七章 拇指姑娘上线 “保安大哥可真是配合你。”白川苍禾看着她肉嘟嘟的脸,实在是可爱。 “对哦,歌词上不是说了嘛,‘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视而不见,再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保安大哥一定是最爱我的人。”周漫漫甩着胳膊,哼哼着歌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白川苍禾被她逗得前仰后合。 “你快吃饭吧,再笑话我,饭就凉了哦。”周漫漫拍了拍他的脑袋道。 “今天早上我去了训练馆。”白川苍禾夹起一口菜,放在嘴里嚼着。 “嗯,我知道啊。”周漫漫回答得漫不经心。 “可是怎么没有见你?”白川苍禾继续问道。 “我在值班室呢。”周漫漫抬起头,“我可是很忙的哦。”说完她神秘的眨眨眼,问道:“上冰的感觉舒服吗?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呢?” “嗯,能在冰上已经很开心了,还能奢望舍什么呢。”白川苍禾轻声笑了,低头继续吃饭。 “白川。”周漫漫唤了他一声,声音却顿住了。 “嗯?”闻声,白川苍禾抬起头。 “你在冰上,是不是有什么要等的人呢?”周漫漫小心翼翼地问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出于粉丝对偶像的关心哦。” “嗯,是。”白川苍禾低下头,静默了一会,空气变得很安静,周漫漫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诡异的气氛。 “吃饭吃饭,这个焖饭哦好吃的一绝,你快尝尝。”说着她手脚慌乱地指了指。 “是要等一个人,但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白川苍禾淡淡开口。 “那她,也是花滑运动员吗?”周漫漫忍不住好奇。 “嗯。”白川苍禾点点头,“她应该是最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哦。”周漫漫低头扒拉了一口饭,暗自腹诽,我就说嘛,肯定是梁主任。 “白川,那你为什么不表白啊?”周漫漫抬头看他。 白川苍禾被她扑闪的大眼睛看得有些心烦意乱,连忙低头假装吃饭,“没法表白。” “偶像啊,看不出来你还挺自卑的。”周漫漫八卦似地向前凑了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男人要勇敢一些哦。” 白川苍禾抬起头,周漫漫这家伙竟然离自己这么近,他默然心烦,连忙指了指她面前的饭,“小孩子懂什么,快吃吧。” “喂,我可不是小孩子哦,我只比你小两岁哦。”周漫漫不服气。 “两岁?”白川苍禾抬头,“你怎么知道?” “偶像不是吧,你的资料百度百科都是哎,我不知道才很奇怪的好不好。”周漫漫被他蠢哭了。 “嗯。”白川苍禾埋下头。 何漫漫,她今年也是20岁了,不知道,她在哪个角落发光。 如同小公主一般的她,现在依然是众星捧月的吧,可是为什么,迟迟不见她呢? 白川苍禾想得烦躁,扒拉了几口饭,便没了兴致。 “哎,白川,你不吃了?”周漫漫见他起身,追问道。 “嗯,饱了。” “那好吧,拇指姑娘要下班了。”周漫漫扫视了一圈桌上的残羹剩饭,不错,偶像这几天没有饿肚子。 “白川,那你好好休息哦,我回学校了。”她边说边收拾书包,“下课之后我会去训练馆,等那边拍摄结束我就给你发微信哈。” 白川苍禾朝她点点头,周漫漫便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叮”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周漫漫脚下不禁慢了下来,余光朝着他的方向偷瞄。 【梁锦屏:万达广场六楼冰场,今天刚好开业,打好招呼了,下午两点。】 “漫漫。”白川苍禾开口。 “啊?”周漫漫连忙收回迈出的脚步,“有什么吩咐,偶像?” 这声招呼正合她意。 “你下午有课吗?”白川苍禾握着手机,回身问她。 “没有没有,尽管吩咐。”周漫漫狗腿地往前凑了凑。 “师姐给我找了份工作,我想。”他顿了顿,像是怕被拒绝,“你可以,陪我去吗?” “什么?”周漫漫不可思议地凑过去,扑在他面前,“偶像,你怎么卖身了!” 天呐!她不能接受! “呵。”白川苍禾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办呢?不卖身养活不起自己了。” “要不然……”周漫漫赶紧闭了嘴。 “要不然什么?”白川苍禾抬头看她。 要不然卖给我吧! 当然了,周漫漫绝对说不出口。 “呃,要不然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吧。”周漫漫装作一副被迫营业的表情,“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你不是说过,大恩不言谢吗?”白川苍禾眼神狡黠。 什么!偶像竟然学坏了!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周漫漫差一点想要咬舌自尽。 “好吧好吧,大恩不言谢,都是为偶像服务。”周漫漫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默默掏出手机给卜大姐发了一条微信。 【周漫漫:卜大姐,下午我不过去陪你了哦(狗头脸)】 【卜大姐:我猜你肯定不是上课(抠鼻)】 【周漫漫:你怎么知道(震惊脸)】 【卜大姐:狗头出卖了你的内心】 啊!最懂她莫过于卜大姐啊! “走吧。”周漫漫还在沙发上捶胸顿足的时候,白川苍禾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喊她出门。 “来了来了。”狗腿漫漫上线。 “白川,你拎个箱子去打工吗?不像是打工仔啊。”周漫漫说着,跟上他的步伐,偶像腿太长了,周漫漫小跑步呼哧带喘。 “像什么?”白川苍禾懒得搭理她。 “像离家出走。”周漫漫吐了吐舌头,偶像一副被家暴之后愤然离家出走的模样。 “箱子里是什么呀?”周漫漫好奇地问道。 “冰鞋,演出服。”白川苍禾眼神看着前方,脚下大步向前。 “演出服!”周漫漫口水要流出来了,“偶像,你要穿性感的吗?还是魅惑的?” 白川苍禾无语,停下脚步,身后那人却没有刹住车,一个猛子扎在他的脊背。 “啊。”周漫漫闷哼一声,揉揉被撞疼的鼻梁,“白川,你下次停下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性感的,魅惑的?”白川苍禾挑眉,“你真的当我是去卖身的?” 不然呢?周漫漫暗自腹诽,你不就是去卖身了嘛。 白川苍禾看她滴溜溜转的眼睛,就知道她没按头什么好心思,无奈地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出公寓的周漫漫,连忙把羽绒服帽子盖在头上,又扯了一个口罩戴上,俨然一副地下党的模样。 “白川,白川,快,给你口罩。”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口罩,扭头四下打量着,紧盯着每一个可疑地人。 “不用啊,没人认识我。”白川苍禾无奈道。 “怎么可能!”说着周漫漫一个大臂甩过去,把白川苍禾外套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两人再次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周漫漫话痨体质却哑言了。 上一次,她带白川苍禾坐公交车溜出去,自己掉进了湖里,连带着白川苍禾大冬天还要跳进湖里救他。 公交车俨然成了周漫漫和白川苍禾的噩梦。 “下车。”白川苍禾开口,周漫漫立马跟上。 “好嘞。” 万达广场六楼,燃动冰场开业仪式。 “白川先生,久仰久仰。”为首的负责人连忙小跑几步,迎上来准备接过白川苍禾手里的箱子。 “梁主任打过招呼了,能请到您这样的世界冠军,那是我们这个冰场的荣幸啊!”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着利落的领带,头发梳得瞥向一边,笑得一脸谄媚,“您能莅临,我们冰场真的是蓬荜生辉!” 周漫漫跟在白川苍禾身后,不禁感慨这位负责人马屁拍得震天响。 “这位是?”负责人越过白川苍禾看向周漫漫。 “我朋友。”白川苍禾回身,示意周漫漫站到自己身边来。 周漫漫立马会意,向前几步。 “朋友?梁主任没提过您要带朋友来啊。”他满脸疑惑,随即接着开口道:“哦这倒没什么,您来的时间还早,我们两点钟才正式开业剪彩呢。” “没事,我先熟悉一下冰面。”说着,白川苍禾放下手中的箱子,问道:“更衣室在哪?” “真不愧是专业的,这边这边。”说着负责人引导着白川苍禾向一旁的小门走去。 “你别去了。”白川苍禾开口,对周漫漫说。 “哦。”她便乖乖站在原地等着。 虽然还未到开业时间,但冰场周围却陆陆续续围满了人。 “姑娘,这个免费券是这边的吧?”一个中年男人抖动着手里的彩色兑奖券,问周漫漫。 周漫漫歪过脑袋,看到花花绿绿的奖券上面印着“燃动冰场”几个大字。 “嗯嗯,是这里。”周漫漫答应道。 “啥时候开业啊,怎么还拦着啊。”中年男人急不可待。 “应该是两点吧。”周漫漫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工作人员,“很快了,您再等等。” “姑娘,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中年男人见她一问一答很是热情,便凑上来问道。 “哦不是不是。”周漫漫连忙摆手,“我是陪朋友来的,也算是个顾客吧。” “哦这样啊。”中年男人点点头,继续问道:“我听他们说,今天有神秘嘉宾,你知道是哪个神秘嘉宾吗?” “大概,是个滑冰类的世界冠军吧。”周漫漫笑了笑。 “哦,我也不认识,他们说这里开业能免费滑冰,我就带着孩子来了。”说着,他便拦过了一旁的女孩。 “姐姐好。”女孩约莫是个初中生的样子,乖巧地跟她打着招呼。 “你好啊。”周漫漫笑了笑。 “我爸爸不懂滑冰,我多少懂一些,今天来凑个热闹。” “你之前滑过吗?”周漫漫望了望更衣室的方向,见白川苍禾还没有出来,继续跟这对父女聊着天。 “没有呢,但是我从电视上看过。”女孩笑着说。 “哦?”周漫漫来了兴趣,“那你知道有哪些运动员啊?” “陈振、谷安南、张蒙……”女孩掰着指头数。 都是速滑的运动员。 “那你知不知道花样滑冰?白川苍禾?”周漫漫小声问她。 “白川苍禾?微博热搜上不是说他服用兴奋剂了嘛?”女孩并未察觉什么,大声的说道。 第二十八章 让我做你的眼 “你不要乱说,他没有服用违禁药。”周漫漫表情骤然变得严肃,不禁向她靠近了几步,吓得女孩连忙往爸爸身后躲了躲。 “哎,你这个小姑娘不要这么凶,吓到孩子了。”中年男人一脸戒备。 “新闻上都报道了,他用兴奋剂被罚了。”女孩躲在爸爸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嘟囔着。 周漫漫正想要上前继续辩解,余光瞥见白川苍禾已经换好冰鞋走出了更衣室。 “算了,懒得和你battle!”周漫漫气鼓鼓得离开。 “我还懒得和你battle呢,奇怪的女人!”女孩在爸爸身后装腔作势得朝她喊。 “白川。”周漫漫来到他的身边,白川苍禾表情淡漠地抬眼看了看冰场周围的人群,反手摘下刀套放在一边。 “喔唷。”周漫漫忍不住怪叫,偶像还说不是来卖身的,穿得这么紧身,屁股翘得这么性感。 “你干嘛!”白川苍禾被她喊得脸微微泛红,身体不由得往背后围栏靠了靠。 “偶像,你挺会的。”周漫漫冲他眨眨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努力克制要流的口水。 白川苍禾前后左右检查着自己,一脸莫名其妙,这已经是他最常规保守的一件考斯滕了。 但他还是把手背在身后偷偷拽了拽运动外套,企图遮挡一些。 “算了算了,你别遮了,反正一会还得脱。”周漫漫扭过头两手推他向前。 她推着白川苍禾踉跄地走上冰面,虽然周漫漫已经在训练馆里单独欣赏过很多次他的单人solo,可还是忍不住期待今天的表演。 他会选哪一曲呢?周漫漫心里盘算着。 可站在冰面上的他,却久久未动。 “怎么了?这个冰面有什么问题吗?”周漫漫赶紧上前询问。 她从身后来到白川苍禾面前,却被他额头滚落的汗珠吓到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周漫漫声音急切,两只手倏地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 “为……为什么……”白川苍禾声音颤抖。 “什么为什么?”周漫漫还在上下打量着他,难道是中午吃坏了肚子? “我……我……不敢。”白川苍禾嘴唇泛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不敢?”周漫漫低头,“脚,脚腕!脚腕疼了?” 她双腿不听使唤地匍匐跪在地上,手抚向他的脚踝,“是不是?是不是脚腕疼了?” 周围等待开业的人群,见冰面上这奇怪的一幕,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大,周漫漫甚至能感受到指指点点的目光。 负责人连忙跑过来,眉头难看地拧起来,脸色也开始变得像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白川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马上要开业了,可不能出现什么问题啊。” “要出人命了,还顾得上开业吗!”周漫漫抬头反驳,眼底的寒气让负责人立刻住了嘴。 可紧接着他便又开口道:“梁主任,梁主任可没说身体有问题啊,那……那赶紧送医院啊!”负责人一副赶紧送走瘟神的模样。 “不是的。”白川苍禾脸色稍微平缓了些,胸口的起伏不似刚才那般剧烈,“经理,我身体没事,刚才没站稳有点晕。” “白川先生,你确定没事吧?这要是一会演出晕倒了,我们可负不起这责任。”负责人见白川苍禾开口,底气又壮了些,目光不时地瞥着周漫漫。 她被看得气不打一出来,“我们调整一下就行,您先去忙吧。”周漫漫语气冷淡。 “行,行,有什么问题白川先生您再说。”负责人眼底掠过一丝怀疑,犹豫着离开了。 “白川,你头晕吗?是不是上次脑袋受伤还没好?”周漫漫赶紧收回瞪着负责人的目光,焦急地询问道,“不行咱们就不滑了。” “人……太多了。”白川苍禾嘴唇蠕动了一下,说道。 “人?”周漫漫扭头四处看了看。 确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不乏有些已经认出了白川苍禾,手指着这边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可是以前观看比赛的观众不是更多吗?他怎么这会子怕人多了? “白川,那我们不滑了好不好?”周漫漫伸手要去拉他的胳膊。 “不。”白川苍禾拒绝了,好不容易师姐给的机会,还是要挣钱的。 周漫漫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白川,你在怕什么?”她试探着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白川苍禾摇摇头,脚下却没有动,“我脚上很沉,迈不动。” 他抬头看着周漫漫的眼睛,清澈的眼神下隐藏着一丝忧愁,“在训练馆的时候,不这样啊。” 周漫漫似乎明白了,白川苍禾还没有在兴奋剂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怕人?”周漫漫开口问道。 “也许吧。”白川苍禾语气里也尽是不确定。 “我陪你。”她轻轻开口。 “什么?”白川苍禾目光散乱无神,带着迷茫与无助,却实在不懂她要干什么? “你等我一下。”周漫漫拍了拍白川苍禾的手臂,快步来到冰场前台,低头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白川苍禾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不远处工作人员抬头朝自己打量着,他又赶紧低下了头。 “小姐姐,能帮我找一双女式冰鞋吗?37码。”周漫漫指了指工作人员身后码放整齐的冰鞋。 “这……”工作人员一脸为难的样子,回头望向负责人。 “给她吧。”负责人开口道,怎么?还意外收获了开业男女双人滑表演吗? 周漫漫接过冰鞋,又从书包里扒拉翻找着什么,很快她便回到白川苍禾身边。 “偶像,有没有信心盲滑?”周漫漫手伸到他面前。 一个卡通眼罩。 还是海绵宝宝的。 “哎,你别嫌弃哦,虽然有毁你偶像形象,但是你蒙上眼,自己是看不到自己那蠢样子。” 这就是她的解决办法? 她也觉得自己戴上这眼罩很蠢? 白川苍禾嘴角扯动,目光从她手上移开,一副“我拒绝”的表情。 “带上眼罩滑?”他指了指周漫漫手上的冰鞋,“你怎么也拿了一双鞋?你也会滑冰?” 怎么认识这段时间,从没有在训练馆见她滑过? 她还有多少宝藏,是自己不曾知道的? “当然不是只有眼罩啦。”周漫漫放下手上拎着的冰鞋,蹲坐在冰上换起鞋来,“今天滑什么曲目?” “暗夜。”白川苍禾低头看着她,轻轻开口。 嗯,不错,这个演出片段周漫漫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动作早已烂熟于胸,否则换别的曲目,周漫漫可不保证自己这个办法可行。 “一会你拉着我的手,我会给你提示的。”周漫漫笑着看他,“别怕,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白川苍禾好奇地问道。 周漫漫眼里满是狡黠,“呆会你就知道了,不过记得,别跳4a了,脚腕受不住。” 说完,她两只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随后在手里揉了揉,就这么塞进了白川苍禾的耳朵里。 瞬间,世界一片安静,他看着周漫漫双唇快速蠕动,似乎说了什么,很快她便双手拢着那个搞笑的眼罩覆在自己双眼上。 世界,顿时一片漆黑。 就如同今天的表演曲目一样,暗夜。 白川苍禾悬着的心,随着黑暗一点点沉下去,他的双手被周漫漫轻轻拉起来,她掌心的温热,让他无比安心,似是暗夜里的一道暖阳。 心,又如同止水一般。 过了许久,身边似乎是有人经过,带着冰面微微震动,尔后忽然之间,周漫漫掌心力道加大了些,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 她将白川苍禾的手臂,摆放成《暗夜》开场动作,他明白,这是要开始了。 寂静无声的世界里,细软的指尖轻轻缠绕,将他指向天空的手拉回了身旁,她轻轻用力一甩,那若有似无的温润感盘旋在指尖,白川苍禾感应到她的提示,脚下用力,蹬冰滑行。 周漫漫紧随白川苍禾身后,尽力伸手用指尖触碰着他,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 白川苍禾滑行速度很快,周漫漫费力地蹬冰,勉强才能跟上。 冰面上如同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形影相随。 周漫漫闪身滑行到白川苍禾身体一侧,掌心用力扶住他的身体,帮他保持着平衡,指尖点了点他的肩头。 白川苍禾向右起跳旋转,抬腿落地,脚尖轻轻点着冰面。 完美! 周漫漫心底叫好,就算是盲滑,偶像都能如此游刃有余! “嘶~”周漫漫闷哼一声,脚腕上的痛感再次袭来,她吃痛,脚下一软被甩出冰面,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围栏上。 虽是身体不重,但高速滑行下的撞击,让周漫漫忍不住叫出声来,又连忙捂住嘴。 白川苍禾脚下的滑步变慢,双手保持着平衡,手指向前伸了伸,扑了个空,紧接着外头侧耳,好像是在寻找她。 周漫漫顾不得背部撞击带来的疼痛,撑着身子站起来,手在剧痛的脚腕上停留了一秒,她咬咬牙,摆臂向白川苍禾的方向滑去。 那短短的几米,似乎滑得那么艰难,周漫漫看着冰场中心双手四处摸索着白川苍禾,无助又可怜,她踉踉跄跄,脚步不稳,摔在了他的面前。 抬头望去,白川苍禾似乎是感受到了脚下的撞击,低下头,四处舞动的手想要收回来摘下眼罩。 周漫漫单膝跪地,一只脚撑着快速站起,拦住了已经悬在鼻尖的手。 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似乎是说“没事,别怕”,手臂轻轻用力,送他去下一个旋转。 “他就是白川苍禾!前几天被爆出来用兴奋剂的那个运动员”不知哪个角落里发出一声尖叫。 “用兴奋剂的运动员?!”交头接耳的声音变成了愤怒的喊叫。 “这种运动员怎么有脸抛头露面!” “真是丢了国家队的脸!” “我们不想看见他!” 双手扶着白川苍禾的周漫漫被周围的谩骂声扰得心烦意乱,脚下的步子开始变得凌乱。 “嚓~” 两人冰鞋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脚下的撞击差一点将两人双双甩出去,周漫漫向前扑了扑身子,扶住白川苍禾,眼神却不住地四处打量。 幸好,白川苍禾带了耳塞,否则这难听的话,会再次重击他脆弱的心。 “下去!下去!” 谩骂声变成了倒喝声,呵斥着冰场上的两人。 周漫漫指尖逐渐变得冰凉,双手双腿似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她努力克制自己杂乱不堪的内心,回忆着白川苍禾下一个动作。 她手搭在白川苍禾的肩头轻轻用力,却感受到他想要甩开自己的大力。 糟了!周漫漫暗叫一声,自己记错了动作! 第二十九章 这次我保护你了 白川苍禾尝试y字腿接燕式滑行失败,重心不稳,沉沉地摔在冰面上,扯着他衣角的周漫漫,还未来得及拽住他,便也跟着扑在他身上。 “下去吧!” “下去!下去!” 倒喝彩不绝于耳。 慌乱间,周漫漫余光瞥见一个装满了水的矿泉水瓶,在空中投掷出一个彩虹般的抛物线。 可是这个“彩虹”却一点也不美好。 “彩虹”抛物线的另一头,正正对着他们二人的方向。 周漫漫迅速调整着姿势,撑着冰面向前挡住白川苍禾,矿泉水瓶狠狠地砸在她的额头,又被弹开,蹦跳着落在白川苍禾的腿上。 “嗯哼~”一声压抑地闷哼声从周漫漫唇间吐出。 小腿带来的疼痛感让白川苍禾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开眼罩,只见周漫漫眼里噙满了泪。 “你受伤了!”白川苍禾开口,却又感觉自己的声音异常空灵,连忙拿出塞在耳朵里的耳塞。 “砸到哪里了?”他扭头看到躺在腿边的罪魁祸首,连忙扶起周漫漫,握住她的肩头查看。 “没事。”周漫漫吸了吸鼻子,没让眼里的泪掉下来,“没有砸到我。” 可是额头上逐渐清晰的红印却出卖了她。 “停!”白川苍禾忍不住大喊,“停!经理!” 盘旋在上空的悲怆音乐戛然而止,负责人快步跑来。 “白川先生,你没事吧?”负责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反复确认着。 “是我朋友受伤了。”白川苍禾目光仍然停留在周漫漫身上。 “要不要送她去医院?”负责人问道,但又眼神四处环顾,似乎是对这起影响了开业仪式的突发事件很是焦虑。 “白川。”周漫漫开口,“我没事,不疼的,不用去医院,我们继续表演。” “不了。”白川苍禾看了一眼她的额角,抬眼对负责人道:“抱歉,今天的演出我们不能进行了。” “行行行,没问题。”负责人连忙答应着,他本以为梁锦屏主任把世界冠军白川苍禾塞进自己俱乐部的开业仪式,会带来更多的宣传噱头,没想到事与愿违,是有噱头了,却是反面的。 顾客们对这个深陷兴奋剂风波的世界冠军并不买账,恐怕给自己的俱乐部也会带来不小的影响。 周漫漫见负责人那副快点送瘟神的嘴脸,很是不满,刚才场面一度失控,冰场的安保去哪了?这倒成了她们的不是了? 她冷着脸拉起白川苍禾,“那我们回去吧。” “嗯。” “白川先生,这是这次的劳务费。”小跑出冰场的负责人再次折返回来,此时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不,演出没有完成,这钱我不能要。”白川苍禾拒绝,而且,看这信封的厚度,这是按照自己鼎盛时期的出场费给的,这经理真是大方啊。 “这……”负责人一脸为难道:“白川先生,您就收下吧,完不完成的都不要紧,不然……不然我不好交代啊……” 给谁交代? 原来是师姐。 白川苍禾明白了,不是经理大方,是师姐大方,只是换了个形式给他钱而已。 “你给梁主任说,白川苍禾没有完成任务,不能收钱。”说完,他回头对周漫漫说,“我们走。” 她听话地点点头,任由白川苍禾牵起自己的手来到冰场边,周围的谩骂议论声似乎小了许多,可还是落地白川苍禾的耳中,字字锥心。 “白川,把耳塞戴上。”周漫漫晃了晃他的手臂。 “好。”他点点头,将手中的那团柔软再次塞入耳朵。 世界,又安静了。 两人跨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更衣室。 白川苍禾牵着周漫漫来到座椅前,扶着她肩头坐下。 周漫漫仰头看他,心跳骤然加速,想要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红了。”白川苍禾俯身看着她扬起的额头。 红红的,鼓起一个大包。 “疼吗?”他问道。 “不疼。”周漫漫咽了咽口水,说道。 “对不起,连累你了。”白川苍禾眼底的歉意深沉。 “不怪你。”周漫漫说着,“再说了,我也不疼。” “还说不疼,都肿起来了。”白川苍禾语气带着些责备,“能不能不要逞强。” “磕磕碰碰嘛,没什么,倒是因为我,把你拽倒了,今天这演出费都挣不到了。”周漫漫嘟着嘴,有些懊恼,暗自责怪自己刚才的分神。 “不要紧。”白川苍禾满是不在意,“钱还是有的。” “今天演出费我赔给你哦。”周漫漫带着歉意说道,偶像哪里还有钱啊,自己已经在训练馆意外撞见他好几次在更衣室吃压缩饼干充饥了。 “你有钱?”白川苍禾起身问道。 “没有。”周漫漫撇撇嘴,“先赊着。” “快换鞋吧,我们去买点药。”白川苍禾道。 周漫漫点点头,三下五除二把冰鞋脱下,换上运动鞋,抬头看见白川苍禾脱下冰鞋的脚,缠满了绷带,有些可怖。 “脚伤还没好,其实我不该陪你一起滑冰的,也不该让你去训练馆训练。”周漫漫盯着他的脚腕,心疼得开口。 “没事,绷带固定好,不要紧的。”白川苍禾语气轻松,慢慢解开绷带,叠放整齐放在箱子里。 “以前怎么没有见你在训练馆滑冰呢?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白川苍禾一边收拾,一边问道。 “也不算会,瞎滑的。”周漫漫眼神躲闪,不愿提及这个话题。 “只可惜,我带着眼罩,没有看到你滑冰的样子。”白川苍禾有些可惜地道。 “哎呀没什么好看的,很搞笑很尴尬的。”周漫漫连连摆手,“走吧。”她赶紧招呼他离开。 万达广场不远的地方,刚好有一家药店。 周漫漫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你好,我朋友被撞了脑袋,需要云南白药。”白川苍禾指了指周漫漫的额头,对药店导购员说道。 周漫漫满脸黑线,这么大个人撞了头,怕不是要被人笑死啊…… “您好,这是您的药,请您收好。”很快,导购员便找了出来,收款、递药一连串动作娴熟。 白川苍禾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默默锁屏放进口袋。 “请问你这边有椅子吗?我们想涂上药。”白川苍禾说着,向药店内环顾打量。 “哦,那你去里面的休息室吧。”导购员指了指身后的门。 “白川,我回去自己涂就行。”周漫漫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着。 “坐好。”他眉角上扬,示意她坐下。 “哦。”周漫漫便乖乖坐下。 可是,白川苍禾能不能不要这么近距离地俯视自己啊……小心脏跳得快要过劳死了! “嘶~” 白川苍禾冰凉的指尖刚触碰她的额角,周漫漫便吃痛叫出声来。 “还说不疼。”他语气里满是嗔怪。 忽而,额头一片冰凉,没有那么疼了。 周漫漫抬起眼皮,白川苍禾手上动作轻柔,轻轻朝她额头吹着气,一时间,周漫漫竟分不出来,是药的冰凉,还是他之间的冰凉。 亦或是,他轻轻吹出来的,帮她缓解疼痛的凉气。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两声,“可以了,可以了。”赶紧站起身来,推着白川苍禾的胳膊催促他出门。 白川苍禾吹得她心烦意乱,脑子都要吹没了。 “还没抹完……”白川苍禾想要拦着她。 “抹完了,抹完了。”周漫漫赶紧克制住内心的慌乱。 “谢谢你啊小姐姐。”她笑着给导购员招招手,两人出了药店。 “你不太听话。”白川苍禾看了她一眼,抬腿沉默地走了。 周漫漫赶紧追上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白川,你准备去哪啊?” “你是要回家吗?” “白川,你还是去训练馆啊?” “你现在不能去训练馆了哦,今天强度有点大。” “你饿了吗?不然我请你吃饭吧,算是安慰你受伤的心灵。” “你想吃什么?” 白川苍禾猛地停下脚步。 “你话有点多。”前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吐槽声,接着继续认真走路。 偶像嫌自己话多?! 周漫漫暗自腹诽,偶像有偶像包袱,肯定话少啊,自己这是正常现象好嘛!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周漫漫见他走得沉默不语,继续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什么怎么样?”白川苍禾停下脚步,回头问她。 滑冰?自己并没有看见。 “上次不是说要保护你吗?正好派上用场了。”周漫漫得意道。 “你学的不是擒拿吗?怎么变成铁头功了?”白川苍禾无语,有些生气得转身。 “嗨,管它铁头功还是擒拿呢,是个管用的招数不就行了!”周漫漫赶紧狗腿地跟上。 “刚才演出的时候,你摔倒了?”白川苍禾并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呃……”周漫漫语塞。 “不要说没有,我感觉到了。”他语气严肃。 哎?带着眼罩,塞着耳塞,怎么能感觉到? 白川苍禾这是在诈自己吧? “呃,是……是摔了那么一小下……而已。” “也是不疼?”白川苍禾停下问她。 “嗯嗯,不疼。”周漫漫赶紧迎上他的目光,笑着回答。 他轻哼一声,怎么会不疼,自己在冰上摔了无数次,什么样的力道,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白川,白川,你还没说去哪呢?”周漫漫追问。 他回头把手里拎的药扔进周漫漫怀里,“我回家,你回学校,找个朋友帮你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之后发信息告诉我。” “哦。”从天而降的一袋药丢入周漫漫怀里,她答应着。 训练馆里,一场训练结束。 “大家今天都很辛苦,回去好好休息。” 杜预却留在原地。 梁锦屏看着监视器,和导演在交流着什么,平时都是利落地挽起的头发,此刻却柔顺地散落在肩头,修长的脖颈白皙,在乌黑头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柔情妩媚。 杜预席冰而坐,目光不移地看着梁锦屏。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接听电话,眉头猛然皱紧,匆忙挂断后,低头跟导演说了几句,转身想要离开。 杜预见状,赶紧从冰上爬起来追上去。 “师姐。” “嗯?”梁锦屏疑惑转头。 “呃,梁主任。”杜预改口道:“你要走吗?” “是啊,有这么事吗”梁锦屏声音温柔,却难以掩盖内心的焦虑。 “我改进了动作,想让你帮我看看,指导一下。”杜预的话语里,似乎掺杂着那么一点,祈求。 “今天恐怕不行了。”梁锦屏抬腕看了看手表,“改天吧,我着急去白川那里。” “白川?”杜预冷言。 怎么还是白川…… “他怎么了?”却也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给他接的商演出了些状况,去看看怎么了。”梁锦屏朝他点点头,准备离开。 “我和你一起去吧。”杜预开口道。 “嗯?”梁锦屏不免有些诧异。 “梁主任,你等我一下,我换下鞋马上回来。”不等梁锦屏答应,他快步走进了更衣室。 第三十章 被正牌女友抓包了? 梁锦屏看着杜预逐渐走远的背影,很是疑惑他今天的举动,想了想,还是决定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微信页面翻动。 【梁锦屏:出什么事了?】 很快,手机消息闪烁。 【白川苍禾:我不能再接商演了。】 梁锦屏皱眉,虽然白川苍禾身体还未痊愈,她实在不愿意让他此时投入训练,但他离不开冰,如果不滑,以现在的状态恐怕会抑郁。 既然他想滑,她就要帮他想办法。 冰场俱乐部开业仪式难度不大,让他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况且,还能够找个理由帮他解决生活费的问题。 刚才的电话里,冰场经理含含糊糊,只说今天不太顺利,白川苍禾没有拿演出费,并未多说什么。 【梁锦屏:为什么?】 【白川苍禾:兴奋剂运动员不配出现在冰面。】 梁锦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行字,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却无能为力。 “梁主任。”杜预声音从身后响起,梁锦屏匆忙间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身。 “走吧。”她的动作被杜预尽收眼底,他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当没有看见,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幸亏我今天开车来的。” “嗯,走吧。”梁锦屏整理好情绪,说道。 “我们去哪?”杜预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问道。 梁锦屏迈腿上车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道:“万达广场吧。” “好。”杜预轻轻合上车门,绕过车身来到驾驶室。 车上,杜预小心翼翼偷瞄着梁锦屏的表情,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梁主任,白川去接商演了吗?” “嗯。”梁锦屏点点头,眼神瞥向一旁窗外,“所有收入都没了,协会的赞助费、训练费,生活津贴,还有各种广告代言费。” 杜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那也不至于接商演吧,他还受着伤,又不是不能生活。”他语气故作轻松,借着后右边后视镜的由头打量着梁锦屏。 梁锦屏心里沉了沉,回过头来看着他道:“白川没什么钱,他快生活不下去了。” “怎么会呢?”冬日里的车里,开着暖烘烘的空调,不知道是因为车里温度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额角渗出点点汗水,“白川之前风光无限,怎么会缺钱。” “他有一个不幸的家庭。”梁锦屏淡淡开口。 “什么?”杜预听闻,不禁惊讶地回头看向梁锦屏,这些,他从不知道。 不只是他,没有人知道。 “小心看路。”梁锦屏伸手指了指前方。 “抱歉。”杜预收回眼神,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我以为白川是完美无瑕的。” 确实,冰上的王子,如同一块璞玉,高贵、完美。 杜预心里酸意阵阵,他也曾偷偷关注网上对白川苍禾的讨论,知道兴奋剂事件后,他要面临高额的违约赔偿,可是杜预以为,以他之前的收入,应对这些赔偿不成问题。 只要风波过去,还是跟过去一样,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怎么会这样? “白川,确实是无瑕的。”梁锦屏神色黯淡,附和道:“我不相信,这些问题是白川故意为之。”她顿了顿继续道:“无瑕的白玉被有心之人泼了脏水吧。” 方向盘上已经沾满了汗水,杜预只觉得手上黏黏的,脊背逐渐僵硬,眼神也忘记了查看周围的车况,就这么僵直地坐着。 “杜预!?”梁锦屏惊呼一声。 一辆变道超车的小汽车从他们车前头晃过,杜预猛踩刹车,两人身体被甩着向前扑去,幸好有安全带保护,两人又被拽了回来,没有出什么大事。 “师姐,你没事吧?”恢复正常车速后,杜预赶紧扭头,紧张地看着梁锦屏。 “没事,你小心一些。”梁锦屏语气中带着一些责备,不满地说道。 杜预攥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一时间,车里寂静无比。 “杜预?”过了好久,梁锦屏打破安静轻轻开口道。 “呃,是……”他语气里满是慌张。 “你很热吗?”梁锦屏问道:“不然,把空调关小一些吧。” “嗯。”杜预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用右手摸索着把空调温度调低。 梁锦屏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忽然,目光所及,是个熟悉的身影。 “停车!”梁锦屏大声说道。 “什么?”杜预被这声“停车”喊得不知所措,本就慌乱的心跳得更剧烈,脚下用力踩下刹车,车猛然停在路边。 梁锦屏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快步向着旁边人行道跑去,杜预朝远处看了一眼。 是拖着行李箱的白川苍禾,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他心里泛起阵阵醋意,靠边停车后,也跟着梁锦屏走了过去。 “白川。”前面的梁锦屏叫道。 白川苍禾停下脚步看过来,身后的女生也跟着停下来。 杜预这才认出旁边的女生,是周漫漫,那个训练馆的小补冰员。 “师姐?”白川苍禾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有些诧异。 梁锦屏点了点头,但是目光越过他,投向他身边那人,怎么又是她? “好巧啊,周小姐也刚好在这附近?”梁锦屏不太友好地说道。 “她陪我一起去的。”白川苍禾解释道。 话一出口,梁锦屏脸色更加难看。 周漫漫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正牌女友误会了。 “梁主任好。”周漫漫尴尬地打着招呼,“杜预。”她又朝梁锦屏身后走来的杜预点点头。 梁锦屏狐疑地扭头看过去,“你们两个认识?” “嗯,在训练馆打过照面。”杜预点点头,又看向白川苍禾,“白川。” “嗯。”白川语气淡淡,答应了一声。 周漫漫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四个人,两两相对,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呃,那个……”周漫漫率先打破尴尬,“梁主任,我是顺路和白川一起去的,你们聊吧,我就先走了。”说完,她小手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算是告别。 一步迈出去,哎?怎么没有动? 周漫漫整个人被白川苍禾拎着羽绒服领子,拎了回来。 “送你回学校。”他低头看着她。 周漫漫面部僵硬地扯动了一下,搞什么啊! “梁主任回去会打死你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说完又对着面前不明所以的梁锦屏和杜预笑了笑。 梁锦屏的脸色愈加难看。 “你说什么?”白川苍禾没有听清,追问道。 “呵呵。”周漫漫咧着嘴笑得难受,“没什么啊,你不用管我。” “不如一起吃个饭吧。”梁锦屏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啊……”周漫漫满脸黑线,自己跟着这三个人掺合什么啊,人家三个这么熟悉,就自己一个外人。 “可以。”白川苍禾答应着,“还是去老地方吧,刚好离这里不远。” “上车吧,我开车过去。”站在一旁许久未开口的杜预说道。 四人来到车前,白川苍禾单手拎着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对站在一旁正想帮他的杜预点了点头道:“谢谢。” “呃,不用。”杜预手悬在空中,不动声色的收起来。 梁锦屏已经坐在了车后排,周漫漫紧张地不敢上车。 自己应该做哪里啊? 坐后排?那不就是和梁主任挨着了?那恐怕自己要怕死了吧…… 坐副驾驶?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要不还是,溜吧! “你坐后面。”白川苍禾放好行李,绕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 “啊……呃……”周漫漫无奈,只好猫着腰钻进车里、“嗨,梁主任。” 梁锦屏眼皮抬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漫漫只得对着空气点了点头,赶紧扭头装作看窗外风景。 白川苍禾微微低头,闪身坐进了副驾驶。 “我们去哪?”杜预开口道。 “老训练队后街。” “老训练队后街。” 白川苍禾和梁锦屏几乎异口同声,周漫漫不禁腹诽,真不愧是情侣啊,这么有默契。 前面的杜预脸色变了变,声音变得有些怪异,“好。” 车子七拐八拐,来到一条美食街,前面巷子很窄,车子进不去了,杜预只好停放在路边。 “走进去吧。”杜预开口道。 四个人下了车。 梁锦屏走到白川苍禾身边,“好久没来了,不知道还开没开着。” “开着呢。”白川苍禾专心向前走着。 “你怎么知道?来过了?”梁锦屏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他。 “嗯。”白川苍禾点点头,“前一阵来了。” 周漫漫和杜预两人并排走在后面。 “你怎么会跟白川一起?”杜预好奇地开口问道。 “呃,刚巧碰到了,就跟着了。”周漫漫赶紧搪塞,“那你怎么和梁主任在一起?” “我们都在训练馆啊,有什么问题吗?”杜预看向她。 哦,是没什么问题,合着意思是就她问题最大呗,周漫漫不再说话,这个时候装哑巴最好。 四人来到一个破旧的小饭馆。 “锦屏,白川,好久不见你们一起来了。”老板娘见到他们有些诧异,随即表情又变得惊喜兴奋,赶紧迎过来。 “阿姨。”梁锦屏声音婉转好听,“还是老样子,酱油炒饭。” “就知道你们来了就吃这一口,等着啊。”老板娘笑着钻进厨房。 “坐吧。”梁锦屏转身对他们说道。 周漫漫往后缩了缩,这次可不能再触霉头了,剩下一个是她的位置。 白川苍禾挑了一个座位坐下,梁锦屏快步坐到了他身边。 嗯,这很对。周漫漫点了点头,看向杜预,示意他赶紧坐下。 杜预被周漫漫看得莫名其妙,走过去坐在梁锦屏对面。 不对! 周漫漫一脸悲愤,怎么能剩下那个座位! 自己要跟白川苍禾面对面吃饭吗? 当着正牌女友的面? 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坐啊。”白川苍禾见周漫漫仍在站在原地,表情严肃,像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一样,便开口说道。 “哦,好的。”要是不坐过去,还显得不太好了。 周漫漫一咬牙,一跺脚,坐! 自己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坐下之后她就后悔了,还是很怕的…… 对面梁锦屏看她的眼神,太不友好了。 梁锦屏的漂亮脸蛋儿,因为严肃的表情,让周漫漫觉得浑身发冷。 “看来你们……经常来这里吃饭啊。”杜预率先打破局面,开口说道。 “嗯,以前晚上训练结束之后,饿得厉害,都会来这里吃一碗酱油炒饭。”白川苍禾点点头。 梁锦屏这才收起带有敌意的目光,调整好神情,又变得跟平常一样冷静漂亮,“这里的酱油炒饭非常好吃。” “之前训练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杜预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偷偷跑来的?” 第三十一章 大型尬吃现场 “师姐,你带白川来吃宵夜,也不带我们,这是光明正大的偏心啊。”杜预带着醋意调侃道。 周漫漫缩在一边,听着杜预这口气,这似乎是坛子陈年老醋。 这不是大型捉奸现场啊,这是情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现场直播啊! 周漫漫赶紧做好接收八卦的准备。 “白川每次训练都很晚,你会呆到那么晚吗?”梁锦屏撇撇嘴,看向身边的白川苍禾,“你们什么时候能像白川一样刻苦训练,坚持训练到晚上十一点多。” 杜预听完无言,只好惭愧地低头喝水。 “现在带你来也不晚。”白川苍禾对着杜预笑笑,道:“以后如果要讨好梁主任,可以带她来吃这里的酱油炒饭。” “那我可得好好记下来,以后在队里挨了批评,就来给梁主任打包回去讨好她。”杜预放下水杯,接着说道。 “那也得分人。”梁锦屏移开注视着白川苍禾的目光,小声嘟囔着。 杜预挂着笑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你也尝尝,犒劳你今天的辛苦。”白川苍禾脚下动了动,不动声色地说道。 周漫漫只感觉自己的鞋子被踢了一下,她看着面色如常的白川苍禾眼底闪过一丝俏皮,连忙往回缩了缩脚。 哎,这个时候,咱就别搞这种小动作了吧。 “谢谢白川,谢谢梁主任。”周漫漫对着对面两人谄媚地笑着。 “哦?”梁锦屏没有接周漫漫的话,自顾自地问道:“犒劳?周小姐做什么了?很辛苦吗?” “帮了我一个小忙。”白川苍禾解释道。 “不算不算。”周漫漫赶紧附和。 “那就有劳周小姐了。”梁锦屏点点头,又侧了侧身子对白川苍禾说道:“有什么需要你告诉我就行,不用麻烦周小姐的。” “不麻烦不麻烦。”周漫漫赶紧客套道,但随即意识到梁锦屏话里有话,就识趣儿的闭上了嘴。 身边的杜预倒是恢复了正常,扭过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来一回一幕,却忽然看到周漫漫通红的额头。 “周漫漫,你额头上是怎么回事?”杜预歪着脑袋问道。 刚才大家各自怀着心事,都没有注意到她泛红且肿胀的脑门儿,听杜预这么说,梁锦屏也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禁好奇起来。 “呃,撞门上了。”周漫漫用指尖摸了摸脑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你好像经常跌跌撞撞啊。”杜预想起那日她在训练馆的模样,打趣道。 啊?周漫漫不解,随后想起来自己曾经在杜预面前摔得“狗啃地”的惨状,尴尬的耸耸肩。 “你们,很熟?”梁锦屏打断对面二人的对话,语气怪异。 “认识,认识。”周漫漫被问得心里有些毛毛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正僵持不下间,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来了,算是解救了周漫漫。 “来了来了,四份酱油炒饭,还是老样子。”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热情地一份份端到他们面前。 “阿姨,我们自己来就好。”白川苍禾赶紧接过来,“您去忙吧。” 老板娘点点头,“你们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四人默默吃起了饭。 暗黑色的酱油炒饭,一碗倒扣在盘子上,掀开之后没有多余的配菜,只有最上面顶着一个肉乎乎的虾仁。 似乎是提前准备在碗底的。 饭粒入口,米饭的软糯和酱油的鲜香,周漫漫不禁想哭,泪腺连带着鼻腔泛着难受。 从前,爸爸忙于工作几乎从不做家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单单会做这个酱油炒饭,只要周漫漫想吃,无论他多忙,都要亲自下厨给她做。 可是,自从爸爸入狱之后,周漫漫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个味道的酱油炒饭了,后来爸爸不堪忍受压力,在狱中选择了自杀…… “不好吃?”白川苍禾见她吞咽地困难,抬起头来问道。 “不是,很好吃。”周漫漫眼下嘴里的一口米饭,眼底泛酸不敢抬头。 “还是又疼了?”白川苍禾接着问。 就连沉默不言、专心吃饭的梁锦屏和杜预也抬头奇怪地看着她。 “没有没有。”周漫漫眨了眨眼睛,克制着不争气的泪腺,稍稍平复了一下之后抬起头说道:“很好吃啊,不愧是你和梁主任的‘老地方’!” 梁锦屏冷着一张脸看她,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道:“商演接不了就不做了,我再给你想办法。” “嗯。”白川苍禾没有抬头,对于梁锦屏突如其来的话题并没有诧异,只是低声应和了一声。 “白川。”杜预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他问道:“需要帮忙吗?”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钱不够你尽管开口,我还有一些积蓄。” “够。”白川苍禾生硬地吐出一个字。 “没关系的,我这里还……”杜预正要继续说什么,梁锦屏打断了他。 “杜预。” “啊?”杜预目光移向对面的梁锦屏,有些慌乱,又有些…… 眼神复杂。 “快吃,吃完回去训练。”梁锦屏语气淡然。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气氛似乎变得很微妙,这三个人的对话太奇怪了,周漫漫不敢再抬头。 许久,这顿透露着诡异的尬吃结束了。 “周漫漫,我送你回学校。”白川苍禾拦住她。 “呃,不用。”周漫漫连忙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赶紧忙吧。”说完她抬头要溜。 “那行,你别忘了抹药。”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白川苍禾也不再强求,指了指她的后背说道。 “好的。”周漫漫闷哼一声,赶紧跑了。 梁主任气场太强大了,怕死了怕死了。 “我送你吧。”杜预拦住她道,又回头看了看白川苍禾和梁锦屏,“梁主任,我先走了。” “嗯。”梁锦屏瞥了一眼周漫漫,眼神复杂。 周漫漫正要开口拒绝,就被杜预推着走了。 来到车边,一回生二回熟,周漫漫正要往车后排钻。 “你坐前面。”杜预指了指副驾驶,倏地自己钻进了车里。 “哦。”蹭人家车,周漫漫只得听话照做。 “你受伤了?”开着车的杜预快速瞥了一眼身边抠着手局促不安的周漫漫,又收回目光。 “嗯,一点点。”周漫漫答道。 “不是撞门上了吧,撞哪了?”杜预问道。 “哎?你怎么知道不是撞门上了?”周漫漫侧了侧身子看着杜预,自己撒谎这么明显吗? “要是撞门上,那你是有够笨的。”杜预无语。 “呃。”周漫漫真是上下两难,是实话实说,还是承认自己笨。 “你是帮白川受的伤?”他继续追问。 周漫漫侧过身子,一本正经地问道:“要是你的偶像被人欺负了,你能坐视不管吗?” 杜预脚下顿了顿,车猛地晃动一下。 “他被谁欺负了?”他声音有些嘶哑。 周漫漫坐正了身子,看着车窗前面,说道:“也不算是欺负吧,只是大家……”她顿了顿说道:“大家好像不太接受白川了。” 周漫漫语气开始忧伤起来,“原来白川多么意气风发啊,比赛场上像王子一样,我们作为粉丝,真的不希望他承受今天这一切。” 杜预指腹用力,在方向盘上按压慢慢变白。 “白川……”杜预嗓音沙哑,“不该承受这些……” “是吧,白川好可怜吧。”周漫漫点点头,又扭头问杜预,“你说,协会那边还会出现转机吗?可能是误判?也可能是陷害?” 车猛然急刹,周漫漫猝不及防,被甩出去的身子立刻被安全带拽回来,头狠狠地砸向车座椅。 “哎哟~”她哼唧一声,手抚摸着被撞的脑袋,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己也太惨了吧。 “怎么开车的!” “会不会开车啊!” 车窗外传来一阵阵叫骂声,周漫漫向窗外看去,他们车后的汽车绕到一边,摇下车窗疯狂咒骂。 “杜预,发生这么事了?”周漫漫赶紧把车玻璃摇上来,转头问他。 “哦没事。”他向窗外看了看,“刚才眼睛有点模糊。” “那你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下?”周漫漫满脸不放心,自己的小命可是在他车上呢。 “现在好多了。”杜预笑了笑,脸色有些惨白,“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到哪了?”周漫漫眼神迷茫,努力回忆着刚才的话题。 “刚才急刹车把我脑子甩出去了,我忘了说到哪了。”她嘟着嘴说道:“就是我的偶像真的好可怜哦。” 杜预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他开口说道:“周漫漫,问你个问题。” “什么?”周漫漫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有些疑惑的问道。 “要是一个人犯了错,是不是大家都会讨厌他?”杜预没有看她,望着前方的路,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 “你说白川吗?”周漫漫恍然,“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人是故意犯错的,也不想犯错,可能这个错误本就不该是他的,所以……”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该讨厌的。” “如果不是白川,是别人犯了错呢?”杜预继续问道。 “要是这个人意识到自己错了,那肯定会想办法解决呀,这不是挺好的嘛,为什么会被人讨厌呢?”周漫漫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啊?你犯错误了?被批评了?” 杜预点点头,“算是犯错误了吧,不过,还没有被批评,我倒是,很希望有人能批评我一顿。” “呃。”周漫漫满脸黑线,没想到杜预还是受虐体质。 “但是我怕有人会失望,所以不敢承认错误。”杜预轻轻说道。 “你说的那个人,是梁主任吧!”周漫漫满脸八卦,倾着身子笑得神秘。 第三十二章 要勇敢承认错误 “你怎么知道?”杜预满脸震惊,连忙扭头看着她追问。 “嗨。”周漫漫一副“我都懂得”的表情,说道:“大哥,你刚才那醋了吧唧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吧!你那两双眼睛,就差长在梁主任身上了。” 周漫漫一边说,一边举着两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眼睛和前方来回游转比量着。 “呃,这么明显吗?”杜预尴尬,慌乱地搓着方向盘,竟然被她看破了心思。 “非常明显。”周漫漫点点头,“我都看出来了。”可顿感不太对,。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是个傻子哦。” 杜预阴郁的脸色给她逗得稍稍有些笑容。 “不过啊,杜预。”周漫漫一脸沉重地接着说,“你这有点不地道啊,怎么能惦记着队友的女朋友呢?” “惦记谁的女朋友了?”杜预疑惑。 “白川啊!梁主任不是白川的女朋友吗!”周漫漫又提醒他说道:“你这小心思,可别让白川看出来啊!” “他俩?”杜预表情变得惊讶,又带着些失望,“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吗?”周漫漫问道:“你们都不知道吗?难道他俩是……”她压低了声音,往杜预耳边凑了凑,就像生怕被人听见一样,“地!下!恋!” “我不知道他俩有没有在一起。”杜预侧身一闪,有些心灰意冷地说道,“我只知道,梁主任很关心白川,眼里只有白川。” “那就是地下恋了呗。”周漫漫恍然大悟,接着又问道:“你们队里有规定啊?不能队里谈恋爱啊?” “没有这规定啊。”杜预低垂着眼说道:“双人滑那些搭档,好多都是情侣嘛。” “哎,也对哦。”周漫漫想了想附和道:“好奇怪哦,他俩在一起了,又不敢公开,这是为什么呢?” 忽然,她猛地一拍脑门,手重重地拍在撞红肿的地方,光顾着八卦了,忘了自己还是个“病号”,不禁“哎吆哎吆”地叫起来。 “你怎么了?”杜预扭头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扭曲的样子有些好笑。 “忘了忘了,忘了我受伤的脑门儿了。”周漫漫揉了揉脑袋,“一定是梁主任和白川有偶像包袱,怕掉粉儿,所以才不敢公开。” 杜预有些无语,“我们是运动员,又不是明星。”接着说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俩在一起了?” “我在白川家看到过梁主任啊。”周漫漫解释道。 “你去了白川的家?”杜预惊讶地问道,周漫漫的解释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糟了,周漫漫暗叫一声,被发现了。 “周漫漫,你比我还不地道啊。”杜预瞥了她一眼,“你这追星都追到家里去了,你怕不是私生饭去蹲点了吧。” “你才是私生饭。”周漫漫听闻,气鼓鼓地反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你是怎么知道白川家的?”杜预问道:“我们队友们可都是没有去过。” 怎么知道的?白川亲自带她去的呗!可是周漫漫不能说啊,说出来这误会不就大了嘛! “碰巧,碰巧。”她赶紧扭头看向车窗外。 杜预看了看她躲避的样子,一脸不明所以。 “你好像每次都能和白川碰巧,今天也是碰巧?”杜预调侃道。 “呃,我说碰巧你信吗?”周漫漫吐了吐舌头。 “我看你就是大粉头子追到偶像家去了。”杜预打趣道。 周漫漫被他说得尴尬,撅着嘴没有说话。 “不过……”杜预顿了顿,“我觉得他俩不像是已经在一起了的样子,之前白川接受采访,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杜预回忆着,似乎在跟周漫漫说,你看我没有不地道啊,只要他俩是单身,杜预这就算公平竞争。 “哎~”周漫漫又恢复了刚才的话痨体质,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傻呀,骗媒体的话也信啊,他俩要是不想公开,那肯定不能曝光啊,尤其是对媒体。” “哦。”杜预攥紧了方向盘,继续开车,不再说话,可是眼里的失望却越来越浓郁。 “杜预。”周漫漫轻轻唤了他一声,“你是不是难受了啊?” “没有。”杜预否认。 “爱而不得是人生常态。”周漫漫感慨,虽然自己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爱上过谁,但是这句心灵鸡汤她很是赞同,电视偶像剧里经常是按照这个套路演的。 “你倒是挺懂的。”杜预没了刚才的欢快,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寒意。 “你喜欢梁主任,那如果梁主任喜欢跟白川在一起,你也应该替她开心才对呀。”周漫漫眼睛忽闪着,“喜欢的不一定要捆在自己身边呢,三角恋简直太折磨人了!” 说得轻松,杜预叹了口气,“也许吧,是我想错了,也做错了。” 车很快停了下来。 “哎,到我学校了?”周漫漫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学校的?” “咱们训练馆不是和康思美术学院合作吗?”杜预解释,“你是勤工俭学的学生,那就是这里的咯。” 真聪明,周漫漫心底感慨,人家这脑子转得真快,她举起大拇指,对着杜预狗腿地点赞。 杜预笑得苍白,摆摆手算是和她道别。 “你刚才说你犯了错误,你犯什么错误了?”下车前,周漫漫扭头问他。 “没什么。”杜预显然不想多说,周漫漫也没有继续追问。 “没关系的杜预。”周漫漫朝他笑了笑,“勇敢承认错误,梁主任就不会怪你的。” “但愿吧。”杜预嘴角扯动,笑得牵强。 “祝你道歉成功。”周漫漫挥舞着手臂给他加油,随后摇摇手转身走了。 车里的杜预,眼神阴沉复杂,看着周漫漫走远的背影,迟迟没有发动车。 如果现在道歉,算不算晚呢? 如果现在道歉,梁锦屏会如何看待他?会原谅他吗? 许久,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且沉寂,杜预叹了口气,收起情绪缓缓发动了车。 有些事,想得明白,却不敢开口,一旦开口,可能什么都没了…… 淡淡的夜色中,杜预的车启动走远。 校园里。 “周漫漫。” 周漫漫脚步顿住,这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最近祖鸣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只听这打招呼的音调,她就知道又是他。 “我刚看你从车上下来,谁送你回来的啊?”祖鸣走到她身边,问道:“我看着,好像是个男的。” “是,一个朋友。”周漫漫想起来前几天拒绝祖鸣的突如其来的表白,觉得两人的关系尴尬得很,她抬了抬眼皮,对他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你头上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肿?”祖鸣忽然看到她额头的殷红,语气里满是焦急,追上她疾步而去的脚步,“要不要去医务室?鼓起来一个大包。” “没事,已经抹了药了。”周漫漫轻声解释,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宿舍。 自从上次张艺晨诬陷栽赃自己偷盗之后,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在宿舍住了,看到张艺晨又感到心烦意乱,也不想再和她起争执,只能躲在训练馆值班室将就住几晚,要不是今天杜预不明情况把自己送回学校,她还是想继续在值班室过一晚呢。 “我最近没在学校看到你。”祖鸣不死心,继续问道:“你还在生气吗?生我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你气?”周漫漫停下脚步,问道。 “我已经跟张艺晨说清楚了。”祖鸣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矮自己一个脑袋的女孩儿,头顶毛茸茸的,在路灯下分外温柔好看,心底的喜欢又加重了几分。 “我给张艺晨解释了,我不喜欢她,可能之前是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才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祖鸣对着周漫漫笑了笑,棱角分明的脸在路灯下影影绰绰,光影夹杂着柔情。 “可是祖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周漫漫摇摇头,“我不喜欢你啊,而且我很忙的,我没有时间谈恋爱。”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祖鸣声音中似乎带着蛊惑一般,性感温柔,“周漫漫,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抽个时间,试着喜欢我一下呢?” 周漫漫被他盯地脸红得发紫,这人真的是情话大王,太能撩了,怪不得张艺晨喜欢他。 “祖鸣,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周漫漫清了清嗓子,拒绝了他。 她低着头准备从祖鸣身边走过去,却被他拽了回来,小小的个子被他拉着趔趄着倒退。 “明天去上课吗?”祖鸣低头问她。 “啊!”周漫漫惊呼一声,“你先松开我。”她挣脱着他的大力,“你弄疼我了。” “明天去上课吗?”祖鸣没理她,继续抓着她的手臂问道。 “上啊,怎么不上?”周漫漫只能回答他的问题。 “好,那明天早上八点我来宿舍楼下接你吃早饭。”祖鸣的语气不容质疑,带着几分霸道。 “啊?”周漫漫被他说愣了,“吃什么早饭?” “你不是不喜欢我嘛,我要让你慢慢喜欢我。”祖鸣唇角勾笑,“你跟我接触接触,我真的很不错哦。”他眼底的笑意魅惑,抬手拢了拢周漫漫鬓边的碎发。 周漫漫被这暧昧的动作吓到了,连连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别,祖鸣,我不想的。” “机会都不给吗?”祖鸣眼里泛着沮丧,“太打击人了吧。” “谢谢你的喜欢。”周漫漫朝他点点头,“不过我真的不喜欢你,我不想试。” 祖鸣正要开口,周漫漫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况且,你的喜欢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 “你是说张艺晨?”祖鸣解释道:“我已经给她解释清楚了,以后她不会再针对你了,你放心。” 周漫漫无语,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好了不说了,挺晚了。”祖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快回去休息吧。” 第三十三章 原来伤得这么严重 再次回到宿舍,张艺晨一如既往地无所事事,见周漫漫回来,热情洋溢地迎过来。 “漫漫,你怎么这几天都没有回来住?”张艺晨凑到周漫漫身边,呵出来的气香软温润,在满身冰凉的周漫漫身边显得格外暖和,“哎漫漫,你的脑袋是怎么回事啊?” 说着,她趴在周漫漫眼前,一张好看的面庞放大在周漫漫眼底,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带着香味儿的温暖空气钻进周漫漫冰冷的鼻腔里,她瞬间暖和过来,连忙往一边闪身躲过张艺晨。 “嗯,我在训练馆住。”周漫漫看到她挂满了笑的脸,这阴晴不定的态度让周漫漫捉摸不透,她这会怎么又如此热情? “啊,你怎么去训练馆了?”张艺晨跟着她进屋的脚步一起来到床铺旁边,看起来并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现在天气这么冷,训练馆怎么住人啊!” 周漫漫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冷着脸抬头问道:“你是准备给辅导员报告吗?不必麻烦了,我早就给辅导员请过假了。” 张艺晨被她说得一愣,笑意盈盈的脸垮了下来,手足无措地飘荡着眼神回答道:“你说什么呢?我这是关心你啊……” “那天在辅导员那里,怎么不见你关心我?”周漫漫听到她的解释,不紧有些好笑地反问。 “我……我那天也是被丢东西搞得急了。”张艺晨语调突然变高,有些激动地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也没有怪你啊,只是……只是……” “艺晨,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祖鸣。”周漫漫打断她的话,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看着张艺晨,“本来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我前几天已经跟辅导员申请了调换宿舍,现在暂时没有空闲宿舍可以换。” 张艺晨听到“祖鸣”的名字,眼底飘过一丝恨意,可是嘴角却是一撇开始委屈起来,“漫漫,你……你是讨厌我了吗?为什么要换宿舍?” “艺晨,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好好的谈一谈。”周漫漫捕捉着她的表情变化,却也怎么也看不懂,“艺晨,你喜欢祖鸣,这个我是知道的。” 周漫漫刚说完,张艺晨就连忙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之前那是误会,我和祖鸣已经说清楚了。” “那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不需要给我解释什么。”周漫漫继续说道:“艺晨,我知道祖鸣对我的关注让你很生气,虽然我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周漫漫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上次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就过去了,我不怪你了。” 张艺晨抬起头,眼神闪烁着光亮,“漫漫,我们还是朋友吧?” “我们还是室友。”周漫漫无视张艺晨的问题,继续说道:“之前我就说过,我希望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和你吵架。” 张艺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艺晨,我不喜欢祖鸣,这点你大可放心。”周漫漫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说道:“可能我下个学期就不在学校了,我想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尽量愉快一些。” “漫漫,你是误会我了。”张艺晨撇着嘴,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上次的事儿,我不是因为祖鸣而有意针对你的。”说完,她声音顿了顿,扭头跑向自己的床边,从衣柜里摸索着。 “对了,你看,我的swtich找到了,是我记错了呢,放在别的地方给忘记了。”她手里举着在周漫漫眼前晃动。 “嗯,找到就好。”周漫漫点了点头,“今天我有些累了,准备洗漱休息了。”说完,周漫漫便端着洗脸盆从张艺晨身边走过。 她没有发现,张艺晨堆笑的脸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洗漱间里。 周漫漫凑到镜子面前反复打量着额头上的伤痕,现在已经开始微微泛青。 她小心翼翼撩着水在脸上擦拭,指尖婆娑过额头,想起白天的时候,白川苍禾指腹抚摸在自己额头的感觉。 冰凉,轻柔。 撩拨得周漫漫的心,不再平静。 她伸手在水龙头前撩了一捧清水拍打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那可是偶像啊! 虽然他现在遭受流言蜚语,身陷囹圄之中,但是白川苍禾在所有人眼里,如同高贵典雅的天鹅一般,只可静静远观。 周漫漫有些惭愧,自己仿佛是亵渎了所有人的偶像。 那,这是爱吗? 流动的水从她的指尖溜走,周漫漫双手撑在水池边缘,嘲笑着自己的异想天开和痴心妄想。 白川苍禾是偶像啊,偶像是大家的! 如果未来他真的属于某一个人,那也应该是梁主任才对啊。 只有同样是天之骄子的花样滑冰女子大满贯获得者,才配得上这样优秀的白川苍禾。 周漫漫对着水池里偷偷流走的水笑了笑,真的是印证了那句名鸡汤:爱而不得是人生常态。 她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人扯动嘴角笑了笑,能和偶像认识、成为朋友,已经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幸运了。 自己还是很幸运的呀! 她从口袋里掏出白川苍禾交给自己的药,临走前他“好好抹药”的叮嘱还在耳边回荡。 要好好抹药。 周漫漫小心翼翼擦好药,看着因为抹上药而泛白的额头,有些滑稽好笑。 再回到宿舍,张艺晨已经熄灯睡下了。 周漫漫摸黑爬上床,把床边的遮光帘拉好,准备脱衣睡觉。 “嘶~”她咬着牙闷哼。 白天撞击到围栏的时候,后背整个贴在了周围的保护栏上,除了整个后背的受力以外,她似乎感觉到还有一个地方被一个硬硬的东西卡到了,撞击点的部位随着毛衣拉扯而撕裂一般剧痛。 她手上用力,冒着冷汗吃痛地把毛衣拽了下来,拿在手里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 粉色的毛衣线,背部位置掺杂着一丝血迹,凝固结成了一个血团团。 怪不得会有撕裂的疼痛,原来是背上流出来的血和毛衣黏成一团,又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而凝固。 又因为刚才周漫漫强行拖拽,把毛衣从身体上分离开,已经变干凝固的伤口,再次撕裂开,隐隐渗透着疼痛。 周漫漫把手机举过头顶,摸索着在后背上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亮起,漆黑的宿舍骤然变得明亮,又再次黑暗下去。 对面床上的张艺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并没有说什么。 周漫漫把手机从身后收回,因为盲拍的原因,照片角度歪斜,但是还是能从照片的右上角看到猩红的血迹。 应该是蝴蝶骨下方的位置。 周漫漫费力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皮肤被撞击撕裂开一个口子,旁边挂满了青紫色的淤青,伤口处凝结成暗红色血块和新鲜的血液掺杂,又把白皙光滑的背部染红。 正规冰场的周围应该是有一圈柔软保护层的,即使是运动员摔出去,也不会产生破损的伤口。看来是因为新冰场准备不足,又或是这个冰场并没有那么正规,保护围栏上的坚硬物正巧被周漫漫撞上了。 她只能再摸黑爬下床,从储物柜里摸索出一瓶酒精棉,爬上床准备消毒。 镊子捏出来的酒精棉团,冰凉得令人害怕,周漫漫想了想,把它捏在手里提前适应着低于体温好多的棉团。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扭头狠了狠心将酒精棉团覆于伤口处,只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感袭来。 许久没有受伤了,周漫漫闭着眼,咬牙把那个冰凉的棉团在伤口处来回擦拭。 刺痛感侵蚀着全身,让本就一丝不挂的周漫漫冷得发抖。 很快,她感觉刺痛的疼痛感减轻了一些,便套上了睡衣。 比起背部的疼痛,脚腕的痛感才更是令人难受。 白天,为了不让白川苍禾发现,周漫漫只能忍着背上和脚上的疼痛,跟他一起走路、吃饭、聊天。 直到现在躺在床上,周漫漫才敢轻轻哼唧出来。 她抚摸了一下脚腕,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冰鞋了,自从妈妈把她心爱的冰鞋拿走之后,周漫漫就接受了自己再也不能滑冰的事实。 今天,“陪白川苍禾一起完成演出”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漫漫自己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到了。 自己还能不能穿冰鞋?穿上之后还能不能滑冰? 这些自己都是不确定的。 但是,白川苍禾需要完成今天的演出,周漫漫能看得出来他想要演出的迫切愿望,否则他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独自一个人出来接商演。 周围观众议论纷纷,周漫漫听得义愤填膺,却无法制止所有人的言论,一旦白川苍禾听到这些,不知道他伤痕累累的心,还能不能撑下去。 周漫漫实在不想让白川苍禾再去面对那些,如果自己可以,那就多为偶像抵挡一些。 站在冰场边的白川苍禾迟迟未动,直到他对她说害怕,周漫漫知道,白川苍禾恐怕是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他不是惧怕冰面,他只是惧怕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太想得到别人的认可了。 恐怕只有这个办法可以用了…… 冰鞋穿在脚上,只是站立在冰面,那强烈的痛感便已经让周漫漫浑身冒冷汗,可是她没有时间迟疑,白川苍禾在等她。 紧跟在他的身后是多么幸福的感觉,那一刻,周漫漫甚至觉得自己非常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白川苍禾。 可是,她终究抵抗不过现实…… 第三十四章 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啊!不要!” 一声惊呼,周漫漫从床上挣扎起来,浑身浸透了冰凉的汗水,让冬日里的早晨显得格外得冷。 原来是噩梦。 梦里,散发着恶臭的鸡蛋如同下雨一般齐刷刷地扔向白川苍禾,他的身上、脸上挂满了污秽之物,眼神空洞地看着周漫漫。 他的脚下变得模糊,逐渐变淡消失,周漫漫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川苍禾的膝盖以下全部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她正要冲上去护住白川苍禾,脚下沉重,低头看去,脚腕被一双大手死死的抓住,动弹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灰飞烟灭。 “不要!” 幸好是梦。 周漫漫大口呼吸着,用力调整着惊吓过度的思绪,转头望去,张艺晨早已经不在宿舍。 她连忙打开身边的手机,糟了! 8点25分!还有5分钟就迟到了! 周漫漫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用湿巾随便抹了把脸,就套上外套冲出了宿舍。 “周漫漫,你怎么才出门?”她刚一踏出女生宿舍门口,祖鸣就三步两步奔过来,大概是因为等得太久,鼻头都红红的,“你……” 祖鸣惊讶地指了指周漫漫的腿,她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去。 呃,竟然忘了把珊瑚绒睡裤换下来,粉嫩嫩的,脚上蹬着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有些滑稽可笑。 “不管了,要迟到了。”周漫漫要被自己蠢哭了,可是也没有时间再回去换衣服,唉,就暂且雷人的过一早上吧。 “把这个围上。”祖鸣边说边脱下外套,反手包裹在周漫漫腰间,周漫漫正要拒绝,他接着说道:“我等了你一个早上呢,你怎么才起床?” 什么?祖鸣居然真的等了自己一个早上! 此时的周漫漫也顾不上惊讶,没时间跟他废话了,只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飞到教学楼。 “上车。”祖鸣眼神瞥了瞥手边的自行车,示意周漫漫坐在车后座。 周漫漫这才注意到,祖鸣已经把手从自己腰间收走,插在了裤兜里,另一只手扶着一辆自行车。 冷风里的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寒风吹过,他的背不禁佝偻起来打了个寒战,又迅速恢复正常。 周漫漫迟疑了一下,算了,保命要紧! 李老头的课,迟到就惨了! 上车! 一路风驰电掣一般。 “叮零零~” 踩着上课铃声,两人有惊无险地从后门钻进了教室。 李教授端着一个保温杯,神情严肃地站在讲台上,电子屏幕上放映着一幅油画作品。 “周漫漫同学。”李教授苍老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正缩着脑袋企图溜进后排的周漫漫,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声,下意识地抬头,直起身子应和。 “到!” 讲台上的李教授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似乎是发现了周漫漫的迟到,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满。 “祖鸣同学。”李教授接着喊道。 “是,老师。”此时的祖鸣已经在后面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听到点名镇定自若地回答,漫不经心地从周漫漫身边站起来。 这人真是一个好演员!周漫漫内心给他点了个大大的赞。 教室里的目光,都投在了两人身上。 “这两位同学获得了京湛大学美术学院交流生的名额,已经通过了公示,大家祝贺一下。”李教授赞许地看着祖鸣,朝他们两个的方向点了点头。 随即,教室里响起了洪亮的掌声。 嗯?周漫漫诧异,公示上明明只有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祖鸣也入选了? 李教授似乎是看穿了周漫漫的疑惑,接着说道:“原本咱们学院只有一个名额,因为周漫漫同学这个全国比赛得奖,学院综合考虑把这个名额给了周漫漫,不过呢。” 李教授顿了顿,举起保温杯嘬了一口,又把茶叶吐回了杯里,“祖鸣同学作为咱们学院学生会会长,承担了大量的学生工作,并且专业成绩也非常优异,综合测评非常棒,所以学院综合考虑后,又再次争取了一个名额。” 祖鸣扭过头,冲周漫漫眨眨眼。 怎么回事?周漫漫满头都是大写的问号。 “谢谢学院和老师。”祖鸣落落大方地说道,“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辜负学院和老师们的期待。” “嗯。”李教授点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这和平日里一向严肃的他截然不同。 “谢谢老师,谢谢学院。”周漫漫跟着连连道谢道谢,想到自己在办公室时对李教授干瘪瘪的感谢,和祖鸣比起来,真的显得格外生涩。 “嗯。”李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一定要不忘初心,好好用功。” 说完,便摆摆手让他二人坐下。 “怎么回事?”周漫漫忍不住侧头,一边偷瞄着台上,一边压着声音问祖鸣。 坐在前几排的张艺晨回头,和周漫漫四处打量的目光相遇,原本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对着正在交头接耳的两人点了点头,又扭了过去。 “我想和你在一起啊,明年你就走了,我如果不过去,怎么能跟你在一起呢?”祖鸣靠在座椅背上,看着讲台上正在进行油画作品赏析的李教授,小声回答说。 “谁让你跟我去了?!”周漫漫急了,低声呵道。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到这种程度! 讲台上正讲得津津有味的李教授注意到下面的嘈杂,抬起头来打量着。 周漫漫赶紧缩了缩脑袋,躲在前面同学的身后。 “你要去,学校就让你去了?”周漫漫不死心,脑袋躲在下面低声问道。 “我争取的。”祖鸣瞥了一眼满脸涨得通红的周漫漫,抿了抿嘴笑了,“为了你,争取来的。” “你!”周漫漫不禁跺脚,“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呀。”祖鸣朝她眨眨眼,“我说过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时间还长呢,我们慢慢接触。” “你……”周漫漫仍想反驳,却被祖鸣打断了。 “好好听课。”声音低沉。 呃,周漫漫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闷声扭头看向前面的黑板。 整堂课,周漫漫都无心听课,李教授的嘴一张一合,她只觉得恍恍惚惚。 祖鸣,算是摆脱不掉了? 去做交换生也要和他相处? “下课!”李教授清了清嗓子,喊道。 安静的教室里又沸腾起嘈杂声,周漫漫这才在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想什么呢?”祖鸣俯身凑到跟前,碎长的头发扑闪在周漫漫脸上,痒痒的,她赶紧往后仰了仰,躲开他。 “是不是很感动?”说着,祖鸣坐在前面的座位上,撑着脑袋看着周漫漫收拾东西。 “不用太感动,以后感动的事情还多着呢。”祖鸣声音清朗。 “小鸣,打篮球去啊!”几个男生互相传递着一颗篮球,嬉闹着来到两人身边。 “没看到正事嘛!”祖鸣装作生气一样怒呵道,声音里却满是得意之色。 “喔唷~”男生们发出一阵怪叫,锤了锤祖鸣的肩膀,“正事儿要紧哦!” 全然不顾一旁气得红透了脸的周漫漫。 “嫂子好!” “嫂子好!” 打头的几个男生冲着周漫漫喊道,她通红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把早上祖鸣借给自己的外套甩给他,头也不回得拎着书包就走。 “哎!嫂子别走啊!” “坐下聊会啊!” 身后是男生们调侃的声音。 “行了,玩去吧你们!”祖鸣捶了一拳打头阵的男生,赶紧起身追上周漫漫。 “漫漫,你生气了?”祖鸣走在她身边,歪着脑袋问道。 “你别不说话啊!你要是不喜欢,我不让他们喊了。”他赶紧解释,“这帮混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我回去说他们。” “祖鸣。”周漫漫停下脚步,祖鸣迈出去的脚步赶紧收了回来。 “祖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对着艺晨叫‘嫂子’”吧?”周漫漫昂着头,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是吃醋了?”祖鸣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表情里闪过一丝玩味。 吃个大头鬼的醋!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周漫漫胸中憋着一口气,差点没喷在他脸上,“你们能不能别乱喊!”她克制着情绪,朝他怒吼。 “好好好。”祖鸣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顶,这女孩吃醋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周漫漫灵巧地躲了过去,“还有就是,没事别碰我!”她低声吼道。 “以后不叫他们喊就是了。”祖鸣放在悬在半空的手,心头闪过一丝被拒绝后的愠怒,却被生生压制了下去,“什么时候你接受我了,再让他们喊。” “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周漫漫咬着牙,朝前一步吼道。 “给个机会嘛~”他眨巴着眼睛,声音低沉带着讨好一般。 “你……”周漫漫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漫漫。”张艺晨从楼梯拐角闪身出来,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哎,祖鸣也在啊。” “嗯。”祖鸣闷哼一声,心中暗怪她搅了自己的好事儿。 “漫漫,不是说陪我逛街的嘛,刚才下课就找不到你了,你又想偷偷溜啊!”张艺晨嗔怪着,贴在周漫漫的臂膀上,活像一只黏人的小奶猫。 自己什么时候说要跟她一起逛街了? 周漫漫开口想要反驳,胸膛刚一起伏,张艺晨就娇嫩地开口,“走呀,中午我们一起吃好吃的。” 说完,她便半拖拽半拉扯地把周漫漫向教学楼外拽去,还不忘跟身后的祖鸣摆摆手,“我们走啦,拜拜哦。” 声音百媚千娇,身边的周漫漫都快要苏化了。 第三十五章 路的终点都是开心 “艺晨。”刚走出教学楼的周漫漫,甩开张艺晨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手,“刚才你听见了吧。” “听见什么?”张艺晨笑得不冷不热,“你和祖鸣说的话啊,没听见啊,怎么了?” “嗯,我的态度明确,你不要多想。”周漫漫看着她波光潋滟的眸子,正色说道。 其实也不是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可是周漫漫实在无心无力和张艺晨纠缠什么,但求张艺晨可以少一些麻烦事。 “嗨!”张艺晨伸出细长的手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光亮的脑门,“昨天我不都给你说了嘛,我和他都是误会,你不要多想了哦。” “嗯。”周漫漫闷哼一声应和,头往后一仰,躲开额头上冰凉的指尖,“我还要去训练馆,没法和你逛街。” “我当然知道你不能和我逛街啦。”张艺晨眨眨眼睛,“刚才我是在帮你解决呢,你不是不想和祖鸣说话嘛。” “谢谢你。”周漫漫点点头,却没有发现张艺晨话里前后的矛盾,只当她是发了菩萨心肠办了好事。 “小意思啦,谁让我们是室友呢!”张艺晨笑嘻嘻地道:“你不是说我们要友好相处嘛。” 周漫漫被她说得一愣,搞不懂她这段时间的巨大变化是因为什么。 “好啦,那我去逛街啦,你快去忙吧。”说着,张艺晨拽了拽滑落到肩膀的外套,扭动着细长的腰身离开了。 训练馆里,依旧是如火如荼地训练场景。 周漫漫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冰桶放在脚边,看着冰场上欢脱的男男女女。 还得有一会,训练才会结束。 周漫漫盯着冰面看了一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周漫漫:白川,出门了吗?】 【白川苍禾:嗯】 【周漫漫:你要不要在路上磨蹭一会?】 她想了想,接着两只手指快速翻动,在手机上点击着。 【周漫漫:好像教练临时加了一个动作指导,结束应该会比平时晚一会。】 过了好一会,白川苍禾的消息才发过来。 【白川苍禾:你转身。】 嗯? 周漫漫抱着手机,好奇地扭头,被黑色笼罩包围的最后一排,似乎坐着一个人。 刚才怎么没有看到有人坐在那里?他是什么时候坐过去的? 周漫漫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可是后排座椅的位置并没有开灯,她并不能看得清楚。 她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冰面,一切照旧。 刚才自己已经去遛过一次冰面检查了,这会应该不需要她了。 周漫漫从脚边拎起冰桶,猫着腰来到最后一排。 白川苍禾裹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整个人陷在暗色之中。 “白川,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说呢。”周漫漫坐在他身边,因为背部的疼痛,她只能端端正正地坐了小半个椅子。 “来了一会了。”白川苍禾移开目光,冲她笑笑,“有没有好一点?还疼吗?” 周漫漫觉察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脑门儿,伸手想去抚摸。 “别碰,会痛。”白川苍禾开口制止。 “哦,好的。”周漫漫嘟囔着答应,像个犯了错误被老师发现的小学生。 “昨天抹药了吗?”白川苍禾继续问她。 “嗯,抹了。”周漫漫老老实实的点头,自己可是很听话。 “后背呢?有没有让室友帮你检查一下?”白川苍禾身体向后倾了倾,似乎想要看看她的后背。 “嗯,检查了,没事的,摔了一下而已。”周漫漫扭动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身子,避开了他的目光。 虽然知道隔着厚厚的衣服,白川苍禾是不会发现自己背上破开流血的口子,可是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忐忑不安。 “没事就好。”白川苍禾调整了一下坐姿,俯着身子把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闷声对她说道:“昨天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啊,一点小忙而已啊!”周漫漫听着他口气中的忧伤,连忙回应着,“再说了,昨天你不是还请我吃了‘老地方’的美味啦,那个地方是不是只有你和梁主任知道?” “嗯。”白川苍禾点了点头。 “那我还是很荣幸的哦,居然知道了你们两个的秘密基地。”周漫漫嘿嘿地傻乐。 “那是我的秘密基地。”白川苍禾补充道:“后来因为经常跟师姐一起训练,就带她一起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川苍禾很想给周漫漫解释一下。 “哦,那你是很爱吃酱油炒饭吧?”周漫漫点了点头,嘟着嘴问他。 “是啊,很爱吃。”白川苍禾看向远处在冰面上训练的运动员们,眼里满是羡慕。 “好巧啊,我也很爱吃。”周漫漫语气中带着兴奋。 “可是昨天看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吃的样子。”白川苍禾转头看她,问道:“还是说,昨天因为受伤太疼了的缘故?” “很好吃,嗯也不是因为疼,只不过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周漫漫低着头回答。 “漫漫也会有难过的事?”白川苍禾低声问她。 他的何漫漫,也会有难过的事吧,不知道她在哪个角落,难过的时候,她会怎么办呢? “谁都会有难过的事啦。”周漫漫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来又是笑容灿烂的模样,“不过,毕竟还是开心的事情多一些,难过的事就会忘记啦。” 白川苍禾点点头,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川,你也不要难过,难过的事情总会过去的。”周漫漫看着他低下的头顶,淡淡地说道:“如果还是难过的话,说明这件事并没有到达终点,因为终点一定是阳光明媚的。” “真的吗?”白川苍禾满是怀疑,又带着莫大的期待,就像是只要周漫漫给了肯定的答案,他昏暗的世界瞬间就会明亮起来一样。 “当然啦。”周漫漫使劲儿点着头,“你不要怕,昨天那都是正常现象。”她伸手拍了拍白川苍禾的肩膀道:“你太想做好了,所以才会恐惧,因为恐惧,才会如此抗拒。” 白川苍禾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亮,在黑暗之中格外夺目。 “是吗?”他将信将疑的问道。 “结局一定是开心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回应他。 白川苍禾也被这如同捣蒜一般的点头逗得想笑,阴郁的思绪淡了几分。 “那今天,我再试试。”白川苍禾轻轻开口。 “其实,我觉得你不是怕冰面。”周漫漫摇了摇头说道:“之前我看你自己训练的时候都是没问题的,你就是怕出现在人们面前了。” 周漫漫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个事情要一点点冲淡,你要慢慢淡忘,再去接受自己,好不好?” 白川苍禾低着头想了一会,才回答道:“好。” 嗯不错,周漫漫满意得点了点头。 很快,冰面上训练的嘈杂声变小了,周漫漫扭头看过去,梁锦屏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来到冰场旁边,低头看着监视器。 原本在场上训练得激情四射的杜预,此刻也停止了脚上的动作,滑到她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梁锦屏见杜预,抬头回应着,没一会,杜预又低着头失落地滑远了。 周漫漫扭头看了看白川苍禾,又回头看了看冰场边上的梁锦屏。 白川苍禾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梁锦屏的出现,而发生什么变化。 “白川,你和梁主任怎么样?没闹什么矛盾吧?”周漫漫转头,不禁有些心虚地问道。 昨天梁主任看她的眼神和脸色,周漫漫只觉得恐怖,都快要用眼神把自己杀死了。 “闹什么矛盾?”白川苍禾不解地问道,“不过,昨天咱们分开之后,师姐确实脸色不太好,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他仔细想了想,说道。 呃,周漫漫满脸黑线,看来真的被正牌女友误会了唉! “肯定脸色不会好哎,要是换作是我,我也会误会的。”周漫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换做是自己,说不定都要立马冲上去胖揍那女的一顿,别管是什么关系,先揍了再说。 “误会什么?”白川苍禾脸上的疑惑更大了。 哈?白川苍禾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自己总不能说,梁主任误会白川和她有一腿吧?! “呃,哎,杜预怎么跟梁主任一起来接你啊?”周漫漫赶紧调转话题,一脸八卦地看着白川苍禾。 这么明显的暗示,白川苍禾应该能听出来吧! “嗯,杜预喜欢师姐,之前就喜欢跟在她身后,昨天跟着她一起来也不足为奇。”白川苍禾却不以为意。 “哈!你竟然知道!”周漫漫满脸震惊,就差要跳起来了。 而且!竟然已经很久了! 杜预已经这么光明正大了嘛! 周漫漫还以为杜预会偷着藏着。 “我知道啊。”白川苍禾点点头,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吗?他早就知道了啊。 “你不生气的吗?”周漫漫往他身边凑了凑,“毕竟你被那个啥了啊!” “哪个啥?”白川苍禾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样子,问道:“我有这么好生气的啊?” 有什么?!那当然是被绿了才生气啊! 周漫漫内心os:也对,自己的女朋友被别人惦记着,说明自己眼光好,女朋友魅力大。 白川苍禾该不会是觉得这样挺有面子的吧? 噫惹~周漫漫扭头嫌弃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心理和癖好啊! 白川苍禾脸上的问号更大了。 第三十六章 闭上眼的舞蹈 “自己女朋友被别人喜欢,你都不担心哦。”周漫漫侧身往白川苍禾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白川,你可以呀,对自己很自信嘛!” 说着,她眨着眼睛,一闪一闪的。 “女朋友?”白川苍禾惊讶地看着她,“谁给你说师姐是我的女朋友?” “哎?不是吗?”周漫漫尴尬地缩回去,“呃……” “当然不是啊,她是我师姐啊。”白川苍禾伸出手来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个脑袋里都在琢磨什么!” 当然是琢磨偶像啊!可是周漫漫不敢说。 “嘿嘿。”周漫漫只能尴尬地晃着脑袋,“看训练,看训练。” 她伸手指了指冰面,赶紧移开慌乱的目光。 竟然吃错瓜了! 白川苍禾不禁白了她一眼,搞不懂她是怎么闹出的这个大乌龙,她没有给自己到处宣扬吧? 周漫漫摇晃着脑袋,完全忽视身边那个快要把自己瞪死的目光。 好久之后,冰场上的运动员们结束了训练,导演也和梁锦屏耳语了几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梁锦屏攥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看,手指在上面敲打着什么。 没一会,周漫漫就听到白川苍禾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他却没有动。 “好像是梁主任给你发消息哎。”周漫漫小心翼翼地提示他。 “你刚才不是装看不见我吗?这会听见发消息了?”白川苍禾声音低沉。 呃…… 周漫漫赶紧闭嘴。 冰场边上的梁锦屏等了一会,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扭头打量了训练馆四周。 周漫漫像做贼一样往后躲了躲,怕被她再看到自己和白川苍禾呆在一块,关键是白川苍禾还没回她消息! “嘶哈~”周漫漫赶紧捂住嘴,光顾着往后退了,没想到后背碰到了椅背,一阵疼痛感从身后袭来。 “怎么了?”白川苍禾扭头看她。 “没事。”周漫漫赶紧往前挪了挪屁股,小声回答。 她再往冰面上看去,只见梁锦屏的身影消失在门厅处。 “他们都走了。”周漫漫扭头提醒着白川苍禾。 “嗯。”他点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下去?”周漫漫试探性地开口。 “走吧。”白川苍禾站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头也不回地走下了看台。 “哎白川,等等我。”周漫漫赶紧拎上冰桶跟上去,这家伙跑得真快,这是还记着刚才的仇呢。 似乎已经形成了默契,训练馆下班之后钥匙自然而然交给了晚上要留宿在这里的周漫漫。 其实白川苍禾也明白,赵会长知道自己每天都要过来训练,特意嘱咐训练馆给自己留了一盏灯。 他懒得去更衣室,把鞋袜随便脱在场地一边,就换上了冰鞋。 白川苍禾迫不及待地在冰面溜了一圈,一切如常。 自己虽然没有办法进行高难度的动作,但是基本的滑步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昨天在开业剪彩仪式上,为什么会害怕? 难道自己真的是怕人吗? 周漫漫站在场边,看了白川苍禾若有所思地溜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开口道:“等我一会哈。”周漫漫抱着手机跑远。 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白川苍禾望着她跑远的身影,实在是捉摸不透。 没一会,冰面周围响起了人流声,似乎是一群人呢涌进了训练馆里,脚步声乍响,人声鼎沸。 白川苍禾赶紧四下查看,并没有看到进来什么人啊。 周漫漫急匆匆的脚步又折返回来。 冰场上空的声音开始变大,交谈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盘旋围绕在上空。 “白川,现在你试一试。”周漫漫望着他的眼睛,鼓励道。 白川苍禾正在移动脚步,忽然,他莫名感到脚下变得沉重,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他低着头,偷偷瞄着场外的情况,似乎被千万双眼睛注视着,只感觉内心的恐惧由心底升腾起来。 “白川。”周漫漫小声唤着他的名字。 “发生什么事了?训练馆来人了?”他的声音颤抖,有些无助地望着周漫漫。 “别怕,没有来人,那是收音机的声音。”说着,她指了指远处看台上的一个小小的黑色收音机,解释道:“我把卜大姐给收音机借来给你用,我们慢慢试一试。” 这样的办法她也能想出来? 也难怪,都可以盲滑了,搞个收音机模拟人声有什么稀奇的呢! 白川苍禾垂下来的手暗暗用力捶了一下沉重如灌铅的腿,直怪自己的不争气,竟然被这声音给吓到了。 “你干什么!”周漫漫连忙拉住他的手,制止他伤害自己,“还是不敢动吗?” 白川苍禾抬起头,无力地看着她点点头。 “我真没用。”他低垂着脑袋,颓废不堪。 “别这么说,慢慢来。”周漫漫俯着身子低头看他,“别着急。” “人……人……”白川苍禾低着头嘟囔着,“好多人……好多人看着……看着我……” “你看,周围没有人啊。”周漫漫拉着他的衣袖,指了指训练馆四周。 白川苍禾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视了一圈,神色依旧那般。 “白川,你这是心理上的障碍带来的恐惧。”周漫漫看着他如水的眸子,心疼的难受,“我们要不要找教练过来帮你?” “不。”白川苍禾开口拒绝,“我不想让教练看到我这个样子。”他大声怒吼。 “可是教练最熟悉你的呀,也是最专业的,他会帮助你的。”周漫漫见他如此激动,连忙说道。 “不!”白川苍禾抗拒声更大了。 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让任何人操心难过,非花样滑冰科班出身的他,是最让教练省心的一个。 自从他7岁那年王教练成为他的专业指导,他得到的永远都是教练的肯定和赞许。 这次,因此自己的原因,王教练无端受牵连,一下子被协会以“休假”的名义遣到国外,美其名曰疗养。 可谁都知道,这样的判罚结果几乎是彻底停了白川苍禾的训练。 停了他的职业生涯。 自己就这么被放弃了…… 他还有什么脸再去找教练呢? 从7岁被带入训练队之后,自己家里没有钱付教练费,王教练却认为他天赋异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培养他,坚持自费带他训练,这一练,就是5年。 5年里,白川苍禾所有的训练支出,都是王教练省吃俭用地承担,高额的场地租用费、昂贵的专业冰鞋、如天价一般的比赛考斯滕,所有的费用,都是王教练负责的。 直到12岁的白川苍禾,一举拿下全国少年组花样滑冰锦标赛男子组冠军,赢得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奖金,他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也算没有辜负王教练这些年为他所做的付出。 “别麻烦教练了。”白川苍禾原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正好对上周漫漫手足无措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王教练被队里派去国外疗养了,我不想麻烦他。” 周漫漫叹了口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可是你的教练说不定正期待着看你再次回到冰场上,即使你的状态再差,他都想要帮你一起挺过这个难关呢! 白川苍禾,这个骄傲的少年,总想自己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 周漫漫咽了咽口水,把想哭的冲动咽了回去了。 “不然,你再试一试盲滑?”她思考了很久,小心翼翼的提议,“不过,别带耳塞了,只能带眼罩。” 说着周漫漫就扭头跑回值班室,没一会,手里拿着一个眼罩急步跑了回来。 依旧是那个雷人的海绵宝宝。 “下次咱能换一个低调一点的嘛。”白川苍禾不情不愿地从她手里接过来。 “你居然还嫌弃!”周漫漫假装生气地看着他。 “当然很嫌弃。”虽然嘴上这么说,白川苍禾还是把眼罩放在掌心,翻转调整着大小,低头说道:“那我自己来。” “肯定不行,蒙上眼睛你就失去平衡了,这太危险了。”周漫漫连忙拒绝,继续说道:“休息室里还有备用的冰鞋,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还没有跑出去,周漫漫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可是你昨天还受了伤。”白川苍禾语气轻柔,“别再滑了,你也不是专业运动员,摔一次太疼了。” “一点小伤而已,都快好了。”周漫漫无所谓地耸耸肩,试图让他感到轻松自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拉住的手腕,白川苍禾并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要不你帮我录个视频吧。”白川苍禾没有再坚持,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做出了让步。 “啊?可是你自己不行……”周漫漫满心的担忧。 “我只试试简单的动作,没关系。”白川苍禾泛白的脸颊上,强行挤出一丝微笑,仿佛是对周漫漫说,没事,别担心。 “你的手机呢?”白川苍禾低头看她。 “哦,在这里。”周漫漫连忙在口袋里翻找摸索,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嗯,你在旁边帮我录视频,一会结束以后,我想复盘看一下。”白川苍禾点点头,示意她去冰场外等着自己。 “那好吧。”周漫漫举着手机,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做高难度动作哦。” 说完,她扭头走向冰场外。 “白川,你准备好了吗?” 冰面上的白川苍禾已经反手把眼罩套在头上,直挺挺地站在冰面,头微微摆动,似乎认真听着周围的声音。 “好了。” 一声清亮的声音在训练馆上空响起。 “我们开始吧,白川,你听着。”周漫漫大声喊着:“不要管你周围的人,不要被声音所左右,你要努力保持平静,尽力忽视他们。” “嗯。” 随后,是良久的静默不动。 第三十七章 来参加我的粉丝见面会 白川苍禾试探性地滑动左脚,身子被带动着向前探出去,他的双手带着犹豫又不得不伸出去保持平衡。 右脚正要跟上,身体却因为蒙着眼睛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冰面。 周漫漫正要惊呼,可是满腹的担忧全都卡在了喉咙,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白川苍禾分心。 她的双手颤抖着举着手机,脚步凌乱地绕着冰场离白川苍禾更近一点。 冰面上的白川苍禾,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是在分辨周围的声音,很快,他快速甩了甩头,努力克制着分散的注意力。 周漫漫把手机放在胸前,几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可是心脏的跳动早已不听使唤。 白川苍禾撑着冰面摇晃着站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滑动前行,几乎是手脚并用,边滑边触地。 不过很快,他便适应了黑暗,滑行地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是他训练过无数次的冰面,每一寸冰,他都了然于胸,即使黑暗中,即使嘈杂中。 哪有什么白川苍禾征服不了的战场? 如果有的话,那便是他自己的内心。 周漫漫看着冰面上越来越娴熟的身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她快步跟着他的脚步,手中的镜头也跟着摇摆晃动。 正当她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准备把手机镜头固定下来的时候,徜徉在冰面的白川苍禾忽然停在她的眼前。 带着眼罩的他并没有发觉身边周漫漫轻微均匀的喘息,他扭头对着身后喊道:“可以结束了。” “我在这儿,白川。”周漫漫轻柔的声音响起,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白川苍禾单手扯下眼罩,扭头回来正对上举着手机的周漫漫。 因为盲滑的原因,他的体力耗费比平时大得多,额头上也浸满了薄薄一层汗珠。 周漫漫赶紧关闭手机,回身紧跑两步关上了收音机,训练馆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又立刻折返回来。 “感觉怎么样?”周漫漫急切地询问道。 他的胸膛起伏,双手掐着腰,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导致呼吸不匀称。 “慢点,不着急。”周漫漫赶紧把刚才从休息区拿来的水递给他。 “喝口水,慢慢来。” 白川苍禾接过她手里的水,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好多了。”白川苍禾淡淡说道:“滑到最后,好像听不到人声了,是你关了收音机吗?”他抬头疑惑地看着她,又朝远处望了望。 带着运动过后汗水味道的气息,扑在周漫漫的眼前。 周漫漫一阵心悸,连忙低下头说道:“没有,是你适应了这个声音。” 白川苍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低着头的周漫漫,看着手里攥着的手机,赶紧抬头问他:“你要不要自己看一看视频?” “好。”说着,白川苍禾把扔在场边的冰鞋套带好,迈着步子走到观众席坐下。 “喏。”周漫漫递给他手机,便也坐在他身边,静静等着。 视频的时间不长,白川苍禾就低着头抿着嘴看得认真,时而往回拖动进度条,返回去仔细得看着,时而抬起头来琢磨着什么。 “白川,你真的很棒。”周漫漫小声开口道,“我以为你会适应很久,才能接受。” “我哪有这么笨。”白川苍禾移动了一下脚步,轻轻碰了碰周漫漫的脚尖,语气中有些嗔怪地撒娇。 “我意思是,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周漫漫赶紧解释。 白川苍禾又再次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确实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他不禁感慨,周漫漫想出来的办法听起来有些无厘头,但是效果却不错。 白川苍禾手指滑动,往前移动着进度条,一遍遍揣摩回忆。 一不小心,视频声音停止,滑到了上一张照片。 他原本无意查看周漫漫的隐私,正要赶紧滑过去,再回到视频页面,可是眼神却瞥见一抹鲜红。 白川苍禾扭头看了看身边周漫漫,此刻的她,因为他刚才无声的动作而无所事事,正盯着冰面发呆,并没有发现他审视的目光。 白川苍禾又不动声色的转过头,仔细看了一眼照片上,似乎是黑暗中开着闪光灯拍下来的,分辨不出来是哪个部位,伤得厉害。 他看了看照片的拍摄时间,刚好是开业仪式那天晚上。 应该是,那天才挂的彩。 可是,目光所至之处,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伤口。 那应该就是藏在衣服里的了。 白川苍禾不动声色地轻轻滑过这张照片,又回到了视频页面。 视频若有似无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她没有提及自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并且反复强调不要紧、不疼。 白川苍禾的心,一点点酸涩起来。 周漫漫神游回来,扭头看了看白川苍禾,正要开口,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白川苍禾把手机递给她,眼神复杂。 周漫漫接过手机,冲他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马上,接完电话你再看视频哈。” “嗯,不急,你先忙。”白川苍禾点点头,移开目光。 “漫漫。”手机刚一贴近脸颊,漫画公司王飞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传来:“好消息!” 周漫漫早就习惯了他一惊一乍的模样,瞥了一眼身边的白川苍禾,淡定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上次给你说的粉丝见面会,已经确定给你开个小专场了,就在明天下午两点半,中心大厦三楼会议厅。”王飞语速飞快。 “真的!”周漫漫懒散的身子瞬间坐直了,捏着手机的手有点颤抖,“公司竟然同意给我这个新人开专场?” “那自然是离不开飞哥我对你的鼎力支持。”电话那头的王飞有些得意:“不过你的小专场很短,放在一众前辈的最后,只给你留了十分钟的答记者问时间。” “十分钟已经很照顾我了。”周漫漫声音激动,想不到自己的漫画之路竟然如此顺利。 “公司已经给你做了宣传,别忘了自己也发微博预告一下。”说完,王飞就挂断了电话。 周漫漫攥着手机,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你的好消息来了?”白川苍禾开口问道。 她回头,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我有粉丝见面会了!” “恭喜你啊,漫漫同学。”白川苍禾眼神温柔。 “嘿嘿。”周漫漫害羞地挠挠头,“其实……其实……” 其实比赛获奖的作品,原型还是你呢。 周漫漫心潮涌动,但是却没有开口。 “上次答应过你,要去给你捧场的。”白川苍禾扭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 “不用不用。”周漫漫赶紧抬头,有些慌张,大概是,对自己的粉丝见面会也没太有底气。 自己不想在白川苍禾面前丢脸。 “你是不欢迎我?”白川苍禾有些失望地问道。“怕我现在的身份给你惹麻烦吗?” 周漫漫意识到自己的拒绝触碰到了白川苍禾的敏感点,连忙解释。“你能去支持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你!”她接着辩驳道,“我只是怕自己表现不好。” “还能有我表现不好吗?”白川苍禾笑了笑,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嘲讽,“我在你面前也丢过脸了哦,你怕什么呢?” “是哦。”周漫漫一下子就被他策反了,“好朋友就应该一起丢脸。” “虽然你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是话糙理不糙。”白川苍禾眼神嫌弃的瞥了瞥她。 “那明天下午两点半,中心大厦三层见!”周漫漫语气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白川苍禾看着手舞足蹈的周漫漫,心底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换下冰鞋站起身来,“那明天见。” 拎着冰鞋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 【漫漫不慢慢:明天下午两点半,粉丝见面会不见不散(兴奋脸)】 周漫漫再次上线微博,谨记王飞的嘱托,要提前给粉丝们说呀。 “漫漫,你的微博要长草了。” “支持漫漫的发布会!” “一定前去围观应援!” 周漫漫看着留言,不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自己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光顾过微博了也难怪粉丝们抱怨连连。 她抱着手机,满眼星星地期待着明天的见面会。 自己的粉丝会是什么样子呢? 应该都是一群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吧! 第二天,校园里。 “祖鸣。”刚从外面吃过午餐回来的张艺晨,看到祖鸣正骑着一辆单车准备出门,“你要去哪?” “漫漫今天开粉丝见面会,我去支持她。”祖鸣单脚撑地,停下车子跟张艺晨说道。 “粉丝见面会?什么粉丝见面会?”张艺晨满脸疑惑。 “她没给你说吗?”祖鸣笑了笑,“你看看她微博吧。”说完,他脚下用力一蹬,身影很快便闪了出去。 “微博?”张艺晨站在原地嘟囔着,手中却没有停下,从肩上的精致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着微博。 周漫漫的微博,很早之前就被她扒出来,不过周漫漫似乎并不太用微博,张艺晨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只是因为昨天泡吧玩得太晚,竟然没有发现她竟然更新了长草了很久的微博,还准备粉丝发布会。 这么热闹的时候,张艺晨怎么能错过呢。 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第三十八章 发布会的透明人 “周漫漫,你怎么才来!快急死我了!” 周漫漫刚一来到中心大厦的会议室,就被王飞拽进了角落里。 “哎,飞哥,我好像没有迟到吧,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周漫漫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开场时间还早得多,不理解为什么他一副急不可待慌慌张张的样子。 “你你你!我就知道你得素着一张脸来,特意给你从公司找了个小姐姐充当化妆师。”说着,他朝一边努了努嘴,一个面容姣好,妆容精致的可爱女孩向周漫漫笑着点了点头。 “嗨。”周漫漫抬手朝她摆了摆,微笑致意,随后又压低声音对王飞说:“呃不是吧飞哥,还要化妆吗?搞这么隆重嘛?我只有十分钟唉。” “你可不可以争点气!”王飞戳了戳她的脑袋,说道:“第一次参加活动不得隆重一些嘛!” “可是我不是靠脸吃饭唉,我是靠才华。”周漫漫嘟着嘴嘟囔道。 “快去吧。”王飞懒得搭理她,把她推过去。 “漫漫,我叫小可。”可爱女孩示意周漫漫坐下,随手在化妆包里拿出一瓶粉底液在手上挤出来一泵。 “谢谢小可姐。”周漫漫乖乖坐下,“真是麻烦你了,我觉得不用这么夸张吧……” “一定要漂漂亮亮出席你的第一次发布会呀,粉丝们肯定喜欢看到漂亮的漫漫。”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一下一下在周漫漫脸上涂抹着。 “我有点紧张唉……”周漫漫眨着眼睛说道:“刚才在门口看到了好多前辈,都是非常厉害的,哦对了,我还看到了amy姐。” “飞哥能给你争取到机会,说明你的实力是很棒的哦,不要紧张,你就当下面都是一群萝卜白菜就好啦。”细软的刷子在她的脸上飞快扫过,“闭眼。” 周漫漫乖乖照做,“那我应该把隐形眼镜摘下来,这样就看不清下面人的表情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你等等。”小可从化妆包里翻找着,没一会便掏出来一个小盒子,“喏,一会你就把隐形眼镜放在这里面吧。” “嘿嘿,谢谢小可姐。”周漫漫双手接过,一个跟小可一样可爱的隐形眼镜盒。 “好了吗?好了吗?”王飞急冲冲的跑过来,“快开始了,漫漫,你快去台上。”他大手一挥,指着正前方的发布会主台,上面已经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 周漫漫点了点头,低头把眼里的隐形眼镜摘下放好,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因为近视的原因,周围的场景变得模糊不清。 “周小姐,请坐。”礼仪小姐引导着她来到最角落的座位,周围几个漫画家在寒暄着,周漫漫也插不上话,便老老实实的端坐好。 这次的粉丝见面会,都是公司元老级的著名漫画家,资历老,水平高,周漫漫侧头看着,这些人曾经可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 此时,台下已经布置好了机位,公司邀请了几家比较有名的媒体,周漫漫向台下看去,隐隐约约看见各种台标。 不知道白川苍禾到了没有。 正想着,周漫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贴在自己眼前敲打着。 【周漫漫:白川,你到了吗?】 没一会,手机振动。 【白川苍禾:很快了。】 “周漫漫,你竟然也来了。” 周漫漫问声抬头,一身姿曼妙的模糊身影逐渐走进,眼前人的模样随着距离的拉进而慢慢清晰。 “amy姐。”周漫漫赶紧礼貌地站起身打招呼。 “真是没想到啊,画了我的漫画稿,竟然还被公司邀请来参加了?”amy昂着下巴,神情冷漠轻佻,“该不会,我的画稿是你故意弄坏的吧?” “你说什么呢?amy姐,怎么可能呢,这是飞哥帮我争取的机会。”周漫漫见她这么说,赶紧反驳。 此时,周围谈天说地的人也停下了交谈,纷纷扭头看着她们两个。 “嗨,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干什么这么紧张呢。”amy表情恢复了正常,笑容亲切可人,“快坐吧,马上要开始了。” 说完,她扭着身子回到了台中间坐好。 人影陆陆续续进场,周漫漫抬头看去,只见出入口处涌进来了一群人,应该是粉丝们进来了。 “amy!” “吐司君吐司君!” “神明大大!” …… 尖叫声此起彼伏。 嘟嘟…… 嘟嘟…… 手机振动两声,周漫漫低头查看。 【白川苍禾:抬头,我在后面。】 周漫漫抬头向台下看去,可是因为没有带眼镜,她眯着眼睛,目光无神地来回打量,可还是没有分辨出来。 她又低头看向手机。 【祖鸣:漫漫,我来了。】 什么?祖鸣也来了?他怎么知道今天自己要来参加? 周漫漫又抬起头来,眼神震惊地四下搜寻着。 “粉丝朋友们大家下午好!”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周漫漫只好收回目光,聚精会神的听着。 “欢迎各位媒体记者朋友和亲爱的粉丝朋友们来到梦工厂粉丝见面会,今天我们隆重邀请了公司顶级的漫画家大大和大家见面,大家欢迎!” 响声雷动。 周漫漫双手在桌下捏着,心里咚咚跳得厉害,她抬头,想向白川苍禾求救,可是能看清的只有刺眼的闪光灯,照得人头晕目眩。 “那我们先请吐司君跟大家聊一聊吧。”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一个高个子男生,周漫漫侧头看去,只见他头发凌乱,不修边幅的模样。 一通叽哩哇啦的介绍,台下都是少女的尖叫声,周漫漫想起,吐司君是画少女小甜剧情闻名的,很难想象,那么甜的冒泡的剧情是出自一个男人之手。 “谢谢吐司君哦,我们一起期待吐司君的新作!” 话筒又递给了一个中年女人,神明大大。 “感谢大家来参加这次粉丝见面会,感谢我的支持者们,我的最新漫画正在连载中,《超极速恐怖》,希望大家喜欢。” 神明大大声音沉稳,周漫漫不禁伸长脖子打量着离她比较远的神明大大。 “欢迎粉丝们踊跃提问哦。”说着,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台下,七七八八的粉丝站起来问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当然最瞩目最期待的肯定是我们的amy。”主持人激动地拍手,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amy可是我们梦工厂创始人级别的漫画家了,出版的漫画集个个非常叫座,我想台下的粉丝一定很多吧!” “是的!”粉丝们扯着嗓子叫喊。 “亲爱的们好久不见。”amy声音带着御姐般的吸引力,就连周漫漫也忍不住喜欢。 “今天我带着最新作品《超级喜欢你》来啦,这是我酝酿了将近半年的新作,也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好多粉丝朋友们常常问我为什么还没有更新,我是想一遍遍打磨精修,希望呈现给大家最完美的作品。”她说得滔滔不绝,眼光不时地瞥着挂在旁边墙上的钟表。 “真的很感谢amy大大。”一圈粉丝提问结束之后,主持人淡定的语速变得飞快,她的目光有些慌乱,马上要进行到周漫漫了。 周漫漫身体微微侧倾,准备接过不远处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亲爱的们难得见面,还有没有想提问的呢?我给大家争取机会哦!”amy打断了主持人的话,细长的眼睛眯着看向台下。 “我我我!” “我我!看这里!” 粉丝们跃跃欲试,坐在一旁的王飞脸上变了色。 这个amy想干什么?之前明明说好了,每个人的时间有限,一旦她超时,最后一个周漫漫的时间就会被压缩。 “美女,再给我的粉丝们一点时间哦。”她对着一脸尴尬紧张的主持人眨眨眼,笑着说道。 “这……”主持人手足无措地看向台下。 大概是因为元老级人物的原因,并没有人制止。 周漫漫悬在空中的手顿住了,有些尴尬地看向台下站起来提问的粉丝。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一般的煎熬等待,amy掐着表结束了属于她的环节。 话筒再次回到主持人手中,“最后一位,是我们梦工厂的一位新晋画家,逐梦杯漫画比赛一等奖获得者周漫漫,大家欢迎!” 周漫漫站起身来,对着台下点头问好。 “漫漫,你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了哦,一定好好把握哦。”主持人把话筒带给她,提醒她道。 一分钟,怎么让大家认识记住自己呢? “漫漫加油!”台下响起粉丝的声音,尽管只有零散几个人的声音,可周漫漫听了,很是感动。 即使只有一分钟,也不能让这些支持她的粉丝失望。 她沉了沉思绪,准备开口。 “可以直接提问吗?”台下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 “嗯?可以吗漫漫?”主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搞得措手不及,扭头询问她。 “可以的。”这声音这么熟悉,周漫漫自然知道是他。 “我非常喜欢周漫漫的画,她的获奖作品《羽》改编的连载漫画我一直在追更,我想请问。”台下那人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不可以邀请周漫漫担任我的考斯特设计师呢?” 台下百无聊赖的记者和其他粉丝,都以为这只是一个表达喜爱之情的普通粉丝,而这个漫画家,也只是一个刚刚上榜的小透明而已,大家都没有在意。 可听到这个前所未有的提问,纷纷扭头看向站着的那人。 “请问,您是?”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白川苍禾。” 第三十九章 绯闻男友 “白川苍禾!” “他是那个世界冠军白川苍禾!” “哪个哪个?” 人群中不乏有一些年长的粉丝,并没有认出他,低声问着身边的人。 “花样滑冰那个,非常厉害的。” 周漫漫看着台下模糊身影的白川苍禾,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说话。 “啊,白川先生。”主持人率先反应过来,“没想到您也是周漫漫的粉丝,很高兴您能莅临我们公司的粉丝见面会。” 主持人落落大方,台下最前排坐着的公司首脑层们首先不淡定了,扭头看着白川苍禾,又回身过来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焦灼。 “王飞,快让主持人把他请上台,这可是难得的大新闻。”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跨越过几个人,低声喊着王飞,但难以掩饰声音中的兴奋之色。 “好的,老大。”王飞跃跃欲试,真的没想到签的这个周漫漫,竟然这么能吸粉,公司这些老家伙都没有吸到这么大牌的粉丝。 他赶紧上台跟主持人耳语一番,主持人先是惊讶,随后又点点头。 “白川先生,请您上台跟周漫漫小姐一起来探讨一番。”主持人伸手邀请他上台。 周漫漫连忙慌张地四下看着,台下声音躁动,但是看不清楚人们的神色。可是台上的人脸色异样清晰可见,amy皱着眉头,咬着牙看向这边。 “周漫漫,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呢!”amy声音醋溜溜的。 周漫漫却无暇顾及身边人的冷嘲热讽,赶紧起身,想要拦住快要走到台前的白川苍禾。“可以的,我们私下谈就好。” 他的脸,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见底的眸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好看。 目光笃定。 “你怎么提问了!”周漫漫压低着声音,问道。 白川苍禾粲然一笑,“帮你争取一点时间,你看,现在早就过了一分钟了。” “你!”周漫漫赶紧看着媒体的反应,不知道一会儿又会有什么样的新闻爆出来。 白川苍禾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笑着走了过去,自然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很早之前我就关注周漫漫了,非常喜欢她的作品,尤其是她的连载作品,我也在追,希望她可以更新的快一些。” 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媒体们自然是想不到今天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漫漫,听到来自忠实粉丝的呼声了嘛!”主持人笑得灿烂,“催更来了哦。” “呃,是是是。”周漫漫赶紧点头应和,只想着能不能赶紧结束。 这下子可好了,一下子大家都记住自己了。 “所以我有个想法。”白川苍禾扭头看向周漫漫,“正好我的考斯滕也需要设计,我的灵感却没法呈现出来,可否请周漫漫小姐帮助我呈现出来呢?” “当然可以!”台下坐着的中年男人起身走上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梦工厂公司的总裁老万,真是没想到啊,这次粉丝见面会,白川先生竟然亲自来追星。” 他手拿着话筒,胸膛一起一伏,非常激动。 “您客气了。”白川苍禾看向他,点了点头打招呼,“还请贵公司多多照顾周漫漫小姐,争取能够多多推出作品,这也是我们这些粉丝们的心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万赶紧点头附和,“周漫漫可是我们公司力捧的新人,今天的粉丝见面会单单只有她这个新人获得了这个机会呢。”老万赶紧邀功。 “谢谢您。”白川苍禾淡淡地点点头。 “白川先生,您刚才说的服装设计,可否详细地聊一聊呢?”老万唾沫横飞,难以控制情绪。 “嗯,我和周漫漫小姐可以私下再聊。”白川苍禾扭头看了看一直呆愣在原地的周漫漫。 仿佛,白川苍禾才是主角,周漫漫一直傻傻地站在他的身后,说不上一句话。 “哦?白川先生有兴趣私下谈?也好也好,那我们自然是欢迎的,希望您可以来我们公司和周漫漫小姐亲自聊。” 白川苍禾点点头,说道:“周漫漫小姐应该还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我们请她和粉丝们聊聊吧。” 说完,他把躲在身后的周漫漫推向前来,低头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好好表现哦。” 瞬间,血液涌上周漫漫的大脑,再抬起头的时候,白川苍禾已经走下台。 老万拽着他,客气地让座到了最前排。 “漫漫,粉丝们很期待你的个人solo呢!”主持人冲她眨眨眼,把话筒递到了她的手上。 “呃。”周漫漫接过话筒,紧张地看向台下,白川苍禾冲她点点头,嘴形无声地比划着“加油”。 “呃,真的很开心,公司能够签约我这个新人,也很荣幸能够获得这个机会,和前辈们一起参加活动,我受宠若惊。”周漫漫搓着话筒,手掌里浸满了汗水。 “一路走来都非常幸运,能够比赛获奖,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尤其是我很惊讶,竟然受到了白川先生的喜欢。”周漫漫看着台下的白川苍禾,冲他笑了笑。 “我不是一个天赋型的选手,也是半路出家学了画画,现在还是个绘画专业的学生,大家能够喜欢我,认可我的作品,我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周漫漫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她强忍着泪水,不能让泪水掉落下来。 “学画画真的很辛苦,虽然和前辈们比起来,我吃的苦简直是小儿科,可是。”周漫漫话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尝尝陷入没有灵感的黑洞里,在画室里呆到很晚,可是都只会临摹,不会创作,我也很苦恼,不管怎么用功,都没办法赶上其他同学的一半。” “哦?”主持人打断她,“怎么会呢?我们漫漫很优秀啊,都获奖了呢!” “真的是走运。”周漫漫吸了吸鼻子,说道:“也确实需要感谢一个人,给了我创作的灵感,因为看到他,我仿佛知道了自己需要朝着什么方向努力,需要画什么。” “那能不能问一下,是哪个人呢?方不方便和粉丝们分享一下呀?”主持人一脸八卦。 周漫漫眼神瞥向台下的白川苍禾,所有的话都顿在了嘴边。 当然不能说啊,周漫漫并不想让他知道。 “漫漫!”台下观众席最后,响起一个声音。 主持人看向台下,“这位粉丝,是有需要提问的问题吗?”她的脸上挂着不悦,似乎是刚才的八卦问题被打断了,她示意台下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 “谢谢。”台下站起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头发剪的利落干净,穿了一身潮牌服装,高大帅气。 “我是周漫漫的同学。”祖鸣站起来,继续说道:“周漫漫同学非常有天赋,她也获得了京湛大学美术学院交流生的机会,说明她真的非常优秀。” 主持人脸上的愠色少了半分,瞬间来了兴致。 台上的amy扭动了一下身子,这个周漫漫,请了多少托过来。 “这位同学,请问你怎么称呼呢?”主持人问道。 “我叫祖鸣。”声音清脆。 祖鸣!他竟然真的来了! “祖鸣同学,你也给我们介绍了漫漫的另一面,想不到,漫漫这么谦虚,竟然获得了名校的就读机会。”主持人看向一边的周漫漫,眼神中都是惊讶之色。 周漫漫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是啊,我们老师和同学都非常自豪,拥有这么优秀的同学,而且,我也非常幸运,获得了和周漫漫一起交换的机会。”他昂着头,看了看第一排坐着的公司大佬们。 “我们漫漫真的是非常优秀呢。”主持人并没有理会祖鸣的话,继续夸赞着周漫漫。 公司首脑层们也非常满意这样的效果,一个学霸级人设就这么完美地呈现出来了,省了公司的包装。 见没有人理会自己,祖鸣继续补充道:“而且,我经常和周漫漫同学一起在画室画画,我也见证了她画稿初稿的诞生。” “哦?”主持人看了看身边的周漫漫,又看向台下,神情暧昧。 原来这是周漫漫的绯闻男友? “上课的时候。”周漫漫赶紧补充了一句。 这个祖鸣瞎说什么!他明明是和张艺晨一起练习画画的。 台下一片躁动,台上的前辈们低声交谈着,不禁感慨这个周漫漫原来并不简单,大家都被这个学生模样的扮相骗到了。 祖鸣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希望和周漫漫一起进步。”说完,他便把话筒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 “漫漫,这是绯闻小男友哦!”主持人笑着问道。 “不是的,这是我的同学,普通同学。”她神色慌张地看向台下的白川苍禾,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怕他误会。 怎奈何越描越黑,主持人神情暧昧,“嗯嗯,是‘好’同学呢。” 周漫漫眼神带着气愤地朝台下看去,可是自己目光散乱,怎么看怎么像暧昧不清的眼神。 台下起哄声此起彼伏,就连其他漫画家的粉丝们也跟着叫喊起来。 “好了好了。”主持人维持着秩序,结束了台下的吵闹声,“我们给漫漫一点私人空间,多多关注她的作品哦。” 终于,在一片叫嚷和杂乱声中,这场粉丝见面会结束了。 周漫漫走下台,长舒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白川苍禾身边,可又想到了还在收拾设备的媒体,脚步顿住了。 “漫漫。”祖鸣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四十章 你们被她骗了 周漫漫闻声回头看去,祖鸣大步向她走来,她匆忙转头,余光瞥见,白川苍禾和身边的工作人员点头道别后,转身离开了会场。 周漫漫正要追出去,手腕却被祖鸣拽住。 “漫漫,今天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没有说呢,我们好过来给你撑场子啊。”祖鸣声音中有些抱怨。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活动的?”周漫漫却无心和他过多纠缠,只想着赶紧去白川苍禾身边。 “我在你微博上看到的消息。”祖鸣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些得意地说道,“你们是不是一会还有庆功宴啊,我可以不可以作为家属参加一下呢?” 说着,他眼神四下打量,期待地望向前面的公司首脑层们。 “什么家属,你别乱讲。”周漫漫警惕地看着他,刚才祖鸣当着大家的面儿乱发言,已经惹得她很不开心了。 “嘿嘿,早晚的事儿,早晚的事儿。”他的目光却仍然在四下乱瞥。 “漫漫。”王飞走了过来,表情很是兴奋。 祖鸣殷勤地打着招呼,“您好啊,哥。” 王飞侧目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径直给周漫漫说道:“今天真是意外收获,你怎么没有提前说呢?” 周漫漫还未来得及开口,祖鸣便说道:“刚才我也说她这个事儿呢,也不提前说,我们都很慌乱。” 周漫漫看了祖鸣一眼,心中憋着一口气,扭头对王飞说道:“真不好意思啊飞哥,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把公司发布会的流程直接搞乱了。”周漫漫眼神带着歉意说道。 “说什么呢?”王飞惊讶地看向周漫漫,继续说道:“公司对于你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只不过今天这种爆款新闻应该把你排在前面,预留出更多的时间才对。” 王飞满脸懊恼,说道:“只可惜只给你留出来了10分钟,最后还被挤地只剩下一分钟,幸亏公司很满意这个效果,同意延长见面会时长。” 周漫漫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样子,说道:“我以为我闯祸了。” “唉~这叫什么闯祸,公司高兴还来不及呢。”王飞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只不过委屈你了,今天这个amy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告诉她了控制时间,还是不管不顾地说这么久。” “没关系,amy姐是老前辈,应该的。”周漫漫说道。 祖鸣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很是焦急插不上一句话,跃跃欲试地搓着手掌。 “这是你的同学吧。”王飞反应过来,继续说道:“也是交换生的同学?嗯~倒是可以借机炒一波学霸cp。” “可以的,可以的,我没意见。”祖鸣听闻,非常激动,赶紧附和道。 “飞哥,刚才见面会上他没有说清楚,其实我们两个只是普通同学,没法炒cp。”周漫漫语气淡然,反驳道。 “哦,那就算了,以你的意见为主。”王飞点了点头说道,又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祖鸣。 “嗯,谢谢飞哥。”周漫漫点点头,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先等会,公司这边还需要有个大合影,稍微等等。”王飞拦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周漫漫,说道。 “没事的漫漫,我陪你在这等一会,咱们一起回学校。”祖鸣赶紧对周漫漫献殷勤地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结束后还有事情。”周漫漫拒绝了祖鸣的邀请,急于跟他划清界限。 “周漫漫,到这边来。”祖鸣还没有开口,周漫漫就被公司的人叫了过去,他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看着忙忙碌碌的周漫漫。 “漫漫,今天表现不错,我们很惊喜。”老万拍了拍周漫漫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神色。 周漫漫受宠若惊,连忙点了点头跟他客套。 老万是公司最大的头儿了,周漫漫从来没有见过,之前倒是听王飞提起过很多次,今天竟然得到了他的夸赞。 “那是自然,周漫漫可是很有能力。”amy阴阳怪气地说道,“之前不就是靠着破坏我的画稿,才获得了独立创作的机会嘛。” “amy,周漫漫能带出来,也是多亏了你。”老万没有理会她的怪异语气,点着头对她说道。 “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把大名人吸成了粉丝带来。”amy瞥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周漫漫,继续说道:“谁知道她事前知不知道人家要来啊?要是知道了,还能在台上这么镇定等着,可真是有本事呢。” “行了,你少说两句。”老万打断了她的抱怨,“漫漫也是不知道,不然能不跟公司提前汇报?是不是?”说完,他看了看王飞。 “是啊是啊,我之前让漫漫在微博上提前给粉丝们预告了,估计是白川提前看到了微博。”王飞赶紧回答道。 “来来来,咱们一起拍个合影。”王飞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赶紧指挥着大家拍照。 “来来来,漫漫你来我这边。”老万热情地喊着她。 周漫漫看了看,amy很自然地站在了老万的左边,而此时老万正朝她挥手,示意她站在自己右边,这怎么能行呢? 周漫漫赶紧回身看了看王飞,寻求他的帮助,可是他只是用眼神示意周漫漫站过去。 如果拒绝了头儿,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站过去,是不是会被其他前辈们恨死?眼神也得刀死她。 反正左右都是危险,周漫漫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站在了老万的右手边。 闪光灯闪过,刺眼的光线晃得周漫漫看不真切,只见会场门口闪过一个人影,消失不见。 白川苍禾原本想等周漫漫结束,可是那个男同学也过去了。 男生在见面会上的一番言论就已经暧昧不清,仿佛宣告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也对,两人年纪相仿,又是同学,产生不一样的情愫是很正常的。 白川苍禾不知道自己莫名生出的情绪是因为什么,就连他脚下的步子也凌乱了几分。 “白川先生。”一个温柔婉转的女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白川苍禾。 白川苍禾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望向那个陌生的女人。 “你叫我?”他语气冷淡。 “是啊,刚才见面会上,您说您是周漫漫的粉丝?”张艺晨靠近他,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白川苍禾表情疑惑,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想说些什么。 “您可别被她骗了。”张艺晨表情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我可听说,她在学校里作风特别乱,跟很多男生关系都不清不楚呢。” 眼前明艳美丽的女生的面庞,逐渐丑陋起来,白川苍禾不耐烦地看向她,问道:“你是什么人?” “当然是非常了解她的人咯。”张艺晨见白川苍禾似乎很感兴趣,扬着下巴看着他,“刚下你也看到了吧,这就有一个男同学追来了发布会,那就是她的备胎。” “非常了解她的人?”白川苍禾反问道:“你是她的同学?” “对呀,她才没有那么单纯,你们都是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她……”张艺晨滔滔不绝地说道。 “哦,你也不过如此。”白川苍禾眼神不屑地瞥了瞥她,低声说道:“你又算个什么?” 说完,白川苍禾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张艺晨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全网铺天盖地的消息很快席卷而来。 【著名花样滑冰运动员白川苍禾现场追星漫画家!】 周漫漫看着逐渐上升的微博热搜排名,知道自己闯了祸,当初真的不该让白川苍禾去看自己的粉丝见面会。 因为自己没有了发言时间,他竟然不惜公开发表言论力挺自己,只是为了帮自己争取露脸的机会。 可是,他现在身份敏感啊! 【周漫漫:白川,你还好吧?】 她不放心地给白川苍禾发去了微信。 不一会,手机震动,消息传来。 【白川苍禾:为什么不好?】 呃,他是没有看到这漫天的新闻嘛?心态竟然如此之好。 【周漫漫:晚上来训练吗?】 【白川苍禾:先不过去了,师姐找我。】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周漫漫晃了晃脑袋,把手机丢到一边,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失落呢。 梁主任肯定也是恨死自己了,让白川苍禾如此曝光在媒体下,还事发这么突然。 唉…… 白川苍禾家里。 “你怎么回事?”梁锦屏音调陡然升高,来回踱步看着坐下沙发一言不发的白川苍禾。 “不是,是你俩怎么回事?”这时,她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新闻上这么回事啊。”白川苍禾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赵会长今天都找我了!上次让你私自去接商演,她已经骂了我一通,这次是怎么回事?漫画公司找你演戏?还是那个周漫漫找你演戏?”梁锦屏激动地叉着腰,眼神里满是焦灼。 “就不能是帮朋友忙吗?”白川苍禾抬头看她,反问道。 “朋友?帮忙?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铁到这种程度了?需要你抛头露面干这种事?”梁锦屏走到他面前,低头怒视着他,继续说道:“你现在什么身份你不知道?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一旦上了热搜,需要队里处理多少问题啊!” “我是什么身份?”白川苍禾嘟囔了一句,“我只知道,我是白川苍禾,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运动员,仅此而已。” 第四十一章 我会一直等 梁锦屏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睛气愤地看着白川苍禾。 其实,赵静敏会长并没有多说什么,白川苍禾虽然在身份敏感时期冲上了热搜,可是因为和上次参加开业仪式的商演性质不同,所以微博上不好的评论并不多。 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梁锦屏颓废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咬着嘴唇不说话。 自己下午便收到了朋友的消息,说白川苍禾可能是出席活动被媒体拍到了。她并没有当回事,以为只是捕风捉影而已。 可没想到,竟然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了白川苍禾的名字。 她全然不顾正在拍摄的现场,丢下一切跑到白川苍禾的家里,想要问个明白,可是话说出口,却是那么官方的问题。 是队里不同意吗?怕是自己的私心吧。 她实在不敢承认,这个普普通通的补冰员周漫漫和白川苍禾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师姐,队里那边有什么动作吗?”白川苍禾开口问道,不过随即又低头轻声笑了,“以我现在的情况,再有处罚也就是开除出队了吧。” “你为什么要去呢?”梁锦屏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追问道:“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啊,有必要这样抛头露面吗?还是说,你们已经不是普通朋友了?你对她,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你说什么呢!师姐。”白川苍禾一脸不可置信,但是抬头看到梁锦屏的满脸落寞之后,又低头沉默了。 “你让我怎么能不多想呢?你从小到大,所有拼命努力的理由都是为了那个人。你之前,也从来没有为了我,作出任何逾矩的行为,即使那次……” 白川苍禾当然知道梁锦屏想说什么,他开口打断了她。 “师姐。”白川苍禾开口说道:“上次我给你说的,没有变。” “真的吗?”梁锦屏怀疑地问道,可是眼前的男人眼神却躲闪了。 “你觉得,我这十五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呢?”白川苍禾低下头看着地面,轻声开口说道:“周漫漫人非常好,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帮助了我很多,像师姐你一样,都是我特别重视的朋友。” “白川,在所有事情解决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什么不好的评论,上次的商演都是我考虑欠妥造成的,我想我们还是谨慎一些。”梁锦屏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没关系,我的个人行为,和队里是没有关系的,再说了,我现在也几乎是被开除出队的状态。”白川苍禾说得轻松。 “很快,你相信我,很快我会给你一个答复。”梁锦屏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坚定地说道。 “师姐,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再麻烦你了,我知道你也很为难。”白川苍禾低着头说道:“刚开始那段时间,我确实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觉得天都要塌了。” 白川苍禾顿了顿,看着欲言又止的梁锦屏继续说道:“现在我好多了,也多亏了你,我的判罚时间才能缩短到一年,我应该觉得,幸好是一年啊,不是两年,奥运会在两年后,一年后还不晚,到时候我还可以再争取机会。” “嗯。”梁锦屏点点头,内心却惊讶于白川苍禾的变化。 这些变化,难道是周漫漫带给他的吗? 梁锦屏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队里还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你……”梁锦屏看着垂着头的白川苍禾,问道:“跟我一起去队里吧?”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白川苍禾抬头对上那个明亮的眸子,梁锦屏眼里满是期待。 你拒绝了我太多次了,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就不要再拒绝我了好吗? “好,正好今天晚上需要训练。”白川苍禾答应道,随即转身收拾着衣服和训练用具。 “今晚我正好没事,可以跟你一起练一练。”梁锦屏原本阴翳的脸上露出喜悦之色,笑着说道。 “能请师姐出山,那可真是难得。”白川苍禾打趣道。 梁锦屏自从担任了行政职务之后,便很少会出现在冰面上了,就连白川苍禾也鲜少见她滑冰。 “那可真是我的幸运哦。”他笑着说道,随手关上了门。 “我也就只能为了你才上冰面。”梁锦屏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着。 前面的白川苍禾大步走着,没有听见身后那人的声音。 训练馆里。 周漫漫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发呆。 训练已经结束了,队员们三三两两作伴离开了训练馆。 为了不和祖鸣过多纠缠,她找了个理由回到了训练馆里,卜大姐刚好要下班,见周漫漫来了,还想要跟她多聊几句。 “卜大姐,明天我再详细跟你聊,今天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周漫漫拒绝了热情的卜大姐,自己一个人窝在了值班室里。 白川苍禾今天晚上不来训练了,嗯,很正常,今天她耽误了他一整天的时间,又是接受采访又是上台发言的,一定很累吧。 他说梁主任今晚找他有事,周漫漫心里一阵心虚飘过,想到梁主任那美丽的眸子里凶神恶煞的眼神,她就胆战心惊,明天又会是一场风波。 “今天训练结束了,我们回来的刚刚好。”一个女声响起打断了周漫漫的沉思,她闻声抬头,看到梁锦屏和白川苍禾一前一后走进来。 嗯?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 周漫漫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梁主任,白川。” “哎?你没有回学校吗?”白川苍禾首先开口问道。 梁锦屏在一旁默默看了她一眼,板着脸说道:“你在等什么呢?” “啊?”周漫漫愈加心虚了,说道:“啊不是的,回学校也没有什么事,我就索性来值班室呆一会,这边安静一些。” “嗯,我和师姐临时决定过来训练一会,你是要更新漫画了吗?”白川苍禾像是在给周漫漫解释着什么。 “哦哦好的。”周漫漫眼神不敢在白川苍禾身上过多停留,赶紧看向梁锦屏。 好在,她没有朝自己发火。 “周小姐先忙吧,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打扰我们了。”梁锦屏瞥了她一眼,表情冷漠地走开了。 “哦哦。”周漫漫赶紧听话地应声附和,白川苍禾对她点点头微笑,两人消失在了运动员休息室里。 周漫漫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梁主任没有发作,自己算是逃过了一劫。 看着休息室紧紧关闭的大门,周漫漫失落地坐了回去。 怎么看怎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白川苍禾却否认和梁主任的情侣关系,日夜相处的话,感情总是要升温的吧。 没一会,两人换好了冰鞋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周漫漫缩了缩脑袋,躲在了值班室里。 “白川,脚下力量恢复的怎么样了?”梁锦屏一个转身,身体便溜进了冰场中间,“真是好久没滑了,我脚下都馋得慌了。” “还不是因为你平静太忙了。”白川苍禾蹲在冰场边上,伸出手指碰了碰冰面,抬起手来查看。 “没有办法,退役之后接手了行政职务,又要兼顾电视台的赛事讲解,只有这样才能够一直保持从事花样滑冰事业呀。”梁锦屏抬起手臂保持平衡,优雅地转身旋转,跳跃后轻盈地落地,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子。 “师姐实力不减。”白川苍禾抬头,忍不住夸赞。 “那也不及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梁锦屏一边滑行,一边说着,“你说,她是不是不从事这项事业了?或者是改了名字?” “应该不会放弃。”白川苍禾的话语也没有底气,这么多年,谁能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如果不是因为我对小时候的事印象深刻,我都怀疑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了。”梁锦屏自嘲地打趣道:“从小学习花样滑冰,憧憬奥运会世界冠军,聪明伶俐,这样的女生就算没有拿到奥运会奖牌,那也获得了花样滑冰的其他奖项啊,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人。” 白川苍禾低头无奈地笑笑,自己也回去找过很多次,可是训练馆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自己也曾偷偷去过她的家,可是守卫森严的别墅区,根本不容许他进去。 “要不然,我就帮你问问,现在女子花滑世界排名站头排的,她们小时候有没有改过名字吧。”梁锦屏说道。 “没关系,我没有改名字,她会认出我的。”白川苍禾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可他自己知道,实际上是心虚不已。 “白川,说真的,如果还等不到呢?”梁锦屏从他身边滑过,声音轻飘飘的。 “那就继续等。”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不会的。”白川苍禾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天花板,似乎是安慰自己。 “一直等不到的话,咱俩就将就过了吧。”梁锦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那你可是要等到七老八十了。”白川苍禾笑了笑,说道:“我可是要一直等的呢。”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呢,真拿你没办法。”梁锦屏轻盈地飘过,冲他撇撇嘴。 许久,两人一起来到冰场边休息。 “对了,有一个问题。”梁锦屏开口道。 “什么?”白川苍禾扭过头来看她。 “上次选拔赛前,你有没有吃什么东西?”梁锦屏问道。 “你是说兴奋剂?”白川苍禾有些恼怒,师姐竟然也是觉得自己吃了这种东西。 “当然不是,我是说其他的,任何东西。”梁锦屏赶紧否认。 “嗯~”白川苍禾看向了远处,努力回忆着。 “好像,是吃了。” “什么?” 第四十二章 你们是偶像 “什么?”梁锦屏急切地问道。 “选拔赛前那几天我感冒了,本来想着撑一撑,挺过选拔赛的,可是赛前训练的时候不知道谁把窗子打开了,灌了几口冷风,更严重了。”白川苍禾回忆着说道,“后来我就吃了感冒药。” “那感冒药是你找张医生开的吗?”梁锦屏继续追问。 “不是,杜预给我的,他找张医生开的。”白川苍禾扭头解释道:“前几天他身体不舒服,找张医生拿的药。” “药呢?”梁锦屏赶紧追问,暗自抱怨自己的失误,这种事儿,竟然现在才想起来问。 白川苍禾查出来兴奋剂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这里的,可是当时她太过急切,总是想着可能是检测瓶里出了问题,不可能是白川苍禾的问题。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 “应该还在我的储物柜里。”白川苍禾指了指休息间的方向,“之后我一直没有过去过,应该放在那里还没有拿走。” 梁锦屏沉默起身,想要往休息室走,白川苍禾拽住了她的衣角。 “张医生那里的药肯定是没问题的,师姐。”他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猜想而已,拿来送去检测看看,也放心嘛。”梁锦屏转头对上了白川苍禾的眸子,她伸手拍了拍衣角上的手,说道:“没事。” 值班室的周漫漫,看着梁锦屏和白川苍禾两人坐在看台聊了一会,原本嬉笑的脸,变得严肃不已,两人又走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吵架了? 周漫漫翘着脑袋,想收集散落在空气中的对话,却因为太远而听不真切。 休息室里。 “应该在我的储物柜里。”白川苍禾说着,便打开了储物柜,伸手在里面翻找着。 里面除了几件训练的衣服和几包训练饮品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 “奇怪,明明放在最下面了。”白川苍禾嘟囔着。 梁锦屏凑上前去,跟着他一起在里面翻找。 确实没有。 “你是不是放在包里,带回去了?”梁锦屏扭头询问道。 “不会的,我记得那天我吃完之后,就随手放在了最底下这层,就怕杜预再用,我就没有带走。”白川苍禾确定地说道。 “那药呢?”梁锦屏狐疑地嘟囔着,“凭空消失了?” “大概是之后谁拿去吃了吧。”白川苍禾说道:“也可能是杜预,他是不是感冒也没有好?我当时给他说了,就放在这里了。” “那你记得药的名字吗?或者是包装盒的样子?”梁锦屏继续问道。 “嗯~”白川苍禾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他开口道:“突然这么回忆,有点想不起来了,或许看到了能认出来吧。” 梁锦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快速点击着,白川苍禾疑惑地看着她的一连串动作。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声传来。 梁锦屏迅速扫了一眼,便把手机递给白川苍禾,“你看,是这几种药吗?” 屏幕中,是几张药品的图片,花花绿绿的。 白川苍禾仔细辨别了一会儿,说道:“好像不是,看起来不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张医生这段时间换了药品呢?之前用的不是这些。” “不会的,张医生说过他一直用的都是这些。”梁锦屏语气笃定,“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说完,梁锦屏便握着手机走出了休息室。 白川苍禾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不适应。 师姐是什么意思呢?是杜预给自己换了药品吗? 不会的,杜预和自己是同队的好伙伴,一起征战过很多次世锦赛和欧洲赛,他年龄比自己小几岁,一直都是弟弟的角色。 很快,梁锦屏匆匆回来了,她站定后,看着白川苍禾的眼神,说道:“张医生说,杜预……确实找他开了感冒药。” 呼~ 白川苍禾悬着的心坠落下来,幸好。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感冒药,还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自己被检测出兴奋剂了呢? “有没有可能是张医生的药出了问题?”白川苍禾小声问道。 “你觉得一个训练队专业队医,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梁锦屏白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说道。 “嗯,是不会。”白川苍禾落寞地垂下了头,希望再一次破灭。 “你也不用担心,我还会继续调查的。”梁锦屏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道。 “师姐,我说过了,不用……” “那是你的想法,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梁锦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想让你的人生带有污点,我能为你做多少,就为你做多少。” “师姐,我终究是欠你的。”白川苍禾小声地说道。 “咱们俩,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呢?”梁锦屏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多么想和白川苍禾在一起,为了这一天,自己忍受了多少无尽的孤独。 “漫漫,你还没有回学校吗?” 白川苍禾和梁锦屏从休息室出来,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周漫漫低着头在描边绘画。 “嗯,等你们结束,我收拾一下训练馆再走。”周漫漫解释道,冲白川苍禾和梁锦屏笑了笑。 梁锦屏把脸别了过去,没有理会。 “那我送你回去吧。”白川苍禾说道。 “不用不用。”周漫漫赶紧摆手拒绝,“我自己回去就好,学校不算远,我坐公交车几站路就到了。” “你一个女生,晚上不太安全。”白川苍禾向前几步靠近她。 周漫漫眼神越过白川苍禾,看到了他身后目光变得凶狠的梁锦屏,赶紧后退几步,“没事的,我经常这样。” 白川苍禾正要开口,身后响起梁锦屏的声音,“你回家吧,我开车送周小姐回去。” “嗯,那麻烦师姐了。”白川苍禾回头对梁锦屏眨眨眼,“那我先走了。” “呃……”周漫漫看着他走远的身影,真想赶紧遁地逃走,自己实在不想和梁主任一起走啊! “走吧。”梁锦屏走过她身边,眼神瞥了瞥,说道。 “好。”周漫漫条件反射地答应道,随后又满脸懊悔地捂住嘴,刚才为什么没有拒绝梁主任呢。 唉…… 两人来到停车场。 “上车吧,你学校在哪?”梁锦屏目光看着前方,淡淡地问道。 “啊,梁主任,我学校在训练馆往前三个路口就到了。”说着,周漫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副驾驶。 “嗯。”梁锦屏声音冷漠地答应了一声,启动了汽车。 一路上,周漫漫偷偷瞄着梁锦屏板着的脸,两只手紧张地放在书包下缠绕,指甲快要把手上的肉抠破了。 “周小姐,你还没有毕业吧?”梁锦屏看着前面的路开口问道,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啊,是,还有两年。”周漫漫回答道。 “你和白川,是怎么认识的?”她扭头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周漫漫,“你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有没有,我没有紧张。”周漫漫赶紧否认,又想起梁锦屏刚才的问题,回答道:“就是白川来训练馆训练,那天刚好我值班。” “是这样啊……”梁锦屏淡淡地说道,又没了声音。 “嗯嗯,是的,我也是这样和杜预认识的。”这样是不是显得没有这么突兀了?杜预对不起了,还要拉你下水。 “杜预?”梁锦屏眼神瞥了瞥周漫漫,“怪不得上次他说你们认识。” “是啊是啊。”周漫漫点着头回应。 “因为训练认识的,你们就这么熟悉了吗?可以让他在媒体面前公开?”梁锦屏的声音突然变得凛冽,透着阵阵寒意。 周漫漫不禁打了个哆嗦,吓得不敢说话。 “嗯?”红灯亮起,汽车刹车停下。 见周漫漫没有反应,梁锦屏扭头看着她问道:“而且,还带你去了家里?” 周漫漫扭过头,紧张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觉得,这样普通的关系,我会相信吗?” “滴滴!” “滴滴!” 身后传来汽车急促的鸣笛声音,梁锦屏扭头看去,绿灯已经亮起,她轻踩油门,车子又再次启动。 没有了刚才审视的目光,周漫漫感觉轻松不少,可是车里的气氛依然如寒冬一般冰冷。 “为什么不说话?是难以启齿吗?还是说你作为一个女生,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来追求白川?” 周漫漫听闻,惊讶地扭头看向梁锦屏,已然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梁主任,我没有。”她矢口否认,继续说道:“我和白川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您遇到的那几次,也只是碰巧的朋友帮忙。” 梁锦屏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您会误会,真的抱歉。”周漫漫小心翼翼地道歉,说道:“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白川是我的偶像,您也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喜欢花样滑冰,才会来训练馆打工的。” 梁锦屏瞥了一眼,周漫漫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诚恳。 “我不是怕您,我是敬畏,您真的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女子花滑队员,您真的很棒,白川也是,我也非常崇拜他,可是偶像是不能亵渎的,这个我是明白的,我只是觉得,白川现在是低谷期,需要鼓励和安慰,我作为一个粉丝,能做的就是这些。” “到了。” 车子停住,梁锦屏淡淡地说道。 第四十三章 陷入抄袭门 “谢谢您,梁主任。”周漫漫轻声道谢后,转身打开车门。 “注意分寸。”梁锦屏平静地开口道。 “什么?”握住副驾驶门把手的手不自然地顿住,周漫漫没有听清,回身问道。 “你的行为,已经超越了一个粉丝该有的界限。”梁锦屏注视着周漫漫,车里灯光昏暗,即使开着暖风,在冬日里也显得寒气十足。 “白川是公众人物,即使现在被雪藏,也依然受到各界关注,这种事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你明白吗?” 周漫漫愣住了,嘴唇蠕动了两下,拼命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说道:“明白了,梁主任。” 说完,她快速打开车门,奔跑着躲进漆黑的夜色里。 梁锦屏看着仓皇而逃的背影,眼底的寒气越发的沉重,许久,车子才缓缓发动,消失在黑夜里。 宿舍里。 周漫漫站在宿舍门口,伸手在脸上抹了两把,把那一片湿润擦拭干净后,吸了吸鼻子推门进去。 张艺晨坐在上铺,荡悠着两条修长白皙的长腿,见到周漫漫回来,慌忙地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 “漫漫,你回来怎么也不敲门?”张艺晨嗔怪道,手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摸索着。 “之前不是一直都没敲门嘛。”周漫漫垂着头嘟囔道,随手把书包放在桌上。 回自己的寝室要敲门吗? “唉?你哭了?”张艺晨听出她浓重的鼻音,倏地收回长腿,迅速下床来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没有,外面风大,眼里吹得难受。”周漫漫扭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 “该不会是……”张艺晨顿了顿,继续问道:“和祖鸣吵架了吧?” “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周漫漫否认道。 “今天他不是在粉丝见面会上公开你俩的关系了嘛。”张艺晨并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 “嗯?你怎么知道粉丝见面会的事儿?”闻声,周漫漫终于忍不住,扭头对上她的眸子,严肃地问道。 “呀!你还说没哭!眼睛哭得这么红!”张艺晨捂着嘴惊讶地喊道,另一只手想要去抚摸周漫漫的脸颊。 周漫漫侧头,躲过了她的关心。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见面会的事?”周漫漫追问道。 “当然是祖鸣告诉我的啦。”张艺晨眼神躲闪,解释道:“祖鸣告诉我他去参加你的粉丝见面会了。” 真多嘴! 周漫漫不禁在心里吐槽,再次给祖鸣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漫漫,你俩因为什么吵架啊?”张艺晨不死心,凑上前继续问道。 “和祖鸣没有关系。”周漫漫冷声说道。 “哦。”张艺晨吃了个瘪,顿了顿接着问道:“漫漫,你有粉丝见面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有和我说啊,我也好去观摩观摩。”她话题一转,转而询问道。 “时间很短的,算是个打酱油的角色,所以就没提。”周漫漫轻哼着说道。 “你太谦虚啦,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啦,学历又好,还是个知名画家,很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张艺晨奉承道。 这算哪门子大红人呢? 终究与他的距离是遥不可及。 “我没有觉得。”周漫漫说完,端着水盆往盥洗室走去。 宿舍的门轻轻关上,掩盖了张艺晨渐露狠毒的眼神。 盥洗室里,周漫漫低着脑袋把头埋进手掌里,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间流出。 自己做错什么了呢?只不过是想要帮一下偶像而已,自己又没有非分之想。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的女孩,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打扮,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她怎么敢对白川苍禾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梁主任严肃的脸,此刻仿佛出现在镜中,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再次从盥洗室回来的周漫漫,听到桌上手机震个不停,赶紧跑两步上前摸过手机接起来。 是王飞的电话。 “周漫漫?怎么回事?”王飞语气焦急,让周漫漫摸不到头脑。 “怎么了飞哥?”周漫漫疑惑地问道。 “抄袭!抄袭!”王飞恨其不争地语气传来,“今天刚结束了粉丝见面会,你就给我这么个惊喜!老万快骂死我了!你赶紧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抄袭?”周漫漫不解,自己去洗把脸的功夫,怎么就抄袭了? “你还不知道呢?”王飞有些怀疑地问道,“快去看微博和公司网站!” 说罢,他气汹汹地挂断了电话。 微博? 公司网站? 周漫漫把手机举在眼前,有些疑惑地点开了梦工厂公司微博。 评论区被一个叫做“周漫漫抄袭怪”的账号刷屏了。 满屏都是这个账号控诉周漫漫得奖画稿是抄袭自己的作品《坠落凡间的天使》,并且附上了自己的画稿原件,声声控诉让周漫漫拿出画稿来对峙。 一连发了数十条。 这人是谁? 周漫漫眉头猛地拧紧,自己亲手绘制的作品,怎么就变成了抄袭的?! 周漫漫点开这个账号发布的照片,就是自己的作品《羽》。 没一会,评论区如同涨潮一般,瞬间就被淹没了。 “我今天去参加了粉丝见面会,主持人问她灵感来自于哪,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有视频为证。” 仿佛是一个铁证,证明着周漫漫抄袭的事实。 “怪不得她说不出来灵感来源啊,原来灵感来自于别人的作品!” “我有可靠消息,她之前把amy大大的画稿弄坏了,才获得了独立创作的机会。” “天啊,长得这么乖巧,没想到是个心机婊!” “这种人就该滚出漫画圈!” 周漫漫匆忙退出微博,举着手机,页面停留在王飞号码,她却迟迟不敢拨出去。 自己害怕什么? 身正不怕影儿斜。 一阵电话提示音过后,很快王飞就接起了电话,他似乎一直守在电话前。 “看了吗!”王飞的声音满是急切。 “嗯,看到了。”周漫漫轻轻说道。 “给我一个解释。”电话那头的王飞,被缓缓开口的周漫漫气得够呛。 “飞哥,我不是抄袭。”周漫漫压低声音解释道,又抬头看了看,张艺晨已经躺在床上,嘻嘻哈哈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了?”王飞快气晕过去了,好歹多说几句。 “要怎么解释啊,作品就是我画的啊,我还有原件呢。”周漫漫说道。 “嗯?对了,原件,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周漫漫听着电话那头拍脑袋的声音,“你赶紧找出来原件,明天一早送来公司,我们尽快发微博怒怼造谣者!” “好。”周漫漫随口答应着,去储物柜里翻找上次存放的画稿原件。 宿舍衣柜一共有三个隔断,中间那层周漫漫用来悬挂各种衣服,最上面和最下面的隔断用来储物。 上次作品拍照上传网站参加比赛之后,周漫漫就把作品包好放进牛皮纸袋里,存放在了储物柜的最上层。 唉?怎么没有? 周漫漫往里摸索着,却不见那个牛皮纸袋。 一种不详的预感弥漫全身,她赶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储物柜里照着。 里面除了一点杂物和几本书以外,再无他物。 凭空消失了?! 周漫漫赶紧探着脑袋往里面瞅,不放过每一个缝隙角落,她又慌忙翻找着第二层的悬挂衣服的区域,生怕是画稿顺着隔板的缝隙掉落下去了。 还是没有! 怎么会这样? 听到地面上的翻找声,张艺晨起身探出个脑袋问道:“找什么呢?这么着急!” 周漫漫却无心回答,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低着头往最底层看去,依然一无所获。 “啊?找什么呢漫漫?”张艺晨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没什么,掉了个小玩意儿。”周漫漫敷衍道。 张艺晨见状,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还能放在哪里呢?自己清楚地记得就放在寝室储物柜里了呀! 周漫漫坐在地上仔细地回忆着,自己能放各种画稿的地方,除了宿舍,就是画室和值班室。 画室! 值班室! 周漫漫反应过来,是不是落在这两个地方了呢? 她赶紧起身穿上外套,抬头和张艺晨说了一句,“艺晨,我出去一趟,你不用留门,我带钥匙了。” “哎?你去哪啊?”可说出口的话,只飘荡在了寝室上空,周漫漫早已不见人影。 周漫漫匆忙地跑下宿舍楼,脚下一软跌落在台阶上,脚下传来一阵痛意,随之而来的寒意弥漫了她整个后背,周漫漫全然不顾疼痛,拉着旁边的扶手站起身来。 好不容易来到画室门口,周漫漫迎面撞上了刚从画室出来的祖鸣。 “漫漫,你怎么这么慌张?”祖鸣双手张开,拉住周漫漫的手腕,问道。 “闪开,我要进去找东西。”周漫漫声音急切,眼神也顾不上看他。 祖鸣放开拦住她的手,跟她一起折返回了画室。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把。”祖鸣看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周漫漫,在自己的位置上来回翻找。 桌子洞里,画板夹里。 “你说话呀,我帮你一起找,会快一些。”祖鸣再次问道。 “画!画!”周漫漫一边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去哪里了! “什么画?”祖鸣不解地追问。 周漫漫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空洞和无助。 “不在这里。”周漫漫呢喃道。 第四十四章 突然的疏离 “漫漫,你到底丢了什么?”祖鸣握住她的肩膀,摇晃道。 周漫漫绝望呆滞的眼神收了回来,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祖鸣,忽然她反应过来。 “你有自行车的吧?”周漫漫大声问道。 “有……有啊,就在教学楼门口。”祖鸣被她猛然地动作吓到,有些结巴地回答。 “能不能带我去训练馆,现在。”周漫漫抓住祖鸣的手臂,有些焦急地祈求道。 “现在吗?”祖鸣回头看了看教室后边的钟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你确定要这么晚过去吗?” “确定,我需要立刻过去。”周漫漫立刻回答道。 “好,我带你去。”祖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说道。 冬天的夜里,格外地冷。 因为出来的着急,周漫漫只是穿了一件睡衣,胡乱套了件羽绒服,此刻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格外地冷。 一阵凉意拂过,周漫漫这才留意到,刚才摔下楼梯的时候,崴了脚,现在脚腕处正隐隐作痛。 “漫漫,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丢了什么东西?一会儿我怎么帮你找?”祖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周漫漫小声嘟囔着,飘落在肆意后退的风里。 两人很快来到训练馆,漆黑一片,保安大哥早早地把大门锁上了,周漫漫来到门卫处,轻轻叩了叩玻璃。 “张大哥。” “谁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随后是一阵拖鞋踢踏声。 “漫漫?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张大哥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一脸焦急的周漫漫,显然不明白她的来意,又看了看她身后站了一个陌生的男孩。 “张大哥,我有件东西落在值班室了,我同学带我过来取。”周漫漫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祖鸣。 “哦,明天拿不行嘛,这么冷的天,你还要跑一趟。”张大哥说着,把大门打开,“训练馆的钥匙你有吧?” “有的,我自己去开就好。”周漫漫点了点头,赶紧加快了脚步朝值班室走去。 “哗啦” 大门被打开。 祖鸣跟着周漫漫一同走进了训练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他抬着头好奇地到处打量。 “这就是你平时打工的地方啊,真大啊!”祖鸣不禁感慨道。 走在前面的周漫漫,哪还有心思管这个好奇宝宝,赶紧来到值班室打开灯。 瞬间,值班室灯火通明。 她连忙翻找着办公桌和自己的储物柜,结果,还是令人失望。 最后一个地方也没有,那……能去哪呢? 周漫漫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双手捂着眼睛,止不住的酸涩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在她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来这当头一棒呢! 她的整个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终于,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了,小声地啜泣变成了号啕大哭。 祖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措手不及。 “漫漫,你怎么了?怎么哭了?”祖鸣赶紧从桌上拿来纸巾递给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你说,我给你买。” “买不到!买不到!”周漫漫声音颤抖地反驳,“丢了,找不到了,我该怎么办啊!” “你快说啊,什么找不到了?”祖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满心地焦急却无处发泄,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我的作品。”周漫漫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噙着豆大的泪珠,扑扇着悬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彷佛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我被人诬陷抄袭了。”周漫漫呆愣地说道:“我的作品是唯一一个能证实我没有抄袭的证据,可是,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周漫漫双手紧紧地攥起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脑袋。 祖鸣听到“抄袭”两个字,身体顿住了,整个人挺了挺后背,问道:“你说,你被举报了?” “是,是我没有用!”拼命锤打的双手并没有停下。 原本蹲在地上与周漫漫平视的祖鸣,缓缓站起身来,低着头问道:“如果作品找不到,你会怎样?” “不知道。”终于,周漫漫停了下来,眼睛颓然地盯着地面,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不小心碰到了口袋中的硬物。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王飞的电话号码。 沉默了良久,她拨了过去。 “怎么样?漫漫,找到了?赶紧拍照给我!我先上网怼那垃圾!”王飞声音气愤地催促道。 “飞哥……”周漫漫说不出口,一阵恶心犯了上来,难过地说不出话。 “快啊!公司其实和网站都快被轰炸死了!”王飞见她吞吞吐吐,又一阵催促。 “我没有……找到……”周漫漫紧张地回答。 “没找到是什么意思?”王飞瞬间语气冷漠,问道。 “我明明记得放在宿舍里了,可是,可是我找遍了每一个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眼泪再一次弥漫了双眼,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漫漫,你可别吓我!”王飞声音中都带着哆嗦,“当时你可是拍照上传网站的,那照片不是你拍呢?” “是我拍的,不对,那画就是我画的,可是……可是……”周漫漫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明天一早,你立马来公司!”王飞命令道,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周漫漫看着手机屏幕,呆愣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明天去了,该怎么解决呢? 今晚的微博评论,该怎么办呢? “你抄袭了?”祖鸣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值班室响起,周漫漫竟然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她连忙抬头,看见的却是祖鸣一脸冷漠的表情。 “我没有!”周漫漫反驳道:“我刚才说了,是作品丢了!丢了!” “什么人会偷一幅画呢?”祖鸣低声笑道:“即使获得了一等奖,那也是已经得奖了,谁还会费尽心机偷一幅没有用的画?” 周漫漫有些难以置信,一向友善的祖鸣,怎么会无所谓地说出这样的话? 即使他无法感同身受也没有关系,可是,身为同班同学竟然也像网友一般质问自己,周漫漫觉得浑身发冷。 “漫漫,你找完了吗?”张大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周漫漫站在祖鸣对面,沉沉地望了他一眼,大声回答道:“找到了,张大哥,我们马上就走。” “走吧。”周漫漫对祖鸣说:“今天晚上谢谢你。” “那倒不用说谢,同学嘛,帮你一把是应该的,我只是不明白。”祖鸣顿了顿,继续说道:“一直听说你得了奖,可还没有见过你的作品原件,真的是有吗?你今晚这一趟,是拉我做个证人,证明你找过吗?” “你说什么?”周漫漫惊讶地望着他,“网站上公布了我的作品,清清楚楚的写着,而且作品照片李教授也放过,右下角有我的姓名签,这能有什么问题?” “嗯,没问题就好。”祖鸣话里带话一般地说道:“希望你明天能够妥善解决,走吧,回学校吧。” 说着,他便抬腿走了出去。 周漫漫紧跟几步,也走出了训练馆。 “打扰你休息了,张大哥。”周漫漫连连点头道歉。 “找到了啊,找到就好,这么冷的天,快回去睡觉吧。”张大哥热情地招呼他们。 “嗯。”鼻头的酸涩感,因为张大哥的热情,再次席卷而来,周漫漫连忙扭头躲进了黑暗之中。 回学校的路,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一路上,祖鸣沉默不语,脚下的力量也轻了几分。 许久,终于回到了女生宿舍。 “今天谢谢你。”周漫漫点头道谢,说完便转身跑进了女生宿舍。 祖鸣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周漫漫是风头正盛的漫画家,自己如果和她在一起,那么顺理成章地就能被她引荐去漫画公司,可谁曾想到,自己还没有追求成功,周漫漫就先遇到了麻烦。 也幸亏还没有在一起,否则,现在这种情况,更难办。 祖鸣回过神来,踏上自行车快速骑走了。 回到宿舍的周漫漫,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张艺晨还还没有睡,见是她回来了,赶紧伸出脑袋问道:“漫漫,你急匆匆地去哪了?” “去教室找点东西。”周漫漫敷衍道。 “你丢东西了。”张艺晨这话,不知道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周漫漫疑惑地抬头看着扒着床沿的张艺晨,问道。 “我这不问你嘛,丢什么了?”张艺晨一脸八卦。 “我的作品,你看到了吗?”周漫漫原本不想多说,可是又忍不住,抬头问道。 “什么作品?咱们的作品不都是在画室嘛。”张艺晨故作惊讶地说道。 “就是我得奖的那一幅,‘羽’,你看到过吗?”周漫漫心中又燃起一丝期待,多么希望此刻张艺晨告诉她“我看到了,在哪哪哪” “没有啊,上次见你拿回宿舍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张艺晨回答道:“你找不到了吗?” “嗯。”周漫漫闷哼道:“找不到了。” “过去这么久了,你这么着急找找幅画干什么呀。”张艺晨满脸不解地问道。 “网上有人说我抄袭,我需要这幅作品原件来证明清白。”周漫漫坐在椅子上,声音满是落寞。 “什么!说你抄袭!”张艺晨陡然提高音量,满脸的惊讶,喊道:“天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第四十五章 被公司放弃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张艺晨探着脑袋好奇地问道。 “没有。”周漫漫一脸沮丧。 “啊!那要怎么办啊!”张艺晨又发出一阵夸张地叫喊,“如果是抄袭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能得奖了啊。” “不知道。”周漫漫摇摇头,“明天去了公司才知道,先睡吧。” 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张艺晨,起身关上了宿舍的灯。 宿舍里,一片黑暗。 周漫漫躲在被窝里,再次打开了微博,短短几个小时,她的微博私信就已经几百条了。 她颤抖的手指悬在空中,最终却没有点开私信,巨大的恐惧笼罩心头,她又来到公司微博下,公司几分钟前发布了最新的一条微博。 【近期本公司漫画家周漫漫参赛作品抄袭事件,本公司对抄袭者绝不姑息,已经组织专门人员开展调查,请各位粉丝耐心等待,我们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公司没有等到她的作品原件,只能公事公办,与她划清界限,说到底,公司也是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发声。 这条微博下很快也被留言覆盖。 【周漫漫抄袭怪:抄袭者应该取消一等奖,剥夺签约资格!】 看到这条留言,周漫漫猛然一个激灵,如果获奖资格被取消,那么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不就都变成了泡影了嘛! 奖金、交换生机会、签约画家…… 周漫漫不敢想象。 【漫漫不慢慢:请大家相信我,这是我的作品。】 附上了之前给作品拍照留存的图。 周漫漫盯着自己的微博主页许久,她又点开了举报者发布的照片,手指急不可耐地放大看着右下角的落款签名。 小乙。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着小乙的名字,却并没有找到这个画家。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和自己的画一模一样? 这一夜,她都在混混沌沌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多,冬天里的早晨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离开了宿舍。 刚走出宿舍楼,猝不及防的冷风顺着周漫漫的衣领钻进她的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裹紧了外套,紧走几步,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梦工厂公司。” 一路上,周漫漫冷着脸沉默地盯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清晨的城市还很安静,路上行人很少。 不出所料,公司这会还没有上班,大门紧锁,周漫漫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之后,找了个墙根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取暖。 明知道公司9点钟才上班,可是时间简直太难捱了,她实在无法忍受崽宿舍焦灼无用的等待,只能提前来到公司等候。 长时间的蹲姿让她脚的不听使唤地发麻,颤抖。 周漫漫碰了碰脚腕,如电流一般的酥麻感遍及全身,她摸索着墙面想起身,随即而来的巨大眩晕感让她晃了晃,跌坐在地上。 一晚上的无眠,再加上没有吃早饭,此刻的周漫漫早已支撑不住了。 好困啊…… 困意袭来,她倚靠着的冰冷的墙面慢慢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周漫漫?你怎么坐在地上!”一个声音吵醒了她,周漫漫艰难地睁开双眼,脑袋一片空白,仔细辨别了好久,才认出眼前这人是发布会那天帮她化妆的小可。 “小可姐……”周漫漫嘟囔着打了声招呼,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挣扎起身,脚下却一软,又跌坐在地上。 “你快起来,进去暖和暖和。”小可一把拉起在地上挣扎着的周漫漫,把她扶进了公司。 “快,喝杯热水。”小可给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周漫漫递过去一杯温热的水。 “谢谢。” 周漫漫不自觉的眼眶发红,鼻头又开始发酸。 “你是不是为了抄袭那个事儿来的啊?”小可坐在她身边,语气关切地问道。 “嗯。”周漫漫点点头,拼命忍住了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说道:“你知道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暗自嘲笑自己,能不知道嘛,小可就是这个公司的呀。 “嗯。”小可点点头,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 周漫漫没有说话,两人又陷入一阵安静中。 “对了,昨天飞哥很生气吧。”周漫漫打破沉默,再次开口问道。 “嗯,万总把他骂的很惨。”小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怪他评审的时候没有把好关。” 周漫漫惭愧地低下了头,虽然自己问心无愧,可是连累飞哥被骂,她很是内疚。 “昨天公司网站和微博都要瘫痪了。”小可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说道:“飞哥和技术部门很晚才回去,今天可能会晚来一会吧,你再稍等等。” “没事的。”周漫漫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点了点头。 马上快到上班时间,公司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他们路过周漫漫时候,抬手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又扭头和周围人小声议论,不时地朝着周漫漫的方向打量。 周漫漫缩了缩头,躲在沙发里不出声。 “这个就是周漫漫啊!” “你才知道吗?她之前来过公司。” “我听说上次她把amy姐要出版的稿子弄脏了,临时让她加班画的。” “这么厉害啊,她居然能画amy姐的稿子?那不是出了名的难啊!” “嗨,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想出风头呢。” “嗯,也不好说。” “amy姐肯定很生气吧!” “反正我昨天看新闻爆出来之后,amy姐乐得挺欢的。” “你小心amy姐听了打你啊!” “飞哥来了,飞哥来了。” 围坐在一起的人们立刻停止了讨论,四散开来,周漫漫从那一堆议论声中抬起头,看到了王飞严肃的神色。 “你,跟我进来。”他疲惫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周漫漫赶紧起身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还是没找到?”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周漫漫。 周漫漫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回忆起来掉在哪里了?”王飞语气急切,可仍然对周漫漫抱有期待。 “所有能找的地方,我昨晚都找遍了。”周漫漫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 听闻,王飞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身体重重地向椅背砸去,“漫漫,你该不会,真的是抄袭吧?” “飞……飞哥,我真的没有。”周漫漫连忙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神诚恳地回答,“再说了,就算我是抄袭,我也不该找不到作品稿件啊!” “嗯。”王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画丢了……漫漫,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周漫漫羞愧地点点头,用力克制想要下撇的嘴角。 “在公司这里,我每次都推荐你,给你争取机会,可是抄袭这件事,受到关注太多了,对公司影响非常大,上头有意见了,我也很难办啊……”王飞满口的遗憾。 周漫漫只有沉默不语,她不知道王飞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的微博留言你也看到了,直接给刷爆了,公司受损特别严重,好几个出版商连夜要终止合作,万总昨天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王飞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公司和你,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实在没办法承担这么重的损失,我们也要为其他的漫画家考虑。” 周漫漫猛然抬头,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惊恐,问道:“飞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飞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漫漫,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了,你今天只要带着作品来,你只要带来,一切就还有希望。” “公司是要放弃我吗?”周漫漫大脑一片空白,有些无助地向后退了一步,稳了稳神才站住。 “唉……”王飞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飞哥,我真的没有抄袭。”可是,翻来覆去的这句话,实在是苍白无力,周漫漫看着不再说话的王飞,心如同坠入了无垠的海底,一点点浸入黑暗。 “漫漫,你先冷静一下,等过了这段风头,我再帮你想办法。”王飞抬头看着周漫漫无助的双眼,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的连载漫画‘羽’怎么办呢?”周漫漫忽然反应过来,慌张地问道。 这是她为白川苍禾准备的礼物,就这样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被判了无期吗? “公司会接手这个系列连载,这也是公司的产品,你放心。”王飞安抚她说道。 “公司怎么会知道我的创意?我怎么能放心?!”周漫漫猛然提高音量,冲着王飞说道:“飞哥,如果我不在公司了,‘羽’不要再连载了,不要……不要毁了我的故事……”她的语气中满是祈求。 “漫漫,公司有能力的漫画家有很多,所以不会让这个系列烂尾的,你放心好了。”王飞对于她的反常,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不一样!”周漫漫急切地上前几步,逼近王飞,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嗓音沙哑地说道:“飞哥,这是我的心血,这个故事独一无二,没有人能够取代的。” “你怕是,太自负了吧。”一个浑厚的男性声音从身后响起,周漫漫猛然回头,是老万。 “万总。”王飞赶紧起身让座。 “周漫漫,梦工厂这个公司不是靠着你才成功的,但是却因为你损失惨重,你凭什么这么自负呢?凭什么说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呢?”老万声音冰冷,和粉丝见面会那天的他截然不同。 “不……”周漫漫咬着嘴唇,嘴角忍不住地颤抖下垂,巨大的委屈在五脏六腑翻腾,“这不是自负,万总,这是我为一个朋友画的,我不想让其他人毁了我的幻想……” 是白川苍禾啊,这是她所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情,她一定要完成。 所有的难过,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顺着冰冷的脸颊流了下来,灼伤了木然的周漫漫。 第四十六章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没有资格和公司谈条件。”老万整理了一下领带,淡淡地说道。 周漫漫抬眼,求助地望着站在他身后的王飞,可是他却垂下了头。 “万总,公司是彻底放弃我了吗?”周漫漫浑身冰冷,仿佛挣扎在泥沼里一样无力。 “漫漫。”王飞抢先一步开口,道:“万总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暂时雪藏,公司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丑闻。” 老万眼神凛冽地回头看了看王飞,他赶紧识相地闭嘴。 “你今天话有点多。”老万声音中带着几分愠怒。 “万总,给公司带来这么多麻烦我真的很抱歉,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也愿意承担后果,可是,万总我求求你,能不能先给‘羽’暂停更新,等我把事情解决了,我再来画。”周漫漫声音充满了恳求。 老万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周漫漫就这样迎着他的目光,全然忘记了害怕。 “你先回去吧,我会考虑。”老万的语气有所缓和,说道。 “万总,你还没有……”周漫漫还要继续恳求,王飞开口打断了她。 “回去吧,漫漫,听话。”说完,王飞便来到她身边,使着眼色推她出门。 周漫漫的耳边传来一个低声耳语。 “我会帮你想办法。” 训练馆里。 “祖鸣!你怎么回事?”教练呵斥着打断了祖鸣的训练,又不耐烦地给冰场外的导演挥挥手,喊道:“导演,暂停拍摄。” 祖鸣垂着头面无表情地听着教练滔滔不绝的叫骂声,始终一言不发。 “祖鸣,你看看你,像个备训奥运会的选手吗!你这是什么状态!”教练恨其不争地骂道:“后内结环三周跳不是你的擅长项吗!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动作,祖鸣已经连续摔倒了五次了。 赵静敏会找闻声,朝训练场地走来,声音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会长。”教练连忙转身解释道:“祖鸣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训练。” “你身体不舒服?”赵静敏冲教练点点头,又扭头问祖鸣。 “没有,会长。”祖鸣还是一如既往地低着头,不肯多说什么。 “身体没有不舒服,那为什么状态不好?心里有事儿?”赵静敏接着问道。 祖鸣没有回答,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会长问你呢,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教练叉着腰,气得直跺脚。 “祖鸣,你的备训机会难得可贵,一定要好好珍惜。”赵静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是白川备训,肯定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白川!又是白川! 祖鸣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倔强地抬起头,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会比白川更努力的。” 赵静敏看着他的眼睛,足足有五秒钟没有说话。 祖鸣似乎是不认输一般,始终迎着她审示的目光。 “嗯,你会更努力,如果努力还不够的话,还会想别的办法。” 瞬间,祖鸣就破功了,眼神仓皇失措地躲闪。 会长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会想别的办法? “当……当……当然要想办法……我是为了队里……为了队里刻苦训练……训练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为了队里,也为了你自己。”赵静敏严肃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别浪费了别人的牺牲。” 赵静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冰场。 祖鸣嘴角抽搐,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祖鸣,祖鸣!”见他没有反应,教练连喊了几声。 “教练,我有点累了。”祖鸣回过神来,带着歉意给教练说道:“我能不能申请,休息一下午。” 教练一脸无奈地看着祖鸣,语气不悦地摆摆手,“给你一下午的时间调整,赶紧恢复,不要影响训练进度。” 祖鸣如同获得了特赦令一般,点头答应。 刚刚来到训练馆的梁锦屏看到正要回更衣室换衣服的祖鸣,这会儿不应该正在训练吗?去更衣室做什么? 冰面上其他队员还在训练,她又看了看正在拍摄的导演,赶紧来到监视器前,低声问道:“导演,祖鸣那边怎么训练停止了?” “状态不好,上午不练了。”导演耸耸肩,说道。 “怎么回事?”梁锦屏问道。 “不知道,一上午光看他摔了。”导演伸手指了指冰面,说道。 梁锦屏不禁皱起了眉头,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休息室。 祖鸣换好常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梁锦屏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梁主任?你怎么来了?”祖鸣沮丧的脸上瞬间充满了讶异的表情。 “我来不是正常吗?”倚靠在墙上的梁锦屏站直身子,问道:“聊聊?” 祖鸣便知道,梁锦屏这是知道了自己上午的事了。 “嗯。”祖鸣低头,闷声点了点头,“我开车了,去我车里吧。” “听说赵会长给你发火了?”坐在副驾驶的梁锦屏,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 “嗯。”祖鸣手上动作一顿,“咔哒”一声,他的安全带卡扣系好。 “我们去吃酱油炒饭吧?上次白川说你爱吃。”祖鸣声音讨好。 “谁爱吃那东西,咸得要死,而且这个高的热量,对运动员保持形体是不利的。”梁锦屏看着前面撇撇嘴。 “那你还每次都跟白川一起去?”祖鸣望着她优雅漂亮的下颌线,有些出神。 “那是白川爱吃,我才说我爱吃的。”梁锦屏解释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吃那个,吃了十几年了也不腻。” 祖鸣收回目光,指腹收紧,紧紧地抿着嘴唇握住方向盘。 “算了,还是去那里吧,吃了十几年,也都习惯了。”梁锦屏并没有发觉祖鸣的异样,扭头望着他说道。 “好。”祖鸣轻声应和,不动声色地发动了汽车。 似乎是吸取了上次差点出事的教训,一路上,梁锦屏都没有再和祖鸣说话,一言不发地扭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行人和建筑。 车,却停了下来。 梁锦屏疑惑地看向祖鸣,只见车的另一侧,站着一位交警。 祖鸣缓缓放下车窗,“有什么事吗?警官。” “例行检查,请出示一下您的驾照和车辆证件。”交警行了一个敬礼,说道。 “好。”祖鸣点点头,回头对梁锦屏说:“梁主任,在你前面的盒子里,帮我拿一下吧。” 梁锦屏反应过来,伸手按开了储物盒的按钮。 “在哪呢?”修长的手指在里面翻找着。 “应该就在里面,是不是压在下面了。”祖鸣探过头去。 “没有啊……”梁锦屏逐渐失去耐心,忽然,一个花花绿绿的盒子映入眼帘。 感冒药。 上次张医生给自己看过几种队里供应的感冒药,并没有这个颜色的盒子。 “在那呢。”祖鸣似乎是发现了梁锦屏动作的停顿,连忙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从药盒下面摸出两个黑色的卡包,并快速把储物盒关上。 “警官,这是我的证件。”祖鸣伸出窗子递了过去。 “嗯,没问题,谢谢。”交警把证件还给祖鸣,又行了一个敬礼后,示意他可以离开。 祖鸣接过证件后,并没有再放进储物盒,而是随手放在了驾驶室的左侧,躲避开梁锦屏灼灼的目光,启动了汽车。 “你感冒了?”许久,梁锦屏开口问道。 “啊?哦,是,前几天,不小心着凉了。”祖鸣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连忙移回目光。 “找张医生开的药?”梁锦屏继续问道。 “是啊。”祖鸣扭头看了看梁锦屏,有些难看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笑了笑说道。 梁锦屏不再说话,一路无言,来到小饭馆。 “锦屏,你来了。”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白川没跟你一起来?” 身后跟着的祖鸣,脸色变了变。 “没有,阿姨,白川他忙,我带朋友过来的。”说着,她指了指身后的祖鸣。 两人落座。 “还是老样子?”老板娘笑眯眯地问道。 “嗯,老样子。”梁锦屏点点头。 “好嘞,等着哈,马上就好。”老板娘急火火地跑回厨房。 “你不是不爱吃嘛,不如换一个其他的吃。”这时候,祖鸣小声开口说道。 “不了,老板娘会奇怪的。”梁锦屏摇摇头,“再说了,都吃习惯了,没什么。” “嗯。”祖鸣抿了一口水,低头不语。 “祖鸣。”梁锦屏打破了两人间的平静,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嗯?”祖鸣心虚地抬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什么?” “什么都可以。”梁锦屏看着他的眼睛,“只要是你想和我说的。” 祖鸣望着那个漂亮的眸子,吞了一口口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没有吗?”梁锦屏有些失望,“真的没有想说的吗?” “师姐……” “那我……” 许久,两人同时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先说。”梁锦屏挑眉示意。 “没事,你先说吧。”祖鸣又低下了头。 “那我先说了。”梁静屏低头打开手机,快速翻找着什么,又把手机推到祖鸣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这是张医生开的感冒药,所有种类,并没有你刚才那个,你为什么骗我?” 祖鸣太阳穴的筋快速跳了跳,脸颊两侧的肌肉抽动起来。 “我……我可能记错了,对,应该是记错了。”祖鸣支支吾吾地解释,“我那天在家,比较难受,就在楼下随便买的。” “是吗?”梁锦屏满脸怀疑地问道:“你知道随便用药对运动员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是里面不知名的成分,因为运动员对成分的不了解,可能会造成身体的异常反应,包括,包括误食含有兴奋剂成分的药品。” 祖鸣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手不自然地放回桌下,他低着头,小声说道:“是……是我没想这么多,不该……不该随便买药吃的……” “你真的是随便买的吗?”梁锦屏步步紧逼,“那你给白川的感冒药,是不是这一个?” “什么?”祖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梁锦屏,她怎么知道自己给了白川苍禾感冒药的? 第四十七章 杜预的秘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杜预心虚地垂下头,不敢再看梁锦屏的眼睛。 “白川赛前感冒了,他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很少会生病,怎么会感冒?”梁锦屏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生,“他说是训练后有人打开了休息室的窗子,灌了冷风进来,而你,刚巧也感冒了,而且还没有通过张医生擅自买了药品。” 杜预嘴唇哆嗦着,长时间的坐姿让他脊背僵硬,却半分也不敢动弹。 “好,这些我不追究,我只想问一句,白川吃的药,是不是你给的?”虽然答案白川早就告诉过她,可是她还是想听杜预亲口说出来。 “不……不是……”祖鸣泛着青色的嘴唇微微开口,说道。 梁锦屏盯着他的眼睛,锐利的目光带着几分失望。 “杜预,我对你太失望了。”梁锦屏重重地扔下几个字,起身想离开。 “别……”杜预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低着头祈求道:“师姐,别……别走。” 梁锦屏回身,看着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目光顺着手臂向上看去,结实有力的臂膀如筛糠一般抖动个不停。 她轻轻叹了口气,回去坐下。 “说吧。”梁锦屏语气有所缓和,看着他开口说道。 杜预依然是低垂着头,他费力地张了张嘴,抬头对上梁锦屏的目光,又低头沉默。 她也不再追问,就这么等着他。 “饭来了。”老板娘热情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谢谢阿姨。”梁锦屏勉强地扯出一丝微笑,对她点了点头。 热气腾腾的酱油炒饭,翻滚出香气扑鼻的热浪,扑在杜预脸上,热热的,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开口说道:“师姐,白川的药,是……是我给他的。” 梁锦屏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接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那感冒药里的成分有问题,运动员不能随便用。” “我……”杜预不敢抬头,如蚊子一般的声音哼哼道:“知道。” 梁锦屏蹙眉,“为什么?” 杜预紧咬的嘴唇,已经开始慢慢变紫。 “那里面是马黄碱,你也知道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梁锦屏的手猛然砸在桌子上,桌面上的筷子,跟着翻了两个跟斗。 对面的杜预浑身一颤,说道:“我……我知道错了。” “你告诉我啊?你想要参加奥运会是不是?”梁锦屏压低着声音,靠近杜预问道。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想参加奥运会,你可以努力啊!”梁锦屏声音嘶哑,低声怒吼,“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我不是为了参加奥运会,我是为了……”杜预再次顿住。 “那你为了什么?”梁锦屏红着眼睛问道。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都毁了白川!兴奋剂对运动员是多么大的影响,他差一点被开除出队!”梁锦屏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我真的很……很后悔,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杜预双手猛地抓了一把头发,狠狠地砸着脑袋,“我去追的时候,信已经寄出去了,追不回来了……” “什么!”梁锦屏不可置信地瞪着杜预,“举报信也是你写的?” 杜预颓然地点了点头,满眼都是后悔和无助,“我……我真的很后悔,你相信我师姐,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梁锦屏目光寒气逼人。 “有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我真的很想说。”杜预双手撑在桌上,扶着脑袋痛哭道:“我憋得实在是难受,我真的想说,我想告诉你,想告诉白川,可是……可是……”他再次捶了捶脑袋,“我不敢,我真恨自己的懦弱。” “杜预。”梁锦屏望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白川不仅失去了参赛资格,而且,他都快生活不下去了,你好狠的心!白川平时待你,跟亲兄弟没有两样,哪一次出征比赛,不都是他在照顾你这个后辈。” “我没想到会这样!”杜预猛然抬头,“我没有想毁了他,真的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他抬头看了一眼梁锦屏严肃可怖的目光,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杜预,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下了药,没想到,你竟然还亲自去举报!你怎么下得去手!”梁锦屏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对他的温柔,眼神里充满了凶狠地说道:“我对你!简直失望透顶!”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对不起师姐,真的对不起……”杜预捂着脸,痛苦地哭泣。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白川。”梁锦屏说道。 “师姐,如果……如果我说明白,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恨我。”语气近乎讨好。 “说什么明白?”梁锦屏语气冰冷地问道。 “我,我只是想……如果他表现没有那么好,只是比平时差一点,你是不是就能……”杜预再次顿了顿,继续说道:“是我给了白川那盒感冒药,也是我毁了他的冰鞋,让他比赛失误。” 梁锦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仿佛从没有认识过一般,那么的陌生。 “比赛之前,我就把举报信寄出去了,破坏冰鞋,只是想保证万无一失。”说出一切的杜预,此刻仿佛轻松了一些,“可是……当我看见白川伤成那个样子,还要坚持比赛的时候,我真的后悔了。” 梁锦屏已经震惊到无法言语。 “是,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拼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白川那样的高度,我输的彻底,彻彻底底。” 杜预叹了口气,终于敢抬头正视梁锦屏的目光,“选拔赛结束之后,我就想拦截举报信,可是,我还是晚了一步,信已经被签收了。” “杜预,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的小师弟吗?”梁锦屏讶异地望着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脸,“我还真是小瞧你了,这么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你真是好手段啊。” 杜预自嘲地轻笑一声,平生第一次听到梁锦屏夸奖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个。 “如果我今天不问,你是不是想一直隐瞒下去?”梁锦屏问道。 “瞒得住吗?”杜预摇摇头,“多少个夜我已经睡不安稳了,今天终于给你说出来了,我可以轻松一些了。” “你轻松了?你以为说出来就一切都结束了吗?你可曾想过白川,你知不知道他已经连续吃了多少天水泡压缩饼干了?” “师姐,我也是那天和你去接白川商演的时候,才知道白川这么困难。”杜预愧疚地道。 “你们以为他光芒万丈,以为他拥有一切吗?真实的他,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惨。”梁锦屏顿了顿,继续说道:“杜预,你不该用这样的方法赢得参赛资格的,白川只要这一次奥运会机会,只这一次奥运会之后,他可能就不会再争取奥运会的机会了,他不会挡了你前进的路,你还小,机会有很多。” “师姐,我不是……不是为了这个奥运会参赛资格。”杜预否认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单纯为了毁掉白川吗?”梁锦屏追问。 杜预低着头不说话。 “今天你给我说过的这些话,你考虑清楚应该怎么处理。”梁锦屏看着杜预哭过之后红肿的眼,说道:“白川,他有资格知道事实的真相。”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师姐。”杜预拉住梁锦屏的手腕,“你会给队里举报我吗?” “你觉得呢?”梁锦屏淡淡地说道。 “那……那我就完了……”杜预缓缓地松开抓住她的手,眼神恳求。 “白川已经完了,谁对得起他呢?”梁锦屏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独自离开了。 杜预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是解脱还是悔恨,心绪交织,五味杂陈。 “小伙子,锦屏呢?”老板娘不见对面的梁锦屏,开口问道。 “走了。”杜预淡淡地回答道。 “走了?”她探着脑袋向门口望了望,“今天怎么这么奇怪?饭也没吃就走了。”老板娘嘟囔着,回到后厨忙活。 走了,自己和师姐,再也没有可能了…… 杜预看着面前那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酱油炒饭,确实如师姐说的那般,黑漆漆的,油乎乎的。 他哽咽着将一勺米饭送入口中,真的好咸。 同样咸咸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在米饭里散开,送入口中,不知道是那酱油的咸味儿,还是那眼泪的味道。 穿着高跟鞋走在冷风里的梁锦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白川苍禾公寓。 周漫漫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在微信上给白川苍禾汇报今天训练馆拍摄完成情况,给她发过去询问的信息也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音。 白川苍禾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平日里的周漫漫,即使忙着画稿子,也会在结束之后给自己回复消息,连续几天清晨,都没有等到她来给自己开训练馆的门。 他回忆起昨天晚上去训练馆的时候,碰到了正要下班回家的另一个补冰员卜大姐。 “你说漫漫啊,她这几天请假了。”卜大姐挎着包,有些急切地想往外走。 “请假?她怎么了?”白川苍禾急切地问道。 “她没有仔细说呢,只说最近学校有些事情要处理。”说罢,卜大姐便摆了摆手走了。 学校有事情处理? 白川苍禾内心的不安一点点晕染开,只是学校课程有些忙的话,不会这么多天都顾不上回消息吧? 他握着电话,翻来覆去思索了好久,拨通了她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提示音响了很久,始终没有接听电话的意思。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是她来了? 白川苍禾连忙从床上跳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忙不迭地跑下楼去开门。 “你怎么不回消……” “白川。”梁锦屏出现在门口,敲门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 “师姐?怎么是你?”白川苍禾有点失望地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回什么?”梁锦屏疑惑地看着白川苍禾,闪身从他臂膀旁走进屋里。 “没什么。”白川苍禾不动声色地关上门。 “你怎么过来了?”白川苍禾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来找你说点事。”梁锦屏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什么事?”白川苍禾问道。 第四十八章 难以接受的事实 梁锦屏朱唇微启,“是关于兴奋剂判罚的事。” “有结果了?”白川苍禾立马变得警惕起来,他身体微微向前倾,靠近梁锦屏问道:“结果怎么样?我洗脱冤屈了吗?师姐。”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梁锦屏应接不暇,她吞咽了一口口水,说道:“你先冷静一下,白川。” 梁锦屏拍了拍他的手臂,“白川,事情有些复杂,你听我说。” 白川苍禾迫不及待地睁大了双眼,盯着梁锦屏缓缓蠕动的嘴唇,眼底的渴望与急切无法掩饰。 “白川,你身体里确实有兴奋剂的成分,检测结果没有说谎。”梁锦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看着白川苍禾单纯的脸颊,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个真相。 “不可能!师姐!我没有服用!”白川苍禾连忙辩驳。 怎么?现在连师姐都不相信自己了吗? “你先别急。”梁锦屏打断他的争辩,继续解释道:“我知道兴奋剂不是你主动服用的,这是你不小心而为之,还记得那盒感冒药吗?” “感冒药?”白川苍禾有些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是说杜预给我的那盒感冒药?怎么可能!那是他在张医生那里开的药,他自己也吃了,为什么只有我有问题呢?” “如果杜预真的吃了,那么他的血检怎么会没有问题?”梁锦屏看着他澄澈的目光,说道。 “你什么意思?”白川苍禾不解地问道。 “意思就是,他并没有吃。”梁锦屏淡淡地开口,继续说道:“那盒药,根本不是从张医生那里开的,而是他擅作主张自己购买的,而他自己并没有吃,只给了你,所以……”她顿了顿,看着眼前白川苍禾逐渐扭曲的表情,问道:“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白川苍禾皱着眉摇摇头,“师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明白,还是根本就不想明白呢?”梁锦屏开口道:“事实就是,杜预明知道那盒药有异常成分,但是还是故意留给你,就是为了让你在选拔赛结束后,检测出兴奋剂成分。” 白川苍禾的手顿住了,难以察觉的抖动,尽收梁锦屏的眼底。 这个真相,远比白川苍禾想象的还要残酷。 同队厮杀,手段竟然如此肮脏。 “不!不可能,杜预不是这样的人。”白川苍禾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杜预是他同队的伙伴,年纪虽然比他小几岁,但是一直生活和训练都在一起,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白川,现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梁锦屏微微起身,向前探了探身子靠近颤抖的白川苍禾,“你知道吗?杜预不仅给你吃了含有兴奋剂成分的感冒药,而且他还在赛前破坏了你的冰鞋,所以你为什么会在完好无缺的冰面上凭空摔倒,并且摔地那么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白川苍禾垂下头,双手捂住耳朵,摇晃着喊道:“你骗我,你是不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杜预拖下水,他是无辜的!” “白川!”梁锦屏一把拉下白川苍禾紧捂着耳朵的双手,大声呵斥道:“杜预是无辜的吗?你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寄给训练队的呢?是杜预!” 原来一直想要深究的真相,竟然是这个。 白川苍禾愣住了,远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问道。 “我知道这个结果你很难接受,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难接受,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你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杜预而起。” “你搞错了吧?”白川苍禾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很轻,很淡,“谁告诉你的?以讹传讹罢了,师姐你傻了,怎么这种八卦也会信呢?” “是杜预亲口告诉我的。”梁锦屏看着眼前这个自欺欺人的傻子,心痛不已,为什么要让他尝遍失败、被抛弃和背叛这么多痛苦的味道呢? “为什么?”白川苍禾平静地开口问道。 “他想要这个机会,他想超过你,他想要参加奥运会。”梁锦屏一字一顿地说道。 白川苍禾落寞地垂下头,不再说话,空气变得非常安静。 “白川,你别这样,你发泄出来。”看着白川苍禾这平静的模样,梁锦屏忽然有些害怕,拉住他的手掌,婆娑着安慰道。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没有眼泪,一片干涩。 “你回去吧,师姐。”他轻轻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异样,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别吓我。”梁锦屏有些着急地说道:“你哭或者喊都可以,你不要这样压抑着自己。” “没事。”他摇摇头,起身拉扯着梁锦屏起来。 “不!我不走!”梁锦屏第一次在他面前放弃前辈身份地人性,手臂用力往后拖拽着从他手掌间挣脱出来。 “师姐,我真的没事,你放心。”见她如此,白川苍禾也无力地垂下双手,说道:“我能理解杜预,大家都想要去参加奥运会,我也是因为很自私的理由,我理解他的。” 记忆中,那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白川哥哥,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 何漫漫肉肉的小脸,凑到白川苍禾面前,好奇地问道。 七岁的小白川,并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动,他只知道,何漫漫每靠近自己一毫米,自己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 就快不能呼吸了。 他连忙往后挪着屁股,可是何漫漫却没有看出他的脸红,仍然往前凑着。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的梦想是参加冬季奥运会的女子单人滑,拿金牌,为国争光!” 说完,看着呆呆傻傻愣在原地的白川苍禾,何漫漫似乎认为他是不相信,继续激动地说道:“你不要不相信哦!别看我现在滑的不好,可是我长大了,肯定能滑的特别棒,是女生里的冠军,你信不信?” “嗯。”白川苍禾看着她童真的眼神,点点头。 “那白川哥哥,你就当男生里的冠军,咱们一起为国争光!”说着,她伸出小拇指,对他说:“咱们拉勾,说话要算话。” 白川苍禾有些胆怯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可周漫漫却全然不顾他满手的泥土,一把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煞有介事地摇晃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来,再盖个印章,这样才有用。” 忽然,她长长的眼睫毛眨巴了一下,说道:“可是,如果只有你得了金牌怎么办呢?”她嘟起嘴巴,有些困惑地说道:“毕竟你这么厉害啊,能做好多别人做不了的动作呢!” “那我就把金牌送给你。”小白川轻轻开口说道。 “真的吗?”听到这话,何漫漫惊喜地抬头看着他,“那你就没有金牌了耶!” “没关系,只要你再送我一碗酱油炒饭就行。”白川苍禾小手一伸,指了指放在两人身边的两个小饭盒。 “嗨,这还不容易嘛,我爸爸做的酱油炒饭好吃吧?这可是我最爱吃的。”何漫漫有些得意地说道:“你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小的饭盒捧在白川苍禾手心里,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他也记不清了。 “白川哥哥,你不喜欢吃大虾吗?大虾可好吃了,肉乎乎的,没有骨头,也没有鱼刺。”何漫漫好奇地指着他饭盒里,单独摆在一边的一只白白胖胖的虾肉,问道。 “我……我想留给我妈吃。”白川苍禾小声地开口解释,说完,他就把头埋进了饭盒里。 妈妈,也没有吃过大虾…… “原来是阿姨喜欢吃啊。”何漫漫小手一夹,把她饭盒里的另一只虾肉夹进白川苍禾的饭盒,“那一只给阿姨吃,这一只给白川哥哥吃。” “不,漫漫就没有了。”白川苍禾见状,慌忙把饭盒里的虾要给她夹回去,却被何漫漫一把拦住了。 “我家里还有呢,我天天吃。”何漫漫说道:“我都快吃烦了,等哪天你跟我一起回家玩吧,我家里有好多玩具呢,都可好玩了。” “可以吗?”白川苍禾怯生生地问道。 “当然可以啊!你是我的好朋友嘛!”何漫漫拍着胸脯说道。 …… ”白川!白川!” 手臂猛然被剧烈的摇晃,梁锦屏一脸担忧地看着神情木然的白川苍禾。 “嗯。”他缓过神来,定了定目光,看清了眼前的梁锦屏,“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困了。” 白川苍禾说完,把门打开,扭头对梁锦屏说:“抱歉了,师姐,今天得送客了。” “你就这样赶我走?”梁锦屏心有不甘地问道。 “嗯。”他点点头,淡淡地答应了一句。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梁锦屏终于败下阵来,“我真的那你没办法,你永远都是这么犟。” 说完,梁锦屏转身离开了他的公寓。 门,被重重地关上,“哐当”一声,白川苍禾内心一震。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缓缓地走到沙发边,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上面。 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真相,可是真的知道了之后,为什么没有畅快淋漓的感觉呢? 兴奋、气愤、难过、不解…… 非常复杂。 自己应该怎么办呢?继续提起复议,如果单纯的申请复议,那么和从前又有什么两样呢? 唯一可能会带来结果变化的,就是说出事实的真相,可是…… 自己可以重新回到赛场,杜预这辈子就毁了。 恶意陷害队友,甚至比误服兴奋剂还要不堪。 他的职业生涯,那便要就此结束了。 是自作自受吗?白川苍禾胡乱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 杜预算是自作自受,可是……真的要两败俱伤,才能结束吗? “啊—” 他痛苦地仰天长啸,胸中的郁结并没有随着他的呐喊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杜预!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毁了我!也同样毁了你自己! 白川苍禾痛苦地呻吟。 “叮叮叮” 一阵电话铃打破了他痛苦的世界。 “白川。” 是杜预的声音。 白川苍禾没有说话。 “白川,我想和你谈谈。”杜预见电话这端没有声音,壮着胆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