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黄金》 第一章 鬼市 假如你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假如你还没有找到工作,假如你兜里还有几百块钱,那么你打开此书,或许对你有所帮助:赚个温饱,混口饭吃,应该没有问题,如果运气好,一夜暴富,怒马鲜衣也不是不可能! 收藏类的书籍里面有很多一页纸抵得上一页黄金。 本故事中的人物纯属虚构,切莫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记 第一章鬼市 这里说的鬼市,并非卖鬼的场所,也不是鬼们交易货物的地方。鬼市即夜市,由人们自发形成的市场——从深夜开始,到天明结束。是时,夜色朦胧,星光点点,黑黢黢的人影在黑黢黢的摊位之间穿梭往来,即使走对面也看不清面目,远看如鬼影飘飘。其中绝大部分是人,但也不乏一些鬼混迹其中。 在鬼市你不要妄图看清楚一个陌生人的面庞。也许在你仔细的探究下,一个披着长发,没有五官的面容会呈现在你的眼前;也不要太在意刚才还在身边的人,忽然去了哪里。。。。。。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或更早一些时候,南京朝天宫附近就自发形成了一个古旧书和古董文玩交易的鬼市。 那时候每逢周末,从凌晨一两点钟到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钟,朝天宫东西两个大门口旁边的人行步道上,都会摆满密密麻麻的小摊,鼎盛时期大约有一两百个。每个小摊上面都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籍、字画、古董文玩。 整个鬼市的摊贩以售卖古旧书籍的居多。只靠路灯那点微弱的光,是无法看清楚地摊上的每一件商品的,所以淘货的人基本人手一个微型手电筒。他们或一人独行,或三三两两结伴,在每个摊位前仔细挑选着喜欢的物件。远远看去,每个摊位前星光点点,时而游移,时而停滞,不时地传出或高或低的讨价还价声。整个市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钱永强正是这一两百位摊贩中的一位。他来自苏北一个偏远村庄。中等个头,人虽然长得瘦瘦弱弱白白净净的,但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吃苦耐劳的品质。为了占到好的位置,头天夜里十点刚过,就急急忙忙骑着载满书籍的三轮车,来到了朝天宫鬼市,在一处路灯稍微明亮点的地方摆开书摊。还没等他把摊子完全摆好,第一波淘书的人便围了上来,每个人都手急眼快,把大概需要的书迅速扒拉到面前,然后再一本一本精挑细选,把不需要的书刷下来,扔回到地摊上,最后再耐心地和他讨价还价。 一般情况下,深更半夜来淘书的,多数都是在南京或全国各地开书店的客户,他们和摊贩都很熟,有的都是多年的老主顾,拿的货多,都能享受到批发价的待遇。 钱永强很快销光了摊位上的书。看看时间还早,便带上手电筒,四处寻摸了起来。希望能淘到好的书籍,转手挣几个钱花花。 转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一本令他眼前一亮的书。正垂头丧气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发现在一个很大的摊位上,所有的书都乱七八糟地摆放,但有一摞书却码得整整齐齐。仔细一看,是钱钟书的《管锥编》。一个很壮实的摊主坐在小马扎上,伸着一条长腿,一边瞅着书摊,一边和旁边摊主侃大山,神采飞扬,唾沫横飞。刚才钱永强路过这儿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书店店主在淘货,就没有凑上来。那些店主淘书就像过筛子一样,很难有“漏网之鱼”。这套书怎么会没人要呢?应该是摊主开价太高了吧。钱永强想想:既然看到了,就问个价看看。 “老板,这套书怎么卖?” “是你?钱大老板!怎么书卖完了,过来‘捣二把’?”摊主撇了闲聊的人,转而和钱永强攀谈起来。 “嗯,是你。”钱永强扶了扶眼睛,眼前这个人是挺面熟的,想起来了,在青石村高老板的收购站遇到过几次,大概知道这人名叫黄有才——大嗓门,说话咋咋唬唬的。 “怎么,有你看上眼的?”黄有才热情地招呼钱永强,“都是同行,价格给你打个折,怎么样?” “那套书多少钱?”钱永强指着那套《管锥编》问。 “哎吆,要是别的书,价钱都好说,”黄有才挠了挠头,说,“这套书刚才南大张老板给我五百我都没卖。大家都是同行,你想要,五百拿走!” “真够黑的,怨不得这套书没卖掉。别说是在鬼市地摊,就是摆在书店也卖不到五百。”钱永强心里嘀咕着,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正当他准备说两句客套话,然后走人的时候,忽然发现这本书扉页一角有几行钢笔字,定睛一看,好像是钱钟书赠送某人的字样。这几行字不太显眼,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钱永强心中一颤,赶忙稳了稳情绪。偷眼看了一下黄有才,发现他没有什么异样,还在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钱永强装作若无其事,把手中的书轻轻放下。心想,这如果是钱钟书老先生的签名,那可值大钱了——万儿八千的应该能卖。钱永强没敢再细看,他怕黄有才发现了这个秘密,到时恐怕五千都难买走了。钱永强默默地放下书,走到他身旁,点了五百块钱给他。 “我喜欢这套书,买来自己看。贵点便宜点都没什么。”钱永强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走过去把那套书捧在怀里,“走了,黄老板!” “你慢走,钱老板!”黄老板这时候的注意力都在钱上了,他一边点验着钱永强给他的钞票,一边说,“看看我摊上还有么有你感兴趣的?” “没有了!” 钱永强摇摇头,抱着一摞书缓缓离开。走了几步,偷眼看了一下黄有才和周围的人,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便迅速加快了脚步。 “钱老板,淘到什么好货了?”正当钱永强低头疾走,冷不防面前站着一个人挡住了去路。抬头一看,是南大“自强”书店的张老板。“让我看看。” 张老板是江西人,五十来岁,个头不高,皮肤黑黑的,长得比较敦实。十几年前来到南京,先摆地摊,后开书店,知识渊博,见多识广。 “一套《管锥编》。”钱永强停下了脚步。其实,钱永强无论在收购站挑的书,还是鬼市上淘的书,最后都是加价卖给这些开书店的老板。“买来自己看。”那都是借口。 “是黄有才的那套?”张老板看了看书,问,“你多少钱买的?” “五百块!” “你傻呀!这套书在店里也只能卖三,四百块!”张老板跺跺脚,“刚才他跟我也开五百块,我连理都没理!等我再回去的时候,看到书不在了,想不到被你买了!” “我喜欢这套书,贵就贵点,没关系的!”钱永强说。 “哎,算了。这套书搁你手里得赔钱,这样吧,你也别加我钱了,我原价帮你吃下!”张老板摇摇头,叹口气,“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不行,我这是签名本!”钱永强趴到张老板的耳旁低声说道。 “什么,签名本?钱钟书的签名本?有没有搞错!”张老板瞪大了眼珠子,大声说道,顿时引来旁边人的关注。 “你小声点!”钱永强不满地呵斥了张老板一句,拔腿就朝自己的三轮车奔去。 “那儿有签名?我看看!”张老板一路小跑地紧跟在后面。 看到离黄有才的摊子比较远了,周边又没有人注意这儿,钱永强才把签名的地方指给张老板看。 “哎呀,我刚才怎么没发现签名!”张老板拍了一下脑壳,懊恼不已。 钱永强笑笑,没说话。心里想,“这就不是你的财。” “你怎么知道是钱钟书的签名,”张老板正色道,“如果是别人仿造的泥?” “我感觉不像是仿造的!”钱永强把书拿到灯光下面仔细看了看,然后把书递给张老板看。 这时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人围了过来。钱永强不想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毕竟这是刚刚从鬼市上淘来的书。但既使有再多的人围过来,钱永强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是个超自由的市场。有眼尖的从张老板的指缝中发现了端倪:“签名本!钱钟书签的!” 听说是钱钟书的签名本,周围的人都不大相信。 “钱钟书的签名本,多值钱啊,怎么可能流到鬼市上呢?”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从哪个藏家手里流出来的呢。有的藏家本人离世了,家里人又不懂,把它们卖出来也很正常的呀。再说,鬼市也经常出精品啊,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咦,这套书好面熟啊。” “听说是刚淘的!” “刚才小黄那儿有一套,开价五百,我碰都没碰,那小子太黑!” “就是那套!” “可惜了了!——原来是签名本啊,怨不得——哎!” “恐怕小黄也不知道是签名本,如果他知道就不会开五百了。。。。。。”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这其中也不乏鉴定高手,但苦于书在张老板的手里,大家都无法细细地甄别。 这些人中有开书店的,也有专职搞古籍善本收藏的。有好几个人和张老板都熟悉,平时也有业务上的往来。 张老板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看着钱永强,咂巴着嘴说:“我感觉这签名八成是模仿的。。。。。。” “张老板,你我都很熟了,我的水平你知道,你的水平我也了解。咱俩都无法鉴定它的真假。”钱永强建议道,“要不你找个行家看看,鉴定是对的,你再买?” 其实这本书上的签名是不是临摹的,张老板还真拿不准。他和钱永强一样都是“半瓶咣当”的水平。简单低劣的作伪还能看的出来。如果是高仿的东西,张老板也是拿它没有办法。张老板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 一时间,张老板陷入了沉思:“找行家鉴定,不是没想过。可是一旦鉴定出真伪,那这担生意就会丁对丁卯对卯,亏是没得吃,但同时也就没“漏”可捡了。” “张老板,你要是拿不准,不如让我们先看看?” 看到这两个人磨磨唧唧的,谈的有点费劲,一时半间也无法谈拢,旁边有人耐不住性子了,直接就想插上一杠子。 “老朱,老孙,你两个今个儿不太上路子啊!懂不懂规矩啊,抢生意啊?等我说不要了你们再看也不迟!”张老板瞪了旁边起哄的两个人一眼。 无论在什么地方买东西,都忌讳这边价格还没谈拢,旁边还有下家等着的。 在这种情况下,张老板的心情变得有点急躁,但表面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 “你就说这几本书多少钱吧,价格合适不管真假我都买了。”张自强不再理会周围的人。都是市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谁心里怎么想,想什么,大家都一肚子数。别看他们平时都称兄道弟的,在利益面前,撕破脸,背后捅刀子的事谁都没少做过。 “张老板,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如果你不认可这是钱钟书的签名,这价格我真的不好开。”钱永强看着张老板有些为难。 “没事,你开个价我听听!” “一万块钱!”钱永强看着张老板说,“张老板,咱明人不说暗话,这本书的签名,我也搞不懂真假。但这行规矩呢,你也是懂的:真的呢我自然当真的卖;即使是假的,我也得当真的卖,但是咱丑化说在前头,我不‘包真’!” 古旧书籍字画古董文玩这行,考的是买家卖家的眼力劲。卖家为了防止“走漏”,不管物件真假,只要不懂的都当真的开价。买家买的东西,对了,正常;不对了,假了,就是“打眼”了。这跟别的商品不一样,不带找后帐的,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如果说出去还徒遭别人耻笑。 “一万块钱?”张老板摇摇头,“这即使‘包真’,价格也高了太多。” “都说过不‘包真’了,再说了我这儿也不是拍卖行,就是个夜市地摊。我刚才也说了,我也拿不准。”钱永强冲张老板笑笑说,“就这堆东西,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要不你给九千?” “九千?我不要。就是真的,九千拿回去也没有钱赚。要不,四千块钱我赌一赌?假了也不回来找你。” 钱永强心中思忖:“这东西自己确实也搞不清真假。如果是真的,现在市场价八九千块钱还是能卖到的;如果是假的,现在不卖给他,等会有行家过来,看出东西不对,五百块钱恐怕都难出手。” “张老板,四千块钱也太少了点,你给七千块钱我就卖给你了。真的假的我都认了。” “我最多出五千块钱!卖,我就要,不卖拉倒!”张老板一副爱卖不卖的架势,似乎看透了钱永强的内心一般。一口咬定就出五千块钱。” 看样子,出五千块钱是张老板心里极限价位了。 “五千块钱也太低了,拿回去能赚个对半。这老张也太黑了!” “那如果东西不对呢?还不赔死!” “。。。。。。” “老狐狸!”钱永强心中暗骂,可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谁叫自己水平不够高,无法鉴定真假呢。 “张老板!我让一步,也不卖七千了,你给六千好不好?”看到五千块钱成交这几本书是没有问题的了,钱永强心里有底了,但为了利益最大化,仍然要再争取一下。 张老板面无表情,眉头紧锁,两眼微眯,一言不发,良久,微微摇头,把书交到钱永强的手里,作势欲退。 钱永强心中暗想:别看周围这帮人此时喊的起劲,但真正做起生意来还没有哪个比张老板爽快的,如果这时候不卖给他,恐怕等会儿想卖五千块钱都费劲。 钱永强再看看张老板一张活死人的脸,牙根恨得直痒痒。 “罢罢罢,成交!掏钱!”钱永强一咬牙一跺脚,把几本书用力塞到张老板的怀里。反正自己这几本书来的便宜,没用几分钟,几千块钱就到手了,爽! 张老板翻开书,又仔细看了一下。咂巴了一下嘴,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掏出一砸钱,数了五千元递给钱永强。看着张老板手里厚厚的一砸人民币,钱永强非常激动。 钱永强接过钱,右手食指沾了唾液,一张一张仔细点好揣到口袋里,揣好之后又用手按了按,方才放心。末了仍不忘提醒张老板一句:“张老板,咱丑话说到前头,东西真假都不带找后帐的!” “钱老板,看你说的,咱老张是你说的那种人吗?去年我花两万块钱从倒字画的小王手里买了张徐悲鸿的《奔马图》,找行家看了,都说是高仿,两千块钱都不值,把我气得吐血——可是我找谁说了?你再问问小王我找他后帐了没有? “小王那个东西真不是个玩意,见天的捣弄假字画坑人!当初还跟我说某某行家看过了,是真迹!后来找到他,居然又不承认说这话了!” 张老板想起去年买王健康画子的事,如今仍然余恨难消。 钱永强冲张老板笑笑,没说话。心中暗道:“你这不就说出来了吗?再者,估计你去找小王,那个无赖也不会认账的。” 看到两个人生意成交了,大家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陆陆续续都散了。 做完了张老板的这单生意,钱永强感觉今天收获颇丰,心满意足了,再在市场待着,等会撞见黄有才,大家都尴尬。又想着第二天还要收货,不如早点回去补一觉,便收拾了摊子,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有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中年人走到钱永强的身边。本就深更半夜,光线昏暗,两个人又穿着一身黑色衣服,钱永强猝不及防被下了一跳。两个黑衣人一胖一瘦:胖的矮矮墩墩,光头,一脸横肉,两眼瞪的溜圆,就跟两个铜铃似的;瘦的黑衣人瘦瘦高高,留着披肩长发,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位女士。瘦的黑衣人东张西望,看到没有人注意这边,示意胖的黑衣人靠近钱永强。胖的黑衣人轻轻拉住了钱永强的衣袖,压低声音问:“老板,有点老东西你收不收?” 钱永强看到有陌生人接近,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装钱的口袋,满脸惊恐地看着对方。直觉告诉他:这两个黑衣人绝非善类。 第二章 入行 钱永强一觉醒来,已是早上九点多了。简单洗簌后,骑上三轮车,顺路买了点早点,边吃边朝着最近的一家银行驶去。想着还是把钱存到银行放心,早上朝天宫夜市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原来,两个黑衣人拦住了钱永强之后,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胖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放到钱永强的三轮车边框上。钱永强把手放到背后,他知道他不能碰这玩意,碰了恐怕就脱离不了干系了。胖黑衣人看了钱永强一眼,发现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得亲自打开黑布包。钱永强一看黑布包里是一个破旧的卷轴,似乎是有些年头了。这幅卷轴应该是一副字或者一幅画。钱永强看到这两个人是想卖东西给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一看到两个人阴森森的脸,心还是在嗓子眼里提溜着。 “嘿嘿,这幅画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以前别人出多少钱都没卖。。。。。。这不,最近手头紧了,拿出来卖了算了。”说话的这个胖黑衣人死死地盯着钱永强的眼睛说。 钱永强让这双眼睛盯的有些发毛。本来这双眼睛就够大的了,这一瞪眼就更大了。他把脸转向了别处,心里想着得赶紧脱离这两个人的控制,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这两个黑衣人既然缠上了他,瘦弱单薄的钱永强想走,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听着远处讨价还价的声音和时不时的有人朝这边看两眼,钱永强感觉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虽然是深夜,黑灯瞎火的,但是不远处也有好多摊主和顾客,如果这两个人要是图谋不轨,他喊一嗓子,相信会有很多人围过来,这里面虽然没有人能为他出头,但是站站场子的人应该会有的。到那时即使这两个人再想图谋不轨,也会心存忌惮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个时候也只有见机行事了 “请你把东西拿走。”钱永强看着胖黑衣人,小心地哀求着,“我不买东西,我要回去了,请你们让开好吗?” 瘦黑衣人在三轮车前面挡着不让钱永强走。钱永强也不敢推车子走,只要他一推车子,车边框上的画轴就会掉下来,到那时,这两个黑衣人肯定会赖上他的。 “你是做生意的,哪有生意人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面推的道理?”瘦的黑衣人依然挡在三轮车前面,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做一笔生意,你怕什么?”瘦黑衣人阴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打开看看吧。我真的不一定买。”此时钱永强虽然身处困境,但也抱着一丝捡漏的心思。说不定今天自己能发一笔横财呢。做古旧图书这一行,捡漏发横财的比比皆是:今天听说某某从一本破书里翻出一张邮票,卖了几千块;明天又有人传出某某从一堆废书里捡到一张字画,价值数万。。。。。。总之,干这一行,被天上掉馅饼砸到的机会还是比较多的。 画轴打开,钱永强凑近一看,是一副古画,因为光线不太好,只能隐约看到是一副山水画,再仔细看落款,隐约有唐寅字样。钱永强一颗心咚咚直跳,“怎么可能,唐寅是明四家之一,他的字画现在是国宝级的,在国际拍卖会上都是抢手货,怎么能轻易流落到这儿?难道这两个人不知道中国有拍卖会这个机构?还是不认识唐寅这两个字?还是不知道唐寅就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唐伯虎?” 静下心来,再仔细看看,画堂四周有明显的做旧痕迹。钱永强明白了,这两个黑衣人绝不是什么正经的生意人,和专门搞假字画的小王是一路,是靠赝品和假货坑蒙拐骗的骗子。自从有了文物古董交易,这类人就丛出不穷。 这两个黑衣人恐怕比小王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样子还会软硬兼施,强买强卖。 “你们还是找别人看看吧,我就是一个卖旧书的,对古董字画不太懂。”说着钱永强侧身避过两人,就想推车离开。 “看都看了,给个价吧!”两个人把钱永强围在中间。钱永强身材瘦弱,两个人都比他高出许多,身体也比他强壮的多。钱永强明显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紧紧地包裹着他,这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200块钱?”钱永强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个他能接受的价格。心想如果对方拒绝,自己就可以借此离开。 “哈,200?你哄小孩子呢!我这可是老东西,你想好了,再给个价!”胖黑衣人似乎被钱永强给出的价格激怒了,语气凶狠,似乎是在隐忍着巨大的愤怒。 钱永强明显感觉到了威胁,他隐约能感觉到胖黑衣人插在口袋里的手,可能攥着一把刀类的凶器,若有若无地碰触他的腰部。 “我真的不买了,我只有200块钱,要不你们找别人吧!”这时钱永强都有些哭腔了。从没经过这样的阵仗,他确实有些害怕。只想早些摆脱这两个人。 瘦黑衣人干咳了一声,假装笑了笑,问钱永强:“你今天早上至少卖了五六千块钱,怎么只有200块钱?你看这样好了,我这张名人古董字画别人出几万块钱都没卖,今天就便宜你了,你给五千块钱!” 钱永强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这两人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盯了他一个早上了,连自己卖多少钱,人家都帮忙数着呢。 钱永强脑子飞速旋转着,得抓紧想个脱身之法,迅速摆脱两人才好。虽然不远处有好多摆摊的和购物的人们,但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意,没有人关注他这儿,钱永强犹豫着是不是喊他们帮忙。 正在这时,他看到有几个专门淘买字画的顾客正朝这边走来,其中有一个常老板,经常往返南京和北京之间倒买倒卖字画,这几年钱永强没少卖字画给他,两人混得比较熟悉。 “小钱,还有我要的东西?”常老板多远就冲钱永强喊了起来。钱永强的心噗噗直跳,感觉来了救命恩人。 看到常老板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胖黑衣人威胁钱永强道:“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不要让别人过来打搅!” “常老板,这儿有一副唐伯虎的画,你快过来看看!”钱永强没有理会胖黑衣人的话,鼓足勇气冲常老板喊了一嗓子。 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个头矮小,身体单薄的钱永强居然来了这招,登时愣了一下。 “什么唐伯虎,是不是还有文征明啊?”常老板调侃地笑了笑,和几个人阔步走了过来,“拿过来我看看。” 不相信归不相信,听到有东西,还是要看一看的。 “什么东西!这个不是明朝唐伯虎的,我看应该是你们村唐伯虎画的吧!”常老板把画轴朝黑衣人手里一扔,转身就要走。 “怎么说话呢?我这是老东西,是文物古董,你摔坏了得赔钱!”两个黑衣人撇开了钱永强,拦住了正欲走开的常老板。 “吆喝,想干什么?”常老板身材高大,一起跟过来的又有四五个人,丝毫不惧这两个黑衣人。他推开了走到跟前的胖黑衣人,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仔细瞅了两人一会,“我看你们怎么这么面熟呢?吆,想起来了,去年在北京潘家园兜售假字画被人打得鼻口串血的就是你俩吧?哼,北京混不下去了,跑南京来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卷起画轴转身就走,边走边回怼常老板:“你认错人了吧,买不起就别看,我这幅画是祖传的怎么能是假的呢!”。 临走时胖黑衣人冲钱永强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小子,你等着瞧,我们早晚跟你算这笔账!” 钱永强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意从心底陡然升起。 “快滚!”常老板看到两个黑衣人在威胁钱永强,不由怒火升腾,大喝一声。 两个黑衣人夹起画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匆匆离去,渐渐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 钱永强谢过常老板,迅速蹬起了三轮车,飞快地驶离了夜市。他生怕这两个黑衣人又回头来找他,或者在半道上拦截他。 昨天夜市一共卖了六千多块钱,除留下一千元钱收货,剩下的五千多元他要存起来。钱永强对自己非常苛刻,住着最便宜的房子,吃着最简单的饭菜,身上的衣服不到穿破穿烂是不会换的。只要身上略有余钱就存起来。家庭的贫困潦倒,让钱永强自小对金钱就有着嗜血的贪婪。感觉只有钱才能让他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世界上有安全感。存的钱越多,他的安全感就越强。钱就像血管里的血液,没有钱,血管里的血液就会干涸,生命之花也会慢慢地枯萎死亡。 来到南京三年多了,钱永强已经存了差不多五万块钱。 钱永强三年前从家乡的一所职业高中毕业后,便怀揣着梦想来到了省城。在省城,他的地方职校的毕业证简直就是废纸一张,根本就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这一耗就是三个多月,眼看身上带的钱就快花光了。最后不得已只能跑到工地当起了小工。工地上小工的活很辛苦,早上五点半起床吃饭,六点上工,晚上八点钟下工,一天十四个小时,除去吃饭的半小时时间,基本没有休息,干的活还重,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筋疲力尽,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但待遇还算不错,上世纪九十年代包吃住一月五六百块钱。钱永强在工地苦熬了两个多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工地上长时间繁重的体力劳动,不是钱永强这样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能吃得消的。 怀揣着一千多块钱的工资,踯躅在人流如织的街头。就此打道回府,钱永强心有不干;如果留下,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吃不了工地的苦,怎么谋生?钱永强感到非常迷茫:偌大的都市,车水马龙,店铺林立,别人能好好地活着,为什么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想想临行前母亲把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一百块钱交到自己手上,含着眼泪的双眼充满着殷切的期望;爸爸在旁边不满地注视着他们,撇着嘴,冷言冷语:“哼,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别人大学毕业都能分配工作,挣工资,你可到好,老子花钱供你读书,现在毕业了,没有工作不说,还腆着个脸回家拿钱!” “爸,我是职高毕业,又不是大学毕业,当然不能分配工作了。”对于职高、中专、大专、大学,小学没毕业种了一辈子地的爸爸,怎么都分不清楚。钱永强也没奢望他能分清楚这些。对于爸爸的蔑视和失望,他一点也不怨恨,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在市里上职高的三年里,每次回家拿钱,多半都是爸爸妈妈从左邻右舍那里借来的,等到秋收时节卖了粮食再还给人家。爸爸妈妈本就指望他能像别的中专生大学生那样,毕业后分配个好的工作,到单位里面上班挣工资,在城里安家落户,然后回来光宗耀祖。显然,钱永强太令他们失望了! “爸妈,我这次去大城市打工,一定会找个好工作,挣好多的钱,然后给你们寄回来。这次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的。” 。。。。。。。 想到这里,泪流满面的钱永强下定决心:不能就这么回去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找到事做,先生存下来再说。“大不了去捡垃圾。”想到捡垃圾,钱永强心中一亮,他记起来了:刚来南京的时候,他出租房的一个邻居王大哥,是每天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购废品的,什么废铜废铁纸盒子书籍报纸都收,每天都能收到满满的一车,然后卖给废品收购站,听说收入还挺不错的。每个晚上都要买几个卤菜,喝几杯小酒,有时也会拉着钱永强一起喝。喝到兴头上就大讲特讲他收购废品的能耐,顺便也会把这一行的经验讲给钱永强听。听说钱永强刚来南京要在南京找个好工作,挣大钱。王大哥半开玩笑地跟钱永强说: “找什么工作?又不自由,钱又少,还不如跟我一起收废品去呢。” 那时的钱永强一心想着找一个体面的工作,压根就没朝收废品这方面想,当然也没有答应王大哥跟他一起去收废品。如今走投无路,就想到了还有这条路可走。可他不想去找王大哥,以前人家热情邀请他,要带着他一起干,他没同意,现在在外面晃荡了几个月,混不下去了,又去找人家,即使别人答应了,自己面子上也挂不住,万一人家当时只是玩笑话,那就更尴尬了。 拿定主意,还是自己干。路都是人趟出来的,别人能行我也能行,边干边摸索边学习呗。以前听王大哥说干他们这一行虽然也很辛苦,但是比工地上轻松多了,主要就是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如果累了就找个小区门口歇着,也会有人拿东西来卖,只是这样收的货会少点。 钱永强先在江东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然后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刚开始,钱永强废铜废铁旧轮胎纸盒子书籍报纸什么都收,慢慢的他就只侧重于收书籍了,因为他看到古旧书籍、字画的利润比什么废铜废铁大的多了。每次收来的书在半道上都有人截下来买走,而且价格还不低。有时候一本书上称也就一毛多钱,可是有人都能给到五块十块钱。一张不起眼皱巴巴的字画能卖到百八十块钱。后来,钱永强在废品收购站也见到不少在旧书堆里淘书的人。他卖给收购站五角钱一斤的书,淘书人淘出来就给收购站老板二块钱一斤。钱永强打听出来,这些淘书人淘出来的书大都是拿到二手书交易市场上出售的,有的还直接送到专门售卖古旧书的书店,南京大学周围、仓巷大约有一二十家这样的书店。 朝天宫鬼市就是南京古旧书籍、字画、文玩古董交易的最大市场。慢慢的钱永强收到的书籍字画也越来越多,每逢周末也会拿些到这儿来销售,时间长了也混熟了不少在鬼市淘书淘字画的老板。。。。。。 第三章 捡漏 扯回远去的思绪,钱永强小心地把钱存好。想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在不断增长,钱永强心潮澎湃,感觉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是越来越多的钱让他对生活有了信心,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年轻就是好,遇事容易想得开,没过半天,钱永强就把早上的惊恐抛到了九霄云外。今天注定是一个快乐的日子,天高气爽,阳光明媚,就连马路上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在他眼里也变得比以往潇洒漂亮多了。 在人流如织的马路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被钱永强骑的飞快。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区,钱永强一路吆喝着:“收旧书旧报纸了——有旧书旧报纸拿来卖哟——” 还没到中午,钱永强已经收了满满当当一三轮车的书籍报纸。他要把报纸和没用的书籍送到收购站卖掉。江东门附近的几家废品收购站钱永强都比较熟悉,他把收来的货卖给他们的同时,还在废品收购站里淘弄些能卖上价钱的好书。 想了想,钱永强决定还是去离他住处近一些的一家废品收购站。这家废品收购站是夫妻两个经营的,老板姓李,个不高,偏瘦,看模样也就四十左右,不知怎么的整天阴沉着个脸,好像经过他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欠着他几百块钱似的;老板娘倒还好,长得胖嘟嘟的,一张娃娃脸,每天乐呵呵的。老板娘负责看称收货,老板负责把收来的货分类堆好。由于经常过来买货卖货,钱永强跟他们两口子比较熟悉。 “来了,小钱!今天收获不小嘛!”老板娘看到钱永强拖着一三轮车的货奔他们家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地和钱永强打起了招呼。 “还好,还好。”钱永强把三轮车停到磅秤旁边,跳下车,抹了一把汗,紧接着说,“来过过称,老板娘。” 老板娘递给钱永强一杯茶水,李老板也跟着走了过来,帮钱永强一起把三轮车上货卸到磅秤上。 “别少称啊,老板娘,这大热天的!”钱永强心情好,半真半假地和老板娘开起了玩笑。 “哈哈,小钱,看你说的,别说大热天的不少你称,就是寒冬腊月我们家也没少过你的称啊!”老板娘依旧笑呵呵的,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钱永强把能卖的书收到三轮车里放好,这时老板娘也把钱永强卖的货算好了钱。 “小钱,这是你卖货的钱。”老板娘把几张钞票递到钱永强手里,说,“你数数,看对不对?——另外仓库里还有些刚收到的书,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我过去看看。”钱永强径直走到仓库的最里面,看到在靠近墙角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千册书,书脊上大多都贴着红色的书签,编着号码。 “老板娘,你又发财了,这又是哪家图书馆淘汰出来的货?”没等老板娘回答,钱永强便顺着书脊一本一本地看了下去。 “是一家大学图书馆的书,昨天送来了一车,过几天还有几车呢!”老板娘边说边朝外面走,“小钱,你自己慢慢挑吧。挑好了你拿来过称。我还得到前面照顾生意呢。” “好的,你忙你的,这么一大堆书我一本一本地看,估计得不短时间。”钱永强没有抬头,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生怕漏掉一本有用的书。 这批书确实是大学图书馆的藏书,应该是理工科大学图书馆淘汰出来的。里面以技术类外文资料居多,掺杂少量文史哲方面的书。钱永强把文史哲方面的书都挑了出来,又挑了一些基础科学方面的书。文史哲方面的书永远是图书市场上的主力军,面向的人群广泛,容易出售,不只书店喜欢进,零售也走的快;基础科学方面的书也还可以,虽然看的人少,卖的慢一些,但是它不会过时,早早晚晚总能卖到钱,由于经营这类书的人比较少,碰到需要的人还能卖高价;技术方面的书不但看的人少,而且时效性也很强,很容易过时,买回去很难出手,动辄就会卖不掉然后再返回废品收购站,赔钱又赔时间。 忙了大半天,钱永强挑出了大约一百多本书。看着这么一大堆书,自己才挑出这么一点,而且挑出来的书里面也没有特别值钱的书,心中不禁暗自苦笑:“唉,这次油水不大啊。” 正当钱永强打算找个口袋把挑出来的书装起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墙角处的一个方桌子下面,他发现这个四条腿的方桌子,有三条腿是用好好的木头做的,有一条腿却和其它三条截然不同,竟是用一摞捆好的书垫在下面的。大概有十几本书,捆扎的整整齐齐。这摞书应该是在图书馆就捆好的,运来后没打开过。有几本看起来古色古香的,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钱永强走到近前,趴下身子,吹去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尘。因为这摞书是捆扎在一起的,只能看到书脊,钱永强发现古色古香的这几本书都是用函套装着的,书脊上印着一行行外文,像少数民族的文字,但仔细看又不像。这种文字钱永强以前没有见过,卖了这么多年的书,各种文字的书也都见过不少,最多的是英文,其次日文,俄文,韩文,法文,德文。。。。。。其中最好卖的是英文日文方面的书,其它几种文字的书市场上偶尔也能见到,但能读懂的人很少,几乎就没有什么销量。 不是英文版,也不是日文版。钱永强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长嘘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心中猛然一动,这种装帧风格和颜色和他以前卖过的一套书很像。 “难道是外文版的《毛选》?而且是四本,四本很有可能就是一套。”钱永强欣喜若狂:“如果是外文版的《毛选》,恰巧又是一套,那可是能卖高价的。这几年好品相的《毛选》深受藏家的喜爱,外文版的因为存世量稀少,更受藏家的追捧。如果是常见的外文版价格还好说,如果是小语种,或者稀有语种,那价格在图书的市场上来说就是天价了。” 钱永强看到老板和老板娘都在外面忙乎着,没人注意他这儿,他又趴下头去,仔细打量着这几本古色古香的书。 他虽然不认识书脊上的文字,但是根据装帧和印刷风格,能判定出一定是外文版《毛选》无疑,而且是小语种,正好又是四本一套。 以前一套四本普通英文版《毛选》,钱永强卖过二百多块钱。这一套小语种《毛选》怎么也得卖千把块钱吧。钱永强心中狂喜,正欲伸手把这摞书从桌子下面抽出来。猛然心中一凛,暗道:“不能这样做。如果就这样把这摞书拿出来,老板肯定会怀疑这摞书里面有好书,到那时价格开高了不说,还不一定能把这套书买到手。这家收购站的老板平时为人就疑心病很重,生怕自己的好东西被别人便宜买走了。他认为是好的东西,不经过几个人的‘打价’是不会出手的。正好这套书又古色古香的,显得很有年代,再加上钱永强一心想买,老板肯定会认为它价值不菲。” 怎么办呢?看着门口老板和老板娘,钱永强思忖着:“肯定不能直接跟老板说自己要买这几本书。不直接,那就间接,间接。。。。。。想到这,钱永强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会,把刚才挑出来的书装好,背到门口,放到称上,等老板娘过来过称,同时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老板,“李老板,我想买张旧桌子,你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卖。” “你想买什么样子的旧桌子?买旧桌子做什么用的?”李老板反问道,“来我这儿都是卖书籍报纸的。你要买旧桌子去二手家具市场啊。” “二手家具市场不是贵吗,我想省俩钱。你看看我天天风吹日晒的,赚点钱也不容易。再说我天天收货,也没有时间去二手家具市场啊。桌子吗,能坐旁边吃饭不倒就行,不需要太好的。”钱永强抬眼朝仓库最里面拐角处放桌子的地方望了一眼,同时希望李老板也能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张拐角处的桌子。 “行,我帮你留意一下,如果有谁收货时顺手收到了。我让他给你留着——小钱,书称好了,刚好一百斤,你给二百块钱。我帮你把它抬到三轮车上?”很明显,李老板没有注意到钱永强的目光,这令钱永强有些失望。 “不用麻烦你,这点货我自己搬得动。”钱永强装作无意中朝仓库里面瞅了一眼,吃惊地说,“李老板,你仓库里不是有一张桌子吗?我看你也没有用,不如卖给我得了?” “小钱啊,你没看到那张桌子是个废品?少一条腿!哈哈,就你这眼神还挑书卖,过段时间,我怕你连三轮车都赔掉了!”听说钱永强要买仓库里那张三条腿的桌子,老板娘大笑不止。 “三条腿?我还真没注意到!”钱永强装着傻呵呵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小钱,这张桌子我是有大用处的,你别看它现在空着没用。我打算过几天买台大彩电放在上面。这不电视机还没买来,就先空在那里。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要有急用的话我就先卖给你。我自己再慢慢淘弄。”末了,李老板又强调说,“现在市场上都是三合板做的,你用来做饭桌不环保不说,还不耐用。你看我这张,洋槐木的,贼结实!” 其实这张桌子是李老板从路边捡的,一分钱都没花。放在仓库里也没有什么用,说是留着放大彩电的,只是借口,想籍此抬价而已。看着钱永强想要买,正盘算着多卖几个钱,心里直乐。 “是啊,靠墙的那条腿是一摞书啊!”钱永强装作有点为难的样子,欲擒故纵地道,“还是不要了吧,这三条腿的桌子,我拿回去也放不稳当啊。” 这几年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钱永强多少能够洞察些人心了。别看李老板一张脸阴沉沉的,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怎么想的,钱永强已猜到了八分。 “少一条腿,你拿回去找一条腿装上,或者找点东西垫垫不就能用了?”看到钱永强要打退堂鼓,李老板有点绷不住了。 “找一条腿装上不太现实,找点东西垫上就行了,我一个收废品的也不讲究——那,李老板,你说个价吧,合适我就要了。”钱永强的目的是不动声色地把那套书买到,这张破桌子由李老板开价,怎么也不会超过一百块钱,而那套书至少能卖个千八百的。钱永强打算顺坡下驴,只要李老板开价不是太离谱,他就打算答应下来。 李老板想了一下说:“小钱,不瞒你说,这张桌子是我八十块钱收来的,我也不问你多要,你加二十块钱,给我一百块钱就行了。” 钱永强心中暗骂“老滑头,黑心鬼”。这样的桌子,旧家具市场顶多卖五十块钱,而且还是四条腿好好的,包送货到家。 “先看看桌子再说吧。”钱永强走到了桌子旁边。李老板也跟了过来。 “洋槐木的,你看多扎壮!”李老板用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 钱永强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抚摸着桌面,也学着李老板的样子用指节轻轻敲着。 “还不错。一百,就一百吧。我不压你价格。可是我家里没有多余的书当桌腿,你得把垫桌腿的那摞书送给我。” “那不行,这摞书怎么也得二十斤吧,卖给你们就得四十块钱!”李老板直摇头。 “李老板,我们挑出来的书二块钱一斤,你看看你这儿的书,都是外文书,没人看的懂,没人买,又是硬纸壳封面,卖废纸都卖不出好价钱。”钱永强指着垫桌腿的那摞书给李老板看。又接着说到,“你这摞书收来顶多六七块钱,我再加你点,一共一百一十块钱,可以了吧?” 李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老板,麻烦你帮我把桌子搬到三轮车上,我把这摞书装起来,别等会弄散了,我回去又得费事把它们捆好。” 钱永强站在那摞书前面,挡住了李老板的视线。他不想让李老板多注意那摞垫桌腿的书。 李老板抗着桌子就朝外面走,钱永强赶紧找了个口袋把那摞书装了起来。 老板娘吃惊地看着钱永强,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傻啦吧唧的,就这破桌子也买,真真的看不懂。想当初老公从路边捡了一张破桌子回来,放在仓库里她还嫌碍事,几次吵吵着要把它搬到垃圾堆扔了。没想到今个儿竟还卖钱了!” 钱永强把二百六十块钱点给老板娘,然后骑着三轮车,车上装着那张三条腿的桌子和垫桌腿的那摞书,还有刚开始挑的一百斤书,慢慢地驶出了废品收购站。 老板娘拍着手里的钱,眉开眼笑:“真有你的,路边捡来没人要的一张缺胳膊断腿的破桌子,都能让你忽悠一百块钱!” “也许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破桌子呢那?”李老板意味深长地说,“没听人说过吗,现在紫檀黄花梨的家具特别值钱?!” “你不说是洋槐木的吗?怎么又扯上紫檀黄花梨了呢!” “我那不就一说嘛,再说我也没见过什么紫檀黄花梨啊!”李老板把眉头拧到了一起,心里“格登”一下,一颗心直往下沉,“难道这次我看走眼了,让那小子捡了个“大漏”? 第四章 打价 仓巷在朝天宫南侧,和朝天宫只隔着一条马路。整条巷子长几百米,宽约十来米,两旁店铺林立,大多都是开的古旧书店,还有一些文物古董字画类的,鼎盛时期有二三十家。 钱永强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放着昨天下午在李老板那儿收到的那套外文书,骑着三轮车在仓巷来回转悠。仓巷的朱老板是专营“文某”藏品的,跟钱永强也相熟,经常从他的摊位上淘弄些关于“文某”方面的藏品。朱老板在仓巷开的书店名叫“可求”书屋,应该是取自“可遇不可求”这句话。 钱永强在雨雪天气,没办法出去收货的时候,偶尔也会到仓巷,到朱老板的“可求”书屋看看,和朱老板聊聊天。一进“可求”书屋,你就感觉像回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满室红彤彤的,像章、锦旗、红宝书、宣传画、邮票、带有毛主席语录的一些用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让人似乎置身于那个火红且激情满满的年代。 钱永强从“可求”书屋旁边经过,看到朱老板一个人埋头坐在柜台里,好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钱永强没有直接进去,他打算先找一家店估估这套书的价格,等大体掌握具体的价位后再和朱老板交易,就不会有什么大亏吃。干古董这一行,如果你不知道手里物品的价格,那你就不能太相信别人,如果再找不到信得过的行家帮你“掌眼”,那你就得多找人“打打价”,最后凭经验判断藏品的大概价位。 昨天刚从李老板的废品收购站出来,钱永强就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忐忑不安地把那捆垫桌腿的书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解开绳子,抽出一本,把书从函套里取了出来,红彤彤的封面正中心赫然印着毛主席的头像。真的是外文版《毛选》,钱永强心中激动不已。翻到书后的版权页,钱永强的头又大了,一个“乌”子呈现在他的眼前。“乌克兰语?”“乌兹别克语?”不对,这两种语言钱永强以前或多或少都见过一点,和这本书上的书写方法不太一样。钱永强一头雾水,“乌”,这是哪个国家的文字呢? 难道是“乌尔都语”?钱永强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以前好像浏览过一本介绍世界各地语言方面的书,其中就有一篇讲到过“乌尔都语”。乌尔都语是巴基斯坦的国语,属于印欧语系印度语族。这套《毛选》不管是不是“乌尔都语”的,都很罕见。钱永强不但以前没有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干这行三四年了,他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这套书“品相”极好,放在图书馆里应该没有被人翻动过,至少能卖到一千块钱以上,捧着这套书,钱永强信心满满。 这次来到仓巷,钱永强打算把这套书卖给“可求”书店的朱老板的,但在卖给朱老板之前,他要先找几家店铺看看,给这套书“打打价”。买东西讲求货比三家不吃亏,在这儿,卖古董文玩这类东西,那如果能做到价比三家的话,也没有大的亏吃。 但是买东西的人也不是傻子,你不能让人看出你是在“打价”。一旦让买家识破你的伎俩,没有人会傻乎乎地出价的,给别人当垫脚石。能否让买家看不出你是在打价,这就要看卖家的演戏功夫是否深厚了。 钱永强先找了家离“可求”书店比较远的书店,探头探脑走了进去。为什么要找远离“可求”的书店呢,主要是怕“打价”的事让朱老板看到或者听到,如果让朱老板知道他在卖东西给他之前找别人“打过价”了,就会心存芥蒂,认为钱永强不信任他,或是觉得是别人看过不要的东西,才拿来卖给他的。 那钱永强就不怕事后朱老板从别处听到他“打价”的事?这个不用担心,同行是冤家,在同一条街开店的一般不会互通信息的。 钱永强走进的这家书店名叫“宝来轩”,店内经营的物品比较杂:两边的货架上堆满了古旧书籍、字画文玩,靠近最里面的墙边还放了几张老式的太师椅,中间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文某”藏品,里面大约有几十本“红宝书”,都用塑料封套封好。钱永强暗暗点了点头,这家老板应该知道他背包里书的价值的。钱永强仔细观看着摆在柜台上的“红宝书”,看看里面有没有他包里的这种书。 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精明老太太,一头齐耳的花白相间的短发梳理的整整齐齐。闲着没事,正一个人在那儿低着头磕瓜子呢。她早就看到钱永强进店了,之所以没有过来招呼,是因为大凡买东西的人,尤其是到她这种店里买东西的人,是需要细细地观摩,静心斟酌才能决定是否购买的。等到顾客有看上眼的东西,她才会上前招呼,兜售。老太太抬眼瞅了瞅钱永强,发现他在“文某”藏品区转来转去的,也没有盯着某一件物品细看。估计不是诚心买东西的人,“应该是闲逛的”,老太太也就没搭理他。 钱永强看到柜台上没有他背包里的这套书。便径直走到老太太面前,询问道:“老板,你这儿收货不收?”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钱永强一眼,扔掉手中的瓜子壳,抹抹嘴,笑笑问道:“什么货啊,拿出来让我看看?” 钱永强把背包拉到胸前,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本书,放到老太太面前的柜台上。 老太太撮撮手,找了一副薄薄的白纱手套戴上,把那本书拿在手上反过来掉过去地看了一遍,最后把书从函套里面抽了出来,仔细翻了翻,看到版权页上面有一个“乌”字,她看了钱永强一眼,发现钱永强一直盯着她看。她没吭声,把书装回函套,递给了钱永强。 “收吗?”钱永强问。 “只有这一本?”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这套书可是有好几本的。 “这套书一共是四本,其它几本在我包里面。你要是收的话,我就拿出来。”钱永强拍拍胸前的背包。 “都拿出了嘛,我需要全部看一下。” 钱永强把另外几本书都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把几本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开口问道:“小伙子,你这套书想卖多少钱啊?” “你能给多少钱?”钱永强反问道。 “什么叫我能给多少钱?”老太太横了钱永强一眼,提高了声音说,“东西是你的,要卖多少钱,你不开价我怎么买?就比如我在店里卖东西,别人来买,问我这个东西多少钱,我不开价,我说你给多少钱,这样还能做成生意吗?” “东西呢,是我刚收到的,能值多少钱,我确实不知道!你给个合适的价钱我就卖给你了。” 老太太撇撇嘴说:“我看你就不是诚心做生意的,就是来‘打打价’的!” 钱永强本来就有点心虚,让老太太一句话戳到了痛处,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耷拉着眼皮低声说:“你不要这样说,我就是诚心卖东西的,你要是不买就算了。” 钱永强把书放进包里,低头猫腰,转身逃也似的奔出了老太太的店外。 身后传来了老太太的冷笑声:“哼哼,想找老太太我‘打价’,你还嫩了点。小子,我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白米饭还多!” 钱永强有点懵,出师不利令他非常沮丧。坐在三轮车上想了好久,想到既然来了,无论如何得弄个明白,还是得耐下心来再找一家店铺问问。这次要找一个面善好说话的老板,刚才那个老太婆伶牙利齿、眉眼凶悍,令钱永强有点后怕。钱永强把三轮车骑得非常慢。低着头,生怕有熟人认出他来。两只眼睛不停地往两边店铺里逡巡着,希望能物色到一个慈眉善目、好讲话的店老板。 正走着,钱永强看到一个名叫“至焉斋”的店门口有两个人在聊天。 “来了,小陈,到我店里看看,前天刚来了一批新书。”一个面皮白净瘦瘦的小个子男子和一个带着棒球帽学生模样的人在讲着话。小个子男子说话语调平缓,声音非常柔软和善,听了让人感觉很舒服。 小个子男子应该是这家“至焉斋”的店老板。小个子男子和学生模样的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里。钱永强停下三轮车,四周望了一眼,发现没有人看他,便也朝“至焉斋”走了过去。 小个子男子指着货架上的一些书慢条斯理地给学生模样的人介绍:“这些书都是昨天刚进来的,都是学术方面的书,哲学书居多,历史类的也有些,都是经典著作。。。。。。” 小个子男子嘴巴不停地说着话,学生模样的人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一些书来翻看,一边不停地点点头。 小个子男子发现钱永强走了进来,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随便看看。 钱永强打量了一下这家叫“至焉斋”的书店:发现整个店面积不大,但每个书架及书架上的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店里绝大部分都是现代文史哲方面的畅销书,也有一些外文原版书、线装书、连环画、文某藏品,每种书都分门别类摆放在一起。就连桌椅板凳也摆放得整整齐齐,整个店铺显得干净整洁。 “老板,你收货吗?”钱永强等到小个子男子的嘴巴停了下来的间隙,便不失时机地问到。 “什么货,拿出来让我看看。”店主走向钱永强,面带微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钱永强把四本书都掏了出来,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看到老板要收货,学生模样的人也走了过来。 “是什么书?”店主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和老太太一样的白手套戴上,笑眯眯地问。 钱永强笑笑道:“老板你自己看,我也不太清楚。” 钱永强装着什么都不知道,静静的看着老板。卖这类东西,有时候装憨卖傻,比自作聪明还好用。 小个子老板把四本书一本一本都打开,仔细翻了一下,末了把书放好,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钱永强,轻声轻气地问:“小伙子,你这套书给别人看过吗?” “这几本书是我昨天刚收到的,还没拿给别人看过。听说仓巷有好多书店收购这类书,今天一早我就拿过来了。” “这几本书是外文原版书,不过不是我们常见的文字,估计很少有人能看得懂。”说着话小个子老板指了指身旁书架上的书说,“你看我这儿都是英文日文法文俄文德文类的书,在书店里只有常见的书才好卖。你这本书放在店里恐怕就不好卖了,因为没有几个人能看得懂。” 钱永强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小个子老板说话。 “对吧,小陈?”看到学生模样的人也在打量着这几本书,小个子老板偷偷地给他使了个眼神,接着问他道,“小陈,你也经常买卖外文版的书,像这类比较罕见的语种,你也不会买吧?” 看来这个戴着棒球帽学生模样的人姓陈。看小个子老板和他说话的情形,两人非常熟悉。 小陈看着两人,又看看桌面上的四本书,嘴角拉了拉,微微一笑,没说话, “你来一趟不容易,既然来到了我的店里,就说明我们有缘份,要不你说个价,如果合适的话我就把它留下来,能不能卖掉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交个朋友,希望你日后多多关照小店!”小个子老板说话语速缓慢,面色平和,时不时把一口洁白炫目的牙齿暴露出来。 “你能给多少钱?”钱永强把几本书摞到了一起,指了指书壳说,“这几本书很有些年头了!” “小伙子,你不懂,有些书是越老越值钱,有研究价值的书是这样的,古籍善本是的,收藏类的书是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书都是这样的。”小个子老板指了指面前的几本书依然轻声地说,“中国人有谁会收藏这些看不懂的外文书?不信,你问问陈老板。” 小个子老板指了指旁边戴棒球帽的学生模样的人说:“陈老板虽然没开书店,但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在全国各个书店之间来回跑,帮他们互相调剂货品。可谓是见多识广,什么书有用,什么书值钱,他瞄一眼就知道。” “不就是个捣货的二道贩子嘛,干嘛说的那么高大上。”钱永强心中暗道。 听小个子老板如此说,钱永强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身旁这个姓黄陈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身材高大,有点虚胖,四方脸,皮肤白净,略塌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近视镜,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大,但很清澈,像两汪泉水,干净但不见底。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戴着一顶纯白色的棒球帽。 钱永强对着陈老板礼貌地点点头,陈老板冲钱永强微微一笑,没有接小个子老板的话。 “小伙子,我姓王,是这家店的老板。你怎么称呼?大家交个朋友。我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交交朋友,买买书,卖卖书,平时以书会友。”王老板不再在这几本书上纠结,开始转移话题,和钱永强套起了近乎。说话声依旧平缓柔和。 “王老板,我姓钱。这几本书在你这儿如果不好卖的话,我还是找别人吧。”说着话,钱永强就要把几本书朝包里装。 “钱老板,别急嘛。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大家就是朋友了嘛!”王老板冲钱永强轻轻摇摇头,用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书上,说话的语调稍有提升,“你不好开价,这个很正常,因为你不懂这几本书,还有市场的行情。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你告诉我是多少钱收来的,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价位的。” 钱永强心里话:“我跟你又不熟,怎么能信得过你?收书的价格就更不能跟你说了。我如果说是十块钱收来的,问你要一千块钱,你还不骂我黑心吗!” “钱老板,看来你不太信得过我。没问题,等你经常和我打交道了,日后你就会了解我的为人的。不过实话跟你说,你这几本书也就值个四五十块钱。如果你打算卖,我就收下。到别家店里,多少钱都不会有人收的。”看到钱永强不支声,王老板有点着急,一张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 钱永强冷冷一笑,把几本书揣到包里转身就往店外走。 “钱老板,你慢走,以后收到货再拿来给我看啊。”王老板没有生气,在和钱永强说话的时候迅速朝陈老板挤挤眼,下巴朝钱永强的背影努了努。 陈老板摇摇头,没挪脚。 “快去啊!”王老板急得直跺脚,声音也变了,用力推了陈老板一下,低声说道: “赚到钱对半分——你出个二三百块钱应该能拿下。” 陈老板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向着钱永强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钱永强非常沮丧,决定不在试探价格了,还是直接到朱老板的店里,看朱老板给什么价格,大差不差卖给他得了,省得惹闲气。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不顺,处处碰壁,遇到的都是人精老狐狸。 “等一下,钱老板。”眼看着钱永强骑着车子朝远处驶去,陈老板快步跑了过去。 第五章 信札 听到后面有人喊,钱永强回头一看,发现是刚才的陈老板跑了过来,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便停下了车。 “你有事,陈老板?” 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陈老板,钱永强心中充满了狐疑,心中暗想:“你不会和王老板唱双簧,合着伙来骗我的吧?这种事情这些年我见的多了。哼哼,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招可耍!” “钱老板,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陈老板转身朝“至焉斋”望了一眼,发现王老板正站在店门内测,偷偷朝这边观望呢。 “我主要是搞新书的,除了这几本书,你家里还有别的书没有?我能到你那去看看吗?”陈老板真诚地说。 “我家里暂时没有什么存货,等到有的时候再说吧。”钱永强冷冷地说。由于刚才“至焉斋”王老板想蒙他,陈老板看样子又和王老板关系不错,连累到钱永强对陈老板也有些反感了,便婉言拒绝了他到家里来买货的要求。幸好刚才陈老板没有和王老板沆瀣一气联手蒙他,要不这会儿钱永强都不会再搭理他。 “噢。。。。。。噢。”感受到了钱永强的冷漠,甚至微微的敌意,陈老板不知如何是好。 “陈老板,你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要走了。”钱永强松开了三轮车的刹车。 “钱老板,你这几本书不是普通的外文书,是收藏类的《毛选》,我刚才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极罕见的外文版。”陈老板憋了半天,终于鼓起了勇气,靠近钱永强低声说道。 钱永强点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我虽然不知道这套书现在的成交价,但根据我多年淘书的经验来判断它的价格应该在一千块钱左右。” 钱永强又点点头,意思是这些我都知道。但他有些纳闷,作为王老板的朋友,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陈老板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可是我家里现在确实也没有其它的书卖给你,等。。。。。。” 没等钱永强把话说完,陈老板冲他摆摆手,低声说:“你误会了,钱老板。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能到你家去买书,我是敬重你的为人!” “敬重我的为人,不会吧,陈老板,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啊!” “你在朝天宫鬼市摆过地摊吧?”陈老板问道。 “嗯,偶尔去过,都是深夜,天不亮我就回去了。”钱永强说。 “我经常去朝天宫夜市淘书,你不认识我是因为我没有在你的摊位上买过书。可是我记得你,且印象深刻——你还记得去年有一天夜里,你们好些人都在朝天宫夜市摆地摊,突然就刮起了狂风还下起了暴雨,当时很多的纸张书籍随着狂风漫天飞舞。你们摆摊的都慌慌忙忙地收拾着摊子,一时整个市场乱成一团,等大家收拾好摊子,找到避雨的地方,各自整理着自己东西的时候,忽然一个叫老孙的卖书老人嚎嚎大哭着说自己的一个名人信札不见了。。。。。。”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事了。当时你也在那儿?”钱永强记得当时自己在狂风暴雨中,手忙脚乱地用摆摊的雨布把摊子卷到一起,一股脑地扔到三轮车上,迅速把三轮车推到路边的屋檐下避雨。 突然,听到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嘶嚎起来:“谁看到我的信札了,谁看到我的信札了,那可是名人手迹,有人出我一万元我都没卖的,天啊,怎么就没有了。。。。。。” 声音是距钱永强摊位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位叫老孙的摊位上传出来的,好像是什么名人信札找不到了,有几个人围了过去,劝老孙好好找找。有几个人打着手电沿着路旁帮老孙仔细地寻找着。 “都找过了,都找过了,就是没有!应该是刚才那阵风把它吹走的,不知道落谁摊位上了。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你们行行好,我老孙是个可怜人啊,我的一条腿没了,右眼又得了白内障,要动手术啊,得好几万块钱啊,我的东西丢了,这可怎么办啊。。。。。呜呜。。。。。。”老孙像个孩子似的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嚎大哭,一时间日月含悲天地动容,狂风呼啸,暴雨肆虐。 大家都慌忙躲到路旁的房檐下避雨,唯独老孙还在风雨里,借助微弱的手电光芒,四处疯狂地找寻着他那张丢失的名人信札。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后,老孙彻底放弃了,坐在雨水里,一双手使劲地拍打着地面,又开始嚎嚎大哭:“找不到了,找不到了呀!老天爷啊,我真蠢啊,一万块钱我为什么不卖啊。。。。。。” 老孙六十多岁,未婚,年轻的时候出车祸断了一条腿,齐大腿根截掉的,听说车祸赔的钱全叫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骗走了,后来不知怎的就进入了卖旧书这个行当。他每天靠着一条腿,骑着个破三轮车跑废品收购站淘些纸品书籍的拿到鬼市上来卖,有时晚上也会找个繁华的地方摆摆地摊,卖些书籍杂志,勉强度日。 老孙撕肠裂肺的哭声透过密密风雨声传到众人的耳朵里,所有人尽皆动容,面有悲色。看到雨越下越大,钱永强和几个与老孙相熟的人,连拖带拽地把老孙拉到屋檐下避雨。老孙全身都湿透了,稀疏的几根花白的头发贴在前额上,时不时地有雨水滴下。“唉。。。。。。”老孙这时候不哭了,只是不停地长吁短叹。 看到老孙这边没事了,钱永强走回自己的三轮车旁边,擦了擦手上的雨水,他打算把车篓里几本乱糟糟的书理一理,猛然发现在两本书之间夹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咦,这是什么?”钱永强记得自己不曾有过这么个信封。会不会刚才刮大风把谁的东西刮到自己的车篓子里了。 钱永强把信封打开,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是一个信札,只有一张淡黄色的纸,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字是毛笔字,竖行写的。再看结尾署名:“郭沫若”。三个草书体的大字映入眼帘。 “呀,郭老的信札,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价值不菲的啊!几万块钱应该没问题!”钱永强看到周围没人注意到他,迅速把信札揣到怀里,心砰砰直跳。可是他又联想到刚才老孙哭天喊地地说什么信札丢失了,“会不会就是老孙丢失的信札呢?” 钱永强心里很矛盾,想去找老孙问问,如果是他的就还给人家。可是又想,这是几万块钱啊,刚才老孙说有人给一万没卖的。 踌躇了半天,钱永强还是决定去找老孙问问。不管是谁的,反正这东西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能要。做昧良心的事是要遭天谴的。古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钱永强来到老孙的面前,此时老孙已经停止了哭嚎,两只眼睛茫然地望着远方,一眨不眨,空洞而麻木。 “孙老板,听说你刚才丢了一封信札,不知道这封信札是谁写的?”钱永强问道。 老孙漠然地看着钱永强,没有吭声,只是微微摇摇头。 “是什么样的信札?你说啊,或许是刚才大风把它刮到谁的摊位上,别人没注意把它和书籍货物一起收了起来,等到发现了会还给你的。”钱永强继续问。 “肯定是刚才那阵大风刮走的,那风太大了,哪个知道刮到谁的摊位上了呢?等人家发现了也不会还给我的,那可是名人信札,最少值一万块钱呢!”说着老孙又开始长吁短叹,抽抽噎噎地哭泣起来。 “这老孙太不容易了,一个残疾人,身体又多处有病,本想把这封信扎卖个好价钱,好去看看病。谁能想到一阵风就把它刮没了。希望有好心人发现不是自己的东西,能良心发现还给老孙。” “不会有人还的,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好心的人啊?” “唉。。。。。。” “唉。。。。。。”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连连叹息,感叹老孙命运多舛,感叹人心不古。虽然都不相信有谁捡到这封名人信札会主动还给老孙,但都好奇心起来了,纷纷向老孙打听这封信札的具体情况。 老孙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这封信札只有一张纸,纸张已经泛黄,竖行的信纸,用毛笔写的字,落款是‘郭沫若’字样——当时我把它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怕它有失,我还用一本厚厚的书把它压着,没想到刚才那阵风太大,把书刮开,把它刮没了呀!” 说完,老孙用手狠命地拍打着自己的仅有的一条大腿和大腿旁边的水泥地面。 钱永强心中明白了,老孙丢失的信札正是被风刮到自己车篓子里的那封。 钱永强从怀里把那封牛皮纸信封拿出来,递给老孙,说,“孙老板,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老孙猛地一怔,伸出一双颤巍巍的手接住信封,两只浑浊的老眼顿时精光闪闪,大叫道:“是它,就是它!” “你先打开看看嘛,看看内容是不是你的那张?”钱永强说道,“这种牛皮纸信封很常见的。” “不会错的,你看这信封背面有我写的字呢,‘郭沫若信札’。”老孙兴奋地把信封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信札抽出来,仔细看着,激动地说,“是的,是的!谢谢你,钱老板,真的谢谢你!” 围观的人看到老孙终于找到了丢失的信札,心里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纷纷朝钱永强竖起大拇指。他们知道如果钱永强把这封信札留下,然后偷偷卖掉,如果钱永强不说,任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即使老孙报警也很难查到,当时风大雨大,夜市收摊乱糟糟的,人流量也大,上哪里去查? 老孙把信札收好,从腰包里抽出两张五十元钞票递给钱永强,说:“谢谢你,钱老板。如果不是你,我这封信札就没了啊。这有一百块钱,算是我的谢意,请你收下!” 钱永强把老孙的手推了回去,说:“我也是刚刚整理车篓子里面书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从哪里刮来了这么一个信封的,听说你丢了一个信札,这不就拿过来给看看了嘛。——我不要你的钱,你挣钱不容易,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花吧!” 说完,钱永强便走了回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由衷的赞叹声。当时陈老板就在这些人中间,只是钱永强没注意到而已。 。。。。。。 钱永强听陈老板说是因为这件事,才敬重他的为人,便不由的对面前这个胖胖的老板产生了少许好感。老孙这件事后,不只朝天宫夜市好多老板、主顾对钱永强敬重有加,就连他自己也感觉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净化。。。。。。 “我刚才看到有好几个店老板偷偷地瞅着你,你今天卖东西,恐怕他们都会防着你,你不如骑着车子到别处转一圈再回来,再找一家专门收售“文某”藏品的书店看看能不能卖个高价。”陈老板低声建议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叫‘可求’的书店,你等会过去看看,这家老板姓朱,为人和口碑都还不错。” 钱永强点点头,从口袋里抽出一个笔记本,写下了自己的住址,然后撕下递给陈老板,说:“我一般都是晚上在家,你有空可以到我那儿看看,或许有你需要的货。” “谢谢,我过几天一定登门拜访!再见,钱老板!” 陈老板把纸条收好,转过身朝“至焉斋”方向摆摆手,无奈地摇摇头。 第六章 知己 钱永强按照陈老板的指点,骑着三轮车围着仓巷旁边的大马路转悠了两圈,又买了一个黑色棒球帽戴上,压低帽檐,然后直奔“可求”书店而来。到了书店附近,他把三轮车停好,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便背着包低着头直接走进店内。此时朱老板还埋头在柜台里整理着刚收来的东西,时不时抬头朝门外望望,神神秘秘的。 感觉有人进店,朱老板站了起来。钱永强把帽檐朝上抬了抬,朱老板哑然失笑:“是小钱啊,今儿怎么这幅打扮,搞得我都没认出来?” “这儿有几个书店的老板跟我也比较熟悉,平时都会询问我收到什么货没有,老嘱咐我收到了货别忘了拿来卖给他们,我今天带点货过来给你看看,怕让他们撞见,日后见面尴尬。”钱永强不太自然地笑笑。 “有货?拿来我看看。”听钱永强说有货,朱老板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朱老板五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短发,有点秃顶。不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是穿着一身肥大的老式绿军装,黄胶鞋,胸前总喜欢挂着一个红彤彤的毛主席像章。这身打扮常常给他招来很多异样的目光,但是朱老板丝毫也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特立独行。 朱老板半生痴迷纸品类的搜集收藏。这个爱好缘于小学时对‘小人书’的酷爱。 十多年前,朱老板从单位内退在家,便真正走上了收藏之路,没日没夜地把红红绿绿的藏品往家里买,房间里堆的到处都是,老婆便和他闹起了矛盾。随着藏品越来越多,朱老板的夫人要求他在藏品和她之间做出选择,没成想朱老板最终选择的是他的藏品。朱夫人带着女儿愤然离家出走,最后结束了这段婚姻。彻底自由的朱老板从那时起便心无旁骛,一心一意搞他的收藏。 家里除了吃饭睡觉洗簌的地方,都堆满了红红绿绿的藏品。眼看着家里渐渐堆不下了,但是见到好东西心里又痒痒,想方设法也得买回来。无奈之下,便想了个主意:何不把一些不太重要的藏品拿出来卖掉?这样既解决了藏品无处安放的难题,又解决了囊中羞涩的窘境。打听到仓巷有门面房,又有出售藏品的氛围,朱老板便在仓巷开起了店来。 说是开店,其实朱老板的心思也没有多少放在经营上,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收集藏品上面,在仓巷的这家店面主要功能是以藏品会藏友,是圈内人互相交流藏品的场所。遇到志趣相投的藏友,那是非常开心的事情,如果此藏友又碰巧能拿出几件令他眼前一亮的藏品,那朱老板肯定会把他引为知己的。 严格来说钱永强不能算是朱老板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钱永强只是收购藏品,然后转手卖出,卖给朱老板也卖给别的老板。但是钱永强能够把握住什么样的物品卖给什么样的人。对于朱老板喜爱的收藏品,钱永强也仔细地揣摩过,平时在和朱老板交易的时候,钱永强往往能把朱老板看中的藏品介绍得头头是道,常常令自视甚高的朱老板也惊叹不已。 朱老板也喜欢和钱永强在一起讨论他的藏品,有时候收到好的藏品,还会邀请钱永强到他的店里一起欣赏,其间虽然不乏炫耀之意,但不难看出朱老板是把钱永强当成了好朋友,甚至是引为知己的了。他认为钱永强是懂他的人。这常常会令钱永强心里感到不安,他感觉朱老板是高看他了,他只是一个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外乡人,一个唯利是图的小贩。在来到南京的三年时间里他从来就没有把他的真心示人过,为了多获得一丁点利益,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很多时候钱永强都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有时候他也会羡慕朱老板敢爱敢恨的率性,活得洒脱,活出了自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听说哪里有他喜爱的藏品,他都会不远千里不惜千金把它搞到手。可是钱永强不能,他和朱老板没法比,朱老板在城里有三室一厅的大房子,每月有四五千的退休工资,还有亲戚朋友的不时接济。钱永强苦笑:看来不是谁都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的。对于有些人来说,生活就是想方设法地活着,比如钱永强这样的人;对于有些人来说,生活就是尽情的挥霍,潇洒地享受,比如朱老板或者比朱老板条件更好的那些人。 想想自己远在苏北那个贫穷的家,想想父亲的冷眼蔑视,想想母亲的泪眼期盼,想想一个月要寄一千块钱回家,想想房租水电费一日三餐。他不能率性,他不能洒脱,他不能有自我。他有的只能是默默忍受,强颜欢笑、负重前行,在凛冽寒风中裹紧单薄的棉衣,在狂风暴雨中咬紧颤抖的牙关,为了今天更是为了遥远的未来。钱永强坚信,只要他不懒,只要他努力,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钱永强把背包放到柜台上,拉开拉链把四本书一起捧了出来,放到朱老板面前。 朱老板戴上眼镜,又从柜台底下摸了一副脏兮兮的白手套戴上,等他把四本书的外部翻来调去仔细看了一遍,面上露出了喜色。 朱老板小心打开每一本书的函套,小心翼翼地翻弄着,摩挲着,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等到把几本书大略看了一下,朱老板的脸上简直就乐开了花,嘴都合不拢了,说话都带着颤音:“真好,保存的不错,最起码九五品的书,适合收藏。” 钱永强打量着朱老板陶醉的神态,心中暗道:“唉,朱老板,你哪里适合做生意啊?这要换了别人发现中意的好东西,即使心中再激动,那表面上也要尽量装作不动声色的。你这倒好,不遮不掩的把心中的渴望都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这要遇到黑心的卖家岂不要狮子大开口了吗?” “‘乌尔都文!去年我在北京潘家园古玩交易市场上看到过一套,品相和这套差不多,不过没有函套。当时我也想买,无奈一个山西的老藏家也喜欢,手又比我块。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山西藏家花了二千元把它买了下来,后来我找到那位藏家,说加五百元,让他转给我,他愣是不同意。——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让我遇到了更好的了,天意,天意啊!”朱老板拍手大笑。 “你运气好!”钱永强表面上假意奉承,心里正盘算着这套书能卖多少钱。 “小钱啊,谢谢你!我收藏了好几十个版本的《毛选》,这套‘乌尔都文’,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有几次见到一册两册不成套的或者是品相太差的,都不适合收藏,这套不错,转给我吧?” “好啊,朱老板,昨天刚拿到这套书,我就猜到你可能喜欢,这不今天上午就给你送过来了。”钱永强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心虚,眼色飘忽,不敢正视朱老板的眼睛。 “那你打算多少钱转给我呢?”朱老板终于切入了正题。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 钱永强不打算黑朱老板,因为自从和朱老板熟悉了以后,总感觉朱老板对自己充满了信任,他感觉到朱老板是拿他钱永强当朋友的,甚至是引为知己的,他也感觉和朱老板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二千块钱,好吗?”如果朱老板还价,钱永强还可能再让一些。他知道他这套书在南京的市场上想卖个正价,也只有在朱老板这里可以——别人最多出他一千块钱。 “不不不。。。。。。”朱老板好像被电了一下,顿时面容僵硬,刚才的笑意一扫而光。 钱永强吓了一跳,难不成价格开高了?不至于啊,刚才朱老板还说在北京潘家园古玩交易市场,没带函套的四本同样的书还卖了二千元呢,过后他还加五百,人家也没有转给他。 “小钱啊,你是真的不识货!这么好的书,你怎么才开两千呢?”朱老板有点不高兴了,“这幸亏是在我这儿,我不会占你便宜的。如果要是在别处,你这样开价,可是要‘走漏’的了。” “朱老板,我这开的是友情价。”钱永强笑笑,“你要是感觉价不高,就留下吧。” “不高,不高!上次在北京遇到的那套,没有函套我出人家二千五,人家还不理睬我呢。你讲友情,老朱我也不能不讲友情啊!你这套有函套,品相可达’九五品’,我再加五百,一共给你三千,怎么样?”朱老板把书捧在怀里,爱不释手。 “这。。。。。。好吧。如果哪天你感觉买贵了,我再退你一千元。”钱永强知道再说无益,只好答应了下来。 “混帐话,买就买了,买贵买便宜了,都要认!小钱,你认识我也不短时间了,看我老朱什么时候毁过约。做人就要讲信用,吐口唾沫砸个坑!我老朱生平最讨厌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你记着,贱贵不能和那种人做生意!”老朱朝钱永强翻翻白眼,咂巴了一下嘴说,“小钱,你不是在给我打预防针的吧?怕老朱反悔?” “那里,那里。老朱,你误会我了。我感觉你平时什么都跟我讲,没拿我当外人。说实话,这套书我收来的时候价格不是太高,所以你给我两千,我也有的赚!”钱永强差点激动的要把找人“打价”的事说了出来。他心里暗讽自己就是个小人,朱老板这么把自己当朋友的人,他怎么还能不相信他呢! “噢,是这么回事。”朱老板转怒为笑了,“好,咱们友情归友情,生意归生意。就三千块钱。等一会,我把门关上,你到我那儿,咱哥俩喝一杯,我最近收了一些好东西,你给掌掌眼。” “不敢,不敢。老朱你是这一行的泰山北斗,我一个后学晚辈怎敢在您面前献丑!”钱永强连连摆手,笑着说,“酒可以喝,而且是我请您喝。喝过酒后,你把好东西拿出来,给我上上课,让我长些见识就好了。” “你今天赚了,请我喝酒也应该。我先把钱给你,别等会你没钱请我喝酒,哈哈!”朱老板被钱永强这一夸,酒还没喝就有些微醉了。 “怎么才剩下二千块钱?”朱老板把钱包掏出来,把钱都拿了出了,一数,顿时面露尴尬,“最近收东西有点多,钱都花出去了!小钱,你看这。。。。。。我先给你两千,给你打一千元的欠条,怎么样?” “没问题,老朱。你先给我一千块钱,打两千块钱欠条好了。剩下的一千块钱你还要生活那!”钱永强相信朱老板不会瞎他的钱的。 “小钱,今天真有点对不住了。”朱老板把一千块钱和一张两千块钱的欠条交到钱永强的手上,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说:“要不,喝酒的事咱们改天?” “老朱,看你说的那里话?我钱永强信得过你。走,喝酒去!” 第七章 凶险 两人顺路买了点烤鸭猪头肉花生米和一瓶白酒,便直奔朱老板的住处而去。 朱老板打开防盗门,自己先走了进去,示意钱永强慢点走进来。这是钱永强第一次来到朱老板的家里,他前脚刚踏进门,抬眼注视屋内,顿时愣住了:整间屋子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木质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各类藏品,都是关于那个年代的,都是藏品中的精品,甚至是极品。朱老板把差一点的都拿到店里摆卖了。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除了吃喝拉撒睡的地方外,其它都堆满了藏品。 “钱老弟,你看我这一屋子的东西怎么样?”朱老板把房间的灯都打开,面露得意之色,“看我的兵马可雄壮乎?!” “这。。。。。。太不可思议了。老朱,这么多好东西你是从哪儿淘弄来的?”朱老板带着钱永强到每个房间欣赏他的藏品,时不时找几件特别喜欢的物件给钱永强做着介绍。 跟在朱老板的后面,钱永强面露羡慕之色。心中暗想:“这么多好东西如果拿到市场上去卖,恐怕没有个几十上百万的拿不下来吧!” “从哪儿淘弄来的?”朱老板被钱永强的问题带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许久,他长叹一口气说,“这是我二十多年的心血啊,这二十多年来我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毫不夸张地说你眼前看到的这些就是我如今生命的全部了!” 朱老板眼中闪着泪光。眼前的这些藏品对于钱永强来说就是价格不菲的商品,但是对于朱老板来说意义就不同了,这是他生命的长度和厚度,这里面有他热情奔放的青春,有他执着痴迷的中年岁月,是他二十多年生命的结晶。在钱永强眼里,朱老板是未老先衰了,深深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略微佝偻的背,这些都不应该是他这个正值壮年的人应该有的。但当他向钱永强介绍他得意的藏品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半老头子一扫横秋的老气,神采奕奕,充满了激情和豪迈。钱永强现在不明白朱老板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明白的,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钱老弟,不看了,我这儿的藏品如果你仔细看,三天三夜也看不完的。走,摆桌子喝酒去。” 酒酣耳热之际,朱老板把他收货的一些经历、趣事和钱永强讲了不少,其间少不了告诫钱永强说现在作假的太多,收货的时候要加倍小心,仔细辨别真假,一不小心就会吃亏上当等等。 钱永强说我收货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到市场上高价买货,市场上假货多,还有设套骗人的。我呢都是走街串巷,当成废品收来的,高价我不要,谁也骗不了我。 “据我所知,你们这个圈子里就有人和收购站老板合伙设套,骗你们这些上门收货的人。价格不是太高,当看到有巨额的利润摆在面前的时候,没有人会无动于衷的,往往都会上当受骗。” 钱永强放下酒杯,单手托腮,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你知道青石村有一家收购站吗,老板姓高?”朱老板问。 “知道这家,但是我很少去。和老板不太熟悉,听人说,这个高老板是个笑面虎,心狠手辣!” “没错,心狠手辣!”朱老板点点头,说道,“五年前,我一个藏友,小周,在他家买了一批宣传画,五百多张,品相都很好,开价六万,最后五万成交。当时可把小周高兴坏了,这五百张宣传画如果一出手准能赚个十万八万的。没想到找行家一看,假的,全是假的,新东西做旧的。小周一下子就懵了,赔了个底掉,后来慢慢的便淡出这个行当了。按说小周在这个圈子也摸爬滚打了不少个年头了,做旧的新东西他应该能分辨个八九不离十,可是为什么又上了高老板的当了呢? 因为高老板那儿不只出假货坑人,多数的时候还能出些好东西,小周经常在他那儿讨到巧,也赚了一些。这次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好货,就激动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头脑也发热了,又加上上面都用毛笔字写着某某出版社库存的字样,可不是就走了眼了吗!” “等我有空一定去会会这个高老板。看我能不能也‘打眼’一下。”钱永强在这行干了三四年了,除了刚入行那会吃点亏,后来大当小当都没有再上过一次,自信眼力劲还可以。 “在我们这个行当,‘打眼’是比较磕碜人的事,一般都忍着不往外说。就是到现在,小周去跟人家做家政打扫卫生了,也没把这件事朝外说。我还是听小黄说起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小黄就是跟你住的比较近的黄有才,黑大个。你们两个应该蛮熟悉的吧?” 去做家政的小周,钱永强不认识。小周淡出这一行的时候,钱永强还没入行呢。黄有才他倒是认识,上次还捡他一个大漏呢,但不是很熟悉。 “小周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在这一行里口碑不错,可惜了。。。。。。”对于小周退出这一行,朱老板惋惜不已。 “这件事小周没说,收购站老板自然也不会说,黄有才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钱永强不解地问道。 “黄有才和高老板家的一个工人关系比较好,这个工人常背着高老板偷偷卖点东西给黄有才,黄有才也经常请这个工人出来喝酒。小周这事就是这个工人在酒桌上给黄有才说起的。说起黄有才这个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外表看上去忠厚老实,其实鬼精鬼精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卖货买货的时候还从来没吃过亏。”朱老板摇摇头,接着说,“黄有才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坏毛病,就是喜欢占点小便宜。这点非常令人不喜欢。” 钱永强看了眼朱老板,心想你没少被这家伙宰吧。 两人聊着聊着,钱永强就把上次朝天宫鬼市遇到两个黑衣人,差点被强卖的事情说给朱老板听。 朱老板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小钱,你这不算什么,虽说是深更半夜的,但毕竟是在市场上,人来人往的他们也不敢下黑手。我给你讲一个我亲身经历的事,你听了,会感觉你这根本就不算个事。想听吗?” “想听。”钱永强心里说,“你不会是喝多了,借着酒劲跟我吹牛皮吧。 “那次收货,我这条老命差点就扔外面去了!今天跟你讲讲,希望对你也是一个警示。”朱老板猛地喝了一口酒,然后点燃一支烟,悠悠的抽了起来,郑重其事地讲起了他一生中最惊险的一次经历。 又是一个周末的深夜,月郎星稀,微风轻拂。钱永强骑着三轮车驮着不多的一点书,来到了朝天宫鬼市,找了个热闹的地方,把摊子摆了起来。由于上次差点被两个黑衣人抢了,这回再摆摊他不敢朝僻静人少的地方去了。虽然听了朱老板那次差点丢命的经历,但是没有身临其境,无法感同身受。而自己的这次经历,却是实实在在的被人用刀顶着腰的,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心惊胆战,看到有穿黑衣服的人靠近,心里就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不过朱老板的这次涉险经历,无形中也给钱永强敲响了一记警钟——那就是到陌生的人家里去收货,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如果冒冒失失地去了,有可能人财两空。 据朱老板回忆,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当时朱老板还在满世界地搜寻他喜爱的藏品。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他在北京潘家园古玩市场闲转,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和他搭讪。两人聊了很久,也聊得蛮投机的。最后年轻人故作神秘地对朱老板说,他一个朋友家里有很多藏品都是朱老板特别喜欢的,并问朱老板有没有兴趣到他朋友家去看看。朱老板当然满口答应。 年轻人带着朱老板转了好几路公交车,又坐了半天“三蹦子”,终于在天刚擦黑之前来到了一个荒僻的小村庄。 瘦瘦的年轻人在前面带路,朱老板背着一个黄挎包紧跟在后面。月黑风高,人生地不熟,朱老板心里多少也有些发毛,但仗着身高体壮,也没太当回事。又加上前面的年轻人吹嘘他朋友的藏品是多么的罕见,多么的珍贵。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头脑发昏,不够理智。 村庄不大,但很荒凉。年轻人带着朱老板绕了好大一会,才进入一个破败的小院子。进了院子后,年轻人示意朱老板走进一间亮灯的房间里,自己反手把门锁上,“说是怕有人来打搅生意”。朱老板也没在意,推开门走进了那间亮灯的房间。 这是这个院子里唯一亮灯的房间。房间里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昏暗,也没有什么家具,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角落里蹲着两个人,一个胖胖的,看年龄大约三十来岁;另一个是位五十来岁的老者。虽然两人看向朱老板都面带微笑,但是朱老板仍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满身的杀气。 “这位朱老板是大老板,非常阔气,常年收购各种藏品,出手大方!”瘦瘦的年轻人向一老一胖两个人介绍朱老板,并暗暗递着眼色。老者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吆,解放军叔叔来了!”角落里的胖子看到朱老板的着装后,哑然失笑。 “呵呵,我不是军人,我平时就喜欢这样穿着。”朱老板报以尴尬一笑。 “带钱了吗?”老者看向朱老板,沉声问道。 “东西我还没看呢。”朱老板经常到人家里面收购藏品。越是偏僻落后的地方,越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个时候他虽然感觉到这三个人不善,但也没朝坏处想。 朱老板拍拍背在身上的黄挎包,说:“只要东西我看好了,价格方面不会亏待你们的。” 两个年轻人给老者递了个眼色。就见老者从背后扯过一个蛇皮口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朝朱老板脚下一倒。 朱老板蹲下身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把面前五颜六色的书籍都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失望,越看越生气。这大半口袋的所谓藏品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地摊货,而且品相极差,破破烂烂。 “这些东西我不要。别的东西还有没有?”朱老板虽然失望至极,但还是满怀期待地问道。 “都在这儿了。这都是很老的东西,听人家说很值钱的!”老者把东西都收回了蛇皮袋中,然后把袋口一扎,冷冷地说,“你到底识不识货?!” 朱老板看了一眼瘦瘦的年轻人,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心说,你是懂行的,就这些破烂,让我折腾了一天,跑了这么多的冤枉路。 朱老板这人很有涵养,虽然生意没做成,临走,还是很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那我先走了,以后有好一点的藏品请再联系我。” “等等!”始终一言不发的胖子拦住了朱老板,“既然来了,就先把这些买下吧!” “东西没看好,怎么买?”这时朱老板也有些火了,“这些破烂只配送到收购站!” “哼,谈好的价钱,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老者冷哼一声把那半口袋书籍扔到朱老板的脚下。 朱老板愣了一下神,问:“我什么时候和你们谈好价了?” “别装了,这袋东西你拿走,你挎包里的钱都留下!”堵在门口的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他满眼凶光地怒视着朱老板,用手中的砍刀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手心。 “这是遇到土匪了。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本是很难离开这儿的。”朱老板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今天他到挎包里揣了一千多块钱,不能全折在儿。这可是他求爷爷告奶奶,东拼西凑来的。 朱老板看向老者说道:“这口袋书籍我出一百块钱买了!”说着从挎包里摸出一百块钱,数了数,递了过去。在那时,人均工资二三十块钱一个月,一百块钱可不是小钱。 老者看到一砸厚厚的钞票,顿时两眼放光,用两根乌黑的手指蘸着唾液,一张一张地仔细数了起来。数好后,把钱卷吧卷吧塞到了袜子里面。 正当朱老板以为没事了,提着一口袋书朝门外走的当儿,持刀的胖子又把他拦了下来:“把身上的钱都留下!” “我把钱付了,东西也拿上了,咱们钱货两清了!”朱老板看向瘦瘦的年轻人说,“就这些货,我出一百块钱,已经是天价了!咱们山不转水转,以后还会见面的。你跟那二位说说,就让我走吧!” 瘦瘦的年轻人朝他翻了个白眼:“就掏这点钱,别说那二位不同意,就我这关你也过不去!” 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子,朱老板也软了下来,他哀求道:“我这次出来一共就带了二百多块钱,刚才掏出了一百块,身上所剩不多了。再说,这儿到北京还有百十里路呢,我多少也要留些盘缠吧?” “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这百十里地,我们不吃不喝一夜就走到了。”老者不屑地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朱老板,说,“把身上的钱都留下吧,货你全带走。我们是公平交易,你出去可不敢乱讲!——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又走荒山野岭,身上带钱可不安全!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看来今天不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是很难过这一关的了。情急生智,朱老板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把钱,大概一百多块钱,随手扔给旁边的瘦子,花花绿绿的钞票洒了一地。朱老板愤恨地说:“我就这点钱了,都给你们了,你们就放了我吧!” 瘦子和老者同时一愣,站在门口的胖子最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声跑了过来,扔了手中的砍刀,两只手迅速地扒拉着地上的钞票。 朱老板看到时机来了,撒腿就跑。就见他一手捂紧挎包,急速地冲出门外,看到大门锁了,转身来到矮墙边,两手一扒墙头,“蹭”地一下翻了过去。这时就听背后传来了一阵阵喊杀声,“追上他!”,“砍死他!” 第八章 收货 朱老板一手按住挎包,撒丫子没命地朝前跑。追赶的永远追不上逃命的。漆黑的夜,陌生的路,朱老板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也听不到追赶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最后朱老板找了一棵树,倚着树根坐了一夜,连眼都没敢合一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吓得他心惊肉跳。一直熬到天亮,才搭了个“三蹦子”,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当时他问朱老板为什么不报警? 朱老板叹了一口气,说:“怎么报警?去时转了那么多的车,把我头都转晕了;回来的时候只顾逃命,又哪里记得路。再说,即使找到了那间破房子,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人——他们应该是临时用一下那间房子,完事之后早跑没影了。。。。。。” 想想朱老板的遭遇,钱永强叹了一口气:真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以后出门在外收货干什么的,都要多留个心眼。 又是一个周末,钱永强照例拖了一些书来到朝天宫鬼市。由于这次带的书不多,没有一刻钟就销售得差不多了。钱永强把钱收好揣到兜里后,看着摊子上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本书,微微一笑,转身走回三轮车旁坐下,抽出一根烟,慢悠悠地吸了起来。 别看他表面上平静的很,其实自从昨天上午,从一户人家花了二千块钱收到一副全国著名书画家的一副工笔花鸟画开始,他的心情就没有平复过。要知道钱永强平时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收书本报纸,也能收到一些字画,但大多都是名气不大,价位不高,多数还是赝品仿品,甚至是印刷品。 昨天上午由于没有收到什么货,钱永强非常沮丧,把三轮车停在路旁的树荫下休息。一位拄着拐杖的小脚老太太走了过来,停在钱永强的三轮车旁,盯着车厢边的一块铁皮牌子,瞅个不停,末了用拐杖敲击着三轮车,问钱永强道:“小伙子,你是收废报纸书籍的?” “是啊,奶奶,您有废报纸书籍要卖吗?”老太太大约七十来岁,虽然长得慈眉善目的但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股精明劲来。钱永强看到有生意,便站了起来,扶住了老太太。 “一个书架上面,有好多的书。。。。。。你都什么价钱收啊?”老太太虽说岁数挺大了,到像是个生意精,货还没看到,先打听起了价格。 “奶奶,我得先看到您书架上的书,才能给您一个价格。如果书架上的书质量一般,那就当废品收,三角钱一斤;如果您的书质量好,能拿到市场上卖的话,我就会给您一个合理的价钱。”钱永强说道。 “我那些书都是好书,有些年头了,我听人说,像我家的那些书都是古董,拿到市场上都能卖高价钱的!”老太太对自己的藏书很自信,这让钱永强有些为难,一般像这样的主顾生意都很难做成——太固执,又不懂市场行情。 “小伙子,你要不要跟我到家里看看?”老太太看到钱永强在沉思,便又用拐杖轻轻地敲击了一下三轮车。 反正这会也没有生意做,这位老太太也不像坏人,再说在这大城市里,又不是荒山野岭,不会遇到朱老板的遭遇,不如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想到这里钱永强便问:“奶奶,您家离这儿远吗?”刚问完,钱永强自己就先笑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拄着拐杖能走多远呢? “不远,前面就是。”老太太用拐杖朝前面大约百十米的一处院子指了指说,“几分钟就到了。” 老太太在前面颤巍巍地走,钱永强骑着三轮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他不敢让老太太坐他的三轮车,他生怕一不小心把老太太给摔了,上了岁数的人,如果摔一下那可了不得。 到了老太太家里,老太太让钱永强把三轮车停到院子里。老太太带着钱永强来到了客厅,指着靠墙的一个书架说:“你看,都在这儿。” 钱永强靠近书架仔细一看,整个书架共分四层,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籍。钱永强目测大约有二百来本书。书上面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钱永强用手抹了抹书脊,大略看了一下书名,不禁眉头皱起,失望至极。都是六七时年代的小说书,喜欢的读者不多,市场上不是太好卖。 钱永强打算出个废纸的价格,如果老太太愿意卖,那就收下,多少也能赚个几十块钱;如果老太太不卖,那就算了。 忽然,钱永强发现书柜上面放着一个字画卷轴,上面也落满了灰尘,看着也有些年头了。钱永强心中一动,莫非是名人字画? 他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也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钱永强问:“奶奶,这上面的字画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老太太点点头,表示同意。钱永强拉过一个凳子,踩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字画拿了下来,轻轻地拂去上面的灰尘,解开系绳,打开一看:古色古香的画纸,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画堂是两只喜鹊站在花枝上。再看落款:陈某某。旁边铃有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陈某某,那可是现代绘画大家啊!拿到拍卖会上一平方尺二万多!不行,拍卖会太高了,咱够不着,再说也麻烦。拿到朝天宫鬼市一平方尺也得卖一万多,现钱,那多痛快。这幅画约二个平方尺,那就是。。。。。。”钱永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把画轴卷了起来,不露声色地放到一边。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问:“奶奶,你这些书打算怎么卖呢?” “这些都是老头子以前喜欢看的书,这两年身体不大好,没有精力看了,我就劝他卖掉,可是老头子死活就是不同意卖。这不我趁着他不在家,把你喊来看看,如果你给个合适的价格,我就做主卖给你,但是你可不能蒙老太太啊!”老太太虽然看起来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但是耳不聋眼不花,谈起生意来口齿清晰的很。 “奶奶,看你说的,我这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童叟无欺。可是。。。。。。”钱永强听说老太太是背着老伴卖的这些书籍,心里就有些犹豫了。 “可是什么?” 他问老太太:“你把爷爷的书偷偷卖掉,等他回来,如果不乐意,那该怎么办呢?” “老太婆,这院子里的三轮车是谁的?”钱永强正和老太太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苍老嘶哑的声音,紧接着走进来一个瘦小干瘪的老爷子。“老太婆,你不是又想卖我的书吧?我那柜子书收藏了几十年来着,搁那儿也不碍你什么事吧?你啊,你啊!就是看它不顺眼!” 老爷子上来就冲老太太发了一通脾气。 “今天说什么都要卖掉!成年累月的也没看你看一眼!在家成天抱着个电视看;出门怀里揣着个收音机。什么时候你看过这些书?——这些书上面都落满了灰尘,弄得整个房间都脏兮兮的,连小孙子都不愿意到我们家里来,嫌脏!你平时要把它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我会把它卖掉吗?”老爷子嗓门大,老太太也毫不示弱,据理力争,手里的拐杖捣在地上,“咚咚”直响,声势一点都不弱给老头儿。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卖你卖!”老头儿明显有些惧怕老太太,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只顾着生闷气。 钱永强刚才看到两位老人像小孩子一样争吵了起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会看到老爷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落忍。劝老太太道:“奶奶,既然爷爷暂时不同意卖这些书,要不咱们等一阵子,等到爷爷同意了,你再把它们卖给我?” “小伙子你不用担心这个老家伙,这个家我说了算!”老太太口气非常强硬。 “哼哼!”对于老太太刚才的话,老爷子表示了愤怒,但又自知拿老太太没有办法,转而对钱永强说,“小伙子,我这柜子书价钱可不低,你不能当废品收去!” “爷爷,你想卖多少钱呢?”钱永强看到老爷子松口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块气,看来事有可为。钱永强心里始终记挂着书柜旁的那张字画。 “这些书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从书店买来的新书,好多放在那儿都没来得及看,别看外面灰不邋遢的旧,其实里面崭新崭新的。嗯。。。。。。怎么着你也得给我十块钱一本!”老爷子想了一会,坚定地说。 “十块钱一本,太贵了。我刚才大概点了一下你这架书有二百多本,按您老说的价格,全买下来得二千多块钱呢。”钱永强摇摇头,心想,如果只是这些书,二块钱一本都不能要,不过那张字画是真的诱人。不如直奔主题,看看这张字画,老爷子能开个什么价钱,便指着放在一旁的画轴说,“爷爷,你这幅字画卖吗?” “卖,都卖!”还没等老爷子开口,老太太抢着回答,“这破烂玩意要它干什么,都卖了!” “这幅画是我十几年前在字画店花一千块钱买的,本来是想送给我一个喜欢绘画的朋友的,可我那朋友死活不收,还说太贵重了,叫我退回去。买就买了,我哪里好意思去找人家退。这不,一直就摆在这儿。我也不太喜欢字画,你连书一起买去得了。” 看样子,老爷子对这张字画并不太在意。钱永强心中不禁一阵狂喜。“这一架书老爷子开价二千多点,这张字画差不多一千,还点价三千块钱以内应该能拿下来。主要是这张字画的真假一定要好好看看,这单买卖是赔是赚都在它身上。” 入行这几年,钱永强没少在字画上面下功夫。从一开始搜罗全国知名书画家和作品能卖钱的人的姓名,他把他们都整理在一起,死记硬背他们的名字、别名、号、常用印信,再到后来仔细揣摩每个书画家的风格、用笔习惯,久而久之对于普通的字画鉴赏也能达到入门级水准。要想再进一步,光靠悟性和能力是不够的,需要行家或高手的指点和栽培。无奈钱永强没有这个机遇,也没有多余的钱和精力去拜名师高人学艺。他在艺术方面也没有过高的追求。钱永强自负地认为就他这水准,对于走街串巷跑废品收购站是绰绰有余的了。 “老爷子,我得再看看这幅画。”钱永强把画打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无论从哪方面都没有看出有问题。再说,这么大岁数的两位老人家怎不能给他下套吧。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钱永强花了二千五百块钱把这幅字画和那一书架的书都买了下来。钱永强盘算了一下,这二百本书顶多值五百块钱,那这张字画的成本就是二千块钱了。二千块钱买一张字画钱永强感觉有些肉疼,但巨大的利益诱惑又给了他莫大的期许。 做完这笔买卖,钱永强就不再收货了,迅速赶回在水西门旁的出租屋里,关好门,点亮灯,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午,又是查资料又是对印章,最后以他半瓶醋的水平,始终无法确定它是真迹还是赝品。如果它是真迹,这幅画卖出去足以抵得上他一年的收入;如果是赝品,那几乎就是废止一张,虽说买的时候价格不是很高,可也足以让他两三个月白干。 钱永强掐灭还剩下半截的烟头,十分焦急地期待着购买字画的买家能从远处走过来,好向他们兜售藏在三轮车夹缝里,令他充满期待的那张字画。他的眼晴透过昏黄路灯下的薄薄夜幕,尽力地向远处张望着,寻找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第九章 打眼 “十二块!” “六块!“ “十二块,少不卖!” “。。。。。。” 不远处围了一群人,隐隐传来一阵忽高忽低的讨价还价声音。钱永强猜到这八成是在买卖字画或者是古董。如果是别的商品,要价十几块钱的东西是不会有这么多人围观的。 因为是鬼市,买卖贵重的东西如果像别的商品一样讨价还价,动者成千上万,怕引起心怀叵测的人的注意,很多鬼市和批发市场都有自己的一套暗语。在这儿,如果是人民币十块就说一毛,一百块就说一块。。。。。。以此类推。如果你在夜市或者批发市场上买卖贵重物品,买家或者卖家说价格是一块,你可千万别认为是人民币一块,那样就可能会闹出笑话来了。 讨价还价声是从离钱永强十几米远的一个摊位传过来的,远远看去,有七八个黑影围在一起。钱永强有心过去围观,又担心藏在三轮车夹层中的字画有失,不过去吧,又心痒难耐。一时踌躇不定,只是拿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几个围在一起的黑影,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他们讨价还价的声音,生怕漏掉一个字。 “六块,最多值六块。你看你这张画作的品相:水渍好几块,画轴都烂掉了一半。拿回去又得重新揭裱。。。。。。”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中音不耐烦地说道。听着声音,通过模糊的身影,钱永强大略辨识出这个讨价还价的人,就是朝天宫鬼市字画方面的行家里手,自诩朝天宫鬼市鉴定字画第一高手“小辫李”。 “小辫李”原名李飞,三十来岁,个头不高,人长得精瘦,下巴上却留有几根稀疏的胡须,一年四季都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夹克衫,紧身黑裤子配上二接头尖头皮鞋,最有个性的是脑后扎了一个不长的小辫子,文艺范十足。一开始大家还都喊他李飞或“李老板”。时间一长大家都混熟了,有人半开玩笑地喊他“小辫李”,李飞也不恼,在大家眼里“小辫李”是挺随和的一个人。 大家都知道“小辫李”鉴定字画的水平极高,每每有他看中的字画,即使卖家啥也不懂,也敢大着胆子开高价。“小辫李”看不中的字画,卖家也知道不是假的,就是不值钱的,随便给几个钱就卖了。说白了,“小辫李”就是朝天宫鬼市字画方面的一块“试金石”。 在朝天宫鬼市“捡漏”的人比比皆是,唯有“小辫李”捡不到“漏”,因为“小辫李”名气太大,大家都防着他。买字画文玩古董的以“捡漏”为乐,但是卖家就以“走漏”为痛了。几万几十万的东西,几百几千的你卖了,能懊悔一辈子,如果传出去还会被人奚落嘲笑,时不时的拿出来打趣,就此想不开寻了短见的都有可能。所以说经营古旧文玩这一行的人,保持一颗平常心很重要,吃亏还是赚便宜都要看淡。古玩行里有一句话叫做“淘不尽的便宜,吃不尽的亏”。 看到自己摊子周边没人,附近也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那辆破三轮车。钱永强慢慢地朝着买卖字画的那几个人走了过去。但还是不大放心,时不时地回下头朝自己的三轮车瞅瞅。 “钱老板,发财啊!”走到近前,钱永强才发现这个摊子是黄有才的。 发现钱永强走过来,黄有才扬手打了声招呼。上次“走漏”的事,估计黄有才也听别人说了,现在看这情形,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见了钱永强依然笑呵呵的,说明这人心态极好。 “呵呵,黄老板,你才发财哪!怎么有大货要走?”钱永强指指“小辫李”握在手里的那副带卷轴的字画。 “哪有啊,这幅赵某某的《红梅图》,我是花了十块钱买来的,“小辫李”只出我五块钱,这不让我赔个低掉吗?”黄有才摊开双手,十分不满地看着“小辫李”,一脸的无奈。 钱永强心中暗笑。要知道黄有才平时收货非常抠门,即使遇到特别好的书籍字画也不会给卖家一个正价,那真是能压多低压多低,为此得罪了不少收购站的老板。钱永强知道在水西门周边就有不下五家的收购站老板把黄有才列入不受欢迎的人的行列。无奈此人脸皮极厚,即使知道别人不欢迎他,也会死皮赖脸地缠着别人买货。 钱永强估摸着,这张赵某某的《红梅图》,无论真假黄有才都不会出十元买的,也就是人民币一千元,能出人民币一百元也就不错了。 由于卖家和买家的价位悬殊太大,又都不肯互相让步,一时间都僵在哪里。这个时候钱永强和围在黄有才摊位前的人就起作用了,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起两人来。一个市场混的,大家互相都比较熟悉,遇到事情都会互相“架势”。” “差不多就卖了得了,赵某某的画在市场上价格也不是很高啊!” “要不黄老板再让点,‘小辫李’你就再加点?” “十二块钱是有些过了,拍卖会才拍多少钱?” “这张赵某某的《红梅图》,四尺整张,‘小辫李’你出五块钱确实低了些。” “。。。。。。” 有人帮“小辫李”说话,也有人帮黄有才说话。看到这边热闹,陆陆续续又走过来几个人,把“小辫李”和黄有才围在了中间。 “不是黄某人不给大家面子,这幅画真的不能再便宜啦!”黄有才冲大家摆摆手,把身子侧到一边。其实自从“小辫李”把这幅《红梅图》攥到手里并开始询问价格的时候,他心里就有底了。这幅画是真迹无疑,是真迹就不怕卖不到好的价钱,早早晚晚的都能出手。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没收到货,我也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况且这幅画太破,这样拿回去也不能直接卖,要找人处理,这一揭一裱怎么也得两三块钱。”“小辫李”向黄有才投去探寻的目光,问,“七块钱吧,不少了?” 黄有才没有回答“小辫李”的话,眼睛半眯着看着“小辫李”,心理在思忖着:“‘小辫李’到底能出多少钱呢,八百块,一千块?一千一是自己开的价码,心理价位就是一千块,能卖到一千块他也就心满意足了。他买的时候才花了人民币六十块钱呢。” 看到这幅画稳赚十多倍的利润,黄有才心里非常激动。但表面上还要表现出吃很大亏的模样。 看到黄有才没有搭话,“小辫李”微微有点恼怒,攥着画轴的手慢慢朝下放,但是没放到地上,手还始终攥着画轴。地摊买卖东西有地摊的规矩,货物放到地上,只要把手一松就等于放弃了。如果“小辫李”胆敢把画轴放到地上,立马就会被同行抢过去。要知道赵某某的一幅画,拿回去挂在画廊,或者送到拍卖行一千五到两千还是可以出手的。看黄有才刚才开价才一千二百元,砍到一千元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况且经过“小辫李”的鉴定,东西应该是不错的。 “小辫李”不傻,放了一半的手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小辫李’,你给十一块得了。十一块钱,你拿回去起码要翻个一翻!”看到“小辫李”似有不舍,黄有才靠近“小辫李”,趴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扯淡,现在哪有那么高的利润?你别看我画廊里的字画标价高,但是成交的不多,有些字画我挂了好几年都走不掉。再说,这东西一个‘打眼’一块钱都收不回来!” “怎么可能呢?‘小辫李’,你鉴定字画的功力,在我们这个鬼市是公认的no.1。在朝天宫这块你‘小辫李’的名声可真真是如雷贯耳啊!” 黄有才朝“小辫李”竖起了大拇指,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心中暗道:“谁叫你名气大呢!” “哪里哪里,朝天宫鬼市藏龙卧虎,我这点水平不算什么的。”“小辫李”面带微笑冲着黄有才连连摆手。看得出对黄有才的恭维,“小辫李”很是受用。 “小辫李”深厚的字画鉴赏能力完全得益于七八年前在北京一家国字号画院的进修。七八年前的“小辫李”只是一位业余绘画爱好者。“小辫李”的父亲老李退休前是本市一所中学美术教师。“小辫李”自幼便随父亲临帖绘画,学习了一些美术基本知识。十年前在“夫子庙”开了一家画廊,无奈那时候书画鉴定水平太低,经常高价买到假货,不到二年就赔了个底掉。后来“小辫李”终于痛下决心,关了画廊到北京拜师学艺。进修完成以后,其字画鉴定能力大大提高,极少再“打眼”了。这不,艺成归来画廊重新开张,据说生意做得还不错。 “我给九块钱,再高就不要了!”“小辫李”拍拍手中的画轴,望向黄有才。 “十块五角!”黄有才咬咬牙,让了五角钱就好像割了他一块肉一样,令他心疼不已。 “呸,你真不愧是有名的‘黄抠子’,做事极不爽快!”“小辫李”恨恨地说道,“这幅画我不要了,谁愿意买谁买!” 虽然口中嚷嚷着不要了,但“小辫李”攥着画轴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小辫李”明白围观的人中有帮腔的有帮闲的,却也不乏虎视眈眈之辈。 在附近开画廊的,有不少都会到朝天宫鬼市寻摸点货来充实画廊。对于开画廊的人来说,朝天宫鬼市最大的魅力不是在于能收购到多少字画,而是能时不时地“捡到漏”。这儿不乏三块五块买来转手三百五百,甚至三万五万地卖出的字画。 “太抠了,十几块的字画怎么能三角五角地让呢!”听到黄有才说让五角钱,周围的人有好几个都看不下去了。尤其是经常买字画的人,他们平时跟黄有才做生意的时候没少受他的气。 “这人做生意太不爽快了。。。。。。” “太抠了。。。。。。” “十一块这半天才让五角钱,简直就是‘铁嘴钢牙’啊!” “买东西讨价还价太正常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吗!”黄有才嘴里低低地嘟囔着,明显没有刚才说话硬气。他也不想犯了众怒,毕竟这些人大都是他的老主顾,以后还要靠大家照顾生意呢。 说着话,黄有才有意无意朝钱永强望了一眼。钱永强心领神会。黄有才这是想让钱永强帮帮忙“拉拉弯子”。平时在一起做生意,大家互相帮衬一下都很正常。 “大家都别吵吵了,听我说一句。”钱永强走到黄有才和“小辫李”中间,用商量的口吻对他们说道: “你们看这样好不好—黄有才你也别十块零五角,‘小辫李’你也别九块了。就十块钱得了,凑个整数?” “这样好。” “这样蛮好。”周围的人也同声附和,齐齐地都望向黄李二人。 “既然钱老板都这样说了,我得给他这个面子,十块就十块吧。”黄有才咬咬牙跺跺脚,装着一副很无奈很痛苦的样子。对于这个价格成交,黄有才其实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钱永强望向“小辫李”,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辫李”没有看向任何人,半眯着眼睛,不停地掂量着手中的画轴,似乎想掂出它的份量。突然,他猛地挣开了眼睛,吐了一口长气,坚定地说:“十块就十块,成交!” “小辫李”从钱夹里点出一千元钱递给黄有才,然后把刚买到的画轴夹在腋下转身就要离开。 “李老板,你等一下。”钱永强伸手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小辫李”,又转头向黄有才问道,“黄老板,你还有东西要卖给李老板吗?” 钱永强之所以有此一问,是怕黄有才和“小辫李”之间的生意没做完,如果黄有才还有东西要卖给“小辫李”,那自己横插一杠子,和小辫李谈生意是不合规矩的,也是不道德的。不只会得罪黄有才,还会让周围的人鄙视,毕竟是在人家黄有才的摊位上,钱永强要先征得黄有才的同意。 黄有才一张嘴裂的老大,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在仔细地对着灯光验钱呢,听钱永强如此一问,脸都没转过来,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了,钱老板你们做生意吧!” “钱老板,今天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拿出来给我看看吧。”“小辫李”冲钱永强笑笑,询问道。“小辫李”和钱永强比较熟悉,这几年买过钱永强不少的字画,价格方面也都比较满意,赚了不少钱,所以对钱永强印象不错。钱永强虽然没有“小辫李”那么有“文艺范”,但是消瘦白皙的脸,再加上鼻梁上又架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也显得文绉绉的。或许两人还有点惺惺相惜呢。 “有好东西,”钱永强趴到“小辫李”耳朵上神秘地说,“最近大半年朝天宫夜市都没出过这么好的东西。” “谁的?”“小辫李”来了兴致。 “陈大师的!”陈大师可是全国知名的工笔画大师,拍卖会上每平尺能拍到四万多。这几年作品的价格更是“蹭蹭”地往上窜。他老人家的画作在朝天宫鬼市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真的假的?走,过去看看。”“小辫李”有些吃惊,也有些兴奋。他知道钱永强这个人比较沉稳,他说出来的话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看到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大家都猜的出来钱永强肯定有特别好的东西要出售给“小辫李”。 呼啦啦,刚才围观的人都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了钱永强的摊位前。 钱永强从三轮车车厢的夹层里起出了一根大约有半米长的卷轴,交到“小辫李”手里。 “小辫李”解开卷轴的系带,把“天杆”的那一头递到钱钱永强的手中,示意钱永强把卷轴打开。 中国画装裱好了以后,可以看到上面有一根细杆,下面有一根粗杆。细杆叫“天杆”,粗杆叫“地杆”,“地杆”两头带轴头。 钱永强双手捏着“天杆”的两端小心翼翼的缓缓地向后退着。“小辫李”拖着“地杆”的两端,嘴里叼着一个微型手电筒。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这幅逐渐打开的工笔花鸟画。刚才买黄有才的那幅画,这个时候已经放到了地上,用一只脚的脚尖轻轻地踩着。 周围很安静,大家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使劲地朝前瞅着。 “哇,是陈大师的工笔花鸟画,大概有两个平尺。。。。。。”有眼尖的看到字画的落款,激动地向周围的人介绍着。 “陈大师的工笔花鸟画现在市场上价格可不低,前几天北京的一家拍卖行拍出了八万。那张也是两平尺。” “如果东西是对的,这张怎么也得四五万人民币吧!” “鬼市的价格怎么能跟拍卖会的价格比呢?拍卖会你能拿到现钱?拍卖会你不得给人家佣金?到手能有多少钱?再说拍卖会那儿坐着的都是专家,东西要是看不好,退回来,一千都没人要。我看在这儿能卖三万就不错了。” “。。。。。。。” 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有激动的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懂行的拿出自带的微型手电筒凑向前,也想跟着鉴定一下真假。 “东西看样是对的,原装原裱,‘大开门’。” “也不一定,现在作假的人水平太高,只要上点价位的东西都有人挖空心思去搞。就上个月黄有才的朋友老孙——就是经常在夜市上卖书的,腿脚不太好的那位。老孙在一家收购站买了一张李某某的字,花了一两千块钱。当时好几个人看了都说东西对,没问题,什么‘大开门’不‘大开门’的,最后找行家一看,乖乖,‘高仿’,最后一百都走不掉,按说老孙在旧书堆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孬孬好好的字画也见识了不少。还是‘打眼’了不是。” “黄有才,有这回事吧?”这时候黄有才也走了过来。有人就开始向他打听老孙买字画“打眼”的这件事。 “老孙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朋友了?我们只是比较熟悉而已。不过确实是有这么回事。自从上次‘打眼’,过去快一个月了,老孙还没缓过来,天天躺在家里,长吁短叹的。这作假的人真是太可恨了!老孙本来就是个残障人士,生活艰难,这些人这样对他,实在是太下作了,伤天害理啊!”黄有才愤恨地说道。 说完老孙的事情后,黄有才不再理会众人,转向“小辫李”,瓮声瓮气地问道:“‘小辫李’,我兄弟的这张字画怎么样?” 钱永强看了黄有才一眼,心中暗笑:“这捡漏还捡出了个兄弟!” “再看看,再看看。”“小辫李”听到黄有才的问话,头都没抬,低低地回了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随着手电的光圈在字画上面来回地扫描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弄得周围的人一头雾水,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最紧张的人要算钱永强了。如果这张画是真迹,那就可以卖个三四万块钱,对于一个月收入七八百块钱的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顶得上二三年的收入;如果东西不对是赝品,那昨天掏出去的二千块钱就可能全部打了水漂了。 “‘小辫李’,这都看了半天了,东西对不对,你到是说句话啊?”过了好一会儿,旁观者中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小辫李”不吭声,继续埋头看画,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钱永强看到“小辫李”神色凝重,一颗心也不由的“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十章 兄弟 良久,“小辫李”咂巴了一下嘴,轻轻地把画卷卷了起来。 “李老板,东西不对?”钱永强的一颗心揪的紧紧的,颤声问道。 “小辫李”把画卷卷好,塞到钱永强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就先这样,我还有事,走了,钱老板,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再拿给我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的人都怔在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 “‘小辫李’,我兄弟的东西对不对,你说说啊,一声不坑的走了算怎么回事啊?”黄有才的大嗓门冲着“小辫李”远去的背影大吼起来。 “拿不准!”“小辫李”头也没回,扬起一只手摆了摆,继续朝前走去。 “别问了,黄老板,算我倒霉,‘打眼’了!”钱永强回过神来,把卷轴朝三轮车车厢里一丢,冲围观的大伙说,“让各位见笑了,以后有货咱们再做生意,今天我要收摊了。” 大伙看没有热闹可看,都散了。 “兄弟,你别信’小辫李’的,平时别人抬他,说他鬼市第一,那是哄他玩呢,让他出大钱买东西的,其实那家伙就是个半瓶子醋,他说假就假了?再说,‘小辫李’也没说你这东西是假的,他说‘拿不准’!”别人都走了,只剩下黄有才在宽慰他。 “‘小辫李’那是给我留面子!”钱永强冲黄有才苦笑道,“我这次算栽了,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兄弟,你也别灰心,过段时间再拿出来卖。到时候,只要有人看中,价格不要开的过高,别人事后即使发现了东西有点不对劲也不会回来找你的。”黄有才趴到钱永强耳边低声说道。“我以前就这样干过。” “唉,等等再说吧。我有点困了,想先回去睡一会。”钱永强草草把摊子收了,骑上三轮车就要离开。 “兄弟,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你看行吗?”黄有才看到钱永强要走,赶忙拦住。 “什么事,你先说说看?”钱永强垂头耷脑,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问道。 “这不快到夏天了吗,我现在住的地方地势太低,每年一到雨季房间里都会进水,书都给淹了不少。你那地方怎么样?如果夏天下大雨不进水,我搬你那边去住,咱哥俩也做个伴。”黄有才没有在意钱永强的情绪,依旧兴致勃勃地问他租房子的事。 “我在那儿住了三四年了,下再大的雨房间也没进过水。不过,据我所知,楼下没有空房子了。要不这样,等我对门退房的时候我跟你说一声。”钱永强租住的房子是两上两下的楼房带一个不大的院子。房东不住在里面,他在市中心还有一套房子,索性把这边四间房子都租了出去。钱永强住在楼下靠左的那间,靠右租住的是一对卖卤货的夫妻;楼上两间到是空着,但它不适合黄有才居住,因为像黄有才钱永强这样的,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书,楼上楼下搬来搬去十分吃力。他们租房一般只考虑平房或者楼下的房间。 钱永强到南京几年了,也没有一个朋友,平时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甚是孤单。如果黄有才能搬过来和他做邻居,当然求之不得了。虽说黄有才是个小抠门,爱赚小便宜,但据钱永强观察,其人本质不坏,还挺讲义气。 “楼下没有空房子了,那楼上有没有呢?”黄有才问道。 “楼上?”钱永强不解地问,“楼上是有房间,但它不适合你住啊?那么重的书你怎么搬啊?” 黄有才拍拍胸脯,笑道:“没关系,咱有力气,百十斤一口袋的书扛上扛下跟玩儿似的!” 钱永强看了一眼黄有才,这家伙壮的跟头牛似的,说这话到也不像是在吹牛。 “关键是房租贵不贵?”黄有才凑到钱永强跟前,眨巴眨巴小眼睛问。 “一百五十元一个月。”钱永强说。 “这也太黑了吧!”黄有才跳了起来,说,“我租的房子才七十块钱一个月!” “一分钱一分货,七十的下雨进水,一百五的下再大的雨都不怕。你一个夏天淹的书也值几百块钱,一有个刮风下雨就提心吊胆的,这精神损失费也值不少钱啊!” “那行,我夏天住一百五的,春秋冬住七十的,一年下来也能省去不少钱。”黄有才想了想说。 “随你,只要你不嫌费事,你就来回搬吧。”钱永强心中暗道,“你真不亏是出了名的‘黄抠门’。” “对了,我那边的房租还剩三天,等我住完了我再搬过去。你先跟你房东说说,让他等我几天。”钱永强刚要走,又被黄有才拉住。 “好好,我等天亮就跟房东说这事,三天之后你搬家。话先说头里,我可没有力气帮你朝楼上搬货啊!” “不用你帮我搬货。”黄有才拍了拍钱永强的肩膀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能干那重活。就这我都感激不尽了,等我搬过去以后我请你喝酒。” “好说,好说。那你继续忙着,我可要回去了,眯一觉白天还得收货去,昨天损失太大了,我得想办法把它找补回来!”钱永强今天心里不痛快,不想再和黄有才瞎扯。 “你慢走,可别想不开啊!如果过一段时间你还没办法弄出去,我可以帮你试试,保证不会让你赔很多钱的。”黄有才拍拍胸脯说,“到时候你看哥们的表演!” “走了。”钱永强苦笑着摇摇头,心中暗道,“我如果都卖不出去,你又有什么办法可想!” 这次是自己大意了,也高估了自己的水平,白白损失了二千多块钱。钱永强不断地检讨自己,遇事不冷静,太贪心,巨大的诱惑往往就意味着巨大的陷阱。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心里老想着买了假字画的事,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 往常每次去夜市回来,第二天总能去银行存些钱,可是这次不行了,这次去银行不是存钱,而是取钱。如果不取钱他连收货的本钱都没有了。 取了五千块钱揣到口袋里,钱永强拖着昨天在老太太家收的废书晃晃悠悠地奔青石村而去。他告诫自己,人要有自知之明,做生意不能太猖狂,猖狂是需要付出本钱的。他的本钱来之不易,每一分每一角都付出了艰辛。他暗下决心,还是要恪守入行时自己给自己定的一个原则:真的也要当假的买;假的也要当真的卖。 青石村高老板的收购站在村子最边上,门前有一条小水沟。以前是一家食品加工厂的厂房,后来厂子倒了,便租给了高老板用来经营书籍报纸回收。 钱永强把三轮车停在磅秤跟前。高老板斜倚着磅秤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张旧报纸,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高老板长得非常魁梧,大背头用定型胶梳理得油光可鉴,一丝不乱。高老板发现钱永强来了,迅速扔了报纸,咧嘴笑了笑,问道:“钱老板,有货卖?” 钱永强朝车厢里努努嘴,说:“有点,不多。” “你都好长时间没来了?” “最近有些懒,没怎么出来跑。”钱永强心说,“你这儿我本来就不怎么来,难得你还惦记着我!” “小李,你过来跟我搭把手,把钱老板的货卸下来过磅。”高老板冲不远处一个正在干活的年轻人招招手。 年轻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 钱永强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个不高,挺敦实,四方脸,浓眉大眼,长得很朴实。高老板家就一个工人,看来就是他偷偷卖东西给黄有才的。看来人真的不可貌相。 没等别人搭手,这个叫小李的年轻人便把车厢里的三个百十斤的口袋迅速地搬到磅秤上。 过磅后,高老板把钱算给钱永强,并示意钱永强到仓库里挑书。高老板的仓库比李老板的大多了,空荡荡的厂房里,到处都是一堆堆的书籍报纸。小李把钱永强领到靠仓库里面的一堆书籍旁边,说这儿是最近几天收上来的货,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还有事要忙,转身就离开了。 钱永强围着书堆转了一圈,把这堆书整体看了一下,迅速把好卖、值些钱的书挑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找几本没用的书摞在一起当作凳子,坐在上面,气定神闲,一本一本梳理着剩下的书籍。忙了三四个小时才挑了百十斤书,而且质量都还一般,没有一本能令他眼前一亮,可以卖高价的书。钱永强有些烦躁起来,又挑了一会,决定撤离,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钱永强把刚刚挑好的书籍过好磅,付好钱刚要离开,看到不远处有一辆三轮车直奔这边驶了过来,便停了下来,想看看这车是卖的什么货,这儿现在没有别的人挑书,只有钱永强一个人,如果有好货的话,那他一个人就能全包了。 等三轮车驶到跟前,钱永强发现骑车的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身材瘦小,皮肤黎黑,留着三七开的分头,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天蓝色运动服,一副中学生模样。 高老板瞟了他一眼,冲着他家唯一的工人喊到:“小李,不要搞了,过来收货!” “哎!”小李扔下手里的活,快步跑了过来,刚要去卸车上的口袋,卖货小伙子抬手阻止住了他,问:“现在书纸多少钱一斤?报纸多少钱一斤?” 高老板答道:“书纸五角,报纸八角。” “好,过磅吧。”卖货小伙子扯住一个口袋用力拉了起来,然后一手抄底,一手握住上沿,两榜一用力,整个口袋被他抱了起来,然后转身放到磅秤上。钱永强发现这个人虽然个头小,但力气蛮大。 高老板的工人小李也学着卖货小伙子的架势,把剩下的几个口袋都搬到磅秤上,搬到最后一个,差点没搬起来,他口中喊到:“好重!” “你是搬前几个把力气耗尽了,最后这个你才感觉到重了。”卖货小伙子不自然地笑笑。 “你看你干点活就喊累,吃饭一个人顶两个,工资晚发一天就叫唤!”高老板冲着小李好一顿冷嘲热讽。小李再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埋头干活。 “小伙子,我看你眼生,是头一次来卖货吧?”高老板扔了一支烟给他,随手也给钱也强和工人小李每人也发了一支。 “我刚到南京不久。我不抽烟。”卖货小伙子把烟还给了高老板。 “老板你怎么称呼?以后还请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啊!”高老板笑眯眯地说。 “我姓李。”李老板好像不怎么爱说话,高老板也看出来了,也就没有再找他说话,开始给他算帐结款。 “小李,刚才的货没问题吧?”高老板扯着嗓门冲仓库里的小李喊道,手里正攥着一把钱准备交给卖货小伙子。小李正拿着裁纸刀一个一个地划着口袋,检查口袋里的货是否有掺假或次品。钱永强也跟在后面看划开的口袋里有没有他需要的货物。 “快了,老板,还有一个口袋就好了!”小李大声地回答着。 “咦,这是什么?钱老板你过来看一下。”站在高老板旁边正准备伸手接钱的卖货小伙子顿时紧张了起来。钱永强凑过去,顺着小李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下。一个很大很精致的礼品盒,周围用胶带缠裹得结结实实的。 钱永强用手指敲了敲,摇摇头,没吭声。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这个礼盒里绝不是什么礼品或是书籍报纸类的东西。以前他也见到有人这样搞过,在礼盒里面放上沙子泥土等冒充书纸报纸,欺骗收购者。做这种事情有时是能讨点小便宜,但是一经发现,轻者挨一顿臭骂,重者挨一顿胖揍,而且非常令同行看不起。钱永强朝站在门口的卖货小伙子投去一瞥鄙夷的眼神。 “全是泥土,足有三四十斤!高老板,这小子蒙我们呢!”小李把礼品盒从口袋里抱了出来,用刀子划开,里面湿漉漉的泥土露了出来,小李冲高老板大喊道,“我说怎么这么重呢,原来都是湿的泥土!” 高老板把钱往口袋里一揣,迅速跑了过来,用脚踢了一下装满泥土的礼品盒,疼得大叫一声,紧接着骂了一句脏话。门口的卖货小伙子怔怔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第十一章 怜悯 黄有才一直熬到那边的房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才搬过来,当晚买了两个卤菜请钱永强喝了一顿。酒酣耳热之际,两人互相诉说着各自的身世和到南京的际遇,一会唏嘘一会痛哭一会大笑,一顿酒之后,彼此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黄有才家在苏北的一个农村,家里三个哥哥都外出打工,他初中还没毕业就到社会上闯荡了,干过小工、保安、发过广告,最后听说有个同乡在南京做图书批发,生意还不错,就奔了过来。 见到那个同乡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图书批发生意其实就是到专门收购图书的收购站里淘书卖。当然也有几家专营二手书的书店到他那儿批发图书去卖。收入还可以,比他以前干的工作赚到的都多。 既然来了,黄有才下定决心跟着同乡学习淘书卖。学了不长时间,黄有才刚刚入门,不幸的是同乡出了一场车祸,不久就去世了。自此以后,黄有才就一个人早出晚归,吃苦耐劳,靠着自己的一点机灵劲总算在这一行站住了脚。 一瓶白酒两瓶啤酒下肚,两个人都有了醉意,钱永强看桌子上的菜已经光盘了,酒还剩点,便站了起来,说:“我到隔壁再拿两个菜来。” “不用,兄弟,你坐下,说好的今天我请客,我去我去。”黄有才嘴里说着话,就不见他身子动弹。 钱永强买了三四个菜端了过来,黄有才挣扎着站了起来,说:“太多了,这么多菜,吃不完的,退两个回去!” “拌好的卤菜退回去,你叫人家怎么再往外卖,吃不完明天接着吃。今天咱兄弟能坐到一起喝酒就是天大的缘分,这点菜算什么,你放量吃,尽情地喝,酒不够我再去买!”钱永强把菜摆好,示意黄有才坐下来。 “好好好,天下这么大,咱兄弟能走到一起,就是缘分。我不跟你客气了,来,我敬你一个。”黄有才本来就黑红的脸皮,喝了酒后脸就更红了,酷似隔壁卤菜店的猪肝。 “兄弟,你来南京有多长时间了?”钱永强问黄有才。 “七八年了。”黄有才说。 “你这七八年,在南京也呆过不少地方,认识的人也多,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你说说看。”黄有才放下筷子,仔细地听着钱永强说话。能让黄有才放下筷子真不容易。 “他姓王,个不高,长得敦敦实实的,整天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铜铁废铝塑料书籍报纸的什么都收。他不卖书,不是我们这一行当的。” “以前是有这么一个人,我有印象,好像还从他那儿买过一两次书,后来,后来,我感觉他收的书不怎么好,就没再找过他。——你跟他熟悉?”黄有才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其实是他太抠门,出钱太低,后来找过人家几次,人家都没有搭理他。 “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儿吗?”钱永强顿时激动了起来。 “最近几年没看到过他,或许回老家了,或许到别的什么地方了呢。”黄有才摇摇头。 “唉,这个王大哥,我找了他好几年了,一直也没找到!”钱永强眼里噙满了泪水哽咽着说,“三年前,我刚到南京的时候,王大哥住我隔壁,当时我没找到工作,带的钱不敢乱花,王大哥看我每天就啃着干馒头,就时常喊我过去和他一起喝酒吃饭,时不时的还接济我点钱。那时我刚到南京,举目无亲,有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对我,真的令我终生难忘!” “好人,真是好人!”黄有才拍拍胸脯说,“兄弟,你别伤心,只要这个王大哥人还在南京我一定帮你找到他!” “唉,也许他到别的地方去了,当时刚从工地出来,我没好意思去找他,后来去找,房东说他搬走了,也不知道他搬哪里去了!” “来来来喝酒,兄弟,有缘千里来相会,兄弟,你真是性情中人。老弟我交你这个朋友准没错!” 两人又喝了一会酒,谈天说地,渐渐走出了伤感的氛围。 “兄弟,我看到你经常会卖些外文方面的书,你都能看得懂吗?我就不行,一点都看不明白,看到了也不敢淘。”一口酒下肚后,黄有才问。 “我外文也不行,很多书拿到手里都是连估带猜。”并不是钱永强谦虚,他的英语水平确实不咋的,初中三年,职高三年,就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英语,顶多认识些初级单词。可是钱永强刻苦勤奋,努力钻研,他虽然看不懂外文书的内容,但他能分清什么样的书好卖。 “我知道有一家收购站,在鼓楼区,有一大批外文书,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谢谢兄弟了!”有钱赚,钱永强当然高兴了。 酒足饭饱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第二天一早,两人洗簌完毕,简单吃了点早点,一人一辆三轮车一前一后的朝黄有才说的那家收购站而去。 “这家老板姓戚,不太好说话,到时候你只管淘书,我跟他讲价。在这边外文书没有人要,价格可以压低些,总之我不会让兄弟你吃亏。”刚到收购站门前,黄有才嘱咐起了钱永强。 钱永强点点头。 进了收购站,两人找地方把三轮车停放好,并肩走进了仓库。 “来了。”一个高高瘦瘦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朝黄有才打了个招呼,看了一眼钱永强。 “戚老板,这是我一哥们,也是挑书的。”黄有才指了指钱永强说道。 钱永强朝戚老板点点头。戚老板也朝钱永强点了点头,说:“好啊,书在仓库里,你们自己去看。”说完话便自顾自地忙了起来。 黄有才把钱永强带到一个很大的书堆旁边,说:“就是这些书,你看看有没有用。” 钱永强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书堆,估计有十多吨书,散乱地堆在一起。他顺手抄起一本书,翻了翻,顿时眼前一亮,原版《威尼斯商人》,1926年出版。品相虽然差了点,仅够八品,但是百十块钱好卖。又抽了几本,发现都是文学史学方面的书。 钱永强估算出这堆书里应该能挑出不少好书来,便蹲下身子,准备大干一场。 “怎样,兄弟,这堆货还行?”黄有才问道。 “不错,这堆货里面应该能挑出几千斤不错的书来。这是哪家图书馆整个搬了过来的!”钱永强开着玩笑,心情大好。 “那兄弟你安心在这儿挑书,我出去转转。等晚上我再过来帮你拖货。”说着,黄有才便要离开。 “哎,你上哪去?这么多的货你不挑,乱跑什么,再说最近外面也没有什么货呀!”钱永强拉住黄有才,示意他蹲下挑书。 黄有才有点为难了,说:“兄弟,没法挑啊,我来这儿少说也有十几趟了,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它们认识我,可是我不认识它们啊!” “没事,没事,你坐下来,我告诉你怎么挑选这类书。”钱永强找了几本有代表性的书翻开指给他看,说道: “你看这本书里面有插图,而且是人物风景方面的插图,这种书多数是人文方面的,你只管挑出来,一准好卖!” “像这种,”钱永强又翻开一本书,指着里面的内容说,“这本书里面有大段的人物对话,多数是小说,也好卖的很!” “还有这种,”钱永强翻开一本古老一点的书,说,“一九四九年以前的,也就是解放前的书,你不要管它什么内容,都能收,有人喜欢买!” “像这种就不要收了,里面有数字、表格的,一看就是理工科的书,这类书买家少,不好卖。” 黄有才点点头,似有所悟。 钱永强把手里的一本书扔到一边,说:“我们挑的书放在一起,赚钱五五分。” “五五分,我太占你便宜了,这怎么能行呢?”黄有才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刚才教了我这么多挑书的知识,我都感激不尽了,我们挑书放到一起可以,不过要三七开,我三你七!” “你看,你又开始跟我客气了,昨晚喝酒时你还说我们是好朋友,好哥们,以后不要客气。再说,这些货也是你带我来的,要不这儿的钱我一个也赚不到啊。别废话了,就五五开!” “好吧,我听你的!”黄有才不再废话了,赶紧蹲了下来,按照钱永强刚才教的方法开始挑起书来。 忙活了一整天,两个人大约挑了六百来斤书籍,装了十来个口袋。在门口正在过磅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钱永强的眼前。 “钱大哥,你也在这儿?”正是前几天在青石村高老板那儿,礼品盒里装泥土的那个李老板。 原来,那天高老板发现了礼品盒里装满了泥土后,饿狼一般地冲了出去,抓住李老板的领口,劈头盖脸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哪里来的小崽子,竟敢坑你大爷!”高老板破口大骂,歇了一会又抽了几个巴掌,一只手仍然死死地抓住李老板的衣领不放,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李老板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只是拿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高老板,脸颊顿时肿了起来,嘴角慢慢渗出一丝鲜血来。 刚才还在里面忙活的工人小李,这时也跑了过来,冲李老板的腿上狠狠地踢了两脚。李老板依然一动不动,也是拿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小李。小李看李老板的两个血红的眼睛,心里有点害怕,嘴里嘟囔着什么,悻悻地走回了仓库。 钱永强由于不齿李老板的为人,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到李老板瘦小的身躯,在脏兮兮的运动服下瑟瑟发抖,想起自己刚从建筑工地出来骑三轮车收货时的情形,是何等的相似,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这时候,高老板好像是打累了,手已经松开了李老板的衣领,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两只眼睛四下寻溜,打算找一个趁手的家伙继续教训李老板。 “高老板,高老板,不能再打了,你看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呢?”钱永强拉住了高老板,递一支烟给高老板。 高老板理了理稍有些凌乱的大背头,把烟夹到耳朵上,嘴里不停地骂道:“我今天不揍死这个小兔崽子,我就不姓高!” 高老板在不远处找到半截木棍,拎在手里,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心,发着狠。 钱永强连忙把高老板拉住,劝道:“我说高老板,你刚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出的气也出了,你再用棍子打人会把人打坏的,到时你恐怕得赔钱坐牢!” “我赔钱坐牢,你有没有搞错?是他用泥土充书纸哄骗我在先!”高老板气愤难当,恨恨地说道。 “他用泥土充书纸是不对,但是顶多三四十斤,你就是报警也不够立案的,顶多批评教育一下。但是你如果把人打伤了,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高老板想了一下,说到:“钱老板,今天我给你个面子,就放过这个小子一次!” 高老板把棍子朝地下一扔,指着李老板大声吼道:“滚,你给我滚!” “那你把钱给我,我就走!”李老板擦了擦嘴角的血,小声说道。 “什么?你还想要钱,我。。。。。。钱老板,你看。。。。。。”高老板火气又“腾”地串了上来,又要去捡刚才扔掉的半截木棍。 第十二章 分红 钱永强连忙拉住高老板的手,说:“高老板,你消消气,先听我说一句,不如你把泥土的重量扣除了,把剩下的钱算给他,这样你也不吃亏。” 高老板用手背蹭了蹭鬓角的发丝,一张白皙的脸庞因激动变得红扑扑的,鼻孔喘着粗气。 钱永强接着压低声音劝说道:“高老板你做这么大的生意,如果门前戳着这么样一个人赖着不走,是不是也影响你的生意呢?” “钱老板,你既然这样说呢,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要把泥土的重量扣除,然后再扣除同等重量的书纸作为补偿。”高老板刚才也确实领教了李老板的轴劲,又听钱永强这样一说,心里也开始有了松动,说道,“你如果看这样可行的话,就去找那小子说。我是不想再搭理他的了!” 钱永强点点头,认为高老板还是讲道理的,这样的条件李老板应该没有理由不同意。 “是李老板吧,我叫钱永强,和你一样也是收货卖的。”钱永强轻轻拂去他肩膀上的灰尘说,“刚才的事从头到尾我都看见了,老弟这事首先是你不对。当然那两个人打你更是他们的不对,当时看到你挨打,我心里挺难受的,因为我当初和你一样,骑着三轮车到处收废品,经常挨人欺负!” 听到钱永强这样说,李老板眼睛有些湿润了,鼻子开始轻声抽泣了起来。 钱永强把刚才高老板的解决方案跟李老板说了一遍。李老板点点头,表示同意。其实高老板刚才跟钱永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钱永强把从高老板那儿拿来的钱递给了李老板。看着李老板远去的背影,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才过几天,在这儿又遇见了李老板,钱永强看了看他车厢里的货,用眼睛在询问他:“这次的货里面有没有参假?” 李老板脸一红,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趁着李老板过磅的时候,黄有才拉住钱永强,问:“没听说你还认识这么一个收货的小朋友?” 钱永强把那天在青石村发生的事简要地跟黄有才说了一下。 都过过磅,结清了货款,三个人三辆车排着队从收购站驶了出来。钱永强和黄有才骑着的是装满货的重车,李老板骑着空车走在前面。 “李老板,你先走吧,我们的车慢,你不用等我们了。”钱永强向走在最前面的李老板说到。 “钱老板,我叫李启明,木子李,启明星的启明,你以后别叫我什么李老板了,就叫我小李或者李启明就行了。那天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的太感谢你了!”李启明停下了车,向钱永强走了过来。 “都是一起混穷的,你也不用客气!我也不是什么钱老板,我叫钱永强,他叫黄有才。”钱永强指指走在后面的黄有才说。 “你是刚干这行吧?”黄有才赶了过来,停下了车,从车上跳了下来,看着李启明说,“以前常有人这样搞,后来收货的给搞怕了,检查的就仔细了,一旦查出来惩罚的都很狠,再后来就没人搞了。你这些老招数都是跟谁学的?落伍了!” “我一个远房大伯一直在南京收废品,上个月我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了,来到了南京,想跟他一起搞废品。可是到南京一看,我那大伯生病了,躺在床上都大半年了,也没法带着我出去做生意,后来我大伯看到自己的病也没有治好的希望了,就回了老家。我不愿意回去,他便把三轮车留给了我,并教我怎么收废品。”李启明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停顿了一下喝口水。 “货里掺泥土也是你大伯教你的吧?”黄有才紧接着问到。 “咳——咳——”李启明让水呛了一下,连忙摆摆手。“这是我自己想的,不是我大伯教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家干这行都能赚到钱,我却时常亏本,收货便宜了吧,没人卖给我;收货贵了吧,卖不出去,就得亏本,所以我想了这个办法。没想到,第一次用就被人发现了!” 黄有才点点头,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收废品,别人赚钱而你却亏本的原因是什么吗?” 李启明疑惑地摇摇头,眼睛急切地看向黄有才,等待他说出这个困惑自己很久的原因。 “今天先到这儿吧,改天我们再聊。我们还有两车货要拖去卖呢。”黄有才话说了一半不说了,心说“我跟你非亲非故的,干吗要告诉你这些。” 李启明心领神会,他说:“好的,钱大哥,黄大哥,你们先忙,改天到我那儿去,我请你们喝酒,正好我那还有点货,你们看看能不能看的上眼。” 说着,李启明把三轮车让到一旁,示意二人先走。 钱永强看到李启明也是个可怜孩子,心里有些不落忍,连连向黄有才递着眼色。 黄有才看着李启明无奈地摇摇头。 “别人赚钱,是因为人家把能卖高价的东西捡了出来,拿到市场去卖或者直接卖给书店。人家收货的时候稍微抬高点价格你就收不到货,你不能抬高价格是因为你没有把能卖高价的货分拣出来。明白了吗?”黄有才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这一行的道道一点不剩地都说了出来,然后看了钱永强一眼,心中暗道:我这兄弟就是心肠太好了。 “我平时主要也是收书籍报纸,我把感觉好点书籍挑出来,可就是卖不掉,最后也只有便宜卖了。。。。。。”黄有才说的方法,李启明不是没想到,他也这样做了一段时间,可是挑出来的书很少能卖出去,收效甚微。 黄有才眉头一皱,两眼一瞪,双手一摊,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李启明,看样子你比我小,咱们相识也算有缘,我就叫你小老弟吧。”钱永强看出来了,李启明文化水平不高,也没人带他入行,当然就不懂得从什么地方入手了。“我这边还要干几天,等这边忙完了,我们到你那儿去看看你挑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书籍,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李启明连连点头,留下住址便一个人先走了。 两人还没到家,钱永强便给在南大附近开书店的张老板打去了电话,说有一批货,要求张老板到家里来谈。到家后,两人把书都卸到钱永强的房间里,一本一本在地板上面码好,等张老板到了好看货。 时间不长,张老板便骑着一辆“大永久”载重自行车来了。黄有才把张老板让到房间里,钱永强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虽然是晚上,但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张老板随机翻动着地上的书,心里开始盘算着:“这些书虽然在书店里非常好卖,但这两个人不一定知道得很清楚。又都是外文书,我得拿拿劲,试探他们两人一下,看看能不能便宜买走。” “都是些外文书啊。”张老板叹了一口气,佯装流露出一些失望的神情,“外文书看的人少,店里不太好走。” 看到张老板的表情,黄有才一张赤红脸顿时黑了下来,一颗滚烫的心好像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 钱永强不动声色,默默地看着故意做作的张老板,鼻子里冷哼一声。 “钱老板,你知道的,外文书在市场上并不热销,南京开书店的搞外文书的不多,对吧?”张老板看着钱永强试探着问道。 “张老板你不够意思,你说的外文书跟我的外文书一样吗?”钱永强冷下脸来,随手抓起几本书,说: “文学书!历史书!社会学书!哲学书!而且还都是老版本,五六十年代的居多,还有少许是三四十年代的,都是能卖高价的书!我拿到哪家书店,老板都抢着要!” 张老板知道不能再装了,如果再装生意就谈崩了。看样子钱永强对这些书都很懂,如数家珍。 “别激动,钱老板,我做生意也不容易,有时候收货走了眼,大几千块钱就没有了,不得不小心啊!——你说有三四十年代的书,找几本给我看看。” 张老板赶紧转移了话题。钱永强从书堆里面抽了几本老旧的书籍翻开给张老板看。张老板看后点点头说:“不错,这些书我都要了,你开价吧。” “这里总共六百多本书,取整数六百,平均十元一本,共计六千块钱。” “十块钱一本太贵了,这种书我一般都是五块一本收的。”张老板指着几本略薄一些的书说,“这几本三块钱都不值!” “那我这里还有价值一百多块钱的书,你怎么不说?”钱永强呛了张老板一句。 “能不能再让点?”张老板挠挠头说,“这个价格,我有点吃力!” 钱永强摇摇头,说:“别讲了,张老板,零头都给你抹去了。我刚才大略点了一下,有六百三十多本书呢!” “好吧,六千块钱!”张老板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数了,我信得过你两个的为人,给我装起来吧!等会我叫个‘面的’,把它们运回去。” 黄有才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等到张老板把六千块钱点给钱永强的时候,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拍着张老板的肩膀大笑着说:“张老板,你狡猾狡猾的!” 转而,黄有才冲钱永强竖起了大拇指:“真有你的。自从上次你捡了我一个大漏,到现在卖的这批书,我对你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哪里,哪里!”想到上次捡漏的事,钱永强尴尬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老板到院子里打电话叫“面的”,钱永强把收货的本钱一千元扣了下来,剩下的利润一人两千五百元,分给了黄有才。 黄有才捧着厚厚的一匝人民币,乐得嘴都合不拢,一边蘸着唾沫,一边数着,说:“兄弟,真有你的,我差点认为这次栽了,要赔钱了,没想到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你要是不嫌弃,兄弟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好说好说!”有钱赚大家都开心,钱永强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 “你俩忙了一天,还没吃晚饭吧?”张老板叫的“面的”车一个小时以后才能来。 “没吃!”黄有才急忙答道,“怎么张老板要请客?” “我请客,走,喝酒去。” 张老板拉着钱永强就走,黄有才喜滋滋地跟在后面。 酒足饭饱之后,“面的”车也来了,几个人一起把张老板的货装好之后,钱永强拉住张老板,说道:“张老板,感谢你今晚的盛情款待!如果我还有这类书,你还要吗?” “要,要啊,只要是类似的书,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张老板喝得面红耳赤,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 “你开始不说这类书不好卖吗?”黄有才拍着张老板的肩膀笑眯眯地连讽带刺地说道,“拿去不好走,噢——” “哈哈,兄弟,你就不要再挤兑我了,钱老弟是高人啊,我以后再也不在你们面前现眼了!” “那张老板,你明天晚上再来,我们继续做生意,肯定还有这么多货。”钱永强看到张老板晃晃悠悠地骑上了自行车,嘱咐道,“你慢点骑,安全第一!” 一连干了三天,两人终于把那堆外文书翻了个遍,每人总共从张老板那里赚到了七八千块钱。经过这件事后黄有才对钱永强真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天晚上,钱永强先回来,看到楼上的灯没亮,知道黄有才还在外面,便一个人吃了饭,正要上床休息。还没过一刻钟,门口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钱永强,不好了,出事了!”还没等钱永强把门打开,黄有才便在门外喊叫了起来。 第十三章 拘留 “出什么事了?看你慌慌张张的!”钱永强打开门,把黄有才让了进来,闻到他满身的酒气,不禁问道,“你是不是喝醉了酒在外面惹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是喝了点酒,但是没喝醉也没有惹事,是李启明出事了!”黄有才定了定神,把下午在外面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钱永强说了一遍。 “李启明出事,你紧张什么?” “不是,是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钱永强不解地问。 原来,黄有才中午去了趟青石村高老板的废品收购站,到那以后,发现高老板不在,只有工人小李一个人蹲在门口垂着头无精打采地晒着太阳。 “没干活?”黄有才咧嘴一笑,问,“没看到高老板,哪去了?” 小李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接黄有才的话。 黄有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塞到小李嘴里,又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小张啪嗒一下嘴吸了一口烟,随之从两个鼻孔里喷出两股浓浓的烟柱出来。 “有货没有?”黄有才瞅瞅四下无人,便趴倒小李的耳朵上小声问道。 “没有!”小李把脸转到一边,自顾自地抽着烟,显然懒得搭理黄有才。 黄有才没有把小李的态度当回事,拍拍他的肩膀说:“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喝酒!” 一听说有酒喝,小李顿时来了精神,立刻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要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干嘛非要等到晚上?” “你不干活了?高老板回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嘿嘿!”小李神秘地一笑,低声对黄有才说,“我今天是自由的,没有人管!” “怎么回事?”黄有才非常纳闷。 “哪里那么多废话!到底喝不喝酒?要喝就抓紧走,不喝就拉到,我还要睡一觉呢!”小李有点不耐烦了。 “走,喝酒去!”黄有才不想得罪他,他手里头有些东西正是黄有才挖空心思想要买的。 “高老板前天和一个姓李的老板掐了一架,两个人都给派出所抓去了。 “什么姓李的老板?我怎么没听说过?”黄有才问。 “就是前一阵子到我们这来卖货,货里面包泥土的那个小子!” “就是个头瘦瘦小小,脏不拉几的那个小子?” “对,就是他!” 工人小李接着说: “高老板被拘留七天,听说姓李的老板被拘留了十天。对了,那个姓李的老板好像跟钱老板比较熟悉——就是你们一起卖书的小钱,你熟不熟?” 小李平时话不多,但是一粘酒,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张嘴滔滔不绝说个不停,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说给了黄有才听。 “钱老板是不是长得瘦瘦的白白的带着个眼睛的?”黄有才问。 “就是那个小钱。前几天姓李的来卖货,货里面掺假,就是他从中说情,高老板看在钱老板的面子上才没跟姓李的计较。没想到事情刚过去没几天,姓李的却来找麻烦!” 小李言下之意,姓李的和钱永强即使不是一伙的也是熟人朋友之类的。这姓李的过来闹事,高老板不光恨姓李的,连带钱永强也被恨上了。 听到这里,黄有才赶紧把杯中的酒一口喝掉,然后把帐结了,就找了个借口迅速离开了。 钱永强听到这里,不禁眉头微皱。心里嘀咕: “那天我也是看李启明可怜,只是帮他说了个情而已,自己和他也是初次见面,怎么这事竟能连累到自己。这李启明真是个轴货,肯定那天被打,心中感觉委屈,想了几天还想不通,就回去找高老板出气了。” “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黄有才,你是知道的,我跟李启明只见过两次面,根本就不熟,更谈不上是同伙和朋友了!这都哪跟哪啊!”钱永强愤怒地说道。被人误会的滋味真不好受。 “叫我说,李启明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卖货货里面掺泥土,事情过去了,还有脸去找人家后帐!”黄有才恨恨地说道: “你当初就不应该管这闲事。这下好了,高老板出来之后肯定会找你麻烦的,你看怎么办吧?” “找我麻烦,凭什么?无凭无据的就能找我麻烦?”钱永强不服气地问道。 “兄弟,话是这么说不错,理也是这么个理,可高老板并不是个讲道理的人!”显然黄有才对高老板的为人知之甚深。 “不怕,等高老板出来了,我去把事情跟他说明白就是了。讲不讲道理的,他也怎么不了我,最多以后不卖东西给我,他不卖东西给我我就去别人家买。那我也不去他家卖东西,看是谁损失的大。” 钱永强感觉到心里特别的窝火,自己只是多了几句嘴,竟然惹了一身的不是。 “也只有这样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只是以后不要再搭理那个李启明了。那小子瘦猴一样,两只眼睛看人恶狠狠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钱永强点点头,拍拍黄有才的肩膀说:“兄弟,今天这事谢谢你了。你刚才酒没喝好,我买几个菜,咱哥俩喝点!”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一天中午黄有才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跟钱永强说:“高老板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钱永强微微一愣,放下手里的活计,“既然他回来了,得找个时间把李启明的事情跟他解释解释,免得误会到我!” “我跟你一起去,高老板跟我比较熟,到时侯我可以帮你说说好话!” “好!”黄有才和钱永强每人骑一辆三轮车直奔青石村而去。 黄有才走在前面,到了高老板的收购站门口,门开着,不见有人,黄有才把车子停到一边,把头伸进去四处看了看,发现高老板不在,只有工人小李在里面忙活。 “高老板不在?”黄有才递了一支烟给小李,问道,“我中午还看到他在这儿的,这会去哪里了呢?” “你找高老板有事?”小李示意他们到仓库门口说话,边走边说,“高老板洗澡去了。刚从里面出来,去去晦气!” 小李手里捏着烟想抽,但是高老板有规定不准任何人在仓库里抽烟。三个人站在仓库门口边抽烟边聊着天,等待高老板回来。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高老板才远远地走过来,嘴里叼着根烟,大背头梳得油亮。 小张看到高老板回来了,早早地跑进仓库找活干了。 黄有才笑眯眯地迎着高老板走了过去,递了一根烟给高老板。高老板接过烟夹到耳朵上,便不再理会黄有才,经过钱永强身旁的时候朝他看看,眉头微皱,没理会他。 钱永强发现高老板的脸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疤痕,眼睛里少了些许往日的神采。高老板把烟掐了,然后朝仓库里面走去,黄有才和钱永强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高老板走到一个桌子旁边,自顾自地到了一大杯水,一昂脖子咕噜一声全喝了下去,用手背蹭蹭鬓角整齐的发丝,然后冲黄有才和钱永强恨恨地说道: “真是晦气,哪里来的小太岁竟然让我碰上了!钱老板你怎么和这种人在一起?你和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合伙来坑我的?” “钱永强跟他也不熟,只是见了两面,知道他的名字叫李启明;我呢跟他才见过一面——一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人!”黄有才连忙陪着笑脸,替钱永强辩解,也顺带着示好高老板。 黄有才走到高老板的身旁,给高老板倒了一杯水。高老板把杯子推开,狐疑地看着黄有才,转而又盯住钱永强看。 “你们和那小子之间真的没有关系?”高老板不是太相信黄有才的话,转而问钱永强。 钱永强摇摇头:“高老板,就像黄有才说的那样我和他才见过两次面,只知道他叫李启明,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小子在这儿是头次出现,你们俩我都熟悉,应该不是一起的!”高老板似乎相信了两人的说辞,用手摸摸脸上的疤痕,眼睛里充满了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次算便宜他了,等他出来,看我不好好地收拾收拾他!” “那得好好收拾他一顿,要不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旁边正在干活的小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恨恨不平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黄有才附和着。 高老板对钱永强和黄有才的敌意渐消,脸上也有了笑纹。黄有才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四个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起来。 “老板,你是拘留七天,今早出来的;那小子是十天,还有三天就出来了。”小李搬着手指头数着李启明出来的日子。 “哼!”高老板鼻子哼了一声,冷笑着说,“我是七天到日子能出来,他是十天,恐怕到了日子没那么容易就出来!” “那为什么?不是说几天就几天的吗。这公家说的话还能不算数?”小李愣愣地问。 高老板横了他一眼,说:“你小子是不是巴不得他早点出来!你是哪头的,还为他打抱不平?” “老板,我当然是你这一头的了。我就是随便一问,没别的意思。你这一回受委屈了,我看着都心疼。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干活都迷迷瞪瞪的,没有一点心情!” “干活都迷迷瞪瞪的?偷懒耍滑吧,我看你这几天就没干什么活!”高老板不满都瞪了小李一眼,用脚使劲地踢了他一下,吼道,“还不快去干活,坐在这儿干什么!” 小李悻悻地站了起来,冲黄有才和钱永强挤挤眼,朝一旁走去。 钱永强十分不解:小李这人怎么这么贱呢,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见过哪个老板对工人想打就打想买就骂来着。即使当年他走投无路到工地打工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老板。小李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到那赚不到这点工钱,这种待遇他怎么就能忍受得了呢! 后来还是黄有才帮他解开了这个谜底。原来小张在高老板这儿工资一般般,和他在工厂里工地上打工相差无几,但是他背着高老板一年能捞好几万的外块,偷偷地卖些好书字画给黄有才他们这类人。 这些事说是背着高老板,其实高老板也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像小李这样在收购站干活的工人,有不少都捡东西卖,没有几个老板不知道这种事的。只要不是搞的太大,一般老板都不说话。 “高老板,你刚才说李启明那小子到日子不一定能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又扯了半天闲篇,黄有才到底没憋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十四章 疑心 “怎么回事,我有钱交罚款,他没钱交罚款呗!”高老板轻蔑地看了黄有才一眼,接着说道: “他不光拘留十天,还要罚款六百!我出来的时候听说他没钱交罚款,也没人给他交罚款。哈哈,爽——” “不交罚款就不给出来?”钱永强问。 “我哪里知道,这你得去问警察!我也是猜的!”高老板给两人问得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就走开了,边走边哼着小曲。 钱永强和黄有才两人面面相觑,苦笑了一下。黄有才和小李打了个招呼之后,两人就离开了高老板的收购站。 “牛什么牛,还不是靠卖假货起的家!”黄有才当着高老板的面那是小心翼翼推崇备至,这会在路上便开始发泄他的不满。 “你吃过他的亏?”钱永强问。 “我没吃过,不过有很多人吃过。”黄有才告诫钱永强,“你以后跟他打交道要小心点!” 钱永强点点头,自从上次在老太太家买了一张假字画后,他收货就更加小心翼翼的了。 “不过这次青石村也没白来,最起码高老板不会怀疑咱们和那小子有什么瓜葛了!”黄有才说道。 “嗯。” 黄有才看到钱永强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误会解除了,以后和高老板还可以正常做生意,你还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高老板和我们做不做生意的事,误会即使今天不能解除,早早晚晚怎能解除的嘛!”顿了顿,钱永强说道,“我是担心李启明那小子该怎么办?” “李启明?”黄有才瞪大了眼睛,“你跟他很熟吗?” 钱永强摇摇头。 “我跟他很熟吗?”黄有才接着问。 钱永强继续摇头。 “哈哈,那就是了。他跟你我都不熟,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黄有才朝钱永强招招手,说: “走,今天晚了,什么也干不了了,回去喝二两去。” 想了大半夜,李启明这事搞得钱永强心烦意乱。说管这事吧,他和那小子确实八杆子打不着;说不管吧,心里又不落忍。 如果说前段时间在高老板哪儿他帮李启明的忙,是同情他和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可是上次在戚老板那儿的相遇让他感觉到李启明对他们有一种依赖感。 虽说李启明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个大孩子。 再说他也不烦这个人,相反感觉到他和李启明有一种亲切感。相遇是缘分,相识就是情分了。“不就六百块钱吗,或许它能挽救一个人。”钱永强拿定了主意,便安然入梦了。 第二天天刚亮,钱永强便“咚咚咚”跑上二楼,敲开了黄有才的房门,看着睡眼惺松的黄有才,迫不及待地把昨夜想好的事情和他说了出来。 “要管你自己管,我可没有钱!”黄有才连连打着哈欠。 “没要你掏钱,你的抠门全世界都知道。快点洗把脸跟我去一趟派出所。”钱永强推了黄有才一把,说,“你快点,我在楼下等你。” “疯了,疯了!”黄有才连连摇头。 两人到派出所帮李启明把罚款交了,一个警官把钱永强的联系方式留下来就让他们回去了。 两三天之后,钱永强和黄有才来到了水西门李老板的收购站。上次钱永强在这儿买了一套乌尔都文的《毛选》,赚了二千多块钱,有不少日子没过来了,心里痒痒的,希望今天又能有什么离奇的收获。 还没到门口,李老板就发现了钱永强他们,眼睛直直地盯着钱永强,一眨不眨地审视着他,希望能探索到钱永强的内心世界。其实李老板最想知道的是,钱永强买了那张桌子之后,有什么变化没有。 “发财啊,李老板!”黄有才和李老板非常熟悉,多远就笑嘻嘻地和他打起了招呼。 “钱老板才发大财呢!”李老板没有理会黄有才,只是盯住钱永强看个不停。 “兄弟,你发什么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黄有才拍了拍钱永强的肩膀说道,“好啊,你赚钱还瞒着我,真不够兄弟,快如实招来,要不然我可生气了!” 钱永强心想:“我发不发财的你们都不会知道内情。我买那套书的时候黄有才还没有搬过来,我们还没有那么熟悉,虽然最近关系处的跟亲兄弟一样,但是我也不可能把以前的所有事情,都一一的告诉你吧; “那李老板也不会想到书的上面去,肯定是怀疑我买他那张桌子有什么猫腻,正好今天当着黄有才的面,让李老板对这件事死心,省得以后胡思乱想影响到我在他家买货。” 钱永强推了一把黄有才,佯怒道:“我天天和你在一起,发什么财你还不清楚?” 黄有才想了一想,最近他们是发了一笔不小的财,但那是在戚老板那儿买的外文书,跟这个李老板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啊。 “是啊,最近我们是发了一笔大财,李老板你怎么知道的,莫非真是神机妙算。。。。。。” 黄有才还要往下说,钱永强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傻啊,干我们这行的装憨低调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把自己赚钱的路数跟别人说了呢? 你是怕在戚老板那买外文书赚钱的事,知道的人不够多吧。这事如果让同行知道了,大家以后都学着收这类书,即使你再收到了也别想卖高价了; 如果让戚老板知道了,心想你赚了我那么多的钱,心中对你有没有看法不好说,防着你的心肯定是有了。 “果然大赚了一笔!”李老板的脸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我们赚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黄有才看着李老板的脸,心里有点发蒙。心想这李老板真是个怪人,别人发财了他也难受,但这财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啊。 噢,我知道了,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心里特别阴暗,见不得别人的好,别人发财赚钱有喜事了,他心里跟针扎一样的难受;别人遭灾了遇难了破产了倒霉了,他心里跟吃了蜂蜜一样的甜蜜。——在黄有才的眼里,现在的李老板就是这一种令人不齿的人。 黄有才无奈地摇摇头,对李老板说:“我们发财是托你李老板的福,改天请你喝酒!” “喝酒?这么大的事喝顿酒就算完了?”李老板转向钱永强,万分痛苦地说道,“你这漏捡得也太大了点吧!” “放在哪里多长时间都没人要的破东西,上面都落满了灰尘,我们买了就叫捡漏?”黄有才不知道李老板说的是什么事,李老板也不知道黄有才说的是另一件事,两人鸡对鸭讲对牛弹琴。 只有钱永强心里一心数,他担心两人越争越凶,伤了和气,等会不好收场,连忙把黄有才拉到一边,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没人要的破东西?是破东西不错,但不是没人要!”李老板愤怒了,用手指头指着黄有才的额头,眼看就要破口大骂。 钱永强连忙拦住了李老板,大声说:“李老板,你误会了。你和黄有才说的不是一回事!” 李老板冷冷一笑:“别装了,钱老板,是紫檀还是黄花梨?” “李老板,你说的是那张桌子吧。我不知道是紫檀还是黄花梨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感觉到它结实耐用,所以就买了。”钱永强不温不火,用平平淡淡的语调说着。 “我知道,这在你们行里叫‘捡漏’。其实‘捡漏’、‘走漏’都是正常的事;我卖东西卖了也就卖了,很少找后帐。。。。。。只是这次,你弄得太狠了点。。。。。。” 李老板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明显理不直气不壮。 “什么紫檀、黄花梨?”黄有才听两人对话,越来越迷糊。 “是这么回事。。。。。。”钱永强把黄有才拉到一边,把前一阵子,在李老板这儿买了一张少了一条腿桌子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当然《毛选》的事隐去没说。 “那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呢?”钱永强转过头来问李老板。 “如果你卖掉了,你补我点差价;如果你还没卖掉,我出个价格回收。”李老板说。 “我补你多少差价合适呢?”钱永强故意问。 “你卖了多少钱?你还是卖了!”李老板露出失望的表情,心底里痛苦万分。 钱永强摇摇头,说:“没卖多少钱。。。。。。” “没卖多少钱是多少钱?”李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前几天我找一个熟人打听,人家说像我说的那么大的桌子,如果是紫檀或者黄花梨,能值好几十万呢!” “好几十万?值不了。”钱永强有意逗逗李老板玩儿,故作神秘地说:“能值十万就不错了。” 李老板不知道钱永强是逗他玩,看到钱永强一本正经的模样,他的心不由地又揪了一下,面现十分痛苦的表情,十万的东西让他不到一百元卖掉了,这会儿李老板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愣愣地看着钱永强说道:“那你补偿我五万吧。反正那东西在我这儿你也没花几个钱买走的。” “李老板,如果你回收的话,打算出多少钱?”钱永强问。 “出多少钱?”李老板沉吟了一下,问钱永强道:“我不知道,应该出多少钱合适?” “十万的东西,”钱永强故意掰着手指头算着,“你怎么着也得出个六七万块钱吧!” “六七万块钱?我哪有那么多钱!”又想到那张桌子能值几十万,最少十万,李老板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一旁的黄有才使劲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赤红的脸膛硬是给憋成了猪肝色。 “能不能少点?三万块钱,行不?”李老板和钱永强商量了起来。 “我说李老板,你这么大的老板,怎么比黄有才还抠门?十几万的东西就出三万,你也说的出口?哼,你也太黑了!”钱永强抢白了李老板一番,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弄得李老板甚是尴尬。 这个李老板平时疑心病特重,对于自己卖出去的东西会千方百计地打听明白,生怕自己吃亏。 如果知道自己卖出的东西价位比较高,那是心安理得;如果打听到自己卖的东西“走了漏子”,那是十分的懊恼,想尽办法也要把东西追回来或者找后账。 这么多年,钱永强和他做生意没少被找后账。钱永强这次也想好好整治一下这个李老板,这一次如果把他整痛了,那以后跟他做生意就会少了很多的麻烦事,最起码轻易不敢找后账。 借此也可以狠狠地敲打一下那个背后捅刀子的人。这个人连东西都没见到就信口开河说能值几十万,分明就是挑拨离间。 等李老板弄明白这件事后,再也不会信任这个人,甚至会恨死他,以后这个人和李老板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除去了一个对手,同时又获得了李老板的信任。一石二鸟,真是妙计。 正在此时,老板娘从外面买菜回来了,看到三人在一起嘀嘀咕咕,连忙问道:“小钱这都大中午的了,你不去挑书,不回家吃饭,怎么有时间在这儿扯闲篇?” 完了瞅了瞅旁边的黄有才撇撇嘴,冷哼一声,问,“你怎么也来了?”分明是不待见他。黄有才脸皮厚,没当回事,依旧笑眯眯的站在那儿。 李老板连忙把老板娘拉到一边,郑重其事地说:“老贾那天说的没错,那张桌子真值几十万呢,小钱也说能值十万呢!” “砰”的一声,老板娘手里的酒瓶油瓶酱油瓶等掉到了地上,摔碎了两三瓶,黑乎乎的液体流了一地,没有人去管这些。只见老板娘脸色刷白,半天才张开口问钱永强道:“是真的?” 第十五章 回购 “我可没说值十万!”钱永强连忙辩白,“我是听李老板说是什么紫檀黄花梨的,我也是瞎猜的!” “怎么可能!”老板娘回过了神,蹲下去捡拾没有摔坏的瓶瓶罐罐。 “那老贾说的能错?那天我把桌子的样式、重量、木纹大体跟他说了一下,他就一口咬定是紫檀或者黄花梨做的!”李老板把老板娘拉了起来,冲她吼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捡那些破烂东西!” “那老贾说的话你也相信?这种事他老贾都干了好几次了。远的不说,就说上回我卖一张字画给别人,三百块钱。 “没几天他来了,也不知道你怎么跟他说的,他一口咬定我们卖亏了,亏大了,说什么能值三五千!你找人要了回来,打算三千卖给老贾。 “可是老贾看过之后为什么不要了?一声不吭就溜了。你再想卖给人家,人家二百都不要了!那张字画现在还放在家里呢,你什么时候拿去卖给老贾,二百也行! “这个老贾自从上次那件事,有大半年没来了,前几天怎么又钻了出来!他一出现就一准没有好事,心肠坏了的人就知道背后挑事,我以后见他一次骂他一次,一本书也不会再卖给他的。。。。。。” 老板娘数落起老贾的不是,那是没玩没了,声泪俱下,就差拿把菜刀边剁边骂了。 “咳咳。”李老板干咳了两声,对老板娘低声地说,“万一这次是真大呢?那可是十几万块钱啊,够咱俩起早贪黑忙活好几年的!” 接着李老板又把钱永强答应三万块钱回收的事跟她说了一遍。老板娘听了之后很是诧异:“为什么要三万块钱?当时只是卖了百十块钱啊!” 钱永强解释道:“当时李老板和我都不懂这张桌子的价值,我就按普通桌子买了,给的钱也不少; “现在听李老板说老贾认为这张桌子价值不菲,我就不能再当普通桌子卖了,因为是从你这儿买的,所以我才低价转让。几十万和三万相差很大的!” “噢,是这样啊。”老板娘似乎听明白了,钱永强答应三万块钱把桌子拉回来还是人情赖赖的。现在桌子在人家手里,卖不卖是人家做主,卖多少钱也是人家说了算。 但是她总感觉有一点想不明白,一张娃娃脸一会红一会白,忽然她一拍大腿,大声问钱永强和李老板: “如果这张桌子不值那么多钱,如果就是一张普通的桌子,那怎么办,我掏三万块钱那不是全赔了?” 钱永强两眼一翻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做生意吗,怎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李老板原地转着圈,狠狠地挫着双手,快速地思考着。 钱永强知道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缺德的老贾怂恿多疑的李老板而起的。钱永强的目的是想惩罚一下李老板,以后生意好做,顺便敲打一下老贾,省得自己在前面做生意后面有人捣鬼。 这次赚多少钱他到是没想过,如果这次让李老板出了太多的血,以后李老板势必会恨上自己,这笔钱能否赚到手还是两说,那以后这家收购站自己是肯定没法再来的了。 想到这儿,钱永强凑到李老板和老板娘旁边,说道:“你们俩不用为难,现在我不要你们掏三万块钱,等到你们赚到钱了,再把这三万块钱还给我,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好好,这样最好,赚到钱了我们不会亏了你的!”李老板连声附和。老板娘在一旁也眉开眼笑,连连夸赞小钱人真不错。 “不过。。。。。。” “怎么,刚说过的话又要反悔?”李老板听到钱永强刚说出不过这两个字,便急着把话头抢了过来。 “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不过既然是生意,我多少要收点订金,意思意思。如果我把桌子拉回来,你又变卦了不要了,那不白折腾我吗?” “那你要收多少钱的订金?”李老板问。 “一千块钱!”钱永强竖起一根食指,说,“相对于三万块钱,一千不多吧?”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一万呢?”李老板喘了口长气,对老板娘说,“快给小钱拿一千块钱来,省得等会他再反悔!” 一千块钱对于李老板来说,不是什么大钱,即使全赔了,他也不会恨上钱永强,但是这打水飘的一千块钱足以让李老板肉疼两个月的,他最后会把全部的愤怒发泄到老贾的身上。 想到李老板和老贾互撕的场景,钱永强心里乐开了一朵小花。 钱永强收好老板娘递过来的钱,走到黄有才身边,把房门钥匙掏给他,趴倒他耳旁,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 “好的!”黄有才呼哨一声,骑着三轮车飞奔而去。 三个人静静地呆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话,等着黄有才把那张“价值不菲”的桌子拖来。 等了好长时间黄有才还没回来,三个人渐渐焦躁起来。李老板和老板娘冷冷地看着钱永强,李老板口里说着的话,就有些夹枪带棒的了。 钱永强也纳闷,按说从这儿到家里没有多远路啊,以黄有才的速度早该回来了。这小子别在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三个人同时发现黄有才满脸大汗地跑了过来。“咦,他怎么没骑三轮车,没把桌子拖过来啊?”老板娘疑惑地问二人。 “哼哼,钱老板,你俩人刚才对了什么点子了?不会是演戏给我看吧!”李老板冷冷地笑着,看着钱永强说道: “我不用猜,等一会姓黄的肯定会说,‘不好了,东西不见了,被小偷偷走了。’是吧,钱老板?” 钱永强没搭理他,迎着黄有才走了过去,拉住大口喘气的黄有才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个样子回来了?桌子呢?” 黄有才顺了会气,才结结巴巴地说:“有两个警察找你!” “警察找我?”钱永强顿时紧张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警察找我干什么,我没干违法的事啊?” “装,继续装。”李老板冷眼旁观,时不时地讽刺他们两句。 “没装,谁装了?”黄有才冲着李老板大声叫道,“真的有警察找钱永强,还带着李启明,这会还在院子里呢!” “谁是李启明,李启明又是哪个?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李老板连连问道。 黄有才没再搭理李老板,转向钱永强,说:“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磨蹭了!” 钱永强跟李老板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走。这时他也冷静了下来,自己从小到大,清清白白从没做过一件违法乱纪的事情,干嘛怕警察找呢! “等一下,”李老板拉住钱永强,问黄有才道,“那张桌子还在家里吗?” “桌子?我刚到院子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有两个警察在问卖卤菜的两口子关于钱永强的事。 “我都没敢进院子,就找旁边的人打听是怎么回事,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当时那个情况我哪有心思给你拖什么桌子啊!” “咳咳。”李老板干咳两声,两手互拍啪啪两声,说,“两个小毛孩子别跟我玩什么花花肠子,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干饭还多,我走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长!” “李老板,你如果不相信我们,就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们能玩什么花花肠子!”黄有才看到李老板不相信他们,有些恼怒,一把拉住李老板的胳膊。 “走就走,如果到了你们那儿,如果钱永强没什么事情的话,顺便把那张桌子给我拉回来!”李老板甩开黄有才的手,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就跟在二人后面一起走了。 “钱永强回来了!”卖卤货的两口子看到钱永强他们三个人走进了院子,连忙对等候在哪儿的两个警察说,“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钱永强,小伙子文质彬彬的不像坏人!” 这卖卤菜的两口子很会做人,怕钱永强误会他们跟警察说了他什么坏话。这会当着钱永强的面连忙卖起好来。 卖卤菜的两口子住钱永强隔壁。男的姓张,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背驼得很厉害,沉默寡言,老实本份,见人只会低着头傻呵呵地笑; 相反老板娘可是个厉害人物,她虽然没有老板高大,但也长得一副男人婆的骨架,浓眉大眼,说话粗嗓大门,走起路来扯高气扬,生就一副凶悍像。 听附近的人说老汉有如此的秉性都是拜这个强悍的老娘们所赐。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也算正常,两口子吵架时,男人也敢硬杠,那时男人也有个男人样,但不久不知怎的就折服给了这个凶悍的妇人。女人对自己家男人言必称“怂货”、“窝囊废”。 男人在女人面前只剩下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昂头老婆低头的汉”,自古以来就不是吉祥人家该有的样子。 住了这么久,钱永强每每只听到妇人咋咋唬唬,摔盆砸碗,但从没听到男的大声说过话。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个男人在家里,敢不敢大口喘气都是个问题。 今天也是,钱永强只听到女人破锣嗓子在那儿咋呼,却没听到男人说出半个字来。 “我们可没说他是坏人,怎么我们要找的人就不能有好人?”两个警察笑了,问钱永强道,“你就是钱永强?” 钱永强点点头,他很少跟警察打交道,说一点不紧张那是不太可能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第十六章 报复 “警官,你们找我?什么事啊?”钱永强问道,并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启明。其实在他看到李启明的时候,心里已经有底了,自己没啥事,警察应该是因为李启明找的他。 只见此时的李启明灰头土脸,低眉顺眼,两手垂在身体两边,时不时地互搓一下,傻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看到李启明这个样子,钱永强有些莫名的心酸。 “李启明是你朋友?”一位警官问他。 与李启明相识时间并不长,谈不上有多少交情。但当着李启明的面,他又不能说李启明不是他的朋友,他怕这样无形中会伤害到他。 钱永强点点头。 “他这次的罚款是你帮他交的?” “是的。” “你不要害怕,我们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李启明呢,我们通知他家里,也一直没有人过来。这不你把他的罚款交了,我们就过来找你随便问问,没有什么事的!” “你们既然是朋友,那就好好开导开导他,他岁数不大,但脾气太倔,认死理,这样下去弄不好会走极端!” 两位警察说完,又叮嘱了李启明几句便离开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看没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钱永强,我那张桌子呢?”李老板看看四周只有他们几个人,便扯着钱永强的袖子低声问道。 “等会,”钱永强朝黄有才招招手,说,“你帮我把那张吃饭桌子抬出来。” “不用两个人抬,那张破桌子我一个人就可以把它搬出来。”黄有才狠狠地瞪了李启明一眼,又斜眼瞅了李老板一下,故意把破桌子三个字说的清清楚楚,响响亮亮。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谢谢你了,钱大哥!”李启明给钱永强鞠了一躬,眼里满含着泪水。 钱永强走到李启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了,以后别再干傻事了!” “紫檀黄花梨大桌子来了!”黄有才把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扛了出来,朝地上用力一放,大声嚷了起来。 黄有才这一举动可把李老板吓坏了,只见他连声叫道:“你轻点,轻点,这是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这个样子,摔坏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再说你声音也小点,让别人听到,会有麻烦的!” “李老板你好好看看这是你那张桌子吧?”钱永强问道。 李老板瞪大了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爬到桌底下看,又用手仔细摸遛桌子的边沿,半晌,长出了一口气,满意地笑道:“是的,是的!” “看好了,那你就拉走吧!卖到了钱别忘了把剩下的钱还给我!”钱永强示意李老板把桌子拖走。 李老板看了看黄有才,笑吟吟地说:“小黄,你帮个忙,把这张桌子拖到我家去!” “帮忙可以,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给你拖过去了,你怎么也得给我点好处,是吧?”黄有才一脸坏笑。 “你到我仓库里挑五斤书,可以了吧?”李老板说,“没有多少路的。” “五斤书,太少了点,十斤,我就送。”两个极不爽快的人开始为了几斤书纸讨价还价起来。 “行,十斤就十斤。但是你不能磕磕碰碰把桌子碰伤了!”李老板看着几十万的桌子摆在面前,也不与黄有才计较三斤五斤的书纸了。 等黄有才和李老板走远后,钱永强拉着李启明细细问了他和高老板打架的经过。 原来,那天李启明回去后,越想越气愤,又加上身上仅有的一点钱都交了房租,身无分文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肚子里饥饿难耐,心中的怨怒无从发泄,挨到第二天一早,就早早地来到了高老板的收购站附近,一直在哪儿转悠,想找高老板把被扣掉的钱要回来,甚至还想把昨天被打的几下都还回去。 高老板发现了他,便冲出来和他吵架,最后两人大打出手,彼此都挂了彩,直到警察来了,才停下来。后来就是两个人都被拘留罚款的事。 “李启明,你既然喊我一声大哥,有些事情我得劝劝你。这做人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有投机取巧的想法,更不要去做; 歪门邪道走不远的,多数的时候都是得不偿失。心胸也不能太狭窄,想事情要想得远一些,一时的困境是能让人失去理智,变得不择手段,可是后果也会让你难以承受!” “钱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我就是气不过,白天让姓高的打了一顿,晚上我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得我一直都睡不好觉!” “那高老板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手?你当时还手了他也许就不敢一直打你了,顶多赔他点钱了事!可你这事后再去找人家,这事做的欠妥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好像懵了,就是不敢动,事后想想窝火,就想去找他算算账!”李启明咬咬牙根,眼睛里喷射出仇恨的怒火。 “你还小,遇事也少,等你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个三五年,遇到这种事情你就知道该怎么去处理了!”钱永强笑着摇摇头,说: “再说这件事是咱们做的不地道在先,挨打挨骂了你受不了,如果高老板给你的钱里有一些假钱,你是不是也会愤怒呢,甚至抽他两巴掌都有可能!遇事还是要换位思考,这样你就不会钻牛角尖!” 李启明腼腆地笑笑:“钱大哥,你这一说我就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黄有才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他把三轮车朝旁边一扔,立马凑了过来。 钱永强把李启明和高老板的事简要地跟他说了一下。 “你怎么不点把火把高老板的收购站给烧了呢?我看你小子有这个潜质,平时闷声不响的是个狠人!”黄有才大着嗓门丝毫不顾忌李启明的难堪,大声地说道。 “行了,他也知到错了,你就别再挤兑他了!” 钱永强看到李启明的脸色非常难看,头越来越低了。连忙推开了一把黄有才,问他:“东西给李老板送过去了?” “一张破桌子,你还记挂什么?要我说这李老板真是魔怔了,白白的送了一千块钱给你。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你刚替李启明交了六百块的罚款,这上天就马上送了一千块钱给你!” 黄有才吸溜着嘴,继续说道:“看来,我以后得向你学习,多做善事。李启明,你呢再进去一趟,我去给你交罚款,让我也发点小财。是不是,大善人?” 李启明的一张黎黑的脸让黄有才说得红一阵白一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差掉下来了。 “行了,你小子,赶紧闭嘴吧!谁没有犯错误的时候,你还得瑟个没完了!”钱永强对李启明说: “你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他嘴是损了点,但人还不坏,没什么坏心眼,他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那天是他和我一起去派出所交的罚款。” “没事的,钱大哥!”李启明的眼眶红红的,朝钱永强和黄有才深深地聚了一躬,说: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在这儿也没有个亲人,连个熟人都没有,想不到你们和我只是萍水相逢,却能帮助我,真是感激不尽!” 黄有才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要上楼,被钱永强一把拉住,塞了二十块钱给他,说:“去隔壁买点卤菜,再到外面买瓶酒,今晚我们留小李在这儿喝酒!” “喝酒,好啊!”黄有才晃了晃手中的纸币,说,“又买酒又买菜这点钱那够啊!” “不够你就不会贴点啊,你又不是不吃!”钱永强和黄有才自从熟悉后便打趣惯了,知道他不会生气。 “真会算计,还说我抠门,你请客让我掏钱。算了吧,谁叫我们是哥们呢!” 黄有才望了李启明一眼,说:“小伙子,要不你赞助点?” 李启明摸摸空空的口袋,脸红得像一张大红纸,把头埋到胸前,低低地说:“我没钱。。。。。。钱大哥,黄大哥,要不我先回去了。” 钱永强推了黄有才一把:“快滚吧,没个正形!” 黄有才悻悻地离开了,到外面采购去了。 钱永强对李启明说:“我知道你现在经济紧张,我刚来南京的时候日子不比你好过多少。这没什么丢人的,只要咬咬牙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钱永强给他讲了自己刚来南京时的窘境,每天舍不得花钱,只有冷水泡干馒头。 后来到工地打工,累得七死八活,就靠打工攒的那点钱,租房买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 现在虽然说日子也不好过,每天也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但是总算站住了脚,一日三餐不愁,也小有积蓄。 说着话黄有才拎着酒菜,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三个人来到钱永强的房间边吃边喝边聊天。 “钱大哥,我明天想去工地上做小工。”李启明一边喝着酒一边愁容满面,算计着明天的生计。 “哈哈!”黄有才的一口酒差点喷到李启明的脸上,“就你这小身板,到工地做小工,不用三天就能把你给累趴下!” “不至于吧!”李启明看着钱永强,心说,“他除了比我高点,也不比我强壮到哪里去啊,说不定他还没有我有劲呢。” 钱永强知道李启明的心思,对他说:“做小工太苦了,也赚不到钱。你不是在做生意的吗?接着做生意多好!” “可是我没有本钱了,吃了今晚这顿,明天早饭钱都不知在哪里呢!”李启明放下筷子,低着头黯然神伤,心里想着明天到工地当小工的事。 “你上次见到我们俩的时候,不是说家里有一些书,想让我们去看看的吗?那些书还在吗?”钱永强问。 “在的,我一直留着。” “如果那些书能值些钱,你就有本钱继续做生意了。”钱永强在工地当过两个月的小工,他知道做小工的辛苦,不希望李启明去工地,忽然想到李启明以前说过家里还有一些存书。 “可是我的那些书,不知道能不能卖钱?”听到这里,李启明的眼睛一亮。 黄有才喝了一口酒,砸了一下嘴,阴阳怪气地说:“因为你不懂,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大宝贝,你都不知道呢!” 第十七章 希望 其实,人啊,只要有一点活路都不想到工地上做小工。辛苦不说还死熬人。刚才还义无反顾的一心要去工地的李启明,这时心里也活乏了起来。 李启明怯怯地问,“两位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到我那儿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啊,现在就去!”钱永强站了起来,拉了一把黄有才,说,“走,去看看李启明的书怎么样?” “让我再吃一口,刚才光贪喝酒了,菜没吃多少,这时肚子还是空空的呢!”黄有才连忙朝嘴里塞了几块肥肉,撑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回来再吃!”钱永强叫上李启明走了出去,黄有才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边吃边跑了上去。 李启明住的地方,离这儿骑车大约半小时路程。李启明骑着黄有才的三轮车,钱永强和黄有才坐在车厢里。李启明满怀着希望,把三轮车蹬得飞快,没多会儿便到了。 李启明开门把两人让进了屋里。刚进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黄有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单手掩面退了出来。 钱永强强忍鼻腔的异物刺激感,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堆在墙根下的大约百十来本书。 “李启明,这房子这么潮湿,怎么能住人呢?如果夏天下场大雨恐怕连床都得淹了!”黄有才在外面呆了会儿,捂住鼻子又走了进来,大声地质问起李启明来。 “黄大哥,让你笑话了,我住在这儿就是贪图便宜。如果再不赚钱,下个月我连这样的房子都住不上了!”李启明站在旁边,无奈地苦笑着说。 “和你原来住的房子差不多吧?”钱永强看着黄有才笑着说,“你原来的房子不是夏天也要挨淹吗?” 黄有才连连摇头:“这间和我原来住的那间没法比。我原来住的那间不下雨的时候还是蛮好的,至少不会有这么大的霉味!” 黄有才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看到墙上有一个小窗户,便要打开。李启明连忙拦住了他:“黄大哥,这扇窗户不能开!” “为什么?”黄有才愣住了,不解地问:“窗户开了,你这屋里的霉味也会少些!” “窗外是一条臭水沟,生活污水和粪便垃圾什么的里面都有,一开窗户能把人熏死!”李启明眉头皱了皱。 “李启明,这儿你还是别住了,黄有才的隔壁还空着,你不如搬过去住算了,这儿真的无法住人的!”钱永强说道。 “可是,我现在没有钱啊。。。。。。”李启明抓了抓头发,无奈地看着好心的钱永强。 “钱的事你先不用担心,我先借给你,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就是了——我还是先看看你这堆书能值多少钱吧。”钱永强靠近书堆蹲了下来。李启明连忙搬了一把板凳塞到钱永强的屁股下面。 “灯能再亮点吗?”黄有才拉了把凳子也凑了上去。 李启明摇摇头。“我出去买个大些的灯泡吧。”说着话李启明就往外走。 “不用!”钱永强喊住了李启明,说,“别买了,马上就要搬走了。这些书我们慢慢看,能看清楚!” 一会儿,钱永强从一堆书里挑出了四五本书。他拍拍书上的灰尘,对李启明说:“就这几本能卖钱,其它的你抽空送到收购站去吧!” 李启明看到钱永强只挑出几本书,感觉很是失望,呆呆地看着他俩,默不作声。 看到李启明的神态,钱永强微微一笑道:“你小子运气不错,不要小看了这几本书,能卖不少钱呢!” “就这几本小薄册子,也能卖到钱?”李启明不太相信地问道。 “什么小薄册子?这是老书!”黄有才一把抓过钱永强手里的书,伸到李启明面前说,“你看这纸张,都发黄了,有年头了,当然值钱了!” “黄有才,你卖书凭的是经验。你来说说这几本都是什么时候出版发行的书?能卖多少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钱永强也了解到黄有才文化水平不高,初中只上了一年就到社会上闯荡了,阴差阳错干上了卖书这一行。 黄有才平时买书卖书都是凭的经验,当初交的学费肯定不会少的。 “中华民国26年。。。。。。”黄有才翻开一本书的版权页,默默地看了一遍,低低地问钱永强,“是哪年的书?” “这是1937年出版发行的书。”钱永强说:“中华民国是1911年成立的,如果想换算成公元纪年,只要在民国多少年的基础上,加上11年就可以了。” “不懂!”黄有才摇摇头,看了看李启明,李启明也摇摇头。 钱永强无奈地笑笑。 “我不管它是哪年的书,只要有民国字样的我就高价卖!”黄有才信心满满地说,“什么都搞得明明白白的那多累啊!” “真的能卖好多钱?”李启明把自己最最关心的问题提了出来。 “一共能卖五百块钱左右?”黄有才看看钱永强,钱永强把几本书拿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点点头说:“四五百块钱,你估的差不多!” “真的?”李启明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眼睛里含着泪花。 黄有才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别看他平时咋咋唬唬大大咧咧,今天看到李启明住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心中的怜悯之情不禁油然而起: “等明天晚上,就是周末我们带你去鬼市,你咬住价少五百不卖!” “钱大哥,黄大哥,你们教我收书卖书吧,我跟你们学做生意!”李启明说。 “我不行,我这点水平可当不了别人的师傅!”黄有才连连摆手,指指钱永强对李启明说,“你真想拜师傅学艺,这里到有一个人可以当你的师傅!” “钱大哥,你收我当个徒弟呗?”李启明心领神会,把脸转向钱永强,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收徒弟?这怎么可能呢?干我们这行还用教?你只要踏踏实实地干就是了!”钱永强大惑不解,自己干这一行好像也没有师傅,也没跟谁学习过啊。 “你不一样,你读书多!”黄有才说。 “你别寒碜我了,就我上的那几年学,出去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都没人要,到你这儿竟成高学历了!”钱永强苦笑。 “你的学历还不高?总之比我高多了,我初中还没毕业呢!”黄有才转儿问向李启明,“你呢,什么毕业?” “我初中毕业,跟你差不多。”李启明听说黄有才初中还没毕业,心里感觉到了些许的安慰,毕竟自己初中毕业了。 “比我强,我刚读完初一。要是能多上几年学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个样子。”黄有才悻悻地说,心中似乎有些遗憾。 “可是,黄大哥你收货卖书比我强多了。我老是赔钱。。。。。。” “你现在看到的是我赚钱的时候,我交学费的时候你没看到。即使是现在我也经常交学费!”黄有才眉头皱了皱,可能是想起了以前交学费的事了吧。 “那我还得交多少学费啊,可是我已经没有学费可交了!”李启明面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黄有才转向钱永强说:“感觉到你在这一行水平高,每次买货都赚钱,在这一块我最佩服你。上次那批外文书,你一次就让我赚了五千块钱!你看李启明现在也挺可怜的,不如你就带带他吧?” “一次就赚五千块钱!”李启明眼睛瞪得老大,吃惊之余还有些不大相信。 “那是一批外文书,别人都搞不懂,我也搞不懂,结果钱永强一去,生意做成了,我们一共赚了万把块钱!不信你问他!”黄有才向钱永强竖起了大拇指。 “钱大哥,你连外文书都能看懂?你太厉害了,你是大学毕业吧?”李启明满脸都是敬佩的神情。 “我不是大学毕业,比你们稍微多读几年书,算高中毕业吧。”钱永强说,“其实我没有黄有才说的那么厉害,一开始卖书学费也没少交。。。。。。刚才说的那批外文书,其实我也看不懂,就是连估带猜,感觉能卖钱,就赌了一把,结果还真赚了一点!” “那可不是一点,万把块钱呢!我几年也赚不到!”李启明叹了口气。 “李启明,你现在刚入行,没赚到钱也不要灰心,既然我们在这异地他乡相遇了,就是缘分。你如果暂时没有好的赚钱路子,就跟我们一起做吧!”钱永强说。 “钱大哥,你愿意收我当徒弟了?” “傻蛋,还不叫师傅?”黄有才捅了下李启明。 “师傅!”李启明眼中溢出了激动的泪水。 钱永强微笑着拍拍李启明瘦弱的肩膀,算是答应收这个徒弟了。 “还有我呢?”黄有才冲李启明吼道,“你心中就只有师傅,就没有我这个大师兄?” “大师兄?”李启明满脸疑惑,“你也是师傅的徒弟?” “当然了,我比你入门早,就是你的大师兄!”黄有才一脸坏笑地看着李启明,说,“你以后不光要听师傅的话,师傅不在的时候,要听我这个大师兄的话,记住了?” “记住了,大师兄!”李启明连连点头。 “黄有才,别闹了,咱们帮李启明收拾收拾,让他搬你隔壁去住,这儿没法住了!”说着话,钱永强便开始收拾起来。 黄有才连忙拦住了钱永强,说:“这点粗活哪里用得着师傅亲自动手?我和李启明一会就干好了,这屋太呛,你到外面透透气。” “现在就搬啊?”李启明望望两人,说:“我这个月的房租刚交呢!五十块钱呢!” “你是不是想等房租用完再搬?别人都说我抠门,看来你也不差啊。”黄有才看看钱永强,两人会心一笑。 “李启明,这儿太潮湿了,再住下去对你的身体不好,你现在年轻感觉不到,等你老了,风湿性关节炎恐怕就会找上你的。为了这点钱,把身体搞坏了,不值得。你先搬黄有才隔壁去,也方便我们一起收货卖货。前期的费用我先给你垫上,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就行了!”钱永强把李启明的经济问题解决了,这令李启明感激不尽,他连连点着头。 “咦,那是什么?”黄有才正在收拾墙根那些被钱永强判了“死刑”的书籍,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床底有一个黑色的物件在闪闪发光。 第十八章 博弈 夏日的深夜,天高云淡,月朗星稀,一丝丝清凉的风一扫白天的燥热。今天又是周末,钱永强,黄有才和李启明三个人,一人骑着一辆三轮车,一条长龙似的直奔朝天宫夜市而去。 昨天晚上,三个人把李启明住的地方收拾了一下,该扔的扔,该卖的卖,剩下的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一股脑地都搬到黄有才的隔壁。 当时收拾东西的时候,黄有才发现李启明床底下有一个黑色的物体在那儿闪闪发光,便趴到地上伸直了手臂把它拖了出来。 钱永强和黄有才靠近一看,不禁一愣:这不是一个小提琴吗? 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此琴通体黑褐色,古色古香,包浆很厚,散发着幽幽的光,肯定是有些年头了,只是上面没有了琴弦,边角有一些磕碰。 黄有才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很沉实。 “应该是好东西,也有些年头了!”黄有才点点头,把小提琴递给钱永强,说,“师傅,这东西看起来不错,你给瞧瞧。” 钱永强接过小提琴,仔细地用手掌摸搓着,用指节轻轻敲击着,问李启明:“这东西你是怎么收来的?” “我前段时间在一户人家收书纸,他们在角落里找了些没用的破东西,都没要钱就让我帮他们拖走,这东西也在里面。 “当时其它的破铜烂铁都卖了点钱,只有这块木头没人要,我没舍得扔,把它带回来后就扔到了床底下,要不是黄——不,师兄看到,我早忘记了!” 李启明搔搔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刚才听你们说这个是小提琴,能卖钱吗?” 钱永强没有回答李启明的问话,反问他:“其它的破铜烂铁呢?都让你卖了,一点也没剩下?” “没有了!”李启明说。 “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把小提琴是个老东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和它一起的那些破铜烂铁里面,肯定也有好东西,甚至有更好的东西!”钱永强惋惜地说。 “你这个败家子!”黄有才急得直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就是个穷命,那堆东西说不定够你干上一辈子的!” “不会吧?”李启明让这两人给搞懵了,一时手足无措,干咂着嘴说不出话来,“再说我也不懂啊!” “算了,黄有才,你不要再埋怨他了,人各有命,财各有主。干我们这行,所谓:’淘不尽的便宜,吃不尽的亏’。小李刚入行这也不能全怪他!”钱永强叹了口气,把小提琴递给李启明,说: “李启明,这把小提琴看成色包浆应该是四五十年代的东西,去年在朝天宫夜市,我看人家买卖过类似的一件,当时是一千块成交的!” “能值这么多钱?”李启明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小提琴,心里盘算着:“这下自己不但能还上师傅的钱,手头还有剩余了。至于自己卖掉的那些东西里面有没有好货,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啦。 谁叫自己一点都不懂呢,今天如果不是钱永强和黄有才来给自己掌眼,就连这千把块钱都要从自己的手中溜掉。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跟钱永强师傅学习,收到好货,挣很多的钱。。。。。。” “到了!”正当李启明还沉浸在对美好未来憧憬中的时候,听到黄有才大嗓门喊来一声,被吓了一跳。 “就这儿?”李启明看看光秃秃的街道,没有人摆摊,也没有人闲逛,只有影影绰绰形色匆匆的几个路人,“这也没有什么人啊,就是个大马路,怎么是市场?” 三个人找了个路灯比较亮,地面比较干净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一人一块雨布铺在人行道边。 “没有人?”黄有才摇头晃脑东张西望,故作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李启明愣了一下:“不会吧,你们经常来的地方,能来错?” 黄有才一本正经地说:“兄弟,这是鬼市,很多早来的顾客就在你身边,只是你无缘看到!” “呀——”李启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发现。 “别闹了,趁现在还没来人,抓紧把摊子摆好,来人的时候就来不及摆了!”钱永强冲着还在疑惑着的李启明说: “黄有才跟你开玩笑呢!这会没人,是我们今儿个来的太早了,等一会很多人就来了,到那时大家一拥而上,摸书的摸书,扯口袋的扯口袋,你再想有条不紊地摆摊就难了。趁现在没人快摆好摊子。” 李启明答应了一声,把雨布折了两折,摆了个小摊,把几本 老书和那把小提琴摆了上去,然后帮钱永强和黄有才摆起了摊子。 “李启明,你不要在这忙了,看好你的摊子要紧,夜市上常有小偷,会偷东西的。你那些都是值钱的货,又是你全部的家当,看好了!”钱永强对李启明说: “如果有人问你价格,就按照昨天我们教你的套路开价!” “知道了,师傅!我带眼看着,东西不多,好看,不会有事的!”李启明一边帮钱永强摆摊子,一边时不时地带眼看看自己的摊子。 钱永强和黄有才的摊子刚刚摆好,就有几个买书人围了上来,前几天在钱永强那买了几批外文书的张老板也来了。 “钱老板,早!黄老板,早!”张老板一边和钱永强黄有才打着招呼,一边弯下腰去翻检着地摊上的书。 “张老板,早!”钱永强来到张老板的面前,说,“张老板,我给你介绍个人,他跟我们一起的,刚入行,以后你多多关照他!” 钱永强把张老板拉到李启明旁边,指着张老板对李启明说:“这位就是张老板,财力雄厚,人也豪爽,是个大客户,你那几本书可以拿给他看看!”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张老板看看李启明,弯腰把摊上几本书一把抓到手里,一本一本仔细地翻了起来。 “他叫李启明。”钱永强看了张老板一眼,冲李启明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回自己的摊子,忙活了起来。 由于三个摊子摆在一起,钱永强的又摆在正当中,所以两边摊子有人说话他都能听的到。 “李老板,这几本书怎么卖?”张老板把几本书仔细翻过之后,留下三本,把其余的两本丢到摊子上。 “四百块钱!”李启明把张老板丢下的两本书摆摆正。 “四百块钱?”张老板沉吟着,“小薄册子,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点?”李启明说,“张老板,这就很便宜了!” “第一次做生意,我也不少给,三百块,怎么样?”张老板故作豪爽地说。 钱永强越听越感觉到李启明那边不对劲。昨天跟他说好的,五本书一起卖,开价八百,还个六七百就卖;如果实在没人给六七百,最后五百也能卖。 如果有人挑着买,你也不能不卖,那就挑一本三百,两本五百,三本六百,四本七百。可刚才明明看到张老板丢了两本书,那三本李启明应该开价六百,咬住价五百成交。 这怎么四百还到三百了?有点不放心,钱永强看到自己这边几个买书的人都还在挑捡着,便朝李启明和张老板走了过去。 张老板还在死皮赖脸地磨着,眼看李启明快撑不住了。钱永强看了他一眼,微微摇摇头。 李启明看到钱永强过来了,心里顿时有底了,无论张老板怎么砍价,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弄得张老板也无可奈何。正好看到钱永强也在旁边,赶紧拉住钱永强的胳膊,说: “钱老板你给说说,这三本书我给三百块钱应该不少了,可他就是不松口!” 钱永强看到张老板手里的三本书是五本里面最好的三本,按说这三本书三百块钱应该是最低价,张老板把这几本书买回去,指定能翻倍赚的。 如果这三本书在市场上卖了半天没卖掉,三百也能出手,可是这三本书刚到市场还没有第二个人碰过,就以最低价出手了,放谁心里都不大痛快。 “张老板,你不如把地上的那二本书也拿上,给个合适的价钱,‘一枪走’,怎么样?”钱永强把地上的两本书捡起来,递给张老板。 张老板没有接钱永强递过来的书,说:“这两本书,虽然也是民国书,可内容是数理化方面的,没什么价值。” “张老板,买到什么好书了,让我看看。”一个不高不低略感熟悉的男中音传到了钱永强的耳朵里,他抬头一看,是“至焉斋”的王老板。 “你们该怎么讨价还价就怎么讨价还价,我只是看看,不影响你们交易。”王老板嘴里说着话,同时手向张老板伸了过去。 张老板连忙把书抱在怀里,避开王老板,看着钱永强继续说:“我出的价钱可以了,都是老朋友了,客气点!” 王老板看到张老板没有理会他,略显尴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到钱永强手里还有两本书,便顺手拿了过去,自言自语地说:“我先看看这两本吧。张老板,这两本你没要吧?” 李启明看到钱永强在旁边,心里底气十足,无论张老板说什么,就是不点头。 “真犟!”张老板无奈地摇摇头,掏出四百元钱拍到李启明的手里,转身就走。 “哼!”王老板看着张老板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 “竟捡好的买,还不想出钱!这两本书是别人捡剩下的,多少钱?”王老板摇晃着手里的两本书,问李启明。 李启明看看钱永强,没说话。王老板也看着钱永强,感觉这人有些面熟:“你——你不就是那天到我店里的那个——你那套书还在吧?” 钱永强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自己去王老板的店里卖过书,更不想让朱老板知道他的那套《毛选》是先送到王老板那里,人家王老板没要,才卖给他的。 这样不光朱老板对他有意见,就连其余的买书人以后都会提防他的。 钱永强没有接王老板的话头,连忙转移话题:“你手里的两本书一共二百块钱!” “不会吧?”王老板说,“刚才那三本书才四百块钱呢!” “张老板的三本四百,你这两本二百,便宜多了!”钱永强说。 “那三本是什么书?我虽然没看内容,也大概知道是文史方面的书,可是我这两本是数学和物理方面的书,价值相差很远。”王老板据理力争: “我手里的两本书,刚才张老板就没要,你要是不信,我放这儿,等到早晨都不会有人买的!” “那你说多少钱能要?还个价听听。” 第十九章 教导 钱永强知道王老板说的是事实,也就没有再争辩,几本好书让张老板给挑走了,剩下的这两本确实是冷门书,如果遇不到喜欢的人,别说一个早上,就是三五年都有可能卖不掉! “五十块钱!”王老板看着钱永强说。“你那套外文书呢,再拿来我看看。” “五十块钱?”钱永强看看李启明。李启明这时也没了主意,昨天教好的策略,一慌张,全被自己打乱了,他示意钱永强做主卖这两本书。 “好的,五十块钱成交!”钱永强指指李启明对王老板说,“这是他的书,你把钱给他就行了。” 王老板从口袋里慢腾腾地掏出几张钞票,点了五十块钱给李启明,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两本书,我如果不买,很少会有人买。我这人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平时就好买个书。。。。。。” 钱永强看到李启明把钱收好了,又怕王老板再追问那套《毛选》的事,赶紧偷偷溜回到自己的摊位前,只留下王老板在那儿对着李启明闲扯。 李启明两眼半睁半闭无可无不可地听着,时不时地应付一两句。 钱永强和黄有才摊子上的书几乎都让批发的挑走了。黄有才朝钱永强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钱永强发现王老板已经不在李启明摊子那儿了。李启明的摊子前有三两个人在打量着那把小提琴,有的用手摸摸敲敲,低声地和李启明交流着。 钱永强生怕李启明没有经验再次吃亏,便和黄有才走了过去。 “怎样?”黄有才问李启明。 “只有看的,问价的,没有还价的!”李启明低声说,“好像这东西不值那么多钱,是不是我要多了?” “卖东西要沉得住气,师傅说能值那么多钱,肯定能值,怎么你还怀疑师傅不成?”黄有才眼光扫过地摊,发现那几本书已经不见了,问,“书都卖了?” “都卖了。张老板买了三本,后来一个人又买了两本。”李启明有点难为情地说,“不过价钱没卖好,没有按照师傅和师兄你教我的方法卖!第一次来这儿摆摊,我有点慌乱。” “摆个地摊有什么好慌乱的,又不是做什么买房子卖地的大生意!五本书你一共卖了多少钱?”黄有才问,“为什么不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卖呢?你又没做过这个生意,自作主张会吃亏的!” “是的,我吃亏了。昨天说少六百不卖的,今天我才卖四百五十元。要不是师傅过来帮我,恐怕连这点钱也卖不到!” 钱永强把张老板和王老板买书的经过跟黄有才简单地说了一下,又说:“这也不能怪李启明,第一次做生意难免激动和紧张,忘了心中的策略,这也正常。” “你这个败家子,少卖好几百块钱呢!”黄有才指着李启明的鼻子训斥道。李启明知道黄有才是为自己好,也没有争辩,点头默认了。 旁边看琴的几个人也没有想买的意思,陆陆续续地全走光了。 “这把洋琴你要好好卖了,如果卖不好,今天早上你连师傅代你交的罚款都挣不回来。”黄有才指着李启明的脑袋说。 “黄有才,你不要给他压力。这卖东西有了压力,患得患失,怎么能把生意做好呢?”钱永强又对李启明说: “我和黄有才那边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卖的了,你这把琴我和黄有才帮你卖,你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学着点!”黄有才狠狠地瞪了李启明一眼。 夜幕渐渐隐去,东方现出了一点鱼肚白,昏黄的路灯更显得柔弱无力。“小辫李”还是一身旧时的打扮,吹着清脆的口哨,晃晃悠悠地朝钱永强他们这边走来。 黄有才看到“小辫李”正拿眼睛询问他们,想了想这儿三个人谁都没有字画卖,便朝他摇了摇头。 “别摇头啊,那是什么?”说着话“小辫李”来到了李启明的摊子前,蹲下了身子,把那把小提琴捧在了手里。 “李老板,你也不玩这个,别耽误你的时间了!”黄有才看着“小辫李”聚精会神的样子,禁不住提醒他。 “谁说我不玩这个?谁规定我只能玩字画的?——这是谁的?”小辫李看了一会,抬眼问向三人。李启明朝钱永强努努嘴。 “是钱老板的,好好的琴怎么破成这样子了,连个琴弦都没有,这要买回去得花大功夫修理了。”“小辫李”惋惜地说。 “这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了,历经岁月的风尘,磕点破点都很正常。”钱永强回道。他察言观色,从“小辫李”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了“小辫李”对这把琴极感兴趣。商场铁律:贬损的才是买家。 “什么价钱,说来听听,如果合适的话我就要了。”“小辫李”知道钱永强不好糊弄,也不绕弯弯了,直接问价了。 “两千块钱。李老板,你什么时候开始也玩这个了?”钱永强回道。 “哈——”钱永强话音未落,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就这破玩意也敢要两千?” 声音不大,但是钱永强听得清清楚楚。钱永强抬眼一看,这时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冲着“小辫李”手里的小提琴指指点点。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个头不高,挺着个小肚子,两眼深邃,正在用嘶哑的声音和周围的人说笑着。 钱永强冲着他皱了皱眉头。心里话这人太不懂事了,别人做生意,与你无关,跟着瞎掺合什么呢。 “老贾,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不使点坏是不是心理痒痒的难受啊?要不我给你松松皮挠挠痒,怎么样?” 刚才的话黄有才也听到了,他心中的怒火“腾”的一下就燃烧了起来,朝着那个叫老贾的人走去,伸手就要抓他的领口。老贾连忙朝后缩,躲到了人群后面。 “我也就随便说说。黄老板,再说这也不是你的,你急什么眼?”老贾虽然人朝后退,但嘴上一点也不退让。 “这东西是他的!”黄有才指指钱永强说,“他是我师傅!” 又指指李启明说:“他是我师弟,你以后要想惹他们,得给我小心点!” “吆,队伍壮大了么!”老贾嘲讽道,“再弄匹马就可以去西天取经了哈哈。。。。。。” 周围的人也忍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钱永强这才知道,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就是他们这个圈中声明狼藉的老贾。可是钱永强想不明白,这老贾跟我也不熟,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怎么今天来这么一出? 其实老贾今天这一出是有意为之。早在两天前他就恨上了钱永强。这事还得从钱永强买水西门收购站李老板那张桌子说起。 前两天李老板不是把卖给钱永强的那张桌子回购了去吗。黄有才刚把桌子给他送到家,李老板就急不可耐的给老贾打电话。 然后老贾就约了一个懂点古家具收藏的朋友,一起到了李老板的家里,鉴定那张在老贾口中价值不菲的桌子。 “这是我的朋友老陈,专门收藏买卖古家具的。”老贾殷情地向李老板夫妇介绍他的朋友,“如果你们有好东西,价格不是问题,几十上百万的都不在话下!” 李老板和老板娘向老陈露出了谄笑。老陈满脸堆笑,伸出了双手和李老板紧紧握在了一起,并问:“李老板,东西呢,让我过过眼?” “在里面,在里面!”李老板和老板娘屁颠屁颠的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把老陈带到那张寄托着他们莫大希望的桌子前。 老板娘用袖子仔细擦拭着桌子。 由于光线有些暗,老贾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递给老陈。 老陈打开手电筒,在桌子上照了一下,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怎样?”李老板和老板娘神情紧张地看着老贾的朋友老陈。 老陈看到李老板紧张的神情,有意调侃他,点点头说:“不错,是实木的,我如果没看错的话。。。。。。” “怎么?是紫檀,还是黄花梨?”李老板急不可耐地问。 “紫檀?黄花梨?还是。。。。。。。”老陈自言自语,两只小眼睛眯在了一起。 “真的?”李老板没有听出老陈调侃的语调,一拍大腿,说道: “险些走了个大漏!” “哼哼,应该都不是的!”老陈看着李老板,撇撇嘴继续说。 “你的这位朋友,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李老板急了,冲着老贾翻了个白眼,并问老陈道: “不是紫檀,不是黄花梨,那是什么贵重木材?” “贵重?要说重是有点重,可这和贵吗,就不沾边了!”老陈不急不慢地说着,并拿眼睛斜了李老板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怎么样,老陈?”这时老贾也憋不住了,走到了老陈的身旁,低声问道。 “老贾,你看你都认识的些什么神人!把普普通通的杨槐木当成了宝贝,真是财迷心窍!” 第二十章 走漏 说完老陈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外走,老贾一脸尴尬的笑,也低着头,拖着一条瘸腿紧跟着。 听完老陈的话,李老板和老板娘脸都绿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还是老板娘反应快,一把抓住老贾的胳膊:“老贾,你不能走!” 走在前面的老陈看到老贾被李老板夫妇拦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不说是紫檀黄花梨吗?能值几十万吗?”老板娘冲老贾大声咆哮起来,“怎么变成杨槐木了呀!” “我也是根据你们描述的情况估计的!再说这之前我也没看到实物啊,这怎能怪我!” 老贾想把老板娘的手推开,但是老板娘死死抓住他不放,李老板也走到了老贾的面前,拿一双阴狠的三角眼狠狠地瞪着他。 “什么紫檀黄花梨?什么几十万?”老陈看到李老板夫妇抓住了老贾,又转了回来,问老贾道。 老贾用力挣脱了老板娘的手,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跟他的朋友说了一遍。老贾的一席话听得老陈直摇头,听得老板和老板娘面色铁青。 “这一千块钱你得还给我们!”老板娘咬牙切齿地说。说着话老板娘又要抓老贾的衣袖。老贾连忙躲开。 “我凭什么出这一千块钱?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你们吃亏!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老贾是个惜财如命的主,平时早饭从来不超过一块五角钱。一下子要他拿出一千块钱,那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呢! “要不是你背后瞎捣乱,我们家也不至于损失了一千块钱!”老板娘怒道: “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祸害!多少次了,别人做生意你在后面捣乱!你那个肥肥的大肚子里面装的都是坏水!今天你要是不把一千块钱还给我,就别想走了!” “你这个人也太不讲道理了!你这一千块钱也没掏给我,你掏给谁找谁要去!”老贾在朋友面前吃瘪,脸气得通红,话里也带有火药味了,“哼哼,想问我要这钱,没门!” “一千块钱,掏给小钱了。这是我听了你的话拿三万块钱买回的,先付一千块钱订金。我估计小钱也知道这张桌子不值钱,一千块钱订金,是要不回来了!”老板娘怒气冲冲地说。 李老板还算理智,阴沉着脸,说: “要不这样,老贾,你把桌子买回去,我少收你点钱,算我亏了,行不?” “哈哈,李老板你不是说笑吧?让我买这张桌子——这堆只配烧火的木柴?”老贾露出了一口黄黄的牙齿,晒笑起来。 “烧火的木头!烧火的木头!”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攥了一根细细的棍子,对着老贾的屁股就抡了起来。 “哎哟,妈呀!”老贾吃痛,拉着朋友就跑,一条瘸腿竟也跑得飞快,老板娘在后面追,又挨了两棍子老贾和他朋友才跑远。 虽然这件事的起因不怨钱永强,但是老贾还是把钱永强结结实实地恨上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李老板那挨的几棍子,老贾硬是记到了钱永强的账上了。 这不,老贾憋了一肚子坏水,一早上就来到了钱永强的摊位前伺机使坏捣乱,让他做不成生意。还好老贾起的没有钱永强他们早,只能赶个尾市了。 “听到了吗?”“小辫李”对钱永强说,“你这东西不值那么多钱!” “你不懂,我这是老东西。”钱永强按了按小提琴。“这不是你玩的东西,你还是去买你的字画去吧!” “谁说我只买字画了?谁规定的?”“小辫李”听到钱永强的话,有点不高兴了,把刚才的话又强调了一遍。 “一千怎么样?一千块钱我要了!”“小辫李”巴地望着钱永强,“买个新的也用不着这么多钱!” “不卖!”钱永强坚定地说,“我这是一把古琴,少两千不卖!” “‘小辫李’,你当是买衣服呢,对半砍价?”这时黄有才也在旁边帮起了腔。 “哈哈哈,‘小辫李’脑子让驴踢了,或者是那天下雨没带帽子脑壳进水了。这东西能值一千块钱?”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老贾,你个鳖孙,满肚子坏水,我早就想收拾收拾你了!”黄有才说着话,卷胳膊撸袖子冲上去就要干老贾,让众人给拦了下来。不过老贾还是吓了一跳,直往后退。 “什么玩意,我买东西碍你什么事了?”“小辫李”听到老贾骂自己也来了气,把小提琴用力朝地上一惯。 “别——你轻点!”钱永强和李启明同时扑上去,按住“小辫李”的手,钱永强急道,“李老板,这东西你要死摔坏了你就得掏钱买下!” “客气点,这东西我要了,一千五,怎么样?”“小辫李”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瞪向人群中的老贾。 听到“小辫李”说出一千五来,李启明轻轻地拉下了钱永强的衣袖。钱永强会意,冲“小辫李”点点头,说:“一千五,成交!” 钱货两清后,“小辫李”抱着小提琴,皱着眉头走了。临走,他心里还在犯嘀咕,这老贾不会跟钱永强他们一伙的吧,几个人串通起来挖坑给自己跳? “小辫李”看看自己怀中的小提琴,怎么看都是老东西,不像作假的。如果是老东西,价格出的有点冒,可也没有大亏吃;如果是做假的,钱财损失不说,自己在这儿的面子可算栽了。 不行,得找个行家帮我看看,要不心里不踏实。 “小辫李”在市场上转来转去,再也无心买字画了,只是一门心思寻找懂古懂、还得是自己信得过的人。这个人是谁呢,小辫李在心中仔细地过滤着: “老赵是搞明清家具收藏的,应该能看出来这件东西是不是现当代仿品,可是老赵这人是个大嘴吧,这东西如果是假的,传出去不好听,有损颜面; “老宋怎么样?老宋是搞杂件收藏的,在行里也是一把好手,可是他精于金银铜铁类的小玩艺,这木头的他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还是找老魏吧,老魏搞收藏是五花八门都懂点,每个东西到了他的手中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就是没有特别精的,就是那种样样通样样稀松的那种。 “况且这老魏和自己的关系不错,如果这次打眼,他也能帮自己隐瞒一二。就是老魏了。”小辫李打定了主意,就满市场的寻找老魏。” 老魏这人六十多岁,紫铜色的面庞,一头披肩白发,身穿一身白色丝绸练功服,脚穿一双千层底青布鞋,左手捧着一个紫砂壶,大拇指从紫砂壶的鼻眼中穿过,其余四指拖着,时不时地撮上一口,走起路来不紧不慢,晃晃悠悠。远远望去,超凡脱俗,飘飘欲仙。 老魏家资丰厚,衣食无忧。淘弄古董,完全是个人爱好,不为牟利,这倒也玩得潇洒。 这边“小辫李”心急火燎地到处寻找老魏,那边老魏正在和“可求”书店的朱老板站在老孙的摊子前,悠哉悠哉地谈论着什么。 买卖字画的人眼尖。“小辫李”的眼光穿过人丛,发现了老魏,便心情激动地一路小跑赶了过去。 “魏叔,魏叔,这边,这边!”“小辫李”站在一个拐角里,一边小声地喊着,一边冲老魏直招手。 好半天,老魏才看到鬼鬼祟祟的“小辫李”:“这个‘小辫李’,搞什么名堂,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 “‘小辫李’怀里好像抱着个东西,不会是刚收到什么好东西,找你掌掌眼吧?”老朱也看到了拐角处的“小辫李”。 “老朱,咱们过去看看吧。奇怪,这’小辫李’平时不是这样的,遇事挺沉得住气的,今天八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 老朱陪着老魏两个人慢悠悠地朝“小辫李”走去。老孙喜欢看个热闹,也拉过拐杖,远远地跟在二人后面。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阴魂不散地远远盯着“小辫李”,这个人就是老贾。他很纳闷“小辫李”买好东西后心急火燎地在市场上转来转去的干什么。 “小李子,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吧?”老魏不知道“小辫李”的心思,伸手把紫砂壶交给老朱,朝“小辫李”伸出了手。 这也正常,他们几个人经常在一起交流收藏心得,谁收到什么好东西了,都会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平时大家关系都相处得很融洽。 “小辫李”看到老朱也跟着过来了,心中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怀中的小提琴拿了出来,双手递到老魏的手上,两眼机敏地看着四周,生怕还有别人靠近。 “应该是老东西,不错!”老魏一手托住琴,一手打着小手电筒,仔细地观察着,朝“小辫李”点点头,“咦,这是什么?” 老魏的手好像摸到了一串字符,他抵近观察,还是看不清楚,便从兜里摸出一个放大镜来。“小辫李”接过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着。看清之后,老魏大喜过望,“好啊,名人用过的东西!” “真的?”小辫李忘了周围渐渐围上来的人,激动地问,“什么时候的东西?” “是解放前的,还是名人用过的东西!”老魏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靠近“小辫李”,压低声音问,“小李子,多少钱入手的?能割爱吗?” “魏叔,不瞒你说,刚刚一千五买的。”“小辫李”不想瞒老魏,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刚才在他买小提琴的时候旁边围了好几个人呢,想瞒也瞒不住。 “乖乖,你捡个大漏子了!”老魏露出了一脸羡慕的神色。 第二十一章 心碎 “魏叔,我对字画还懂一些,对这些杂项是一窍不通。你老人家给我说说,这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钱?”“小辫李”此时也顾不得周围有没有人了,直接了当地问起了价格。 “我出这个数,让给我吧?”老魏伸出一个手指头说。 “一万?”小辫有些激动地问。 老魏摇摇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当你是子侄看待,我不会蒙你的。十万!” “小辫李”有点不敢相信听到耳中的话,他愣了半晌,才说:“老叔,咱们换个地方谈,这儿哪是谈这种事的地方。走,到我画廊,我请你喝茶!” “小辫李”拿过小提琴,抱到怀里,拉着老魏的胳膊就走,闪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愣一愣的。 “这老魏不是开玩笑的吧,就那破东西能值这么多钱?”有人不相信地摇摇头。 “看样子,不像开玩笑!这下‘小辫李’发了,十万,乖乖!”老孙一双老眼瞪得大大的,红红的,恨不得这东西是自己的。 “一千五买的,太赚了!” “这漏走大了!” “这漏捡大了! “这谁卖的,要知道的话,估计得后悔死!这要换成是我卖的,跳楼的心都有了!”说话的人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禁声: “不能乱说,说出去会出人命的!” “谁卖的?”有人小声打探着,眼睛逡巡着四周,看看谁能知道点内幕。 “我知道谁卖的!”老贾洋洋自得的看着周围饥渴的目光,慢悠悠地说,“你们想知道吗?” “老贾,你个鳖孙,你知道什么就快点说,别藏着掖着了!”老孙是个急性子,这说着说着就骂上了。 “是那边那个小白脸!”老贾满面春风,一边压低了声音说着,一边朝钱永强那边努了努下吧。 “是他呀!” “是他!” “唉!” 。。。。。。 众人一片叹息声。老孙显得尤为伤心:“他是个好人啊,怎么这么糊涂呢,这下子好半辈子白干了!” “得跟他说说这事,要不以后还要吃亏呢!”老贾心中藏着诡异的笑,故意在脸上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不能说!”老孙挡在了老贾的面前: “这件事有点大,如果他心里承受能力差的话,有可能想不开,跳楼跳水割腕。。。。。。自杀,你这不是害了他吗?” “那就让‘小辫李’偷偷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让钱老板糊里糊涂的吃闷亏?”老贾其实是想看钱永强的笑话,看他倒霉的样子。钱永强越倒霉自己越高兴。他怎么能让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呢? “老孙,你和钱老板关系最好。听说有一次他帮你找回了一个价值一万多块钱的信札。你要把这事瞒着他,可不够朋友啊!”老贾怂恿老孙去跟钱永强说,他好躲在旁边看热闹。 “去啊!” “去啊。。。。。。”旁边也不乏多事之徒和老贾一起鼓动老孙。 老孙在众人的鼓动下,犹犹豫豫地朝钱永强走了过去。边走边嘀咕:“这事是跟他说好呢,还是不说好呢?” “老孙,你今天也来摆摊了?”黄有才看到老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问道,“生意怎样?” “就那样,撑不死,饿不着!”老孙应付了黄有才一声,径直朝钱永强走去。“钱老板!” “你好啊,老孙!”钱永强正在收拾摊子,因为摊子上的书已所剩无几了,此时正准备和黄有才李启明早点回去,趁着时间还早,能好好休息,补个觉,不影响第二天收货。 “好!好!”别看老孙这人身有残疾,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目高过顶,平时不屑于和那帮买书卖书的相处,基本上在市场上是独来独往,眼中只有钞票。 自从钱永强那次帮老孙找回了手稿,老孙佩服钱永强的为人,每次见到钱永强都客客气气的,拿他当了知心朋友。 “有事吗,老孙?”钱永强看到老孙面有难色,口中似乎有话要说,便打趣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宝贝不见了?” “哈哈,哈哈!”黄有才知道钱永强说的是怎么回事,想起老孙当时呼天号地,捶胸顿足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是,不是!”老孙正色道: “黄老板,你不用打趣我,等哪一天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还不一定如我呢!我现在没有时间理会你,你先到一边去。” 老孙拉过钱永强,低声问道:“钱老板,你刚才是不是和‘小辫李’做了一笔生意?” “是啊!”钱永强摇摇头: “呵呵,这’小辫李’好像不是大嘴巴啊,怎么这事传得那么快?——老东西卖他千把块钱,摔到底他也没有大亏吃啊!”钱永强有点担心,是不是东西卖贵了,‘小辫李’打眼了,要来找后账了。 “不是的,不是的!”老孙急了:“不是’小辫李’吃亏,是,是你吃亏了!” “哈哈!我当什么事呢。”钱永强哈哈一笑,心放了下来: “老孙啊,我吃点亏就对了,在这个市场上买卖东西,哪天没有人‘打眼捡漏’,吃点亏赚点便宜?很正常不过的事嘛!” “不是吃点亏。。。。。。”老孙把嘴凑到钱永强的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你那东西卖‘走’了,那把小提琴能值十万!” 钱永强的心“格登”了一下,面色苍白,整个头“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 此时他再也顾不得老孙口气中浓浓的大蒜混合着的劣质烟草的臭味了。他趴到老孙近前,颤声地问: “十万?” 钱永强直勾勾地盯着老孙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他知道老孙不是信口胡说的那种人,尤其是对自己。他既然说十万肯定是听到什么了。钱永强的一颗心一直往下沉。 如果老孙说的是真的,虽说这把小提琴不是自己的,但确确实实是从自己手里卖出去的,李启明也许不会埋怨他,自己却是无法原谅自己了。 “是的!”老贾这时也凑了过来,装起了好人: “刚才小辫李找老魏鉴定过了,是名家用过的东西,价值十万!” 钱永强直勾勾地看着老孙,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老孙默默点点头,一脸的同情,一脸的哀戚之容。 钱永强咧咧嘴,想笑,没笑出来,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嘴角几颗牙齿,在昏黄的路灯下惨白惨白的,很是瘆人。 黄有才白了老贾一眼:“碍你什么事?哪儿凉快到哪儿呆着去!” “好心当成驴肝肺,哼!”老贾气哼哼地走了,但他在转身的一霎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心里就跟吃了蜂蜜一样受用。 “别难受,兄弟!”老孙拍拍钱永强的肩膀,想劝慰几句,又想不到合适的词,只能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钱永强看看李启明,露出了满脸愧疚的神色。听说他的那把小提琴能卖十万,李启明的心里也翻腾着惊涛骇浪,沮丧失望难以言表。 他不知道十万块钱是多少钱,他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应该够他赚半辈子的吧。 “李启明,你不会在埋怨师傅吧?”黄有才看到李启明一脸的冷漠,怒道: “如果不是师傅,你那把破提琴现在还在床底呆着呢,也许哪天就让你当劈柴烧了,当垃圾扔了!师傅帮你卖一千五百块钱,你不应该怨恨,应该感激; “如果不是师傅,你可能还住在那间发霉发臭的破房子里;或许早就滚蛋回老家了。做人要有良心,知道不?” “我没有怨恨师傅,只是感觉到有些亏了,毕竟好多的钱呢!”李启明两眼红红的看着黄有才,慢慢地低下了头,默默地收拾起铺在地上的雨布。 “师傅,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李启明看到钱永强痛苦的样子,欲言又止,双手用力地搓着衣襟。 “你说吧。”钱永强淡淡地说。 李启明说:“我想,咱们去找’小辫李’,把钱退给他,把那把琴要回来。。。。。。” “屁话!”还没等李启明把话说完,黄有才便怒斥道: “这种混账话你也能说得出口,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小辫李’猴精的一个人,别说这段时间内你找不到他,就是你能找到他,他也不会把东西退还给你的! “你是三岁小孩?再说人家也没有骗你诈你。正常情况下,’小辫李’捡了这么大的一个漏,早躲起来,偷着乐了。等你找到他时,东西早就出手了。你还落得个没皮没脸,言而无信的恶名! “这事要是都传开了,看那个还敢跟你做生意!到那时,这地儿你就没法混了,只有打铺盖卷滚蛋的份了!” 钱永强点点头,对李启明说:“咱们做生意的要讲究诚信,一诺千金。既然已经钱货两清,交割明白了,就没有再找人家的道理了! “遇到这种事,只有打掉牙和着血朝肚子里咽,有苦都不能朝外说,更别说找人要回来了!——我们要总结经验和教训,多学习专业知识,争取以后少吃亏,少’走漏’!” “师傅,我懂了。刚才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不懂这行的规矩。” “那一行都一样,做任何事情,人品都很重要。如果你只图眼前的利益,丢了人品,坏了名声,那你损失的就是长远的利益了。你想想是不是得不偿失?——还有,这把琴是从我手里卖走的,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钱永强有些心虚,没有敢去看李启明的眼睛。 以他现在的收入来看,十万块钱,那得多少时间能够补偿出来。 “师傅,我没有要你补偿啊!你误会我了!”听到钱永强说要补偿自己,李启明顿时急了,他对钱永强感激还来不及呢,怎能觉得是钱永强欠了自己的呢。 “行了,李启明,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你只要知道师傅是真心对你好就行了!”黄有才冲李启明大声吼道。 钱永强悔恨交加,草草收拾了摊子。夜色漆黑,天气阴沉,凌晨的天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三个人骑着三轮车默默地离开了这个曾给他无限希望的鬼市。一路上没人说一句话。刚到家门前,钱永强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忽然,他眼前一黑,从车上一头栽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骷髅 一个人独自坐在长江边,从朝霞满天到余晖遍地,一动不动,如一尊远古的人形化石一般,默默地注视着滚滚东逝的江水——无始无终,无穷无尽。 这次卖小提琴“走的大漏”,对钱永强的打击太大了,数年辛苦学习,知识的沉淀,经验的积累,筑就的自信大厦轰然倒塌,尤其愧对视他若恩师的李启明。 如果这把小提琴是他自己的,他到还不至于如此的难过。李启明太难了,他的家庭条件比自己的还要差,日子过得比自己还苦。 据说从记事到出来闯世界前,除了逢年过节,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穿的衣服都是从垃圾桶里捡的。他知道这笔钱对潦倒困苦的李启明意味着什么,对他极度贫穷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当时他从三轮车上摔下来,便没了知觉,是黄有才和李启明把他抬到房间里。 黄有才还会“急救”,逮着钱永强的人中死命地又掐又按,良久,钱永强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两颗豆大的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多大屁事,也值得你这样?不就几个臭钱吗?来日方长,咱们再好好挣呗!” 黄有才虽然满面恼怒,其实他说这句话的底气并不足,这么多钱什么时候能赚到,他心里压根没底。他只是心疼钱永强来着。这语气哪像一个徒弟,倒像一个严厉而又慈祥的老师傅。 “师傅,你不要有事。早上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没有一丝埋怨你的意思!”李启明两眼红红的: “您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钱永强冲他俩摆摆手,说:“你两个都回去睡觉去吧,我不会有事的!”说着侧身对着墙壁,便不发一声。 “师傅。。。。。。” 李启明还想说什么,让黄有才一把拉了出去:“师傅,那您老人家好好歇歇,等中午起床了,我和李启明请你喝酒!” 中午钱永强也没有起床,黄有才和李启明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没把钱永强从床上弄起来,无奈之下两人草草吃了点午饭便一起收货去了。日子要过,就必须出去赚钱。 等到天黑透了,钱永强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到钱永强起来了,黄有才和李启明乐坏了,连忙准备酒菜,三个人胡吃海喝了大半夜。一会哭,一会闹,一会笑。两个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开导他们的师傅,直到都酩酊大醉才各自回房歇息。 虽然经过两人近半夜的开导,钱永强借着酒劲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但是后半夜酒醒后,心里还是隐隐发疼,像有一根无形的针似有似无地扎在心头——这一关还是没过去。 翻来覆去在床上实在也睡不着了,看看外面的天还是黑乎乎的,便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空似乎有些放亮了,便一个人悄悄地遛了出来,想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长江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板坐了下来,这一坐就是一天。 想着黄有才和李启明收货回来后发现自己不在家,是必非常的担心,便站起身,揉揉酸胀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天空繁星点点,眼前树影摇曳,迎着清凉的江风,钱永强朝着黑乎乎的长江大声地吼了两嗓子,欲把心中的郁闷一吼而空。 远处传来了几声悠长的回声,几只叫不出什么名字的鸟儿从树林深处扑棱棱地飞出来,把钱永强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远处树影摇曳又好像有无数的人一般。 钱永强的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低着头目不斜视,加快脚步朝前走去,恨不能一步到家。 可是越想快速到家,脚下的路越感觉漫长,而且时不时地感觉身后有似有似无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 钱永强感觉头有些大,心脏咚咚咚地跳着,他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慢慢加快脚步,渐渐一路小跑地朝前奔着,想把身后的脚步声远远地甩开,但是又不敢跑的太快,生怕动作太大,惊动了身后那个或许存在的可怕的东西。那时,那个可怕的东西就会对他痛下杀手。 忽然他感觉脚下一痛,应该是踢到了什么硬东西上面了。他借着星光低头一看:这是什么东西?圆圆的白白的。 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趴下身子凑近了仔细一看,顿时吓得是魂飞魄散,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颗惨白的骷髅头正用两只黑洞洞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钱永强想跑,但手脚都不听使唤,连站都站不起来,想闭上眼睛又不敢,只有呆呆地和骷髅头对视着。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偶有几声虫鸣。呆了好大的一会,钱永强浑身衣服都让冷汗给湿透了,心想这荒凉的江边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人经过了,老这样呆着也不是事。 他揉了揉腿,感觉身上有些力气了,便试着站了起来,绕开骷髅头轻手轻脚地走了两步,便撒开腿没命地跑了起来。 脚下生风,耳边也是呼呼的风声,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这辈子从来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跑了好大一会,钱永强感觉太累了,喘不过气来,肺都要炸了。看到远处有几点灯光,似乎有人影晃动,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钱永强心中的恐惧渐渐地消失了许多,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疲惫,他瘫倒在路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骷髅头出现的地方虽然是一条窄窄的野道,但平时也有些贪图近路的人从此经过,按说不应该有骷髅头没被人发现啊。 莫不是前些天江水涨潮被江水推到岸边的?怎么就让自己碰见了,还是晚上,被吓了个半死。 最近走背字,那那都不顺。 但是又想到那个骷髅头的主人,生前死后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或溺水而死,或被恶人杀死后,抛尸到江中,又或坟茔经过雨水冲刷,最后流落江中,今天又被长江送了上来。。。。。。 不管怎样,都是够坎坷的了,自己的这点遭遇和他或者她相比,真的不算什么。相对于生死,自己损失的一点金钱和名声,其实不算什么的。 此时钱永强甚至有些庆幸,是偶遇的这个骷髅头让自己走出了这许多天不幸的阴霾。要想冲淡心中的痛苦,只有用更痛苦的事情做汤药。 但是又想到他或者她现在还暴露在荒野之中,心中甚是不忍。钱永强停下了脚步,踌躇了起来,最后咬咬牙狠狠心还是决定回去找个好点的地方把他或者她埋葬起来。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 虽然想好了要回去,但是看见周围黑漆嘛呼的,头皮还是一阵阵发麻。 钱永强一步步朝前挪着,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向周围瞅瞅,生怕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从不知道的黑暗地方猛的冲出来,把他扑倒在地,然后掐住他的脖子,露出狰狞的面目。。。。。。 走到了骷髅头跟前,钱永强慢慢蹲了下来,用一双颤抖的手把他或者她捧了起来。 然后脱下上衣,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泥土,用衣服把他包了起来,找到一个坡地稍缓的地方,从地上摸了一根粗树枝,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把他或她端端正正地埋了起来。 这一忙就到了后半夜,钱永强看看差不多了,便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奇怪,经过这一通忙活,虽然出了一身汗,倒让钱永强忘记了害怕,心中却升起了一种神圣的感觉。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黄有才和李启明两人。这两人晚上回来看到钱永强不在屋内,以为他到周围转转,一会还不回来吗,就没在意。 等吃过饭后又等了好大一会,看到钱永强还没回来,就坐不住了,在周围他能去的地方找了找,没有找到,心里便有些慌了。 一想,他们几个以前经常去江边玩耍,钱永强也常会一个人坐在江边看着江水发愣。今儿个会不会又到江边发愣去了?或者一个想不开,跳江了? 遇到这么大的糟心事,钱永强说不定还真去江边了,但是这人平时胆子挺小,一个人走黑路都胆战心惊的,今天江边黑漆嘛呼的,一个人都看不到,这个时候还在江边呆着的可能性也不大。 凭钱永强的性格,跳下去的可能性到是蛮大的。不管结果怎样,作为好朋友,这个时候总要弄个明白才能心安理得。 也是实在没地方去找了,唉,去江边碰碰运气吧。这两个人做梦也没想到,一向胆小的钱永强今天却做了一件贼胆大的事情。当然,钱永强担心他俩害怕,也没敢跟他们说。 回到住处,饥渴劳累的钱永强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倒头睡了下来。恍惚中,他感觉有个人影轻飘飘走进了房间,来到了床前。 第二十三章 鬼师 钱永强睁开眼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他,一点都不感觉到害怕。 但见来人穿着一袭淡灰色的长袍,面色柔和,对着钱永强拱手为礼道:“今晚多谢你的出手相助,把我漂泊近一个世纪的残骸埋葬了,让我入土为安,魂魄有所归附,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钱永强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拱了拱手,问:“我今晚埋葬的是你的骨骸,你知道自己的骨骸流落荒野,为什么不自己找个地方埋起来呢?” 来人摇摇头,哈哈一笑:“我是前清的一个举人,姓李,离开人世已有二百多年了。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我的魂魄而已,我在阴间能看到阳世的一切,也能感知到阳世的东西,但我没有能力改变什么,我现在就像一丝清风——连你的衣角都吹不动的微风。其实,你现在正在睡梦中,我和你对话只是我们俩的意识在交流。” 钱永强这才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穿戴打扮有些异常,好像某些电视剧里的人物一般,但是又感觉那里有些不像。 “清朝?清朝的人不都留着大辫子吗?” “是啊,清朝的人是梳辫子的,我的前半生也是梳着一根猪尾巴一样的大辫子,在脑袋后面晃晃悠悠,难看死了!”李举人轻轻晃了晃脑袋,甚是滑稽,把梦中的钱永强给逗笑了。 这个时候如果黄有才或者李启明站在床边肯定能看到他嘴角浅浅的笑纹。 知道了李举人是鬼魂,可是钱永强还是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并不是因为在梦中,而是这个李举人的鬼魂,没有一点的戾气,只有一团祥和之气,和钱永强想象中的鬼魂差了十万八千里。 “举人是个很大的官吗?”钱永强问道。 “举人不是官,但是考取举人就能做官了,只是官不怎么大而已。。。。。”李举人望着钱永强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留辫子吗?想知道吗?” 钱永强点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前半生我努力攻读,终获功名,但是等我在官场上厮混了若干年后,我却厌烦了那个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的世界。 “心灰意冷之后,便辞去官职,寄情于山水古籍之中,精研麻衣神相奇门遁甲阴阳八卦,后来在一堆古籍中发现了一本武功秘籍,修炼了三年五载竟也身能飞檐走壁,力能猎虎杀豹的武林高手。 “自此,我便经常趁着夜色下山,铲除恶霸、匪类。死后我才知道,除暴安良,铲强扶弱也是修行。 “山中生活虽然清贫,但也快乐逍遥。后来嫌这辫子难看,肮脏,又远离人世,也不怕官府找麻烦,便把它剪了,扔到荒郊野外。哈哈,无官一身轻,无辫一身爽啊!” 李举人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生前往事,两人聊了很久,非常投机,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而又悠长的鸡叫声。李举人面色一变,略显尴尬地笑笑道,“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李举人说着就要走,但看看钱永强似有不舍,低低说道: “我们有缘,以后我还会来的,我活着的时候有好多的本领,都耗尽了我半生的岁月,惜乎,临死也没物色到个合适的传人。如果你有意,我便择其一二传授于你,也算了却了我生前之憾事!” 钱永强想了想说:“我喜欢算命,还有看风水,最喜欢的是武功。。。。。。” 李举人笑咪咪地看着钱永强,微微摇头说:“以你的资质,是无法学会很多的东西的,如果能择其一种,苦加研练,假以时日,或有小成;如果贪多,恐怕一样也学不好!” 钱永强脸色微红,深深地低下了头,但他绝没有埋怨李举人的意思。 上学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比别的同学脑子笨,同样一道证明题,别的同学三下五除二就做出来了,但是到自己手里,任是想破了脑袋也做不出来。 上学的时候,他比别人努力比别人刻苦,但成绩始终在班级中下游徘徊。 “好了,”李举人抚摸着钱永强的头发,慈祥地说,“你也不要难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际遇,美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你虽资质欠佳,但你心地善良,日后终有所成!” 钱永强点点头,目送李举人飘然而去。临了,李举人不忘叮嘱他一句:“我和你的事情不要对外人讲,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早上醒来,梦中的际遇清晰可忆。 “难道这是真的?”钱永强恍恍惚惚,“不太可能,或许是我晚间埋了骷髅头,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想,“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钱永强正在院子里洗簌,先是听到隔壁卖卤菜的老板娘声嘶力竭地痛骂自己的老公,后来看到老板娘摔门出来,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头上缠了一卷纱布。 “这是受伤了”,钱永强寻思。想问问,但一看老板娘狰狞的面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想,“这个老板忍了这娘们这么多年,还是爆发了,别看他平时畏畏缩缩的,今天居然把这娘们的头给打破了!” 正想着,黄有才和李启明从楼上走了下来,然后三个人结伴到街上去吃早点,边吃边聊。 当钱永强说到隔壁卖卤菜的老板娘头被老板打破了时,黄有才哈哈大笑: “错了,错了。悍婆子的头不是被他老公打的,是他们两口子在外面做生意和同行产生了矛盾,对方也是两口子,被对方两口子打的!” “不是自家男人打的,那她怎么一个劲地骂自家男人啊?”钱永强不解,盯着黄有才问。 黄有才把一碗稀饭端起,昂脖子咽下,慢条斯理地说:“两口子对两口子打架,张师傅两口子身材高大,且都比对方强壮,应该是占上风不会吃亏的。 “可是打起来的时候,悍婆子嗷嗷叫地冲了上去,和那两口子厮打,打了半天没打过,人家两个人掐她一个呢。 悍婆子回头一看,自己爷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对方两口子一开始也害怕,正要逃走,一看只有一个老娘们过来,顿时信心倍增,两人联手把悍婆子狠狠揍了一顿,头都打破了。” “张师傅看到自己老婆被人打了,怎么就不上呢?还站在那儿发呆呢!”钱永强砸砸嘴,感觉到不可理喻。 “是啊,悍婆子也纳闷啊,她撇了打她的两口子,就冲着自家男人撕了起来,一巴掌把自家男人扇得两眼冒金星。 “张师傅吃痛,两手捂脸,蹲下来呜呜地哭。悍婆子看自家男人这个怂样子就更生气了,围着自家男人拳打脚踢,什么话脏骂什么!” “哼。”黄有才愤怒地说: “这就是平时她太强悍了,把自家男人磨得没有了丁点血性,一到有事需要自家男人出头的时候,平时唯唯诺诺毫无血性的人怎么能挺直腰杆,保护自己的家人? “这老娘们就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钱永强若有所思,点点头说:“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都是一个理儿。 “一个家庭,这个家庭的男人就是安全的保障,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国防部队。如果这个男人被自家人打磨得没了男人样,全家就会被周围的人看不起,甚至被欺侮。 如果一个国家的政府一味的打压消磨自己国民的血性,使国民如驯服的绵羊一般,那一旦有异族入侵,只能指望一群绵羊去对付豺狼虎豹,那结果可以想见!” “师傅,您说的对!”李启明附和道,“前一段时间我收了一套宋史,简单翻了一下,说的是宋朝时抑武扬文,到了北宋末年,金人入侵,无精兵悍将可用,最后皇族大都被金人略去,受尽凌辱,死的死亡的亡,真惨啊!” 。。。。。。。 钱永强最近没有心情收货,每天呆在家里想那天梦中的事。他打定了主意,如果梦中的事是真的,那其它都不学,就学习武功。 一来强身健体,不爱别人欺负。如果学了武功,上次鬼市上的胖瘦两个黑衣人再来,他也不会害怕了; 二来也能实现儿时的武侠梦想——浪迹天涯,惩强除恶。 小的时候看着少林寺的电影如痴如醉,那时他心中就有一个武侠梦:身披星光,脚踏黄土,仗剑走天涯。 至此钱永强是每晚早早上床,等待入梦,可是越想做梦,越是睡不着觉,有时眼睁睁地瞪着屋顶直到天亮。晚上睡不着,白天精神不好,一天天懵懵懂懂的。 这一天晚上,终于不再想做梦的事了,奇怪,竟然一会就睡着了。梦中他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那堵墙,希望李举人早些到来。 没有多少时候,李举人一袭长衫飘然而至。钱永强对李举人说道:“我想好了,我只学习武功。我身子骨弱,以前常常受人欺负。师傅,您看我能学习武功吗?” 一声师傅叫的有些突兀,李举人愣了一下。钱永强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傅,您能收我为徒吗?” 说着话,钱永强朝李举人跪了下来。 “当然,我既答应传授你技艺,就是你的师傅了。这些俗礼就免了吧,坐起来说话。” 李举人伸手想把钱永强拉起来,机灵的钱永强听李举人如此一说,迅速地磕了三个头,口中连连喊着师傅。李举人哈哈一笑,轻轻把钱永强扶起。 “我这武功,无门无派,是我从一本古拳谱中领悟出来的,当时这本拳谱毁损严重,只剩下练气之法,照此练习,不过数年时间,气力倍增。 “我在深山老林之中,观摩虎豹等大型动物的动作,将练气之法和虎豹的身形动作结合起来,自是威力无边,拳可裂石,脚可断树。 “招数不多,但简单实用,易学易记,倒是适合没有武学根基的人快速上手,只是练气之法却要循序渐进,非三年五载,才能小有所成。 “我看你心地善良,非是斗狠逞凶之人,才下定决心将其倾囊授受于你。”说着,李举人便要钱永强跟他一起默记练气口诀。 就这样,一连三个晚上,李举人都来到钱永强的梦里,教授他武艺。 最后这个晚上,李举人看看钱永强心法动作都熟记于心了,便欣慰地点点头,说: “为师教你的这套拳法,你日后勤加习练,如遇到天资聪慧心地善良的人,可以传授于他,我这派武学如果能在你手中开枝散叶发扬光大,那为师倒要好好感谢你了!” “弟子谨记师傅的教诲,定会勤学苦练,择善而授!可是,如果有人问到我这是什么拳法,弟子该如何回答?”钱永强问。 第二十四章 苦修 李举人沉吟半响,说道:“这套拳法虽是从古拳谱中学的心法,但一招一式都是模仿虎豹身形,共有十招,就叫“虎豹十式”吧。” 说道这儿,李举人伤感地说:“徒儿,我们师徒俩缘分今晚就尽了,天亮之前我们别过,也许生生世世都没有见面的机缘了!” “这。。。。。。”钱永强大惊失色,“师傅,这怎么可能?我们才见几次面,怎么就缘份尽了呢?” 李举人也面有不舍之色,道:“这一百多年来,我一直是以‘中阴身’在阴阳两界飘荡。其实我死后三十五天,就应该按照阴司的安排投胎转世,再次为人。 “可我不服气,因为在此之前我已苦修十一世,自认为修为不凡,应该脱离轮回,位列仙班。 “可无奈我这十一世苦修的功力仍届于成仙和投胎为人之间,阴司一次次判下,我一次次申辩。。。。。。 “最近我也想通了,阴司公正,明天是阴司对我的最后一次判决,成人还是为仙,就看最近几天的了。 “如果阴司判我投胎为人,继续苦修,我只能再次转世投胎,继续修炼,希望这一世我能攒脱离轮回,位列仙班,遨游九天!” “师傅,我相信你这次一定能够实现您的心愿的!因为师傅您——豁达善良,聪明勤修。”钱永强信心十足地说。 “也不尽然。”李举人苦笑道:“我第一世为官的时候,一时糊涂做了一件极损阴德的事,就是这件事拖累了我,令我用五世的修为来尝还此债! “师傅,是什么样的事能让您受到这么大的拖累?”钱永强不解地问。 “唉,一言难尽啊!”李举人叹口气,把第一世做的唯一一件亏心的事情,跟钱永强说了一遍。 原来,李举人第一世为官的时候,疏于细查,刚愎自用,酿成了一桩冤案——令一人枉做了十年大牢。最后李举人虽然幡然悔悟,替那人昭雪沉冤,并真心悔过,但恶业终难全部抵消。 “这一件冤案,我用了整整五世的苦修来抵偿!” “如果师父您没有发现这是一桩冤案,最后也没能为其昭雪沉冤。那岂不是五世的苦修都不够吗?” “如果那样的话,恐怕再有十世苦修也不够。也许为师永远难已修成人型。要知道,轮回成人是修行最好的载体。很多灵性大的生物,为了能修成人型,苦修成百上千年的都有!” “生而为人,真的很好吗?可我却看到了很多艰难,很多苦难!” “人是最接近神的高级生物。投胎为人,即使生活贫困,即使身体残障,即使这一生要经历千难万险——这也是其它智慧生命梦寐以求,而很难得到的天大际遇!” 钱永强笑了:“师父,按您的说法,我应该很庆幸我现在是个人了?” “傻孩子,好好珍惜你为人的这一世,多做善事,用心修炼。将来你会感激为师的!” “怎样修炼呢?” “无非三方面:一修身,即强身健体,增强学识;二修心,即心存善念,多怜悯心;三修行,即多做善事,诸恶莫作。” “师父,我记住了,我会好自为之的!不过,师父,您这五世都是为官吗?”钱永强心想,如果都能为官,别说五世,十世的又有什么关系。 “想的美!”李举人黯然说道,“我二世为牛,三世为马,四世为豕,五世为羊,六世为犬,尝尽世间苦痛。后来才转世为瞽者,再后来又历经四世,最后一世成为举人!” “人在阳世的一举一动,阴间都知道,会记录下来吗?”钱永强好奇地问。 “是的,所有的事都有记录的。每个人,人生中做的大小事情都会给你存在档案中,每一件事都有一个评分标准。 “等人死后,到了阴间,判官就会把你在阳间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给你评分,根据分数多少分配你的去处。” “都有些什么去处呢?不是说人死了成鬼,鬼再投胎托生成人吗?”听李举人的话的意思,鬼除了托生成人外,还有好几种去处。 “这么多年在阴阳两界飘荡,为师粗略知道鬼有几大去处,跟佛家说的轮回差不多。 “第一去处,在阳世积善修炼达到了一定高度,脱离六道轮回,直升仙界。这得是有大德大善大修为之人才能获得的,比中举人还难——这也正是为师渴望的,恐怕这次要事与愿违了; “第二去处,在阳间平淡无奇,既无大恶,也无大善的经过甄别,重新投胎为人; “第三去处,在阳间有些小恶,投生畜类; “第四去处,大奸大恶之辈,在阳间坏事做绝,阴德俱毁,此类人死后为鬼,受尽地狱酷刑之苦,永世不得投胎!” 钱永强听得心理有些紧张。一直在过滤从记事起到现在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还好除了小时候和小朋友一起偷个瓜摘个桃外,还没有做过什么大的坏事。 李举人看到钱永强听到自己说的人死后这几大去处,脸上忽阴忽晴,知道他听到这些有些害怕。便说:“你心地善良,福报多多,无需多虑!” 李举人又说:“我明天去阴司听判,大概三五天就会有结果,等到有了确切去处,争取能过来告诉你,省得你牵挂。你我师徒一场,终有个圆满的结果。” 说罢,李举人在钱永强怅茫不舍的目光中飘然而逝。 休息了两天,钱永强的精神日渐好转。这天早上三个人骑着两辆三轮车,钱永强坐在黄有才的车上,来到了水西门李老板的收购站。 李老板和老板娘看到三个人来了,心中不快,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他们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在收购站干淘书这一行,脸皮要足够的厚,不能因为老板几句不冷不热的话,或者一个白眼,脸上就挂不住了,那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脸皮厚,贴得住,死缠烂打,往往能收到奇效。老板有时不耐烦就会把压箱底的宝贝卖给你。 几个人和老板打着哈哈,不紧不慢地朝仓库里面走去。 “里面没有货!”老板娘冷冷地说。上次旧桌子那事,老板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拉个脸,发个脾气啥的,还是能做的。 “进去看看,进去看看。”黄有才腆着个脸,拉着钱永强径直朝里走,李启明紧随其后。 李老板和老板娘也不想把这几位彻底得罪了,因为有些别人不要的货还得指望卖给他们。生意人“和为贵”,多个朋友多条财路。 李老板的仓库里还是有些货的,三个人忙活了好大一会儿,把能用的书籍都翻了出来,少说也有二三百斤。 黄有才满脸通红,油光满面,夸张地大声说道:“呵呵,收货不错!” 李老板斜着眼朝他们挑出来的书堆瞟了一眼,心中暗喜,这怎么也有三百多斤。他看了看老板娘一眼,诡秘地一笑,暗示她把秤砣换了。多称个几十斤出来,量这三个傻小子也看不出来。 老板娘为难地摇摇头,低声说:“他们也不容易,这一阵子也够累的了,就。。。。。。算了吧?” 李老板狠狠地瞪了老板娘一眼:“妇人之见!你知道他们这批书能挣多少钱吗?比你我挣得多多了!快——” 老板娘不情不愿地把秤砣换了一个。 钱永强把书挑好后,便坐在一旁,任由黄有才和李启明把书码齐,然后找口袋装起来。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里面参杂着熟悉的声音。就听一个沙哑的嗓子压抑着激动与兴奋说道:“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老板娘杏眼圆睁,一手叉腰,一手直直地指向老贾,用手指头点着老贾,怒道,“你还敢来,胆子不小,把我亏的钱还给我!” “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今天跟你们说一个天大的新闻!”老贾连连摆手,缩着脖子朝李老板身后躲闪。 黄有才听到外面有热闹,就想出去看看,被钱永强一把拉住。 “这个人不上路子,还是离他远点。”钱永强朝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黄有才会意地点点头,嘴角一咧,冷冷一笑。 老贾把嘴凑到李老板的耳朵旁说:“你知道吗?前段时间在你这儿淘便宜的那个小子,这次栽了,栽了个大跟头喔!” 老贾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竟然兴奋得“嘎嘎”大笑起来。 “真的?”李老板也异常兴奋,两只三角眼精光闪闪,拉住老贾,“仔细说给我听听!” 老贾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把前几天钱永强他们“走漏”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李老板和老板娘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唾沫横飞的老贾,一脸狐疑地问道:“真的,竟有这种事?” “整个市场都传遍了,我从头至尾都看到了,还能有假?” “很开心吧?”正当老贾还沉浸在幸灾乐祸的快意中,不知何时周围多了三个人。 黄有才用孔武有力的双手抓住老贾的衣领,大吼一声把他像摔口袋一样扔到旁边的水泥地上。就听老贾杀猪似的一阵阵嚎叫,在地上滚来滚去,弄得满地尘土飞杨。 “救命啊,救命啊。。。。。。打死人了。。。。。。” 第二十五章 讹诈 看到黄有才把老贾摔倒地上,李老板和老板娘登时愣住了。李老板冲着黄有才大喊“住手”,就是身子不动。 老板娘连忙栏住黄有才,怕他继续殴打老贾。这时钱永强和李启明也扑了上来,死死拉住黄有才。 李老板虽然喜欢看热闹,但这是在自己门前,如果闹大了,经官动府,派出所来了,自己虽然没啥事,但是影响生意是一定的。 想到这儿,他连忙把老贾拉了起来,帮他拍拍背上的土。 “哎吆!”正当李老板拍到老贾腰上的时候,老贾大叫了一声,又躺到了地上。 “不好了,我的腰断了,啊啊啊。。。。。。”老贾又痛苦地躺到地上,一只手捂住腰,一只手在地上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嘶哑的嗓子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哀嚎。 此时黄有才也愣住了,心想:这老贾不会真的受伤了吧?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要是真把老贾伤了,这祸算是闯下了。 钱永强望望倒在地上一直在打滚的老贾,他示意李启明拦住黄有才,怕他再干傻事。 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此时黄有才心中已生悔意,即使老贾说再难听的话,黄有才也不会再冲上去打他了。他心中正盘算着这件事怎么了呢。 钱永强蹲到老贾身旁,关切地问:“没事吧?没事我扶你起来,地上太脏了!” 老贾止住干嚎,朝钱永强翻翻白眼:“能没事吗?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没事的人吗?我的腰断了,我的脊椎骨断了,这下子我要瘫痪了!” 李老板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想,你们有热闹看了,我的生意就黄了,连忙示意钱永强和老板娘,几个人搭把手把老贾抬到了仓库里,回头把看热闹的人都劝走了。 等到他再回到仓库里,老贾已经不再大声哀嚎,只剩下低低的痛苦的呻吟声。 “李老板,你帮我打电话报警!”老贾两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李老板,哀求道。 听说老贾要报警,钱永强顿时紧张了起来,黄有才慌了,看着李老板大声地说:“不能报警!”转而又眼巴巴地看向钱永强。 遇到这种事,钱永强也很无奈,他走向李老板,示意他不要打报警。 老板娘看着黄有才说:“你小子看着就愣儿吧唧的,没想到还真是个愣头青!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李老板看着黄有才,不住地摇头说:“你么大个人,怎么一点眼神都没有?你要弄他,在哪弄不行,非得在我这儿弄!我真恨不得抽你两巴掌!” “我看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一时没忍住。。。。。。”黄有才低低地嘟囔一声。 “这下好了,把人打伤了,你看怎么办吧?” 钱永强把李老板拉到一边,低声说:“黄有才也是一时冲动,误伤了老贾。你问问老贾,如果不报警,我们私底下处理怎么样?让黄有才给他赔礼道歉,再适当赔偿点钱。你去跟老贾说说!” “我不去,人又不是我打的,我干嘛去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李老板连连摆手,又用眼睛瞟着黄有才说:“让他去说,刚才不是挺凶的吗,现在怎么怂了?老贾本来就腿脚不利索,这下好了,等会警察来了,这小子麻烦就大了!” “话不能这么说,李老板。这事毕竟是在你这儿发生的,如果报警了,警察来了,别人还疑为你出了什么事呢!经常有警察过来,到你这儿卖货的人谁还敢来?” 钱永强故意用眼睛在仓库的角角落落里瞟了瞟,暗示李老板你这儿或许还有来路不明的东西呢,就不怕警察来了,搂草打兔子,把你一锅炖了! 听钱永强这么一说,李老板心中一凛,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但是他嘴上依然不服输: “是在我这儿发生的事,可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警察来了把两个打架的弄走,我这儿该怎么做生意还是怎么做生意。再说了,我合法做生意,我这儿也没有违禁品,我什么都不怕!” “你这儿可能没有违禁品,但你能保证到你这儿卖货的人,车子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如果多多少少有些拿不到明面上的东西,我想他们会绕着你这儿走的!” “好了,好了,别说这么多的废话了,今天算我倒霉,你们到哪里闹不好,非得在我这儿闹!我去劝劝老贾,看他能不能私下了了。行不行的我可不敢打保票!”李老板气哼哼地走了。 老板娘看到老贾躺在地上,一直愁眉紧锁,心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好安安生生地做生意。 老贾嘴里在哼哼,一双狡黠的小眼睛偷偷朝四处打量着,看到李老板和钱永强商量过后,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故意做出痛苦不堪的模样,紧接着哼哼声也加大了起来。 听明白了李老板的意思后,老贾一边哼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狠狠地讹黄有才一笔。 “先带我去医院看伤,然后赔我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 “还有丧葬费!”没等老贾把话说完,旁边竖耳倾听的黄有才憋不住了,大声叫了起来。 黄有才这一声惹得周围的人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贾鼻子都气歪了。 “报警,我要报警!把这个打我的小子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让他尝尝深牢大狱的滋味!”老贾停止了哼哼,勉强坐了起来,把手伸向李老板,“李老板,把电话借给我用一下,我要报警!” 就连李老板也看出来了,老贾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就想讹点钱。李老板没有把电话给他,反而劝起了老贾,“到医院看伤又得拍片子,又得抽血化验,到时候如果什么也验不出来,不白花钱吗?” “那我不管,反正也不花我的钱!” “虽然不花你的钱,可是你得跟着折腾,现在医院人多,做个ct就得排好长时间的队。” 李老板想了想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把去医院验伤的钱叫他们折一半给你?这样你们都有得赚,钱也没有白白送给医院,你呢还少受罪,还有钱拿,他们也少花一半钱。你要是同意,我去和他们说说。” 老贾知道自己身体没什么事,即使到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只是想着怎么狠狠讹他们一笔钱花花。 “那得先说好了给多少钱才行!” “你想要多少钱? “最少也得六百块钱!” “哼哼!”黄有才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气得用脚直跺地:“六十块也没有!爱咋咋的,报警吧,我还真想进去蹲两天试试呢!” 这时老板娘走了过来,冲老贾说道:“你虽然受了点伤,可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小黄适当的赔点钱我看就算了!” “看在老板娘的面子上,赔我五百,我就算了,这事就过去了!”老贾朝黄有才翻翻白眼。 李老板看着黄有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子,你现在别横,等你进去了,不用三天保证叫你服服帖帖的!” 黄有才稍有惊恐地问道:“你进去过?” “我没进去过,有人进去过。”李老板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李启明一眼,嘴角漏出一抹阴笑。 李启明给黄有才使了个颜色,向他轻轻摇摇头。 看到李启明凝重的眼神,黄有才的底气一下子泄了不少。他知道这小子前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后来在众人的合力撮合下,黄有才答应赔给老贾三百块钱,并伺候他一个月的吃喝拉撒,这才算完。因为老贾说他的腰不能吃力,生活起居需要人服侍。 其实,这三百块钱没用黄有才掏一分,都是钱永强给他出的。钱永强认为这件事是因他而起,黄有才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才摊上的事儿。但是伺候老贾一个月的饮食起居,黄有才是跑不掉的。 当晚,三个人用三轮车把老贾送回了家。老贾躺在床上又装模作样地干哼了两声。看到黄有才他们三个人想走,老贾冲着黄有才大声叫道:“我还没吃东西呢!我要吃烤鸭,快去买烤鸭!” 回到家,三个人都兴致不高,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黄有才忍着满肚子的恶气,开始小心伺候着老贾的生活起居。 也就是这一天,老贾的朋友戚小飞,带着一个矮矮胖胖,满脸红光,看上去却很敦实中年人来找老贾。 这个戚小飞和老贾是一个村上的,是和老贾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头些年跟老贾一起收废品,后来老贾转行卖旧书,这个戚小飞呢还继续收废品,也附带着卖些书。 按说老贾就够无赖的,可他这个发小比老贾更无赖,老贾和戚小飞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这个戚小飞好赌成性,老是问老贾借钱,而且借的多还的少,慢慢的老贾便想着疏远他。 但戚小飞这个人就是块狗皮膏药,想甩掉,没那么容易。 老贾虽然不到戚小飞哪儿去了,还有意躲着他。但戚小飞总能在老贾在家的时候堵住他,蹭吃蹭喝,临走,还能顺点东西。老贾拿他那是无可奈何。 这不听说戚小飞来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老贾,一双小眼睛偷偷地朝门外看,其实他的心里直发毛,不知道这坏小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黄有才看到一胖一瘦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心里开始嘀咕:这两个人不会是老贾请来找我报仇的吧?前边那个小瘦子他到不放在眼里,一拳可以打他个仰八叉; 可身后的这个胖墩墩的中年人恐怕难缠,走路带风,落脚生根,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如果两个人一起对付自己,今天可能要吃大亏。。。。。。 走在前面的那个瘦子一副猴精样,浑身干瘦,瘦长脸,颧骨棱角分明,一对浓眉下两个大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胖墩墩的中年人进了门就站在门边不动弹,一脸狐疑地盯着戚小飞看,两道浓眉始终拧得紧紧的。 “老贾,老贾,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戚小飞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到老贾的床前,看了一眼黄有才,问老贾道: “这位小兄弟是谁?以前没见过。” “小飞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现在遇到难事了,前几天给人揍了,腰也被打断了,如今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一天天的坐吃山空,你看前段时间借我的钱能不能还一点?” 老贾用力撑起上半身,拉住戚小飞的手,哀哀戚戚地诉说起来。老贾使劲挤吧着眼睛,虽然眼圈红红的,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挤出来,又努力试了两试,还是没有效果,最后只好作罢。 “给人打了?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敢打咱们村的人,瞎了狗眼了!”戚小飞没有接老贾讨钱的话头,恨恨的把茅头转向了欺负老贾的人,“那人在哪里?我去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戚小飞的话音未落,黄有才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顿时一道殷红的血丝顺着戚小飞的嘴角慢慢流了下来。 “你个王八蛋,骂谁呢?”黄有才抬手又要抽戚小飞的耳光,戚小飞连滚带爬地朝门外逃去,嘴里喊着: “老王,老王,快,快,有人打我!你赶快替我收拾这个鳖孙!” 站在门旁的中年人没动弹,一双虎眼轻蔑地看着狼狈的戚小飞。这边黄有才还想追击戚小飞,无奈整个腰部被老贾死死地抱住,一时间也无法挣脱,只有两眼喷火怒视着戚小飞。 第二十六章 较量 粗壮汉子没有听从戚小飞的话,仅冲着黄有才摆摆手说:“小兄弟,你先冷静一下,等我和戚小飞的事了了之后,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决不干涉!” 粗壮汉子的声音不大,但却极具威慑力,黄有才不动了,老贾也松开了手。 戚小飞抹抹嘴角的血,一脸不解地看着黄有才和老贾,心中暗想:“这个二货是不是有神经病,怎么一言不发上来就打人? 被戚小飞称作老王的粗壮汉子不耐烦地问戚小飞:“这乱嘈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别耍我,我们的事今天一定要了了!” “对啊,老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小飞转向老贾,“我他妈的今天早上出门没看黄历,一早上竟遇到倒霉的事!” “嗯?怎么竟遇倒霉事了?”老王狠狠地瞪了戚小飞一眼,“小子,你是连我也算上了吧?” 戚小飞顿时闭上了嘴巴。 “就是他打的我!”老贾指了指旁边的黄有才,说: “他把我的腰摔断了,自愿照顾我一个月的饮食起居。这不,今天刚开始第一天。。。。。。。” 赔钱的事,老贾省去没说。 “戚小飞,你说你找你朋友借钱还我,你还是先借钱吧。我拿到钱走人,绝不参合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老王推了推戚小飞,示意他向老贾借钱。 老王原名王子仁。去年的时候有一阵子,王子仁和戚小飞做邻居。两人都是收废品的,有共同的话题,又加上戚小飞为人八面玲珑,能说会道,时间不长就和王子仁打得火热。 一次,戚小飞在外面又赌输了,失魂落魄地回来后便到处找人借钱翻本,周围熟识他的人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 王子仁看他可怜,又看他指天发誓,“借钱只是做生意,绝不再赌,如果再去赌博,就死爹死娘、娶不上老婆生不下儿子”的毒誓,便借了五百块钱给他。 没想到,不出一夜,他又输了个一干二净,趁王子仁出去收货的时候,偷偷地把家给搬走了。 王子仁回来后,听说了这个事,遍寻戚小飞不见。这个气啊。可也没办法,在茫茫人海中要找一个诚心躲避你的人,真比登天还难。 慢慢的王子仁也就把这件事搁下了。可今儿早上说巧不巧,在路上居然就给他撞见了。 戚小飞知道王子仁有拳脚功夫,而且非常厉害,没敢跑也没敢耍赖,只是说身上确实没钱。王子仁看这情形,就是把他打个半死也没甚用,钱要不来,人可能还得进去。 但是既然遇到了,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便用他那铁钳一般的手死死握住戚小飞的胳膊。两人就这样在大街上僵持着。时间久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戚小飞再没脸没皮,感觉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等一会如果有人报警,警察来了,就凭他平时做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少说也得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狗急跳墙,人急生智。戚小飞贼眼珠骨碌碌一转,便想到了一个人。转头对王子仁说:“咱哥俩就这样僵着,我也没钱还你,不如你先放开我,我找朋友借钱还给你。” 此时此刻王子仁也没招,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就跟着戚小飞来到了老贾的家里。 “借什么钱?小飞,我可没钱,你借钱可别找我。你看看我现在躺在床上,一个子的收入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钱借给你?”老贾看了看戚小飞身后的王子仁,满脸狐疑地问: “是赌债吧?” “不是。”戚小飞答道。 “哼哼!”老贾鼻子里哼哼两声,“我才不信,在这儿除了我,还会有人借钱给你!” “老贾,你这腰被打断了,这小子不得赔个千儿八百的?你就先借点给兄弟救个急!”说着话,他阴阴地斜了一眼旁边的黄有才。 “别说没有钱,就是有钱也不借给你!你以前借我的钱有多少还了?”老贾把头别向一边,嘴里嘟哝着,“你还是趁早去找别人借吧!” “在这儿,我还能找谁?我们是一个村上的,一起到南京来混世界的。 “你不会忘了吧:你小的时候还经常到我家蹭饭吃呢;你的瞎子爹有一次掉到河里,还是我爸给救出来的呢;你妈那年疯了,跑到火车站还是我哥带人找回来的。。。。。。 “如今兄弟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接着戚小飞指指站在门口,像铁塔一样的王子仁说: “这个人很厉害的,一个人能打好几个。我欠了他的钱不还,恐怕今儿个过不了这一关了!” “行了,闭上你的臭嘴!”老贾怕戚小飞再抖落出他的糗事,恨恨地问,“你欠他多少钱?” 戚小飞长出了一口气:“五百元。” “多少?五百?”老贾腾地坐了起来,“赌债可以不还的,你可以报警!” “不是赌债,老王从来不赌。我跟他是正常的借钱,还打了欠条的,报警,警察来了,这钱我也得还!”戚小飞垂头丧气地坐到了老贾的身旁,哀求道: “好兄弟,帮帮忙,等以后有钱了,这笔钱我肯定还你!” “话说的好听,有一个赌一个,赌一个输一个的人,你拿什么还我的钱?”老贾不情不愿地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纸袋,递给戚小飞,说: “这里有二百块钱,你先还给人家,再多我也没有了!” 戚小飞从纸袋里取出了一砸子钱,亮出两指,蘸上少许唾液,慢条斯理地数了起来,脸色漏出一丝丝陶醉的神情。 “正好二百。”戚小飞走到王子仁身边,笑嘻嘻地说,“王哥,我说到我哥们这里能借到钱,怎么样?兄弟没吹牛吧? “跟你商量个事呗,你看我借你的钱,我分期付款还给你怎么样?现在买房子买车都讲究个分期付款。先给你一百,剩下的钱一个月再还你一百,四个月还清,怎样?” 王子仁接过戚小飞递过来的一百块钱,顺手又把纸袋里剩下的另一百块钱也收了过去: “这一百块钱搁你身上不到一个钟头,不知道又到谁的兜里了,你还是先还我二百吧,剩下的三百就按你你说的分期付款吧!” 其实王子仁今天能收回二百块钱已经非常知足了,剩下的三百块钱,他也不指望戚小飞能还给他了。 戚小飞垂头丧气地又来到老贾的床边。老贾把头别到一边,非常生气,无论戚小飞舌绽莲花说出多么好听的话,老贾只当耳旁风,不再搭理他。 戚小飞趁老贾不注意,迅速把手伸进老贾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纸袋出来,偷眼一看约有几十块钱,他迅速揣到兜里: “嘿嘿,老贾兄弟你就再借我点生活费,兄弟感激不尽!黑大个,手里端的什么?噢,烤鸭。伙食不错嘛!” 戚小飞趁黄有才没留神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中把准备给老贾吃的半只烤鸭,一把抢到自己手里,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站住!” “站住!” 黄有才和老贾两个人同时大喊一声,直奔戚小飞追去,黄有才在前,老贾在后。这时老贾也忘了装病的事了。 就在黄有才即将抓住戚小飞的当儿,就见戚小飞一矮身,灵猴一般躲到王子仁身后:“王大哥,替我挡住这两个人,我先闪了!” 黄有才心疼那半只烤鸭,那可是用他的钱买的,这会让戚小飞抢走了,老贾没吃上,等会还得指使他去买。 黄有才看到戚小飞想遛,又看到王子仁挡在门口,便伸手向王子仁的肩部推去,想把王子仁推开。 没想到,手刚触到王子仁的肩膀,好像推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一样,顿时感觉一阵痛楚从手掌心传来,再看王子仁,站在那儿居然纹丝不动。 黄有才天生蛮力惊人,行走江湖近十年,在体力这一块上罕有对手。 黄有才不服气地看看王子仁,揉了揉酸痛的手掌,趁王子仁不注意,低头向前一把抱住王子仁的腰部,用力向旁边摔去,同时大喊一声,“起来!”。 “好大的力气!”王子仁一只脚已经离地,眼看就要被黄有才给抱了起来,王子仁硬生生地朝下一挫身子,整个人又稳稳地站在那儿,任黄有才怎样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不一会,黄有才额头上的汗珠就密密麻麻地沁了出来。 躲在一旁的戚小飞这时也回过神来,对着黄有才的屁股就是两脚。踢完之后怕黄有才报复,又迅速地躲到后面。 黄有才看看怎么也搬不动这个粗壮的汉字,又挨了戚小飞两脚,心中有气,便舍了王子仁又要去捉戚小飞。老贾到嘴的鸭子飞了,也拖着瘸腿跟在黄有才的后面,气喘吁吁地追逐戚小飞。 “王大哥,怎么是你?”正在几个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钱永强,李启明,你俩可来了。快拦住那个瘦猴,这家伙太坏了。。。。。。” 第二十七章 故人 钱永强冲黄有才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动手。转而拉住王子仁的胳膊,激动地问:“王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可找到你了?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王子仁看到钱永强也很开心,便把来这儿的前因后果,简要地讲了一下,转而问钱永强:“这几个人你都认识?” 钱永强把黄有才和李启明都叫到跟前,向他们俩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们讲的王大哥,当初我来南京的时候,他特别照顾我的!” 紧接着又对王子仁说:“这俩个是我最要好的好朋友,我们平时住在一起,生意也一起做!处得就像亲兄弟一样。。。。。” “比亲兄弟还要亲!”黄有才抢着说道。 “真羡慕你们!”王子仁看着三个年轻人由衷地说。 “你真壮!”黄有才捏捏王子仁的膀子说。 “年轻人,你也不差!”王子仁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人同时都笑了,只有老贾和戚小飞像看戏一样。戚小飞不住地撇嘴;老贾不停地冷哼。 紧接着钱永强又把昨天发生的事和王子仁简要讲了一下。王子仁冲黄有才和李启明微笑着点点头。 “师傅,你喊他大哥,我们就不能再喊他王大哥了,如果这样就乱了辈分,我和李启明就叫他师傅吧!王师傅!” “王师傅!” “咱们兄弟相称,你们就喊我一声王大哥,就行了!” 黄有才和李启明相视一笑。黄有才喊了一声:“王大哥!” “王师傅!”李启明腼腆地说。 “真轴!”黄有才笑着说。 李启明没有喊“王大哥”,还是称呼“王师傅”。在他心目中,钱永强就是他的师傅,虽然钱永强待他如兄弟,可他无时无刻不视他为恩师。 恩师的弟兄,他是不能喊大哥的,那不乱了辈分了吗。别人怎么称呼他是一回事,他怎么称呼别人是另一回事。小小年纪,心中泾渭分明。 王子仁没注意到李启明的神态,只是感觉这孩子好瘦小。钱永强就够瘦小的了,他比钱永强还瘦小,还要矮一头。 “叫什么都行,我们大家在一起,都别拘束。”王子仁爱怜地看了李启明一眼,温和地说。 转而,王子仁问钱永强:“小钱,你们做什么生意的?你又收了徒弟了?” 王子仁看到钱永强比刚认识的时候成熟稳定了许多,心理非常高兴。 “王大哥,我们做的是图书批发的生意!”黄有才笑着说,“钱永强师傅带着我们做!” “哪里。我们在一起互相学习,他们俩太谦虚了,叫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钱永强腼腆地摇摇头。 黄有才突然发现老贾直直地站在旁边,拉扯着戚小飞手里装着烤鸭的袋子。 “老贾,你怎么。。。。。。你的腰没断?昨天你是装的?” 看到老贾像没事人似的,黄有才的眼睛瞪得老大,拳头攥得咯咯响。“好小子,敢骗我!快把钱还给我们!不然小心我揍你!” 李启明怕事情闹大,连忙拉住黄有才的胳膊。 “我好了不行啊!今天真是见了鬼了!”老贾顿时一愣,转而撇了戚小飞,连快到手的烤鸭也不要了,恨恨地朝床前走去,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黄有才指着老贾愤怒地对钱永强说:“老贾这个鳖孙,他骗我们!他的腰根本就没断!” 接着黄有才又把戚小飞找老贾借钱的事告诉了钱永强。 钱永强看着老贾一瘸一拐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吧。你以后也不用来照顾他了,就当他今天好了。我们走吧。” 戚小飞见机赶紧捧着半只烤鸭溜了。 四个人一起来到了钱永强他们的住处,黄有才和李启明两人屁颠屁颠地去买酒买菜,王子仁和钱永强坐到一起细叙别后之情。 “你们做的是二手书的买卖吧?”王子仁看了看钱永强满屋子的旧书问道。 “嗯,我的身体太单薄了,工地的活干不了,做这个还比较轻松,也比在工地干活赚多些。”钱永强指了指满屋子的书籍说,“这些都是我在收购站淘来的,还有些是直接到人家里收购的。” 王子仁点了点头说:“能多赚钱就好,这年头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赚到钱才是真的!” “王大哥,我做生意后,去你原来住的地方找过你几次,都没有找到你。你去了哪里?” “我回了趟老家,我的父亲上岁数了,身体不好,前段时间他住院了,我照顾了一段时间!” “你现在又回来了,是伯父的身体好了起来?” “好了一段时间,后来出院了。”王子仁突然伤心起来,“出院后没几天,人就不行了。再让他去医院,死活都不去,说要在家里走。。。。。。没几天,人就走了!” “对不起,王大哥,我不该问这些,触及到了你的伤心之事!”钱永强看到王子仁眼圈有些红润,心里也不落忍。 “没什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是我老父亲一辈子辛劳,一天福都没享过,我心里替他难过!” “唉,那个时代的农村人不都这样么,就是现在,也是活到老,干到老。农忙的时候在地里忙,闲了到城里打工!” 钱永强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个极其瘦小的农村妇女,在农忙的时候,常常要背着比自己体重大得多的谷物,穿梭在田间地头。有时,雨天路滑,一天都要摔好几个跟头。 年年辛劳,年年穷,最后收获到的仍然是一贫如洗。这似乎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妈妈对他说,“这是命!” 可他不信命。 妈妈还说,“要改变,只有好好上学。家里虽然穷,但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 可他虽然努力,却还没有上好学。 想到这儿,钱永强心如刀绞。他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子仁接着说:“即使不在城里打工,也会做些小买卖——就像你我这样的,整天忙忙碌碌,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小的时候我的未来在城里,现在在城里了,又感觉到一片茫然。” “要想改变这种状态,我们只有好好做生意,赚到了钱,一切都迎刃而解。茫然和辛苦都是因为贫穷!” 钱永强的眼神坚定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心里在想,怎样积累资金,怎样一步步把生意做大。 王子仁听着钱永强的话,似懂非懂。 “我们刚见面,应该高兴才对,这些沉重的话题,等以后再说。老王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到是能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闯荡天下!” “王大哥,像你这个年龄,应该结婚生子才是,怎么还是一个人?” “这个年龄孙子都应该有了!”王子仁苦笑着说: “我呢,呵呵,缘分没到!” 钱永强笑笑:“王大哥,你也信这个?” “不信又能怎的?”王子仁无奈地说:“年轻的时候不安份,整天朝城里跑,也没有心思在农村找个对象,现在岁数大了,回农村也没有合适的人喽,城里的更别想了!” “王大哥,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没想那么远,我只想着活好当下!”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老了怎么办?伯父老了生病,有你伺候,等你老了呢?”钱永强替王子仁担心起来。 “你说你这娃娃,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王子仁故作洒脱地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信别人死后都埋到土里,我死后还能在天上飘着?最后大家不都化作烂泥一把?” 钱永强点点头,想起了师傅对他说的话。转而把这句话送给了王子仁:“王大哥,你心地善良,一定福报多多!” “唉——”王子仁看了看钱永强年轻的面庞,又摸了摸自己满是沧桑的脸,感慨道:“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可光想又有什么用,空添烦恼!” 王子仁看着钱永强,又看着他满屋子的书说:“年轻就是好,脑子也好使。你们还是摸索出了一条路子来。 “我就不行了,老了,这些都学不来了,收到的书都直接卖给了收购站了,也赚不到几个钱!如果能跟你们一样,那该多好啊,真羡慕你们!” “王大哥,你真的想干这一行?其实干这一行也不难的!”钱永强听出王子仁的话外音,看来他对买卖二手书这一行颇感兴趣,心中非常激动: 以前自己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飘着,形单影只,倍感孤独,还常常受人欺负。后来遇到了黄有才和李启明,他才感觉到好受些; 如果王大哥再能加入,那咱的队伍就更壮大了,以后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了。如果王大哥再能搬过来和大家住在一起,那这个院子就更加热闹了。 “真的,我这个不识多少字的人也能跟你们一样买卖二手书?”听钱永强这么一说,王子仁也很开心。看到钱永强点头,他拉着钱永强的手说,“小老弟,那以后你可得多教教我噢!” “王大哥,你太客气了!以后我们一起做这个生意!对了,王大哥,你平时收货的时候也能收到不少书籍,就没留点好的?” “我,我一点也不懂,不知道那本值钱,那本不值钱,一股脑都卖了。。。。。。。”忽然想起了什么,王子仁一拍大腿,说: “对了,我那有一本邮册,听人说应该值钱,就没卖,我也不晓得到哪里去卖,又该卖多少钱,就一直留着。” “东西在哪?” “在我住的地方。” “走,我们看看去,邮票是好东西,说不定里面有值大钱的呢。” “真的,你说值大钱是多大的钱?” “好的、比较珍稀的成千上万;特别好的,世上罕见的能值几万的,十几万!” “那我们赶紧走,你帮我看看去!”王子仁急不可待地拉着钱永强就朝门外走去。 第二十八章 论武 “你们要去那里?”两人刚走到门外,黄有才和李启明拎着酒和菜,笑呵呵地站在了院子里,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你们俩快把酒和菜放下,王大哥有一本邮册,我们一起去看看!”钱永强说道。 “吃了饭再去吧?这都大晌午了,大家都饿了。”黄有才嘴馋,看到这么多酒和肉放在面前,早就直咽哈喇子了。 “是呢,这会也到饭点了,就吃过饭再去吧。东西在那儿放着,又没长腿,反正也跑不了!”看到钱永强征询的目光,王子仁说道。 “好吧,那就先吃饭。”钱永强狠狠地捅了黄有才一拳头,挪揄道,“饿死鬼托生的!” 黄有才嘿嘿一笑,同李启明把酒和菜在桌子上摆好。 “师傅,王大哥请上坐!”黄有才弯腰伸手向钱永强和王子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胡吃海喝了一下午,最后都喝得醉醺醺的。黄有才和李启明两人东倒西歪满嘴胡话,互相搀扶着回房睡觉。 钱永强看到王子仁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只得勉强把他拖到床上。安排王子仁睡下后,自己也头晕脑胀,倒在躺椅上也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恍惚间,钱永强看到李举人身着灰色长衫飘然而至。钱永强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李举人笑眯眯的非常高兴,心想他这一百多年的等待,肯定有了满意的结果。 “喝酒了?”李举人笑眯眯地问道。 “嗯,师父!”钱永强不好意思地笑笑。“弟兄们在一起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他知道在李举人面前他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好像一个透明人似的,这种感觉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感觉不爽,可是在李举人面前他并没有这种不爽的感觉,相反他感觉很自然很温馨。 李举人在钱永强的心中就是一位良师益友,一位忠厚长者。 “猜猜,我这次带来了什么消息?” “不用猜,肯定是好消息!” “我被天帝任命为一座小山的山神,虽然是地位很低的神祗,但我也心满意足了,哈哈!”果不其然,李举人脱离了六道轮回,可喜可贺! “太好了!恭喜您了,师父!”钱永强向李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满心欢喜,替师父高兴。 “不是说要好几天才有结果吗?” “为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李举人兴奋地说。 “师父,你这次安定了,以后我们以后就能天天见面了?” 李举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长气,说道:“虽说我已成神,论能力可以无拘无束地来往人神鬼三界,但是神也有神的规章制度,过频的扰乱人间也是不被许可的! “但是徒儿你放心,只要你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为师我自会出现!”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我为人处事一向都小心谨慎的!” “那就好。你是一个善良,懂事的孩子。这一去,为师很放心。” “师父,你夸我呢!”钱永强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脸泛红。 “时候不早了,为师也该走了。” “师傅你不会急着去上任吧?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钱永强笑嘻嘻地调侃道。 “然也,然也!”李举人摸摸额下的一缕长须,毫不掩饰内心的得意,“徒儿,好自为之,为师该走了!” “别啊,师傅你老人家如今熬出头了,可是徒儿还在这人世间受苦,你干脆发发慈悲顺便把徒儿也带上,留在身边照顾您老人家,您看可好?”钱永强趁师傅今天高兴,尽提些非分的要求。 “哈哈。”李举人哈哈一笑,说道,“徒儿,你的阳寿还早着你,我如果现在就把你带走,那可是犯了天条的!你想让为师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喔,我还得长时间的活着,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也确实没有活够,不带就不带吧。可是我想死后也像师傅一样能够脱离六道轮回。怎么修炼,师傅,您老人家就再指点徒儿一二吧!” 说着话钱永强连忙跪下给师父磕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等钱永强抬起头来,发现李举人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回响。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梦中和李举人相会的事,他也说不清是真是假。管他真假,反正不是坏事,照着梦中师父的教诲去做就是了。 钱永强揉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床上空空的,王子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离开了卧室。 穿好衣服,走出室外,钱永强发现王子仁正在墙角扎着马步,两手时而握拳用力向前挥出,时而变掌在眼前划着圈子,看样子非常用力,额头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看到钱永强站在一旁观看,王子仁收了拳式,腼腆地笑笑:“瞎练的,练着玩。”转而又说,“多年养成的习惯,一天不练就浑身痒痒的难受!” “王大哥,你太谦虚了,我看你很有功力的样子!肯定是有名师传授,而且自己也下了苦功夫的!”钱永强满脸羡慕地说道。 因为拜了一个神仙师父,跟他学武术。最近钱永强对武学方面特别感兴趣。 按照神仙师傅的指点,趁着夜深人静,钱永强偷偷练习,慢慢的感觉到自己力气增大了很多,浑身是劲,以前怎么都搬不动的口袋,现在只要轻轻一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抱起来。 黄有才看到了都有些纳闷,这瘦猴一样的小子,怎么这段时间变得这么有力气,也没见到他比以前多吃多少饭啊。 王子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 “哪里!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不算啥的。我小的时候练武,是争强好胜。现在练练,主要是为了身体强壮。 “有个强壮的身体,一者,在外面没人敢欺负;二者,人也自信,还少生病——我们这些出门在外的人,可生不起病啊!” “对的。我以前就经常被人欺负。不过,现在有了王大哥你们,我再也不怕了!” 王子仁看着钱永强瘦弱的身体,不禁替他担忧起来:“钱老弟,你有空也练练,一段时间后,你会强壮起来的! “别人欺负你,首先我第一个不同意,但是,你如果身体不舒服,我们可就帮不了你了!” “好,有空我也练练。”钱永强一激动,差点就把心中的秘密说了出来。 “王大哥,你练的是什么功夫?我感觉像太极拳!” 王子仁笑笑说:“我这是中国传统功夫,结合西洋拳击,是我自创的,呵呵!” 钱永强竖起大拇指,赞道:“王大哥,你真厉害!” “你看我这腿,练的是中国传统的马步。”王子仁指指自己的腿说,“常年扎马步,能让我的腿部非常有力,而且也很灵活。” “那你的手,练的就是西洋拳击了?” “是的。西洋拳击简单易学,快捷高效——不过,我手上还参合了武术中的格挡技巧。在行家看来,我这是四不像,但我喜欢!” 钱永强笑笑说:“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实用就行!” “要说实用,这西洋拳击还真的实用。就那几下子,天天练,年年练,时间长了,形成肌肉记忆,技击时意到拳到,特别高效!” 钱永强点点头,似有所悟。 “我小的时候,在乡下拜了一个有名的拳师,跟他学习传统武术,学了有一年多吧,自我感觉良好。后来遇到了我的师父——一个斯文的中年人,竟然一拳把我给打趴下了!” “那不是你传统武术没练好,是你的师父太厉害了!” 王子仁摇摇头:“是我练习的传统功夫有太多的漏洞。我师父就是发现了这些漏洞,一击而中的!” “那个年代,你的师父就开始练习西洋拳击了,应该是很新潮的。我记得,我小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西洋拳击呢。当时村子上也有人练来练去的,但都是长拳、洪拳、小洪拳、南拳等传统武术。” “我师父不是我们那儿的人,他是从北京过来投靠朋友的,与我是不期而遇,后来机缘巧合,才教我练拳击的。一段时间后,他就不辞而别了,我时常想念他!” “王大哥,别伤心了,有空买点东西,去看看他就是了。” 听钱永强这么一说,王子仁长叹一声。 “我的恩师,走的时候,不辞而别不说,连个地址都没给我留下。 “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说着话,钱永强眼前这个钢铁般强壮的汉字,眼圈已然泛红。 “怎么回事?”钱永强好奇地问。 “这事说来话就长了。”王子仁幽幽地说道。 “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钱永强问道。 “嗯,那时我还年轻,也就十五六岁,农村还是大集体。大集体你知道是怎么个意思吗?”王子仁问钱永强。 “知道,我那时还小,模模糊糊记得: ‘就是村上所有的土地牛羊农具都是生产队的,平时各家各户在一起干活挣工分,年底了,各家各户按照工分分配粮食蔬菜等生活必须品,收成好的时候还能分点猪肉。’” 想想小的时候,队里开始分东西的时候,一群小孩子,穿着破衣烂衫,背个蛇皮口袋,跟在推着手推车的大人后面,喜气洋洋的朝着大队部赶,一路疯跑一路嬉闹,真是快乐无边。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驰神往。 “你说的差不多,只是那时候还有一个特点你没在意。就是把人都固定在一个小的范围里,没有特殊情况,不给你外出。 “如果有事情必须外出,得开具村里的介绍信。所以,那时候在村子里很少能见到外地人,平时能见到的基本上都是一个村子的乡邻,最多也就是东西两庄的人。 “但是在一个冬日的黄昏,我一个人去庄后的草垛扯草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陌生人躺在草窝里,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整个身子卷缩在一起,两手抱在胸前,瑟瑟发抖。看衣着打扮肯定是一个外乡人。 “我当时很紧张,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第二十九章 邂逅 王子仁看看钱永强问道:“故事太长,你有耐心听下去吗?” 长久憋在心里的一件事,王子仁和谁都没说,今天面对这个忘年交小友,却忍不住想一吐为快了。 “当然想听!”看着钱永强期待的眼神,王子仁把当年自己怎么救护那个外乡人,又怎么拜师学艺的事情,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原来,蜷缩在草垛里的陌生人来自很遥远的首都北京。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作为一个历史不清不白,又加上还有海外关系的知识分子,想要活命,只得冒险远逃。 靠扒拉煤炭的火车,昼伏夜出,摸黑来到了这个穷乡僻壤。 随身带的干粮都吃光了,身上的钱和粮票也用完了,又加上随时随地都要接受无休止的盘问,搞得他精疲力尽,此时此刻,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在这个干冷干冷的数九寒冬里,随时都有被冻死的可能。他看到有一个草垛,便不管不顾,一头钻了进去。 当时,王子仁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刚要大声喊人。但看到陌生人满脸的惊恐和哀求的眼神,张开的嘴愣是没喊出半个字来。 壮着胆子,他慢慢靠近陌生人面前,看到的是一个蓬头垢面,奄奄一息的中年人。 他从嘴里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救救我!” 王子仁赶紧跑回家,拿来了水和几块煮熟的山芋。中年人看到食物和水,黯淡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狼吞虎咽,没一会就把食物都塞进了肚子里,最后,摸了摸嘴,擦了擦手说: “我真以为今天要冻死在这儿了!小伙子,是你救了我,大恩不言谢,如果张某人能逃过此劫,日后定会报答!” 王子仁腼腆地笑着,摇了摇头说:“这没什么,任是谁遇到了,都会这样做的!” 中年人没有答话,赞许地看了看这个宅心仁厚的孩子,点了点头,用手指梳了梳乱蓬蓬的头发,弹了弹衣服上的草屑,便盘膝坐了起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中年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紧接着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来。王子仁看着这个怪异的中年人,心中充满了好奇。 中年人看着王子仁,叹了口气,说:“做梦也想不到,我今生能来到这儿——这都是为了活命啊!” 紧接着他问王子仁:“小伙子,这是哪儿,村子叫什么名字?” “俺村叫王家坳,离县城60多里地呢。你是城里人吧?大冷天又下大雪,走这么远真难为你了。——你到俺这儿来是做什么的呢?路上怎么不买点东西吃呢?” 王子仁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那还是他十岁的时候,跟随父亲卖蔬菜去的城里。 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县城是令人向往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有好吃的点心,好喝的汽水,玩具枪气球应有尽有; 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树木,人们都穿着漂亮整齐的衣服,有钱人还穿着皮鞋骑着自行车,在街上穿梭。 王子仁做梦都想当一个城里人。那时的农村跳出农门的出路只有两条:考上大学或者当兵提干。这两条路王子仁都没有想头了。 小学毕业后,由于家里太穷,无法供他上中学,这就断了他通过高考跳出农门的念想; 又因为是小学毕业,连当兵人家都不要。 虽说如此,王子仁仍然不甘心,每天在打着猪草放着牛犁田耕地的当儿,心里想的还是城里的那个花花世界。 一有机会就瞒着父母,撒着脚丫子往城里跑,坐在柏油马路边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就因为这,屁股没少挨父亲的鞋底子抽打。 中年人摇摇头说:“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本打算去县城找一个同学,由于这一路上我把钱和粮票都用光了,已经四五天没吃饭了。本以为今天要冻死在这儿了,多亏你救了我!” “从这儿到县城虽说不远,但最近雪下的太大,到处沟沟坎坎都填满了积雪,一不小心摔下去连命都保不住。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不大出远门的!” 王子仁看着中年人瘦弱的身躯,面露难色。 “没问题的,我几千公里都过来了,只要有口吃的,这点雪难不住我的。”吃饱了肚子后,中年人相当自信,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雪野,顿时豪情满怀。 王子仁暗暗撇撇嘴,心想:“几千公里?就凭你,这牛吹得有点大了。”“还有口吃的”,看样子是饿怕了,三句话不离吃。吃货一个。 中年人明显觉察到了王子仁的神态,正色道:“你可能不信,我是从北京来的!” “北京?”王子仁怔住了,还是有些不相信。心想,“北京?那么远,又是大雪天,怎么可能?” 看到王子仁面露疑色,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中年人脸色略有一丝不快,鼻孔轻轻地哼了一声。 由于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刚吃过王子仁的山芋,这会嘴还没抹干净呢,也不好大发其火。 听说中年人是从北京来的,王子仁始终半信半疑。 在他的印象中,县城的人大都穿着皮鞋,骑着自行车,这个人穿着比当地村民还差许多的破旧衣裳,怎么能是比县城还要高级许多倍的北京的人呢。 他问:“你在北京是做什么的?” “你们这儿查盲流严格吗?是不是来了陌生的人都要登记?”中年人没有回答王子仁的问话,反而忧心忡忡地问了他两个问题。 “那是城里人的事情,我们这儿没有人管这个。我们这儿来来往往的也就是相邻几个村子的人。再说了,这儿也没有什么盲流啊——” 正说着王子仁赶紧闭上了嘴,心说:“这眼前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盲流吗?” “你是北京人,那这大冷的天到我们这儿来做什么?”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王子仁主动发问。 “北京呆不下去了,来投靠一个老同学。”中年人面有悲色地说,“我是北京的一个中学老师,如今学生都不上课了,天天疯闹,连我们这些老师都不放过,我们中有些人都被折磨死了,我如果不走,下场也会很惨!” 王子仁点点头,开始有些相信中年人说的话了。因为中年人说的城里年轻人闹事的事,他前几个月也从一个同村的小伙伴那儿听说过。 那个小伙伴是王子仁的小学同学,后来到了县城上的中学,前几天从县城回来,遇到王子仁时说:“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朝城里跑了,现在整个县城都乱套了。 “怎么了,县城乱套了?” “是啊,连我们学校也乱了,同学们都不上课了,每天搅合在一起,成立什么‘司令部’,和持不同政见的人打架,有几次差点就打死人了,我害怕了,就赶紧跑回村里躲了起来!” 王子仁开始相信中年人的话了。 “对,我一个小学同学在县里上学,有好一阵子都不去了。”王子仁点点头说,“你姓张,又是老师,那我叫你张老师好了。” 看到面前的中年人虽然穿着破烂,但言谈举止文绉绉的——看起真是个老师。 “你没去城里上学吗?看你的年龄也应该读高中了吧?” “还高中,我小学毕业就没有再读书。一是脑壳太笨,二是家里也确实没有钱。”提到读书王子仁的脸色便暗淡了下来。 “可惜了,怎么也得读个高中毕业啊!”张老师长叹了一声。 “过去了都过去了,这事就别提了。在我们村大多都像我这样的,小学毕业,或者还没毕业,就开始在家务农,感觉读书也没有什么用处!”王子仁不想再提他读不读书的事情,便叉开了话题,说道: “天这么晚了,你也走不了了,这草垛里虽然暖和,但也不适合住宿,你还是跟我回家吧,到我那将就一夜。” “不用了,我还是在这儿对付一夜吧。要是让人看见,恐怕会有麻烦,也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要你不跟别人说起这儿的事,我就感激不尽了!”顿了顿,他又说,“也不要跟你父母提起。” “没人看见,我们村大,我家在村头,离其他人家好几里地呢。我父母那儿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父亲是个木匠,农闲的时候,在外面揽活干,常年不归家; “我母亲——我母亲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说起母亲,王子仁渐渐的有些哽咽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母亲的事情。走吧,我跟你回家。可是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乡村人的质朴令张老师感动,可是王子仁毕竟还是个孩子,就这样跟他回家,他家里又没有个大人,这总令他感觉有些不妥。 “哪里有那么多坏人?俺爸常年在外乡揽活,他常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看到有需要帮助的人要尽力去帮助!” 王子仁心想,别说你不是坏人,即使你是坏人,瘦得跟麻杆似的,我一个人对付三五个的没有一点问题。 第三十章 授业 “你爸爸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孩子?我都十六岁了,我们村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几个月前都结婚了!嘻嘻!” “荒废学业!大好年华,正是读书求学的黄金时期,你们却——唉——”张老师无限惋惜地长叹了一声。 张老师一边说着话,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天色渐晚,远处薄雾乍起,空旷的原野寂寂无声,丝毫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凛冽的寒风直朝人的衣领袖口里钻。 两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来到了王子仁的家里。正如王子仁所说的那样,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三间还算完整的茅草屋,外面围着一个硕大的院子。 “挺宽敞啊!”四周逡巡了一下,张老师对王子仁家的大院子发出来由衷的感慨。 “那是,农村就是地方大!”王子仁自豪地笑笑。 “这么大的地方就你一个人住,你一个孩子到了晚上不害怕吗?” “没什么好怕的,晚上把门插好就行,现在也没有贼光顾,因为大家都穷得叮当响,没什么东西可偷。还有,我学过拳脚,三两个人我都打得过!”王子仁拍拍胸脯,下巴一扬,豪气顿增。 “学过拳?学过什么拳?露两手给我看看可以吗?”张老师听说王子仁会拳,顿时来了兴趣。 “那就献丑了!”当下,王子仁也不推让,双手一抱拳,呼哧呼哧打了一套隔壁村一个老拳师教的长拳。 打完之后他冲张老师笑笑,意思是看我练的还可以吧,又一想,你也不懂,外行看热闹罢了。 “不错,长期练练是能强身健体,不过——” “不过什么?”王子仁笑呵呵的脸顿时僵住了。 “如果遇到危险,你这个不能防身!” “怎么不能防身了?” 王子仁心想这套拳我练了三四年了,辗转腾挪上串下跳,练得滚瓜烂熟,三乡五里找不到第二个。 今个儿到了你这儿好像变成花架子了,你个外行懂什么!教书你是内行,但是舞拳弄脚你就是外行了,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好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了,再弄点个山芋吃吃,最近饿坏了!” “到了咱这儿,别的没有,山芋管够!不过你要先把话说清楚,我练这个拳怎么不能实战了?把这个掰扯清楚,咱们再谈待客之道不迟!”。 “小伙子你这套拳打的确实很漂亮,可是套路是表演用的,兼之可以锻炼身体,但是不能用来实战的。你刚才说的对付两三个人恐怕吃力。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一是套路讲究大开大合,动作一大,空隙就大,对方容易攻进来;二是你只讲进攻不求防守,头部防守动作基本没有,对方一拳一脚就能把你打倒在地。” 张老师虽然也看出了王子仁满脸的不快,但还是认真地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 “哼哼!”王子仁看着面前干瘦的张老师冷冷一笑,“说的蛮有道理的,嘴上功夫不错,但不知手上怎样?” 张老师看了看堂屋桌子上的山芋,咽了口唾液。“小伙子想试试?” 张老师话音未落,王子仁抬脚就朝中年人的小腹踹去。中年人滑步闪过,右手护住头部,右肘防住肋部,一矮身,左手轻轻在王子仁的肋部打了一拳。 就听“哎哟”一声,王子仁疼痛难忍,慢慢蹲了下来,两手捂住肋部,顿时两眼有泪水涌出。 “啊哟,手重了,别把人家孩子打坏了吧?”张老师连忙蹲下来察看王子仁的伤势。 “没事,没事。”一会儿就不痛了,王子仁抹抹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向一边。 王子仁很沮丧,这练了好几年的武术,竟然被人家一拳击倒,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张老师似乎也明白了王子仁的心思,他说:“你已经练的很好了,传统武术也不全是花架子,只要取长补短,与时俱进,多实战对抗,仍然会是世界一流的搏击术!” 王子仁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问:“你这是什么拳?好厉害!” “这是拳击,很实用的搏击术之一。” “你能教教我吗?” “能不能先弄点东西吃吃,我饿得都要站不稳了!”张老师说着又看向堂屋,咽了口唾液。 “看不出来,刚才打我那拳蛮有劲的!”王子仁心想,“如果让你吃饱了饭,还不一拳把我打飞出去!” 看到王子仁若有所思,张老师开始纳闷了,心中暗想:“这小子是不是改变主意了,舍不得这顿饭了?” “先吃饭,先吃饭。”王子仁看他喉结一动一动的,忍住笑,说,“吃饭之前我有件事求你?” “什么事?”张老师愣住了,“想吃你一顿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想拜您为师,我要跟你学习什么‘击拳’!”王子仁说,”如果您同意收我这个徒弟,咱们马上就去吃饭!” 看到张老师没有回绝,王子仁便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是‘拳击’不是’击拳’!”张老师把他拉了起来,心里话:“如果不收这个徒弟,今天恐怕得饿死在这个王家坳。” 拜过师父后,王子仁摆上山芋和玉米糊糊,有点过意不去的对师父说道:“我们这儿都很穷,到了冬天家家都吃的是山芋和玉米糊糊。” “不错了,这年头,能有口吃的就不错啦!”看来只要有口吃的,张老师对生活就很满意了。 两人边吃边聊,这时王子仁才知道,眼前的这个中年人,是北京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擅长西洋搏击,尤其是拳击。 由于父亲解放前是国民党的官员,国民党兵败后便去了台湾,还有一个姑姑在美国,就凭这些他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三天一大斗,两天一小斗,再不逃出来恐怕性命难保。 “师父,您刚才说,到我们县里找县中学的李校长?” “对啊,这大老远的我就是奔他来的!怎么了,你知道他的情况?”王子仁兴奋地问道。 “坏菜了,你这个老同学出事了,去年经常被拉到大街上游斗,后来听说被弄到新疆坐牢去了。” 王子仁顿时紧张起来,问:“因为什么?” “听说是发表了什么不当言论!” “完了,我这个老同学的身子骨本来就弱,恐怕很难挺过这一关了!”张老师长叹一声,看向屋外黑漆漆的夜,连连摇头。“这样我也就没地方去了!” “师父,您哪儿都不用去,就在我这儿安心地住吧,我父亲常年在外,村上的人也很少来我家。只是平时只能吃些山芋高粱做的粗饭,委屈您了。” 就这样,中年人在王子仁家一呆就是大半年,后来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趁着王子仁熟睡之际,留了张纸条,便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为此,王子仁还大哭了一场,闷闷不乐了好久,最后找到父亲说要进城打工,内心深处也有寻找师父的心思。 在这大半年时间里,中年人用心教授王子仁拳击技术。王子仁脑子虽然笨,但是肯下功夫,平时和师父对练也有模有样。 临走的时候师父又教授了他一套强身健体的呼吸之法,并叮嘱他要坚持练下去,等到岁数大了,对身体的益处就会体现出来。 “我说呢,你刚才练的好像是马步,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拳击不一样,原来是吐纳之类的强身功夫!”钱永强点点头,似有所悟。 “吆嗬,王师傅原来是搏击高手,真是深藏不露啊。有空你得教教我们呀,这样我们在外面也少吃亏了!” 两人正说着话,黄有才和李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身后,睁大眼睛听着王子仁说他师傅的故事。 “你还吃亏,少赚点便宜就行了!”钱永强看着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黄有才说道。 “我现在岁数大了,对那些蹦蹦跳跳打打闹闹的不感兴趣,但是师父教授的吐纳之法我却越来越喜欢了,它能令我精力充沛体力倍增。 你看我都近五十岁的人了,精气神和体力一点都不输你们年轻人!”说完,王子仁冲三人自信地笑笑。 “是呢,王师傅说的一点都没有错!”黄有才附和道,“那天在老贾那儿我硬是没推动他半步!” “那这些年你有没有找到你师父呢?”钱永强问道。 “这二三十年我几乎跑遍了整个中国,可是连师父的半点音信都没有。我只知道师父是北京人,姓张,是个中学体育老师。 “是在城里教书,还是在乡下教书,我当时也没有细问。我在北京打听了好多学校,都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王子仁叹了口气,说,“这人海茫茫,想找到一个人无异大海捞针啊。” “他那个同学你打听了没有?就是在你们县中当校长的,后来到新疆劳改的那个。”钱永强问道。 “听我那个小学同学说,他们那个校长到新疆没几年就病死了!” “真惨!这都快三十年了,你师傅应该也有七十多岁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黄有才说道。 “屁话!我师傅身体好着哪,活个八九十岁,甚至一百岁,一点问题都没有!”王子仁爆了句粗口,两眼瞪得溜圆,直直地怒视着黄有才。 “王大哥,你别生气,他这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钱永强推了推黄有才。 黄有才脖子一缩,朝王子仁扮了个鬼脸。 第三十一章 惊吓 看看天色不早了,想着去看看王子仁的邮册,几个人吃了早点,便来到了王子仁的租住屋里。 一进屋,黄有才四处打量着:一张粗实的大木床上,整齐地叠放着简单的铺盖,地上有序地摆放着一应生活用品。 房子虽然破旧,物品虽然简陋,但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打扫得干干净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王大哥,邮册呢?把你的宝贝邮册拿给我们开开眼!”黄有才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邮册,便问道。 最近他听钱永强说要注意平时收来的邮票,有的可值钱了。一张不起眼的小纸片子,动辄成千上万。只要说是值大钱东西,黄有才没有不上心钻研的。 “床底下放着呢。”王子仁朝床底指了指。 黄有才爬到地上朝床下一望,果然有一个纸箱子。 不过这个纸箱子靠近床里面,黄有才一伸手没够着,趴地上朝里钻,由于黄有才身材太魁梧,身子怎么都钻不进去,只钻进去一个脑袋,脖子以下都被床边卡住了。 黄有才伸长了手臂去抓那个纸箱子,可就是差了几十公分,手指头怎么都无法碰到箱子,努力了一会便放弃了,他拉过李启明,说:“你来,我个头太大钻不进去。” “哈哈!”李启明冲黄有才笑了一声,一蹲身,蹭的一声便钻入了床底,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纸箱子。 “笑,你个瘦猴样,还好意思笑我,除了干这种活你比我强,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我的?”黄有才扯过一条毛巾,递给李启明,说,“把上面的灰尘擦擦。” 李启明经常被黄有才欺负,他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虽然嘴损,还爱占点小便宜,但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一直把他当小弟弟一样呵护,所以一般也不和他计较。 “呀,这是什么?”当李启明擦干净纸箱上的灰尘,把纸箱轻轻打开的一瞬间,黄有才和李启明同时触电一般的向后跳开。 “怎么了?”钱永强和王子仁同声问道。 但见黄有才和李启明脸色煞白,李启明嘴唇哆嗦着说道:“蛇!有蛇!” 王子仁和钱永强听说有蛇,赶紧走了过来。 “哪儿有蛇?” “蛇在哪呢?” 李启明指了指纸箱子,心有余悸地说:“在那儿,纸箱子里!” 听说蛇在纸箱子里,王子仁头皮一阵阵发麻。 要知道这个纸箱子是一直放在床底下的。就是说每天他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有一条蛇盘踞在床底下,默默地注视着他——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突然,纸箱动了一下,从边角的空隙中慢慢爬出一条硕大的菜花蛇来,就见它昂着脖子,吐着猩红的信子,注视着众人。 几个人本能地向后退着。 黄有才惊魂稍定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顺手抓起了墙角的棍子。 “我打死你!”黄有才握住棍子,呐喊一声,直奔那条蛇冲了过去。 “不能打!”钱永强一把拉住黄有才,把他推到墙边,然后招呼大家说,“这是条菜花蛇,没有毒,我们都站到一边让它出去。” 那条蛇看到大家没有了敌意,便带着丝丝声从众人的脚边迅速游了出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吓死我了,为什么不让我打死它?‘见蛇不打三分罪’!”黄有才把棍子一扔,嘴唇哆嗦着问钱永强。 “这是条护家蛇。你没听说过护家蛇不能打,打死了这家主人要倒霉的事吗?”钱永强解释道。“如果你打了它,又没打死,让它逃了,那你就麻烦了,这条蛇养好伤后会找你报仇的!”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幸亏没打它,如果打死到还罢了,如果没打死,那我不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活着?” 王子仁瞪了黄有才一眼:“如果你把它打死了,那我不要倒霉了吗?” “我以前好像听说过,是有这么回事,这不,一急就给忘了!”黄有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冲王子仁双手抱拳,以示歉意。 “钱老弟,你给我好好讲讲,为什么打了这蛇,这家主人要倒霉?”王子仁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看着钱永强,说道: “刚才如果不是你们几个在地话,我就是硬着头皮也要把它打死的!我这辈子什么东西都不怕,就怕这蛇。不管大蛇小蛇有毒没毒的我都怕,一见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怕得要死!” 看到壮如铁塔一般的王子仁紧张地站在那儿满脸通红,两手互相搓着,钱永强故作镇静地说道: “我也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说这藏在家里的蛇是看家护院的,它不但不会伤害主人,还会佑护主人的。 “蛇是有灵性的,如果你打了它,打死了会给主人家带来霉运;如果没有打死,只是把它打伤了,它会记恨你,寻机报复你的!” “原来是这样!幸亏没让黄有才打它,好险啊,如果让黄有才把它打死了,我也就跟着倒霉了!”王子仁暗自庆幸着。 “好了,蛇走了,咱们去把纸箱打开来看看,看看这个虎踞龙盘的纸箱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钱永强朝纸箱子走去。 李启明连忙拉住钱永强,说道:“师父,可不敢过去,万一里面还有一条蛇怎么办那?” “哪有那么多蛇?”钱永强一愣,眼睛示意黄有才先过去看看情况,因为感觉这小子平时胆量挺大的。 黄有才一缩脖子,连忙向后退,但想想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便拎起棍子小心翼翼地朝纸箱子走去。 他先远远的伸长胳膊用棍子挑开纸箱子的盖子,打开盖子后人和棍子迅速向后退去,等了半天看看没有动静,又用棍子在纸箱子里面来回搅了几次,就见他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没事了!”黄有才扔掉棍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招呼其他三个人上前。 看到确实没事了,几个人互相壮着胆子,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李启明,把纸箱子搬过来。”黄有才指使李启明去搬纸箱子,自己侧身站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 “你怎么不去搬?”李启明嘟囔了一句,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纸箱子搬了起来,然后迅速把纸箱子放到黄有才的身前,整个人迅速退到黄有才的背后。 “有蛇!”李启明大喊一声,把黄有才朝前推了推。 黄有才吓了一跳:“哪里有蛇?” “哈哈!”李启明笑得前仰后合。 “敢戏耍我!”黄有才伸手就要抓李启明,李启明身材瘦小,哧溜一下就闪开了,迅速躲到王子仁的身后。 “都别闹了,看看里面的东西怎么样?”钱永强率先走了过去。 李启明大着胆子,搬起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待灰尘散尽,清晰地看到十几本破破烂烂的故事书和一个绿颜色的集邮册躺在地上。 李启明翻了翻那些故事书,向钱永强摇摇头:“这些书都没有什么用,卖不掉的,只能当废纸处理。” 王子仁看到李启明的神态,心中略感失望,这些书可是他认为是这几年里遇到的最好的书。 黄有才抱着唯一的一本集邮册,正聚精会神地一张一张地翻着,生怕漏掉某一张值大钱的邮票。 “怎么样?”王子仁问道。 “都一般般,还没看到什么值大钱的票。”黄有才随口答道,连眼皮都没抬,注意力仍在他手里的邮册上。 “我就知道不会有值钱的东西,因为我一点都不懂,都是胡乱留的!”眼见着整本的邮册都让黄有才翻的差不多了,王子仁彻底的失望了。 王子仁把注意力放到了钱永强身上,他说:“想来想去,我还是赶紧搬到你们那儿去吧,住在这儿真是渗的慌。你们几个帮我个忙,现在就搬走,真的是一夜也不能住了!” “你这屋外是大片的荒地,野草丛生,难免会有一些小动物会误闯进来。”钱永强说。 “是的,这儿住人不太合适。原来图这儿便宜,现在不要钱给我住我也不住了! 钱永强和李启明听到此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启明挪揄他道:“王大哥,你的房租刚交没几天,要不住完再搬?这样也不吃亏!” “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呆了,别说住一个月了。”说着话,王子仁就开始收拾他的锅碗瓢盆和洗簌用品。 “王大哥,你先别忙,等黄有才看完邮票,我们大家一起动手帮你收拾,外面现成的三轮车,两三趟就能搬完了!”钱永强说道。 “对,王大哥,等黄有才一起干,这干活的事情怎能缺少力壮如牛的黄大个子呢!”李启明嘴上说等黄有才一起干,手上却没闲着,开始帮王子仁收拾了起来。 “快来看,快来看,这是什么!”三个人正收拾起劲的时候,就听黄有才猛地喊了一嗓子,“王大哥你发了,这回你真的发了——你一定得请客啊!” 第三十二章 珍邮 “什么东西,这么激动?”钱永强知道黄有才平时也会一惊一炸的,就没把他的大呼小叫当回事,依然不紧不慢地帮着王子仁收拾家当。 李启明没有沉住气,凑到黄有才的身旁,顺着黄有才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张薄薄的邮票,横成行竖成列整齐有序地躺在邮册里面,虽然每一张都很精致漂亮,但却没有发现哪张有什么异样。 “有值钱的了?是哪张?”李启明狐疑地望着激动不已的黄有才问道。 “有值钱的?当然有!而且是值大钱的!”黄有才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看到李启明没有和他形成共鸣,有点生气,“你才入行几天,你不懂!快喊师父过来看!” “我不懂,你告诉我啊!那张值钱?” “你看这张,认识吗?”黄有才用手指着其中的一张邮票,扬扬得意地说。 李启明仔细一看,这张邮票确实与众不同。别的邮票要么是风景,要么是人物或者是建筑,这张确是一张地图——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图印在上面。 “小子,让你长长见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片红’!”黄有才拉着李启明的脑袋,说,“靠近了看,最好看到眼里不要拔出来,以后你就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听说发现了‘一片红’,钱永强丢掉手里的活,迅速跑了过来。 “钱永强,你看,这张‘祖国山河一片红’!”黄有才把邮册递给钱永强,激动地把那张邮票指给钱永强看。 钱永强捧着邮册端详了很久,翻过来调过去地看,面色凝重,始终沉默不语。 王子仁看到几个人都围着他那本集邮册看个没完,也凑了过来,问道:“这本子值钱吗?” “‘值钱吗’?你可真会问,如果这张邮票是真的,那就值老鼻子钱了!你,我,还有李启明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钱!”黄有才冲了王子仁一句。 王子仁并不生气,听说能值大钱,心里也很高兴,这毕竟是他的东西。 “师父,东西对吗?”看到钱永强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会沉默不语,一会对着这张还没有巴掌大的纸片发呆,黄有才的急脾气上来了,他推了推钱永强的胳膊,大声说: “对不对的你吭一声,都快把人给憋死了!” 钱永强慢慢合上邮册,递给王子仁,沉声说:“王大哥,你可要把这个册子收好了!” “兄弟,我听黄老弟说这东西能值大钱?”王子仁把邮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磕了碰了。 “值不值钱的现在还不好说,这张票如果是真的,那就值大钱了,确实如黄有才说的,这钱够我们赚一辈子的了;如果是假的那就不值什么钱了!” “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子仁激动地问。 “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真假:说真吧,怎感觉那儿不对劲;说假吧,又找不出来假在什么地方!”钱永强无奈地说: “是我学艺不精,实力有限,辨不出真假!” “那就是假的了?”王子仁把邮册摔到旁边装杂物的口袋里,不满地对黄有才说,“你小子一惊一炸的,弄得我也跟着神经兮兮的!” “王大哥,这次你错怪黄有才了!”钱永强拉过王子仁,说,“你知道这张邮票的在集邮界的分量吗?” 王子仁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个啊!” “这么跟你说吧,你这张邮票就是邮票届的扛把子,国内最值钱的邮票之一,如果是真的,能卖几十几万呢!” “能卖那么多钱?” 钱永强点点头。 “可惜是假的!”王子仁摇头苦笑。 “我可没说是假的!”钱永强强调道。 “这有什么难的?这就跟看钱一样,有一点不对,就是假钞无疑。这还不是一个道理啊?”王子仁蛮自信地说。 “说不准,不如寻个时间,拿到邮市上找人看看,到时真假自辨。”最后黄有才出了个主意,王子仁说了声好。 “王大哥,如果这张邮票是真的,你怎么感谢我?”黄有才腆着个脸也凑了过来。 “要是真的,我请你喝三天大酒!” “小气了吧,王大哥,如果这张邮票是真的,几十万,能买你们整个村子了,就请我喝几天酒,这也说不过去吧?” “那你说怎么办,臭小子?” “要我说,如果是真的,咱兄弟这辈子的酒你都包了!”黄有才也真是脸皮厚,没那里就开始狮子大开口了。 “好!如果能发大财那也是弟兄们的功劳。弟兄们这辈子的烟酒我都包了!”王子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感觉和这帮年轻人在一起真的蛮开心的,自己一颗日渐苍老的心,也开始荡漾起青春的涟漪来。 “还带抽烟的,王大哥?”黄有才笑着问道。 “这个可以带!”王子仁点点头,表示同意。“如果能卖到钱,什么都好说;如果卖不到钱,那大家都空欢喜一场!” “你又不抽烟,问这个干什么?”李启明知道黄有才和钱永强还有自己,都没有抽烟的习惯。 “我现在不抽,不带我以后学的!这不有人免费提供了吗?”黄有才一脸得意的坏笑,转而又问王子仁道: “王大哥,我问问你这家还搬吗?这可是风水宝地,你前脚搬走我后脚就住进来了!”黄有才开着玩笑说道。 “搬!一想到那条蛇,我心里就害怕,就是有一座金山摆在这儿,我也不敢住了!”王子仁想到那条蛇,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停留了,他招呼大家说: “兄弟们都搭把手,帮帮忙,把东西都搬到外面的三轮车上!今晚我请大家喝酒!” 听说有酒喝,黄有才顿时来了精神,搬起东西来嗷嗷叫着一个顶俩,几个人没一会儿就把王子仁的家当搬了个精光。 最后清扫垃圾的时候,黄有才指着床底,说:“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个绳子一样!王大哥,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宝贝拉下了?” “像个绳子一样?”王子仁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哪儿呢?” 看到王子仁心惊胆战地趴在床边东张西望,黄有才禁不住大笑了起来。 “小子,耍我呢!看我不揍扁你!”王子仁嘴上说要揍扁黄有才,但手上却没有动作。黄有才喜欢开玩笑,一张嘴喜欢损人,但这并不令人讨厌。相反,他还挺招人喜欢,有他的场合,总是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王大哥,你揍他一顿,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启明看着黄有才说,“这小子一项目中无人,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瘦猴,想找削了,是不是?我看你这两天皮痒痒了!”黄有才假装摩拳擦掌,朝李启明身边凑了过来。 在遇到钱永强和黄有才之前,李启明受尽欺凌,导致他性格内敛,有时候半天也不和人说一句话。 自从搬过来和钱永强黄有才住在一起,这两个人又像大哥哥一样关照他,爱护他,李启明紧闭的内心之门渐渐打开了,有时候也能开开玩笑了。 看到李启明的转变,钱永强和黄有才都很开心。说句实话,他们也一直把这个弱小的孩子,当亲弟弟看待。 但是李启明一旦离开了钱永强和黄有才两人,就又回到了昔日的模样。 钱永强不知道李启明小小的年纪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自己的经历就够坎坷的了,难道他的经历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钱永强只听过李启明透露了一点点:父亲去逝的早,家里只有妈妈和一个大他两岁的姐姐。在村子里势单力薄,经常被村民欺负,地也被别人强占了不少。 每每看到别人欺负妈妈和姐姐,幼小的他总是冲上去跟人家打斗。由于太过瘦小,总是被别人打倒在地,浑身是血,浑身是伤。 但李启明性子倔犟,打死都不服气,用牙咬,用头顶,一旦有了机会,石块砖头,抓到什么是什么,跟人家玩命。 慢慢地长大了些,李启明身上就揣了一把自制的小刀。村上人渐渐地也有些怕了他。欺负他家的人渐渐的少了,但妈妈怕他惹出事来,便劝他到城里找一个远房伯伯,学做生意。。。。。。 王子仁知道小哥俩在逗嘴玩,也就没有应声,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 王子仁搬到了钱永强的隔壁,四个人忙完生意后都能坐在一起聊天喝酒,日子过的实在是开心自在。 这一天,下着毛毛细雨,四个人都没有出去收货。黄有才提议带上王子仁的那本邮册,去南京最大的集邮市场——大方巷,去试试真假。 四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没一会功夫便来到了大方巷集邮市场。大方巷邮市主要经营邮票,纪念币,电话卡。 到了大方巷邮市之后,钱永强要先找一个熟人。这个熟人姓沈,是个六十来岁的精明老爷子:消瘦的面庞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一双不大的眼睛黑黝黝的,炯炯有神。 沈老板经常在钱永强手里购买邮票,出价还算公道,因此钱永强比较信任他。 四个人来到沈老板的柜台前,黄有才从怀里掏出那本邮册郑重地递给沈老板,然后把膀子驾到玻璃柜台上,半趴着,眯着一双小眼睛,似笑非笑,盯着沈老板。 其他三个人面色凝重,紧张地站在后面,等待结果。 第三十三章 邮市 沈老板不苟言笑,接过邮册,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着邮册。 翻到最后一张,他扶了扶眼镜,把邮册朝眼面前捧近了些,最后几乎整个脸都贴了上去。 看了一会,他把邮册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幅白纱手套戴上,又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只放大镜和一把镊子。 这次沈老板索性把那张“祖国山河一片红”的邮票,单独用镊子夹了出来,用放大镜仔细地查看。 看过正面,又仔细地看了看背面。周围买卖邮票的商人一看沈老板这个架势,就知道可能又有好货出现了,顿时有七八个人围了上来。 由于行内有规矩,所以大家都克制着,身子尽可能不挤到跟前,只是把脖子使劲地往前伸着,希望一窥究竟。 “一片红哎!”有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特别珍稀的邮票。 “是一片红!” “这可是珍邮中大珍邮!” 。。。。。。。 大家小声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钱永强等四个人被挤在最里边,身体紧紧地贴在柜台上。四个人紧张地望着沈老板,还有沈老板手里的邮票,生怕一不留神让他掉了个包。 虽然前几天钱永强说这张邮票真假难辨,大家都有些泄气,但此时看到沈老板那幅慎重的模样,新的希望又在心底升腾。 尤其是王子仁和黄有才两人最是紧张,对于王子仁来说,这可是一笔天降横财;对于黄有才来说,这下半辈子的吃喝有可能都在这上面了。 隔了好一会儿,只见沈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显微镜,把邮票轻轻放到邮册里,然后轻轻合上,递给黄有才,用很平和的语气说:“拿走吧。” 沈老板这样说,懂行的人自然都知道东西多数是不对了。 这明显是给卖家留面子,卖家虽然知道自己的东西八成是假的,但也会从心底里感激他。这就是他做人做事的精明之处。 沈老板知道自己在这个邮市的分量。 即使这张邮票真的是假的,沈老板也不会当众说出来。 如果沈老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那就等于当众判了这张邮票的死刑。这张邮票在这个邮市是再难出手的了。 万一沈老板看走了眼,这张邮票是真的,日后大家说起来,沈老板也有回旋的余地,不致于弄得名声扫地。 沈老板在全国的邮票圈子里那可是知名人物,泰山北斗,德高望重,关键时候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从业数十年,极少有看走眼的时候,现在老了,人老成精,一双眼睛更是贼亮,可以说是洞察秋毫,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在他眼前都会现出原形。 自此大家也都怏怏地散了。有的人看向四人的眼光也从羡慕,变成了不屑。 “东西不对?”黄有才还不死心,拉着沈老板,继续问道,“沈老板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沈老板坐在柜台里冲他微微摇摇头,长叹一声。然后低下头整理东西,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黄有才还不死心,一再要求沈老板再好好看看,可别走了眼,失了宝贝。钱永强和李启明一边一个拉着黄有才就走。 钱永强说:“走吧,兄弟,别丢人现眼了!” 王子仁跟在后面,垂头丧气。即使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期,但莫大的失望,还是另他心里难受至极。 离开了沈老板的柜台,几个人一边无精打采地朝前走着,一边毫无目的地浏览着各个柜台里摆放着的五颜六色的邮票。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胖胖的老板从柜台里走出来笑眯眯地拦住了他们。 “几位请留步,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胖老板笑呵呵地说。 黄有才从沈老板那儿走了后就神情沮丧,他不耐烦地推开胖老板的手说:“没什么好看的!” “嗳,看东西是各投各眼,沈老板没看中的说不定我要呢?”胖老板没有生黄有才的气,仍然笑呵呵的,脸上笑容丝毫不减。 钱永强从黄有才手里拿过邮册,递给胖老板。 胖老板抱着邮册迅速地冲柜台里,然后很有礼貌地把四个人让进了柜台。 由于柜台比较狭窄,四个人只能一排溜站着。胖老板把刚才沈老板的过程重复了一遍,过了许久他合上邮册咂咂嘴,笑呵呵地问钱永强:“这本邮册你们想卖多少钱?” 钱永强听到胖老板问价格,顿时来了精神,但他仍沉住气问道:“东西对不对?” “不知道。”胖老板不置可否地说。 “不知道真假?”钱永强狐疑地问,“那你为什么买?” “咱们不管东西对不对。对也罢不对也罢,我就认这东西。”胖老板接着问: “就这个东西你们想卖多少钱?价格合适我就留下。” “你能给多少钱?”钱永强紧盯着胖老板的眼睛问道。 胖老板伸出了一根手指,在钱永强面前一晃,说:“我给这个数,你们卖不卖?” 王子仁不知道胖老板伸一个手指头出来表示多少钱。他也伸出一个手指头,问钱永强:“这个数是多少钱?” 钱永强看着胖老板,也投去询问地眼神。 “一万。”胖老板答道。 “一万?”钱永强心里格登了一下,一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一万块钱够他们不吃不喝干好几年的,他寻思着,“难道这东西会是真的?” “一万不卖!”黄有才从胖老板手里拿过邮册,像来时一样揣进来怀里。 “一万还不卖?你疯了吧!”胖老板看着黄有才,笑嘻嘻地问,“这张票是你的?” “我没疯!这张票也不是我的!”听到胖老板说他疯了,黄有才十分生气,大声说道。 “票不是你的,是你朋友的?”胖老板看着钱永强说道。 “嗯!”黄有才冷冷地点点头。 胖老板撇下黄有才,问钱永强: “票是你的?你想卖多少钱?” “也不是我的!”钱永强答道。 “那是谁的?”胖老板这个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减少了许多,他瞅了瞅旁边的王子仁和李启明一眼。 “是我的。”王子仁朝他点点头。 “我出一万块钱,你卖不卖?”胖老板笑嘻嘻地问王子仁。 王子仁红着脸说:“我不知道。等我和朋友商量一下。” 几个人站到一旁,小声商量了一会,最后决定由黄有才出面和胖老板商谈。 “老板,虽说这张票不是我的,但现在由我全权做主。”黄有才双手叉腰,站到胖老板的面前。 “好!”胖老板看着黄有才说:“你能做主,那最好!想卖多少钱?” “两万!”黄有才虽然表面粗枝大叶的,但他实实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从沈老板手下过的东西,整个邮票市场上很难再有人出高价购买了,这胖老板也就抱着个侥幸心里,或许他就是买去,然后拿去蒙人的。既然他能出一万,就得想办法让他多出一些。 “哈哈,两万我不要!一万就是天价了!”胖老板朝沈老板那边努努嘴,小声对黄有才说道: “你别忘了,这东西沈老板刚看过,如果是好东西,他会松手?” “沈老板他也是人,不是神,当然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黄有才不以为然地说。 “我最多出一万,你们要是愿意卖就把东西留下,不愿意卖那就请便!”这时胖老板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意,他伸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再加点!”黄有才看着胖老板说。 胖老板没答话,把一张胖脸转向了别处。 “死胖子,油盐不进!”黄有才心中暗骂。 “你现在不卖,等一会我改变了主意,一百块钱都不买喽!” 黄有才看了钱永强一眼。钱永强心里也在犯滴咕,心里也没个底。 按说沈老板看过的东西,别人很难愿意接手的,如果喜欢,能给个百八十的就不错了。但是万一要是真的,那他就又犯了上次一样的错误。 胖老板能在邮票市场开柜台做生意,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他能出一万块钱,看来这张邮票并不简单。可是如果这会儿不卖掉,以后卖不到这个钱了,那也挺遗憾的。 这件事情看来没有一个两全的办法了。看到黄有才投过来询问的眼色,他只有把眼光投向货物的主人——王子仁。这件事得由他拿主意。卖赔了卖赚了,他日后也埋怨不了任何人。 听到胖老板说一万块的时候,王子仁心里早已经兴奋不已了,看到黄有才和钱永强没松口,自己只有强忍着,这会两个人都让他拿主意,他赶紧说道:“卖,干嘛不卖?” 钱永强拉过王子仁说道:“王大哥,我跟你说实话,这东西如果是真的能值几十万呢,你真的决定一万块钱卖了?以后不后悔?” “如果是假的呢?”王子仁问道。 “分文不值。或许有人喜欢,花个百八十的买去把玩。”钱永强说道。 王子仁趴倒钱永强的耳朵上小声而又急切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卖了!” “你们商量好了吗?到底卖不卖?如果现在不卖,过了这个时辰,十块钱我都不要了!”胖老板看向王子仁,开始向他施压。 第三十四章 财运 “卖!”王子仁从黄有才手里拿过邮册,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郑重地把邮册交到胖老板手里。 胖老板接过邮册,很随意的朝旁边凳子上一放,从柜子里拿出了厚厚的一砸钱,数给了王子仁。 王子仁那里见过这么多钱啊,厚厚的一砸捧在手里,一双手不住地颤抖,竟然不知所措。 王子仁把钱分给每个人一部分,大家一起数,数了半天,然后合到一起,正好是一万块钱。 春末夏初的天气,并不热,几个人数钱数得是满头大汗,脸色红扑扑的。 王子仁和李启明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尤其是王子仁,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数完钱,他还偷偷地用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感觉到了痛疼,这才意识到,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王子仁记得,去年他回家看望老父亲的时候,听村民们在一起议论,哪个地方又出了个万元户,咱们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能人,都羡慕嫉妒的不行。 这下自己成了万元户,一不小心成了村里的首富。 运气来了,山都挡不住。 “妈的,这个胖子太有钱了,拿个一万块钱就跟玩儿似的!”王子仁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钱永强对王子仁说:“王大哥,赶紧把钱揣口袋里藏好了,这个市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可别有了闪失!” 听到钱永强的提醒,王子仁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钱揣到怀里,最后又用手按了按,这才放心。 “咱们这么多人,怕什么!”黄有才不以为然地说。 “好了,好了。钱归你们了,货归我了,咱们两清了,几位请慢走,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不妨先让我过过眼!”胖老板笑眯眯的下起了逐客令。 “好说,好说!”几个人迅速离开了市场,打了个车直奔银行而去。一路上,王子仁不时地用手按按装钱的口袋。 回来的路上,几个人情绪高昂,王子仁和黄有才板脖子搂腰走在一起,这刚一上午的时间,两人就成了莫逆之交。 回到出租房,王子仁大声宣布,他们三个人一年的吃喝他全包了。黄有才一听,乐得一蹦老高,搂着王子仁的脖子又唱又跳,就差在他那张老脸上啃一口了。 钱永强和李启明也互相击掌,以示祝贺。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下,钱永强却眉头紧锁,开心不起来。他感觉今天这笔生意做的不明不白。 直到目前为止,这张邮票是真是假,还是个谜。这个谜底也许永远都揭不开。 李启明看到师父愁眉不展,走过来开导他说:“师父,你不是常跟我们说,干我们这行,有一句话,说是‘淘不尽的便宜,吃不尽的亏’。怎么一到你自己这儿,这些话就不管用了呢?希望你遇事能看开一些。” 黄有才道:“管他便宜还是吃亏呢,真金白银揣到口袋里才是真的。做生意嘛,买卖人手里不存绝货。你说我说道对吗,王大哥?” “对着呢,钱老弟你别想那么多,赚到钱开心最重要,想多了伤神!”王子仁说。 钱永强点点头说:“好。” 心想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看着钱永强开心起来,黄有才又开始调侃起他来了:“师傅呀,你这谨小慎微的性格是要改改了,要不然哪天突然想不开那可怎么办吆!” “你才想不开呢!要我说啊,黄有才,大家都是胖子,你和买邮票的胖老板相比,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你看人家胖老板,一万块钱拿出来,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要换作是你,你行吗?哈哈。。。。。。”钱永强当仁不让,开始反击黄有才。 “那不一样,谁让人家是白胖子,咱是黑胖子呢!”黄有才装作很认真的说道。 “哈哈哈。。。。。。”大家一阵哄笑。此次以后,李启明再喊黄有才,有时就喊“黑胖子”了。 “王大哥,你还别不信,那条蛇真的给你带来了好运气!如果没有那条蛇,恐怕你床底的纸箱子都让老鼠给啃烂了,那一张值大钱的小纸片恐怕早就成了碎屑了!” 黄有才又想起了那天纸箱里发现蛇的事。这会儿他忽然感觉到那条蛇也不是那么可怕了,甚至有些可爱了。 “我信,我当然信了。钱老弟说那是护家蛇,是看家护院的,很有灵性,我打心眼里感激它,但是我还是有些怕它!” 王子仁想到每天在他熟睡的时候,床底下有一条蛇盘在那儿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心里总是有些瘆得慌。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长出了一块心病,就是每天晚上睡觉前,总要拿着手电筒把床底下仔细检查一遍,才能放心入睡。 “其实我更相信是你们几个给我带来了好运气!我要感谢的是你们!”王子仁诚恳地说: “如果不是你们几个到我哪儿去,并发现了这张值钱的邮票,我就是把它放霉了,放烂了,让老鼠啃了,也不知道它值钱,更不知道怎么拿出去卖!” 黄有才拍着王子仁的肩膀说:“王大哥,我们以后在一起需要互相帮衬,谁和谁都不要客气,在这异地他乡,我们能遇见就是我们今生的缘分!” “以后谁有什么发财的路子都别忘了带上大家啊!” “好!”“好!”钱永强和李启明连声附和。 王子仁点点头说:“好,你们三个小兄弟我算是交下了!” 李启明问钱永强:“师父,今天还出不出去收货了?” “收什么货?今天大家都不出去,就呆在家里,尽情的喝,尽情的吃,尽情的乐!”还没等钱永强说话,黄有才抢着答道。 钱永强望了一眼李启明,向他点点头,意思是同意黄有才的提议。 王子仁一拍大手说:“兄弟们,我们一起去购物。黄老弟,你把三轮车骑上,今天酒要成箱的买,烟也要成箱的买。对了,我们不如再买一套炊具,以后就在家做饭吃怎么样?” “好!”大家同声附和。 晚上四个人那真是的兴高采烈,推杯换盏。正喝得晕乎乎的时候,王子仁示意大家静一静。 “怎么了,王大哥有什么大事要宣布?”钱永强看着王子仁黑红的脸庞,半开玩笑地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买辆面包车。”王子仁说,“就是看到大家每天都风吹日晒的,远点的地方也去不了。有时候下点雨都憋在家里,也没办法出去收货,我挺心急的!” “买车?那太好了!”黄有才和李启明听说王子仁打算买一辆面包车,顿时兴奋了起来。平时他们都是骑着破旧的三轮车,对于拥有一辆汽车,做梦都不敢想。 “可是,王师傅,你虽然有一万块钱,这也不够买车的,一辆车要好几万呢!”兴奋过后,李启明不无忧虑地说,“我听说开车还要有驾驶证才行!王师傅,你有驾驶证吗?” “小李,你担心的两个问题,我都考虑到了。”王子仁胸有成竹地说,“我虽然钱不多,但是买一辆二手车,足足有余; “驾驶证么,让钱老弟去考。凭他的聪明才智,考个驾驶证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听王子仁这么一说,钱永强心中苦笑:“聪明才智这四个字,跟我八杆子都打不着!” 看到钱永强面有难色,王子仁笑着对钱永强说:“钱老弟,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想好了,这一万块钱,买车,学车,都够了,你只管放心去学就行了!” “王大哥,既然你决定买车了,我也感觉到我们确实需要一辆车。但是学费不能让你掏,我自己还有一些积蓄。 “只是我这个人不是你们想像的那么聪明,我就怕学不来驾驶证,耽误大家的事情,不如让黄有才或者李启明去学!” 听钱永强如此一说,黄有才连连摆手:“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大字不识几个,听说考驾驶证,第一关要笔试,你让我怎么去考,那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师父,你就别推辞了。咱们这几个人中,就数你文化水平最高,脑子又好使,你如果考不来,我们谁都考不来!”李启明说。 “钱老弟,你就别推辞了,我就看你能行。如果万一你考不下来,我们大家谁都不会埋怨你的,只要你尽力就行!”王子仁说,“你赚钱不容易,这学费还是我来出!” “怎么可能让你出学费呢,王大哥!不光不能让你出学费,买车的钱也不能叫你一个人掏。黄有才和李启明目前经济状况不是太好,也不能让他们俩掏。 “这样吧,买车的钱我掏一半!”钱永强知道王子仁的手头也不宽裕,除了这一万块钱,手里也没有多少积蓄了。 老爷子住院看病,王子仁花销不少。 谈到掏钱了,黄有才和李启明默不作声了。李启明是确实没有钱;黄有才是心疼钱,不愿意往外掏。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后大家意见终于统一下来:买车的钱由王子仁一个人掏;学费钱永强自己出;买过车以后的开销大家平摊。 过了三个多月,钱永强不负众望,一本崭新的b2驾照摆到了大家的面前。紧接着,四个人到二手车交易市场买回来一台六七成新的面包车。 时光飞速流转,眨眼就是一年多。这一天中午,钱永强和李启明正在院子里擦车,就见黄有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第三十五章 开会 “又怎么了,黄大哥,被狗撵了?可我没看到你后面有狗啊!”李启明朝院门外望了望,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匆匆的几个行人,各顾各埋头走路,没有人朝这边多看一眼。 “快把门关上!”黄有才跑到李启明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有件天大的事,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钱永强和王师傅呢?” “王大哥在房间里练毛笔字呢。他说,要鉴定子画的真伪,自己必须掌握一些基本的书写技巧;师父在房间里看书。” 李启明一边擦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看你火急火燎的!” “这件事和字画有关,它关系到我们大家的未来!时间紧张,你快别擦了,把王师傅喊上,到钱永强房间里开个会!”黄有才拉着李启明就走。 “王师傅,别写了,赶紧下来。黄有才疯了!” “你才疯了呢!”黄有才拖着李启明,朝钱永强的房间里走去,“要不是今天事情紧急,我非捶你一顿不可!” “到底什么事?你先跟我说说行吗?”李启明一缩脖子,吐了下舌头,问道。 “等人到齐了,一起说!” 李启明看着黄有才,无奈地摇摇头。 “王大哥,你走快点,我们到钱永强的房间里说事!”黄有才冲楼上的王子仁大喊了一声。 “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就不能消停一会?”王子仁嘟嘟囔囔,从楼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大家都聚到了钱永强的房间,各人找地方坐下,静等黄有才开口说事。 黄有才不放心地朝院门瞅了一眼。问李启明:“大门关好了吗?” “关好了,也插上了。不会有人进来了。有什么事你就赶紧说,大家都忙着呢!” “高老板家的工人小李,你们都知道吧?”黄有才擦了把脑袋上的汗水,又昂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水,然后才开始说事情。 “哼!”听到黄有才说到小李,李启明鼻孔哼了一声,对于上次的事,到现在他还心存芥蒂。 “就是那个傻乎乎的工人?天天被高老板呼来喝去,像个三孙子似的!”王子仁入行后,也跟着钱永强他们去过青石村高老板的收购站几次,对工人小李印象颇深。 “王师傅,你别看小李表面傻乎乎的,其实都是装出来的,这个人非常精明,三个高老板的心眼加在起来都抵不上他一个。”黄有才经常和小李打交道,深知他的根底。 王子仁不屑地说:“你可算了吧。他精个啥?还不天天在高老板手底下受气,低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 “能受得了气,说明他能忍,城府深。别看高老板是大老板,他是打工的,但是他赚的钱一点不比高老板少!” “不见得吧?”王子仁摇摇头,仍是半信半疑。 “就是赚得再多,天天像哈巴狗一样,被姓高的打来骂去的,也没什么意思!”李启明说,“黄大哥,你不会把大家找来,商量着去给高老板打工吧?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我呸,给他打工?我还没有那么贱呢!”黄有才说,“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有一笔大买卖,咱们商量着能不能做!” “什么大买卖,你赶紧说啊?”钱永强这时有点不耐烦了,“刚才你火上房一般,这会到沉住气了?” “大家别急,听我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慢慢道来。” “嘿,他还拽上了。” “文征明,大家都知道吧?”黄有才神秘地问。 “知道啊,就是在画史上与沈周、唐寅还有那个谁合称明四家的!”看来入行这年把,在字画方面,王子仁下了不少功夫。 “仇英。”钱永强淡淡地说道。 “对,仇英,你看我这脑子!”王子仁拍拍大脑壳,呵呵直笑。“岁数大了,就是不如你们年轻人记性好!” 自从那张“一片红”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后,王子仁就开始研究邮票,什么邮票值钱,什么邮票不值钱,写在纸上,天天死记硬背,达到了痴迷的地步; 最近又看到字画来钱快,又开始研究起字画来了,从古到今,凡是能卖上钱的书法家、画家的名字、字号都用心记住。这不,为了粗通文墨,竟然买来纸笔,整日勤加练习。 黄有才见天地笑话他是个老财迷。王子仁却不以为然,因为他品尝到了赚大钱的乐趣。 “时间紧,我还是捡重点说。”黄有才郑重地说,“小李手里有一张文征明的画!” “真的假的?”李启明瞪大了眼睛。 “我看像真的。画纸都黑了,有些地方都脆裂了!”黄有才说。 “不会是别人联合小李给你下套吧?”李启明不相信地说,“文征明的画,年代久远,在民间保存下来很难,出现在收购站的概率微乎其微!” 钱永强点点头,李启明的担心不无道理。收购站的老板或者工人,经常会和一些不法字画贩子设套给他们钻。 不法字画贩子会拿出一些摹仿的字画,给收购站的老板或者工人,指使他们说“这是刚刚捡的”,让那些跑收购站买货的人上当受骗。 “不可能!这张画是我亲眼看到小李从一堆废纸里面捡出来的!当时我就在旁边!”黄有才坚定地说,“而且那车货也是刚到不久,没有人碰过!” “那堆废纸是什么年代的?”钱永强非常冷静,他想知道这幅画出现时的周围环境,这有助于研断东西的真伪。 “小李就是从一堆泛黄的老纸里面捡到了这张画的!” “那堆老纸,你有没有仔细看?说不定也很值钱呢!”钱永强问。 “当时注意力都在那张画上了,其它的也就没怎么上心!”黄有才万分懊悔地说,“下午应该把那堆老纸买回来,说不定也能发笔小财!” “不是小财!如果那张画年代够的话,和它在一起的老纸,也应该有年头了,说不定能值大钱呢!” “业余,太业余了!”李启明指着黄有才,恨铁不成钢地惋惜着。 “你别说我。”黄有才指着李启明笑道,“谁都有资格说我,你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犯了错误,还不许别人指出?李启明这样说都是为了你好!再说了,你赚到了钱能揣到人家李启明的口袋里去?” 王子仁有时看不惯黄有才挤兑李启明,时不时的会替他出头撑腰。 “他当年和小提琴一起收来的东西,如果能留下,说不定比你那张’一片红’还值钱!” 提到小提琴,钱永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李启明连忙岔开话题:“那堆老纸处理了没有?” 当时就装车了,这会估计已经到纸厂了。。。。。。” 黄有才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真是太糊涂了,真应了那句话,‘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照你这么说,这张画的来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张子画你看仔细了吗,纸质年代,确定是老东西吗?”王子仁最近对字画颇有研究,人前人后也下了很大的功夫。 既然这张画的来源没有问题,别人下套的可能性也可以排除。那么现在就要回到画的本身,辨别真伪。 “东西是老东西。”黄有才说:“我当时仔细看了,整个画堂都已经呈黑褐色,边边角角都有些皲裂。” “画的是什么内容?”钱永强问。 “一副山水画,名字叫什么,我忘了。画得真好,远山近水,烟雾蒙蒙的,还有两个闲人在树下对弈。好似仙境。”黄有才入行年头不短,对字画也懂一些。 听到黄有才说“有两个闲人”,李启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两个不是闲人,是有闲情逸致的人!” “有闲情逸致的人,首先就得是闲人。不闲着,能有时间下棋?” “反正什么好话,从你这个大老粗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 钱永强冲两人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现在谈正事要紧!” “对,谈正事要紧!”黄有才看着李启明,不满地说,“差点让你耽误了正事!” 李启明看了看钱永强,欲言又止。 “这幅画有没有装裱?”钱永强问黄有才。 黄有才想了想说:“应该是装裱过的,只是年代太过久远,画杆都烂掉了。” “画堂多大?” “两平尺左右。” “你怎么知道是文征明的画?” “上面有落款。搞字画这么多年,文征明这三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买下来?要知道,他们刚捡到的东西,还没仔细研究,那个时候是最好买的了,而且价格还低。” “谁说我不想买?看到这张画,当时眼睛都红了,心砰砰直跳,两个手不停地颤抖——想上去抢的心都有。 “我也想三十五十的拿下,可是小李鬼精的一个人,看到是老东西,虽然他不认识文征明三个字,但也不会轻易脱手,也怕走漏!” “小李开价多少钱?” “一万。少一分不卖!”黄有才说,“在小李的心目中,一万块钱是顶天的数字!” 听说小李开价一万,四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钱老弟,文征明的画开价一万,多吗?”王子仁看向钱永强,问。 “如果是真的,五万都能买,找个字画店,十万左右可以出手;如果是清朝或者近代人仿的,恐怕只能卖几千块钱。”钱永强说道。 “所以,当小李问我要一万块钱的时候,我没敢答应,这风险也太大了。我想把兄弟几个都找来,共同分担风险。当然了,最主要的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当务之急是尽快看到画,确定真假。如果是真的,一万块钱买来,利润丰厚!”钱永强说。 “是的呢,不能再磨叽了,得赶紧到小李那儿去,如果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我们几个就只剩下后悔的份了!” “我们先去取钱。等到那儿,货看好了,一手钱,一手货。省得啰嗦。那个小李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以防他反复无常。” 说着话,几个人就要动身去银行取钱。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三人同声一愣,面露苦笑。 “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呢?” 第三十六章 古画 “谁啊?这个时候来敲门!”黄有才不耐烦地嚷道,“李启明,去看看是谁。如果是讨饭的,给两个钱打发走!” 李启明不满地看了黄有才一眼,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但他还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去开门。 “嘿嘿,年轻人,勤快点,对你有好处!”黄有才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王子仁看了一眼黄有才,嗤笑一声:“你也不老嘛!” “嘿嘿,我比他大。”黄有才恬不知耻地笑笑。 “朱老板,怎么是你?今天没有看店?有时间到我们这儿来?”院门打开,朱老板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钱永强呢?”朱老板问李启明。 “屋里呢。”李启明回身把门关上。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在开会呢,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 “嘻嘻,你们几个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朱老板问李启明,“什么事情,方便跟我说说吗?” “嗯。。。。。。有点不太方便!”李启明半真半假地对朱老板说,“这是个秘密!” “朱老板,你好啊?好久不见!”听到朱老板的声音,钱永强迎了出来。客客气气地把朱老板让到屋里。 “哥几个都在啊!”虽然时间不长,但朱老板和几位混的都挺熟。 “朱老板,你今天过来有事啊?不巧,我们几个刚想出去一趟。”黄有才下起了逐客令,“要不,你改日再来,我们这段时间手上也没有你要的货!” “要出去啊?什么事?去收货吧?方便带上我吗?” 在朱老板的心目中,收货是他们最大的事情;到那里收货,是他们最大的秘密。 “这,这。。。。。。也没有什么事。”黄有才总不能把几个人要去购买文征明画子的事,告诉朱老板。购销字画这种事得秘密进行,圈内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李启明说是秘密,显然说的也是实话。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坐坐,看看你门最近收的货。有好长时间,你们都不往我那边去了,我寻思着,今天找哥几个喝一杯。”。 朱老板拖了张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这下几个人都傻眼了,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个呆气十足的朱老板。 这要是在平时,朱老板来找大家喝酒,黄有才乐还来不及呢,可今个儿,确实不是个时候。十万火急的事在那儿等着,他哪有心思去喝什么酒啊。 这个时候,钱永强也急啊,但他又不能开罪朱老板,大家不光有生意上的来往,论交情也不差啊。朱老板是性情中人,嘴快心直,也不好欺瞒他,得了,和他直说吧。 想到这儿,钱永强来到朱老板跟前,歉意地说:“朱老板,我们确实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有一个顾客要卖一张十分贵重的字画给我们,你来之前,我们正打算出门呢。 “恐怕去晚了,东西被别人买走了,那损失可就大了,所以今天就不留你了,改天我们请你喝酒!” 朱老板顿感失望,讪讪地说:“是这样啊,看来今天真是不巧。那我改天再来吧。收到好东西,别忘了留给我看看,价钱方面,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黄有才把门打开,冲朱老板说:“慢走,不送!” 朱老板横了他一眼:”就你急!” “嘿嘿,大家都急!”黄有才轻轻扶住朱老板的胳膊,有朝门外推他的意思。 朱老板前脚刚踏出门外,转而回头说道:“看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 “朱老板,你还有什么事?就不能等我们回来再说!现在火上房的急,你到慢吞吞的!”黄有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朱老板发起火来。 “小黄,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做事怎么就沉不住气呢!我就不相信有什么天大的生意,晚个两分钟就做不成了!”朱老板一直对黄有才有成见,见他竟然朝自己发火,也怒气冲冲地回他。 “就两分钟,那你快说!”一想到那张文征明的画有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黄有才急得原地直打转。 “你急什么,我找小钱,跟你说不来,你有事可以先走!”朱老板撇开黄有才,走到钱永强跟前,问道,“小钱,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陪我出去一趟。用你的车,我给你运费!” “都说了,现在有大生意要做,没有时间!”钱永强还没开口,黄有才抢先回绝了朱老板。 “我又没邀你去,小钱的家你也能当?”朱老板彻底被惹怒了,两只眼睛愤怒地瞪着黄有才,拳头握得紧紧的。 眼看两个人话不投机,要干起来。钱永强和王子仁连忙站到二人中间,把两人分开。 王子仁把黄有才拉到一边,耐心地劝他:“就两分钟,让朱老板把话事情说完,我们再去,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饭,应该不会有人比我们先去!” 钱永强心里也急,但还是耐住性子把朱老板让到椅子上坐下,一边给他倒杯水,一边陪着笑脸劝他消消气。 “等会我们出去,这笔生意无论做成做不成,回来之后我都陪你出去一趟!” 听钱永强这样一说,朱老板顿时气就消了大半。 “是去收货吗?”钱永强问。 “是的,去乡下收货。” “去乡下?介绍的人可不可靠?”一提去乡下收货,钱永强就想到了十几年前,朱老板在乡下收货的那段经历,禁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虽然自己按照神仙师傅教授的方法,在没人的时候,偷偷苦练,体能功夫都有了十足的进步,但一想到明晃晃的刀子,心里还是直打颤。 “就是因为介绍的人不太可靠,所以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去,想邀你一起去!我看到了照片,那东西太好了,弄得我心里直痒痒!” “我一个人和你去不行,这样吧,朱老板,等我们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四个人都陪你去,到时候你管我们人吃饭,车加油,就行了。” “真的?”朱老板看看另外三个人,并特意瞅了瞅黄有才。 “没问题!” 几个人都一起向朱老板表态,等这边事了了,到时候陪他一起去。 朱老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钱永强等四个人已经急出了一身的汗水。 朱老板前脚刚踏出门,钱永强他们就发动车子,顺路到银行取了一万块钱,然后火急火燎地奔青石村高老板的收购站而去。 几个人把车停在离高老板收购站不远的一个拐角处。 黄有才说:“咱们把车停隐蔽点,找小李买字画这件事要偷偷地进行,不能让高老板发现,如果高老板知道了我们私下里和小李做这么大的买卖,恐怕这笔生意就得砸了。 “不光这笔生意砸了,恐怕以后和小李也没得生意做了。大家都谨慎点,偷偷摸摸的,不要弄出太大的响动来。” 因为李启明和小李以前发生过矛盾,这次李启明没去,留在车里。事前大家商量好了,本钱先由钱永强出,挣到的钱平均分;如果不幸赔了,四个人共同承担损失。 钱永强等三人低着头,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来到了高老板的收购站门前。 小李一个人住在收购站里面,高老板一家子租住在不远的民房里面。 黄有才看看周围没人,趴到门上轻轻地敲门,并低声呼喊:“小李,小李,开开门!” 由于声音太小,小李好久才听到动静出来开门。 “谁啊?我都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小李打开了一个门缝,看到黄有才三个人站在门外,刚想把门关上。 黄有才连忙把手伸进门去挡着。“嘻嘻,小李,我们找你有重要的事。赶紧把门打开。” “明天再来吧,我今天还有事。”说着话,小李又要关门。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事来!”黄有才提醒他说,“下午的事。。。。。。” 站在大门口,黄有才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生怕隔墙有耳。 “下午的事咱们谈不成,你出价太低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我出价低,不是因为不太懂吗?我师傅能看明白,等他看好了,就按照你说的价格,行吗?” “真的?” “你先让我们进去,这事情在大门口谈不太好吧?”黄有才的眼睛有意地朝高老板住处瞟了一下。 小李心领神会,把三个人让了进来,然后探头看了看门外,发现没有人注意这儿,这才把门重新栓上。 小李住在仓库里的一个简易棚子里,室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地面潮湿,整个房间有一股刺鼻的霉味。 “东西拿出来给我师傅看看吧。”黄有才给小李递上了一根烟,小李把烟接过来,在鼻子上闻了闻,随手扔到桌子上。 “我忘记了,这儿不能抽烟。”黄有才尴尬地笑笑。 小李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钱永强和王子仁黄有才都凑了上去,仔细地打量着这幅画。霎时一股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如黄有才描述的那样,这幅画卷整体已经呈黑褐色,边角有皲裂,细看画堂: 远山近水,苍松翠柏,怪石嶙峋。再细看,远山烟雾蒙蒙,好似仙境;近水蜿蜒曲折,宛若天际游龙。落款处有文征明三个字,几枚猩红的印章,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变得很淡很模糊,不易辨识。 大家正在仔细鉴别这幅画的时候,突然大门口传来了“咣咣咣”的打门声。 小李一惊:“可能是老板!快把东西收起来!” 说着话,小李急急忙忙地把字画胡乱卷起,又放回抽屉里。钱永强看到小李粗暴地对待这幅字画,心里疼痛不已。可是他没有办法,现在东西的主人还不是他们。 砸门声越来越大,小李连滚带爬地去开门。当他把门打开的时候,一看来人,鼻子都气歪了。 第三十七章 交锋 “干什么?你们来干什么?”小李沉声怒喝道。 “我介绍小王来你这儿买字画——就是下午看到的那张古画。我没有水平看,没有本钱买,可我带来的这个人他可是个专家。专门做字画生意的,再值钱的字画,只要他看上,都能拿下!”老贾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说。 “老贾,你他妈的说话声音就不能小点?还把门砸得“咣咣”响,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不成?”小李沉声骂道。 “这不没有旁人吗,高老板也不在这儿,你怕什么?”老贾不以为然地说。 “你,你滚!”小李手指着远处,嘴唇哆嗦着说道。 “咳咳。”一旁的小王把一根手指竖到嘴唇上,示意老贾禁声。 老贾还想说什么,硬声声地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王的名字叫王建康,人却长得病歪歪的。干瘦的身材和李启明有得一拼,黄蜡蜡的脸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瘦长的脑壳上顶着一头披肩长发,远看男不男女不女的。 王健康冲小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嘴焦黑的牙齿。 “抱歉了,兄弟!对于贾老板刚才道莽撞行为,给你带来的不快,我深表歉意!” “哼——”小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走,把东西拿给我看看!”王健康拍拍背在肩头的包,说:“只要我看好了,钱不是问题!” “可是,可是,里面已经有人在看了!”小李说。 “谁在看?是谁?”老贾这会也学乖了,低着嗓子问。 他可不想这笔生意被别人抢走。虽然他老贾不敢买,也买不起,但作为中间人,如果介绍王建康购买成功,他可以获取百分之十的信息费。 “小钱他们。”小李说。 “小钱是谁?”王建康转头问老贾,露出了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 “就是经常去夜市卖书,人长得瘦瘦的,小白脸,戴着一副近视镜,装作很有学问的样子。和他一起的有三四个人,平时开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拽得很——你应该见过。” 王建康仔细回想着:“嗯,是有这么一个人,我好像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很不上路子的!” 老贾点点头:“这个人是不上路子,老坏我的事!” “唉,你怎么把东西拿给这种人看!”王健康摇了摇头,长长的头发摆来摆去。 “他们也经常买我的东西,出价还可以。” “出价还可以?”王健康撇撇嘴,说,”那是你没遇到我。行了,以后你有东西都卖给我,就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这。。。。。。”小李被王健康的气势镇住了,嘴里诺诺地说,“可是他们先来!” 王建康拍拍装钱的背包,问小李:“他们出得上钱吗?成交了吗?” “还没成交,正在看呢。看好了,说给一万块钱呢!”小李说。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比一万再大的数字了。 小李把老贾和王建康让进了院子,回手把门关好。 “一万块钱,”王建康搂着小李的脖子边走边说,“你傻啊,如果是好东西,两个一万也不止啊!” “真的?”小李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是行家,不会骗你的!”老贾拖着一条瘸腿连蹦带跳地跟在后面。 “反正也没成交,我也看看,谁出价高卖给谁呗!”王建康拍拍拍小李的肩膀说。“你不用为难,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包你多卖不少钱!” “好的,好的!”小李激动地说。 刚才的敲门声不光令小李紧张,其实钱永强三个人也心惊不已。东西已经看好了,应该是真迹,可以掏一万块钱买下。 这时候如果是高老板来了,那眼下的这笔生意就得泡汤了,以后再想做,变数就更大了。如果让高老板知道了这件事,那么这家收购站,哥几个从今以后是别想再来了。 就在屋里三个人忐忑不安,焦急等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谈话声。 小李推门进来,身后老贾和王建康也紧随而入,本就狭小的房间里顿时拥挤了起来。大家都在一个市场上混的,彼此都认识。但谁也没和谁打招呼。四目相对,都是不服和仇视。 钱永强看到来的是王建康和老贾,心中暗暗叫苦。王建康虽然名声不好,搞假字画出名,但他毕竟是专业搞字画的,鉴赏水平和经济实力,都在自己这边几个人之上。 眼下这笔生意能否做成,还得打个问号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小李又从抽屉里把那张文征明的画拿了出来,兴冲冲地打开。 王建康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这张古画。 老贾没有看画,只是拿眼冷冷地斜视着钱永强等人,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洋洋得意。 王建康看了一会,把手电筒收了起来,对一旁的小李说:“这张画卖给我吧!” “嘿,凭什么卖给你,要卖也得先卖给我们。先来后到这个道理,你小王不是不懂吧?”还没等小李回话,一旁的黄有才忍不住了,大声冲王建康喊了起来。 “小点声,如果让老板听到了,这张画谁也买不成,连我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小李冲黄有才低声喝道。 “这张画一万块钱我们要了!”钱永强对小李说。 刚才小李出去开门的时候,几个人就商量好了,虽然不能十拿九稳,确定这张画是对的,但一万块钱值得一赌,赢面很大。 小李望向王建康,用眼睛向他询问。 “一万一千块钱!”王建康眼皮都没抬,傲气十足地说道。 “小王,买东西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这个算什么?不懂规矩!再说了,这儿也不是拍卖会!”黄有才看到王健康加价,顿时恼了。 “哼哼,是不是拍卖会,这还不得看货主的?”王健康看着小李,笑眯眯地说。 “就是拍卖会,谁出价高,我就卖给谁!”小李斩钉截铁地说。 黄有才对小李说: “你和我讲好的,一万块钱,如果我们认可的话就卖给我们,你现在不能反悔!” “我是说过一万块钱,可你们看了半天也没付钱啊,东西还在我手里,钱还在你们手里。我们始终没有交割,这不算反悔吧?”小李狡辩道。 “这那里算反悔呢?只要没有钱货两清,谁都有机会!”老贾开始为小李帮腔。 “好了,好了,我们给一万二!”钱永强拉过黄有才,在王建康一万一的基础上加了一千。 “一万五!”王建康抬头看了看钱永强,面露不屑之色。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鹿死谁手,不光拼的眼力和财力,还拼胆气和魄力。 钱永强把黄有才和王子仁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这张画现在到了一万五,要想拿下,恐怕没有两万是不行的,李启明不在这儿,我们三个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果出到两万,那风险就太大了。”王子仁低声说,“这张画我们看是没有问题,可是万一看走眼了,怎么办?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啊!” “我不这样想,机会难得,如果就此放弃了,让小王那个鳖孙得呈,我们仨得后悔一辈子!该赌就赌,大不了回到从前。骑三轮车收货,我们也不是没经历过!”黄有才说。 “王大哥,我也同意赌一下,即使这两万块钱全砸了,我们三个人分担,也承受的起!等拿到画后,让李启明看看,如果他愿意加入就算他一股,他不愿意加入,我们也不勉强。”钱永强说道。 看到王子仁还在犹豫,黄有才说:“王师傅,你如果感觉风险太大,可以退出,我们绝不埋怨你!” 王子仁不满地说:“我没说退出!只是这么大的事,我们得考虑周全。” “岁数大了,做事就磨叽。你现在手里最少有一万块钱,我满打满算家底不过四五千块钱,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如果东西是对的,一出手就是七八万,到时候你别后悔!”黄有才看着犹豫不决的王子仁说道。 “你们三个到底商量好了没有?要不你们先回去关上门,开个会慢慢研讨一下?嘻嘻!”老贾用他那沙哑的嗓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什么都别说了,钱永强,黄有才你俩有胆量赌,我也赌一把!”王子仁下定决心说。 “这才是我们的王师傅,有勇有谋,魄力超群。”黄有才看着王子仁,竖起了大拇指,赞许地笑了。 “大家同舟共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钱一起赚!”王子仁说道。 黄有才走到小李和王建康跟前,竖起了两个手指头说:“我们出两万,如果有人还敢再加,我们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听说对方出两万块钱,王建康的心猛地抽了一下。要拿下这张画最少得超过两万,这个风险有些大,虽然他是专业搞字画的,但毕竟不是专家,即使专家也有走眼的时候。 怎么办?就此放弃,心有不干。这次轮到王建康低头沉思了。 这屋里最高兴的要数小李了,不费吹灰之力两万块钱就要到手了,要知道,两万块钱可是他辛辛苦苦三年的工资啊。 其次最高兴的就是老贾,如果王建康买成了这张画,他的信息费比预计的要高出一倍。在老贾的眼里,王建康买这张画是十拿九稳的事。 平时王建康经常跟他吹嘘:“从事字画行业十余年,家资百万。” 买下这张万把两万的画,那还不是探囊取物的事。 “王建康,这张画你买还是不买,痛快点!”黄有才看到王建康在沉思,心中暗喜,说不定这小子被两万块钱给镇住了。 王建康又盯着画看了一会,摇摇头说:“我感觉这幅画有些不对劲,算了,我不买了,两万块钱你们拿去吧。” “老贾,你这个朋友瞎说什么,买不起就说买不起,不要说我的画有问题!”王建康这样一说,画主小李有些不高兴了,这说不定会把到手的两万块钱给弄没了。 第三十八章 意外 看到王建康要打退堂鼓,老贾这时候也有点不高兴了:“小王,不就是两万块钱吗,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感觉——”王健康话刚说出一半,看到小李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把剩下的半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买不起就不要乱说!”小李冲着王健康低吼了一声。 “哈,我买不起?”王健康拍拍身上的背包说,“信不信,我一高兴能把这个收购站买下来!到时候让你滚蛋!” “哼!”小李冷哼了一声。 “蒙谁呢,有问题,你还出一万五千块钱?我看你平时就是吹牛皮,其实你手里也没有几个大子!”老贾失望之余,愤怒地说。 “嘿嘿,”王健康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尴尬一笑,对钱永强三人说道:“你们买吧,我不要了。不过,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噢!” 看着王健康阴阴的笑脸,钱永强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的不安:“难道这东西不对?” “老贾,你先带你朋友走吧!”小李对老贾和王健康下起了逐客令,他怕老贾的这个不着调的朋友,再呆下去会坏了他的生意。 “哎,悄悄地消失,别让我听到任何响动!”小李冷笑着对老贾说道。 “明白!”老贾冲小李一抱拳,诡异地笑笑,说,“改天请你喝酒!” “好说!” 老贾拽着王健康的胳膊就朝门外走。老贾不愿意得罪小李,他还指望着小李卖货给他呢。 “别拉,我自己会走!”王健康甩脱老贾的手,朝小李低低地嘟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如果没有我,你能卖这么多钱吗?” 看到老贾和王健康都走了,小李堆下笑脸,对钱永强三人说:“好了,咱们现在把生意交割了吧。你们把钱付了,东西拿走。” 钱永强朝黄有才和王子仁投去征询的目光。王子仁直砸吧着嘴。黄有才把手背在背后,来回踱着步。 “刚才那个‘二胰子’就是不懂装懂,满嘴瞎话,胡咧咧。咱们不要受到他的影响,赶紧把生意做了!”小李怕情况有变,一个劲地催促他们。 钱永强皱着眉头说:“我们再想想!” 此时钱还在自己手里,买与不买主动权还在自己这一方,即使现在离开,己方也没有任何损失,只是要听小李很多的损话,还有以后断了 小李这条买货的路子。 但这和两万块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你们不是要反悔吧?”小李急切地问道。 钱永强三人又聚到画前,仔细地看了起来。 小李一颗心紧张得“咚咚”直跳。两万块钱,对他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你们不能言而无信!”小李拉着黄有才的胳膊说,“赶快交割吧,等一会老板来了,这笔生意就黄了!” 小李说的对,如果高老板来了,这笔生意肯定得黄。 高老板可以任由小李偷偷卖些货,那也是有底线的,三十,五十,甚至百八十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成千上万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容许小李私下交易的。 要知道他开收购站一年也不过赚万儿八千块钱。 “别看了,如果买,就掏钱;如果不买,咱就离开!”知道凭自己几个人的水平再看下去,也是这个样子,黄有才首先没了耐心。 “买了!”钱永强冲王子仁点点头,王子仁也艰难地点点头。 钱永强话音刚落,黄有才就把包裹里的一万块钱递给了小李。 小李捧着一摞钱,用颤抖的手数着,他数了很久,最后手指头哆嗦着,都不听使唤了。 挺凉快的天气,屋里还有电风扇,他的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时不时用胳膊肘擦一下,趁机把手也在衣襟上抹抹,看样子他的手上也有了汗水。 “不对啊,这才一万块钱!”小李把钱攥在手里,问黄有才,“不是讲好两万的吗?” “是讲好两万块钱的,可是我们来时就带了一万块钱——你下午也说的是一万!” “那不行,你们要言而有信,说两万就是两万,少一分都不行!”小李一张脸红扑扑的,有点急眼。 “你急什么,又没说那一万不给你,等明天给你送过来。”黄有才拍拍小李的肩膀说,“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对我还不放心啊?” “不放心,一万块钱呢,你们要是跑了,我去哪里找你们呢?” “我们会因为这点小钱跑了?” “难说,反正今天钱不给我,东西你们拿不走!” 钱永强正在用一匝废报纸包裹那张画,小李按住了他的手。 “要不这样,画先放我这儿,等你们把钱拿来,再把画取走!” “这肯定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说道。画放在收购站,风险太大。 商议了半天,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画先让钱永强他们拿走,小李跟着他们顺路去银行取钱。 黄有才把包好的画放到双肩包里,背好。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李的房间,刚走到院子里,忽然,大门“咣”的一声开了,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线照射在几个人身上。 “干什么的?”一个男人一边用手电筒在他们脸上身上乱照,一边厉声喝问。 “是——老板,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小李惊恐万分,结结巴巴地说。 “这是我的收购站,我想来就来,还分什么时候?”高老板把手电筒的光照到黄有才的背包上,大声问道,”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仍是小李在回答高老板的问话。 “闭嘴!我没问你!”高老板怒道。 钱永强等三个人看到来的是高老板,顿时怔住了,这会还没有回过神来。 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个时候他们最怕的人就是高老板了,如果这笔交易让高老板发现了,百分之百就泡汤了。 如果高老板知道他们偷偷买了他家的古画,肯定会气疯的。以后他们几个很难再登这个门了。 小李说话这会功夫,高老板晃着手电筒来到了黄有才的身旁,一伸手就去扯黄有才背上的包。 “干什么,你?”黄有才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两手死死抓住包带。 “这包里是什么?”黄有才力大,高老板没有得逞,便松开了手,他指着工人小李说,“把灯都打开!” 小李嘴上答应着,两条腿却慢慢移动。这时他心里盘算着,怎么瞒过老板,让黄有才他们顺利脱身。 如果黄有才背包里的那张画被老板发现了,恐怕自己的两万块钱就得打水漂,工作也有可能得丢。 “快点,磨蹭什么玩意?” 在高老板的厉声催促下,小李把院子里的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全部打开了,顿时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把包给我,我看看是不是偷了我的东西?”高老板指着黄有才吼道。 “谁偷你东西了?”黄有才听了高老板的话,怒气升腾,“这是我们花钱买的!” 一旁的小李生怕黄有才泄露了秘密,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也无计可施,看到旁边的钱永强,连连对他使眼色。 他知道,这小子鬼点子多,今天能否过了这一关,全看他了。 钱永强也暗暗发愁,这相当于被人“捉贼捉脏”,今天晚上想把这张画拿走,看来得费些脑筋。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注意。 “高老板,先别生气,抽支烟,我们真不该这么晚了,又趁你不在的时候,来找小李买东西。”钱永强陪着笑脸,把两支香烟递给高老板。 高老板接过烟,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把烟折成两段,在手心里搓得粉碎,然后缓缓洒落。 看到几个人只有黄有才一个人背着包,高老板指着黄有才问钱永强:“他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打开来让我看看!” 钱永强没把高老板的态度当回事,依旧笑嘻嘻的:“包里是一张古画。” “哪来的古画?”高老板顿时警觉起来。 “完啦!”除了高老板和钱永强外,在场的人顿时心里都凉飕飕的。 小李怒视着钱永强,心中暗骂:“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以为你能瞒天过海,把这件事搪塞过去,没想到老板没费吹灰之力你就撂了!” “在市里的画廊买的。”钱永强淡淡地说。 “我不信,我要看看,我家的东西我认识!” “好,我打开给你看看。”钱永强从黄有才手里接过背包,一只手缓缓拉开拉链,一只手伸到了包裹古画的报纸里。 “来,这个地方平整,我们到这儿看。”钱永强走到不远处的一张方桌旁。高老板和其他几个人也紧跟着走了过来,大家围成一个圈。 钱永强把报纸打开,露出了一张灰暗色的古画。 高老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 一个连小学二年级都没读完的人,是不会认出繁体文征明三个字的。但对老东西,他还是相当上心,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他:有些老的东西特别值钱。 “你说你在市里买的,怎么证明?”高老板看着这张灰不拉叽的画,露出了一脸的狐疑,“这么晚了,你背着一张古画到我这里干什么?” “是这样的,高老板,今天下午黄有才见到你的仓库里有一批货,便拉着我们来看看,这不,我们刚从市里顺路过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送回去呢。”钱永强解释道。 “是什么货?看好了没有?” “就是你跟前的这堆书。前段时间有人收购,我们在你这儿买了一些,最近行情不好,我们不打算买了。正想回去,你却把我们截住了!” “是呢,老板,这批货他们没看好,如果看好了,我会去喊你,来过磅收钱的!”小李不失时机地补充一句。 “没问你,滚一边去!”高老板冲小李咆哮了一声。 小李咧咧嘴,讪讪地躲到一边。 “这幅画你是在哪家画廊买的?” 听到高老板这一问,大家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异常 只见钱永强不慌不忙地把画翻了过来。只见画的背面一角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两行字:xx画廊售出x年x月x日。 黄有才疑惑不解地看了钱永强一眼。 钱永强冲他摇摇头,微微一笑,示意他别说话。 高老板趴下身子,借助手电筒的光线,仔细地看了一会,然后示意钱永强把画收起来。 其实画是那个画廊售出的,高老板根本看不懂,但他为了面子,却装作什么都看明白了。 画廊他看不懂,可是下面的年月日他却看得一清二楚,这几个数字他还是认识的,正是今日,所以他相信了钱永强的说辞。 事情明了,钱永强等几个人是无辜的。高老板这一阵折腾,总要想办法破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转移一下话题。 就见他冲旁边的工人小李大声说道:“以后不准偷卖东西,一经发现,立马滚蛋!” “我又没有偷卖东西!”没被抓住把柄,小李说话理直气壮。 “我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以防你以后犯错误的时候,说我没有提醒你!” “老板,你是不是怀疑我,或者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 “说你什么?”高老板审视着小李。 “我怎么能知道!” “不准犟嘴。以后再跟我犟嘴,一次罚款十元!”高老板认真地说。 钱永强等几人听了都感觉到好笑。 “好了,小李,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高老板又对钱永强等几个人说,“你们也走吧,以后不要半夜三更来。这一仓库的货呢,我不得不防!” 正当几个人踏出大门,暗暗松口气的时候,背后高老板又冲他们高声喊道:“你们几个先别走,回来,赶快回来!” 钱永强等几人心中一凛:莫不是高老板发现了什么破绽? 三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忐忑不安地又返了回去。 “高老板,还有什么事?”钱永强小心翼翼地问。 高老板指着面前的一堆书笑嘻嘻地说:“你们刚才是来看这堆书的?” “对的!要搁以往,我们就收了,可现在行情不好——” “行情不好,就是说价格卖不上去呗?”高老板笑眯眯地说,“我可以半价卖给你们,看看是不是就都收了?” 钱永强目测了一下整个书堆,约有一顿重。半价也要两千多块钱。 这堆书是成箱装的,刚才也没有心思看,现在趴下来仔细一看,乖乖,三本一套的《中国古代史》,虽然是高教版的,一般市场不好走,但在高校附近也算热销货,买去立刻就能挣一大笔钱。 运气来了,山都挡不住。 “既然高老板这样说了,我们就把这批书收了!”钱永强故意说道,“今天太晚了,这都半夜三更的了。。。。。。” “哪里,这才几点,时间还早着呢!”高老板笑眯眯地说,“我刚才说的有点夸张!” 钱永强递给高老板一支烟,高老板举双手接住。 钱永强故作为难地说:“我们还没吃饭,身上的钱都买了画了。要不,今晚先把货拖走,明天把钱给你送过来?” “那你们明天早上带钱过来,再装货。”高老板说,“一早凉快,好干活,我让小李帮你们装车,你们不用动手,就站在旁边看着!”” 钱永强想了想说:“那就听高老板的,明天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好,明天吃过早饭,我在仓库等你们!”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个人告别高老板,来到了停在巷口的面包车里。李启明早都等急了,但介于和高老板还有小李的关系,他没法去收购站探听情况,只能一个人干着急。 看到三个人远远地走了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画子背后的字是怎么回事?在小李的房间里,我看得仔细,上面没有字啊!”黄有才心里存不下事,嘴里留不住话,看到周围没有别人,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到车里说!” 三个人一钻进车里,便迅速把车门都锁上。 钱永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黄有才刚才提出的问题。 原来,钱永强伸进包里的那只手,手心里暗暗攥了一支短铅笔,他凭着感觉在画的背面写下了两行字。 此举虽然莽撞,如果弄巧成拙,让高老板发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如操作不当,画子极有可能损毁。但事情紧急,为了蒙混过关,也只得冒险一试了。 “高,实在是高,我今儿个算是遇到高人了!”听钱永强如此一说,黄有才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那你的铅笔是哪来的?”王子仁也十分佩服钱永强的临机应变能力。 “我随身携带的。” “别人出门要么带一支钢笔,再不济也带一支圆珠笔,你却带一支铅笔。不过,挺好,这次多亏了这支铅笔。” 钱永强把手放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然后拿出来给众人看。 “你还带两只铅笔?” “是一支,我暗中掰段的!”钱永强擦擦手说,“看我的手差点都弄破了!” “真悬!”李启明舒了口长气,说道。 正当钱永强踩离合,挂档,准备起步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极速朝车边跑来。等黑影靠近,他发现竟然是小李。 小李拉了拉车门,没有拉开。然后他开始拍打窗户上的玻璃。 钱永强摇下一半的窗户,问道:“还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小李低声说,“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赶紧把车门开开!” “黄有才开门。”钱永强说道。 黄有才刚把门锁开启,小李便猛地拉开车门,笑嘻嘻地坐了上来。 李启明看到工人小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把身子转向一旁。 “嘿嘿,去银行吧!” “你就不怕高老板怀疑?” “没事,高老板今天开心,还给了我十元钱买酒喝呢!” “是不是因为那堆书的事?” 小李脸红着脸说:“我跟高老板说了,这堆书你们之所以能买,完全是我的功劳。是我把你们喊来的,又极力向你们推荐的,要不,就是给的价格再便宜,你们也不会要的!” “你啊,脸皮怎么这么厚呢,撒谎不用打草稿!”黄有才嘻嘻地和他开起了玩笑,“明天我跟高老板说道说道。” “别扯没用的,赶紧去银行,把钱取给我,拿不到钱,我今晚睡不好觉!嘿嘿!” “你莫不成还搂着钱睡觉?”黄有才打趣小李,道。 “是啊,搂着钱睡觉可香了,尤其搂着很多钱多时候!” “哼哼,拿到了钱恐怕你才睡不安稳呢!”钱永强说道。“那么多钱,你也不怕睡熟了,让钱给砸了! “这你不用管,让钱砸死了,我乐意,嘿嘿!” 李启明一直拿眼瞪着小李。小李装着没看见,一直催促钱永强快点开车。 钱永强边开车,边问小李:“你有没有感觉今晚的事有些蹊跷?” “什么事啊?” “高老板在晚上经常过来吗?” “他在晚上很少过来,吃过晚饭,要么早早睡觉,要么找人打麻将。除非我有事去喊他——你是想说。。。。。。” 钱永强点点头。 “老贾这个王八犊子,还有那个‘二胰子’,肯定是他们捣的鬼!”小李咬牙切齿地说,“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我这儿,看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不可,一张纸都不卖给他们!” “算了吧,无凭无据的,可能是我想多了!” 车开到半路,钱永强对小李说:“今晚不能取钱给你!” “为什么,你们想反悔?告诉你,没那么容易!画子给我,一万块钱我也不会退给你们的!”小李气呼呼的,伸手就要抢黄有才手里的包。 “谁说要反悔了?”钱永强说,“我们是为你考虑,这么晚了,你身上装这么多钱,容易被坏人打劫,到时候人财两空!” “嘿嘿,这个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钱,只有装在口袋里,我才放心!”小李拍拍准备装钱的口袋说。 “好心当成驴肝肺!”钱永强对小李说,“今晚上我一直感觉有可疑的人跟着我们!” “侦探小说看多了吧?”小李不屑地看了钱永强一眼: “吓唬谁呢?就我这样的身板,别说没有打劫的,就是有,他也得绕着走。 “别说没用的,赶紧到银行取钱给我,钱只要到了我手里,哪怕转眼就被人抢了,我也认了,与你们没有任何干系!” 钱永强看着小李,无奈地摇摇头。 “王大哥,你朝后面看一下,我总感觉后面那辆红色的面包车一直在尾随我们。”钱永强边开车,边示意王子仁观察一下后面的车。 “哼,别演戏了,快走吧!”小李不耐烦地拍打着钱永强的座椅。 “好像是有一辆红色的面包车,离我们不远不近的。”王子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侧身扭头向后看着。“车离的太远了,而且晚上光线不好,车里的人看不清楚。” “马路上车多着呢,不要疑神疑鬼的。再说了,人家即使想打劫,跟踪的也是好车。像你们这样的破面包车,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小李撇撇嘴说,“弄不好,人家还以为你们是打劫的呢!” “闭嘴!”李启明瞪着小李说,“你今天没刷牙啊,嘴怎么这么臭?” “咦——”小李斜眼打量了一下李启明,“这位兄弟,怎么这么面熟?哈哈,我当是谁呢,最近卖货有没有掺点烂泥?” “你——混账!”李启明怒了,挥拳就要打坐在他前排的小李。 “不服气?咱俩找个地方干一架!”小李也不示弱,晃着两个拳头。他仗着身高力大,没把瘦小的李启明放在眼里。 黄有才怕李启明吃亏,用力把他拉住。 李启明两眼喷火,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第四十章 得失 “我今天只求财,不想和你动手。”小李看到李启明这个样子,又想起来去年这小子和高老板干仗时,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虚。 但是气势上不能输了,他口气强硬地说,“不过,我提醒你,当年的教训不要忘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的!”李启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呦呵,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想着找高老板报仇,是不是?” 李启明没有回答小李的问话,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便不再搭理他。 王子仁看到小李老是揭李启明的疮疤,心中也很生气:“我说小李,你这人怎么这样?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怎么着,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能说道一辈子?” 小李不服气地说:“他先惹我的!” “是你先说我们像打劫的!” “都别吵了,快到银行了。大家都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钱永强把车停好,示意大家等会再下车,一双眼睛仔细地在周围搜索着。 “没事!”小李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钱永强等人无奈,也只好跟了下来。 不知怎的,钱永强总感觉到周围有不止一双贪婪、凶残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他们。 钱永强到银行的柜员机分两次取了一万块钱给小李。并好心提醒他,现金放在身上不安全,不如就存在银行保险。 “我没有银行卡,只有存折,以后找个时间再存吧。” 小李拿到钱,正想数数。 “你有毛病啊,亲眼看到钱从机器里出来,你还数!”李启明刚才的余怒未消,看到小李捧着整整齐齐的一摞钱,还想数数,便大声骂道。 “我——我,习惯了,过手的钱,总要数数,才放心。嘻嘻”小李看着手里的钞票,心里美滋滋的,这次没有和李启明对骂。“机器里出的钱,也不是每一次都是对的!” “那你要一张一张地数,一张一张地验,得到什么时候?”王子仁问道。 “一会就好,一会就好,你们等着!”小李贪婪地点着一张张钞票,然后一张张对着灯光验看。众人等得焦躁,连和他关系不错的黄有才都催促了好几次。 看到小李把钱数好了,也验好了,大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钱揣好了,别弄丢了!”黄有才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发财了,哪天摆一桌,请哥几个坐坐?” “好说,好说!”小李把钱小心翼翼地揣到最里层衣服的口袋里。由于钱实在太多,装钱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小包。小李用手按按,又把外衣使劲裹裹,两手交叉护住装钱的位置。这才放心地走出银行。 走到银行外,钱永强怕小李出什么意外,提意开车送他回收购站。 小李头摇的像拨浪鼓。 “你们先走吧,现在我感觉离你们远点就是最安全的!” “什么人呢?”李启明看着小李说,“黄狗坐轿,不识抬举!” 黄有才皱皱眉头说:“李启明,你别说黄狗。我听你说黄狗,怎么感觉怪怪的?” “黄有才,我说黄狗,跟你没关系。”李启明笑了,指着小李说,“是说他呢!” 小李听了李启明的话,一点都不恼。 “哥几个,今天我开心,我还要找个地方喝两盅呢!”把钱揣在兜里,小李心满意足,又怕钱永强他们反悔,巴不得早点离开他们。 看到小李这样,钱永强几人只得悻悻离去。 走的时候王子仁还不忘提醒他:“天晚了,注意安全,别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酒也少喝,身上装着那么多钱呢,如果弄丢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嘿嘿,不劳你们操心,我安全得很呢!”小李说着话,腾出一只手向他们挥挥,然后哼着小曲,转头就走,大踏步离开。 “我们也走吧。”王子仁关好车门,示意钱永强开车。 看着小李远去的背影,钱永强暗暗为他担心。不知怎的,心地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又给了他一万块钱?”在回来的路上,李启明不解地问。 黄有才把在收购站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一遍。 “李启明,这次购买这张画共用去了二万块钱,超出了预算。你如果参股,我们欢迎,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等你回去看一下画,再做决定!”钱永强对李启明说。 “师父,我没有这么多钱。如果是一万块钱,四个人均摊,勉强还能拿出来,可。。。。。。”李启明为难地说。 “这个没事,如果你愿意参股,钱呢,我先替你垫上。不过,这次风险有些大,你要考虑清楚!“钱永强说道。“如果‘打眼’了,你又得回到一清二白的时候了!” “既然师傅愿意先替我垫钱,那我就与大家共进退!”李启明说。 “呵呵,看来你也是个赌徒!”黄有才笑着说道。 “先别忙着做决定,等到家你先看看东西再说!” 回到家里,钱永强把大门插好,又测耳听听门外的动静。 “没有什么啊!”李启明也顺着门缝向外看了看。 “是不是错觉?”王子仁江湖经验老道,可一路上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能是错觉吧!”钱永强摇摇头,“我这两天总感觉那里有些不对劲。” “可能是今天晚上搞得太紧张了!这个高老板,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也一惊一乍的!”王子仁说道。 黄有才大大咧咧地说,“不会有事的!咱兄弟这么多人在一起,天塌下来都不怕!” “黄老弟说的对,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抱成团,任谁来了都不怕!”王子仁宽慰钱永强的同时,关切地问他,“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事?” 钱永强便把一年前在鬼市上的那段恐怖经历简略地给大家讲了讲。 “我老是感觉那两个人阴魂不散,始终在我周围打转。先是黄有才搬了过来,后来遇到李启明和王大哥,我们聚到了一起,我的胆气才壮了许多。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把这件事忘了。最近不知怎的那件事又老是出现在眼前。” “叫我说,你那是心理有阴影了。就像王大哥一样,原来住的屋子里,床下面有条蛇。现在他搬到这边来了,还老是疑神疑鬼,担心床下面还有蛇,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趴在床下,用手电筒仔细检查,确认安全后,才敢上床睡觉!”黄有才认真地说。 “小子,我就这点软肋,叫你拿捏得死死的。不过你讲的也有些道理!” 钱永强点点头,似乎也同意黄有才的说法。 黄有才又说:”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就是瘦了些,如果长得像我和王大哥这样壮实,看谁敢欺负你?我不是吹的,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敢和我龇牙咧嘴的,抓抓挠挠的就更甭提了!“ 钱永强无奈地笑笑:”我也想长得跟你一样,壮得像头牛,走哪都没人欺负。可是爹娘就给了我这幅身子骨,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有办法。”黄有才神神秘秘地说,“你平时多吃肉,有空的时候跟我和王大哥好好练练。不出二年,也肯定壮得像头牛!” “黄有才,你再壮也是头笨牛。我师父虽然瘦弱,但脑子好使,这点,你永远也学不来!” “两码事,我说的是身体怎么变得强壮。脑子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但是身体可以重塑!”黄有才看着李启明,皱眉说道,“还有你小子,瘦了吧唧的不说,个头还一直不长,要不是跟我们在一起,不知道要受多少人欺负呢!” “黄有才,我知道你平时像大哥哥一样爱护我,这一点,我李启明打心底里感激你!可是你不要总认为我离开了你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草原狼虽然个小,但纵横千里,连老虎都不敢小觑;非洲野牛虽然高大强壮,也一样被野狗掏肛!” “嘻嘻,还草原狼,不过——”黄有才看着李启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我总感觉你骨子里有一股狼性!” “你俩真是前世的冤家。天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抬不完的杠。”王子仁怕二人说着说着,擦出了火花,便劝道,“今天晚上你们俩的节目到此为止,下面我们换一个节目,欣赏古画。” 钱永强看着黄有才说:“大家是好兄弟,伤感情的话以后尽量不要说!” 黄有才点点头,看着李启明,充满歉意地说:“小老弟,老哥刚才有些话说过头了,你别往心里去!” “哪里,黄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李启明红着眼说,“你是怕我在外面受气!” 钱永强看着屋外黑洞洞的夜色说:“从小李今天的遭遇来看,我这几天的担心并不多余。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小心一点,平时多堤防可疑的人。” 钱永强说着话,把大家都让进了屋子,然后把刚收来的画打开给李启明看。 李启明凝神看了一会,说:“我的水平有限,师父和两位大哥看好了,我还是那句话,“与大家同进退!” 几个人一边欣赏着刚收来的画,一边讨论怎么把他卖出去。黄有才和李启明出去买了些酒和菜,大家边吃边谈。这一下,时间就到了后半夜。 正大家聊在兴头上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李启明心里一紧,迅速把画收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买书的人不会这个点来的!”钱永强小声嘀咕着,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虽然他最近按照神仙师傅的心法练功,体力精进,但没有实战,如果有坏人来犯,他对自己还是没有多大的信心,胆气也不够壮。 “不用怕,我出去看看!”王子仁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后面黄有才紧紧跟着,手里还抄着一根木棍。 “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王子仁厉声喝问。 “是我,是我,收购站的小李,快开门!啊——”门外传来了小李凄惨的哭声。 第四十一章 强卖 “怎么是你,你不是去喝酒了吗?怎么又到这儿来了?”黄有才从门缝里看到只有小李一个人,便把门打开,放小李进来。 “我喝的什么酒啊!你们刚走,我也就朝回走了,走了没有二里路,一辆红色的面包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问我朝天宫鬼市怎么走,说有点东西要去卖掉。。。。。。” 话没说完,小李又哽哽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不要我们送,也该打个车回去啊。大晚上的,身上揣那么多钱,竟走路回去,你的心真大!”黄有才摇头叹息,“别人都说我抠门,看来你比我厉害多了!” “我不是想能省点就省点吗?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小李又开始哭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黄有才问。 小李抑制不住悲伤的情绪,一个劲地哭。高一声,低一声,嗓音嘶哑,难听至极。 “你个大男人,有事说事,哭个什么玩意!”王子仁不耐烦地呵斥了小李一句。 “这事你没遇到,如果发生在你身上,恐怕你比我还能哭!”小李抹了把眼泪,十分不服气地说。 “我跟你一样?就那点出息!”王子仁呵呵大笑道,“这事如果让我碰上,我乐还来不及呢。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哼,吹牛谁都会!”小李看着王子仁,撇撇嘴说,“那是三个人,还有刀子,如果是你恐怕吓得腿肚子都打颤,连路都不一定能走!” “那是你,遇事就怂了,别把谁都想得和你一样!” “我怎么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最后好歹我还走了回来!只是我的两万块钱啊,得多少年才能攒出来呢!啊——” 想到两万块钱得而复失,小李又伤心地抽搐了起来。 “怎么了?”这个时候钱永强和李启明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粗粗壮壮的小李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感到非常纳闷。 “怎么了?你们给我的钱让人抢了——两万块钱,一分不剩——啊——” “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怎么被人抢了,被什么人抢了?光哭有什么用?”钱永强说,“你还要搞搞清楚,那钱不是我们给你的,是我们买你画子的钱。我们之间已经交割清楚了!” “可是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小李抹了把眼泪说。 “你这么大的个头,又强壮有力,哪个有这么大的本事,从你的手里抢钱?”王子仁围着小李转了一圈,没发现他身上有打斗的痕迹。“再者说了,别人抢你钱,你就站那儿,乖乖地给人抢?我怎么有点不相信你说的话呢!” “他们是三个人,而且手里还有刀!”小李抹了把眼泪说,“我当时吓坏了,就没敢动!” “三个人,还有刀,三个什么样的人?”钱永强警觉地问道。 “一个很凶的秃头,长得和他差不多,很壮实!”小李指着黄有才说。 “不要拿我和他作比较。幸亏我留着头发,要不然还不被你给冤枉了!”黄有才皱皱眉头。“你怎么不说他长得跟你差不多?” “别打岔,让他说!”钱永强冲黄有才摆摆手。 “还有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这个人长得倒是挺斯文的,不像胖子那么凶。” “你对这个瘦瘦的年轻人还产生了好感了,是不是?”李启明轻笑一声,说道。 “屁的好感,他们是一伙的抢劫犯!” “你说是三个人,这才两个,还有一个呢?”钱永强接着问道。 “剩下的那个有跟没有一样,是个小老头,岁数挺大的,干瘦干瘦,应该没有什么力气!”小李想到自己的遭遇,又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那么大岁数了,还干这个,真是缺德啊!我的两万块钱,还没捂热呢!” 听说一个很凶的秃头,一个斯文的瘦子,钱永强心里“咯噔”了一声,眉头顿时紧紧锁在一起。 “有什么话到屋里说,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左邻右舍听了笑话。钱永强等几个人把小李让进了屋里。 “你刚才说有人问路,问个路怎么就被抢了?”黄有才把小李安排到一个板凳上坐好,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自己也搬了条凳子,坐到小李面前,一副专心听故事的模样。 “他们说去鬼市,我就把路指给了他们。因为我身上带了很多钱,又是晚上,所以不想跟陌生人接触太多,就想抓紧离开。 “就在我刚要转身的当儿,车里一个人提留了一下口袋,几卷古色古香的画轴滚落了下来——一看就是很古老的那种,和我卖给你们的那幅差不多。 “这得卖多少钱啊!我登时眼睛都直了,腿也挪不动了。我就试探着问他们,这些画轴怎么卖?” “我们是打算拿到鬼市上卖的,那儿有人懂行,能卖个好价钱,你不是搞这个的人,给不上钱。”一个瘦瘦的黑衣人说道。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车上有三个人,一个胖胖的秃头坐在驾驶位上,旁边坐着一个枯瘦的老头,再就是坐在后面和我说话的瘦子。大晚上的都穿着黑色的衣服,看起来令人很不舒服。” 我说:“我也是做字画买卖的,你们拿到鬼市去卖,还不如现在卖给我呢。只要东西好,价钱嘛,肯定公道。”由于身上揣了两万块钱,我底气很足,拍了拍装钱的口袋说。 “三个人看了看我鼓囊囊的口袋,顿时来了精神。” 黄有才看到小李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抓起杯子,“咕嘟嘟”半杯水下肚。喝过水后,小李抹抹嘴,继续说道: “三个人对了下眼神,便让我上车坐好,然后把车开到一个阴暗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心里便有些不安,毕竟身上揣着那么多钱呢。我让他们把车开走,换一个光线好的地方,这样方便看画。” “坐在我旁边的瘦子说,这儿安静,适合谈生意。说着话,瘦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打开,对着我照了一下,说光线没有问题。” “我再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让他们把车开走了。心想,这是大城市,量他们也不敢胡作非为。便想着先看看他们的字画再说。” “坐在副驾驶的老者问我带了多少钱,我说,钱不是问题,我要先看看东西。 “瘦子把五六个卷轴放到我面前,我一个个打开看了看,其实我也看不懂。感觉画的都差不多。” “猪八戒看报纸,假装读书人。”旁边的李启明讽刺了小李一句。 小李朝李启明翻了翻白眼,刚要发作,黄有才正听的津津有味,连忙追问。“下面呢?” “我就问他们,这几个卷轴多少钱。他们说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得卖十万块钱。我顿时愣住了,心想,如果百八十一个,我就买下来,再贵就不敢要了。 小李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说,这么贵,我不买了。 当时我就想下车了,瘦子拦住了我,说,再商量商量。 接着又问我带了多少钱。 我也是嘴贱,随口说带了两万块钱。听我说带了两万块钱,三个人顿时眼睛都放光了。说两万就两万吧,我们急需钱用。 我说两万块钱我不买,顶多一千块钱。 听我这样一说,前面的胖子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说,你耍我们玩的呢,祖传的东西你敢就给一千?” 说着话,胖子从前面的驾驶位走了下来,也坐到了后面,一胖一瘦两人把我夹在中间。 我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你这哪里是就地还钱?”胖子恶狠狠地说,“你这简直是掘地三尺还钱!” 又喝了一口水,小李继续回忆。大家耐心地听着。后面的事大概是这样的—— “让我下车,我要走了!”小李看到三人并非善类,便打消了买画的念头,想早些离开。他推了推胖子,没推动。相反,胖子一把便把小李推倒在座位上。 “做生意嘛,就是要有耐心,这还没怎么谈呢,怎么就想走了?”瘦子笑嘻嘻地把几个卷轴推到小李的面前,“再看看嘛,说不定就看上了,说不定你就买了!哈哈哈。。。。。。” “那两千块钱,可以吧?”小李看到今晚不出点血,是很难脱身的,便向上抬了抬价码。 “两千,那是不可能的,两万块钱,你拿回去轻轻松松就赚个十万八万的,多美的事,多好的生意!”胖子拍了一下小李的腰包,“你们搞古董的就是有钱,嘻嘻!” 胖子虽然嘴角含笑,但两眼凶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这钱不是我的,是老板的,我是替老板保管的!”小李撒谎道,“我们老板水平高,要不咱们一起去找我老板,让他看看你们的字画,说不定他看好了,能多给不少钱呢!” “不用了,你老板这么信任你,你就替他做一回主吧。等以后有大生意了,我们再去拜访你的老板。”坐在副驾驶上的老者冷冷说道。 小李看到脱身不得,心里暗暗发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这东西值两万块钱吧?”坐在旁边的胖子把手放在兜里,拿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小李的腰部。小李感觉应该是一把匕首或者刀子之类的东西。 这下小李慌神了,虽然平时仗着身强力壮,走路都横着,但是真刀真枪的阵仗还真是没有见过。 “值,值两万!”小李结结巴巴地说。 “既然值,那就掏钱吧!”胖子把口袋里的东西又用力地向小李的腰部顶了顶。 “我,我掏!”小李慌了,心想还是保命要紧,颤抖着把兜里的钱拿了出来,万分不舍地交到胖子的手上。 “嘿嘿,一手钱,一手货,我们做生意最讲究公平公正。钱我们收了,你把东西拿好了。”胖子下车坐到驾驶位置,瘦子把小李撵下了车,然后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只留下愣怔怔的小李一个人抱着一堆卷轴,站在夜晚的风中,心绪凌乱。 “你的卷轴呢?”黄有才在小李前后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第四十二章 分析 “放在家里呢,都是假的!”小李哭丧着脸说。“你哪怕有一幅画是真的也行啊!这帮天杀的,早晚出一场车祸,车毁人亡!” “你怎么么知道全是假的?”黄有才呵呵一笑,问道。“难不成你能看出来真假?” “我上哪里能看得出来真假!我拿给小王看了,说百分之百是假的,作假的手段很低劣。一堆卷轴只给我二百块钱。我没卖给小王,就都送回家了。我的两万块钱啊,呜呜。。。。。。” “你脑子坏了,晚上刚把小王骂走,怎么还有脸去找他!”李启明十分鄙夷地看了小李一眼,嘴里说道,“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我倒是想找你们,可我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啊!出这么大的事,我当时心急火燎的,但还是希望这批字画是真的,能赚大钱,我就去找贾老板——贾老板那儿我去过几次,还在那儿喝过酒。” 黄有才冷哼一声,说道:“看不出来,你和老贾走得倒挺近的。平时和我称兄道弟,看样都是敷衍我了?说实话,你卖给我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老贾不要的?” “贾老板请我喝酒次数比你多一些,我就。。。。。” “我那些酒菜都是喂了狗了?”黄有才越想越气,冲着小李咆哮了起来。 钱永强阻止住黄有才,说:“你别打岔,让小李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我找到贾老板,贾老板就带我去找小王了。。。。。。” “那你怎么又找到我们这儿的?”钱永强耐心地问。 “贾老板说,水西门收购站的李老板或许知道你们住哪里,我就去问他了,他说你们住在这儿,我就找来了!” “你都找小王看过了,画都是假的,你不在家睡觉,还来找我们干什么?”王子仁不解地问道。 “小王说我今晚的损失太大了,都是因为你们,叫我找你们,让你们给我找补找补!”小李低下头,红着脸说。 “找补个屁!我们之间是钱货两清的,你承认不?”王子仁爆了句粗口。 “小王说,你们买的那张画能挣大钱。。。。。。” “放狗屁!”这时候,李启明也憋不住了,“能挣大钱,他小王会撒手不买?” “小王说,只要你们同意,他愿意加一万块钱买那张画。” 钱永强说道:“你别信小王胡说,他是没买到东西,心有不干,才这样说的,好让你感觉到东西卖便宜了,这就是挑拨离间。 “等我们把画卖给他,他肯定不会要的。这种人,这种伎俩,对我们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 “再者说了,下午他没有胆子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是钱货两清了,不存在什么找补不找补的说法。” “唉——”小李长叹一口气,说,“这就不是我的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啊!” “是啊,你还是看开点,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人没事,什么都好!”接着,黄有才问小李,“小王那个鳖孙说你的损失都是因为我们,是什么意思?” “他说,如果你们今晚不买那张画,就不会有这一档子事。” “他放狗屁!”王子仁骂道,“我们不买,让给他买,然后你被抢了,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钱永强对小李说: “小王说的话没有一点道理,我们买你的东西,一分不少地把钱付给你。后来你的钱被人下了,这都是你大意造成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半点关系。你说对吧?” “唉——”小李长叹一声,便把眼皮耷拉了下来,不说一句话。 钱永强接着说道: “现在说其它的都没有用,当务之急,是帮你理一理晚上发生的事情,看能不能给你挽回点损失。” “能挽回损失,那可就好了!可。。。。。。“小李垂头丧气,一个劲地摇头。 “第一,你说他们抢你的钱。我听你刚才说钱是你自己掏出来的?” “我当时非常害怕,钱是在他们逼迫下掏出来的!” “他们怎么逼迫的你?” “他们用刀子抵住我这儿!” “你确认他们用的刀子?刀子是什么样的?多长?刀口开没开刃?”钱永强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小李的头嗡嗡直响。 “这,他手在口袋里,刀子也在口袋里,我怎么能看清楚!” 黄有才把手放进口袋里,用手指抵了抵小李,问他:“是不是这感觉?” “对,就是这样的!” “哈哈!”你看我手里有刀子吗?”黄有才把手在小李面前晃了晃。 “这,这。。。。。。”小李看着黄有才空空如也的手里,什么都没有,顿时瞪大了眼睛。用手连连拍着自己的大腿,懊悔不已。“如果知道他们没有刀,我当时就不会害怕,也不会乖乖地把钱掏出来。” “第二,这几个卷轴是他们卖给你的吧?” “是的,可是我并不想出两万块钱买啊!” “你把钱给人家,人家把东西给你。即使像你说的那样,也只能算是强买强卖,算不上抢!” “就算是强买强卖,我也能报警!”小李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 “你当然可以报警,但对方如果一口咬定,你们是自愿交易的呢?” “就算像你说的那样,可是那堆字画不值两万块钱。我也可以告他们诈骗!” “古玩行的规矩你也懂一些,你这种情况叫’打眼’,对吧?买假了只能自认倒霉。到时候他们一口咬定,是你看好了东西,自愿买的,恐怕你是百口莫辩!” “唉,谁叫我贪便宜呢!以为天上会掉馅饼,没想到,这次是掉了一个大陷阱!” “天上是会掉馅饼,昨天一个大馅饼不就不偏不斜地砸到你的头上了吗?哼哼,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能怨谁呢?”李启明看着失魂落魄的小李,心里竟然暗自高兴。 “还有,一但你报了警,那警察就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到时你能不能追回这笔钱不说,高老板知道了你把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卖了,还不得气死!恐怕到时候你得另找地方打工了。这些你考虑清楚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这两万块钱不能白白没有了吧?”小李心有不甘地说。 “你刚才不是想开了吗?‘命理没有莫强求’!”钱永强对小李说,“遇事可别钻牛角尖,我有一次的损失比你多多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可那是两万块钱啊,实在是太多了!” “晚上不是给你一万块钱吗?怎么你身上有两万块钱?”黄有才不解地问。“在哪里又捡了一万块钱?” “我把家里的一万块钱也揣兜里了。原来那一万块钱,我是藏在床底下的,可我出门了,老感觉会被偷。我始终认为钱装在兜里最安全。。。。。。” “你啊,真是蠢到家了!”李启明本来就看小李不爽,时不时地讥讽他几句。今晚逮住机会狠狠地损他。 “你不是有存折吗?干吗不存银行里面?”黄有才不解地问。 “这不没来得及吗?钱是今天晚上你们给我的,银行晚上又不上班!” “我们晚上担心你钱财有失,说明天把钱给你送过去,你死活不同意。看看,出事了吧!” “你还说只要把钱给了你,转身就被抢了,也跟我们没有干系!”李启明提醒他说,“你晚上说的话,现在还没忘吧?” 黄有才说道:“你还说离我们越远越安全。。。。。。” “唉,”小李打断了黄有才的话,“事已至此,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小王这次怎么没叫你拿这几幅卷轴来蒙我们?”钱永强深知小王的为人,不相信他这次能不借机生事。这个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他说,这几幅卷轴的做伪太明显了,你们能看出来。” “好了,你先回去吧,等我们把画出手,如果能挣些钱,会补偿你一点的。这几个人是冲着我来的,今晚搂草打兔子,把你给带上了。”钱永强说道。 “你们真会补偿我点?” “如果挣钱了一定补偿你;如果赔钱了,我们也不找你找补。” “那么好的画,你们怎么能赔钱?” “我说的是如果!” “你说话算数?” “一口唾沫一个丁!” “我师父一诺千金!”李启明说,“不像某些人,言而无信,说话跟放屁似的,没一点儿诚信!” “我,我。”小李看着李启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今晚小李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任李启明百般辱骂,也激不起一点斗志。 送走了小李,几个人默默地回到桌旁坐好。只有李启明好像心情不坏。 黄有才指着李启明的脑袋笑着说:“你小子是不是幸灾乐祸?” “没有,我是那种人吗?”李启明用力憋住笑,脸上装出非常沉重的表情。 “装,装得真像!”黄有才靠近李启明耳边,小声说道,“听到小李的遭遇,你心里是不是像吃了蜂蜜一样?” “黄有才,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李启明反击了黄有才一句:“看你刚才听小李的讲述,好像是津津有味,而且是意犹未尽啊!” “小孩子,懂什么!我那是仔细倾听,以便分析案情呢!” “是吗?”李启明歪着头,斜着眼,注视着自命不凡的黄有才,“那黄大侦探对于小李今晚的遭遇,有什么非凡的见解呢?” “咳咳,”黄有才清清嗓子,说,“要说非凡的见解吗?没有。但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一开始,钱永强感觉有人跟踪我们,后来小李就被人家设套,损失了两万块钱。这是不是一伙人呢?” “应该是一伙人,而且这伙人早就盯上了我们!”钱永强说,“他们寻找机会,伺机下手!” “他们会不会认为小李也是我们一伙的?”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小李这两万块钱刚到手,还没有捂热,就让人家下了,我恐怕他心有不甘,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事来。” “如果那样,这幅画就成了烫手的山芋了!”王子仁不无担心地说,“这几乎是我们全部的身家!” “这样,”钱永强沉吟了半响,对大家说,“小李刚才不是说王健康愿意加一万块钱吗,黄有才明天联系一下小李,看他怎么说,如果能尽快脱手,还有一万块钱挣,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我同意钱永强的建议,少赚一点,落袋为安!”王子仁说。 “如果能这样最好,目前这张画还没找人看过,真假尚未可知。如果我们几个走眼了,连两千块钱都看不到!”黄有才说,“明天我找机会跟小李说这件事。事成,给他一千块钱信息费!” “好,就这么办!” “师傅,如果挣了钱,你真打算补偿小李一点?”李启明问钱永强。 钱永强点点头:“我刚才不让他报警也是有私心的,你们想,如果小李报警了,我们晚上买的这张画虽然是公平交易来的,但画的来源恐怕很难查到,这张画就会被无限期地搁置。 “那我们的钱不是打水漂了吗?” 李启明点点头,默不作声。 “你说这几个人是冲你来的?你确定吗?”王子仁问。 “从小李的描述来看,百分之百就是这两个人,上次鬼市他们没有得手,看样子不搞我是不会罢休的。这三个人和老朱遭遇的那三个人也很可能是同一帮人。”钱永强说道。 “想不到这几个道上的朋友不光求财,还他妈记仇!” 第四十三章 落空 第二天,钱永强等几个人把高老板的书买好后,直接开车送给了“自强”书店的张老板。张老板虽然给的价格不高,但来价低,大伙还是结结实实地赚了一笔。 在钱永强他们装货的同时,黄有才把小李拉到一边,偷偷的让他联系王健康,让他问清楚王健康昨天晚上说的话是否算数。 如果算数,就把文征明的画转让给他,并且小李还有一千块钱的信息费可拿。 “联系小王,没有问题。”小李吞吞吐吐地说,“可是,我无法直接找到小王,只能通过贾老板,让贾老板联系小王,这样,我就得付给贾老板一些信息费,你这一千块钱是不是少了点?” “一千块钱不少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这跟我一个月工资多少钱,没有一点关系!我知道你们圈内信息费是百分之十!你卖三万,就得给我三千块钱!”小李说道,“我的要求合情合理。” 黄有才咬牙切齿地说: “给你三千块钱?你也真敢开口!给了你三千块钱,我们还剩多少钱,四个人一分,连你赚的多都没有!就一千块钱,你如果愿意,就去联系,不愿意拉到,我们到鬼市一样可以找到小王!” 黄有才作势要走,小李一把拉住他。 “你不能一口价,再说我也要分一点给贾老板!” “嘿嘿,小李,这么多年了,我对你了解的也比较透彻。老贾那儿,你一个毛格子都不会给他的!就一千块钱,你看行就行,不行就拉倒,这事就当我没说! “高老板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了,如果不是他刚刚卖了一批书,赚了不少钱,心里高兴,估计这会早就跑过来骂你了!” “好,一千就一千!”小李心里暗暗咒骂黄有才,“死抠子!”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老贾?这事我们不想拖太长时间!” “回家等信吧。等你们走了,我就想个办法溜出去。”小李说道。 “什么办法?” “这个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小李说完,冲黄有才诡秘一笑。 几个人从张老板那儿回到家中,屁股还没坐热,小李就喜滋滋地带着老贾和王健康来了。 老贾和王健康是第一次来钱永强他们这里。小李推开虚掩的门,三个人走了进来。 “哼,真是赚到钱了,住这么大的房子,竟然还有院子!”老贾看到他们租住的房子高大宽敞,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院子一角,心中不禁妒意升腾。 王健康看着旁边的小李,故意对老贾说道:“呵呵,他们能这样,住着好房子,开好车,这位兄弟没少赞助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健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小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小李看着两人诡异的笑脸,不解地问。 “他们没少从你手里买货吧?”老贾反问道。 “那又怎样?在我手里买货的人多着呢?”小李看着老贾说,“别忘了,你也没少从我手里买货!” “不一样,我买货都给你价格偏高,自己没有多少赚的;这几位可就不同了,低价买,高价卖。心黑着呢!” 小李听老贾这样一说,便默不作声。 “嘻嘻,小李,这辆车有你一半。你看看人家,一点都不领你的情,继续坑你!昨晚从你手上买的画,转手就是一万。一万啊,什么概念?你庄上有几个万元户?” 老贾不顾小李的情绪低落,继续用尖酸的语言来刺激他: “你看人家这车多拉风,我们这行,在整个南京就他们有车!你累死累活的,什么时候也能开上这样的车呢?” 小王看到小李的嘴角在不停地颤抖,他看了老贾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几位在谈论什么呢?别在那儿矗着了,到屋里来说,让我们也听听,顺便也长长见识!”黄有才看到小李等几人进了院门,不往里走,磨磨蹭蹭地在院门口嘀咕着什么。 “咳咳,没谈论什么。”王健康咧嘴一笑,“贾老板看中了你们的汽车,等有钱了,也打算买一辆来开开!” “贾老板恐怕开不了这个!”黄有才看着一脸得意的老贾,对小王说道,“贾老板可以开另一个款式的!” “为什么?”老贾脸上的笑容顿时隐去了。 “开这个需要驾驶证。”黄有才说。 “明白了!”王健康看着老贾说道,你考不来驾驶证的。 “哼!”老贾冷哼一声,说道,”我不稀罕开这个车!” “好好。”黄有才招呼几个人,“都到屋里来谈事情。” 人都集中到钱永强的房间里,不小的房间顿时感觉拥挤起来。 钱永强看着一屋子的人,感觉甚是滑稽。为了利益,曾经的冤家对头都能坐到一起。 “王老板,你那天晚上跟小李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吗?”钱永强直接了当地问王健康。 “当然算数了,小钱,你这样说不是骂人吗?王老板是大老板,说出去的话如果不算数,那还是人吗?”小王为了一千块钱的信息费,将了王健康一军,把王健康的后腿之路堵得死死的。 王健康眉头一皱,问小李:“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来着?”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天晚上你说,小钱他们买的那张画,你愿意加一万块钱收购!” “噢,那天晚上喝了点酒,我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王健康看着钱永强说,“画再拿给我看看。” “那天晚上你不是看过了吗?怎么还要看?”黄有才大声质问王健康。 钱永强朝黄有才摆摆手,说:“既然卖东西,就让人家看好。把画拿出来吧。” 黄有才到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把画捧了出来,放到王健康面前的桌子上,说:“看吧,看仔细了!” “我当然要看仔细了,这可是三万块钱呢。”王健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李,并朝黄有才竖起了大拇指,“你们太厉害了,这才一个晚上,就要赚一万块钱!” “哪里赚一万块钱了,你不还没掏钱吗?等你把钱掏出来再说!”李启明看不惯这几个人,听到王健康说话夹枪带棒的,便也没有好脸色对他。“要看就快看,不看就滚蛋!” “哟哟哟,小朋友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这样做生意可不行,会把客人吓跑的!”王健康捏腔拿调地调侃起了李启明。 “二道毛子,你说什么?”因为王健康留着一头披肩长发,李启明背后都叫他二道毛子,这下气急了,竟脱口而出。 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就连王健康的盟军老贾也忍不住,大笑不止。最夸张的要数黄有才了,笑着笑着,竟咳嗽了起来,连眼泪都掉落下来。 王健康的一张瘦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两只眼睛怒视着李启明,半响不说一句话。 钱永强示意王子仁把李启明带到一边。他跟我健康说:“不好意思,王老板。李启明岁数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还是静下心来把画看好要紧!” “哼!”王健康冷哼一声,继续看画。 好一会儿,王健康转过身来,冲钱永强点点头。 “王老板,东西也看过了,还是原来那件东西,掏钱吧!”小李极力想促成这笔生意,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 “三万块钱?”王健康没有搭理小李,看着钱永强问道。 “对,你跟小王说愿意加一万块钱买这张画,所以我们才联系你的!” “没问题!三万块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王健康看着钱永强说道。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把画给你卷起来!”钱永强有点小激动,心想这王健康虽然人品太差,用南京话来说,不太上路子。但有时候也蛮可爱的,尤其谈生意的时候,还是蛮干脆的。 钱永强把画和废报纸一起小心翼翼地卷好,然后慎重地递到王健康的手里,两眼激动地看着王健康,等他掏钱。 王健康把画卷拿在手里,不停地摩梭着,他说: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要包真,东西是真的,我们两清;东西不对,我拿来还给你们,你们把三万块钱给我。怎样?” “二道毛子,你白日做梦,竟想美事!”李启明这次喊出“二道毛子”,屋里没有一个人笑。大家都盯着王健康,怒目而视。就连老贾都觉得王健康提出的条件太过分了。 “给我!”黄有才冲到王健康面前,一伸手把他手里的画卷夺了下来。 “轻点!”钱永强喊道,“别把画弄坏了!” 黄有才看看手中的画卷说:“没事。我有分寸!如果有什么损坏,我饶不了他!” “王老板,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小李眼看着即将到手的一千块钱又要飞了,心中焦急。他虽不是圈里人,但他常和圈里人打交道,深知王健康提出的条件是强人所难。 “王老板,如果你当初是这样说的,我们断然不会联系你的!”钱永强说: “包真,是不可能的!要买你就认这货,是真是假,凭自己的眼力看。你‘打眼’或者‘捡漏’,走出了这间屋子,就跟我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 “小王,我看你还是滚蛋吧!”黄有才越想越气,说道,“如果包真,三万块钱,我们会卖给你?除非我们头脑进水了!” “做生意吗?大家都心平气和的,好说好商量,不要动不动就生气,显得很没有修养!”王健康把长发向后拢拢,说,“我的条件就是这样,你们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立一个字据,我立马把钱掏给你们!” “不行,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我们都不会包真的!”钱永强果断拒绝了王健康的提议。 黄有才对小李笑笑,说:“小李,把你带来的人领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陪他们扯淡!” “我也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小李看着面带微笑的王健康,禁不住骂道,“你就是个憋怂,还装大老板。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着话,小李站了起来,用眼睛示意老贾跟着他走。老贾无奈地站起身,随小李怏怏地朝门外走去。 “生意不成仁义在。你们都什么样子?”王健康看到形式不对,也紧跟着那二位走出了屋子。 四人相视一眼,均摇头苦笑。 第四十四章 鉴画 接着,黄有才建议,把那张文征明的画拿给“小辫李”看看,先判定个真假再说。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几人驱车来到“小辫李”的画廊。 “小辫李”正陪着杂件收藏家老魏、字画贩子常老板在喝茶,不知道谈到了什么趣事,三人大笑不止。 虽然“小提琴”的事过去了许久,但是钱永强看到“小辫李”,还是浑身不舒服,心里膈应的慌。 看到钱永强等四人进来,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小辫李”起身把钱永强几个人让到一边的座位上,一边到茶,一边笑眯眯地问:“看几位红光满面,是不是又发财了?” “嘻嘻,发不发财,还得看你李老板给不给力!”黄有才轻轻拍拍身前的背包,说道。 “哈哈,不是看我老李给不给力,归根结底还得看你们的货给不给力。什么宝贝?拿出来让我瞧瞧。”“小辫李”把手在衣襟上反复擦了擦,看着黄有才的背包,露出一副猴急的模样。 黄有才把包打开,小心翼翼地把画拿出来,等他把报纸摊开,画面铺开,整张画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小辫李”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画堂上,久久不发一声。 看到“小辫李”这个样子,钱永强等四人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 “魏叔,老常,你们俩过来看看!”过了好一会儿,“小辫李”抬手招呼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老魏和常老板。但他的视线片刻都没有离开画子。 老魏和常老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两人站在“小辫李”身旁,伸头向前看了看,这一看不打紧,两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了过去,渐渐地神色也像“小辫李”一样,凝重了起来。 好一会儿,三个人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均是面带苦笑,摇头不语。 “魏叔,老常,你们看这东西怎么样?”“小辫李”朝老魏和常老板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搞的项目比较杂,字画不是我的专长。。。。。。这个,你还是问问老常吧。”老魏摇摇头,走到一旁坐下,独自喝茶,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小辫李”挠了挠头:“老常,你看呢?” 常老板看看钱永强几人,又看看“小辫李”,慎重地说:“我看八成没有问题!当然,这是你的买卖,又不是小买卖,你还要自己拿主意!” “小辫李”看向钱永强,问道:“东西来路没问题吧?” 钱永强反问道:“李老板,在南京你也算是行内大佬了,怎么今天问了这样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 黄有才补充道:“俗话说’英雄不问出处,字画不问来路’!” “小辫李”尴尬地笑笑,说:“我这不是感觉和弟兄几个没有外人,才有此一问的嘛!” 钱永强正色道:“李老板,我们的货,源头不好说,但是从我这儿看,来路没有问题!” “好好!”“小辫李”捻着下巴上的几根短须,沉吟道,“来路没有问题。。。。。。” 钱永强看到“小辫李”的样子,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黄有才靠近“小辫李”,轻声问道:“李老板,东西对吗?” “说实话,这张我也拿不准,是真的拿不准!我想再找个人看看,你们看可以吗?” “李大老板,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平时牛皮吹得杠杠的,什么鬼市第一高手,第二高手的,怎么关键时候也不撑腿了呢?”黄有才挪揄道。 “大黄啊,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是三个钱,两个钱的事?你们到我这儿肯定是想卖个正价。如果不找权威掌眼,我可不敢收!”“小辫李”说道,“这里不像你们在收购站收货,连蒙带骗,三瓜两枣就把人家打发了!” “‘小辫李’,你瞎咧咧什么?”黄有才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我们在收购站收货也是公平公正,真金白银做的生意。只是我们平时比你们跑的勤快一些,多收一些货而已!” “好了,好了,小黄,我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份了,请你别往心里去!”“小辫李”拍拍黄有才的手臂,充满歉意说道。 “李大老板,你知道我们这张画是多少钱买来的吗?”黄有才余怒未消,大声质问“小辫李”。 “多少钱买来的?”“小辫李”随口问道,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看到黄有才一激动,就要把老底亮出来,钱永强连忙制止:“黄有才,这张画我们花多少钱买的,你就是说给李老板听,李老板也不会相信的,还是别说了吧,省得李老板说你不讲实话!你说到现在,口干舌燥,还是坐下来,品一品李老板的香茗吧!” 黄有才听到钱永强如此一说,登时醒悟,连忙坐到一边,低头不语,心中暗暗自责:“差点犯了大错误!刚才如果把老底交代了,下面的生意就不好谈了。你两万买来的东西,开口问人家要价十万,人家心里肯定不平衡!” 钱永强说:“李老板,你刚才说找权威看看,我看可以,你把人喊来吧,我们坐在这儿等着。” 钱永强示意黄有才不要再说过激的话。和“小辫李”做生意那是常来常往东事情,不是’一锤子’买卖,最好搞的明明白白,以后大家好继续做生意。 其实他是多虑了,此时黄有才正在埋头自省,无暇他顾。 钱永强心想:“‘小辫李’”要找权威掌眼,就让他找好了,如果权威走眼了,也怪不到咱们;如果权威看了,这东西不对,咱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权威人士哪能说喊来就喊来,得约个时间。”“小辫李”苦笑了一下。 “好的,那你先约好人,我们随时可以过来!”钱永强示意黄有才把画收好。 “好的,好的!我约好了人就通知你们。”“小辫李”看了一下手表,说:“天也不早了,一起吃碗面条再走吧?” 黄有才“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么大的老板,千年不遇请我们吃一顿饭,只请一碗面条?” “面条怎么了?”“小辫李”非常不解黄有才怎么这么抵触吃面条,“面条好吃,我就经常吃面条!” 钱永强握握“小辫李”的手说:“李老板,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把这笔生意做了,我们请你!” “请你到大饭店喝酒!”黄有才大声说道,“不请你吃面条。哼,抠抠索索的!” “好的,好的!”“小辫李”红着脸说,“那几位等我消息,人请到了,我马上联系你们!” “好的,再见!”几人说着话就朝外走。 “等一下。”老魏突然站了起来,拦住了大家的去路。他问,“这张画你们想卖多少钱?” 钱永强看了“小辫李”一眼,心说:“在小辫李的店里,你老魏这样问不合规矩吧?” 听老魏这样一问,“小辫李”顿时怔住,面有愠色。 “老侄,你别误会,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东西不贵,我们就把它留下来,也别找什么权威了,省得夜长梦多。如果让别人‘截胡’了,那后悔可就晚矣!” “我们把他留下来?我们是什么意思?是指我们三人?”“小辫李”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常老板,问道。 老魏说:“如果你不愿意,这是你的生意,又在你的店里,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常老板首先摆了摆手,说:“我不掺合!” “小辫李”沉默了,老魏说的也不无道理。这张画出了他的画廊,变数就大了。 虽然钱永强他们答应让他找权威掌眼,但是难免会有不守规矩的人截胡。他和钱永强之间既没签合同,又没付定金。主动权还在他们手上。 “想卖多少钱?”“小辫李”低声问钱永强。 “十万!”钱永强看着黄有才等三人,坚定地对“小辫李”说。 “小辫李”咂咂嘴,“魏叔,你看呢?” 老魏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你还是找人看吧!” 出了“小辫李”的画廊,几个人心里是五味杂陈,虽然充满了无限希望,但失望的阴霾也同时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几个人也没有心思去收货了。既不想出去,坐在家里也是浑身不自在。 钱永强和李启明蹲在屋里,一人手里捧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王子仁站在院子一角“嘿嘿哈哈”练他的功夫;黄有才光着膀子,在院子另一角对着刚买不久的沙袋发泄。 “咚咚咚!”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门早晚让人砸烂了!”黄有才撇了沙袋,十分不情愿地去开门,“是谁啊,买书就买书,都是文化人,敲门就不能轻点!” “是我,小黄,快开门!” 黄有才把门打开,不禁哑然失笑:“怎么是你,朱老板?” 每次黄有才看到朱老板都要笑一阵子。朱老板高兴的时候就明笑;朱老板不高兴的时候就暗笑——在肚子里笑的那种。然后再敬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这一看到是朱老板在敲门,登时气就没了。 “我今天不买书,有急事。小钱呢?”朱老板慌慌张张地走进了院子,两只眼睛四处打量着。 “找小钱干什么?”黄有才一张嘴咧得老大,“先让我笑一会再说。” “你笑个屁!我今天有急事,赶紧带我去找小钱!”黄有才看到朱老板今天没有心情开玩笑,顿时把明笑变成了暗笑。 “老朱,你今天不来,赶明个我们也要去找你!”钱永强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走了出来。“前段时间答应陪你出去一趟,现在正好有空了!” “那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出发。不过,我今天急着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还记得有一次在我那儿喝酒,我跟你讲的一件历险的事情?” “跑掉鞋的那次?”钱永强开起了玩笑,“记得。不过这次我们人多,还有两个是练武的,你不要害怕!” “不是,你听我讲完!”朱老板说,“你猜我刚刚见到谁了?” “你说那次历险,莫非你又碰到了。。。。。。。” “是的,他们来南京了!” 钱永强点点头。 黄有才咧开大嗓门说:“我当什么事呢。你这都是老黄历了,那几个人我们早就碰过了!” “早就碰过了?”朱老板吃惊地看着黄有才,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碰到的?什么时候碰到的?” 钱永强把朱老板让到屋里,把前晚工人小李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下。 “我感觉这几个人就是在北京坑你的那帮人,当然也是鬼市上要搞我的那几个人——自从那次搞我没搞成之后,这帮人竟阴魂不散跟定了我!” 一边的黄有才一脸不屑地说:“就这几个人,有什么好怕的?按我说,他不来找我们,我们还要去找他们呢!原来我兄弟一个人,他们好欺负。现在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不是怕不怕的事情,如果赤手空拳,即使再来三个也不怕。可是他们身上有家伙!”王子仁有些担心地说。“这就不好办了,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李启明说:“那我们也准备些家伙事。” “好!”黄有才到墙角找了一根木棍,冲着大家嚷道,“这东西怎么样?趁手的很!” 第四十五章 入伙 “老朱,你这次要去哪里收货?信息来源可靠吗?”钱永强问说道,“上次急急忙忙的也没有问仔细。” 朱老板摸了一下头,有点为难的说:“路程有点远,在徐州的一个乡下。” “远点没问题,我们有车。”钱永强问道:“是谁介绍的这笔生意?方便说一下吗?” “贾老板的一个小老乡介绍的。讲好了提成10个点。” “是鬼市那个贾老板?个不高,,大肚子,公鸭嗓子,走路有点颠腿的那个贾老板?” “是他。” “老贾,啊——呸!”黄有才大叫一声,随后大笑道,“我说老朱啊老朱,你怎么人领不走,鬼领直跑呢?” “又怎么了?”朱老板看到黄有才一惊一乍的,就想发火。 “老贾是个不靠谱的人,这你不会不知道吧?跟他在一起的又能有什么好人?”黄有才说道。 “他虽然经常不靠谱,但有时也靠点谱。我在他手上也买过一些东西。再说,又不是他本人,是他老乡!” “他老乡说了是些什么东西了没有?”钱永强问道。 “有二十多张宣传画,还有一些珍贵的像章。”朱老板说,“有一些我还看到了照片。” “老贾的老乡,叫什么名字?是老贾介绍给你的?”黄有才问道。 朱老板想了想说:“好像是姓戚的,叫戚小飞。这个姓不常见,所以我印象颇深。一开始他跟随老贾到我店里来过几次,后来大家都熟了,他还卖过几样东西给我。” “哈哈!”这回轮到王子仁大笑了,“我当是谁呢,你说的是那个赌鬼无赖啊,越来越不靠谱了!” “怎么,王老板也认识这个人?”朱老板越来越诧异了,按说王子仁这人比较沉稳,不像黄有才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他说的话,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认识,扒皮认到他骨头里!”王子仁冷哼了一声,“他到现在还欠我钱呢。——估计是穷疯了,做套给你钻呢!” 朱老板沉吟半响,最后下定决心说:“不管是不是圈套,我都想去看看,不看我心里痒痒!哥几个还是陪我走一趟吧,这趟花销都算我的!” “可是,戚小飞的老家也不是徐州的,他和老贾是一个村的,据我所知,他们都是山东郯城的。他骗你说他是徐州的?”黄有才问道。 “没有。戚小飞的朋友老家是徐州的。” “朱老板,你见过戚小飞这个朋友的面没有?”钱永强问。 “没有。戚小飞说他的朋友有事先回去了。等我去徐州直接找他就行。” “噢!”钱永强沉思不语。 “黄有才,你老家不就是徐州乡下吗?”李启明问道,“你对那儿应该熟悉的很!” “别没大没小的,要叫师兄!——没错,我老家是徐州乡下的。但徐州乡下大着呢,谁知道朱老板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钱永强特别理解朱老板此时的心情,他们也一样,只要听说哪里有货,都会心急火燎地赶去。 “那这样吧,老朱,你选个时间,我们几个陪你走一趟,看个清楚,弄个明白。反正我们人多,也不怕他耍什么伎俩。”钱永强说,“不过得把这件事理理清楚,老贾的老乡戚小飞是介绍人,他介绍你去买他朋友的东西?” “这批东西也不是他朋友的,是他朋友的邻居的!” 钱永强沉吟半响,说:“这事有些复杂,转的弯子太多,我有点头晕。朱老板,还是你自己想清楚,自己拿主意。我们听你吩咐。” “那你们准备准备,等我通知就出发。我先联系一下戚小飞,跟他定个时间。最近给这事弄的,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好的。”钱永强说道,“最近我们几个心绪烦乱,也没什么心情收货。能出去走走,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咱们回头再说说这个四六不靠的戚小飞。 不知怎的,戚小飞感觉最近特别背,做什么买卖赔什么,赌什么输什么,感觉实在是走头无路了,便又来到了发小老贾的出租屋里。最起码在老贾这里,他不愁吃喝,不愁无处安身。 老贾对戚小飞的到来,虽然非常反感,可对付这个无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钱收好,把值钱的货藏好。 可没过三天,戚小飞就趁老贾外出的时候,把这间出租屋翻了个底朝天,凡是值点钱的货,都让他偷偷拿出去卖了。看到老贾这儿没有油水可捞,戚小飞又开始了他的“街遛子”生活。 一天,戚小飞看到有好多的人围在一处树荫下,便也走过去瞧个热闹。挤进去一看,是几个外地人在兜售字画。地面上摆了六七幅古色古香的卷轴,有人打开一两幅,正在细细端详。戚小飞顿时来了兴趣。 戚小飞虽然是个门外汉,但受到老贾的熏陶,对古籍、字画这些东西还是很敏感的,他知道这些东西能卖大钱。 “让让,我看看!”戚小飞推开旁边看热闹的人,大模大样蹲下,打开一副卷轴装模作样地看着。其实他那里能分辨得出真假,在他眼里,真的跟假的都一个样。 这时一个胖胖的秃头推了一下戚小飞,嫌弃地说:“你又不懂,看什么?不要瞎掺合,耽误了我做生意!” “嘻,我不懂?”戚小飞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扬,说道,“你到朝天宫打听打听,我戚小飞的大名谁人不知,那个不晓?” 胖子皱了皱眉头,问:“你在朝天宫做生意?” 戚小飞点点头,然后问道:“这几幅画怎么卖?” 胖子问:“你真的想买?” “这是什么话?我问你,自然是想买的!” 胖子看其他人只是看看,也没有想买的意思,便对戚小飞说:“你如果真的想买,我车里还有一些,不如一起过去看看?” “车在哪里?”戚小飞四周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三轮车自行车之类的车子。 “嘻嘻,”胖子小声说道,“我的车在停车场放着呢!” “在停车场?”戚小飞吃惊地问,“你有汽车?你一个摆地摊的能有汽车?” 胖子说道:“你如果不信,跟我过去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看样还真有汽车!”戚小飞咂咂嘴,说,“真是人不可貌相!” 胖子草草收了摊子,拎着字画,走在前面,戚小飞跟在后面。在戚小飞的后面还跟着一老一瘦两个人。 不一会儿,几个人来到一处停车场。胖子把戚小飞让到一辆面包车上坐下,随后老者和瘦子也上了车。 “兄弟,你混得不赖嘛!”戚小飞摩梭着车上内饰,不无羡慕地说。 胖子笑笑,轻轻摇摇头。 戚小飞指着后来上车的老者和瘦子问道:“这两个人跟你是一起的吧?” 胖子点点头。 “其他东西呢?都拿出来让我看看?” 胖子把口袋递给戚小飞:“都在这儿!” “你不是说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刚才人多眼杂的,怎么谈生意?我们这么大的生意,是不是得找个僻静的地方做?” “也对!”戚小飞看了看老者和瘦子,点了点头。 老者和瘦子也微笑着冲戚小飞点点头。 “好了,咱们谈正事吧。”戚小飞问:“这几幅画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你是行家,理应由你来开价!”瘦子盯着戚小飞,不阴不阳地说。 “也对,在南京这块地方,我说的话基本上就是价了!”戚小飞毫不谦虚地说。“不过我不打算自己买这些东西!” “你牛皮哄哄的半天,是来耍我们玩的?”胖子听说戚小飞不打算买,顿时怒火中烧,暴跳如雷,刚才的温婉和气一扫而光。 “冷静,冷静!我平时最讨厌你们这些粗人了,一言不和就发火,咱有点素质,有点涵养,行不行?”戚小飞看到胖子的样子,连连摇头。 瘦子向胖子使了个眼色,他问戚小飞:“你既然没有打算买我们的东西,那你又是看货,又是问价,还跟我们来车上,这一番折腾,到底为的啥?” “我可以介绍大主顾买你们的东西,绝对有钱的主,开着几百平的画廊!”戚小飞说,“不信,我带你们过去看看,我最近刚和他做了几笔大生意!” 戚小飞经常看到老贾自己不买东西,只是给别人做介绍,然后收取信息费。他也想学学老贾做这种无本的买卖。 瘦子冷冷一笑:“这个就不麻烦你了,大主顾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瘦子知道他们的东西摆不到台面上来。 “听你刚才说,阁下最近做了几笔大生意,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老者问道。 “那是,”戚小飞得意地说道,“哪笔不赚个万儿八千的!” 瘦子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卷轴递给戚小飞,问,“这幅画怎么样?” 戚小飞打开看了看:“东西吗。。。。。。” “你看能值多少钱?” “要我说,一万块钱应该能值!”戚小飞装作内行,把卷轴翻来覆地看了看,最后说。 “一万就一万吧,便宜卖给你了!” “我没说要买!”戚小飞连忙把卷轴卷好,递给瘦子。 瘦子没有接。胖子把手伸进口袋,然后抵住戚小飞的腰部,说:“掏钱吧,一万!” 老者说道:“这个价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有为难你啊。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你们,你们?”戚小飞哑然失笑,“看来哥几个是道上混的?” 第四十六章 合作 “什么道上不道上的?我们是做生意的,而且是做正当生意的!”胖子瓮声瓮气地说,“掏钱!” “我没带钱!”戚小飞把几个口袋都翻了出来,“你们看,我真的没有钱!” “晦气!”老者阴阴地吐出两个字,然后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让他滚!”瘦子示意胖子把戚小飞赶下车。 “眼界太低了,成不了大事!”戚小飞一边下车一边低声嘟哝着。 “等一下,”坐在前面的老者回头冲戚小飞喊了一嗓子,“回来!” 戚小飞一只脚刚落地,被胖子一把拉了回来。 “你刚才胡咧咧些什么?”老者余怒未消,盯着戚小飞的脸看个不停。“把话说明白了再走!” 戚小飞看到老者一张阴狠的脸,和身上隐隐的杀气,不禁心中一颤。他不敢再托大,便把心中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 “跟哥几个说句实话,我戚小飞也不是什么好人,最近混得很落魄,如果几位有心,我想和你们合作,干点大事!” “跟我们合作?就凭你!哼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胖子不停地哼哼,显然没把戚小飞当回事。 “就凭我对这块地头熟,就凭我对这行门清!”戚小飞没搭理胖子,直接对老者说,“你们初来乍到,肯定人生地不熟,到处摸黑,如果有个向导,那就事半功倍了吧?” “说的有道理。”老者点点头,问,“你是本地人?” “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我在这儿呆了将近十年,对这儿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你干这行多久了?”老者问道。 “我在这行里断断续续干了五六年了。这附近开店的,哪家店大,哪家店小,哪家有钱,哪家穷摆,我都一清二楚!”戚小飞笑笑,“我这条件,能配得上和诸位合作吧?” “合作可以,我们也正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老者嘴角抽抽,就算是笑了,“我看你也算是一个机灵的人。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诸位是道上混的,设套引人上钩,然后强买强卖,但做事隐晦,让人拿不到把柄。”戚小飞向老者竖起大拇指,“高明!” “行,那我们以后就加强合作吧!”老者说道。 “怎么分成?”戚小飞正色问道。 “我们四个人平均分!”老者说,“今天晚了,也没有生意做了,找个地方吃点饭吧。大家互相沟通沟通,加深了解。” 瘦子说:“有了向导,我们在这儿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愚蠢至极!”戚小飞看着三个人说道。 “你说什么?找揍!”说着话胖子抡起拳头就要朝戚小飞身上招呼。 “什么意思?”瘦子拦住胖子,瞪着眼询问戚小飞,“你小子不要蹬鼻子上脸,把话说清楚!” “咱们干的这行吧,不管你怎么说,都是摆不上台面的,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呆着,在一个地方做事,早晚会栽跟头!——再说,南京是大城市,治安好,做事不太方便。” “可是南京搞古董文玩的多,这些人也有钱。你让我们去穷乡僻壤喝西北风啊?”瘦子不解地问。 “我们可以让这些有钱人去穷乡僻壤啊。到了那里,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还不都由我们摆布啊!” 老者看着戚小飞,赞许的点点头。 “可是怎么让这些有钱人心甘情愿地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这不有我吗?”戚小飞拍拍胸脯说,“诸位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像这种邀请人的事包在我身上!” “好,”老者点点头,说,“咱们各司其职,共同发财。” “既然是合作,咱们就开诚布公。我先介绍一下,我叫戚小飞。诸位怎么称呼?” “我叫程二孬,”胖子介绍完自己,指着旁边的瘦子说,“他叫程大孬。。。。。。” 程二孬看向老者,正想说话,被老者狠狠地瞪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咳咳,我叫程老大,是他们俩的叔叔!”老者说道。 戚小飞知道程老大绝对不是老者的本名,但这也无关紧要,他更看重的是钱,只要他们不瞎他的钱就可以了。 三个人找了个地方吃饭,胖子喝了点酒,便向戚小飞炫耀道:“江湖上的人都称呼我们为‘河北三狠’,你跟我们在一起,没有人敢欺负你!” 老者狠狠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怒道:“你这张破嘴,早晚坏事!以后把酒戒了!” 二孬看到程老大动了真火,顿时蔫了,低头只顾吃菜。 “河北三狠”的名头在江湖上甚是响亮,圈内更是人人皆知,大有闻名丧胆之势。 戚小飞听说对方是大名鼎鼎的“河北三狠”,登时也感觉到头皮发麻。 前些年,圈内疯传,“河北三狠”用“假饵钓鱼”,上钩者无不老老实实把钱财双手奉上,最后带些破烂回来,这些人还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更有甚者,传出,人一旦被他们骗到偏远的地方,稍有不从,便刀斧相见。据说,几个人身上可能还背有人命。 纵是戚小飞无赖至极,可想到与狼共舞,也不禁心胆俱寒,呆愣愣地看着杯中酒,一言不发。 “刚才还口若悬河,夸夸其谈。现在怎么这幅德行了?”胖子捅了一下戚小飞的肋下,面露凶光,说道:“听说了我们几个人的名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不敢,不敢!”戚小飞惊恐地朝一边让让,离胖子稍微远了一些。 程老大看出了一些端倪,他端起酒杯朝戚小飞示意了一下,一口干了,他说: “那些江湖传闻都是别人败坏我们叔侄名声的,夸大其词,其实,我们行走江湖,只是求财,绝不害命! “而且,我们做生意最讲究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你也不要害怕,我们更不会伤害你的。我们还想和你长期合作呢。没有你的穿针引线,怎么能让那些有钱人乖乖的来到我们地盘呢! “赚到钱咱们按说好的分,不会少你一分钱的!” 戚小飞想了一下,觉得程老大说的在理。他们没有必要伤害他,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戚小飞,他们在南京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嗡嗡乱撞,找不到方向。 三个人酒足饭饱,又回到车上商定下了一个圈套,便各奔东西。 临别时,戚小飞厚着脸向老者支取了一些活动经费。 程老大按照事先商量好计划,先带着两个侄子到徐州的一个乡下踩点,找一处合适的房子。然后坐等戚小飞联系的猎物到来。 程老大那边刚安定了下来,戚小飞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的首要目标是朱老板,因为他感觉朱老板这个人比较单纯,好骗,搞他比较容易成功。 他先从老贾那里搜罗到一些老点的东西,然后来到朱老板的店里。 朱老板正一个人坐在店里,无所事事。看到戚小飞拿着什么东西来了,便皱了皱眉头。 戚小飞这个人他还是比较了解的,油头滑脑的,每次来卖点东西,不管东西好坏,值不值钱,都吹得天花乱坠,到最后,还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朱老板,你好啊!”戚小飞一脸坏笑地和朱老板套起了近乎。 “你有事啊?我跟你说,你拿来的那些东西不光太普通,而且来路还不正!”朱老板坐在椅子上,虽然和戚小飞说着话,但半张脸转到了一边。 “怎么来路不正了?”戚小飞有点恼怒,“那些东西都是我在收购站花高价买来的!” “撒谎!老贾说你卖的那些东西,都是偷他的!” “老贾这个鳖孙,到处败坏我的名声,看我回去非把他另外一条腿打瘸了不可!” “你到底有没有偷老贾的东西来卖?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一回事?” “老贾这个鳖孙,由于做生意亏了,没地方住,我看他可怜,收留了他,好吃好喝地待他,他倒好,恩将仇报!” 戚小飞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就差一脸正气了。 “你和老贾,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昨天老贾来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朝我哭诉,叫我不要再收你拿来的东西。” “朱老板,据我了解,干你们这一行的,只认东西,不认人。只要东西没问题,谁卖给你东西,你付钱给谁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啰嗦事!”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是我开一个店,每天门一开,就有一个大男人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你说成什么样子,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个你别烦,等我回去把老贾哪个鳖孙收拾一顿就好了!” “不要动粗。你们住在一起,关系肯定不错。东西拿错,那也很正常,回去好好沟通。你能收留老贾,说明你们的关心也不一般。” “我和他一个村的,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小时候他们家穷啊,兄弟姊妹七八个。老贾在家里最小,吃饭的时候抢不过哥哥姐姐们,整天饿的鬼喊。是我可怜他,让他到我们家蹭饭吃。 “小时候,他没有衣服穿,大冬天的赤着脚,有一年,差点被冻死,是我把穿不完的鞋子送给他的。 “如今,他没了住的地方,还不是我收留的他?我对他这样好,他还是不领情,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 “好了,好了。”朱老板不想听他声讨老贾,他知道,如果让戚小飞耍开了嘴皮子,没有一两个小时,恐怕结束不了。“我看你包里鼓鼓的,今天带来的是什么东西?” “绝对的好东西,我保证你见都没见过!” 第四十七章 上钩 “你这个家伙啊,就会吹牛,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到,我就没见你拿出过一件能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来!”朱老板笑笑,说道。 戚小飞把背包放到朱老板面前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然后双手捧出一本红彤彤的厚书出来,自信地说道:“朱老板,这个能让你眼前一亮了吧?哈哈——” 朱老板摇摇头,嗤之一笑:“我当什么宝贝,《读报手册》,常见的很。我看你包里好像还有些东西,不如都拿出来让我瞧瞧。” 戚小飞又从包里拿出了几本小册子,朱老板摇摇头,说:“这些都是些普通货,没有一点收藏价值!” “朱老板,你说我这本《手册》也常见的很?那就不值钱了?” 戚小飞刚拿到这本《手册》的时候,心里万分激动,曾认为这是罕见的宝贝。此时听到朱老板这么一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神采。 “不过,你这本《手册》,没有撕页,品相不错,适合收藏。” 朱老板虽然说戚小飞带来的这批书一般般,很常见,但他还是把书都拿到手里翻了翻,然后他拍拍那本《手册》,对戚小飞说,“这本书我要了,其它的几本真的没用。——你开个价吧!” “朱老板,你是个老实人,不带这样蒙人的!”戚小飞看着朱老板的脸,阴阴地说,“你刚才说不值钱,现在又想买。这就是你们低价收货的套路吧?我戚小飞也是做这一行的,摸爬滚打好几年,这点伎俩,你瞒不了我!” “我实话实说,这本书很常见,但品相好的不多。我没有蒙你,你有空到鬼市上打听打听,我老朱的为人。还有,你到地摊上转转,看看这本书摆的多不多。”老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没翻看,以为是残本。由于时代的原因,出来的多数都是残本。” “有道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戚小飞两个大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他竖起大拇指,神秘地对朱老板说,“嘿嘿,像你这样的老实人蒙人,那是一蒙一个准!” 朱老板敲敲戚小飞的脑壳,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是小人知心!” “这本书你能给多少钱呢?”戚小飞紧张地期待着朱老板即将说出来的数字。 “这么长时间了,难得你拿了件像样的东西来,我也不少给,三百块钱,怎么样?” 说着话,朱老板就要拉开抽屉取钱。 戚小飞一只手轻轻按住朱老板拉抽屉的手,把另一只手的食指伸到朱老板的眼前,轻轻摇动:“朱老板,对不起,三百不卖!” 朱老板愣了一下:“你有空到市场上打听打听,我出这个价已经不低了。品相差的几十块钱,有的几十块钱都不好卖!” “可是好品相的,百本难遇一本,对于藏家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 “百里挑一?没有那么夸张!”朱老板笑笑,说,“不信你到我家看看,我家里就有好几本这种品相的,而且都是低于这个价格收购来的!” “那是卖家不懂,被你便宜淘到的!” “那你想卖多少钱?”朱老板看到稍微好点的东西,心里就痒痒,非得之而后快不可。 “你说。”戚小飞把两只大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笑着。 朱老板伸出四个手指头,问戚小飞:“这样可以了吧?” 戚小飞把朱老板蜷着的大拇指用力掰直:“这样!” “好。”朱老板想了一下,最后无奈地点点头,说,“你小子做生意真狠!” “嘿嘿嘿嘿。。。。。。”戚小飞得意地笑了。 朱老板摇头苦笑着说:“和你这样的人做生意真是太难了!” 戚小飞把钱一张一张点验完毕。朱老板把《手册》抱在手里,用一块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着。 “回见,朱老板!” “回见!” 正当戚小飞前脚刚买迈出店门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来,转身又走了回来。 朱老板正在聚精会神地擦拭着刚刚到手的宝贝,看到戚小飞去而复返,不禁担心地问道:“还有事?” “还真有一件大事,一高兴,差点给忘了!” “什么事?” “有一批上好的藏品,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都是些什么藏品?” “宣传画,像章等。” “拿来我看看。” “拿不来。”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戚小飞说,“前段时间,我一个朋友回乡下老家,无意中发现他邻居家里有一些老宣传画,像章等。他知道我精通这些,回来之后就跟我讲了。 “我就问了,你邻居想不想卖这些东西。他说,我那邻居现在穷的很,恨不得卖房卖地呢。只是这东西搁在乡下,没人出得上价钱。 他又说,这些东西都是原来邻居的爹当村干部的时候,截流下来的,都是好东西,保存的都很好,像章很大,还有金质的呢!” “你可以叫你朋友带着他邻居,把东西拿到我店里来,如果我看好了,价钱肯定比市场上高些!”听说有金质像章,朱老板听得两眼放光。 “我朋友的邻居身体大了,车船劳顿,身体恐怕吃不消;再说,带着这么多贵重物品,搭火车,乘汽车的,千里迢迢,人家也担心东西有失。” “你朋友哪里人?” “徐州的。” 朱老板扑哧一声笑笑了:“徐州到这儿撑死了六七百里地,哪来的千里迢迢?” “我这用的是夸张的手法。人家主要是年龄大了,身体吃不消!” “你怎么不去买呢?买回来卖给我,转手还能赚一笔!” “我到是想买,可囊中羞涩,最近老贾又来蹭吃蹭喝的。我是心有余,力不足啊。”戚小飞连连摇头叹息。 “那你朋友的邻居为什么不把东西拿到徐州去卖呢?”朱老板问:“徐州也有古玩交易市场,前些年我还去过哪里。” “徐州有古玩市场?开在哪里呢?”戚小飞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问道。“我还真不知道徐州有什么古玩交易市场!” “那是你孤陋寡闻,再说,你也并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只是平时没事时,顺手做做,所以对于这些不太上心。”朱老板说,“徐州的古玩市场有好几个,据我所知,云龙区的一个公园里,就有一个,蛮大的。” 戚小飞从包里找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朱老板:“太好了,麻烦你把地址写上。” 朱老板工工整整地把徐州古玩市场的地址写好。戚小飞把纸拿到眼前,细细地看着。 “对啊,他们应该就近出手,到徐州应该没有多少路程。”戚小飞好像突然顿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得赶紧跟我哪个朋友说说。” “别,别呀!”朱老板顿时紧张起来,“我就随便一问,你朋友老家是徐州乡下哪里的,我去一趟,如果东西不错,我收了! “你把我刚才给你的地址再给我看看,我好像写错了。” 戚小飞把哪张写有地址的纸,仔细地叠叠,然后放进包里,说:“没事,错个丁点的,无关紧要。就凭这张地址,应该能找到你说的那个古玩交易市场。” 戚小飞两眼半眯,嘴角微撇,心里冷笑一声,哼:小样,跟我玩三十六计,你还嫩点。 “你把你朋友的地址写上,我这两天就去!”朱老板双手递给戚小飞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戚小飞眉头皱了一下,说:“具体的地址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等你出发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朋友的那个庄子不太好找。” 戚小飞把大概的地址写在一张纸上,交给朱老板收好,然后拍着包里朱老板给的地址,问:“你什么时候去?” 朱老板说:“就最近几天。我这么大的店,还有来往生意,怎得交代一下不是!” “我可跟你说,朱老板,如果你去晚了,东西卖给别人,你可别怨我!如果我朋友的邻居等不及了,我就把这个地址给他。嘿嘿!” “就这两天,就这两天!我把手头的事了了,就过去!” “朱老板,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如果东西你买成了,我的那份怎么算?” “信息费?我懂。你放心,到时侯按照成交价跟你算。” “朱老板,咱先小人,后君子,按行规,百分之二十!” “什么行规,百分之二十?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我只记得是百分之十!” “就上个月改的。你居然没有听说?” “没有!是你自己改的吧?” “咱们别扯那么多,你就说百分之二十,行不行?” “不行!”朱老板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成交额动辄成千上万的。这百分之二十你比我赚的都多!” “好,那就按老行规,百分之十!”戚小飞想想,反正这次也赚不到他的中介费,还在这儿跟他计较这些干什么。 “朱老板,那你抓紧时间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出发了,你去找我!”戚小飞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为的就是让这条大鱼尽快上钩。 “好的,好的!”朱老板满口答应着。 至此,朱老板完全钻进了戚小飞为他设置的圈套。但是朱老板对于出远门下乡收货心里有阴影,这才有了最近几天朱老板心急火燎地邀约钱永强他们的事情。 再说当时戚小飞把事情办好后,志得意满的离开了朱老板的“可求”书店。兜里有钱,心里就痒痒,戚小飞怀揣着五百块钱,兴高采烈地来到了一个赌场。 没消两个小时,五百块钱输得干干净净。正当他垂头丧气地来到老贾的出租屋时,看到老贾正手持一根木棍,站在门口,横眉立目地等着他。 第四十八章 路上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心急火燎的朱老板,坐上了钱永强他们的面包车。面包车在柏油马路上一路疾驰,直奔徐州而去。 车上不光坐着钱永强三人和朱老板,戚小飞和朱老板的宝贝女儿朱悦,也随车同行。 戚小飞前天晚上被老贾拿着木棍追得满街乱跑,最后没有地方栖身,只好到朱老板那里提前支取了一点费用,在小旅馆里呆了两天。 当朱老板从钱永强他们的住处离开后,在小旅馆里找到戚小飞,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时,戚小飞说宜早不宜迟。两人当场敲定,第二天出发。 第二天早上戚小飞便早早地来到了钱永强他们的住处,坐上了面包车,然后等朱老板和他女儿朱悦一到,大家便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朱老板的女儿,这次出来完全是旅游散心的。自从朱老板和老婆离婚后,女儿便跟着她妈妈去了另一座城市,很少能见到父亲。 虽然爸爸妈妈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在以后的成长岁月中,很少能见到父亲。但在她的心中,父亲永远是她生命中那座最巍峨的高峰。岁月虽逝,但思念之情愈浓。 朱悦大学毕业后,由于越来越想念父亲,便在南京找了份工作,希望能多点时间陪伴孤独的老父亲。 她哪里想到,一个人生活的父亲并不孤独。他有他的生活,他的生活就是他丰富的藏品;他有他的乐趣,他的乐趣就是隔三差五去或远或近的地方,收些货回来,然后仔细把玩,如痴如醉。 他不需要别人陪伴,到是感觉自己越来越需要父亲的关爱和呵护了。 每当父亲出远门收货的时候,她都嚷嚷着要跟去,每次朱老板都以耽误工作为由,拒绝带她。这次听说父亲要去徐州,便把工作辞了,闹死闹活非要跟着去。 最后,朱老板无奈,只得带上她。 小姑娘性格活泼开朗,一身时尚的打扮,皮肤白皙,大眼水灵,坐在车上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弄的几个大小伙子十分的不好意思,心砰砰乱跳,在车上坐立不安,少言寡语。 只有戚小飞油腔滑调,刻意讨好她,讲些圈内趣事,时不时逗她哈哈大笑。朱老板一向不喜欢戚小飞,时不时拿眼睛瞪他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生意是他牵的线,估计朱老板早就大声呵斥他了。 此时,戚小飞心猿意马,春风得意,早就忘了那天在老贾的门外是怎样的一副狼狈相。那天老贾把戚小飞拦在门外,用棍子劈头盖脸抽打他,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幸亏戚小飞人机灵,跑得快,没让老贾打到,但就是这样,戚小飞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以前老贾虽然也发过狠,要怎么怎么狠狠地收拾他一顿,但那都是虚张声势,没想到这次会来真格的。 戚小飞当时就跟老贾发狠:“等老子以后发达了,你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非得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拾点残羹冷炙不可!” “啊——呸!”老贾气得七窍生烟,怒骂道:“无赖!等你发达,我早就上天了。你这样的人,天天游手好闲,混吃混喝,好赌成性,小偷小摸,你已经没救了! “从今以后,我这儿就是让狗住,也不会让你住了;我这儿的饭吃不完,就是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一口吃的!赶紧滚,哪儿远滚哪儿去!” 戚小飞最近偷了老贾不少东西,有些东西在老贾眼中还十分贵重,这让老贾心疼不已,因此才对戚小飞痛下杀手。 戚小飞恨意难平,但想到朱老板已经钻进他精心编织的圈套,一时又踌躇满志。 他想,等到挣了大钱,一定要让老贾这个势利眼的家伙看看,非得好好地羞辱他一顿不可。 他早就盘算好了,等到了徐州,程老大他们成功了,他也能分些钱。如果不成功,也可以要些生活费。 戚小飞还盘算着,如果这次朱老板栽了,事后肯定不会饶过自己,还得想一个法子,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有了,到时候,把全部的帐都赖到那个子虚乌有的邻居头上就行了!”戚小飞想通了这件事,感觉自己特别聪明,如果这样聪明的人都弄不到钱,简直天理难容。 面包车一路奔驰,刚刚晌午,就到了徐州市内。黄有才早就嚷着肚子饿了,几个人找了一个饭店,吃过饭后,朱老板突然提议,今天是周末,时间还早,大家不如到徐州古玩市场碰碰运气。 “好啊,好啊!”朱老板的女儿朱悦首先附和,“长这么大我还第一次来徐州呢,刚才听戚小飞说古玩城有很多的好东西,我也想去捡个漏呢!” “捡漏?你就算了,老实在我身边呆着!”朱老板瞪了女儿一眼,“别说你了,就我在这行折腾了二三十年,还常常‘打眼’呢!” “我刚才跟戚小飞学了很多的古玩古书字画等方面的鉴定技巧,今天非得一试身手不可!”朱悦一脸的不服气,小嘴撅得老高。 “那小子懂个屁!”朱老板转头瞪着沾沾自喜的戚小飞,告诫道,“你以后离我女儿远点,要不然我打断你的腿,让你跟老贾一样!” 戚小飞夸张地拍拍腿,然后学着老贾走路,登时引得大家哄笑,连朱老板都差点忍不住,但他没有笑出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爸爸,你不能说粗话!”朱悦拉了父亲一下,“这样说对戚小飞是不公平的!” “女儿,你还小,涉世未深,不懂得这世上人心的险恶!”朱老板爱怜地看着女儿,不无忧虑地说。 “老爸,就你把人想的太坏了!”朱悦撇了老爸,一个人站在一旁生闷气。 “朱老板,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按我们的行程,不到一个小时就到目的地了。”钱永强问道。 “是这样的,小钱,今天恰逢周末,徐州古玩市场很热闹,也有很多好东西可以淘,我以前经常淘到好货。今天如果错过了,以后又得专程来了。 “再者,等我们赶到目的地,已经傍晚了,到乡下收东西,还是不要太晚的好!” 钱永强知道朱老板的担心,多年前的那一幕,应该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样也好,银行下午都四大多关门,太晚了,阴气重,容易出事。明天一早我们再过去,大天四亮的,什么魑魅魍魉都会躲的远远的。” 既然这趟费用是朱老板出的,大家都得听朱老板的安排。只有戚小飞心怀不轨,对朱老板的这个决定,十分反对。 “朱老板,如果去晚了,东西让别人买走了,你可别后悔!”戚小飞担心,和程老大约好的时间到了,猎物没有出现,到时程老大会怪罪于他。 “早早晚晚,也不在乎这一点时间。如果因为耽误了这半天一夜,东西被别人买走了,那也是我运气不好。不怪你。” “你运气不好,一分钱损失没有,可我呢?我的百分之十呢?”戚小飞说。 “零乘以百分之十是多少?你自己算!” “哈哈哈哈!”听到朱老板这样怼戚小飞,黄有才笑得前仰后合。 戚小飞一张脸气得乌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朱悦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安慰戚小飞说: “小飞哥,你别生气,今天就去古玩城逛逛,明天再做生意不迟!我爸这人虽然看着面凶,但做生意,一是一,二是二,从来没有含糊过,答应你的,肯定会给你的。 “到古玩城,你给我掌眼,我买到东西,赚了钱,分你一半!” 戚小飞看到如花美人,轻声柔气地劝说他,顿时气就消了。其实刚上车,看到朱悦动时候,他就让她的美貌和气质给征服了。 “什么小飞哥?朱悦你过来!”朱老板气吼吼地质问女儿,“我什么时候生了个儿子?我就是生了个儿子,如果是这样的,早就摔死了!” 吵归吵,闹归闹,一行几人还是来到了古玩城。朱老板老马识途,走在前面带领大家逛了起来。 已过晌午,古玩城客流不是太多,但摆摊开店的一个都没有少。逛着逛着大家就分散开了。 朱老板独自一人去找他熟悉的摊主去了。朱悦拉着戚小飞早就跑没影了。 王子仁找了个凳子,坐下抽烟。 黄有才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慢慢逛着,他的眼睛不在摊位上,想看看在自己的家乡,能不能碰到熟识的人。 李启明像一条尾巴一样,一直跟着钱永强。两人漫无目的,走走看看,看看停停,在一个摆满卷轴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全是卷轴,有新有旧,有打开的,有卷着的,有品相好的,有品相差的。 钱永强背着手,小声对李启明传授鉴别字画的方法。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摊主听到了。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挺高,但长得贼眉鼠目的。看到这两个人只看,干聊,没有一点想买的意思,他眉头一皱,冷冷地撇起了酸腔: “哼哼,有些人啊,肚里没两滴墨水,就好为人师,喜欢装,又没有肚子买。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听得我都瘆得慌——没事到别处溜达去,别在这儿丢人显眼,影响了我的生意,影响了我的心情。” 钱永强一听,顿时无名火起,但他咬咬牙,忍住了,转身就要离开。身在外地,他不想惹事。 “你说什么?”李启明“蹭”的一声窜了过去,站到摊主面前,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再说一遍!” 第四十九章 心酸 “呦呵!哪里来的野小子?毛还没扎齐,就敢跟你大爷炸刺!”摊主自恃个高,没把瘦小的李启明放在眼里。 “你是谁大爷?我才是你大爷!”李启明两眼血红,伸手就推摊主。 摊主抓住李启明的胳膊,两人扭打起来。李启明虽然有点蛮力,但碍于身材矮小,不一会便被摊主按倒在地。 虽然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被摊主按住,但李启明仍然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不停地用手抓挠着摊主的脸。摊主又按住他的两只胳膊,李启明又用脚踢摊主。 看到李启明和人打架,而且还吃了亏,钱永强连忙走过去,伸手抓住摊主的肩膀,用力一提,然后朝旁边松软的草地上一扔,摊主“噔噔噔”向后退去,最后把持不住,摔了个屁股墩。 钱永强按照神仙师傅教授的心法练功,已有不短时间,今天第一次与人交手,便感觉到力大无穷,自己也很是惊讶。 摊主慢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子,看着瘦弱文静的钱永强,不太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是你摔的我?”摊主看了看四周,此时在他周围只有这两个人,小个字刚才被他按倒在地,那摔他的只有这个稍高点的人了。 “刚才你动手打我朋友,我把你们拉开。摔痛了吗?”钱永强朝摊主拱拱手,“不好意思,我刚才手重了,给你道个歉!” 钱永强说着话就想拉李启明走开,心想,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慢着,你把话说清楚,是你朋友先动的手,我才揍他的!”摊主拦住钱永强,大声说道,“怎么变成了我打你朋友了?” “你先骂人的!”李启明擦着嘴角的血丝,恨恨地说道。 “哼,”摊主没接李启明的话,伸手抓住钱永强的领口,“刚才是我不小心,被你从背后偷袭。这次我也摔你个跟头,我们就扯平了!” 说着,摊主用力要把钱永强摔出去。可无论怎样用力,钱永强都纹丝不动。摊主看摔不动钱永强,腾出一只手,挥拳就朝钱永强的头上抡去。 钱永强眉头一皱,一只手隔开摊主抡拳的手,一只手握住摊主抓领口的手轻轻一搓,就听摊主杀猪似的嚎叫一声,连喊饶命。 看到有人打架,周围有一些人围了上来,有人看热闹,有人假意劝架。 “算了,算了,生意人和为贵!” 钱永强微微一笑,松开了摊主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摊主搓着发红的手腕,不敢再跟钱永强动手,但他嘴上却不饶人,冲钱永强说道:“这算什么本事?这又不是擂台,打赢了又能怎样?打输了又能怎样?这是做生意的市场!有种买我两张字画,我才佩服你真有能耐!” “你字画怎么卖?”钱永强问道。 “50块钱一副,随便挑!”摊主不屑地看了钱永强一眼,问道,“怎么,还能买一副不成?” “哈哈,如果我买一副,你怎么说?” “如果你真买一副,我就佩服你懂行!你说什么我都听着,并且收回我一开始说的话。” “我买一副,你喊他一句大爷,并给他道个歉怎么样?”钱永强指着李启明问摊主。 “好!”摊主摆了一上午的摊,一个钱没见着,还倒贴一块钱摊位费,正心中不忿,听到钱永强和李启明在议论他的字画,又没有买的意思,所以才恼怒。 钱永强扫了一眼摊位上的字画,把打开的落款都看了一遍,又把其它卷着的都打开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一副有名气的。 正在踌躇,忽然发现一张字画有点异样,落款处有微微的重影,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钱永强心想,李启明为自己出头,还被人打了一顿,别说50块钱,就是一百块钱,也得帮他出这口恶气。 钱永强从口袋里摸出50块钱,在手里晃动着,然后指着那幅卷轴说,“这个好看点,我买回去挂屋里,也喜庆。就这幅吧。” “好赖!”摊主喜滋滋地把卷轴卷好,递到钱永强的手里。 然后,伸手就要拿钱永强手里的钱。 “慢着!”钱永强看着摊主问,“还有点事,你应该没忘记吧?” “哈,没忘记!”说着话,摊主转向李启明,满脸堆笑:“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的事,我给你道歉,希望你谅解!” “师傅,这画不直50!”李启明拉住钱永强的胳膊说,“咱不买了,我受这点气不算什么,真的!在认识你以前,受的气比这多多了!” “别说话,今天你听我的。”钱永强拍拍李启明的肩膀说,“你记住了,人可以受气,但不能永远受气。我们现在的努力,就是为了不再受以前已经受过的那些气!” 李启明眼里泛起了泪花。 “做生意,还真有赌气的,50块钱,半个月工资呢!”旁边看热闹的人直砸嘴。 “大爷,大爷!”摊主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忙向李启明喊了两声大爷。 钱永强把钱塞给了摊主,然后夹上字画,带着李启明就走。 听到摊主甜甜地喊李启明大爷,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跟着起哄。 摊主冲着周围起哄的人群大声喊着:“你们还有没有要买的?如果有,别说喊大爷,就是喊亲爹我也愿意啊!” 走不多远,听到摊主兴奋的喊叫声。钱永强不禁心中一酸:是什么能让一个成年人把尊严扔到地上,并用自己的脚狠狠踩踏? 李启明背过脸去,偷偷摸了把眼泪。他只记得,从小到大,他没有玩伴,他周围的同龄人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欺凌和谩骂。 他始终对周围的人充满冷漠和敌意。自从结识了钱永强和黄有才后,才感受到人与人之间也是会有温暖和爱的。 “等等。”钱永强停住脚步。 “师父,你后悔了吗?”李启明说,“如果后悔了,咱们把画退了吧。你不好意思去,我过去。他说什么难听的话,我都能忍受!” “我知道,你受再大的委屈都能忍受,但是你的亲人受到丁点委屈你就受不了了,是吗?” 李启明默默地点点头。其实潜意识里他早已经把钱永强当成亲人了。 钱永强又何尝不是呢?他们两个曾经都是弱小的个体,后来惺惺相惜,走到了一起,相互扶持,抱团取暖,感情日深。在这浮萍一样的人生中,他们已经互为彼此的亲人了。 “我没有后悔,相反,我还想去再买一副!”钱永强说道。 “还想买一副,为什么?”李启明十分不解,说道,“那些都是没用到东西,买了是要赔钱的!” “我想考考你的眼力,这次让你去买。把最好的一副挑出来。即使卖不出去,放在家里,也留作纪念!” 说着,钱永强掏出50块钱放到李启明的手中。 “师父,我自己有钱!”李启明推开钱永强的手,说道。 钱永强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是我决定要买的,而且明显都是没有钱赚的,如果用你的钱,我会心中不安的!” 看到钱永强和李启明去而复返,摊主顿时不自在了,就连围观的人都以为这两人肯定是后悔了,来退货的。 李启明在摊位前看了许久,最后挑了一副关公像,然后双手合十,拜了拜,恭恭敬敬地把关公像卷了起来。 看到他们又挑了一副画,摊主很纳闷,但转而又高兴了起来,今天的生意太好了,以前平均两天只能卖出去一副,而且价格很低。今天一会就卖出去了两幅,而且都没有还价。 看到李启明把钱递了过来,摊主连忙喊了两声大爷。 钱永强拉住摊主的手说:“这儿没有大爷!刚才是和你赌气,对你非常不尊重,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在这里我给你鞠一躬!” 说着话,钱永强弯下腰给摊主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摊主红着脸说,“我也有错!” 说着话,摊主回了钱永强一躬。 “兄弟,我们是同行,在另一座城市里干着和你一样的行当。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磕头买,磕头卖!”钱永强看着摊主,真诚地说,“真的,这儿没有大爷,只有兄弟!” 说完话,钱永强和李启明转身就走。他们没有看到,此时摊主的眼中已经湿润了。 “只有兄弟!”摊主喃喃自语。 两人走不多远,看到朱老板背着一个口袋,吃力地朝这边走过来。钱永强连忙迎上去,帮朱老板抬口袋,李启明去寻找其他的人,准备找个旅馆休息。 “朱老板,今天收货不小啊?”钱永强笑呵呵地问道。 “都是老主顾帮我留下的!” 钱永强暗自一笑,“老主顾留下的”?不知让多少人看过的东西,要么是价格不合适,没有成交;要么就是东西别人没有看好。最后你来了,不光赚你钱,还卖你一个人情。这帮人真精。 心里明白是怎样回事,但不能说出来,其实这一招,做生意的都心知肚明。 朱老板看到钱永强腋下夹着一个卷轴,说道:“还是这东西来钱。可惜我不懂,也不感兴趣!” “瞎买着玩的!”钱永强笑笑。 不远处戚小飞也背着一个口袋,腰弯得跟个大虾似的,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走来。朱悦跟在后面,兴奋得满脸通红,一张小嘴啪啦啪说个不停。 不用说,这一口袋东西都是戚小飞掌眼,朱悦掏钱买的。因为戚小飞的口袋这时比脸都干净。 “瞎买些什么?”朱老板瞪着女儿说,“你钱多烧的!从来没接触过这一行,也敢掏钱买这么多东西!” “爸爸,这都是戚小飞看好的,拿回南京能赚大钱呢!”朱悦不服气地朝爸爸嘟嘟嘴,“等我到南京赚了大钱,你可别眼红!” “呸——”朱老板愤怒地瞪了戚小飞一眼,“狗屁不懂,还帮别人掌眼!” 看到女儿真的生气后,朱老板语重心长地说:“悦悦,古旧这一行,看似简单,实则水深着呢,没有个三年五载的摸爬滚打,你是别想入门的!你现在掏出的钱,都是打水飘!” “可戚小飞说,砸钱是入行最快的路!” 朱老板气得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竟无话反驳。 第五十章 复画 几个人凑齐后,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为了节约开支,七个人一共开了三个房间。朱悦自己住一间;王子仁,朱老板和戚小飞一间;钱永强等三人一间。 黄有才故地重游,心绪极高,邀请钱永强和李启明随他出去逛逛,欣赏古城的风貌。但这二人车船劳顿,又加上下午一阵折腾,感觉有些累,兴致不高,便没有同去。别的人,黄有才也不愿意搭理,便一个人兴冲冲地去寻找当初的记忆去了。 晚饭后,朱悦拉着戚小飞在房间里研究今天刚买的藏品,朱老板在旁边冷眼斜视。看到最后,说了句,“一堆垃圾”,转身怒冲冲地走了,顺手把戚小飞也拖出了女儿的房间。 朱悦不服气,拖着一口袋藏品,来到了钱永强的房间。 “钱老板,我听我爸说,你比较懂这些收藏品。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钱?”朱悦把口袋放到钱永强的面前。 “首先声明一下,我可不是什么老板,我就是一个收破烂的!”钱永强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当他看到地面上花花绿绿的各类所谓的藏品时,立马惊呆了,他小心地问朱悦,“多少钱买的?” “一共三百来块钱!”朱悦满不在乎地说。随后,又充满希翼地问,“你好好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特别值钱的,一共能卖多少钱?” “一堆垃圾!”钱永强正沉吟着怎么把话说的委婉些,没想到一旁的李启明脱口而出。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看你师傅怎么说?” “没有值钱的,都是普通货。拿到市场上卖,顶多五六十块钱,还不好卖!”钱永强挠挠头说,“为什么大老远的来买这些东西?” 朱悦非常失望,神色黯然,末了,她指着一个画轴说:“这幅画应该能值些钱。我看画的也不错。” “不值钱的,”钱永强说,“你光看画的好没用,还要作者有名气,才能卖到钱哦!” “我不信!”朱悦很失望,蹲下身,慢慢把东西收起来,装回口袋里,突然她的眼睛看到桌子上有一个差不多的画轴,她问,“你说我这个不值钱,你怎么也买了一个?” “画跟画不一样,能卖钱的画,必须作者有名!”王子仁打开桌子上的画轴,愣了一下,“咦,这个作者也没听说过,你多少钱买的?” “50块钱买的!”钱永强答道。 “这,这——按说这幅画也不值什么钱啊!”王子仁十分不解地看着钱永强问道,“是不是我没看出来这幅画值钱在哪里?” “它真的不值钱!”钱永强苦笑道。 朱悦眼睛一睁,说道:“哼哼,还说我呢,行家不也会乱买?” “你懂什么?这幅画是师傅是为了我出口气,白白花了50块钱买的!师父当然知道这幅画不值钱了,但他还是买了!”李启明想起下午的事情,眼眶不禁又有些湿润了,“后来,又出钱让我也挑了一幅,说留作纪念。我那幅放到车里了。” “怎么回事?”王子仁问钱永强。 钱永强把下午的事跟大家简要地说了一遍。 “好,干的好。这样的人就得这样治治他!”朱悦鼓掌说到。此时她看向钱永强的眼光,竟然有了些钦佩的成份了。“但是你买第二幅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懂了。” “留作纪念!”李启明一字一顿地说,这幅画虽然无名,也卖不到钱,但在李启明的心目中,是弥足珍贵的。 “意气用事,这钱是那么好挣的?”朱老板连连摇头,“我买了一大口袋东西也才花了二百来块钱!” 王子仁坐在一边,默不作声。戚小飞站在一边斜倚着门框,摇头晃脑,幸灾乐祸。 “虽然购买这幅画大多是意气的成份。但是——,朱老板,王大哥,你们过来看看,我感觉这幅画有点蹊跷。”钱永强把画拿到灯下,指着重影的地方,对他们俩说道。 “没有什么啊?”朱老板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摇摇头。 “我也没看到什么异常之处。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画啊!”王子仁看着钱永强不解地问。“这幅画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你给我们讲讲。” “神奇不敢说!王大哥,你仔细看一下这儿。”钱永强指着画子铃印处说。 “有重影,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王子仁说,“我没猜错的话,这下面应该还有一张字画!” “复裱?”朱老板吃惊地说,“以前光听人说过,我还没有见到过!” 李启明说:“朱老板,你又不是搞字画的,没见过很正常!” 朱老板说:“我虽然不是搞字画的,但我在这一行里也快三十年了,耳闻目睹的稀奇东西比你们要多一些。” “对!”钱永强冲朱老板点点头说:“我下午也发现了端倪,又加上那个老板欺人太甚,便把它买了下来,打算回来好好研究研究。” 王子仁说道:“如果是复裱,那就厉害了,普通的字画没有人会复裱,只有非常珍贵的字画,或者主人十分喜爱的字画才拿去复裱!” 钱永强找来了刀片,尝试着把上面的画揭掉。 画子虽然裱糊的不是太好,但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印章处挑开。 王子仁看了一眼下面这幅画的铃印,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发了,老弟,这可是全国知名山水画大师的作品!”王子仁拉住钱永强的手说,“不要再揭了,等回南京找专业人士揭裱吧。” “钱老弟,恭喜你,刚到徐州就发了笔大财!”朱老板拱手贺道。 “全凭运气!”钱永强没想到这画下还有画,得了笔意外之财,心中非常高兴。 “怎么会这样?这种装裱方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启明问道。 “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防盗,故意掩人耳目的。”钱永强解释道。 “噢,”李启明若有所思,“这样一来,别人看到这张画的署名,就不会打它的主意了,非常高明!师父,你太厉害了,这画中画你也能看得出来!” “什么呀?”戚小飞冷冷地说,“不过是碰巧了而已!” “别不服气,戚小飞,有本事你也去碰个巧给我看看!”李启明一脸不屑地看着戚小飞,说道,“你看你买的那堆垃圾。哈哈!” “去去去,小毛孩子,你懂什么?我赚的钱比你见过的钱都多呢!” “你厉害,你厉害,兜比脸都干净!” “你俩别吵了,吵得我脑袋嗡嗡直响!”朱悦由于投资失败,心情不好,便把火气撒向逗嘴的两人。 戚小飞和李启明两人互瞪一眼后,便都不再做声。 王子仁和朱老板还有钱永强三个人还在认真研究那幅字画。 “能值多少钱?”戚小飞看到三个人谈得热闹,便也凑了上来。 “一边去,跟你有关系吗?”朱老板十分不待见戚小飞,不耐烦地把他赶到一边。 “跟你有关系?”戚小飞十分不服气,怼了朱老板一句。 “你怎么跟我爸讲话的?”一旁的朱悦看到戚小飞怼她父亲,不乐意了,一双杏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没有本事,弄得我买了一堆垃圾!” 戚小飞看到朱悦生气了,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十分不是滋味。 “爸,钱老板的这张画能值多少钱?”朱悦拉着父亲的手问。 “爸爸不是搞字画的,这张能值多少钱,你还得问钱老板!”朱老板看到女儿也不待见戚小飞了,心里忽然高兴了起来,说话也柔和了许多。 “钱——大哥,你这张画能值多少钱?”朱悦歪着头问钱永强。 “乱了辈分了!”戚小飞在一旁酸溜溜地说。 “什么辈分不辈分,各论各的!”朱老板说。 钱永强看到朱悦清澈如水的眼神直直看着自己,不禁心神一漾,结结巴巴地说:“如果是真迹,大约能卖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比我一年的工资还多!”朱悦眼中流露出了崇拜的眼神,“我以后要多跟你学习!” “如果是假的,一块钱都不值!”一旁的戚小飞酸酸地说。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王子仁看着戚小飞说,“钱老弟,你把东西收好了!” “没事,王大哥,外行人都把这当废纸!”钱永强把画卷好,朝桌子上一放。 王子仁从包里找了一件旧衣服,把画包了起来,然后放到了床底下。“外行到不怕,就怕‘内行’惦记!” 王子仁看了戚小飞一眼。戚小飞把头转向一边,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没事,王大哥,我哪都不去,就坐在这儿看着,我看谁敢动!”李启明心疼钱永强下午掏出的100块钱,这下看到那100块钱不但没亏,还可能挣回更多的钱,心里也替师父高兴。 “有件事我先跟你们说清楚,”戚小飞挨了一晚上的瘪,心里不痛快,他冷冷地说,“明天买东西,只能朱老板一个人前去。” “为什么?”朱老板问道,“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又不是走私,干吗怕人多?你们不会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人家主要是不想动静太大,这些东西毕竟是原来当村干部的时候截留下来的,被别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戚小飞说。 “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王子仁戏谑了一句电影台词。 “哈哈——”朱悦被王子仁逗得哈哈大笑。 “就这意思吧,朱老板一个人去。其他人在这儿等着。”戚小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第五十一章 侠义 “那不行,这儿到你朋友的村子还有几十里地呢,我一个人怎么过去?” “我先打车带你到村头,然后我朋友在村头接你到他邻居家里。到时候,就连我都得在外面等着!”戚小飞看着朱老板阴阴地说,“你只管放心,我会把事情都安排好的,到时候,你别忘记付我那份钱就行!” “不行,我明天要和我爸一起去!”朱悦说道。 “你可以去,我们三个人到村头后,朱老板一个人过去交易,我俩在村外等着。”戚小飞看着朱悦,柔声说道,“到时候,我陪你欣赏这浓郁的田园风光!” “哼!”朱老板看到戚小飞对朱悦的样子,不由得鼻孔里冷哼一声。“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看的?悦悦你明天就在旅馆里好好待着,哪儿都别去!” “我不!”朱悦十分不同意父亲的安排。 “朱老板,你也别生气。这样的安排,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人家货主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戚小飞佯装无奈地说。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跟钱老弟他们再聊会。” 戚小飞和朱悦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感觉这事不太靠谱。”王子仁说,“主要是戚小飞这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 钱永强点点头说:“不能让朱老板一个人前去,如果再像十几二十年前的那样,我们几个人来的意义不就不存在了吗?” “可是,他们不让我们一起去,怎么办?”此时,朱老板也非常无奈。 “要不,这样,朱老板和戚小飞走后,我们开车远远跟着,到时候没事则罢,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好施以援手。”钱永强说道。 “好吧,以防万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按钱老弟说的,大家明天分头行动。”听钱永强如此一说,朱老板才算放下心来。 正在这时,黄有才用手遮住半边脸,推门走了进来。 等黄有才把手放下,大家才看清楚,他的整个脸都变形了,鼻青眼肿,嘴角还有一丝殷红的血丝没擦干净。 “这是怎么了?到了你的地盘,怎么还搞成这样了?”见此情景,朱老板大吃一惊。 “我先去洗把脸!”黄有才瓮声瓮气地说,“等会再说!” “跟人动手了?”等黄有才洗过脸,李启明递了一条毛巾给他。 “嗯!” “人呢?”王子仁说着话就要往外冲。 “早跑没影了!”黄有才拦住王子仁,咬咬牙说。 “怎么回事?吃这么大的亏?”看到兄弟被人打成这样,钱永强的眼里也有一团怒火在燃烧。 “没吃亏,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黄有才咧嘴笑笑,“哎吆!”连忙用手揉揉下吧。 “伤到了吧?”李启明问。 “皮外伤!”黄有才不以为意地说,“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王子仁走了过来,掰掰他的胳膊,晃晃他的腿,最后又转转他的头,揉揉他的下巴,对大家说:“放心吧,没事。就是皮外伤。这小子皮实,过几天就好。” 王子仁这样一说,大家才放心。 “你没把人打坏吧?”李启明担心地问,“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或者报警抓你,就麻烦了!” “那人比我还壮实,虎背熊腰的,耐揍的很!”黄有才说,“找上门,或者报警,恐怕他不敢。找上门?除非他还想挨揍!报警?那他是想坐牢了!” “急死人了,你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王子仁观察了一下,发现黄有才除了皮外伤,确实没有什么事,便想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变得如此狼狈。 “此事说来话长,等我坐下来,喝口水,给诸位慢慢说道说道。” “嘿,这小子还摆上谱了!” “吃过晚饭,我一个在大街小巷瞎溜达。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古玩城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偏僻,行人稀少,巷子里头,一个戴着草帽的魁梧大汉,正在追打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大汉边打边骂,中年人只顾低头朝前走,既不回嘴,也不还手。” “当今世界,竟有这等事?”朱老板不解,“换作是我,即使打不过,也要拼着命还手!” “莫非中年男子做了什么亏心的事?”钱永强问道。 “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黄有才说,“我就拦住打人的人,问是怎么回事?” “路见不平一声吼,不错,有古人侠义之风!”王子仁赞道。 黄有才冲王子仁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说:“那个魁梧大汉看我拦他,极其恼怒!” 黄有才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魁梧大汉指着黄有才骂道:“你小子少管闲事,赶紧滚开,再在这儿磨磨唧唧,当心我连你一起揍!” “有事说事,你怎么出口伤人?”黄有才听到魁梧大汉嘴里不干不净,禁不住火往上撞,便也大声回道:“你扯着个驴桑子穷吼,别人就怕你了?” 魁梧大汉本指望一通咋呼,把黄有才吓走。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能喊。 看着黄有才不吃这招,魁梧大汉便恨恨地说:“他买东西不给钱!” “没有,他强买强卖!”斯文中年人这时也停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土,说,“我没买他的东西!” 魁梧大汉看到斯文中年人居然敢回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我怎么强买强卖了?再瞎说,当心我揍扁你!” 斯文中年人给吓得不敢吱声,眼镜后面的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黄有才。 “你不要动手,动手打人是犯法的!”黄有才掰开魁梧大汉的手,“让人把话说完!” “你小子是谁,碍你什么事?”魁梧大汉和黄有才较量着手劲,最后,黄有才劲大,魁梧大汉才不情愿地把手松开。 黄有才撇着本地腔说:“你个鳖孙又是谁?我在这儿一二十年了,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魁梧大汉听说黄有才是本地人,又见他也长得高高大大的,还蛮有劲,便也有点怯了。 “我到这儿时间不长,从老家带点东西过来卖。这不,还没开张,就遇到了这个怂货,价格都说好了,又反悔,还说我东西是假的!” 斯文中年人看到有人撑腰,也不像刚才那么惧怕了,他对黄有才说: “傍晚,市场快关门了,我便从市场里转出来,发现这个巷子里有个小摊,便走过来看看。当时我看到摊子上放着一个上了年代的画轴,便问摊主,能否打开看看。 “摊主点头同意。并说自己是外地人,老家修房子,这个画轴是从自家老房子里起出来的,听别人说这东西挺值钱的,便坐车来古玩城出售。 “我问他,今天古玩城人挺多的,你怎么没把它卖出去?他说我路不熟,来的晚,刚来没多会,人家都散市了。 “我看到他的时候,确实市场都关门了。心想,今天我没买到货,说不定在这儿能做一笔买卖呢。” 黄有才笑着问他:“想捡漏?” 斯文中年人满脸通红:“做我们这行,占便宜的心思总是有的嘛。” “这怂货看过画后,问多少钱,我说你给个价,我也不懂。”魁梧大汉说。 “我是搞杂件的,对于字画不是太懂。而且这张又是一副古画,我也没有太大把握,就问十块钱,行不?谁想他登时就恼怒了,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就开始骂我!” “我一张古画,他出我十块钱,还不够我路费的呢。你说他该不该骂?” 黄有才看着魁梧大汉说道:“我也是做生意的,这‘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没有错啊!嫌人家给的价低,你不卖就是了,干吗还打人?” “当时这儿没人,你不知道他骂得有多难听了。我感觉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抓紧离开这儿。没想到,这个人死死地拉住我,不让我走。在社会上闯荡这么多年,我知道我遇到什么人了。。。。。。” “你说我是什么人?”魁梧大汉满脸凶相,恶狠狠地瞪着斯文中年人。 “你就是社会人,混子!”斯文中年人怯怯地说。 黄有才劝道:“你二位也别吵了。这俗话说的好:生意不成,仁义。。。。。。对于你俩来说,当然也不在了,但是彼此也没有损失,我看就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那不行!”魁梧大汉说道,“他还了价的,一千块钱,不能说不买就不买!” 斯文中年人忙说:“我哪里还什么价,那都是被他逼的,我身上一共才四百来块钱,怎么可能还一千呢? “其实,我当时看情况不对,就想着脱身。我说,给你二十块钱行了吧。就这东西,搞一个也就十块,八块的,有个地方专门做这个的,到那儿更便宜。 “他说,什么意思,你说我这个是假的?” “我笑笑,问他,你说呢?”斯文中年人说,“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跟我装!” 黄有才看看满脸横肉的魁梧大汉,对于他是哪类人,已经是心知肚明了。 黄有才指着巷口,对斯文中年人说:“行了,你走吧。这儿没你事了。” 斯文中年人听到此话,转身撒腿就跑。 魁梧大汉脸都气歪了,拉住黄有才的衣服:“他跑了,这一千块钱,你来出!” 黄有才笑道:“我没钱。” 魁梧大汉鼻孔呼呼朝外喘着粗气,他质问黄有才:“没有钱,那你装什么大尾巴驴?” “还敢大声嚷嚷,你是干什么的,心里没点数?等一会把警察引来了,有你好看的!” “谁来了我也不怕,我一个卖东西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愿买愿卖!”胖子晃动着手里的卷轴说。 “好一个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愿买愿卖!”黄有才说道,“那人家看一眼,你就强迫人家买,而且红口白牙说瞎话,说人家出价一千。。。。。。” 魁梧大汉被黄有才抢白一通,脸上红一阵,白一张,渐渐恼羞成怒。 第五十二章 报信 黄有才拍着他的手说:“把手拿开!” 魁梧大汉说:“不拿!你今晚非替那人把钱给我不可!” “你再这样,我可就喊人了!” “你喊吧,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钱!” 这时,天渐渐黑了下来,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 黄有才看到魁梧大汉仍然死死抓住自己,不禁烦躁起来:“再不松手,当心我揍你!” “哈哈,揍我?”魁梧大汉扔掉手里的画轴,冷笑道:“爷长这么大,竟揍别人了,还没尝过挨揍的滋味!” “想试试?”黄有才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王子仁练习拳击,平时除了王子仁陪他练习外,钱永强和李启明他又看不上。今天有个免费的陪练,何乐而不为。 魁梧大汉松开抓黄有才衣服的手,一撤身,双拳上举。 黄有才冷冷一笑:“还真是个难得的陪练,架势非常标准。不过,你得把头上的草帽摘了,我看着怪别扭的。” 魁梧大汉冷哼一声,左手直拳对准黄有才的下巴就是一下子。 黄有才侧身躲过,右手勾拳对着魁梧大汉的肋部就是一下。 魁梧大汉用手肘挡开黄有才的拳头。 两人在夜幕的掩护下,你一拳,我一拳,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势均力敌,没一会儿,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再打一会,都气喘吁吁,没了力气。 魁梧大汉指着黄有才说:“今天便宜了你,要不是老子明天有大事要办,今天非弄死你小子不可!” “哼,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有种别走,一会再打!” 魁梧大汉捡起地上的画轴就走,黄有才蹲到墙根直喘粗气。 等气喘顺了,黄有才才遮着脸,回到了旅馆。 “那个魁梧大汉是不是个胖子……秃头?”钱永强和朱老板同声问道。 “嗯……这个人比较胖,但他从始至终都戴着个草帽,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秃头?”黄有才纳闷,“这胖不胖秃不秃头的跟二位有什么关系?” “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怀疑他就是上次鬼市,找我麻烦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钱永强说道。 “也可能是我二十年前遭遇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朱老板说道。 “可能是个秃头,从草帽下面没看到有头发。”黄有才仔细回忆道。 王子仁看着鼻青眼肿的黄有才说道:“这个人的功夫比你好些。” 黄有才不服气地说:“他也挂彩了,也没少吃亏,功夫怎么就比我好些?” “你想想,你们打了半天,他的草帽还带得好好的,就凭这一点,他的功夫要略高于你!” “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黄有才说道,“也是啊,下次我一定要把他的草帽扯下来不可!” “回南京后,你还得好好练练!” “好的,王师傅,回去后,我一定下苦功夫,一定跟你好好学!”黄有才自从练习拳击后,初战告挫,但他丝毫没有气馁,大有愈挫愈勇之势。 “这个人如果是个秃头,我们这次就要小心了。说不定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大家要有个心里准备!”钱永强说道。 “按说不太可能,他们每次都是集体行动,没听说有单独行动的啊?”朱老板摇摇头,说,“希望那次经历,永远成为过去!” 钱永强说道:“朱老板,你只管放心,这次不同以往,有我们大家呢!” “嗯,看来这次把你吗几个带上,是明智之举!”朱老板说道。 “但愿是我们想多了!”钱永强不想朱老板太过担心,毕竟上岁数的人了,还是身体要紧。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朱老板说着话就要朝外走。 “不好了,戚小飞不见了!”朱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戚小飞不见了,就不见了!”朱老板呵斥女儿道,“他一个大活人,到了陌生的地方,也可能出去溜达溜达,有什么好惊慌的?” “不像是出去溜达,我看他房间里的行李都拿走了。”朱悦担心地说,“如果没有戚小飞这个中间人,明天我们怎么找人家买东西?” “是呢,戚小飞光说是他邻居介绍的,他的邻居我们谁都不认识,谁也没见过。地址到是有,可是到哪儿,我们找谁去?”朱老板看向大家。 “我说这个家伙不可靠吧?你们还不信!”王子仁比较了解戚小飞,他说,“那就是一个赌徒,一个无赖!” “戚小飞扔下我们自己回南京?”钱永强看着大家说,“不会的,他身上没钱,离开了我们寸步难行,他更回不了南京。别忘了,他还要促成这笔买卖,赚中介费呢!” “可他确实走了。” 几个人来到戚小飞的房间看了看,确实东西都拿走了。想想钱永强说的也有道理,禁不住都开始纳闷起来。 “你们想多了,朱老板说的对,戚小飞出去溜达去了。”黄有才说,“这小子光棍一个,也没有行李,只是随身一个背包。他平时喜欢顺别人的东西,也就怕别人也顺他的东西,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 朱悦笑道:“说人家光棍,好像你们都拖家带口似的!” 不过大家想想黄有才说的在理,便都释然,各自回房休息,不在想戚小飞的事,静待明天天亮再说。 原来,黄有才掩面回来的时候,戚小飞在房间里就听到了动静,但他没有进人黄有才他们的房间,只是趴在门外偷听。 当他听到黄有才描述和他打架那个人的身型时,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程二孬。 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明天就要有大动作了,今天他就不怕打草惊蛇?而且,只有二孬自己,他怀疑这是二孬偷偷跑出来的,个人行为,程老大不一定知道。 戚小飞便想着,找到二孬,把这边的情况和他说一下,好让程老大他们明天有个准备。 本来预计只有朱老板一个人来的,戚小飞带路。这下好了,来了五六个人。本来准备一个人的饭菜,多几倍的人来吃,不知道程老大能不能应付过来? 虽然朱老板答应明天只和女儿前往,钱永强他们几个在旅馆侯着。但朱老板好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钱永强那小子贼精,不得不防。 虽然“河北三狠”凶狠异常,但王子仁武功高强,明天如果钱永强他们偷偷加入,程老大他们未必能把这笔买卖做下来。如果程老大他们做不下这笔买卖,那他戚小飞也会颗粒无收,羊肉没吃到,反而惹下一身臊。 到时不光朱老板怀疑自己,就连程老大他们也会把怒火发泻到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把情况先和二孬说明,明天是成是败,程老大也不会怪罪到自己头上。朱老板怀疑就怀疑吧,到时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总能把自己和这件事摘干净。 想到这儿,戚小飞加快步伐,在二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 果然,时间不长,二孬一只手捂住下吧,一只手抓着个破草帽,拖着一条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戚小飞一身黑衣站在路边上。二孬走过来竟然没看见他。 “二孬!”戚小飞看准是二孬不假,便喊了一嗓子。 “是谁?”二孬吓了一跳,眼光落到戚小飞身上。 “是我,戚小飞!” “你怎么跟个鬼似的,半夜三更还穿一身黑衣服!”二孬看到是戚小飞,便埋怨起他来,“你想把我吓死啊?” “你怎么在这儿?”戚小飞不答反问。 “你管我?闲着无聊,出来搞点外块。”二孬问戚小飞,“你又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儿?” “这儿是你回去的必经之路!”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 “我怎么知道你不在村上,一个人跑城里来了吧?” “对啊,我到城里的事,没人知道,就连我叔我哥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会算啊!”戚小飞得意地说。 “你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算命?”二孬看着戚小飞两只小眼睛在夜色下精光闪闪,甚是不解地问。 “你才是瞎子呢!”对于这个二傻,戚小飞哭笑不得,“废话少说,我这儿情况有变,你赶紧回去告诉你叔叔,做好准备!” “大老板不来了?”二孬有些失望。 “不来?不来我还叫你们准备什么?来了,还不止一个!” “既然来了就好,还来了好多,多多益善。这下要发财了!” 听说不光大老板自己来了,还来了好多,程二孬竟然开心起来。 “情况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一行来了六个人,朱老板你见过,还有他的女儿,我明天带着朱老板和他女儿过去找你们。其余四个人在旅馆等着。” “这样安排好。难怪我叔叔说你是个人精呢,果然不假。朱老板那个老头子不难对付,他的女儿,一个女流之辈,那就更不在话下了!只是可惜了,如果其他几个人身上也带着钱的话,就错过了!” 第五十三章 合谋 “他们几个就是有钱,这次也弄不了,我们没有这么大的锅,煮不了这么多的饭。饭多锅小,到时候会出问题的!” “噢,也是。你这样安排应该是妥妥的了!” “我还是不太放心。”戚小飞说道: “我怕其余几个人也会偷偷到场。这个老板二十年前吃过你们的亏,长心眼了。这次下乡收货,特意带了几个帮手。 “这个老板虽然表面上答应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跟我过去,可是我仍然担心,他们另有图谋。” “其余四个人怎么样?” “其中有两个瘦猴,到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有一个黑大个,又高又壮,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练过武术,功夫很高。不得不防。” “武功很高?哈哈,还能高过我叔叔?”二孬咧嘴一笑,正笑一半,就听哎哟一声,二孬揉揉下吧,开始苦笑。 “你这是怎么了?”戚小飞明知故问。 “天黑,刚才摔沟里去了!” “那你摔得够狠的!”戚小飞冷冷地说,“他们中的那个黑大个,今晚也摔了一跤,和你差不多!” “黑大个?也摔了一跤?”胖子瞪了戚小飞一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跟我说话拐弯抹角的。小心我揍你!” “你今晚是不是和人干架了?” “是的,不瞒你说,今晚我遇到了一条疯狗,本来不关他的事,却硬往上凑!”二孬摸摸还在隐隐发疼的脸,恨恨地说。 “那个黑大个叫黄有才,就是这个老板他们一起的!”戚小飞看着狼狈不堪的二孬,问,“你对付他一个人,有把握吗?” 二孬想了想说:“我跟他半斤八两。你别看我现在有点小伤,那家伙也给我揍得不轻,估计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呢!我要不是心虚,今晚能把他治得服服贴贴的!” “黄有才不是他们中最厉害的,他们中有个中年人才最厉害,手跟铁钳一样,也很有力气,一把就能把我拎起来!” 二孬呵呵笑了一下:“我以为多厉害呢,能把你拎起来就算厉害了?你长得跟个小鸡子似的,叫个男人都能把你拎起来!” 二孬根本就不在乎戚小飞的感受。戚小飞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你还是早些回去跟你叔叔和哥哥商量一下,明天这事怎么弄。到时候如果弄砸了,别怪我没有事先通知你们!” “他们带钱了吗?” “应该带了。” “什么叫应该带了?”二孬有点生气,他一把抓住戚小飞的胳膊,“你得打探好了,他们到底带没带钱,带了多少钱。别到时候耍我们,忙碌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的,这个老板有钱,这次专程过来买东西,钱肯定带是足了的!”戚小飞推开二孬的手,转身就走。 “那就好,那就好!”二孬也哼着小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戚小飞悄默八机地回到旅馆,轻轻推开门,发现朱老板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戚小飞遛进来,朱老板吓了一跳。 “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戚小飞把背包朝床上一丢,懒洋洋地朝床上一躺,说:“人生地不熟的,我能去哪,就在街上溜达溜达。” “那你怎么把包裹都带走了?” “我那都是贵重物品。你们人多手杂,不带在身上,我担心被谁顺手牵羊了。” “唏——”朱老板听了戚小飞的话,禁不住冷笑起来,“你这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量!” “我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只要不害人,就是别人的大幸了!” “我说朱老板,你当我戚小飞是什么样的人了?”戚小飞正色道,“我以前是有些小毛病,但我这次发誓改了。戒赌,也戒顺手牵羊。。。。。。从此以后,堂堂正正做人,发奋图强,把生意做好,然后。。。。。。” 朱老板不想听戚小飞满嘴胡咧咧,把头转向一边。 戚小飞看着朱老板,意味深长地说:“找个自己心爱的女孩,陪她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好了,好了,别发癔症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呢!” “朱老板,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们按计划行事就好。当然生意能不能做成,得看你的运气了。” “你那个朋友靠谱吗?” “那人很老实,应该没问题。”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我跟你相处时间太短,我的朋友,你本来也不认识几个啊。” “老贾,我就认识!” “你说老贾那个鳖孙?”戚小飞笑了,“别提他好吗?抠抠索索,小里小气,没出息的东西!” “就你有出息!”朱老板鼻子里冷哼一声。 “朱老板,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因为你是城里人,我是农村人?”戚小飞试探着问道。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一路上,你老是对我冷嘲热讽的。我戚小飞又不傻,难道看不出来?” “我看不起你,是因为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吃喝骗赌!绝不是因为什么农村人,城里人的缘故。钱永强他们几个也是农村出来的,踏实肯干,我就很欣赏他们!” “我说过了,我要改变自己。给我几年时间,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戚小飞!” “好,有志气,我拭目以待!” “朱老板,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这次带了多少钱?” “什么意思?”朱老板顿时警觉起来,“是不是你那个朋友叫你打探的?” “不是!”戚小飞连忙解释,“我是怕你带钱太少,明天人家开价太高,生意做不下来。你生意做不下来,我可就没有钱拿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他的货我看的上眼,钱不是问题。”朱老板随手把灯灭了,“不聊了,睡觉。” 黑暗中,戚小飞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程二孬哼着小曲,来到了一片鱼塘边的小屋前,他看了看四周没人,便推门走了进去。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小屋里点着一根蜡烛,程老大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二孬盘腿坐在屋角的一块砖头上。问话的是程老大。 “我闷的慌,就到附近溜达溜达!”二孬支支吾吾地说。 “撒谎!”大孬看着鼻青眼肿的二孬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天黑,走道不小心摔的!” “我说二孬,你天生就不会撒谎,干嘛非要为难自己呢?”大孬看着二孬手里的卷轴问道,“你出去溜达还要带一副字画?我平时怎么就没看出 你还有这份雅兴呢!” “我,我——”二孬把字画朝地上一扔,说道,“我都说了吧,我下午去城里了,想弄点钱花花!” “拿来!”大孬站起身,走到二孬面前,伸出一只手。 “什么拿来?”二孬瞪大了眼睛问道。 “弄的钱啊!” “唉,晦气死了,忙了一下午,一分钱没弄到,还跟人干了一架!”二孬揉揉隐隐做痛的腮帮子说道。 “几个人把你揍成这样?” “就一个人!” “不容易,你终于也学会了忍耐!叔叔平时教我们不要把事情弄大,你终于也听进去了!” “不是的!”二孬红着脸,瓮声瓮气地说,“当时天快黑了,周围也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人对打!” “不会吧?一个人就把你打成这样?我不相信!”大孬听得直摇头,说道,“你这么多年的功夫白练了?” “见鬼了,这么多年没遇到对手,今天遇到一个,还非常难缠!” “你长本事了!”大孬开始教训起二孬来,“你不经叔叔同意,私自出去捞钱。我问你,你有这个能耐吗?你长这个脑袋了吗?如果你闯出祸来,不光你进去,连累我们都得蹲大狱!” 老者看着二孬始终一言不发,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二孬见了大气也不敢喘。 “对了!”二孬忽然跳了起来,对老者说道,“叔叔,我有一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哼,什么事?”老者冷冷地问。 “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那个合伙人了!” 老者眉头皱了一下,问:“怎么碰到的?有没有让他身边的人看到你?” “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回来的路上,他截住我跟我说了一件事重要的事,让我回来后跟你说的!”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询问他。 “那小子说,明天来交易的老板带了五个人,这其中就有今天晚上跟我干架的那个人,还有一个功夫极好的,不可不防!” “那还有三个呢?” “嗯,还剩的那三个可以忽略不计——两个瘦猴和一个女的。” “戚小飞怎么碰见你的?怎么这么巧?” “真是巧了,跟我干架的那个人回去说了经过,戚小飞就猜到是我了,在路上截住了我——这个人真精!” “人多是比较麻烦!”老者说道,“本来找的这个村子,人家都搬的差不多了,但还有几家住着,如果到时候弄出了太大的响动,恐怕还是会惊动人的,我怕不好收场!” “戚小飞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安排其他人在旅馆等候,只带着那个老板和他的女儿过来。” 老者点点头说:“这样好。这小子,我没看错他!” 接着老者又问二孬:“跟你干架的那个人功夫比你好?” 二孬看到老者不是那么严肃了,便大着胆子说:“要是实打实地干架,我比他强些!” 大孬听了,嗤之以鼻,说:“那你还搞得这么狼狈?” “他比我还狼狈!”二孬说道,“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怕惹出事来,到时候叔叔不会饶过我,所以我,我。。。。。。” “知道就好,念你今天也受了不少皮肉之苦,我就不惩罚你了,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把事情办得漂亮点!” “哎。”哥俩答应了一声,便分别找地方躺下休息。 第五十四章 等待 忽然老者问二孬:“怎么他们里面还有一个功夫极好的?” “是的!”二孬说,“戚小飞跟我讲,那个人比和我干架的人功夫好多了。让我们当心!” “好好!”老者极感兴趣地说,“这次事毕,找个机会会会他。这么多年,我也有些手痒!” 大孬冷笑一声说:“功夫极好?我怎么就不信呢?戚小飞那个人满嘴跑火车,他的话不能太信。” 二孬说:“是骡子是马,明天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老者说道: “我再重申一遍我们的行动宗旨——只图财,不害命。明天我们尽量不动手,吓唬吓唬就行了,万不得已出手也要轻。 如果别人只是破点财,大多都能忍受,打掉牙咽到肚子里; 但是,如果人家受伤了,肯定不会息事宁人的,到时候公家也会重视的,那样对我们就会非常的不利! 希望你们永远记住这一点!” “记住了!”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第二天起床后,戚小飞改变了主意。他让钱永强开车带着朱老板,还有自己和朱悦一起去交易,王子仁黄有才李启明三人在旅馆等待。 戚小飞认为自己很聪明。把钱永强带走了,黄有才等三人就变成了没头的苍蝇,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只有傻傻的呆在旅馆里打发时光。离开了这个聪明的大脑,他们几人什么事都做不成。 对于带上钱永强,朱老板居然没有发现戚小飞的险恶用心。 “好啊,咱们在一起,我就更加放心了”朱老板拉着钱永强的手说,“到时候,你也帮我掌掌眼!” 戚小飞在一旁说道:“掌什么眼?除了朱老板一个人能去外,我们几个都得在庄头远远的候着!” 钱永强趁戚小飞不注意,偷偷给黄有才递了个眼色。黄有才心领神会。 最兴奋的是朱悦,由于第一次来到乡下收货,满满的好奇心。 “我陪我爸一起去!” “不行!你得跟我们在一起,远远的候着!” “我爸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毕竟五六十岁的人了,身边得有个人照顾!”朱悦依偎在朱老板的身边,像个小女生似的,开始撒娇,“爸爸,你跟戚小飞说说,就让我跟你去呗!” 听到女儿没有喊小飞哥,朱老板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怎么可能?”戚小飞坚定地说,“都是事先说好的,只能是朱老板一个人偷偷的去交易。人家这样做,是减少目标,不想让村上的人知道。怕影响不好!” 朱老板看着女儿,无奈地摇摇头。 “哼,不去就不去,就跟谁稀罕去似的!”朱悦转向戚小飞,杏眼圆睁,“如果我爸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我饶不了你!” 看到朱悦这副嘴脸,戚小飞开始后悔这次交易了。但此时此刻,箭在弦上,又不能不发。 戚小飞心中暗暗叫苦:江山美人不可兼得。 “走吧。” 钱永强开车,朱悦坐副驾驶坐;戚小飞陪着朱老板坐在后面。 看到钱永强和朱悦有说有笑,戚小飞心中醋意渐起,可他又没有办法阻止,只是心中的醋意慢慢变成了恨意,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从他的眼中划过。 很少接触女孩子的钱永强,今天旁边坐着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女,心中紧张,握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他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前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朱悦提出的问题。 面包车不久就驶出了市区,行驶在乡间小路上。朱悦很少到乡下,对于路旁青葱的庄稼,蜿蜒的沟渠,都很有新鲜感,时不时地大声叫喊:“美,太美了,像一幅幅油画似的!” 钱永强对这些熟悉的景象,已经提不起兴趣了。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些大美的背后,是贫穷。 车子行驶了好大一会儿,远远地望见了一个小村庄。戚小飞示意钱永强停车。 “到了?”刚才还在闭目养神到朱老板,这时睁眼四望,“这是哪里?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 “就在这儿等着,一会有人来接你。” 朱悦看到车停下来,就想下车转转,接触接触大自然。 “别下车,草丛里有蛇!”戚小飞吓唬她道。 “妈呀!”刚打开车门的朱悦,紧张地大叫一声,迅速把车门拉上。 钱永强从后视镜中发现有一辆面包车远远地向这边驶来,停在了远处,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然后面包车又开走了。三个人远远地躲进了草丛里。钱永强会心一笑。 其实,钱永强他们刚走,黄有才三人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远远地跟着了。见到钱永强他们停了下来,三个人支走了出租车,找了一处茂密的草丛,猫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戚小飞说的领路人还没有出现。钱永强坐在车里闷得慌,便开门下车走动。 “钱永强,你不怕有蛇?”朱悦好奇地问。 “怕啊,可是蛇更怕我,哈哈!”钱永强找了一根树枝,在草丛中抽打,“这叫打草惊蛇。其实,看到我们这么大一辆车开来,方圆几百平米内的蛇都跑得没影了!” “我不信,我不敢下来!”朱悦看到钱永强在草丛中玩耍,虽然心痒难熬,但想到万一有蛇,还是打消了下车的念头。 “怎么还没人来?”过了好大一会,还没见到有人过了,朱悦便烦躁了起来。 “做生意要有耐心。既来之,则安之。”虽然这样说,戚小飞的一双小眼睛也在四处张望着。 朱老板仍在闭目养神。 “来了,来了。”朱悦激动的喊叫声惊动了朱老板,他抬眼看去,远处有一个披蓑衣的老人挥鞭驱赶着一群山羊和绵羊,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这个不是的!”戚小飞哑然失笑,“这是牧羊人。” “牧羊人?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朱悦大声朗诵了起来。 “哈——”戚小飞大笑起来,“这都哪跟哪啊?就那一小片草坡,还有几只脏不拉几的山羊不像山羊,绵羊不像绵羊的羊,也能令你大发感慨?” “你这家伙,一点想象力都没有,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说完,朱悦不在理会戚小飞,一双俊眼直直地看着远方——远方有麦浪起伏,有山峦叠嶂,有诗情画意。 又等了好一会儿,钱永强无意中发现,远处有一个人东张西望,鬼鬼祟祟朝这边走来。 钱永强一直看着那人,希望他就是领路人。等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焦躁了。等那人走近了,钱永强发现这个人穿得流里流气的,衣着打扮不像本地人。便想,应该不是这个人。 没想到这个人却径直奔面包车走了过来。 等这个人走近了,钱永强才发现,这是一个穿着打扮不土不洋的中年人。就见他上身披着灰西装,下身穿着蓝裤子,脚上却套着一双解放鞋。 看到他这身打扮,朱悦差点笑抽了。 “你们谁叫戚小飞?”中年人看着钱永强,问道。 没等钱永强回答,他的一双眼睛却骨碌碌地开始扫视着车上几个人,最后眼光落到了朱悦的身上。 “看什么看?”朱悦怒道,“戚小飞坐在后面!” “戚小飞,你的朋友连你都不认识?你们是什么朋友?”朱老板狐疑地问道。 “这个不是我的朋友。”戚小飞说道,转而问来人,“我朋友怎么没来?你又是谁?” 来人说道:“我是你朋友的邻居,你朋友有事,让我过来接买货的老板。” “你就是我朋友的邻居?那么说你就说货主了?” “哈哈,我才三十岁,货主是个老头,都六七十了,怎么能是我!”中年人说,“货主在等着,你让买主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朱老板把包背好,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我也要去!”朱悦看着中年人,说,“这是我爸爸,我陪他一起去!” 中年人看了一眼朱悦,说道:“我只管带路,你们谁愿意去都跟我没有关系。只要把货主带到,老头给我五块钱,剩下就没我什么事了。” “那我也跟去吧,顺便开开眼。”说着,钱永强也跳下了车。 戚小飞也紧跟着跳下了车,他拦住钱永强和朱悦,说道:“你们俩不能去,人家货主要求只能朱老板一个人去。如果我们去的人多了,货主不高兴,会取消这次交易的!” 听说会取消这次交易,朱老板对朱悦和钱永强说道:“你俩在车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这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钱老板,你留在车里吧,我陪我爸过去。我们只是多去一个人,货主应该不会生气的!”朱悦把钱永强推回车上,她挽住爸爸的胳膊,对带路的中年人说,“走吧!” 戚小飞拦住中年人说:“你来的时候,货主没交代你,只能带一个人去?” 戚小飞边说边朝中年人使眼色。 “老头没说只让带一个人去啊。”中年人看着戚小飞说道,“你有什么毛病吗?眼睛挤吧挤吧的,我看了怪难受的!” “我明白了,”朱悦瞪了戚小飞一眼,说,“什么货主不让我们一起去?我看是你憋着坏,不让我们一起去吧!” 戚小飞尴尬的笑道:“货主是这样跟我说的。。。。。。” “钱永强,我们一起走吧,别听这个无赖的!他要是不去,就让他一个人在车里蹲着!” 看到几个人渐渐走远,戚小飞心乱如麻。他知道等一会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他不知道去了这么多人,等会程老大他们能否控制住场面,能否把朱老板的钱弄下来。 第五十五章 重演 “不行,我得跟去看看。远远地跟着,不让他们发现,如果事情一切顺利,拿到分成后就去找朱老板,跟他解释清楚,这事自己也是被蒙蔽的;如果事情不顺利,就不用去找程老大讨钱了,直接找朱老板摘清自己就可以了。” 戚小飞打定主意,便远远地跟着。 带路的中年人在前面走着,边走边哼唱着不知名的乡村小调,时不时的用脚踢着地上的土坷垃。钱永强和朱老板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虽然中年带路人的出现,让他们暂时打消了对方是当年那几个恶人的想法,但黄有才昨晚的遭遇,仍让他们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胖子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绝对不是偶然。朱老板只盼望着,这次的买卖与他们几个没有关系。早点交易完了,返回南京,他才能心安。 只有朱悦一个人一路上轻歌曼舞,一会儿折根树枝,一会儿扯把青草,玩得不亦乐乎。 几个人绕着村庄走着。朱老板非常纳闷,他问带路人:“怎么不朝村里去,只在这野地里走,要去哪里?” 中年人翻了朱老板一眼,说道:“货主又不在村里,去村里干什么?” “货主不在村里,那在哪里?”朱老板停下脚步,疑惑地问。 “在村后的鱼塘边,那儿有一个看鱼的小屋子,他们在那儿等你呢!” “货主在村里没有房子?” “没有!”带路人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说道,“快走吧,别问东问西的了,把你们带到了,我拿了钱好去市里逛逛!呦——呵——” 又走了好久,眼看离村子越来越远了。钱永强和朱老板对视一眼,两人顿时警觉起来。 “怎么还没到?”朱老板抱怨道,“早知道要走这么远的路,我们不如开车过来!” “快到了,”中年人指着远处鱼塘边的一处草屋说,“就在那儿!” 钱永强和朱老板顺着中年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间养鱼人平时用作休息的简易茅屋,远远的矗立在一片荒草之间。 走到草屋附近,钱永强四处打量了一下,就见:不远处几方鱼塘水波荡漾,塘边野草横生;远处村庄被一片树林阻隔,这儿如同一座被隔绝的孤岛。 中年人快步走进屋内,钱永强和朱老板站在屋外犹豫不决。 “又不是买鱼的,”朱老板苦笑,“到这儿来干什么?” “这是一片险地!”钱永强看着朱老板说道,“我们要多加小心!” 朱老板摇摇头说:“这是什么事,本来光明正大的生意,非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钱永强偷眼看着身后的草丛,发现有人影晃动,心中窃喜:黄有才他们跟上来了。这下他放心了,即使有什么不测,估计黄有才和王子仁两人也应付得了。 朱悦站在父亲的身旁,遥望远处雾蒙蒙的田野,陶醉在大自然的无限春光里。她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甜丝丝的空气,惬意地笑了。 “进去吧,货主在里面等着你们呢!”过了一小会儿,中年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乐滋滋地摔打着手里的钞票,对三人说道。 “朱悦,你在外面等着,我陪你爸爸进去。”钱永强对朱悦说。 “为什么,我也想进去看看这儿有什么稀奇的宝贝。”朱悦说道。 “能有什么稀奇的宝贝?都是很平常的藏品。”朱老板说道。 “我不信!很平常的藏品你们会大老远的开车过来?” “是否有好的藏品,我也不能确定,只是看了几张照片。”朱老板对朱悦说,“你如果喜欢这些藏品,等我买好了,回去后随便怎么看都行!” “我也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做买卖的,回去之后,我要跟你们学习做生意!”朱悦激动的说,“在一个鱼塘边的小屋里,几个人看着一堆古色古香的东西,讨价还价。想想就刺激的不行!” “想学习回南京学,那儿藏品多,价格也公道!”钱永强说道。 朱老板刚想发作,看到钱永强在做女儿的工作,便耐住了性子。 “那不一样!”朱悦仍然要跟两人进去。 “你这个丫头,想一出是一出。这个买卖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做的?”朱老板教训朱悦道,“回南京后好好上你的班!” “来之前我把工作都辞了,回去没有班上了!” “你真任性!”朱老板说道,“不过这次你得听我的,留在外面!” “我留在外面给你们望风啊?”朱悦不解地问道。 “哈哈,傻丫头,望什么风啊,我们又不是做什么非法的事情!”刚才还气冲冲的朱老板,没两句话又让小丫头给逗笑了。 “是这样的,朱悦,”钱永强说道,“你看这间小房子,又矮又破,里面肯定很脏很乱,说不定还有蛇和老鼠呢。你看了,肯定会影响你美好的心情的!” “妈呀,吓死我了,不光有蛇,还有老鼠。这得多恐怕啊!好吧,我在外面走走逛逛,等着你们。”一听说屋里脏乱,还有蛇和老鼠,朱悦顿时就打消了进去的欲望,她哼着歌谣,一蹦一跳地朝着远处的树林走去。 钱永强和朱老板走到小屋门前,钱永强刚要去敲门,“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两人矮身钻了进去。 刚到屋里,由于光线昏暗,眼睛还没适应,待了一会,等两人看清楚屋里的一切的时候,顿时傻了眼。 屋子不大,一张床占了一半的地方,床上坐着三个人。一老,一瘦,一胖。三个人看到两人进来,也不禁大吃一惊。 朱老板和钱永强看到三人,顿时心生寒意,拔起两条腿就想向外退。 “呵呵,大老板,别来无恙?”老者大笑一声: “十年前,你跑得可真快!当时肯定误会我们了!我们追你是怕天黑路滑,你有危险。 “当年大孬二孬追了你大半夜都没有把你追回来。唉,我始终担心你的安全啊!这么多年,这也是我的一块心病啊。今天见到你好好的,我也可以释怀了!” “哼哼,劳你挂念!”朱老板冷哼一声,说道,“我可担待不起。你这话说得令我头皮发麻。真应了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哈哈,我惦记你,还不是为了跟你做生意,让你赚钱吗?”老者听到朱老板这样说,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胖子狂笑一声,“当年你鞋子都跑掉了,估计魂也吓掉了吧?不知道今天你能不能跑出我的手掌?” “我干嘛要跑?”朱老板站住脚,定了定神,说道,“该跑的应该是你们吧?当年你们想抢劫我,没有得逞。我找了你们不短时间,你们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今天让我遇到了,想跑恐怕难了!” “你找我们?哈哈!”瘦子说道,“我没有听错吧?” “你们就一直呆在那儿?”朱老板问。 “我们想在那儿呆着的,但是又有了别的生意,我们第二天就离开了那里!”老者装作很过意不去的样子说,“你真的回去找我们了?这太对不起你了!” 朱老板证实了自己当年的猜测:这几个人根本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会呆在一个地方让人来捉的。 “第二天我就报警了,让警察去找你们。。。。。。”朱老板故意吓唬他们,其实他当年只是匆匆回了南京,并没有去报警。这样说,只是希望他们今天能够害怕,做事收敛点。 “说什么呢?”老者听到朱老板的话,装出十分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们是规矩的生意人,做生意最讲究公平公正了。当年你买了我们那么多的好东西,赚了不少钱吧?好像你给我们的钱不够数吧?今天连本带利都付了吧!” 老者听说朱老板当年报警了,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特别吃惊的表情来。看样他们做这种事情前,也想好了退路。 钱永强和朱老板对视了一眼,两人缓缓向后退去。 “站住!”胖子大喝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截住二人去路,反手把门关上。整个屋里更加黑暗了。瘦子起身点着了一根蜡烛。 “老朋友了,既然大老远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大家叙叙旧,我们之间还有大生意要做呢!”老者盘腿坐在床上,纹丝不动,示意朱老板也坐到床边。 “我和你们之间没有什么生意好做!我也不欠你们的钱!”朱老板怒道,把路让开,我们要出去!” “有点货,你先看看再说!” “算了吧,老一套就别拿出来现眼了!” “那不行,我们做生意最讲究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你不把货看好了,我们怎么能好意思收你的钱呢?”瘦子说着话,从墙角拎出一个口袋,然后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到床上。 朱老板眼皮都没抬,把头转向一边,一只手紧紧按住背包。 钱永强习惯性地往床上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些普通的地摊货。 胖子斜倚门框,凶神恶煞似的堵在门前,不让他们出去。看来今天这三个人是想故伎重演了。 第五十六章 惊魂 钱永强皱了皱眉头,想大声喊人,但又怕黄有才他们离得太远听不见,心想无论如何得出去一个人,不能就这样被他们困在这儿。如果长时间没有动静,黄有才他们还以为这儿没事呢。 看到朱老板没有听从老者的吩咐,坐到床边,胖子伸手拉住朱老板的胳膊,想把他拉过去,朱老板甩了一下胳膊,没有甩开,整个身体踉踉跄跄地朝前扑去。 钱永强看到胖子动手,他迅速站到胖子和朱老板之间,瞅准机会,一把抓住胖子的手腕,用力一握。 “哎哟哟!”胖子痛得一摔手,竟然没有挣脱,但抓着朱老板的手倒是松开了,“小样,劲还不小!” “松开!”胖子疼得龇牙咧嘴,“在不松开我弄死你!” 钱永强死死抓住胖子的手,不敢松开,怕胖子反击。胖子也无法挣脱钱永强铁钳似的手掌,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朱老板,快去喊人!”钱永强看着不知所措的朱老板着急喊道。朱老板这才回过神来,夺门而出。 老者和瘦子看到胖子和钱永强撕扯在一起,朱老板冲了出去。两人心下大惊。 老者冲瘦子喊道:“大孬,快去追,别让他跑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上次是因为天太黑,追了半天,让他躲起来了,这次大天四亮的,我看这老头朝哪儿躲?” 说着话的当儿,瘦子“嗖”的一声冲出门,去追赶朱老板。 老者看到瘦子追出去了,这才放下心来。就见他悄悄来到钱永强身后,右手屏起二指,对准钱永强的腰部轻轻点了下去。钱永强顿时感觉到半边身子一麻一酸,登时浑身没了力气。 “二孬,手轻点,不要伤害他!”老者看到钱永强没了反抗之力,对胖子说道,“把他控制住就行了!” 二孬应了一声。 “叔,你去看看大孬把那老头追回来没?我跑不快,就在屋里等你们!” “好的!”说着话,老者夺门而出,欲协助瘦子追赶朱老板。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胖子和钱永强两人。 胖子甩了甩手臂,看着酸软的钱永强,目露凶光,说道:”不知道死活的家伙,敢跟我动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着话,胖子从墙角抓起一块砖头,恶狠狠地朝钱永强的头上砸去。 朱老板冲出房间后,便大声喊叫:“来人,快来人啊。这儿有坏人!” 朱老板在前面边跑边喊,瘦子在后面铆足足劲猛追。 最先听到喊声的是朱悦。她看到父亲被人追赶,一时大惊,顺手抓起一块石头奔来人扔去。 瘦子看到外面还有别人,不禁一愣,脚步一滞,眼见一块石头迎面砸来。瘦子停止追赶,侧身躲让。 这时,黄有才等三人也听到喊叫,从不远处的草丛中跃出,发力奔这边跑来。 朱老板看到三人跑近,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没想到,还真出事了!”黄有才看到朱老板跑得气喘吁吁的,便让他坐下休息。“还真让钱永强给算到了。咦,钱永强呢?” “你们快去,钱永强还在屋里呢!”朱老板推开黄有才的胳膊急声说道,“快去帮他!” “王大哥,你和李启明在这儿等着,我去帮钱永强!” “一起去!”王子仁看到朱老板除了大喘气外,没别的事,况且旁边还有他女儿陪伴,便紧跟黄有才而去,后面李启明也手握两块石头。这小子身材瘦小,跑得飞快,一度跑到黄有才的前面。 看到己方人多,朱老板也大着胆子带着女儿跟随在后面。 正跑着,一个瘦子拦住去路,问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跟那个老头是一起的吗?” “是的!”黄有才答道,“你莫不是那伙坏人中的一个吧?” “黄有才,别跟他废话,这个人肯定是他们一伙的!”李启明说道,“你忘了,小李说他们三个人中有一个瘦子!这不就是个瘦子吗?” “那其他两个肯定在屋里了!”黄有才大声说,“不好,钱永强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那个胖子!” 此时,他还没把那个老者当一回事。 “看,”李启明指着瘦子的身后说,“那还有一个老头!” 黄有才看着小步快走过来的老者,轻蔑地对李启明说:“这个不作数。岁数又大,人又瘦小,一阵风就刮跑了。你两手插裤兜都对付得了他。” 老者渐渐走近,站到瘦子旁边。这一耽搁,黄有才身后朱老板也跟上来了。 老者冲朱老板大声说道:“我说朋友,你到底什么毛病,每次同你做生意都撒丫子狂跑。我们又不吃人,规规矩矩做生意,你跑个什么劲?” “你们就是土匪!”朱老板大声喊道,“我跟你们没有生意可做!” “咦,我说你这个怪人,生意不做就算了,你也没必要骂我们是土匪吧。真是不可思议!”老者十分委屈地说道。 朱老板听老者这样一说,气得差点吐血。 “那我问你,既然是好好做生意,我没看上你的东西,你不让我们出那间屋子,后来又追赶我,是什么意思?你们就是抢劫犯!想当年我就差点中了你们的道了!” “嘿嘿,”老者指着朱老板说道: “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一点脸皮都不要,红口白牙,颠倒黑白。当年你买了我们那么多的好东西,欺负我们不懂,只给了我们少许的钱就把我们打发了。 “这还不算,最后给钱的时候,还少给了一千块钱。一千块钱,十年前啊,是什么概念?你说我是土匪,还是你是土匪?” “卑鄙!”朱老板说道,“你当年给我的都是地摊货,我给你们不少的钱了!最后还想把我身上的钱都抢去。不给你们,还拿刀砍我!今天竟然说我还欠你们的钱!真是无耻至极!” 老者说道:“你凭什么说我当然卖给你的是地摊货?空口无凭,今天人多,你们也有好几个人,把货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无耻!” “这么多年了,你的那些破东西,我值得收藏吗!早处理掉了!”朱老板说道。 “噢,你这样说就是空口无凭了!还说什么我们想抢你的钱,还拿刀砍你——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你——”朱老板被老者气得说不出话来。 “朱老板,莫跟这几个抢劫犯废话,把他们揪到派出所,看他们还能怎么说!”黄有才来到老者和瘦子面前,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人,你们怎么他了?” “在屋里和我们的人谈生意呢。”瘦子说道,“这就怪了,你们不是来买货的吗?怎么都跟吃了枪药似的,还说什么揪我们去派出所,我们又没犯法,去什么派出所?” “诡辩!”黄有才话音未落,伸手就要抓瘦子衣领。 “想动手?”瘦子轻轻朝旁边一闪,拿眼看着老者。 瘦子看到老者点头,迅速还了黄有才一拳。这一拳不重,但是很快,如电光石火一般。 黄有才没想到瘦子来这一手,没有心里准备。下巴挨了一拳。此拳虽然不重,但黄有才昨天和胖子交手,老伤还没好利索,这又挨了一拳,顿时感觉疼痛难忍。 “搞偷袭!”黄有才恼羞成怒,抡起双拳,对着瘦子劈头盖脸就招呼了起来。 瘦子看到黄有才一股拼命的狠劲,也不敢怠慢,架起双拳,一边格挡,一边寻隙进攻。 黄有才力大,瘦子灵活。两人劈劈啪啪打了半天,都累得气喘吁吁,一时半刻竟然不分胜负。 瘦子看无法力敌黄有才,便用起了巧劲,躲闪多与进攻。再打一会,黄有才渐渐力乏,肋下,头脸挨了瘦子几拳。 李启明看到黄有才吃亏,手握两块石头,就要冲上去砸瘦子,被王子仁死死抱住。 “李启明,别过去!”王子仁对李启明和朱老板他们说,“这个人身上有功夫,你们过去会吃亏的!” “吃亏也得过去,黄有才眼看就不行了,师父在小屋里还不知道怎样了呢!”李启明想挣脱王子仁。 “你先别动,我过去瞧瞧!”王子仁把李启明向后推推,便一步步向瘦子和黄有才走去。 “想两个打一个?”老者看王子仁渐渐靠近瘦子,便也走了上来。 “黄有才,你先歇一会,你这样打是没法赢的,对方用的是巧劲,等把你力气耗光了,你就得输了!” “说得有道理。”老者看着王子仁说道,“看来也是个练家子!” 王子仁冲老者一抱拳,说道:“不敢,年轻时在王家坳跟一个过路拳师学过半年,后来渐渐生疏了!” 说话的同时,王子仁死死盯着老者的脸,见老者面容抽搐,他心中明白了,两眼含泪,默默注视着老者。 其实,从他第一眼看到老者的时候,就感觉这个人怎么那么面熟,再一细看,越看越像,只是岁月无情,二十年寒暑,此人已经从一个中年人变成了花甲老者。 由于时间过去的太久,他不能仅凭感觉就确认这个人就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他之所以报出’王家坳’这个地名,就是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感觉。 老者喉结一动,咽了一口唾液,说道:“看你走路,功力不浅,我呢,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舞拳弄脚的,不如我们俩切磋切磋?” 第五十七章 恐吓 “好吧。”王子仁惨然一笑,禁不住想起了二十年前,王家坳的那个农家小院里,一个落魄的中年人和一个懵懂少年论武的情景。 此时,黄有才和瘦子看到另外两人即将对战,便都气喘吁吁蹲到一边,静静观看。 老者站到离王子仁一步远点地方,两只眼睛鹰隼似的注视着王子仁的四肢。 王子仁移动了一下,站到老者的侧面。 老者轻哼一声,两脚前后打开,两手放在身旁,既不握拳,也不化掌。 王子仁心想,这位老者应该是练习传统武术的。他虽然上了岁数,但身体依然精干硬朗,可知平时没少下苦功。 王子仁为了验证面前这位老者是否为二十年前的故人,便放弃了擅长的拳击,用起了小时侯学习的拳脚。 王子仁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右脚蹬地,左脚滑步,在两人几乎面对面的时候,王子仁左脚射出,直奔老者前腿胫骨刺去。 老者微微皱眉,左脚轻轻让开,身型一矮,如猿猴一般向王子仁扑去。同时右手秉指向王子仁肋下点去。 王子仁大惊,没想到老者这么大岁数了,速度居然这么快捷,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登时感到左边肋下一阵酸痛,登时一条胳膊便再也抬不起来。 老者看看自己的两根手指,冷笑一声,瞅着痛苦不勘的王子仁。意思是说,年轻人,是到此为止呢,还是继续。 这要换了别人,早都放弃了。王子仁强忍住疼痛,咬紧牙关,右手握拳,冲老者挥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方,只有自己和黄有才能打,黄有才干不过瘦子,自己如果也干不过这个老者,那么在这偏僻的鱼塘边,只有任人宰割了。 这时他已无心去考虑,这个老者是否故人了。只想凭一己之力带领大家安全离开这里。刚才托大轻敌,让老者暂时废了一只胳膊,他深悔不已。 老者看到这人被自己点了一下,居然还能继续进攻,当下也心中赞叹:此人的意志力可真够强悍的。 虽然王子仁这次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是仍是让老者轻松躲了过去,不但如此,右边肋下也被老者点了一下。 这个时候,王子仁彻底懵了,第一次还看到老者的手是怎么点过来的,这次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就中招了。 这时候,王子仁的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忍着钻心的疼痛,站在哪儿,一动不动,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来。 “完啦!”黄有才看到己方最有实力的人,让对方的一个老头轻松制服,对方还有一个胖子没有出现呢,顿时生出了胜败已定,无力回天的感觉。 李启明看到王子仁好像受了重伤,也顾不得凶险,快步走到王子仁身边,两手紧紧握住两块石头,怒视着老者和瘦子。 瘦子回到了老者的身边,黄有才也回到了王子仁跟前。 “怎么了,王大哥?”黄有才关切地问,“那老头土埋脖颈了,怎么还这么厉害?” “不用担心,我没事,估计一会能好!”王子仁苦笑着说,“这位老者来来回回只用了一招,而且快捷无比,我都反应不过来。练了这么多年,真是白练了!” “他可能就会这一下子!” “千招会不如一招精。”王子仁说,“有些人毕其一生的时间就打磨一两招,长期下来,形成了身体记忆,动起手来,不光对手反应不过来,就连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身随意动?” “比意还快!” “呵呵,说的蛮好的嘛。”瘦子听到王子仁和黄有才的对话,讥笑道,“分析起来是个行家,但动起手来,就是外行了,哈哈!” 老者瞪了瘦子一眼,说道:“闭嘴,你恐怕两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一个!” 老者冲不远处的朱老板说:“老伙计,现在我们该把以前的帐算算了吧?” 朱老板看到这个场面也暗生惧意。本来最有指望的两个人都让人家制服了。 自己这一方只剩下老弱,玩横的恐怕不行了;大天白日的,想跑跑不过,想躲没有地方躲;荒山野岭的,喊人也没人应。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自己身上还揣着大几千块钱,这可怎么办呢? 朱老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 听着老者冲自己喊话,朱老板更是心急。 朱悦看到几个人刚才的打斗,还觉得好玩,像看武侠片似的,兴奋不已,看到王子仁就两下子就不打了,还感觉没有过瘾。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已经临近。 “你说我当年欠你们一千块钱,是吗?”朱老板看了看四周,除了在场的几人外,连一个鬼影都看不到,实在没有办法,便想委曲求全。 “没错!”老者笑着说,“你能想起来就好!” “好,我给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们!”说着话,朱老板便要到包里拿钱。 “爸,你什么时候欠他们钱了,你认识他们吗?”朱悦问道。 朱老板把当年在北京发生的事,简要地跟女儿说了一遍。 “爸,你没有欠他们的钱!”朱悦怒目圆睁,看着老者和瘦子说,“这些人是坏人,是劫匪!” “小姑娘,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瘦子这时候也歇过来了,气息也喘得均匀了,看到目前的形势,己方是胜券在握了,禁不住放松了起来。 “事实就是这样!你们做了还怕别人说啊?” “二十年前的烂账,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你不了解情况就不要插嘴了!”瘦子说道。 “我爸刚才都跟我说了,你们先用欺诈的手段把我爸骗去,然后实施抢劫未遂!”朱悦说道,“要知道,抢劫是重罪,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那是你爸的一面之词!”瘦子哈哈大笑说道,“即使如你爸爸所说的都是事实,他又有什么人证物证呢?我们死不承认,即使到了法庭上,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老者狠狠瞪了瘦子一眼,瘦子自知言语有失,立即闭上了嘴。 “真是一群无赖!”朱悦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要凭事实说话!”老者说道,“捏造事实,诬陷他人也是犯罪!” 朱老板说道:“是不是事实,你我心中都明白!” “是的,我很明白!当年你买了我们的东西,到如今还欠我们一千块钱,算上利息,二十多年了,怎么着也有二千块钱了吧!” 朱老板怒道:“你刚才说一千块钱,怎么又变成两千块钱了?驴打滚啊?” “还有利息呢,你用谁的钱,不用付利息?“老者一本正经地问朱老板,“除非用亲戚朋友的钱,可我们是亲戚还是朋友?” “哼!”朱老板冷哼了一声说,“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亲朋好友?” “那不就妥了?”老者笑笑说,“拿钱吧!” “你说我欠你们的钱,那你有什么证据?”朱老板说,“把借条或欠条拿出来看看!” “想耍赖?”瘦子问道,“既然不欠钱,那你当年跑个什么劲?” “哼哼,我如果不跑,恐怕当时身上的钱都会被你们掠去!” “咱们别耍嘴皮子了!”老者对朱老板说,“痛快点,这钱你到底还还是不还?” “我不欠你的钱,叫我怎么还?” “那好!”老者对瘦子说,“咱们把这几个人都赶到鱼塘里,就说他们都是偷鱼的!等会再喊村上的人把他们都送派出所去!” “我看谁敢?”黄有才和王子仁这时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王子仁和李启明都站到前面,虎视眈眈地看着老者和瘦子。 瘦子看着众人阴阴一笑,手在腰里摸索了半天,忽然,手里多了一条绳状物体。 大家仔细一瞧,竟然是一条青色的蛇。就见瘦子把那条蛇拿在手里耍来耍去,眼睛还不停地望着大家,嘴角含笑。 众人大惊失色,王子仁和黄有才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朱老板腿都软了,朱悦吓得大叫一声,捂住双眼,蹲到了地上。 只有李启明手持石块,站在原地,怒视着老者和瘦子,手中的石块随时准备击出。 老者看看李启明,皱了一下眉头,慢慢走近李启明。 李启明看到老者朝自己走了过来,大叫一声:“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老者看着王子仁等人说道:“你们几个大人都不如这个孩子!” “谁是孩子?你如果再向前一步,我就砸你的脑袋!” “砸我的脑袋?”老者笑笑说,“你可以试试,如果砸中我一次,我奖励你一百块钱!” 李启明看到老者还在向他逼近,便把右手中的石块狠狠地向老者的脑袋砸了过去。 老者偏头躲过,脚步不停,继续向李启明走去。 李启明左手的石块也瞬间扔出,但仍然没有砸中老者。 老者已经走到近前,李启明两手空空。但他丝毫不惧,抡起双拳就向老者全身招呼。 老者不以为意,身型如鬼魅一般,躲过李启明的拳头,右手两指在他肋下轻轻一点,顿时李启明就痛苦地蹲到地上,用手捂住肋下。 第五十八章 奇迹 老者和瘦子越过李启明朝大家走了过来。 “站住!”朱老板大喝一声,“不要过来,两千块钱我可以给你们!” “呵呵,早这样不就行了?”瘦子把那条蛇拿在手上玩耍,两眼阴笑,不停地看向众人。 老者接过朱老板递过来的两千块钱,然后问道,“还有五千呢?” 朱老板愣了一下,问道:“不是说好两千块钱吗?怎么又来五千块钱,是怎么回事?” 老者答道:“是这样的,大老板,这两千块钱是清了我们昔日的旧帐,五千块钱是今天我们做生意的款子。刚才屋子里的那堆货,我们低价卖给你,五千块钱。听明白了吗?” “无耻!”朱老板骂道,“你屋里的那堆垃圾,五十块钱都没有人要!” “别激动!”瘦子拿着那条蛇朝众人缓缓走了过来。 “等一下!”朱老板跺跺脚说,“只要你们不再伤害我们几个人,我给你五千块钱!” “做生意,谈什么伤害不伤害的?我们公平交易。等一会你到小屋里把那堆货拿走。哈哈!” “等一下。”就在朱老板准备把钱交到老者手里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个很平静的声音。 老者骇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是刚才和朱老板一起的小伙子。 “二孬呢?”老者看着钱永强,探寻地问道,“他不是照看你的吗?怎么你出来了。。。。。。” 老者和瘦子感觉不对劲,便朝小屋的方向看去,眼光越过密密的草丛,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 “别找了,那个胖子在屋里睡觉,而且睡得挺香。”钱永强淡淡地说道,“你们照顾人的方式很特别啊,怎么都是拳头和砖头啊?” “你到底把二孬怎么了?” “他那么壮实,我这么瘦弱,我能怎么他呢?”钱永强反问道。 老者和瘦子狐疑地看着钱永强,想不通二孬怎么放他出来的。 大家看到钱永强没事了,都暗自庆幸。 朱老板也舒了一口气,心想:钱损失点事小,如果人家的孩子出了什么事,那自己可脱不了干系,毕竟这孩子是自己找来的,和自己一起来的。 李启明走到钱永强身边,看着他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师父,这么长时间你都干什么去了,可急死我们了。”李启明接着又把刚才发生的事向他说了一遍。 钱永强看着老者和瘦子说道:“你们三人可真够厚颜无耻的!” “小子,不要侥幸逃出来,就感觉自己很厉害,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孬看着瘦弱的钱永强鄙夷地说,“你如果闭上嘴,老实呆着,我就当你不存在,否则,小心我把你扔到鱼塘里喂鱼!” 说着话大孬舞动着手里的蛇缓慢地朝钱永强走来。 李启明怕他伤害到师父,立即站到钱永强的身前。 “李启明,你不怕蛇?”钱永强问。 “怕!”李启明说,“可我更怕它伤害到你!” 钱永强感动得心里发烫,眼泪差点夺眶而出。钱永强拍拍李启明的肩膀,关切地问:“你和王大哥刚才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的!”李启明说:“刚才王师傅和我都让那个老头点了两下,一时间都动弹不了了。不过,老头速度很快,但杀伤力不强,我们一会就都好了!” 钱永强笑笑说:“你们没事就好!你先歇歇,我来对付他!” 李启明说:“师父,这个人不好惹,刚才黄有才和他打了好一会儿,也没占到便宜。我们一起对付他。那个老头就留给王师傅和黄有才,他们两个一起上,对付老头应该没问题!” “呵呵,小子,挺会安排的,那就一起上吧!”大孬冷笑一声,面向二人,准备动手。 黄有才看到钱永强和李启明要和瘦子动手,心里焦躁不安,他知道瘦子的实力,害怕二人吃亏,便想冲上去。 王子仁一把拉住黄有才,冲他摇摇头低声说:“先看看情况再说,钱永强能制服胖子,实力不可小觑。” 此时朱老板也把手里的钱揣回了兜里。 朱悦站在王子仁和黄有才身边,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即将动手的三人。老者也远远站住,看着钱永强,眉头微皱。 “师父,我先上!”李启明说着话就向瘦子冲了过去,想用头撞他的肚子。 瘦子哈哈一笑,把蛇向李启明的脸上投来。李启明大吃一惊,连忙缩头闪过。瘦子抡起拳头对准躲无可躲的李启明的脑袋就是一拳。 钱永强暗叫一声不好,他迅即起身,伸手抓住李启明的肩膀,用力把他拉到一边。瘦子扑了个空,登时发急,合身向钱永强扑来。 “等等!”钱永强大喝一声。 瘦子吓了一跳:“不想挨揍,就把钱拿来。拿了钱,我们也不会再难为你们!” 朱老板怕钱永强吃亏,也大喊道:“我给你钱,不要再打了!” 瘦子笑笑说:“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我发威。你们啊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 钱永强笑笑问瘦子:“是不是我把你摆平了,这钱你就不要了?” “你把我摆平?”瘦子昂天狂笑,“你是不是吓傻了?就你这样的,我让你一只手!” “如果你输了,怎么说?” “如果我输了,那五千块钱我们不要了!” “你说话算数?”钱永强问。 瘦子看了眼老者说:“算数。但是如果你输了,又怎么说?” 钱永强说:“如果我输了,刚才朱老板手里的五千块钱,我如数奉上,然后我们转身就走,并且以后不再提这件事。” “好!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狂妄的小子!让你知道,你可以投机一时,投机不了一世!二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让这个瘦猴一样的家伙跑了出来!” 瘦子把蛇盘在腰间,缓缓朝钱永强走了过来。钱永强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看着比他高近一头的瘦子,似乎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瘦子大怒,抡起双臂,一顿组合拳暴风雨般向钱永强的头脸招呼了过来。 钱永强轻轻跳到一边,瞅准时机对准瘦子的小腿胫骨就是一脚。 只听瘦子杀猪似的嚎叫一声,登时蹲到地上,捂腿哀嚎不止。 “好!” “太棒了!” 黄有才等人见此情景,纷纷拍手叫好。 朱悦大声喊着,激动得眼泪都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这一上午,大家太压抑了,尽在紧张和恐惧中度过的。此时,终于可以尽情的释放了,怎能不欢欣鼓舞。 朱老板此时似乎也看到了事情有所转机,心中稍安。黄有才拍拍朱老板装钱的兜说:“朱老板,这钱不用往外掏了!” “好好!” 瘦子拖着一条瘸腿,满脸羞愧的走到老者面前。 “我轻敌了!” 老者卷起他的裤腿,看到小腿处有一片乌青。用手揉揉,瘦子没忍住痛,大喊了一声。 “腿没断!”老者脸色铁青,低吼一声。 瘦子顿时像断了气一样,脑袋耷拉着,一声不吭。 钱永强朝大家走了过来,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 王子仁拍拍钱永强的肩膀说:“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李启明拉住钱永强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黄有才佯装生气,说道:“你没把大家当兄弟,平时藏着掖着,这次露陷了吧?” 由于钱永强和神仙师父有约,钱永强的功夫是他们之间的秘密。钱永强对于黄有才的询问,也只能打哈哈敷衍过去。 “我刚才是碰巧踢到那个瘦子的,不知怎么的,他一下子就倒下了!” “哈哈,”黄有才说道,“我和瘦子打了好久,都没有碰巧一次,你一出手就碰巧了?那有这么巧的事?还不从实招来?” “对啊!”王子仁说道,“你说你踢的那一脚是碰巧,我们姑且相信,但你躲过瘦子十几拳是怎么回事?” 钱永强想想说到:“我平时看你和黄有才对练,就记下了,刚才一慌,就用上了!” “好啊,你竟然偷拳!”黄有才和钱永强开起了玩笑。 “咱们走吧!”朱老板看到老者此时没有注意他们,便招呼大家离开此地。虽然钱永强小胜了一场,这五千块钱不用掏了,但谁知等会老者又会找什么样的借口继续讹钱呢。 “等一会!”瘦子冲大伙喊道,“我和他还没打完呢!” “你都输了,还不承认?”李启明说道。 “刚才我大意了,让他讨巧了!不算,再说,江湖规矩,要分胜败,必须打到一方认输为止。我刚才没有认输,你们就不算胜了!” “真是厚颜无耻!”李启明骂道,“刚才我师父如果没有停止进攻,肯定能打得你跪地求饶不可,你信不信?” “我虽然挨了一下子,但他也挨了我的重击。”瘦子脸红红的,说,“不信,你让他继续和我打试试!” 王子仁对钱永强非常有信心。以他多年习武的眼光来看,钱永强刚才的身法,非童子功练成不可。这小子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漏出丁点,实在是在隐藏太深。这可能是他有家训,要求艺不外露的原因。 老者之所以没有阻止大孬继续和钱永强接着打,是他发现钱永强虽然身法很快,但踢大孬那一脚好像力度不够,他怀疑钱永强只是轻灵由余,力量不足。 大孬如果能把控好距离,利用身高臂展的优势,再战未必就没有胜算。 第五十九章 赌斗 老者把大孬叫到跟前,耳提面授。就见大孬点头如捣蒜。 黄有才见此情景,哈哈大笑,冲老者和瘦子喊道:“喂,老头,临时抱佛脚,恐怕没什么用啊!” 老者恶狠狠地瞪了黄有才一眼,没有吱声。 “哼,有没有用,等会就知道!”瘦子冲黄有才喊道,“等我把这个小子整趴下后就轮到你了!” “哈哈,还想和我打!刚才你和我打了半天,也没占到半点便宜。要不等会让老头多教你几招,我再领教领教!” 瘦子看着黄有才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可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黄有才没有和老者交过手,不知道老者的厉害,所以他对老者言语间肆无忌惮。 看到老者没有吱声,黄有才更加得意了。 他冲瘦子喊道:“要不我替我哥们跟你打,怎样?” “好啊。”瘦子答道,“只要你们输了,把钱奉上就行,我不在乎和谁打!” 黄有才正要上前,被朱老板一把拉住胳膊。朱老板说:“如果你输了,这五千块钱由你出!” 黄有才吐吐舌头说:“那我还是算了吧!如果我兄弟不行了,我再上也不迟!” “呸,乌鸦嘴,你才不行呢!我师父比你强多了!”李启明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李启明一脸严肃地说。 “好好,你师父天下第一,行了吧?”黄有才说,“这孩子,就是轴,我开个玩笑都不行!” 说归说,黄有才刚才和瘦子交过手,知道自己和他打,没有必胜的把握,有时还略处下风。 朱老板看着钱永强问:“小钱,你有没有把握?” 钱永强看到朱悦用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满眼的期翼,顿时豪情万丈。 他看着朱老板,斩钉截铁地说:“你就放宽心吧!” “慢着!”正当钱永强和瘦子准备二次交手之时,朱老板喊住了他们。 “怎么了,老朱?”钱永强不解地问。 “我只是想问问他们,这次说话算不算数?”朱老板指指老者和瘦子说道。 “当然算数!爷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瘦子说道。 “我不是问你,我问他!”朱老板指着老者说道。 “当然算数!”老者大声说,“只要他赢了,那五千块钱我们就不要了,不但不要了,屋里的那口袋东西还是你们的。” “屋里的东西我不要,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看中!” “你要或者不要,都是你的,即使你点把火烧了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做生意最讲诚信,不能拿你的钱,不给你货啊!” “你讲诚信?”朱老板鼻孔哼了一声,“每次都是千方百计地把人骗来,每次都用武力相威胁,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信?” “用武力相威胁?”老者哈哈大笑说,“你没有搞错吧,是谁的人先动手的?” “我讲不过你!你这一张好嘴不去当老师,简直太可惜了!” 其实朱老板是想说“你这一张好嘴不去当律师,简直太可惜了!”,一时口误,把律师说成了老师。 听到朱老板说老师两个字,老者脸上顿时不自在起来。 老者脸上的这点变化瞬间即逝,但没有逃过王子仁一直审视他的眼睛。顿时王子仁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什么老师?”黄有才说道,“就他也配?” “当老师要为人师表。他就算了吧!”李启明说,“当个强盗还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他们本来就是强盗!”朱悦说。 老者听到几人冷嘲热讽,一张老脸早已变得狰狞无比。 瘦子说:“你们现在嘴上是痛快了,等会要你们好看!” 黄有才一听这话,夸张地一缩脖子,笑说:“我好怕怕!” “哈哈哈哈!”李启明和朱悦被黄有才逗得前仰后合,笑个不停。 瘦子狠狠地瞪了黄有才一眼,恨不得撕了他。 “那咱们继续吧。”钱永强看着瘦子平静地说。 “小子,不要这么猖狂,我刚才是没有在意,让你得手了。这次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瘦子这次和钱永强交手,谨慎了许多,因为这不光关乎自己的面子,还关乎五千块钱的赌注。 瘦子用两只长胳膊把钱永强阻挡在有效距离之外。这令钱永强非常不舒服,一时也拿瘦子没有办法。 钱永强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在瘦子身旁游走,准备找准时机再下手。 两人周旋了半天,谁也没有制服谁的办法,瘦子渐渐体力不支,再看钱永强好像没事人似的。老者看得直皱眉头。朱老板这边几人倒是轻松了不少。 钱永强看准一个时机,一矮身,从瘦子胳膊底下钻过,然后抱起瘦子,用力向身后摔去。没想到用力过猛,竟一下子把瘦子摔到鱼塘里。 钱永强一愣,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瘦子在水里扑通了几下,然后站起身来,发现水不深,只能淹到胸部以下,便奋力向岸边走来。 朱老板这边几人看到瘦子如此的狼狈相,纷纷面带微笑。 “钱永强,你真棒!”朱悦率先跑到钱永强跟前,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钱永强害羞地笑笑,然后向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瘦子拱了一下手,以示歉意。 瘦子水淋淋的站在老者身边,面如死灰,垂着头,一言不发。 “老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钱永强看向老者。他知道这三个人之中,老者是主导,瘦子和秃头都要听从于他。 “我这个侄子,从小到大,练习武术,没想到今天被你给打得如此狼狈,这只能怪他平时练功不够刻苦。”老者对钱永强说,“那五千块钱我们不要了!但是我看你身手不凡,想和你切磋切磋!” “我如果不和你打,是不是我们今天就走不掉了?”钱永强略带嘲讽地问道。 “咱们两不相欠了,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只是如果你能打过我的话,我把刚才收的两千块钱也还给你们!” “刚才收的两千块钱?”钱永强望着朱老板问,“是怎么回事?” “他说二十年前我欠他一千块钱跑了!”朱老板指着老者说,“其实是他胡诌的,还说二十年得给他一千块钱利息,这不刚好两千块钱。 “在他们的威胁下,我给了他二千块钱。后来他说这次交易的货物值五千块钱,我刚要给他钱的时候,你过来了。。。。。。” “你们的脸皮真厚!”钱永强指着老者说道,“当年你们抢劫未遂,今天居然红口白牙诬陷别人!” “你不能只听这个人的一面之辞,”老者说道,“他当年做了什么你看到了吗?你在旁边吗?” “我怎么可能在旁边?怎么可能看到?”钱永强说道,“但是那件事很好判断,就从今天你们的表现就可以推断出当年你们做了些什么。你屋里那堆垃圾就想讹人五千,这可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吧?” “垃圾?你说垃圾就垃圾了?那可是我们走街串巷,一点一点收集来的!”老者说道。 “我不管你们怎么来的,但就床上那堆东西怎么着也和五千块钱扯不上关系!”钱永强说,“我也知道走街串巷收货辛苦,但什么东西什么价,即使有些出入,但大致的范围还是有的。” “好像也是个懂行的,”老者问,“那你说床上那堆东西能值多少钱?” “卖上天了,也就值二百块钱!”钱永强说。 “刚才说你懂行是抬举你了!”老者说,“有些东西是没法明码标价的,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遇到喜欢的,要多少钱都给;遇到不喜欢的,说它比废纸都不如!” “你这是抬杠!” “你听说过没有:一本三毛钱的电影连环画,让人卖出了三千块钱?” 钱永强点点头说:“听说过,一个华侨买的。但这能算价格吗?” “算。因为无价,你说它值多少钱都行。所以我没有骗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所以你们就拿这些不好定价的东西来讹人?别人不把钱掏出来,你们还拿蛇来威胁别人;还要把别人赶到鱼塘里,借此诬陷别人偷鱼!” 钱永强看着老者,鄙夷地说:“这些你承认有没有?” 老者让钱永强一顿抢白,顿时老脸通红,怒道:“想打就打,不想打就滚蛋。不过,那两千块钱我可就装着了!” “好,只要你说话算数,我就陪你玩玩!” 钱永强听说瘦子自小练武,那武功肯定不低了,居然让自己给打败了,不禁自信心爆棚。以前没有实战,虽然天天苦练,但还是认为自己还是那个柔弱的小子,只能任人欺凌。 经过此一战,钱永强感觉自己的身手相当了得。力气和灵敏度都比之前要好数倍。 虽然刚才李启明说面前这个老者武功深不可测,但他还想一试身手。当然也有要回朱老板两千块钱的想法。 他们这趟出来,其实就是朱老板的保镖。古时,保镖保的货物有失,保镖都要赔偿的。如果能把这两千块钱要回来,也算尽职了。 想到这儿,钱永强才铁了心要和老者对战。此时如果老者不战都不行了,除非他乖乖地把两千块钱掏出来。 这一战其实也有在大美女面前显摆的意思。这一路走来,他明显感觉到朱悦对自己的好感与日俱增。虽然一开始朱悦被戚小飞伶牙俐齿所动,但自从戚小飞掌眼帮她买回了一堆垃圾后,她对戚小飞已然无感了。 想着这些,钱永强心中兴奋不已,看着老者,两眼放光。 老者走到钱永强跟前,阴阴一笑,说:“小子,别得意,我让你先动手!” “还是你先来吧!”钱永强说,“我这人有尊老爱幼的习惯!” 老者迅速转到钱永强的身侧,探指就要点他肋下。 钱永强见状迅速移动身体,紧接着“龙虎十式”第一式,猛虎出山,双手迅捷地对着老者的前胸抓去。 老者侧身闪开,秉指对着钱永强的肋下就戳,这时老者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钱永强知道,刚才老者那第一点是在试探。 老者动作飞快,钱永强不敢大意,拼命向后退。虽然如此,肋下还是被他点到,好在钱永强退的快,没有被点实。稍有酸痛,但没有大碍。 钱永强左闪右闪,始终无法摆脱老者的纠缠。登时心中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耳边轻轻响起一个声音:“以攻为守!” 钱永强发现周围没有人,王子仁和黄有才他们离得都有一段距离,这声音绝对不是他们发出来的。 忽然,他豁然开朗,“是师父!”莫非刚才小屋里面秃头无故摔倒也是师父所为? 钱永强心中一喜,有神仙师父助阵,别说一个老头,就是他们三个一起上,也不怕。 王子仁看到老者一个劲地点钱永强,钱永强也不示弱,逃避老者指点后,也饿虎扑食般向老者攻击。 王子仁看了不禁心中紧张。他一方面担心钱永强有失,另一方面又担心老者被钱永强所伤。急切之下,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缠斗。 渐渐的钱永强适应了老者的速度,闪展腾挪间对老者的攻击越来越强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把老者和钱永强围在一个圈内。瘦子眼睁睁看着叔叔即将落败,但看着黄有才和李启明对他虎视眈眈,一时竟也无计可施。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老者和钱永强身上,没注意到胖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旁边。胖子手持一块红砖,两眼血红,怒视着钱永强。 就在老者被钱永强逼得手忙脚乱的时候,胖子大喝一声,恶狠狠地抡起手中的砖头向钱永强的后脑砸去。 大家看到胖子凶神恶煞地扑向钱永强的时候,都惊呼一声。 老者和瘦子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钱永强背对着胖子,没有意识到危险,听到大家的惊呼声,侧头看到,再想躲闪已经晚了。只能看到一个硕大的身影铺天盖地向自己袭来。 突然,眼前又一个身影飞起,硬生生地护在钱永强的背后。钱永强就听“咣”的一声,护住自己的身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王大哥!”钱永强看到王子仁倒在地上,脑袋迅速肿起,血迹从肿包中心汩汩涌出。钱永强大叫一声,两眼顿时血红。 第六十章 探视 钱永强知道是王子仁用脑袋替自己挡了胖子砸来的一砖头。 倒在地上的王子仁几次想爬起来,都没能如愿,他捂住头,血从指缝里溢出。他愤怒地看着胖子,眼前渐渐模糊了。 胖子看到没有砸中钱永强,手中的砖头却断为两截,便弃了砖头,合身扑向钱永强。 钱永强看到王子仁为了自己受伤倒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便用了“龙虎十式”中的神龙摆尾,整个上半身向后划出一个半圆,一条左腿用力向胖子的脑袋甩出。 胖子个高,钱永强这一脚没有砸中胖子的脑袋,却击中了胖子的胸部,就听胖子“嗷”的一声,向后摔去,硕大的身躯硬生生地砸到地上,疼得“哎吆哎吆”直叫唤。 钱永强顾不上继续追击胖子,连忙蹲到王子仁的身边,轻轻把他扶起。看到他的脑袋上一直在流血,便一把扯下自己的上衣,小心翼翼地给王子仁包扎了起来。 朱老板和朱悦还有黄有才李启明都围在旁边,看着满脸血迹的王子仁,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 那边老者和瘦子扶住胖子,查看他的伤势。胖子皮厚,挨了钱永强重重的一脚后,居然无大碍,慢慢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叔叔,我们走吧。”瘦子说道,“那个人伤得不轻!” “你个混账东西!”老者用手指点着胖子的脑袋骂道,“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我多次跟你们说,不能伤人,不能伤人,就是不听。看看今天惹出事了吧!” 胖子看不到被他砸中的王子仁现在什么情况,但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他,到现在他还没有站起来,也心中暗暗后怕。 “他不会死吧?” “他如果死了,你得偿命!连累我们也得跟着坐牢!” “我们赶紧跑吧!” “等一下,我过去看看。大孬,看好你弟弟,不要让他乱动!” 大孬看着二孬问:“那小子在屋里没难为你吧?” 此时大孬已经领教了钱永强的本事,知道仅凭二孬难以制服他。 “其实,当时我已经制住他了。。。。。。也是不巧,我摔了一跤,让他捡个便宜。” “怎么回事?”大孬问,“你能制住他?我不信!” “一开始,我和他缠斗,叔叔在那小子肋下点了一下。然后我就把他放倒在地,准备把他弄昏了后去找你们。。。。。。” “我说呢,叔叔点了那小子一下,那小子应该无力反抗了吧?”瘦子问,“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怎么还被他给打晕了?” “就是我不小心摔倒后,他勒住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来,慢慢就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便悄悄地拿了块砖头找了出来。。。。。。” 二孬隐去了拿砖头砸钱永强,被滑倒的细节。 “你不该拿砖头砸人!”大孬说,“叔叔平时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你都忘了?” “我一气愤都给忘了!”二孬说,“这小子当时勒得我好难受!可惜这一砖头没砸中那个小子!” “你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如果不改正,早晚会出大事的!” “我知道!”二孬把脖子露出来,指着一道红红的勒痕说:“你看这儿,他是不是想勒死我!” “叔叔去干什么?”大孬问。 “还不是去看看哪个人死了没有。如果死了,我们赶紧跑路;如果没事,我们该干啥干啥!” 老者皱着眉头走到了王子仁面前。钱永强等几人看到老者过来,禁不住都想把怒火发到他的身上。 “他怎么样?”老者看着王子仁眼露关切之情。 王子仁头上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是脸上血赤麻糊的挺吓人。 “装什么装?”黄有才说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朱老板看着黄有才皱着眉头说:“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说话。谁是耗子,谁是猫?” 老者把两千块钱递给钱永强,说:“刚才说好的,你赢了,这两千块钱归你。” 钱永强把钱转给了朱老板,一把抓住老者的手,问:“把人打成这样,你们想怎么办?” 老者歉疚地说:“那傻小子不听我的话,下此狠手,对此,我深表歉意!这里有五百块钱,算是给他的补偿!” 老者又掏出五百块钱,递给王子仁。 王子仁擦擦脸上的血污,看着老者惨然一笑,并没有伸手接钱。 黄有才一把把钱拿下,然后塞到王子仁的口袋里。 王子仁挣扎着把钱拿了出来,伸手递到老者面前,然后定定地看着他。 老者避开他的眼神,并没有接钱,他说:“走了!你——多保重!” “等等!”朱悦站在老者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说,“你们把人打伤了,就想离开,没有这么容易。走,我们到派出所里说说去!” “丫头,到派出所也是我们赔钱给他治疗。我刚才已经给他钱了!” “你以为这事光用钱就能解决吗?”朱悦说,“如果王大哥伤重,估计那个打人的胖子得判刑!” “丫头,你懂得不少!”老者说,“我刚才看了一下,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养两天就没事了!” “那我们也得到派出所登记一下,以防万一!” “这。。。。。。” 王子仁感觉到头不怎么晕了,只是身上没有什么力气,他看到朱悦拦住老者,便对钱永强说:“让他走!” “不,王大哥,你伤成这样,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们!” 王子仁眼里露出一抹焦急的表情,说:“让他们走!” “为什么?”钱永强不解地问。 王子仁摇摇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钱永强让黄有才扶住王子仁,自己走到了朱悦身边,低声说:“王大哥说了,让他们走!” “这怎么可能?”朱悦不信,“他都伤成这样了!” “你们走吧!”钱永强冷冷说道,“是他让你们走的!” “小伙子,你的功夫不错,是家传的吧?” “哼,这跟阁下没有关系!”钱永强说,“你们以后别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你瞧不起我们,这也正常!”老者看着远处的天际说,“你没经历过我们的苦难,就没有资格教训我们!” 钱永强说: “我一个少年,怎敢教训一个长者?我只是把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我只知道,做人要善良,走正道;为非作歹,丧尽天良的事做多了,终有一天会恶贯满盈的。 “恶贯满盈?哈哈!”老者大笑一声,“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活一天赚一天,哪天满了,哪天盈了,都随他去吧!” 钱永强看着老者,满脸鄙夷地说:“你可真够可以的,做坏人都做的如此理直气壮!” “坏人?”老者问,“你是说我吗?” “这儿还能有谁能担此殊荣?”钱永强冷笑一声,“也只有阁下了。自己坏也就罢了,还带坏后辈,如此作为,真是世所罕见!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老者拍着自己的胸脯,恶狠狠地说,“谁他妈的刚生下来就是坏人?” 钱永强让老者吓了一跳。 老者又指着前面的瘦子和秃头说:“是他们吗?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坏?难道我不想自己事业有成,风风光光?不想我的后辈平平安安,光明正大?” 老者激动不已,一番话如急风骤雨向钱永强铺天盖地袭来。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你们不能把自己的苦难强加到无辜的人的身上!” “好了,小朋友,你还小,没经历过这世界的险恶龌龊。最起码现在,你还不配跟我讨论这些大道理。等哪天你摔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的时候,再跟我说什么好人与坏人吧!” “我今天感受到了这个社会的险恶与龌龊,这完全拜你们所赐!” “你也是我们的克星,这次就因为你我们损失了好几千块钱!唉,孽缘也是缘,只是希望我们以后不再相见!” “就跟谁稀罕见你们似的!”此时,朱悦走了过来,她拉着钱永强的胳膊说,“不要再跟他废话了!我们去看看王师傅吧。” “你我走的不是一条路,就此别过!”老者说道,“你有阳关道可走,我们面前只有独木桥,奈何?” 望着老者三人远去的背影,钱永强心中一阵茫然:他们三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走到如今这步田地,还不能回头? “钱永强,王大哥叫你呢。”就在钱永强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的朱悦轻声喊道。 “噢,王大哥为了我受伤了,我还在这儿发癔症!”钱永强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来到了王子仁的身旁,关切地问,“王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点皮外伤,三两天结疤后就好了。”王子仁望着远方一辆红色的面包车绝尘而去,心中惘然,他问钱永强,“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钱永强点点头。 一旁的朱悦说:“王大哥,不能就这样饶了他们!我们现在就去追他们!然后把他们都送到警察局里去!” 王子仁摇头苦笑:“别,别!” “就这样算了?”朱悦大声质问道,“就让这帮坏人就此逍遥法外,再去霍霍别人?”” “为什么,王大哥?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钱永强不解地问。 王子仁说:“我感觉那个老者像我的一个旧识。” “你认识那个大坏蛋?”朱悦吃惊地问,“那他们怎么还对你下死手?” “只是感觉像,又不能确认!”王子仁说,“再说我说的是那个老者,又不是背后偷袭的胖子!” “你说那个老者是你寻访多年未果的师父?”钱永强吃惊地问。 “嗯,第一眼我就感觉有些面熟,然后我就一直盯着他看,再仔细看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王子仁说,“我真后悔当时没有直接问问。但是我又害怕去问,怕他就是。。。。。。” “你是不是怕问出了他就是你当年的恩师,你将无法面对他?”钱永强问。 “是的!”王子仁说,“所以我也很为难!” “二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二十年也足以重塑一个人!”钱永强说。 “不用二十年,有些时候,两天两小时就够了!”朱老板说。 “二十年前,你的师父应该是个中年人吧,朱老板那次看到的就是一个老者。”李启明说,“不会是他的。”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技术,叫做‘化妆术’!”黄有才说, “不可能是你师父的!”钱永强说,“他们这伙人二十年前就为非作歹了,那个时候,你的师父还在王家坳呢。” “想不通,想得头疼,不去想了!”王子仁一脸难过地说。 “对了,我们该把王大哥送到医院去!”朱悦说。 王子仁摇摇头说:“医院就不用去了,找个小诊所包扎包扎就好了!” 朱悦说:“那不行,你看那块砖头都砸两半了,到医院你得让医生好好检查检查!” “那我们快点走吧,我也饿了!”黄有才捂着肚子说。 “饿死鬼托生的!”李启明说。 “小子,要不是看你刚才表现不错,我非得捶你一顿不可!”黄有才翻了李启明一眼说,“你没听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好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 “那不行,如果那几个人再回来怎么办?”朱悦说,“我们大家一起走,你把我们留在这个地方,我挺害怕的!” “害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呢?”黄有才说。 “这么多人有什么用,还不是让人家都打趴下了?” 听到朱悦这样说,王子仁的脸瞬间不自在起来。 朱老板瞪了女儿一眼:“瞎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么!”朱悦看着爸爸严厉的嘴脸,心中感觉有些害怕,但还是小声嘟囔着,“如果不是钱永强,这次我们就得听人家摆布了不是?” “朱悦,你在这儿等一小会,我就过来。”钱永强说,“大家一起走,王大哥刚才流了不少血,这会恐怕不方便走路。” “那好吧,让他们在这儿等,我跟你过去取车。”说着话,朱悦自顾自的先走了。 钱永强看看大家,笑了笑,也紧跟着去了。 朱老板看着女儿,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妈呀,这是什么?”朱悦没走出两步,便飞一般地跑了回来,指着前面的草丛大叫一声,浑身颤抖,满脸惊恐之色。 第六十一章 回程 “又怎么了?”朱老板看到女儿惊呼着跑了过来,连忙冲过去看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不满地说,“一惊一乍的,你跟小黄有得一拼!” “你爷俩真有意思,什么事都能把我刮上!”黄有才非但不恼,还笑呵呵的凑了过来,说,”好事可以带上我,坏事就算了!” “什么啊,你们都说些什么啊?”朱悦指着前面的草丛说,“看那儿,好像有——有一条蛇!” 朱老板和黄有才听说有蛇,顿时吓得脖子一缩,向后就退。 “小黄,你胆子大,过去看看!”朱老板拉住黄有才,对他说。 “这个,这个!”黄有才找了一根树枝,硬着头皮,探着身子,慢慢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抽打草丛。 走到跟前,看到是一条青色的蛇,一动不动躺在草丛中,黄有才紧张地用手中的树枝触碰一下,然后迅速向后跳开,等了一会,看到蛇没有反应,便大声喊王子仁和钱永强:“钱永强,王师傅,你们也过来看看!” “我不去!”王子仁听说有蛇,浑身都不自在了,他冲黄有才喊道,“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怕这玩意,还喊我去!” 钱永强听到黄有才喊话,也直皱眉头,说,“我也不去,你自己看看就行了。千万不要伤害它,我们小心绕过去,或者把它赶走就是了!” “钱永强,你不说打草惊蛇吗?”朱悦问,“黄有才打了这么长时间的草,那蛇怎么就不惊呢?” “可能这蛇胆子比较大吧!”钱永强说道。 “师父,我过去看看!”李启明自告奋勇地走了过去。 “看看,你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怎么关键时刻都不如一个孩子呢?” 李启明走近黄有才身边,问:“怎么回事?” “可能死了!” “树枝给我。”李启明接过黄有才递过来的树枝,用尖头戳了几下,那蛇仍没有动静,他说:“确实是死了。” 李启明放下心来,用树枝把死蛇挑了起来,向大家示意:“死的,不用怕!” “放下,放下!”朱老板大叫,“快扔了!” “等等!”就在李启明准备把死蛇扔到水里的时候,钱永强大喊一声。 “师父?” “给我!”钱永强走过去,接过李启明手中的树枝,他仍然用树枝挑着死蛇,走到一处坡地上,把死蛇放到地上,然后折断树枝,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把死蛇埋了进去。 “钱永强,你真善良!”朱悦看到蛇被钱永强埋了起来,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在小土堆上面加了一捧土。然后找了一个小木牌,在上面写下一行字:青蛇之冢。 李启明走过来,认认真真地拜了两拜。 “这是刚才瘦子拿来吓唬我们的蛇!”朱悦说道。 “这瘦子不是个玩意,居然拿条死蛇来骗我们!”黄有才恨恨地说道。 “死蛇也一样吓人啊!”王子仁说道。 钱永强问朱悦:“你还敢跟我去取车吗?” “当然敢,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朱老板听到女儿这样说,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钱永强却早羞红了脸。 车子开来,几个人扶着王子仁上车坐好,然后按照王子仁的意思,找了家小诊所,简单包扎一下。听到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擦破点皮,大家也就放心了。 忙活了半天,这时大家才静下心来。 “咦?”忽然,李启明大惊道,“戚小飞呢?” “早跑没影了!”黄有才说。 “那个无赖,我早晚扒了他的皮!”朱老板气急败坏地说,“这就是他和那三个人设的圈套!” “他和那三个人是一伙的?”钱永强问道。 “肯定是的。”王子仁说,“这个人就从来没有干过什么正经事!” “我还是大意了!”朱老板说,“轻信了这个家伙!” “停车!”走了一会儿,大家都昏昏欲睡,没想到朱悦大喊一声,把大伙吓了一跳。 “怎么了?”朱老板问道。 “我要去找戚小飞,抽他两耳刮子。然后再把他送派出所去!” “你到哪里去找他呢?”朱老板问道,“你就是找到了他,把他送派出所去,他也有一千个理由开脱自己。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 “那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黄有才说道,“等抓到戚小飞,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还是可以的!” 朱悦气忿忿地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想把我们大家都害死!” 看着座位下戚小飞掌眼买的那袋东西,朱悦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钱永强,停车!” “大小姐,怎么还让停车?”黄有才问道。“还去找戚小飞?” “不是,停车,我要把这袋东西都扔了!” “这可是用钱买来的,三百块钱呢?你就舍得扔了?”黄有才惋惜地说,“你要是看着心烦,不如送给我好了——就当扔了。呵呵。” “拿去,拿去,我眼不见心不烦!” 黄有才看了一眼朱老板,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我干什么?想要就拿去!”朱老板把脸转到了一边。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已经把徐州城远远的甩到了身后。 黄有才看着朱老板说:“实在饿得不行了,你们再不找地方吃东西,我得下车扯点树叶子吃了! “树叶子也能吃?”朱悦好奇地问。 “当然能吃了,甜甜的,很好吃。我小的时候经常吃。现在我们村上也有人吃呢。”黄有才说摇头晃脑地说。 “那我们下去吃点树叶子吧?我也饿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朱老板说,“有些树叶能吃,有些树叶不能吃,就这路边的杨树叶子,就不能吃,不信你叫黄有才去吃给我看看?” “朱老板,你还别跟我抬杠!”黄有才抖擞精神说,“我如果吃了,你怎么办?” “爱吃吃,你吃你饱,爱我什么事?” “你要赌点什么的,我就吃!” “不赌。反正也吃不死人!” 钱永强看这两人逗嘴好笑,便对朱悦说:“现在虽然也有人吃树叶,但那是洋槐树的叶子,或者榆树的叶子,那些叶子新鲜的时候比蔬菜还好吃呢。但绝不是这些路边的什么树叶子都能吃的!” “没饿的,还这个树叶子,那个树叶子,选好吃的吃!”黄有才嘟哝着,“我听大人们讲,他们小的时候,别说树叶子,就连树皮都啃呢!” “太残忍了!”朱悦说,“这样树就没法活了!” 李启明惨笑一声:“人都要饿死了,还能顾及到树?” “反正我就是死也不吃树皮。不能因为我要活着,就让树去死!”朱悦说道。 “大小姐,你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你生活在物资丰富的大城市,怎么能知道底层人民的疾苦呢?” “都过去了,那些苦难都成了记忆中的伤疤,就不要老是提起了吧!”朱老板说。 “钱永强,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洋槐树叶和榆钱树叶吃,你们村里有吗?” “多着呢,到时候大家都去我们村做客,树叶管饱!” “哈哈哈哈!” “说归说,笑归笑,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走?”黄有才说。 “好。”朱老板点点头,对钱永强说:“大家都饿了,也不急着赶路,不如停车吃点饭吧。” 钱永强看了看路边有个饭店,便把车停到饭店门前。 几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下车,点菜吃饭,边吃边聊。 “钱永强,你在小屋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朱老板吃饭的当儿,还没有忘记问钱永强在小屋里遇到了什么,他奔出小屋后,心里一直都很内疚,感觉把钱永强一个人丢下,太不仗义了。 “好险,在小屋里,我差点就没命了!”钱永强看到这家饭店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和服务员都没有注意他们这边,便低声说道:“当时我和胖子扭打,然后那个老者从我旁边经过,我就感觉到肋下一阵酸痛,顿时半边身子就不听使唤了,胖子趁机把我抱起来摔到地上,又狠命地踹了我几脚。 “我拼命地想爬起来,但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这时胖子从角落里捡了一块砖头,狠命地向我头上砸来。。。。。。” “妈呀!”朱悦听到这儿,吓得筷子掉到了地上,老板和服务员往这边看了一眼,一脸的惊讶。 “等到车上再接着说吧。”黄有才说道,“我们现在好好吃饭,吃完了饭,我要到车上好好睡一觉,今天真的太累了。” “你是一边听一边吃,互有影响吧。吃影响听,听又影响吃,最后吃不好,也听不明白?”李启明问道,“是这样吧?” “有点,但不是全部。”黄有才说道,“我是感觉,这事儿让别人听到了不好!” “你是怕有损我们的颜面?”李启明问道。 “是的,我们这次这么多人出来,被人耍得团团转,好说不好听啊!” 听黄有才如此一说,众人都沉默了,悄无声息地把饭吃过,然后继续上路。 “老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朱老板看到王子仁这一路上都是魂不守舍的,无论大家谈论什么,他都提不起兴趣,眉头拧得紧紧的。 “是啊,王大哥,你没事吧?”钱永强也关心地问。 黄有才说道:“大家不用担心,王师傅是心里难受,等我开导开导就好了!” 王子仁苦笑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难受?你还会开导人?这么长时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能耐呢?” “呵呵,”黄有才干笑一声,说,“王师傅,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你这次败给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头儿。。。。。。” “说什么呢?黄有才,就你这样还会开导人?”朱悦说道,“王大哥那是不忍心打老人,所以让那个老者占了便宜!是不是,王大哥?” 王子仁摇摇头说:“不是我怜老惜弱,我确实不是那个老者的对手!” “怎么可能?”朱悦瞪大了眼睛说,“他那样的,别说你打他,我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到鱼塘里去。当时我还担心你把他打坏了呢,感觉他连你一巴掌都受不了!” “你不懂,那个老者是个武林高手!”李启明说道,“我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王师傅就被打倒了!” “武林高手?这世界上真的跟武侠小说写的那样,有武林高手?”此时,朱悦虽然还没有完全忘记早上的恐惧,但猎奇心里已经占了上风。 第六十二章 转移 想到上午的事情,大家又开始沮丧起来,没有人回答朱悦的问题,也没有人说话。 朱老板轻叹一声,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不管是谁邀请自己到乡下收货,他是决然不会再去的了。 “其实,那个老者,”王子仁欲言又止,但他还是说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感觉他很面熟!” “很面熟?”黄有才急急问道,“王大哥,你认识他?” “我到现在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哪个人!” “你认为他是你二十年前不辞而别的师父?”钱永强问道。 “嗯,很像,很神似,但二十多年了,人的面貌改变很大,我不敢认。”王子仁说道: “后来我想用初学的拳法去试探他,但他无论怎样只用一招,好像不会别的招数了!他用的这一招,当年也没有教过我,我也从来没见过!” “想知道他是不是你当年的师父,这个不难!”黄有才说道。 “不难?”王子仁怔住了,“怎么会不难呢?我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戚小飞和他们是一伙的,等到了南京找到戚小飞后,一问便知。”黄有才说道。 “对啊!等捉到戚小飞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朱悦恨恨地说道。 钱永强摇摇头说:“我估计这个老者不是王大哥道师父。王大哥的师父为人师表,怎么能干出这样为人不齿的事呢?” “也许他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人的心性改变了呢,也说不准!”黄有才说,“这个也只有到了南京,找到戚小飞才能有结果了。” 李启明看着钱永强的脑袋问:“师父,我没看到你的头上有血迹,也没有肿包,胖子那一砖头没有砸到你?” “我也纳闷。”钱永强说道,“当时我是浑身无力,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砖头朝我头上飞来。心想这下完了,纵然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众人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着听结果。 钱永强一边小心开车,一边说:“正当我绝望的时候,就见胖子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砖头也扔出去老远,失了准头,没有砸到我。相反,胖子这一跤却摔得不轻,好半天才爬了起来。 “胖子爬起来后,把全部的怒火都发泻到我的身上。可此时我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和胖子又重新扭打到一起。最后我用胳膊把他勒昏过去,扔到床上,我才走了出来。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黄有才竖起大拇指赞道:“你真厉害,那个胖子和我交过手,我感觉他和我半斤八两。没想到让你轻松摆平,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以后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李启明说:“王大哥说那个胖子比你厉害。我师父打赢了胖子,那我师父比你厉害多了!” 黄有才尬笑了一声,说:“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对你师父说的故事存疑!” “存疑?”李启明怒道,“黄有才,你小子不地道,你和我师父比亲兄弟处的都好,你居然怀疑我师父说的话?” “就是因为我跟你师父关系铁,我才这样说的,换别人我才懒得说呢!”黄有才笑笑说,“放心,我无论怎么说,你师父都不会生我气的!” “我懒得生你的气,你那张臭嘴,我早就领教了!”钱永强暗笑,对黄有才的疑问,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我的疑问是有根据的,”黄有才说:“胖子比你力气大,那么小的空间,你怎么能扭打得过他?如果说在室外,你跑得过他,我一百个相信。可要说你能扭打过他,我死都不信!” 钱永强不想把自己的秘密都透露出来,只有不置可否地笑笑,搪塞过去。 “其实,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黄有才停顿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官司,看到大家都静静地听他说话,顿时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说: “那个胖子拿砖头要砸钱永强,由于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一头磕在砖头上,昏了过去!” 看到大家都在点头,黄有才也洋洋得意起来。 “师父,是这样的吗?” “可能是胖子那一跤摔得太重,爬起来之后还晕呼呼的,让我捡了个便宜。”钱永强当着美女的面,不想承认自己撒谎,又想自圆其说。只得这样讲了。 回到南京后,钱永强等几人把朱老板父女送回家中,并安慰了一番,然后约定:无论是谁只要见到了戚小飞,都要通知大家。到时候,狠狠地跟他算这笔帐。 休息了几天,王子仁最先耐不住性子,便一个人来到老贾的住处,询问戚小飞的情况。其实,他还是希望从戚小飞这儿打听到老者的身份。 “以后你们无论谁再要找戚小飞,都不用往我这儿跑了。这个无赖永远也不会再到我这儿来了!”老贾阴阳怪气地说。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朋友,发小吗?上次你还借钱给他的!”王子仁不解地问。他认为戚小飞在南京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老贾了,老贾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为了保护戚小飞,怕他找到戚小飞讨要欠款。 其实,王子仁不知道,老贾恨戚小飞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和他绝交了,他坑了我太多次了!” “那你知道在那里能找到他吗?”王子仁扔了一颗烟给老贾。 “不知道。”老贾也不客气,把烟点上,说,“我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这个无赖了。难不成上次真的把他给打怕了?” 王子仁看到老贾不像是说假话,便失望地回去了。 钱永强看到王子仁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情知他没有打听到戚小飞的下落。王子仁打听戚小飞并不是要和他算什么帐,他只想知道那个老者的身份。想和戚小飞算帐的是朱老板父女。 一连好几天,王子仁都没有从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看到王子仁老是这个样子,也不是个事,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想了想,钱永强突然有了主意。 “王大哥,咱们去‘小辫李’那儿瞧瞧?上次那幅画他说找专家鉴定,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这专家找好了没有?” “吆,是得去问问了,那幅画几乎押上了我们全部的财产!”一提起那幅文征明的画,王子仁顿时来了兴致,“把他俩都喊上,我们现在就去‘小辫李’那儿!” 黄有才还是用背包把那幅古画小心翼翼地背着。 临走,钱永强又把上次徐州古玩城淘到的那幅画也带上了,打算顺便也卖给‘小辫李’。 今天‘小辫李’的画廊没有上次来时热闹,只有‘小辫李’一个人在静静地喝茶。 “专家找好了吗?”黄有才问开门见山地问。 ‘小辫李’看到几位都来了,非常开心,他说:“我正想去找你们呢,想不到你们就来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是吗?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黄有才说,“那你把专家喊来吧!” “专家是找好了。”接着,“小辫李”略有为难地说,“不过专家不能到我这儿来,得我把东西给专家送办公室去,让他鉴别。” “东西不能离开我们的眼前!”钱永强说道。 “哥几个还不信任我?你们就在我店里等着,”‘小辫李’说道,“我把画拿过去,是真是假,都立刻回来回话!” “不行!”钱永强说道,“一开始你也说了,这不是三个钱两个钱的事情!” “难道我这一屋子的画还不如你们这一张画值钱?” “不是这个意思!”钱永强说,“画让你拿走了,等回来你拿了临摹的一幅回来,我们鉴别水平有限,怎么知道还是原来的那幅画呢?” “说到底,几位还是不信任我?”‘小辫李’说道,“这么短的时间,我不可能做一幅假画出来!” “时间不短了,“黄有才说,“从上次我们过来,到现在,别说一张假画,就是三张假画都做出来了!” “你,你!”‘小辫李’竟让黄有才堵得无话可说。 钱永强说:“李老板,我们对事不对人,做生意还是严谨点的好,万一出了点误会,大家扯皮就难看了!” “也好,先小人后君子!不过,你们把画拿着,在这儿等我,我先去问问专家,能不能让我带你们都过去。恐怕不能这么多人都过去。” “可以,你快去快回。我们到外面去等,你把门锁上!”说着话,钱永强等几人就要朝外走。 “等等,”‘小辫李’眼尖,看到钱永强手里的卷轴,便问,“这是谁的?” 钱永强一笑,说:“刚才只顾着谈那幅古画了,把手里的这幅给忘了。” “给我看看!” “这不好吧?”钱永强看看黄有才等三人说,“这幅画是我一个人的,而那幅古画是大家的,我不能因私废公啊!” “多大点事?”王子仁说,“先把你这幅卖了吧,那幅古画只要是对的,早晚都来钱!” 李启明和黄有才都要求钱永强先把眼面前的生意先做了再说。 ‘小辫李’打开钱永强的画,看了一会,说,“这东西也有些为难,是复裱,下面的画只看到一个印章,我不能断定真伪!” 黄有才说:“你是专业搞字画的,把它揭了就是了!” ‘小辫李’看着钱永强问:“如果揭了,东西不对怎么办?” 第六十三章 鉴定 钱永强说:“我卖东西喜欢卖个明白,不喜欢蒙人,你揭了如果东西不对,算我的!” “那好!”’小辫李’端来一盆水,找来个刷子,在边角轻轻刷了几下,然后揭起了一个角,又看了一下,说,“东西没问题,我收了,多少钱?” “你不都揭开看看?”钱永强问,“都揭开了才能看得清楚!” “不用了!”’小辫李’说:“今天没时间全揭了,等哪天有空慢慢揭。如果今天急急忙忙地揭了,把东西搞坏了,那就得不尝失了。没问题,开价吧。” “一万块钱!”钱永强说。 “哎吆!”‘小辫李’大叫一声,像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这怎么能值一万块钱呢?” “怎么不值?”钱永强问。 “他的画不是古画,是有明确价格的。南京,北京全国的画廊里都有他的画出售。一平尺画廊里才标五千,你这才两个平尺,就想卖一万。我拿来一点赚头都没有了!” “那你痛快点,能给多少钱?” “一口价,八千。让我也赚点!”’小辫李’说,“这揭裱还要费事!” “八千就八千吧!”钱永强说,“我自己的这笔生意做完了,你抓紧去问问专家吧。” “痛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痛快的人做生意!”“小辫李”笑嘻嘻地说,“刚好最近有个顾客问我要这个人的画,真巧!” ‘小辫李’把画收了,把钱付了,然后跟几人客气道:“你们真不在店里等?” “不用!”钱永强笑笑说,“你只管把门锁好,我们就坐在外面等!” “好,我去去就来!” 黄有才大笑着说:“我怎么听着跟水浒传里宋江找晁盖报信时的说辞?” “他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李启明问道。 “放心,到时候,我们也会察言观色,不会他们说什么是什么的!”钱永强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小辫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说:“一开始专家死活不同意我带人过去,最后经不住我死缠烂打,才同意只能带一个人过去!” “小辫李”看着大家问:“你们谁带着画跟我过去?” 大家面面相觑。黄有才问:“为什么只能去一个人?” “人家是专家,大人物,岂能是谁想见就见的?”“小辫李”说,“你们赶快商量一下,看谁去合适。” “这还用问吗?”王子仁说,“肯定是钱永强去了。” “对。钱永强去!”黄有才和李启明点头同意。 “那咱们快走。”“小辫李”说,“等会去晚了,专家下班了,今天这件事就泡汤了!” “那好!”钱永强说,“我开车带你过去!” “小辫李”摇摇头说:“还是打车去吧,你们那车,人家单位可能不让进!”” “呸!”黄有才呸了一声说:“我们那车怎么了?最起码还是四个轮子的,他们单位恐怕有人下班还得骑两个轮子的车吧?” “小黄,别这样!”“小辫李”说,“其实打车比开车快,市里的路钱永强不熟,的士司机都是老油子,吱啦一声就到了。” “那如果生意不成,打车的钱算谁的?”黄有才问“小辫李”。 “一家一半。”“小辫李”笑笑说,“做生意不易,大家互相体谅一下。” “我就想不通你们这些人,做的都是成千上万的大生意,怎么还在这十块八块钱上计较个不停呢?”黄有才看着谄笑的“小辫李”直摇头。 “积少成多,积少成多!”“小辫李”招呼钱永强,“我们赶紧走吧。”“ “好。”钱永强背上黄有才的背包,让大家在这儿等他,便随“小辫李”走了。 打上车,没一会儿,来到了一家艺术机构的门前。 “小辫李”来到门卫处,在窗户外面跟里面的保安打招呼。 钱永强远远地站着,就见“小辫李”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递烟点火。 一番折腾后,一个胖胖的门卫,懒洋洋地走出来,开了偏门,看了钱永强一眼,对“小辫李”说:“你们快点出来。” “好赖,好赖。”“小辫李”笑呵呵地说,“麻烦您了!” 两人走进了办公楼,“小辫李”小声叮嘱钱永强:“走路轻点,不要东张西望。” 钱永强点点头,默默地跟在“小辫李”后面。不一会儿,到了三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小辫李”停了下来,轻轻敲了几下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钱永强低着头紧紧跟随在后面。 钱永强感觉进入的房间特别大,偷眼一看,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在房间一角摆放了一个硕大的办公桌,办公桌前摆放着一对沙发和茶几。 一个稍有秃顶,皮肤细腻的老年男人静静地坐在大办公桌后面。 看到“小辫李”和钱永强走了进来,老年男子微微抬头,用眼睛示意他们过去。 “李老,又来麻烦您了!”“小辫李”恭恭敬敬地对老年男子鞠了一躬。 钱永强拘谨地站在“小辫李”身旁,想开口又发不出声,想鞠躬又弯不下腰,一时脸囧得通红。 “这是李老!”“小辫李”轻声对钱永强说。 “哦,李老。”钱永强答应一声,便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李老审视地看了钱永强一眼,微微一笑。 “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啊。”“小辫李”提醒他。 “哦。”钱永强连忙手忙脚乱的把背包放下,然后颤抖着把画从报纸里取了出来。 “就这。”“小辫李”谄笑着对李老说,“您老帮忙掌掌眼!” 李老很随意地看了看,然后对“小辫李”点点头,便示意钱永强把画收起来。 钱永强把画收起来后,便呆呆地看着李老,等他点评。 没想到“小辫李”轻声对钱永强说:“你先到外面等我。” 钱永强皱皱眉头,看看李老,李老没有出声,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钱永强缓缓走出办公室,轻轻把门拉上,然后傻傻的站在走廊里等“小辫李”。 一会儿,“小辫李”走了出来,拉上钱永强就走。 “怎么样,李老板?”钱永强急不可耐地问,“李老说这幅画是不是对的?” “嘘!”“小辫李”把手指头放到嘴唇上,示意钱永强禁声。 直到两人走出了单位大门,“小辫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咱们回去吧!” “李老板,你姓李,这个李老也姓李。你们是什么关系?”钱永强问。 “嘻嘻。”“小辫李”笑了一声说:“没有任何关系,五百年前是一家。李老以前经常光顾我的画廊,买了我不少东西。” “那李老有没有说我这幅画怎么样?”钱永强还是把最关心的问题抛了出来。 “李老说了,东西是对的,只是太破了,上不了大价钱。” “东西是对的!”钱永强立即兴奋了起来,差点大喊出来。 “你小声点,”“小辫李”看了下周围的人说,“这在外面呢!” 两人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小辫李”的画廊。 来回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黄有才他们却等得心焦,好像过了好几天一样。 “怎么样?”几个人围住钱永强焦急地问。 “到屋里说。”钱永强按压住内心的激动,带着几人走进“小辫李”的画廊。 “画是对的!”钱永强把门关上,大声说道。 “画是对的!”黄有才和李启明激动得乱蹦乱跳,王子仁眼里也有泪花闪烁。 “太好了!我的一颗心怎算放下来了!”王子仁说。 “‘小辫李’,给多少钱?”黄有才看着一旁心事重重的“小辫李”问。“你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啊?” “高兴,高兴!”“小辫李”说,“几位冷静一下,我们商量商量价格。” 钱永强等几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等待“小辫李”出价。 “刚才路上的时候,我就跟钱永强说了,这幅画品相太差,估计卖不到很高的价钱。 “不卖很高的价钱,就卖个正价。”钱永强说。 “几位想卖多少钱?”“小辫李”试探着问。 “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当时老魏和常老板都在。”钱永强说,“这才几天你就忘了?” “瞎说,”“小辫李”说:“上哪能值那么多钱!” “那你说说能值多少钱?”钱永强说,“还个价听听。” “小辫李”很为难地说:“不瞒哥几个说,这幅画我真的很喜欢!今天李老又帮我掌了眼,我也不少给你们——” 几个人睁大眼睛等着“小辫李”口中的数字出来。 “五万!”“小辫李”憋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当时黄有才就炸锅了,“‘小辫李’,你太黑了!” “小辫李”说出了这个数字后,竟然浑身轻松了不少,像卸下了一个天大的包裹似的。他说:“哥几个,这个价钱不低了!” 钱永强摇摇头说:“和我们的心里价位相比,差得太远。恐怕这笔生意我们很难做成了!” “‘小辫李’,你给的不是个价!”黄有才说,“最高能给多少钱?” “就五万!”“小辫李”说。 “你真是铁嘴钢牙!”李启明说,“要不我们不卖给你,找别人看看。整个南京也不是只有你一家画廊!” “不是我给的少,刚才李老说了,这幅画买下来,后期很麻烦,需要很高的技术才能修复。这笔开销也不小!”“小辫李”听李启明说要找别人,眉头皱了起来。 “李老板,你把这些都算作成本,我们理解,但是你的价位跟我们的心里预期相差太远。这生意怎么谈?”钱永强为难地说,“这幅画是你找专家鉴定的,如果不卖给你,我们心里也绝对过意不去的!” “那我再加点,五万五千。这下行了吧?”“小辫李”看着钱永强说。 “李老板,你容我们商量一下,好吗?”钱永强说。 “好,我先出去一下,各位请便。”说着话“小辫李”就要朝门外走。 “不是,李老板,是我们出去商量,你在屋里稍等一下。”钱永强说,“怎么能让你出去呢?那我们不就反客为主了吗?” “没事,没事!”“小辫李”说,“你们只管在屋里商量,几万块钱的东西拿到外面有个闪失可不得了!” “小辫李,你别吓唬我,就我们几个人,不是吹牛,别说这一张画,就是十张八张的,我们也敢背着在大街上走一走。你信不信?”黄有才说。 “信,当然信了!”“小辫李”说,“还是小心点点好!” “李老板,你既然放心我们在你店里商量,那就请你回避一下,抱歉了!”钱永强说。 “好的,好的。但愿我们能做成这笔生意!”“小辫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第六十四章 演戏 “小辫李”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屋里几个人也在激烈的讨论着。 “都说说吧,最低价位是多少钱。”钱永强看着大家说。 “七八万块钱。”王子仁说。“当然能多卖点就多卖点。” 黄有才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李启明,你呢?”钱永强问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启明。 “我听你的,师父!” 钱永强笑着说:“好,我们就统一意见,少七万不卖!” “反正也鉴定出这画是真的了,早晚不怕卖不到钱!”黄有才说道。 钱永强说:“鉴定这张画,‘小辫李’出了不少力气。我的意见是最好能跟‘小辫李’把这笔生意做成。要不然的话,我怎感觉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能卖给‘小辫李’当然好了,哪怕少点也可以考虑。”黄有才说。“既然大家意见统一了,我就喊‘小辫李’进来了?” “好。” 正当黄有才要把“小辫李”喊进来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辫李”我们商量好了。”黄有才说。 “好好。”“小辫李”答应着,苦笑着看着身后的人说,“不是我要进来的,是他们——” 跟着“小辫李”一起进来的有三个人:搞杂件的魏老板,朱老板爷俩。 朱悦看到钱永强几人便大声叫道:“钱永强,戚小飞回来了!” “谁回来了?”王子仁一瞪眼,不相信地看着朱老板问。 “戚小飞回来了!”朱老板愤怒的说,“我们去找他小子去!” “怎么回事?”钱永强问朱老板。 “我找了你们小半天了!”朱老板说,“今天上午老贾到我那儿去卖东西,我问他戚小飞回来没有。他开始还不说,后来被我问得紧,才吐露点口风,说戚小飞在他那儿,像个赖皮狗似的,怎么都赶不走。” “你到哪里去找我们的?”钱永强问,“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到你们家没找到你们,就到你们常去的几家收购站找找看,也没有,我便回了店里,想等晚上再去找你们的。后来在路上碰到了魏老板,闲聊中说你们可能在这儿,我们就来了,果然在这儿,快走吧,不要让这小子跑了!” “这。。。。。。”钱永强看着“小辫李”苦笑道,“李老板,你看?” “还看什么看?”朱悦大声喊道,“钱永强,你不恨戚小飞了?” “我这正做着生意呢。。。。。。”钱永强苦笑着说。 “要不这样,钱永强,你在这儿和李老板谈生意,我和朱老板去找戚小飞!”王子仁说道。“这儿的事你全权为我做主就行!” 钱永强说:“王大哥,你放心,就按照我们刚才商量好的办!” “钱永强,你确定不去?”朱悦问。 “我真的走不开!” “好吧,”朱老板说,“那我们就走吧。” “钱永强不去了,我也不去了!”朱悦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我跟他学做生意!” “好好,我不管你!”朱老板拉了王子仁心急火燎的就往外走。 两人打了个车急匆匆地奔向老贾的住处。 “老贾,戚小飞呢?”老贾正要外出,被朱老板和王子仁堵在了门口。 老贾向屋里努努嘴,然后悄悄地走开了。 朱老板怒冲冲地推开门,看到戚小飞面朝里蜷缩着躺在床上,一边打呼噜一边伸胳膊蹬腿,一会翻了个身,面朝外躺着。 王子仁看到戚小飞嘴角含着一丝微笑,心想这家伙不定在做什么美梦呢。 “王八糕子,你给我起来!”朱老板见到戚小飞,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狠狠地在戚小飞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谁?谁?”戚小飞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看到是朱老板和王子仁,心中一惊,虽然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词,但事发突然,仍然心惊不已。 “朱老板,王大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戚小飞,你就是钻到老鼠洞里我都能把你给找出来,信不?”朱老板怒气难消,对着戚小飞的脸就是一巴掌。 “老朱,你怎么老是动手打人呢?”戚小飞站了起来,抓住朱老板的手腕不放。刚才睡梦中让朱老板踢了一脚,他忍了,这又是一巴掌,瞬间激起了戚小飞的怒火。 “怎么?你还想还手?”朱老板大怒道。 “你无缘无故的打人是什么道理?”戚小飞怒道,“真是大白天见了鬼了!”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 “你犯神经病,我怎么知道!” “我问你,徐州那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朱老板挣脱了戚小飞的手,站着面对戚小飞,一个劲的喘着粗气。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又被气得够呛,难免心率失常,呼吸急促。 “你说徐州那事?” “对,你今天不说说清楚,我还要把你暴打一顿,然后送派出所去!” “徐州那事?”戚小飞说,“我正想问你呢,你做完了生意,不等我为什么跑了?还有我的信息费什么时候给我?” “想什么呢?还信息费!”朱老板说,“我们几个差点就回不来了!” “怎么回事?” “装,继续装!”朱老板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看着戚小飞表演,就像看耍猴一样。 “我装什么了?”戚小飞委屈地说,“你们都走了,我在面包车上等你们,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我就琢磨着去找你们。。。。。。”“ “你是怎么去找我们的?我怎么连你的鬼影子都没看到?” “我就顺着你们走的方向去找,然后就来到了村子里,我也不知道你们去的是哪家,就想找个人打听打听,没想到一个人都见不到。 “整个村子,十室九空,好不容易让我敲开了一家门,却是一个孤老头子,眼花耳背,说什么都听不懂,好像说村里人都搬走了,这里要建水库。 “无奈,我又转了好长时间,还是找不到你们,我想你们可能已经回到面包车上了,就走了回来。这一看不打紧,面包车连影子都没有了,我又到旅馆里找你们,可是老板说你们一早就退房走了。” 戚小飞看着王子仁问:“不是说好的吗,让你们在旅馆里等着,怎么一早就退房了?” 王子仁让戚小飞猛的一问,顿时怔住了,不知如何作答方好。 “你别问老王,是我叫他们退房的!”朱老板说。 “你们,你们耍我!” “戚小飞,你不要倒打一耙。我们的事等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先把你的事情说说清楚!” “说什么?”戚小飞说,“找不到你们,我就回来了!” “编瞎话也编得像点!”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王子仁说,“你身上一个大子都没有,怎么回来的?是找朋友借的钱?” “王大哥,你要是不提这茬,我还真不想说!”戚小飞满面悲怆地说: “我惨啊,硬靠着两条腿走到火车站,然后偷偷溜上车,刚上车就被列车员抓住了,要我去补票,我说我没有钱,便要撵我下车。 “我死皮赖脸的求他,他才答应我不下车,但要打扫整个车厢的卫生。我没有办法呀,只得答应了,这一路差点把我累死了!” “那你就没去找你的朋友?”王子仁问。 “什么朋友啊,我去找了,人家说村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都是社会上认识的,谁知道他是个骗子!这次可把我坑毁了!” “这么说,那三个人你都不认识了?”王子仁非常失望地问,此时他心里已经隐隐有答案了。 “还有三人人?”戚小飞佯装大惊失色,问,“那伙人有三个?” 王子仁点点头。 “妈呀!朱老板,他们没有把你们怎么样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你想他们把我们怎么样?” “朱老板,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我这趟受苦了,你看能不能补偿我点?” “什么,我一片纸都没买到,还——”朱老板欲言又止。 “还怎么了?”戚小飞问。 “还白白折腾了一趟!”朱老板说,“来回路上不要花钱啊?” “你那个朋友还能找到吗?”王子仁问戚小飞。 戚小飞摇摇头说:“上哪里去找哦?他既然存心骗我,就不会让我再找到他的。如果让我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朱老板和王子仁对望了一眼,均摇头苦笑。 “朱老板,你是大老板,我戚小飞这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我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你是不是给我二十块钱吃饭啊?” “你吃什么饭,要二十块钱?” “我好几顿饭都没吃了,得好好补一补!” “二十块钱不得撑死你!没有,别说二十块钱,就是一块钱都没有!”朱老板说,“我又不是你爹,没有钱给你!” “哼,小气。”戚小飞心中暗暗发誓,“我早晚要把你变成我爹的!” “我们走吧,去‘小辫李’画廊找钱永强他们。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意思。看样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他也差点被人给卖了。”朱老板说。 “钱永强在‘小辫李’那儿卖画?”戚小飞问。“是不是那张古画?” “什么古画?“ “老贾说钱永强他们前段时间在小李手里买了一张古画,花了两万块钱呢!” 王子仁给朱老板使了个眼色,对戚小飞说:“没有,没有。“ 戚小飞说:“嘿嘿,你俩的表情就出卖了你们。我跟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古画,如果成交了,我也讨点喜钱,吃碗喜面。嘻嘻,见面有一份嘛!” “没人带你去,朱老板我们走。”王子仁拉着朱老板的胳膊就往外走,出门后,顺手把门上的锁给锁上了,把戚小飞一个人锁在屋里。 “有好事不带我,你们不仗义!”戚小飞在屋里大喊大叫。“放我出来!” 戚小飞趴在门缝上看到王子仁和朱老板渐渐走远了,便在屋里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手舞足蹈:“小样,跟我玩这套,你们还嫩呢。我耍你们跟耍猴一样,呵呵呵呵。。。。。。” 第六十五章 喜酒 其实,那天戚小飞一直跟踪着钱永强他们,鱼塘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当然小屋里发生的事他无法看到。 最后他看到程老大他们铩羽而归,也就没敢再去找他们要钱——想找恐怕也找不到。 看到王子仁头被二孬用砖头砸破,他心中也惊恐不已,担心王子仁有个好歹,自己也逃不了干系。最后看到王子仁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他的心才放下来。 躲在草丛里的戚小飞生怕被朱老板他们看到。直到钱永强他们开车离开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到所有的人都走了,戚小飞在鱼塘边转悠了一会,盘算着怎么弄点路费回南京,正在他愁眉紧锁的时候,到小屋里一看,床上堆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书籍,顿时乐了。 戚小飞虽然不太懂行,但也知道这些东西能卖些钱。便拾掇拾掇把这些东西都装到口袋里,拿到古玩城里卖了个百把块钱。 “这程老大还真舍得下本钱!”戚小飞有了钱心中暗暗高兴,怕此时回南京,朱老板他们找自己麻烦,便在徐州玩了几天,想好了对策之后才回南京。 什么没钱买票,扒火车打扫卫生,都是骗人的鬼话。 戚小飞乐够了,看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便撬开窗户爬了出来,喊了辆出租车直奔“小辫李”的画廊而去。 “不带我,我就找不到了?”戚小飞心中暗笑,“这俩傻大个还真好蒙,三两句话就打发了。最后还想把我锁在屋里,真是傻的不行不行的。我戚小飞是谁,一把破锁就想把我锁住?” 王子仁和朱老板的出租车在前,戚小飞坐的出租车在后紧紧跟随。 怕被王子仁和朱老板发现,戚小飞等王子仁和朱老板下了出租车,走到画廊附近,才从车上下来,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当钱永强他们看到王子仁和朱老板的时候,戚小飞也正巧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戚小飞也跟了进来,大家都大吃一惊。朱悦上去对准戚小飞的脸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钱永强等人看到戚小飞尾随王子仁和朱老板进来,心中很是不解。钱永强用眼睛询问王子仁。王子仁也很纳闷,这小子明明被我锁在屋里,怎么我们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跟来了?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一天被人给揍了两次?”戚小飞捂住渐渐肿起的半边脸,十分委屈地说。 朱悦这一巴掌可比她老爸的重多了。朱老板打戚小飞的时候,还是手下留劲的,他怕把戚小飞打坏了,还得赔医疗费。朱悦可就没有想这么多。 “戚小飞,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这儿有多少人想揍得你满地找牙吗?” “姑奶奶,又怎么了?”戚小飞带着哭腔说,“我怎么得罪你了?” “怎么得罪我们了?”朱悦冷笑道,“前几天徐州那事,你不会忘了吧?你设套骗我们,我们差点成了鱼食!” “唉,这事还没完没了了!”戚小飞说,“我给你爸解释过了,我也是受害人,不信,你问你爸去。我懒得解释来解释去的。” “爸,怎么回事?” 朱老板把戚小飞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戚小飞,你说的都是真的?”朱悦问。 “姑奶奶,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在严刑逼供之下,我一个谎字都没有!”戚小飞逞起了如簧巧舌,说,“皇天后土,日月星辰作证,我戚小飞如果有一句假话,让我娶不到媳妇,生不出儿子!” “嘻,”朱悦笑道,“就凭你还想娶媳妇生儿子?做梦去吧!” “我怎么了?我戚小飞头脑聪明,四肢健全,怎么就不能娶媳妇生儿子?” “去去去!”朱老板说,“到别的地方娶媳妇生儿子去!这儿忙着呢,别捣乱。” “忙什么,成交了吗?”戚小飞头尖着向前挤。 此时,“小辫李”正数着钱给钱永强他们。戚小飞看到一摞摞的钞票,顿时眼都直了。 “一共七万,你们点好!”“小辫李”把钱递给钱永强他们,便把画收到一边。 在王子仁和朱老板去找戚小飞的这段时间里,“小辫李”已经和钱永强他们谈妥了价钱。 “我们钱货两清了,下面该兑现你们的承诺了吧?”“小辫李”说。 “什么承诺?”黄有才问。 “就是你说的,画成交了,请我去大酒店吃饭喝酒。没忘吧?” “没忘!”黄有才把分到的钱揣到口袋里,看到其余几人都装好了钱,便说,“到哪家酒店?‘小辫李’你说。” “大家都忙,就到附近找一家酒店就行。” 几个人陆续走出“小辫李”的画廊,直奔对过的一家中档酒店而去。 “戚小飞,你跟来干什么?”黄有才看到戚小飞一直跟着,不解地问。 “当然是喝喜酒了!”戚小飞说。 “喝什么喜酒?”李启明问。 “你们刚才不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吗?这还不是大喜事吗?有了喜事,当然要喝喜酒了,是不是?”戚小飞摇头晃脑,笑嘻嘻地说。 “不是,”黄有才问,“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俗话说,‘见面有一份嘛’。”戚小飞说,“你们赚了大钱,我跟着吃饭喝酒不算,还要吃喜面呢!” “还要吃喜面?”李启明问,“钱是我们赚的,凭什么要给你吃喜面?” 钱永强对李启明说:“这是约定俗成的。圈里人都知道,比方说某人淘到好货发财了,与之相关的人都能跟着拿点好处。至于多少嘛,那得看发财这个人的心情了。” “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钱永强从兜里抽了一百块钱给戚小飞,说:“这可以了吧?” 戚小飞把钱拿在手里,仔细欣赏着,眯眼看着钱永强说:“刚才你只说对了一半,给别人拿多少好处是要看发财人的心情,还有一半你没说——” “还有一半什么没说?戚小飞,白得了一百块钱,你不要不知足!”朱悦现在看到戚小飞,心里十分的不爽,就像吃了个死苍蝇一样。 “还有一半,”戚小飞装模作样地说,“还要看发财这个人的大方程度,哈哈,赚了好几万,只拿一百块钱出来吃喜面,这事要传扬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钱永强想想也是,又掏出了四百块钱给戚小飞。戚小飞笑呵呵的刚要伸手接钱,被朱悦一把抢过。 “把钱给我!”戚小飞看着即将到手的钞票被朱悦半道截去,顿时大怒,“这是我的钱!” 朱悦鄙夷地看着戚小飞说:“做乞丐还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前无古人了。一个大男人,有本事去挣钱,而不是在这儿食嗟来之食!” 戚小飞顿时脸就红了,诺诺地走到一边,不再说话。 “戚小飞,拿了钱你还不走?”黄有才问。 “管这么多,这是你家啊,赶我走?”戚小飞正在气头上,怼了黄有才一句。“你怎么不走啊?” “我们还要请李老板去吃饭呢。”钱永强说。“这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 “那他们呢?”戚小飞指着朱老板父女问。 “他们也去。”钱永强说。 “那我也去,跟着你们沾沾喜气!” “戚小飞你老咬着我们干什么?”朱悦把四百块钱递给钱永强,说,“这个无赖去了,我们就不去了。” 钱永强接过四百块钱,尴尬地拿在手里,他看了戚小飞一眼,心说:这钱都掏出来了,怎么好再装回去。 这次戚小飞眼疾手快,一把抓过,迅速揣到口袋里。 钱永强也给魏老板和朱老板父女每人拿了五百块钱喜钱,他们都婉拒了。 虽然别扭,但是最后大家还是坐到一起吃了个饭。 没一会,戚小飞就吃得肚大腰圆,满嘴流油,拍着肚皮,连呼过瘾。 朱老板父女虽然不愿意和戚小飞同桌进食,但挡不住钱永强盛情相邀,也勉勉强强坐了下来。 三杯酒下肚,“小辫李”的话多了起来,他说:“这次交易,我给的价钱绝对不低,在南京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出这个价了!” 钱永强看到有外人在场,尤其是戚小飞这个不着调的人也在,就不打算谈论这次交易的具体事情。但他也不好明言阻止“小辫李”,只能由他自说自话。 “李老板,你绝对是这个!”戚小飞抹了把油嘴,向“小辫李”竖起了大拇指,并问,“李老板,这次你出了多少钱?” 此时,钱永强想阻止“小辫李”,已经来不及了。 “七万!”“小辫李”说。 “乖乖!”戚小飞惊得筷子都掉到地上,他羡慕地看着钱永强等四人说,“这次几位发大了!” “本钱也大!”钱永强本想搪塞过去,转移话题。“戚小飞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本钱也大?”没想到戚小飞咬住问题不放,“不就两万块钱本钱吗?!” 大家都看到“小辫李”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他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钱永强他们,一句话也不说,眉宇间隐隐有无限恨意。 “小辫李”问:“你们不说这幅画五万买的吗?” “这。。。。。”钱永强一时语塞。刚才谈价的时候为了多卖点,他确实说过这幅画本钱太大,出了将近五万块钱。当时也没想到“小辫李”生意成交后还有心思打听他们出了多少本钱。 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让戚小飞这个大嘴巴给说了出来。这是钱永强他们始料不及的。 “戚小飞,你瞎说什么?”黄有才也看出了“小辫李”的脸色非常难看,便呵斥戚小飞,“好酒好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我没有瞎说,是老贾对我说的,你们买画时,他也在场,是也不是?” 众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两万买的,卖七万,一转手就挣了五万。”戚小飞竖起大拇指说,“你们啊,做生意真厉害,想不发财都难啊!” “小辫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摔下筷子,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起身就走。魏老板也默默地跟着走了。 剩下的人都坐着那儿非常难堪。 “滚!”黄有才揪着戚小飞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指着门外说,“快滚!” 第六十六章 无赖 “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好好的饭不吃了,还不允许我吃?” 黄有才扬起巴掌就要扇戚小飞,被钱永强一把拉住。 “我又没说错什么,这些都是老贾亲口跟我说的。不信你们去问老贾去。一个一个跟神经吧似的,还要动手打人!不就吃你顿饭吗,请不起就不要请!我走还不行吗?” 戚小飞看到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善,尤其黄有才刚刚还要打他,心想,在待下去下去恐怕要吃亏,反正已经吃饱喝足了,不如溜之大吉为妙。 想罢,戚小飞笑嘻嘻地跟众人一一作别。看到没人理自己,戚小飞自说自话:“走了,哥几个,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忘了我啊,哈哈!” 李启明趁大家不注意,拿起一个空酒瓶,对准戚小飞的后脑就抡了过去。 眼看酒瓶就要砸到戚小飞的后脑了,王子仁迅速起身,一把把酒瓶夺了下来。 “妈呀,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啊!”戚小飞脸都吓绿了,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酒店。 戚小飞走了,剩下的几人也无心再吃喝了。 “这下‘小辫李’要难受一阵子了。”王子仁说,“他知道了我们来货的价钱,心里肯定不平衡。” “小辫李这人格局太小,别说人家是两万买来的,就是两块钱买来的,他也不应该这样!”朱老板说,“虽然是做大生意的,但年轻人的修为还是不到家。我当初在鬼市上买了一幅宣传画,花了三千块钱。你知道人家多少钱收来的?” “多少钱?”黄有才好奇地问。 “一毛钱都不到!”朱老板哈哈大笑,“从收购站称来的——夹在书里上称称!” “这人得了便宜,会跟你讲?”黄有才问,“是哪一个?” “老孙,你们都知道吧?”朱老板说。 “哈哈,是他。”黄有才笑道,“钱永强的好朋友!” “可是‘小辫李’并没有你朱老板豁达啊!”王子仁说。 “不要理他,”李启明说,“我师父上次卖给他一把小提琴,让他赚了十万,他怎么不难受呢?” “是的!”黄有才说。“看来‘小辫李’这家伙只能赚便宜,不能吃一点亏!” 钱永强听李启明说起了小提琴的事,对“小辫李”的拂袖而去,顿时就释然了。 “小辫李这事我们不去想了,根本就不是个事!”钱永强说,“我担心戚小飞这个人,回去和老贾添油加醋一说,到时候,收购站的小李会来找我们!” “你不是说,这幅画卖了会给他找补一点的吗?” “是啊,找补多少合适呢?” “不管找补多少,都不能让钱永强一个人出!”王子仁说。“今天的一切开销和将来找补小李的钱都由我们平均摊!” “那是理所当然的!”黄有才和李启明异口同声地说。 果然不出钱永强所料,没出三天,小李便兴冲冲地找上门来。 “各位大老板,忙什么呢?”小李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了进来。 黄有才看到小李找上门来,连忙上前招呼。 “什么大老板,都是混穷的!” “呵呵,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黄有才明知故问。 “钱老板呢?” “在屋里看书呢。”黄有才带着小李,走进钱永强的房间。钱永强正在屋里整理刚收来的图书。 “小李来了,快请坐!”钱永强拉了把凳子,用手擦擦,放到小李面前。 钱永强让黄有才到街上把王子仁和李启明都找回来,因为他知道小李是来要钱的,具体能给他多少钱,还需要大家和小李商量,自己做不了主,也不好做主。 扯了两句闲篇。小李直奔主题:“听说那张画你们卖了十万?” “小李,你别听人家瞎传话,那张画我们只卖了七万!”钱永强吓了一跳,说,”就这七万,还是我们软磨硬泡了一个上午,人家才勉强给的!“ 钱永强知道这肯定是戚小飞透露给老贾,老贾又跟小李添油加醋说的。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就爽快的承认了。 “七万也不少了,真黑!”小李说,“你们当初只给了我两万。真的如老贾所说,你们真的很会做生意!” 钱永强皱皱眉头,说:“我们也是担了天大的风险的,如果假了,就是倾家荡产!” “风险越大,利润就越大!”小李说,“你当初答应补偿我的,现在能给我多少呢?” “等他们都回来了,我们再谈好吗?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事。”钱永强说。 小李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神不宁,时不时地问钱永强:“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来了,来了!”小李看到黄有才等人走进了院子,顿时兴奋起来,“你们快来!” 李启明看到小李,不由得皱皱眉头,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小李哈哈大笑,“你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们——你们不会反悔吧?”小李皱着眉头问。 “反什么悔?”李启明冷冷地问。 “他当时说好的——”小李指着钱永强说,“他当时说,如果这张画能卖出个好价钱,就会补偿我一些。你们当时都在场,都亲耳听到的——不能反悔啊!” “谁说我们要反悔了?”李启明说,“我师父说的话,当然是一言九鼎了!” “这就好,这就好!”小李终于放下心来。他笑笑说,“你们这幅画卖了七万块钱——这是个好价格啊!嘿嘿,嘿嘿!” “给他一千块钱吧?”钱永强看着其他几人,用商议的口吻说。 还没等几人答话,小李就像一个点燃的炮仗一样,立刻蹦了起来,他大吼着:“一千块钱?打发要饭子呢!” 黄有才劝道:“一千块钱不少了,相当于你两个月的工资了!” “可是你们卖了七万块钱,就想给我一千块钱?”小李愤怒地说,“这也太抠门了!” “真受不了你!”黄有才说,“我们给你多少都是人情,一分钱不给你也是公道!” “你们不带这样玩的!”小李冷下脸来说,“如果我当初去报警,你们一分钱都见不到!” “我就不明白了,这幅画是我们真金白银买来的,不是骗来偷来的。怎么你被抢了,都能连累到我们?”黄有才问,“你报警跟我们这笔交易有毛的关系?谈好的价格,我们少你一分钱了?” “哼,黄有才,你还别不服气,当时我如果报警,这幅画在你手里捂不热,就得被警察给收缴了。你信不?” “吓唬谁呢?”黄有才笑道,“警察也会保护正当交易的!” “我们是正当交易,但这幅画是涉案物品,等案件破了,或许能还给你们,不过也说不准!” “即便这样,你也得把两万块钱还给我们!”李启明说,“少一个子都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小李连声大笑,“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没有两万块钱给你。打张欠条还差不多,等我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或者三五十年后,发达了,有钱了,再还给你们!” “无赖!”李启明骂道,“你就是个天子第一号的无赖!” “我们遇到你这样的人,真是倒霉!”黄有才说。 钱永强听小李这样一说,心里一紧。诚如他所言,如果小李当初去报警,这张画有可能被永久搁置。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没有结果。 “想想当时不如鱼死网破,工作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找就是了。。。。。。”小李说。 “那你想怎着?”钱永强问。 小李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我现在也想去报警。” 钱永强看了大家一眼,脸上异常严肃。 “你就直接说,想要多少钱吧?”李启明不耐烦地问。 “我上回损失了两万块钱,”小李恬着脸说,“不如你们就补偿我两万块钱吧!” “两万块钱?”黄有才说,“我们才赚多少钱?” “你们赚了七万。这是你们自己承认的数字!”小李说,“老贾还是你们赚了十万呢!” “老贾是骗你的,不信我们找到老贾,当面对质。”王子仁说。 “不必了,七万就七万吧。” “是卖了七万,不是赚了七万。还有本钱呢,你不会算啊?”黄有才说。 “七万去掉两万本钱,我们一人才分多少?”王子仁说。 “那我不管,你就说给不给吧,不给我就去报警!”小李威胁道。“到时候大家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是个无赖!”李启明咬牙切齿地说。 “要么我去报警;要么就给我两万块钱。你们自己选吧!”小李坐在凳子上,两眼微闭,说,“你们商量一下,我有时间等!” “我真想捶死你!”黄有才恨得牙根直痒痒说。 “打吧,有钱就使劲打。我最近总感觉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正愁没人买单呢!” “小李,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很不上路子。”王子仁说,“这事如果传扬出去,试问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管不了那么多了,爱做不做!”小李说,“有了两万块钱,我就是离开南京都行。” “小李,你先到院子里去,我们商量一下。”钱永强说,“两万块钱实在是太多了!” “我就在这儿坐等,你们到院子里商量去。”小李伸了个懒腰,对黄有才说,“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嘿,这谱摆的!”黄有才说,“渴死你,一滴水都没有!” 钱永强给小李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然后说:“小李,你先等一会,我们到院子里商量一下。” “去吧。”小李嘬了一口茶水说,“黄有才把烟也给我丢下。” 大家脚步沉重地来到院子里。钱永强看着一张张严肃的脸问:“你们看这事怎么办?” “肯定是戚小飞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李启明说。 “我哪天非扒了这家伙的皮不可!”想到戚小飞吃了喝了还拿了五百块钱,最后还背后捣鬼,连一向沉稳的王子仁都怒不可遏了。 “现在先不说这些,”钱永强看着屋里小声说,“这个瘟神怎么打发?” 第六十七章 找补 王子仁问:“如果他去报警的话,能有什么结果?” “我想警察会先把那幅画当做涉案物品收缴,等件事查清楚了,会还给''小辫李’。‘小辫李’画被收缴后,肯定会先向我们讨回这笔购画的钱。”钱永强说,“如果永远查不清楚,那我们别说七万块钱了,就连当初的两万块钱本钱都得打水漂!” “如果把钱给小李了,他肯定就不会报警了!”李启明说,“不过,小李的胃口太大了,一张嘴就是两万块钱!” “小李可能也想明白了这件事。如果他报警,损失最大的还是是我们。这是他威胁我们的由头。其实他的本意就是要钱,不是报警。报警对他有害无益。如果钱要到手里了,这件事他会永远烂到肚子里的!”钱永强说。 “要不就给他吧,就当我们少卖了两万块钱!”王子仁心疼地说。 “我再跟他还还价,看能不能少点。”黄有才无奈地说,“如果不行,就按照他说的给吧!”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商量好了?”小李笑眯眯地问大家。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一杯茶就让他喝了个精光。“茶叶不错,走时给我拿点。” 黄有才看着小李,强装笑脸说:“既然我兄弟当初答应你,画卖了补偿你一些钱。这个请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补偿你的。但是你要得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还是得好好商量一下,给你一万怎么样?” “哼!”小李冷哼一声,说,“我就要两万块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天晚上,我就损失了两万块钱!” “你也太不讲理了!”李启明说。“那天晚上你损失了两万块钱,就得找我们补啊?等哪天你家屋被烧了,也得找我们给你赔?” “小子,说什么呢?”小李气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别激动,兄弟!”黄有才拍拍小李的胳膊说,“李启明就是打个比分,你别朝心里去!” “看样还没商量好?”小李说,“那好,我去报警。要不,你们做为证人也一起去?” “你想报警就去报!”王子仁怒道,“报警了,你连一分钱都看不到!” “我是看不到一分钱,但你们也得不到一分钱!”小李说,“揣到口袋里的钱,也得老老实实的掏出来!” “大家都多年的交情了,撕破脸皮不好。”黄有才把小李按到凳子上坐好,钱永强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钱永强说:“你如果不报警,还有一万块钱可拿,你如果报警了,就连这一万块钱也损失了。那你总共就损失了三万块钱了,这可是一笔大钱啊!” “还是钱老板说话中听!”小李摇摇头说,“不过,一万块钱还是不行!” “小李,我算笔账给你听——”钱永强说,“你看这幅画卖了七万,除去本钱两万,利润是五万,我们四人加你共五个人,一人分一万,这不正好吗?” “是啊,我们虽然投了本钱,可也没有比你多赚,你心里应该平衡了吧?”黄有才说。 “这样说也是这么个理哈!“小李伸出手说,“那就一万块钱吧!” 小李拿到了钱,黄有才问他:“是谁给你支的招?” 小李拍拍脑瓜子说:“是它!” 黄有才呸了一声,说:“就你那个猪脑子,想不出来这个阴招。说,是戚小飞还是老贾?” “不是戚小飞,也不是老贾,你脑子好,就慢慢想去吧。哈哈,这么多钱,我又发财了!”小李边走边哼着小曲,回头看了看气得七窍生烟的黄有才问,“这大白天的,总不会还有打劫的了吧?” 看着小李夸张的步伐和远去的身影,黄有才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掷了过去。石块落在小李的身边。 “没砸着!”小李冲黄有才摆摆手说,“再见了你呀!” “戚小飞这个王八蛋,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黄有才“送走”了小李,回来之后大发雷霆。 “事情都这样了,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还是那句话,就当少赚了一万块钱!”王子仁叹口气说。 “不行,我得去找戚小飞问问,要不我咽不下这口气!”黄有才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王子仁说。 “你们可别冲动,打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李启明看着黄有才和王子仁,有些担忧地说。 “放心,我们有分寸,也不是真的想动手打他,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不要大嘴巴,满世界宣扬这件事!” “那你们明天就去一趟吧,能让这家伙闭嘴,那最好。如果这件事一旦传到高老板的口中,麻烦就大了!”钱永强说。 “那还等什么明天啊,现在就去!”黄有才说着话就起哼哼地往外走。 “还是到老贾那儿去找?”王子仁问。因为除了老贾那儿,他实在想不出到哪里能找到戚小飞。 “你不提老贾我不来气,”黄有才说,“正好,这件事老贾也有份。正好这两笔账一起算!” “师父,要不我也跟他们俩去吧。”李启明看着黄有才和王子仁远去的身影,对钱永强说。 “不用,他们俩就行了,去的人太多,反而坏事。” 黄有才和王子仁打车来到了老贾的住处,还没走到门前,就见老贾的出租屋灯火通明,时时还传出一阵阵吆喝声。 “戚小飞和老贾都在,好像在喝酒神侃呢!”黄有才生气地说,“这两货做了亏心事,还如此心安理得,竟然都喝上了。” “先敲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王子仁说。 老贾和戚小飞正喝得高兴,聊得投机,猛听到有人敲门,心中十分不快。 “小飞,去开门,看看是谁,如果是买书的,就让他走!”老贾上衣敞开,露着肚皮,喝得红光满面的,靠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挥舞着,指使戚小飞去开门。 “我不去,你去!”戚小飞也没闲着,坐在几本书摞起来的“板凳”上,正大块朵颐。 “现在使不动你了?”老贾怒道,“你信不信,我随时能把你赶出去,这是我的家!” 戚小飞也不示弱,他说:“你看看这一桌子的酒菜,都是谁买的?你如果把我赶出去,我就能让你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好好好,你这个无赖,我去开门行了吧。”老贾拖着肥胖的身子,踉跄着脚步,晃晃悠悠,半天才拉开门栓。“谁啊,敲什么敲?半夜三更的烦死人了!” “哟哟,老贾,吃好喝好了吗?”老贾刚把门打开,黄有才一把抓住老贾的衣领。老贾的上衣是敞开的,黄有才只能抓住一边。老贾用力一挣,再加上一个转身,竟然让他挣脱了。一件脏兮兮的上衣就到了黄有才的手中。 “黄有才,又是你,怎么欺负人欺负到门上了?”老贾光着上半身,两手叉腰,怒视着黄有才。“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下,那我的下半生就依靠你了!” “动你?别脏了我的手!”黄有才说着话,把衣服扔还给了老贾。 王子仁指着戚小飞问老贾:“你不说戚小飞再也不到你这儿来了吗?还说什么绝交了的屁话!” “腿长在他身上,他如果想来,我能有什么办法?”老贾看了戚小飞一眼,说,“是找你的,你有事带他们出去说!” “也找你!”黄有才说。 戚小飞看到王子仁进来了,连忙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王大哥,你怎么也来了?早说一声,我们等你一起喝啊!” 戚小飞把老贾坐的椅子搬到自己旁边,用手抹了抹,让王子仁坐下。 老贾气得瞪了戚小飞一眼,他又不敢去惹王子仁,只好自己搬了几本书摞起来坐下生闷气。 戚小飞从旁边又找了一只杯子,擦洗干净,斟满酒,双手捧着递给王子仁说:“王大哥,请!” 王子仁接过酒后一饮而尽。他看着戚小飞说:“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找你们有点事。” “什么事,先喝酒再说,酒喝好了才好说事嘛!”戚小飞又给王子仁满上了酒。 王子仁有些为难,他看了看黄有才,对戚小飞说:“我那个兄弟还在那儿站着呢,再说,贾老板也不太欢迎我们,我坐在这儿屁股硌得慌!” 戚小飞看着黄有才说:”兄弟,抱摞书自己找地方坐下,酒杯自己找。到了这儿就别见外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贾听戚小飞如此说,鼻子都气歪了。 “戚小飞,这是你家还是我家?”老贾气呼呼地问道。 “什么你家,我家?你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你家!”戚小飞说,“王大哥能到你这儿喝酒是给你面子了,你要感到蓬荜生辉才是!对不对,王大哥?” 老贾鼻子里冷哼一声,坐下喝闷酒。 “王大哥,你不要理睬老贾,就当他是空气。这个人比较不上路子。这桌酒菜都是我置办的,放心吃,放心喝。上次和‘小辫李’喝酒的时候,我是喝高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错了话,今个儿,我罚酒三杯,以示歉意!” 戚小飞三杯酒下肚,抹了一把嘴,连呼“痛快”。 王子仁和黄有才吃人家的嘴短,这会儿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怒火填胸。 “小飞,有件事你做的不地道,”王子仁看着醉醺醺的戚小飞说,“你怎么能把我们卖字画的价格跟小李说呢?当时你又吃又喝又拿的!” “咋的?小李知道了?”戚小飞满脸吃惊地问。“天地良心,日月星辰,这段时间我可没见到小李啊!” “你没跟他说,但是这消息肯定是从你这儿流出去的!”黄有才说。 “老贾,老贾你个鳖孙!”戚小飞站起身来,用手指着老贾的鼻子问道,“是你小子跟他说的吧?” 老贾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嘴巴撇撇。 “我说你小子啊,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戚小飞唾沫横飞,呵斥着老贾。“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像个娘们似的碎嘴?” 第六十八章 免债 “别说我,谁叫你先嘴碎的?”老贾受不了戚小飞没完没了的指责,开始反击,“你要是不跟我说这件事,我怎么能知道?” “我跟你说,是我们兄弟之间的内部交流,但是不能向外人说,你懂吗?”戚小飞指着老贾的脑袋说,“好好的人,怎么长了个猪脑壳!” 王子仁看到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便说:“说都说了,小李也找过我们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提了,好吗?” “当然了,既然王大哥你这样说了,我戚小飞保证以后半个字都不说!”戚小飞当场拍胸脯表态。 “那贾老板,你呢?”王子仁看着老贾,希望他也能像戚小飞一样表个态。 “我也不说。说真的,如果不是小李见天的问我,我才懒得说呢!”老贾说。 王子仁虽然坐在那儿,说话含笑,但气势逼人,老贾看了还是心存忌惮的。 “王大哥,老贾这儿你就放宽心吧。他从今以后要是敢说出半个字,我轻饶不了他!”戚小飞向王子仁讨好地说。 老贾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王大哥,小李找你们去了?”戚小飞问。 “嗯,死皮赖脸的,最后我们给了他一万块钱,这事才算完!”黄有才说。 “一万块钱?哎吆吆,这小李可真够黑心的!”戚小飞说,“老贾,我们以后跟他做生意要小心点哦!” “还用你说,我一直都很小心!”老贾说,“小李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王子仁看看黄有才说:“天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别,”戚小飞连忙把酒给王子仁斟满,然后又给王子仁端了起来,说,“王大哥,恭喜你们这次发财!你们发了财,我戚小飞是打心眼里高兴!” “为什么?”黄有才说,“看不出来,你的心眼这么好!” “那是,你们发财了我怎能粘点光吧?”戚小飞说,“别的不说,吃点喝点拿点还是可以的吧?” 黄有才笑笑,心说,这小子人品不怎么样,但是想问题,还是蛮通透的。这个境界要高于一般的人。 “王大哥,你说我戚小飞刚才说的有没有道理?” 王子仁把酒杯放下,说:“不喝了,小飞。这次你请我们喝酒,下次我们请你。感谢款待!” “王大哥,我有一件事求你。”戚小飞说,“希望你能答应!” “什么事,你先说给我听听,我能办到的,肯定会答应你的。”王子仁说。 “就是我现在改邪归正了,跟着老贾学卖书,可是我以前没存什么钱,手头不太宽裕,有些生意看了眼馋,也做不了。。。。。。想跟你周转点钱——这不你发了大财了吗,要不我还真张不开嘴!” 王子仁看着戚小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说:“戚小飞,你能改邪归正是件好事,我这次虽然赚了点小钱,但是不方便借给你!” “为什么?”戚小飞非常失望地问,“你可是个非常仗义的人啊!” “你可能也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王子仁说,“你到现在还欠着我好多钱没还呢!” 戚小飞恬着脸说:“王大哥,你现在也是有钱人了,看看能不能把兄弟的债给免了?” “戚小飞啊戚小飞,弄了半天,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嘿嘿,王大哥,兄弟求你了!” “免就免了吧,只要你走正道,不胡来,那些钱就当是大哥资助你的吧!”王子仁站了起来,对黄有才说,“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再坐一阵子,估计我刚赚到的钱都得跑到戚小飞的口袋里去。” “哪能呢,王大哥,你当我戚小飞是什么人了?”戚小飞看到王子仁和黄有才走出了房间,连忙送了出来,“王大哥你们慢走,改天找你喝酒去!” “小飞,”王子仁拉着戚小飞的手说,“你聪明伶俐,只要改邪归正,好好学做生意,肯定能赚到大钱的!” 戚小飞送走了王子仁,回身刚要关门,就发现远处的黑暗处有个熟悉的身影,等他揉揉眼睛再看时,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见鬼!怎么感觉是胖子?”戚小飞心想,难道是程老大他们找来了,“糟了,他们不会以为上次我涮了他们,这次来找我麻烦的吧?” 想到这儿,戚小飞的酒顿时醒了一半。“河北三狠”如果对他有误会,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戚小飞那儿有什么异样?”大孬看到二孬走了回来,好像心气不高,便问。 “你们让我先观察观察,暂时不要接触他,所以我就远远地看着。”二孬说,“幸好我没去找戚小飞,上次跟我们干架的那两个人也来寻戚小飞,待了很久才走。” “那个中年人也去找戚小飞了?”程老大问。 “就是他和那个黑大个,两人凶神恶煞似的进了戚小飞住的屋子,等了好长时间才晃晃悠悠地走了!”二孬说,“我在外面站的腿都麻了。” “他们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对付戚小飞了?”大孬说,“不知道戚小飞能不能扛住他们的逼问?” “应该没动手,”二孬说,“我看他们走时,戚小飞还笑呵呵的送他们呢。” “那个中年人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吧?”程老大问。 “没有,跟好人一样,头上缠没缠纱布,我真的没仔细看。”二孬说,“按说,挨了我一砖头,应该头破血流,躺在家里静养才是,怎么能到处溜达呢?” “没事就好。”程老大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说,下次可不敢再这样了?”大孬盯着二孬的眼睛说。 “我都跟叔发过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二孬对大孬说,“你不要老是这个样子对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好了,我们暂时不要联系戚小飞了,他也被怀疑了。”程老大说。 “那我们单独行动?”二孬问。 “最近不行动,歇歇。”程老大说,“清明节也没有赶回去给你们爷爷奶奶和父母上上坟。现在刚好有了时间,回去把这事办了。” “那什么时候再回来?”大孬问。 “过几个月,等那几个人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来找戚小飞做买卖。” “戚小飞不会把我们都出卖了吧?”大孬担心地问。 “不会,这小子机灵的很,应该能蒙混过关。”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在车上,程老大虽然闭目沉思,面如平湖,实则心里波涛汹涌,愁绪难平。 “大孬,二孬,我带你们出来有多少年了?”程老大问。 “大概有二十年了吧。”大孬问,“叔,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现在越来越后悔当初把你们带出来了,”程老大说,“我们走的这条路,不是什么阳光大道,千里坦途,实则是荆棘丛生,前程堪忧啊!” “叔,如果当初你没有回村,我们哥俩也许早就饿死在那个窝棚里面了。”大孬说,“是你救了我们,也可以说是我们捡了一条命。这么多年逍遥快活,就是死也值了!” “如果我没有回村,你们可能还得过几年穷苦的日子,但你们终究能熬出头的,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过上一般老百姓的日子。 “你看,现在我们整天东奔西跑,居无定所,最后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程老大垂下泪来,说:“是我害了你们啊!你们终有一天会怨恨我的!” “叔,我们永远不会怨恨你的,这条路我们走的无怨无悔。”大孬说,“是的,我们是无家可归,但您当年不是说过,‘既然没有了家,那就四海为家’吗?” “你们还年轻,心气还高。再过二十年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 “叔,您是不是老了,想叶落归根了?”二孬问。 “叶落归根?”程老大苦笑道,“生长我的那棵树都让人连根刨了,我这片孤零零的叶子,到哪里去找根?” “叔,您如果干累了,就找个地方好好歇歇,或者干脆回村里居住。那四间祖屋打扫打扫还能住人。”大孬说。 程老大摇摇头说:“你想多了,那个村子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 “二十多年了,你,我,他的户口早已经被人给注销了!”程老大垂泪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不存在的活死人!” “活一天是一天,快活一天是一天。反正我不想这么多!”二孬说。 “你们是我二十年前的样子,我是你们二十年后的样子!”程老大说,“我现在有个担忧,我死了,你们肯定会为我送终,可是你们百年以后呢,谁来为你们送终?” “叔,想这么多干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么多年行走了大半个中国,我还没见过暴尸荒野的人!”大孬说,“等你百年之后,我们会按照你的吩咐,把你葬在爷爷奶奶身旁的!” “嗯,嗯!”程老大答应着,两行热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下,他说,“你们在晚上偷偷把我埋了就行,不要留坟,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是!” “你们的事我也想过,等再做几笔大生意,咱们就收手,我给你们寻个正当生意来做!” “做正当生意也好,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大孬说,“我看搞古董不错,能挣大钱!” 程老大摇摇头说:“搞古董需要大笔钱财,这么多年我们确实也存了不少钱,但是搞古董光有钱远远不够,还得有专业知识,丰富的阅历,还得有独到的眼光。这些我们都没有!” “那搞什么好?”二孬问。“我脑子不如你们,你们说搞什么生意,我就跟你们做什么生意!” “等回来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第六十九章 巧遇 上过坟后,程老大让二孬把车停在村头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爷仨盯着村头一处高大的房子,久久凝视着。 虽然离的距离不近,也能看出这座房子与周围房子不同之处。这座房子建的高大,在整个村中犹如鹤立鸡群。正值傍晚,周围房子大都炊烟袅袅,它却死气沉沉,显然是久未有人居住了。 渐渐的老者的眼睛湿润了,泪眼朦胧中,当年久别回村的情景又呈现在眼前。 当年不辞而别离开王家坳,程老大又回北京转了一圈,看看形式还是不能留下,便打算回趟老家,看看能不能先在老家呆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程老大自知身份特殊,恐怕这会儿他的通缉令早就传到了村里。生怕被人认出,便带了顶破草帽,在村头远远地观察着村子,看到有人出来,便到沟渠里躲一会。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程老大看看村民都回家吃饭了,路上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的,才决定冒险回村。他想,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了老宅里面,然后深居简出,别人也不会轻易发现他的。 程老大顺着村边的沟渠走着,弯着个腰,尽量把身子压低,两只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四周。 刚到村头不远处,就发现有两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在一个池塘里摸鱼。一个瘦瘦高高的,像棵芦苇;一个矮矮胖胖的,像个石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吃饭?”程老大生怕被他们看到,小心翼翼的想绕过去。如果这两大孩子一吵闹,势必会引来村民围观,到时候恐怕想跑都跑不掉。 没想到他发现了两个大男孩,两个大男孩也注意到了他。程老大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想先把两个大男孩稳住再说。 等他走近两个大男孩的时候,越发感觉不对劲了。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面熟?难道是大哥家的? 程老大仔细一看,越看越像,五年前,大哥大嫂带着两个孩子到北京找过自己,在家里住了大半个月,自己还带他们一家游览过故宫长城呢。 “是大孬二孬吗?”程老大试探着问了一句。大孬是哥哥家大孩子的小名,小点的那个孩子小名叫二孬。 “哎,你是谁,哪里来的要饭花子?”大孩子洗洗手,把裤腿放下,走到程老大的面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小名?” “真的是你们哥俩?”程老大兴奋异常,把破草帽一摔,说,“你们看我是谁?” “叔,你怎么回来了?”大孬高兴地说,“我听村上的人说,你被关监狱里了!” “谁说的?” “村长说的!”大孬说。“村长还说,你有可能会被枪毙!” “我这不好好的吗?” 大孬机警地看了一下四周,把程老大摔到地上的破草帽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土,又给他带上了。 “你是越狱的吗?”这时一个胖敦敦的小伙子也走了过来,叫了一声叔叔。 “你是二孬?”程老大看着二孬,心说,这年头能吃这么胖的人,可不多见。 “是的。”二孬说,“叔,你赶紧跑吧,越狱被逮到可了不得!” “我没越狱,也从来没被关到监狱过。更没有被枪毙!”程老大看着两个侄子说,“村长是撒谎的,我找他去!” “不行!”二孬说,“他们会抓你的!” 程老大点点头说:“你们俩先回家,告诉你爸妈,就说我回来了,等天黑再进村。” 大孬惨笑一声,说:“爸妈?回家?” 这时二孬已经蹲到旁边失声痛哭。 “怎么了?”程老大吃惊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妈都死了!”大孬两眼充满着仇恨说。 “死了?我大哥大嫂都死了?”程老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不是开玩笑的吧?” “有拿爸爸妈妈的死开玩笑的吗?”二孬愤怒地问程老大。 “是真的?”程老大看到弟兄俩伤心地样子,不像是假的。但程老大的心中还是充满了疑惑。 “嗯——”大孬答应了一声,想到父母的惨死,也忍不住大放悲声。 “小点声,不要让别人听到了!”程老大警惕地看着四周说。 “嗯。”大孬二孬压低声音,仍哭个不停。 “你们俩都别哭了,告诉我你父母都是什么时候死的?” “都有一年了!”大孬擦了把眼泪说。 “为什么不通知我?”程老大说,“如果我知道消息,怎么也得回来看我大哥大嫂一眼!” “给你拍了封电报,你没回!”大孬说,“村长说你的事也不小,早被抓起来了。” “你爸妈得什么病死的?”程老大伤心地问。 “没有得病!”大孬冷冷地说,眼中喷射出仇恨的光芒,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村庄。 “没有得病?”程老大狐疑地问,“那哥嫂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了?” 二孬推开哥哥说:“你就不能一句话说清楚?我来说,叔,我爸被村长指使人给打死了,我妈想不开,也喝了农药随我爸去了!现在家里就剩我们哥俩了!” “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人给打死了?”程老大吃惊地问,“就没有王法了吗?” “哼,王法?”大孬问,“有王法,那你怎么不在北京呆着?” “这——”程老大无言以对。 静了片刻,程老大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我爸是反革命坏份子,他们把我爸吊在房梁上打了一天一夜,打得浑身是血,衣服都烂不成样子了。后来放下来,人就不行了!”大孬含着眼泪说。 “听说是皮鞭蘸着凉水打的!”二孬两眼血红,拳头攥的紧紧的。 “这帮畜生!”程老大恨得牙齿“格格”直响。 “我爸我妈死的惨啊!” “他们埋在哪里?你俩带我过去!” “这天都黑了,我不敢去。”二孬说,“要去,你们去!” “我们三个人,有什么好怕的!”大孬拉住二孬的胳膊就走。 “可是我现在饿啊!”二孬挣脱大孬蹲到地上说,“都一整天没吃饭了,只喝凉水,我实在受不了了!” “饿也没有吃的。叫你今天跟我去城里要饭你不去,非要在这儿摸鱼,鱼没摸到,吃个啥?” “怎么,你们每天都靠要饭吃?”程老大看着两个孩子,心疼地问。 “嗯,我们家地都给村里没收了,我们哥俩就靠给人干点杂活,或者到城里要饭度日。”大孬指着地上的二孬说,“也是好大的人了,就是一点都不懂事,一天一顿饭,少吃那一顿都闹。我三天才吃一顿饭,也没有被饿死一回!” “可是我今天连一顿饭都没吃!”二孬生气地说。 程老大看到骨瘦如柴的大孬,心酸不已。 拜祭过哥嫂,程老大带着两个侄子走了回来。刚要进村,被大孬一把拉住:“叔,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程老大说,“天黑了,不回家去哪里?” “家?”大孬冷笑一声,“哪里还有家!” “我哥哥嫂嫂人虽然没了,但我下午看那四间大瓦房不是还好好的在那儿吗?”程老大问,“怎么就没有家了?” “那房子现在不是我们的了。”大孬说,“早让村长一家给占了!” “啥?”程老大差点惊掉下巴。 大孬说:“我怀疑村长就是看上我家的房子,才想办法害死我爸的!这个仇我早晚都要报!” “好孩子,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程老大说,“你们的仇,也就是我的仇,你们报仇,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时二孬也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望向村子中那唯一的四间大瓦房,说:“血债血偿!” “这仇一定要报!”程老大紧紧握住两个侄子的手说,“不过不能莽撞,得想一个巧妙的办法才行!” “我们听叔的!”大孬二孬齐声答道。 “既然没有了家,那就四海为家!“程老大说,“不过,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就是旁边那个看瓜的小棚子里。”大孬指指不远处的一个窝棚说。爷仨钻到窝棚里,大孬点燃了一个煤油灯。 “这里晚上不会有人过来吧?”程老大担心地问。 “叔,你就放宽心好了,”大孬说,“他们避我们如瘟疫,看到我们走近都远远躲开。” 说着话大孬从棚顶夹缝里找到一封信,交给程老大说:“这是我妈妈走之前写的,要我们去北京找你,然后交给你。” “那你们怎么不去北京找我?”程老大问。 “给你打电报都不回,我们也估计你被抓起来了!”大孬说,“再说我们也没钱坐车啊,北京这么远,怎么去呢?” 程老大撕开信封,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把信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无非就是说你哥哥被人给害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两个孩子无依无靠的,我不放心,希望程老大能照顾两个孩子,然后是些感激的话。 但在信的末尾,程老大的嫂子说:“孩子的爸生前喜欢收藏古董字画,其中大部都让人给毁了,但有一副八大山人的画,我用针缝在大孬的衣服夹层里。你找个机会出手,带上两个孩子到外地安身立命,买房子置地,足足由余。” “那画呢?”程老大问大孬。 “就是缝在我衣服里的那幅画?”大孬问。 “是的!”程老大高兴地说,“拿给我看看!咱们的后半生就指望它了!” 听到叔叔提起画,兄弟俩大眼瞪小眼,好长时间都沉默不语。 “说话啊,画呢?”程老大急了。 “画,让我们,卖,卖了!”大孬结结巴巴地说。 “卖了?卖了多少钱?” 第七十章 谋划 “卖了一块钱!”大孬说,“当时我带着弟弟在城里乞讨,一连两天都没有要到一口吃的,我们太饿了,走路打晃,两眼发慌,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就打起了画的主意!” “那也不能只卖一块钱啊?”程老大痛惜地说,“那好歹也是名家名作啊!拿到文物商店也得给个几百块钱啊!” 程老大失望之余,看着窝棚里暗淡的煤油灯光,感觉到前路茫茫。 “你是怎么卖的?”程老大说,“肯定是遇到骗子了!” “一开始,我们找地方把画摆出来的时候,也有好多人围观,可看的多,议论的多,真正懂行,想买的人几乎就没有。”大孬说,“等了好长时间,人都散了,才有一个夹着皮包的中年人过来问价。” “小伙子,你这幅画想卖多少钱?”中年人把画拿起来,仔细地看了半天,摇摇头,把画放下来,走出没两步,又回头问价。 “看到中年人放下画走了,我当时失望至极,看到他又回来了,我心里暗自祷告,希望他能掏钱把这幅画买下来。我心里很虚,就没敢要高价!” “那你要多少钱?”程老大问。 “我要二十块钱。并说这是我爸爸生前最喜爱的一幅画。没想到中年人两眼一瞪,转身就走。 “看到二孬饿的有气无力,靠坐在一棵行道树旁,用手抠树皮吃,我心里难受,便一把拉住中年人,问他,你能给多少钱?” “你这幅画是假的!”中年人说,“我买回去也只能低价朝外卖,如果让人发现了,还会来找后账。” “放屁!”程老大爆了句粗口。“我哥哥美术学院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学识渊博,怎么会收藏假的画子?” 大孬说:“我也说了,这是我爸爸在文物商店花大价钱买的。中年人说,那是你爸被人给骗了!” “无耻的古董贩子!”程老大听得气愤填膺。 “我说,你能给多少钱?就当救救命吧,你看我兄弟俩都饿的快不行了! “给你一块钱吧!中年人说,我是看在你兄弟俩可怜的份上才买这幅画的。不信你把画拿到文物商店,人家肯定会把你们当骗子给轰出来的! “我哀求他说,你就再多给点吧,这是我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中年人摇摇头说,就这个钱,你卖,我就收下,你不卖我就走了。我走后估计你这幅画连一毛钱都没有人买。 “中年人数出十张一毛的纸币,拿在手里向我们晃荡。二孬看到有钱,便推着我的肩膀说,卖了吧,卖了就能吃顿饱饭了! “就这一块钱,我们哥俩花了一个多月。。。。。。” “该死的古董贩子!”程老大又大骂一声,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叔叔,你别生气了,我们知道错了,不该为了口吃的,就把这幅画给贱卖了!” “不怪你们,当时就是换成是我,我也会卖的。危机时刻,保命要紧。我只是痛恨古董贩子的贪婪狡诈,乘人之危,巧取豪夺!”程老大说,“但这些都过去了,再想也于事无补。当下我们应该打算一下,以后怎么办。” “报仇!”二孬说,煤油灯下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 “先报仇再说!”程老大问,“村长一家子都搬到了你们的房子里住了吗?” “村长一家几口人都搬进去了!”大孬说,“村长家原来的房子又矮又破,跟个狗窝似的!” “这就不好办了,仇人是村长一个人,如果找村长报仇,势必会惊动其家人。。。。。” “那就一块都弄死!”大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说。 “祸不及家人!”程老大摇摇头说,“报仇只能找村长一个人!” “可是他的家人也住进了我们的房子!” “他的家人动手打你爸爸了吗?”程老大问。 “这倒没有!” “我改变主意了,”程老大说,“把仇先放下,我带你们走,你们说说都快二十的人了,不能再住这个窝棚了。” “不报仇,我死了不离开这儿!”二孬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程老大说,“要报仇也要等一个好的时机,谋划一个好的方案才行,不能白白的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其实程老大不是不想报仇,他是不想把这两个侄子卷进去而已。他的心中已经在筹划着怎么报仇雪恨了。 “我们去那里?”大孬问。 “四海为家!”程老大说,”只要走出了这儿,到哪里都比这儿强!” “行,只要离开这儿,到那里都行!” “如果你们突然离开了,会不会有人怀疑?” “不会的,我们经常一走就是好多天,有时好几个月,大家都习惯了。在这儿,没有人在乎我们。” “这就好!” “什么时候走?” “还得等几天,我在此地还有点事情要办!”程老大说,“这几天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要让人怀疑,也不要让人知道我回来了。” “好的,我和二孬去县城讨饭,如果能讨到,就给你带些回来;如果讨不到,你就只能挨饿了!” “你们不用讨饭,我这里还有些钱,不多,省着点花。”程老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皱巴巴的钞票,大概有两三块钱。 二孬看到这些钱,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接。不料被大孬捷足先登,一把抓到手里。 程老大看着大孬说:“我就这些钱了,你们哥俩一起花吧!” 大孬点点头说:“这些钱搁在我手里,我会精打细算的,如果放二孬手里,他几顿饱饭一吃,就没了!” 至此,程老大每天昼伏夜出,等到兄弟俩都睡熟了,便悄悄遛出去,潜到村里,围着哥哥的四间大瓦房转悠,苦思复仇之法。 转悠次数多了,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在程老大的脑中渐渐成型。 这天哥俩打算去镇上买点干粮回来。程老大喊住二人,说:“你们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东西。” “带什么东西?”大孬摸摸口袋里的钱说,“叔,钱不多了!” “我要的东西不值几个钱。”程老大说,“三尺白布,一瓶红墨水。”“ “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大孬问。 “不该问的就别问,照做就是了!”程老大严厉地说。“回来的时候把白布和墨水藏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知道了!”哥俩被程老大吓得没敢再问下去,便转身向镇上走去。 大孬也是快成年的人了,他似乎预感到叔叔买这些东西的用意了。但是叔叔不让说,他也就没敢问。 晚上回来,兄弟俩把干粮给叔叔递过去,然后大孬从腰间扯出一块白布出来。 程老大看了看白布,很满意,又问大孬:“墨水呢?” “没买到!”大孬说,“镇上只有一个供销社,红墨水都卖完了——他们平时红墨水都进的少,都是学校的老师会买。” 程老大思索了一下说:“没买到墨水就算了。你们把饭吃了,就早点睡觉吧。明天我就要走了,先找个安身之处,大约两三个月之后再来接你们。” “叔,我们为什么不一起走?”大孬说,“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呆了!” 程老大没有回答大孬的问题,他又说:“我走之后,村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和平时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记住了吗?”“ “记住了!”兄弟俩虽然不知道这个叔叔为什么这样安排,但也不敢多问,他们发现叔叔最近几天都神情严肃,两只眼睛常常射出骇人的凶光。 等俩兄弟睡熟了,程老大悄悄爬了起来,凝神沉思。 没有红墨水,找什么代替鲜血好呢。程老大想看看屋里的老鼠夹子上有没有夹住老鼠,如果能有一只老鼠,也可以。用老鼠的血抹到脸上身上也能乱真。无奈他把屋里几个老鼠夹子都摸了一遍,连一根老鼠毛都没有。人都没有一口吃的,老鼠在这儿就更难存活了。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了,程老大一咬牙,找了把刀子,在自己的膀子上拉了一个浅浅的口子,用渗出来的鲜血涂抹在脸上,感觉涂抹的差不多了,又在白布上涂抹了一些,然后轻轻撕了点布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看了看熟睡的兄弟俩一眼,便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村子。 夜深人静,村里静悄悄的,偶有一两声犬吠,更衬托出乡村的宁静。 程老大的目标是村头最漂亮的四间大瓦房。他猫着腰,走走停停,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来到大门前,程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顺着墙头爬了进去,院子里黑洞洞的,他也不知道村长睡在哪间屋子里面。 程老大潜到窗台下面,一间一间地朝里面窥视,无奈室内更黑,什么也看不见。正当程老大一愁莫展之际,忽然听到中间的屋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呼噜声。 程老大心中一喜,这肯定是村长无疑了。 事先程老大已经从大孬口中得知,村长一家三口人,最近几天只有村长一人住在这儿,村长老婆嫌这儿是凶宅,最近又感觉不太平,便搬回原宅居住了。只有村长不信邪还住在这儿。 程老大掏出一把匕首,慢慢地从外面扒拉着门闩。 程老大心中暗暗祷告:“哥哥嫂子英灵不远,保佑我今晚替你们报仇雪恨!” 第七十一章 复仇 程老大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院墙四周,一只手握住匕首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门闩,生怕弄出一点点声响出来。他打听到村长身高体壮,孔武有力。如果惊吓和偷袭不能成功,那就只有和他硬杠了。 凭自己的功夫杀死他问题应该不大,但村长的垂死挣扎也不可小觑。如果硬杠的话,势必会弄出很大的响动,惊扰了左邻右舍,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到那时,自己也只有追随哥哥嫂嫂的一条路可走了。 “唉,只要能为哥哥嫂嫂报了这血海深仇,就是死也值了!” 搞了半天,程老大才把门闩拨开。他慢慢把门推开一个小缝,张眼向室内观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程老大便揉身钻了进去,轻轻把门关好,插上门闩,然后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床边走去。 慢慢的程老大的眼睛适应的室内的黑暗。程老大看看床上的大汉,赤条条地躺着,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有人进来,依旧鼾声如雷。 程老大把腰间的白布扯下来,裹在身上。等这一切都弄妥后,程老大便站在村长床前,捏住嗓子,用阴森森的声音,拖腔拉调地小声呼喊:“村——长,村——长。。。。。。” 为了给哥哥嫂子报仇,程老大准备了两套方案:第一套,他想扮鬼吓死他。如果这招不管用,就用第二套方案,直接用刀捅。 程老大武校毕业后,又当了不短时间的体育老师,虽然身材不够高大,但自持身体素质和功夫应该能对付得了这个村长。 程老大为什么想用扮鬼的方式来吓唬村长呢?一是村长小时得过心脏病——这程老大自小也是在村上长大的,这一点他清晰的记得;如果这招能够凑效,那么他将杀人与无形,就更没有人怀疑村长之死是他杀。 程老大装神弄鬼地喊了半天,村长竟没有一点反应,仍旧四脚朝天,呼噜连天。 程老大耐住性子,又装神弄鬼地喊了一会,村长还是没有一点回应。这时程老大有点急了,担心呆的时间久了,万一有人来了,那报仇的事岂不就泡汤了吗? 程老大推了一下村长,然后继续小声喊话:“村——长——,村——长——” “谁?”村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程老大一眼,问,“你是谁?” 程老大报出了哥哥的名字: “我——是——程——斌——,你——不——认——识——我——了——,你——真——是——狠——心——啊,竟——活——活——的——把——我——给——打——死——了!我——是——来——找——你——索——命——的——” 村长听得头皮直发麻,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个索命的“鬼魂”,大喊一声:“妈呀,有鬼!” 然后身体向后一倒,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程老大吓了一跳,担心这声喊叫被邻居听到。侧听了半天,周围没有动静,程老大这才放下心来。 看看村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程老大很纳闷,难不成这家伙又睡过去了。 用手推推,村长没有反应。程老大用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发现村长已经没有了呼吸。 程老大暗自心喜,无声无息的就除去了仇人,这下哥哥嫂子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程老大用随身携带的破布,擦拭着地面上的脚印和门上遗留的痕迹。他擦得很细,把所有接触到的地方都精心地擦拭了一遍,争取一丝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最后,他看着床上村长的尸体,冷笑一声,然后慢慢退到屋外。临了还不忘用匕首轻轻把门闩扒拉回位。这样就造成了没人入室,村长是自己发病猝死的假象。 吓死村长后,程老大没有回窝棚,直接找了个水塘洗把脸,然后把一身吓人的行头都裹吧裹吧起来,找个沟渠,一把火烧个干净,然后连夜离开了村子。 第二天一早,哥俩还在睡梦中,就听到村里传来了哭喊的声音。 大孬一睁眼,看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二孬,听听是什么声音?”大孬推推正在熟睡的二孬一把。 “好像是有人在哭。”二孬翻了一个身,继续睡,“管他呢,好像是谁家死人了。我眼皮睁不开,还得再睡会儿。” 大孬睡不着了,悄悄爬起来,朝村里走去。他远远地看到自家的老宅门前围满了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院子里传出了时断时续震天的哭声。 围观的村民看到大孬靠近,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大孬和围观的人群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冷眼观望着从大门里进进出出的人们。 院内哭声停顿的间隙,大孬听到了几句人们的议论声。 “村长死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天夜里!” “怎么发现的?” “一早上,村长老婆过来喊村长吃饭,怎么喊都没人答应,推门也推不开,后来喊人把门撞开,才发现村长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嘴巴张开,眼睛瞪得老大。。。。。。” “听住在后面的邻居说,他半夜起来上茅房,似乎听到一声喊‘有鬼’,后来就没有动静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回房睡觉去了。” “是冤魂索命?” “是啊!” “想不到啊!” “该!” “哼,人在做,天在看。程老师两口子是多好的人啊!” “真是‘人恶人怕天不怕’,哪怕你再强,再有本事,只要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天都会收拾你——只是早早晚晚罢了!” “是鬼魂!” “这个鬼魂有志气,自己的仇自己报!” “看来人还是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大孬听说是村长死了,心中狂喜;又听说是冤魂索命,心中又悲戚难忍。想想爸爸妈妈的惨死,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滚滚而下。 想想叔叔最近一系列怪异的举动,又加上他连夜离开,大孬好像猜出了什么。 等二孬睡醒后,大孬把村长死了的消息告诉了他,然后两人到镇上买了点烧纸,到父母的坟前祭奠了一翻。 一个月后,程老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来到了兄弟俩的窝棚里。 他点上煤油灯,轻轻摇醒大孬。 “叔,你回来了?”大孬揉揉惺忪的睡眼,问,“这次带我们走吗?” “嗯,这次带你们离开这儿。”程老大说,“你收拾收拾,我们连夜走。” “村长死了!”大孬看着程老大说。 “死了?”程老大佯装吃惊地问,“怎么死的?” “听说是冤魂索命!” “冤魂索命?”程老大说,“难道是大哥大嫂显灵了?” 大孬低声抽泣着。 “唉——”程老大长叹一声,说,“我们活人做不了的事,还要去世的人来做,真的是——不过这样也好,村长死了,我们的仇也就报了,恨也就雪了。以后安心过日子就是了。” “真的是冤魂索命吗?”大孬望着屋外黑洞洞的夜空问程老大。 “人家都说是的,那肯定就是的!”程老大说。 “那他们怎么从来没有来看看我和二孬?” “可能是你爸爸妈妈怕吓到你们。”程老大说,“他们肯定在暗中保佑着你们呢!” 大孬抹了把眼泪说:“可是我想爸爸妈妈!” “别伤心了,孩子。”程老大说,“把二孬喊起来,我们走吧。等会天亮了,人多眼杂,就不好走了。” 收拾好行李,喊醒了二孬,带两个孩子到哥嫂坟前磕了个头,然后爷仨便踏进了浓浓夜色里。 “叔,我们到那里去?” “先到北京再说,这儿离北京近,到那儿看看能不能弄到钱再说。” “到北京我们能做什么?” “到了再说吧,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们就会要饭!”二孬说。 “那么大的小伙子,老是想到要饭,真没出息!” “那干什么能有出息?”二孬不服气地说,“不管干什么,都要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想办法挣钱才有出息!”程老大说。 提到钱,大孬眼睛一亮,说:“搞古董挣钱。上次买我们画的那个人,小皮包里鼓鼓的都是钱!” “搞古董得有本钱啊,我们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本钱?”二孬愁眉不展地说。 “我还有点钱。”程老大说,“到北京后,我们就搞古董。” “好,我们要赚大钱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二孬兴奋地叫了起来。 到了北京后,程老大便带走两个侄子走街串巷收老东西:什么古书,字画,铁器,铜器,木器。只要感觉有年头的东西都收。然后转手卖给古董贩子。 一开始到也赚了点辛苦钱,慢慢的程老大感觉这样赚钱太慢,便动起了歪脑筋,开始倒腾假货。从倒腾假货中三人尝到了甜头, 后来把名声搞坏了,他们的假货也就没人再买了。 程老大又开始琢磨着用廉价的商品,强买强卖,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也渐渐干出了“名声”,“河北三狠”的臭名在圈内远扬。 程老大想着自己这大半辈子的经历,真是百感交集。从一个为人师表的教师蜕变成一个令人不齿的强盗,是命运无情的捉弄,真是滑稽至极。 再看看两个本该成家立业的侄子,现在也沦为了过街老鼠。 不知道哥哥嫂嫂九泉之下能否原谅自己? 程老大带着两个侄子在徐州和郑州兜兜转转了两个多月后,由于“生意”做的不太理想,就又回到了南京。 回到南京的第一件事,就派大孬去找戚小飞。 大孬在老贾的出租房附近守株待兔了两天才守到戚小飞。 戚小飞看到是大孬,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把他拉到僻静的小巷子里,然后问:“你怎么来了?他们都在到处打听你们呢?” “谁在打听我们?”大孬问。 第七十二章 目标 程老大带着两个侄子在徐州和郑州两地兜兜转转了两个多月后,由于“生意”做的不太理想,就又回到了南京。 回到南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派大孬去找戚小飞。 大孬在老贾的出租房附近守株待兔了两天才守到戚小飞。 戚小飞看到是大孬,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把他拉到僻静的小巷子里,然后问:“你怎么来了?他们都在到处打听你们呢?” “谁在打听我们?”大孬问。 “上次去徐州的那几个人!” “他们也没有损失,还打听我们干什么?” “反正这梁子是接下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和我们接了梁子?”大孬说,“你当时也不在场,是他们跟你说的?” “不是他们跟我说的,我当时远远的跟着他们的——不过没让他们发现而已。其实他们一直都怀疑我跟你们是一伙的,还登门兴师问罪呢!”戚小飞得意地说,“不过最后还是让我给搪塞过去了。” “上次事情发生后,我和叔叔一直担心你,怕你暴露,一连两个多月都没来找你!” “是的,我也怕你们来找我,如果让他们发现,我就彻底完了!” 大孬点点头说:“上次做砸了,我们损失很大!这次我们来找你,想做笔大的,你有目标吗?” “有目标。” “走,到我们那儿去,好好商量商量。” 大孬和戚小飞先打了个出租车,然后大孬三拐两拐把戚小飞带到了一个城中村里。 戚小飞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地说:“这么远,等回去你们得把打车钱给我。” “嘿嘿,你这个家伙真够小气的!”大孬笑着说。 戚小飞问:“再走多远才到?” “就前面。”大孬指着一个低矮的出租屋说,“马上就到了。” 到了门前,大孬推开门,示意戚小飞先进去。 戚小飞进门一看,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围了个大八仙桌。程老大正坐在桌旁喝茶,二孬在其中的一张床上呼呼大睡。 “来了,小飞。”程老大看到戚小飞来了,非常高兴,他问,“上次的事,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好险啊,”戚小飞神情庄重地说,“他们非常怀疑我,我刚回到南京,他们就找上门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给揍了一顿!” “哟,那你受苦了!”程老大看着戚小飞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戚小飞说,“他们只是吓唬吓唬我,想从我的嘴里打听到你们的身份信息——对于各位的身份信息,我当然守口如瓶了,打死也不会说的!” “好好,”程老大赞许地对戚小飞说,“我们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那他们有没有在南京古董圈里败坏你的名声?”程老大担心地问。 “没有,他们吃了瘪,瞒还来不及呢。哪能说出去?那不太丢份了!”戚小飞说,“他们一个个的清高的很呢,都是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哈哈哈,”程老大大笑起来,对大孬说,“去买点好酒好菜,今天咱们爷仨和戚小飞好好喝一杯!然后筹划一下,下一单的生意。” 戚小飞看到满桌的硬菜和两瓶老酒,顿时心花怒放,笑逐颜开。心说,这赚钱不赚钱的都是后事,先填饱肚子再说。 四个人只有戚小飞和程老大喝酒,那哥俩只顾埋头吃菜。 程老大问戚小飞:“我们下一步的生意目标,你选好了没有?” “有几个,我说出来,供大家商讨。” “嘿嘿,”二孬边啃猪蹄子,边笑道,“还有好几个,这下子真要发财了,等发财了咱再也不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吃肉也堵不住嘴!”大孬看到二孬满面油光,满嘴流油的样子就烦。 “不是说一起商量的吗?”二孬说,“我们租的这个小屋,单门独户的,也不怕人听到。你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让人听到。”大孬说,“我是看你的样子,太下三烂了!” “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二孬放下啃了一半的猪蹄子,用肥厚的手掌抹了一把嘴唇问,“我是吃你的,还是喝你的了?” 大孬鄙夷地看了二孬一眼,把脸侧向一边,不想搭理他。 “哟,”二孬说,“都是一窝的老鼠,谁也别嫌弃谁臊!” “哼哼!”二孬鼻子里轻哼两声,说,“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我就这样了,怎么着?”二孬说,“像我们这种人,快活一天是一天。叔也说了,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的活死人!” “闭嘴!”程老大再也忍不住了,怒斥了二孬一声,“这还有客人呢,你们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活死人?”戚小飞吓得筷子差点拿不住,顿时感觉浑身一冷,头皮发麻。他看着这爷仨,一个个有血有肉,能吃能喝的,一点也不像僵尸啊。 “别听二孬胡说八道!”大孬说,“这个人头脑时好时坏,有时风言风语的,你别介意!” “没有介意,没有介意!”戚小飞小心翼翼地说。 二孬听大孬说自己头脑时好时坏,顿时怒了。他把那块即将啃光的猪蹄向桌子上用力一砸,说: “我看你头脑才坏了,自从上次看到那个女孩,你的头脑就彻底坏了。天天打扮的人模狗样的,你以为人家会正眼看你一眼? “别做美梦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醒醒吧。在她的眼里,你就是土匪强盗下三滥!上次还拿一条死蛇吓唬人家,哼!” “出去!”程老大把酒杯向桌子上猛地一惯,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满嘴胡吣些什么玩意?” “哼,走就走!”二孬站起身,怒冲冲地向外走,经过程老大的身边,被程老大一把抓住,“你上哪里去?坐回去!” 二孬害怕叔叔,乖乖的坐了回去,但嘴里仍然不依不饶,嘟嘟囔囔地说:“偏心,就会骂我,从来也不骂他一句!” 程老大看着大孬说:“你们是亲兄弟,一奶同胞,平时要多团结。你是老大,有事要让着他点。” 大孬点点头说:“叔,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唉,”程老大叹了一口气,说:“小的时候,但凡有一口吃的,你也要让弟弟先吃,宁肯自己饿肚子,也想尽办法让弟弟吃饱。现在长大了,怎么就变了呢?是不是因为有几个钱了,心里都有了自己的小算盘了?” 兄弟俩让程老大训斥得不敢抬头。大孬低头不语;二孬虽然也低着头,但他手里握了一个鸡腿在闷声啃着。 程老大看到两人都有了悔过的样子,就停止了训话,开始问戚小飞:“我们刚才谈到哪里了?” 戚小飞一直冷眼旁观这三位在圈内赫赫有名的狠人,发现他们有时候也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怒哀乐,需要吃喝拉撒。听到程老大问自己话,戚小飞回到: “我说有几个目标,说出来大家商讨一下,选哪个更好一些。” “那你挨个说说看。” “我先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先听听。”戚小飞说,“这件事和第一个目标有关系。” “你说。” “前段时间,在徐州遇到的那几个人,大家还记得吧?”戚小飞问。 “这不扯淡吗?”二孬说,“才过去多少时间,我们就能忘了?又没得健忘症!” “闭嘴,听戚小飞说。”程老大又一次呵斥起了二孬。 “那几个人从徐州回来就发了一笔大财!”戚小飞说。 “发了一笔大财?有多大?”大孬问,“就是跟随老板去的那几个人?”” “是的,他们是一伙的,平时吃住都在一起,也合起火做生意。”戚小飞说,“他们前段时间在画廊卖了一副古画,你们猜卖了多少钱?” “一千!”二孬说。 戚小飞微笑着摇摇头。 “五千!”二孬说,“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猜不到了!” 戚小飞笑着问程老大:“您猜呢?” “一万!”程老大没支声,大孬抢着说,“这几个人还真不简单!” “什么画能卖一万,吹牛!”二孬说。 “卖了多少钱?”程老大淡淡地说,“戚小飞,还是你说吧。我猜不出来。” 戚小飞神秘地说:“七万!” “乖乖!”二孬一惊,一块肉卡在了喉咙里,半天没咽下去,拼命咳嗽,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怎么卖这么多?”大孬问,“我们这么多年拼死拼活地干,也没攒够七万块钱!你不会把他们列为目标了吧?” “不能动他们!”程老大说,“最好选单人下手比较合适,这人一多把握性就不大了。” “不是他们!”戚小飞说,“我说的目标是买他们这幅画的老板!” “一下子掏出七万块钱,是个有钱的主!”大孬说,“选这个目标不错!” “这个人的具体情况你说说看!”程老大很明显对这个一把手能掏出七万块钱的人兴趣极高。 “这下好了,干一笔我们就能洗手不干了!”二孬兴奋得满面红光。 “那也得做成了再说。”大孬说。 “搞这个人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戚小飞说,“他都是一个人单遛,做点生意生怕别人知道,担心别人会挡了他的道。” “他叫什么?” “姓李,脑后扎一个小辫子,市场的人都喊他’小辫李’,在夫子庙开一个很大的画廊。”戚小飞说,“这个人个头比我稍高点,不壮,好对付。” “关键是容不容易上钩?”程老大问。 戚小飞说:“我和他虽有接触,但不是太熟,其人为人秉性我还没摸透。” “他搞不搞假字画?”程老大问。 “什么意思?”戚小飞不解地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孬说,“搞假东西的人都贪。这个贪还不是最正要的,最重要的是心虚。心虚,你明白吗?” 戚小飞精的跟个猴似的,大孬一点即通。 “即使他知道自己上当了,也不会选择报警,是吧?”戚小飞小声地问。 “对头!”大孬赞许地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这个我还得好好打听打听,”戚小飞说,“上次他们请我喝酒,闲聊时也没有涉及到这方面的信息!” “这个老板请你喝酒?”二孬问。 “是啊,当时我在画廊闲逛,他们正巧做成了那笔大生意,要去大酒店庆祝庆祝,见到我,便强烈邀请我去捧场!”戚小飞说: “临走时还硬塞给我一千块钱喜钱。我当时说什么都不要,无奈他们非给不可,还说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们。最后我只好笑纳了。” 程老大听了戚小飞的话,心中暗笑。心想,你就是个视财如命的人,别说别人给你一千块钱,就是一块钱,你也会点头哈腰地去接的。当然,精滑如狐的程老大不会点破戚小飞的牛皮。因为他还要利用戚小飞为他们办事呢。 程老大说:“戚小飞,我们做这个生意不能急躁。你抽时间去接触接触这个李老板,看看他合不合适。如果还行,就做他这笔生意!” 第七十三章 试探 戚小飞酒足饭饱从程老大那儿离开的时候,拿了两幅假字画准备去试探‘小辫李’。临走时又从程老大那儿支取了五百块钱活动经费。 “叔,我发现自从跟这个戚小飞合作以来,我们一个钱没赚到,还倒贴了不少钱哩!”大孬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程老大说,“这些都是先期投资,等生意做成了都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戚小飞自从从徐州回来后,一直就住在老贾那里。老贾一个人住,也不在乎多一个戚小飞,关键的是戚小飞现在比较会做人,隔三差五的买点酒菜回来讨好老贾。 戚小飞从程老大那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老贾有早睡的习惯,早早就上床躺下了,看到戚小飞此时还没有回来,心想他可能到外面玩去了,或许今晚不回来了,便把门插上,安心入眠。 戚小飞喝得醉醺醺的来到门前时,推门没推开,发现门从里面插上了,便用脚踢门。 “谁啊?”老贾被一阵阵踢门声惊醒,吓了一跳。 戚小飞没有答话,继续踢门。他在恶作剧,想故意吓唬吓唬老贾,看他狼狈的样子。 老贾连忙披衣起床,连滚带爬地到了门前,他没敢开门,拿一只眼睛趴在门缝上往外瞧。心想自己在南京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仇人啊,以前就是跟黄有才他们有点小摩擦,但这也不至于大晚上的来寻仇吧。 “是谁?”老贾颤抖着问,“是不是找错门了?” “就找你,开门!”戚小飞知道老贾正趴在门缝上看他,连忙躲到一边,捏着嗓门,阴沉沉地说,“找你有事,把门打开!” “什么事啊?”老贾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收保护费的,把门打开!”戚小飞说,“再不打开,我们就撞门了!” “别撞,”老贾壮着胆子说,“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你敢喊人,我们进去把你弄死,信不信?” 老贾胆小,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心想如果戚小飞在的话,两人也好一起壮胆。“戚小飞这个狗东西,死哪里去了!” “我不喊人,你们走吧!”老贾带着哭腔说到。 “走?不拿到钱怎么走?” “那你要多少钱?” “十块钱!”戚小飞看到把老贾吓坏了,心里乐开了花。 戚小飞听到老贾在屋里悉悉索索了一会,然后从门缝里塞出了一张五元钞票。 “怎么才五元?”戚小飞说道,“五元不行!” “我求求你们了,”老贾说,“我实在没有钱了!” “看来我们还得进去跟你好好说说才行!” “别,别!”老贾说,“你们等等,我再找找看!” 等了好半天,戚小飞看到老贾又从门缝里塞出了一张五元的纸钞。“这就对了吗!”戚小飞说,“早这样多好!” “你们以后不能再来了,”老贾说,“我有一个朋友,他会武术,能打好几个人呢!” “哎哟喂,”戚小飞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大的一个靠山。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兄弟认识认识?” “他叫戚小飞!”老贾说。 戚小飞听到此话,没忍住“扑哧”一笑。老贾听出了是戚小飞的声音,连忙把门打开。 “狗东西,你要死啊!”老贾看到戚小飞笑得前仰后合的,肺都要气炸了。趁戚小飞不注意,猛的踹了戚小飞一脚。 “逗你玩那,还当真了?”戚小飞捂住小肚子,揉了两下,说,“你睡觉就睡觉,把门插上干吗?” “我不怕有贼啊?” “你一个光棍,穷得叮当响,有什么给人偷的?”戚小飞埋怨道,“你明知道我没回来,还不留门,我不捉弄你捉弄谁?” “谁知道你死哪去了?”老贾愤怒地说,“你如果一夜都不回来,我就得等你一夜?” “你知道的,我没有地方去。”戚小飞说。 “你要在我这儿常住,得交房租给我!” “十块钱够不够?”戚小飞举着老贾刚才塞出门缝的两张五元纸钞一脸坏笑地问。 “给我!”老贾一把抢过钞票,看了满身酒气的戚小飞,问,“到哪去喝酒了,怎么不喊上我?” “别人请的是我,你去不合适!”戚小飞把两幅字画放到地上,说,“不跟你瞎胡闹了,有一笔大生意你感不感兴趣?” “哪里弄的两幅字画?” “买的!” “在谁家买的?”老贾说,“就凭你的水平,也敢出手买字画?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卖几年书再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跟不跟我一起做这笔大生意?” “什么大生意?”老贾打开戚小飞带来的字画,看了看,说,“画得不错,多少钱买的?” “先别问这个。我刚才说的这笔生意你到底做不做?”戚小飞说,“跟你这种脑袋不灵光的人说话就是费劲!” “你先说清楚,是什么大生意?”老贾说,“有钱赚我肯定做!” “就是你和我一起,把这两幅字画拿去卖给‘小辫李’,卖到的钱,给你百分之十,怎么样?” “你自己去找‘小辫李’就是了,干嘛还要拖上我,白白损失掉百分之十?”老贾不解地问。 “我这不是照顾你吗?”戚小飞说,“都是一个村的,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行,”老贾说,“你既然想照顾我,那就别百分之十了,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可以!”戚小飞说。 “咦,这小子最近好像喘点人气了。”老贾问,“戚小飞,你没有打我什么坏主意吧?” “嘻嘻,你一个光棍滑条,穷得叮当响的主,”戚小飞说,“我能打你什么坏主意?” “难说。”老贾狐疑地看了戚小飞一眼,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有个正形。这段时间变得我都不敢认了。你还是我们村那个偷鸡摸狗,吊儿郎当的戚小飞吗?” “哼,我戚小飞不久以后就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老板,到时候我买一辆和钱永强他们一样的汽车,开回村里,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瞧瞧,羡慕死他们!” “行了,等你当了大老板之后再说吧。”老贾说,“牛皮吹大了,容易崩到自己!” “老贾,你等着瞧,兄弟这次真的很快就要发达了!” “好了,不扯太远了。”老贾问,“这两幅字画你想卖多少钱?” “一万块钱,少点也行。”戚小飞说,“到时候看看‘小辫李’怎么说。”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小辫李’的画廊!” “小辫李”最近一段时间,心情说不出是好是坏。按说,七万块钱收了一张文征明的画,赚头还是不小的,况且这幅画是经过李老的法眼看过的,赚个几万块钱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一想到钱永强他们从自己手里一下子就赚了五万块钱,心里总是憋屈的慌。 “价格没谈好。”“小辫李”暗暗自责,“做生意还是太冲动了!” “李老板,在吗?” “小辫李”一抬头,发现是老贾和戚小飞两人,老贾腋下还夹着两幅字画,便伸了个懒腰,说:“我在呢!” “昨天收了两幅字画,拿来给你看看。”老贾说。 戚小飞贼眉鼠眼的,两只大眼睛在画廊里东张西望着。 “放桌上吧。”“小辫李”慢腾腾地站起来,然后慢慢打开其中的一幅画,端详了一阵,又打开了另一幅,眯眼看了一会。 “怎么样,李老板?”老贾看到“小辫李”看完了两幅字画,便急不可耐地问。 “不怎么样!”“小辫李”说。 “这可都是大家的作品啊!” “写上谁的名字就是谁的作品了?”“小辫李”说,“我还想把我画廊里的画都写上齐白石张大千的名字呢,那顾客认不认呢?” “你说这两幅画都是假的?”老贾不禁有些失望地看了戚小飞一眼。戚小飞一直都在冷眼旁观。对于这两张画是真是假,他一心的数。 “拿走吧,哪天到鬼市上三十五十一副卖了得了。”“小辫李”下起了逐客令,“今天就这样了,以后有东西再拿来给我看看吧。” “等等,”戚小飞看到老贾卷起字画就要往外走,他拦住老贾,对“小辫李”说,“李老板,不如你就把这两幅字画收下吧。” “我要这种东西干什么?”“小辫李”笑着说。 “虽然是假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辨认出来的,尤其在你的画廊里,别人很少起疑心的。” “小辫李”摇摇头说:“不能干这种事,如果让人识破,能把我的画廊砸了。” “别人都能卖,你怎么就不能卖呢?”戚小飞说,“做生意要灵活机动,不能死心眼,如果被人识破顶多退钱了事。”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小辫李”说,“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嘻,”戚小飞笑了一声,问,“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你敢保证?” “如果收到假东西,我看不出来的话,那没办法,像你说的只好退钱给人家。”“小辫李”说,“但是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自己的职业道德!” “那用一千五百块钱买一把小提琴,然后卖了十万块钱,也对得起自己的职业道德?”戚小飞笑嘻嘻地问。 “小辫李”并没有生气,他对戚小飞说:“你入行时间短,对这行约定俗成的东西还不是太了解。这样跟你说吧,‘捡漏’是这一行允许的,‘捡漏’也符合这一行的职业道德。” “戚小飞,我们走吧,”老贾说,“有些东西我回去后慢慢跟你讲。” “李老板,这两幅画我便宜卖给你,二十块钱怎么样?”戚小飞没搭理老贾,仍然不死心,向“小辫李”兜售手里的两张字画。 “一分钱我都不要。”“小辫李”说,“赶紧拿走!” “那好吧,再见,李老板!”戚小飞对“小辫李”彻底死了心。 “等等!”当戚小飞和老贾刚迈出画廊的门坎时,“小辫李”冲两人大喊了一声。 戚小飞看了老贾一眼,诡异地一笑,心说,“小辫李”刚才还狗带礼帽——装正经人,这不,才装一会儿,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还是动心了不是? 第七十四章 毒计 戚小飞和老贾转回身,又走回到“小辫李”桌旁,戚小飞把两幅字画“咣当”一声放到桌子上。 “小辫李”斜了戚小飞一眼,说,“你用这么大的劲干什么,如果灌坏了,就一个钱都不值了!” “掏钱吧。”戚小飞扬了扬眉毛说,“便宜你了!” “什么啊?”“小辫李”说,“你们误会了,我让你们回来,不是要买这两幅字画的。” “咦,你这个人还真怪,不买字画,喊我们回来干什么?”戚小飞不解地问。 “来,都坐下。”“小辫李”起身给戚小飞和老贾每人都到了一杯茶水,然后笑着说,“大老远来的,坐下喝杯茶再走也不迟。” “你这大老板可以天天喝喝茶,聊聊天,听听曲,悠哉悠哉的过活。”老贾说,“我们不能跟你比,等会还得出去收货呢,一天不干,一天就没有进账,三天不干,就得饿肚子!” “一个月不干就得睡大马路!”戚小飞接着说。 “不会耽搁你们多少时间的,”“小辫李”仍旧笑着说,“我有个事想跟你们核实一下。” “什么事?”戚小飞问。 “就是上次喝酒的时候,你说他们那张古画是花两万块钱买来的,是不是真的?”“小辫李”问。 “当然是真的了!”戚小飞指着老贾说,“当时他在现场,并且全程参与!” “在现场?全程参与?”“小辫李”摇头说,“不对吧,上次卖画的人里面没有他啊!” “他们买画的时候,我也带小王去了——就是市场上专门搞字画的王健康,”老贾说,“我原来打算跟小王一起买的,最后小王没有撑腿,说这张画有点问题,就让他们几个讨了便宜,花两万块钱买去了!” “小王?”“小辫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他懂个什么?买不起就买不起,还瞎说八道!这画有什么问题?连李老都看过了,‘大开门’的货!” “当时我也这样说,小王他还不服气!”老贾说,“我看他要么是没钱,要么就是没有胆量,还有可能就是水平太低,真的看不明白!” “对了,”“小辫李”点点头说,“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不要跟他弄到一起!如果你们跟他走的太近,把名声搞臭了,恐怕以后没人敢买你们的字画了!” “对,”老贾说,“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好,二位以后有什么货只管拿过来,价格方面不用担心,只要货好,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格的!” “好的,”戚小飞说,“我们以后收到东西,一定先让李老板过过目!” 在回来的路上,戚小飞和老贾一直感叹钱永强他们运气真的好得离谱。说着说着,嫉妒之心便开始涌动起来。 “这帮人也太猖狂了,开着个破车,整天目中无人,尤其黄有才那小子,几次三番还想揍我。”老贾说,“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笔生意做完,几人有了点臭钱,看人都鼻孔朝天了!”戚小飞说,“我看到这样的人也来气。老贾,得想个办法治治他们的狂病!” “我有个办法!”老贾神秘地说。 “你那个榆木脑袋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戚小飞嗤笑着说,“这想办法的事非得我戚小飞亲自出马不可!” “你先听听我的办法好不好再说。”老贾拉着戚小飞到了一处无人的阴凉处,二人坐在路牙石上。老贾说,“如果钱永强在小李手里买了张古画,然后卖了七万块钱这件事,被高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戚小飞睁大眼睛说,“高老板肯定会把小李痛揍一顿,然后开除的!” “不对。”老贾摇摇头,表示戚小飞没有领会他深层次的意思。 “不开除,还留着过年?”戚小飞说,“高老板看着大方,其实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他听说小李卖了他的古画,肯定无法容忍。七万块钱,高老板得赚几年?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难道高老板只是把小李揍一顿,然后开除就算了?” “还得把小李得到的一万块钱没收!”戚小飞拍拍大腿说,“对啊,这个我差点忘了!” “看你平时蛮聪明的,”老贾看着戚小飞,讥笑道,“其实也是个榆木脑壳!” “说谁呢?”戚小飞推了一把老贾,说,“你个猪脑壳,居然敢说我是榆木脑袋!” “其实,我刚才说的重点你没有体会到!”老贾说,“虽然高老板会揍小李,开除小李,也会没收他的一万块钱,但重点是高老板会找钱永强他们追回那张古画!” “对啊,”戚小飞又一拍大腿说,“到时候,钱永强他们没有古画给高老板,只有乖乖的把卖画的钱掏给高老板!你他妈的这招真是阴毒无比!我平时小看你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有,高老板如果不要钱呢?” “不要钱?”戚小飞说,“那除非高老板是个傻子!” “要钱,这件事就太简单了,虽然掏出七万块钱能让钱永强他们伤筋动骨,但不能置他们于死地!” “你想怎样?”戚小飞睁大眼睛问。 “要让高老板死心塌地的讨回那幅画!”老贾说,“就得让高老板认为钱永强他们把这幅画卖的太便宜了,让高老板认为此画应值十万以上!” “到时候,钱永强他们被高老板逼迫不过,就只能去找‘小辫李’赎回那张古画,‘小辫李’是个生意人,不会原价给他们的,肯定要加价两三万,到时候钱永强他们就是倾家荡产都凑不够数!” “到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做生意的本钱了,只有怎么来的,怎么滚回去——滚回老家种田去!”老贾嘴角漏出来久违的笑意。 “哈哈!”戚小飞第一次冲老贾竖起了大拇指,赞一句,“高!” “到时候,他们几个都走了,这一块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下了,再也不怕有人跟我们抢生意了!哈哈!” “嘿嘿,你太毒了!”戚小飞说, “嘿嘿,无毒不丈夫!” “你准备什么时候实施这个计划?”戚小飞说,“你直接去跟高老板说就行了!” “你去!”老贾说,“我不方便出面!” “为什么我去?”戚小飞说,“如果让王子仁他们知道是我告的状,他们还不把我皮给扒了!” “那我去,他们就能饶了我?”老贾说。 “你不能去,我也不能去,”戚小飞沉思起来,犯了难,“那让谁去合适呢?” “陌生人肯定不行!”老贾说,“得找一个熟人,最好是圈内人,要不高老板他根本不信那!” “有了,叫你那个朋友去!”戚小飞说,“就是那个满嘴大黑牙,说话时阴森森笑的人!” “小王?”老贾想了想说,“好吧,我去找他看看。” “这事得速办!”戚小飞说,“不能让他们得意太久了!” “那我们明天就去找小王好了!” 王健康住在一个老小区里,老贾来过几次,戚小飞是第一次来。 王健康把两人让到屋里,然后指着桌子上的一副画问:“你们知道这幅画能值多少钱吗?” 戚小飞和老贾都摇头说不知道。 王健康一脸的得意,故作神秘地说:“能值三万块钱!” 戚小飞恭维地说:“王老板发财!” 王健康也不谦逊,说:“像这种生意我经常做,每月都要做上个三五笔的,赚钱太容易了,哈哈!” “上回那张古画——” “你真以为我买不起那张画?”老贾正想把钱永强他们赚大钱的事说给王健康听,没想到王健康误会他了,王健康说,“如果我看好了,像那点钱的东西,我买个十张八张的眼皮都不带眨的!” “王老板财大气粗,戚小飞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发财的时候也带带小弟!”戚小飞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不停地讨好王健康。 “没问题!”王健康拍拍瘦小的胸脯说,“以后遇到什么做不下的生意,只管来找我,我带你做,事后给你三成!” “好赖,王哥,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哈哈!” “你说小李那张古画不对?”老贾冷笑着问王健康,“到现在还这样认为?” “当然了,我小王是谁?”王健康说,“我就是专家,我的水平是圈内公认的,我说不对,那百分之百就是假的了!” “可是那张画他们卖了七万!”老贾说完,盯着王健康的脸看个不停。 “七万,讲笑话呢!”王健康看着老贾说,“是你在做梦,还是他们在做梦?” “真的,”戚小飞说,“我亲眼所见!” “他们卖货,还把你带上?”王健康说,“你跟他们关系这么铁?” “说实话,我跟他们也不对付!”戚小飞说,“不过那天我无意中碰到了他们的交易。” “是谁买的?”王健康说,“肯定是个人傻钱多的土老帽!” “是‘小辫李’买的!”戚小飞说。 “‘小辫李”也就是个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的家伙。你们不要被他的名声所迷,他的名声都是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互相吹嘘的!”王健康说,“我根本就不把他这一号的人放在眼里!” “那艺术馆的李老,你应该听说过吧?”老贾仍是语气冷冷地问。 “不光听说过,我和李老还很熟呢。”王健康吹嘘说,“我经常和李老一起探讨一些字画鉴定方面的问题!” “那李老的水平怎么样?” “那当然是没说的!”王健康说,“在我眼里也就李老能算上权威了!” “听说‘小辫李’买这幅画之前还找李老鉴定了呢!”老贾冷笑着说。 “找李老做了鉴定?”王健康声音颤抖着问。 “是的!”老贾说,“没有李老的鉴定,起初‘小辫李’还不敢买呢!” 王健康的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变得越来越难看。 “你亲眼看到李老为他们鉴定的?”王健康仍不死心地问。 “这个到没有!”老贾说。 “那你亲眼看到‘小辫李’付钱的?” “这个确实亲眼看到!”戚小飞说,“他们还请我吃了喜面喝了喜酒了呢!” 王健康霎时脸色苍白,身子软软的靠到桌子上,慢慢滑落到地上。 第七十五章 告发 “你怎么了王老板?”老贾和戚小飞被王健康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两人连忙把王健康搀扶住。 “没事,没事。”王健康稳了一下心神,有气无力地说,“我这次走眼了,结果便宜了那几个小子了!” “是的,太便宜了那几个小子了!”戚小飞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都回去吧,我今天太累了,想一个人静静。”王健康冲二人摆摆手,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王老板,难道你就这样算了不成?”戚小飞阴阴地问。 “不算了还能怎着?”王健康两眼无神地看着戚小飞问,“人家卖都卖了,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那你就能咽下这口恶气?” “咽不下也得咽!下次眼睛放亮点呗!”王健康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一声,“想不到这几个我从不放在眼里的小子,却成了我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想不想让这几个竞争对手彻底消失?”老贾问。 “干什么?”王健康吓了一跳,浑身一颤,说,“杀人防火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没人让你杀人防火!”戚小飞说,“我们也不敢杀入防火!” “那怎么能让几个大活人消失?” 戚小飞把老贾的毒计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王健康听。 “妙啊,真是妙计!”王健康一扫颓废的神情,抚掌大笑起来,说,“看不出来,老贾还真是个人才!” “哪里哪里,”老贾得意洋洋地说,“略施小计而已!”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戚小飞拍着老贾的肩膀说,“你这榆木脑袋终于也开窍了一次!” “那你们怎么不去跟高老板说这件事?”王健康问,“却跑来找我干什么?” “我们俩不方便去说这件事!”戚小飞说,“如果这事成了,我们俩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让我去说?”王健康指着两人的脑袋说,“把我当枪使!” “因为你跟钱永强他们几个都不熟悉,即使事发了,他们也怀疑不到你!”老贾说,“你这样轻而易举的就除去了几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还迟疑什么?” “即使怀疑到我,我也不怕!”王健康说,“我是实话实说,他们能怎么着我?” 戚小飞和老贾相视一笑。戚小飞说:“这件事就麻烦王老板了!” “好吧,我去找高老板说这件事!”王健康说,“不过,这件事做成了,我并不是唯一的获益人。你们俩也清除了几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不是先表示表示啊?” “怎么表示?”老贾说,“我们现在穷得很,可没有钱给你啊!” “哈哈哈哈,”王健康狂笑一声,说,“你们那几个小钱,我怎么会放在眼里!” 听王健康说不是要钱,老贾和戚小飞松了一口气。 “那你要我们怎么表示?” “请我吃一顿,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王健康说,“择时不如撞时,就现在吧,找一家像样点的饭店就行。” 戚小飞和老贾面面相觑,心说,这王健康事还没办呢,就先要求吃喝了。如果吃完喝完,他再不去找高老板告发,那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先找高老板把事说了吧。”戚小飞说,“事情搞定之后,我和老贾请你!” “那不行,”王健康说,“等事情搞定了,你们不请了怎么办?” “不会的,”老贾说,“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不就吃个饭吗,多大的事?等你跟高老板把这件事说明白了,我们如果不请你喝酒,我们是孙子!” “那好吧。”看到老贾把话说的这么重,王健康也就信了,他说,“我们三个一块去找高老板。到时候,你们俩什么都不用说,站一旁看就行了,所有的话由我来说。” “我们不能去!”老贾说,“如果我们去了,明摆着就和这事脱不了干系了。” “不说话也不行?”王健康问。 “不行!”戚小飞说,“如果我们俩和你一起去,如果让小李看到了,他肯定会对钱永强他们说的,到时候,钱永强他们肯定怀疑是我们俩从中作的梗!” “行,”王健康生气地说,“我自己去。我可不怕他们。我就说了,看他们能吃了我不成?你们两个人前怕狼后怕虎的,真没劲!走吧,还愣着干吗?” 王健康在前面走着,戚小飞和老贾两个人鬼鬼祟祟在后面远远跟着。 来到了高老板的收购站,王健康发现高老板不在,只有工人小李一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小曲。 “小日子过的挺快活的嘛!”王健康和小李打着招呼。 “你来干什么?”小李看到是王健康,很是不待见他,翻翻眼皮冷冷地问。 王健康丝毫不为小李冷淡的态度所动,笑呵呵地说:“最近发大财了,也不请哥们撮一顿?” “别瞎说!”小李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口气稍缓,说,“你走吧,我这儿现在没有你要的货!” “高老板不在啊?”王健康笑眯眯地问。 “你找老板干什么?”小李神情紧张地说,“老板出差了,得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上次那笔生意你做的不错,弄了不少钱!”王健康故意大声说,“我要有这么多钱,是绝对不会再打工的了!” “你说话小声点!”小李惊恐万状地看着王健康,眼里露出了祈求的神态,“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生气。下次有好的东西,我一定留给你!” “我不生气。”王健康冷笑一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生的哪门子气?” “不生气就好!”小李递给王健康一支香烟,然后给他点燃,祈求道,“上次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大家都不要再提起了。以后有好处我定会想着你的!” 一连来了好几趟,王健康都没有见到高老板,心气慢慢的就下去了。 可是戚小飞和老贾时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天好几趟到高老板的收购站打探情况。 这一天,两个人兴冲冲地找到王健康。戚小飞说:“王老板,快走!” “去哪里?”王健康懒洋洋地问,“还是去高老板的收购站?” “当然了,”老贾说,“告诉你个好消息,高老板回来了!” “真的?假的?”王健康问,“这回你们可要打探清楚了。我这来回跑的,耽误了多少功夫?少赚了多少钱?” “放心,这次高老板是真的在家!”戚小飞说,“我和老贾亲眼看到的!” “最后一次啊!”王健康看着老贾和戚小飞说,“回来之后准备请客!” “好的!” 等王健康进了高老板的收购站后,戚小飞和老贾趴在门外边,顺着门缝向里面偷看。 王健康看到高老板坐在椅子上抽烟,工人小李蹲在一旁熟练地分拣着各类纸张。 小李看到王健康又来了,还是直奔高老板过去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王健康,手里的活也停了下来。 王健康瞅了一眼小李,冲他笑了笑。看到高老板注视自己,连忙凑了过去,给高老板敬了一支烟,又顺手扔了一支给小李。 高老板看了看王健康,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不屑,问:“你是淘书的?” 王健康摇摇头说:“我是专业搞字画的,不收图书。高老板,你手里有没有字画?拿来卖给我。” “我哪有那玩意?”高老板自嘲地说,“我这儿就是书多,你不淘书,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高老板,谦虚了。”王健康看到高老板把烟头扔下,换上一支新烟,连忙掏出打火机给高老板点上,说,“你这儿出的字画都是成千上万,上几十万的精品!” “咋?”高老板惊得香烟掉到地上,一脸懵的看着王健康,问,“你说什么?我从来没卖过超一百块钱的字画啊!” 旁边正在干活的小李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傻愣愣地看着王健康,不知道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王健康弯腰把高老板掉到地上的香烟捡起来,拍拍烟屁股,又用嘴吹吹,递给高老板,然后嘻嘻一笑,露出满口的大黑牙。 “前一阵子,有几个人在你这儿买了一副古画,转手卖了十万块钱!”小王说完话,盯着高老板的脸看。 “讲故事呢!”高老板扔掉小王捡起来的香烟,从新点燃了一支,问小王,“什么东西能值十万?你掏八万我把收购站都卖给你,信不?没事出去逛逛,别在这儿跟我扯淡!” “还是不信,我说的是真事!”王健康说,“前段时间有四个人到你这儿来过,买了一张画,对吧?” “四个人?”高老板问,“哪四个人?买的什么画?” “别人我不大熟悉,”王健康说,“其中有一个姓钱的——长得挺白净的。” “哦,”高老板说,“你说的是小钱啊?他们几个人前段时间是来过,还买了不少的书走。” 王健康点点头说:“就是这四个人,他们前段时间在南京的一个画廊里卖了一副古画,卖了十万块钱呢!” “在哪买的?”高老板吃惊地问,“这几个人运气真好,这够我干十好几年的!” “就在你这买的!”王健康说,脸上随之露出了阴阴的怪笑。 “啥?你是不是听错了?他们是在别处买的画吧?”高老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从来没卖过什么画给他们啊?” “你没卖过,这也很正常,因为你除了过磅的时间,很少呆在收购站里面。”王健康说,“可能是你家的工人代你卖的吧?你给你家工人的权力可真大啊,几万的生意都敢交给他做!” 此时,一旁偷听两人对话的小李脸都绿了;门外那两位听得正起劲,强忍住欢笑,静待好事发生。 第七十六章 隐忧 “小李,小李!”高老板喊到,“过来!” “什么事,老板?”小李恶狠狠地瞪了王健康一眼。 “你最近卖画给钱老板他们没有?”高老板问,“一张古画?” “没有!”小李说,“我哪敢卖什么画啊,顶多就卖个本把书,赚个抽烟喝酒的小钱!” “这位老板说你一张古画卖了好几万,有没有这回事?”高老板又转头问王健康,“你听说我们家工人那幅画卖了多少钱?” “两万!”王健康竖起两根手指头,滋着牙说。 “你,你瞎说!”小李愤怒地看着王健康,两眼喷火,真恨不得撕了他。 “你拍拍自己的良心说,我有没有瞎说?”王健康看着激动不已的小李说,“你当着我的面还敢不承认这件事?你不要忘了,你卖画的那天我也在场!” 小李被王健康抢白了一顿,顿时愣住了,竟无言以对。 “嘿嘿,爽快的承认了吧!”王健康说,“高老板大人大量,说不定能原谅你的!” “你真不是个东西!”小李指着王健康的鼻子说,“当时我那幅画没有卖给你,今天你就来这儿使坏!” “我哪里是来使坏?”王健康故作清高地说: “我是为高老板感到不平。我这个人平时就见不得不平的事!高老板开着这么大的一个收购站,又要投资,又要经营,忙来忙去的都没有那几个小子挣的多!” 门外的老贾和戚小飞看到门里的场景,听到三人的对话,兴奋得难以自已。两人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强忍住不发出声响。 王健康讨好地对高老板说:“高老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此时,高老板已经气冲斗牛了,他先是狠命地扇了小李几个耳光,然后把手伸到小李面前,厉声对小李说:“把钱交出来!” 小李擦擦嘴角的血,嗫嚅着说:“钱都花了!” “这么多都花了?”高老板问,“你才多长时间就花了二万块钱,是买房子还是买地了?” “哪有两万块钱?”小李说,“我只拿到一万块钱!” 高老板看着小李的眼睛,怒道:“人家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说更严重点,你是见了尸首也不掉泪!” “就是一万块钱嘛!”小李委屈地说。 高老板问王健康:“到底是两万还是一万?” “确实是两万!”王健康看着小李说,“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早点承认了,对你有好处。如果你再嘴硬,那我就再喊一个证人过来?” “别,别!”小李哭丧着脸说,“老板,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你实话实说,到底卖了多少钱?”高老板强忍着怒气问。 “一开始确实是卖了两万——”接下来小李断断续续地把卖画的全部过程和后来追讨回一万块钱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你把一万块钱给我,记住,不准再有下次,如果下次再犯,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那一万块钱,我前段时间寄回老家盖房子了!” “盖房子了?”高老板爆喝一声,“你用我的钱盖房子?” “我,我——” “简直反了天了!”高老板说,“从现在起,你给我白干两年,两年都没有工资!” “好好!”小李点头答应了,心说,我靠你这点工资,早就饿死八回了。 “今天真是气死我了,平时省呀,抠呀的,居然让你这个败家子一下子弄没了两万块钱!” 王健康看到高老板处理完小李的事情后,只是一个劲的生闷气,好像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似的,这可不是他来此的终极目的。不行,还得引导引导这个不上路子的高老板。 “高老板,这事就这么算了?”王健康笑嘻嘻地又给高老板点了一支烟。 没想到旁边的小李突然一下子爆发了,他冲着健康吼道:“不这样你还想怎的?我这两年都白干了,你还想我回家把房子拆了,卖钱还账不成?” “误会,误会!”王健康跟小李嘻嘻哈哈地说,“其实,我今天来的目的,根本不是针对你的!” “不是针对我?”小李冷哼了一声,说,“却把我给害惨了!” “行了,你犯了错误,就该接受惩罚!”高老板说,“从此你要好好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小李默默地走向一边,低头无心地分拣着满地花花绿绿的纸张。 高老板让王健康坐下,然后扔了一支烟给他,说:“谢谢你!要不然的话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呢!” 王健康喜滋滋的双手接住高老板扔过来的烟,掏出打火机先给高老板点燃,然后才给自己点上。 “高老板,其实你应该去找钱永强他们讨回本应属于你的古画!”王健康吸了一口香烟说道。 “卖都卖了,”高老板吐了一口烟圈,问,“怎么讨回?” “你当然有理由去讨回了!”王健康说,“东西是你的,是工人在没经你同意的情况下偷卖出去的。” “这样不好吧?”高老板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授意小李卖一些书籍,这事你们淘书的都知道啊!” “不一样的,高老板!”王健康说,“我的大老板啊,你太善良了!钱永强他们这次是以诈骗的手段,从无知的小李手里骗取了这张古画的!” “骗取的?”高老板点点头说,“这样说去找钱永强他们讨回这张古画还是可以的?” “当然可以了!”王健康大献殷勤地说,“现在就去,我陪着你去。你找不到他们住的地方,我去过,我带路。” “可是他们也掏了两万块钱买画,也不能说是骗取啊!”高老板说,“何况后来又给了小李一万块钱!“ “可是他们这张画卖了十万块钱啊!”王健康说,“你不急,我都替你急——这可是一大堆的钱啊!” “哪里有十万?”高老板说,“不是说卖了七万吗?” “七万也不少啊,”王健康说,“我问一句得罪你的话,高老板,你现在手里有七万块钱吗?” “我家底子才四五万块钱!”高老板说。 “要回这张画,你的资产就多了七万块钱,你在这个圈里了就是大有钱人了!” 听说讨回这幅古画,自己的资产就能成倍的翻,高老板心中也兴奋不已。 正当高老板憧憬着资产翻倍的远景时,忽然想到一个梗。 他问王健康:“你说他们已经将这幅古画卖掉了,这已经卖掉的东西,我怎么讨回?我就是去讨了,他们也没有东西给我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管去讨就是了!”王健康说,“东西卖了,让他们怎么卖的,怎么去赎回来!” “好好!”高老板看看垂头丧气,一副生无可恋样的工人小李说,“我去找那几个小子讨回古画,你是经手人,得跟我去一趟!” “好。”小李懒洋洋地丢掉手里的活,伸了个懒腰,松松垮垮的跟在高老板和王健康的后面,朝钱永强他们的住处走去。 老贾和戚小飞远远的跟着,见此情景,心里乐开了花,两人对视一眼,捂住嘴,嘿嘿笑个不停。 钱永强几人今天都不在家,此时都正在朱老板的店里闲聊呢。 一早上几个人把朱老板喜欢的货整理了一下,都装到车上,然后一溜烟的来到朱老板的店里。 因为大家都比较熟悉,生意做的很快,大差不差的都成交了。交易完成后,朱老板拿出了几件新收的宝贝,让大家鉴赏鉴赏。 朱悦也在店里,看到钱永强便拉住他,让钱永强教她做生意。 钱永强推辞不过,便说了些淘书的技巧。 让她一开始先到一些大型书店转悠,仔细看一下老板都把那些书标高价,最好能记下大概书名,顺便也看一下打折的图书,时间长了就知道哪些书能收,哪些书不能收了。 “标价中高的书都能收,打折的书碰都不碰,对吧?”朱悦问道。 “是的,聪明!”钱永强夸道,“多转,多看,时间长了,心中自然就有了一套收书的标准了!” 当然钱永强不会让朱悦去收购站淘书,只是劝她去鬼市淘淘书看。 “我不想卖书,我想卖字画。”朱悦说,“上次看到你们一张破旧的画子就卖了那么多钱,真的很羡慕哎!” 钱永强苦笑道:“那也是千年不遇的一回!” “可遇不可求是吧?”朱悦说,“你们有这么好的运气,我想我也会有的。一年收一张这样的画——不,十年收一张这样的画就行了。我不相信我十年也收不到一张这样的画!” “要学买卖字画,那你找错人了。”钱永强说,“我不太懂字画,你要是真的想学,就去拜‘小辫李’为师,跟他学去!” “我就跟你学!”朱悦说,“别谦虚了,你不懂?你不懂,你敢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花两万块钱买一张字画?” “好了,好了。”钱永强对朱老板和朱悦说道,“这件事不要外传!” “怎么了,怕有人红眼?”朱老板问。 “我一直有个担心,”钱永强看看门外没有人,便小声说,“这笔生意做的不密,让无关的人知道了,我怕坏事!” 朱老板登时一愣,问:“小钱啊,你这话里有话,不是担心我们爷俩吧?” “怎么会呢?”钱永强连忙解释说,“当时在场有个不靠谱的人——” “不靠谱的人?”朱老板说,“当时在场的局外人也就我们爷俩和魏老板,还有,哈,你说的是他?” “魏老板得高望重,自然不会传播这些消息。”钱永强说,“我最担心的就是戚小飞!” “那个无赖!”朱悦骂道,“怎么这事让他给碰上了?” 第七十七章 后怕 “你怕个什么?”朱老板说,“凭钱买的东西,哪怕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也无所谓。又不是偷的抢的!” “虽然不是偷的抢的,”钱永强说,“但是和我们做生意的这个人不是真正的老板,严格来说,是这个人偷卖他老板的东西给我们的!” “哟,如果这么说,这件事办的还真不太利索。”朱老板说,“如果这个工人的老板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会找你们的!” “我当时也是财迷心窍,没想到这一层。”钱永强说,“现在想想有些后怕!” “小钱啊,这件事让戚小飞知道了,早晚会传开的,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啊!”朱老板忧心仲仲地说。 朱悦不解地问:“你们平时不都是从工人手里买东西的吗?” 钱永强说:“多数是从工人手里买的东西,因为那些是小东西,老板看不上,或者说工人偷偷卖的,因为数额不大,老板也不会在意。但这笔生意数额太巨大了,恐怕任何一个老板知道了,都会上心的!” “到时候,那个老板会找你们要回画子吗?”朱悦担心地问。 “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王子仁说,“我看这个人的心眼不大!” “这件事首先是我们做的不对,”钱永强说,“买之前应该从老板手里买!” “这怎么可能!”黄有才说,“小李也不会同意的啊,他宁愿撕了,也不会交给高老板的,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了!” “刚才朱悦说,如果高老板找我们要画怎么办?”李启明说,“画都卖了,到时候到哪里找画给人家?” “我们走错了两步,”钱永强说,“第一步不应该从小李的手中买这幅画——买这幅画风险太大了,明的风险和潜在的风险都很大;第二,不应该这么早就把它卖掉,收来不稳当的东西,还是要留一段时间的,等人们渐渐忘了这件事,再出手最为妥当!” “妈呀,做生意这么难!”朱悦说,“我这还没入行,你们就先给我上了一课!” 正在这时,黄老板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自从那次黄老板提醒钱永强到朱老板这里卖那套《毛选》后,钱永强和黄老板就成了朋友。隔三差五的黄老板都会从钱永强他们那里挑一些书,空闲了也会在一起聊一些生意上的事。 “钱老板,小黄,你们都在啊?”黄老板和朱老板打了声招呼,便拉着钱永强说话。 “我们一早就来了,和朱老板聊的开心,就一直没走。”钱永强问,“黄老板最近生意还好吧?” “我做生意就是闹着玩的,”黄老板说,“就图出门旅游,报个路费。” “黄老板的日子好过啊,”朱老板说,“父母都开着厂子,家里根本就不缺钱!” “还是你洒脱,不用为生计担忧。”钱永强对黄老板说,“我们就不一样了,一天不干就一天没有收入!” “钱老板,”黄老板看着钱永强,面色凝重地说,“我今天上午去了你们家——” “我们一早就出来了,所有你找不到我们!”黄有才抢着说,“很失望是吧?” “没找到你们,这也没什么,其实我就是随便溜达溜达。”黄老板说,“可是我刚走没多远,发现又有几个人也去找你们。” “我们的生意真不错!”黄有才笑着说,“这么多的大老板上门买货,想不发财都难啊!” “咳咳,”黄老板欲言又止,最后说,“这几个人面色不善,好像不是上门买货的!” “那是干什么的?”黄有才反问道,“难不成是卖货的?” “也不像是卖货的!” 黄有才急了,说:“跟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就是费劲,这大半天的,人都急死了,也没说个家长里短出来!” “这个,这个。。。。。。”黄老板让黄有才一呛,顿时结结巴巴起来。 “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找我们,你认识吗?”钱永强把黄有才推到一边,然后小声地问黄老板。 “找你们的明着是两个人:一个是搞字画的王健康;另一个我不认识——大高个,衣着考究,很气派的样子。”黄老板说,“不过,我发现不远处还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后面。 “后面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一个是贾老板,一个是天天跟贾老板在一起的小个子。” “是小王,老贾和戚小飞这几个人,”黄有才说,“他们几个找我们能有什么好事?我们和他们几个关系也不太好,不用搭理他们!” 钱永强听说是这几个人找,没细想,也就没放在心上。 “小钱,你们几个人这天把有没有重要的事要办?”朱老板问。 “怎么,朱老板,你又想去徐州?”黄有才开玩笑说。 “去去去,去什么徐州?”朱老板脸色一板,说,“别提上次那件事,一想起来我就堵心!” “你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黄有才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朱老板,是不是要出去一趟?”钱永强问。 “嗯,这次不是去徐州,是去一个比较近的地方。”朱老板问,“高淳,你们知道吗?” “知道。那不远,一天可以打个来回。”钱永强说,“正好我们几个都没有什么事,就陪你去一趟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朱老板笑笑说,“主要是你们有车,到那里都方便一些。” “这次联系人怎么样?”黄有才问,“靠谱吗?” “这个不用担心,这次不需要联系人。”朱老板说,“这个卖货的人是我多年的好朋友,我们只管放心去!” “好的,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听你安排。”钱永强看着大家问,“哥几个都没有什么事吧?” “没有。” “没有。” “没有。” “去高淳,”朱悦开心地说,“太好了,我要去高淳老街转转。听说哪儿太好玩了,古色古香的老建筑,还有各类特色小吃呢!” “我们是去做生意的,哪有时间陪你闲逛?”朱老板说,“这次你不去,在家看店!” “我不,”朱悦生气地说,“这次你要是不带上我,我等你走后,把店里的东西都卖到收购站去!” “真的,朱悦大小姐?”黄有才说,“那我也不去了,我就在收购站等着——不,你直接称给我,我帮你送收购站去!” 黄有才看着朱老板一店铺的藏品,简直要馋涎欲滴了。 “美的你!”朱老板对黄有才说,“我这一屋子的货,没有几万块钱,谁也拿不走!” “开个玩笑,”黄有才说,“是朱大小姐先说要把这一屋子的货送收购站的!” “她可不一定是开玩笑!”朱老板无奈地说,“她一生气,还真能做出来。” “朱老板,你太了解你的女儿了!”黄有才笑着说。 “好了,好了。”朱老板对女儿说,“这次带你去,行了吧?我就是把门锁上,也比让你看着放心!” “这还差不多!”朱悦高兴地说。 “黄老板,你如果没什么事,也一起转转?”朱老板向黄老板提出了邀请。 “这,这,这好吗?”黄老板腼腆地说,“听说你们要出去,其实我心里也痒痒的!” “别客气!”黄有才说,“反正来回吃住开销都是朱老板请客!” “不,不!”黄老板说,“我也要掏钱的,要不,我就不去了!” “唉,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讲究!”黄有才说,“我不管了,你去跟朱老板说吧。” “黄老板,我们都这么熟了,我看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朱老板说,“我看你这孩子也挺忠厚的,大家以后多在一起交流交流收藏心得也不错啊!” “朱叔叔,那我听您的!”黄老板不好意思地说。 “太客气了,”朱老板说,“你就喊我老朱就行了!” 朱老板话虽然如此说,但心里也是挺开心的。 “朱老板,你看现在店里也没有什么生意,不如大家找个地方吃点饭,然后上路怎么样?”黄有才提议说。 “黄有才,我听你说话怎么有点膈应呢?”李启明说。 “膈应什么?”黄有才瞪了李启明一眼,说,“大中午的,到了饭点,不该吃饭?”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启明问,“什么叫上路?” “上路就是出发啊!”黄有才说,“你连这个都不懂?” “你说出发就好了么,说上路,我听着怪怪的!” 黄有才指着李启明笑着对大家说:“看看,这就是人小鬼大!” “信不信,我能锤你一顿?”李启明看着黄有才半开玩笑地说,“别看你个头大,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哎呀,”黄有才夸张地大叫一声,“小家伙,不要以为跟你师父学了两天,就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要不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好啊,好啊!”朱悦率先拍掌说道,“上次看你们打架,我还没看过瘾呢,不如我们让开场子,让你们打个够!” “瞎胡闹,女孩没有个女孩的样子,就知道跟着瞎起哄!”朱老板呵斥了女儿一句,说,“我是开书店的,又不是开武馆的。打打闹闹的,让顾客看到了成什么样子?要打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个痛快!” “黄有才,李启明,你们两个别闹了。”钱永强说,“我们找地方吃饭吧。” “对,吃饭才是正事!”黄有才说。 “李启明,你学了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王子仁和李启明走在一起,王子仁问李启明最近学习武术方面的事。 王子仁除了对赚钱感兴趣外,最感兴趣的就是武术了。 “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李启明兴奋地说。 “钱永强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王子仁说,“有空我也跟他讨教讨教。” 第七十八章 奇遇 “我师父的本事大着呢!”李启明说,“他不光生意做的好,而且还武功了得。我这才学了点皮毛,以后不光要跟师父学好赚钱的本领,也要跟师父学好功夫。等我学好了功夫,就回村里,找那些欺负过我家人的杂碎报仇!” “都一个村住着,乡里乡亲的能有多大的事啊。”王子仁开导李启明说,“你还小,心胸要放宽点,不要让一些小的误会迷失了心性!” “王师父,我的情况你不了解。”李启明眼含恨意地说,“是误会还是故意,我还分得清楚。一桩桩,一件件,我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唉——”王子仁长叹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知道李启明心中的怨气太重,仇恨的种子从小在心里种下,此时已经生根发芽了,稍不注意就会成长为参天大树,如不加以正确的引导,到时候恐怕会惹出大事。 有空得和钱永强说说,让他好好开导开导这小子。毕竟这几个人里面只有钱永强的话他才能听得进去。 几个人吃了午饭,便一起开着那辆半旧的面包车直奔高淳而去。 这次还是由钱永强驾车,朱悦坐副驾驶。大家一路浏览着沿途风光,高谈阔论,晃晃悠悠,三个多小时才到高淳。 到了高淳,朱老板率先找了一处旅馆,把大家安置下来。 “朱老板,这次既然是找你朋友买货,我们就直接去好了,买好了,晚上就可以回南京了,为什么还要住一夜呢?”钱永强说,“这得增加不少的开销啊!” “增加点开销没关系。”朱老板说,“来回都是你开车,肯定会很累的。住宿这点小钱,你不用放在心上!” “等回南京后,我也去学开车。”朱悦说。 “咱家又没有车,”朱老板问,“你学开车干什么?” “以后你们出去收货,我可以和钱永强换着开。这样他也不会太辛苦!” “想学你就学吧。”朱老板说。 “爸爸,我学车完全是为了你做生意才学的,这学费得你来掏!” “我可没让你去学。”朱老板说,“如果我没猜错,付了学费,恐怕还得让我给你买辆车吧?” “爸,你真聪明,一点都没猜错!”朱悦撒娇地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可没有这么多钱!”朱老板一脸无奈地说。 “你屋里那些东西随便卖上几件不就够买车的了吗?” “休想!”朱老板瞪了女儿一眼。“那都是我的命根中,你千万不能打它们的主意!” “不买就不买嘛,干吗生气!那些藏品都是你的命根中,就我是无关紧要的!”朱悦生气地把头转向一边,不再搭理朱老板。 “好了,学车买车的事等回南京再说!”朱老板看到女儿生气,心中也大不落忍。 朱老板没有在女儿学车这个问题上再纠结下去,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考虑。 其实他没有选择此时去拜见老朋友,是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 其一,正到饭点,有客自远方来,肯定要设宴款待,如果是朱老板一个人,也就罢了,这一大伙七八个人,主人肯定犯难,招待不好,不招待也不好; 其二,正直晚上,如果主人看到这么多人来了,还要安排住宿,家里肯定住不下,安排到旅馆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说朱老板活到这个岁数,人也活得比较通透了,真正做到了人情练达。 大家吃饱喝足,休息好,第二天朱老板买好了东西后,朱悦便闹着去逛高淳老街。 逛了半天,大家都累了。李启明发现不远处的路旁有一个旧书摊,便招呼大家都过去看看。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摊子摆的不大,满打满算也就百十来本书,而且都是很普通的书。 七八个人围着看了看,一会便索然无味地走开了,只有朱悦一个人还在津津有味地一本书一本书地翻着。大家为了等朱悦,都没有走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闲聊。 最后,朱悦挑了十几本书,搬到钱永强面前,问:“看我挑出来的书这么样?” 钱永强摇摇头说:“都很一般。” 朱悦失望地说:“是我水平不够,挑不出来好书!” 钱永强笑笑说:“不是你水平不够,是这个摊子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好书!” “原来如此!只要不是我水平差就好!”朱悦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把一摞书又放回了摊位上。 “小姐姐,挑好的书怎么不买了?”摊主问朱悦。 摊主刚才看到朱悦一口气挑了十几本书,还挺开心的,这下看到她一本没买,原样放回,心中失望至极。 “没有好书!”朱悦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要走开。 “嘻嘻,看样小姐姐还蛮懂行的!”摊主说,“我有好书,你能买吗?” 听说有好书,朱悦停了下来,看着摊主说:“只要你有好书,我当然会买的了!” “好,你等一下!”说着话,摊主从三轮车上扯下一个布口袋,然后放到朱悦的面前,说,“你看看,这口袋里都是好书!” 朱悦示意摊主把书都倒出来。摊主说:“这些都是线装书,有年代了,需要轻拿轻放,否则会损坏书籍的!” 摊主一本一本地把袋中的书拿出来,摆在朱悦的面前,整整二十本线装书。朱悦粗略翻了一下,还是一套书。便问摊主:“你这套书想卖多少钱?” “看你也是个懂书的人,”摊主说,“你出个价吧!” 不远处朱老板等几人看到一厚摞的线装书,都眼放光芒,尤其是黄有才耸耸欲动,居然不自主地朝前走了两步。 朱悦连忙给大伙使眼色,让大家不要过来,她恐怕人多了,摊主借机就地起价。 “八块钱一本!”朱悦说,“一共二十本书,我给你一百六十块钱,可好?” 以前朱悦跟钱永强学卖书的时候,钱永强跟她说过,线装书只要低于十元一本,无论什么样的都可以收,没有钱赔。她之所以出八元一本,是为了后来讨价还价留有余地。 摊主摇摇头说:“八元一本太低了。我这套书保存的多好,一点破损都没有!说句实话,不是懂行的人我还不拿出来给他看呢!”’ “书是好书,不错!”朱悦说,“我再给你加一块,九块一本。行我就带着,不行就下次吧!” “小姐姐,这买书有时也讲缘分,你既然喜欢这套书,价格为什么不能给高些呢?”摊主说,“你是看到这套书的人里面唯一说这是一套好书的人,我也不难为你,就给十五一本,怎样?” 朱悦摇摇头,笑了一下,没说话。旁边不远处的几个懂行的老狐狸看到朱悦不急不躁,气定神闲,都心里急得像热油煎的一样。他们虽然没有看到这套书的名字和印刷年代,但从书的保存成色上看,十五一本绝对可以毫不犹豫地拿下。等回到南京,即使内容再差,翻个一翻,肯定没有问题。 “那你能给多少钱呢?”摊主看到朱悦不置可否,怕这笔生意谈崩了,连忙降低了姿态。 “十块钱一本!”朱悦说,“这是我出的最高价了!” “十块钱一本我肯定不卖!”摊主说,“这是一套书,原来不成套的我都卖十块钱一本呢!” “那就算了!”朱悦说着话,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别啊,”摊主急道,“你就再加点!” “加二十块钱!”朱悦说,“看在你把这套书保存的这么好的份上,我加你二十块钱,行的话,你就把书放到刚才到口袋里,不行就算了!” “加五十!”摊主说,“你给个二百五!” “你怎么骂人呢?”朱悦冲摊主吼了一声,“生意不成仁义在嘛!你骂人就不对了!” “我那有骂人啊?”摊主给朱悦一嗓子搞蒙了,“你听到我骂人了?”“ “你说我是二百五,不是骂人吗?” “哈哈,”摊主哈哈一笑说,“你说的是这个啊,我是外地人,不忌讳这个的。我是个二百五好了吧!” 朱悦让摊主给逗笑了,说:“书装起来吧,我就给你个二百五!” 摊主把书装回布口袋中,然后看着朱悦点钱。 摊主虽然看着朱悦一张张把钱点好,但接到自己手中,还是仔细清点了一遍。 “咦,不对啊。”摊主问朱悦,“讲好是二百五的,你给了我二百六啊。多给了十块钱,是不是数错了?” “没有数错!”朱悦朗声说,“因为你不是二百五,我也不是二百五!哈哈!” “小姐姐不光人长得漂亮,做事也漂亮!”摊主向朱悦竖起了大拇指。 朱悦笑逐言开地拎着半口袋书,从朱老板他们身边走过时,斜睥了他们一眼,心中暗自得意,连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奔面包车而去。 几个人连忙跟上,刚坐到车上,黄有才便急吼吼的要看朱悦收到的书。 “钱永强,先开车,等到了路上再看不迟!”黄老板说。 “为什么?”黄有才不解地问。 “如果摊主此时反悔,追上来怎么办?”黄老板问。 “年纪轻轻,居然是个老江湖!”黄有才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因为你笨呗!”李启明说。随之大家都大笑了起来。 钱永强正要发动车子,忽然看到刚才的那个摊主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同时其他几个人也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摊主,心说,果不其然,让黄老板一句话说中,这肯定是后悔了,来退货的。 朱悦看到摊主也是一脸的懵,用眼睛询问他,意思是大家都钱货两清了,你急火火地跑过来还有什么事情。 第七十九章 情怀 大家都没吱声,几双眼睛齐齐地看着摊主。等他把气喘匀了,就听他说:“等一下,等一下!” “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卖这套书了?”朱悦冷冷地问道。 “说的什么话,小姐姐?”摊主说,“别看我是个摆地摊的,但我是个守信用的人,成交的生意岂有反悔的道理?” “那你这是——?”朱悦一脸懵地问。 “小姐姐,刚才装袋的时候,不小心漏装了一本,你走了之后我把钱收好,整理摊位的时候才发现的,生怕你们走远了,便追了过来!” 摊主举着一本薄薄的线装书递给朱悦说:“如果没有这本书,你买的那套书就不完整了,价格也会大打折扣的!” 朱悦接过摊主递过来的书,连声说着感谢的话,心中亦感羞愧不已。 “小姐姐,你好心会有好报的。你刚才多给了我十块钱,我如果少给你一本书,我的良心会不安的!” 朱悦看着摊主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赞:仗义每多屠狗辈! “善良的人往往都有好的运气!”黄老板由衷说道。 朱悦顿时羞红了脸,不耻自己刚才的小人之心。 “有钱人才能善良!”黄有才不服气地说,“如果囊中羞涩,想多给他十块钱都没有,那该怎么办呢?” “不要为你的抠门找借口!”李启明笑着说。 “我抠?”黄有才不满地看了李启明一眼,说,“朱大小姐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几个都是过着苦日子熬过来的。想想难的时候,谁不是一个钱都想掰成两个钱花?” “可是现在经济条件好些了,你就得想法子把抠的毛病改一下。”钱永强说,“这样你的运气也会有所改观的!” “我改不了!”黄有才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所以你就拼命地存钱?”钱永强问。 “钱是个好东西,存的越多我越开心!”黄有才说,“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别提我心里有多美了!” “我跟你一样,钱越多人越有安全感!”钱永强摇摇头说,“但我做生意不会抠,太抠人家容易反感,虽然看着多挣了几块钱,但损失的钱更多,那些都是你眼面前看不到的!”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黄有才笑笑说,“但我改变不了,就这样凑合着混下去吧!不过我感觉到我现在的运气不差!”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启明说,“刚来南京的时候我比你难多了,但我永远不会像你那样!” “。。。。。。” 朱悦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我想就算我不多给他十块钱,只要按照讲好的价钱付款,这个摊主也会把这本书归还给我的!” “难说!”黄有才嘴角一撇说,“如果你没多给他十块钱,说不定他早卷摊子走人了呢!” “黄有才,你的心里就不能敞亮些吗?”朱悦说,“怎么把别人都想的那么不堪,就一本书也值得收摊子跑了!” “黄有才以前干过这事,”李启明嘻嘻地说,“他摆地摊的时候,就因为顾客拉了两本书在摊位上,他趁人家不注意,把摊子一收,回家躲了三天才敢出摊!” “真的?假的?”朱悦不敢相信竟有这种事。 黄有才大睁着双眼瞪着李启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这个摊主的人品真的不错!”钱永强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说道。 “我想把他摊位上的书都买下来,”朱悦说,“让他早点回去陪陪家人。” “他摊位上的书虽然不怎么好,但你如果都给买了,就省的他几天风吹日晒的了。”钱永强说。 朱悦说:“反正我们有车子,都买下来拖到南京去卖给书店。” “油水不大啊!”黄有才说,“还劳神费力的!” “她是冲着摊主的人品去的,这笔生意就没打算赚钱!”钱永强说,“我们帮她把书拖到张老板的书店,能平价出就可以了。” “好!”李启明说,“出力的事情我来做。” “你今天把他摊位上的书都收了,他是能舒服几天,可几天之后他还是要继续摆摊,这又何苦呢?”王子仁说。 “管他呢,能让他舒服一天是一天。”朱悦说,“钱永强,把车开过去,这笔生意算我的,钱由我出,即使稍微赔点都没事。” 摊主看到刚才的几个人把车开到了自己的摊位前,他一脸诧异地看着。 朱悦怕他误会,连忙把自己几人的来意说明了。 摊主笑笑说:“那太感谢了!如果你们把我摊位上的书都买了,我算你们批发价,让你们回去多少也赚一些!” 临走时,朱悦又多给了摊主一些钱。 摊主说:“我常年在这儿摆摊,你有空就来,有些好的书籍我在这儿也卖不上价格,给你们留着!” 车子驶出了高淳老街,黄有才这才把朱悦收的半口袋书拉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仔细观看。 “黄有才,你轻点,别把书弄坏了!”朱悦看到黄有才粗手粗脚的样子,开始心疼自己的书来。 “怎么能呢?”黄有才说,“咱也是爱书之人!”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雅,”李启明说,“还爱书之人呢?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书贩子!” “你不是书贩子?”黄有才说,“在座的除了朱老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书贩子——当然了,朱大小姐也是新手书贩子。” “哈哈哈,”朱悦大笑道,“我现在也成了你们中的一员了——这感觉不坏,我喜欢!” 黄有才心想,你哪是喜欢这个行当,你是喜欢这个行当里的一个人。不过当着朱老板的面,黄有才没敢把这话说出来,他怕朱老板会赏他几个耳光。他只是看着钱永强诡异地一笑。 “那,黄有才,我问你,”朱悦说,“我爸爸也开书店卖书,怎么就和我们不一样了?他不也是一个书贩子吗?” 黄有才边翻动手中的书边说:“那怎么能一样?我们买书卖书是为了挣钱,是为了混口饭吃;朱老板卖书是为了收藏更好的藏品,是为了心中的梦想,那是一种情怀,懂不? “还有一点,我们做这个生意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朱老板呢,做这个生意,却把好日子过没了。哈哈,朱老板,我说的没错吧?” “你也不是一个大老粗嘛!”朱老板微笑着说,“这么多年我自持阅人无数,独独把你给看走眼了!”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历经坎坷,家也散了,老婆也走了,不禁心中酸楚,再看看身旁的女儿,禁不住眼圈泛红。 “老朱,你今天又收获一个知己,真是可喜可贺啊!”王子仁看到朱老板情绪不对,连忙岔开话题。 “朱老板的知己我可不敢当,”黄有才朝钱永强努努嘴,说,“那个才是朱老板的知己呢!” “别拿我打趣。”钱永强从后视镜中看到黄有才贱贱的嘴脸,连忙回了一句,“我在开车呢,一个分神,你就麻烦了!” “我不怕麻烦,要不你麻烦一个看看!”黄有才微笑道,“你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别说我说你两句,就是在你头顶打个响雷,我相信你的方向盘也会是稳稳的!” “你别说,钱老板的驾驶技术还真不错。”黄老板说。 黄老板也会开车,而且是个老驾驶员。他对钱永强的驾驶技术也是啧啧称赞。 “我这个哥们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点错都不允许自己犯的!”黄有才说,“我感觉他这样活的蛮累的!” “一人一个活法,”朱老板说,“谁都像你那样的,大大咧咧,那还不全乱套了?” “说的是,朱老板。”黄有才敷衍了朱老板一句,然后把心思都放到手中的书上。 “我当是什么好书呢,原来是一套族谱。”黄有才失望地把书放回口袋里,然后懒洋洋地闭目养神。 他怕朱悦说他,这次是轻拿轻放的。 “族谱不好?”朱悦一怔,让黄有才把口袋里的书拿一本出来,然后仔细翻看了一下,问朱老板,“这好像是木刻本吧?” 朱老板抬眼一看,说:“是木刻本,没错!” “钱永强,”朱悦问正在开车的钱永强道,“你不是说过,线装书里面,木刻本是最好的吗?” “是啊,”钱永强边开车边说,“木刻本是比石印本好啊!” “拿过来给我看看。”朱老板看到女儿买了这么多的线装书,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看刚才女儿做生意的样子和气势,朱老板感觉到女儿在为人处事和做生意方面特别像自己——狡黠而又豪气。 虽然朱老板的“专业”是“红色”纪念品方面的收藏,但对线装书这一块也有所涉猎,特别好的古籍善本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书刚触手,朱老板就感觉这本书非同凡响:整本书外观朴实无华,边口裁剪整齐,翻开内页,就见用墨均匀,颜色奇正,刻印清晰。 刚好朱老板拿到的这本书是全套书中的第一本,扉页上清晰的标注着此书的印制年代——康熙二年。 “乖乖,这可不得了,清早期的,有可能还是善本或者孤本!”朱老板激动地说,“如果是善本或者孤本,那就是藏家眼里的香饽饽了!而且是有价无市的香饽饽!” 第八十章 善本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黄有才小声说,“还善本孤本呢?这要是善本孤本的话,我那一屋子都是善本孤本!” “说什么呢,黄有才?”朱悦说,“是不是这套书没让你买到,心里不平衡啊?” “我们现在在谈论这套书,对书不对人。”黄有才说,“我以前也收到过类似的书籍,都是二三十一本卖掉的。只不过你买的这是成套的书,价格能高一些,但是五十一本撑死了!朱老板还朝善本孤本上靠,真是——” “真是什么?”朱老板瞪了黄有才一眼,“你呀不懂就要多学习,别到时候黄金当成黄铜卖,那就走‘大漏’了!” “我这点水平做买卖还是绰绰有余的,”黄有才说,“要说搞鉴定,咱也不是那块料!” “好,是不是善本孤本,咱们这儿有高手可以告诉你!”朱老板说。 “谁?”黄有才问,“钱永强?钱永强在开车呢,等到前面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来让他看看再说!” “哎呀,不用我看,”钱永强说,“在这儿我可不敢班门弄斧称什么高手!” “那谁是高手?”黄有才讥笑道,“是王师傅,还是李启明?” “唉,”朱老板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你的眼睛是留着做什么用的,真正的高手就坐在你后面,你却视而不见!” “黄老板?”黄有才说,“对,黄老板见多识广,搞书又是专业,让他看看不就行了吗?我们还争论来争论去的,真正是班门弄斧,惭愧!” “不敢,不敢!”黄老板谦虚地说,“大家一起学习,一起学习!” 黄老板从朱悦手中接过那本被大家翻来翻去的书,仔细看着。 朱悦耐心地等待着黄老板的鉴定结果,她的心中充满了希翼。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独自做生意。 黄老板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书,慢慢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怎么样,黄老板?”朱悦急切地问。 “不错,不错!”黄老板还沉浸在欣赏到好书的快乐之中。 “小黄,这套书还行?”朱老板问。 “绝对的善本!”黄老板激动地说,“这还是成套的,在民间这简直太罕见了!” “什么是善本?”朱悦好奇地问道。 “善本大略就是指校勘严密、刻印精美的古籍!”黄老板指着手里的书说,“这本书刻印的太精美了,着色非常正,看着就很舒服,令人不忍释手!” “那是不是孤本?”黄有才听说是善本,感觉很是失望,但还是心有不甘地问。 “这个不敢说!”黄老板说,“其实我的水平也很有限!” “黄有才,专家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朱悦看着黄有才露出一脸得意的笑。 “真的是善本?”黄有才木讷地说,“那我以前卖掉的那些书,岂不是太亏了?” “你那些都是普通的图书,大多我都见过!”钱永强说,“一本都没有卖亏!” “那就好!”黄有才说,“我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收到善本!” “这话说的不错!”朱老板说,“收到善本或者孤本,那都凭的是运气。运气好的话,一辈子能碰到几次,运气不好的话,一生也见不到一次!” “可也不一定是孤本啊!”黄有才低声说道。 “孤本不孤本的无所谓。”朱悦说道,“只要能赚钱就行!” “朱悦,你运气真好,刚入行就收到一套善本!”李启明看着朱悦,真诚的为她感到高兴。 “什么运气,还不是有钱?”黄有才酸酸地说,“如果没有钱,即使看到了这套书,也买不下来!” “黄有才,你的心里就不能阳光一些?”朱悦说,“这点钱,你随随便便也能掏出来吧?前段时间不费吹灰之力就赚了一万块钱,这几百块钱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啊!” “是啊,”黄有才说,“摊主怎么不把书卖给我呢?” “我们几个人瞅了一眼,没看到有用的书,转身就走了,摊主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当然也就没有搭理我们了。”钱永强说,“朱悦仔仔细细地挑了一大摞书,虽然最后一本没买,但摊主看出她是真正的买家,有好东西肯定会给她看了!” “是啊,”王子仁笑着说,“这么多老杆子,最后还输给了一个刚出道的小丫头!” “那是老杆子太油了,油过头来!”朱老板也笑了。 “说了半天,还是说说这套书能值多少钱吧!”黄有才最关心的是价格,什么善本孤本的他到不大在乎。 “黄老板,你看我这套书能值多少钱?”朱悦问道。 “哎呀,我太喜欢这套书了。”黄老板问朱悦,“这套书卖给我怎么样?” “卖给你?”朱悦为难了,“可我还不知道它能值多少钱呢?” “这样说吧,这套书是无价的。”黄老板看了看朱老板,说,“喜欢的人你要多少钱,他只要有都会给你的!” 朱老板点点头说:“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几年前就为了一个藏品,我花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后来大约两三年都没吃过一顿肉!” “你能给多少钱?”李启明问黄老板。 “这个,”黄老板说,“我现在最多能拿出二万块钱。但这套书绝对不止值两万块钱!” “哦,”黄有才大叫一声,“两万块钱?我居然和两万块钱擦肩而过!” “能值这么多?”朱老板也产生了怀疑。要知道两万块钱可是一笔巨款。“你不会是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多给的吧?” 朱悦听说这套书能值两万块钱,也是大喜过望。她大学毕业上班工资才六七百一个月,这一下子就赚了近两万块钱,真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黄老板摇摇头说:“如果看在交情的份上,这点钱就太少了!正如你刚才说的,这套书在市场上是‘有价无市’” “‘有价无市’是什么意思?”朱悦问。 “这个我知道,”黄有才抢着说,“就是这套书在市场上有明确的价格,但没有人卖,说明是稀缺货。一旦有了,拿到市场上,价格就会翻几翻!” “是这样的吗?”朱悦看向爸爸问道。 “基本是这样的。”黄老板抢先答道。朱老板也向女儿点点头。 黄有才连连咂嘴说:“跟你们有钱人在一起就是刺激,就连听你们说话我都感到心潮澎湃!” “这么说真能值这么多钱?”王子仁看着黄老板说,“你给我们讲讲,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好。”黄老板说,“这是一套清初的族谱,印刷极其精美,保存完好,全套二十本,正好一本不缺。清初的族谱能流落到民间是极其罕见的,有的也只是散本,如果这套也是散本,那价格就要大打折扣了!” “幸好我们走之前,摊主把那本拉下的给送了过来!”李启明说,“朱悦姐,你的运气真好!” “是因为我多给了他十元钱,摊主受到了感动,才追着送还这本书的!” “你太善良了!”李启明说,“善良的人运气总是不差!” “小小年纪就学得油嘴滑舌,”黄有才说,“还竟会拍马屁!” “朱悦,”黄老板问,“你这套书到底卖不卖给我?” “当然卖了!”朱悦高兴地说,“一下子就赚了这么多钱,傻子才不卖呢!” 朱悦把布口袋朝黄老板面前一放,说:“这是你的了!” 黄老板不好意思地说:“钱得等我回去才能给你!” “没问题!”朱悦爽快地说。“不过这钱你一定要交到我手里,不能给我爸!” “这个自然。”黄老板说,“我买你的货,当然要把钱给你了!” “小丫头片子,这次出来我还没有你赚的多,路费是不是给报了?”朱老板笑呵呵地说。 “可以!”朱悦朗声说道,“回去后找个大点的饭店,我请大家撮一顿!” “哦,太好了!”黄有才说,“和你们有钱人在一起,真的是太太刺激了!” “还去上次你们请客的那家饭店,他家的菜好好吃啊!”朱悦说,“钱永强你直接把车开他家门前就好!” “好,我完全赞成!”黄有才说,“上次给‘小辫李’搞的,心情不好,扫了兴致,饭也没吃好,这次我要吃个过瘾!” 钱永强把车开到‘小辫李’对过的饭店门前停好,几个人鱼贯而入,还是直奔上次坐的那张桌子。 大家正喝到兴头上的时候,李启明抬头看到‘小辫李’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腋下夹着一个带着函套的卷轴,神情落寞地奔大家走来。 “‘小辫李’”李启明跟大家说,“‘小辫李’来了!” 大家看到“小辫李”来了,连忙起身让他坐下。 “小辫李”把函套放到桌子一角,看了大家一眼,然后木木地坐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来,李老板,喝一个!”黄有才率先敬了“小辫李”一杯。 “小辫李”把杯子推到一边,低低地说声:“不喝!” “怎么了,李老板?”黄有才说,“你是不喝,还是不跟我黄有才喝?” “谁我都不喝!”“小辫李”斩钉截铁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李老板?”钱永强停下筷子笑着问道,“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大的老板为难?” “这——”“小辫李”欲言又止,眉头紧锁。 “到底怎么了?”黄有才说,“你真是急死个人了!” “李老板,遇到什么难事了,说出来看看大家能不能帮帮你!”朱老板说。 “是不是买到假字画了?”李启明问。 “是的!”“小辫李”把那个函套拿到手里,轻轻摩挲着。 “什么时候买的?”黄有才问,“你水平这么高,怎么能买到假画呢?” “小辫李”苦笑一声说:“我有锤子水平!” “唉,现在假货满天飞,生意真不好做!”王子仁说,“连李老板这样高手都能中招,我们以后要多加小心啊!” 钱永强看着“小辫李”手里崭新的函套问:“是谁卖给你的?” “小辫李”看着钱永强,眼里满是痛苦之色,他说:“是你卖给我的!” “我?”钱永强一愣,面色顿时为之一变。 第八十一章 假画 “当时卖给你的时候,我让你把画都揭开,好好看看,你就是不听!”钱永强问,“那张画你找人揭了?” “不是那张!”“小辫李”说,“如果是那张,几千块钱的东西我就认了!” “不是那张,那是哪张?”钱永强不解地问,“我最近也没和你做几笔生意啊?” “这么快你就忘了?”“小辫李”说,“那天还在这儿庆祝来着。” “小辫李”又说:“我一早就找你们,都没找着,可巧刚才看到你们的车子,才知道你们在这儿吃饭呢!” “文征明那张画是假的?”钱永强说,“这怎么可能!” “确实是假的!”“小辫李”说,“北京的专家看过了,已经确认是假的无疑!” “你到北京了?”黄有才问。 “我没去北京,是北京的专家来南京,我找人家帮忙看看的。” “扯淡,李老鉴定过的东西,怎么能出问题呢?”黄有才诡异地一笑,问,“是不是你照着做了一张啊?” “你——”“小辫李”勃然大怒,“你放肆!” 黄有才站了起来,怒视着“小辫李”,看情形像要动手。 钱永强连忙拉过黄有才,让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坐到“小辫李”旁边。 “李老板,没开玩笑吧?”钱永强说,“那天你和我一起去找李老做的鉴定,怎么能假呢?” “我哪有心思开什么玩笑啊?”“小辫李”苦笑着说,“老李那天看走眼了。北京的专家看过后,我又拿去找老李,说了北京专家的鉴定结果,老李开始也还不信,后来又看了一次画,自己也承认是看走眼了!” “到底是李老,还是老李?”李启明说,“你们一开始找李老鉴定的,怎么又说到老李?” “老李就是李老!”“小辫李”恨恨地说完,然后抓起面前的酒杯,昂脖一饮而尽。 听说文征明这张字画是假的,大家都沉默了,纷纷停下筷子,看着“小辫李”,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黄有才对“小辫李”说,“李老板,如果你心情不快,可以先回家休息!” “我休息个鸟!”“小辫李”爆了句粗口,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一看是空的,又用力放下。 “行有行规,你‘打眼’了,又能怪谁?”黄有才又站了起来,摆出了一副准备吵架的架势。 “朱老板,正好你也在。”“小辫李”说,“按说我‘打眼’是活该,应该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可是,这是七万块钱啊,是我整个家底子啊?” “李老板,你的意思是——”朱老板问。 “我——我想退了!”“小辫李”鼓足勇气说了出了心中最想说的话。 “哈哈,”黄有才大笑一声说,“这怎么可能?‘小辫李’,你是在做梦吧?” “李老板,你的要求太过分了!”朱老板摇摇头说,“你也是圈里的老人了,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朱老板,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小辫李”可怜声声地说。 朱老板看了大家一眼,发现众人纷纷回避他的眼光,见此情景,他也只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李老板,这个真的不能退!”钱永强坚定地说。 “少退点也行,”“小辫李”说,“北京专家估计这张画是民国时期的东西,连五千都卖不到!” “那你想退多少呢?”钱永强试探着问。 “我当然是想退的越多越好了,”“小辫李”说,“可是我不能太贪心,你们退我一半钱就行了!” “想的美,小辫李,我们一分钱都不会退给你的!”黄有才大声说道。 “我没跟你说话,”“小辫李”瞪了黄有才一眼,说,“我在跟钱老板商量事情,你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这张画也有我的一份,“黄有才说,“不经我同意,钱永强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的!” 钱永强点点头,对小辫李说:“这张画是我们四个人合伙买的,你跟我一个人说没用,得大家都同意了才行!” “我只认你一个人,”小辫李说,“那天我是和你交易的,钱也是交给你的。” “耍赖是不是?”黄有才说,“哥几个,都别吃了,我们走!” “不能退是吧?”小辫李盯着钱永强说,“那我问你,这张画你们是用多少钱买的?” “你是说我们在收购站花多少钱买的这张画?”钱永强问。 “对!”“小辫李”说。 “两万块钱!”钱永强说。 “那你们再花两万块钱从我手里买回去,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小辫李”声泪俱下地说。 “李老板,你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能这样?”钱永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感觉眼前的“小辫李”,令他有些不敢认了。 “这张画买过后,我就是个空壳子老板了!”小辫李说,“我就指望着这张画赚钱呢,可是这张画却让我赔得倾家荡产!” “不至于吧,李老板!”王子仁说道,“你那么大的画廊,随便拿几张画就能卖不少钱呢!” 小辫李摇摇头,看着大家,然后堵在通道上,一副不退谁都别想走的无赖样。 “如果你吗不退,我可以报警,”小辫李低声威胁道,“就说你们拿假字画卖给我,到时候警察来了,也会判你们赔我钱的,说不定还会把你们当成诈骗犯给抓起来呢!” “吓唬谁,‘小辫李’?”朱悦再也忍不住了,“你这是‘打眼’,知道不?” ”警察可不认为我是‘打眼’!法律上也没有‘打眼’这个说法!”“小辫李”说,“到时候全凭官断了!” “无耻!”朱悦说,“如果你赚了钱,还会分给这几个人一些吗?如今你赔了钱,开始耍无赖了,像你这种人真的不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李老板,这幅画我退给你倒是没有问题。”钱永强正色说道,“即使七万块钱全退都没有任何问题!” “真的?”小辫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大家都看着钱永强,似乎不相信刚才的话出自他的口中。 “小辫李”把函套朝钱永强面前一推,说,“看看吧,还是那副画,我可没有重新做一张!” “不过,李老板,”钱永强正色道,“我不能只退这一张画,要退就退个干净,把那把琴也一起退了!” “啥?”小辫李愣了一下,说,“那,那就算了吧!” “小辫李”抓起钱永强面前的函套,又重新夹到腋下,然后摇摇头愤怒地向外走去。 “钱永强,我刚才以为你疯了呢!”黄有才说,“当你答应全退的时候,我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你才疯了呢!”李启明说,“我师父的头脑岂是你能比得上的!” “是,是,对你师父,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黄有才笑着说,“‘小辫李’走了,我们大家继续吧!” “真想不到,李老板平时挺靠谱的一个人,居然也能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事情来!”朱老板摇摇头说。 “看样这七万块钱让小辫李伤筋动骨,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了!”王子仁说。 大家又向上次一样,草草结束了这顿丰盛的晚宴,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黄有才,李启明你们都先别上去,我有点事想和你们商量商量。”钱永强说。 “是关于‘小辫李’的事?”王子仁问道。 “对,”钱永强说,“也关于小王找我们的事。” “你说说看。” “先说昨天早上小王来找我们的事,”钱永强说,“我感觉有些蹊跷,因为我们跟小王不熟,他来找我们干什么?” “小王想跟我们做生意!”黄有才说。 “不会,”王子仁说,“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搞假的,我们搞真的,永远走不到一起的!” “那他来找我们干什么?”李启明警觉地问,“会不会趁我们不在家,想偷点东西?” “这个还不至于,”黄有才说,“没听说小王有偷盗的前科啊?” “我感觉他的到来跟那张文征明的画有关。”钱永强说,“他会不会在高老板面前使坏,带着高老板来找我们?而且从黄老板的描述来看,跟小王在一起的很可能是高老板!” “这个大有可能,”黄有才说,“老贾和小王关系走的比较近,他会把我们卖画的事告诉小王,小王嫉妒心强,有可能会去和高老板说这件事的!“ ”那怎么办?”李启明说,“高老板知道了这件事,那麻烦就大了!”“ “是啊,”钱永强说,“所以我想去把‘小辫李’那张画买回来,以防不测。” “买回来?”王子仁说,“明知道是假的,还去买回来,是不是太亏了?” “‘小辫李’说两万块钱卖给我们。”黄有才说,“北京的专家说那张画连五千都卖不到。这事——?” “我是怕高老板来了,跟我们硬杠,到时候我们肯定不能把钱给他,即使想给他钱,他也不一定会要。还不如趁高老板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那张画买回来,如果高老板不来就罢了,来了我们也有画给他!这叫有备无患!” “我认为师父说的对,”李启明说,“如果我们把画买回来,那么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高老板不来则罢,来了我们也不害怕!虽然说去买一副明显赔钱的画,我们这笔生意要少赚不少钱,但是这钱装在口袋里就心安多了!” “去把‘小辫李’的画买回来也行,”黄有才说,“不过不能按照‘小辫李’的价格买,我们要还个价!” “你认为多少钱买合适?”钱永强说,“还不能让‘小辫李’发觉我们的意图!” “一万块钱!”黄有才说,“‘小辫李’的底我们都摸到了,一副连五千块钱都不好卖的画,我们能出一万,他还不乐死!” “明天就过去!”王子仁说,“这事宜早不宜迟!” “明天一早就要过去找‘小辫李’把画买回来!”钱永强说,“要走在高老板的前头,不能让他把我们堵在家里头!” 第八十二章 买画 “大家都回各自的房间,把灯关掉睡觉,任何人敲门都不要理睬!”钱永强说。 “这是为什么?”王子仁不解地问。 “前天来找我们的如果是小王和高老板,”钱永强说,“他们没找到我们,肯定不会罢休的,早早晚晚肯定会来堵我们的!” “还是把画买回来才能安心啊!”王子仁说。 “这样啊,”李启明说:“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门,到小辫李的画廊等他。如果走晚了,让高老板堵到就被动了!” “还有,得把车开到别处放着。”钱永强说,“如果让他们发现了我们车在家里,我估计半夜他们也会来堵我们的!” 果不其然,没过一个小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黄有才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向外看,等敲门声消失了的时候,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到了马路上。 “戚小飞,这次让你失望了!”黄有才心中暗笑,“果然是来打探消息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几人就悄悄起床,带上一副前几天收的卷轴,然后把车开到“小辫李”的画廊附近,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待“小辫李”来开门营业。 八九点钟的时候,几人看到“小辫李”没精打采地来到画廊开门,黄有才便要下车过去,被钱永强叫住。 “我们等了半天,‘小辫李’来了,还不赶紧过去?”黄有才说,“坐在车里挺闷的,早点把事办了,早点回去不好吗?” “不能心急,”钱永强说,“如果让小辫李觉察到我们的意图,这事就不好办了,到时候恐怕就得花大价钱买这张画了!” “那要怎么样才行?”黄有才问。 “要等!”钱永强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至少要等个把小时才能过去找‘小辫李’!那时‘小辫李’才不会疑心,价格方面也会好谈多了。” “对啊,先晾一晾,把‘小辫李’的心晾凉了,事情就好办多了!”王子仁提议说,“我们不如开车到别处转转再回来。” 钱永强摇摇头说:“我们得在这儿守着‘小辫李’,如果他有事走了,我们今天就白来了。我们这件事今天回去前必须要办成,昨天晚上戚小飞又来打探消息了,如果让他看到我们回去,其是必会通知高老板,那高老板定会上门找我们的!” 等了近一个小时,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钱永强等几人抱着卷轴,推开“小辫李”画廊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小辫李”看到几人,面露不悦之色,没有起身倒茶,也没有让座,看了看黄有才怀里抱的卷轴,然后皱皱眉头。 “李老板,看样子不太欢迎我们?”黄有才转头对钱永强笑着说,“看样子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李老板现在没有心情做生意,我们还是把画拿给别人看看吧?” “把假画拿来给我看看!”“小辫李”看着黄有才,冷冷地说。 “你还没看到画呢,怎么就能判断出是假画?”黄有才说,“你莫不是通神了?” “别废话了,”“小辫李”站了起来,从黄有才手里拿过卷轴,打开看了一下,说,“几百块钱的东西,真的又能怎样?” “几百块钱?”黄有才说,“你说清楚些,到底是多少钱?二百是几百,九百也是几百!” “三五百块钱!”“小辫李”有气无力地说,然后把卷轴朝桌子上一放,又懒懒地坐了下去。 “那你给五百块钱吧!”黄有才说。“我们也不多要,价格是你给的,就按照你说的给吧。” “我想不给你们钱的,”小辫李说,“这张画就送给我得了?” “为什么了,小辫李?”黄有才说,“你这是打劫啊!” “打劫不打劫的,也是杯水车薪,对于我的损失,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一码归一码,李老板你不能这样!”李启明说,“这样我们以后收到什么好东西也不敢拿给你看了!” “好东西?”“小辫李”鼻子里冷哼一声,说,“我现在最怕好东西了!” “李老板,这话说的,真令我等感到惭愧!”钱永强说,“你还在为那张画感到难受吗?” “怎么不难受?”“小辫李”冷冷地说,“那张画几乎让我倾家荡产了!” “你这样一说,我们也很难受!”钱永强故作悲态地看着自己几个人说,“我们还是想办法帮一帮李老板吧!” “怎么帮?”“小辫李”眼前一亮,“你们想帮我,就拿两万块钱把那张古画买走,以后我会记住诸位的大恩大德的!” 黄有才心中暗笑,钱永强真是高明,不光解决了自己的难题,还卖给“小辫李”一个天大的人情。 钱永强为难地说:“李老板,两万块钱太多了!” “你们一下子赚了那么多钱,”“小辫李”说,“就拿出两万块钱买这张画,又能怎么了?” 听到“小辫李”的话说的挺强势,钱永强皱起了眉头。 “少点也可以。”“小辫李”看到钱永强不悦,霎时没了底气,低声说,“你们能给多少钱?” “李老板,先把画拿给我们看看再说吧。”钱永强说。 “好,好!”小辫李一溜烟地跑到一个柜子前,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个函套——正是那天抱着去饭店找钱永强他们退货的那个函套。 “待遇不低嘛。“黄有才看着崭新的函套说,“这一装就身价倍增了!” “小辫李”脸红了红说:“开始以为是对的,就花了几百块钱给它做了这个函套,没想到如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别这么说!”黄有才说,“什么样的败絮能值五千块钱?” “不是五千块钱,”“小辫李”急道,“你们不能就给我五千块钱!” “我们还没说一定要买呢。”黄有才说,“五千块钱也是你说的!” “不,刚才你们不是说要帮帮我的吗?”小辫李说,“还说两万块钱贵了,我说可以少点,你们不会不认了吧?” “李老板,说句实话,你自己说的这张画五千块钱卖出去都吃力。”钱永强说,“我们确实也想帮你,给你一万块钱,你看行不?” “一万?”小辫李想了一下说,“有点少了!” “说句实话,我们和你做这笔生意,还是对你负责的,你说找谁看,我就陪你去找谁看!”钱永强说,“如今你又说这张画是假的了,只能值五千块钱,那我们花一万块钱买这张只值五千的假画,完全是出于咱们的交情! “说句实话,即使不买也是公道,问心无愧,只是看到你这样,我们于心不忍罢了!” “罢罢罢!”“小辫李”拍了一下桌子说,“一万就一万吧,我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认了!“ 钱永强把函套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破破烂烂的古画展开,细细看了一阵,还是熟悉的模样。 李启明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古画卷起。这时它已经没有了旧报纸的包裹,李启明怕它损坏,还是把它放到了函套里面。 王子仁把一万块钱点给“小辫李”。小辫李苦笑一声说:“七万买的,一万卖的,整整六万块钱没了啊!” “这就是这一行的魅力,‘打眼’和‘捡漏’都很刺激啊!”黄有才说。 “李老板,我们刚才拿来的那张画你还没给钱呢!”李启明说。 “那张就算了吧,”小辫李说,“那几个钱,你们也不在乎!” “谁说不在乎的?”黄有才说,“那也是我们花高价买来的!” “算了吧,”钱永强说,“既然李老板这样说了,我们就把这张画送给他好了。” “谢谢,”“小辫李”抱拳说道,“非常感谢!” “下不为例啊,小辫李!”黄有才佯装有些生气地说。 “李老板,你这大文化人,抱拳姿势不对啊!”王子仁把小辫李抱拳的双手轻轻按了下去。 “怎么不对?”小辫李看着王子仁说,“讨教!” “抱拳有两种:一种是左手在上的,另一种是右手在上的。”王子仁说,“左手在上是表示客气和尊重,右手在上是报丧的手势!“ “这简简单单的抱歉礼,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啊,”“小辫李”说,“我以前都没有在意,都是随手一放,有那么点意思就行。” “讲究可大了呢。”王子仁说,“以后抱拳要慎重啊!” “领教了,”小辫李右手在下,左手在上,向王子仁抱了抱拳。 大家看着小辫李滑稽的动作,都大笑了起来。小辫李挽回了一些损失,心情也好了不少。 “几位慢走。”小辫李开玩笑地说,“以后有假字画别忘了拿来看看啊!” 钱永强看到画已到手,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带着几人走出了小辫李的画廊。 几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直到车子开出很远,才放声大笑起来。 “今天真的太顺利了!”李启明看着手中的函套说,“没想到一万块钱就买回来了!” “这下子,我们再也不怕任何人找上门来了!”王子仁说,“昨晚还睡得提心吊胆的。” “我们得想个办法,认高老板知道我们回来了吧?”黄有才说,“要不就到高老板的收购站去转一圈?” “不用,”钱永强说,“就在家等着,大门敞开,不要两小时,高老板指定会登门拜访的!” “你这么确定?”黄有才不信地说,“如果高老板不来呢?” “不会的,”钱永强说,“如果没有昨晚戚小飞鬼鬼祟祟来探消息的事,我还不能肯定他们在高老板背后一定使了坏,但是昨晚的事一出,我敢肯定,小王一定跟高老板说了画的事,高老板知道了这件事不来找我们他就不是高老板了!” “好,那就回家耐心地等待!”王子仁说。 第八十三章 上门 几个人回家静静地等了半天,也没见到高老板和王健康的半个人影。 黄有才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朝门外看看。 “钱永强,你是不是算错了,这都大半天了,也没见到有人来啊!” 钱永强也皱起了眉头,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想多了想复杂了? 黄有才看看天已经接近晌午,看了看大街上仍旧没有高老板或王健康的身影,便叹了口气,摇摇头,把大门关上。 王子仁和李启明坐在钱永强的房间里闲聊,黄有才苦笑着走了进来。 “没来?”王子仁问。 黄有才摇摇头,刚要找个地方坐下,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阵响亮的敲门声。 几人互看一眼,相视一笑。 黄有才前去开门。刚把门打开,就见到怒气冲冲的高老板和身后一脸幸灾乐祸的王健康。 “好啊,我今天终于堵到你们了!”高老板问,“其他人呢?” 也难怪高老板生气,他在百忙之中来了两次都是铁将军把门。当时高老板就纳闷了,这早上没人,可以理解,是出去收货了;晚上也没人,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是王健康带着高老板来的。当时王健康敲了半天的门,没有回应,便和高老板一起回去了。远处跟踪的老贾和戚小飞也失望而归。 第二次是晚上来的。这是王健康的主意,他说这几个人白天都在忙着收货,不在家很正常,等晚上就会回来了。 可是晚上王健康和高老板兴冲冲地来了,仍然没有人。这就令高老板和王健康非常纳闷了。 “这是怎么回事?”高老板问,“早也没有人,晚也没有人,这人都去哪里了?” “难不成跑了?”王健康说,“他们赚了这么大一笔钱,害怕你来找,会不会提前跑了?” “这个很有可能!”高老板说,“唉,这件事办的,真是窝囊!” “能跑哪里去呢?”王健康说,“他们在这儿生意做的顺风顺水的,能舍得离开?” “有钱了,到哪里都好混!”高老板说,“走吧!” “这事就这样算了?”王健康心有不甘地问。 “人都跑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高老板说,“莫不成我去报警,让警察捉他们去?” “这样不好!”王健康说,“再怎么说,他们几个也是花了两万块钱买的这张画,你去报警它们也不怕!倒是你那画怎么来的,警察要问个清楚了!” “怎么来的?”高老板生气地说,“废纸里捡的,怎么来的!” “好好好,高老板,我们先回去,等有了他们几个的消息我再去找你!” “把消息搞准确点,”高老板说,“最好见到他们的人在家里面,你再来找我。这一天天的,我都忙死了,哪有那么多的时间跑来跑去?” “好的,好的。”王健康龇着大黑牙,连连陪着笑脸,把高老板送回收购站。 送回了高老板,王健康就回头找老贾和戚小飞。他知道这两个人就跟在后面不远处。 “怎么回事?”王健康问二人道,“难不成这几个人真的跑路了?” 戚小飞摇摇头说:“我到附近问了一下,没有人看到他们搬家。” “他们有面包车,把东西往车里一放,开着就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搬家呢?”老贾说,“他们除了有点书,其它的也没有什么家当!” “我爬墙头看了,院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少,沙袋什么的都还在!”戚小飞说。 “那点破东西能值几个钱?”老贾撇撇嘴说,“得了这么多钱,谁还在乎那点东西?估计都扔了,不要了!” “真的?”戚小飞转动脑筋说,“如果他们都不要了,改天我去跟他们房东说一声,就说我是他们的朋友,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留给我的。老贾到时候你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走!” “呸,下三!”王健康不满地看了戚小飞一眼说,“你怎么就这点出息,上辈子是穷死的吧?” “我不是看到扔了可惜吗?”戚小飞自嘲地摇摇头说,“我怎么能跟你们这些大老板比?” “好了,”王健康说,“不管他们跑没跑路,这几天你们两个就在附近给我盯着,如果看到他们回来了,抓紧时间来跟我说!” “好的,好的!”老贾说,“也许他们没有跑呢,只是出了趟远门也说不定。” “如果他们真的跑了,不是正合我意吗?”戚小飞说,“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目标!” “只是没有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我心有不甘!”王健康恨恨地说,“如果让他们跑了,就太便宜他们了!” 戚小飞和老贾回到了老贾的出租屋,戚小飞踹了一下那把唯一的椅子,然后破口大骂:“什么玩意,没有一点屁本事,还对我们吆五喝六的!” “你是说王健康?”老贾说,“他那是对你吆五喝六的,对我还是蛮尊重的!” “尊重你什么了?”戚小飞撇了老贾一眼说,“他背后指不定怎么损你呢!” “背后的事咱们先不讨论!”老贾说,“这打探消息的事还得你来办。”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去?”戚小飞说,“咱们一人一天,要不就是我晚上,你白天!” “你看你这点出息,”老贾不满地说,“你天天一个钱的房租不掏,白白住在我这里,就这点事还跟我斤斤计较!” “那你去盯着好了,我乐得在家睡觉。” “好吧,还是一人一天盯着吧。”老贾无奈地说。 就这样戚小飞和老贾两人每天跟个流动岗似的,守候在钱永强他们家门口附近。 这天上午是老贾值班,他远远的发现了那辆红色的面包车驶到了门前,李启明从车上下来,开了门,面包车径直开进了院子,之后再也没见到有人出来。 老贾兴奋地回头喊上戚小飞,两人找到王健康,然后兴冲冲地来到了高老板的收购站。 “高老板呢?”王健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到收购站只有小李一个人,便说,“你快去把高老板喊来!” 小李斜了王健康一眼,低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来指使我!” “小子,想炸刺?”王健康冲小李冷笑一声说,“信不信我跟高老板说一声,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你能当高老板的家?”小李不服气地问,“你算老几?” “等我帮高老板把那张古画追回来,你就知道我算老几了!”王健康说,“到时候你能不能在这儿混下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反正我在这儿也是白干活,走不走的无所谓!”小李说。 “你家里房子盖好了吗?”王健康阴不阴阳不阳地笑着问小李,“如果现在拆了,卖材料能卖到一万块钱吗?” “你真不是个东西!”小李两眼喷火,怒视着王健康,稍顷,小李的眼睛便暗淡了下来,他说,“老板在和人打麻将。” “块去喊,就说我王健康找他有急事!”王健康对小李说,“这事耽误了,等会高老板饶不了你!” 小李扔下手中的活,连滚带爬地把高老板从麻将桌上喊了回来。 “什么事,这么急?”高老板气喘吁吁地说,“那边三缺一呢!” “好事,”王健康激动地说,“那几个小子回来了!” “没跑?”高老板不信地问,“你看到人了?” “看到了!”王健康说。 “那个瘦瘦的小白脸叫钱什么的也在?”高老板问。 “都在家,这回一个都跑不了!” “那个小子眼睛挤吧挤吧的,精的很那。上次就是他绕来绕去,生生的把我给绕糊涂了,最后我还以为他们真是买书的,就上了大当了!”高老板说。 “听老贾和戚小飞说,那小子虽然岁数不大,可他是这几个人的头呢! “那还啰嗦什么,抓紧走!”高老板咬牙切齿地说,“这次一定要堵到他们,把画给我还到罢了,如果再跟我绕弯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把小李也带上!”王健康说,“这事不能没有他!” 三个人叫了辆出租车,没一会的功夫就到了钱永强他们的门前。老贾和戚小飞远远跟着,一路小跑,此时还在半路上。。。。。。 “高老板,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黄有才笑呵呵地问。 “找你们可真难啊,”高老板说,“刘备请诸葛亮是三顾茅庐,我找你们几个也是三顾啊!” “哈哈,”黄有才大笑道,“这个不敢当!” “笑什么玩意?”高老板问道,“其他人呢?” “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了。”黄有才看到高老板说话难听,也沉下脸来,说,“其他的人都忙!” “嘿嘿,”王健康笑道,“是忙着搬家吧!” “搬什么家?”黄有才问,“你也是来找我们的?” “当然,”王健康说,“我是陪同高老板来的!“ 黄有才看到小李耷拉个脑袋站在后面,便问:“小李,你也来了?有什么事吗?” “是他们叫我来的。”小李垂着头低声说。 “有事说事吧!”黄有才看着高老板说道。 “就在这儿说?”高老板推开黄有才,说,“我还要找其他几个人呢。跟你一个人说恐怕不行!” “那就里面请吧!”黄有才看到三人都进了院子,便把大门关上了。 “哟,高老板,大驾光临,请到里面坐!”钱永强等几人一直都在屋子里等着,看到高老板和王健康还有小李走了进来,钱永强连忙迎了出来。 王子仁和李启明看到高老板走了进来,坐那儿一动不动,像没事人似的。 “好,好,都在哪!”高老板看到钱永强,眼中恨意陡升;看到王子仁和李启明也在屋内,便自顾自的点点头,心中暗喜,今天终于把他们都给堵到了。 “东西拿出来吧!”高老板把手伸向钱永强说。 “什么东西?”钱永强问,“高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哼,”高老板冷冷一笑,“到这个时候还跟我装糊涂?” 第八十四章 赎画 “我们好像不欠你们什么东西吧?”李启明看着高老板的眼睛说,“你这没头没脑的话,我们听不懂!” “是你?”高老板看着李启明鄙夷地笑了笑,“这跟你没有关系!” “他也有一份,”王健康说,“他们四个人是一伙的,那件事他也占股份的!” “我不管谁和谁是一伙的,”高老板说,“我只要我的东西!” 钱永强看了小李一眼,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前段时间我卖给你们的那张古画。”小李看着钱永强羞赫地低下了头。 “那张画是我的,小李未经我同意偷偷卖给你们,”高老板说,“我听了这件事后非常震惊,你们的胆子真大,他敢卖,你们居然也敢买!” “小李偷卖的?”钱永强故作吃惊地问道,“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呢!” “我上哪里知道!”高老板气愤地说,“是这小子背着我卖的!” “高老板,我们跟你做了好几年的生意了,”钱永强说,“每次都是小李经手的,难道他都是偷偷卖东西给我们的?” “以前到没有,他每次卖过货后都能把钱交给我,”高老板说,“只是这次他昧了良心了,这么大一笔生意,居然不经我同意,就敢私自做了,做了也就做了,还把钱寄回家了!” “高老板,既然这样说,那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们!”钱永强说,“我们也是蒙在鼓里的!” “蒙在鼓里?”高老板冷笑一声说,“是不是蒙在鼓里你们心中明白!” “我们也是凭钱买的!”钱永强说,“小李是否偷卖,那是你和小李的事情,你应该找小李,向他讨回卖画的钱。你又来找我们算怎么一回事?” “小李,我自然是要找的,”高老板说,“他把一万块钱寄回家盖房子了,都是乡里乡亲,又沾点亲戚,我怎不能把他房子拆了吧?我让他白给我干两年活,用以抵债!” “高老板这样处理也不错!”钱永强说,“既为自己挽回了损失,又给了小李一个机会!” 高老板笑道:“我和小李的帐算好了,可是我和你们的帐该怎么算?” “我们和你没帐!”李启明说。 高老板翻了李启明一眼,说:“你们花两万块钱就把我价值十万的一张古画买走了,这笔帐怎么算?” “谁说能值十万的?”黄有才骂道,“是哪个龟孙子瞎说八道的?” “文明点!”王健康说,“你们不是卖了七万吗?” “谁告诉你我们卖了七万的?”王子仁盯着王健康问道。 “这个你别管!”王健康说,“你们卖便宜啦,那张画最低值十万!” ”你们这是诈骗,“高老板说,“拿两万块钱诈骗我十万的东西!” “那你们几毛钱收来的东西,卖了两万块钱,那不更是诈骗了?”李启明说。 高老板气得差点吐血,说:“你,你这是抬杠!” 黄有才嘿嘿笑道:“就是这么个理,他没有抬杠。” “价钱咱先不说,”高老板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他说,“你们这收赃的事怎么说?” “小李啊小李,你这次可把我们给害苦了!”黄有才指着小李的鼻子说,“你不能当家的事,干什么要做?你跟高老板解释解释这件事。” 小李低下头,一言不发,心想我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能替你们解释个什么。 “高老板这次来的意思,并不是要为难你们,”王健康笑笑说,“他只是想讨回属于自己的古画而已。” 钱永强为难地说:“做个生意真难啊!” “钱老板,这没有什么为难的,”王健康说,“你只要把那张古画还给高老板就行了,其它的高老板也不想深究。” “小王,这件事跟你能扯上什么关系?”黄有才说,“你在这儿瞎比划什么?” “我是高老板的朋友。”王健康说,“高老板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 “哼!”黄有才说,“你不要自作多情了,高老板什么时候有你这号朋友?” “他就是我朋友,”高老板说,“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他这人比较仗义,这个朋友我认下了!” 王健康听到高老板的话,裂开嘴冲黄有才笑笑,露出一口难看的大黑牙。 “你们把画还给我,这事就了了!”高老板说。 “说的容易,”钱永强说,“这张画我们花了三万块钱买来的,说还就还?” “两万块钱怎么变成三万块钱了?”高老板说,“噢,我想起来了,后来你们又补偿了小李一万块钱——这是你们的私下行为,跟我没有关系。” “那两万块钱,你认不认?”王子仁问道。 “两万我认。”高老板心想,反正这张画至少也能卖七万块钱,你们只要给我,我就是认下这两万块钱又有什么关系。“把画还给我吧,两万块钱我给你们!” “那你拿走的一万块钱也要还给我们!”钱永强看着小李说。 “可是我没有钱,”小李看着高老板说,“两年之内我都不会有钱的!” “画呢?”高老板问道。 “钱呢?”李启明反问道。 高老板笑了一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摞钱,摆在桌子上。黄有才和王子仁数了一下,刚好是两万块钱。 “把画拿出来吧!”高老板看着钱永强,冷笑着说。 “现在不能把画给你,”钱永强说,“我怕你拿到画后又反悔!” “反悔?”高老板不高兴了,说,“我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吗?” “写个东西吧。”钱永强找出了纸和笔,放到桌子上,说,“高老板,请!” “写什么?”高老板说,“我把钱给你,你把画给我,咱们就两清了,还要写什么东西?” “写个东西我们彼此都安心!”钱永强说。 “怎么写?”高老板说,“我没写过这种东西!” “你就写——”钱永强说,“收回某年某月某日由员工小李售出的一张古画,今天经过双方协商,同意退货,钱货两清后发生任何事情,彼此不得互相扯皮。然后签上你的大名即可。” 高老板踌躇了一下,对王健康说:“你来写,我签名。” 王健康笑笑,拿起笔一挥而就,然后看着钱永强他们,心说,我看你们拿什么出来给高老板。 高老板看看白纸黑字,能认识的不多,便问钱永强:“他这样写可以吗?” 钱永强点点头说:“可以。你签字吧。” 高老板签下名字,然后写上日期,把笔一扔,说:“把画拿来吧!” 钱永强示意黄有才把那张古画拿出来。黄有才把画放到桌子上,然后打开。 高老板和王健康还有小李顿时都愣住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画都卖掉了,他们怎么能拿得出来——难道是戚小飞的消息不准确? “小李,看看吧,是不是你卖给我们的那张画!”钱永强说,“看仔细了,这可是三万块钱呢!” 小李连忙趴到桌子上仔细看着,王健康也立马上前,瞪大眼睛瞅着。 好一会儿,就见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是你卖的那张古画吗?”高老板对小李说,“这次你要看清楚了!” “是的,老板,我看清楚了,就是我卖出去的那张古画。”小李说,“那张画我记得清清楚楚,什么地方有什么,什么地方坏了点——这张确实就是那张古画!” 高老板又问王健康:“是那张古画吗?” “是的!”王健康点点头说,“没错!” 高老板把画收起来,刚要离开,黄有才上前把他拦住:“等一下,高老板!” “还有事?” “他的一万块钱还没付呢!”黄有才指着小李说。 “我刚才说过了,我没有钱!”小李看着高老板说。 “看我干什么,我也没钱!”高老板不耐烦地说。 “没钱?”黄有才说,“没钱,打张欠条也行!” “我不会写字。”小李说。 “叫他写,你签名就行!”黄有才指着王健康说。 “可是我这两年都没有工资,拿什么还你们的钱?” “这个没关系,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王健康执笔,小李签字,黄有才才放他们出去。 回到收购站,高老板问王健康:“你不说他们把画卖了吗?怎么还在他们手上?” “我也不知道啊,是戚小飞看到他们成交的!”王健康说,“等会老贾和戚小飞会过来,到时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过了一小会儿,老贾和戚小飞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你们亲眼看到钱永强他们卖那幅古画的?”高老板看到戚小飞和老贾,劈头盖脸就问。 “亲眼所见!”戚小飞说,“他们点钱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当时好大的一摞钱啊,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把我眼都晃花了。后来他们请客吃饭,我都去的,最后还拿了点喜钱。” “那这是怎么回事?”高老板指着桌子上的卷轴问。 戚小飞和老贾小心翼翼打开卷轴,看到那幅古画就在面前,顿时大惊,戚小飞喊道:“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高老板说,“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的那幅古画!” 第八十五章 商议 看了半天,戚小飞和老贾都朝高老板点点头。 “你不是说卖掉了吗?” “确实是卖掉了!”戚小飞说。 “卖掉了怎么会在我这儿?”高老板指点着桌上的画大声问道。 “这真是见了鬼了!”戚小飞瞪大眼睛说。 至此,几个人看着桌子上的画,百思不得其解。 “这张画能卖十万块钱?”高老板问。 “十万不敢说,”戚小飞说,“七万是没问题的。” “怎么一开始不是说能卖十万的吗?”高老板问王健康道。 “我是说卖好了能卖十万!“王健康说。 “能卖七万也不错!”高老板皱皱眉头说,“最起码我能净落五万块钱!”“ “对,恭喜发财!”戚小飞连忙谄笑着说。 “拿去吧。”高老板对戚小飞说。 戚小飞一愣,嘿嘿笑着说:“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啊!” 高老板看看老贾,老贾也连连摆手。 高老板看着王健康说:“你是专业搞字画的,这张画就卖给你好了!” “我?”王健康说,“我,我——” “结巴什么?”高老板说,“你买去,卖好了能卖十万,卖不好也能卖七万,我给你算六万,怎么样?” “不不不,”王健康对高老板说,“做生意不是这样的,比如说这幅画能卖七万,我顶多能出两三万,因为我还要赚钱呢,还有风险呢!” “你这也太黑了吧!”高老板抚摸着卷轴说,“那照你这么说,人家钱永强他们给的也不算少啊,怎么着到你们嘴里就是诈骗了呢?” “这,这,”王健康脸上冒汗,说,“高老板你糊涂了,这张画是他们背着你从小李手里偷买的,如果不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把这张画从钱永强他们手中拿回来,你一分钱都看不到!” 高老板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后对王健康说:“那我两万块钱买来,卖三万块钱,只能剩下一万块钱,这生意做得也不怎样啊。这一天天折腾来折腾去的!” “帐不是这样算的,高老板。”王健康说,“你还赚了个工人的两年工资呢!” “六万块钱,如果你们嫌高,可以商量商量。”高老板说。 “你先等一会,我跟他们俩先商量商量。”王健康说。 王健康把戚小飞和老贾拉到一边,仔细盘问着。 “这张画是李老亲自鉴定的?” “我听他们说是‘小辫李’带着钱永强去找的李老,李老鉴定过后,小辫李才敢掏钱买的!” “今天这事怎么办?”王健康看着两人说,“高老板执意要把这幅画卖给我们,我们如果不要,他肯定认为我们在耍他!” “我们哪有钱买?”老贾说,“不如你收了吧,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怎么收?”王健康说,“这个黑心的老板要六万呢!” “六万拿下来,怎么着也能赚一万啊!”老贾说。 “我有病啊,拿六万块钱买一张字画,去赚一万块钱?”王健康说,“我做生意没有对半利润是不做的,字画生意你们不懂,水深着呢!” “可是高老板也没说死这幅画少六万不卖啊!”老贾说,“‘商量商量’,就是可以还还价嘛。” “再说了买这幅画没有什么风险啊,是李老看过的!”戚小飞说。“如果我有钱,我就把它买下来!” ”风险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你们,”王健康低声说,“这幅画既然卖了,怎么又回到他们手中的?这里有事,这就是风险!” “那怎么办?”老贾说,“今天这事办的,恐怕不买要得罪高老板了!” “就算得罪了他,也不能轻易涉险。”王健康说,“得罪了他,以后不来就是了,如果买错了,就要倾家荡产了!” “我有一个办法,既不得罪高老板,又能赚一笔。”戚小飞说,“你们看怎么样?” “什么办法?”王健康问道。 “跟高老板商量商量,先把这幅画拿去卖,如果卖了个好价钱,回头就多给他一些;如果卖不掉就原样送回来。”戚小飞得意地说。“怎么样?” “原样送回来?”王健康说,“等着挨骂!” “我认为挨顿骂也值!”戚小飞说,“如果能卖出去,多少也能挣几个钱!” “空手套白狼?”老贾说,“这招不错,又能赚钱,又没有风险!” “不怎么样?”王健康说,“几万块钱的东西,高老板会一个钱不要让你拿走?” “我们可以押点东西在高老板这儿。”戚小飞说,“这样高老板就不会担心我们把他的古画拿走不回来了!” “押什么?”老贾说,“我们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押的?” 三个人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押的。看到高老板一直拿眼瞟着他们,心中着急,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不禁个个都眉头紧锁,原地转圈。 “有了,”戚小飞一拍大腿,险些跳了起来。 正在深思中的王健康和老贾被吓了一跳。 “发什么神经?”老贾怒斥戚小飞道。 “你们俩过来,听我说。”戚小飞把老贾和王健康两人拉到一起,小声说,“我们跟高老板说,押一个人在这儿怎么样?” “押谁?”王健康和老贾同声问。 戚小飞看着老贾“扑哧”一笑。 “不行!”老贾跳脚道,“为什么不是你们俩?” “咱们三个人,我和你是一起的,这谁都知道。”戚小飞看着老贾说,“我们俩只要有一个人在这儿,另一个人就一定会回来的。如果把王老板押在这儿,恐怕高老板也不会同意,他肯定会怕我们不回来的!” “那为什么不把你押在这儿呢?”老贾气愤地问。 “我?”戚小飞嘿嘿一笑说,“我不行,太机灵,高老板怕一个不注意,我就窜了!” “什么骚主意!”老贾气得鼻子里呼呼直出粗气。 “行了,老贾,你就安静地在这儿呆着,时间不长我们就会拿着钱回来赎你的!”戚小飞说,“这是十拿九稳赚钱的生意,你怕什么?” “我怕你们合伙把我给卖了!”老贾说,“这样绝对不行!” “王老板,你看呢?”戚小飞把眼光投向一旁的小王。 “我看行,”王健康说,“还有什么比一个大活人再值钱的?高老板也肯定会答应的!” “谁同意都没用!”老贾说,“我不同意!” “你傻啊,老贾?”戚小飞说,“你在这儿身不动,膀不摇,坐着喝喝茶聊聊天钱就来了;我们呢,还得辛苦去卖画。这讨价还价的本事,你不如我戚小飞吧?” “那你们如果拿了钱不回来了呢?”老贾仍是不放心他俩。 “怎么会呢?”戚小飞说,“王老板来不来我不敢说,但我戚小飞是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一个庄的,又一起来南京的,如果你出点什么事,你的家人还能饶得了我?” “那这赚到了钱怎么分?”老贾问。此时老贾显然已经同意了戚小飞的提议。 “三人平均分。”戚小飞说。 “按说我应该多分点。”王健康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专业搞字画的,比你俩懂行。” “这张画跟你是专业还是业余的都没有多少关系,”戚小飞说,“李老鉴定过的东西——你比李老还专业?” “鉴定方面我当然没有李老专业,但在市场估价方面我可是比李老专业多了的。”王健康说,“我能把这张画卖个好价钱!” “你快拉倒吧!”戚小飞说,“跟你合作是看在你跑来跑去的份上,如果单单去卖这张画,你恐怕不太好使,说白了吧,圈里混的,没几个人敢从你手上买字画。” “那你准备卖给谁?”王健康问。 “那是后话,先把眼面前的事摆平了再说。”戚小飞说,“如果高老板不答应,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废话!” “那你准备出高老板多少钱?” “钱永强他们给了两万,”戚小飞说,“少了可不行,不光打我们的脸,画还买不走。” “三万块钱吧?”老贾说。 “我看可以。”王健康说。 “如果卖不掉呢?”老贾担心地问。 “那就回来一起挨骂!”戚小飞说,“到时谁都跑不了!” 老贾想了一想,说:“好吧。” “那我吗现在就去找高老板说说这事。”戚小飞兴冲冲的,走起路来一蹦老高。 “高老板,咱们来谈谈这张画。”戚小飞说,“你给我们个合理的价格,我们就收了。” “多少钱合理?”高老板问,“五万块钱吧,你们拿去也能挣不少!卖好了能卖十万块钱呢!” “高老板,”戚小飞给高老板敬了一支烟,然后毕恭毕敬地给他点上,“其实卖字画很难能够卖好,买家会拼命地压价的。。。。。。我们也不少给你钱,三万怎么样?” “人家钱永强给了两万块钱,你们说人家是诈骗,你们这也不比他们多给多少啊!” “多一万块钱,”戚小飞说,“高老板,一万块钱不少了,你没费多少功夫,一万块钱就到手了,这生意到那里去找?” “行吧,”高老板说,“看在你们通风报信,忙里忙外的份上,就三万块钱吧。” “高老板真是爽快人!”戚小飞说着就要去拿桌子上的画。 “别忙,”高老板用手压住画说,“钱还没给呢!” “噢,哈哈哈。”戚小飞一拍脑瓜子说,“你看我这两天都忙糊涂了,真对不起!” “说的挺热闹的,你们谁掏钱啊?” “是这样的,高老板,”戚小飞支支吾吾地说,“我们现在没有钱——” 第八十六章 尾巴 “真是滑稽!”高老板冷笑道,“没有钱你跟我在这儿闲扯胡拉什么东西!”“ “你把画让我们先拿去卖,卖完了我们就回来把钱给你!”王健康说。 高老板摇摇头说:“不行!你们跑了,我去哪里找你们去?” “我们押点东西搁你这儿。” “押什么东西?”高老板问,“你们有什么东西能值三万块钱?” “押他!”戚小飞指着老贾说。 “他?”高老板感觉到又好气又好笑,“你们真是异想天开!” “他一个大活人还不值三万块钱?”戚小飞问。 “他就是值三十万,也不能押!”高老板说,“你们拿着画跑了,我要这个大活人干什么?” “如果我们不回来了,你可以让他干活抵债,就像小李那样!”戚小飞说,“你别看老贾这个人身子骨不怎么壮实,但是他勤快啊,干你们这种活可是一把好手!” “好吧,”高老板说,“你们俩快去快回,如果我发现你俩个拿着我的画子跑了,我先把他揍一顿,然后送派出所去,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看你说的,高老板,我们不跑!”戚小飞看着一脸不快的老贾,对高老板说,“我们如果跑了,不就是人财两空了吗?到时候我们被警察捉回来,恐怕还得判几年呢。这个帐我们会算,你只管放心在家里等着数钱!” “知道就好!”高老板冲正在埋头干活的小李喊了一嗓子,“小李,过来。” “什么事,老板?”小李抬起头来问。 “这两个老板一个钱没付,就想把我的画拿去卖了,虽说押了一个人在这儿,可我还是不放心,你就陪他们一起去。”高老板吩咐道: “他们走路你就跟着,他们站着你就等着,他们交易你就在旁边看着,不要多说话。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他们把画卖了,你把他们两个人带回来!” “那他们要是不回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小李最近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也难怪,这段时间从大喜到大悲,再从大悲到大喜,最后以大悲收场,得多么坚强的心脏能承受住这种打击?小李低落的情绪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的。 “你是死人啊?”高老板发火了,“你这么大的块头,揪也能揪一个回来!” “好吧。”小李把手在衣襟上擦擦,然后便站到一旁等王健康和戚小飞一起出发。 王健康和戚小飞对高老板的安排,虽然心中十分的不满意,但也没有正当理由回绝。 戚小飞捧着装有古画的函套和王健康并排走在前面,小李垂着头,木木地跟在后面。 因为小李跟在后面,戚小飞和王健康说话不方便了许多。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斜眼瞅着尾巴似的小李,眉头紧皱。 看到和小李拉开了一段距离,戚小飞和王健康小声商量道:“交易的时候不能让那小子呆在旁边,不能让高老板知道我们卖了多少钱。如果我们卖得好的话,高老板不恨死我们了吗?” “对付他还不容易?”王健康说,“找个地方让他老实呆着就行。” “有了,”戚小飞说,“把他放到老贾的屋里。” “好,就这么办。” 眼看离高老板的收购站越来越远了,戚小飞和王健康等小李走了上来,戚小飞跟他说:“我们去卖画,你跟去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让你在那儿歇着等我们,你看好吗?” “不好,”小李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去跟高老板说,只要他同意了,我没有意见。”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好说话呢?”王健康说,“你跟着我们走来走去的不累啊!” “我也没有办法,”小李说,“端人碗,服人管。” “你死心眼啊,”王健康说,“你跟不跟着我们,只要我们不说,你不说,高老板也不知道啊!” “他会知道的。”小李说,“就像上次卖画的事,我想高老板也不会知道,最后他不也知道了吗?” “你——”王健康被小李气得直跳脚,“看样子你是在记恨我们了?” “不敢!”小李说,“我哪敢啊,我的饭碗就捏在你的手里呢!” “知道就好!”王健康说,“那你就老实听我们的安排吧!” “不,”小李摇摇头说,“你们走那,我就跟到哪!” “哟,你个油盐不进的东西!”王健康抬手就要扇小李的耳光,但他看到小李身材比他高大的多,怕没扇到人家,反倒让人家揍一顿,就不好看了,赶紧收手。 王健康和戚小飞在前面走着,小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无论两人用什么手段,小李都不妥协。气得两人两眼喷火,可是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是拿去卖给‘小辫李’?”戚小飞问王健康。 “嗯,先找他卖卖看,”王健康说,“如果价格合适就卖给他!” “咱们打个出租车吧,”戚小飞说,“到‘小辫李’的画廊还挺远的。” “小李,等一会我们要打车走了,你跟不上的。”戚小飞说,“还不如去老贾的房间休息一会,我们给你准备点酒菜。” 小李没抬头,也没吭声。 一会儿,有一辆出租车在戚小飞和王健康面前停了下来,两人刚拉开车门,小李也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师傅,”王健康指着小李,对出租车司机说,“那个人不是我们一起的,你不要拉他!” “要是不拉上我,你们谁都走不了!”小李倔强地拉开出租车的车门,一低头拱了进去。 司机师傅一脸茫然地看着王健康。 “好,好。”王健康很不耐烦地看了小李一眼,对出租车司机说,”那就带上他吧!” 到了‘小辫李’画廊前面,三个人走下出租车,小李看到街上人多,怕被两人甩掉,就紧挨着两个人走。这下戚小飞和王健康想说什么悄悄话,也没有机会说了。两人看着松松垮垮,像抽了筋的赖皮狗一样的小李,牙齿恨得直痒痒。 “咦,‘小辫李’今天没开门啊!”戚小飞望着‘小辫李’画廊门上的大铁锁说,“这小子忙什么去了?今天真是不巧啊!” “晦气!”王健康看了小李一眼说,“真是个晦气种!” 小李知道王健康指桑骂槐是在说自己,但他依旧垂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办?”戚小飞问王健康。 “等一会看看。”王健康说,“说不定他出去收货,一会就回来了呢。” “等一会‘小辫李’回来,我们这张画开什么价?”戚小飞问王健康。王健康看着身边狗皮膏药似的小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到底要多少钱?”戚小飞说,“趁‘小辫李’不在,现在要商量好!” “先要十二万试试!”王健康咬着牙对戚小飞说,“看‘小辫李’有什么反应,再说。” “真黑!”旁边的小李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话。 “你懂个屁!”王健康喝斥小李道,“问人家要十二万人家就给了,还不是得讨价还价?” 说完这句,小李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垂着头,默不作声。 “就这样的人跟在我们旁边,我都感觉到丢人显眼!”王健康说,“天天干点笨活,知道个什么,在旁边瞎说八道!” “哼!”小李冷哼一声。 等了好半天,‘小辫李’仍然没有回来,两人等得有点心焦。 正在此时,不远处一位白发飘飘,白衣飒飒,手持紫砂壶的老者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是老魏。”戚小飞对王健康说。 “我也看到了。”王健康说,“他也是来找‘小辫李’的。” “你们有东西要卖给小李子?”老魏看到‘小辫李’的画廊门是锁上的,又看到三个人带着个函套守在门前,一猜便知这几个人的目的。其中王健康他比较熟悉,都是一个市场上混的;另外两个一个面熟,一个压根就没有见过。 “魏老板,你也是来找李老板的?”戚小飞笑着问道。 “嗯,找他闲聊。”魏老板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见你有些面熟,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我吗?”戚小飞说,“我有时会去鬼市上卖些书,经常见到你!” “噢,”魏老板说,“想起来了,你今天拿了什么东西?是要卖给小李子的吗?” 魏老板和‘小辫李’走的比较近,自持年高,在外人面前都称‘小辫李’为小李子。 “有一副画想找他看看。”戚小飞说。 “能先给我看看吗?”魏老板看着戚小飞手里的函套说。 戚小飞看了眼王健康。王健康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置可否。 “画是你的?”魏老板问戚小飞。 戚小飞又看了一眼王健康。王健康把头扭到一边。 魏老板看戚小飞老是拿眼睛看王健康,便说:“小王,我认识你。如果是你的东西我就不看了!” 第八十七章 高手 “怎么能是我的呢?”王健康看着戚小飞,对魏老板摇摇头说,“画是他收的,他拿给我看,我看不明白,便陪着他来找李老板,不巧,李老板又不在。。。。。。” “是这么回事。”魏老板说,“小李子可能出去收货了,恐怕一时半会的不会回来了。你这张画不如先让我看看,说不定我就替小李子收了呢。如果这样你们也可以节约不少时间,就不用在这儿干等了。” “既然魏老板这样说,”王健康对戚小飞说,“你不如把画先给魏老板掌掌眼,如果魏老板看中了,我们也就不用等李老板了,你就直接卖给魏老板得了。说实话,卖给谁不是卖呢?” “那找个地方吧。”戚小飞说,“这儿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看画。” “好。”魏老板说,“到前面找个饭馆,我请哥几个喝一杯。” 戚小飞和王健康一左一右走在魏老板旁边,小李也紧跟在后。尽管王健康使眼色让小李留在原地,小李就跟没看见似的,依然跟在后面。 魏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小李,问王健康:“这位小兄弟我从没见过,跟你们也是一起的?” “哈,”王健康干笑了一声,说:“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刚从乡下过来,没什么眼色。你看,我们要去谈重要的事情,他还老是跟着,就不会找个地方等着。” 小李偷偷地瞪了王健康一眼,表示了自己的严重不满。 “不不不,”魏老板连忙说,“既然是一起的,我们去坐坐,怎么能把他支开呢?一起过去喝两杯,以后大家就都熟悉了。再说我老魏就喜欢交朋友,你们还怕多一个人不成?” “既然魏老板这样说了,你就跟着去吧,”王健康说,“不过,等会我们谈生意的时候,你废话少说就行了。” 四个人到附近的一个饭店,找了个包间坐了下来。魏老板示意大家都坐下,便开始点酒点菜。 “菜让他们先烧着,我先来看看你手里的画。”魏老板对戚小飞说。戚小飞把画递给魏老板。魏老板轻轻打开函套,拿出来里面的画,等他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张画?”魏老板说,“这张画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闻言戚小飞和王健康同时站了起来。 “画是假的?”戚小飞问。 “我没说画是假的!”魏老板示意两人坐下,他说,“前一段时间有几个人——也是在鬼市上卖书的人,拿了张一模一样的画找小李子看。。。。。。 “当时小李子吃不准,说要找专家鉴定后再买。后来我有事去了北京一段时间,这不刚刚回来,想找小李子聊聊天,问问他专家找的怎么样了,这不就遇到你们了。怎么这张画又到了你的手里?” “这个,”戚小飞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是在收购站买的。” “魏老板,你看这张画和你在李老板那儿看到的是同一张画吗?”王健康问。 “是同一张画!”魏老板很坚定地说,“我当时看的很仔细!” “可能是这么一回事,”王健康说,“前段时间那几个人是想空手套白狼的!” “怎么讲?” “这张画确实是他从收购站老板的手里买下来的,”王健康指着戚小飞说,“他买这张画之前呢,有几个人也看到了这张画,但手里没有钱去买,便想着法子哄骗老板,先把画拿出去卖,卖过后再把钱给老板,多卖的就当利润了。 “后来,李老板说找人鉴定,李老板一时半间又没有找到人,这几个人就把画还给了收购站老板,收购站老板便把画卖给了这位兄弟。” “原来是这样啊。”魏老板呵呵大笑,“我说怎么这么巧,难道同时出了两张文征明的画?” “哈哈,怎么可能呢?”戚小飞说,“你想啊,文征明的画多么罕见,出来一张就很难得了,怎么能一下子出来两张呢?” “行,菜上来了,我们边喝边聊吧。”魏老板问戚小飞,“你这张画想卖多少钱?” “十,十二万吧。”戚小飞鼓起勇气说。 “啥?”魏老板听后一惊,说,“上次那几个人也不过开价十万啊,怎么到你手里又长了两万?” “上次那几个人开价十万?”戚小飞问。 “是的!”魏老板说,“我和老常当时就在场,因为十万块钱太多,我们都没有把握,小李子便和那几个人说定,要找专家看的!” “完了。”王健康心想,“小辫李肯定找专家看过了,这张画不对,才退给钱永强他们的。该巧不巧,老贾又出了这么一个骚主意,最后导致高老板又花了两万块钱从钱永强他们手里把画买了回来。。。。。。” 王健康看了戚小飞一眼,用手指头在戚小飞的腿上轻轻点了五下。戚小飞心领神会。 几个人各怀心事,喝着闷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过了一会儿,戚小飞看到魏老板只顾喝酒,不再提买画的事,心中有些着急。 “魏老板,这幅画你还想买吗?”戚小飞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口问道。 “想买是想买,”魏老板轻轻啜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说,“只是价格我接受不了!” “这是一张古画,又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画家文征明的,这价格不高啊!“戚小飞说。 “这幅画是有点年头了,但能不能到明朝,还得打个问号。”魏老板说,“你开这个价格,如果没有权威鉴定家的鉴定书,是没有人敢下手的!” “那你还个价听听。”王健康插话说,“如果价格合适,我就劝他卖给你!” “这个,”魏老板沉吟半晌,说道,“我顶多能出四万块钱。你考虑一下,如果可以我就拿下了。真的假的,咱也不讲究了,我就认这东西!” “魏老板,你砍价的刀磨的可真快!”戚小飞说,“从十二万一下子砍到四万,真是闻所未闻的事!” “小伙子,做生意就是要这样!”魏老板说,“买的时候不狠心砍价,等买到手里,再感觉价格高了就后悔无地了!” “可是这个价格我是要赔钱的了!”戚小飞说,“我买的时候也不止这个钱啊!” “呵呵,喝酒,喝酒!”魏老板没有接戚小飞的话,他开始转移话题,“今天我招待诸位,一定要吃好喝好!以后再收到什么东西能想着我就好了。” “那肯定想着魏老板。”戚小飞说,“平时谁会对我们这么好!” “老狐狸!”王健康心中暗骂,“真是人老成精!” 魏老板在讨价还价方面真是个高手,他极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渴求,一次次把欲擒故纵之计使用的恰到好处。 王健康知道魏老板此时肯定还不知道这幅画是假画。他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有跟小辫李碰面。 如果不趁此机会出手,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旦让这个老狐狸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圈里传扬出去,这张画就要臭在手里了。 当然不会臭在我们三个的手里,到时候硬着头皮给高老板送过去,任由他说些刁钻刻薄,甚至难听骂人的话,这事也能过去,只是从此以后几人在高老板的面前就臭不可闻了。 王健康偷偷地给戚小飞使个眼色,桌下的手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戚小飞会意,对魏老板说:“看在魏老板热情款待的份上,这张画就按魏老板说的价格成交!” “好,好!”魏老板对戚小飞说,“让他们俩在这儿继续吃着喝着,你跟我去取钱吧。” 魏老板和戚小飞刚站起来,王健康和小李也跟着站了起来。 魏老板不解地望着他俩。 “魏老板让你们在这儿继续吃喝等我,怎么没听见?坐下,坐下!”戚小飞拍了一下王健康的肩膀,又瞪了小李一眼。 “我跟去看看!”王健康说,“我已经吃饱喝足了,让小李一个人在这儿等就行了!” “我也得跟去!”小李看着戚小飞说,“如果你拿了钱跑了怎么办?” “这张画不是你的?”魏老板非常吃惊地看着戚小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画当然是我的了!”戚小飞说,“他们俩怕我拿了钱走了,不给他们吃喜面了!” “吃喜面?这个我懂。”魏老板说,“那就一起走吧。” 三个人来到魏老板家里,魏老板取了四万块钱数给戚小飞,然后郑重地对三人说:“今天我买这幅画的事情,你们任谁都不能说!” “我知道,你截了李老板的生意,怕李老板生你的气!”戚小飞说,“我肯定守口如瓶!” “我买这张画呢,也不打算出手,就放在家里玩玩!”魏老板说,“所以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手里有这幅画,今天这个来看看,明天那个来看看,很烦人的!” “魏老板,你只管放心,”王健康说,“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久,这点事我还是懂的,如果这件事从我的嘴里漏了出去,刚才那顿饭你就当成喂狗了!” 王健康说着话,故意看了看身边的小李一眼,很明显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言重了!”魏老板说,“一顿家常便饭而已,不足挂齿。” 第八十八章 分钱 这件事密不外传,正是戚小飞和王健康心中巴不得的事。这件事捂的越掩实,捂的时间越久,对他们越有利。他们希望魏老板永远都不知道这张画是真是假,直到他死都不知道才好呢。 戚小飞在中间走,王健康和小李一边一个紧紧贴着他,像两个忠实的保镖似的,只是这两个“保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戚小飞鼓囊囊的腰包。 “把钱分了吧。”王健康拉着戚小飞停下了脚步。 “等把三万块钱给了高老板之后,剩下的我们再分也不迟,况且老贾现在不在这儿,我们三个人做的生意,两个人就把钱分了,这不太好吧?”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王健康说,“咱们分过后跟老贾说一声就成,他应该没有什么意见的。” 戚小飞摇摇头说:“不行!” “把钱装在你一个人身上,我总是不放心。”王健康说,“要不一人装一半,你两万我两万。”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这么多钱拿出来,你也不怕人抢啊!” “找个没人的地方分呗。”王健康笑着说。 “还是等到了高老板的收购站再说吧。”戚小飞说,“你这样跟着我,我想跑也跑不了啊!” 王健康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然后紧紧跟定戚小飞。 “要不你把高老板的三万块钱先给我吧,等会我交给高老板!”小李拉着戚小飞的胳膊,试探着问道。 “想什么呢?想拿钱跑路吧?”戚小飞和王健康同时向他瞪大了眼睛说,“不行!” 小李耷拉着脑袋,嘴里嘟囔了一句国骂。 三个人叫了辆出租车,径直开到了高老板的收购站门口。 小李下车开门,然后看着戚小飞和王健康走了进去,才把大门重新关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老贾气呼呼地上前问道。 “到‘小辫李’的画廊,铁将军把门,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就在门前等了好长时间!”戚小飞说。 “终于把‘小辫李’等来了?”老贾说,“我说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呢!” “没有,我们没有把‘小辫李’等来。”戚小飞不耐烦地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一边老实呆着去!” “合伙的生意,我就不能问问了?”老贾咆哮起来,“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能不担心吗?你们俩如果拿着钱跑了,我怎么办?” “能问,能问。”戚小飞说,“我们的事等会儿再说!” “还喝酒了!”老贾闻到了戚小飞身上的酒气,顿时更加气愤起来,“我被押在这儿,你们还有闲心跑出去喝酒?想喝酒也应该回来喊上我吧?有没有用公款喝酒?” “是别人请的客。喝酒是为了谈生意。”戚小飞说,“喝着酒就把生意谈好了。” “谈好了?”老贾问,“那卖了多少钱?” 戚小飞把视线转向高老板,从腰包了拿出一摞钱,数了一万块钱出来,把剩下的都递给了高老板。 “高老板,这是买画的钱,你数数。”戚小飞把剩下的一万块钱又揣回腰包里。 王健康一把抓住戚小飞的手说:“把我的钱分给我!” “戚小飞,一共卖了多少钱?”老贾急急地问。 “一共卖了四万。”戚小飞说,“除去给高老板的本钱,我们只剩下一万。” “怎么就卖了这么点?”老贾不相信地问。 “你就知足吧,”戚小飞说,“这半天的功夫就给你赚了好几千块钱,还抱怨什么?” “真的就卖了这点钱?”老贾把眼光投向王健康,问道。 “能卖这点就不错了!”王健康说,“要不是我头脑灵活,这点钱都卖不到!” 戚小飞把王健康的那份钱分给了他,旁边的老贾也拉着戚小飞要求分钱。 “我们俩的钱等回去关上门再分也不迟。”戚小飞说,“钱在我身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行,我就要现在分!”老贾说,“等会你跑去赌场,我上哪儿去寻你?” “我早已经戒赌了,你不知道?” “你哪是戒赌了?”老贾说,“你是没钱去赌了,有了钱肯定还要去赌!你这个人我还不清楚,兜里有了钱不赌,心里就堵得慌!” 被老贾纠缠不过,戚小飞才不情愿地把老贾的那份分给了他。看着刚从还鼓囊囊的腰包瘪下去了很多,戚小飞感觉到有些失落。 再按按腰包里的几千块钱,他又心情愉悦起来,“什么时候也没有今天有钱过啊!” 等戚小飞他们三人都走了之后,高老板把小李叫到跟前,问:“那张画他们真的只卖了四万块钱?” 小李点点头说:“当时我就在跟前,那张画确实就卖了四万块钱!” “好!”高老板说,“你今天功劳不小,我放你半天假,你去歇着吧。我还有场麻将要去打呢。” 高老板哼着小曲,夹起装满钱的包就要离开。 “老板,你等一下。”小李拦住了高老板,说,“你这次也没有什么损失,你看我白干两年活的事能不能就算了?” “说什么呢?”高老板一愣,“你是怎么想的?我没有损失是我凭本事从钱永强他们手里把这张古画赎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板,这次你们人人都赚到了钱,唯独我一个人损失了两年的工资!”小李带着哭腔说,“这不公平!” “小李,你也赚了,知道不?”高老板说,“你家里的房子是怎么盖的?那是用我的一万块钱盖的!” “那是用我两年的工资盖的!”小李低声说,“如果我白干两年,这一万块钱就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想干就在这儿好好干,不想干就还我一万块钱,然后滚蛋!” 听到此话,小李顿时不吱声了。 高老板气哼哼地走了。小李看着高老板远去的背影,心中愤怒至极,真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个收购站给点了。 出了高老板的收购站,王健康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戚小飞和老贾去了老贾的出租屋。 “你们俩还没请我喝酒呢?”王健康说,“怎么样,现在就找个地方?”“ “王老板,你上午不是喝过了吗?”戚小飞问,“怎么这还没到晚上又要喝啊?也不怕把自己喝伤了?” “这一顿你们是必须得请的,”王健康说,“这是我们之前讲好的,你们不能赖账啊!” “我们现在都是有钱人了,吃一顿喝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戚小飞拍拍钱袋说,“不过,这次如果没有我们俩去找你,你能赚这么多的钱吗?应该你请我们才对!” “挣这几千块钱我也担了不少风险,”王健康说,“如果不是今天赶巧‘小辫李’不在,魏老板来了,这钱我们可能一份都赚不到!” “怎么回事?”老贾说,“这张画你们没卖给‘小辫李’?” “一开始是想卖给‘小辫李’的。”戚小飞说,“我们去找‘小辫李’的时候,他出去了,不在画廊里面。后来魏老板来了,我们就把画直接卖给魏老板了。” “是这样啊。” “你可不能把这事说出去,”戚小飞叮嘱老贾道,“我们都跟魏老板说过狠话了,谁把这件事说出去谁是狗!” “钱都装口袋里了,我才懒得说呢!”老贾说。 “我感觉这幅画是假的,”王健康说,“你想啊,如果这幅画是真的,‘小辫李’怎么能轻易撒手呢?这幅画又转到了钱永强他们的手里,我猜就有事!” “假的,魏老板会看不出来?”老贾说,“他也是老手了,怎能轻易走眼?” “还别说他了,就凭我的水平都看不出来!”王健康说。 “管他真假呢!”戚小飞说,“钱都装口袋里了,真的假的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那魏老板发现画是假的会不会来找我们?”老贾担心地问,“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 “应该不会,”王健康说,“魏老板担心‘小辫李’知道他截了‘小辫李’的生意,瞒还瞒不过来呢,他不会让人知道他买了这幅画的,也不会朝外说的,即使哪天他发现这是幅假画,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好,走,喝酒去!”戚小飞说,“今晚我和老贾请客!” “这是什么东西?”王健康看到地上的两个卷轴问。 “名人字画!”戚小飞说。 “名人字画?”王健康问,“什么时候收的?” “就前几天,”戚小飞说,“怎么王老板感兴趣?” “你别忘了,我就是干这一行的!”王健康打开卷轴一看,说,“这两幅画画的不错,你想卖多少钱?” “多少钱?”戚小飞想了一下说,“你给五千块钱吧!” “假的!”王健康又仔细看了一下画说。 “假的?”戚小飞说,“怎么能是假呢?我收的时候仔细看过的!” “就你那水平,怎么看都没有用。我说假的就是假的!你看那张古画,我说不对吧,最后它就是不对。” “那张古画也不见得就不对!”戚小飞说,“现在还不能确定!” “你动动脑子,把这件事从始至终捋一捋,你就知道这幅古画是对的还是不对的了!” 第八十九章 偶遇 戚小飞挠了挠头皮说:“你说我这两幅画是假的,那我不就买亏了吗?” “你能买亏?这种套话不要拿来跟我说。”王健康讥笑道,“真的当假的买来,你能买亏?笑话!是不是假的也要当真的卖?” “这个。。。。。好吧,”戚小飞佯装叹了一口气说,“既然王老板火眼金睛,说我这两张画是假的,那它们一定就是假的了。” 说着,戚小飞把两幅画卷起来,直接扔到了角落里。 “干什么?”王健康连忙把戚小飞扔到角落里的两张画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说,“你扔什么?如果扔坏了,岂不可惜了?我也没说不买啊!” “假的你也买?”戚小飞猛然醒悟,哈哈大笑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就是专业搞假字画的!” “嘿嘿,”王健康阴阴一笑道,“真的我也搞!” “真的东西你也按照假的收?”戚小飞问。 “那到不是,”王健康说,“真的给真的钱,假的给假的钱。在我这儿真假都有价。” “那你看看我这两幅能给多少钱呢?”戚小飞说。 “你不开价?”王健康问。 “不开了,”戚小飞说,“你是行家,这次听听你给的价。” “我也不少给你,”王健康说,“你这两张画撑死五十块钱收的,我给你七十块钱,让你多少也赚一些,怎么样?” “你这人做生意就是有点扣门,”戚小飞说,“你就不能给个整头数——一百块钱?” “我叫你开价你又不开,你让我开价,我开出了价格,你又要加钱,”王健康说,“我既然开出了价,就一分钱都不会再加的!” “一分钱都不加?”戚小飞说,“说好听点,你那是金口玉言,说不好听就是铁嘴钢牙!” “扯这么多干什么!”王健康问戚小飞,“七十块钱,你到底卖不卖?” “那行吧,”戚小飞说,“看在朋友的份上,就卖给你吧。” “早这样多好,”王健康说,“磨了半天嘴皮子,浪费了多少唾沫星子?” “做生意吗,当然要尽力争取!”戚小飞说,“王老板,你这天天倒买倒卖假字画的,就不怕人家回头找你?” “啥,找我?”王健康笑了,“干这一行,凭的是眼力劲。你道行不够,买假了,只能怪自己。这东西也不是我生产的,我也是买人家的。再说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戚小飞和老贾被王健康说得一愣一愣的,两人对王健康的经营之道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佩服过后,看着王健康得意忘形的嘴脸,一个罪恶的计划在戚小飞的脑子里初步形成。 “走啊,”王健康把钱数给戚小飞之后说,“你们该请我喝酒了。” 酒足饭饱,送走了王健康后,戚小飞让老贾一个人先回屋,自己偷偷去找程老大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老大打听到了王子仁的住处,最近闲来无事,便有意无意的常去那附近溜达。 这天傍晚,程老大吃过晚饭,又一个人出去溜达,走着走着不经意就走到了水西门大街。 “是你?”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程老大没有回头,仅答道:“是我!” “真的是你?”身后的声音有些激动。 “找个地方坐坐吧。”程老大平静地说。 两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在一个长条凳子坐了下来。 此时程老大才抬眼注视身旁的这个中年人,一会儿,他无限感慨地说:“真是时光匆匆,一晃眼你从一个青春少年也成长为一个中年人了;我呢,也成了一个土埋脖颈的老人了!” “一别二十几年,这么长的时间,人怎么能没有变化呢?”王子仁看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布满沧桑的脸说,“我也找了你二十几年!” “为什么要找我?”程老大说,“我当年不辞而别就是想让你忘了我。你怎么找的我?” “当初你跟我说你姓张,我到北京找了好多的学校打听都没有打听到你。”王子仁说,“不想前段时间在徐州却在无意间碰到了——这世上的事真是太滑稽了。” “我当初是偷逃出来的,怎么敢用真实的姓名呢?你打听不到我也很正常。”程老大说,“当初离开王家坳我也是忍受不了乡下贫穷孤寂的生活。” “然后你就回北京了?”王子仁问道。 “回去了,心惊胆颤地呆了一小段时间,后来就带着两个失去父母,失去家的侄儿四处流浪。” “四处流浪?”王子仁冷笑道,“是四处做生意吧?”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的所作所为,但正是这些令你们感到不耻的行当,让我们勉强活了下来。” “可你是个老师啊,做这些事就不感到内心的不安吗?” “内心的不安和生死相比,哪个更重要?”程老大问。 “可是你们干的这些事缺德啊!”王子仁说。 “你说的也许对吧,”程老大说,“可是当你经历了家破人亡,整天惶惶然不知命归何处的时候,缺不缺德也就不重要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王子仁说,“徐州相遇,你不愿与我相认,就证明你还有羞耻之心。师父,你就迷途知返,改过自新吧!” 程老大听到王子仁喊他师父,浑身触电似的一颤。 “好的,”想了一会儿,程老大说,“再做一两次我就带着两个侄儿找一份正当的事做做。” “这条路你还要走下去?”王子仁失望地望着身边这位曾令他尊敬之至的老人,问道。 “我也累了,”程老大说,“就此收手也可以。” “那你们想干什么呢?”王子仁说,“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倒不用,这么多年我们也有些积蓄。”程老大说,“我打算找个地方开一家收购站。就收些书本报纸之类的,本钱也不大。” “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王子仁问。 “还没有,”程老大说,“既然想收手了,赶明儿我们就把心思放在找地方上,南京这么大,应该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我以后收货的时候也给你们留意一下。”王子仁说,“师父,时候不早了,找个地方,我请你喝一杯!” “你以后别叫我师父了,”程老大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说,“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不配这个称呼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王子仁说,“我始终认你是我师父!” “我很惭愧,当年收你为徒,也仅仅是为了能填饱肚子,有个安身之处!” “可事实上你也教了我不少东西!” 师徒俩找了个小饭店坐了下来。王子仁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瓶酒,边喝边聊。 “师父,当年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王子仁说,“你跟我打声招呼再走也好啊!” “我怕分别时彼此伤感。”程老大说,“我还有点怕你不放我走呢!” “这真差不多!”王子仁说,“你走了之后我难过了很久,又找了你很久!”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所以我不忍心看到你伤心!” “师父,你怎么想起来干这一行的?” 程老大老脸一红说:“我哥给孩子们留下了一副价值不菲的画子,没成想让一个古董贩子只花一块钱就从孩子们手里哄走了。我恨这些古董贩子!” 接着程老大就把当年大孬二孬差点饿死街头,迫不得已卖画的事跟王子仁细细说了一遍。王子仁听后也感觉到气愤不已。 程老大借着酒劲又把大哥大嫂当年惨死的事说了出来,当然没提他自己扮鬼报仇的事。 王子仁听后气愤地说:“这血海深仇难到就算了不成?” 程老大说:“罪魁祸首也没有好死!” “怎么回事?”王子仁说,“莫不是师父你——” 程老大摇摇头说:“我倒是想找他理论理论,甚至是揍他一顿,但是还没来及他就让天收了——得心脏病死了!” “报应!” 两人酒足饭饱,便分别离开。王子仁执意要送师父回去,程老大说:“我还想到处走走,你先回去吧。” “那我到哪里去找你?”王子仁问。 “等我找好地方会通知你的。” 王子仁回到住处,看见钱永强的房间灯还亮着,便走了进去。 王子仁把偶遇程老大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这样也好,最起码他们有了一份正当职业。”钱永强说,“等明天我跟他们俩也说说,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找什么地方?”黄有才和李启明两人应声而入。 “你两个偷听我们谈话呢!”王子仁对钱永强开玩笑说,“我们以后说话要注意点啊,哈哈!” “刚巧我跟李启明出去闲逛回来,听到你们说要找地方,”黄有才说,“找什么地方?是摆地摊的地方吗?” “不是。”王子仁又把刚才跟钱永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问题,王大哥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黄有才拍拍胸脯说,“这事包在哥几个身上了!” “王大哥的事大家多留意,”钱永强说,“我自己也有点想法,说出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第九十章 转店 “什么想法?”黄有才笑着说,“不会是想换个轿车开开吧?” “轿车?”李启明兴奋地说,“那开出去就更威风了!” “轿车哪有面包车实用?”王子仁说,“我们拖书,一面包车能拖千把册呢,轿车撑死才能拖一二百册。” “不是车不车的事,”钱永强说,“根据我们面前的情况,我想我们可以开个书店。我们四个人收的书完全能够供一个书店了。” “开书店,”李启明说,“那我们就当真正的老板了!” “这个主意不错!”王子仁说,“我们是要想着进一步的发展了。” “那大家都同意了?”钱永强看着黄有才问。 “开书店需要很多钱的,”黄有才犹犹豫豫地说,“还要找个好的店面才行。” “钱不是问题,”王子仁说,“大家手里都有了点积蓄,虽然说不是太多,但我们合伙开一个书店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好吧,我没意见。”黄有才说,“只是我们开了书店,以后就没有哪个老板来找我们买书了。” “这个怕什么?”李启明说,“他们拿我们的书去卖也是要赚钱的,给他们赚这钱,还不如留下我们自己赚呢。把书批给他们,我们也少赚了不少钱,如果我们自己开书店,大家的收入会更多的。” “那书店搁什么地方开好?”王子仁问。 “两个地方:一个是南京大学附近,那儿学校多,学校多学生就多,市场也大;第二个选择就是仓巷,那儿书店多,文化氛围也很浓厚,鬼市也在附近,生意肯定好做。”钱永强说,“我目前就想到了两个地方,你们看呢” “也只有这两个地方比较适合卖些图书啥的。”王子仁说。“南大那边门面房的房租比较贵,仓巷房租便宜一些,还是到仓巷找房子吧。毕竟我们是第一次开店做生意,先要稳一些。” “那我们明天去找一下朱老板,”钱永强说,“朱老板在仓巷开店时间长,认识的人多,跟我们也比较熟悉,找他打听一下房子和房租应该没有问题。” “好。”王子仁说,“我们尽快过去问问。” 既然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几个人便来到了朱老板的书店里。 “你们要开书店?而且是在仓巷开?”朱悦听说钱永强几人要在仓巷开书店,非常高兴,“你们要来那太好了,我可有人说话了!” 自从上次在高淳做了一笔大生意后,朱悦对古董买卖就变得特别感兴趣了,每天从早到晚都泡在老爸的店里,对着店里各色藏品研究来研究去,乐此不疲。 “刚有这个想法,”钱永强说,“这不来请教朱老板了吗?希望朱老板给我们点建议。” “好啊,”朱老板说,“你们想开店是好事啊,你们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是需要好好地规划一下子了。” “那你看仓巷还有空房子吗?”钱永强说,“如果有我们现在就可以租下来,如果没有你就帮我们留意一下。” “这个没问题。”朱老板说,“现在仓巷确实没有空房子,但我会为你们留意的。” “钱永强,你们先在这儿聊着,我出去看看有没有要转让的房子。”说着话,朱悦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不急,”钱永强冲朱悦喊道,“我们可以慢慢等的!” “这孩子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朱老板望着朱悦的背影,怜爱地说。 “做生意就需要这样的性格。”王子仁说,“以后朱悦这孩子会把你的生意发扬光大的!” “哈哈哈哈!”朱老板笑着摇摇头说,“我怎感觉一个女孩子做这生意个不是个正路,唉,如果她喜欢,就由着她好了。不过,市场越来越成熟,竞争也越来越大,她刚入行,我有些担心。” “朱老板,我们开店主要还是以卖普通的书籍为主,不会和你发生冲突的。”黄有才说,“有你需要的货,我们还是会卖给你的!” “哈哈哈哈,”朱老板大笑一声,“你们想多了!你们在我旁边开店,这个我一点都不担心,如果你们和我做一样的,我们就多多交流,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哪来的担心?” “好的,我们等你的消息!”钱永强几人在朱老板的店里又闲聊了一会,刚要离开的时候,朱悦把他们给拦住了。 “好消息,钱永强!”朱悦兴奋地说,“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斜对面‘至焉斋’打算转让。是王老板亲口跟我说的。” “‘至焉斋’?王老板?”钱永强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那个老板是个说话斯斯文文,语速不快不慢的小个子中年人。这个人和黄老板的交情比较深,前段时间黄老板还跟我们在一起,没听他说起‘至焉斋’要转房子的事啊。 “他想怎么转的?”钱永强问,“转让费高不高?” “这个我没问。”朱悦说,“得你们自己去和他谈。” 想到要和‘至焉斋’的老板谈话,钱永强感觉到头皮有点发麻。他不是担心这个王老板继续追问那套《毛选》的事,他主要是怕这个王老板做事不爽快,生意不好谈。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过去问问。”黄有才自告奋勇地说。 “这样也好,”朱老板说,“让小黄一个人先去探探情况。一开始去的人多了,人家会坐地起价的。” 在等待黄有才的这段时间,朱悦问到那幅古画的事情:“那个收购站的老板有没有去找你们?” “找了!”钱永强笑着说。 “真的来找了?”朱悦瞪大眼睛问,“我都担心死了,你还笑?你们是怎么对付过去的?是不是把赚的钱都给了他?” “我们把画还给他了。”钱永强依然笑着说。 “这怎么可能?”朱悦不相信地说,“画都卖了,你哪来的画给那个老板?” 接下来钱永强把他们怎么到‘小辫李’那把画买回来,又怎么卖给收购站老板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朱悦和朱老板说了一遍。 “竟有这等事?”朱老板睁大眼睛说,“那这一番折腾下来,你们不但没折钱,还多赚了一万块钱。最最倒霉的要数李老板了,只有他一个人亏钱。” “钱永强,你是这个——”朱悦竖起大拇指说,“你太聪明了!” 大家正聊的高兴,就见黄有才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王子仁问道。 黄有才摇摇头说:“这个老板太黑了,光转让费就要两万块钱不说,还要求我们把他店里的书都带上——每一本都按照零售价算!” “就他店里的那堆破书,上称称给我们都不要——好的都卖完了,就剩下一堆垃圾!”李启明说。 “转让费要两万也贵了,”朱老板说,“仓巷这地方,店铺转让都是几千块钱。找店这事不能急,慢慢找个合适的房子再说。” 几人辞别朱老板父女,陆续走出朱老板的店里,来到大街上,边走边看着仓巷两旁的店面。李启明眼尖,看到斜对面“至焉斋”的老板站在店门口朝他们瞧呢。 “黄有才,那人看着我们呢。”李启明小声跟身旁的黄有才说,“他是不是想我们过去找他啊?” “不理他,”黄有才说,“表面上装得和颜悦色的,其实心里黑的很。他在对我们用欲擒故纵之计呢!” “还欲擒故纵?”李启明说,“他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我们开书店也不是非得用他的房子不可!” “看,他向我们招手了。”黄有才说。 大家朝黄有才手指的方向看去,“至焉斋”的王老板正在店门口摇着手臂招呼他们过去。 “钱永强,过不过去?”黄有才问。 “他既然喊我们了,就过去看看。”钱永强说,“先谈谈看,合适就拿下,不合适就算了,反正我们只是浪费点时间,别的也没什么损失。” “都到店里来。”王老板把大伙都客客气气地让到店里,找了两张凳子,让大家坐下。四个人推辞一番,王子仁和钱永强坐了下来。 “你们四个人真不错,生意也能合伙做,还做了这么久!”王老板说,“我真羡慕你们。你们是一个地方的人吗?” “不是。”王子仁摇摇头说,“听说王老板的房子打算转让?” “我呢,转不转都行。”王老板轻声细语地说,“如果价格合适我就转了,价格不合适我就留着。其实这个店生意还是不错的,我还有点舍不得,主要是我懒得看店。我这人自由惯了,喜欢到处转转,买买书,看看风景啥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走吧。”王子仁说,“我们打算开店,但也不是太急。本来不打算找有转让费的铺子,你这又有转让费,又要带货的,我们也看不上。” “别急啊,既然大家都有意向,就好好谈谈嘛。”王老板说,“生意不都是谈成的吗?” 第九十一章 传信 “我们这个生意不好谈,”王子仁说,“你不急转,我们也不急租,这样的生意是很难谈成的。”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黄有才说着话就要转身离开。 “急性子!”王老板指着黄有才微笑着说,“你刚才来的时候,我就想和你好好谈谈的,你听了我的话转身就走了,也没说你的条件。” “我是急性子,你就是个肉人,做事太肉了!”黄有才说,“我的条件是:没有转让费,书按照收购站的价格给你收了!” “你——”王老板气得面皮微红,但他仍然强压怒火,用平和的声音说,“你这样的条件恐怕一辈子都转不到店!” “转不到店,我们就不开书店。”黄有才说,“天天跑收购站也不错,收来了货,马上就有人捧着钱来收了,省了不少的心呢!” “也省赚了不少的钱!”王老板眯眼笑着说,“那些书贩子到你那儿去拿书,比你挣的多的多!” “各赚各的钱,这很正常!”黄有才说,“他们赚再多,我都不带红眼的!” “话是这样说不假,”王老板说,“假如你们开了一家书店,你们赚到的钱恐怕得翻个几倍。几年下来,你们就可以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了,哈哈。” “可是你这个老板太黑心了,”黄有才说,“两万块钱转让费,还得把你店里的书都带上,我们盘了你这个店,三年都翻不了身,到时候别说盖房子娶媳妇了,就是租房吃饭都会成问题的!” “你说你转谁的房子能不给转让费?”王老板说,“起初我盘这家店的时候,都付了转让费的!” “你那时候才付了几千块钱的转让费,到这儿开口就是两万!”李启明说,“你的要价太高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心里的承受范围!” “谁说我只付了几千块钱的转让费?”王老板瞪大眼睛看着李启明问,“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李启明说,“仓巷的门面房价格都很透明,谁都知道,你认为你能瞒得了哪个?”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谁跟你们说的!”王老板诡秘一笑,眼睛看向街对面的“可求”书店。 “不是朱老板说的,你不要瞎猜!”李启明说。 “我不管是谁跟你们说的,”王老板轻哼一声说,“我是几千转的这间房子不错,但那时有很多房子往外转啊,你再看看现在,有几家打算往外转的?” “那两万块钱也贵了,”钱永强说,“顶多给你一万转让费就不错了。” “那我这一屋子的书怎么说?”王老板皱起了眉头。 “你这都是卖剩下的,我们不接!”钱永强说,“好卖的书都早让你卖光了,剩下的都是滞销货!” “除非按收购站的价格给我们,我们才接!”黄有才说。 “你们没有一点诚意。”王老板生气地说,“我这一屋子书都是好书,每一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之所以滞销,是因为我标价虚高了些,如果你们接手,稍微调整一下价格,我敢保证这些书走的都非常快——可你们一开口却给我收购站的价格,哼哼!” 钱永强看了看王老板店里的书,发现这些书也没有黄有才和李启明说的那么糟,大部分的书还是可以卖卖的,有一小部分书还可以卖高价呢。 “王老板,今天先这样吧,”钱永强说,“等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如果大家都有诚意,咱们找个时间再谈。” “好吧。”王老板无奈地说,“你们想好了,再回来找我吧。” 看到钱永强等几人走远了,王老板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钱永强等几人看看天色还早,就开车转了几家收购站,然后就回家休息。 “弟兄们,我们找房子开书店的事也不用急,仓巷那儿有朱老板帮我们盯着。我们平时该干嘛干嘛,还是正常做生意。”看到大家情绪不高,钱永强说,“今天不早了,就不要在我这边闲聊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几人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簌,朱悦便边敲门边大喊起来:“钱永强,快开门!” 李启明听到是朱悦的声音,知道她是来找师父的,没等钱永强应声,便飞快地跑去把门打开。 “朱悦姐,这么早来找我师父,有什么急事吗?” “有急事,”朱悦问道,“他们几个都起床了吗?” “刚起床。”李启明咧嘴笑道,“朱悦姐,你起得真早!” “今天有事嘛我就起得早一点,”朱悦边走边说,“如果没事我可能睡懒觉了。” “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透露点?”李启明屁颠屁颠地跟在朱悦的后面走着。 “昨天你们走后,我又在仓巷打听了一下,还有一家书店也要转让。” “是哪家书店要转让?”黄有才截住朱悦,问道。 “还有两个人呢?”朱悦问。 “都在屋里等你呢!”黄有才把身体侧开,让朱悦走进了钱永强的房间。 “仓巷有家‘宝来轩’书店,你们知道吗?”朱悦看人都到齐了,便开始说事情。 “不知道。”李启明说。 “没什么印象。”钱永强想了想说。 “是一个老太太开的,”朱悦说,“这个老太太姓王,六十多岁,人一看就很精明强干。。。。。。” “精明强干的老太太?我想起来了,”钱永强突然说道,“这个老太太很难对付的!” “你和她打过交道?”朱悦吃惊地问。 “刚入行的时候我收到过一套书,不知道价格,就拿到仓巷想找人‘打打架’,”钱永强脸一红说,“刚进她的店不久,就让她识破了!” “然后被人家轰了出来?”朱悦“格格”笑着问道。 “别提了,别提了,”钱永强摇头说道,“这个老太太可凶了,我是怕了,她的书店要转让,你们去谈好了,我可不敢去招惹她!” “哈哈哈哈!”黄有才大笑一声,“有这么可怕的老太太?我倒要见识见识!” “这次跟上次‘打价’不一样,”朱悦笑着说,“你和她谈转让房子的事,她不但不会凶你的,还会客客气气的!” “老太太是真心转让,还是像那个王老板一样,想借着转让大捞一笔?”王子仁问道。 “老太太应该是真心转让,”朱悦说,“昨天晚上我在街上打听有哪家店铺转让时,她把我叫进店里,跟我说她的店想转,而且价格很公道。” “不如过去当面谈谈?”钱永强问大家。 “好,我同意。”黄有才说,“不过得等吃过饭再过去。” “我也没吃饭,你们是不是得请我一顿?”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别说请你吃一顿饭了,就是请两顿都是应该的!”黄有才嘻嘻笑着说。 “小气!”朱悦佯装生气说,“我以为你会说请个十顿八顿都没问题,没想到你只说请两顿。这事我不管了!” “好好好,请几顿都没问题。大家先找地方吃饭,等吃过饭我们再一起过去。”钱永强说。 “吃过饭也要晃晃悠悠地过去,不能去太早,最好到了之后先到朱老板的店里磨蹭一会,然后装作无意中走了过去,这样好谈价格。”王子仁说。 “真是老奸巨猾!”黄有才笑道,“老太太虽然也是老奸巨猾,但王师傅也不简单,这次就由王师傅去对付她,让两个老奸巨猾互相掐,哈哈。” “这个主意不错。”朱悦跟着也笑了。 几人让请朱悦吃了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开着车子来到了仓巷。 钱永强先把车子开到“宝来轩”停了一下,然后几人就在车上盯着“宝来轩”看了一会,感觉这家书店地理位置还不错,门脸也比王老板的大不少,店内也敞亮。在车上就商定等过个个把钟头,由王子仁先过来跟老太先谈谈。 几人把车停到朱老板的店门口,首先下车的黄有才看到斜对面的王老板在门前看着他们笑呢。 “嗨嗨,”黄有才低声跟大伙说,“那个王老板在看着我们呢。” “不理他。”李启明说,“黑心的人,就让他在那儿晾着吧。” 朱老板看到几人走了进来,连忙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钱永强说:“朱老板,‘宝来轩’想转让,我们过来看看。” “谈了吗?”朱老板问。 “还没有,”钱永强说,“想等一会让王大哥去谈谈看,如果合适就转下来。” 朱老板点点头说:“‘宝来轩’是王老太太的店,卖的东西比较杂,没有特色,经营的不是太好。她说要转让,可能是真心转让。等会你们去和她好好谈谈。” “钱永强说王老太太比较凶,吓得不敢过去,”朱悦笑着说,“他们决定由王师傅先过去谈,等王师傅谈的差不多了,大家再一起过去。” “王老太太比较凶?”朱老板笑道,“我怎么没发现呢?这个王老太太人是有点强势,但为人处事还是比较爽快的。” 第九十二章 顺利 “行啊,”钱永强说,“王大哥,等会你过去谈,如果她要价不是太过分,你就答应下来。” “好,”王子仁说,“我尽量把价格压到一个理想的位置。” 闲聊了一会儿,黄有才看看朱老板店内的挂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催促王子仁过去谈谈。 “我怎感觉一个人过去有点孤单,”王子仁说,“平时我们做生意都是几个人在一起,有商有量的,现在我一个人过去,到时候遇到难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样,小黄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行,王师傅,”黄有才说,“我可以陪你一起过去,但谈价格还是以你为主去谈。我在一旁敲敲边鼓。” “这个没问题。”王子仁说。 “我也过去,关键时候给你们帮帮腔。”朱悦说,“我毕竟跟她还算熟识,平时也聊得来。” 钱永强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三个人过去,接下来能谈成个什么样子。 朱悦走在前面,王子仁和黄有才紧随其后。 “王阿姨,你好啊!”朱悦看到王老太太一个人坐在书店里,正在低头沉思。 “来了,小朱!”王老太太看到朱悦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立即眉开眼笑,起身相迎。 王老太太最近一直在为生意上的事发愁,这二年开书店的人多了,竞争激烈,生意不好做了,正想着把书店转出去呢。昨天晚上朱悦四处打听谁家转让的时候,她便跟小姑娘说了,她的店想转掉,让她把想转店店人带过来。 看到朱悦今天就带人来了,情知是来转店的,心里高兴。 “扑哧”一声,黄有才看着朱悦直笑个不停。 “你傻笑个什么劲?”朱悦皱起了眉头,看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便问,“有什么好笑的?你是笑王阿姨吗?” “不是!”黄有才止住笑,说,“小朱,我一下子想到了老家养的小猪。” “你才是小猪呢!”朱悦怒道,“你是小狗。你姓黄,我以后就叫你阿黄,阿黄不就是条狗吗?哈哈哈。。。。。。” 朱悦自说自笑,一直笑得花枝乱颤。 “小孩子的快乐都很简单。”王老太太说。 “是的,都是小孩子。”王子仁附和着说。 “小朱昨天跟我说有几个朋友想在仓巷开店,就是你们吧?” “是的。”王子仁说,“一早上朱悦跑到我们那儿跟我们说了,你的铺子想转掉。是真的吗?” “是的。”老太太说,“我岁数大了,干不动了,想把店转掉,然后回家养老,带带孙子,侍弄侍弄花草什么的。” “王阿姨,他们几个都在那边的夜市卖书,你应该见过的。” 老太太用炯炯有神的眼神扫视了王子仁和黄有才一眼,摇摇头说:“我岁数大了,夜市那儿,这二年去的比较少,这二位我好像没见到过。” “王阿姨,我朋友是诚心想转你的店铺的,你看。。。。。。你想怎么转呢?”朱悦笑着问道。 “小丫头,嘴真甜,一口一个阿姨,都把我叫的年轻了。”老太太笑着说。 “王阿姨,你本来就不显老嘛。”朱悦说,“你看你身板挺直,精神抖擞,虽然有些白头发,但是梳理的整整齐齐,额头皱纹也不算多,猛一看真显年轻。如果没人说,谁也想不到你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不行了,”老太太笑着摇摇手说,“老了就是老了,精力不济了。” “王阿姨,你不是精力不济了,你是想去享清福了!”朱悦说,“你就把房子转给我朋友得了。然后你去享清福,让他们替你来受这罪。” “小丫头片子,我这儿是宝地,是让你朋友过来发财的吧!”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黄有才说。 “好,”老太太对朱悦说,“我当初转人家的房子是多少钱,我就收你朋友多少钱。你看行吗?” “那你当初是多少钱转的房子?”黄有才问。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说:“五千。怎么样?看在小朱的份上,我一分钱都不加。” “行,谢谢王阿姨,”朱悦开心地说,“我代我朋友谢谢你了。” 听说老太太只收五千块钱转让费,王子仁和黄有才非常高兴。 “老姐姐,你这一屋子货怎么办?”王子仁问。 “这个嘛,”老太太想了想说,“如果你们不急着开店,就等个十天半个月的,让我清清货。” “我们不急。”王子仁说。 “那好吧,半个月后你们带上钱来拿房子。”老太太说,“我这一屋子货处理多少算多少,处理不掉的,都送收购站去。” “奶奶,你真好!”黄有才激动地说。 “啥?”老太太看着五大三粗,又黑又壮的一个大汉喊自己奶奶,顿时一瞪眼,“你喊我大姐还差不多,居然喊我奶奶,这一下子就把我给喊老了!” 黄有才感觉自己捅下了篓子,连忙改口说:“大姐,你别生气,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哎。”老太太答应了一声,说,“姐姐不生气。” “老姐姐,我们还有两个人在朱老板那儿,我去把他们都喊来,今天就把这事订了吧。”王子仁说。 “行,你去喊吧。”老太太说,“如果今天能定下来,那也不错。” “我去,”黄有才自告奋勇,“我跑的快。” 不一会儿,黄有才把钱永强和李启明都带了过来。 老太太看到钱永强后,先是一愣,然后诡秘地一笑,对朱悦说:“这个小伙子我认识。” 钱永强脸一红,说:“这么长时间了,王老板还记得我?” “记得。”老太太说,“每每想到你当初狼狈逃窜的样子,我就想笑。” 接着老太太又说:“你别生气,开店做生意的,最烦别人来‘打价’的了。这不,你们马上就要开店了,如果遇到这样的人,你就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 “理解!”钱永强说,“我早就理解了。” “我转房子的条件他都跟你们俩说了吗?”老太太指着黄有才问钱永强和李启明。 “说了,”钱永强说,“你的条件我们都很满意。” “那就交定金吧。”老太太说。 “交多少钱呢?” “随便。”老太太说,“就是意思意思。你们是小朱的朋友,我也是小朱的朋友,我信得过小朱这孩子,相信她交的朋友也不会差,即使你们不交定金都没问题。” “定金得交,”钱永强说,“还是按规矩办事好。” “好,那就交五百块钱吧,我写个收据给你们。十天之后你们来收店。我和房东的合同还有半年,到时候你们把余下的转让费和房租给我,我把店铺腾空交给你们。然后我再把房东喊来,三方说好,你们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我听说你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来处理存货?” “是的,”老太太说,“低价处理应该很快就能把这些货处理完,也许不用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我提前处理完了这些货,我会通知小朱的。到时候你们也可以早些时间开门营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钱永强说,“你处理存货即使时间再长点我们都没有意见,因为你给我们的价格太优厚了。我想问你这段时间你大约能处理多少钱出来?” “三五千块钱,顶多了。”老太太说,“这些货都是积压的陈货,价格卖不上来。” “那剩下的货怎么办?” “只有送收购站了。” 钱永强想了想说:“你先等一下,我跟我朋友商量一下,一会回复你。” “没问题。” 钱永强把王子仁等三人叫出了店外,对他们说:“老太太说他的存货能卖出三五千块钱,剩下的都送收购站。我想不如就给她五千块钱把这些货都接下来,你们看怎么样?” “好啊,”李启明说,“老太太给了我们这么低的转让价格,又不用带货,我们也要投桃报李,给她六千块钱都没有问题。” 王子仁点点头说:“行。” “这个价格转这个店,比转王老板的店强多了,”黄有才说,“我看也行。” “好,我们就这样跟老太太说,她肯定会同意的。”钱永强说。 “商量怎么样了?”老太太看到四个人走了回来,便问。 “我们商量好了,”钱永强说,“你这一屋子货,我们一共给你五千块钱买下来,怎么样?一呢,省得你花时间处理,二呢也省得你往收购站送。” 老太太听了钱永强的话后,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太太占你们便宜啦。” “不存在的。”钱永强说,“我们现在就把钱给你。” “这一屋子货你们给我五千块钱,多了!”老太太说,“全卖了也不过能卖个七八千块钱,还不知道要卖到何年何月呢。你们给我三千块钱就行了。转让费和半年的房租,另算。” “奶奶,不,姐姐,你可太通情达理了!”黄有才激动地说。 老太太听到黄有才的话,“扑哧”的一声笑了。 “阿黄,为了一点点钱,你连脸都不要了!”朱悦取笑黄有才,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至焉斋”的王老板悄默声息地走了进来。 大家看到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立刻时僵住了。 第九十三章 挑拨 “王老板,生意这么忙,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老太太用犀利的目光看着“至焉斋”的王老板,问道。 “做大生意呢,老太太?”王老板阴阴一笑,问道。然后看着钱永强等几人微笑着点点头,但不难发现他的眉宇间有一丝的恼怒。 “老太太岁数大了,不想干了,”王老太太说,“想把店转了,回家待着去。” “这几个人想转你的店?”王老板故作吃惊地问。 “是的,正在谈呢。”老太太说。 王老板把王老太太拉到一边,小声说:“这几个人昨天想转我的店,他们心太黑,我没转给他们。你想转店给他们,要堤防着点。” “生意嘛,谈成了就做,谈不成就算。”老太太说,“说不上心黑不黑。我也不用堤防任何人,不给足老太太钱,谁也拿不走这间房子!” “你不要上他们的当,这几个人也很狡猾!” 老太太抿嘴一笑,故意大声说:“我老太太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赔钱的事常有,但上当的事没遇到过。王老板,你那边生意忙,还是回去吧。” 看到老太太不太友好,甚至下了逐客令。王老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撇了老太太,直接对钱永强等人说:“你们正在跟我谈转店店事,怎么又跟别的人谈?” “王老板,我们昨天是和你谈过转店店事,但没有谈成。”钱永强说,“既没有付你定金,也没有口头答应你什么。我们感觉你的要价太高,所以你的铺子我们暂时不考虑了!” “好好好,”王老板说,“你们转了老太太的店,以后我们就是街坊了,请多关照。” “还请王老板多照顾!” 王老板悻悻地离开了老太太的书店。 “口蜜腹剑,言行不一的小人!”老太太看着王老板的后背说,“你们在这儿开店,要防着这个人。” “大家各做各的生意,我们不惹他就是了。”钱永强说,“莫不成他还能上门来找茬?” “敢上门找茬,腿我给他打断了!”黄有才说。 老太太哈哈一笑说:“他不会跟你们来明的。” “暗的我们也不怕!”李启明说。 “好了,不提他了,”老太太说,“我们到那一步了?” “该我们交钱了。”钱永强说着把手伸进口袋,“今天我们就带了五百块钱,先给你算做定金,剩下的明天一起拿来给你。” “没问题。”老太太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自己日常用品收拾一下,你们明天来收店。放心,书我一本都不会动的。” “放心,放心!” 钱永强等人离开老太太的书店,返回朱老板的店里,把转老太太店的经过跟朱老板说了一下。 “好啊,”朱老板说,“老太太是个爽快的人。” “是啊,她的要价比我们想象的低多了!” “这全是朱悦的功劳。”王子仁说,“看得出老太太挺喜欢你家姑娘的。” “小女和她投脾气,两人经常在一起聊天呢。” “这件事帮你们谈成了,你们打算怎么请我?”朱悦说,“只是一顿早餐可不行!” “那当然了,”钱永强说,“中午朱老板要看店做生意,等晚上大家都没事了,我们请你们爷俩。” “太客气了,大家是朋友,互相关照是应该的,你们别听朱悦瞎说,她是开玩笑的。” “大家有空搁一起聚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钱永强说,“就这样说定了,等晚上我们来找你们!” 离开朱老板的书店,大家打算去收一圈书。没想到刚出朱老板的店门,在大街上还没走多远,就被对门的王老板给截住了。 “老太太收你们多少钱的转让费?”王老板问。 “这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吧!”钱永强本来是想婉拒王老板,然后离开,没想到王老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听出钱永强的话外音。 他说:“那到我店里聊会吧。” “不啦,我们还要去收货呢!”钱永强说。 “不急这一时。”王老板说,“大家以后都是街坊了,要多多亲近才是啊。” 钱永强看看大家,大家都皱着眉头。 “走吧。”王老板扯着钱永强的衣袖,半拉半扯地往前走着。 钱永强摇摇头,无奈地跟王老板走进了他的书店。其他几人没法,也随后跟了进来。 王老板笑吟吟地把几个人“请”进了书店,然后问道:“老太太问你们要多少钱的转让费?” “这是商业机密不能跟你讲!”李启明说。 王老板听后大笑:“不就转个店嘛,怎么还上升到商业机密的高度了?说说看老太太收了你们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比她还少点。” “不了,王老板,我们已经交过定金了。”钱永强说,“她的店我们已经定下来了。你的店,那只有对不起了。” “交了多少钱定金?”王老板执拗着问。 “五百块钱!”黄有才说。 “这没什么,你们如果看我的店合适,这五百块钱的损失算我的!”王老板咬咬牙说。 “这不好吧,”黄有才说,“你的店转让费贵不说,还要带货。人家转让费比你低的多,还不用带货!” “她的转让费到底有多低?” “五千块钱!”黄有才说。 “五千块钱?”王老板说,“这么低?” “真的,我们干什么骗你?”黄有才说,“你的店反正我们也不转了,跟你说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给你们算四千五,怎么样?”王老板说完,嘴角颤抖了一下。 接着王老板问:“她店里的货给你们算多少钱?” “她店里的货,她自己处理,我们不带。”黄有才说,“转她的店比转你的店划算多了。” “这个老太太疯了!”王老板说。 “你才疯了呢。”李启明说,“人家这样做生意叫厚道。哪像你尖头滑脑的!” “我这个店给你们算四千五,店里的货呢,你们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算,这么样?” “别说,四千五了,”李启明说,“就是四百五,我们也不要了。我们怎么能做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吧?” “王老板,你如果早这样,我们不就转你的店了吗?”黄有才说,“这个时候再降价,已经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再见了,王老板!”李启明说,“你的店还是自己留着慢慢看吧。一开始你不说转也可以,不转也可以的吗?” “等等,”王老板拦住大家说,“你们转了老太太的店,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王子仁皱眉问道。“你不要挑拨离间,乱说话。” “你们还别不信,”王老板说,“老太太转这个店给你们是一个阴谋。” “什么阴谋?”钱永强说,“你不要吓唬我们!” “我不跟你们开玩笑。”王老板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要转店吗?” “老太太说岁数大了,不想干了。”李启明说。 “这是借口。”王老板说,“老太太精神好着那,生意也做得不错。她之所以要转这个店,是因为她的房东不上路子,是个无赖活闹鬼!” 钱永强等几人听后一愣。租房子这个房东很重要,如果真像王老板说的那样,那老太太的房子还真不能要。 “真的假的?”黄有才说,“你当我们是三岁的孩子,用这种话来吓唬我们?” “真的,我没有吓唬你们。”王老板说,“仓巷的事我熟的很,谁的房东是什么样的人,家有几口,我都知道。” 钱永强等几人皱起了眉头。 “还是不信?”王老板急了,“你们明天可以去找人打听打听。就是去年,老太太的房东来找老太太涨房租,老太太没同意,和他吵了一架——这事仓巷开店的人都知道。” “行,”钱永强说,“王老板,谢谢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我们等会就找人打听打听,如果情况属实,宁愿不要那五百块钱,也不转老太太的房子了。” 钱永强等几人忧心忡忡地又来到了朱老板的店里。朱老板看到几人去而复返,不禁问道:“这个时候吃晚饭还早吧?” 朱悦在店里也没走,问几人:“怎么又回来了,还都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刚才听对面王老板说,老太太的房子有问题。”王子仁说。 “有什么问题?”朱悦说,“你们不要听他挑拨。他看你们没转他的房子,心中不满,故意诋毁别人!” “可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李启明说。 “怎么回事?”朱老板问钱永强,“他都说了些什么?” “王老板说老太太的房东是个无赖,”钱永强说,“他还说去年老太太和房东因为涨房租的事吵了一架。” “老太太去年和房东吵了一架?”朱老板说,“没听说啊。” “不行,我找她问问去!”朱悦说着话便急吼吼地走了出去。 “不急,等打听清楚了再去找她说!”钱永强想拦没拦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出去。 “可是定金都交了,”黄有才说,“不租恐怕不退定金吧?” “肯定不退!”王子仁说,“定金就是防止交易任何一方反悔的。谁反悔谁就给对方钱。我们如果反悔,刚才交的钱就等于打水飘了!” “那也没办法。”李启明说,“如果她的房东真是个无赖,恐怕以后麻烦事很多,宁可舍了五百块钱,也不能租这个店!” “朱悦一个人去找老太太,我怕她们吵起来。”钱永强说,“我们大家都过去看看,免得她一个人吃亏,老太太很凶的!” “怎么会这样?”朱老板说,“我也得过去看看。” 第九十四章 误会 “小丫头,是谁惹你生这么大气?”老太太正在收拾店里的一些日常用品,“跟王阿姨说说,我给你出气去!” “你转这房子是怎么回事?”朱悦冷着脸,沉声问道。 “哟,看样子是生我的气,跟我兴师问罪来了!”老太太递给朱悦一张板凳,然后看着朱悦笑眯眯地说,“丫头,先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你的房东是怎么回事?”朱悦没有接老太太递过来的板凳,单手掐腰,仍然怒气冲冲地问。 “你说我的房东?”老太太笑着说,“是不是有人跟你们说什么了?” 朱悦没回答老太太的问话,只是等待老太太给她答案。 “这间店面的房东是一对老年夫妇,人很通情达理,也很老实。”老太太说。 “你撒谎!”朱悦大声说,“那你们去年吵架是因为什么?” 此时,钱永强和朱老板等人也走进了店里。 朱老板呵斥朱悦:“朱悦,你不能跟王阿姨用这种语气说话!” “朱老板,没什么。”老太太对朱老板说,“小丫头这种敢爱敢恨,刚直不阿的性格我喜欢!” “我们听到点风言风语,说的是去年你跟房东吵架的事,是房东不太好说话,乱涨房租。”朱老板问老太太,“我好像没听说这回事啊?” “是有这么一回事,”老太太叹了口气说。 “哎哟!“黄有才猛跺了一下脚说,“我们果真上当了!” “你这种情况在转让之前应该跟我们说一声啊,”王子仁说,“看看事情闹的,现在怎么收场?” “有什么不能收场的?”老太太说,“你们不就给了我五百块钱的定金吗?一切都没有开始呢!” “老太太,定金能退给我们吗?”黄有才说,“我们赚钱可不容易了!” 老太太看着黄有才垂头丧气的样子,轻蔑地一笑说:“定金是什么,定金就是定金,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你隐瞒了实情,这属于欺诈!”朱悦说,“定金必须得一分不少的全退!” 老太太看到大家都情绪激动,快要崩不住了,连忙跟大家解释:“去年想乱涨价的是房东的儿子,这小子不争气,整天赌博酗酒。不过这涨房租不是房东的本意,后来房东夫妇还来跟我道歉了呢!” “是房东的儿子也不行啊,房东的儿子也是房东啊。”黄有才说,“那小子三天两头的来捣乱,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他不会三天两头来捣乱的,”老太太说,“我敢跟你们保重!” “你把钱收了,然后回家享清闲了,到时候他来捣乱我们去哪里找你去?”黄有才说,“恐怕到时候你连睬都不睬我们一眼!” “那不会。”老太太说。 “难说,”黄有才说,“现在说的好听,等钱一收,恐怕你就是另一种嘴脸对着我们了!” “我是说房东的儿子不会来捣乱!”老太太说。 “他就这么听话?”李启明说,“我听说他是个无赖活闹鬼!” “你听谁说的?”老太太问李启明,“他还跟你讲了些什么?” “我没听谁说。”李启明说,“你转这房子是不是一个阴谋?” “阴谋?还阳谋呢。”老太太一笑说,“你们别听小人胡说八道。事情都过去了,对现在和将来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影响!” “说的简单,”黄有才说,“他长两条腿,想来就来,谁也阻当不了。” “来不了了,”老太太说,“因为去年年底他喝醉了酒在马路上被车给撞死了!” “真的?”黄有才眼睛挤吧挤吧,不太相信。 “等两天我把房东约过来,你自己问问就是了!” “不问了,”黄有才说,“我怎能问人家这种伤心的事!” “误会,”朱悦说,“王阿姨,你别见怪!” “我这房子你们转去,只管安心做生意,不会有别的事的!” “嗯,姐姐。”黄有才说,“你收拾好了,我们用车帮你拖回家,省得你再花钱雇车了。” “不喊老太太了?”老太太指着黄有才说,“你就是条变色龙。” “哪里,我这是应变能力强。” 大家都笑了。 “王阿姨,我们大家一起帮你收拾吧。”朱悦说,“你这么多东西,一个人收拾起来也挺累的。” “好啊,等收拾好了,你们用车帮我拖回家里。”老太太指着黄有才说,“这个一会喊我老太太一会喊我姐的黑大个刚才说,他用车帮我拖,省得我雇车。” “是我说的,”黄有才说,“我肯定说到做到。” “好,你们把我这儿的事办利索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老太太说,“我得歇会,岁数大了,干不了了,你们年轻人帮我收拾吧。” 说完话,老太太朝躺椅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朱老板因为要看店,也回去了。店里只有钱永强等几人和朱悦在忙活。 “咳咳。”正在门旁忙活的钱永强听到两声熟悉的咳嗽声,他抬头一看,是王老板站在店门外,正惊奇地看着大家。 “你们这是干什么?”王老板问钱永强。 “你来干什么?”还没等钱永强回答,老太太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她指着王老板说,“你不来也还要去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王老板笑笑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找你算帐!”老太太厉声说。 “嘿嘿,找我算什么帐?”王老板说着话就想走进店里。 “站住!”老太太大喝一声,“你别进来,我怕你脏了我的店!” “哎吆,老太太,你说这话就不对了,”王老板说,“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没事都常来常往的,你今天怎么能说出这种伤感情的话?”“ “我问你,”老太太说,“我转个店,你在背后捣什么乱?”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在背后捣乱?”王老板说,“我从来不喜欢背后嘀咕别人的事情。” “是吗?”老太太说,“我去年和房东儿子吵架的事是哪个说出去的?” “你那事整条街都谁知道,算不上什么秘密。”王老板说,“你转店的时候不把这事儿跟人家讲清楚,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那是房东的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房东的儿子也是房东啊,他也有权力过问这间房子啊。”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老太太说,“房东儿子去年底出车祸,走了!” “哟,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是万事通吗?” “老太太,”王老板说,“你看我们街坊邻居好几年了,大家都相安无事,现在因为转房子,弄了点别扭,真不值啊。” “这转房子跟做生意一样,公平竞争。”老太太说,“这几个孩子看中了我的店面,我们价格也谈好了。你没有机会了。” “不见得吧,老太太。”王老板说,“你能让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吗?” “当然,他们是自由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老太太说,“不过,不要在我这儿说,我听到你们说话烦的慌。” “王老板,你回吧,你那房子我们确实不转了。”钱永强说。 “出来聊两句,”王老板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王老板,我们正在忙呢,”钱永强说,“你还是请便吧。” “以后大家都是街坊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王老板说,“说几句话就这么难吗?” 钱永强皱皱眉头,无奈地走了出去。黄有才和李启明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过去。 “什么事?说吧。” “我那房子你们真不考虑了?”王老板说,“我的转让费可比她低得多啊。” “我们决定就转老太太这间了。”钱永强说。 “那我的货也不要你们带呢?”王老板仍不死心地问。 “王老板,你这人真肉!”黄有才说,“都说了不转你的店了,你还黏黏糊糊的干什么,真烦人!” 王老板狠狠瞪了黄有才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这个小人跟你们又说了些什么坏话?”老太太问钱永强。 “就问我们还转不转他的房子,”钱永强说,“让黄有才给吵吵走了。看样子是心里怀恨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对几人说:“这个人你不得罪他,都要用心提防。现在他已经恨上你们了,就更要当心了。” “我们小心点就是。”钱永强说,“谅他也怎么不了我们!” “行,我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们把店调整一下,明天就可以开业了。” “不急,”钱永强说,“我们要多备些货,等货物充足了,再开业不迟。” “厚积薄发,一炮打响!”老太太说,“你是块做生意的料。 书店的事定了下来,大家的情绪都很高。 只有王子仁时而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钱永强知道王子仁所烦何事。 “王大哥,以后我们出去收书的时候,顺便帮你师父看一下,有没有地方可以适合开收购站的。这事也不能急,得耐住性子。如果随便找个地方,生意没做起来,钱又投了,那后悔就晚了!” “我知道,只是让大家跟着受累了!” 王子仁把程老大叔侄三的事情跟钱永强和黄有才还有李启明说了后,几人不但不记恨他们,反倒对爷仨生出了无限的同情。 听说爷仨要走正道,大家都想尽一份力。 一想到师父他们要走正道了,王子仁感觉心中好受了许多。 第九十五章 布局 戚小飞前天晚上兴冲冲地去找程老大,到了之后发现屋里只有大孬二孬兄弟俩在吃着晚饭。 兄弟俩也不知道程老大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一会不见程老大的身影,戚小飞便悻悻而回。 想想事情不能耽搁,戚小飞第二天吃过晚饭又来到了程老大他们的家。推开门,发现程老大和两个侄子都在,心里很高兴。 “那两张画让我卖了,”戚小飞一边兴奋地说着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十块钱,“我感觉这个买画的人是个最佳目标。” “这个人是谁?”二孬笑嘻嘻地接过钱,然后装进口袋里,“为什么是最佳目标?” “首先,他有钱;其次,他喜欢买假卖假!”戚小飞说,“占了这两条,还不是最佳目标是什么?” “那两张假画就是他买去的?”大孬问,“他知道是假的吗?” “嗯,他当时就辨认出来了,还执意要买,不是拿去骗人又是干什么?”戚小飞说。 “好啊,好啊,”大孬说,“是个最佳目标。” “那就干他!”二孬说。 “不,”程老大摇摇头说,“我不想干了。” “为什么?”二孬瞪大了眼睛问,“到嘴的肥肉不吃,是不是太傻了?” 程老大示意戚小飞坐下来,然后跟他说:“我们打算洗手不干了。” “那你们打算干什么?”戚小飞吃惊地问,“还有更来钱的路?” 程老大摇摇头,指着两个侄子说:“我打算给他们找个正经的生意来做,收入少点也没什么。” “正经生意?”戚小飞看着屋内三人说,“现在有什么正经生意好做?” “我想找个地方开一家收购站,”程老大说,“这样等我老去了,他们也能自食其力。” “开收购站很辛苦的,要起早贪黑,还有出大力流大汗。”戚小飞说,“他们哥俩能吃得了那个苦?” “他们是练武之人,吃点苦应该没什么问题。”程老大说。 戚小飞叹了口气说:“那就算了,我们的合作到此也就终止了。——只是太遗憾了。” “叔,你不是说再做笔大的,然后洗手不干了吗?”二孬问道。 “如果顺利,我们手头的钱应该可以开一个收购站了。”程老大说。“没有必要再去冒险了。” “如果不顺利怎么办?一开始我们没经验,生意好还行,如果生意不好,我们那点本钱恐怕不够折腾的!”大孬说,“不如再干一笔大的,然后收手,到时候再开收购站,我们的资金也会充裕不少。” “是啊,做生意本钱越大做起来越轻松。”二孬说,“本大利宽嘛!”“ “你也懂得本大利宽?”程老大皱着眉头问戚小飞,“这次这个目标把握性大不大?” “没问题,”戚小飞说,“他叫王健康,在圈内名声臭得很,以搞假字画出名。如果他被搞了,应该会忍气吞声,不敢张扬的。” “这次去哪里办这件事呢?”程老大皱着眉头问戚小飞。 “这次不用跑太远,”戚小飞说,“就到岱山周边找个荒山野岭,把他骗去就行了。他常年一个人单溜,搞他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那你先跟他接触接触,我们去踩点。”程老大对三人说,“这是我们干这一行的最后一笔生意,力争完美收官。” “好,我最近几天就去会会他。”戚小飞说,“你们也多准备点能看上眼的字画,到时候让他哑口无言,哑巴吃黄莲!” “戚小飞,眼看我们的合作也要终止了,我作为一个长辈,想送你一句话,你能听的进去吗?” “您讲。我洗耳恭听!” “别赌了,没意思,辛苦弄点钱都送给了别人!”程老大语重心长地说,“攒点钱,好好做生意。” “我早就不赌了,”戚小飞说,“我要攒钱娶媳妇呢!” “哈哈——”程老大和两个侄子都笑了。 戚小飞回到老贾的出租屋时,老贾还没有睡觉。 “我不回来,你不敢睡了吧?”戚小飞笑嘻嘻地说,“以后就这样表现我不会亏待你的!” “死滚!”老贾说,“你真是个无赖,按说你现在也是个有钱人了,怎么不自己租一间房子住呢?天天跟我挤一起,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刚夸你呢,这一转眼又不上路子了吧?”戚小飞说,“我现在虽然有了点钱,但我要攒下来。。。。。。” “等哪天好一下子输光,那才痛快吧?” “说什么呢,”戚小飞说,“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要攒钱办一件大事。” “办什么大事?”老贾问。 “你说开收购站赚不赚钱?”戚小飞问。 “当然赚钱了,”老贾说,“不过,就你那几个钱想开收购站,恐怕差得太多了。开收购站不只要租一个大的场地,还要有大量的流动资金来收货。” “老贾,我们不能再天天做这点小生意了,让人瞧不起。”戚小飞说,“也得想想怎么做些大生意。” “那就去开收购站?”老贾说,“咱们有那么多钱吗?” “如果钱够了,你敢不敢干?” “要干你自己干,”老贾说,“我就做这点小生意,安稳。每天有吃有喝还有烟抽,我就知足了!” “没出息的东西!”戚小飞说,“咱村怎么出了你这号人?你还不如卷起铺盖回去守村呢!” “你才像是守村人!”老贾大怒。 “你什么时候见到过像我这么聪明伶俐到守村人?”戚小飞笑笑,“我看你就差不多!” “我不跟你贫了,睡觉吧,明天还要起早收货呢。”老贾说,“瞎琢磨什么?晚上千条路,天明继续磨豆腐!” 过了几天,戚小飞去找王健康,打算跟他接触接触,探探他的态度。 “那两幅画卖得怎么样?”戚小飞看到王健康心情不坏,便开门见山问道。 “我买你的那两张假画?”王健康笑着说,“都出手了,小赚了一笔!”“ “你还真有本事,什么东西都能鼓弄出去!”戚小飞说,“你有什么绝招,也教教我呗。” “你跟着我慢慢学吧,我的东西多着呢,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学会的。”王健康说,“我看你也不憨,能说会道的,以后就跟我后面干吧,赚多赚少怎比你一个人瞎胡混强。” “行,王老板,你这样说我太高兴了,”戚小飞说,“我天天跟在老贾后面拣点垃圾货,确实也挣不了几个钱。” “你手里还有东西没有?” “我哪有那么多的东西啊,”戚小飞说,“我要是有源源不断的货源,那还不发了吗?” 王健康拿出二十块钱甩给戚小飞说:“以后有东西先拿给我看,卖过后我再给你点返利。” 戚小飞高兴地接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前段时候,我有一个外地的朋友跟我说,他手里有一批货,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个买家,当时我没当回事,就把这件事忘了,今天不是你提醒,我还想不起来呢!” “怎么不早说?”王健康问,“都是些什么货?” “都是些字画,好的孬的都有,反正我也看不懂。”戚小飞说,“我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去买,所以就没搭理他。” “你没有钱买,可以找我啊,我有钱啊!”王健康叹道,“可惜了。你还能联系上这个外地的朋友吗?” “虽说是朋友,但也是生意场上认识的,不知根知底,跟他做生意我不放心。”戚小飞说,“如果被他耍了骗了,到时候你可别找我啊!” “你只要联系上就行,其它的事不用你管!”王健康说,“不是吹的,咱也是老江湖,什么风雨没经历过?什么大江大河没趟过?” 戚小飞心中暗笑:你现在就可劲地吹吧,吹破天都没有人管;到时候钱被人扒光了,别哭哭啼啼地来找我后账就行。 “我先想办法联系那个外地朋友,”戚小飞说,“你这几天先筹备点钱。” “哈,我还需要筹备钱?”王健康大笑着说,“我要是想用钱,随随便便拿个万把两万还不跟玩的似的?事你尽快去办,钱的事你就放宽心吧!” “你还是多准备点吧,”戚小飞说,“到时候看到那么多的货,吃不下来,可就太遗憾了!” “不用担心,我到时候多带点钱就是了,”王健康神秘地问,“你朋友都是玩假货的吧?” 戚小飞笑笑没答话。 “都是假的,能值几个钱?”王健康说道,“快去联系吧,事成之后我给你信息费!” 戚小飞走出了王健康的家后,开始捂嘴大笑,心中暗道:“这人啊,财运要是来了,山都挡不住!” 这边戚小飞给王健康下好了饵,那边程老大带着两个侄子也四处物色可用于交易的地方。 这个地方要隐秘,一,不易被人发现,从而打搅;二,还不能离开主路太远,这样也方便交易后及时撤离。 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戚小飞便去邀约王健康。 第九十六章 入局 这天早上王健康和戚小飞坐着出租车来到了岱山脚下,出租车开到路的尽头,便丢下二人扬长而去。 “你看,那边有一辆汽车。”王健康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红色面包车问戚小飞,“这会不会就是卖家的车?” “应该是的,”戚小飞说,“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别人不会在这儿停车的。” “能买得起汽车,看样子也是个有钱的主!” “看你说的,做大生意的哪个不是财力雄厚的?”戚小飞看着王健康说,“王老板,你这么大的老板什么时候也买辆车开开啊?你看钱永强他们几个不声不响地就开上了汽车,真羡慕死人了!” “买辆汽车对我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王健康说,“我是太忙了,这生意一笔接着一笔的做,没时间去看车啊!” “王老板财大气粗,买辆汽车真的不在话下。”戚小飞恭维地说,“等你什么时候闲下来了,去买辆车,也带上我风光风光!王老板,你一定要买一辆新车,把钱永强他们的破车比下去。” “那是自然,你就瞧好吧。” “王老板真是财大气粗!” “你朋友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王健康说,“荒山野岭的,也不像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啊!” “我这几个朋友就喜欢这大自然的风光,”戚小飞说,“他们平时就做做生意,然后游山玩水,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呢!” “几个朋友?”王健康警觉地问,“你不说是一个人吗?怎么又变成了几个了?” “他们一共是三个人,”戚小飞解释道,“我朋友是一个人,其余两个是他的家人,我估计他们也会跟来。” “你朋友平时就在南京做生意?”王健康问,“我见过他吗?” “我这个朋友是外地的,我也是在外地和他偶然认识的。”戚小飞说,“他们很少来南京,所以你没有见过。” “他们的车怎么连个车牌都没有啊?”王健康充满疑虑地看了那辆红色的面包车一眼,毕竟身上揣着万把块钱,他不能不小心一点。 “如果你不放心这笔生意,那咱们就回去,”看到王健康凝虑重重,戚小飞说,“改天我跟他道个歉就行了!” “先去看看再说,如果情况不对再走也不迟。”王健康说,“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吧?” 大老远的来都来了,就这样无功而返,王健康心有不甘。 “应该不远。”戚小飞在前面走,王健康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各怀鬼胎。 程老大带着两个侄子在山脚下找了个平缓的地方,铺上一块大雨布,摆上带来的卤菜,旁边还有二瓶酒,便静静地等待客人到来。“这是最后一次了,”程老大说,“以后你们就脚踏实地的好好做一份正当生意吧。 “叔,你说我们这次能弄多少钱?”二孬说,“如果少了是不是还得再干一把?” “不管多少都是最后一次了!”程老大说。 “叔说的对,这条路不能再走下去了。”大孬说,“这次无论搞到多少,我们都得收手了。这么多年我们之所以走的顺风顺水,没出什么事,完全是靠叔的聪明才智,筹划得当。但谁又能保证永远不出事呢?” “上次在徐州就差点翻了船。”程老大说,“我也老了,有些局面也把控不了了。” “徐州那次是个意外。”二孬说,“同时遇到这么多高手,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次。” “可就让我们给遇上了!”大孬说,“常在河边走,早晚要湿鞋。更何况这条河边路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 “你们都别说话了,好像有入来了。”程老大说着,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是戚小飞和一个陌生人来了。” “哟,都喝上了?”戚小飞故意看着大孬问,“这二位是你的什么人?” “我叔叔和我弟弟。”大孬说,“他们闲着无事跟来玩玩的。” “好好,这儿风景不错,适合野餐。”戚小飞说着向大孬介绍王健康,“这位是王老板,专业搞字画的大老板,有钱!” “这个就是你的朋友?”大孬看着王健康对戚小飞说,“让你的朋友过来一起喝点。” 戚小飞指着大孬对王健康说:“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外地朋友——程老板。” 王健康看着坐在雨布上的三个人: 一个老者,一个高高的瘦子,一个秃头胖子。老者倒没什么,一个上了岁数的干瘦老人;瘦子应该是戚小飞的朋友了,一直笑眯眯地招呼着人,看样也是个正派人;只是那个胖子,长得粗粗壮壮,一脸横肉,看着不善。 王健康和瘦子打了声招呼,便坐到戚小飞和老者中间。王健康看到老者背后有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子,便猜出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程老板要卖给自己的字画了。 “先看看东西再喝酒吧?”王健康看着瘦子说。 “不急,”瘦子把酒杯斟满酒递给王健康说,“既然来了,大家就是朋友,你看这儿风景多好,咱们边喝边聊。” 王健康无奈,只得接过酒杯。三杯酒下肚,大家都放开了许多,天南海北,古往今来,神侃瞎聊。 瘦子一直热情地劝王健康喝酒,一开始王健康还心存戒备,假意推辞,小口慢喝,但经不住程老大和两个侄子轮番劝酒,渐渐的王健康喝得有些头晕眼花。 “不喝了,”王健康红着脸说,“再喝就醉了,生意就做不成了!” “再喝点,”大孬劝道,“难得相遇,大家又聊得投缘,不如一醉方休,如何?” “不不不,”王健康用手捂住酒杯,不让大孬再倒酒,接着用略微发硬的舌头说,“我还是先看看东西吧。” 二孬站起身,把程老大身后的蛇皮袋子拎了过来,交到王健康的手里。 “我的货都在这儿,”大孬说,“王老板看看吧。” “这么多啊!”王健康晃晃悠悠站立不稳,戚小飞连忙站起扶助。 戚小飞替王健康接过蛇皮口袋,王健康一把搂到自己面前,然后伸手从里面抽了一根画轴出来,打开细细观看。 王健康由于饮酒过量,醉眼迷离,哪里能分辨出真假。他连抽几根画轴看了之后,索性把整个口袋都倒了出来。 “王老板,这些货你还满意吗?”大孬站在旁边不失时机地问王健康。 “东西不错,”王健康说,“程老板,这些货你想卖多少钱?” “王老板是大老板,又是特别懂行的人。”大孬问王健康,“王老板你看这堆东西能值多少钱呢?” “这个——”王健康沉吟片刻,说,“你这儿总共有二十幅画子,我给你一千块钱怎么样?” “不会吧,王老板?”大孬微感失望地说,“你给的价格太低了!你没有诚意和我做这笔生意!” “没有,”戚小飞连忙说,“王老板是带着诚意来的,他来之前还筹了不少钱呢!” “王老板带了多少钱过来?”大孬问。 王健康为了表达自己是有诚意的,便拍拍腰包说:“我带了一万五千块钱,够诚意吧?” “绝对够诚意!”大孬说,“王老板再仔细看看我这堆东西值不值一万五千块钱?” “我再看看,”王健康揉揉眼睛,又把所有的画子看了一遍。 大孬说:“这都是名家名作,随便哪一幅拿到市场上都得好几千块钱!” “嗯,”王健康感觉心脏“咚咚”跳的厉害,头也晕眼也花,他勉强着站定,问大孬,“你想卖多少钱?” “两万块钱。”大孬说完,便看着王健康,等他回话。 “别说两万块钱,就是二千我都不要!“王健康坚定地说。 “开什么玩笑?”二孬说,“你当这儿是收购站啊,收购站也不止二千块钱!” “想卖高价你就留着慢慢卖,我是不会要的!”王健康说。 “想捡漏,找错了地方了吧!”二孬狠狠瞪了王健康一眼,“不舍得花钱,你还做什么生意?莫不是吹牛皮,身上没带多少钱吧!看你也不像有钱人。” “哼!”王健康鼻子里冷哼一声,洋洋得意地看着二孬说,“我有的是钱,但我不会拿真金白银去买垃圾的!” 两个人都语气强硬,场上的气氛顿时僵住了。戚小飞看看王健康,又看看程氏叔侄,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程老板,王老板,”戚小飞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这笔生意又是我介绍的,大家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二孬走到王健康身边,伸出一只手,想和王健康握手。王健康把脸转向一边,没搭理他。 “不识抬举!”二孬骂了一句,然后迅速伸出手抓住王健康垂下的右手,用力一握。 “哎吆吆!”王健康吃痛,大叫一声,然后用力去抽被二孬抓住的手,无奈二孬比王健康力气大出许多,王健康的一只手被二孬死死握住。 “你干什么呢?”王健康怒斥二孬,“快松手,疼死我了!” 二孬看着王健康轻蔑地一笑说:“你还得意不得意?有几个钱就了不得了?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古董贩子贪婪的嘴脸!” “程老板,快点让你弟弟把手撒开!”王健康疼的直流眼泪,奋力向大孬求救。 第九十七章 认栽 大孬学王健康刚才的样子,也把脸转向一边。 王健康看到大孬不理睬自己,只得把求救的目光落到他平时不屑一顾的戚小飞身上。 “小飞,你跟你朋友说说,让他弟弟把手撒开!”王健康忍痛说道,“他再不撒开我的手就要断了!” “嘿嘿,服气不服气?”二孬摇着王健康的手冷笑着问,“还玩不玩高姿态了?” “服了,服了,快松手!”王健康喊道。 二孬松开握着王健康的手,王健康摔摔手,然后用力揉揉。看着发红的手腕和荒无人烟的野外,王健康心里顿时明白了:自己今天入坑了! 王健康狠狠瞪了戚小飞一眼,心中暗暗发誓:等过了这道坎,我一定会好好收拾收拾你的! 戚小飞知道王健康这是恨上自己了。他连忙走向王健康,满脸堆笑,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王健康鄙夷地看了戚小飞一眼,呸了一声。 “小飞,你先过来,等我们和王老板做完了生意,我跟你还有话说。”大孬一伸手把戚小飞拉到一边坐下。 “王老板,麻烦你再仔细看看我哥哥的这堆货能值多少钱?”二孬把王健康拉到字画跟前,用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盯着王健康的脸看。 “今天是不是不买就不行了?”王健康把手背到后面,仰着脑袋,倔强地看着二孬问。 “你看着办吧,做买卖呢,当然要你看好才行!”二孬把手插到兜里,用手指头顶住王健康的腰部说,“看好了再买。” 戚小飞看到二孬故伎重演,王健康被吓得瑟瑟发抖,心中不禁暗笑: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王大老板也有今天! “这堆货你们想卖多少钱?”王健康怄气地问。 “王老板能给多少钱?”二孬面带微笑地问王健康,手指头又加力顶了顶王健康的身体。 “王某今天栽了,”王健康说,“说个实价吧,我接着!” “一万五千块钱,值吗?”大孬问。 “值!”王健康痛苦地说,“你们就照我口袋里的钱要的!如果我今天带三五,是不是这些画又值三万了呢?” “那不可能!”大孬说,“我们也不能漫天要价,做生意要实诚,该值多少钱就多少钱。” 戚小飞冷哼一声,把仇恨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一脸谄笑的戚小飞身上。 “王老板,你别误会。”戚小飞笑笑说,“王老板你看,我朋友也没有要个天价,还是正常做生意的!” “正常做生意的?”王健康怒道,“天底下有这样正常做生意的吗?你个混蛋,回去后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戚小飞尴尬地笑笑说:“王老板,你这样说,可就太不够朋友了!” “朋友?”王健康说,“从此以后,我没有你这样的狗屁朋友!” 二孬看到二人吵起来没玩没了,登时没了耐心。他问王健康:“王老板,这生意还做不做?” “做不做?”王健康说,“我也做不了主啊!” “你什么意思?”二孬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指再次顶住王健康的腰部说,“想反悔,王老板?” “我不敢反悔,我想活命!”王健康赌气说道。 “没有人想要你的命!”程老大阴阴地说,“这笔生意,你想不想做,考虑清楚!” 看到身高体壮,凶神恶煞似的二孬寸步不离自己左右,王健康咬着腮帮子说出了一个字:“做!” “那就这样吧。”大孬把字画重新装到口袋里,然后递给王健康。 王健康极不情愿地把腰包里的钱掏出来摔给大孬,然后拎起口袋转身就走,戚小飞爬起身紧跟着。 “站住!”二孬大喝一声。王健康吓得一愣,两条腿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身上的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王健康此时也愤怒了,“要不这堆破画也给你?” “不是喊你,是他——”大孬对王健康说,“我们交易完了,钱我收了,货你拿走,赚钱赔钱就看你的本事了!” 大孬孬快步走到戚小飞的身前,抬手拦住戚小飞,瞪着大眼睛沉声说,“谁让你走了?我俩的账还没算清呢!” “我们是朋友啊!我们俩有什么帐?”戚小飞佯装一愣,然后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欠你的钱啊?” “你好大的忘性,”大孬冷笑一声说,“你去年找我借五千块钱,然后有年把避而不见,是想赖掉这笔帐吧?” “好朋友,我给你们介绍生意,今天你们也赚大钱了,”戚小飞带着哭腔说,“你们不带这样玩的。我确实没借过你们的钱啊!” 这时二孬横走膀子,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他问大孬:“这是怎么一回事?” “借钱不还,想赖账!”大孬说。 “说我借你们的钱,有借条吗?”戚小飞说,“把借条拿出来,别说五千块钱,就是五万我也还给你!” “借条?”大孬说,“以前大家都是好朋友,没让你打借条。没想到你是个无赖!” “没看出来啊,”二孬说,“就你这小样,还敢欠钱不还?要不是看在你刚才介绍生意的份上,我把你的腿打断,让你爬回家去!” “你们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戚小飞说,“你们做生意之前怎么不说我欠你的钱呢?” “你认为我们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糊涂蛋?”大孬说,“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账要一笔一笔地讨!现在问你要账也不迟!” “五千块钱,掏钱吧。”二孬把手伸向戚小飞。 “我没钱,也不欠钱!”戚小飞说。 “嘴硬!”二孬抓住戚小飞的胳膊,用力一扯,然后抬起手对准戚小飞的脸就是一巴掌。 戚小飞大哭大叫:“杀人了,王老板,快救救我!” 王健康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时不时从鼻孔里哼一声出来。 二孬朝戚小飞的嘴上又是一巴掌,戚小飞立马捂住嘴,不喊也不叫了。 “到底欠不欠钱啊?”二孬问戚小飞。 “就算我欠你们的钱,刚才你们那笔生意也赚了很多钱了,按理说信息费也该给我,你们不给我,就算相互抵消了吧。”戚小飞缩着头,用手捂着嘴,怕二孬再扇他。 这虽然是起先说好的,是为了让王健康事后不怀疑戚小飞而设的苦肉计。但二孬出手不知道轻重,这点戚小飞还是心有忌殚的。 “信息费?”大孬说,“信息费是有的。按行规是百分之十,对吧?” “是的。”戚小飞说。 “刚才的成交价是一万五千块钱。”大孬说,“百分之十也就是一千五百块钱,这离五千块钱也相差太远了。” “还有三千五百块钱,拿来!”二孬说。 “我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戚小飞非常难过地说,“我怎么认识了你们这种朋友!” “不管什么朋友,都要还钱。”大孬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祖宗的金玉良言不是说着玩的!” “那你现在有多少钱?”二孬问戚小飞。 “我——我没有钱。”戚小飞说,“身上只有一点点吃饭的钱。”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钱?”二孬踢了戚小飞一脚。 “啊,要死人了!”戚小飞大声嚎叫起来,当他看到二孬举起的手时,连忙把嘴巴死死闭住。 “你身上有多少钱,就先还多少钱吧,剩下的以后再说。”大孬说。 “身上有多少钱?”二孬用力掐了戚小飞一下。 戚小飞连蹦带跳想挣脱二孬的手,但没有成功。 “就几百块钱!”戚小飞眼泪汪汪地说,“我不能都给你们,我还要留点钱打车回去,还要留点钱吃饭!” “这个我不管!”二孬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少废话,赶紧掏钱!” 戚小飞看着王健康,王健康不知道他们是在演戏给他看,当他看到戚小飞满脸的血污,对他的恨意也渐渐消失了。 “小飞,今天我们认栽了,”王健康说,“你就把身上的钱都给他们吧,回去后我借点钱给你,让你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谢谢王老板!”戚小飞听到王健康的话,心中暗笑,但脸上还是表现出悲悲戚戚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王健康说着感激涕零的话。 戚小飞小心翼翼地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都掏了出来,数了数,然后颤巍巍地交给大孬。 大孬接过钱也数了一下,说:“这才七百块钱,还少两千八百块钱,记住下次一定要还清!” “不还清,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二孬厉声说,“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戚小飞低声说道。 “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大孬说,“二位别急着走,再喝几本酒再走也不迟!” “不了。”王健康把口袋紧紧地抱在胸前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大孬和二孬把路让开,戚小飞和王健康低着头,默默地顺着山坡疾走。 走到大路上没有一会儿,身旁有一辆红色的面包车嘎然停了下来。二孬摇下窗户,探出头来,对着戚小飞喊道:“记住,别忘了还剩下的钱啊,哈哈哈!” 第九十八章 借钱 戚小飞和王健康看着面包车疾驰而去,马路上瞬间扬起一道长长的淡黄色尘烟。 “什么玩意,缺德事做多了,早晚车毁人亡!”戚小飞望着远去的面包车,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背后发狠,”王健康说,“你刚才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斗不过人家!”戚小飞说,“刚才那地方,荒山野岭的,人迹罕至,他们要是把咱俩弄死,然后就地埋了,都没人知道!” 看着满脸伤痕的戚小飞,王健康冷冷地说:“你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狗屁朋友!” 戚小飞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说:“我也不知道啊,这都是生意场上遇到的,平时说话都很场面的,谁知道他是这种人啊。要知道他是这种人,我也不敢给你介绍啊,我就更不敢来了! 事先我也跟你说明了情况了的,我都劝你算了,你还非要坚持着做这笔生意!” “这次阴沟里翻船了,”王健康说,“起初就不应该同意跟他们到这荒山野岭来交易!” “你不是说你趟过大江大河吗?”戚小飞说,“还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连带着我都损失了七百块钱,还挨了一顿胖揍! “现在还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王健康恼怒道,“我那不是光棍不吃眼前亏吗?你看那个光头多凶啊!我的手腕被那该死的胖子抓的,到现在都还痛呢!” “你就挨了那一下,我却平白无故地给揍了一顿,还损失了那么多钱!这找谁说理去!”戚小飞无限委屈地摸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脸说,“到现在还流血呢!”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在演戏给我看呢。”王健康说。 “演戏?”戚小飞跳脚道,“我的王大老板啊,天底下有这样演戏的吗?我的小命都差点丢了!” “后来,我看你们也不像在演戏。”王健康说,“那胖子下死手呢。你还顾钱不顾命,要不是我让你把钱掏给人家,估计你这会儿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王老板,你是有钱人,不懂咱们穷人的苦!”戚小飞伤感地说,“被憋得难受的时候,一分钱都想掰成两个钱花,走在路上都低着头想捡钱!” “你到底欠没欠人家钱?”王健康问。“我知道你以前很好赌的!” “天地良心,”戚小飞说,“我确实没欠他们一分钱!” “这就是个坑,”王健康阴沉着脸说,“我们今天栽了!这帮混蛋,下次叫我撞到,腿给他们都打折了!” “你打得过人家吗?”戚小飞说,“如果你打得过他们,刚才你也不用掏那么多钱出去了!” “那是我没有准备,只因为是信得过你,我就带着钱来了,”王健康说,“这要是放在从前,我揣上一把刀子,别说三个,就是十三个我也不怕!” “那你回家揣上刀子,我们找他们去。”戚小飞说,“把你的一万五千块钱拿回来,把这些破烂还给他们;顺便把我的七百块钱也要回来!” “算了,”王健康说,“南京这么大,上哪里去找这几个人?何况人家还有车,说不定这会儿早出来南京了!” “不行,这口恶气我咽不下!”戚小飞说,“想我戚小飞在江湖上也是个知名的人物,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狗屁知名人物!”王健康冷笑道,“恐怕就连鬼市都没几个人认得你吧?这件事不这样算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去报警,让警察抓他们!”戚小飞咬牙切齿地说。 “报警?”王健康说,“你还嫌这事不够丢人的,还想闹的尽人皆知?” “可是我的七百块钱啊!”戚小飞沮丧地拍拍自己的小脑袋说,“谁把这几百块钱给我?” “没人给你这钱!”王健康说,“这是你交友不慎该付出的代价!” “王老板,你这次损失这么大,就甘心算了?” “损失是不小!”王健康指指背后的袋子说,“这么多货呢,即使我去报警了,警方也会说我们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这些画能卖出去吗?” “那得看是谁卖了,”王健康狡黠地一笑说,“在我手里那就不叫个事!” “看来王老板不光不会亏钱,还能赚到一些钱了?” “差不多吧!”王健康说,“人家骗我,我去骗别的人,这就是击鼓传花,最后就看花落谁家了。嘿嘿嘿嘿!” 俩人走到一处繁华的地方,王健康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戚小飞低声问王健康:“我们现在浑身一个大子都没有,你还敢坐出租车?到时候是不是车一停我们就下车跑啊?” “跑什么跑?”王健康说,“就这几个小钱,也值得一跑的?到时候你在车上等着,我上楼拿钱去!” “就是把我先押在车上呗?”戚小飞说,“你如果不回来,人家就得问我要钱!” “问你要钱你也没有!”王健康说,“就这么几个小钱,你担心个什么?” “有些玩笑你可开不得,”戚小飞说,“你如果不回来了,人家就把我送派出所去了!” “放一万个心吧你!” 来到王健康所住小区的楼下,王健康和司机师傅说明情况,然后上楼取钱。司机师傅看了戚小飞一眼,迅速把车门锁住。等王健康把钱取来,司机师傅才把戚小飞放了下来。 “你不回家,还跟着我干什么?”王健康看着跟在后头的戚小飞不解地问,“我这儿不管饭的!” “我不是想在你这儿蹭饭,”戚小飞说,“你先前答应借钱给我的,还没忘吧?” “我说过这话吗?”王健康歪着头,仔细在想。 “你不能这样啊,王老板!”戚小飞着急说,“你确实说过借钱给我的话!你还说要帮我过了这个难关!” “哎呀,我那不是权宜之计吗?”王健康说,“我是怕你死扛着,到最后再连累了我!” “怎么会呢?”戚小飞说,“我听他们说,和你的生意已经做完了,彼此互不相欠了。” “那如果你一直死扛着,时间一长,他们改变了主意怎么办?”王健康说,“我当时只是想越早点离开那里越安全!当时说的所有的话都不能算数的!” “你不能这样啊,王老板!”戚小飞哀求道,“这个时候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了?”王健康冷笑着说,“硬有刀子,软有绳,上有横梁,下有井,你随便挑一个就行。等到了那边我给你多烧点纸钱,让你做个有钱的鬼!” “王老板,”戚小飞满眼失望地说,“看来我只有找别人借钱去了,到时候人家问我为什么借钱,我就说——” “说什么?”王健康横了戚小飞一眼,“把今天的事抖出去,让那些平时跟我们不睦的人笑话?” “那我还有什么办法?” “你上次赚的那笔钱,好像不止这点吧?”王健康说,“是不是都拿去赌了?” “嗯,”戚小飞说,“也没有都赌,这不还剩七百块钱吗?要知道有今天这事,倒不如都赌了舒坦!” “你这人不可救药了!”王健康说,“跟我上来吧。” “我知道王老板是信义之人!刚才都跟我开玩笑的呢!”戚小飞听到王健康答应借钱给自己,心里乐开了花。 “你想借多少钱?”到了屋内,王健康问戚小飞。 “当然越多越好了。”戚小飞嬉皮笑脸地说。 “就二百块钱吧。”王健康从抽屉里摸出二百块钱给戚小飞。“打张借条。” “二百块钱,”戚小飞把钱拿在手里,满脸苦笑着说,“太少了,除去吃饭就没有一点钱做生意了!王老板,你怎么着也得借给我七百块钱吧!” “怎么着?你是不是想把今天的损失在我这儿一次性找补清?” “咳咳,王老板,”戚小飞陪着笑脸说,“这二百块钱确实不够用的!” “就二百块钱,多也没有了。”王健康说,“我今天的损失才叫一个多呢!” “王老板,你不是说你没有损失吗?”戚小飞说,“你刚才说你还会赚到点钱。” “那生意是这样做的吗?”王健康发火了,他说,“要是正儿八经的做生意,我会拿这么多钱买这堆东西?在市场上,我一万五千块钱能买十堆这样的东西!我说我能赚钱不赔钱,是说我有能耐把它们卖出一个好价钱罢了!” “你不简单,王老板。”戚小飞恭维地说,“你这个师傅我算是认下了,日后即使只学到一点皮毛,都够我受用一生的了!” “那是肯定的了!” “那行,师父,我走了。” “走什么走,站住!”王健康说,“借条还没打呢!” “王老板,我们俩这么好的朋友,又是师徒关系,还打什么借条?”戚小飞说,“这多伤感情!” “要打借条!”王健康说,“今天那个瘦子跟你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无论真假,打了借条也方便我日后找你要钱!” “可是我不会写字啊!”戚小飞说,“怎么给你打借条?” “你一个卖书的居然不会写字?”王健康大笑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真的不会写字!”戚小飞说,“我卖书都是跟着老贾后面,他挑什么书,我就挑什么书。时间长了,有些书的样子都记下来了!” “真拿你没办法,”王健康说,“那我写好了,你签字行吗?别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师父,我真的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戚小飞说,“我连一天的学都没上过。” “你真行,”王健康说,“那你有没有手指头?” “手指头我有啊,”戚小飞问,“要手指头干什么?” “按手印!”王健康气愤地说。 第九十九章 分赃 于是由王健康手写,戚小飞按手印的一张借条就踹到了王健康的兜里。 “你没有多写吧?”戚小飞说,“我一共借你二百块钱,你如果写五百块钱,我可就亏大了,反正我又不认识字,你写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想多了,”王健康不屑地瞅了猥琐至极的戚小飞一眼,说,“你小子家根底都没有几个钱,动你的心思,我犯不着!” “这就好,这就好。王老板是大老板,哪能把我们这些穷人放在眼里!”戚小飞说,“王老板做的都是大生意,眼睛盯着的都是有钱人!” 王健康不想再跟戚小飞闲扯,他冷冷地下起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休息。借我点钱别忘了早点还。” “有钱了就还给你,”戚小飞说,“这么大的老板,真小气,才二百块钱,刚借没有一会,就念念不忘!” 王健康皱皱眉头,把兜里的借条拿了出来,抖开给戚小飞看,说:“我有借条,你按了手印的,别想着赖账啊!” 戚小飞离开王健康的家,鬼鬼祟祟一步三回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看到王健康没有跟踪过来,便一路猛跑,想早一点离开王健康的视线范围。 他跟王健康哭穷,借钱,都是演戏给王健康看的,就是增加王健康对自己的信任。 在路上,他想回老贾那儿先歇息一下,毕竟今天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够累的,打算等明天再去程老大那儿分钱。转而又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叔侄仨。 他怕叔侄仨携款潜逃,把他给耍了。如果叔侄仨真的把他给甩了,那戚小飞可就亏大发了。 要知道,一万五千块钱,他能分到不少的钱呢。况且还有自己掏出来做戏的七百块钱,也在程老大叔侄的手里。 如果这些钱都没了,他戚小飞得心疼死。 还有二孬在他身上的一顿没轻没重的拳脚,至今还让他有些部位隐隐做痛。 如果把这些钱分来,再加上上次和王健康老贾合伙做生意分得的钱,那可就有小一万了。想到这人,戚小飞感觉自己实实在在是个有钱人了。他要把钱存起来,等有机会就去做个大生意,也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戚小飞没舍得坐出租车,是一路小跑地过来的。当他看到程老大的出租房内有灯光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怎么着,还跑了一头的汗?”二孬开玩笑说,“是不是怕我们跑了?”“ “不是,”戚小飞把气喘匀了,说,“我是怕让王健康跟踪到,如果王健康跟踪我,我再到这儿来,那我不就彻底暴露了吗?” “怕什么?”二孬说,“他姓王的得到了货物,我们得到了钱,两不相欠!即使让他看见了,咱们也不怕,他早上背着的那堆货就足以堵住他的嘴了!” “是的,”戚小飞说,“如果让他知道了真相,他虽然没话说,当然也不敢惹你们,但他会跟我过不去的!” “你怕他?”二孬问。“怕他揍你?” “也谈不上谁怕谁,”戚小飞说,“终究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嘛!” “我们走后,王健康有什么异常反应没有?”程老大问。 “没有。”戚小飞说,“我还试探过他呢。” “你怎么试探他的?”程老大饶有兴趣地问。 “我怕他报警,毕竟咱干的这个事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戚小飞小声说,“我就说遇到这种事,太冤了,我心中这口恶气出不来,我得报警。” “那他怎么说?”程老大紧接着问。 “他说,你还嫌不够丢人的?还报警,你就不怕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 “这个人很爱面子!”二孬笑着说,“这样很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程老大开始自顾自地喝茶,不再搭理戚小飞。 戚小飞看看程老大,又看看兄弟俩。发现他们仨都没有提分钱的事。 “是不是把我的那份分给我?”戚小飞陪着笑脸轻声问程老大。 “当然,”程老大猛然醒悟,吩咐大孬说,“把小飞的那份分给他,还有他自己的七百块钱都一块给他。” 戚小飞数着厚厚的一砸钞票,心潮澎湃,但一想到这些钱还不够做大生意的,又开始惆怅起来。 “怎么了,钱给你少了?”二孬发现戚小飞垂头沉思,便不高兴地问。 “不是,钱给的正好。”戚小飞说,“我只是感觉这些钱还不够用的。” “娶媳妇,当然不够了。”二孬哈哈大笑起来。“你打算娶媳妇,首先要盖房子,没有房子,谁愿意嫁给你啊?” “不是娶媳妇,”戚小飞说,“我前一阵子听说你们打算开一家废品收购站,我寻思着开收购站是个好生意,不用东奔西跑挨人白眼不说,还能多挑不少的书出来。所以我也想开个收购站。 ——天天跑别人的收购站挑书,太累,说句实话,我早就干够了!” “你也想开收购站?”二孬笑笑说,“就凭你?你能干得动活?” “我干不动,可以雇人干嘛。”戚小飞说,“我认识一个大老板,人家就雇一个工人帮忙。自己啥活都不干,天天游手好闲,喝个小酒,打个麻将,快活的很!” “那你就找地方开嘛。”大孬说,“南京这么大,你开你的,我们开我们的。只要距离足够的远,谁也影响不到谁!” “我是手头的钱不够,心想如果能再干几笔就好了!”戚小飞望着一直在静静喝茶,一言不发的程老大说。 “说什么呢?”大孬说,“叔说了这是最后一次,那就百分之百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我就是感觉有些遗憾!” “你开收购站资金不够,”程老大说,“那你跟我们合伙好了。按比例投资,按比例分红。当然如果赔钱了,大家也按比例出。” 戚小飞心想,跟你们合伙做这种赚快钱的生意还行,如果合伙开收购站,那还是算了。天天跟你们厮守在一起,别人还好说,就这个二孬脾气上来了,我可受不了;再说,你们是什么人,说不准哪天我的小命怎么没了,都不知道呢。 戚小飞摇摇头说:“我不能跟你们合伙开收购站,这如果让王健康和钱永强他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会猜到徐州那次和这次是我合着你们设的局。” “你资金不够,我有个主意。”二孬神秘地说。 “你能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听说二孬有赚钱的主意,戚小飞顿时来了精神,但他又不大相信二孬这种脑袋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心想,不管他的主意可不可行,先听听也无妨。 “你会赌钱,可以去赌场,凭着这么多的本钱,还不能赢回更多的钱吗?” 听到二孬这个主意,戚小飞顿时失望透顶。 这赌钱的事,戚小飞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他从小赌到大,就没有正儿八经地赢过钱。平时都是赢小输大,最后一算帐,还是输多赢少。靠赌钱发财这条路,戚小飞是彻底不想了。 “瞎说什么!”程老大说,“那赌场的钱就这么好赚?如果好赚,小飞早就发了。” “是呢,”戚小飞说,“程老大你说的对。自此你上次劝我戒赌之后,我就再没有踏进赌场一步,我戒赌了!” “那我就没招了。”二孬爬到床上,蒙着被子,倒头就睡了。 “小飞,你也回去吧。”程老大说,“我们的合作到此就算终止了,为了你好,我们从此就不要来往了。” “吃个散伙饭再走吧,”大孬说,“好歹大家也共事一场。” “不了,”戚小飞按按兜里的钱说,“如果你们以后改变了主意,再来找我。” 戚小飞刚把门拉开,看到门外站着三个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退回屋里。 “王大哥,钱永强,你们怎么来了?”戚小飞紧张地说,“上次的事,我——”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程老大看到是王子仁几人,顿时眉头紧锁起来。 “我们来了一阵子了,”王子仁冷冷地说,“是跟在他的后面来的。”“ “那我们刚才的谈话你都听到了?”程老大问。 王子仁点点头说:“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简直难以置信!你居跟我然出尔反尔!而我却这么信任你!我真的以为你改恶从善了,还拜托朋友们给你找一处合适的地方来开收购站!” “我也是没有办法,做生意手头资金不宽裕!”程老大说,“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怎么保证?”王子仁说,“我不信!——除非你把这次骗来的钱都还给人家!” “都还给人家?”程老大吃惊地说,“到手的钱还回去,这怎么可能!” “叔,你跟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客气?”二孬早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到程老大的身旁,恶狠狠地瞪着站在门外的三个人。 第一百章 肯求 “你们找到这儿是想算徐州的旧账吗?”二孬说,“趁早滚远点,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二孬,你先别发火,我跟他还有点话说。”程老大指着王子仁,让二孬先坐到一边去。 “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二孬说,“我们也不欠他的,怕他怎的?” “过去!”程老大怒了,呵斥了二孬一声。 “哼!”二孬不情不愿地坐到一边去,但仍拿大眼珠子瞪着王子仁等三人。 “那天晚上,我确实跟你说过,自此收手,再也不做这种生意了的话,”程老大望着一脸严肃的王子仁说,“但后来发现机会难得,没忍住就又做了一笔。这次做的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买假售假,靠欺骗别人过活。” “说低俗点我们这叫黑吃黑,说高尚点我们这叫做替天行道!”戚小飞插话道,“这个人跟几位也没有什么很铁的关系吧?不但没关系,好像跟你们还有点过节。我劝三位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戚小飞,”黄有才说,“我真是太轻信你了,当初怎么就让你三言两语就给哄骗了!” 戚小飞躲到程老大的身后说:“你不会找我秋后算帐吧?所有的账,今天就在这儿了了,以后不准再提,行不行?” “戚小飞,不要以为你找到靠山了,”黄有才说,“你上次害我们白跑一趟徐州,好几个人给你折腾的疲惫不堪,这笔账我现在就跟你算!” “好,所有的账,今天就在这儿都算清,”戚小飞躲在程老大身后说,“过后再找账,不是男人!” “老人家,你先让开,”黄有才指着戚小飞说,“我有点事要和他讲清楚!” “程老大,你别让开,”戚小飞说,“我跟他们没有什么好讲的。我们是一伙的,他现在跟我算帐,就是跟你们算帐!” 看到黄有才走了进来,大孬二孬也上前站到程老大的身前。 戚小飞伸出头朝门外看了看,问:“你们不是四个人吗?怎么有一个没来?是不是留在外面放哨?” “管的还挺宽的!”黄有才说,“我们来三个人就足够了!” “黑打个,挺狂的!”二孬说,“上次打你打的太轻了,没怎么长记性啊!” “秃头,信不信今天我给你开个瓢?”黄有才气哼哼地说,“上次谁吃亏谁赚便宜,谁心中有数!” 黄有才向前冲,二孬也向前冲,说着话这两人就要动上手。 程老大拦住二孬,王子仁拦住黄有才。 程老大说:“王子仁,咱们的事用不着弄这么大的阵仗吧?等会惊扰了四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做贼心虚!”黄有才说,“咱们光明正大的,什么都不怕!再说了,你这儿独门独户的,哪有什么四邻啊?” “大家都进来,坐下来谈,心平气和的,什么事都好解决!”大孬把桌子旁边的杂物清理了一下,然后八个人有坐有站,勉强分成两派。 大孬对王子仁说:“叔叔以前经常提起你,我和二孬也老想见见你,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不成想上次虽然见了,但在那种场合见了,说来也是惭愧。” “惭愧什么?”二孬说,“我们也没弄到他们一分钱,还白白折腾了一阵子!” “二孬你先别说话,”大孬继续说,“不管怎么说,你比我们大,又是叔叔的徒弟,那就是我们的师兄。我和二孬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 “什么师兄,当年叔要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才不会收他当徒弟呢。”二孬说,“你看他刚才对待咱叔的模样,一点晚辈的样子都没有!” “你闭嘴,二孬!”大孬横了二孬一眼,然后对王子仁说,“师兄你别介意,这家伙脑袋缺根筋,他说出来的话有时候能噎死个人!” 黄有才和钱永强听了大孬的话,憋不住只想笑。 “你才脑袋缺根筋呢!”二孬不服气地说,“没上过几天学,天天学人家说话,文邹邹,酸不拉唧的,你腻不腻味人啊?” 大孬没理会二孬,直接对王子仁说:“师兄,要不这就事就翻篇吧,以后大家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怎么样?” 王子仁皱皱眉头,然后说:“不行。你们以前的事我不知道,可以不过问,但是这件事让我给碰上了,我就要管!把钱退给人家,我就算了!” “你以为你是谁?”二孬说,“你不就是一个卖书的吗?你还以为你是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哪儿凉快到哪儿待着去!” “确定不退吗?”王子仁看着程老大,问道。 程老大坚定地摇摇头,没吭声,一张满布皱纹的老脸变得异常严肃。 钱永强说:“王大哥是看在你是他师父的份上,才苦口婆心地劝你们的。如果换作别人,我们早就报警了!” “报警?”二孬笑道,“你们去报警好了!我们等着警察来抓!” “他拿钱来买,我们拿货去卖,公平交易。”大孬说,“你去报警警察又能怎么着我们?警察顶多调查调查了事。如果说我们卖的东西是假的,违法;那么干这一行的又有几个人卖的东西都是真的?当然也包括你们!” “就是他们上次还卖了一张假画。”戚小飞说,“卖了七万块钱呢!”” “哈,满身是毛,还说别人是妖怪!“二孬大笑着说。“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大孬问戚小飞:“你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钱永强几人卖那张画的事叔侄仨都知道,这个时候大孬故意问的清楚,就是想拿此时羞辱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不要再强迫自己退还王健康的钱。 “当然是真的!”戚小飞知道大孬的用意,像打了鸡血似的,越说越起劲,他指着钱永强几人,唾沫横飞,激动万分地说,“就这几人把一幅假的文征明的画拿去卖给一个姓李的老板——你们猜猜卖了多少钱?” “卖了多少钱?”大孬故意大声问道。“你刚才说卖了七万块钱,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们那张假画确确实实卖了七万块钱!”戚小飞用极具夸张的表情对程老大和大孬二孬两兄弟每人都郑重地重复一遍,“七万块钱哪!” 大孬冷笑着问王子仁:“小飞说的都是真的?” “是有这么回事,”王子仁说,“但是。。。。。。” “你就说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吧?”大孬打断了王子仁的话,“别的先别说!”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钱永强说,“但我们做的那笔生意和你们做的生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二孬说,“你们为什么不把七万块钱退给人家?反到来要求我们去退钱?” “我们去退钱了!”黄有才说。 “他们真的去退钱了?”大孬问戚小飞。 “退什么钱哦?”戚小飞故意拉长腔调说: “他们买那张画的时候,是从干活的小工手里偷偷买的,小工的老板不知道。后来他们怕小工的老板找账,又花了两万块钱把画买了回来。更诡异的是,最后还卖给了小工的老板,也卖了两万块钱。你说奇怪不奇怪?” “几位是高手啊!”大孬讽刺地向王子仁三人竖起了大拇指,“里外里都是你们赚钱,一分钱的亏都没吃!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师兄有空你得教教我呀!” 王子仁气得脸都红了,他怒视着上串下跳,形如叼猴的戚小飞,恨不能扇他两耳光。无奈戚小飞这小子鬼精,他一直躲在程老大的身后,偶尔只探出一个头来。 经过戚小飞这一闹腾,场面顿时尴尬起来。王子仁和黄有才竟一时无话回击戚小飞,为自己争辩一下。 “戚小飞,你不要混淆是非好不好?”钱永强说,“我们那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做的生意,我们问心无愧!而你们呢,通过威逼利诱,迫使受害人不得不掏钱脱身,最后还用一些不值三瓜两枣的东西来堵人家的口!” “不值三瓜两枣?”大孬说,“这些货值不值钱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有些东西它就没有个价——就比如一张名人字画吧,在收藏家和喜欢的人眼里,肯定价值不菲,但是你拿到菜市场去,恐怕连一颗白菜都换不来!” “谬论!“黄有才说,“信不信我报警,让你到警察局去说这些大道理,看人家信不信!” “人家王健康本人都没有报警,你们报的哪门子警?”戚小飞说,“王健康还说他这笔生意没有赔钱,还有钱赚呢!” “狗拿耗子呗,”二孬说,“多管闲事呗!” “戚小飞,你是不是皮痒痒了?”黄有才说,“要不我去把王健康找来问问?问问他是不是自愿做的这笔生意?” “别,别!”戚小飞说,“如果让王健康知道这事是我做的,恐怕他会要了我的小命!” 这一下,黄有才点中了戚小飞的死穴。 第一百零一章 失望 “哪能呢,王健康还要感谢你呢。”黄有才接着说,“你帮他赚了那么多的钱,他能不请你喝酒?” “王大哥,钱永强,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把王健康找来。”黄有才说,“等王健康来了,看他们怎么说!” “等等,”大孬说,“你们真的要管这桩闲事?” “师父,我们这都是为你们好!”王子仁看着犹豫不决的程老大说,“想走正路,就必须痛下决心!” “小飞,”大孬喊了戚小飞一声,对他说,“他们如果去找王老板,你也去找买那张假字画的那个老板,还有收购站的老板,把他们都喊来,跟他们把那张假画的情况说说清楚,看这次是谁的损失大些!到时候恐怕他们不退款还不行了呢!” 钱永强等三人听到大孬如此一说,顿时一怔,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如果真像大孬说的那样把“小辫李”和高老板都喊来,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此时,钱永强他们并不知道高老板赎去的那张古画已经让戚小飞和王健康给卖了。 钱永强心想:“小辫李”还好说,这笔生意前前后后都是他张罗的,买到假货,他应该没有什么怨言;但是高老板就不同了,他本就是个胡搅蛮缠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一副假画,还卖了他两万块钱,他岂能善罢甘休?” “哈,怎么没话说了?”大孬和戚小飞相视一笑,洋洋得意。 “去喊啊?”二孬对着黄有才讥笑道,“你怎么还不去啊?” “你——”黄有才怒视着二孬,一时竟也无话可说,狼狈之状溢于言表。 “你就是把李老板喊来,我们也不怕。”钱永强说,“我们卖给他的这幅画,是他找人看的,还找的是专家。真假他根本怨不得我们!” “那高老板呢?”戚小飞说,“你们明知道这是一幅假画,还卖给他两万块钱,这未免就太坑人了吧?” “我们怎么能知道那是一幅假画?”黄有才说,“我们也没有那个鉴定能力!” “哼哼哼哼!”戚小飞一阵冷笑,“你们不要装糊涂,如果那张画不假,‘小辫李’脑壳进水了,会再还给你们!这件事你们和‘小辫李’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有高老板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高老板嘛,”钱永强说,“他那幅画卖给我们是两万块钱,然后他拿两万块钱来赎回去,这没有什么不妥啊!” “你们拿两万块钱买画时,不知道这幅画是假的,”戚小飞说,“但是你们卖画时,却知道它是假的了!” “戚小飞,你去把这个高老板找来,让他听听这几个人是怎么拿一幅假画卖给他的,还是卖了两万块钱的!”二孬对戚小飞说。 “大家都是朋友,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戚小飞说,“不如几位就此回去,我会把以前的事都忘个干干净净的!” 王子仁看着程老大说:“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相信你一次。我不忍心看着我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就此倒塌。如果你们能走正路,我会一如既往地敬佩你的!” “如果我们不想走正路呢?”二孬望着王子仁,眼露凶光。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就当从来没见过你们!”王子仁失望地说,“从此路归路,桥归桥!” 黄有才看着戚小飞说:“你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刚才都说过了,今天的账和以前的账都要在今天清了,”戚小飞说,“以后任何人不得提起!” “戚小飞,我真是小看你了,”黄有才说,“你以前也就是说说大话,赌点小钱,今天竟学会了设局骗人的勾当!” “我以后会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戚小飞得意地说,“你就等着瞧好吧。” 看着王子仁失望至极的眼神,程老大问:“退两千块钱给那个人可以吗?” “叔,一分都不能退!”二孬说,“这几个人自己赚的盆满钵满,现在想让我们给人家退钱,我不同意!” “两千就两千吧,”大孬对王子仁说,“师兄,我们给你这个面子,希望你能知道进退!” 王子仁没有吭声。二孬趁大家不注意,窜上来对准王子仁就是一拳。 王子仁正在低头沉思,没有想到这家伙会不动声色玩偷袭。 眼看着拳头就要砸到头上,招架已然来不及了,地方太小,躲无可躲。 就在王子仁眼睁睁要挨这一拳的时候,钱永强迅速伸出手,抓住二孬的手臂迅速下拉,就听“咔吧”一声,二孬的手臂已经脱臼。 二孬抱住手臂痛得“嗷嗷”直叫唤。 程老大看准钱永强的肋下,快捷而又凶狠地点了一下。钱永强迅速后退,黄有才把门拉开,钱永强拉着王子仁迅速退到屋外,黄有才也随后跟了出来。 程老大看到二孬痛得直冒冷汗,眉头一皱,顾不上门外三人,他抓住二孬的手臂一拉一推。 二孬大喊一声,晃晃手臂,感觉不痛了。他望着程老大说:“我去找那小子算帐去!” 程老大瞪了二孬一眼说:“你就老实在这儿待着吧!” 然后对大孬说:“你看着二孬,我出去送送他们。” “他们已经走远了。”戚小飞趴在门上,顺着门缝向外看着。 “就这样走了?”程老大无限怅惘地说,“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走了也好,”二孬说,“这几个人太爱管闲事了。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他做他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什么非要管着我们?” “他是真心为了我们好。”程老大说,“他怕我们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无法回头!” “可是我们已经回头了呀!”大孬说,“他们就是不信,有什么办法!” “二孬,你这一动手,把王子仁的心算是伤透了!”程老大说。 一旁的戚小飞表面平静,其实内心相当的得意。如果程老大答应全额退还王健康的货款,那他戚小飞也得跟着退,这到嘴的肥肉岂不要全部吐出来? “戚小飞,你回去吧。”程老大说,“我们明天也要搬走了,这个地方你就不要再来了。” 戚小飞揣着钱,巴不得早些离开这儿呢。他生怕程老大哪根筋一旦搭错了,要退钱给王健康,就麻烦了。 “戚小飞,你说你来的时候没人跟踪你,怎么三个大活人就在你的屁股后面,又是你的熟人,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呢?”大孬看到叔叔一脸悲戚,忍不住责怪起戚小飞来。 “我只注意王健康了,哪里想到今天这么晦气,竟碰上了这几个人!”戚小飞一脸无辜地说,“要知道有人跟着我,今天打死我也不会到这儿来的!” “你啊,你就不能等两天再来?”大孬说,“你以前做事没有这么急性子的!” “他还不是怕自己该分的钱没有了!”二孬说。“怕我们携款潜逃了!” “我,我。。。。。。”戚小飞有口难辩。“我还是先回去吧。” “你回去不怕他们找你算帐?”大孬好心提醒道。 “不会的,”戚小飞说,“他们不是这种人,要算帐刚才就算了。这事应该就此过去了!” “你不怕他们去和那个王老板说?”二孬问。 “他们跟那个王老板关系不咋的,”戚小飞说,“上次王老板还使他们的坏呢。” 接着戚小飞把老贾想出的主意,具体由王健康去实施的事跟叔侄仨说了一遍。 “你这个出主意的朋友真毒!”二孬说,“就这都没把这几个人算计到,莫非他们有天助?” “什么天助地助的,”大孬说,“还不是都给凑一块,凑巧了!” “也说明这几个人的运气是真的好!”二孬边揉着膀子边问戚小飞,“那个挺机灵的小子是哪里的人,别看他瘦巴拉机的,手劲还蛮大!” “听说是来自苏北的一个农村。”戚小飞说。 “我刚才让你去喊那个收购站的老板,你为什么不去?”大孬说,“如果那个收购站老板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会跟他们善罢甘休的!” 戚小飞摇着头说:“你刚才的意思我再明白不过的了。但是找那个收购站老板没有用。因为那张画被我买了,然后又卖了。那个老板没有一点损失,相反的他还赚了一万块钱!” “嘿嘿,”二孬笑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厉害人物。那照你这么说,这段时间你也趁了不少钱了?” “趁了点钱,”戚小飞说,“所以我才有了开一家收购站的心思。无奈算过账后,发现还差太多。。。。。。” “小飞,你应该继续积攒本钱,有了目标,你就有了前进的动力,等你攒够了钱再做大生意,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急什么?”程老大说,“只要你真正戒了赌,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戚小飞看看跟叔侄仨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知道再呆下去也无益,便告辞离去。 临走时,戚小飞仍不死心说:“如果你们哪天改变了主意,再去找我。 程老大冲他点点头。大孬二孬送他离开。 走不多远,戚小飞回头看看那间亮灯的房间,直觉告诉他,他和他们之间的缘分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第一百零二章 饯行 “王大哥,这件事你已经尽力了,就不要再苦恼了。”在回来的路上,钱永强看到王子仁一直在痛苦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便有意开导他。 “当年是他教导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善良的人,”王子仁伤心地说,“没想到他却做了恶人,还死不回头!” “他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钱永强说,“你不如就再信他这一次吧。”“ “我不会再相信他了,”王子仁说,“他说要去做正当生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还好说,如果赔了,他们肯定会重操旧业的!” “一个人如果执意要走那条路,你是劝不回头的!”钱永强说。“等撞了南强,他自会回头的!” “恐怕那时都头破血流了!”王子仁焦虑地说。“我担心他们有一天会出事,而且会出大事!” “那也只有看他们的造化了!”钱永强说,“希望他们的正当生意能一直顺利的做下去!” “我们现在是回家,还是去书店?”黄有才问。在仓巷的书店已经开门营业了,平时都是四个人轮流看店,今天轮到李启明在店里。由于书店新开,大家没事的时候都会去店里呆着,顺便帮帮忙啥的。 “去书店吧。”王子仁说,“到书店里忙起来,会忘掉很多烦心的事的。人如果闲着,就会胡思乱想。” 钱永强看着黄有才说:“我们就去书店。晚上就在那儿吃饭。” 看到书店里有几位顾客在挑书,李启明忙前忙后地照顾着生意,朱悦也在店里帮忙,三个人到店里后便分别帮着整理书籍。 等顾客都付钱走了后,朱悦开心地说:”你们都去哪里了?今天都生意真不错,我看李启明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打算帮一会忙,没想到这一帮就是大半天,连我爸的书店都没去照看。” “你爸那边没有生意。”黄有才说,“他卖的是古董,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我爸那儿也不全是古董,也有普通的藏品。”朱悦说,“只不过他那边的顾客比较特殊,要么不来,一来就是一大帮子,还都喜欢闲聊。” “那不是闲聊,”钱永强说,“那是交流藏品。到你爸店里的都是藏友。” “可能是吧,”朱悦说,“好了,这儿也没有顾客了,你们也回来了,我该回我爸的店里看看了。” “正好我也要过去,跟朱老板说一声,我打算过几天回一趟老家看看。” “你要回家?”朱悦高兴地说,“带上我呗,上次你说到你们村树叶管够,没忘吧?” “哈哈哈,”黄有才大笑道,“真是傻姑娘一个。钱永强的家在北方,这个季节哪来的树叶?有的也是枯枝败叶,连驴都不吃,你去吃?” “你才是驴!”朱悦充满遗憾地说,“过季了,看来得等明年了。”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上你和大家去我们村玩。”钱永强说。 “你打算回家?”王子仁问钱永强。 钱永强说:“前段时间,我爸打电话给我,说想盖房子——我想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也跟你去,散散心。”王子仁说,“心情憋闷,出去走走就会好的。” “行,王大哥,你跟我一起去,路上也搭个伴,有人说说话,开车也不犯困。” “那我也去。”朱悦说。“我最喜欢出去玩的。” “这次不能带你,”钱永强说,“书店开业,这儿离不开你,等以后书店的生意稳定下来,我们一起出去旅游,你说去哪就去哪!” “说话算数?”朱悦歪着头问钱永强。 “当然算数!” “师父,带上我呗,”李启明说,“你的老家我还还从来没去过呢!” “书店刚开业,我们都走了,恐怕不行啊!”钱永强不无忧虑地说。 “没事,这不还有黄有才嘛。”李启明说。 “你们都走吧,”黄有才说,“等卖了钱,我都揣到自己的腰包里,看你们眼馋不眼馋!” “我们回来要盘库存查台账的,”李启明说,“我们走后,你把台账做好了。” “那是当然,”黄有才说,“跟你们开玩笑的,还当真了?” 黄有才翻翻台账说:“最近生意好,我怕忙不过来,王师傅,李启明你们最好留一个下来!” “不是有朱悦姐帮你吗?”李启明说。 “这丫头玩心重,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黄有才说,“我一个人怕到时候支应不过来!” 王子仁看到李启明没有留下的意思,心说这孩子玩性大,就让他去吧。 “我留下来陪你。”王子仁说,“我跟钱永强的父母岁数相当,到他家不好称呼,还是让李启明陪他回去一趟吧。” “王师傅,你喊钱永强父母大哥大嫂,钱永强喊你王大哥,”黄有才嘻嘻一笑说,“到时候钱永强他爸非拿扫帚撵他不可!” “你才给你爸拿扫帚撵呢!”朱悦瞪了黄有才一眼说,“人家王大哥不会喊钱永强父母叔叔阿姨啊?” “啥?”黄有才和李启明都笑喷了,黄有才说,“王师傅多大岁数?钱永强的父母友又多大岁数?他们年岁相当啊,这要喊叔叔阿姨那还不笑死人?” “各论各的,什么都不喊。”钱永强说。 王子仁笑笑没说话。 “钱永强你什么时候走?”黄有才问。 “就最近几天吧。”钱永强说,“我们很快就回来。这边生意很重要。” “你不用急着回来,”黄有才说,“好久没回去了,回去一趟就多呆几天吧。这儿的生意你不用担心,有王师傅和朱悦帮我呢。我主要是想说,趁今晚人都在,给你们设宴饯行啊!” “说到底还是想吃顿好的!”朱悦笑话黄有才道。“三句话离不开吃,吃货一个。” “你不吃?”黄有才说,“一天三顿饭没看你少吃一顿。” “好了,等会打烊后,喊上朱老板,我们一块给钱永强和李启明饯行去。”王子仁说,“这次换一个饭店,我老感觉那家饭店不吉利,去一次出一次事。” “那家饭店真的不能去了,”李启明说,“去了两次,晦气了两次,我都没吃好。第一次戚小飞那小子口无遮拦,闹得‘小辫李’拂袖而去;第二次是小辫李找我们退货!” “打烊吧,”黄有才看到店里没有顾客,门外的路上也没有什么人逛街,便说,“咱们现在就去找朱老板,寻个好地方喝酒去!” 朱老板看到今天人聚的这么齐,便问:“你们没有人看店啊,怎么都到我这儿来了?” “没生意,他们打烊了,”朱悦说。 “这可不行,”朱老板说,“开店最主要的是要守店,不管有人没有人,都要坚守,你知道顾客什么时间来,什么时间不来?如果顾客来了看到你关着个门,以后就不会在光顾了!” “朱老板,你说的对,我们以后要好好守店。”黄有才说,“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你也得打烊。” “什么特殊情况?我也得打烊?” “钱永强打算回老家一趟,我们今晚给他饯行。”黄有才笑呵呵地说。 “是这样啊,”朱老板说,“那我也打烊。” “痛快!”黄有才说。 “打算到什么地方吃了吗?” “还没有想好,”钱永强说,“以前去的那个地方,环境不错,菜也不错,就是每每都有不顺利的事情发生。我们不打算去那家了。” “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就这么迷信。”朱老板说,“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就到我那儿去吧,大家买点熟菜,也能节省不少的钱。你们刚开始创业,不能太铺张浪费了!” “好啊,”钱永强说,“有好长时间没到你那儿去了,我还想得慌呢。你的那些藏品,真的太令人稀罕了。” “就是地方太小,委屈大家了。” “都不是外人,你就别客气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帮朱老板的店铺打烊后,便到街边买了些熟食,浩浩荡荡的直奔朱老板的住宅而去。 酒酣耳热之际,朱悦又提出要跟钱永强去他们老家转转的话题。 黄有才开玩笑地说:“朱悦,你就这样跟钱永强回去,他的父母还以为钱永强领了一个媳妇回来了呢!” 此话一出,朱悦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低下头只顾着吃菜,半天也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朱老板顿了下酒杯,看着黄有才面有慍色。 “黄有才,瞎咧咧些什么?”钱永强怒斥黄有才道,“酒和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哎吆,酒大了,说禿噜嘴了。”黄有才看到朱老板面色不好,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喝酒,喝酒!“王子仁毕竟岁数大些,看的情况不妙,场面有些尴尬,便端起酒杯,站起身,对朱老板说,”老朱,我敬你一杯。“ 朱老板端起酒杯,向王子仁示意了一下,一滴未喝,便把酒杯放下。 “他们年轻人自己喝,”王子仁说,“咱哥俩不跟他们掺合,咱们喝咱们的!” 第一百零三章 回家 朱老板看着几个年轻人,顿时陷入了沉思。他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对不起,朱老板,”钱永强看到朱老板心中似有不快,便端起酒杯说,“黄有才跟我开玩笑开习惯了,这家伙嘴贱,你是知道的,希望你别见怪!” “喝酒,”朱老板端起酒杯示意一下说。“开车回去吗?” “嗯,”钱永强说,“开车方便,又节省时间,还可以赶夜路。我想回去天把就回来,这边生意还没上正轨,放心不下!” “一个人在路上要小心,累了就休息休息。自己开车要注意安全。”朱老板叮嘱道。 “没事,有李启明陪着我,”钱永强说,“路上他陪我说说话,有事也有个照应。” 李启明说:“师父怕找不到路,还买了一张地图呢。” “这就好!”朱老板说,“想的很周到。” “本来我也打算跟钱永强他们一起回去,但考虑到书店生意忙,黄有才一个人看不过来,这次我就不去了。”王子仁说,“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代我向你父母问好!”朱老板脸色渐渐好转,但面色依然不太自然,他说,“有空也带他们到南京来玩。” 钱永强答应一声。看到朱老板情绪不高,几人便早早告辞。 路上,黄有才一直说还是没吃好没喝好。 李启明说:“你没吃好没喝好,只能怪你那张臭嘴!” “我又怎么了?”黄有才委屈地说,“我不就开句玩笑嘛!”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李启明说,“你当着人家父亲的面开这种玩笑,你觉得合适吗?人家没扇你耳光就不错了!还想吃好喝好,美的你!” “哎,小破孩,你居然敢教训我!”黄有才说,“我还不是想早点给你找个师母嘛,你当我真喝醉了?” “黄有才,你以后再开这种玩笑,我跟你绝交!”钱永强脸色一红,恼怒地说。 “哎吆,脸皮真薄!”黄有才吐了下舌头说,“我是好心,你们却当成了驴肝肺!” “你趁早把你这份好心收起来,我受用不起!”钱永强说着,大步走开,离黄有才远远的。 自从职高毕业后,独闯南京的钱永强有三年多没回家了。以前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回家,因为挣的钱少,自己还想多攒点钱做大生意。 现在手里头终于宽裕一些了,还开了一家书店,虽然是和朋友们合伙的,但总算有了一份体面的生意。事业也算进入了上升期。 这时他想回去看看了。回想三年前离家打工时的无奈迷茫,不知所措,现在才有了点脚踏实地的感觉。未来可不可期不敢说,但是充满了希翼。 这个时候回家,也有了些底气。 把南京的事情安排了一下,钱永强和李启明便驾车出发了。 初来南京的时候,背着蛇皮口袋,坐的绿皮火车,回去的时候开上了自己的汽车,虽说是个二手面包车,还是和朋友们合伙买的,但终究是鸟枪换炮了,满足之情,傲娇之意多少都有点。 由于是第一次开车回家,又加上路途遥远,临行前钱永强怕找不到路,便买了一张地图随车带着。 车子刚过大桥,还没出南京,钱永强就感觉路不好认了。便停下车,和李启明仔细研究起地图来。 车子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天蒙蒙亮出发的,直到傍晚才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村庄。 刚一进村,钱永强见人就停车,然后发烟。这期间有熟识的和原来玩的不错的小伙伴,都会趴在车门上,跟他寒暄几句。 看到岁数大的长辈,钱永强也时不时会走下车和乡亲们打招呼。 这时一个名叫钱永豹的小伙子,光着上半身,鼻孔朝天,嘴上斜叼着根香烟,慢慢晃了过来。乡亲们看到他走了过来,都慢慢散去了。 钱永豹和钱永强是同辈,没出五服的同族兄弟,又是初中同学,两人熟的很,但关系一般。 钱永豹的家在钱永强家的后面,兄弟三个,大哥钱永龙,二哥钱永虎。由于弟兄多,都长得强壮,父亲又在村上管点事,钱永豹及其家人在村上那都是横着走的主,没人敢惹。 上学的时候钱永豹经常欺负钱永强。有一次三九寒冬,大雪天里,他在教室伙同几个同学把钱永强按在地上,然后把钱永强的胶鞋脱下来,用小刀割碎。 当时钱永强胆小懦弱没敢告诉老师,放学后赤着脚回家。赤脚踩到雪地里,先是感到刺骨的凉,然后是锥心的痛,最后麻木毫无知觉。回答家里,妈妈看到钱永强又红又肿的脚,心疼的眼泪直朝下掉。 当父亲问明情况后,便沉默了。妈妈还想去找钱永豹的家人理论,也被父亲给劝住了。 “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父亲说完这句话,就一个人默默地拿了一把扫帚去院子里扫雪去了。钱永强清楚的记得,当时院子里是干干净净的。 母亲擦了把眼泪,叹了口气,进屋找了双旧鞋子给钱永强穿上。。。。。。 钱永强看到钱永豹远远走了过来,本想装作没看见,启动车子就想离开。没想到钱永豹看到钱永强想走,多远就挥动起了胳膊。无奈钱永强只得把车停稳,开门跟他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钱永豹问道,“听说你在外面混得不错,果然不假,连四个轮子都干上了。这家伙可比村上那些手扶拖拉机强多了,是烧柴油还是烧煤油?” 李启明听到此话差点笑喷,他说:“不烧柴油,也不烧煤油,烧汽油,90号,92号都行!” “烧汽油?还90号,92号?”钱永豹挠挠头,想不明白,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启明问钱永强,“这个人是谁?听说话不是此地人啊!” “是我在南京认识的朋友。”钱永强递给钱永豹一支烟,不冷不热地说。 “乖乖,还是过滤嘴呀!”钱永豹接过烟,先看看牌子,然后放到鼻子上闻闻。 “真他妈的香,”钱永豹陶醉地说,“乖乖,到底是过滤嘴啊!” “三哥,你慢慢抽,”钱永强用打火机把钱豹嘴上的烟点燃,笑笑说,“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我先回家看看。” “别急啊,强子,”钱永豹一幅无赖样,不住嘴地朝车里吐着一串串的眼圈,一只手抚摸着烤漆的车身,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掰扯着后视镜,“你小子现在发达了,就不愿意搭理我们这些穷哥们了吗?” “我哪有啊,”钱永强陪着笑脸,又给钱永豹递了一支烟。 李启明看到钱永豹的样子,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 钱永强看看李启明,向他轻轻摇摇头。 钱永豹把刚接到的烟夹到耳朵上,问钱永强:“你这车是多少钱买的?如果便宜,咱也搞一台!” “不贵,”钱永强说,“两三万块钱!” 钱永强为了面子,没有说买的是旧车,但新车的具体价格他又不清楚,面对钱永豹的询问,只好说了个大概数字。 “乖乖,两三万块钱!”钱永豹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直咳嗽,吸了一半的烟也掉到了地上。咳嗽停止后,钱永豹连忙弯下腰,把掉到地上的半截烟头捡起来,先用手拍拍,再用嘴吹干上面的泥土,然后重新含到嘴上。 烟已经熄灭了,钱永强再次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嗯,打火机蛮漂亮的嘛。”钱永豹伸手把钱永强的打火机拿到手上,仔细把玩,“哥们,这个不如就送给我吧?我平时用洋火怪麻烦的。” 钱永强不好意思拒绝,便说:“自家弟兄,什么送不送的,你喜欢就拿去用吧。” 钱永豹笑笑,对李启明说:“你下来,让我坐坐。我也想感受一下坐汽车的滋味。” 李启明瞪了钱永豹一眼,然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钱永豹看到李启明不但敢瞪他,还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顿时气就来了,他大声说:“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李启明刚要发作,看到钱永强一脸的无奈,只好作罢。 李启明向钱永豹笑笑说:“刚才有点走神,没想到你是在跟我说话,实在对不起!我到后面坐,你坐过来!” “哼,这还差不多!”钱永豹说。 李启明面含微笑,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坐到了后面。 钱永强看到李启明受到了委屈,还要陪着笑脸,知道他心里痛苦,可是自己也没有办法,他钱永强不怕钱永豹,甚至也不怕钱永豹的家人,但自己的父母还要在这个村上生活,只要他的父母一天不离开这儿,他就一天不敢得罪这条地头蛇。 钱永强只能在心里暗暗自责,这次真不应该带李启明回来。 钱永豹把烟屁股向地下狠命一丢,用力拉开车门,坐上车后,又重重地把门关上。他对钱永强说,”走,带哥们转一圈去,让咱这乡巴佬也享受享受这两三万块钱的东西!” “三哥,那你把安全带系上!”钱永强无奈,只得启动车子。 第一百零四章 进村 “这玩意怎么这么难弄?”钱永豹用力拽着安全带,怎么都拽不动。 “你先松一下,然后缓缓拉过来就行了。”钱永强说着,做了个示范。 “这玩意儿真麻烦!”钱永豹费了好大劲才系好安全带,他说,“哪像咱家的手扶拖拉机,‘嘣嘣嘣’摇响了,坐上就行!” “不麻烦,三哥,你坐好了,咱们转一圈,”钱永强说,“天也要晚了,转一圈我就得回家了。” “没问题,就到村后那片场上开,等会我跟你一起回家。”钱永豹瞅了瞅车里问,“你的摇把放哪儿了?我刚才没看到你摇车啊,怎么就走起来了?” “这车不用摇,”钱永强淡淡地说,“用钥匙这样一拧就行了。” “你还别说,这点我那手扶拖拉机真比不上!”钱永豹坐在车里,这瞅瞅,那看看,这摸摸,那碰碰,闭着眼睛享受了半天,他说,“这玩意真比咱那手扶拖拉机坐着舒服,也不颠人,刮风下雨也不怕!” 钱永强开着车子,硬着头皮在场上慢慢转了一会。 “行了吧,三哥,咱们回去吧?”钱永强跟钱永豹商量道,“再说你也该吃晚饭了。” “不急,”钱永豹说,“强子,你下去,让我玩会儿。” “三哥,这可不行!”钱永强说,“开这个车得需要驾驶证的!” “驾驶证咱有!”钱永豹洋洋得意地说。 “你有驾驶证?”钱永强大吃一惊,“那你刚才是耍我呢?” “怎么耍你了?”钱永豹问。 “你装着不会开车,还问这问那的。你都考了驾驶证了,还说自己不会开车?” “什么考驾驶证?”钱永豹说,“去年乡拖拉机管理站叫我们去办理驾驶证,我就去办了一个。” “你那证不行,”钱永强说,“你那证是开拖拉机的,咱这车是汽车,得考取了汽车驾驶证才能开的!” “还不一个样?”钱永豹不以为然地说,“我刚才看你玩的也很简单嘛。左脚踩一下,然后手拨一下这个玩意,左脚一松,右脚再踩一下这边这个铁片,车就动了。 我开拖拉机也是这样。只是左脚换成了左手而已。开拖拉机我左手一拉离合器,然后右手挂档,还不一个熊样!” “我左脚踩着的这个东西也叫离合器,”钱永强说,“中间这个挡杆和拖拉机差不多,右脚踩的这个叫油门。。。。。。。” “拖拉机也有油门,”钱永豹兴奋地说,“只是不是用右脚踩的,它在右边的把手上。你越说越像咱的拖拉机了,快下来,让我试试!” “不行,”钱永强断然拒绝了钱永豹的无理要求,他正色说道,“这个不能乱开,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咦,你小子吓唬谁呢?”钱永豹不以为然地说,“你让我试试,我如果死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口说无凭,”坐在后面的李启明说道,“你没有驾驶证,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的,谁能负的起这个责?” “你算哪根葱?”钱永豹冷冷地看了李启明一眼,说,“我跟我兄弟的事,你不要跟着瞎掺合!” 钱永强无奈,只得熄火下车。 钱永豹嬉笑着坐到驾驶位置上,然后他问钱永强:“这车怎么摇响?” “钥匙这样一转,然后松开就行。”钱永强说,“你还是不要试了,试出了事,到时候算谁的?” “算我的,”钱永豹用力拧了下钥匙,发动机开始轰鸣起来。 “松手!”钱永强大喊道。“他真担心钱永豹把钥匙给拧断了。” 李启明看到钱永豹发动了车子,连忙从车上下来。 钱永豹看了李启明一眼,问:“你好端端坐着,下来干什么?” “你开车,我不敢坐!”李启明喊道。 “哈哈哈哈哈。。。。。。。”钱永豹狂笑一声,“怕死鬼一个!” 钱永强看着李启明,歉意地笑笑。 李启明摇摇头,冲钱永强说:“没事,师父。” 钱永豹一边问钱永强,一边操作车子,弄了半天,车子只是一颤一颤,然后熄火;然后钱永豹再点火,再重复着刚才的过程。车子始终没移动多远。 “算了,这玩意不好弄。”折腾了半天,钱永豹累了,他悻悻地离开驾驶室,坐回副驾驶,看到操作台上有半包烟,钱永豹毫不犹豫地揣到怀里,末了,他说,“送我回家吧!” 先把钱永豹送回家,然后李启明再开车回自己的家。 车到门前,钱永强看着熟悉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变,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只是陈旧了一些。 钱永强看到爸爸妈妈早已等候在大门口。爸爸妈妈也没有多少大的变化,只是苍老了一些。妈妈的眼睛看起来浑浊了许多,爸爸的背也渐驼了许多。这才短短三年的光景,钱永强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钱永强把车停好,和李启明把座位后面的大包小包都拎了下来。妈妈看到在外打拼的儿子衣锦荣归,还开上了在农村很少见到的汽车,心里非常高兴,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地打转。她知道儿子这些年在外,一个人无亲无靠,极不容易。 看到儿子拎着大包小包走来,她偷偷抹了把眼泪,在衣襟上擦了一下手,远远地迎了过去。 “爸,妈,我回来了!”钱永强看到爸爸妈妈迎了过来,连忙喊道。 “哎!“爸爸妈妈同时应了一声,妈妈忙去接儿子手上的包。 “这是谁家的孩子?”妈妈看着走在钱永强身后的李启明问儿子,“不是咱村上的吧?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李启明看着钱永强的爸爸妈妈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叔叔、阿姨。” “这是我在南京的朋友!”钱永强向妈妈介绍李启明,“他不是我们村上的。” “我说呢,这孩子怎么这么面生。”钱永强妈妈连忙接过李启明手里的东西,说,“快到家里坐,饿了吧?晚饭还没吃吧?” “没呢,光贪着赶路了,”钱永强说。 “阿姨,我们不太饿,”李启明说,“路上也吃了些东西。” “孩他爸,你干什么呢?”钱永强妈妈看到丈夫没有去接孩子手里的包,却到车子跟前转悠,禁不住问道。 “我就瞅瞅。” 钱永强爸爸背着手,径直走到车子跟前,前前后后仔细地打量着,然后用手摸摸,用脚踹了踹车胎。 “爸,你干什么呢?”钱永强看到爸爸怪异的举止,便把大包小包放到院内,然后快步走了回来。 “城里人不都这样吗?”钱永强爸爸说,“他们从车上走下来,都要用脚踹一踹车轱辘。” “叔叔,那是人家试一试车轱辘的气压够不够。”李启明笑着说道。“咱这车轱辘气压好着呢。” “你是永强的朋友?”钱永强爸爸羡慕地问李启明,“你是城里人?” “不是,我也是农村的。”李启明说。 “也是农村的!”钱永强爸爸轻蔑地说,“我看你怪洋货的,还以为你是城里的呢!” “你是哪庄的?”钱永强爸爸问,“今晚先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我不是这儿的人,家离这儿几百里呢。”李启明尴尬地笑笑说,“我和我师父是在南京认识的!” “李启明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南京,”钱永强说,“他不回家。” “师父?”钱永强爸爸鼻孔轻哼一声说,“就他能教你什么?” “爸,回家吧!” “等一会,我再看看。”钱永强爸爸伸手去拉车门,没有拉开,“这东西还怪紧呢!” “爸,门锁着呢!” “开开,让我坐上试试!” “明天吧,”钱永强说,“今天天都要黑了,我和李启明还没吃饭呢!” “我把院门打开,你把它开到院子里。”钱永强爸爸说,“大黑天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敢放到外面,就不怕给人开跑了?你们年轻人的心真大!” “门锁着呢,没有钥匙谁也开不走!”钱永强说,“院门那么窄,我可开不进去!” “没有钥匙就开不走?”钱永强爸爸说,“那小偷进人家门之前都要配把钥匙? “叔叔,你真幽默!”李启明“扑哧”一笑说。 “什么叫幽默?”钱永强爸爸问,“是不是好笑的意思?” “差不多吧。”李启明说。 “你们城里人说话真难懂,”钱永强爸爸挖苦李启明道,“好笑就好笑,还扯什么‘油墨’!” “叔叔,我刚才说了,我不是城里人。”李启明有点尴尬地笑笑说。 钱永强把李启明拉到一边,歉意地说:“我爸这人说话一项都这样,你不要介意!” “哪能呢,师父!我一点都不介意!”李启明说,“真的,你不要有一点点担心!” “你今晚要是不把车开到院子里面去,我就抱床被子睡在车旁边看着!”钱永强爸爸说。 钱永强无奈,和李启明仔细查看了一下院门,发现宽度不够,感觉就差那么一点点。 “爸,这门确实不够宽,如果硬要往院子里开,可能会把车刮坏的。”钱永强说,“还可能把院门搞坏。” 钱永强爸爸看看车,又看看院门,然后用手臂量量。 第一百零五章 陋俗 “差一点点,”钱永强爸爸说,“把大门拆下来应该就差不多了。你们俩过来,我们一起把大门拆下来。” “孩子他爸,你怎么这么固执!”钱永强妈妈收拾好了大包小包,走了过来,说,“孩子们都说了这门过不来,你还硬要他往家里开。是你会开车,还是他会开车?车子锁上了放门口也没有事,你就算了吧。再说孩子们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呢!” “拆个门又能费多少时间?”钱永强爸爸不满地说,“这么值钱的东西放在门外,万一丢了怎么办?你也过来搭把手,咱们一起把门拆下来。” “爸,门拆下来,等会又得装上,这得多麻烦啊!” “麻烦什么?”钱永强爸爸瞪着儿子说,“你小子现在长大了,能赚大钱了,对我说的话不当回事了吧!” 钱永强妈妈看着丈夫阴沉沉的脸,见再也说不动他,只得帮丈夫拆卸大门。 钱永强和李启明无奈也只得过来一起拆门。 好在钱永强家的大门是活的,从里面用卡扣卡上的。几个人先是用力把门向上抬,等门轴脱离卡扣后,再抬到一边。门不是太重,但几个人还是累得一头一脸的汗。 等钱永强小心翼翼把车子开到院子里的时候,钱永强爸爸又招呼几个人把大门装上。等门装好后,钱永强爸爸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走,吃饭去。”钱永强爸爸问李启明,“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李启明。” “喝酒吗?”钱永强爸爸问。 “我不喝酒。” “不喝酒好,”钱永强爸爸说,“酒这东西,最好别粘。” “为什么?”李启明笑着说,“看样子叔叔也不喝酒了!” 钱永强妈妈说:“你个一天三顿离不开酒的人,居然还劝别人不要喝酒!” “我喝酒怎么了?”钱永强爸爸高声说道,“我这辈子就这个样了,喝不喝酒的又有什么关系?孩子们还小,能不喝酒就不要喝酒,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体!” 看到爸爸对母亲疾言厉色的样子,钱永强眉头微皱。 钱永强母亲忙前忙后准备了一桌子饭菜,招呼大家坐下吃饭,然后自己走到厨房里,准备猪食喂猪。 “阿姨,你过来一起吃饭啊!”李启明看到钱永强妈妈没过来吃饭,便走到厨房相邀。 “孩子,你先吃吧,阿姨还有点事,等忙好了,再吃。” “妈,你先吃饭,喂猪的事等会我来!”钱永强走到厨房,拉起妈妈的胳膊就往外走。 钱永强的爸爸正在喝酒,看到这一幕,脸上有点不高兴,但没说什么。 当钱永强妈妈刚坐到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拿起碗筷的时候,钱永强的爸爸再也忍不住了。他把酒杯重重地灌到桌子上,钱永强和李启明都吓了一跳。钱永强妈妈登时就站了起来,瑟瑟发抖地看着钱永强的爸爸,脸上尽量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没看到家里有客人吗?”钱永强爸爸呵斥钱永强妈妈,“你个娘们家家的上什么桌子!没有一点规矩!” 钱永强妈妈懦懦地站着,用两只手搓着衣襟,看着丈夫恶狠狠的脸,不知所措。 “叔叔,我不是什么客人!”李启明站起来,扶着钱永强的妈妈,让她坐下。钱永强妈妈推开李启明的手,慢慢向门外走去。 “什么狗屁规矩!”钱永强看到母亲委屈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他冲父亲大喊道,“我妈为了这个家,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些不人性的规矩早该改改了!” “改改?”钱永强父亲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历来都是这样的,咱村哪家不是这样?你说改就改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落后的规矩!”钱永强对着妈妈说,“妈,你不要走!” 钱永强母亲小声啜泣着,没有答应,她走进了厨房,盛了一碗白米饭,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我也到厨房去吃!”钱永强横了父亲一眼,端起碗就走。 “叔叔,你这样不对!”李启明说,“你儿子好几年没回家了,今天回来,全家应该欢聚一堂,开开心心才对!” “哼,一家人过日子,都跟我对着干,不拿我这个一家之主当回事!”钱永强父亲说,“这个家的歪风邪气得好好整理整理了,要不然早晚都反了天了!” “叔叔,”李启明说,“你儿子这次回来是打算给你盖房子的,他如果生气明天走了,你手头的钱够盖房子吗?” “去去去,把那娘俩都喊回来,”钱永强父亲说,“一个大男人到厨房吃饭算什么?我看他早晚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那阿姨呢?” “都回来吧。”钱永强父亲说,“既然年代变了,这规矩就变了吧!” 李启明去喊钱永强母子,他隐约听到钱永强父亲自言自语说:“现在有钱人是爷!” 钱永强和李启明搀扶着钱永强母亲走进了堂屋,在饭桌前坐下。 “儿子,”钱永强父亲说,“你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我很久以前就在电话里跟你说过,这左邻右舍都建了新房子了,咱家再不建房,乡亲们会暗地里笑话咱家的!” “盖房子需要多少钱?”钱永强边给母亲夹菜边问。 “怎么着也得两三万块钱吧!”钱永强父亲轻描淡写地说。 “怎么需要这么多钱?”钱永强愕然了,“你打电话时不是说一万多块钱,不到两万块钱就可以了吗?怎么又多出来一万块钱?” “那是去年的价格,现在料子都涨钱了——因为现在盖房子的人家实在是太多了!” “噢,是这样啊,”钱永强想着这点钱还拿得出来,大不了用完了,回去再挣呗。 “准备好了?”钱永强父亲问儿子。 “差不多吧,”钱永强说,“我带了两万多块钱回来。原来想着这些钱盖了房子还能剩下些,然后给你们添置些家具什么的!现在看来光盖房都不够啊!” “叫你早盖你不盖,一个劲的向后拖,现在材料涨价了,后悔了吧?” “以前想盖也得有钱盖啊,”钱永强说,“我的钱不得拿来做生意啊,不做生意那来的钱啊?” “你不要跟我绕来绕去的,”钱永强父亲说,“那还差点钱,怎么办?要不你向朋友借点?等做生意赚了钱再还给他们就行了嘛!” “我朋友的钱都不多!”钱永强说,“我以前月月都给你们寄钱,难道你们一点都没有存下来?” “你那点钱,买完化肥、农药、种子还有人情往来之后,哪里还剩钱啊!” “人情往来?”钱永强说,“那应该有往有来,两下足可以相互抵消了,按说不会有什么亏空啊?” “你从小就在外面上学,然后去大城市打工、做生意,农村的事你不懂,”钱永强父亲说,“在农村,这亲朋好友、三姑八姨的多,今天这家儿子结婚,明天他家闺女出嫁,后天他们孙子满月。。。。。。都得掏钱出礼!” 钱永强父亲说得头头是道,钱永强听得五迷三道。钱永强的母亲后来才告诉钱永强,他离开家的这些年,父亲不知道啥时候竟然学会了赌博。他寄回来的那些钱,还有地里的收成,大部分都让他赌掉了。 “爸,你说村上大部分都盖了新房子,我回来的时候大略喵了一眼,只有几家盖了,大部分都还是原来的老房子啊。”钱永强说,“就连咱家后面永豹家都没有盖新房子呢!” “你提他家干什么?”钱永强父亲不耐烦地说,“你要盖就盖,不盖就算,别扯人家!” “孩他爸,你要盖房子,还真得跟人家打声招呼。”钱永强母亲小声说。 “为什么跟他家打招呼?”钱永强父亲不解地问,我盖房子也没盖他家地理,跟他家有什么关系?他家虽然在我们家后面,但他一个院子就有六十多米长,我盖房子对他家一点影响都没有啊!——他家不会借机生事吧?” “我们家屋后的两颗柳树是他们家栽的,”钱永强母亲不无忧虑地说,“他家不好说话,到时候恐怕。。。。。。” “那两颗树栽在咱家的地里啊?”钱永强说,“这也欺人太甚了,明天我就给他刨了!” “你小声点!”钱永强父亲悄悄地走到后墙跟,耳朵贴着窗户,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异常,他便慢慢走回桌旁,不满地瞪了钱永强一眼。 “至于嘛!”钱永强看着神态一样紧张的母亲,小声问,“他们家还那样?” “比你走之前更厉害了,”钱永强母亲看着儿子说,“去年村南头钱富贵的家因为放水浇地和他家闹了矛盾。他父子四人每人一把草叉,凶神恶煞似的满庄追打钱富贵家的人。他家男人追打人家,女的跟在后面骂——骂的可难听了!” 第一百零六章 怒火 “钱富贵家里的人就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打骂?”钱永强不解地问。 “怎么反抗哟,”钱永强母亲低声说,“钱富贵家只有弟兄两人,其余的老的老,小的小!” “我记得钱富贵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的父亲还常年有病。弟兄两个虽然都结婚了,但孩子还小——都不超过十岁吧?” “大的孩子八岁,小的才六岁。”钱永强母亲说。 “最后怎么样了?”钱永强问。 “他们家四个壮汉把人家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都打倒在地,硬治着人家跪下认错,还把人家的家里砸个稀巴烂,锅底也捣掉了。。。。。。 钱富贵的老父亲便急火攻心,这事过去没多久,便撒手而去;两个媳妇惊吓过度,带着孩子都回了娘家,就这样他家还没放过人家,在村上见钱富贵兄弟俩一次打人家一次。没多久兄弟俩也出去打工去了。” “真是恶霸!”钱永强攥紧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他们家没有去告官?” “听说去告官了,”钱永强母亲说,“后来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就这样算了?”钱永强说,“这口恶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又能怎样?穷百姓没有办法啊!” “你娘俩说话小声点!”钱永强父亲紧张地说,“小心隔墙有耳!” 看着爸爸妈妈,钱永强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说:“那怎么办?那两颗树如果不刨掉,房子就没法盖!” “我量过了,”钱永强父亲说,“紧挨着那两棵树,可以盖的。” “现在都是排房,你那房子朝里缩,和左右邻居不在一条线上,盖出来不好看不说,恐怕还不符合村上的规定。” “那怎么办?”钱永强父母一时没有了主意,陷入了沉思。 “要不,咱就不盖了,”钱永强母亲说,“咱这房子还能将就着住呢。孩子的钱让他拿回去做生意吧。” “不行,话都放出去了,乡亲们都知道了,这一说不盖了,我的这张老脸朝哪里放?” “叔叔阿姨,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李启明看到师父一家三口人愁眉紧锁,便也想着解决的办法。 “李启明,你有什么主意?”钱永强说,“说出来听听。” “买点水果,让叔叔拎过去,再说点客气话,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哈哈,买什么水果?”钱永强父亲说,“咱这是农村,不兴送水果。买两条烟和两瓶酒还差不多。” “那就买两条烟再加上两瓶酒。”钱永强对父亲说,“我给你钱,等明天你去村上开小店的人家买烟和酒,给他们家送去!” “村上小店的烟酒人家恐怕看不上!”钱永强父亲摇头说。 “那我明天到街上去买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再买点其它礼品,到时候你给他家送去。”钱永强说。 “要买特别好的烟和酒!”钱永强父亲说,“人家是见过世面的,孬烟孬酒肯定看不上!” “我知道了,”钱永强说,“捡最好的烟和酒买!” 钱永强父亲想了一下说:“买回来还是你送过去吧,你和他们家老三不是中学同学吗?你们应该好说话。我就不过去了——” “你说你吧,”钱永强母亲说,“这种事你不出面,让孩子去,这算怎么一回事了?” “孩子大了,也该为老子分担点事情了。” “我看还是你去吧。”钱永强母亲说,“孩子毕竟还小,去了人家如果见怪怎么办?” “都多大了,还小?”钱永强父亲说,“都在大城市做生意了,还小?” “不管怎么说,这事还得你去了,才显得郑重!” “我不想跟他们家的人打交道。”钱永强父亲说,“我看见他们家的人就烦!” “你是不是怕了?”钱永强母亲问丈夫。 “我——怕过谁?”钱永强父亲狠狠瞪了老婆一眼说,“我没有怕。” 说过话后,钱永强父亲低头喝了一口闷酒,然后黯然神伤起来。 “怎么了?”钱永强问,“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没有?” “没发生什么事啊!”钱永强母亲连忙说,“你别多想,我和你爸都是老实本份的人,向来都不去惹事的!” “你们不惹事不假,但有没有人找你们的事啊?” “没有,孩子,快吃饭吧!”钱永强母亲给儿子夹了一些菜。 “妈,你的眼角是怎么回事?”钱永强借着灯光,看到母亲的眼角有一个紫红色的疤痕。他记得母亲的脸上从来都没有受过伤。 “不小心碰的。”钱永强母亲小声说。她连忙慌乱地用额角的头发把疤痕遮掩起来。 “妈,你快说,这脸上的疤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永强的母亲任凭儿子怎么问都低头不语。 “没事,儿子,都过去了!” “唉,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你非要多管闲事!”钱永强父亲猛的喝了一口酒,埋怨老婆说,“那闲事是你能管的?还连累我白白给人家打骂一顿!”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钱永强怒目圆睁,血脉喷张,一双拳头握得“格格”直响。 “没事,孩子,”钱永强母亲说,“你爸一喝点酒就会瞎说八道!” “谁瞎说八道了?”钱永强父亲怒斥老婆说,“你个女人家家的,就不能安份一点,一天到晚竟给老爷们惹事!”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啊!”钱永强带着哭腔哀求起母亲来。 钱永强母亲坐在桌旁一个劲地低声抽泣。 “还能怎么回事?”钱永强父亲说: “还不就是钱富贵家出事的时候,你妈看到几个大人打小孩,孩子哭的揪心,便上前替孩子求情,那家几个女人便不由分说围住你妈妈厮打,有扯头发的,有抓脸的,有用拳头砸的! ——当时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敢上前拉架的,连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你妈当时只是拼命护住那两个孩子,自己被打得片体鳞伤,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下床;他们打完你妈,又来家里寻我,钱狗子这个王八蛋带着三个狗崽子扇了我好几个耳光,还骂得我狗血喷头!连家里都给砸了个稀巴烂!锅底也被捣掉了! ——钱狗子是钱永豹的父亲,小名狗子。” “呀——”钱永强大叫一声,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怒吼着向外冲去。 钱永强爸爸妈妈和李启明拼死抱住,才没让钱永强跑出去。 “孩子,你不能去,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斗不过他们的。他们都是一群虎狼!”钱永强母亲哀求儿子说,“你如果有个好歹,我也就不活了!” “你跟他们斗,斗得过吗?”钱永强父亲冷冷地说,“即使你侥幸出了口恶气,我和你妈还能在这个村上呆吗?” “师父,你冷静点!”李启明说,“你不是常跟我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能干吗?你要想报仇,还需要从长计议!” 钱永强在众人的劝说下,渐渐冷静了下来。暂时把仇恨的烈焰压在心底。 “这事发生了,你们没去村里告他们?”钱永强问父母。 “告他们?到村里?到乡里都没用!”钱永强父亲说,“人家上头有人!” “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钱永强愤怒地说,“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这算什么?”钱永强父亲说,“钱富贵都家破人亡了,也没拿他们家怎么样!——他们家不也告官了吗?最后不也不了了之。” 看到母亲一个人收拾桌子,钱永强和李启明站起来要帮忙,被钱永强父亲给拦住了:“男子汉大丈夫,考虑的是挣钱养家的大事,这些锅前碗后的事少插手!” 钱永强父亲吃饱喝足后,点上旱烟袋斜倚着墙边慢慢享受起来。 钱永强和李启明受不了浓重的烟味,便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师父,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恶气,”黑暗中,李启明看到钱永强的眼中有两股若隐若现的寒气,他说,“别说是你,就是我刚才肺都要被气炸了!” “我有顾虑。”钱永强说,“要不是我的父母还要在这儿生活,我早就让他们到医院里躺着了!” “他们应该庆幸生活在现在,”李启明说,“如果是乱世,我早就废了他们这一家子恶魔了!” “他们是挺令人恨的,”钱永强说,“但还罪不致死!” “可是有人被他们给害死了!” “你要相信法律,要相信正义!” “我相信法律,钱富贵也相信,”李启明说,“可相信法律的钱富贵现在怎么样了?钱富贵的正义又在哪里?” “可能在来的路上。” “我不相信法律,但我相信正义!”李启明说。“法律可能会选择性失明,但正义迟早会就位!”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钱永强说,“你就等好吧。他们家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启明说:“我也相信天道轮回!” “你如果生活在古代,肯定是一个惩强扶弱的大侠。”沉默了一会,钱永强说,“但是你生活在现代,你的功夫只能用来防身和健体。” “我知道了,师父。”李启明说,“刚才的话,我只是嘴上说说,过过瘾而已。” ”嗯,你也渐渐长大了,心里也会逐渐成熟起来的。” 第一百零七章 礼品 “师父,这口恶气我给你出!”李启明说,“你不用出面。” “不行,钱永豹认得你!只要你动手,他们肯定知道是我叫你干的,最后这笔帐还得算到我父母头上!” 李启明说:“我有一个办法,既替你出了这口恶气,还让他们怀疑不到你的头上。” “什么办法,说来给我听听。” 李启明小声地把想到惩治恶霸一家的办法,细细说给钱永强听了。 “这样太麻烦,”钱永强说,“这事等回南京再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嗯。”李启明抓起墙角的一块红砖,双手用力一抓,砖块顿时粉落。 “你的功夫增长神速。”钱永强说,“你的功夫越好我越担心你!” “为什么?” “你的性格太偏执,我怕你遇事沉不住气,闯下大祸就麻烦了!” “不会的,师父,你放心。”李启明说,“跟你的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尝试着磨练自己的心性。” “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钱永强说,“也让你见笑了!” “没有,师父,你把我当外人了。”李启明说,“那个庙里都有几个赖和尚。你们村有这种人家也不稀奇,我们村也有!”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带着李启明开车来到了乡里的街上。乡里的街不大,两人转了一会就转完了,发现有几个小店,但里面的烟和酒都没有他们看上眼的。 昨天晚上钱永强父亲一个劲的叮嘱钱永强一定要买好烟好酒,但他也没有具体说买什么牌子的烟酒。 钱永强想到自家盖房子是大事,为了房子能顺利盖起来,这烟酒的事情自然马虎不得。 钱永强和李启明商量了一下,两人开车直奔县城而去。 到了县城,找了一家气派点的商场,两人刚停好车,一个乞丐便迎了上来。 李启明慌忙避开,当他看到钱永强正在掏零钱,也走了过来。 乞丐衣衫褴褛,长发虬结,满脸污垢,嘴唇微张,似笑非笑,眼神飘忽,一只脏兮兮的手长长的向前伸出。 钱永强把零钱放到乞丐的手上,刚要走开,猛然感觉到这个乞丐很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转过身,盯着乞丐仔细看了一会。乞丐这时也盯着他在看,突然乞丐转身大步离开。 “钱富贵,是你吗?”钱永强紧追几步赶到乞丐的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乞丐用脏手遮面,转身要逃,被钱永强一把抓住。 “什么钱富贵?”乞丐大笑起来,问,“钱富贵是谁?” “你不就是钱富贵吗?”钱永强问,“你不是钱王庄的钱富贵?” “钱王庄?钱富贵?”乞丐大声唱了起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是个傻子,”旁边有人提醒钱永强,“天天疯疯癫癫的,有时好点,就找人要点钱,要点吃的;不好的时候,是又哭又闹,又唱又跳。别人躲都来不及呢,你还拉着他干什么?” “噢。”钱永强看到乞丐进入了疯癫状态,也只得放手让他离开。 “李启明,你追上去,把这些钱给他。”钱永强掏了一把整钱交给李启明说,“他可能认出了我,我给他的钱都被他扔了,你把这些钱给他试试。” 李启明追上乞丐,把钱塞到他的手里。乞丐看了眼花花绿绿的钞票,然后嘻嘻一笑,把它们都扔向空中,然后摇头晃脑的跑走了。边跑嘴里边念叨着什么。 李启明把钱捡起来,对着钱永强摇摇头。 钱永强看着乞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 他确认这个乞丐就是钱富贵。钱富贵比钱永强大十来岁。 钱永强还小的时候,钱富贵经常带着他和其他小朋友到水里捉鱼捉虾,捉多了还拿到街上去卖;还和钱永强一起放牛,给钱永强讲故事;家里有好吃的也会想着给钱永强留点。 记忆中,钱富贵一直把自己当成亲弟弟。钱永强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钱富贵也会挺身而出,为他撑腰,甚至动手为他出气。 而现在,当钱富贵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袖手旁观。想到这儿,钱永强的心里不是个滋味,眼圈渐渐红了。 钱永强望着渐渐隐没在人从中的钱富贵,在心中暗暗发誓:等过了这一茬,这个仇我一定给你报! “师父,这个乞丐是谁?”李启明说,“你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 “他就是钱富贵。” “就是那个——你没认错?”李启明错愕不已。 “应该没认错。”钱永强说,“我确认过他的眼神,肯定是钱富贵无疑!” “钱狗子一家简直丧尽天良!” “回去,”钱永强说,“我就不买这烟和酒了,看他家能怎么阻止我刨那两棵树了!——还是柳树,真是缺德!”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李启明说,“在别人家屋后栽这种树,他们这是在诅咒别人!” “我越想越气,”钱永强说,“今天我就跟他们家硬杠,看他能拿我怎的?” “师父,你消消气。”李启明拳道,“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先装作没事人似的,等房子建好了,再想办法收手他们!“ “唉,以前都是我劝你,今天却变成了你劝我。”钱永强说,“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那咱们还买不买烟和酒了?”李启明笑着问道。 “买,当然要买,还要捡最好的买!”钱永强面色平静地说。 “师父,你的转变真快!”李启明说,“刚才还急风骤雨,一下子就风平浪静了。” 当钱永强把两条烟和两瓶酒摆在桌子上,钱永强父亲却关心买这么好的烟和酒花了多少钱。 “一共花了五十来块钱。”钱永强说。 “啥?”钱永强父亲睁大了眼睛,“怎么花去这么多钱?” “你不让我买好的吗?”钱永强说,“买好的就得多花钱。” “这也花的太多了!”钱永强父亲心疼地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钱永强说,“这钱花在刀刃上,值!” 接下来钱永强和父亲商量着谁给钱狗子家送去。 “我想了一夜,”钱永强父亲说,“我还是不能去。为什么呢,因为我对他们家有成见,到时候看到他家的人脸上就会表现出来。人家如果看到我脸上难看,还以为我心疼这烟喝酒,撂脸色给人家看呢。这不就坏事了吗?” “我去吧,”钱永强把烟和酒装到礼品盒里,然后对李启明说,“这次你不要跟着我了,就在家里等着好了。” “我有点担心。”李启明说。 “我去送礼,又不是去跟人干仗,你担心什么?”钱永强说,“俗话‘抬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我还是给他家送礼打呢,估计会客客气气的。” “孩子,”钱永强母亲说,“你见了人家要多说好话,多摆笑脸。” “这烟和酒这么贵重,我想他们家会同意你刨树的。”钱永强父亲说,“如果他们家实在不同意刨树,你就把这烟和酒拎回来。” “你呀,”钱永强妈妈指责丈夫说,“这事还没办,就想着办不成。” “我这是以防万一,”钱永强父亲说,“孩子没经验,如果事谈不成,东西再给了人家,那不太亏了吗?” “你有经验你怎么不去?” “我。。。。。。”钱永强父亲顿时语塞,坐到一边狠狠地抽起了闷烟。 “孩子,事成不成的都没关系。”临走时,钱永强母亲叮嘱儿子,“记住,说得通就说,说不通就算,千万不要跟人家争吵!” “知道了。”钱永强拎起烟酒就走。 走了两步,钱永强又折了回来:“爸,妈,这钱永豹他爸在村里担任什么职务?等会见了面好跟他聊天。” “说是什么工业副村长。”钱永强爸爸说。 “啥?”钱永强差点笑喷,“就咱们村有一点点工业吗?我没看到有什么厂矿企业啊。都是种地的,对了,有几户农忙的时候会打点锄头镰刀之类的拿到街上去卖。这应该就是工业了——手工业。” 钱永强边走边摇头,等会聊天的时候这茬看来是不能提了。 看着儿子走了出去,钱永强母亲不尽担心起来,她对丈夫说:“你趴到窗户上看看,儿子一个人去我总是不放心,我这心里头啊,总是慌的厉害。” 看到钱永强的母亲,李启明不禁也想到了自己的妈妈,“等师父这边等事了了,自己也该回家一趟了。” “你看,我不看。”钱永强父亲说,“我看了那家人闹心!” “叔叔阿姨,你们都安心坐下,我来看。”李启明静下心来,趴到窗户上说,“叔叔,咱把这窗户都打开行吗?这样看着费劲!” “不行!”钱永强父亲连忙站起来制止,“你就开一条缝,用一只眼看着就行了!” “上回他们家老大说,让我们把这个窗户用砖封死!”钱永强母亲说。 “为什么?”李启明说,“这可是你家的窗户啊。封不封的还由得了他们家?” 第一百零八章 目的 “说是窥探了他们家的隐私了。”李启明母亲说,“从那以后,你叔叔从来就没把这靠后面的窗户打开过!” “真是欺人太甚!”李启明怒道。 “你可千万不要跟强子说!”钱永强母亲叮嘱李启明,“这家里的糟心事他能不知道就让他不知道。让他在外面安心生活,安心挣钱。少担心点家里!” “放心吧,阿姨!”李启明说,“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师父说的!” “好孩子,强子有你这样的朋友,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份。”钱永强母亲说,“你们在外面要互相照顾,互相帮助!” “阿姨,你不用担心,我们在南京还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呢。”李启明说,“我们都租住在一起,有个大事小事都会互相关照的。我们还一起合伙做生意呢。” “合伙做生意?”钱永强父亲说,“合伙做生意都没个好。时间长了,两个人都得闹别扭。你们还好几个个人合伙做生意,真的太不靠谱了。” “叔叔,你放心,我们合伙做生意的几个人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李启明说,“我们的生意也做的很好!” “那是刚开始,”钱永强父亲说,“等过一段时间后,挣了钱还好;如果赔钱了,矛盾就出来了。到时候打架吵架都有可能!还别说你们了,社会上认识的人,就是亲兄弟分家都有闹得你死我活的呢!” “我们不会的,”李启明制止钱永强父亲说,“叔叔,你先别说话,我师父到他家了!” “孩子,你快别说话了,仔细看着!”听说儿子到了钱狗子的家了,钱永强母亲紧张了起来。 钱狗子家的大门是开着的,钱永强一手拎着一个礼品盒,轻轻走进了钱狗子的家里。 刚进门,钱永强就瞅见一个膘肥体壮、油头粉面的五十来岁的一个妇女蹲在井沿边洗衣服。 “这应该是钱狗子的老婆了。”钱永强心想。虽然离开家才三四年光景,但有些人看起来还是面生了许多。仔细看了看,钱永强确定这就是钱狗子的老婆。 “是婶子吧?”钱永强向钱狗子的老婆打起了招呼。 钱狗子的老婆站了起来,先冲屋里喊了声:“孩他爸,有客人来了!” 然后她走上前来问钱永强:“你是谁?莫不是前院的强子?” “是我啊,婶子!”钱永强说。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拎东西干什么?”钱狗子老婆喜滋滋的接下钱永强手里的两个礼品盒,朝里瞅了一眼,心里更乐了,“孩他爸,你看前院的强子给你带什么来了?” “吵吵什么?”一个粗哑的男中音从室内传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高大肥壮的男人背着手、披着一件短外套从室内慢腾腾走了出来。钱永强定睛一看,正是钱狗子。 “叔,你好啊!”钱永强连忙掏出香烟盒,抽两只烟递给钱狗子。钱狗子接过其中一支烟,放到嘴唇上。钱永强连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是找豹子的吧?豹子跟他两个哥哥去乡里修拖拉机去了。”钱狗子吐了口烟,说完话转身就要进屋。 “叔,我好几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钱狗子看了看老婆手里的两个礼盒说:“到屋里坐会吧。” 钱永强跟着钱狗子夫妇走进了屋里。 “听说你在外面赚了大钱?”钱狗子老婆一边收拾着礼品,一边笑呵呵地跟钱永强说话。 “哪有啊,婶子,我就是做了点小生意。”钱永强谦虚地说,“也没有赚多少钱。” “四个轱辘都开上了,还说没赚到钱?”钱狗子不冷不热地说,“在咱们村你是第一个!” “慢慢的大家都会有的。”钱永强说,“叔,婶,我想跟你们商量点事。” “什么事啊?”钱狗子斜眼瞅了一下钱永强送来的烟酒,脸色略微好看了些,他说,“有事你就说,我和你是没出五服的叔侄,不用这么客气!” “我想把房子翻盖一下。”钱永强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钱狗子的脸色。 “想跟庄上那几家一样,盖个一水的大瓦房?”钱狗子的脸色稍微阴了一点,他说,“你小子行啊,这才出去几年就又买汽车又盖房子的!” “赚到了钱想给父母建房,改善生活,是好事。”钱狗子老婆说。“难得这孩子又有本事又孝顺!哪像咱们家这三个,都人高马大的,整天窝在家里!” “盖房子是好事啊,”钱狗子问,“村里批了吗?如果没批,可不能乱盖,现在都讲究个排房。要根据乡里的规划来建房。否则就是违建,是要拆除的。我虽然在村里管点事,但这建房不归我管,你还是找别人吧。” “批了,早就批了。”钱永强说。 钱狗子老婆酸酸地说:“你看庄上多少人家都盖大瓦房了,咱家还住在这破草屋里,一年一年的连点动静都没有。你当个破官,还不如人家出去打工做生意的呢!” “娘们家家的,胡说八道些什么?”钱狗子训斥老婆道,“大侄子来了,还不快去准备饭,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钱狗子老婆看到丈夫发火了,赶忙诺诺连声地走开了。 “叔,婶,我不搁这吃饭,等说完了事,一会就得回去。” “你盖房的事都批了,只管盖就是了,还找我有什么事?”钱狗子看着桌子上的礼品问。 “叔,你刚才也说是排房了,不按村上的规划盖恐怕不行。”钱永强说。 “那当然了,”钱狗子说,“你要不按规划盖,多占多圈,我也没有权力答应你!虽然我是村长,但是也管不了这么宽。” “你误会了,叔。”钱永强说,“我会严格按照乡村两级的规划盖房子的。只是我家老屋后面有两棵柳树,这两棵树就长在我新批的宅基地里。——听我爸说这两棵树是你家栽的?” “哪两棵柳树?”钱狗子提高音量问,“那两棵柳树碍你事了?” 钱永强发觉钱狗子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喜欢咬着牙根。 “那两棵柳树正好在我家新房规划的范围内。”钱永强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我把这两棵树刨了,你看怎么样?” “扯淡,那两棵柳树怎么能在你家新房规划的范围内?”钱狗子大声说。 “叔,你先别发火。”钱永强说,“那两棵树确实在我家地里,如果你不信可以跟我过去量量看。” “这麻烦了,”钱狗子颇为为难地说,“这两棵树过几年我还有用处,如果现在就刨了,那就废了。” “叔,你想做什么用处?”钱永强问。 钱狗子沉默半响,没有言语一声。 “你叔侄俩怎么了?”钱狗子老婆又走了进来,“怎么都不吭声了?”“ “强子说他家要盖房子,我们家那两棵柳树碍事,得刨了。” “哪两棵柳树?”钱狗子老婆故意问。 “就是靠近强子家屋后那两棵。” 正在钱永强紧张等待钱狗子和他老婆作出回应的时候,钱永豹推门走了进来。 “咦,你小子怎么来了?”钱永豹一眼就看到了钱永强,接着他就发现了桌子上的烟和酒。顿时他的注意力都被烟和酒吸引过去了。“哎玛,这么好的烟,估计得乡长才能抽吧?” 钱永豹又摸溜了一下酒瓶,说:“这酒我都没见过,包装这么上档次,应该是好酒了。恐怕连乡长都喝不到吧?” 钱永强笑笑,没答话。 “强子,这都是你拿来的?”钱永豹笑着说,“我就说嘛,强子在外面赚了大钱,肯定不会忘了我这个穷哥们的!” 钱狗子看到儿子嬉皮笑脸的样子,脸色有点难看。 “三子,你先别摸溜那烟和酒,”钱狗子说,“强子拿这些东西来是有目的的。如果目的达不成,这些东西恐怕还要拿走!” “怎么可能呢,叔?”钱永强说,“我孝敬叔婶的东西,即使目的没达成也不会再往回拿的!” “什么目的?”钱永豹愣了一下。 “他家要盖房子,说我们家有两棵柳树碍事,得刨了。”钱狗子说,“就是强子家屋后那两棵柳树。” “刨就刨了嘛,有多大事。”钱永豹说。 钱狗子问:“你哥哥嫂子跟你一块去修拖拉机,顺便赶集。怎么你回来了,他们呢?还有拖拉机呢?我怎么没看见?” “他们啊,还在集市上逛呢;拖拉机得等傍晚才能修好;我骑着朋友的单车先回来的——修拖拉机钱不够,我回来再拿点。” “修什么东西,带那么多钱还不够?”钱狗子老婆说,“拖拉机站的人心太黑了!” “我也不知道修的什么,”钱永豹说,“光听他们说是曲轴坏了,得换新的。” “该换就换,别到时候耽误了正事。”钱狗子说,“刚才说强子要刨那两棵柳树的事,你真的没意见?” 钱永强连忙把口袋里的烟掏出来,给钱狗子和钱永豹每人点了一支。 钱永强刚要把剩下的烟装起来,被钱永豹一把拿去,就见他笑嘻嘻的说,“你不缺烟抽,这半盒就赞助我了呗。” “说树的事呢,你有点正型成吗?”钱狗子眼睛翻了翻,有点怒了。 第一百零九章 找茬 “没问题,刨了!”钱永豹对钱永强说,“我拿点钱还要去拖拉机站,你们先聊着。” “你忙,你忙。”钱永强连忙把身上的打火机掏出来,递给钱永豹。 “那哥们就不客气了!”钱永豹说着话,把桌子上的烟和酒一股脑地都收了起来,拎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叔,婶,那我先回去了。”钱永强起身告辞,“等明天我把那两棵树刨了,给你们送过来!” 钱狗子和老婆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钱永强满脸堆笑离开了钱狗子的家。 “回来了,”李启明趴在窗户上看到钱永强走出了钱狗子家的大门,连忙对钱永强父母说。 “唉——”钱永强父母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等钱永强走进家门,钱永强父亲连忙迎了上去,把儿子拉到堂屋,然后把门关上。 “说的怎么样了?”钱永强父亲急切地问,“说通了没有?” 等他看到钱永强手上的烟和酒都没有拎回来时,面露笑容,夸赞儿子:“你小子真行,事情轻巧巧就办成了!” “儿子,他们家人没为难你吧?”钱永强母亲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心也宽了很多。 “没有。”钱永强说,“礼收了,事情也答应了。今天准备准备,明天刨树。” “这次老天爷真的开眼了!”钱永强母亲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找点这活干干,一会找点那活干干。 “你干什么啊,老太婆?”钱永强父亲说,“快去炒几个菜,今晚我要跟儿子喝两杯。” “妈,你不用去忙了,”钱永强拦住母亲说,“先前我跟李启明上街,买了不少熟菜回来,等会你收拾收拾就行了。” “你这孩子,买什么熟菜,这多费钱啊!”钱永强父亲磕掉烟袋里的剩烟丝,重新装了一锅,坐到墙根美滋滋地抽了起来。 “儿子,明天刨树不会有什么变故吧?”钱永强母亲仍不放心地问儿子,“他们家不会反悔吧?” “应该不会吧!”钱永强说,“都是大人,肯定会说话算数的。妈,你就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钱永强一家三口和李启明带上了镐头铁锹,来到屋后,准备伐那两棵柳树。 两棵柳树长得枝繁叶茂,有些树枝都搭到了钱永强家的屋顶上。 “我一直以为这两棵树是咱家的呢!”钱永强说。 “树是长在咱家地里,可不是咱栽的。”钱永强父亲无奈地说,“在咱庄上也只有他们家能干出这种事来!” 钱永强选择了其中一棵树,先用铁锹铲去上面的浮土,然后用镐头去刨开下面的硬土,切断树根,李启明在一旁帮忙,不一会,一棵粗壮的树就摇摇欲坠了。 钱永强母亲给两个孩子端水拿毛巾擦汗;钱永强父亲蹲在一边抽着旱烟,咪着眼睛看两个孩子干活。 “嗨,你们干什么呢?”正当钱永强和李启明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身后猛然炸开了一个声音,“快住手!” “是永龙,永虎啊!”钱永强父亲吓得烟袋差点从手上滑落,他连忙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兄弟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钱永龙问。 钱永强和李启明停了手中的活,抬眼看到两个凶神恶煞似的大汉指着自己,心中不禁纳闷。 “刨树啊!你们是谁?”钱永强仔细一看,这二位应该是钱永豹的两个哥哥——大哥钱永龙,二哥钱永虎。 “你小子不会是瞎眼了吧?”钱永虎冲到钱永强面前,伸手就要去摘他的眼镜。钱永强后撤一步躲过。 “出门才几天,连你爷爷都不认识了?”钱永龙说,“你这四只眼算是白长了!” “你是我爷爷?”钱永强笑道,“我喊你爸叔叔,你让我喊你爷爷,这样论起来你爸应该喊你什么?” “孙子,你是活腻歪了吧?”钱永虎骂道。 “你爸喊你孙子?”钱永强笑了,“这不对。乱了辈分了,你爸应该喊你‘爹’才是!” 钱永虎恼羞成怒,挥拳就要砸钱永强。钱永强妈妈连忙挡到钱永强面前,她哀求钱永虎:“求求你别打我儿子!” 钱永强把母亲拉开,他对钱永龙和钱永虎说:“说正经的,大哥二哥,先别动手,有什么事咱们先说清楚了,如果还需要动手,我一定奉陪到底!” “你刨我们家树干什么?”钱永龙怒视着钱永强问。 “是这么回事啊,”钱永强说,“我要盖房子,这两棵树碍事。你们看这两棵树正好长在我家新房的地基上。” “长在你们家新房的地基上?”钱永龙说,“这是不可能的!” “大哥你看,”钱永强指着左右邻居的房子说,“看他们两家的地基是不是和这两棵树在一条线上?” “是又怎么样?”钱永龙说,“你盖房子把这两棵树让开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刨了?” “现在盖房子和以往不同了,乡村两级都要求排房,”钱永强说,“我这房子不和左右邻居一齐,那不符合排房的要求,乡村两级政府都不会同意的!” “你不要拿乡村政府来压我,”钱永龙说,“在这钱王村,我爸说了算!” “我爸是村长!”钱永虎补充了一句。 “是副的,”钱永强嘴角阴阴一笑说,“还是管工业的。” “你别管正的副的,管工业农业的,”钱永虎说,“你要敢动这两棵树,我就要你的命!” “现在是法制社会,你别动不动就要这个命要那个命的!”钱永强仍然面带微笑说。 “法制社会?”钱永虎大笑道:“我跟你说吧,在这个村,我就是法,专门制你们的! 小子,别以为你出去两天,见了世面,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回到咱这村子,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给我盘着。你别不信,你龇龇牙试试,牙都给你掰了!” “二哥,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幼稚?”钱永强说,“别老呆在家里,有空也出去走走,看外面都啥样了,你还跟个土皇帝似的。这些话如果叫外人听到了,大牙都笑掉了!” “谁的大牙要笑掉了?”钱永虎看着面生的李启明说,“是你吧?大牙掉没掉?如果没掉,我帮你掰了!” “别,我的大牙还要留着啃骨头呢!”李启明笑嘻嘻地说完话,然后狠狠瞪了钱永虎一眼,说,“我的这两颗大牙专啃硬骨头!” “咋的?”钱永虎轻蔑地看着瘦弱的李启明说,“想炸刺也看看地方。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个臭虫一样!” 李启明看了钱永强一眼,强忍了这口恶气,笑着向后退了两步。 钱永强母亲怕钱永虎打李启明,连忙走上来隔在他们俩中间。 “孩子,我们刨这两棵树,是和你们家说好了的!”钱永强母亲对钱永龙钱永虎兄弟说。 “和谁说好都没用,”钱永虎说,“没和我们俩说好,这树就不能刨!” “大侄子,昨天强子带着礼品去的你们家,和你爸妈都说好了,不信你去问问他们。”钱永强父亲这时也趁机说道。 钱永强不知道,昨天钱永豹把他送的烟和酒都掠到了自己屋里,他大哥二哥回来后听说了此事,向他讨要烟酒,钱永豹耍起了赖皮,一点都没分给这两个哥哥。这两个哥哥没分到礼品,当然就不同意钱永强他们家刨树了。——这才有了现在的事情。 “什么礼品?”钱永龙说,“我们没看到。” “强子,你昨天不是把烟酒都送过去了吗?还说跟人家都说好了!”钱永强父亲埋怨起儿子来,“你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送过礼了,人家都不知道,这送的什么礼!” “爸,我昨天去他们家的时候,他们俩正好都不在家。” “这树别刨了,”钱永虎说,“麻溜的把这坑填上。” “不能填!”钱永强说,“再说你这树还栽在咱们家的地里呢!” “哪是你家的地?”钱永虎说,“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全家在这个村没有一寸土地!” “我不太敢相信,”钱永强笑着说,“就是旧社会的地主恶霸也不敢这样!” “我敢!”钱永虎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钱永强母亲。 李启明怕钱永强母亲被打,迅速蹿上来,挡在钱永强母亲面前。 钱永虎不由分说对着李启明的脑袋就是一拳。李启明侧头躲开。 “小子,还敢躲!”钱永虎一拳没打到李启明,心中火起,拳头雨点般的不停向李启明头上招呼。 李启明气不过,抬脚对着钱永虎的软肋轻轻踢了一脚。 钱永虎吃疼,登时蹲到地上大喊大叫起来。 钱永龙看到弟弟吃亏,疯虎一般对着李启明冲了过来。李启明不躲不避,面如平湖,静静地看着钱永龙。 钱永龙看着瘦小的李启明,没把他放在眼里,合身扑了上来。 李启明轻轻闪过,脚下轻轻一绊,钱永龙摔了个狗啃泥。 “快回去喊人!”钱永龙和钱永虎看着李启明和钱永强一家子,拍拍身上的土,迅速跑开。 第一百一十章 索赔 “不得了了!”钱永强父亲气急败坏地看着李启明说,“你怎么敢跟人家动手?这下子坏事了,等会他们家人来了,你跑了,我们怎么办?你真是不知好歹,你为我们家闯下大祸了,你知道吗?” “爸,你怎么能这样说李启明呢?”钱永强说,“你难道没看见吗?是他们先动手的!” “谁先动手都没有用!”钱永强父亲说,“李启明,你不要跑,等会人家来了,你给人家认个错,我在从中说些好话,看看他们能不能原谅你!” “叔叔,你放心,我不跑!”李启明说,“对不起,我给你们惹事了!” “李启明,这事不怪你,你没有一点错!”钱永强满含歉意地说,“你是帮我们家的。你是怕我母亲吃亏才挡在他们前面的。我记得你的好,永远感激你!” “师父,你不要这样说,”李启明垂泪说道,“在南京你对我的照顾,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活了这一二十年,处处受气,处处被辱,只是遇到了你才感觉到自己是个人——师父,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后悔!” 钱永强拍拍李启明的肩膀,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孩子,别听你爸的,你们俩快走吧。”钱永强母亲说,“等会他们家人来了,你们要吃大亏的。好孩子,听话,赶紧开上车走吧。我和你爸没事的,我们都这么老了,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说的好听,”钱永强父亲说,“这是一群虎狼,他们才不管你老不老呢,逮住就是一顿揍。如果他俩跑了,我们这把老骨头非得给人家拆了不可!” “那也不能让孩子们吃亏啊!”钱永强母亲推着李启明说,“快走!”” “不能走!”钱永强父亲拦住李启明说,“你惹下了祸事就得扛!” “我来扛!”钱永强豪气蹲起,他不屑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正想见识见识他们家的人怎么拿着草叉叉人的呢!” “你疯了吧!”钱永强父亲冷笑道,“你给吓傻了吧?” 钱永强不再理会父亲,他对李启明说:“等会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的父母,其它的事交给我一个人!” “没问题,师父!”李启明说,“按说应该我来对付他们,你照顾叔叔阿姨最好!” “我怕你出手不知道轻重,”钱永强说,“等会我只是治服他们就行了——这个度我能把握好!” 李启明说:“师父,我也手痒痒。” “那你找块砖捏捏。” “哈哈哈哈!”两人大笑起来。 钱永强父母看到两人若无其事、还非常开心的样子,心中越发的害怕了。 “这俩孩子是吓着了吧?”钱永强母亲问钱永强的父亲。 “八成是!”钱永强父亲皱起了眉头。 “天啊,这可怎么办哟!” 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朝这边来了,等走近了看,前面的男人都肩头上扛着一把农村常用的农具——草叉。 男人后面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女人。 ”打!”等走到近前,钱永虎指着李启明对众人说,“就是这孙子跟我们动手的,给我往死里打!” 钱狗子夫妇俩看了眼钱永强父母,愤怒地把草叉叉到地上。 “等一下,”钱永强母亲跌跌撞撞走向前来,她对钱狗子夫妇低声下气地说,“上孩子不对,求求你们饶了他吧!” “饶了他?”钱永虎说,“你说的轻巧,你让他打听打听,在这儿敢跟我们龇牙,是个什么下场?” “我代孩子跟你赔礼道歉,行吗?”钱永强母亲依旧苦苦哀求,“要不然我给你跪下了!” “你跪下,不行!”钱狗子老婆说,“让那个小鳖孙给我家老大老二跪下磕头,我如果心情好,说不定就饶了他!” “好,我给你们跪下磕头。”李启明说,“只要你们不在难为这两个老人家就行!” “你是哪里来的野种?还敢跟我们讲条件!”钱永龙挥舞着手中的草叉威胁李启明道,“信不信我先叉了你?” “先跪下再说!”钱永虎也大声嚷嚷起来。 “好!”李启明的膝盖慢慢向下弯曲。 “别跪,李启明!”钱永强连忙上前拉住李启明,“要跪也是我来跪!” “你们俩一起跪也行!”钱永龙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弄个破车开着满庄乱跑,羊群里出个驴——数着你了?” “还要盖房子,”钱永虎说,“俺家都没盖,你在俺家前面盖新房子,弄谁难看呢?” “还人模狗样的拎点东西到咱家显摆,看把你能的!”钱狗子老婆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钱永强和李启明对视一眼,刚要发作,就被钱永强父母死死拉住。 “哟呵,又想炸刺!”钱永虎舞动手中的草叉说,“不怕死你就上来!” 钱永强看看父母,禁不住长叹一声说:“叔,永豹,你们昨天答应的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来这一出?” 钱狗子冷着个脸没有吱声,钱永豹嬉笑着说:“我是答应你了,可我这两个哥哥没有答应你啊!” “叔,婶,当时你们也在场,”钱永强说,“你们都没有反对啊!” “我们当时也没点头啊!”钱狗子老婆说,“是你以为我们同意了。。。。。。” “既然不同意,那把那两盒烟酒都退回来!”钱永强父亲不满地说。 “你说啥,老东西?”钱永豹大笑着说,“想让我把吃下肚子的肉吐出来,门都没有!” 听到钱永豹骂自己父亲,钱永强大怒,瞪着眼直视钱永豹:“你找死!” “我找死?”钱永豹攥紧手中的草叉说,“能让我死的人还没出生呢!” “孩子,咱东西不要了,树也不刨了,房也不盖了。”钱永强母亲拉住钱永强说,“咱们回家吧!” “走,回家!”钱永强父亲附和着。 钱永强和李启明拾起地上的伐树工具跟在两个老人后面朝家走去。 “回来!”钱永虎大声喊道,“把这树坑填了!” “好好,填了填了!”钱永强父亲从李启明手里拿过一个铁锹,快速地铲土填坑。 钱永强看到父亲吃力地铲动刚才自己挖出来的土,一阵心酸,也走了过来帮父亲一起填土。 李启明手里没了工具,只能站在一边看着。这时钱永虎走了过来。 钱永虎摸着李启明的头骂道:“你是哪个村的小野种,来到大爷的庄上撒野来了?” 李启明愤怒地把头转向一边。 钱永强看到李启明被欺负,赶紧走过来,推开钱永虎,把李启明拉开。 “树坑填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钱永强父亲问。 “不行,”钱永龙说,“这棵树让你们斩断了很多根,恐怕活不了了,你们得赔钱!” “不赔!”钱永强说,“这树栽在咱家地里,我没刨掉就便宜你了,还想赔钱,没门!” “小子,还想耍横啊!”钱狗子说,“我耍横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赔,咱赔!”钱永强母亲连声说,“孩他叔,你大人大量,就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 看到钱永强还想说什么,钱永强父亲大声呵斥儿子:“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啊,你还想给我们惹多大的祸啊?你到一边去!” 钱永强无奈,只得站到一边看着父母和钱永豹他们家的人讨价还价。 “最少得赔一万块钱!”钱狗子老婆说。 “啥?一万块钱,这也太多了吧!”钱永强父亲吃惊地说,“一万块钱能买一千棵这样的树了!” “你买一万棵树都跟我们没有关系!”钱狗子老婆说,“我们家的树是宝树,我说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 “你家的树怎么宝了?”钱永强母亲弱弱地问道。 “这两棵树是我们家的风水树,”钱狗子老婆说,“它能保佑我们家发财的,是我们家的摇钱树,你给刨了,我们家就没有了摇钱树,这损失是不是很大?” “我也没看到它保佑你家发什么财了!”钱永强说,“你这两棵树栽了有十年了吧?你家跟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啊!” “怎么说话呢,小子?”钱永龙说,“你是笑话我们家穷是不?”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钱永强微微一笑说,“看来这也不是什么摇钱树啊!” “小子,不要以为你赚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钱狗子说,“你就是挣了再多的钱,只要你还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你就是孙子;爷就是再穷,在这个村子里也是爷!” “乱了辈分了,”钱永强面露讥讽说,“我喊你爸‘爷’,如果再喊你‘爷’,那你喊你爸什么?” “骂人呢,”钱狗子大喝一声,“给我打,打死这个龟孙子!” 几个人抡起草叉,围住钱永强就要动手。 “别打我儿子,我求你们了!”钱永强母亲不顾凶险,哭着跑上来,展开双手护住儿子。“我们赔你钱,只是要少点!”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架 听说能够赔钱,钱狗子示意三个儿子且缓动手。 “少点也行,”钱永豹狡猾地一翻眼珠子说,“看在我和强子是同学的份上,你就给九千块钱吧。反正强子有钱,赔这点钱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九千也太多了!”钱永强父亲说,“家里要盖房子,哪有那么多钱赔给你们啊!” “你不说房子不盖了吗?”钱狗子冷笑着说,“你那房子住的好好的,有点臭钱就烧的慌,这下好了,斩了我家的摇钱树,赔钱吧!” “狗子,”钱永强父亲叫着钱永豹父亲的小名,苦苦哀求道,“我们是没出五服的兄弟,你不能这样逼我!这样会逼死人的!” “哈哈哈哈,”钱狗子和他的家人一起大笑起来。 “逼死人?我就喜欢逼死人玩!”钱狗子老婆说,“咱村后面有一个大池塘,每年都淹死好几个人,如果你家的人想不开,可以去跳池塘。无论跳几个都记在我账上,到了阎王爷那儿我都认账!” 看到这边吵吵嚷嚷的还要打架,村上有好些人围了过来。有些人还打算劝架。等到近处一看是钱狗子一家,大家都远远看着,止步不前了。 “你们太不讲理了,”钱永强母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说,“人在做,天在看。路不平,有人铲!庄上老少爷们,你们给评评理,这家人把树栽在咱家地里,咱家要盖房子,这两棵树碍事,咱家儿子买酒买烟去跟他们家赔情,先前答应了,现在又反悔了,要咱家赔他一万块钱,不给就要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这路就不平了,我看有哪个敢过来铲?”钱狗子看着众人说,“有想管闲事的朝前面站站,让我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管我狗子的闲事!” 众人听到此话,纷纷向后退去。不敢怒,不敢言。 “不想溅一身血的就远远的站着!”钱永豹向众人挥舞着草叉。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后退。 “老太婆,”钱狗子老婆对钱永强母亲得意地说,“这些老少爷们怎么不敢过来替你铲这不平的地啊?” “还‘人在做,天在看’。”钱狗子说,“今天我就做了,看天能怎么着我?” 钱永龙老婆指着钱永强母亲说:“人长得不怎么样的,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想唬谁呢?” “想好了吗?”钱永豹大声说,“到底赔不赔钱?” “最多赔一百块钱!”钱永强和父母商量了一下,最后说,“我赔完这一百块钱,希望你家不要日后再借此生事端!” “我没听错吧?”钱永虎摸着耳朵问钱永龙,“我最近洗澡耳朵有点进水。这小子刚才说什么,你听清楚了没有?” “他说赔一百块钱!”钱永龙轻蔑地笑道。 “哈哈,哈哈!”钱永豹大笑道,“怪不得能赚到钱,原来是真狠啊!一万块钱直接砍价砍到一百块钱!” “农活要紧,生意要狠!”钱狗子对几个儿子说,“这话说的没错,你们要好好学学!” “一百块钱如果你们看不上,那就一分钱都没有!”钱永强说,“我答应赔给你们一百块钱,并不是因为我怕你们,而是我不想多事!” “好好,”钱狗子冷笑道,“很好!” 钱狗子和几个儿子攥紧各自的草叉,慢慢围了上来。 钱永强示意李启明看护好自己的父母,然后沉肩坠肘,气沉丹田,准备应战。 钱狗子和三个儿子对视一眼,钱永龙,钱永虎握着草叉直奔钱永强而去;自己则带着三儿子钱永豹呼喊着冲向李启明。 钱狗子这一分兵顿时打乱了钱永强的计划。面对杀气腾腾钱永龙钱永虎,钱永强左右躲闪,然后找准时机,轻轻拍掉二人手中的草叉。 钱永龙钱永虎虽然没了草叉,依然凶悍未减,挥舞着双拳呐喊着攻向一味退让的钱永强。 钱永强实在忍无可忍,抬起脚,轻轻踢了二人小腿胫骨一下,二人应声倒地,翻滚成一团。 那边李启明面对钱狗子和钱永豹,可就没有这么心慈手软了。他压了一腔的怒火此时全然迸发了。 他先是躲过钱狗子刺向自己的草叉,顺手夺过来,然后“咔嚓”一声折为两段。他把叉头扔了,留下叉尾,论起来对准钱狗子的腿就是一下子,钱狗子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钱永豹看到父亲吃亏,舞动草叉疯狂叉向李启明。 李启明一声冷笑,利用手中半截叉尾,狠命抽打钱永豹手中的草叉。钱永豹双手虎口炸裂,握叉不住,丢了草叉,惊恐地看着李启明。 李启明对钱永豹恨之极深,他咬紧牙根,挥动手中的半截叉尾,对钱永豹劈头盖脸抡了下来。 钱永豹被吓懵了,想跑,但是两条腿硬是挪不动半步。 钱永强看到这边形式紧张,马上就要出人命了,连忙纵身跃起,挡在钱永豹面前。 “师父,你让开,”李启明红了眼说,“让我砸死这个狗东西!” “李启明,快住手,”钱永强说,“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跟这种人赌命,太不值了!” “我这几天恨他恨得牙根直痒痒!”李启明说,“即使不砸死他,也要揍他一顿,出口恶气!” “不行,李启明!”钱永强喝道,“你就是打伤了他,恐怕也得坐牢。你想过这后果吗?” 李启明扔下手中的半截草叉,啐了钱永豹一口说:“今天如果不是我师父劝我,恐怕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是。”钱永豹惊恐地向后退着。此时,钱狗子和两个儿子都爬了起来,惊恐地看着钱永强和李启明,连丢掉的草叉都没有捡起,就带着一群惊恐的女人们狼狈退回自己的家中。钱狗子的腿一瘸一拐的竟然走在最前面。刚到家中,钱狗子老婆立马闩上了大门。 村民们看到一向横行乡里,作恶多端的一家人落荒而逃,都不住地大声喝彩。 钱永强和李启明搀扶钱永强父母也回了家中。 钱永强父母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百感交集,心中却也忐忑不安。 刚开始,钱狗子带着三个儿子冲向钱永强和李启明的时候,两位老人家都吓得两腿发软,惊恐的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即将发生的恐怖场面。 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钱狗子父子几人被儿子和李启明打到在地,禁不住悲喜交加——悲的是钱狗子父子这次吃了亏,肯定会想着法的报复他们家;喜的是自己儿子和他的朋友凭着瘦弱的身躯居然能放到体壮如牛的钱狗子四父子。 回到家后,钱永强母亲也把大门紧紧闩上。 “老太婆,你闩门干什么?”钱永强父亲问。 “我害怕!”钱永强母亲紧张地说。 “怕什么!”钱永强父亲哼了一声说,“他们一家子都打不过咱儿子的朋友,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就是害怕!” “没有出息!”钱永强父亲撂下一句话,就把双手背在后面,去找儿子和李启明去了。 钱永强父亲看着儿子和李启明问:“你们刚才真的是赤手空拳就打败了他们?” “是的,叔叔。”李启明说,“如果不是师父拦着,我今天就闯大祸了!” “闯什么大祸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可能会把人给打伤了的!”李启明说,“好险啊,到现在我还后怕呢!” “对付这种人,要打就打狠点,要不打就一下子都不打。打了就得一次把他打服气了!”钱永强父亲说,“你把他打的从心里害怕了,你才安全,以后他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如果没打服气呢?”李启明问。 “那还用说?”钱永强父亲说,“那就等着他报复你呗!” “叔叔,你看我们今天是把他们打服气了呢,还是没打服气呢?”李启明问。 “我看呐,有点悬。”钱永强父亲皱眉说,“他家三子应该是给你吓住了,以后心里肯定会惧怕你的;至于其他几人都没吃大亏,日后恐怕难说啊!” “叔叔,照你这样说,他们家日后报复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说不准!”钱永强父亲不满地看着儿子一眼说,“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你自己不敢下死手,还拦着你朋友。你等着瞧吧,打蛇不死,日后必来报仇!” “爸,你说什么呢?”钱永强不满地说,“这是法治社会,你把人打死打伤都要负法律责任的!” “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我不知道!”钱永强父亲怒道,“我只知道钱富贵一家被钱狗子爷几个打的跪在地上磕头,最后家破人亡也没有法律来找钱狗子他们!” “我跟你说不通!”钱永强说,“那是钱狗子一家当时没给钱富贵一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 钱永强父亲冷笑一声说:“你上完学之后就出门做生意,脑子里装的都是外面的条条杠杠,你那些条条杠杠对咱们村来说不适用!” 第一百一十二章 焦躁 “叔,你别说我师父了,”李启明说,“我感觉我师父说的是对的!” “你们还小,”钱永强父亲说,“等你们吃了亏就会认同我说的话了!” “叔,我们什么都不怕,”李启明说,“只是担心你们!等过两天我和师父走了,他们找你们的麻烦怎么办?” “你们不能走!”钱永强父亲说,“等他们家确定不再报复了之前你们哪都不能去!” “爸,我这次回来不想待太久,南京那边的生意还很忙呢。”钱永强说。 “你就是生意再忙也得在家呆着!”钱永强父亲对儿子下了死命令,“你的生意还能比你爹娘的命还重要?” “爸,我的生意当然没有你和我妈的命重要了!”钱永强说,我那点生意和你们的生命相比,什么都算不上!” “那就是了,”钱永强父亲说,“那就老实在家呆着。只有你们在家呆着,我和你妈才能安心过日子!” “爸,你真的不用担心!”钱永强说,“只要你不再去刨那两棵树,我谅他们家也不敢再来找事的!” “你谅的不行!”钱永强父亲说,“刚才如果你能像这孩子一样,打得他们怕了,我一定会放你们走的。可是你就轻轻两下子,根本没打到他们的痛处,反到有可能惹毛了他们。这后果我不敢想啊!” 钱永强父亲笑呵呵地对李启明竖起大拇指说:“好样的,这孩子不孬!在农村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像你这样的。等会叔好好跟你喝两杯!” “叔,我那是莽撞!”李启明红着脸说,“你别夸我,我到现在我还后怕的很呢。” 钱永强母亲在一旁说:“老头子,你不要教坏了孩子!” “你懂什么!”钱永强父亲不满地看了老婆一眼。 “李启明,你的功夫是在哪里学的?”钱永强父亲十分佩服地看着李启明说,“你三两下就把那两个拿着家伙的强壮男人打趴下了,真不简单!如果强子也能像你一样,那该多好啊!” “我那两下子,还不都是跟——”李启明正想说‘我那两下子都是跟师父学的’,猛然看到钱永强向他连连使着眼色,就没有往下说。 “你是跟什么人学的?”钱永强父亲说,“你也介绍强子去跟他学一下子呗!” “好好。”李启明敷衍着说。 “李启明,我看你天天喊我儿子‘师父’,”钱永强父亲说,“他能教你什么?我看你教他还差不多!” “我教李启明做生意!”钱永强连忙抢着说。 “唉,如果我家强子也有你的一身功夫,就好了!”钱永强父亲说,“那样,强子在外面就没有人敢欺负他了;我呢,在这个村上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李启明囧的无地自容,钱永强朝他微微一笑,让他别介意。 “刚才的事还有补救。”钱永强父亲像刚想到了什么似的,他说,“你们俩拿着趁手的家伙跟我走。” “干什么?”钱永强问。 “你们不是过几天想回去做生意吗?” “是啊。”钱永强不解地问,“这和拿家伙跟你走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钱永强父亲说,“我们到钱狗子家,把他们家人狠狠打一顿,我不说停手你们就不要停手。等打完了人,再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连锅底都给他捣了。让他们家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叔,你的意思是把他们家打服了,即使我们走了,他们家也不敢再来找事了,对吧?” “对啊,还是你这孩子机灵!” “不行!”钱永强断然说道,“到人家家里打砸是犯法,是严重犯罪!” “老头子,你昏头了,你这样做和钱狗子他们有什么区别?”钱永强母亲说,“要去你自己去,我儿子和李启明不做那样的人!” “我一个人去?”钱永强父亲生气地说,“那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吧!唉,和你们真是说不到一起去!” “我怎么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钱永强母亲紧张地看着院门。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钱永强父亲说,“我们还没去,他们却先来了!” 李启明看了钱永强一眼,用力握力一下拳,钱永强冲他摇摇头。 “不会是他们家又来了吧?”钱永强父亲气愤地说,“这也欺人太甚了!强子,如果他们家的人敢拿着家伙进到院子里来,你和李启明就得下狠手。一次把他们打趴下,打服了!日后你想刨树就刨树,想盖房子就盖房子,我保证他们家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好的,叔叔!”李启明一双拳头握得格格直响,“师父你陪着叔叔阿姨在屋里呆着,我去会会他们!” “李启明,你站住!”钱永强拦下李启明,“我去看看!” “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钱永强父亲看着去开门的儿子,生气地说。 钱永强把门打开,看到门前站着好几个人,但都不是钱狗子的家人。 “是乡亲们!”钱永强招呼大家进院子,然后钱永强父母看到了,都迎了出来。房间太小,大家都在院子里说话。钱永强母亲和李启明把能坐的板凳都从屋里搬了出来。 “老嫂子,你就别忙活了,我们说一会话就走!”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说。 “今天真解气!”一个稍年轻点的看着李启明问钱永强父亲,“这个是你家亲戚?今天打得太好了,替我们村被他家欺负过的人出了口恶气!” 钱永强父亲笑笑说:“他是我儿子的朋友,从南京来的,在南京是做大生意的,而且功夫可好了。他也答应介绍我儿子去跟他师父学功夫了!” 乡亲们都朝李启明和钱永强投去羡慕的眼神。 “你们平时都给钱永豹他们家欺负过?”钱永强问。 “不能说全给欺负过。”一个人说,“这么说吧,十家有八家都给他家欺负或者辱骂过!” “我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钱永强问。 “你天天在外面上学,后来又到外地做生意,庄上的事你知道的就很少了!“ 钱永强父亲说:“你妈妈都不让我跟你说这些庄上的破事,说你听了会担心家里,担心家里学习就会分心,做生意也不安心!” “那你们不联合起来去乡里告他们?” “没用的,人家是当官的!” “小声点!”一个乡亲小声说,“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我刚才看到他们一家老小都逃回窝里了,把大门都关上了。” 钱永强看看这些刚才还远远避开的乡亲们,这会儿居然敢走进了自己家的院子了,不禁为他们担心起来。 “不是我不留大家,”钱永强笑笑说,“如果让他们家人看到了,你们来咱家,又说了这些话,恐怕他们家会记恨你们大家的!” “对对,他们家最记仇了,听说钱狗子有个小本本,把庄上对他们家不好的人都记在上面,一有机会就报复!”大家都惊恐地说,“刚才太开心了,把这茬子给忘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别走,别走!”钱永强父亲说,“今天高兴,等会都在咱家喝几杯!” “不了,不了。”大家都慌慌张张地走了。 看着乡亲们惊恐的模样,钱永强心里难受极了。此时他也在想,是不是可以用师父教的独门阵法,除去这一窝的恶魔,还村庄一片净土。 此阵法是师父梦中所授,利用实物布阵,先聚煞气,然后把煞气引向所要惩治之人或者所要惩治的人家。 由于被煞气所袭,被惩治之人不出十日就会神志迷糊,产生错觉,步入险境而不自知。 钱狗子这一家人虽然作恶多端,欺凌乡里,但还罪不当诛,钱永强一时间也无法做出抉择。 此事如果能向师父讨教就好了,但这位神仙师父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自从他教会了钱永强武功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自己了。钱永强想,人命关天,还是等等再说。 由于钱永强父亲无法确定钱狗子一家是否会找自己报仇,所以一直不放儿子和李启明回南京。 “这该怎么办呢?”钱永强担心南京的生意,心急火燎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李启明也跟在师父的后面转来转去。“这钱狗子一家一直都没有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家的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也许他家就此认怂了也说不准!”李启明说。 钱永强父亲看着儿子和李启明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知这两个人不想再呆下去了,便愁眉紧锁起来。 “你们俩有什么话到屋里来说。”钱永强父亲不满二人在院子里大声交谈着有关钱狗子家的事情,“你们说的话都让别人听去了都不知道!” “我们也没说什么过火的话。”钱永强说。 “你刚才说什么认怂不认怂的?”钱永强父亲问李启明,“你这话如果让他家听了去,这个节骨眼上不是火上浇油吗?” “叔叔,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李启明说,“以后我会注意的!” 正在三个人交谈的时候,钱永强母亲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说和 “出什么事了?”钱永强看到母亲面色紧张,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走向前去。 “到屋里说!”钱永强母亲闩上大门。 “又怎么了,老太婆?”钱永强父亲问,“是不是他们家又想动手了?” “我听村上人说,钱狗子和钱永豹去镇上的派出所告李启明了!”钱永强母亲看着李启明忧心忡忡地说,“孩子,你还是早点走吧。你为了我们家的事,如果吃了官司,我们对你的家人怎么交待啊?” “我不能走,阿姨!”李启明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如果犯了法,就让法律来惩罚我,我不能一走了之!” “不错!”钱永强父亲夸赞道,“是个敢做敢当的好汉子!强子交了你这个朋友没有交错!” “没想到这些个恶人也学会了告状!”钱永强苦笑着说,“他们这家人可真够无耻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告状,真是什么手段都能熟练运用!” “这可怎么办哟?”钱永强母亲愁眉紧锁,不知所措。 “阿姨,你不用为我担心!”李启明说,“他们去验伤也不一定能验出来什么伤的!” “钱狗子腿被你砸了一棍,钱永豹好像没有什么。”钱永强说,“你说的对,即使他们去验伤,恐怕也验不出来什么。” “没事的,师父,”李启明说,“即使验出了点什么,关系也不大,顶多关几天,我又不是没有被关过!” “你以前被关过?”钱永强父亲吃惊地问,“你是劳改犯啊?” “说什么呢,爸?”钱永强不满地说,“李启明就是跟人家动了下手,被关了几天就出来了。这怎么跟劳改犯联系上了?” “关一天也是被关过!”钱永强父亲说,“我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动起手来心狠手辣,原来是有前科的!” “爸,你别在这儿瞎说了,”钱永强说,“你有空去村上打听打听,看钱狗子爷俩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出去!”钱永强父亲说,“你把我撺掇出去,是不是想趁机送李启明走啊?” “南京的生意忙,李启明在这儿也没有什么事,先回去也可以。”钱永强说。 “那不行!”钱永强父亲立刻反对,“他走了,到时候派出所来抓人怎么办?把你抓去啊?” “把我抓去也好,”钱永强说,“李启明为了咱家的事,惹了麻烦,如果能替他,我很乐意!” 钱永强父亲出去打探消息去了,家里钱永强和母亲就开始劝李启明离开了。 “师父,你们别在说了,”李启明说,“这事没有个结果,我是死活都不会走的!” “也是个倔孩子!”钱永强母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开了。过了好大一会儿,钱永强父亲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怎么样了,爸?”钱永强急切地问道。 “听村上人说,钱狗子和他三儿子确实去了镇上,是否验伤没人能说清楚。”钱永强父亲说,“说是钱永豹还不想去,是钱永龙开着拖拉机硬带着他们去的!” “看样钱永豹还有点廉耻心!”钱永强说。 “有什么廉耻心?”钱永强父亲嗤之以鼻,“有廉耻心就拳脚上分高低,不要惊官动府。他们家人不是很能打吗?打得全村人都害怕。怎么这次不敢打了,选择装孬了?” “他家有聪明的人。”钱永强说,“黑的不行就来白的。一开始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动家伙;等你跟他动家伙了,他不是对手了,又找人跟你讲道理了!这种滚刀肉还真难缠!” “难缠!”钱永强父亲无奈地说。 “不能再等了,”钱永强说,“越等越被动,李启明你跟我去找他们家去!” “好,那就带上家伙,这次玩狠的!”钱永强父亲说。“一次把他们家整服!” “爸,你想哪去了?”钱永强笑着说,“我跟李启明去他家,不是打架去的。” “那你们去干什么?”钱永强父亲说,“是去找打的还是找骂的?” “我们去找他家说说,看这事能不能私了。”钱永强说,“如果赔他点钱能私了,也省得他们家去验伤,再去告李启明了!” “赔点钱?”钱永强父亲翻了一下白眼问。 “嗯,如果能赔点钱了事,我愿意赔点。”钱永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想赔多少钱?” “那得看他们家要多少钱了!” “我跟你说,如果他们家狮子大开口,你们就不要谈了!”钱永强父亲说,“赚钱不容易,家里还要盖房子呢,你要心里有数!” “爸,咱家的房子暂时不要盖了。” “为什么?我话都说出去了!” “话说出去又怎么样?”钱永强母亲有点生气了,她说,“孩子的事情比你盖房子重要的多!”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钱永强父亲说,“我盖房子还不是为了孩子盖的?这孩子大了,将来娶媳妇,如果没有几间像样的房子,看谁家的闺女愿意嫁过来!” “那也可以缓缓再盖啊!”钱永强母亲说,“我说的是李启明这孩子的事现在很急,等不得!” “走,李启明。”钱永强拉着李启明就往外走。 “强子,你心里要有数,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钱永强父亲追出来说道。 走在路上,钱永强对李启明说:“李启明,你别介意我爸说的话。他这个人从极度贫困中走过来,抠门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来。作为儿子我也拿他没有办法!” “没事的,师父,”李启明说,“叔叔的做法我能理解。你别忘了,我们也是那样过来的!“ “这次你跟我来,真是难为你了!” “没事,师父,这也是社会对我的一次锻炼!” 两人来到了钱狗子家门前,发现大门紧闭。钱永强轻轻敲了几个,等待开门。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开门,钱永强继续敲门。李启明趴到门上顺着门缝往里看。 “师父,好像没有人哎。” “再敲敲看。” 李启明心说,院子里没人,如果家里有人也是在屋里面,声音太小肯定听不到,便抡起拳头“咣咣咣”地砸了几下。一会儿就听院内传出了脚步声。 “是哪个?”听声音应该是钱永龙。 “是我,强子。” “你们来干什么?”钱永龙拉开门,一眼看到钱永强身边的李启明,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不用怕,”钱永强微笑着说,“我们今天来没有恶意,主要想跟你家人谈谈。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接嘛’,我们主要是说和来的。” “我没有怕。”钱永龙提高嗓门说,“我干嘛要怕?” “都在家吧?”钱永强说,“让我们进去谈吧。” “你们等一会。”钱永龙把门重新闩上,走回了屋里。 过了好久,钱永龙才又走回来,把门打开说:“你们进来吧。” 钱永强和李启明跟在钱永龙的后面走进了钱狗子家的客厅。钱狗子一家六七口人或坐或站,都在客厅里等着。 钱狗子和钱永豹看到李启明,瞬间都不自在了。李启明狠狠瞪了钱永豹和钱狗子一眼。钱狗子登时低下了头,钱永豹脸色苍白,坐立不安。 钱狗子老婆回瞪了李启明一眼,紧接着她大着嗓门问:“你们今天过来想干什么?是来找事的吗?” 钱永强笑笑说:“你们都别紧张。” “谁紧张了?”钱狗子老婆说,“你有什么话就快说。我们没功夫跟你闲扯。” “那好,我就长话短说说了,”钱永强说,“前天发生的事,是个误会。大家乡里乡亲的,要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钱永虎说,“你看我爸和我弟给你们打的,一个腿都肿了,至今不能下地走路;一个手都破了,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不能拿!” “误会!”钱永强说,“我这个朋友祖上是位刀客,到他这一辈,虽然功夫留下不多了,但他也多少学了一些。所以出手有点重,还请叔叔和三哥原谅一下!” 钱狗子一家听说李启明的祖上是“刀客”,尽皆骇然。 “刀客”是干什么的?钱狗子一家都十分清楚。 原来这个村子一直盛传着一个刀客的故事。清末民传的时候,当地的一户姓王的农家不知怎的和本村姓钱的大地主算结了仇。大地主买通官府陷害这家人,说他们家通匪。最后姓王的全家惨死狱中——只有一个儿子逃了出去。 若干年后,这个儿子不知在哪学得一身的本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人一刀,把大地主和大地主的十数个保镖悉数砍死。 然后他把大地主的头颅割下来,摆到父母的坟前祭拜。 后来他就走了,走之前给本村的人留了一句话,说他是一个“刀客”,报完家仇之后,一把长刀浪迹天涯,从此钱王村只有姓钱的没有姓王的了。他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时至今日,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在一起闲聊的时候,还时不时会讲到这件事。讲这个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心里虽然无限崇拜那个快意恩仇的“刀客”,但心底里多少都存着恐惧。因为这个被杀的大地主就是他们祖爷爷辈的人。 钱永强听这个故事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他深知钱狗子这样的人打心底里惧怕“刀客”这样的人,所以他抬出了“刀客”的后人来吓唬他。 李启明听钱永强说他的祖上是“刀客”,心中暗笑。心说这个师父真能瞎编,什么吓唬人说什么。 果不其然,钱永强说出李启明祖上是“刀客”后,就连钱狗子的老婆都收敛了不少。 “我不管什么“刀客”不“刀客”的,他打伤了人不能就这样算了!” “那当然,”钱永强说,“我们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赔点钱给你们,让叔叔和三哥到镇上去治伤。这件事就翻篇了好吗?” “想翻篇?可以啊。那得看赔多少钱了?”钱狗子老婆说,“少了可不行。咱家这一老一少恐怕得好几个月不能干活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钱永龙说,“这少说也得三四个月躺在床上养着了。” “我看看有没有伤筋动骨!”李启明说着话就朝钱永豹走了过来。既然师父说自己是“刀客”的后人,那他就应该有点刀客的彪悍样子。 “别,别!”钱永豹看到李启明朝他走了过来,顿时大叫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下来。“大哥,二哥,你们快拦住他!” 钱永龙看到弟弟这个怂样子,心里不禁来气,他说:“你们要想这事翻篇最少得赔二万块钱!” “啥?”李启明大喝一声,“怎么需要这么多钱?” 李启明这一声喊,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其实二万块钱不多,”钱永龙解释道,“你想想这两个人的医疗费再加上误工费,真的不多!” “我们今天是诚心来解决问题的,没想到你们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二万块钱,这事没法谈了。”钱永强气愤地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理 “不谈也行,”钱永虎说,“等我爸和我弟的验伤结果出来后,派出所会找你们谈的。哈哈,到时候警察可不管你的祖上是干什么的,该抓抓,该判判!” “我看叔叔和永豹伤的也不重啊。”钱永强说,“不过都是点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皮外伤?说的轻巧!”钱永龙说,“我爸和我弟弟的骨头都有可能被他打断了。我们原打算等医院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就去派出所告的,今天你们既然来了,也想私了,我们呢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这个时候你们就不要不舍得拿钱!” “你们的要价太高!”钱永强说,“我看还是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谈吧。到时候谈也有根有据。” “到那时恐怕就晚了!黄花菜都等凉了。”钱永虎说,“那就等着警察来抓人吧!” “你们寻衅滋事还有理了?”李启明冷笑着说,“到时候警察查明原委,抓谁还不一定呢!” “谁寻衅滋事了?你说清楚!”钱永虎看着李启明,说出来的话咄咄逼人。 “我们正在刨树,是你们拿着凶器先攻击的!”李启明说。 “你们是在刨俺家的树!”钱永龙说,“我们当然要阻止你们了!再说了我们也没拿什么凶器啊,你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李启明说,“当时乡亲们都看着呢,你们一家子四个男的,每人扛着一把草叉!怎么,这还没有几天,你就忘了?” “草叉不是凶器!”钱永龙说,“那是我们的农具。我们是农民,在自己的庄上,随身携带做农活的农具,怎么了?犯法吗” “你既然想讲道理,我今天就和你讲讲道理。”钱永强说,“你说那两棵树是你家的,我就有点搞不明白了,你家的树怎么长在咱家的地里?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吗?” 正在这时,钱永强父母不放心儿子和李启明,也来到了钱狗子的家里面。 “谈的怎么样了?”钱永强父亲问儿子。“怎么还吵起来了?” “他们要两万块钱,这事才能私了!”钱永强说。 “两万块钱?”钱永强父亲大声说,“不行!” 接着钱永强父亲对坐在椅子上的钱狗子说:“你是想靠这个把房子盖起来吧?想讹人?” 自从前几天儿子和李启明把这一家爷四个收拾了一顿之后,钱永强父亲感觉钱狗子和他几个儿子也没有多么可怕了。 钱狗子把脸转到一边,不理会钱永强父亲。 “两万块钱?穷疯了吧!”钱永强父亲在钱狗子的家里走来走去,丝毫没把他家的人放在眼里。 钱永龙和钱永虎刚要发作,猛然间看到李启明正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瞅着他们,便连忙作罢。 “这个没法谈,”钱永强父亲对儿子说,“走吧,回家!” 回到家里钱永强父亲说:“咱村出了一件大事,你们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钱永强心情不顺,一直担心李启明的事,对别的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钱富贵死了!” “啥?”钱永强吃惊地问,“怎么死的,啥时候死的?” “就昨天,听说是上吊死的。”钱永强父亲说,“还是在县城死的。” “是的,我和李启明前段时间还在县城看到他了呢。”钱永强说,“那时他虽然脏兮兮的,有时还疯疯癫癫的,但他看起来还是活的好好的,没想到这才几天他就想不开了!” “即使想不开,也要拉一两个垫背的才合算!”李启明说,“就这样死了太憋屈了!” “又多了一条人命!”钱永强说,“怎么这么大的事,我在庄上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是县上的人找到了村里,村里联系了他的远房亲戚。是远房亲戚偷偷帮他料理的后事,没敢惊动太多的人,怕钱狗子一家记恨,日后报复!” 又过了几天,看到钱狗子一家没有什么动静。钱永强便打算跟李启明先回南京。盖房子的事先缓一缓,等钱狗子这事了了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钱永强父亲再想阻止,也感觉不妥了,儿子天天在家,不做生意,就没有了收入,耗来耗去,损失的都是自己家的钱。 再看钱狗子一家,好像也怕了,这么长时间连一句狠话都没出来放一句。 “走吧,”钱永强看着儿子和李启明收拾东西,仍不忘叮嘱一句,“等这边没了动静,你们再回来把房子给我盖上!” “李启明,你先在家等我一会,我出去办点事。”钱永强拉住父亲问明了钱富贵的墓地后,便一个人出去了。 “我师父去干什么了?”李启明问钱永强父亲。 “说是去给钱富贵烧点纸钱。”钱永强父亲说,“我这个儿子太重情重义了。他小的时候,钱富贵没少照顾他,听说钱富贵没了,还想着去给他烧点纸。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别人对他的好。如果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的,师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李启明说。 “你是我儿子的朋友,他会掏心掏肺对你好的。希望你也能同样对待他!” “我会的,叔叔!” 钱永强一直放心不下南京的生意。他给钱富贵烧过纸钱后,便急匆匆地朝回赶。半路上,看到父亲一路小跑地迎了过来。他心中一惊,莫不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不成? “李启明被逮走了!”钱永强父亲急慌慌地说完话,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怎么回事?”钱永强吃惊地问。 “还怎么回事,你刚走没多会,咱家门前来了辆吉普车,下来两个警察,问了李启明几句话,然后就把他逮走了!” “是因为钱狗子家的事?” “百分之百是啊!”钱永强父亲大口喘着粗气说,“这还用想吗?” “警察和李启明都说了些什么?” “我当时紧张,没敢靠近,他们说的话我连一句都没有听清楚!”钱永强父亲说,“等吉普车走了好一会儿,我才敢出来找你!” “我妈呢?” “你妈看到你们要走,就寻思着到邻居家借点鸡蛋给你们带上,当时她不在家。等她回来听说了这事,就让我赶紧去找你!” “爸,你先在这儿歇歇,我先回家开车,然后去乡里看看是什么个情况再说。” “去吧,”钱永强父亲说,“别瞎花钱!” 钱永强开着面包车,风驰电掣,一会儿就来到了乡派出所门前。他在车里坐了半天,抽了半包烟,终于鼓起勇气下车。他去打听李启明的事,人家警察说了,案件正在调查,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钱永强郁闷至极,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坐在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等了好久,天都快黑了,他才无奈开车回家。 “孩子,别愁。”钱永强父亲一边喝酒一边说,“那孩子也不是没在里面呆过!我估计这次顶多也就十天半拉月就能放出来。” “老头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钱永强母亲说,“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在那种地方多呆一分钟心里也难受!” “不行的话,还得去找钱狗子家,拿钱私了,求他们家放过李启明!” “他们家开价是两万块钱!”钱永强父亲生气地说,“两万块钱可以盖四间大瓦房了!” “两万块钱是不少!”钱永强母亲说,“可是对于孩子的自由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说得真是轻巧!”强企业父亲讥讽道,“你在家种地得几年才能攒两万块钱!” “强子,别听你爸的!”钱永强母亲说,“他这个人做事太看重眼前利益了,抠抠索索的。该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 “我明天再找他们家找他们谈谈。”钱永强说,“这种事只要他们家收了钱,不去追究了,李启明应该就没有什么事了。” “你们啊,让我说什么好呢?”钱永强父亲生气地说,“我说的话从来都是不听的!这次你们要听我的,强子,你不要去找他们家谈。就让李启明在里面蹲个十天半个月的,又能怎样?等他出来看到这样能省下两万块钱,我想他心里也是高兴的!他也许不会埋怨我们的——这孩子懂事。” 当天晚上,钱永强心中烦躁,又无事可做,便想试试师父教给自己的“煞攻”阵法效果如何。 钱永强看到父母都不在院子里,便一个人悄悄来到鸡圈旁。他先用手电筒照了照鸡圈里的鸡,鸡圈里有五六只鸡,看到钱永强拿手电筒照他们,都精神抖擞地盯着钱永强的手电筒看。 钱永强找来几个石块和砖块,把这些石块和砖块按照一定的方位摆好,等了约一个时辰,钱永强把直对着鸡圈的那堆砖石移开,然后坐到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钱永强拿手电筒再照鸡圈里的鸡时,发现先前还精神抖擞的几只鸡现在都无精打采地躺倒一地。 “是阵起了作用,还是鸡都困了?” 钱永强把阵法全部撤掉,又等了一小会,继续拿手电筒照着鸡看。令他惊奇的是,刚才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几只鸡这时候又都站了起来,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不振。 至此,钱永强对自己的“煞攻”阵法非常满意,正当他心满意足想要离开的时候,父亲远远看到了他。 “强子,你干什么呢?半夜三更的怎么不去睡觉?” “爸,等回南京的时候我想带几只鸡回去给朋友们尝尝。” “你可别打那几只鸡的主意!”钱永强父亲说,“我们家平时称盐买火的钱全都靠这几只鸡下蛋换呢!” “行,爸,那我就不带了。”钱永强说,“其实你们可以多养些鸡,鸡下蛋多了,你们卖的钱也就多了!” “谁说不是呢?“钱永强父亲说,“一开始确实养了不少,后来都给人偷去吃了!——这些偷鸡贼早晚不得好死!” 钱永强看到父亲咒骂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后面钱狗子的家,心里顿时明白了。 “恶有恶报!”钱永强说,“恶人总有恶贯满盈的一天!”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住院 第二天早上,钱永强揣了两包香烟,径直走向钱狗子的家。 钱狗子的家依然大门紧闭,钱永强踌躇了一下,还是举起手轻轻敲了几下。 这次来开门的人仍然是钱永龙。他看了钱永强一眼,冷冷地说:“你还来干什么?” “私了吧。”钱永强说,“我想跟你爸和你三弟好好谈谈。” “他们都不在家。”钱永龙冷冷地说,“都住院了!” “住院了?”钱永强有些吃惊,“就那点伤也去住院?在家里养着不是挺好的吗?” “就那点伤?”钱永龙气愤地说,“也亏你说的出口!你那朋友心狠着呢,下的都是死手!” “验伤结果出来了?”钱永强问。 “当然出来了!”钱永龙大声说,“要不然你的朋友怎么进去了呢?” “伤的应该不重吧?”钱永强说,“多数是皮外伤!” “皮外伤?”钱永龙冷哼一声说,“人都要残废了,还能是皮外伤?” “这么严重!”钱永强眉头紧锁,一时竟不知所措。 “当然严重了!”钱永龙说,“当初要你们赔两万块钱,你们不同意,这下子恐怕两万块是打不住了!” “两万块钱都打不住了?”钱永强发起愁来,如果两万都打不住,那自己家打算盖房子的钱恐怕一分都不剩了。 不管怎么说,李启明为了自己家的事,身陷囹圄,即使倾家荡产也得把他弄出来。 “你要没事就先回去吧,”钱永龙说,“我也该去医院了,现如今我们家的人都在医院里照顾着他们呢!” “在哪家医院?”钱永强打算先去医院看看,然后再作打算。 “县第一人民医院!” “咋?”钱永强吃惊地说,“我还以为在乡里的医院呢!” “开玩笑,乡里的医院怎么能行?”钱永龙说,“这钱早晚有人报销,我还打算送他们去市里的医院呢!” 钱永强愁眉苦脸地回到家里,把钱永龙的一席话都跟父母说了一遍。 “这家人真的是太能作了!”钱永强母亲说,“他们这是想讹死人啊!” “他讹谁也讹不到咱的头上!”钱永强父亲说,“你们要是听我的话,现在什么都不要去做,就看他家还有什么花招。强子如果南京的生意忙,可以先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钱永强母亲极力反驳说,“人家孩子跟咱家孩子一起回来的,非亲非故的,如今人家孩子为了咱家的事被关在大牢里,你让咱家孩子一个人回去——这种事咱家的孩子做不出来!” “妇人之仁,”钱永强父亲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应该冷处理。他们家看到我们这边没有动静,慢慢的心气就泄了,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如果你上赶子去找他们家,他就越发的来劲了,那条件开的会比天还高,你信不信?” 沉思一会,钱永强说:“爸,我想好了,这次宁愿房子不盖了也得把李启明弄出来!” “你疯了吧?” “我没疯!”钱永强说,“反正这些钱是我挣的,我有自主支配的权力!” “你挣的钱?”钱永强父亲恼怒地说,“没有我哪来的你?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自己飞了,就不把你爹娘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把你们不放在眼里!” “那你就得听我的!”钱永强父亲说,“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但是这件事不行!”此时钱永强也有些火大了,他摔手出了房间,留下惊愕的父亲和不知所措的母亲。 看着钱永强气愤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很大声的把门关上。钱永强父亲指责老婆说:“看看,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的父亲看到钱永强发动车子,便问:“你想去哪里?” “我去医院看看他们。” “把我也带上!” “你去干什么?”钱永强说,“我自己去就行了。该怎么做,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数!还不是大手大脚的花钱。”钱永强父亲挡在车前面说,“如果你不带上我,你就哪都不要去!” 钱永强打心眼里不想带上父亲,他担心到了医院,他的父亲又因为钱的事情和人家杠起来。 “我去给你把把关!”钱永强父亲说,“不要大咧咧的把自己赚的血汗钱大把大把的送给人家!” “你还是别去了!”钱永强说,“你就在家等消息就行了。如果你一去,肯定坏事!” “我去呢尽量不多说话!”钱永强父亲说。“这总行了吧?” 看到父亲执意要跟去,钱永强无奈只得带上他。 在路上看到钱永强停车买礼品,钱永强父亲就有些不高兴了,但他一直冷着个脸,按捺住没有吱声。 钱永强和父亲开车直奔县城而来。到了县城,问了人,然后直奔第一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停好车后,他又犯愁了:这么大的医院,也不知道钱狗子他们住在哪间病房里。这该怎么找呢? 钱永龙说他的父亲和三弟在住院,那就到住院部去找好了。到了住院部,钱永强到护士站一打听,果然钱狗子和钱永豹都住在这儿。 问清楚了房间号,钱永强提着两盒礼品就上了楼。等钱永强上到楼上看到钱狗子和钱永豹每人住一个单间病房的时候,气得只想吐血。 “多大的事啊,还把院给住上了。”钱永强父亲开始冷嘲热讽起来,“也没断胳膊断腿的,咱农村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娇气!” “受伤了就得住院。”钱狗子老婆说。 钱狗子和儿子钱永豹的病房是相邻着的,钱狗子老婆和家人在两个房间来回穿梭。此时钱狗子老婆正在钱狗子床边忙活,她看到钱永强和他爸爸走了上来,便冷着脸说:“你们两个又来干什么?还嫌我们这儿不够糟心?” 钱狗子老婆把一个湿毛巾朝地上一摔,气哼哼地走向另一个房间去了。 钱永强看到钱狗子在闭眼睡觉。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便小声呼喊着:“叔,叔。。。。。。” 半天钱狗子连一点反应都没有。钱永强父亲上前推了钱狗子一把。 “是谁?”钱狗子明显被吓了一跳,他大睁开眼睛,看到是钱永强和他爸爸,顿时就有些火气了,他冲门外大声喊道,“永龙,永虎,你们在哪里?快过来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钱永龙钱永虎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其实他们早知道钱永强和他爸来了,几个人正和钱永豹商量着怎么狠狠讹这爷俩一笔钱呢。 “这儿不欢迎你们!”钱永龙佯装很生气地说,“你们再赖着不走,我就喊医生了!” “你们不欢迎我们,”钱永强父亲说,“你以为我们很想来啊!” “不想来就走吧,又没有人请你们来啊!” “我们说两句话就走。”钱永强用眼睛制止父亲,让他不要再说话。“我给叔和永豹带来点东西,一点心意!” 钱永龙斜眼看了看钱永强手中的礼品,然后懒洋洋用手接了: “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我能看看叔和永豹的伤情鉴定结果吗?”钱永强试探着问道。 “不行。”钱永龙说。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钱永虎一脸不耐烦地说。“你算哪根葱?凭什么给你看?” “那我也不兜圈子了,”钱永强说,“你们应该都商量过了,这件事如果私了,最少多少钱?” “上回问你们要两万块钱,你们不舍得,这回如果想要私了,恐怕得加一个数了!”钱永龙说。 “这是不可能的!”钱永强父亲大声喊道,“想要三万块钱,没门!——除非我死了!” “这是医院,你大吵大嚷什么?病人需要休息,无关人员可以走了。”一个护士模样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让钱永强父亲出去。 “我们是一起的。”钱永强解释道,“我们说话注意些!” “我们不是一起的!”钱永豹和钱狗子老婆一起走了进来。“他们是来找事的!” “你再不走,我喊保安了!”护士冲钱永强父亲和钱永强嚷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永豹!”钱永强说,“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这样子太过分了吧?” “医生,我们说几句话就走。”钱永强跟护士保证说,“绝对不会影响病人的!” 护士气哼哼地走了之后,钱永强问钱狗子等人:“说吧,最低多少钱可以?” “三万块钱!”钱永豹一字一顿地说,“有了这三万块钱,我立马去派出所撤案!” 听说三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钱永强父亲又要发作,被钱永强一把抱住。 “你们仗着那个外乡人撑腰,底气壮了不少啊!”钱狗子抬眼看了钱永强父亲一眼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这么多年是我看走眼了!来日方才,等我出院了,我们弟兄俩得好好处处了!” “老家伙,”钱永豹恶狠狠地看着钱永强父亲和钱永强说,“我不信那个小子永远住你家了,等那个小子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一百一十六章 私了 钱永强父亲看到钱狗子爷四个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看着自己和儿子,心里顿时有些怕了。他低下头默默靠门蹲在一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钱永强说,“今天的事我想今天解决。不就是三万块钱吗,我给你们!” “真的?”钱永豹眼睛陡然一亮,“你没有开玩笑吧?” “你认为我们之间还有玩笑可开吗?”钱永强说,“在我把这笔钱给你们之前,我要看到我的朋友回来!” “那不行,”钱狗子老婆说,“如果你的朋友回来了,你又反悔了怎么办?” “如果你们信不过我,那就算了。”钱永强拉起父亲,说,“我们走。” “等一下,”钱永龙说,“我们先写个东西。” 一会儿钱永龙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纸笔,写了个协议让钱永强签字。 钱永强看了一眼,说的是自己的朋友放回来之后,钱永强就得把三万块钱交给他们。 钱永强摇摇头说:“你这个协议有漏洞。要写上时间,如果明天我的朋友没有回来,这张协议作废。” 钱永龙修改了协议。 钱永强笑笑签了字。钱永强父亲痛苦地流下了眼泪,连脸都扭曲了。 “强子,你开车来的,顺便把我们都拉回去吧。”钱永龙说。 “不拉!”钱永强说,“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那恐怕来不及了,”钱永龙说,“我们是坐中巴车来的,转了两趟车呢。如果我们今天再坐中巴车回去,恐怕到了乡里天就晚了,你的朋友又得多关一天了!” “好,那就快收拾收拾,我带你先走。” “我一个人去没用。”钱永龙说,“得我爸和我三弟一起去才行。” “那就快点收拾,一起走!” 看到钱永强答应私了赔给自己家三万块钱,钱永龙迅速办好出院手续,然后一家人大包小包的朝钱永强车上搬东西。 钱永强顺路到银行取了三万块钱,放在包里。钱狗子一家看到钱永强装钱的袋子鼓囊囊的,眼睛馋的都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钱永强父亲看到儿子这么多的钱一会儿就要成为别人的了,十分心疼。在车上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劝儿子放弃私了。 “强子,这件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钱永强父亲含着眼泪说,“这么多钱都给了人家,我心里难受啊!” “只要李启明能够早点回来,这点钱出的值!” “要知道事情会搞成这个样子,我就不动那两棵树了!”钱永强父亲后悔不已。 “不动那两棵树房子也盖不起来啊!” “避开那两棵树也是可以的。”钱永强父亲说,“难看是难看了点,但住人还是不影响的!” “盖房子的事等以后再说吧,”钱永强说,“当务之急是先把李启明弄出来再说!” “我打听过了,”钱永强父亲偷偷看了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一家人说,“像你朋友这样的,顶多关个十天半月的就能放出来。你现在花的钱都是冤枉钱!” “想的美,十天半月就能放出来!”钱狗子老婆说,“强子,你要是不花这钱,我们家豁出去了,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让那小子蹲个年把二年的!” “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钱永强冷笑着说。 “强子,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耍我们啊!”钱永龙听了钱永强父亲的话,心中有些不安,他说,“要不你先交点保证金给我们。如果你反悔,这保证金我们就不退给你了!” “你看我像反悔的样子吗?”钱永强边开车边回道。 “难说,”钱永龙说,“如果你反悔了,我们不是白忙活吗?还把两个伤者折腾来折腾去的,他们竟跟着受罪了!” “受什么罪?”钱永强父亲本来心疼钱,眼看着白花花的钞票即将进入这一家人的口袋,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说,“都能出院了,还能有什么事?” “我说有事就有事,我说没事就没事,这得看我的心情!”钱狗子咬着牙根说,“不要以为你们赔了钱,这次的事私了了,我就跟你们算了。等着吧,这笔账我以后慢慢跟你算!我有的是时间。” “你别吓唬人,我不怕你!”钱永强父亲说,“强子的朋友说了,到南京后他会介绍强子跟他的师父学习功夫的。到时候你们要敢找我的麻烦,那就等我儿子收拾你们吧!” 钱狗子家人听说钱永强要去跟那个“刀客”传人的师父学习武功,心里先是虚了,但一大家子人气势上不能弱了。 “学了也没用!”钱狗子老婆说,“我三个儿子,拿一个去跟你儿子拼命,我还有两个儿子呢。——你恐怕就得绝户了!” “要是真正拼起命来,什么功夫我都不怕!”钱永虎壮着胆子说。 钱永强听到他们的说话,感觉都很幼稚,也很可笑。便说:“外面的人都忙着挣钱,只有你们还停留在打打杀杀的境界。我就搞不明白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祖祖辈辈都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这样?” “这你还不知道?”钱永强父亲说,“庄上好多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赚钱了,只有他们家全部留在家里,就是为了在庄上称王称霸!” “哼,咱就在村上称王称霸了,怎么着?”钱狗子老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说,“在这个庄上我们家就是要高人一等。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你们永远都品尝不到!” “你们欺负人,打人骂人,讹人,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不安吗?”钱永强皱着眉头问,“走夜路不害怕?夜深人静也不做噩梦?” “怕什么?”钱永豹说,“在这个村,还有人敢动我们?” “活人肯定不敢!”钱永强冷冷地说,“那死去的人呢?” 此话一出,钱狗子一家人顿时感觉车里有一股阴寒之气在身边流动,顿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子,你暗指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钱永虎说,“我告诉你,钱富贵爷俩的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钱富贵的爷爷是病死的,钱富贵本人听说是上吊死的!”钱永龙说,“屎盆子不要乱扣!” “我们家以前是和钱富贵家有点小摩擦,但那都是很正常的。左邻右舍,一个村住着的人,有点磕磕碰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钱永龙说。 “嘿嘿,”钱永强父亲冷笑道,“是不是正常,大家都知道!庄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明白!” 听到钱永强和他的父亲提起钱富贵家和自己家闹矛盾的事,钱狗子一家的脸都绿了,如果不是看在三万块钱的份上,他们早就动手殴打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父子了。 话说到这儿,等于两家再次都撕破了脸,大家一路上再无话说。 车子在静默中继续前行,钱永强明显感觉到身后有数道目光如一把把利剑一样射向自己。他心中冷笑着,嘴角确泛出一丝丝温和的微笑来。 他下定决心,等李启明出来之后,要小小的惩罚一下这飞扬跋扈的一家人。 钱永强把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前,钱狗子和钱永豹在钱永龙的陪同下走进了派出所。钱永强父子和钱狗子老婆等人坐在车里等候。钱狗子老婆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钱永强身边放钱的包。 等了好一会儿,钱狗子父子三人走出了派出所。钱永强没有看到李启明,心想坏了,这事是不是私了不成了? “人呢?”钱永强焦急地问。 “他还要再等一会儿,”钱永龙说,“还有手续要办!” “一会就能出来了,”钱永豹说,“把钱给我们吧。” “人没出来,你们拿不到钱!”钱永强说。 钱永豹看着钱永强装钱的包,咽了一口口水。他心里盘算着这笔钱他该分多少才合适。 又等了好大一会儿,天渐渐黑了,还没看到李启明从派出所的大门里面走出来。 “这事是不是成不了了?”钱永强皱着眉头问钱永豹。 “说是一会就好,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出来?”钱永豹也有些纳闷,他说,“再等一会儿!” “不成就算了,”钱永强父亲说,“这么晚了,估计人家早就下班了,我们还在这儿干等,真傻!” “出来了!”钱永强终于看到李启明精神萎靡一步一晃地走了过来。 “把钱给我吧。”钱永豹说。 钱永强把装钱的包扔给钱永豹,然后推开车门,迅速冲向李启明。” “师父。”李启明叫了一声。 “没事吧,李启明?”钱永强关切地问,然后拉着李启明的手一起走着。 钱狗子一家看到李启明走了过来,纷纷下了车。钱永豹揣好钱,走在前面,其余的人都紧紧跟着。 “叔,婶,你们干什么去?”钱永强问,“不一起回去?” “我们坐拖拉机走,”钱永龙说,“拖拉机停在修理站。” “呸!”钱永强父亲看到钱狗子一家人走远了,狠狠地呸了一声,以泻心中的怨气。 “这是怎么回事?”李启明看到钱狗子一家人从师父的车里走了,心里十分不解,“你们怎么走到一起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布阵 “什么走到一起去了?”钱永强父亲生气地说,“强子为了你能早点出来,花钱跟他们家私了了。——他们家这是来给你撤案的。” “私了了?”李启明到车上坐下来,问,“花了多少钱?” “没花多少钱!”钱永强说,“只要你能早日出来,别的事你不要考虑!” “没花多少钱?”钱永强父亲说,“看你说的多轻巧,那可是三万块钱啊!” “花了三万块钱!”李启明睁大眼睛说,“怎么这么多?一开始他们家不是要两万的吗?” “只要人没事,钱再挣呗。”钱永强边开车边说。 “他们家说做了什么伤情鉴定,”钱永强父亲十分沮丧地说,“又多要了一万块钱!” “这家人真是少有的无赖!”李启明怒目圆睁,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向座椅。 “还说等你们走后,好好跟我算帐!”钱永强父亲说,“我这把老骨头看样子要交待了!” “叔,他们也许只是说说狠话呢!”李启明宽慰钱永强父亲说,“他们得了这么多钱应该知足了,如果还找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们家的人说不准的!”钱永强父亲郁闷地说,“你们回去之后,也要经常回来看看。” 钱永强母亲看到李启明回来了,非常高兴,特地为他炒了几个好菜。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钱永强看到李启明睡熟了,便悄悄爬了起来,轻轻打开房门,站到门外,听听爸爸妈妈那边也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钱永强蹑手蹑脚遛出院外,走到屋后,看了看钱狗子家大门外面的环境。 钱永强转了一圈,辨认了方位后,心中暗暗冷笑。 “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原来那两棵栽在钱永强家地里的柳树,正好做“煞阵”的阵根,其它几个方位的阵角,钱永强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地上已有的石块就成了。 没一会儿,钱永强就摆出了一个“煞阵”,阵锋直指钱狗子家的大门。 这阵是钱永强苦苦哀求,神仙师父才授予他的唯一玄门绝技。 最后确定了一下方位,钱永强满意地走了回去。是时,繁星满天,夜色清朗,宁静安逸的村庄在如水的月光下,显得朦胧而又庄重。 “你怎么没有睡觉?”钱永强看到李启明站在门前望着他,心里一惊,“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又醒了。”李启明嘻笑着说,“醒了之后看到你不见了,便想出去找你——我担心你干傻事去了!” “我能干什么傻事?钱永强摇摇头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我们是生意人,不划算的买卖你以为我会去做?” “师父,那你去哪里了?”李启明开玩笑说,“不会是明天就要走了,你去和钱富贵告别去了吧?” “这半夜三更的,我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啊!”钱永强说,“我想等个四五天再走,你看行吗?” “没问题啊,师父。”李启明说,“你说哪天走就哪天走,我全听你的!” “南京的生意有王大哥和黄有才看着,我很放心。——就是担心书店的书不够卖了,他们又不能出去收货。”钱永强说,“这四五天我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就和你回去,” “师父,我知道你惦记南京的生意,”李启明说,“可是我们回来一趟不容易,还是把事情都处理妥当再回去吧。” “好。” 虽已深夜,但二人躺在床上,仍然没有睡意。 “师父,等回南京后,我也想回老家一趟。”李启明说。 “想家了?”钱永强说,“我记得你自从来南京后,有好几年都没有回家了!” “你不也一样?”李启明说,“这次回来,你也间隔两三年了吧?” “是啊,总感觉到没挣到钱,没有混好,没有脸面回家!”钱永强说,“等回到南京,你学个驾照,然后开上车回去一趟。” “真的,师父?”李启明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钱永强说,“你的年龄现在也够学驾照了,回去就学。等你会开车了,到时候也可以跟我换着开,跑长途一个人开车真累!” “嗯,师父。等我学会了开车,都让我来开,你就好好休息就行了!” “我听你说,你家里只有妈妈和一个姐姐?” “嗯。” “你姐姐识字吗?”钱永强问。 “我姐姐初中毕业。”李启明问,“师父,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的书店缺少一个营业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姐姐过来。你看行吗?”钱永强说,“与其用别人,还不如用自己家的人放心。” “这个等我回去跟我妈商议一下。”李启明说,“恐怕不太行,我姐如果过来了,家里就只剩下妈妈一个人了,那她就太孤单了。” “哟,这点我没想到,“钱永强连忙说,“真对不起!” “师父,你又来了!”李启明说,“老跟我见外!” “我不跟你见外!”钱永强嘻嘻一笑说,“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是把你当成自己人的!” “我知道,师父。”李启明指了指后窗后的钱狗子家问,“师父,他家的事你打算就这样算了?” “换做你你会怎么办?”钱永强反问道。 “对付着种人家我还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李启明说,“你不惹他,他来找你麻烦。你打他一顿吧,如果打轻了,他不痛不痒的,像条赖皮狗一样的纠缠个没完;如果打重了,还得赔钱坐牢!——太不划算了!” “是啊,他找你麻烦,如果事情不搞大,没有人出来处理;如果事情搞大了,挨处理的就是我们了!”钱永强摇摇头说,“拿这种无赖任谁都没有办法!” “人在做,天在看。”李启明说,“有些人得靠天来收!” “你相信天会收他们吗?” “我相信!”李启明说,“这是弱者最后的希望!” 一连五天,钱永强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查看自己布下的“煞阵”有没有给别人冲撞了。他不担心在这个偏僻的村庄上有高人懂此阵法,他担心的是他布的阵会被人无意破坏掉。 还好,由于此阵布的隐秘,钱永强又加以伪装,一连数天,此阵都安然无恙。最后这一天,钱永强感觉“煞阵”已尽聚集了足够的煞气了,便搬开阵锋处的石块,然后他悄悄走回家,希望能尽快看到钱狗子家有什么变故。 令他失望的是,一直等到日上三杆,屋后的这一家人都没有什么动静。钱永强看着已经准备好的车子和已经在副驾驶上坐了很久的李启明,只得苦笑着发动车子。 “强子,去了就好好苦钱,苦到了钱就回来把房子盖了!”临行父亲还念念不忘盖房子的事。 “等一下,”钱永强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鸡圈旁拎起两只已经捆好的老母鸡。 “你干什么,老婆子?”钱永强父亲惊愕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逮的鸡,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妈,我不带!”钱永强说,“这鸡留着下蛋卖!” “这两只你带上,下蛋的鸡来年再养!”钱永强母亲坚定地把两只鸡塞到车上,李启明连忙找个口袋子装好。 “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钱永强看着母亲眼含热泪说。 钱永强看了看还在鸡圈旁边跺脚的父亲,轻点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在路上,钱永强非常郁闷,搞不明白自己精心布的阵对钱狗子一家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首先阵法是经过检验的,对鸡有效——难道对人没用? 钱永强摇摇头,心说这不可能。 其次,阵法布置的没用错误,布阵后自己还仔细核对过方位; 难道是距离太远,煞气攻不到钱狗子的家里?也不对啊,师父曾说过,此阵所聚煞气无影无形,如果没有被活物吸收,那么所攻击的距离可达数百米。 钱狗子的家距离钱永强家屋后只不过才七八十米,这个距离煞阵应该有效。 对于阵法失效,钱永强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了,师父?”李启明看到钱永强心神不宁,车子有几次差点出了事故,便紧张地问道。“如果累了,咱就停下来歇歇再走。” “有点走神!”钱永强扇了自己两耳光。他说,“歇歇也好。开车如果出事,就不是小事。轻则赔钱修车,人受小伤;重了就是车毁人亡,倾家荡产!” 歇息了一会,钱永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这回他什么都不敢想了,只是专注地开车。 钱永强和李启明回到南京后,最兴奋的当属黄有才了。他拉住钱永强的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就连朱悦在一旁看了都感觉有点吃醋了。 “说说你们俩走了几天?”黄有才大声问道。 “顶多半拉月。”钱永强说。 “这回在家蹲过瘾了?” 钱永强看着李启明,非常尴尬地说,“还好,还好。” “今晚给你们俩接风,还去朱老板家里!”黄有才说。 “那得问人家朱老板同意不同意?”钱永强问,“朱老板在不在店里?” “在店里。最近哪里都没有去。”朱悦说道。 “是因为没有车了吧?”黄有才开玩笑说。 “才不是呢,”朱悦说,“是没有什么货好收。以前你们没有车,我爸还不是北京上海的到处跑?” “我去看看朱老板去。”钱永强到车上拿了点土特产,就要跟李启明去了朱老板的店里。 “别忙,”黄有才拦住钱永强说,“你走的这段时间,店里有一件特大喜事,你们俩想不想知道?” “什么喜事?”钱永强和李启明停住了脚步,“是不是生意太好了,赚了不少的钱?” “生意好,赚到了钱,这不是什么喜事,这只是正常经营。”黄有才神神秘秘地说,“喜事呢,就是发了横财才算!” “发了横财?”钱永强一愣,问,“发了什么横财?” 第一百一十八 章 中招 “先把东西放下。”黄有才拉着钱永强走进书店,问,“走了这么长时间,看看店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钱永强仔细扫视了一下店内陈设,发现书架上的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充实了起来。他看到了一排排崭新的书籍整齐划一地摆在书架上——这些书都是他走之前所没有的。 “你和王大哥出去收货了?”钱永强说,“真难为你们了,一边看店,还要抽空出去收货!” 钱永强抽出一本新书,仔细翻阅着。 “生意那么忙,我们才没有时间出去收货呢,”黄有才乐呵呵地说,“我们是闭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不,是开门店中坐,货从天上来!” “送上门的货?”钱永强问,“我们这店开的时间不长,就有人上门卖货了?” “是啊!”黄有才喜滋滋地说,“你走了才三天,我们就收了这批货——都是好卖的书,而且是按照收购站的价格收来的。一共三千本书,这段时间卖出了三百来本,就把本钱收了回来。剩下二千多本书,一个月左右就能消化掉。怎么着也能赚个两万块钱吧。这不是横财是什么?” “我以前没看出来,阿黄也是块做生意的料!”朱悦笑着说,“一开始看到这么多书,我心里还没底,想去找我爸过来看看。阿黄却说,他看的准,这是紧俏货,摆上书架就卖钱!” “别一口一个阿黄的,小心我喊你小猪!”黄有才听到朱悦夸他,虽然喊他外号,但心中也暗自高兴。 “还真是,”王子仁说,“这批书一上架,销的就比别的书快多了!” 钱永强看着手里的新书,越看越不对劲,渐渐的脊梁骨有些发冷,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两只手也开始不规律的颤抖起来。 钱永强放下手中的书,然后把新书一本一本地挑出来看,一会儿,他彻底呆住了。 “怎么了?”王子仁看到钱永强表情不太对劲,连忙问道,“这些书有问题?” 钱永强点点头,把手中的书扔到地上,一把扯过黄有才问:“你卖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不知道这些书不能卖吗?” “以前也卖过,”黄有才不以为然地说,“也没出什么事啊?” “以前你是摆地摊,少量的卖,没人注意,所以没有人管你!”钱永强愤怒地说,“你现在不同了,你开的是书店,是正规书店,大量销售这些盗版书,查出来是要倒大霉的,你知不知道?” “这也没有多少啊?”黄有才说,“价格放低点,几天把它们处理掉就是了。神不知鬼不觉的,钱就赚到了!” “神不知鬼不觉?”钱永强冷笑道,“你的头脑也太简单了吧!这些书你卖给读者,有的读者没有鉴别能力,看了深受其害;有鉴别能力的到文化稽查部门告你,一告一个准!” “你啊,就是做事太死板了,”黄有才说,“做生意如果都像你这样的,永远都赚不到钱!” “那你是明知道这批书是盗版书,还进来卖的了?” “是的,”黄有才说,“我看这批书印刷的还不错,几乎可以乱真,而且价格还便宜,我就做主收下了!” “这书是盗版书?”王子仁大惊道,“你收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清楚?我如果知道是盗版书,再便宜都不会同意收进来的!” 王子仁气愤地看着还一副无所谓的黄有才,气得真想抽他两耳光。 “你太过份了,”就连一旁帮忙的朱悦都忍不住了,她大声斥责黄有才,“卖盗版书是违法的,我天天帮你们卖盗版书,就是帮你们犯罪!我刚入行不久,看不出来,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黄有才洋洋自得的说,“不知道的情况下,你才能有信心去卖,而且还不会心虚;如果都让你知道了,我怕你都没有卖下去的勇气了,哈哈!” “骗子!”朱悦大骂道。 “你们就太死心眼了,哪家书店没有这些书?”黄有才委屈地说,“我还不是想着多赚点钱,再说这些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揣口袋里的!” “这批书赚到的钱我一分都不要!”钱永强生气地说。 “我也不要!”李启明说。 “这批书赚的钱我也不要!”王子仁说,“我口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剩下的书必须送收购站处理掉!”钱永强说,“这些书作为废纸还有点价值!” 看到黄有才仍然想不通,钱永强说: “别人家或许疏忽有个三五本,但我们家太多了,成批量了,这要不尽快处理,肯定出事!” “我说呢,他怎么这么好心,有钱自己不赚,介绍给我们赚!”王子仁气呼呼地说,“他这是给我们书店放了一颗定时炸弹啊!” “王大哥,你说的这个人是谁?”钱永强皱眉问道。 “就是‘至焉斋’的王老板!”王子仁气愤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介绍的书你也敢收?”钱永强问黄有才,“当时转店的老太太怎么跟我们说的?要我们防着点这个人,你怎么就不听呢?” “他说他店里摆不下这么多书,看我们店里空虚,就跟我和王师傅说,我们怎么说都算是朋友,这便宜给别人赚,还不如给你们赚呢。。。。。。” “所以你就接下里这批书?”钱永强怒道。 “这不没出事吗?”黄有才说,“看把你紧张的,汗都下来了!——走,咱们打烊去找朱老板去!” “出事就晚了,”钱永强说,“现在就把门关上,把这批盗版书下架!” “没这么严重吧?”黄有才还是站着不动。 王子仁和朱悦快步走到店里,开始从书架上清理这批盗版书。钱永强和李启明把黄有才拉进店里,然后把门从里面关了起来。 “快,一本都不能留。”钱永强说,“都装到口袋里,一会全部送收购站去。这些盗版书害人不钱,以后咱们绝对不能再碰这玩意了!” “真是太可惜了!”黄有才看着一本本崭新的盗版书,心里还是不舍得。 “行了,本钱回来了,你就不要懊恼了!”李启明说,“如果出了事,不光书被没收,你还得被抓进去!” “有这么严重?”黄有才砸吧着嘴问,“为什么?” “你这是销赃!而且量还很大。”朱悦说,“严不严重,你自己琢磨!” “出事了,我就去找王老板去,”黄有才说,“他也别想脱离干系!” “你找他有什么用?”钱永强说,“书不是他卖给你的。人家就是坑你,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知道这批书是盗版书的,只会说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到时候责任全都推的干干净净的。”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几个人才把这批盗版书收拾好。一个个都累的汗如雨下,狼狈不堪。大家心中都怨恨黄有才,都不拿好眼色瞧他。 “好了,都搞好了,”黄有才问钱永强,”先去吃饭,还是先去收购站卖这批书?” “当然得先去卖这批书了,”钱永强说,“把这批书处理掉了,我才能吃得下饭!” “这些书都放在里间了,我找个东西盖了起来,肯定没事。货架上没有书,即使有人来查,也不一定翻的出来。”黄有才说,“饿了,还是先去吃饭吧。” “还找东西盖上了?”李启明说,“真正想查你,你就是挖坑埋地下都没有用,一样给你找出来!” “那我还是把它们再遮严实点再说。”黄有才说,“没人举报,谁闲的慌,会到这儿来查?” 全部好了之后,黄有才长出了一口气说:“这幸亏没出事,如果出事了,你们还不把我给吃了。这还没出事呢,一个个对我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钱永强浑身一震,大家都紧张起来。只有黄有才笑呵呵地说:“看你们那点胆量,还做生意!怕什么,准是买书的!你们刚才都累了,找地方歇歇吧,我去开门。” 黄有才把门拉开,顿时愣住了。门外站着四五个穿着制服的人,还有一辆中型执法车停在门前。几个人推开黄有才快步走进书店。“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其中一个人问黄有才。 黄有才吓得嘴张的老大,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谁是这家店的老板?”看到黄有才没有吭声,为首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人冲钱永强等人大声问道。 “是我,”钱永强紧张地说,“我是老板!” “有人打电话举报你这店里卖盗版书,”中年人严厉地问,“你卖过吗?” “我——没,卖过!”钱永强紧张地口齿都不清楚了。 “到底卖没卖过?”中年人一边盘问钱永强一边对其他几个人说,好好搜搜,看有没有盗版书!” 几个穿制服的人四处散开,在店里迅速翻动起来。过了一会儿,整个书店就一片狼藉了。 “咦,怎么没有啊?”一个穿制服的人皱眉说道,“电话里讲的很清楚,这家有不少的盗版书呢!” “好好找找!”中年人撇了钱永强,和同伴们一起找寻起来。 钱永强使眼色让王子仁等几人离开。王子仁摇摇头,李启明也摇头,朱悦站着也没有动弹。黄有才挪了挪脚,走了两步,也站着不动了。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一个穿制服的人问王子仁等人。 “他们是我的朋友。”钱永强说。 “无关人员站到外面去!” 看到王子仁等人还不动弹,钱永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大家这才无奈地走到外面。此时路上早围了一些人,大家三三两两都在窃窃私语。好在天已经黑了下来,围观的人不是太多,都是附近开店的老板。 朱老板和‘至焉斋’的王老板也在人丛里。朱老板看到女儿走了出来,连忙拉着问话。 朱悦向父亲摇摇头,脸色凝重,一句话都没说。 “找到了,”看到码在里间的一堆口袋,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欣喜若狂,他解开口袋,拿出一本书,翻了翻,然后大喊一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查抄 听说找到了盗版书,几个穿制服的人都很兴奋,一起围了过去。大家七手八脚掀开上面的蒙布,眼前十几个口袋码的整整齐齐。 “都是啊?”为首的中年人激动地问。 “应该都是!”发现盗版书的年轻人解开几个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书,粗略地看了一眼说,“都是盗版书无疑!” “你过来!”为首的中年人指着钱永强严厉地说道。 钱永强慢腾腾地走过去。其实在这几个人搜查的时候,钱永强就知道这些盗版书早晚都会被找出来的,他一直在想着怎样跟人家解释这件事情。 “这些是什么?”为首的中年人问钱永强。 “是书。”钱永强低声说。 “我知道是书!”为首的中年人厉声喝道,“是些什么书?” “盗版书。”钱永强低着头说。 “哪来的? “我们开店做生意,有人上门批发。由于价格不高,我们就买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些是盗版书?” “知道。”钱永强额头上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沁出。 “好,知道就好!”为首的中年人说,“那个上门批发的人叫什么,住那里,一共卖几次这种书给你,都老实说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人拿出个笔记本在记着。 “人我不认识,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钱永强说,“一共就买了他一次书——就是这批书!” “你不老实!”为首的中年人说,“收拾收拾,跟我们走一趟吧!” 然后他对其余的人说:“打电话再叫几个人来,把这些书都装车上去!” 在其余的人没来之前,中年人带着现场人员先把这批装成袋的盗版书都扔到了车上。 钱永强看到他们书都装好了,还在现场等待着,心里十分不解,便小心问道:“只有这些书,都装完了,你们怎么还不走啊?” “哪里装完了?”为首的中年人不耐烦地说,“这店里所有的书我们都要没收!” “不,”钱永强大声说,“那些盗版书你们没收是对的,但这些是正儿八经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你们不能没收!” “正儿八经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为首中年人冷冷地说,“我们要把这些书都带回去,仔细清查!” 一个年轻人推了钱永强一下说:“你还有心思心疼这些书,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再不老实,判你几年都有可能——这么大的量,你胆子真够肥的!” 听说要判几年,钱永强顿时吓懵了。他矗到一边,心中翻江倒海,考虑是不是把事情的原委都说出来。 “现在好好想想,等一会好好交待!”推钱永强的那个年轻人凶巴巴地看了钱永强一眼说,“蹲到一边去,不要乱动!” 一会儿,又来了一辆相同款式的车,下来了五六个人。新来的几个人和前期到的人一阵寒暄后,一起动手把书架上所有的书一股脑都装到了车上。 钱永强蹲在一边,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穿梭往返,一会儿整个书店就空空如野了。只有掉到地上的几本书在众人的脚下被踩来踩去。 “你也跟我们走吧。”两个穿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架着钱永强坐进了车里。 在上车之前,钱永强看了一下围观的人群,发现王子仁和李启明都焦急地看着他,想上前来又不敢;朱悦一边抽泣,一边抹着眼泪。 他用眼光在人群里找寻黄有才,发现他竟然踪迹全无。 其他围观的人,脸上大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我下去把门锁一下,行吗?”坐在车上的钱永强试探着问他旁边的人。 “你事真多!”坐在钱永强旁边的一个人不满地说。 “让他锁门。”一开始那个为首的中年人说,“你们俩跟着,别让他跑了!这小子事不小!” 钱永强坐在车上,两眼微闭,头脑迷迷瞪瞪,感觉没过多久,车子来到一个大院子里,然后人都下来了,自己也被人拉着下了车。 “你跟我来。”为首的那个中年人对钱永强说完话,又转身嘱咐身边的人,“把这些书都查点清楚,送仓库里。” 钱永强回头看了看大门口的保安,保安也正远远望着他。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别想着跑了,”中年人说,“到这儿你只有坦白从宽一条路了。跟我走吧!” 钱永强跟着中年人来到三楼。中年人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开灯,让钱永强进去,然后中年人把门关上,走到一个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让钱永强在地上蹲着。 “姓名?”中年人找了一张专用的审讯纸,边问边记。 “钱永强。” “年龄?” “二十周岁,虚岁二十一。” “职业?” “个体户。” “是否党团员?” 钱永强摇摇头。 “别摇头,说话!”中年人黑着脸说。 “不是党员。以前上学的时候是团圆,后来年龄大了,退团了。”钱永强想了想说。 “是否人大代表?” “不是。” “是否政协委员?” “不是。” “你是那家书店的老板?” “是的。”钱永强说,“那家书店开业还没有一个月。”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废话!”中年人瞪着眼说。 “是!” “你知道这批书是盗版书吗?”中年人紧盯着钱永强的眼睛问。“说实话!” “我发现是盗版书之后就把这批书全部下架了!”钱永强苦着脸说,“本来打算送收购站的,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真的打算送收购站去?” “真的!”钱永强坚定地说,“我不想赚昧心的钱!” 中年人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接着又问:“这批书你卖了多少?” “几百本吧。”钱永强说。 “卖了多少钱?” “大概两千来块钱钱。” “说说这批书怎么来的吧。” “是一个人送上门卖给我们的。”钱永强说,“那个人我不认识,第一次来,——是‘至焉斋’书店的王老板介绍的。” “‘至焉斋’书店的王老板?”中年人问,“‘至焉斋’书店在什么地方?王老板的真实姓名?” “‘至焉斋’书店就开在仓巷。至于王老板的姓名我还真的不知道。平时都王老板王老板的叫着,也没去打听他的名字。” “这个卖盗版书给你的人他跟王老板熟吗?” “这个我不知道。” “。。。。。。” “我饿了,”钱永强哭丧着脸,装可怜,“能不能先让我出去买点东西吃?我到现在连中午饭都没吃。” “不急,一会就好。好了以后你就可以回去吃饭了。”中年人埋头整理着记录,钱永强默默等候着。 听说能够回去吃饭,钱永强心中暗喜,看样不会把他扣下了,也不会判他了。 “行了,签个字吧。”中年人让钱永强站起来,到办公桌前签字。 “没事了吧?”钱永强按照中年人的指点签好字后,又按了几个手印,心里想着这下可以走了。 “你卖盗版书是属于违法行为,”中年人说,“念你初犯,认罪态度不错,现在对你批评教育,希望你以后能够引以为戒!” “一定,一定!”钱永强点头如捣蒜。心中暗暗发誓,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碰哪怕一本盗版书! “我能走了吗?”钱永强试探着问。 “等一下,我再出一份处罚通知书给你。” 当钱永强看到处罚通知书上有两万块钱的罚款时,好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上浇下,连心都冷透了。 “这么多?” 中年人朝他翻翻白眼,说:“打电话叫你家里人来交罚款!” “我家里人不在这里。”钱永强说,“我家里也没有电话。” “那打电话让你朋友送钱来也行。” “我朋友家也没有电话。” “看来你今天是不想回去了?”中年人冷冷地说,“等会把你送拘留所去!” “不不不!”钱永强一听说要送拘留所,顿时急了,他说,“你把我放回去,我明天一早就把钱给你送过来!” 中年人审视了钱永强半天,说:“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我保证不会跑的,”钱永强说,“因为这两万块钱成了逃犯,不值!再说了,我那店的租金也不止两万块钱啊,因为这两万块钱跑了,我不是太亏了吗?” “你们做生意的都挺有钱的!”中年人这时竟然笑着说。 “我没有钱,但这个钱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今晚我就去找朋友借,明天一早一定给你送来!” 钱永强怕中年人抬高罚款数字,连忙装起了穷来。 “看你这人长的文质彬彬的,也不像撒谎的人。”中年人说,“你现在就回去吧,明天一早把钱送到我的办公室来。你的书我们都没收了,门上就不给你贴封条了。不过我警告你,如果再卖盗版书,处罚可就不是这么轻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钱永强拿起处罚通知书,连忙走出中年人的办公室,一路小跑着下楼。 “等一下!”中年人追了出来,喊住了钱永强。 钱永强心中一紧,心想坏了,这个人是不是又改变主意了? “那个,我还不能走?”钱永强胆战心惊地问。 “不是,”中年人说,“你回去给那个什么斋的王老板带句话,让他明天来我这里一趟。” “好,我会跟他说的!”钱永强说,“如果他不来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你跟他说,他如果不来,我会派人去请他的!” “好的,好的!”钱永强一边答应着,一边朝外走去。 等他走出那个院子时,心里才踏实了一些。钱永强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吸入,此时他才感觉到自由的空气才是最新鲜的空气。 这儿离家太远,身上的钱也不够坐出租车的。钱永强来到一处公交站台下面,他在上面仔细搜寻着离自己住处稍近点的公交车站。 “还是回仓巷吧。”钱永强看了半天,这儿没有去水西门的车子。到有一辆经过王府大街的车子。 “先到书店去看看吧。”钱永强想,“或许大家都在哪儿等他呢。如果他们都走了,自己的车还停在哪儿,也可以开车回去。” 虽不是深夜,但时间也不早了。公交站只有钱永强一个人在等车。昏黄的路灯把钱永强孤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一辆辆公交车从他面前驶过,都不是他想要乘坐的车子。等了好久,才看他到要乘坐的车子从很远的地方缓缓驶来,钱永强提前准备好一些零钱,紧紧攥在手里。 坐上车后,钱永强发现大的公交车,座椅上空空的没有一个乘客,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后面的一排座椅上。最前面一个司机和售票员在窃窃私语。 好一会儿,钱永强乘坐的公交车左拐右拐才来到王府大街。钱永强下了车,一步步走回仓巷。等他快到了仓巷等时候,发现仓巷一片黑漆漆的,自己的书店也没有一点灯光。 刚才围观的人一个都没有了。王子仁等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都走了,我还是开车去吧。” 正当他失望之时,忽然发现朱老板的店里透过门缝好像有微弱的灯光传出。 走近时,钱永强确定朱老板的店里开着灯,便抬手敲了敲门。 第一百二十章 谅解 “是谁?”门内传出了朱悦沉闷的声音。 “我,钱永强。”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朱悦两眼含泪,看着站在门外的钱永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下,才破涕为笑,冲屋内大喊一声:“是钱永强!钱永强回来了!” 朱悦把钱永强让进屋内,然后把门关上。 屋内呼啦啦冲上来好几个人,把钱永强围了起来。当然是朱老板和王子仁还有李启明和黄有才他们几个人了。 “你怎么回来了?”黄有才问,问过之后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不满地说“看我问的什么?” “你是盼望着我不回来吧?”钱永强冷冷地说,“希望我被判二年吧!” “哎呀,你怎么会这样想!”黄有才辩解道,“我当时是怂了,没有胆量承认是自己进的这批货,但我心里一直都是很难受的!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心一直跟刀绞似的!” “出事的时候,你跑哪里去了?”钱永强不满地说,“我被带上车的时候,其他人我都看见了,就是没看见你!” “我,我是怕他们抓我,”黄有才哽咽地说,“我听别人议论,这事是要坐牢的——我就怕了,躲到一边去了。但我没走远,在暗处观察着,等他们车一开走,我就回来了。” “你很聪明,是怕我把你说出来,是吗?”钱永强讥讽道。 “我,我——”黄有才猛的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然后说,“我不仗义,让兄弟替我背锅。我敢做不敢当,对不住兄弟!” 钱永强看到黄有才的嘴角有鲜红的血丝流了下来,心也软了。他拉住黄有才的手说: “唉,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开店之初我们应该定个规章制度的。你当初也是想大家多赚点钱,才进的这批货。我理解你,坐牢谁都怕,我们以后不要再做违法犯罪的事就好了!” “你真的原谅我了?”黄有才不敢相信地望着钱永强。 “你我兄弟之间还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钱永强开玩笑地说,“我如果进去了,相信你也会去看望我的!”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我一定会去看望你的,还每月都会给你送钱的!” 黄有才想了一下又说,“不,如果你被关起来了,我一定去自首,把你换出来!” 李启明冷哼一声说:“我怎么不太相信你说的话呢!” “真的,”黄有才拍着胸脯说,“我一定说到做到!我兄弟被带走的时候,我心里倍受煎熬,我一直想着,如果钱永强明天再不回来,我就去换他。真心话!” “我相信我兄弟!”钱永强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纸巾,给黄有才仔细擦拭着嘴角的血丝和泪水。 黄有才推开钱永强,用手捂住脸,转过身去,濠濠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王子仁拍拍黄有才的肩膀说,“你刚才担心钱永强不会原谅你,愁眉苦脸的,也没看你掉一滴眼泪。这一听说钱永强不怪罪你了,你却哭开了!” “不管他,让他哭,没心没肺的东西!”朱悦推了一把黄有才说,跟个娘们似的,到一边慢慢哭去!” 黄有才横了朱悦一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倒不再哭了。 “怎么处理的?”朱老板关切地问。 “书全没收了!”钱永强心疼地说,“包括书店里其它的书都没收了!” “这是正常的,”朱老板说,“从你书店里起出这么多的盗版书,没把你书店封了就好事!” “说是要封的,”钱永强说,“他们说我这是初犯,认罪态度好,这次就批评教育,就不封了,如果再有下次,处罚会重很多!” “虽然说损失点书,但人没大碍就是万幸!”朱老板说,“我以为你这次至少得拘留一段时间呢。刚才小黄还跟我说,如果你被拘留了,他就去自首。你回来之前大家正商量这事呢!” 李启明愤怒地看着黄有才说:“就是因为你贪小便宜,我们才吃了这么大的亏,弄得我师父还差点坐牢!” “这可不是小便宜啊,”黄有才说,“弄好了能赚两万多块钱呢!” “还说!”朱悦踢了黄有才一脚说,“你到现在还死不悔改!” “我悔改,我一定悔改!”黄有才说,“那么多的书都被没收了,我也心疼啊!王老板这个王八蛋,是在挖坑给我们跳啊!明天我一定揍扁了这个龟孙子不可!” “这事虽然是他算计我们的,但也是我们看着坑往里跳的!”钱永强说,“怪只怪我们太糊涂,怨不得人家!不过这挖坑的人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怎么说?”王子仁问,“你想好了对付他的主意了吗?” “我跟审问我的人说了,这批书是他介绍给我们的。”钱永强说,“人家叫我通知他明天去一趟呢!这去一趟能否回来就看他的本事了!” “好,干的好!”黄有才拍手大笑说,“希望能出了我胸中的这股恶气!”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半天还是得跟大家说,”钱永强掏出了那张处罚通知书,递到黄有才的手里。“我前段时间在家里花了些钱,手头虽然还有些,但要都拿出来,我心里也空落落的。” “妈呀,两万块钱!”黄有才看到上面的数额顿时手都抖了起来,脸也黑了。 “我看看,”王子仁接过黄有才手里的处罚通知书,看了一眼说,“我以为把书没收就算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两万块钱,这也太多了!” “我也知道太多了,”钱永强说,“我当时不答应下来,恐怕现在就在拘留所里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怎么能让你去蹲拘留所呢?”朱悦看着大家说,“看看这钱怎么办吧?” 李启明和王子仁把眼光都对准黄有才。黄有才抓耳挠腮看着钱永强,一言不发。 “按说这次的祸是我闯的,应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但是——”黄有才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朱悦冷冷问道,“掏这钱你感觉到委屈,是吗?” “哪有委屈?”黄有才说,“我是没有这么多钱!” “我想了一下,这钱不能让黄有才一个人出。”钱永强说,“我们是合伙做生意,应该共同承担风险。虽然说黄有才对这件事负有主要责任,但他的初衷是好的,我想我们应该跟他共同分担,王大哥,李启明,你们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是——”王子仁想了一下说,“共同承担!” “我同意师父的意见。”李启明犹豫了一下说。 “感谢,感谢!”黄有才双手合十,向每个人都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是兄弟,兄弟就要共进退,同祸福!”钱永强说。 朱悦拍了一下黄有才的胳膊说:“这次真是便宜了你,以后看你长不长记性!” “这个记性必须要长,而且要刻在心上!”黄有才说,“这次真是刻骨铭心啊!” “别的没什么事了吧?”朱老板问钱永强。 “明天一早把罚款交了就没事了。”钱永强垂头丧气地说,“这次赔大了,老底都赔的差不多了!” “打起精神来,以你们的赚钱速度,没几个月这点钱就捞回来了!”朱悦给钱永强打气道。 “希望是这样吧。”钱永强苦笑道。 “走,找个地方宵夜去。”黄有才提议道,“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去赚钱。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真是饿透了!” “买点东西到我们书店吃吧。”钱永强说,“最近手头紧张,得压缩开支了。” “好。”王子仁说,“反正书店现在空着,我们几人坐进去吃饭是不拥挤了。” “这么晚了能买到熟菜吗?”黄有才担心地问。 “应该能买到。”朱悦说,“我知道有一家熟菜店,深夜才关门呢。就在附近,钱永强你和我去。” “我去,买菜我最在行了。”黄有才说,“我陪你们去。” “我就不去了,”钱永强说,“我有点累,就在书店等你们。随便买点什么都行。” “那我也不去了,”朱悦说,“我也累了,得到书店歇歇。” “你不去我也找不到地方啊,”黄有才为难地说,“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我到哪里去找你说的那家熟菜店啊?” “我说地址你按照地址找就可以了。”朱悦说完地址后就懒得搭理黄有才了。 “李启明,你跟我一起去。”黄有才说,“太晚了,我有点害怕!” “装!”李启明说,“你这样的,人家不怕你就好事了,你还害怕个什么!” “两个人搭伴嘛,说说话也好。” 黄有才和李启明去买吃的去了。朱老板也锁了门和钱永强他们来到了刚刚被查抄的书店里。 看着满目疮痍的书店,钱永强心中郁郁寡欢,他一个人捡拾着角落里拉下的书籍,轻轻拍打着上面的灰尘。 “这次丢人丢大了!”钱永强感叹道,“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狼狈样,明天怎么见人啊!” “想多了!”朱老板说,“你这确实不光彩,但也没到不能见人的地步。你这和有些人相比,真不算什么。” “还有更严重的?”钱永强问。 “当然,”朱老板说,“我这人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但为了开导你,就破例一次吧。去年的一天,就是你说的那个王老板被警察用手铐铐走过,大约过了半个多月才放回来。头一天放回来,第二天就开门营业了,见人都笑呵呵的。” “原来这人真不是什么好人!”王子仁问,“这都是为什么?” “听说是卖违禁的书!” “哦,”钱永强说,“咱们做生意一定要规规矩矩的,不义之财不取,违法的事不做!” “是的,永强,你说的对!”王子仁说,“这件事我们要引以为戒!” “其实这事一点都不怨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被带走了,真是冤枉死了!”朱悦忍不住说道。 “别说了,”钱永强说,“如果让黄有才听到了,他又该难受了!” “他难受也就一会儿。”朱悦说,“你没看到他这会儿又算计着吃了!” “黄有才是有点小聪明,而且不用在正地方。”钱永强说,“但他本质不坏,还讲义气!” “讲义气?”朱悦冷笑道,“如果真的讲义气,他一开始就应该跳出来澄清这件事了!——你就是个烂老好!” “也不能这么说,”钱永强笑笑,“这个书店确实也有我一部分。” 听了钱永强的话,王子仁脸红了红,没有吱声。 “王大哥,要我说书店这个月就不要营业了。一个是没有书卖了,二个我们大家的心情也得调节调节。” “行,”王子仁说,“虽然说家里还有些书,但都是些滞销货,拿到书店里也没有效益,瞎耽误时间。等我们收了足够的货之后再开门营业不迟!” “还是脸皮薄。”朱老板心中暗道。 钱永强把角落里的几本书和地上被踩坏的几本书都捡起来,放到书架上。 “这几本书都这么脏了,还能卖?”朱悦盯着那几本被踩得脏兮兮的书说,“都送垃圾堆好了!” 钱永强摇摇头说:“不能送垃圾堆。这几本书我要留着,放在收银台旁边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我要让它们时刻提醒着我——这是我们的耻辱!” “好好!”朱老板由衷赞道。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装什么鬼?”朱悦冲门外大声喊道,“回来就回来,还学人家文化人敲起了门来!不就是去买了点菜,还功劳不小,得别人给你开门。等着吧,爱进不进!” “咚咚咚。。。。。。”一样的敲门声又传了进来。 “八成不是他们俩。”朱老板说。 “我去看看。”钱永强走到门前,轻轻问道,“是谁?” “我。” 钱永强听出是‘至焉斋’王老板的声音,心中纳闷,这都几点了,他怎么还没睡觉,还到这儿来了? 钱永强把门拉开,冷着脸怒视着王老板。 “你,你怎么回来了?”王老板看到钱永强,感觉很吃惊,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孽缘 “是王老板,”钱永强冷冷地说,“请进来吧。” 朱悦看到是王老板,怒气陡然上升,她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看样子是不太欢迎我了?”王老板干笑了一声,跟朱老板和王子仁点点头说,“我看到你们这儿亮灯,担心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这么晚了你都不睡觉?”朱老板敷衍着说,“精神头真好。” “我这人睡眠少。”王老板说,“几位不也没睡吗?” “我们不睡是有事。”王子仁说,“王老板不睡是希望有事吧?” “这话说的,”王老板假惺惺地说,“看到你们这边出事,我心里也跟着难受啊。都是街坊,惺惺相惜啊!” “哼,”钱永强说,“我上车的时候,看到有些人笑的很欢啊!” “都是些什么人,就盼着别人出事,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王老板故意表现出很关切的样子问钱永强,“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我都是一头雾水呢!” “你没听到些什么?”钱永强问。 “大家都说是什么盗版书的事,”王老板问,“是真的吗?” “大概是吧。”钱永强走到一边坐了下来,不想再搭理王老板了。 王子仁也把头转向一边,看着空空的货架,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朱悦当然更没有好脸色给我老板。 看看气氛尴尬,朱老板问:“王老板最近生意还好?” “还行,还行。”王老板走到钱永强跟前问,“怎么店里有盗版书?” “嗯。”钱永强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啊,哪个店里没有几本盗版书?”王老板不平地说,“怎么就查到你们店里了?” “我们店里的盗版书多!”钱永强说,“这个客户还是你介绍过来的!” “我介绍的?”王老板大惊道,“我没有介绍啊!怎么这事跟我扯上关系了?” “你没介绍?”门砰地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黄有才怒冲冲地走了进来,他一把抓住王老板的衣领,大喝一声,“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是黄老板啊,你搞错了吧?”王老板说,“我什么时候介绍人卖盗版书给你们的?” 黄有才把王老板的衣领抓紧,用力向上提。 “你干什么?快松手!”王老板憋的满脸通红,也顾不得文绉绉地说话了,他怒道,“真是个粗人!” “松开吧,黄有才。”钱永强说,“你如果不慎把人给勒死了,恐怕就不是判两年这么简单的事了。” 黄有才不情愿地松开了王老板的衣领,然后拿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得枪毙!”王老板喘了口粗气说,“我平时最恶心你们这些粗人了,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真是太没有教养了!” “说谁没有教养?”黄有才又开始朝王老板伸手了。王老板赶紧躲到朱老板的身后。 “朱老板,你看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王老板冲朱老板抱怨起来。“真是惹不起!” 朱老板面带微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更不搭话。 “这儿不欢迎我,我还是走吧。”王老板看待着尴尬,便想离开。 “等等,”黄有才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当着我兄弟的面把刚才的话说清楚!” “我把什么说清楚?”王老板大声问道。 “你介绍人卖盗版书给我的事!”黄有才说,“这才几天我不信你都忘了?” “我是介绍个人卖书给你,”王老板说,“可没卖盗版书给你。屎盆子不要乱扣!” “你介绍给我的那个人卖给我的书都是盗版书!”黄有才说,“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快说!” “我介绍给你的那个人也是我在市场上认识的,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他卖给你的是盗版书啊!”王老板委屈地说,“我看在朋友的份上把生意介绍给你,你非但不领情,还怪罪我,我真是活该,这年头好人不好做!” “你还好人,我呸!”黄有才说,“你现在不说也没有什么,明天你去有关部门讲清楚吧。” “什么意思?”王老板问。 “兄弟们,我们吃饭,噢,对了,我还买了两瓶酒。”黄有才和李启明把酒菜摆好,招呼大家落座。 “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老板扯住黄有才的袖子问。 “松开!”黄有才说,“你不是‘细人’吗?怎么也学我们这些粗人动手动脚?” “快说!”王老板焦急地问。 “等明天早上自然会跟你说!”黄有才说,“现在还是先回去睡觉,恐怕以后你就没有好觉睡了,哈哈!” “你们把我卖了?”王老板黑着个脸问。 “没有谁卖你,实话实说而已!”黄有才笑道。“来,王老板,坐下一起喝点!” “哼,你们就是把我卖了,我也不怕!”王老板说,“卖书给你的人我确实不认识,卖的什么书给你我就更不知道了!” “希望你明天到文化稽查部门也这样说,”钱永强说,“也希望他们能相信你说的话!” “王老板,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李启明看着王老板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憋着一肚子坏笑说,“休息好了,明天好过堂啊!” “我不去!”王老板气呼呼地说,“我又没卖盗版书和违禁书,我去什么文化稽查部门干什么?”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钱永强严肃地说,“文化稽查部门让我转告你,明天务必去一趟。如果你不去的话,自然有人来请你去!” “我就不去,看谁敢来请我!”王老板咬牙切齿地说,“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想叫我去我就得去?不去!” “不去也行。”钱永强说,“那就像去年一样,用手铐把你铐去!” “你,你!”王老板气急败坏地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提我去年底糗事,你有点缺德啊!” 钱永强嘻嘻一笑说:“我只是强调这件事情的严肃性,不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事!” “去年的事,那是一个误会。”王老板说,“一开始是那几个人专业知识不够,说我卖违禁书,其实那些书都不违禁,后来他们还跟我赔礼道歉了呢。” “噢,”钱永强轻轻一笑说:“那你在里面呆了十五天,是不是也赔你钱了?” “谁说我在里面呆了十五天?”王老板瞪着眼睛,盯着屋里的人一个个地审视着,最后把目光落到朱老板的身上,“看不出来,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居然背后也会乱爵舌根!” 朱老板面皮一红尴尬地把脸转向一边。 朱悦看到王老板挤兑自己老爸,当时就翻眼了。她冲王老板怒问道:“你说谁乱爵舌根?信不信我明天去派出所打听打听,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我打听出来有这回事,那又怎么说?” “我现在心里乱的很,不想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王老板转移话题说,“我在想明天去不去文化稽查部门的事!” “心虚了吧?”朱悦死死咬着刚才的话题不放,“要不等你去过文化稽查部门后,我和你一起去派出所问问,你去年有没有被拘留?” “就算有吧。”王老板气呼呼地说,“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承认有这回事,”朱悦说,“那就跟我爸赔礼道歉!” “好,”王老板看到小姑娘很是难缠,便低下了头对朱老板说,“刚才我说话冲撞了你,实在不好意思。看在大家街坊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大人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不存在,不存在。”朱老板红着脸说,“是我多嘴多舌,不对在前,还请你不要和我计较!” “我们俩互不追究。”王老板说,“我还有点事想请教请教钱老板。” “你请便。”朱老板说。 “哪里那么多的事啊,”黄有才发火说道,“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没人耽误你吃饭啊,”王老板说,“都别跟我见外,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说着话当儿,王老板拉了一张凳子也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黄有才问。“这些酒菜可没有你的份!” “小家子气。”王老板说,“感觉跟大家有缘,我陪大伙喝两杯。放心,菜我就不吃了,晚饭吃的饱饱的!” “有缘?”朱悦皱着眉头说,“那也是孽缘!” “看你说的,”王老板说,“人海茫茫,能认识就是不小的缘分,能坐在一起喝酒那就是了不起的缘分了。以后我们都要好好处,有发财的机会一定要互相介绍!” “王老板,我求你一件事,行吗?”黄有才郑重其事地说。 “什么事?”刚才被黄有才抓了衣领勒了半天,王老板对他有气,便吊着嗓门用不屑的语气说,“求人办事要有诚意,先敬我一杯酒再说。” 黄有才找了个空杯子倒上酒,双手举起递给王老板。 王老板单手接了,昂脖一饮而尽。“什么事,说吧!” “我求求你以后不再坑我们了?”黄有才给王老板作了一个揖,很认真地说,“你有发财的机会就别介绍给我们了,行吗?” 王老板气得脸皮微红,嘴唇哆嗦。 李启明看着黄有才一本正经戏耍王老板的滑稽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跟你们闲扯。”王老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杯对钱永强说,“钱老板,我敬你一个!” “一起喝。”钱永强虽然恼恨王老板,但人家向自己敬酒,也不能装着看不见,那样也显得自己太没有气量了。 “我想问你,”王老板说,“怎么把你抓去这么快又放回来了?” “因为我没有什么事。”钱永强说,“就这点盗版书,没收了就行了。” “就这点盗版书?”王老板说,“那可是三千多本啊!就没有个罚款什么的?” “没有,这次是批评教育!” “这也太轻了。”王老板摇摇头说,“我真不敢相信会是这样!” “让你失望了,王老板!”黄有才看着王老板落寞的神色,笑眯眯地说。 王老板哼了一声,没有搭理黄有才。 “书是不少,可人家说了,我是初犯,认错态度好,就让我回来了。然后就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明天去一趟。”钱永强说。 “你这是拉我垫背啊,”王老板说,“你把我咬出来,他们才放你回来的!” “没有啊,”钱永强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个卖书给你们的人我真的不认识!”王老板自信地说,“我明天去了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你这买书的都没事,我就更没有事了!” “不一定吧。”李启明说,“那个卖书的说认识你!” 王老板浑身一颤,问道:“那个卖书的被抓了?” “嗯。”李启明点点头。 “真的?”王老板看着钱永强问。 “真的!”钱永强说,“问我话的人说的,那还有假?” “他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他啊!”王老板哭丧着脸说,“我真倒霉,做了一件好事,人家非但不感激不说,还要连累我吃官司!” “嘿嘿嘿,”黄有才笑着说,“王老板,我希望明天晚上能见到你!” “恐怕难了,”王子仁说,“说不定你得半个月后才能见到王老板了!”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王老板气得双目圆睁,他猛地站了起来,说:“想看我的笑话,门都没有!我王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着,王老板气哼哼的夺门而去。 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李启明担心地说:“这王老板明天去了不会说我们什么坏话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罚款 “哼,他敢说咱们的坏话,等回来后我扒了他的皮!”黄有才说。 “你说的是气话。”王子仁说,“这年头你还敢动手打人?打的好的话,你的钱包得瘪;打不好的话,你就得进去。不要一天到晚老想着打啊骂啊的事情,要学着动脑筋赚钱才是王道!” “是的呢,”黄有才说,“我这思维得改改,以后要跟永强好好学学,多挣钱,挣到钱了腰杆子才硬!” “这个王老板就是个小人!”朱悦说,“你能防止小人背后说你坏话?” “不怕,”钱永强说,“咱们就这点事,任他说破大天都不怕,该批评也批评了,该教育也教育了,该罚款也罚款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是了,明天去交罚款,如果遇到王老板,他肯定又要笑话我们。”李启明说,“他回来后还会添油加醋的向街坊邻里糟蹋我们的!” “由他去吧。”钱永强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天也不早了,等会我们先把朱老板爷俩送回家,我们也回去歇歇,明早上还有重要事情呢。” “行,”朱老板说,“我看大家都吃饱喝足了,不如现在就结束了吧?” “如果不是深更半夜的,我们就不劳烦你们送了。”朱悦说,“只好辛苦各位一趟了。” “客气,”黄有才说,“不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吗?”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几人准备好了钱去交罚款。四个人一起去,打算交过罚款后直接去收货。最近损失太大,得努力赚钱了。 钱永强没敢把车开进那个院子。他把车找个僻静的地方停好了,然后让三个人在车里等他,自己抱着一包现金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上楼交钱。还是昨天审问他的那个中年人在办公室等他。 钱永强把钱交给他后,看着他一张张数钱。数好后,中年人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放到面前的抽屉里,一份放到墙角的保险柜里。 “钱是对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说,“以后要守法经营,切记这种错误不要再犯了!” “是!”钱永强说,“还请领导写个票据给我吧。” “什么票据?”中年人顿时冷了脸说,“你想要什么票据?” “什么票据都行,”钱永强小心翼翼地说,“开个普通的收据也可以的。” “年轻人,我跟你说,”中年人十分严肃地说,“你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小的话批评教育,罚款一万块钱;大的话,我可以关你个十天半个月的,然后再罚你三万块钱都是可以的!——你是想大还是想小?” “我当然想小了!”钱永强紧张地说。 “那好,我现在就给你开收据。”中年人装模作样在抽屉里找了起来。 “不,不!”钱永强陪着笑脸说,“我不要收据了。” “那你想要发票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钱永强说,“我现在就走,行吗?” “你一共交了多少钱罚款?”中年人问。 “你说交了多少就是多少!”钱永强为难地说,“可是我的处罚通知书上的金额是两万元啊,这怎么办?” “处罚通知书带来了吗?” “带了。”钱永强把处罚通知书递给中年人。 “这张废了,我给你重新开一张。”中年人在通知书上盖上了作废章,然后把它扔进了抽屉里。中年人重新找了一张处罚通知书填写起来。“你确定不要收据了?” “不要了。”钱永强说。 “那不行,你不要我也得给你写。”中年人说,“秉公执法是我们都要遵守的行为准则!” “是!”钱永强附和道。 中年人把处罚通知书和收据递给钱永强。钱永强看了一眼立即就懵了。 “这不对啊,”钱永强说,“我刚才给你的是两万块钱啊!” “好好想想,你刚才给我的是多少钱?”中年人诡异地对钱永强笑笑,并挤了下眼睛。 “我记错了!”钱永强一拍脑袋说,“是一万块钱!” “确定是一万块钱?” “确定是一万块钱!” 中年人赞许地拍拍钱永强的肩膀,然后掏出两棵烟,自己点上一颗,然后给钱永强一颗。 “领导,我不抽烟!”钱永强连忙举双手婉拒。 中年人把烟放回烟盒问:“喝酒吗?” “不喝。”钱永强答道。 “好青年。”中年人说。 “那我走了,领导?” “走吧,我这儿中午不管饭。”中年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昨晚我让你带的口信,你带到了吗?” “带到了,估计他今天肯定会来。”钱永强说,“领导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中年人冲他摆摆手。钱永强迅速离开了那间办公室,手里捏着那张新开的处罚通知单和收据,心里想着等会怎么跟那几个兄弟解释呢。他们不会认为我贪污了一万块钱吧? 刚来到楼下,钱永强就发现了王老板。此时王老板正探头探脑地向楼上张望呢。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在下楼的钱永强。钱永强想躲开,但左右一看已经无路可躲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你来了?”钱永强问。 “来了。”王老板说,“我想了一下,还是来一趟把情况说明白了好。” “嗯,你上去吧,我该走了。”钱永强朝门口走去。 “我上哪去?”王老板一把拉住钱永强的衣服说,“你光跟我说来这儿一趟,我来这儿具体到什么地方,找谁,你都没说清楚!” “上到三楼,右拐最后一间屋子。”钱永强说,“你进去就行了,有人在那儿等你!” “你今天又来一趟做什么?”王老板没有顺着钱永强的指点上楼,反而拉住钱永强问个不停。 “我办点小事。”钱永强不耐烦地推开王老板的手,说,“你快上去吧,人家还在等着你呢。” “嘿嘿,还是昨天的事吧?”王老板奸笑一声说,“还没处理好?” “处理好了。”钱永强说,“昨晚就已经处理好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王老板伸手就要抢钱永强手上的东西。钱永强的身手岂能是王老板说抢就能抢到的?钱永强迅捷地把手上的东西揣到口袋里。 “我看到了,好像是处罚通知书一类的东西。”王老板说,“你不用藏,我认得。我说呢,这事不会像你昨天晚上说的那样轻巧的——那么大的事呢!——一共罚了多少钱?” “没有罚款!”钱永强说,“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闲扯。最近损失了一些书,得去收货了,要不书店就得空着了!” “都是街坊邻居的,就别藏着掖着了。”王老板说,“不瞒你说,咱这条街上被罚款的不止你一家——多少钱?说出来听听呗。” “几百块钱,没什么好说的!”钱永强推了王老板一下,王老板无奈把手松开,钱永强一路小跑着走了。 “哼,几百块钱?”王老板看着钱永强急匆匆的背影小声嘀咕,“恐怕没有一万块钱你这一关过不去!” 回到面包车上,钱永强把车门锁上,郁闷地把处罚通知书和收据往驾驶台上一扔,然后一声不坑地看着车外面。 黄有才一把抓过处罚通知书和收据,慢慢看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了?”王子仁看到钱永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禁不住担心地问。 “太好了,”黄有才说,“说罚两万,居然才罚了一万。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事!” “我看看。”王子仁从黄有才手中接过那两张纸头,仔细看了起来。 “真的?”李启明兴奋地说,“这太好了,又能省下一笔钱了!” “钱永强,这是好事啊,我看你怎么不高兴呢?”黄有才激动地说,等回去后,得弄点好吃的庆祝庆祝!” “还庆祝庆祝!”李启明说道,“虽然说少罚了一万块钱,但这次我们还是有很大的损失的。你怎么就喜欢拿丧事当喜事来办呢?” “什么喜事丧事的?”黄有才不服气地说,“少罚一万块钱,不就等于我们今早多赚了一万块钱吗?一万块钱啊,这还不值得庆祝庆祝?” “事实不是你们想像的那个样子,”钱永强说,“也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 “钱永强,你说的话有点高深莫测。”黄有才说,“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那是你这儿不行!”李启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 “我这儿不行,你行!”黄有才说,“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行,得听我师父解释。”李启明说。 “噢,原来你这儿也不行啊。”黄有才黑着脸说,“你这儿不行就没有权力挖苦别人!” “看看,动不动就生气。”李启明说,“都多大的人了!” “你们俩都别闹了,听钱永强说说是怎么一回事。”王子仁说,“我看他一回来就不开心,别又出什么岔子了吧?” “你们不用担心,没出什么岔子!”钱永强说,“只是也没有什么好事。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到底是咋回事,你说嘛!”黄有才急吼吼地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钱永强为难地说。 “实话实说。”王子仁说。 “罚款没变,还是两万块钱!”钱永强气愤地说,“只是通知和收据上的数额变成了一万块钱!” “那一万块钱去哪里了呢?”黄有才问。 “你怀疑我师父?”李启明不满地看着黄有才说,“我师父不是那种人!” “我也知道我兄弟不是那种人!”黄有才说,“他如果不仗义的话就不会跟我们弄到一起,他就不会带着我们大家一起赚钱!他的赚钱能力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们没赚到便宜,也没有吃亏!”王子仁幽幽地说,“只是这钱去了某个人的腰包了!” 钱永强无奈地说:“他威胁我如果执意要两万的收据,他可以罚我们三万块钱的。处于利益考虑,我认了!” “应该认,”王子仁说,“跟人家杠起来,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谁让我们有错在先呢!”李启明说,“认了!” “去告他!”黄有才恶狠狠地说,“让他脱衣服走人!” “谈何容易!”钱永强说,“当时办公室就他和我两个人。告他是需要证据的!——这是只老狐狸,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算了,”王子仁说,“这事到此就算了了。以后我们引以为戒就是了!” “引以为戒!”黄有才说,“下次再犯,我就不是人!” “走,收货去!”钱永强启动车子问大家,“先去哪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盘算 “先回家吧。”黄有才说,“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再出去收货也不迟。” “你怎么就忘不了吃呢?”李启明不满地说,“这次损失这么大,不得赶紧去找补找补?” “先溜一圈,看有没有货,如果有货就收点货,没有货再说回去的事。”王子仁说,“这感觉才刚刚吃过早饭没多久,你怎么就饿了?” “你岁数大了,消化慢,耐饿。”黄有才说,“我们还年轻,不能跟你比。” “人家李启明和永强哪个不比你年轻?”王子仁听到黄有才说自己岁数大了,心里很不高兴。他问黄有才,“你听到他们哪个说自己饿了!” “他们饿了都不说,能忍,只想着赚钱。”黄有才说,“我不行,一饿就浑身难受,还没劲。我丑话先说在前面,不让我吃饭,等会别让我干重活!” “这才十点刚过,”钱永强说,“现在吃的什么饭?早饭不是早饭,中午饭不是中午饭的。我们找一家顺路的收购站去瞧瞧,说不定运气好,能收到点货也说不定!” “那就到李老板的收购站看看。”黄有才说。 “又想着回家!”李启明说,“高老板的收购站经常出来好东西,我们不如去他家看看。” “出来好东西?”黄有才皱眉说道,“那张假字画差点把我们给坑了!现在一提起他家,我就心惊肉跳的!” “不致于吧!”李启明说,“和高老板这个人打交道小心点就行了!” “高老板这个人奸猾的很,”黄有才说,“自从上次买了他那张文征明的画后,我每次去他家,都防我跟防贼似的!” “哈哈哈。。。。。。”闻言,李启明大笑不止,“原来他也不待见你了?” “笑个啥?”黄有才推了一下李启明,“跟个小憨子似的!” “人家高老板对我们提高警惕,也是人之常理的事情。”钱永强说,“毕竟我们也赚了他不少的钱!” “但是我们也给他家送去了不少的钱!”王子仁说,“他家有些货也只有我们能帮他走掉,换了别人还不稀罕去买呢!” “就去他家吧。”钱永强说,“说不定今天又能赚笔大的!” “方向盘在你手里,你想去哪里去哪里。”黄有才懒洋洋地说,“我困了,先躺会,等到了地头喊我一声。” “会的。”李启明说,“等到了收购站你想睡也睡不了,有活等着你干呢。” “希望有活吧。”黄有才歪到座椅上,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头脑简单也好,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到头就能睡着!”王子仁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他!” “智障儿童欢乐多!”李启明笑嘻嘻地说。 “可别这样说,”钱永强看了黄有才一眼说,“如果让他听到了,准跟你急!再说了,黄有才是我们自己兄弟!” “师父,我知道了。”李启明笑笑说,“我这不是看他睡着了才开的玩笑吗?” “唉,他这几天也够累的。”钱永强说,“别看他表面嘻嘻哈哈的,其实他心里也很难过,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出来而已!” “他这人不坏,就是嘴损,贪吃,懒点,别的都还好。”李启明说。 “说我坏话!”黄有才揉揉眼睛,然后挠了挠李启明的腋窝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不是睡着了吗?”李启明连连躲闪着黄有才的手说,“不会是装睡,偷听我们说话的吧?” “我一开始是睡着了,可这车一颠一颠的,就把我给弄醒了。”黄有才说,“醒了之后就听到你说我坏话了!” “快到了,路不好。”钱永强说,“你正好醒醒盹。” “师父,待会我就不下车了。”李启明为难地说,“他们家的人都不待见我,到时候会撵我的!” “不会的,”黄有才说,“你是送钱的,他们家人看到你乐还来不及呢,怎么有把客户朝外推的道理?” “随你,你搁车上呆着也行。”钱永强知道李启明岁数小,自尊心强,脸皮薄,便想随他的便,待在车上也好。 “没事的,”黄有才说,“上次他们不还到我们那儿去了吗?有什么呢?这年头,要想吃到肉,就得脸皮厚!” “说的也是。”王子仁说,“上次有个上门推销洗发水的姑娘,我怎么撵都撵不走都吹胡子瞪眼了都没有用。就听她在那儿不停地讲,最后我实在不好意思就买了两瓶。” “哈哈,”黄有才大笑起来,“王师傅就是心太软。如果换成是我,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都不会掏钱买的——白送还差不多!” “抠门货!”钱永强笑笑说。 “一起去看看吧。”车停稳后,李启明终于鼓起勇气下了车。 几个人一前一后来到高老板收购站门前,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人声噪杂,议论声此起彼伏。推开虚掩的大门,几个人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钱永强几个人走了进来,里面先到的几个人顿时紧张起来,议论声嘎然而止。 钱永强等几人看到院子里的场面,顿时兴奋起来。原来院子里有一辆装满了书和书纸的货车。 现场的几个人刚才就是围绕着这辆货车上的货在议论的。 钱永强看到围在货车四周的人分别是收购站的高老板和工人小李;老贾和戚小飞;还有鬼市卖书的老孙和几个陌生的面孔。除去高老板和小李,其余几个人都围着货车跃跃欲试。 高老板看到钱永强几人来了,高兴的不能自抑。 “快来,快来,钱老板!”高老板远远招呼钱永强等几人,“快过来看看,我这车货怎么样?” 高老板破天荒地给钱永强几人每人都发了支香烟,然后看了看其他几个先到的人,想了想还是把烟盒踹到了兜里。 “什么货?”钱永强给高老板点上烟,然后走近货车。 先到的几个人看到高老板厚此薄彼,给钱永强几人发烟,没有给他们发烟,都心中不快。心想这高老板也太势利眼了。你怎么知道谁最终是这批货的买家呢? “钱老板,你好啊?”老孙看到钱永强来了,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孙老板,你也过来了?”钱永强笑着说道,“这么一车的货,大家怎么不卸呢?” 老孙指指高老板说:“这个老板说了,这车货不零卖,谁要买就得整车吃下!” “整吃?”钱永强看着这么一大车货问,“不给挑选,这里面的废书废纸这么算?” 老孙摇摇头说:“当然得一起买去了。这一车得有五吨货,就看你能从中挑出多少有用的书了!” “你感觉怎么样?”钱永强问。 “谁愿意买谁买,我现在就是看看热闹!”老孙气愤地说,“如果卸车各挑各的,我就买一些。这样一起卖,我是没法买的。首先我干不动这活,其次我也没有这个实力!” “说没说多少钱?” “大家正在看呢,你们就来了,”老孙幽幽地说,“这个老板对我们爱理不理的,对你们到是蛮热情的!” 钱永强看了老贾和戚小飞一眼,发现这两人都恨恨地看着他们。 另外几个人也冷冷地看着自己这边几个人。 钱永强几人围着这车货转了好几圈,也随手扯下了几本书看看,也在心中都默默地算计着。 “看好了吗?”高老板兴致勃勃地走到钱永强几个人面前问道,“我这车书不错吧?” “你都用雨布蒙着,绳子捆着,我们想看也看不到啊!”黄有才一肚子不满地回了他一句。 “嘿嘿,”高老板指着车旁边的几个人阴阴一笑说,“如果都摆在明面上,那还有你们几个人的事?” “这是要赌了?”黄有才说,“跟押宝一样,压上了就赚了,没押到就赔了呗!” “也不全靠押宝,”高老板说,“雨布没盖到的地方你们可以看啊!” “高老板,这车货想卖多少钱啊?”钱永强问,“这次怎么想起来要整车卖的?” 顿时先前来的几个人也停止了议论,纷纷凝神细听这边的谈话。 “这个嘛,”高老板想了想说,“这车货好。我和小李装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是一车好货,所以我决定一起走,不单买! “这车上是五吨货,你们平时买书都是一块五一斤,这次多些,我给你们打个折——一元二角钱一斤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五吨就是一万斤,一斤算一元二角,总共是一万二千块钱。”钱永强在心中盘算着,“这车货里面如果挑不出来五千斤能卖的书,就得赔钱——这个赌注有点大!” “怎么样?”高老板拍着钱永强的肩膀说道,“我看好你噢!” “先想想!”钱永强说。 “好,你们大家都想想。”高老板冲其余的人喊道,“这车货一万两千块钱,谁先搭嘴我就卖给谁!哈哈!” 听到高老板喊出了价格,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围在车子旁边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黄有才看到工人小李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便悄悄走到他身旁,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塞了一根香烟给小李。 小李接过烟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大声说:“不得了了,连过滤嘴都抽上了!真是发了大财了!” 黄有才给小李这一喊,顿时囧得不行。高老板朝这边不满地看了一眼,呵斥小李道:“瞎嚷嚷什么?今天人多,看着点,书别让人家拿走了!” 其余几人,除了自己的几个兄弟,他们都在暗暗嘲讽黄有才:“人家明显就不待见你,你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自找出丑!” 黄有才本来是想悄悄问小李点情况,没想到小李确令他出丑。黄有才心里很委屈,心想这个小李就是属狗的,心情不好逮谁就咬谁。 黄有才看到小李这个样子对自己,心想找他打听消息,他也不会说实话的,他瞪了小李一眼,转身朝钱永强走去。走了还回一下头,心疼一会自己刚才的那根香烟。 “小李最近心情不好,你别招惹他。”钱永强低声说道。 “我没招惹他,我给他递烟呢,他居然玩那个样子,真是不识抬举!”黄有才愤恨地说。 “想打探点小道消息的吧?”李启明看到高老板好像不记恨自己了,还给自己发了一根烟,心情大好。 “是那么个意思。”黄有才说。 “能不能买,我们靠自己看。”钱永强小声说,“从他嘴里得来的消息也未必可信!” “那这批货到底是买还是不买?”王子仁也在车旁转了无数圈,此时都转的有些头晕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踌躇 “搞书搞了这么多年,这种生意还是第一次做。”黄有才说,“以前买书都是一本本挑好了再买,这次可好,什么东西都没看到,全靠估,这可怎么是好!” “没有把握就不买。”王子仁说,“这笔生意不做了,还有其它的生意可以做。硬着头皮做这笔生意,如果赔了,就是祸不单行了。最近我们不太顺,做事还是以稳妥为主!” “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这应该是一个中医学校图书馆淘汰出来的书。”钱永强低声说,“中医书是热销书籍,如果里面再有些线装的中医书的话,那这笔生意就值得一做了!” “关键是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们都看不出来。”黄有才说,“我们都不是透视眼。这个高老板真会玩花活,别人想不到的招数,他都能拿出来玩。还在明显地方放几本好书当作诱饵,弄得人心里直痒痒。这买也不是,不买又不甘心!” “显眼处那几本好书,肯定是高老板故意放置的!”钱永强看着这一车货,眉头紧锁,“难道这又是一个坑?” “师父,如果我们不买,你看他们能买吗?”李启明朝老贾他们呆的地方努努嘴。 “他们买个屁!”黄有才笑道,“就老贾和戚小飞那俩货,想买还得有本钱买啊,即使他们能弄来这个本钱,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赌了!” “老贾不好说。”王子仁说,“但戚小飞是个赌徒,他如果有钱肯定会赌一把的!” “戚小飞专业知识不够。”李启明说,“他买书卖书就靠蒙,蒙上了就赚点,蒙不上就亏点。这都是小钱,他玩的起。但这一车货得万把块钱,我想他不敢赌!” “但他最近跟老贾缠在一起,也学了很多东西。”王子仁说,“老贾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肚里还是有点真东西的!” “他们俩在等,”钱永强说,“等没有人整车吃的时候,高老板绷不住了,到那时候就得卸车让大家挑了,他们也可以跟着挑点。” “那还有那几个生面孔呢?”李启明担心地说,“他们会不会整车吃呢?” “我看他们也在犹豫,”钱永强说,“他们也跟老贾和戚小飞一样,在等待机会挑一些。” “他们都在冷眼敌视着我们。”王子仁说,“看来在我们来之前,他们是有机会卸车挑货的,高老板看到我们几个来了,可能更坚定了整车卖的信心了。” “如果卸车大家一起挑,”黄有才说,“我们只能挑到一部分,他们这么多的人挑的肯定不会比我们少。” 李启明轻轻捅了黄有才一下,小声说:“你是想吃独食!” “独食香啊,而且能一次吃个饱,谁不愿意吃呢?”黄有才说,“怕就怕这是一个猪尿泡。” “怎么说?”李启明好奇黄有才最近一段时间知识见长,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深度了。 “空欢喜一场呗。”王子仁抢先答道。 “哈哈哈哈!”几个人都笑了。 这一阵笑引得老贾那边几个人投来更加嫉恨的目光。老孙没有和老贾他们站在一起,也离钱永强他们远远的。此时他的眼中满是孤独和落寞。想走又舍不得,不走一个人呆着又感到尴尬。 他留下来多数是想看个结果,当然也存有一点侥幸:如果最后没有人整车买的话,高老板肯定会卸车让大家一起挑的。那时候,自己多少也能分一杯羹。 “看样是想好了?”高老板乐呵呵地走了过来问钱永强,“是决定买了吗?” 面对高老板的步步相逼,钱永强说:“我再看最后一遍,看完后给你个准信。不过高老板,我想问问你,如果我们不想整车买的话,你会不会卸车给我们大家一起挑呢?” “卸车一起挑是不可能的!”高老板说,“你们在场的人都不敢整车买,那我再等别人来。这车货好啊,里面有很多的线装书呢。你们买书的都知道线装书值钱吧?” 老贾和戚小飞还有那几个面生的人听说这车书里面有很多的线装书,顿时也来了精神。 戚小飞拉住高老板问:“这里面有多少线装书?” “我也没数过。”高老板说,“装车的时候看到一盒一盒的线装书,都码得整整齐齐的,因为卖家在场,我和小李也没敢单独把它们挑出来。不信你们去问小李去!” 戚小飞屁颠屁颠来到小李跟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小李。然后问:“小李,真像高老板说的那样,这车货里面有很多的线装书吗?” 小李捏着戚小飞递给的香烟,看了一眼,把烟往地上一丢,嘴角一撇,说:“你小子混得不行啊,抽烟都不带把,你比人家差远了!” 戚小飞碰了一鼻子灰,他捡起小李扔掉的香烟说:“人家生意做的黑,当然有钱了。我做生意实在,当然赚的就少了!” “说谁生意做的黑?”黄有才怒视着戚小飞问,“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说谁谁知道!”戚小飞扬起下巴说,“这车货哥们儿拿下了,你们就远远地看着吧!” 听戚小飞说要拿下这车货,高老板兴致勃勃走了过来。他问戚小飞:“你说的是真的?” “我一个人拿不下,我得跟老贾一起做。”戚小飞说,“我去跟老贾打声招呼。” “你去跟老贾商量商量,商量好了把钱给我,我就把这车货给你们送过去。”高老板说,“要快点,如果别人先交钱你们就没戏了!” 钱永强正在仔细地看着车上的书,当他通过一个罅隙看到一个乌黑的盒子时,他相信了高老板说的话:这车上真的有很多的线装书。因为这个黑色的盒子就是装线装书用的。 他又听说戚小飞要拿下这车货,顿时有点紧张了起来。钱永强不再看了,他走到王子仁身旁说:“王大哥,我想拿下这批货。” “你发现了什么?”王子仁小声问道,生怕被别人听到了。 黄有才和李启明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待钱永强的回答。 “这里面肯定有线装书,”钱永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高老板没有说谎。 “你怎么看到的?”黄有才说,“在什么地方?我们也去看看。” “不行,”钱永强说,“如果让他们几个人看到了,这批货就麻烦了。我现在感觉赌这车货的赢面很大了!” 钱永强没敢带王子仁等人去看看他发现黑色盒子的那个罅隙,他怕老贾和那几个面生的人发现了,那时大家都会抢着买的,到那时侯,鹿死谁手就很难说了。 “有把握吗?”王子仁问。 钱永强坚定地点点头。 “有把握就买下!”王子仁说,“我相信你!” “你们俩呢?”钱永强问黄有才和李启明。 “我们当然也相信你!”黄有才和李启明说。 “不过现在要等一下,”钱永强说,“我刚才听戚小飞说要拿下这车货。如果他们决意拿下,我们就只有退出。如果他们不敢拿,我们就稍微压下价格,吃下这车货!” “戚小飞?”黄有才“扑哧”一笑说,“他没那么多钱!” “他去找老贾了。”李启明担心地说。 “老贾没有这个肚头!”黄有才说。 那边戚小飞找到老贾和他低声谈论着。旁边三个陌生人好像跟老贾比较熟悉,也围着他们听。老贾和戚小飞也没有介意。 一开始戚小飞和老贾小声谈论着什么,钱永强这边听不清楚。慢慢的戚小飞和老贾的嗓门就大了起来,他们毫无顾忌的争吵着,丝毫不担心别人听到。 “我看好这车货,”戚小飞大声对老贾说,“你哪里那么多废话?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伙买吧?” “我不愿意!”老贾说,“因为我赌不起!” “怂人!”戚小飞气愤地说,“看着钱不敢赚,你活的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怂,你不怂!”老贾眼皮半睁着说,“那你就买下来看看啊!” “我不是钱不够嘛!”戚小飞说,“如果我钱够的话,你以为我会找到你?” “找到我也没有用!”老贾依然不温不火地说,“我不赌。等会没人愿意赌了,高老板会卸车给我们挑的。” “你就做梦吧!”戚小飞说,“你没听到高老板说,即使在场的人都不赌,他也不会卸车的,他要继续等人来!” “这儿除了我们几个,就不会再有别的人来了。”老贾说,“即使高老板有耐心等,但他还要用车运货吧。这车就这样停着,高老板比我们还急呢。我就耐心等着,看哪个傻瓜愿意去赌。” “你们几个呢?”戚小飞看了看旁边几个人问,“愿意赌吗?” 那几个人都摇摇头,表示没有兴趣去赌这车货。 “唉,那我也不作非分之想了,就等卸车,大家分点好了!”戚小飞无奈地向高老板摇摇手。 “嗨嗨嗨嗨,这儿挺热闹啊!”随着大门一声响,园内的人都向门口看去。 “王老板,你来的正好!”戚小飞撇了老贾,迅速迎了上去。 “是小王!”黄有才紧张地说,“这家伙有钱,他会不会趟这趟浑水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悔 “什么事?这么热闹!”小王扬起下巴,鼻孔朝天,看了戚小飞一眼,傲慢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 “有一车货,”戚小飞完全没在乎小王的态度,他陪着笑脸说,“高老板这次玩的有点绝,必须整车买,不单卖!” “那就一起买了呗。”小王满不在乎地说,“不就一车货吗?有什么打紧!” “可是这车货还在车上没有卸,而且是用篷布盖上的,看不到到底有多少有用的货——只有赌了!” “这么好玩,我也来看看。”小王兴致陡增。 戚小飞领着小王来到了车跟前,戚小飞对小王说:“就是这车货,看样子里面有不少的中医书——听高老板说里面还有不少的线装书呢。” “线装书值钱!”小王边看边说,“市场上一套好的线装书能卖到几千上万块钱呢!” “那是好的,很难碰到。”戚小飞说,“即使是很普通的也能卖个几百块钱一套。如果这车货里面有很多的线装书,岂不是要发了!” “里面有没有字画?”小王问道。 “这个,没听高老板说里面有字画。”戚小飞说,“也许有,也许没有。” “这车货一共要多少钱?”小王问。 “一万二千块钱。”戚小飞说。 “这么多?”小王皱皱眉头说,“这也没有多少货啊!” “足足五吨!”戚小飞说,“王老板感不感兴趣?如果感兴趣,我们俩合伙拿下,赚钱对半分!” “我是专业搞字画的,对书这东西兴趣不大。”小王咂咂嘴指着老贾对戚小飞说,“你朋友不在那儿吗?你怎么不去找他合伙?” “他?”戚小飞叹了一口气说,“别提他了!” “怎么,闹翻了?”小王看着远处的老贾摇了摇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不撑腿!”戚小飞无奈地说。 “那你就自己拿下嘛!” “我,我本钱不够!”戚小飞看着小王,眼珠子一转说,“要不王老板先借些钱给我,等赚了钱,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想空手套白狼?”小王看着戚小飞阴阴一笑,漏出满口的大黑牙,“你小子还嫩点!” “不是,”戚小飞连忙说,“我也有点积蓄,但还是缺几千块钱。如果你能把剩下的钱借给我,等货一出手,我就还给你,利息按照百分之十给你,行不?” “百分之三十!”小王说,“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百分之三十?”戚小飞气得跺脚吼道,“你这也太狠了吧,比过去地主老财还狠!你这是趁火打劫!还装文化人,文化人能干出来这事?” “你也是赌场上的老人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小王很平静地说,“这在赌场上叫‘放水’,当然跟平时借钱不能一样的了!反正你愿借就借,不借拉倒!” “这也不是赌场啊!”戚小飞急道,“你在这儿放高利贷,也太损了吧!” “怎么损了?”小王笑道,“这里就是赌场,你赌的就是这车货,赌到了你就赚了,赌不到你就得赔钱。这和赌场里面有什么区别吗?” “你这利息太高了,”戚小飞说,“你就是趁火打劫!原来还说有货拿不下就去找你,全是骗人的鬼话!百分之三十?我还不如去找老贾借点呢。他虽然不愿意跟我合伙,但凭我们这关系,借点没利息的钱应该没问题吧?” “你如果能从他手里借到钱,干吗还找我?”小王轻蔑地看了一眼戚小飞,便掏出烟去找高老板去了。 戚小飞来到老贾跟前笑眯眯地说:“老贾,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看可以吗?” “什么事?”老贾警惕地看着戚小飞,“你小子笑着说话,肯定没安好心!” “借我点钱呗!”戚小飞说,“你不愿意跟我合伙买这车货,那我就自己买!不过我的钱不够,你能不能先借五千块钱给我用用,这车货一出手我就把钱还给你——还得请你大吃一顿,这够意思了吧?” “门都没有!”老贾把脸别到一边,“把钱借给你买这批货,如果你赚了,钱也不会顺当还给我的;如果你赔了,那我的钱就等于打水漂了,想问你要,那就更没有指望了!” “你个死老贾,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戚小飞怒道,“别忘了我们是一个村的。。。。。。” “打住,”发现戚小飞又要去揭自己的老底子,老贾连忙制止住了戚小飞,“今天你就是说破大天都没有用,我是绝对不会借钱给你的!” “给你点利息行吗?”戚小飞腆着个脸说,“十个点!” “一百个点都不行!”老贾说,“钱到你手里,就跟焊到你钱包里一样,再难要来!” “真是烂泥糊不上墙!”戚小飞生气地说,“我算看透你了,这辈子你就这个熊样子了!” “刚才你好像跟小王在那儿嘀咕着什么,不如去找他借借看。”老贾丝毫不生戚小飞的气,反而笑着跟他说话。他对戚小飞已经麻木了,对他说的话就更不当一回事了。 “你不借钱给我,就把嘴巴给我闭上!”戚小飞说,“我跟谁借钱,还要你指点?” 此时小王正人模狗样的和高老板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还不住的给高老板递烟点烟。 戚小飞慢腾腾地走了过来,小王和高老板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王老板,百分之三十的利息,我借!”戚小飞咬着牙说,“现在就借!” “真借?”小王有点吃惊,“你想好了,这可是百分之三十的利息,三天还清!” “想好了!”戚小飞说,“借我五千块钱!” 小王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五千块钱递给戚小飞说:“你数数!” 戚小飞转手递给高老板说:“你数吧,剩下的钱我到银行取给你——现在就去。” 高老板点点头说:“快去快回!” 看着戚小飞把钱交给了高老板,黄有才叹口气跟兄弟几个说:“没戏了,咱们都回去吧!” “等等,”钱永强说,“先看看再说。戚小飞买了这批货肯定不会运回去,因为他没有车再把废纸运回来卖。我想他肯定会当场把废纸卸掉,卖给高老板。我们看看这车货里到底有没有线装书,有多少线装书?” “好吧,那就看看热闹也不错!”黄有才说,“如果里面没有多少书,或者没有多少线装书,我看戚小飞这家伙是怎么哭的!” 等着看笑话的不止钱永强这边几个人,还有小李和老贾身旁的几个人。 大家都没有走,都在等戚小飞回来。这车货大家都琢磨了良久,都想看个结果。 过了很长时间戚小飞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一到高老板的身旁就把一砸钱递给高老板。然后他瞥了那车货一眼,大声说:“这车货是我的了,任何人都不许动一张纸!刚才你们抽的那几本书都放回去,不准偷偷拿走!” 高老板数好了钱,然后把钱收好,问戚小飞:“把货给你送家去?” “不必了,就在这儿卸吧。”戚小飞说,“这车上的书我自然留下卖,但这车上的废纸我还要返销给你!” “好,我不会压你价格的。”高老板说,“这些废纸我给你按最高的价格收购,你就放心吧。” “那行,我现在就开始卸废纸了,”戚小飞精神抖擞地来到车前,“高老板,找个人帮帮我,——这一车的货我一个人得卸到什么时候!” “小李,你去!”高老板对小李说,“帮戚老板把货卸了!” 小李嘴里嘟嘟囔囔,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先把篷布解开。”戚小飞命令小李做活。 “什么活都让我做!”小李边干活边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戚小飞其实是听到了一些,他故意大声问着小李,想让高老板知道小李心中的不满,希望高老板能过来监督小李干活。 “我没说什么。”小李慢悠悠地解着捆车的绳索。 “你好像说不想干活!”戚小飞说道。 “我没说!” “怎么了?”高老板果然走了过来,他指着小李的鼻子训斥道,“不想干活想干什么?想当大爷让我养着,你还不够格!” 看到高老板站到旁边,小李干活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没一会儿,绳索解开,篷布撤下,整车货的外观就都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了。 车顶上是厚厚的一层废纸堆在上面,连一本像样的书都看不到。 “押空了!”有人说话了。 “怎么会这样?”戚小飞一屁股坐在废纸上面,他使劲地朝下扒着,扒了很深都不见一本书。戚小飞大叫一声,“完了!” 老贾旁边的几个陌生人开始暗笑了起来,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神采开始飞扬起来,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高老板,你不是说有什么线装书的吗,怎么没有?你把钱退给我!”戚小飞气急败坏冲高老板大喊起来。 “你发什么疯?”高老板可不吃他这一套,“愿赌服输。我退什么钱给你?再说了,这一车货这么多,你才掀开多少纸张,还没看到底下,怎么就敢断定没有书呢?” “肯定没有多少书了,我得赔死了!”戚小飞哭喊道,“高老板,你就是个骗子!我戚小飞的家底子都在你手里,你不退钱给我我就没法活了!” “想退钱,没门!”高老板说,“你赌不起就不要赌!小李,不要管他,等会把车开他家去,把货卸了算熊!” “不行!”戚小飞说,“我也没有个家啊。我现在还住在老贾的出租屋里,你这一大车货想往哪里卸啊?” “那我不管,卸货地点你找。”高老板说。 “给他卸路边。”小李阴险地说,“刮风吹走,下雨淌走,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小李,看不出来,你真够狠的,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是想置我于死地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威胁 看到戚小飞气急败坏的样子,黄有才在一旁乐得哈哈大笑:“我们幸亏没买这车货,如果买了,现在哭的可就是我们了!” 老成持重的王子仁也禁不住轻笑了起来,他抹抹脑袋上的细汗说:“好险,好险,幸亏戚小飞这个赌徒挡在前面,要不然栽的就是我们了!” “师父,幸亏没赌!”李启明说,“只是戚小飞这回输惨了!一万多块钱能收回一半就不错了!” “哼,刚才我看到戚小飞还借了小王的高利贷。”黄有才说,“这回这小子恐怕要血本无归了!” “难道这真是一个坑?”钱永强思忖着,“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个高老板也太歹毒了!” 钱永强又围着车子转了一圈,仔细地查看着每一个角落。这次雨布撤下,比刚才好看多了,这次转了一圈,通过更多的罅隙,钱永强努力向里面探寻着。 看不清楚,只有些若隐若现的书边书角漏出一点点。这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车货并不是高老板有意挖坑,很多的书可能都在车厢里面,戚小飞只是掀开最上面的一层废纸,就沉不住气了! “高老板,你如果不把钱退给我,我就没法活了!”戚小飞大喊道,“我活不下去了,就从你这车上跳下去摔死算了!” “想跳就跳,想死就死好了!”高老板冷笑一声说,“这儿这么多人都可以给我作证,货是你自己要求买的,不是我逼你买的;跳车也是你自己想跳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死在你这儿,你不嫌晦气?”戚小飞问。 高老板哈哈一笑说:“这个世界哪一寸土地上没死过人?如果死个人都嫌晦气,那也就不用活了!” “戚小飞,你想死就死吧。”小王说,“只是你死后,这车货就属于我了,怎么着也得把我的五千块钱本钱收回来吧——利息恐怕就难收回来了!” “哼,你想的美!”戚小飞狠狠地说,“我死之前会一把火把这车货烧了。看你怎么收回你的本钱!” “戚小飞,你就是个无赖。这次我可彻底把你看清楚了!”小王怒吼着,“我好心借钱给你做生意,你确想瞎我的本钱!” “你不是要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吗?”戚小飞说,“这就是你的好心?” “百分之三十的利息怎么了?”小王说,“你问问在场的所有人,你出百分之三十的利息,有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你?也只有我拿你当个朋友了,在你急需要钱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你不但不懂得感恩,还要把这车货烧了,不给我留一个子儿,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王老板,你想人家的利息,人家想你的本钱!”高老板说,“你们俩都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有高老板你旱涝保收,高明啊!”小王说,“日后还请不吝赐教!” 高老板笑笑说:“我也难啊,你没听这家伙说要烧掉这车货吗?货烧完了不就烧到车了吗?这车可是我的心头肉啊,好几万块钱呢!” 看到戚小飞装疯卖傻,丢人显眼,老贾走了过来,怒冲冲地说:“戚小飞,你还不嫌丢人?抓紧下来!赌输了就赌输了,不能把人都输掉了!” “说的轻巧!”戚小飞抓了一把废纸撒到老贾的头上,“这可是我全部的积蓄!” “戚小飞,你到底跳不跳?”一旁的小李有些不耐烦了,他说,“如果不跳就卸货;如果还想跳,那你等会儿,这车太矮,你跳下来也死不了,我去找块大石头垫在下面,你跳的时候,把头对准石头,应该就活不了了!” “阴毒的小人!”戚小飞说,“我跳的时候就对准你的身上跳,临死也拉个垫背的!” 说着戚小飞瞅准小李的位置,作势欲跳。 “妈呀!”小李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很远才站住脚。 “唉,都是卖书的人,戚小飞,你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钱永强大声说道,“你丢的是我们大家的脸啊!” “没办法啊,钱老板!”戚小飞叹了口气说,“我戚小飞的路已经走到头了,已经顾不得什么脸不脸的了。如果给大家丢脸了,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戚小飞,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王子仁冲戚小飞喊道,“你跟个娘们似的,闹死闹活的,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 “王大哥,以后的事顾不得了!”戚小飞生无可恋地说,“眼前这一关如果过不去,我可就没有以后了!” “老板,这事怎弄?”小李看到戚小飞没有跳车的意思,也慢慢靠到了高老板的身边,他说,“这小子说跳又不跳,在车上瞎胡闹,没完没了,就是想退货!” “我也知道他想退货!”高老板说,“但这是不可能的。钱装到了我的口袋里,他就姓高了!” “不如这样,”小李说,“我们把车开到戚小飞住的地方,然后把货卸了,戚小飞就是真的放把火烧了,也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想不到你小子还不算太笨!”高老板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戚小飞不少说跟老贾住一起吗?”小李说,“他们那地方我能找到,就把货卸到他的门前就行!” “小李,你不得好死!”戚小飞明显听到了小李的坏主意,气得暴跳如雷,不住口地大骂。 “戚小飞,你可坐稳了!”高老板说,“我现在就发动车子,把这车货给你送过去!” “高老板,不行啊!”小王坐不住了,他拦住高老板说,“你如果真把这车货送到老贾那儿,恐怕我的本钱都收不回来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小李催促起高老板,“尽快把这张狗皮膏药揭了,我们好做别的事情!” “小李,你个打工的不要掺合我们这些老板之间的事情!”小王狠狠瞪了小李一眼说,“不关你的事,少插嘴!” “哼,装什么大尾巴狼?”小李不屑地瞅了小王一眼,说,“这么长时间了,我没有看到你这个老板掏钱买过几次东西!” 看到高老板真要发动车子,戚小飞登时绝望了起来,他找遍全身掏不出一个打火机来。 “老贾,把打火机给我!”戚小飞冲老贾喊道。 “我看谁敢把打火机给戚小飞!”高老板瞪圆眼睛扫视了众人一眼,看到大家都没有上前都意思,满意地拉开驾驶室的门,一纵身跳了上去。 货车“吱吱吱”地发动了起来,站在光滑的废纸上的戚小飞连忙坐下,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的纸张,一张小脸吓得灰白。 “这个高老板真是个二杆子!”钱永强知道高老板做事不计后果,连忙走到驾驶室旁边,用手拍打着车窗。 高老板把车窗摇了下来,看到是钱永强,便不耐烦地问:“钱老板,你要做什么?” “不能开车!”钱永强说,“戚小飞在上面,没有什么固定,车子一动他非摔下来不可!” “摔下来正好!”高老板说,“他不是说要跳车吗?我帮他一下!” “他想跳或者自己跳,那是他的事情;如果你开车把他摔下来,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他摔死是不可能的,如果摔伤了,你可能就得负责了,恐怕这辆车都不够赔的!” “行,我不动弹,”高老板想了想说,“你让戚小飞下来!” “戚小飞,你下来吧!”钱永强说,“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钱老板啊,现在只能你帮我了,”戚小飞看到车不动了,又来了劲,“你劝劝高老板,让他把钱退给我算了!” “这样不好吧?”钱永强说,“你这钱货两清了,要求退货就是无理取闹。这事我不去说,太丢人了!” “钱老板,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戚小飞动情地说,“你看看这一院子都是些什么东西,都想看我出丑。看我刚才要摔下来,一个个脸都笑歪了!——只有你一个人过来拦车子,你是个大好人啊!” “行了,你快下来吧!”钱永强想先把戚小飞劝下来再说。“在上面太危险,如果摔下来,断胳膊断腿的,你以后找媳妇都难!” “这年头没有钱到哪里找媳妇啊?“戚小飞说,“你放心,如果摔断胳膊摔断腿,有人出钱给我治!” “有人出钱给你治病不假,但那罪是不是还得你自己受呢?”钱永强说。 “钱老板,别跟他废话了!”高老板发火了,“我今天就是把这车赔给他也得摔这王八蛋一次!” “救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钱老板,你到车前面拦着,这样高老板就不敢开车了。”戚小飞听到高老板要摔自己,吓得连忙向钱永强呼救。 “高老板,你把车子熄火,人先下来,我跟你商量点事。”钱永强帮高老板拉开了车门,等高老板熄火下车。 “商量什么事?”高老板熄了火,但是没下车,仍然坐在驾驶室里面,高高在上地向钱永强问话。 “你把钱退给戚小飞吧。”钱永强说。 “说什么呢,钱老板?”高老板瞪大眼睛说,“我凭什么退钱给他?” “高老板,你收了戚小飞一万二千块钱,对吧?” “是啊。” “既然是戚小飞提出来要退货,你可以扣掉两千块钱,只退给他一万块钱,行不?”钱永强说,“你看你这车货到现在连一张纸都没少,就赚了二千块钱,这是好生意啊!” “话不能这么说,钱老板!”高老板眼睛眨吧眨吧,想了想说,“我这车货原来是蒙起来的,指望谁一车收呢。这下好,戚小飞把雨布撤了,纸也扒开看了,我还怎么一车卖给别人?——你买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决定 “我买也不是不可能,”钱永强说,“只是你们俩要先把纠纷解决好,我可不愿意牵扯进去!” “我们的纠纷好解决,”戚小飞说,“只要高老板把钱退给我就行了,别的我没有什么要求!” “你也配提要求?”高老板气得嘴唇直抖,激动的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戚小飞,你算个啥?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一个撒泼打滚的无赖!你得明白一件事,我今天能跟你谈退钱的事,都是看在钱老板的面子上!” 听说钱永强打算买下这批货,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兄弟,你没事吧?”黄有才立马跑到钱永强跟前,用手摸摸他的脑袋,充满疑惑地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你才发烧呢!”李启明狠狠推了一下黄有才,怒视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看到黄有才还想继续追问钱永强,王子仁连忙给他递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声张。 “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黄有才撇了钱永强,来到王子仁旁边,看着故作神秘的王子仁问道。 “你缺心眼啊?”王子仁趴到黄有才的耳边小声说,“钱永强这是哄戚小飞下车呢。他怕戚小飞有个好歹,我们大家都得跟着吃瓜捞!” “关我们什么事?”黄有才说,“即使今天戚小飞摔死了,我们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还能连我们都抓了?” “抓到不致于,”王子仁说,“如果戚小飞今天摔了个好歹,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跟着去做证人,接受警察的问话。你说大家每天都这么忙,谁有那个时间!” “明白了!”黄有才傻呵呵一笑,冲钱永强竖起了大拇指,赞了一声,“聪明!” “你说的话当真?”高老板疑惑地看着钱永强说,“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开玩笑!” 高老板也实在拿戚小飞没有办法,说开车摔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还不至于真有胆量摔他。此时如果有人能替戚小飞接下这批货,那高老板真是求之不得。 “我没有开玩笑,”钱永强认真地说,“你先跟戚小飞谈妥了,我才能跟你谈生意啊!” “那个无赖不就是输不起,想着退钱吗?”高老板说,“如果你确定能把这车货整吃下来,而且不压价格,我就跟他谈!” “问题不大!”钱永强说。 “钱老板,你可不能骗我!”确认钱永强要吃下这批货,戚小飞在车上已经激动的手舞足蹈了,他冲着众人大喊大叫,“你们都听到了吗?钱老板说要整车吃下这批货!我得救了,我解脱了,钱老板真是个大善人啊!” 黄有才和王子仁听后面色陡变,神态变得极其的不自然起来。 “高老板,戚小飞你们都先下车,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钱永强招呼二人到地面上来谈话。 “你不明确答应我的条件就没有什么好谈的!”高老板坐在驾驶室里一动不动,语气十分坚定地说。 “钱老板,你如果不明确答应高老板的条件,我就不下车!——是明确答应!”戚小飞说,“如果你把我哄下车,我再想上来可就难了!” “现在你们俩好像是一伙的,一起来对付我这个说和的人了!”钱永强笑道,“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别扯那没用的,”高老板说,“希望你不要像某个人一样,说话跟放屁似的,竟浪费我的时间!” “好好,”钱永强说,“你们俩稍等一下,我去跟我朋友商量一下,马上明确答复你们!” “快点,我的时间有限,我的耐心也有限!”高老板说。 钱永强把黄有才王子仁和李启明都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刚才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我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并不是我逞能,而是我真的想做这笔生意!” “这笔生意还能做吗?”王子仁说,“这锅盖都揭了小半边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不还有大半边吗?”钱永强小声说,“我刚才又仔细围着这车货看了一圈——我断定这车货里有不少的好书!” “确定?”黄有才问。 “可以确定!”钱永强答道,“当然也有一些风险——如果你们都不参与,我一个人也要做这笔生意!” “看样子高老板没有说谎!”王子仁说,“做生意要想一点风险都没有,也不太可能!” “这批书多数都在车厢里面,”钱永强说,“我断定线装书比较多一些。” “你有几成把握?”王子仁看着周围对他们几个虎视眈眈的人,压低嗓音问道。 “七成把握!”钱永强说,“老规矩,还是大家统一一下意见吧!” 王子仁说:“你既然有七成的把握,我肯定跟你赌这一次!” “你们俩呢?”钱永强问黄有才和李启明道。 “我相信我师父!”李启明说。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参与就是不相信我兄弟似的!”黄有才说,“就凭你这句话,我也跟了!” “黄有才,这做生意毕竟有点风险。”钱永强看到黄有才有点勉强,他想了一下,感觉还是把话说明白了好,“黄有才,你还是考虑好,兄弟感情归兄弟感情,这生意归生意。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认你是我兄弟!” “不说了,”黄有才笑笑,“这么多年我总结出了一条经验,就是跟着你只有便宜赚,没有亏吃!” “好,既然这样,黄有才你和李启明辛苦一趟,去取些钱来。”钱永强说,“我这次不想玩空手套白狼。我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这笔生意做实了!” “都闹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怕他们反悔不成?”王子仁说,”现在能蹚这趟浑水的也只有我们几个了!” 钱永强说:“这次我想把货买下来后就地分拣,这样能省去不少的劳动量。但分拣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肯定不会走的,都想瞧个究竟,看个热闹。到时候如果出现很多特别好的书,我怕有人眼红!” “全听你的,永强!”王子仁对黄有才和李启明说,“要不我跟你们俩去一趟?” “不用了,王师傅,你就在这儿陪着永强得了,你看那边那几个人都用血红的眼睛盯着钱永强,我怕我们都走了,他们能把钱永强给活吞了!” “就你废话多!”钱永强推了黄有才一把,“到前面路上就打个出租车,快去快回,别耽搁太长时间。” “放心吧,”黄有才说,“你先去跟高老板和戚小飞说和,等你跟他们谈好了,我们也就应该回来了!” “商量好了?”高老板看到钱永强和王子仁二人走了过来,便急着问道。 钱永强点点头说:“我们那边没有问题,现在就看你和戚小飞怎么说了?” “我们也好办,”戚小飞在车顶上抢先说道,“只要高老板把钱全部退给我,我就痛快退出,一张纸也不会拿走。剩下的就是你跟高老板的事情了,跟我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退钱给你也行,”高老板说,“不过得等钱老板把钱给了我之后,我才能退给你。而且也不是全退——只能退你一万块钱,剩下的二千块钱就算是违约金吧。我这人好说话,换做别人,只能退你两千,扣下一万呢!” “高老板,啊——不,姓高的,你这是抢劫啊,没有一个钟头就想昧了我二千块钱啊!”戚小飞愤怒地说,“你做生意也太狠了!” “呵呵,”高老板冷笑道,“这算是对你不守信用的惩罚!” “不行,我不答应!”戚小飞暴跳如雷地说,“不退我全款,我死也不答应!” “瞧瞧,还硬气起来了!”高老板说,“你爱退不退,不退就卸车!我还不伺候你了呢!” “高老板,别发火,你先冷静一下,等我跟戚小飞讲讲道理,你再做决定。” “钱老板,我说你这个人啊,有个毛病。”高老板说。 钱永强一愣,问:“高老板,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你怎么骂我呢?我有什么毛病,我怎么不知道呢?麻烦你告诉我!” “也不能说是毛病,”高老板说,“你就是太喜欢帮别人说和了。前几年你帮那个小孩来跟我说和,今天又帮这个无赖来跟我说和。” “是这样啊,”钱永强说,“我就是心太软,看不得别人遭罪。以前的就不提了,就说今天吧,我看到戚小飞寻死觅活,哭天抹眼泪的,心里就受不了了。想着都是在这一片混穷的,能帮还是帮他一把吧。” 高老板把钱永强的脑袋拉到近前,低声说道:“我明白跟你说吧,这车货是我亲自带着小李装的,里面肯定有书,而且有很多的书——但是能不能赚钱,还得看你的运气了!” “我最近运气还可以,”钱永强说,“我新开一个书店,严重缺货。所以只要有书,赔点赚点都无所谓,只要能先把书店撑起来就行!” “原来是这样啊,”高老板说,“我说你怎么愿意接手这批货呢。——去跟那个无赖说说吧,这块狗皮膏药贴在我身上也不好受啊。你跟他说,我能退给他一万块钱,真是天高地厚了!” “戚小飞,”钱永强冲坐在车顶上的戚小飞喊道,“是你下来呢,还是我上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退款 “还是你上来吧。”戚小飞摇头晃脑地说,“没拿到钱我是不会下去的!” “好吧。”钱永强无奈地爬到车顶上,他看了一眼车顶上的废纸和一些无用的杂书,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钱老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戚小飞看到钱永强这个样子,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你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要言而有信!” “你也是个男人啊,怎么不能做个言而有信的人呢?”钱永强反问道。 “我不能跟你比,我到现在还是寄人篱下,在老贾那儿蹭住。”戚小飞说,“我也想做个言而有信的人,也想硬气,但我没有钱,硬气不起来啊!” “谬论!”钱永强说,“硬气跟钱没有那么大的关系,跟人品的关系最大!” 戚小飞嘿嘿一笑说:“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唉,不谈这些了,”钱永强说,“其实我也不容易啊。” “你不容易?”戚小飞说,“说着玩的吧?你汽车开着,到处拉风;书店也开起来了,做上真正的老板了!——你怎么不容易了?” 钱永强不想跟戚小飞扯的太远,担心车里的高老板不耐烦,如果高老板发动车子,这次摔的不只是戚小飞,还有自己了。 “确定要退货?”钱永强问戚小飞,“你想好了吗?” “怎么能不退?”戚小飞踢了一下脚下的纸张说,“你看看,这有一本有用的书吗?” 说过话后,戚小飞又有些后悔了,他怕钱永强看到没有书,不愿意接手就麻烦了。接着又说:“说不定你运气好,能从车厢里面翻出好书也说不定!” “但愿吧。”钱永强说,“还是谈谈你退货的事吧。” “我退货的事没有什么好谈的,”戚小飞说,“货,我一点不动退回;钱他一分不差退给我!” “这样就没法谈了,”钱永强说,“高老板只同意退你一万块钱。” “这个老板太黑了!”戚小飞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心比墨汁还黑!” “戚小飞,你承认不承认,这事是你做的不对?” “算是吧。”戚小飞说。 “既然你也承认自己有错,那你凭什么要求人家一分不少地把钱都退给你呢?” “那他也不能扣我那么多钱!” “那你觉得扣你多少合适?” “一分不扣最合适!” “我算一笔账给你听听,”钱永强说,“你听完之后愿退不退,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钱老板,你说。” “这车一共有五吨货,全卖废纸的话,五角一斤,能卖多少钱?” “五千块钱。”戚小飞说,“钱老板,你账不能这样算,这里边还有书呢!” “我也知道有书,”钱永强说,“如果没有书,我干嘛接手呢?” “那咱们这账就得从新算。”戚小飞问,“钱老板,你水平高,说说里面的书能卖多少钱?” “没卸车之前,这是个未知数!”钱永强说,“卖十万都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只卖个三两千块钱。如果你不死心,我也不劝你放弃,你接着卸货!” “不不不,钱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戚小飞说,“我已经死心了。你接手后,即使挑到再好的书,即使卖了个一百万我也不会红眼的!” “真的?” “谁红眼谁是乌龟王八蛋!”戚小飞大着嗓门对在场所有人喊道,既是证明自己,也是提醒别人不要犯红眼病。 “我们刚才算到哪儿了?” “你算到这批货全是废纸能值五千块钱,里面存书能值二千块钱。” “废纸的价钱是不会变的,拉到哪里都卖这些钱,这个钱高老板没有少给!”钱永强说,“书的价钱嘛,不行的话,咱们再翻一倍,算四千块钱,好吧?” “好是好,”戚小飞说,“这加起来也才九千块钱啊!” “所以高老板答应退给你一万块钱,你还不偷着乐?” “这,这,我赔钱了,还要高兴不成?” “你赔钱是因为你没赌到,赌输了!”钱永强说,“也可以说是你不想往下赌了,没信心再赌下去了,赔了二千块钱只有自己认了。” “如果我接着赌下去,恐怕连这一万块钱都收不回来!”戚小飞叹了口气说,“罢了,输不起就别想赢。钱老板,我听你的,你跟姓高的说,就说我同意他的条件,退给我一万块钱就行了!” “你真的不后悔?”此时,钱永强到有些同情戚小飞了。 “都发过誓了!”戚小飞说,“我不后悔。你让姓高的把一万块钱给我吧。” “现在还不行,”钱永强说,“得等黄有才和李启明把钱取回来,高老板收了我们的钱后,才能把钱退给你的!” “这个鳖孙做事真叫一个把稳!”戚小飞小声骂道。 钱永强敷衍地笑笑,眼睛看着院子外面的路,希望黄有才和李启明能早点到来,他对做眼前的这笔生意还是非常迫切的。 “来了!”正当钱永强在沉思的时候,戚小飞跳起来大喊一声,把钱永强给吓了一跳。 钱永强抬头望向院外,发现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黄有才和李启明从车上跳了下来。 “总算来了。”钱永强对戚小飞说,“你也跟我一起下车吧。” “不了,钱老板,”戚小飞说,“钱没拿到手,我是不会下车的!” “你还不相信我?”钱永强说,“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的!” “我只相信我自己!”戚小飞说,“说句得罪你的话,我不信任任何人。有时候我的左手连右手都信不过!” “好吧。”钱永强无奈地遛下车,此时黄有才和李启明也来到了跟前。 “我们没耽误事吧?”黄有才把一包钱递给钱永强。 “没有。”钱永强说道,“你们来得正好!” “戚小飞到现在怎么还在车上赖着,不下车?”李启明看着车顶上的戚小飞问道。 “钱没拿到手,就是不下来!”钱永强说道。 “这个人连他亲老子都信不过,别说是我们这些人了!”王子仁说道。 “好了,别管这小子了,他想待着就让他在上面待一会好了。”黄有才摇摇手,不耐烦地说。 “高老板,这是一万两千块钱,你数数。”钱永强把一包钱递给高老板。“我们可没有压你的价啊!” 高老板接过钱,打开包钱的塑料袋,用手指蘸起了唾液咪着眼睛仔细地数了起来,连数了两遍说:““刚好是一万两千块钱,一分不少!” 高老板从驾驶室跳了下来,他数出一万块钱,拿在手里,对戚小飞喊道:“这钱退给你,下来吧!” 没过两个钟头,高老板就白白的多赚了二千块钱,心里那个美啊。戚小飞看到了钱,也很痛快地从车顶上滑了下来。 “把我借给你的钱,连本带利都还给我吧!”看到戚小飞把钱揣到了怀里,一旁的小王抓住了他的手腕说。 “连本带利是多少钱?”戚小飞明知故问问道。 “你在跟我装糊涂吧?”小王说,“很简单的算术题,五千本钱加上一千五的利息,一共给我六千五百块钱就行了。” “哼哼,”戚小飞一阵冷笑说,“本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利息嘛,就免了吧。” “怎么?”小王用力拉了一下戚小飞的手腕,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想赖账不成?” “王老板,你这人不讲究!”戚小飞说,“你也看到了,我借你钱做的这笔生意,非但一个钱没赚到,还得倒贴二千块钱。你的本钱我一分不少给你就不错了,还要什么利息?” “你没有赚钱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你自己没有运气,没有本事,管我什么事?”小王强忍怒气说道,“但我借给你的钱必须连本带利还给我。不然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院子,信不信?” “说的对!”戚小飞说,“是我没有本事,缺少运气!但我们借钱的时候是不是也说好了,三天之内还清的?” “是的!”小王说,“当时是想你把书分拣出来卖掉,需要一点时间。可是现在这笔生意你也不做了,不如就还给我得了,还等什么三天?” “这可不行,时间没到,你不能逼我!”戚小飞说,“松手,等我去赌场转一圈,赢了钱我会连本带利都还给你的。绝不食言!” “你去赌场,如果全输掉怎么办?”小王担心地说,“借我的钱你怎么还呢?” “那我只有再想别的办法了,”戚小飞两手一摊说道。“碰巧我赢了呢?王老板,我现在是你的债主,你要想我好,就得时刻为我祷告,让我赢钱!” “不行,你不能拿着我的钱去赌场!”小王死死拉住戚小飞的手不放。 “王老板,现在没到还钱的日子,你没有权利拦着我讨钱!”戚小飞说。 “我借钱给你是做生意的,没有借钱给你去赌!”小王彻底怒了,他踢了戚小飞一脚说,“我今天死也不会放你去赌场赌的!” “你借钱给我的时候不是说,这就是赌场,我赌这车货跟赌场押宝一样,还说什么你借钱给我就相当于赌场‘放水’!” “我那只是说说,打个比方,你还当真啊?” “我就当真了!”戚小飞说,“我现在也赔了两千块钱了,你还问我要利息,我不去赌场碰碰运气,拿什么钱还给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货 “刚才高老板不是退给了你一万块钱吗?”小王说,“你给我六千五,还有三四千呢。三四千也不少了,足够你花上一阵子了!” “我给你个选择,王老板。”戚小飞说,“你如果不问我要利息呢,我现在就把五千块钱的本钱给你;如果你执意要利息呢,我戚小飞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那咱们就丁对丁卯对卯,三天后清帐。怎样,你选一个吧?” “嘿嘿,我如果不选第一个,看样子就得血本无归了!”小王冷笑着说,“好,我今天算是遇到了狠人了,认栽!把本钱给我吧!” “那利息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小王跺跺脚说,“以后你戚小飞别想从我手再借到一分钱!” 看到戚小飞和小王的官司打完了,钱永强对看热闹的黄有才和李启明说:“我去把车开过来,等会我们一边分拣一边把有用的书装到自己的车里面。你俩先到车上面去,我和王大哥在下面接应。” 黄有才和李启明答应了一声,迅速爬到了车顶上。 看热闹的人都围在车旁边,想看看这辆车上到底能出多少的书,到底有没有好书,钱永强他们最终是赌输了还是赌赢了。 钱永强把车开到货车旁边,他对王子仁说:“王大哥,我们俩负责把有用的书装到自己的车里面。” “好。”王子仁答应了一声说,“放心吧,一本有用的书都不会拉掉!” 开始卸车了,众人都凝神屏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黄有才和李启明在车顶上把废纸轻轻卸下,高老板命令工人小李把散落的废纸收拢起来,然后放到磅秤上,待聚多了就称一称,然后记下数字。 眼看着一车的货都卸掉了三分之一了,才收集到几十本很一般的书,废纸到是过了几磅了。 “怎么回事,书呢?”黄有才看着王李启明。 李启明面色沉重,一言不发,只顾着往车下不停地扔着废纸。 “不对啊,”钱永强看着车上的废纸逐渐减少,可是他心中的线装书还是没有出现,也禁不住有点紧张起来。 “这才卸了一点点,没见到书也很正常。”王子仁虽然也心里没底,但他还是尽力安慰着钱永强。 此时围着看热闹的人都心情不错,个个嘴角都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微笑。 “幸亏我悬崖勒马,要不真的就血本无归了!”戚小飞对老贾说,“我还算是聪明的吧?” “聪明个屁!”老贾鄙夷地看着戚小飞说,“你都赔了两千块钱了,还敢说自己聪明,要不要脸了?” “跟你说话就是没劲!”戚小飞撇了老贾,转头找小王闲聊去了。 小王更加鄙视戚小飞,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无趣的戚小飞只有来到磅秤旁边看小李过磅。看着小李面前的小本子上记录的数字越来越多,心中很是后怕不已。 “不应该啊,货卸到这个程度了,线装书还是没有出来不说,就连普通的书也出来极少。”钱永强对王子仁说,“王大哥,如果这次赌输了,你们不会埋怨我吧?” “怎么能呢?”王子仁虽然也心中紧张,但他还是面色平静,他相信钱永强的眼光和他理智的判断。 “钱老板,这可怎么办啊?”老孙不声不响地来到了钱永强身旁,帮他分拣着不多的几本图书。 “没事,老孙,我想好书都在下面。”钱永强勉强对老孙笑笑,“你身体不方便,还是坐下休息一下吧。” 钱永强把老孙搀扶到自己的车上坐了下来,然后继续看着黄有才和李启明朝车下扔废纸。 围在车旁边的除了高老板和小李外,都是同行,也都是竞争对手。他们都在心里盼望着钱永强他们卸了个空车,一本书都没有才好呢。有时候看着同行赔钱比自己赚钱还开心。 看着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说笑,钱永强的心也越来越紧。 “有了!”就听黄有才兴奋地大喊一声,“是线装书哎!” “线装书?是真的?”钱永强大声问道。 “是真的,师父!”李启明从黄有才的手中拿过一个乌黑的匣子,“刺溜”一声从车顶上滑了下来。 “我看看!”钱永强激动地从李启明手中接过那个黑匣子,只见上面竖行写着:“黄帝内经”四字。钱永强小心地打开函套,发现是线装六本一套的黄帝内经,再一看版权页,是民国十年印刷的。 钱永强把书递给王子仁看看,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说:“王大哥,终于出货了!” “是啊,终于出货了。让黄有才和李启明卸车时小心点,不要把书搞坏了!” “不会的!”钱永强说,“他们俩不一定爱书,但一定喜欢钱,这些书都是钱啊,他们舍得搞坏?” “哈哈,是我多虑了!”王子仁把这套线装书装好,然后放到面包车里。 看到出了一套函装线装书,周围的人都有点嫉妒了。 “戚小飞,你怎么就放弃了呢?”老贾不满地看了戚小飞一眼说,“你如果坚持下来,它不就是你的了吗?” 戚小飞撇了一下嘴说:“这都卸了大半车货了,才看到这一套书,而且这套书也很常见,卖不着几个钱的!” “百把块钱能卖!”老贾说。 “百把块钱和上万块钱相比,差的太远了!”戚小飞说。 “再看看吧,”老贾说,“这车厢里说不定有多少线装书呢!” “你也说说不定!”戚小飞说,“这说不定的事咱就先别说!” “好啊!”老孙看到出了线装书,也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对钱永强说,“凭我的经验,这出了第一套,下面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的!” 戚小飞对老孙嗤之以鼻,他冷哼一声说道:“拍马屁!” “我就拍马屁,怎么了?”老孙推了戚小飞一下说,“我想拍你的马屁,可是你选择中途退出了,还赔了两千块钱,你这马屁让我怎么拍?” “你到一边待着去,这没你什么事!”戚小飞看到老孙在讽刺他,有点恼怒。 “哈!”老孙大笑一声,反问戚小飞道,“这儿是没有我什么事,我也没掏钱赌,也没找人退货,也没哭爹喊娘,也没说要跳车!可是我想问问你,这儿还有你什么事吗?” 戚小飞看到老孙这人很凶,不好惹,便气哼哼地走开了。他来到小王和高老板的旁边,张大眼睛看着钱永强他们卸车。这时小王故意递给高老板一支烟,然后自己点上一支,看看戚小飞,嘴角漏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又一套!”黄有才喊道,“还是线装书!” “这儿有好几套!”李启明也大喊起来,“下面接好了,我先把这些书都递下去,上面没地方放了!” 戚小飞看到一套一套的函装书从车上递了下来,有些站不稳了,围着货车开始走来走去。 老贾和那几个生面孔此时脸上的笑意全无,眼中血红。 钱永强几个人干得汗流满面,累得气喘吁吁,但笑意盈盈。 货车上的货转眼卸尽,面包车上的书也装得满满当当。 “这下发了!”老孙拉着钱永强的胳膊说。然后他冷冷地看了戚小飞一眼说,“看来真是外财不发命穷人!” “老孙,改天请你喝酒!”钱永强看了一车的好书,心中的高兴也是无法掩饰的。 看到车都已经卸完了,老贾对戚小飞说:“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 “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衰?”戚小飞哭丧着脸说,“上面明明没有一本书的,怎么下面这么多?”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老贾说,“这是人家运气好,如果是你,说不定一套都看不到!” “老贾,你个鳖孙是在安慰我,还是挖苦我?” “我安不安慰你,你都是个穷命!” 戚小飞对钱永强酸酸地说:“钱老板,恭喜发财!不过你——不厚道!” 王子仁瞪了戚小飞一眼说:“你这是过河拆桥,刚才不是钱永强,你现在不定在哪家医院里待着呢!” “不说了,我戚小飞没有发财的命,只有帮助别人发财的命!”戚小飞对钱永强说,“钱老板,你发财,我先走了!” “戚小飞,你就这样走了?”钱永强看到别人嘴上都叼着烟,只有戚小飞一个人光溜着,便把口袋里的香烟都扔给了戚小飞。 “谢了,再见,钱老板!”戚小飞头也不回地走了。老贾和几个陌生人的人也一并走了。 “我也走了,钱老板。”老孙说,“你说请我喝酒的事别忘了!” “不忘,不忘!”钱永强笑着说,“今天太忙,改天一定请你!” 老孙跟高老板打了个招呼,便骑上他的三轮车,吱嘎吱嘎的走了。 “高老板,让我怎么说你呢?”小王又递给高老板一支烟说,“你这生意做得也不怎样!” “什么意思?”高老板问。 “你知道他们这车货能卖多少钱吗?”小王指着面包车问。 “我上哪里知道!” “至少这个数!”小王神秘地伸出一根食指说。 “一万块钱?”高老板说,“那剩下的废纸再卖个四五千,这笔生意他们是赚了不少!” “哼哼!”小王冷哼两声说,“不是一万,是十万!” “这么多?”高老板浑身一震,“不会吧?” “他们这批书批发出去能批个五六万!”小王很严肃地说,“他们还有自己的书店,放到店里卖,最少十万!” 第一百三十章 同情 “那是人家的本事!”高老板对小王的话半信半疑,他缓缓地说,“咱也不懂书,也没有书店。咱就赚这一万块钱也知足了!” 小王看着高老板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小李,辛苦了,”钱永强问,“我们一共卸了多少废纸?” “九千斤。”小李算了算刚才记的账,然后把账本递给高老板。 “高老板,把钱算给我们吧。”黄有才说,“我们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休息。” “你们今天又发大财了!”高老板说。 “这是谁给你讲的?”钱永强说,“这些书是能赚点钱,但得放在书店里慢慢卖!” “高老板,是不是小王给你上的眼药水?”黄有才说,“刚才戚小飞在车上是怎么说的,我得跟小王再说一遍!” “算了,算了,把钱算给你们!”高老板知道黄有才是在指桑骂槐。戚小飞先前在车上说“谁要是红眼就是乌龟王八蛋”,这句话他也记得。 走在路上,黄有才问钱永强:“这批货能卖多少钱?” “你是说批发,还是放在店里零售?”钱永强问。 “批发能批多少钱,零售能卖多少钱,我都想知道。”黄有才笑着说,“我想他们俩也迫切想知道!” 钱永强想了一下说:“我估计这批货批发能批六七万,要是放到店里卖,那就不好说了,怎么着也得卖个十四五万吧!” “好家伙,发了,我们又发了!”黄有才兴奋地大喊大叫,他一把抓住李启明问道,“赚了这么多钱,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真是不可思议,呆子!” “我感觉像在做梦!”李启明说,“你不要动我,我怕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哪里是梦?这是事实啊!”黄有才一脸坏笑道,“想验证是不是在做梦,我有一个好办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好啊,那就试一试吧。”李启明说。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怎么个试法,就爽快地答应了呢?”黄有才说,“你就不怕我下狠手吗?” “只要不是在做梦,你就是要了我半条命都可以!” “没那么严重!”黄有才说,“不过还是会有点不舒服的,等会不准找我报仇啊!” “当然不会!”李启明虔诚地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会找你报仇?” 黄有才一脸坏笑,趁李启明不注意,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哎哟!”李启明疼得大叫一声,两行泪水顺着腮帮子就流了下来。 “干什么,黄有才,你就不能轻点?”钱永强生气地对黄有才说,“开个玩笑,你至于用这么大的力气吗?” “没事,师父,你不要埋怨黄有才,这是我自愿的,我乐意。虽然疼点,但我很是高兴!” “这都魔症了不是?”钱永强无奈地说,“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高兴就成,我就不在中间做恶人了!” “永强,别说是李启明了,就连我这上了岁数的人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王子仁摸摸脑门说,“这太难以置信了!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这车货能卖十好几万块钱?” “永强,你不是在逗我们玩,跟我们开玩笑的吧?”黄有才说,“前段时间我们损失不少,我猜你肯定是骗我们开心的!” “扯,我骗你们干什么?”钱永强自信地说,“这批货卖出去后,只能比我估计的多,不会比我估计的少!” “真话?”黄有才说,“你用眼睛看着我再说一遍!” “要死啊,”钱永强说,“我在开车呢,如果看你的话,恐怕不光这钱赚不到,咱几个的小命都要搭上呢!” “到一边去,黄有才。”王子仁说,“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哈哈,太好了,我们终于打了个翻身仗!”黄有才看到钱永强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高兴得手舞足蹈,说,“前段时间的损失,这回翻倍的找补回来了!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提起我那档子不光彩的事情了。要知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如果没有我卖盗版书,就不会有今天早上去交罚款的事,那也就没有机会收到这批货!” “得瑟!”李启明说,“一笔归一笔,你的那笔账,我们虽然不会再提,但是我师父说了,你要引以为戒。现在看来,你不光没有悔改的意思,还有点沾沾自喜啊!” “没有,没有!”黄有才连忙说,“我的意思是今天我们能收到这批货,跟我的那件事有关系,这里也有我的一点点功劳嘛!” “好,功劳给你记着;但过错你也不能忘了!”李启明说,“虽然有了这么多货,书店能重新开张,但你要知道这种好事不是经常能遇到的!” “这钱也太好赚了!”王子仁说,“虽说不能经常遇到,但年把遇到一次,我还是很知足的!” “哈哈,你就想的美!”黄有才说,“三五年能遇到一次也不错了!” “这次要完全归功于我师父!”李启明认真地说。 “当然,”王子仁说,“如果没有永强的慧眼和坚持,我们谁也赚不到这笔钱!” 钱永强摇摇头说:“现在想来,我是有些冒险。当时只是看到一点端倪,头脑一热就赌了。说句实话,是兄弟们对我的信任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黄有才说,“咱们兄弟聚在一起就是无敌组合!” “只是可惜了戚小飞,”王子仁说,“他一开始赌得最猛,却没有坚持下去,非但没有赚到钱,还白白损失了两千块钱!” “这个人渣,回家躺着吐血吧。”黄有才说,“这小子一项认为自己很聪明,别人都很笨,目中无人。这次栽了个大跟头,也是他活该。” “这个跟头栽的,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启明说,“最起码能给他一个警醒,希望他以后做人做事能务实些,不要天天好高骛远!” “其实戚小飞也挺可怜的,”钱永强说,“求爷爷告奶奶借点钱做生意,本想着大赚一笔,没想到还是赔了!” “这小子就是沉不住气,如果他坚持下去,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李启明说。 “他这钱是借的,赔不起啊。如果他自己有这么多钱,我相信他咬牙也会坚持下去的!”王子仁说。 “关键的一点你们都没有说到,”黄有才说,“他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没有人给他撑腰壮胆。我们就不同了,四个人抱团,胆子就大了,有了风险可以分担,即使赔点钱也不怕,分到几个人头上,就了了的了!” “黄有才,别看你现在说的轻松,当时表决的时候,你为什么磨磨唧唧的,最后才勉强同意入股?”李启明问。 “小屁孩,你懂什么?”黄有才说,“我那是成熟稳重思虑周全!” “啊——呸!”李启明说,“也只有你这么厚脸皮的人才能把优柔寡断说的这么高大上!” “你俩歇一会吧。”王子仁说,“再闹下去就伤感情了!” “不会的,”黄有才说,“我一般不跟小屁孩计较!” 王子仁摇摇头把脸转向钱永强:“钱永强,我们发了这么大的一笔财,按说应该高兴才对。可我看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啊。有什么心事吗?” 王子仁心细,看到钱永强眉头微皱,不禁有些担心。 “唉,我感觉今天有点对不住戚小飞。。。。。。”钱永强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不会吧,永强,我感觉你今天有恩于他。如果当时你不接手那车货,恐怕戚小飞和高老板的官司得继续打下去,最后结果很难说啊!”黄有才说道。 “如果我们不接手的话,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高老板死不退钱。被逼无奈,戚小飞会硬着头皮卸车,那么最后发财的只能是他了!”钱永强说,“我感觉有点乘人之危,这事做的不地道。赚这笔钱,心里总是不那么踏实!” “是啊,你这样一说,我也有同感。”王子仁说,“你是先对这车货有了点把握才去说和高老板和戚小飞的。明里是帮他,实际上多少有点算计他的成份在里面!” “王大哥,你不愧是老江湖,这句话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钱永强说,“如果这车货里面没有多少货,或者货仅能够本,我们少赚点,我的心里也会好受些。可是出了这么多的好货,你说我是无心的,有人信吗?” “要我说你就是心肠太好了,对于戚小飞这样的人渣,心里还有什么不落忍的?”黄有才说,“我这样跟你说吧,如果你和戚小飞掉个个,估计戚小飞此时早笑死在回家的路上了,他还会边数钱边讥讽我们是罕见的笨蛋呢!” “你怎能拿戚小飞跟我师父比?”李启明生气地说,“戚小飞是个小人,我师父是君子。我师父从来不做乘人之危的事,这次感觉生意做得不太敞亮,过不了心里这道坎。照我说,等回了钱,给戚小飞点。这样他会感激我们,我师父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那小子是个贪得无厌的主,你给他多少钱他都不会满足的!”黄有才说,“相反的,他还会认为我们显摆,在故意挖苦他,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他会记恨我们呢!” “感激不感激,记恨不记恨,那是他的事情!”王子仁说,“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永强,他们都这样说,你的意思呢?”黄有才问。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钱永强把问题又推给了黄有才。 第一百三十一章 洗礼 “要我说啊,一分钱都不给他。”黄有才说,“你不是答应要请老孙喝酒的吗?到时候把他一起带上就行了!” “黄有才,你真抠门!”李启明说,“以前只是耳闻,这次我算是真正领教了!” “你激动什么?我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黄有才说,“这事具体怎么办,还是要听永强的。如果没有永强,我们谁也赚不到这笔钱!” “是啊,永强,我们都听你的,你就拿个主意吧。”王子仁说。 “戚小飞这次赔了两千块钱,我想这两千块钱的损失由我们来补上;另外再送三千块钱给他当作喜钱,你们说怎么样?” “我没问题。”王子仁想了一下,然后说。 “我也没问题,我全听师父的。”李启明说完后,便抬眼看着黄有才,想听听他怎么说。 “我嘛,我——”黄有才结结巴巴地说,“当然也听永强的。这笔生意能赚十好几万呢,给他这点钱不算多,不算多!” 说完话后,黄有才低下了头。感觉白白掏出这么多钱,实在是肉疼。 “黄有才,你是不是对给戚小飞钱这件事,心里不爽啊?”李启明问道。 “哪里,我没有啊。” “那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无精打采的?”李启明追问道。 “我是饿了,也有些累了。忙了一上午,滴水未进。”黄有才说,“哥几个,我们是不是找个饭店好好搓一顿啊?” “没问题,”钱永强说,“我们现在就去饭店!” “到时候,你们去吃饭,我就坐在车上看着。我感觉不是太饿。”王子仁说,“这么多贵重的货,我可不放心!” “没事的,王大哥,我会把车停到饭店门口的,到时候,大家边吃边带眼看着,绝对没有问题!” “永强,这批货是拖回家,还是送到店里?”王子仁问道。 “我想先拖回家整理好后,再送到店里上架卖!” “时间不能拖太久,”王子仁说,“现在我们手头不宽裕,如果再有大批量的货,那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是啊,手里有钱,心里有底。”钱永强说,“我们这次要速战速决,争取一个晚上把它们整理出来,明天就上架销售!” “然后快速回钱!”李启明说道。 “哥几个,今晚得加班了。”黄有才说,“等会我得准备些宵夜!” “吃货一个。”李启明笑着说,“这上顿还没吃呢,就想着下顿了!” “好像你吃的比谁少似的!”黄有才看了李启明一眼说,“我就是搞不明白,你这么瘦小,那些饭都吃哪去了?每次好像吃得比我都多!” “我怎么知道呢?”李启明说,“可能是我的胃比你大吧。” “哈哈!” 哥几个花了一个通宵的时间总算是把这一车货整理好了,第二天早上,迎着第一缕曙光把货送到了书店里。 等把书都一本本上架,标上价格后,一个个都两眼通红,哈欠连天。 “几点了,黄有才,现在开门营业早不早?”钱永强问。“如果还早,不如大家都找地方眯一会。” “才八点多,这个时候没有人买书。”黄有才说,“我去搞点吃的,然后大伙睡一会,十点正式开门营业。今天都是好书,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得大家一起在店里忙。” “好,你去吧,我再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钱永强说道。 “李启明,你跟我去!”黄有才向李启明招招手。 “买点早点也把我喊上,”李启明嘟嘟囔囔地说,“你又不是拿不动?” “一起去打伴说话。”黄有才说。 “这又不是晚上,你害怕什么?”李启明问。 “谁害怕了?”黄有才说,“你去不去?不去,没有你的!” “我去!”李启明说,“我一定要吃的比你多,气死你!” “哈哈——” 黄有才和李启明去买早点去了。钱永强和王子仁看着书店里又塞满了书,前几天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以后得合法经营了。”王子仁说,“这折腾的都是钱啊!” 想着被没收的那些书,王子仁有些心疼。 “必须合法经营!”钱永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要想做长长久久的生意,就得守住这个‘道’!” “对!”王子仁点头认同。 不一会儿,黄有才和李启明吹着口哨走了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个装食品的袋子。 “好丰盛啊!”王子仁和钱永强接过袋子,在桌子上摆开。 “黄有才,你今天有点反常啊,怎么想起来吹口哨了?”王子仁问道。 “捡钱了呗,”钱永强开玩笑道,“你看他乐的那个样子,八成是碰上啥好事了!” “跟捡钱差不多,”李启明笑着说,“刚才买早点的时候,摊主少收了我们五块钱!” “真的,黄有才?”钱永强脸色一冷问道。 “真的!”黄有才没注意到钱永强的变化,仍然乐呵呵地说,“大家先吃饭,这钱等一会我交公。” “交什么公?”钱永强问。 “当然当作公款用了!”黄有才答道。 “给我,”钱永强不高兴地说。 “好。”黄有才把钱掏出来,递给钱永强。 “李启明你跟我来。”钱永强把钱装好,转身就往外走。 “你们去干什么?”黄有才纳闷地问。 “把钱给人家送回去。”钱永强说,“不送回去,这饭我吃不下去!” “有这个必要吗?”黄有才说,“他卖这么多东西给我们,得赚不少钱呢!” “那也是人家该赚的钱!” “等我吃过饭再给他送去可以吗?”黄有才问。 看到钱永强面色阴沉,黄有才说:“你还是把钱给我吧,我自己给他送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李启明说。 “不用了,这点钱我还拿得动!”黄有才不高兴地说。 “我陪你做个伴,说说话,省得你一路上无聊。” “你是怕我不把钱给人家送去,自己揣兜里吧?” 李启明笑笑没答。 黄有才送钱回来,发现钱永强和王子仁都没有吃饭,便问:“这早餐不合口味?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等你俩回来一起吃。”王子仁说,“黄有才,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也算是兴致相投才在一起的,大家秉性应该差不多吧?” “嗯。” “那从今以后不义之财能不能不取?”钱永强义正词严地说。 “能,绝对能!”黄有才说,“刚才我把钱给摊主送去的时候,看到他千恩万谢的样子,心里很内疚!感觉到从灵魂深处受到了一次洗礼!” “咱们吃饭吧!” 正吃着饭,李启明感觉门外有人,抬头一看,惊得大叫一声,筷子都差点掉到桌子下面。 “戚小飞,你怎么跟个鬼一样,一声不响就来到了这里?”李启明站起身怒问,“还站在门外,连一句话都不说,想吓死人啊?” “瞎说什么?”黄有才瞪了李启明一眼,“大白天的,别说不是鬼,就是真鬼,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戚小飞穿着一身黑衣服,阴阴地看着大家,慢慢走进店里,阴阴地看着架子上的书和几个人面前的早餐,阴阴地笑了笑,然后摇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真丰盛!” “戚小飞,吃没吃饭?”钱永强问道,“没吃饭,坐下来一起吃吧!” 戚小飞两眼无神,空洞洞的看着满桌丰盛的美食。 “坐下一起吃吧。”王子仁拖过一只凳子,然后腾出了点地方。 戚小飞坐了下来,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大咀大嚼起来。 “你慢点吃,”黄有才怕戚小飞吃的太多,自己不够吃,连忙把食品朝自己面前扒拉了一下。 “我一夜没睡。”戚小飞吃饱喝足之后,抹了一下嘴冷冷地说。 “我们也一夜没睡。”王子仁问,“你有什么事情需要熬夜吗?” “那你们为什么一夜没睡?”戚小飞反问道。 “我们不是收了一批书嘛,急着卖钱,就熬了个通宵,把它们都整理了出来。”王子仁说。 “我也是因为这批书一夜没睡。”戚小飞说。 “这批书跟你有什么关系?”黄有才不高兴地说,“不要忘了当时是你主动退出的!” “我没忘,因为我退出了,这批书才成你们的了。”戚小飞睁着两只空洞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书架上的书,苦笑一声说,“这些都应该是我的书!” “戚小飞,别痴心妄想了!”黄有才听到戚小飞说这些书本应该是他的,顿时火冒三丈,痛斥他道,“你还嫌昨天丢人丢的不够,今天还想继续表演?” 戚小飞眼皮耷拉着,丝毫不为黄有才的怒气所动,他平静地说:“昨天晚上小王找到了我。” “小王找你?”王子仁问,“是向你讨债的吧?” “我不欠他的钱,他找我讨什么债?” “昨天我们都看到了,你只还了小王本金,利息一分没给。小王当时还跟你急了呢!”李启明说。 “我们的事当场就解决了。”戚小飞说,“小王答应我只要给他本金,就不再找我讨要利息了。” “那小王找你干什么?”王子仁不解地问。 “他是给我伤口上撒盐来的,他是要我命来的!”戚小飞陡然提高了嗓门,愤怒地说。 “他打你了?”王子仁问道。 “没有。”戚小飞说:“他花了半夜的功夫给我讲解你们这批书有多么的好,能卖多少多少钱。 “讲的可仔细了,具体到某一本书。最后他说,你们这批书能卖十几万块钱呢!他还说这本应该是我的。他还说我这一辈子恐怕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说我与这么多钱擦肩而过还不如死了算了。。。。。。最后他开始笑,笑我蠢笑我没福气,笑得我心都碎了!” “小飞,你别上小王的当。”王子仁说,“因为你借他的钱没有给他利息,他对你怀恨在心。他是在羞辱你,他就想看你笑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承诺 “我想了一夜,”戚小飞说,“想的头都大了,也想过去死,可是我才二十几岁,说死是不是早了点?” “小飞,你可不能想不开啊,”王子仁说,“你如果死了,将会遂了某些人的心,在这个圈子里也会成为一个笑谈!” “我已经成为笑谈了!”戚小飞说,“就连老贾都说我这件事将成为圈内朋友多年的下酒菜。——也足以流传后世了!” “呜呜呜”,戚小飞居然伤心地哭了。 “戚小飞,我们这开门做生意的店,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儿哭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黄有才说,“快到外面去转转。人啊,心情不好到处溜达溜达,就好了,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不是大男人。”戚小飞有气无力地说,“我跟你比就是个小男人。我也不出去转。从早上转到现在,从老贾那儿转到你们家,然后又转到了这儿,我的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见好!” “你到我们家做什么?”黄有才听说戚小飞去过他们的家,大吃一惊。 “就想看看你们,找你们说说话。”戚小飞说,“也想跟你们告个别。” “你要去哪里?”王子仁说,“想到别的地方做生意?” “想到别的地方,但不是去做生意。”戚小飞失魂落魄地说。 “不做生意,那去做什么?”王子仁关切地问。毕竟他们还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最后闹得很不愉快,但王子仁是个重感情的人,看到戚小飞如此悲伤,心里就些不落忍。 “去死!”戚小飞平静地说,眼睛不看任何人,直直的望着墙角,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平时很机灵的一个人,此时却显得木木的。 “戚小飞,你不要跟个癞皮狗样的!”李启明忍无可忍,大声呵斥道,“做生意赔了赚了都很正常,你这样做只能惹人嫌!” “我怎么惹人嫌了?”戚小飞说,“我不就吃了你们点早点吗?还是你们邀请我的!” “我说的不是早点的事,”李启明说,“是你这种拿不起放不下的怂样子!” “好好好,我走,不影响你们赚大钱!”说着话,戚小飞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扶着桌子慢慢向门前挪去。 “戚小飞,你等一下。”王子仁拦在戚小飞的面前,对他说,“跟你说一件事,你听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这世上已经没有能令我高兴的事了。”戚小飞灵魂出窍似的,双眼迷茫地看着门外,说声,“走了。” “钱永强说你昨天损失的两千块钱由我们给你补上,”王子仁说,“你就不要再伤心了!” 戚小飞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但随之又黯淡了下去。 “两千块钱能做什么呢?”戚小飞有气无力地说,“我这次丢的可是十好几万块钱啊!” “还有,等这批货出完,我们再给你三千块钱的喜钱!”王子接着说。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李启明说,“五千块钱可不是小钱,够你赚一年的!” “真的?”戚小飞问道。 “我骗你干什么?”王子仁说,“这是我们几个昨天商量好了的!” “那不如给我一万凑个整数好了!”戚小飞的一双大眼睛又开始骨碌碌转动起来。 “你说什么?”黄有才怒道,“戚小飞,你要想清楚,这钱是我们送给你的,给是人情,不给是公道。我们过去不欠你的,现在也不欠你的。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 “戚小飞,”钱永强正色道,“我们给你这五千块钱是同情你,是看在这笔生意你做了一半的份上的。如果你再敢胡搅蛮缠,不知道好歹,我们收回刚才对你的承诺,一分钱都不给你,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戚小飞连连点头说,“你们给我五千块钱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我不在痴心妄想什么一万块钱了。” “戚小飞,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黄有才阴笑着说,“你应该坚持下去,说不定我们心一软,会答应给你一万块钱呢!” “哼哼,我不上你的当!”戚小飞冷笑着说,“你是想我闹下去,把这五千块钱都闹丢了,然后就趁你的心了!” “这次学聪明了!”黄有才看没有激起戚小飞的情绪,只好作罢。 “我能不能问问,这钱什么时候能给我?”戚小飞腆着脸问钱永强。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以前那个奸滑刁钻的戚小飞又回来了。 “过个三五天,你来一下,到时候我们回了钱,就把这笔钱给你!”钱永强说,“这笔生意的本钱,又加上前段时间发生点事,我们现在也没有多少钱了。” “前段时间发生了点事?”戚小飞诡异一笑问,“是不是盗版书的事?” 钱永强和黄有才同时脸色一沉。 “不说了,不说了!”戚小飞连连拱手说,“冒犯了。今天就到这儿。哥几个,再见。还有,到时候我一定早早过来拿钱。” “不用太早!”黄有才生气地说。 “你们这儿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你离开这儿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 “嘿嘿,说的也是。”戚小飞说,“我熬了一夜,确实也乏了,回去睡一觉去!” “不送。”李启明把戚小飞推到了店外,无意中抬眼朝门外一撇,看到朱悦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这么早怎么过来了?”李启明自言自语,看到戚小飞望着朱悦傻愣愣地看,便喝了一声,“戚小飞,你怎么还不走?” “我就站一会。”戚小飞说。“我在这儿不影响你们做生意吧?” “影响!”李启明小声对戚小飞说,“你昨天那事已经都传开了,等会人们发现了你,肯定会找你问东问西的,你不尴尬?” “好,我走。”戚小飞看着朱悦恋恋不舍地走开了。 “朱悦姐,你怎么不早点来?”李启明迎着朱悦说,“我们刚吃过早餐,你如果早点来可以一起吃啊!” “钱永强呢?”朱悦冷冷地问。 “在屋里呢。”李启明看到朱悦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连忙闪开。 “哟,大小姐,这一早上怎么气呼呼的?是谁得罪你了?”黄有才笑呵呵地问道。 “你们太不仗义了!”朱悦沉着脸说,“发财的事也不带着我!” “吓一跳,”钱永强说,“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呢。原来你说的是昨天我们买的这批书啊?” “说的就是这批书,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我?”朱悦问道。 “我们到是想带上你,可也得能找得到你才行啊!”黄有才说。 “找我还不容易?”朱悦说,“我不在家里,就在爸爸的店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昨天的事情太突然,如果把你找来,黄花菜都凉了!” 黄有才说完,钱永强接着说:“昨天的事情有点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就四言五语也行!”朱悦不依不挠地说。 “真拿你没办法。”无奈,钱永强只得把昨天买书的事详详细细地跟她说了一遍。 “这么有意思!”朱悦说道,“真可惜,我要是能在现场看着就好了!” “现场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钱永强说,“货没出来的时候我们都紧张的要命,两手攥一把汗呢!” “我就觉得好玩,刺激,有心跳的感觉!” “那可不止是心跳的感觉,可以说是惊心动魄了!”黄有才说,“我的小心肝都有点受不了了!” “受不了,你就退出来喊我啊!”朱悦说,“硬撑着多累啊!” “我要是不硬撑着,现在就跟戚小飞差不多,恐怕连死的心都有!”黄有才说。 “戚小飞真没用,半路退出到是便宜了你们了。”朱悦说,“如果我是戚小飞,一旦赌了,就是一本书都没有,我也要卸下最后一张纸再认输。这半途而废算什么事啊,现在后悔了吧?” “可不是吗?”李启明说,“听说一夜没睡好觉。刚才还来了我们这里,吃了早点才走。” “我看到他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朱悦说,“遇到机会,没有胆量,活该他后悔!” “大小姐,你说的轻巧!”黄有才说,“那赌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那又怎样?”朱悦朗声说道,“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 “如此洒脱,那是你们有钱人的境界!”钱永强说,“你可知道,无论是戚小飞还是我们,一旦赌输了,半个家底都没有了。这样的生意连亏几次就可以睡大街了!” “可是你们还是赌到了。”朱悦说,“这次可以翻身了吧?” “老天有眼,”钱永强说,“以前亏的这次连本带利都会回来!” “哼!”朱悦佯怒道:“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情不带上我,小心我永远都不理你们了!” “不敢!”钱永强陪笑道,“你可不能不理我们,我们还指望你帮我们卖这批书呢!” “昨天收的就是这批货?”朱悦看着书架上的书说,“前天还空空的,现在又有点样子了。” “朱悦,你行啊,昨天下午的事,刚过了一夜就传到你的耳朵里去了。”钱永强说,“你的消息够灵通的!” “那是自然了,”朱悦沾沾自喜地说,“我刚到街上就听到很多风言风语,所以店门没开就直奔你们这边来了——没想到还是真的。” “看样子等会会有很多同行过来看热闹了。”王子仁说,“今天的生意注定火爆!” “赶紧回钱吧,”黄有才说,“再不回钱我们就得要饭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较劲 “要说要饭,别人或许还行,你这肥头大耳的家伙恐怕就很难要到了!”朱悦讥讽黄有才道。 “连要饭都不行,我只有死路一条了!”黄有才装出哀哀戚戚的模样,把腰弓着,伸出一只手到朱悦的面前说,“可怜可怜,给点吃的吧!” “滚!” 看到黄有才的滑稽样,大家都笑了起来。 “别闹了,”钱永强看到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连忙说道,“一会就做生意了。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你说?”王子仁问道。 “等会肯定会有一些批书的老板过来,我们原来给他们的是批发价。现在我们书店里书不多,又都是畅销货,不愁卖的。这批书不管买多买少,我都想取消折扣。你们看行吗?” “是啊,都是不愁卖的书。”王子仁说,“与其让别人拿去卖钱,还不如自己留着卖!” “那是自然,”黄有才说,“我早就不想批书给他们了,以前只是碍于脸面没有拒绝,不如趁这次机会,就把这事挑明了吧?” “不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钱永强说,“不打折是暂时的,只是针对这批书的。因为我们现在存书不多,这批书又是特别畅销。等以后我们的书多了起来,还是有很多的货需要这些老客户来消化的。他们可以减少我们的库存压力,也省的我们再去租个仓库。” “这样啊,”李启明说,“等会一些老客户来了,如果执意要按照批发价拿货,还须得委婉地跟他们解释一下才好。” “是啊,大家还要注意言辞,做到既不得罪他们,还能让他们不能按批发价拿走我们的货。”钱永强说。 “如果有脸皮特别厚的,怎么办?”王子仁问道。 “那我去对付!”朱悦自告奋勇地说,“谁也别想用折扣价拿走一本书!” “好啊,”钱永强说,“这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等会你们好好跟我学就行了。”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一个顾客。众人抬头一看,是“至焉斋”的王老板。王老板看到大家都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便笑吟吟地说:“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李启明冷冷地问道。 王老板看着钱永强,假惺惺地说,“听说你们发了一笔大财?” “哪里,只是收了一车货而已。”钱永强说,“王老板怎么不看店做生意,还有时间到我们这里来?” “我来看看你们买的什么货。”王老板在书架上浏览了一下说,“不错,不错,都是些好书。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黄有才和李启明两人不是太待见王老板,看他在书店里晃悠,便走到门前闲聊起来。 “这些书都怎么卖啊?”王老板问道。 钱永强向朱悦递了个眼色,朱悦意会,走到王老板近前微笑着问道:“不知道王老板看上了哪本书了?每本书上都标有价格的,你可以自己看看。” “这里有不少的书我都看上了,如果价格合适我都会买下来的。”王老板说,“不过这些价格都标的虚高,我如果买能不能给个折扣啊?在原来批发价的基础上再打个折怎么样?” “这些书都是刚上架的新书,概不打折。”朱悦笑盈盈地说,“王老板如果看中那本书,就按照上面的标价付款就好了!” “不会吧,我以前到这儿拿货都能享受七五折的。”王老板说道,“不会是你们看到我喜欢这类书了,坐地起价了吧?” “没有,本店最新规定:到店新书,一个月以内批零同价,新老顾客一视同仁!还请王老板理解!” “什么时候的规定?”王老板不高兴地说,“是我进店以后才规定的?主要针对王某人的吧!” “王老板,你想多了。”朱悦依旧笑着说,“这是我们这批货上架之前规定的,不针对任何人!” 王老板无奈地在店里转来转去,把喜欢的两套书放到收银台上,然后继续挑选着喜欢的书籍。 “王老板,这两套书你确定要了吗?”朱悦问道。 “先放着,我再看看。” “如果你确定要了,就先把钱付了!”朱悦看到这两套书标价高达七千多块钱,心中激动,便催促王老板付钱了。 “等一会再说。”王老板敷衍起来,既不说要,也不说不要。 “等一会,如果有顾客看上这两套书,你说我是卖给他好,还是不卖给他好?”朱悦问王老板,此时她的耐心已经用光,言辞生冷起来。 “一会就好。”王老板抬头看了朱悦一眼,对于她的一再催促,心中也很是不满。 此时,张老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钱永强,开始埋怨道:“钱老板,你收了这么多的好书,都不跟我说一声,不太够意思了!” “张老板,多日不见,你还好啊?” “别打岔,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张老板故作生气地说,“钱老板现在生意做大了,把老张给忘了吧?” “那能呢!”钱永强说,“自从开了书店,好多的好书我都自己卖掉了,剩下的书我就不好喊你来拿了。如果你自己看中了要买,我当然乐意了,就怕你抹不开面子,拿了不好的书回去,心里有想法!” “你把好书留下来卖,我没意见!”张老板说,“老张也是开书店的,理解你!” 当张老板看到王老板捷足先登,已经在书店里挑来挑去时,顿时急了,连忙撇了钱永强,直奔书架而去。 看中了几套书,张老板一看标价,连连咂舌:“这价格怎么这么高?” “是呢,价格标的是有些高。”一旁的王老板附和道。 “是王老板,早早到了?”张老板和王老板打起了招呼,看到他手里挑了不少的书,心里非常嫉妒,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一双细眼在书架上迅速搜寻着心怡的商品。 “刚到一会。”王老板说。 “王老板的消息够灵通的!” “近水楼台嘛!”王老板低低笑道,“作为邻居,我就比你们多赚这点便宜了!” “收获不小啊!”张老板看着收银台上的两套书,顿时两眼放光,问王老板,“这两套书也是你买下的?” “我挑的,先看看,还没付款呢!”王老板说着便抱着一摞书走到了收银台跟前,把所有的书都放到一起,然后仔细地挑拣起来。 过了一会儿,张老板也抱了一摞书,放到收银台的另一边,然后又返回书架继续挑选书籍。 一会儿,张老板把挑好的所有书籍摆到朱悦面前说:“算一算,多少钱?” “一共一万五千块钱!”朱悦说。 “以前我来拿书都是按照七五折,今天书价偏高,就按照七折吧。”张老板想了一下又说,“再抹个零,给你个整头数怎么样?” 朱悦摇摇头说:“对不起,张老板,本店新规定,刚上架的图书一律不打折!” “那我批发的总归要比他们零买的便宜些吧?”张老板扬声说道。 朱悦笑道:“新上架的书批零同价。” “不会吧?”张老板看向钱永强说,“钱老板,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关系了,你不能一点人情味不讲吧?” 一旁的王老板冷眼看着这一切,静静地等待着。 “张老板,不是对你一个人这样。”钱永强拉过气哼哼的张老板陪着笑脸说,“对谁都一样!” “我不信!”张老板看着一旁等待的王老板,问钱永强道,“他也一样?” “谁都一样!”钱永强故意大声说,想打消王老板讨价还价的心思。“王老板,你挑的书都要买吗?”朱悦看到王老板在等待着什么,便不由分说,把他挑的书都摆到一起,然后算起了价钱。 “王老板,你的书一共一万六千块钱。”朱悦说,“请付一下款!” “怎么会这么多?”王老板不相信地把书又翻了翻,然后默不作声,想看看张老板是否能原价购买这批书籍。 “付款吧,王老板。”黄有才悄悄走了过来,他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说:“眼光不错,挑的书都是精品!” “你懂什么精品不精品?”王老板生气地说,“我一挑出来的东西就是精品,价格就高!” “王老板,我们这都是明码标价的。”朱悦说,“不是因为是你或者别的什么人价格就会浮动的!” “如果不能打折,我还是不买了吧。”王老板脸色红红地说。 “你挑了这么多的书,都不买了?”朱悦再一次问道。 “都不买了。”王老板长叹一口气说,“价格太高了。” 朱悦笑笑说:“一个月之后打折,到时候王老板再过来啊!” 张老板听说王老板挑的书都不要了,连忙走了过来,把先前看中的两套书都放到自己挑好的书里头,然后再翻看王老板刚才挑中的书,最后一股脑都拢到一起。 “这些书我全要了!”张老板对朱悦说,“重新算一下吧。” 王老板看到张老板把自己刚才挑好的书都摆到了一起,打算都买下来,面色陡变。 “一共三万一。”朱悦对张老板说,“请付款吧。” 张老板看着一旁的王老板,问道:“你都不买书了,怎么还不走?” “张老板,你问这话太可笑了!”王老板强压怒火说道,“这也不是你的书店,我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功劳 “张老板,你问这话太可笑了!”王老板强压怒火说道,“这也不是你的书店,我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 “别生气啊,王老板。”张老板笑着说,“我是说现在大家的生意都很忙,你既然不买书了,还不如回去看店呢!” “我不急。”王老板轻声细语地说,“我就想看看张老板今天是怎么买下这些书的!” “怎么买?拿钱买呗!”张老板说。 王老板佯装一边看书,其实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收银台旁的张老板。 “想等我走了之后再讨价还价,门都没有!”王老板心中暗笑,“就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了我?” 张老板看到王老板一时半间也没有走的意思,便咬咬牙说:“好,三万一就三万一,我付款!” 张老板付款的同时,斜眼瞅了一侧的王老板一眼,恨意顿生,一口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此时王老板也阴阴地冷笑不止。 张老板付款走人。没购买任何图书的王老板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朱悦说道:“都是些好书啊,拿回去随便加点钱,好出手的很。” 看着朱悦没有搭理他,又恬着脸说:“现在好书都让姓张的挑走了,剩下的书能不能给我便宜一些?” 朱悦冷着脸,一直摆弄着手里的小饰品,丝毫不看王老板一眼,别说搭理他了。 一旁的钱永强看到场面有些尴尬,便说:“王老板,这批货来价太高。如果卖低了我们就没有钱赚了。” “好的都挑走了,剩下些垃圾,就处理处理呗。”王老板咧开嘴,笑着看钱永强,希望他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狗屁!”还没等钱永强说话,黄有才走了过来,挡在钱永强和王老板之间,他面向王老板,一脸怒意小声质问起王老板,“你瞎咧咧什么呢?什么好书给人挑走了?什么垃圾?你没看到书店有顾客吗?你想拆台怎么的?” 王老板翻一下眼,本想朝黄有才发火,一看书店里确实进来了几个顾客,便压低声说道:“给个优惠价呗!” 黄有才翻翻眼说:“等顾客都走了再说!” “好的,好的!”王老板会意,便继续浏览起架上的图书来。 一会顾客买好书都走了,王老板笑眯眯地找到黄有才说:“刚才你答应给我优惠,不知道能优惠多少折扣啊?” 朱悦生气地看着黄有才,想听听他怎么回答。 王老板拿了几套书过来,摆到收银台上,然后笑吟吟地看着黄有才说:“我先买这些,如果价钱合适我再挑点。” “没有优惠。”黄有才笑着说。 “你刚才不是说等顾客走了就给我优惠点吗?”王老板急问道。 “打住!”黄有才贱兮兮地笑着说,“我说等顾客走了再说,可没答应给你任何优惠!” “你——”王老板怒道,“你骗我!” “他没有骗你啊!”朱悦说,“我离这么近都没有听到他答应你打折的!” “你们——”王老板跺了一下脚,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王老板离开了书店,店内暂时没有顾客,钱永强几人和朱悦击掌相庆。 “首战告捷,朱悦功不可没!”王子仁对大家说,“今天如果不是朱悦的机灵和坚持,我们和张老板的这单生意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如果按照原来的七折或者七五折算,我们这单生意要少卖多少钱?”钱永强问大家。 “如果按照七折算,我的个乖乖,”黄有才瞪大了眼睛说,“要少卖将近一万块钱呢!” “朱悦姐,你太牛了!”李启明现在对朱悦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朱悦说,“以后再有发财的机会,还能不能想起我?” “一定要想起!”黄有才说,“你是人才,我们强烈要求你加入我们的团队!” “是啊,朱悦姐,你能加入我们吗?”李启明说,“如果你能加入我们,那我们的胆气就更壮了!” 朱悦看向王子仁和钱永强,笑而不答。 “我举双手赞成!”王子仁说。 “都盯着我看干什么?”钱永强说,“我也举双手赞成。看你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样子,我如果提出异议,恐怕今天很难全乎离开这个房间的!” “知道就好!”黄有才张牙舞爪地说,“算你聪明,这次就饶过你了!” “不要咋咋唬唬的,”李启明说,“我最烦你这号人了,屁大点事搞得跟拆房揭瓦似的,动静大的不得了。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全身的劲是不是都长头上了?” “小屁孩,长本事了?”黄有才说,“想知道我的劲长在哪里,你不妨试试!你要不服气,咱们掰个手腕比一比。” “你们俩到一起就闹个不停,是不是上辈子是对冤家?”王子仁笑道。 “他们俩上辈子可能是夫妻。”朱悦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是夫妻的话我也是男的!”黄有才说。 “那不一定,”李启明说,“你怎么就知道你是男的?” “因为我个头大啊。”黄有才自信地说,“两口子比较,男的个头都比女人大些!” “不一定吧,”李启明说,“我就见过不少夫妻,老婆比老公强壮高大的。” “嘘,”钱永强看到有顾客进来了,连忙向二人示意,“小声。” 黄有才和李启明连忙装作客人,在书架前浏览起来。等顾客走后,朱悦说:“我现在不能加入你们。” “为什么?”李启明失望地问,“朱悦姐,你不喜欢跟我们在一起吗?” “不是,”朱悦连忙解释说,“你们这笔生意已经稳赚不赔了。这个时候我不能加入,如果此时加入不就等于来分你们的战利品吗?” “我们不介意!”李启明说。 “可是我介意啊!”朱悦说,“从下次开始吧。” “那好吧,等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定带上你去赌!”钱永强说,“到时候你可别后退啊!” “不会的,”朱悦说,“如果我看好了,即使赌输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我说句公道话,”王子仁说,“刚才做的张老板的那笔生意,功劳不能全归于朱悦!” “为啥?”李启明问,“那从头到尾都是朱悦做的!” “我当然没有抹杀朱悦功劳的意思!”王子仁说,“朱悦是功劳最大,但钱永强之前提的建议也很及时!” “对,”朱悦说,“如果没有钱永强的提议,我也会按照折扣价卖给他们的!” “叫我说,朱悦姐你和我师父的功劳都大!”李启明说,“你们俩让我们多赚了将近一万块钱呢。这放在平时得多少时间才能赚到?” “不光是钱永强和朱悦动功劳,还有一个人的功劳,你们给忘了!”黄有才说。 “怎么,你也想争一份功劳?”李启明说,“这里面可没有你什么事。你最后虽然杠了王老板,可是王老板一本书都没买啊!” “我说另外一个有功劳的人不是我。”黄有才笑嘻嘻地说。 “那还能是谁?”李启明看了自己和王子仁一眼,默默摇摇头,“我和王大哥什么事都没做,连一句话都没多说!” “想的美,不是你们俩。” “你小子不要故弄玄虚!”王子仁说,“这屋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 “刚走,”黄有才故作神秘地笑道,“知道是谁了吧?” “你说是王老板?”朱悦诧异地问道。 “还是你聪明!”黄有才说,“就是他!” “可不是嘛!”钱永强也笑道,“如果没有王老板僵在这儿跟张老板较劲,恐怕张老板也不会这么容易就付全款的!” “真的,我们得真诚地谢谢这个王老板!”王子仁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钱永强说,“他们不对付,让我们捡了个便宜而已。” “这次张老板肯定恨死王老板了!”朱悦说。 “你别看张老板和王老板一见面就嘻嘻哈哈的,其实都在心里算计对方呢。同行是冤家,明白不?”黄有才说。 “看不出来,这不大的生意,里面的人际关系还挺复杂的呢!”朱悦说,“干了这一行,我得小心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让人家打了闷棍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呢!” “这个不怕!”黄有才拍拍胸脯说,“咱哥几个就是你的贴身保镖,有咱哥几个在,没人敢动你。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干就行了,不要怕得罪人!” “保镖还行,贴身就算了吧。”朱悦说着,偷偷看了钱永强一眼,脸颊稍有飘红。 钱永强抿嘴一笑,心中涟漪荡漾。 “说说看,今天中午吃什么?”黄有才看看天色将晌,感觉肚中开始咕咕叫起来。“今天一下子就卖了这么多钱,是不是找一家像样的饭店庆祝一下?” “不行,”钱永强说,“大家都一起走了,就得把门关上,这样太影响生意了。不如分批去吃饭,店里也有人照应!” “好吧,咱们五个人分两批去吃饭。”李启明说,“黄有才你和王师傅一批,我和师父还有朱悦姐一批。” “挺会安排的。”黄有才说,“看不出你个小孩还蛮有心眼的!” “我这样分不好吗?”李启明问道。 “好。”黄有才说。 “简单吃点就行。”王子仁说,“谁跟谁在一起都行。” “听到了吗?”黄有才说,“我跟王师傅一起吃,就能吃个饱,想吃个好就难了!” “能吃饱就不错了。”李启明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口袋都快掏空了,这个阶段得攒些钱,以备不时之需了。” 正在这时,门口悄悄地站着一个人,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第一百三十五章 “贼船” 几人看到戚小飞后均是一愣,这个人早上才离开,这才一个上午没过完又回来了。 “戚小飞,不是让你过个三五天再来的吗?”黄有才气呼呼地冲戚小飞喊,“怎么这才一会就又回来了呢?” “嘿嘿,我是想大家了!”戚小飞踱进店里,笑着问,“忙了一上午,都还没吃中午饭吧?” “怎么,你要请客啊?”朱悦冷冷地问道。 “如果是你一个人,我就请客!”戚小飞看着朱悦,两眼盯着看个不停。 “哼,”朱悦把脸转向一边说,“我不稀罕!” “戚小飞,不要这么小气嘛!”黄有才把戚小飞的头掰向另一边,笑着说,“你就请大家搓一顿也穷不了你!” “我可没钱,”戚小飞说,“现在都在算时间,等你们给我钱呢!” “你撒谎!”李启明说,“那天我明明看到你掏了七千块钱出来,这会儿却说自己没有钱了!” “咳咳,”戚小飞被李启明堵了一下,半天才说,“我那钱是留着做生意的,不敢乱花!” “戚小飞,你才走一会,又回来,是什么东西拉这儿了?”王子仁问道。 “没有,”戚小飞嘿嘿一笑说,“我回去想睡一觉,可怎么都睡不着,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又实在没有事做,就转到你们这儿来了!” “你既然不请我们吃饭,就走吧。”黄有才说,“我们这儿生意太忙,没人有时间陪你闲扯!” 听到黄有才下起了逐客令,戚小飞便开门见山地说,“你们还没吃饭吧?我陪你们吃个饭再走!” “你陪我们吃饭?”李启明摇摇头说,“我们吃饭不喜欢有人陪!” “戚小飞,想蹭饭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好像你蹭了我们的饭,我们还要欠你一个人情似的!”黄有才说。 “怎么说都行,”戚小飞笑问,“到什么地方去吃?” “我们都吃过了!”黄有才说,“你来晚了!” “不会吧?”戚小飞瞪大了眼睛问,“你们这么早就吃过中午饭了?” “没人骗你。”黄有才说,“你如果不赶紧回去,等下老贾再吃过饭了,你今天中午真得自掏腰包了!” “哟,我得跑步回去了!”说完,戚小飞撒腿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戚小飞是怎么回事?”朱悦问向大家,“好像找你们讨要什么钱来着。” 钱永强把这次买书的经过,详详细细地给她讲述了一遍。 “还需要这样?”朱悦皱眉说道,“这也对他太好了吧!” “我们的钱老板就是仁义,有什么办法呢?”黄有才酸酸地说道。 “我师父是不做亏心事的人!”李启明说,“跟着我师父赚的钱我都心安!” “补偿点是可以的,但是五千块钱这也太多了!”朱悦说道。 “我感觉不多,”钱永强说,“这批货我们保守估计能赚十好几万。经过这一个上午的销售,我再大胆估计一下,这批货卖出十五万没问题!” “太好了,”黄有才激动地叫道,“我也能分个三四万块钱了,这一辈子就没赚到过这么多钱!” “你们真厉害!”朱悦遗憾地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呢?” “会有的!”李启明说,“朱悦姐人长得美,心又善良。发财那是迟早的事情!” “就你会说话!”朱悦说,“小嘴还挺甜!” “就是个马屁精!”黄有才说完怕李启明跟他急,连忙喊上王子仁,“王师傅,咱们吃饭去!” “李启明,抽空去考个驾照吧。”钱永强说,“上次跟我回老家的时候,你说过也想回老家看看吗,如果你能自己开车了,回家也就方便多了!” “师父,要不再等一段时间吧。”李启明踌躇一阵后说道。 “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钱永强说,“不用一个月我们的钱都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其实我是怕自己学不会。”李启明说,“到时候既浪费了时间,又浪费了金钱!” “你不去试一下,怎么就知道自己学不会呢?”钱永强说,“其实学车很简单,就那几下子,摸熟了就可以了。” “真的,师父?” “我干嘛骗你!”钱永强说,“抽空我带你去报名。你就放心去学吧,一定能学会的!” “好的!”李启明说,“我一定好好学!” “我也要去学!”朱悦听说李启明要去学开车,心里也痒痒起来。 “不行。”钱永强说,“书店这段时间离不开你,还指望你回钱呢!” “我跟李启明去学车,不是还有你们三个人吗?”朱悦说道,“你们三个人看一个小店还看不过来?” “一是我们销售经验不如你,第二,我们还得出去收货呢。”钱永强指着还空着的几个货架说,“店里的货还是不够!” “好吧,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学车?”朱悦问道。 “等李启明学出来了你再去。”钱永强说,“你们俩把时间错开,我们人手也就能调配开了!” “这还没那里就把我当成你们的人了!” “那是自然,你上了‘贼船’,还想下去?”钱永强一脸坏笑说道,“这艘船只要不沉了,你就死了下去的心吧,哈哈!” “不讲理,”朱悦对李启明说道,“看看你师父,别看表面上文质彬彬的,其实肚子里坏的很呢。” “哈哈,”李启明大笑起来,“朱悦姐,你以后就跟我们同舟共济吧!” “什么事这么开心?”黄有才和王子仁吃过饭回来,黄有才看到店里三个人有说有笑,连忙凑了上来。 “说是朱悦姐和我们同舟共济的事。”李启明说,“我师父说了,朱悦姐上了我们的船,就不能下去了!” “那是自然,”黄有才说,“我们这艘巡洋舰是在大海上航行,风大浪急,哪能说下就下的?还是待在船上安全,还有大钱赚!” “还巡洋舰呢,”朱悦晒笑道,“就是一艘‘贼船’,哈哈!” “‘贼船’就‘贼船’吧,”黄有才说,“只要它能给我们带来财富,我就在这艘‘贼船’上安家了!” “想的怪长远的!” “那是,既来之则安之!”黄有才说,“我劝你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就在这艘船上找个对象结婚算了!” “呸!阿黄你说着说着就下道了!”这次朱悦小脸红彤彤的,居然没有生气。 “朱悦,刚才吃饭的时候王大哥还跟我说,朱悦天天在店里帮忙,人家虽然乐意,没说什么,但我们不能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得给你开一份工资!”黄有才说,“这事我同意的。虽然还没有同钱永强和李启明商量。我想他们俩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我不同意!”朱悦说,“我只是抽空过来帮下忙,朋友之间这很正常,你们就不用开工资给我了。” “不开你工资,我们于心不忍啊!”李启明说,“你拿一份工资,我们心里也舒坦些!” “如果我需要工资的话,我就不会辞去原先的工作了。”朱悦说,“我既然辞了工作就是为了自由自在做生意。你们现在人手不够,我来帮下忙,等你们找到营业员,我才懒得在店里蹲呢!” “那样我们心里会很内疚的!”黄有才说。 “不用内疚。”朱悦说道,“你们现在发财了,经常请我吃饭就好了!” “这个没问题!”黄有才说,“都包在我身上了!” “对了,阿黄你和王师傅吃的什么饭,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唉……”黄有才长叹一口气说,“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怎么,王师傅没给你吃饭?”朱悦吃惊地问。 “吃了,”黄有才说,“你们猜猜,我们吃的是什么?” “这上哪来能猜的出来!”朱悦说,“你就说吧,如果没吃饱,我们再带你出去吃点!” “吃饱到是吃饱了,只是没吃好!”黄有才气鼓鼓地说,“王师傅就点了两碗面条,还是青菜面。吃完了只能加面,不能加菜!”黄有才转向王子仁说:“王师傅你太会过了,下回吃饭我死活都不跟你去了!” “面条也不错。”钱永强安慰他道,“中午先吃点垫垫,下午你好好做生意,等晚上喊上朱老板,我们一起吃大餐去!” “真的?”黄有才听说晚上有大餐吃,立即兴奋起来。 “不骗你。”钱永强说,“晚上鸡鸭鱼肉管饱!” “耶,还是我兄弟体贴我!”黄有才说,“王师傅,你也不错,还挺有先见之明的。吃面条好消化,到了晚上肚子就空了,我要放开量吃了,哈哈!” “我爸晚上可能不会出来的。”朱悦说,“他喜欢安静,想一个人呆着。” 钱永强两手一摊说:“朱老板不来,我们还是听从王大哥的,实行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一人一碗青菜面!” “不,”黄有才急道,“朱老板的事,包在我身上。今晚我们一定要去吃大餐,老吃面条,我都要靠死了!” “我爸那人,我都说不动他,你有什么本事能说动他?” “这个你不用担心,”黄有才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你才是豆腐呢!”朱悦生气道,“不准这样说我爸!” “不说不说!”黄有才连忙打岔,“我们回来了,你们仨吃饭去吧!如果再不吃,两顿饭就吃一起去了。” “对了,黄有才,王大哥,有一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存钱 “好事还是坏事?”黄有才急切地问道。“如果是好事现在就说,如果是坏事,那就等吃过晚饭再说吧。” “如果是既有好事又有坏事呢?”朱悦问道,”那该怎么说?” 黄有才说,“那就先说好事,后说坏事!” “就你讲究多!”李启明说。 “对我和李启明来说是好事,对你们仨来说就是不一定了!”朱悦笑道。 “大小姐,你这一笑,我不用猜就不是什么好事!”黄有才说,“是不是想到什么损招用来算计我们的?” “没那么严重,”钱永强说,“过一段时间,李启明和朱悦两人要去考驾照。到时候我们又要看店,又要收货,可能会很忙的。你们先有个心里准备。” “我也要去考驾照!”黄有才举手说道。 “咦,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学驾照的吗?”钱永强说,“我记得刚打算买车的时候让你去考驾照,你说你不识几个字,根本就考不出来。现在也没看到你比先前多认识字啊,怎么又想考驾照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通了,李启明都能学,我凭什么不能学?”黄有才说,“看到你开车挺威风的,我也很羡慕!” “威风?”钱永强苦笑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就感觉每次开车跑长途都挺累的!” “怎么不威风?”黄有才说,“你每次朝驾驶室一坐的时候,我们都感觉你跟出征的将军似的!” “哈哈,原来你学开车是想找找当将军的感觉!”朱悦说道,“看不出来你小子志向远大啊!” “还有一点我也羡慕,”黄有才看着朱悦一脸坏笑说,“看到永强在开车的时候,有美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想,这个人对开车的人肯定是充满了崇敬之情吧!” “阿黄,又瞎说!” “不开玩笑了,”黄有才正色道,“你们就看我能不能学吧?” “能学。”钱永强说,“不过你们不能一起学,得错开时间,因为我们人手有限!” “黄有才,无论什么事你都喜欢凑热闹。”李启明说,“这驾照可不好考,弄不好花很多钱都考不出来,你可想清楚了!” “吓唬谁呢,”黄有才说,“上次回老家我听我爸说,咱村上一个人大子不识几个的都考了驾照了,现在在县城给人当司机开车呢!我是卖书的,怎么说也算是个文化人,再怎么说也比他强吧?他能考出来,我一定也能考出来!” “你能考出来!”朱悦说,“不过得排队,李启明考过了我去考,我考过了才轮到你!” “一人大约三个月时间,”黄有才掐指一算,有些沮丧地说,“等你们都考出来半年就过去了。你们俩如果再笨一点的话,得考一年。我再去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黄有才,你说谁笨来着?”朱悦怒吼道,“我看你笨还差不多!” “黄有才,过份了啊!”李启明也指着黄有才的鼻子嚷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笨?其实你才是真的笨!我估计你一年都考不出来!” “黄有才,我跟你说,学车这事吧,后学的比先学的占便宜。”钱永强对黄有才说,“你想想,他们先去学了,有了经验还不得跟你说,到时候你一学就会,人家还会夸你聪明呢!” “是哈,”黄有才挠挠脑壳说,“我排在最后还是占便宜的了。那王师傅是不是更占便宜了?” “我岁数大了,”王子仁说,“我不学那玩意。” 大约过了一个来月,这批中医书销售的差不多了,一共卖出十六万多块钱。除去本钱,每人分了近四万块钱。 “阿黄,你现在是有钱人了,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哭穷,请客吃饭也不要再扣扣索索的!”朱悦打趣黄有才道。 “你怎么光说我不说他们?”黄有才不服气地说,“他们哪个人都比我有钱!” “因为他们没有你抠门啊!” “抠门的人无论有多少钱都改不了抠门的习惯,大方的人即使欠着外债,该大方还是大方!”李启明说。 “永强,这两个人都挤兑我呢,我还是到银行把钱存起来,省得被他们惦记!”黄有才说,“等会你陪我去一趟银行呗!” “一会我们大家都去银行,把分的钱都存起来。”钱永强说,“我们手头就留点零花钱就行了!” “那收货怎么办?”王子仁问道,“总得留点钱收货吧?” “不用。”钱永强说,“书店现在上了正轨,每天的营业额不低,拿出来收货是绰绰有余的了!” 到了银行,朱悦看到别人都把钱存了起来,只有钱永强一分钱都没存,便有些纳闷。 “钱永强,你的钱不存起来是不是留着回家取媳妇用的?”问过话后,朱悦顿时羞的粉脸通红。 钱永强看着娇羞的朱悦,深情地说:“我赚的钱当然是要留给未来媳妇用的,可是现在我有一件特别急的事得先去办!” “什么事?”大家同时问道。 “老家的房子得重新盖了。”钱永强说,“上次回去的时候我爸就要求我盖房子,我想现在有了钱,就满足老人家的心愿吧!” 想到老家的事情,钱永强真是心焦如焚。他不知道老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始终担心父母的安全,担心钱狗子一家人去找父母的麻烦。 看着钱永强面色沉重,双眉紧缩,王子仁说道:“家里要盖房子,你只管放心回去就是,这儿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好了!” “是啊,永强,现在有钱了,回家盖个房子还不是小意思!”黄有才说,“要盖咱就盖个大房子,在庄上得数一数二才行,可不能盖小了,让人看不起!” 钱永强苦笑道:“好好!”其实除了李启明,他们哪里能知道他心中的苦楚。出于面子的原因,再亲近的人,他也不想把自己的窝心事讲出来。 “师父,还是我陪你回去吧?”李启明说。 “我还是自己回去吧!”钱永强想了想说,“这段时间店里人手紧缺,你还要抽空去学车,就不要跟我回去了!” “可是——”李启明欲言又止,面露担忧之色。 钱永强笑笑:“没事!” “钱永强,你刚才可以把钱存银行,等到了家再从银行取出来啊。”朱悦说,“你这长途开车身上带这么多钱,不太方便,也不安全!” “大小姐,这个你就不懂了,”黄有才说,“把钱存银行,等到了地方再取出来,安全是安全了,但手续费要损失掉一部分的钱的!” “那也没有多少啊!”朱悦说道,“怎比带在身上安全多了啊!” “钱少倒无所谓!”王子仁说,“像永强这次要带上四万多块钱,这一存一取的手续费可不是小钱!” “几百块钱呢!”黄有才说,“让你说的轻飘飘的。要知道这可够一家人生活一年的!” “理解,理解!”朱悦说,“这持家就要精打细算。” “永强,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王子仁问道。 “就这两天吧。”钱永强说,“不知道怎的,一想到回家,就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你明天就回吧。”朱悦说,“心一动,魂就走了,留下个身体在这儿也是煎熬。” 钱永强看了几人一眼说:“好吧,那我明天一早就走,这儿就拜托各位了!” 当晚,几人把朱老板请出来,找个地方吃了一顿饭后,钱永强几人便和朱老板父女分开了。在回家的路上,李启明还是坚持要和钱永强一起回老家。 “就让李启明跟你回去吧。”王子仁说,“在路上有人打伴还是好过一个人。比如你停车休息,李启明可以帮你看着。” “主要是你这次带了这么多的钱,一个人也不安全,让李启明跟着,多个人,多双眼睛,遇事也多一份力量。”黄有才说,“别看这小子瘦了吧唧的,但最近一段时间,力气可增加不少。——可能是吃的多的原因吧!” “我和李启明都走了,就剩你们三个人,你们可就得多受累了!”众人劝说了半天,钱永强才勉强同意李启明和自己同去。 “多大的事啊!”黄有才说,“紧俏的书也销售的差不多了,店里现在好看多了。一个人也能看过来。” “车子我开走了,”钱永强说,“这段时间你们就别出去收货了,等我回来再说!” “你把车子开走了,也不耽误我们收货啊!”王子仁笑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三轮车呢。我们原来都是靠三轮车走街串巷的,你别说,这么长时间没骑了,我还挺想骑着遛一圈的!” “我也有这个想法。”黄有才说,“等哪天有空了,我也把我的三轮车骑出去遛一圈,找找当年的感觉。就算是忆苦思甜吧。”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和李启明起了个大早,在王子仁和黄有才的相送下,冒着薄薄雾气就出发了。 由于在路上,车子故障耽搁了些时间,等到了村口,已是掌灯时分。钱永强看到村口的乡亲不多,黑了麻糊的也看不清人,也没有人特别关注自己,又怕遇到钱永豹一家人,便直接把车驶进自家院子里。 看到院门是开着的,院内黑漆漆一片,钱永强心里一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收 “是儿子回来了!”钱永强听到母亲激动地喊了一声,“老头子,快去把灯开开!” 母亲在猪圈旁边喂猪,看到儿子的车停了下来,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了上去。 钱永强停好车后,便和李启明下车搬东西。 钱永强看到父亲背着手踱了过来。 “叔叔,您好!”李启明率先和钱永强父亲打了声招呼。 “哎,来了?”钱永强父亲答应一声,便站一边看两人搬的什么东西。 “爸,天都黑了,你大门怎么还没关呢?”钱永强埋怨道,“现在坏人多,家里就你和我妈在,还是要小心点为好啊!” “嘿嘿,”钱永强父亲冷笑了一下,“如果有坏人,这大门也不挡事!” “有怎比没有强!”钱永强边说边朝屋后的方向望了望。 “先别搬了,快到屋里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钱永强看到父亲去把大门关上,然后就朝屋里急走。 “发生什么事了?”钱永强看到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异样,一颗心刚放了下来,听父亲说有大事,那颗刚放下的心又迅速地提了起来,此时感觉头皮也有些发麻了。 钱永强和李启明提心吊胆地走进屋内,环顾四周:由于走的时间不算长,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爸,你神神秘秘的到底出什么事了?”钱永强焦急地问道。 “出大事了!”钱永强父亲把烟袋锅朝鞋底上用力磕了磕,然后指着屋后说,“出了天大的事了!” “爸,你现在还不老,怎么就变得啰哩啰嗦的了?”钱永强看着母亲说,“妈,咱家出什么事了?你就跟我说吧,我都急死了!” 母亲笑道:“还是让你父亲说吧。不过你不用这么担心,不是咱家出事了,是别人家出事了,是老天爷开眼了!” “谁家出事了?”钱永强松了一口气说,“咱家平安就好!” “跟咱家有关!”钱永强父亲用力压抑住兴奋的心情说,“是恶人一家出了事!” 说完后用眼睛朝屋后瞟了瞟,嘴角漏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是他家?”钱永强小声地问道,“他家能出什么事?他家出了不顺的事肯定会无端迁怒庄上四邻的,看你们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真令人担心!” “怕他甚的?”钱永强父亲大声说道,“这次他家死得一个人都不剩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死的一个人都不剩了?”钱永强狐疑地问道,“你说他家?” 钱永强用手指指屋后,满脸的不相信。 “儿子,你爸没骗你,就是他家!”母亲说,“不过没有你爸说的那么严重,人家还剩一个人呢!” “屁,剩下那个还叫人?”钱永强父亲不屑地说,“就是一个傻子,连人都不认识了,自己家门都找不到了!” “唉,看来也有些可怜!”钱永强母亲说,“每天就知道在庄上转来转去,饿了就到垃圾堆里检点东西吃,困了就到谁家草垛里窝一宿。因为他们家原来得罪的人太多了,庄上的人不但不给口吃的,连草垛都不让他睡,能赶多远赶多远!” “就你心善!”钱永强父亲不满地看着老婆说,“你还给他吃的,不如就饿死他算了!” “他都这个样了,我看怪可怜的,就给他两个馍馍。”钱永强母亲说,“老天爷都没有赶尽杀绝,他们家现在就剩下他傻子一个,你对他们家的仇恨就不能放下?” “放不下,”钱永强父亲气愤地说,“想起他们家原来欺负村上的人,还有欺负我的那些事,我就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是呢,他经常给人揍得满脸是血。”钱永强母亲盯着丈夫看了一会,问道,“不会是你干的吧?” “他那个样子,我会揍他?”钱永强父亲鄙夷地说,“揍他,我还嫌脏了我的手呢!” “爸,妈,你们都说的啥,我怎么听不明白?” “对了,光摊跟你妈闲扯了,”钱永强父亲说,“最关键的还没跟你说呢,这次我们家盖房子想怎么盖就怎么盖,再也没人指手画脚的横加干涉了!” 钱永强母亲说:“屋后这家恶人让天收了去!” 钱永强父亲不满地看了老婆一眼说:“是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你说!” “你们刚走的第二天,钱狗子家就出事了!”钱永强父亲说,“一早上我就听到他家吵吵的,便走近了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也去了,”钱永强母亲说,“我怕你爸不知道轻重,走进人家的院里去。没想到他倒不傻,只是远远地站着。” 钱永强父亲说:“我就喜欢远远的听着。一会儿在我的周围就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但因为是他们家,没有人敢靠近了听。” 钱永强父亲接着说:“先是听到一家人扯着嗓子吵,谁跟谁吵听不清楚。 “后来就听到他家小三子大声嚷嚷着,‘这钱是我跟我爸拿命换来的,你们想分,门都没有!’ “接下来是老大,老二的声音,就听这俩人说,‘钱是大家的,我们也出力了,凭什么不分给我们?’ “我还听到‘劈劈啪啪’动手打架的声音。”钱永强母亲插嘴道,“好像打得还挺凶!” “可不是吗!”钱永强父亲说,“听动静好像都动了棍子了!打了一会儿,好像都累了,没有什么动静了。我想打完了,也没有热闹看了,就打算离开。 “没想到就在我和你妈刚要离开的当儿,就听到一声惨叫。后来才知道是小三子用刀子把老大给捅了。就听他家慌成一片,哭声喊声骂声都有。一会儿大门打开后,大家看到钱狗子开着拖拉机,着急慌忙地朝镇上去了。 “车里坐着一家子人呢,应该是给老大治伤去的!”钱永强母亲补充说道。 “就这样钱狗子一家还凶巴巴地骂看热闹的人,‘都滚远点,撞死白死!’”钱永强父亲说,“这家人真是横的没边了!” “治伤就治伤,怎么一家子都死了?”钱永强不解地问。 “不是还剩一个吗?”李启明提醒钱永强说,“虽说是傻了,可还是一个人啊。你就把他给忽略掉了?” “天意啊,”钱永强父亲感慨不已,“拖拉机刚走出村子没多远,就一头栽到池塘里了。那个池塘深啊,最深处有十好几米呢。不知道这个狗子是怎么爬出来的?” “狗吗?都会凫水的!”李启明调皮地说着,然后还做了个狗扒水的动作。 钱永强父亲看到李启明的滑稽样,“呵呵”大笑起来。 “这个狗子出来之后就傻了,连自己的家都找不到了,只是逢人就问,‘我明明看到的是大路,怎么就掉进水里了?’” “其他人都死了?”钱永强大骇,心想这不会跟自己布下的“煞阵”有关系吧?自己布下“煞阵”的初衷只是想轻微惩罚他们家一下,让其遭点小罪,灭灭他们的嚣张气焰,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儿呀,这回就放心地盖房吧。”钱永强父亲说,“屋后那两棵树都给我刨了!” “他家出事的当天,你爸就把那两棵树刨了。”钱永强母亲说。 “不刨还留着?”钱永强父亲说,“那两棵树我怎么看怎么生气!” “树刨了,地也整好了,就等着你回来盖房子了呢!”钱永强母亲说,“前些日子就想给你打电话的,又担心你没赚到钱,就忍下了。没想到你却回来了!” “儿呀,这回赚到盖房子的钱了吗?”钱永强父亲问道。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钱永强说。 “好好,”钱永强父亲大笑道,“还是我儿有本事,这盖房子的钱说赚到就赚到了,哈哈!老婆子,去炒几个好菜,我要跟儿子喝几盅!” 深夜的乡村,恬静而祥和,偶有一两声犬吠传出。 钱永强穿着一身黑衣在自家房子周边游走着。他看到走之前布下的阵势还在,只是父亲刨了那两棵树,这个阵已经彻底的废了。 再看钱狗子的家,大门紧锁,整个院落死气沉沉。他不禁感慨:真是人恶人怕天不怕!横了一辈子,最后闹个家破人亡,真不值啊! 钱永强走到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他抬头望天,月朗星稀,薄云游动。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着湿漉漉的空气。这空气里有他熟悉的味道:甜美中夹杂苦涩。 “哈哈,你回来了!”在这熟悉的氛围里,钱永强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钱永强被一阵嘶哑的笑声惊醒。紧接着一个黑影蹒跚着走到他跟前,问道,“我明明看到的是大路,怎么就掉到水里去了呢?” 钱永强一愣,发现黑影傻笑着看向自己。他感觉周边阴气顿起,顿时浑身冷透,汗毛根根炸起。 “你是谁?”钱永强惊恐地问道。 “我是我啊!”黑影说着话向他身上凑来。 “你——站住!”钱永强大喝一声。 这一声喝,把黑影镇住了,他直直地站在钱永强面前,一动不动,傻愣愣地看着他。 第一百三十八章 噩梦 钱永强定睛一看,心中不禁一寒,毛骨悚然。 “叔,你干什么?”钱永强看清是钱狗子后,连连后退,退了四五步才站住脚。“你别过来!” 在清亮的月光下,钱永强看到钱狗子背是驼的,腰是弯的,脸色黎黑,须发皆乱,一身破衣烂衫,趿着双拖鞋。原来的干部模样荡然无存。 看到钱永强因害怕而远离自己,钱狗子蹲在地上,小声抽泣起来。 “叔,别哭了,我送你回家吧!”钱永强壮着胆子,向前几步搀起钱狗子,朝他家慢慢走去。 到了大门前,钱狗子问:“这是什么地方?”然后趁钱永强不注意,挣脱他的手,朝远处跑去,边跑边喊,“我看到的明明是大路,怎么就掉水里了呢?” 钱永强看到渐渐远去的钱狗子,想想这个在村上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居然成了个傻子,感觉到冥冥之中的那股力量太强大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试问苍天绕过谁?”这绝不是说说玩的,为人还要多行善事,勿生恶念的好! 想想钱狗子一家死后刚刚一月左右,可能“五七”还没有过。钱永强身上一阵阵发冷,赶紧低着头往家赶。神仙师父曾经对他说过:“人过‘五七’,魂归阴司;没过‘五期’,虽死犹存。” 师父曾经跟他仔细讲解过“五七”,说人死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 第三十五天,也就是民间说的“五七”,“五七”之前,人虽然死了,但魂魄还在原来生活过的地方游荡,还在亲人身边驻留;一旦过了三十五天,也就是过了“五七”之后,魂魄就要永远离开了,有再多的遗憾,有再多的不舍,都要离开,踏上黄泉路,去阴司报道,投胎转世。。。。。。 “那有没有特例呢,师父?”钱永强曾经问过神仙师父。 “有,”钱永强听到神仙师傅对他说过,“比如我,就是个特例!” 钱永强回到家中,发现李启明还在呼呼大睡,便也躺下,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恍恍惚惚,感觉到有几个人张牙舞爪地围在他身旁。细一看是钱狗子老婆带着三个儿子,还有两个陌生的女子,她们浑身是血,披头散发,都尖叫着向他索要着什么。 一开始钱永强听不清楚她们喊叫些什么,只感觉一片噪杂的声音,非常刺耳。钱永强从惊恐中渐渐镇定下来,只听钱狗子老婆朝他尖叫着: “你害死了我们全家,我要掐死你。” 说着就和三个儿子一起向他扑过来。钱永强惊恐地大叫一声,然后从梦中醒过来,感觉到自己满头满身的大汗,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场噩梦。再看看身旁的李启明,仍在呼呼大睡,钱永强苦笑一下,半坐起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睡意。 想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钱狗子一家的死真的跟他有关系不成?他自己安慰自己:钱狗子一家的死纯属意外,车祸的发生是偶然的,是他无法左右的。刚才的噩梦,只是他心有所思,心魔作祟而已。 钱永强在胡思乱想中渐渐的又入梦乡。这个时候他感觉床前站着一个人,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等梦中的钱永强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后,激动的热泪盈眶:“师父,你老人家莫非把徒儿给忘了吧?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一眼?你可知道,这段时间,徒儿想死你了!” “人神殊途,师父虽已成仙,但也不能过多干预凡间之事!”神仙师父说,“如今你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我不得不前来助你!” “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差点把我吓死了!”钱永强想到梦中的情景,此时依然心惊肉跳。 “你一身正气,那几个恶鬼伤你不得!”神仙师父说,“但他们能扰你心神,令你无法安宁。又加上你敏感的个性,我怕你长时间放不下,想了一下,还是冒着大不讳再来见你一次,开导开导你。” “师父,你老人家对我真是太好了!”说着,钱永强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抹了把眼泪,钱永强问,“钱狗子一家的意外跟我有关系吗?” “有啊,”神仙师父说,“你忘了你回去之前布下的‘煞阵’了吗?” “师父,我布下的‘煞阵’只是想令他们家人心神受到干扰,思绪烦躁,继而相互猜忌,甚至打斗。我的本意也就是想小小地惩罚他们一下,没想到后果却这么严重!” 神仙师父缓缓说道:“你布的‘煞阵’如果是对付普通的泼皮无赖,也许伤害性不大,对方头疼脑热几天,睡一觉也就好了;但如果是凶恶之人,煞阵的煞气结合对方的戾气,伤害是会成倍的增加!” “这样说钱狗子一家打架动刀了,然后拖拉机掉进池塘里都和我布的‘煞阵’有直接关系了?” “是的!”神仙师父看着钱永强的眼睛说,“这几条命都是你收的!” “妈呀,我成了杀人犯了!”钱永强感觉到脑中嗡嗡作响,后脊梁冷汗直冒。 “哈哈,”神仙师父看到钱永强如此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师父,我如今心如刀绞,后悔无地,你怎么还有心情笑呢?” “孩子,你太善良了!”神仙师父不忍再逗他,便收了笑容,正色说道,“钱狗子一家的死是罪有应得,是上天借你的手惩治恶人。你不要有丝毫的内疚!相反这是你的一件大功德。可喜可贺啊,徒儿!” “真的,师父?”听师父如此一说,钱永强心情陡好,一抹泪痕,面露喜色。 “当然是真的!难不成师父冒着极大的风险来见你一面,就是为了逗你玩的?” “师父,我只是感觉太意外了!”钱永强不禁为师父担心起来,“师父,你说你冒了极大的风险,我能知道是怎样的风险吗?” “没有天庭的命令,我们这些小仙过多的干预凡间之事,会受到惩罚的!”转而神仙师父又不以为然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升迁慢点!” “师父,真想不到你还是个官迷!”钱永强笑道。 “哈哈,小子,别说我,等你到了我的位置,说不定比我更加官迷呢!” “师父,你刚才说我做了一件大功德,”钱永强笑着问道,“那我死后凭着这件大功德能否跟你一样,成个小仙?” “看看,刚才还说我官迷,现在你不就迷了?”神仙师父摇摇头说,“你要想死后进入仙道,还差的远呢!” 看到钱永强有点沮丧,神仙师父又说,“不过你很有希望。要知道修行的事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三生二世的事情,只要你坚持,保持善根,终有那么一天,为师会亲自来迎接你的!” “师父,我会好好努力的,”钱永强说,“希望师父能帮助钱狗子死去的一家人早日投胎,重新做人,让他们不要再纠缠我了! 神仙师父冷哼一声说:“想的美!” “师父,”钱永强一惊说道,“看来钱狗子一家的鬼混还是要缠着我了?” “不怕,徒儿,你明天找根桃枝,折成几节,放到口袋里就可以了!” “好,天一亮我就去找桃树枝。”钱永强说道,“这儿是农村,别说桃枝了,就是砍棵桃树放在身边都没有问题!” “其实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神仙师父说,“还有两天,钱狗子一家就过‘五七’了,‘五七’一到,地府报道。时间一到,别说你不想见他们,就是你想见都未必能见到!” “我可不想见他们!”钱永强不胜惊恐地说,“他们早投胎转世,我早安稳!” “他们这样的恶人死后想投胎转世,恐怕没那么容易!”神仙师父说,“得先经过地府审判,然后地狱服刑,刑满才可以投胎——估计也很难做人了!” “不做人那做什么?” “恶人投胎只能做畜生!” “太恐怖了!” “咎由自取!”神仙师父说,“修得人形而不珍惜,这也只能怨他们自己了!” “那他们多久才能投胎做畜生?”钱永强好奇地问道。 “凭着他们所犯的罪过,估计得下第十层地狱。在第十层地狱要服一千年的刑。不过如果在第十层地狱表现好的话,可以升一层。” “是不是每层地狱的刑罚不一样?” “那是自然的了。”神仙师父说,“如果都一样,干嘛地狱要分一十八层啊?” “我以为凭着这家人的罪过,得坠一十八层地狱呢!”钱永强说,“才入第十层,明显轻了些!” “想入第十八层地狱,他们还不够格!”神仙师父说,“第十八层地狱是留给永世不得超生的巨奸巨恶之魂的!” “原来如此。”钱永强说,“恶人在阳世没有得到惩罚,死后也逃脱不了阴间制裁!” “生罪可逃,死罪难免!” 钱永强望着神仙师父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说:“师父你生气了,神仙也会生气吗?” 神仙师父平静了下心情,看着钱永强说:“我已泄了太多的天机,希望你能替为师隐瞒,切切记住这些不可为外人道也!” “是,师父!徒儿谨记!” “好自为之!”神仙师父话音一落,便不见了踪影。 “师父——” 第一百三十九章 拆房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和李启明在钱永强父亲的敲门声中醒来。李启明揉揉惺忪的睡眼说:“今夜睡的真香!” 钱永强拖着疲惫的身体勉强爬了起来。 “师父,你感觉好累的样子。怎么,夜里没睡觉吗?” “不睡觉我能干什么?”钱永强说,“睡是睡了,就是没怎么睡好,一夜老是做噩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启明说,“只要你白天不瞎想,晚上睡的就香。你看看我,一夜睡到天大亮,现在精神头十足!” “是呢,”钱永强笑道,“看来我得像你多学习!” “师父向徒弟学习,这可真够稀罕的!”李启明笑着说道。 “这很正常。”钱永强说,“在历史记载中徒弟贤与师父的多了!” “你们还在说笑什么?”钱永强父亲二次来敲门了,“饭都要冷了,还不赶紧出来!等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磨磨蹭蹭的,一天到晚!” 吃过早饭后,钱永强父亲说:“我们现在一起动手,把这堂屋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搬到西屋里去。搬完了就动手把它拆了!” “这么急?”钱永强问道,“盖房不是要先去买材料吗?等材料买来再拆也行啊。如果现在就拆了,晚上住哪里?” “拆完了,腾出地方才能堆材料啊。”钱永强父亲说,“住哪里你们就不用担心了。院子里搭个棚子就能睡了。” “钱永强母亲说:“你爸先把堂屋拆了,是怕盖房子的事情又有什么变故。堂屋一拆,天大的事情都要把房子先盖起来了!” “爸,你对自己家人还玩心眼儿。”钱永强不满地说,“我答应你盖房子那是肯定会盖的,你没有必要这样!” “我没有必要?”钱永强父亲大声说道,“上次我在全村人面前都夸下海口了,说我们家这次要盖新房子,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可是后来就没动静了,在乡亲们面前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那是你自己想多了,”钱永强说,“乡里乡亲的,谁会笑话你?” “哼,越是乡里乡亲的越会笑话你!”钱永强父亲说,“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祖祖辈辈住在一起,今天东家长,明天西家短的,都互相攀比,互相不服气。对那些日子过得好的人家,大家都心里恨的慌;对那些过日子过得寒酸的人家,打心里都瞧不起。你倒霉的时候,别看他们安慰你,其实心里乐得很呢!” “恨人有,笑人无。”钱永强说,“这样的人哪都有,但大多数的乡亲都还是很淳朴的!” “你说的是钱狗子一家?”钱永强父亲讥笑道。 “爸,你怎么学会了抬杠?”钱永强不满地说,“这一家是个奇葩,万里挑一的人家!” “孩子,你从小在外面读书,后来又到大城市做生意,没在农村生活多久,对农村的人情世故全然不知。”钱永强母亲说,“农村人没有你想的那么淳朴,不过也没有那么可怕,像狗子家那样的,也是极少数的!” “别讨论那些没用的!”钱永强父亲说,“这次我一定要把新房子盖出来让他们看看!让有些人心里难受死!哈哈!” “孩她爸,跟你较劲的这家人不都死的死,傻的傻了吗?你还跟谁较劲?”钱永强母亲问道。 “他们家虽然不存在了,但有些蔫坏的人家还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钱永强父亲冷笑着说,“他们缺少下酒菜,等着拿我的笑话下酒呢!” “你爸这人就喜欢把人想的太坏!”钱永强母亲看着儿子摇摇头走开了。 “爸,那你请好盖房子的人了吗?”钱永强问道。 “等盖的时候再请也不晚,”钱永强父亲说,“先期这点杂活,我们就自己干吧!” “为什么啊,爸?”钱永强不满地说,“就靠我们自己又搬又拆的得多少时间啊?” “请人来干活,不得供人家吃喝啊?”钱永强父亲教训起儿子,“你虽说赚了几个钱,但也不能太飘了,过日子还是要精打细算!” 钱永强撇撇嘴,对李启明说,“想黄有才了吧?” 说完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笑,笑个屁。”钱永强父亲知道他们俩是在嘲笑自己,便不高兴地说,“快点吃,吃完了就动手!” 搬净了堂屋的东西,钱永强父亲开始准备拆房子的工具。 “爸,你真打算就我们仨来拆房子?”钱永强看着坚实的老屋,有点犯难。 “这盖房子我们不会盖,但拆有什么难的?屋子上的草掀掉,用镐把墙刨掉就行了。再说也不是我们三个人干活,那不还有你妈帮我们打下手吗?” “李启明,这次你跟我回来,可让我爸抓了壮丁了!”钱永强跟李启明开玩笑,“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跟我来?” “没事的,师父,咱有的是力气!”李启明笑呵呵地说。 “啧啧,”钱永强父亲说,“你看人家这孩子多懂事!” 爷仨一起顺着梯子爬上了屋顶,用力扯着屋顶的茅草。一时间屋子周围杂草乱飞,烟尘漫天。爷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四间屋子上的草都扯干净了。最后一个个的都灰头土脸,满身污泽,都跟个泥猴似的。 李启明抓住最后一把草笑着说:“师父,这草有年头了,说不定都是古董了呢!” “是啊,”钱永强父亲接话道,“这最下面的草至少有一百年了。这四间屋子是我的祖爷爷盖的,那时候我的祖爷爷在大城市做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回家盖了这位宅子,再后来也不回大城市了,就在家里务农了。” “我的祖祖爷爷在城里待腻了,想回乡下生活了呗。”钱永强说道。 钱永强父亲充满遗憾地说,“如果我祖爷爷在大城市扎根,我现在也是城里人了!” “叔叔,你祖爷爷在大城市里是做什么营生的?”李启明问道。 “听说是在一家当铺里当跑堂的。”钱永强父亲答道。 “怪不得呢,”李启明看着钱永强说,“师父,你的头脑这么好使,原来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 “遗传啊,”李启明说,“你祖上就是做生意的,你生意做的这么好,肯定是遗传了你祖上经商的天赋!” “跑堂的又不是老板。”钱永强说,“我祖上严格来说不能算是经商的!” “要说业务方面,跑堂的不一定比老板差啊,很多时候做老板的还都要倚重跑堂的呢!” “爸,我这祖祖爷爷在当铺打工,就没给后辈留下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没听说过,”钱永强父亲叹道,“如果祖爷爷能留下点好东西,咱家也不能穷这么多辈了!” 看着房顶上只剩下房梁和几根支撑的圆木。钱永强父亲说道:“咱们歇一歇,呆会齐心协力把这些木头推下去。” “这些木头都有些年头了。”李启明说,“看着油光滑亮的,应该能值些钱!” “要说年头嘛,肯定有一百多年了。”钱永强父亲仔细看着木材,叹了口气说,“不值钱,都是些普通的槐木,只能劈了烧火!” “不会吧?”钱永强问道,“普通的槐木能经百年而不朽?” “不要卖弄学问,说些老百姓听不懂的洋话。”钱永强父亲嗤之以鼻,冷笑问道,“不朽是什么意思?” “叔叔,师父的意思就是没有腐烂。”李启明答道。 “没烂是因为先期做了特殊处理,后期上面又图抹了桐油的原因。” “抹桐油我知道是防潮防虫蛀,前期是怎么处理的,能让这么普通的木头经过这么长时间不腐烂?”钱永强盯着木头看了半天,很为前人的智慧所折服。 “听说是伐下来的新鲜木材,先放到泥水里泡上几年,然后再放到背阴处阴干,最后再涂抹几遍桐油就可以了。” “祖上盖这套房子真是用心了!”钱永强说。 “是呢,要不咱一家几代住了上百年都不坏?” “这房子拆了可惜了!”钱永强说,“再盖的房子还比不上它呢。这房子多好,结实不说,土坯墙茅草屋,冬暖夏凉!” “再好也没有用了,过时了!现在都是大瓦房了。”钱永强父亲说,“都歇好了,准备干活吧。” 爷仨分站房子两端,钱永强自己站一端,李启明和钱永强父亲站一端。三人合力把木头从房顶推下去。 推到最后一根木头的时候,由于是房梁,是房子上最粗最重的一根,三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推下去。 谁知这根粗大的木头一落地就“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这不是坑人吗,”钱永强父亲心有余悸地说,“幸好今天把房子拆了,如果不拆,哪天房子倒了,被压死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呢?”钱永强说,“即使这根房梁断了,还有其它的木头撑着呢,房子不会倒!” “最粗的这根都折了,其它的又能撑几年?”钱永强父亲说,“幸亏我盖新房子,这才逃过一劫,真是老天有眼啊!” “师父你看,那儿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房梁刚推下去的时候,扬起一片灰尘,等灰尘散去,李启明发现地面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章 宝贝 钱永强顺着李启明手指方向,也看到了那个东西。 “灰不溜秋的,像团烂泥。”李启明说道。“好好的屋子上怎么有这东西?” “这是哪来的?”钱永强父亲问道。“光秃秃的几根木头上也藏不住这么个东西啊!” “像个包裹!”钱永强说。“咱们下去看看,” 钱永强和李启明顺着梯子溜了下来。等他们来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面前时,顿时都惊呆了。 “真是个包裹!”李启明说。“是的,看样子是个老东西!” 钱永强看了一眼房梁断裂处,发现有一个凹槽,他激动地说,“这是祖祖爷爷盖房子的时候故意把房梁挖了一个槽,把包裹放进去,然后再封起来的!” “师父,你祖祖爷爷是在当铺里跑堂的,这个包裹里肯定是些值钱的东西!”李启明说道。 钱永强和李启明蹲在包裹旁仔细地打量着包裹:发现这个包裹是土布做的,由于年代久远,土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现在只显示出灰黑色;布丝也已腐朽,感觉一碰就会粉掉的样子。 “是什么东西?”听闻发现了一个包裹,钱永强父亲也急匆匆地从屋顶上下来了。 “爸,你这么大岁数了,也注意点身体,下梯子的时候慢点,如果摔到哪里可不是好玩的!” “没事,没事!”钱永强父亲激动地说,“这是祖爷爷留给我的东西,快打开看看是不是金银珠宝!” 钱永强小心翼翼地拂去包裹上的灰尘,解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层厚厚的油纸层,油纸已经干透,和里面的物件紧紧地粘在一起。 钱永强父亲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用颤抖的手把油纸一层层揭开,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出来。 其实此时钱永强和李启明也紧张的要死,两双眼睛也紧盯着面前的包裹不放。钱永强每揭开一层油纸,几人的心脏都要抖动一下。 把所有的油纸揭开,看到里面包裹着一个铁盒子,由于年代久远,虽有油纸包裹,但铁盒子上仍有斑斑锈迹,有的地方已经锈透。 “有宝贝!”李启明咽了口唾液,小声说道。 “嘘——”钱永强父亲示意他禁声,“别说话,会把宝贝吓跑了的!” 李启明吐了下舌头,连忙把嘴巴捂住。 打开铁盒子,里面还是一层厚厚的油纸,钱永强小心揭开最里面的一层油纸,发现是一小匝老宣纸包裹着的东西。 这个时候,三个人的心脏都紧张到了极致。 “黄金!”钱永强父亲激动地说,“里面包裹着的一定是黄金!” “叔叔,”李启明向他做鬼脸,“别出声,会吓跑宝贝的!” “这孩子,跟叔叔没大没小的!”钱永强父亲说道,“这都最后一层了,我们三双眼睛盯着,什么宝贝都跑不掉的!” 等把老宣纸揭开,才发现是一匝更老的宣纸装订在一起的册子。册子不大,约三十二开左右;册子不厚,钱永强数了一下共七张;每一张上都画着精美的人物仕女或者山水画。 册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和黄色霉斑。仔细看了封面上的题字。“仇英画稿”,四个墨写的楷书大字映入眼帘。 钱永强和李启明看了后眼都直了,半张着嘴,一时间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仇英是明代绘画大师,明四家之一。仇英的画,市面上一张都很罕见,这一下子出来了七张,真是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这七张仇英画稿如果是真迹的话,那可真是价值不菲啊! “我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废纸!”钱永强父亲看到包裹里面没有想像中的金银珠宝,顿时就泄了气,一屁股坐到地上,使劲地抽着旱烟。 钱永强向李启明使了个眼色,李启明会意,装作没事人似的,也坐到地上休息。钱永强把画稿重新装到铁盒子里面,然后悄悄地来到车前,把铁盒子藏到座位底下,然后把车门锁好。钱永强回来也坐到李启明旁边休息。 “你干什么去了?”钱永强父亲问儿子。 “我把铁盒子放到车里,等回去的时候丢得远远的。这老东西放在家里不吉利。”钱永强说道。 钱永强知道父亲好赌成性,即使再多的钱都不够他赌桌上输的。便想把铁盒子里东西值钱的事瞒过了他。 “没有钱他还能少赌点。如果有了钱,便会没日没夜的去赌。把钱输光了不说,就连家里的农活都耽误了!”钱永强心想,“这钱还是我留着做点有用的事吧。” 休息的时候,趁父亲不注意,钱永强喊上李启明,两人躲到车里。钱永强把铁盒子打开,和李启明仔细欣赏着几幅画稿。 “师父,这是真品无疑了!”李启明说。 “不好说啊,”钱永强边看边思忖,然后说道,“这外面包裹的宣纸应该是清中晚期的,仇英是明中期画家,我祖上得到这几幅画稿也应该是在清末了,中间隔了几百年呢!” “不管真假,这是老东西无疑了!” “那是肯定的,即使是清末临摹的,这么多张也能值个万把块钱!” “如果是真迹能值多少钱?”李启明好奇地问道。 “真迹大概能卖个十万左右!”钱永强说,“尺寸小了点。如果再大点就值钱了!” “真迹十万,临摹万把。”李启明说,“这悬殊的有些大啊!” “那是肯定的了。”钱永强说,“这几幅画如果是临摹的,我说能值万把,主要是它有年代了!” “我想不应该是临摹的,”李启明说,“你的祖上是当铺跑堂的,肯定深谙鉴赏之道,如果是临摹的东西,他也不会放到房梁上,一放百十年!” “说的有道理!”钱永强说,“以我的水平来判断,也是真迹无疑!”“ “师父,你又发财了!”李启明高兴地说,“恭喜你啊!” “歪打正着!”钱永强说,“我本不赞成盖房子的,由于我爸软磨硬逼,我不得不满足他的要求。——没想到我的祖上还为我留下了这样重的一份厚礼。真得好好感谢我的祖祖爷爷!” “师父,你刚才跟我使眼色,是不想让叔叔知道这件事吗?”李启明不解地问道。 “是的,”钱永强说,“你得给我保密。我爸爸这人有个不好的嗜好——赌博! “他没有什么钱的时候还要挤些钱去赌。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东西值钱,他会把它卖了,用来赌博,不出多长时间,这钱就是别人的了!” “你有空要好好劝劝叔叔,让他别在赌了!” “没用!”钱永强痛苦地说,“我都劝了他数十次了,丝毫没有效果;我妈妈一开始也劝他,他非但不听,还动手打人!” “唉——”李启明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那这些宝贝,你是打算带到南京去,还是继续留在家里?” “带到南京,先存放起来。”钱永强说,“家传的东西,按说我应该继续把它们留在家中,妥善保存起来,但是我父母都不知道这东西值钱,都认为它是废纸,我又不能明说,我怕把它留在家里,哪天我爸看到了,会把它们扔垃圾堆里的!” “那就便宜捡垃圾的人了!”李启明笑道。 “捡垃圾的人没有便宜可占,”钱永强说,“捡垃圾的人会把它和其它废纸放在一起,卖到收购站,最后会便宜某个淘货的同行!” “如果那样可就太滑稽了,”李启明说,“师父,你是淘货的人,自己家的货反而让别人给淘去了,哈哈,想想就不可思议!” “所以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钱永强说,“我要把它们带在身边!” “你想不想把它们卖掉?”李启明问道。 “不会!”钱永强坚定地说,“如果是在收购站淘到的货,我眼都不眨,全部卖掉。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我不会轻易卖掉的!——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师父,估计你这次回去,他们几个知道了你从老房子里得了这么个宝贝,还不都羡慕死!” “哈哈,不致于吧?”钱永强说,“我这也是意料之外的。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好事降临到我的头上!” “我估计啊,”李启明说,“黄有才会回家拆房子的。他不光会拆老房子,还会掘地三尺找寻祖上留下的宝贝呢!” “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钱永强想想黄有才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禁笑了。 “你两个在车里干什么呢?”钱永强父亲干活找不到人,寻了一会,来到车跟前,顺着玻璃朝里望了望,看到二人坐在车里,嘻嘻哈哈个没完,连忙喊道,“快点干活了!” “没干什么,就是歇歇!”钱永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等李启明也下了车,把车门都锁好了才离开。 “在自己家院子里呢,你用得着锁门吗?”钱永强父亲问道。 “在外面锁习惯了,在哪里都想锁了!”钱永强敷衍道。“这才歇了一小会,就要干活啊?” “一小会?”钱永强父亲大睁着眼睛说,“这都好半天了。你们这样的,幸亏是做生意的,如果打庄户,恐怕早饿死几回了!” “房子都拆差不多了,”钱永强问道,“下面我们干什么?” “这不还有几堵墙吗?”钱永强父亲说,“我们抓点紧,争取下午把这几堵墙推倒!” “推墙?”钱永强说,“这么厚的墙,我们三个人也推不动啊!” “先用镐把墙基刨开一些,然后我们再推,就省劲多了。”钱永强父亲说,“我们一人一把镐,干快点!” 钱永强皱着眉头说:“这样很危险的!” “怕什么?”钱永强父亲不以为然地说,“小心看着点,不会有事的!” 刨好了墙基,三个人开始喊号子推墙。推了一会,墙只是前后晃了晃,没有倒下的意思。 “我再把它的根基刨刨!”李启明说着话就拿着镐走到墙对面去了,刨了一会,钱永强喊他住手,让他赶紧跑开,因为这时候墙已经开始自己晃动了。 “妈呀!”正当李启明提着镐准备离开的时候,整面墙轰然倒塌。 “完了!”钱永强父亲双眼一闭,说道,“出人命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别离 看到墙倒了,李启明没有跑出来,钱永强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墙倒的地方。是时,烟尘腾起,爷俩面前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钱永强心急火燎,顾不得灰尘呛人难忍,猛地跑进灰尘里找人。 “师父,这墙怎么就倒了?” 钱永强听到声音,被吓了一跳:“李启明,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启明在钱永强后面说,“你进去干什么?呛死了!” “你没有被砸到?”钱永强看着一身灰土的李启明问道。 “墙刚要倒下的时候,我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李启明说,“真的吓死我了!” “也吓死我了!”钱永强捂住激动的心脏,长出一口气,拍拍李启明身上的灰尘说,“你没事就好!” “你这小子命真大,我还以为这下子你活不成了呢!”钱永强父亲说,“如果你被砸死了,我这房子就盖的晦气了!” “爸,你说什么呢!”钱永强生气地说,“李启明死里逃生,你不安慰他不说,还一个劲的担心什么房子晦气不晦气的!” “我有错吗?”钱永强父亲呐呐地说,“谁家盖房子,死了人不晦气?” “你太自私了!”钱永强拉起李启明就走,“这房子你自己盖吧,我们帮不上忙了,明天就回南京!” “你这孩子跟谁发脾气呢?”钱永强父亲怒道,“跟你老子说话注意点!” “师父,不要生气了!”李启明拉住钱永强说,“我这不没事吗!” “太没有人情味了!”钱永强小声嘟囔着。 “怎么了,孩子?”钱永强母亲问道,“跟谁生气呢?” “妈,我爸太过份了!”钱永强激动地说,“刚才李启明差点被墙给砸到了,他不但不关心李启明的死活,还担心盖房子晦不晦气!” “你爸这人一辈子就这个样子了!”钱永强母亲说,“你们别干了,都洗洗歇歇,等明天就回去吧。这些活得找人干了!” “找人干不得花钱啊!”钱永强父亲走了过来说道,“就拆个墙,注意点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是花钱找人干吧,孩子们干不了这事!”钱永强母亲说道,“他们还小,干这些活没有经验!” “花钱你心里不疼吗?”钱永强父亲冲着钱永强母亲嚷道。 “那也比孩子受到伤害强些!”钱永强母亲怒道,“花点钱你心疼,拿钱去赌博你怎么不心疼呢?” “你——”钱永强父亲被抢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得直跺脚。 怕父母不和,钱永强更担心母亲受气,便说道:“我走之前会留下足够的钱来盖房子的。但这钱我得给我妈妈保管,需要花钱的地方你找我妈要!” “信不过我?”钱永强父亲眯着眼睛斜着看向儿子。 又勉强过了两天,等盖房子的事情安排妥当后,钱永强和李启明打算返回南京。 钱永强母亲看儿子又要离开,强忍悲痛抹着眼泪把一应吃食和土特产都装到车上,把一辆面包车装得满满当当。 “妈,不用带这么多东西。”钱永强说,“很多东西南京都能买到!” “这也靠买,那也靠买,不得花钱啊!” “你把家里面的东西都让我带走了,你们吃什么呢?”钱永强看看清贫的家,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含泪对母亲说,“盖房子的钱还有你们平时生活用的钱我都放这儿了,你们不要不舍得花!” “用不了这么多钱!”钱永强母亲说,“我把盖房子的钱留下,剩下的你带回去,做生意要用。人常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那钱是留着给你们平时用的,该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去街上买,不要舍不得!” “家里什么都不用买。地里有粮食,菜园里有蔬菜,还有鸡鸭下蛋。”钱永强母亲看了一眼在远处忙活的丈夫,对儿子说,“你知道,这个家里存不住钱的!” 钱永强点点头,知道妈妈怕爸爸拿这些钱去赌。便接过妈妈手里的钱说:“那你们平时不要太苦了自己!” “放心吧,孩子!” “走了,爸妈!” 钱永强发动车子刚要离开,钱永强爸爸连忙跑了过来,万分不舍地对儿子说:“你这就走了?” 钱永强很意外,也很感动。自从职高毕业后爸爸这么多年对他都是不冷不热的,即使是这次拿钱回家盖房子,对他的态度仍没有多少改变。 这次父亲的改变,令他感到极为意外,感动的一塌糊涂。 “爸爸,过一段时间,等房子盖好了,我还会回来的!” “不是,”钱永强父亲正色道,“我问你盖房子的钱留下来了吗?” “留了,在妈妈那里!”钱永强哑然失笑,父亲不是关心他,而是关心他的钱。是他想多了!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李启明看到路边有一个人冲他们的车咧嘴傻笑。 “师父,前面那个人是你们村的护村人吧?” “什么护村人?” “就是每个村都有那么一两个人,头脑不太正常,看上去傻乎乎的,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就在村上来回蹓跶,保护村里的一草一木!”李启明解释道。 “那这个人现在可能还算不上,”钱永强说,“刚傻,还不知道能不能担当起护村的任务!” “刚傻?” “你仔细看看认不认得?”钱永强把车停在路旁,远远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人。 “是——他!”李启明的语气顿时变得冷冰冰的,“走吧,师父。这种人瞅他做甚?” “唉,他原来虽然作恶多端,但如今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钱永强说,“如今的他是纯傻子一个,有家不识,困了找个草堆宿一夜;饿了就到垃圾堆里捡些东西吃。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还常常被村人殴打。想想也挺可怜的!” “你可算了吧!”李启明气愤地说,“这种人死不足惜。上天留他一条命,是让他偿还曾经欠下的债。他今天所遭受的正是他以前施加给他人的!” “你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像整个换了一个人?” “也许是装出来的呢!”李启明说,“博同情,装可怜!” “这个不会!”钱永强说,“凭他的个头和狠劲,全家虽然只剩下他一个人,村上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那就是老天爷让他活着受罪的!”李启明说,“让他活得像猪狗一样,这样的惩罚比杀死他都厉害!” “李启明,你的心好像比较狠。”钱永强开玩笑说道。 “我对恶人是比较狠!”李启明说,“我见到恶人,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压都压不住!” “你现在功夫也不错了,普通人七八个恐怕都不事你的对手!”钱永强说,“你的身上有太多的戾气,这恐怕会给你带来灾难。我希望你能祛除身上的戾气,做一个宽厚为怀的人!” “师父,我也想啊,可是我实在是做不到啊!”李启明为难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钱永强看到钱狗子走近了车子,连忙把手刹拉拉起来。 “师父,你要干什么?” “我拿点东西给他。”钱永强走下车,从后面拿了点妈妈给他带的包子馒头,送给钱狗子。 “叔,这些东西你拿去吃。”钱永强上次见到钱狗子是夜晚,虽然有月光,看得也算清晰,但怎比阳光下看得清楚呢。 就见钱狗子的背更驼了,腰更弯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找了一件破大衣披在肩上;头发虬结,脸色黎黑中带着缕缕伤痕;两眼空洞迷茫,一张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原来整齐的牙齿只剩下孤零零的几颗朝外龇着。其它的牙齿也许是车祸摔掉的,也许是被人打掉的。 钱狗子用沾满污泽的手接过钱永强给的包子馒头,一只手扯着衣服把它们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就拿着一个朝嘴里送。 “师父,走吧!”李启明看到钱永强如此对待这个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心中十分气愤。 钱永强看到钱狗子如此模样,心中不忍,便又掏出一些零钱递给他。 “叔,这些钱你装在身上,饿了可以到小卖部买些吃的。” 钱狗子接过钱,在手里揉搓了一阵子,然后看了一下,就连忙朝嘴里塞。 钱永强连忙制止:“叔,这是钱,不是吃的东西,你不能往嘴里塞!” 钱狗子看到钱永强要拉他的手臂,惊的直往后退,然后就快步跑开了,就听到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嚷着:“我看到的是大路,怎么就掉水里了呢?” “这个人真的疯了!”李启明说,“师父,你看他是不是朝池塘跑去了?会不会跳下去?” “去看看!”钱永强把车子开的飞快,一会儿就追上了钱狗子。 钱永强摇下车窗玻璃,冲他喊道:“叔,你不能过去,那边有水,危险!” 钱狗子好像没听到钱永强的喊话,径直向池塘边走去。 “师父,我们不能离得太近。”李启明说,“如果他误会我们要害他,他一急跳下去了怎么办?” “好,我们远远跟着,如果他有危险,就去救他;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走开。”钱永强紧张地说,“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突发 钱永强看着钱狗子在池塘边又蹦又跳,嘴里还咿咿呀呀对着水面说着些什么。 钱永强和李启明害怕钱狗子跳到水里,连忙下车,慢慢地向前靠近,准备等钱狗子一跳下去,就去营救。 钱狗子跳累了,也说累了,就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平静的水面。一会儿,他大喊一声,把身上的包子和馒头分出一部分扔到池塘里去。 做完了这些事,钱狗子平静了下来,默默地走开了。看到他离池塘越来越远,钱永强和李启明才放心地驾车离去。 一路无事,两人于傍晚前后到达南京。 钱永强把车依旧停放在书店门前。看到钱永强和李启明回来了,黄有才和朱悦远远迎了出来。钱永强分了一些土特产给朱老板,让朱悦先拿回朱老板的店里。然后锁好车门,三人一起走进书店。 “我们走的这两天生意怎么样?”钱永强随口问了句。 “生意还不错,只是——”黄有才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钱永强急问,“出了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黄有才开始低头不语。 “到底出什么事了?钱永强拉住黄有才说,“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黄有才,吞吞吐吐的不是你的性格。有什么事情快说!你想急死我们啊!”李启明抑止不住激动的心情,冲黄有才嚷了起来。 “到里面说。”黄有才快步走进书店,钱永强和李启明紧紧跟上。 “回来了?”王子仁从收银台里面走了出来,“永强,房子盖的怎么样了?” “王大哥,书店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钱永强没有回答王子仁的问话,把自己的问题先抛了出来。 “书店这两天很正常啊。”王子仁看着钱永强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有此一问?” “你问他!”李启明指着黄有才说,“都是他神神叨叨的故弄玄虚,制造紧张气氛!” “我没有故弄玄虚!”黄有才说,“我是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跟你们说!” “从头至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呗。”李启明说,“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又开始装死了!” “我不想跟你们分开!”黄有才万分沮丧地说,“可不分开又没有办法!所以愁的慌!” “为什么要分开啊?”钱永强说,“这么些年都住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分开?” “嫌跟我们在一起赚钱少,想单溜呗!”李启明冷冷说道。 “小屁孩,你瞎说什么!”黄有才怒了,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启明,你误会黄有才了。”王子仁说,“黄有才说的是我们都要搬家的事情。我也正为此苦恼呢!” “都要搬家,为什么?” “你们刚走的的那天晚上,房东带着几个人过来看房子。几个人看完之后和房东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然后房东就跟我和黄有才说,‘这房子不租给你们了,我要把它卖掉!’ 我们听了都感觉到很突然,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房东说没说给我们几天时间搬家?”钱永强皱眉问道。 “没说,就是让我们先准备准备,等他和买家价格谈妥了我们就得搬走!”王子仁说,“这两天我和黄有才心里都很难受,想着出去找房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空房子等着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找几个单间,那我们就要住到不同的地方了!” 听说房东要卖房子,钱永强和李启明也呆呆地坐着,开始沉默不语。 “钱永强,我爸说今晚请你们几个吃饭呢,快准备准备吧!”朱悦还没走进店里,在外面就大着嗓门嚷道。 “朱悦,感谢朱老板的好意!”钱永强说,“今晚就算了吧?” “怎么了,刚才看你还好好的,这才一会功夫整张脸就像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 “房东要卖房子,我们得搬家了,正为这事犯愁呢!”钱永强说。 “愁什么愁?”朱悦说,“找地方搬一下就是了。不过就是费点功夫,费点力气,有什么打不了的?就为这事愁的连饭都不想吃了?” “搬家倒没什么,累点也没什么。”钱永强说,“只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地方了。” “朱悦姐,我们四个在一起住习惯了,这陡然要分开,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李启明说。 “我理解你们。”朱悦说,“不过,这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能行?听我的,先吃饱肚子,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起来就分头找房子去,先单独住着,等有合适的房子大家再搬到一起住!” “对,朱悦说的对!”黄有才说,“不管了,天塌下来之前先吃饱肚子再说!” 正说着,朱老板走了进来。 “朱老板,你请我们吃饭,是不是又要带我们出去收货啊?”李启明问道。 “不收货。”朱老板说,“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发了一笔,我等了好几天也没看到你们请我吃饭,我今天主动过来请你们了。赏脸不?” “客气了!”黄有才说,“既然是朱老板召唤,我们必须前去!” “我第一次看到你们都愁眉苦脸的,出什么事了吗?”饭桌上,朱老板看到大家郁郁寡欢,包括平时韶的不得了的黄有才都很少说话,便问道。 “他们的房东要收房子了!”朱悦说道,“他们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因此发愁!” “是房东看你们不顺眼了,要赶你们走?”朱老板呷了一口酒,淡淡问道。 “不是。”李启明说,“房东想卖房子。” “这还不简单,”朱老板扬脖喝了一口酒说,“把它买下来就是了!有什么好烦的!” “我的个朱老板哎,”黄有才差点唱了起来,“你说的轻巧,买房子好像到菜市场买棵葱一样!” “房东说没说他的房子打算卖多少钱?”钱永强问道。 “永强,你是说要把我们住的房子买下来!”黄有才激动地说,“我都不敢相信我刚才听到的话!各位,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就随便问问。”钱永强说,“买房子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房东说他的房子要卖二十八万元!”王子仁仔细回想那天的情景,“我听那几个人出到二十五万,房东好像没有答应。” “凭我做生意的经验。”黄有才说,房东要二十八万,心里价位应是二十六万;买房的人看房东要价才要二十八万,死活也要砍掉三万,凑个整头数!” “这几个买房子的人肯定是外地人,不晓得当地人的忌讳。”朱悦说道,“出二十五万,不是说人家是二百五吗?哈哈,太逗了!” “如果他们确实看上这套房子,我想,最后那一万块钱也会给的!”钱永强说,“不能指望他们价格谈不拢,房子卖不掉。我们还是得早做打算!” 李启明说:“还是考虑搬家的事吧。房东想卖房子,即使一时半刻谈不拢,我们住在里面也不踏实!” “安居才能乐业!”朱老板说,“先把住的地方安顿好,才能有心思做生意。” “你师父在考虑买下这套房子,你还搬个屁家啊?”黄有才看到钱永强动了买房子的心思,极力怂恿着,生怕有人泼冷水,凉了钱永强的心,“永强,这房子绝对能买。如果买下来,我们就永远不用搬家了。我们这么多东西,还有辆车,很难找到合适的房子的!” “我师父家里刚盖房子,用去了几万块钱,现在手里哪有那么多钱呢?”李启明问黄有才,“你借钱给我师父啊?” “光我一个人借钱也不够啊。”黄有才说,“前几天刚分了四万块钱,咱们一起去银行存的款。如果永强要买房子的话,我立马取出来!” “我也取出来!”李启明和王子仁异口同声说道。 “你们仨加起来十二万,我的钱全拿出来也只有五万。也就是说,我们全部的钱加一起,一共十七万,离二十六万还差近十万呢!我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了吧!”钱永强无奈地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黄有才有意无意地瞟了朱老板父女一眼。 “我可以借二万,再多没有了!”朱悦难为情地说。 “还剩七万没有着落!”黄有才看着朱老板说。 “别看我,看也没用。”朱老板说,“请客吃饭的小钱有,成千上万的大钱我现在还真没有!” “爸爸,你太抠门了,比黄有才还抠门!”朱悦不高兴地说,“你看人家黄有才这次表现的多好,主动要求借四万块钱呢!” “并不是爸爸抠门,爸爸的钱都拿出去收货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借呢?”朱老板说,“黄有才这次不抠门是有小心思的。” “朱老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黄有才说,“我小气的时候你说我抠门,我大方的时候你说我有小心思。左右我怎么做都不正好!那你能不能给大家说说我能有什么小心思呢?” “黄有才,都说吃人的嘴短。你现在吃着朱老板的喝着朱老板的,怎么一张嘴还不饶人呐?”李启明说道。 “我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把事讨论明白了,我跟朱老板还是好朋友,我们的关系铁的很呢!”黄有才自信地说,“我跟朱老板就是典型的忘年交!这如果放在古代就是伯牙和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朱悦“噗嗤”一声笑了,嘴里的饭差点都喷了出来,连忙把脸转向一边,用手捂住嘴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巧 “咦,看不出来,你这个半文盲卖了几年书,竟然还掉起了书袋!”李启明笑着问道,“背后偷偷用了不少的功吧?” “去去,小屁孩一边呆着去。这么多的好酒好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巴!”黄有才说,“我没时间理你,我还要继续跟朱老板探讨深层次的问题呢!” “黄有才,你笑死人不偿命怎的?”朱悦调整了状态指着正在口若悬河的黄有才,讥讽他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啊!” “那是你笑点太低!”黄有才说,“我只是很贴切地比喻出了我和朱老板的关系而已!” 朱老板说:“你的小心思不就是想把钱借给钱永强买房子,然后你就不用搬家了,可以安心长远地住下来了吗?” “朱老板,这可就是你小瞧了我们兄弟的情谊了!”黄有才说,“我即使一分钱都不借给永强,他如果买下了那套房子也不会撵我们走的!” “如果我有能力买下这套房子,大家想住多久住多久!”钱永强说,“无奈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啊!” “永强,不是我不想借钱给你。”朱老板说,“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没事,朱老板,我理解!”钱永强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永强,你如果买下这套房子,我们在里面住,用不用给房租?”黄有才问道。 “这么说吧,”钱永强说道,“我如果有能力买下这套房子,兄弟们别说借钱给我,就是一分钱不借,我也不会收你们房租的——可惜我买不起啊!” “是啊,这钱的问题真是难以解决!”王子仁叹了一口气说,“筹这么大一笔钱,凭我们几个——难啊!” “我有一个办法。”钱永强想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说,“我还有点东西,过两天拿出去卖卖看,或许能把钱凑齐!” “师父,你想打它们的主意?”李启明说,“那可是你祖传的东西,‘传家宝’怎么能说卖就卖?” “不卖它们连个放它们的地方都没有。如果我重新租的房子不安全,它们就可能有失;如果我把它们卖了,把这套房子买下来,最起码我也有了固定的栖身之处,在这个都市里,再也用不着四处奔波了。我的祖上如果知道了他留下的宝贝帮他的后代子孙在大城市安了家,应该是欣慰的!” “你们说的是什么?”黄有才问道,“听得我一愣一愣的。什么‘传家宝’?我们兄弟这些年,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小屁孩怎么什么都知道?钱永强,你不够兄弟,很多事情都瞒着我!” 钱永强惨然一笑说:“兄弟,你这话可冤枉死我了!” “什么‘传家宝’?”朱悦问道,“曾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还是你徒弟跟你走的近,他什么都知道。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不理你了!” “是的,不理你了!”黄有才学着朱悦的口气说道。 “唉,我这’传家宝‘也是前几天在老家拆房子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钱永强说道。 “怎么回事?”黄有才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拆房子拆出来的?竟有这等好事!” “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接着钱永强把老家盖房子,先拆老屋,不经意间发现了七幅仇英画稿的事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除了李启明外,其余几人都眼睛瞪的溜圆,像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真的,永强,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连老成持重的王子仁都认为钱永强是在讲故事。 “王大哥,你对我说的话也持怀疑态度了?”钱永强玩笑道,“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找李启明进行验证!” “相信你,”王子仁说,“我只是不相信世上竟有这等离奇的事,像小说里的情节!” 黄有才和朱悦一人拉住李启明一个胳膊,连连追问道:“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就在场,亲眼所见——说句实话,还是我第一个发现呢!”李启明神气地说道。 “小屁孩,你真棒!”黄有才竖起大拇指说道,“你是历史的亲历者、见证者,我羡慕你!下次永强回老家,说什么我都要跟着去,沾沾喜气!” “永强,你运气真好!”朱悦羡慕地说,“我的祖上也不知道给我留下了什么宝贝没有?等没事的时候我也把房子拆了看看!” “你就算了吧!”黄有才说,“你家的老房子早都夷为平地了,老祖宗即使存了一点东西,也不知道让谁得去了!” “夷为平地,我不会到地下刨刨看?”朱悦不服气地说,“说不定我的祖上把宝贝都埋地下了呢!” “埋地下的东西都属于国家,你这个大学生不会连这个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朱悦嘟起了小嘴,不再理会尖酸刻薄的黄有才。 “黄有才,我建议你回老家把老房子拆了,看看你的祖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宝贝给你!”王子仁笑着说道。 “我就算了吧,”黄有才沮丧地说,“老房子前几年翻盖过一次,茅草都换了一批新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房梁敲开看了吗?”李启明坏笑着问道。 “你小子不怀好意,想怂恿我回家扒房子。”黄有才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的祖上都是贫农,不会留下来什么值钱的东西的!” “根正苗红,你应该高兴才是!”李启明说道。 “永强,东西放在在哪里?”朱老板说道,“你得把它妥善保管,不要有失啊!” “放心!”钱永强瞅了瞅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便小声说道,“我把它放在车里!” “你胆量真大,”王子仁吃惊地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放在车里!” “没事,王大哥,我把它放在座位底下,没有人知道!”钱永强低声说道,“从车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还是小心点为好!”朱老板说,“把它们卖掉,钱存银行里最保险!” “存不了了,”钱永强说,“明天先卖卖看,如果够买房子,就把它们卖掉。” “先找房东问问他房子卖掉没卖掉。”李启明说,“如果还没卖掉,看看他什么价钱能卖!” “明天王大哥和李启明看店,我陪永强去。”黄有才说,“信不信,谈这种大生意,你们俩都不如我!” “你就使劲地吹吧!”朱悦说,“如果你能把价格砍到二十五万,我们就服气你!” “二十五万不太可能,”黄有才说,“如果房东想卖二十五万,不早就和那几个看房子的人谈妥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钱永强说,“这几个看房子的人其实就是想压点价。如果看到价钱压不下来,肯定也会买的。他们一旦谈妥,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好,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找房东!” 第二天吃过早饭,四人分头行动:黄有才陪着钱永强去房东老爷子家;王子仁和李启明去书店做生意。 “我们先去书店了,”王子仁对钱永强说,“你们这边有了结果就到书店去跟我们说一声。” “放心吧,王师傅。”黄有才说,“我这个谈判专家亲自上阵,别说他们还没谈妥,即使谈妥了,我也把这单给他撬了!百分之百成功!” 看着钱永强和黄有才远去的背影,王子仁和李启明心事重重,缓缓向书店走去。 “王大哥,你说他们能成吗?”走在路上,李启明担心地问道。 “八成能成吧,”王子仁说,“房子卖给谁不是卖呢?” “如果能成的话,我们又能住在一起了。”李启明说,“我真的不想离开大家!我担心谈不拢,出去找房子,不知道跟什么人住在一起。想想心里就不舒服!”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到店里等消息好了!” 一个上午的时光在漫长的等待中缓缓离去,李启明看着墙上的挂钟忧心仲仲地说:“王师傅,他们八成没谈妥。都这个点了,如果谈妥了,应该早就回来了!” “可能吧。”王子仁叹了口气说:“别抱希望了!” “怎么,他们俩还没回来?”朱悦走进书店看到只有王子仁和李启明两人,便问道。 李启明摇摇头,苦笑一下。 “这两个人做事可真够磨蹭的,成与不成,也不需要谈一个上午啊。”朱悦在书店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朱悦姐,你就坐下耐心等待一会吧。”李启明说,“我猜他们这会也该回来了。他们不饿,房东老爷子也饿啊!” “是呢,我到门口看看这两个酸货回来了没有!”朱悦说着话就要起身。 “说谁是酸货?”门口突然传来了黄有才的大嗓门。 “成了没有?”朱悦拉住黄有才的胳膊问道。 王子仁和李启明也眼巴巴地盯着黄有才看。黄有才看到自己这么受到重视,一下子就变得扯高气扬起来。 “李启明去给我搬条板凳。”然后他看了一眼朱悦说道,“去给我倒杯茶,要放好茶叶!” 待李启明把凳子放好,朱悦把茶叶泡好,黄有才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小口喝了起来。 “到底谈妥了没有?”朱悦急不可奈地问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尴尬 “我和钱永强去房东家,房东老爷子不在家,大门紧锁。听邻居说可能到公园遛弯去了,我和永强就去公园找,找了一个上午,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和永强就商量着,中午他该回家吃饭,就到他家门口守株待兔,可中午饭都过去了,他还没回来!” “这么说你们连房东的面都没有见到?”朱悦提高嗓门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黄有才还想接着喝茶,没成想茶杯被朱悦一把抢了过去。 “什么事都没办成,谱摆的倒不小!”朱悦把茶杯里的茶水连同茶叶一起倒进垃圾桶里。 “姑奶奶,我和永强跑了一上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喝你一杯茶,你还发火。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黄有才,你起来一下。”李启明说。 “为什么?” “凳子有点脏。” “哪有?”黄有才站起来看了一眼刚才坐过的凳子。 “给我吧!”李启明趁黄有才愣神的功夫,一把扯过凳子,自己坐了下来。 “王师傅,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势利的很!” “黄有才,你回来了,钱永强人呢?”王子仁问道。黄有才看到朱悦和李启明又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把头转向一边,阴阴地笑了笑说道:“不知道,嘿嘿!” “你们一上午都在一起没有分开,怎么会不知道呢?”李启明把凳子放回黄有才屁股下面,问道,“快说我师父去哪里了?” “这还差不多。”黄有才幽幽地说道,“永强买饭去了。他怕你们等得焦急,就让我先回来报信了!” “他一个人拿那么多的饭挺重的,你还不快去迎迎!”朱悦把黄有才从凳子上拉起来,推出了书店。 “有人心疼就是好。”黄有才嘟嘟囔囔地说,“什么时候也能有个人心疼咱啊?” 朱悦听后俊眼一瞪,俏脸一红,把头埋下,静静地走进书店。 等钱永强和黄有才拎着打包的饭菜回来时,大家都饿透了,一阵狼吞虎咽,不消片刻,所有的饭菜都席卷而尽。 “永强,下午还去找房东老爷子吗?”黄有才抹了下嘴巴说道,“能不能歇一歇,我一个上午腿都累断了!” “不行啊,黄有才,下午你得继续去找房东。这事如果让那几个看房子的人先跟房东敲定了,咱们就等着打包搬家吧!”钱永强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卖字画!” “双管齐下,好,这样不耽误事。”王子仁说,“等找到房东,价钱谈妥,钱也正好到位了!” “嗯,这样安排很好。”朱悦对钱永强说道,“找人呢就让黄有才一个人去;卖字画你还是带一个人搭伴吧。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小心谨慎点的好!” “师父,下午我跟你去吧。”李启明说道。 黄有才摇摇头说:“让王大哥跟永强去吧。画稿卖了,那么些钱揣在身上,还是小心为好。王大哥去了,万一有突发事情,也有能力处理,最起码能保证钱财的安全!” “永强,下午我跟你去一趟。”王子仁说,“李启明卖东西比我在行。你别看这小子平时沉默寡言的,做起生意来一张小嘴像装了弹簧,‘啪啪啪啪’,可能说了!” “哈哈,那是他财迷,想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用力地表演而已!”黄有才说道,“不过这小子确实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 “这些都是我师父教给我的!”李启明腼腆地说。“其实我师父做起生意来才叫一个厉害呢,他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跟我师父比,我还差的远呢!” “好好努力,后生可畏。”黄有才拍拍李启明的肩膀说,“我看好你呦!” “又开始没有正形了!”朱悦说道,“还不快去找你房东,如果今天下午你再找不到他,我估计你们明天就得四处找房子准备搬家了!” “噢,这件大事不能耽误了!今天下午就是上天入地我也得把这个老爷子给找到!”说着话,黄有才疯疯火火就要往外面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转了回来。“永强,这次你打算把画稿卖给谁?” “找李老板。”钱永强说,“一呢,跟他比较熟;二呢,他每次出价都还可以。不像别的人跟我们做生意都抱着捡漏的心里!” “‘小辫李’这个人在小生意方面的表现还可以。”黄有才摇摇头说,“不过他做大生意不行!” “这话怎么讲?”王子仁问道,“我们的字画生意不是一直都是跟他做的吗?” “你们忘了上次卖那张文征明的画给他,后来他在饭店玩的那个怂样子?” “没忘!”钱永强说,“当时他发现买那张画打眼了,想跟我们退货,我们拒绝后,他说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 “所以,”黄有才问道,“这次你还找他?” “这次这几张画稿如果没问题,顺利成交的话,价格也不低!”王子仁说,“这小子会不会当场没事,事后又出什么幺娥子?” “不得不防,”钱永强说,“交易之前把丑话先跟他说清楚,生意交割完毕,概不准找后账!” “这样好。”王子仁说,“先把他的嘴堵住。即使后来有什么纰漏,他也只有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 “我们是不是想多了?”李启明说,“这些画稿都是我师父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不会有假的!” “以防万一嘛!”王子仁说。 “我还有一个办法。”黄有才狡黠地一笑说道,“这次咱不卖给小辫李!” “不卖给小辫李,那卖给谁?”钱永强问道,“别的我们也没有合适的客户啊!” “我想起了一个人来。”黄有才说,“你给王师父下午去找他看看。” “是那一个?” “魏老板啊!” 朱悦“扑哧”一笑,“你说那个大仙?” “正是!”黄有才笑道,“鬼市两大标志性人物!” “两大标志性人物?”朱悦问道,“那还有一个是谁?” 这次轮到众人笑了,几人笑得前仰后合,跳脚不已。 “你们都怎么了?”朱悦一头雾水说道,“这么好笑,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一乐呗!” “朱悦姐,”李启明强抑制住笑,抹了把眼泪说,“黄有才说的是你爸爸呢!” “阿黄,你个瘪犊子,竟敢笑话我爸,看我不打死呢!” 想想朱老板平时的装扮,朱悦自己忍不住也笑了。 “阿黄,你还不快走,真想挨揍?” 黄有才看到朱悦在找扫帚,连忙跑开了。 “我去之前得先去你爸那里转悠一下。”黄有才说 “为什么?”朱悦问道,“你找我爸有事?” 黄有才嘻嘻哈哈说道:“这些年我心里一有不痛快,就去看看你爸。每当看到你爸后,我都会忍不住笑,笑纹从心底里一直荡漾到脸上——这么跟你说吧,只要见到你爸,多大的不痛快都会烟消云散的!” “死滚!”朱悦大喊一声,抡起苕帚就追了出去。 “走吧。”钱永强对王子仁说,“我们去找魏老板!” “师父,”李启明问道,“如果魏老板没有收下这些画稿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再去找‘小辫李’!”王子仁说。 “恐怕‘小辫李’知道了你们没有先去找他,他会不高兴的!”李启明担心道,“你们再去找他,他会拿劲的!” “不让‘小辫李’知道,不就行了?”王子仁说道,“据我所知,魏老板不是大嘴巴。” “好吧,那我祝你们马到成功!” 到了魏老板家,两人说明来意,魏老板把二人让到客厅坐下。 钱永强把画稿打开摆到魏老板的面前。魏老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看着不错,想多少钱出手?” 问过之后神色不由的紧张起来。 “一共十四万!”钱永强说道。 魏老板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顿时就释然了。 他缓缓说道:“东西不错,看着也好,市场上难得一见。只是价格太高了。你知道我不是专业买卖字画的,所以很难高价收购。 “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我倒可以考虑——但你们也不会低价出手的,对吧?” 听魏老板如此一说钱永强的心顿时就冷了下来。 钱永强心里话,敢情你是想捡漏啊?想捡漏这种心态在买方来说没有什么,可对于我来说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既然魏老板对我开的价格不大认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钱永强对王子仁说道,“王大哥我们走吧。” 魏老板笑呵呵地站起来,说了声“慢走。”便坐回椅子上继续品茶,丝毫没有送送二人的意思。 钱永强和王子仁相视苦笑了一下,拉开院门刚要走出,忽然门被谁从外面推开了。 “你?”钱永强和王子仁看到来人顿时愣住了。 “你们?”来人看到钱永强和王子仁也愣住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钱永强手里的拎包。 “李老板,怎么是你?”钱永强看到小辫子堵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之际随口问道。他们俩做梦也没想到在魏老板的家里会碰上‘小辫李’。 “你们怎么在这里?”‘小辫李’看到钱永强拎包里明显装了字画类的东西,登时就明白了,心中顿时不快,用冷冷的语气问道,“卖东西呢。卖了没有?” “没有。”钱永强面色微红,讷讷答道。钱永强一项和‘小辫李’走的很近,收到的货如果是字画方面的都会先给‘小辫李’送过去,‘小辫李’孬孬好好的都会收下来。两人形成了比较稳固的供求关系。 这次听了黄有才的劝,跳过‘小辫李’,另寻下家,钱永强多少都会感觉对不住‘小辫李’。 ‘小辫李’也感觉钱永强不仗义。 “没成交?”‘小辫李’冷冷一笑,“方不方便让我看看?” 还没等钱永强说话,魏老板从室内走了出来。 “巧,真是太巧了,”魏老板笑呵呵地对‘小辫李’说道,“这两个人拿了几张画稿给我看,我呢兴趣不大,就让他们去找你了。没想到他们还没走出我的院门,你就来了。都别走了,到我屋里谈谈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抱怨 “不用了,魏叔。”“小辫李”向魏老板笑笑说道,“还是到我画廊去吧!” 魏老板拉着“小辫李”的手把他拽到一边悄声说道:“东西不错,我看好了,不过这两个人开价太高,我就兴致不大了。——就在我这里看看,如果东西你能看好,价格也能谈下来,就把它搞定算了,省得夜长梦多!” “这个——”“小辫李”沉吟片刻,为难地说,“这个,如果谈成了,信息费怎么算?” “嗨,你担心这个!”魏老板哈哈大笑说,“凭你我的关系,你给我多少都行,即使一分钱都不给,魏叔也不会生气的。你发了财,请魏叔搓一顿就行,呵呵!” “这不太好吧?”“小辫李”看了钱永强一眼,眼神中多有抱怨之色。“不会坏了规矩吧?” “别磨磨唧唧的,都进来吧。”魏老板把院门插上,把“小辫李”拉进了客厅。 “走吧,”“小辫李”看了钱永强一眼,向他们招招手。 钱永强和王子仁无奈,只得又走了回来。 “呵呵,”魏老板给三个人都倒上了茶水,然后示意钱永强把画稿拿给“小辫李”看看。 刚才钱永强和王子仁来的时候,桌上空空如野,可没有现在的待遇。他俩此时能喝上茶了,全托了“小辫李”的福。 “东西拿出来吧。”“小辫李”歪着头看了钱永强一眼,冷冷说道。 钱永强知道“小辫李”还在生自己的气,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刚想发作,又想到生意人不跟钱赌气,便把画稿拿出来,放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小辫李”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立即就被画稿吸引了过去。他仔细地研判着,眼大睁、嘴微张,一张脸严肃的像石雕。 钱永强一直盯着“小辫李”的嘴角,生怕他不自觉地把口水流到画稿上。 过了良久,“小辫李”仍然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 “嗨,小李子,这东西到底怎么样啊?”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魏老板,他轻声问道。 “这几张画稿是和那张文征明的画一起来的吗?”“小辫李”没有回答魏老板的问题,转脸看了钱永强一眼,盯着钱永强的眼睛,等着他的答案。 这次“小辫李”脸上没有了冷漠,有的是激情与热情。 钱永强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表示否认。 “刚收到的?”“小辫李”吐了口长气说道,“你们运气不错!” “算是吧,”钱永强冷冷地说,“前几天收的!” 想想“小辫李”刚才的态度,钱永强心中就有气,这会儿“小辫李”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好口气给他。 “东西不错!”“小辫李”由衷地说道,“画的真好!” “那当然了。”王子仁说道,“这是名家画稿,大画家画的!” “李老板,这次你可要看清楚了,我们做生意不带找后账的!” “那是自然!”小辫子脸颊发烫,极不自然地问道,“你就说多少钱吧!” “不找专家‘掌眼’了?”钱永强问道,“这次就这么有把握?” “那是!”“小辫李”说道,“我最近在古字画上下了一番苦功夫。自信真假还能分得清!” “哼!”钱永强冷哼一声说,“李老板还是挺上进的!”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小辫李”冷冷回道。“别扯远了,开价吧!” “你必须明确回答我生意交割完毕,不找后账,我再开价!”钱永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你们俩想多了。”魏老板笑着说,“小李子的人品我知道,‘打眼捡漏’他都不会往外说的。跟他做生意你们就放心好了。” “哈哈,”王子仁看了“小辫李”一眼,轻蔑地说道,“‘捡漏’他当然不会往外说,闷头发大财嘛;一旦‘打眼’就很难说了——” “我敢用人格担保小李子做生意从不找后账!”魏老板拍着胸脯说,“如果你们发现小李子不上路子,只能赚便宜不能吃亏,那你们连我这个老头子一起骂!” “我们不喜欢骂人,也不屑于骂人。”钱永强冷笑着说道,“我们做生意看中的是利益,还有生意做完后,不想再有拖拖拉拉的事情发生!” “小辫李”红着脸说:“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两位,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此时的“小辫李”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偷鸡不捉蚀把米’。那张文征明的画没退成,还把自己的信誉搞砸了。 “小李子,上次你跟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小辫李”不好意思说道。 魏老板非常惊讶,把询问的目光又投向钱永强和王子仁。 “小事一桩!”钱强淡淡地说,“都过去了!” “小辫李”看到魏老板总是瞅着自己,心中烦闷,如坐针毡,要不是钱永强手里的几幅图稿打动了他,估计这会儿早就撒腿跑了。 “开价吧!”“小辫李”焦急地说道。 他想早点做完这笔生意,也好尽快脱离这个尴尬境地。 钱永强看了魏老板一眼,说道:“咱明人不说暗话,刚才我跟魏老板开价十四万,现在还是开价十四万!” “小辫李”看看魏老板,魏老板点点头。 “小辫李”沉思了一会,说道:“十四万我不要。我最多出你们九万。你们考虑考虑!” 钱永强笑笑,摇摇头说:“九万块钱我肯定不会考虑的!” “我之所以出你们九万是有原因的。”“小辫李”说,“是魏老板介绍的生意,我得把酬谢魏老板的信息费算到成本里面!” “信息费?”钱永强皱眉问道,“什么信息费?” “在这一行干了这么久,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小辫李”故意瞄了魏老板一眼,加重语气说道,“这笔生意是魏老板介绍的,我当然要给人家十个点的信息费了!” 钱永强知道“小辫李”故意跟自己赌气,借口给魏老板信息费来压自己的价。 钱永强心中冷哼一声:你的如意算盘今天恐怕要落空。 钱永强说道:“信息费是你和魏老板之间的事情,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如果李老板感觉我的价格高了,那我们这笔生意不如就算了。下次如果有货我再拿去给你看!” “是啊。”王子仁附和道:“今天这笔生意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永强,我们走吧!” “别,别啊!”魏老板连忙说道:“你们的生意如果因为我没有做成,那我岂不成了罪人?你们俩别急着走,再谈谈!” “怎么谈?”钱永强说道,“相差一万块钱呢!” “这样吧,”“小辫李”说,“魏老板的信息费我们两家一家一半。如果你们同意,这几张画稿我收了!” 钱永强摇摇头说:“我们没有要求魏老板介绍客户给我们,我们和魏老板之间不存在信息费一说。话再说回来,即使没有魏老板,我们也能找到你,或者找到别的买家!” “那魏叔你看这事?”“小辫李”故意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把问题抛给魏老板。心说如果你魏老板承诺不要信息费,那我就坡下驴,把这几张图稿收下来,到时候你可别跟我讨巧卖乖,要吃要喝啊。 魏老板看到买卖双方都在挤兑自己,心中有些不快,他生气地说:“我有些累了,你们谈生意另找地方吧!”下完逐客令,魏老板背朝后一倚,双眼微闭,再也不看几人一眼。 得罪了魏老板,钱永强和王子仁倒无所谓,反正跟魏老板也不熟,得罪就得罪,大不了以后见面大家不再说话,反正跟魏老板也没有生意做。 见魏老板这样,“小辫李”感觉很难堪,一个是他跟魏老板很熟悉,算是好朋友;二呢他以后还有求于魏老板。 “魏叔,今天非常不好意思!”“小辫李”说道,“不是我吝啬,确实是这笔生意油水不大!” “哼!”魏老板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冷冷说道:“不存在。几位慢走!” 看到魏老板一个劲地下逐客令,钱永强和王子仁脸上早就挂不住了,拔腿就向外走。 “小辫李”看看魏老板,又看看钱永强两人,轻叹一声,也无奈地离开了。 在魏老板家门口的路上,“小辫李”追上了钱永强和王子仁。他埋怨两人道:“你看你俩做的这叫个什么事?有东西直接找我就是了。还跑到这儿来,怎么样,吃瘪了吧? “你们到我那儿去,我哪一次亏待过你们?这不,转来转去又转到我的手里了! “你们啊,让我怎么说好,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自找麻烦!” “小辫李”一通埋怨,听得钱永强无名火起,他按捺了一下情绪,缓缓地说:“李老板,经过上次的事,我们有点怕了!” “怕了?怕什么?”“小辫李”故意问道。 “我怕你找后账!”钱永强冷笑一声说:“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上次你找我们退货的事还记得吗?” “我当时是糊涂了!”“小辫李”不满说道,“这么多年我们之间做了无数次的生意,别的你没有记得,就牢牢记住我出糗的这件事了!” “别的事情都很正常。”钱永强说,“唯有这件事不正常,所以我记得最清楚!” “好了,一切的不愉快都过去了!”“小辫李”说,“我们重新开始!” 钱永强心想,“小辫李”的脸皮真厚,为自己开脱都说的轻描淡写。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钱永强说道。“我们一刻都不敢忘记!” “嗨,消消气,走吧,到我画廊沏杯茶喝喝!”“小辫李”拉上钱永强两人就走。 到了“小辫李”的画廊,“小辫李”死皮白赖,想九万五千块钱拿下几张画稿。 钱永强和王子仁料定“小辫李”对这几张画稿是志在必得,一分钱的口都没有松。 最后“小辫李”无奈只得取出十万块钱给了钱永强。 “李老板,虽然丑话是一而在在而三地说了好几遍,但我最后还得再说一遍,不准找后账!” “不找后账!”小辫子脸红到脖子根,说道,“请放心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事 回到书店,看到黄有才早就回来了,正在那里海阔天空地不知道吹嘘着什么。 看到钱永强和王子仁回来了,黄有才立马住嘴,疯了一般冲出来一把抱住钱永强,激动地说:“我终于找到房东老爷子了。你知道我在哪里找到他的吗?” “在他家里呗!”钱永强说。 “不是,不是!”黄有才连忙否定说:“在他女儿家找到的他!下午我去他家,他家仍是铁将军把门,我就在他家附近打听,一开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老阿姨说,他可能去女儿家了。 “我问清了他女儿家的地址,便打车去了。果不其然,在他女儿家我终于找到了他......” “别废话,”王子仁听的有些不耐烦,“捡重要的说。他跟那几个看房子的人谈妥了没有?” “你猜!”黄有才正说到兴头上,被王子仁打断,心中不快,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王大哥,我知道结果,你要不要听?”朱悦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黄有才,一脸的挑衅。 “说,朱悦你来说。”王子仁说道,“我不想听他啰里八嗦的。” “他们没谈妥!”黄有才抢先说道,“我怀疑那几个看房子的人正在拿劲呢!” “你不是让人猜吗?”朱悦问道,“怎么又说出来了?” “你别想抢我的功劳!”黄有才激动地说,“永强,你猜猜我今天又办了一件什么大事?” “又让别人猜。”朱悦嘻嘻说道,“钱永强你别猜,我跟你说!” “他办了一件什么大事?”钱永强问道。 “黄有才和房东老爷子讲好了,他的房子二十五万二卖给你们!”朱悦说道。 “真的?”钱永强拍拍黄有才的肩膀激动地说,“兄弟,干的好!” “嗨嗨......”黄有才一个劲的傻笑着。“我跟老爷子软磨硬缠了一下午,吐沫都说干了,老爷子实在坚持不住了,没办法才同意的!” “师父,你们的画稿卖了吗?”李启明问道。 “对啊,画稿卖了吗?”其他几个人也都异口同声问道。 钱永强和王子仁对了一下眼神,佯装露出失望之色。 “完了!”黄有才说道,“肯定没卖掉。我跟老爷子谈好了,看样子也是白谈!等哪天老爷子来找我,看我这张脸往哪放!” “永强,不要灰心,今天没卖掉,明天再找别人买,只要咱的东西好,不愁卖不到钱!”朱悦宽慰钱永强道。 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王子仁先绷不住了,他拍拍装钱的袋子,大声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是钱!”李启明兴奋地大喊一声。“师父,画稿卖了?” “卖了!”王子仁说,“不但卖了,还卖了个好价钱呢!” “一共卖了多少钱?”李启明问道。 “十万!”王子仁说,“这下买房子的钱足够了!” 朱悦看了钱永强一眼,问道:“真的?” “是真的!”钱永强用力点点头。 “太好了,永强,你们再也不用到处搬家了!” “看看,这都是我的功劳!”黄有才大声说道,“我今天完成了三件大事!” “刚才不说是一件的吗?”朱悦问道,“怎么又变成三件了?” “找到房东算一件吧?”黄有才问道。 “算一件。” “那跟房东谈好了价钱是不是也算一件?” “也算一件。”朱悦说道,“撑死两件,哪来的三件?我今天就想看看你怎么变出来第三件大事的!” “这第三件嘛,”黄有才拉了钱永强一把,问他,“是我出主意叫你们去找魏老板卖画稿的吧?” “是的。”钱永强说道。 “看看,这就是第三件大事!”黄有才说,“如果没有我的主意,他们肯定又去找‘小辫李’去了。如果去找小辫李画稿能不能卖掉我不敢说,但绝对卖不出这么多钱来!你们说我出的这个主意算不算很关键啊?” 钱永强和王子仁相视摇头苦笑。 “这样说也算吧。”朱悦说道,“今天是你的高光时刻。你有什么要求?是不是又要大吃一顿?” “等一会。”黄有才说道,“我看永强和王师傅眼神不太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我们画稿没有卖给魏老板。”钱永强说道。 “没有卖给魏老板?”黄有才问道,“是不是卖给‘小辫李’了?” “你真会算!”钱永强笑道,“哪天没事做了,你可以找一块红布到街上摆摊算命!” “还得买一副墨镜。”李启明笑道,“如果不戴墨镜,就他一个五大三粗的黑汉子蹲在街上,面前摆一块红布,上面写着算命问卦,然后两只眼睛灯泡似的瞅着人家。我估计三五天也等不到一起生意!” “哈哈,”朱悦大笑道,“要是我看到这样的算命先生都得绕路走!” “不对,”李启明看了看门旁的苕帚,连忙把它拿了过来,塞到黄有才手里,“再拿上一根棍子,这样就齐活了!” “哈哈哈哈!”朱悦笑得前仰后合,泪水飞溅。 “停!你们别闹了!”黄有才急了,连连跺脚道,“永强啊永强,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如果去找魏老板,说不定能多卖不少钱呢? “看得出来魏老板比‘小辫李’强多了。你看魏老板家大业大,肯定是个大方的人,跟大方的人做生意,价格好谈; 你再看看‘小辫李’,整天扣扣索索的,锱铢必较,多掏一块钱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黄有才,我刚才夸你能算命看来是高抬你了!”钱永强说道,“你的道行还浅,需要继续修炼!”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黄有才云里雾里看着钱永强,问道,“我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我们听了你的话,去找的魏老板。”钱永强说道,“可是在魏老板面前吃瘪了!” “按说不会啊,”黄有才问道,“是不是魏老板没相中你的东西?” “他看了东西没问题,也很喜欢。”钱永强说道,“但是嫌价格高,没‘漏’可捡!” “噢,是这样啊,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这回走眼了。”黄有才说,“接下来你们就去找‘小辫李’了?不过这样也好,多找两个人看看,也不会卖走了嘛!” “接下来的事才‘寸’呢!”王子仁说,“你们猜我和永强刚要走出魏老板家的门就碰上了谁?” “猜不出。”黄有才说道,“你真以为我真会算命啊?” “王师傅,你怎么也跟黄有才学了,开始让我们猜谜了!”朱悦笑吟吟说道,“不会是碰到某个大美女了吧?” 说完偷偷瞅了钱永强一眼。 “大美女?我呸!”钱永强激动地说,“是‘小辫李’把我们堵在了大门口了!” “‘小辫李’?”黄有才说,“他怎么知道你们在魏老板家的?是故意来堵你们的?” “我看不像,”钱永强说道,“应该是巧遇!” “看来这个人还挺变通的。如果换成是我,你们拿东西找别人不来找我,我一赌气还就不买了呢!”黄有才说道。 “商人重利,‘小辫李’也不例外。”钱永强生气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令人恶心了!” “怎么的,‘小辫李’羞辱你们了?”黄有才说,“我明天去削他!” “他凭什么羞辱我们?”钱永强说道,“东西是我的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他管的了吗?我们又没跟他签供销合同!” 王子仁看着黄有才说道:“是你心目中那个大方的魏老板说是要什么信息费。其实我们在魏老板那里,他一个字都没提给我们介绍客户的事。 “我们和‘小辫李’谈生意的时候,他居然假模假样的从中撮合。好像谁稀罕死的,讲实话,我们和‘小辫李’又不是不认识,要他充什么好人?” “还不就是想从中获利!”朱悦说道,“这种人是最讨厌的!” “魏老板跟你们去的?”黄有才问道。 “我们本来要去‘小辫李’画廊的,他老人家非拖住‘小辫李’不给走,硬要在他家谈!” “老狐狸,假惺惺地装好人,还不是想分一杯羹!”李启明切齿说道。 “生意成交后,老家伙得到了多少信息费?”黄有才问道。 “一个子没得到,还贴了三杯茶水!”王子仁说道。 “贴了三杯茶水,什么意思?”朱悦问道。 “一开始他没给我们泡茶。”钱永强说,“‘小辫李’来了才给我们都泡了杯茶!” “真抠门!”朱悦说道,“是狗眼看人低!” “也不算太抠门啊,”黄有才说,“如果他只给‘小辫李’一个人泡一杯茶,让你们二位干看着,那才叫抠门不是?”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那后来呢?”笑过之后,朱悦问道。 “后来我们就回来了,看到黄有才给你们讲故事呢!”钱永强说道。 “讨厌,我问的是你们怎么跟小辫李做生意的!” “简单。”钱永强说,“我咬死口,少钱不卖。最后小辫李也只有乖乖掏钱了!” 晚上,书店打烊后,几个人和朱老板找了一家饭店,坐了下来。 朱老板说道:“你们钱也到位了,房东也谈好了,明天你们带上钱找房东去过户就行了。我和悦悦提前祝贺你们,来,大家碰一个!” “朱老板,我们第一次买房,没有经验。”钱永强说道,“你经多见广,这买房子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没有?” “我一个远房亲戚是律师,她是悦悦的表姑。我回家之后跟她打个电话,明天你们提前去找她,让她给你们办就行了,保证不会出任何纰漏!”朱老板对朱悦说道,“你这个表姑,你小的时候你经常去她家玩呢!” “一表三千里!”黄有才说道,“这个表亲恐怕连你自己的忙都不一定能帮呢,何况是你朋友的忙!” “这个你们只管放心。”朱老板说,“我跟她说了,她肯定能帮忙的。前段时间我还找她借钱的呢!” “钱借给你没有?”黄有才问道。 “借了!”朱老板说道,“所以我说她能帮忙!” “那你借的钱还上了没有?”黄有才继续问道。 朱老板瞪了他一眼,问道:“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刚借的钱,我干吗这么急着还啊?” “我的意思是,你借的钱不还给人家。人家心里会不痛快的,如果因为这个不帮我们怎么办呢?” “不会的!”朱老板说,“你们如果吃好了,就随我回家,我当你们的面给她打个电话!” “谢谢朱老板!”钱永强说道,“等房子买好了,我们再请朱老板到家里去,好好款待一下!” 到了朱老板家,朱老板立即给他表妹去了电话。等朱老板把电话放下后,大家看到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第一百四十七章 酒宴 看到朱老板的神态,大家心中均是一紧。 “怎么着,我说人家不一定帮忙吧!”黄有才说道。“看我说的没错吧?” “爸,我表姑她不愿意帮忙吗?大不了付给她律师费好了!”朱悦嘟嘴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朱老板说道,“你表姑明天要出差。这一走好几天,她怕耽误了你们的事情!” 朱老板看向钱永强,问道:“这事怎么办?我知道你们的事情是很急的!” 钱永强几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有了主意。 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朱老板连忙抓起话筒,等到朱老板把话筒再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爸,是表姑打来了?”朱悦问道。“事情有转机了?” “你表姑刚才来电话说,她的出差取消了,明天专心给你们办买房子的事情。” “太好了!”朱悦兴奋地说,“我这个表姑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你爸说话还是好使的!”朱老板自豪地说,“你表姑听说你爸这边有事,连忙跟领导请假,先办好这边的事,然后再去出差!” “太感谢了,朱老板!”钱永强紧紧握住朱老板的手说,“真是感激不尽!” 没过几天,钱永强在朱悦表姑的陪同下把买房手续办妥,最后当然少不了酬谢一番。酬谢宴会开始后不久,朱悦表姑就借口离开了。 等大家重新入座后,钱永强举着酒杯说:“这套房子买好了,首先要感谢朱老板、朱悦表姑和兄弟们的鼎力支持!从此以后我在南京有家了,在此我郑重宣布,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兄弟们共同的家!” “好!”黄有才带头喊道。众人都很兴奋,从此结束了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涯。 “不好!”朱悦生气说道,“所有人你都感谢到了,就是没有我!是不是这么长时间我在你们面前晃来晃去,你们都把我当成透明的了?” “对你的感谢,我会另外表示的。”钱永强说道。 “哼,另外表示?”朱悦问道,“怎么表示?” 钱永强借着酒劲说:“带你做几笔大生意!” 朱悦略感失望,但看到父亲在座,也就释然了。 “这还差不多!”朱悦抿嘴一笑,问道,“最近有大生意做吗?” “这个——”钱永强说道,“我们做这种生意都是靠碰运气,不好说什么时候有生意,什么时候没有生意!” “有生意!”黄有才接道,“有大生意!” “是吗?”朱悦乐道,“那这次一定要带上我!” “那是肯定的了!”黄有才说道。“我们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是什么大生意?”钱永强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也没听你说过啊!“ 转而问王子仁和李启明:“你们俩知道吗?” “不知道!”李启明和王子仁也是一脸懵。 “是这么回事,”黄有才连忙解释道,“我一个人去找寻房东的那天下午,半路上遇到了老孙——就是钱永强答应请他喝酒的那个老孙,当时我跟他闲聊了几句。 “他听别人说,高淳一个收货的人前段时间收一批老东西。我们这边有几个知道消息的人都去看过了,要么拿不准,要么没钱。他让我跟永强说说,有时间去看看,说不定能发一笔横财呢!”黄有才想了想说道。 “那你不早说!”李启明埋怨道。“这么长时间,说不定人家早卖掉了!你啊,竟耽误事!” “别埋怨我,”黄有才辩解道,“这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嘛,我就想把这事向后推推。反正也有人去看过了,要卖早就卖了!” “那老孙有没有说那个收货人住高淳哪里?”钱永强问道。 “我当时急了慌忙的没有细问!”黄有才抓耳挠腮说道,“好像是高淳老街附近。” “高淳老街附近,这个地址范围太大了。”钱永强说道,“没有准确地址,我们去了也白去,根本就找不到。” “我明天去找老孙问个清楚,然后我们再过去!”黄有才说道。 “明天你去找老孙,就跟他说前段时间答应请他喝酒,最近一直没空,明天中午找个地方请他!”钱永强说道,“到时候顺便问问就好了!” “好的!”黄有才高兴道,“天天有酒喝,有肉吃,这小日子过得真美!” “明天请老孙的时候,要不要把戚小飞也喊上?”王子仁说,“好像之前也答应请戚小飞喝酒的!” “一块喊上吧。”钱永强说道,“上次那批中医书能被我们买到,戚小飞是有功劳的!” “不是功劳,是苦劳!”李启明冷哼一声说道。 “不管功劳还是苦劳,”黄有才说道,“只要答应他,就把他喊上呗。一个也是牵着,两个也是放着。多一个人多双碗筷,也不多费事!” “那小子嘴不好,”李启明担心道,“我们去高淳的事情他会不会透露给别人?” “应该不会吧?”王子仁说道,“老孙说高淳的事情南京圈子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戚小飞说不说的也无关紧要了!” “师父,你看呢?”李启明仍不放心戚小飞,他开始征求钱永强的意见。 “我们问老孙事情的时候,避开戚小飞就可以了!”钱永强想了一下说道,“黄有才,你明天约老孙的时候,先把高淳老街那个收货人的地址问清楚了,等戚小飞在场的时候我们就不谈论这个话题了!” “我明天带上纸和笔,把地址记下来!” “明天中午我就不过去了。”朱老板说,“书店最近有点忙,你们这次去高淳老街收货我也不跟去了。如果有我的货,帮我带回来就好了,路费我给你们报!” “朱老板你太客气了!”钱永强说道,“这次买房子的事我们万分感激。如果遇到你的货我们肯定会给你带回来的,到时候把你的货带回来,白送给你都是应该的!” “别,你们白送给我我可不敢要!”朱老板说,“一码归一码,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该赚的钱我还会给你们赚的!” “朱老板,你这么讲究,到时候给个本钱就行了!”黄有才借着酒劲慷慨激昂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上天入地,赴汤蹈火,哥几个都在所不辞!” “好好,”朱老板说道,“今天酒足饭饱了,就此别过!” 说着,朱老板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朱悦看到父亲酒大,脚下不稳,连忙扶住。 “我们也好了,大家一起走。我们开车送你们回去。”钱永强对朱老板说道。“有才,你去结账,李启明帮朱悦搀扶下朱老板,我去准备车。” “明天中午我也不过去了。”在车上,朱悦跟钱永强说道。 “为什么?”钱永强问道。 “朱悦姐,明天中午书店可以关一会门的。”李启明说道。 “我不喜欢和讨厌的人吃饭喝酒!” “朱悦姐,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汉子,”李启明说道,“这回怎么腼腆起来了?” “不是腼腆!”朱悦说道,“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饭没有胃口!” “那这次你还跟不跟我们去高淳老街了?”李启明问道。 “那当然要去的!”朱悦说道。“怎么,不想带上我?” “哪里!”李启明说道,“你们都去,我一个人留下看店。” 第二天中午,钱永强几人在一家小饭店请老孙和戚小飞。 “几位大老板,现在降规格了?”来到小饭店,老孙乐呵呵地倒没说什么,戚小飞左看右看、默默桌子、踢踢板凳,嬉皮笑脸半真半假地开起了玩笑。 “戚小飞,有吃有喝有人请,你就知足吧,还嫌好道歹的!”老孙戏谑他道,“戚老板财大气粗,既然看不上这个小饭店,不如自己去大饭店消费啊!” “老孙,我只不过开个玩笑,你至于这样吗?”戚小飞气愤地说,“今天也不是你掏钱请客,哪来那么多废话!” “不是我掏钱请客!可也不是你掏钱请客!”老孙丝毫不让戚小飞,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把戚小飞放到眼里过。老孙看着尖头滑脑的戚小飞冷笑一声说道,“如果是你请客,我还不稀罕来呢!” 看到两人杠上了,钱永强等几人连忙相劝。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钱老板,你们如果去高淳的话,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点好!”老孙酒喝的有点大,嘴上渐渐没了把门,把来之前黄有才对他的嘱咐忘道了九霄云外。 “好的,老孙,我们喝酒!”钱永强为了不引起戚小飞的注意,连忙打断老孙的话,借劝酒之机转移话题。 “喝酒。”老孙没有领会钱永强的意思,一口酒下肚,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南京有几个行家都去看过了,他们没有一个人下手,我怀疑东西有问题!刚知道出货的时候我见到了小黄,还想劝你们过去碰碰运气。现在真心不希望你们去了,我担心是个坑!” “是什么东西?”戚小飞居然忘了刚才和老孙的不快,恬着个脸问起了老孙。 “什么东西你也不买!问了干什么?”老孙没有好气地回道。 “随便问问嘛。”戚小飞仍然满面笑容装着很随意地问道,“高淳老街哪个地方?” “高淳老街旁边摆地摊的!”老孙不屑地看了戚小飞一眼,说道,“问这么仔细干什么,你去了也白去,什么也不懂,也没有胆量买,不如就在南京捡几本书混个饭钱!” “好好!”戚小飞满脸谦恭,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众人看到老孙酒后把什么都说了,戚小飞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虽然感觉到老孙嘴快,可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接下来,戚小飞笑盈盈端起杯向钱永强敬酒:“感谢盛情款待!顺便问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高淳?” “最近事情比较多,”钱永强说道,“去的时间不好确定!” “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戚小飞笑著问道。 “我们还不一定去呢!”李启明说道,“等去的时候再说吧!” 戚小飞仍然面带微笑看着钱永强,想听听他的回答。 “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再说。”钱永强说道,“如果戚老板想去——” 李启明打断钱永强的话,直接对戚小飞说:“我们最近店里生意比较忙,去的可能性不大。你如果想去,可以自己去嘛!” “好好!”看到李启明不太待见自己,钱永强也不一定想带自己去,戚小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冷着脸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酒,然后找王子仁聊天。 酒足饭饱,大家散场,各回各家。 “师父,我们去高淳吗?”在回家的路上,李启明问钱永强。 第一百四十八章 缘分 “我还是想去一趟,碰碰运气。”钱永强说道,“最近钱出的太多,口袋空了,如果不来笔大钱,心里不踏实!” “老孙说圈子里有人去过了,好像也没有人下手。”李启明说,“看样子这笔财有点棘手!” “同行不同利嘛。”黄有才说,“说不定我们运气好,这财就该我们发呢!” “小心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钱永强说,“如果货不入眼,就当出去玩一趟好了。” “好。”王子仁说,“做生意就得保持这种心态!” “这种心态将无往不利!”黄有才说道。 钱永强笑笑。 “永强,刚才戚小飞在场,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讲。”黄有才说道。 “什么事?别吐吐吐吐的!” “你有没有发现老孙的脸颊上有一块新的伤疤?” “看到了,”钱永强说,“老孙是爱面子的人,我想问,又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会难堪!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黄有才说。“老孙住在南湖,对不对?”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李启明说道,“捡重要的说!” “他家附近新开了一家收购站。老孙说老板是三个人——一个老年人带两个中年人。” “一个老年人带两个中年人?”王子仁触电似的浑身一震,“他说没说这三个人长什么样?” “王大哥,你怀疑是他们?”钱永强问道。 “嗯,他们前段时间说过要开收购站,要走正路的。” 转而王子仁心中稍慰,“希望他们言而有信,一直做正当生意!” “老孙的脸破了和这家收购站有关系?”钱永强问黄有才。 “当然有关系了!”黄有才说道,“老孙脸上的伤就是在这家收购站被其中一个中年人打的!” “胆子够肥的,连老孙这样的人都敢打!”李启明说,“他就不怕老孙拐杖一扔躺地上赖上他?” “因为怎么回事?”王子仁关切地问道。 “老孙没有细说。”黄有才说道,“我问了他半天,他也只透露了这点信息给我!” “可能是老孙理亏!”李启明说道,“不然就凭他的性格是不会忍下这事的!” 王子仁点点头说:“有道理!也许老孙有错在先呢?” “现在咱们有空,不如过去看看?”黄有才说道,“看了之后如果是那三个人,王师傅也该放心了!” “今天别去了。”钱永强说道,“我们都喝了酒,如果真是王大哥的师父师弟们。我们跟他们以前有点误会,到时候难免会有些言差语错,双方如果闹僵起来,王大哥面子上不好看!” “等高淳回来再说吧!”王子仁说道,“既然他们在那儿开收购站,早见晚见没多大区别!” “不是他们也说不定。”李启明说道。 第二天一早,几人把李启明送到店里,约上朱悦就匆匆上路直奔高淳老街而去。轻车熟路,不消半日车子便进入高淳城区。 “你们说这个手里有货的人,会不会是以前我买他东西的那个人?”朱悦问大家。 “很有可能!”黄有才说道,“高淳干这行的人本就不多,上次那个人不就是在高淳老街摆摊的吗?如果是熟人,生意会好谈的多!” “那是我的熟人,也不是你的熟人!”朱悦笑嘻嘻地说。 按照老孙说的地址,钱永强把车开到了一个巷子口,刚要打方向进去,忽然看到巷子里面停着一辆红色面包车,看车的外观,很像程老大他们的车子。 钱永强连忙把车停住。 “怎么了?”王子仁坐在后排,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前面那辆车子很眼熟,王大哥你仔细瞅瞅,看是不是程老大他们的车子?” 王子仁起身探头从钱永强和朱悦中间向前看去。 “永强,一样的车子多了,你怎么能判定是他们的车子?”王子仁看了半天,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程老大他们的车子。 “让我看看!”黄有才拉开王子仁,把头使劲向前探去。 “多数是他们的车子,他们怎么也过来了?”一会儿黄有才说,“肯定是戚小飞搞的鬼!” 钱永强把车开到不远处路旁,几个人坐在车里耐心等待着,眼睛始终不离巷子口。 “如果是他们,我们前去,人家正在做生意,这样不合规矩!”黄有才说道,“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在此干等,如果别人来了,我们岂不错失良机?” “那怎么办?”朱悦看着几人焦急问道。 “等!”钱永强说,“宁肯错过,也不能冲撞了人家的生意。这不合规矩,小则令人生厌,大了结仇!况且他们还可能是王大哥的朋友!” “永强,你们在车上等着。我过去看看。”黄有才看着巷子里始终没有动静,等得有些不耐烦。 “你别去!”钱永强阻止道,“你这一过去,他们生意做完了还好,如果没有做完,会认为你是来抢生意的,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我不进屋,”黄有才说,“就在门外瞅瞅。我心里痒得慌,就想知道里面是不是那几个人。” “去吧,”王子仁说道:“看清楚之后不要逗留,回来给我们讲一下情况!” “嘻嘻,王师傅你也憋不住了吧?”黄有才说,“放心吧,探明情况我就回来!诸位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我们安静的很,是你自己沉不住气。”朱悦笑道。 “安静的很?”黄有才向朱悦做了个鬼脸,“你就装吧!” “快去吧!”王子仁推了他一把。 黄有才轻轻拉开车门,蹑手蹑脚地走向巷子。 在那辆红色的面包车旁边,黄有才驻足了一会,仔细看了看,最后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程老大他们的车子。同款车型很多,不上牌照的也很多。 黄有才就奇怪,它们这些不上牌照的车子就不怕交警查吗? 黄有才继续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到了门旁,他屏住呼吸,想先听听里面的动静。 听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难道里面没有人? 黄有才歪着脑袋,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睛贴着门缝向里面窥探。这一看他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门内是过道,里面还有个房子,那间房子也是大门紧闭。 黄有才什么都看不到,叹了口气正想往回转,猛然听到里面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戚小飞,王八犊子,果然是你!”黄有才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还有谁了,他怕对方发现自己,便迅速返回车上。 “我看到了戚小飞!”黄有才恨声说道,“肯定是他引程老大他们来的!” “他们会不会买呢?”朱悦问道。 “不知道。”钱永强说,“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进去看看。” 王子仁听说程老大他们和戚小飞在里面,一直默不作声。 又等了好一会儿,停在巷子里的红色面包车才缓缓驶了出来。由于钱永强事先把车开远了,红色面包车里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他们走了,我们进去看看吧!”朱悦说道。 “行,他们也走远了,咱们过去吧!”黄有才说道。 几人下车,走进巷子,来到门前,黄有才轻轻敲了几下门。 “你们既然嫌贵,又回来干什么?”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子不满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朱悦一下子就乐了。 “老板,是我们!”朱悦大声说道。 打开门,里面的人看到朱悦,先是一愣,然后不禁也笑了。 “是你们,快请进!” 显然这个老板还没忘记他们。“你们也是听到消息过来的?”老板一边给几人安排凳子,一边和几人寒暄着。 “听说你收到不少好东西,”朱悦问道,“卖了没有?” “没卖!”他说,“人倒是来了三四批,就是没有能出上钱的。我一直在想着,来的人都是南京那边的,怎么你们几个就没来呢?看看,让我给念叨来了吧?” “是啊,我们就是给你念叨来的。”朱悦说道,“最近耳朵发烫,老听到你收到好货的消息,这不,就急着赶来了!” 老板嘻嘻笑着说:“这做生意啊,就讲究个缘分。比如我收这批货吧,去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买成,不是嫌贵、没看好,就是话不投机。我一去,马上就成交了,而且价格很理想,哈哈!” “缘分啊!”黄有才说道,“我们做生意的最相信缘分的。我们和你也有很大的缘分的!上回咱们之间就做了一笔大生意,这次也会很顺利的!” “老板,都是些什么东西?”朱悦急不可耐地说道,“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好好,”老板从床底拉出来一个老式木箱子。老板把木箱子往众人中间一放,然后打开。 众人看时,木箱子里面堆了满满当当的物件:连环画、红宝书、笔记本、钢笔、邮册、信札、字画、铜钱,还有一些印章和像章,每件东西看着都有年头了。 “这不会是哪个收藏家的东西一股脑都卖给你了吧?”朱悦笑着问道。 “而且这个收藏家玩的还很杂。”黄有才说道。 “确实是的。”老板说,“一个收藏家收藏了一辈子的好东西都在这里了!” “收藏了一辈子,怎么舍得卖呢?”朱悦说道,“要知道这是他的精神寄托啊!” “岁数大了,玩不动了!”老板说道,“几位看看吧,如果看上眼就都带上吧!” “好。”钱永强答应一声,几个人围在一起,一件件仔细地研判着。其它的东西钱永强看了都一般,只是那只钢笔让他心中起了点波澜。 为了不引起老板的注意,钱永强没敢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那只钢笔上。他心中思忖,这应该是一支派克金笔,由于年代久远,生产日期有些模糊难辨,粗略看应该是解放前的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解放前的派克金笔市场价也不是很高,而且还很透明,别想便宜买也别想贵卖,油水不大。 但这支金笔有一行隐约的刻字,看了后,实在是令钱永强激动不已——于右任自用几个小楷虽然模糊难辨,但钱永强还是侥幸辨认出来了。 “看这《林副主席语录》,罕见吧?”老板随手拿起一本红宝书,沾沾自喜地炫耀着。“我卖了一辈子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红宝书!” 第一百四十九章 演技 老板看到几人聚精会神地摆弄着藏品,他不失时机地又开始推荐起来:“看,还有这两张古画不是明朝也是清朝的!” “《林副主席语录》,我一个人就卖过三四本,常见的很。”黄有才说道,“这两张画看着有些年代了,但也到不了清朝,我判断能到民国就不错了。而且作者没有什么名气,价值不大!” “看这些邮票,大多都是六七十年代的邮票,品相又好又稀缺。”老板指着几张文革票说道,“林副主席题词的邮票,你不能说不罕见吧?” “哈哈,”黄有才哈哈大笑,拍着老板的肩膀说道,“朋友,你有空到朝天宫、夫子庙转转,保证你以后再也不说这种令人笑掉大牙的话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冷冷地说:“你的意思是我这井底之蛙没见过多大的天了?” “不是,不是。”黄有才看到老板动怒,连忙笑着解释,“你别生气,我说的都是实话!” 老板哼了一声,问黄有才:“牙呢?” “什么牙?”黄有才愣了一下。 “你说笑掉大牙,”老板冷冷地看着黄有才,装模作样地问道,“你的大牙呢?掉到哪里了?地上怎么没有啊?” “哎呀,老板,你可真会开玩笑!”黄有才笑呵呵地说,“我那是夸张的说法,你还就当真了,哈哈!” 抬手不打笑脸人。老板看到黄有才大大咧咧的,被自己冷嘲热讽了半天都没有生气,也不好意思再跟他计较了。 “老板,你这些货要卖多少钱?”朱悦看完了所有的货,好像对这些货都很感兴趣。 “你们能给多少钱?”老板这批货谈了好几个主顾都没有谈妥,心里也有些虚了,不敢贸然开价。 “还是你开价吧!”朱悦想了一下,不知道给多少钱好。 “一万块钱!”老板说道。 “哈——”黄有才狂笑起来,“就这些东西要一万块钱?你也真敢要。说实话我们拿到市场上都卖不出这个钱来!” 老板看着黄有才直皱眉头。 钱永强终于知道他这批货为什么这么多人来看都没卖掉的原因了。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发现了那支派克金笔的秘密,听到老板开价后,可能他转身就离开了。 朱悦看了看钱永强,钱永强想了想对老板说道:“最低多少钱?” “最低一万块钱!”老板说道。 “一口价?”黄有才说道,“给个最低价!” 老板没理会黄有才,转头看着朱悦说道,“小姐姐,这批老货数量大,我开一万块钱不多啊!” “给你五千块钱卖不卖?”朱悦问道。 “哈,”这次轮到老板笑了,“六千块钱我如果想卖,早就卖了,你们今天来恐怕连张纸片都看不到!” “这么说我们得感谢你的高价了?”黄有才戏谑一句。 “感谢倒不用!”老板冷冷说道,“我也不是专门为你留的!” “走吧,”黄有才看着钱永强说道,“即使五千块钱拿去也没利润!” “最低八千!”老板看到几人要走,连忙开始降价。 “七千块钱!”朱悦说道,“七千块钱我们收了!” 还没等到老板表态,黄有才连忙说道:“七千块钱我可不要。大小姐这笔生意我退出!” “这——”朱悦望着钱永强,难为情地说,“我出错价了?” “咱们一起做生意,价格要商量着来。”钱永强微笑着说,“下次注意!” “别演戏了!”老板笑道,“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你们这个演技在我眼里太小儿科了!” “我也不参于。”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子仁说道。 “钱永强,你不会也不参与吧?我好孤单啊!” “算了,我陪你吧。”钱永强无奈说道,“如果老板答应七千块钱卖的话,我们就把这批货带上!” “嘿嘿,”老板笑道,“你们这招我曾经也用过。不过看在我们有缘,给我七千五百块钱,东西你们拿走。” “谢谢老板!”钱永强如释重负,握住老板的手,感激地说,“这样我们就不存在还价不买的问题了。走了,后会有期!” 说完,钱永强给朱悦使了个眼色,抬脚就走。 “再见!”黄有才和王子仁朝老板一摆手,紧跟钱永强身后向外走。 “真对不起!”朱悦看到大家都走了,也匆匆跟上。 “等等!”老板看到最后一个人朱悦也走出了门口,连忙喊道。 朱悦停下了脚步,黄有才和王子仁还想推着钱永强向外走,看到朱悦停了下来,也只得返回。 “老板,你愿意卖了?”朱悦问道。 “唉,”老板叹了一口气说,“谁叫我们有缘呢!” “好,你既然选择卖,我们就带上吧。”钱永强说着示意朱悦付钱。 “再重申一遍,我不参与!”黄有才说道。 “我也一样。”王子仁跟黄有才意见出奇的一致。 “永强,你不会也不参与吧?”朱悦担心地问道。 “这笔生意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跟你一起做的。赔钱我也认了!” “我虽然不参与这笔生意,但出力的活我还是要帮你们干的。”黄有才抱起木箱子就朝外面走。 “说句实话,在你们之前也有几个人看过这批货,给的价钱和你们差不多。”老板说道,“就在你们来之前还有四个人刚走呢!” “那你怎么不卖给他们?”王子仁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说刚才那四个人?”老板说道,“他们四个人意见不统一,瘦子愿意买,胖子嫌贵。他们没商量好,就走了,我猜他们是想借故压价。我想他们还会回来的,没想到他们真的走了!” “你东西都卖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王子仁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对了,他们也是从南京来的,你们应该认识!”老板追出来说道。 钱永强点点头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老板看着几人走远,也折了回去。 正当几人走到巷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一辆红色无牌面包车驶来。车子到了几人面前,“吱”的一声刹住了。车窗玻璃摇下,一个肥嘟嘟的脑袋伸了出来,他看到钱永强几人,尤其看到黄有才怀里抱着的那个木头箱子,一张胖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哥,我们来晚了,货走了!”二孬回头对车里人说。 “是二孬。”黄有才说道。 大孬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黄有才怀里的箱子,叹了口气说:“让人家捷足先登了。我当时说拿下,你们不同意,现在后悔了吧!” “走吧,”程老大看了王子仁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呸!”二孬调转车头,看了钱永强几人一眼,狠狠地啐了一口。 “等一下!”朱悦喊道,“你啐谁的?” “啐谁谁知道!”二孬说,“趁我们出去吃顿饭的功夫,就把我们的生意抢了!” “你讲不讲道理?”朱悦说道,“你们走了,东西没买,还不允许别人买?好霸道啊!” “我们谈好了价的!”胖子争辩道。 “撒谎!”黄有才说道,“谈好了价,你把钱付了,东西拿走不就完事了?怎么东西现在到了我们手里?哈哈!” “说是让你们钻了空子的!”二孬词穷理屈,一张胖脸憋得通红,他回头看了看大孬,希望哥哥能给自己帮个腔。 “你们是跟着我们的车来的吧?”大孬说道,“要不怎么这么巧呢?我们前脚刚离开,你们就来了,而且迅速把生意做了!” “哈哈哈哈哈!”黄有才一阵狂笑,“我们跟你们过来?真是好笑!你知道你们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吗?” “从哪里得到的?”二孬冷笑到,“我干吗要告诉你?你不配知道!” “戚小飞,你个王八犊子露个头!”黄有才冲车内喊道。 戚小飞看到钱永强他们,本就害怕自己被发现,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他想不明白自己已经把整个身体藏到了座位底下,黄有才怎么还能发现自己的? “戚小飞,你怕什么?”二孬看着他说,“有我们在,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真巧,哥几个都在啊?”戚小飞探出半个脑袋冲钱永强他们嘻嘻一笑,刚想把头缩回去,被黄有才大喝一声,吓了一跳。 “戚小飞,我们好吃好喝对待你,你却吃里扒外,带人抄我们的后路!” “黄有才,你不要血口喷人!”戚小飞说道,“各做各的生意,我的信息是老孙跟我说的,也不是你告诉我的,跟你们没有关系!怎么的,吃你一顿饭,我还得欠你一辈子的人情啦?” “你——”黄有才被戚小飞怼的哑口无言,只剩下干生气的份。 “我们不是跟着你们来的!”朱悦对二孬说: “你听到了吧?刚才戚小飞说他的信息来自老孙,其实早在几天前老孙就把信息给我们了。我们有事耽搁了。后来戚小飞在我们那喝酒,刚巧老孙也在,他才有机会从老孙哪里得到的信息。 “你们得到信息比我们晚好几天。至于刚才你们离开,我们去把生意做了,这完全符合行内规矩。” “走吧。”程老大对二孬说。 “等等。”王子仁上前几步,拦在车前。 “东西你们都买了,还不让我们走?”二孬说道,“欺人太甚了吧?” “你们在南湖开了家收购站?”王子仁看着程老大问道。 “才干个把月,你就知道了?”程老大说: “我答应过你找份正经生意做,你一直不相信,这回信了吧?有空到我那走走,带带你两个师弟。他们虽然在江湖上野惯了,但本性不坏,如果能经常受到你的影响,潜移默化中去掉一些匪气,我即使那天走了也会放心的!” “本性不坏?”王子仁冷笑一声,“连残障人士都打,还说本性不坏?” 程老大老脸一红,说道:“所以我才让你去感化他们,用你的一身正气去影响他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相信你如果能好好带带他们,假以时日,他们虽然不能成为像你那样的正人君子,但是肯定会好很多!” “人是我打的!”二孬说道,“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做了亏心事,居然还好意思满世界嚷嚷!” “打残障人士这件事二孬虽然做的有点过了,但也不能完全怪二孬!”大孬对王子仁说,“那位残障人士光说自己被打了,有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被打?” “他没说,是我看到他脸上有伤,追问之下他才说是被一个新开收购站的人打的!”王子仁说,“他说是三个人开的收购站,我一想可能是你们,这一问果然不错!” “你应该问问他为什么被打!”二孬一脸不屑地说道,“他挑书就挑书,我们开门做生意是欢迎的,但是他把字画塞到口袋里一起称,这不是偷是什么?” “你事先说明过字画不能和书一起买吗?” “这还用说?”大孬说道,“书多重字画多轻?字画多贵,书能跟字画比?” “你不懂行规,”王子仁说道,“只要从你的称上过都是合规矩的!” “你说的就算对吧。”二孬问道,“可他把一个信札藏在口袋里算怎么回事?这也合规矩吗?” “这,这当然不合规矩了。不但不合规矩,还是偷窃!” “他还嫌委屈,我打了他两巴掌。当时我就被我叔踹了两脚,还痛骂了一顿,我又向谁诉苦去?” 第一百五十章 夹带 原来,老孙在程老大那儿淘书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把几张字画夹到书里,后来又看到一个信札,感觉不错,就随手装进了口袋里。他以为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被躲在暗处的二孬看了个真切。 在老孙过称的时候,二孬不光把老孙书里夹藏的字画拿了出来,还把他兜里的信札也搜了出来。 老孙当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连道歉。 二孬无名火起,没控制住情绪,就抽了老孙两个耳光。 最后老孙书也没买成,含着眼泪就走了。 “是这么回事,”黄有才说道,“怪不得老孙死活不说为什么挨打。做了这样的事,该打!” “师父,你们走吧。”王子仁说道,“我抽空会去收购站看你们的!”黄有才拍拍怀里的木箱子对车上的人说:“不管这东西是谁买的,都没有什么油水!” 望着程老大他们远去的车子,王子仁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你们能一直走正路! “想不到老孙是这种人!”朱悦鄙夷地说,“小偷小摸是最令人不齿的!” “咳咳,”黄有才面露尬色,“很多到收购站淘货的人都会打些擦边球。像老孙这种情况很常见,不足为怪!” “看样你也干过这种顺手牵羊的事了?”朱悦看着黄有才说道,“你应该没少干!” “以前小小地干过几次,但我机灵,没有被人发现啊!”黄有才说,“自从认识了永强,我就一次都没干过!” “是吗?”朱悦充满狐疑地问道,“多年养成的习惯说改就改了?我怎么就不大相信呢!” “你爱信不信!”黄有才感觉受到了侮辱,脸色难看起来,“永强经常跟我们说,做事要守规矩,哪怕一张纸都要从称上过。这样做生意赚的钱,花着才安心!” “顺手牵羊的事不做了,那字画夹到书里的事,现在还干吗?”朱悦认真问道。 “当然干了!”黄有才说,“只要我没有把它揣进兜里,就不算偷!” “黄有才这样做合适吗?”朱悦问钱永强,“买字画你们按照书的价钱给人家,这不合适吧?” “这很正常。”钱永强说道,“除非是个傻子,才把捡到的字画拿给老板,然后问老板多少钱卖。那样我估计老板多数不会卖给你!” “为什么?”朱悦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哈!”朱悦大笑不止。 “钱永强,你说句实话,”朱悦调皮地问道,“你有没有把字画夹到书里过?” “有,还不是一次。”钱永强想了想说,“你要问具体多少次,我也记不清了!” “哈哈!”黄有才笑了。 “你把字画藏在书里,有没有被老板发现过?”朱悦问道。 “有啊,”钱永强无奈地说,“这是经常的事。他发现了就拿出来,或者看我买的书多,干脆就装着没看见。有时候收购站老板也会权衡利弊,看你买的货多,他能挣到不少的钱,也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他怕得罪了你,你转身就走,他的书没人要了。”黄有才说,“永强原来买书就猛,没有哪个老板愿意得罪他的!还别说没有看到他夹带字画,即使亲眼看见,也不会揭穿的!” “那你呢,”朱悦说道,“黄有才,讲讲你都夹带过什么值钱的东西,让我们也开开眼!” “反正这一路上也没事,你们就当故事听好了。”黄有才开始讲述他第一次夹带的“光辉事迹”: “第一次我还是比较紧张的,那是在青石高老板的收购站,我先挑了一些书,后来看到书堆里有几张古色古香的字画,一看就能卖好多钱那种的。当时高老板家的工人小李就坐在我旁边跟我闲聊。 “我怕小李发现那几张字画,就先用书把它们盖上,想等小李走了,再把它们拿出来,夹到书里,神不知鬼不觉过秤付钱走人。没想到,小李一直赖在我旁边就是不走,我怕时间长了,有别的淘书人过了,如果这几张字画让别人发现了,我就彻底歇火了。 “又等了一会,小李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急了,人一急就会生智。我问小李,想抽烟吗?我知道小李是个烟鬼,半天没抽烟了,心里肯看痒痒。小李如果想抽烟,就得离开这儿到门外去——因为高老板是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收购站里抽烟的。 “果然,听了我的话,小李摸了摸兜里,失望地说,烟早抽光了! “为了能让小李离开这里,我忍痛把兜里的烟连盒子都掏給了小李。小李拿着我給他的烟,笑眯眯地走了。” “你那烟盒里恐怕就剩下一根烟了吧?”王子仁笑着问道。 “小瞧人呢!”黄有才慎重地说,“我记得那个烟盒里还有两支烟!” “哈哈!”朱悦差点笑抽了,“黄有才你的抠门真是名不虚传!” “这算什么?”黄有才说,“你没见过我把一支烟掰成两段,一天抽一半时候,那才可怜呢!” “半支烟一会就抽完了,”朱悦不解地问,“其它时间如果犯了烟瘾怎么办?” “一会就抽完了?”黄有才睁大眼睛说,“大小姐,你没见过穷人怎么过日子的。我告诉你半支烟怎么抽一天的,点上火抽两口过过瘾,然后迅速掐灭,等想抽的时候再点上,重复刚才的动作!” “真的,永强,你们原来都是那样过来的?”朱悦心酸地看着钱永强问道。 “我没有他那么大的烟瘾,所以也不用学他那样节省!” “黄有才,最后你把那几张字画藏到书里了?” “小李一走,我看没人注意,连忙找几本厚书把字画夹到里面,然后装到口袋里,待小李过完烟瘾后,我过过秤就走了。平时骑三轮车半个小时的路程,那天我只用十分钟就到家了!”黄有才说道,”我心里那个激动啊,简直无法形容!“ “你那几张字画卖了多少钱?”朱悦问道,”看你陶醉的样子,应该卖了不少钱吧?“ “一共卖了两千多块钱!”黄有才说,“那是好多年前,两千块钱真的是一笔巨款!” “什么时候的事?”钱永强说,“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十几年前了,”黄有才说,“那时候你还没来南京,我还不认识你!”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隐形富豪,”钱永强说道,“你还真会隐藏,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住在几十块钱一间的房子里,隐藏的可真深啊!” “说句实话,见到你的时候,正是我人生的低谷!”黄有才说,“我以前是赚了不少钱,但都寄回家了。后来也没有收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就捉襟见肘了!” “哈哈,黄有才再讲一个你夹带的事!”朱悦说道,“听了你刚才的话,我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以后吧,”黄有才满面倦容说道,“我有些累了!” 车到半路,钱永强对王子仁和黄有才说道:“刚才买的这批货,你们真的不参加?” “一点油水都没有,卖个三两年能把本钱卖出来就不错了。”黄有才说,“替别人打工的事咱不做!” “永强,我感觉你和朱悦的这笔生意得亏。”王子仁说道,“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货恐怕连本钱都卖不出来——关键是还不好卖!” “如果能赚钱呢?”钱永强诡异地一笑,“你们参不参加?” “永强,真的能赚钱?”黄有才问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給我说道说道呗!” “即使能赚点小钱,这堆货也难卖的很。不知道得卖到何年何月!”王子仁摇摇头说道,“我真想不明白,你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能看上这笔生意?” “不逗你们了,”钱永强说道,“这批货能赚钱,而且能赚大钱!” “真的,永强,你不是在逗我开心的吧?”朱悦高兴地说。 “我不信!”黄有才说,“难道我这些年的学费都白交了?你真以为我这两只眼睛是灯泡?” “咱们都是一起的,可以说是患难与共。”钱永强说道,“有钱赚我不会抛下你们的,包括在家看店的李启明!” “这批货里有什么奥秘?”王子仁问道。 “有一支钢笔是有名的派克金笔!”钱永强说道,“据我推算这支金笔是解放前生产的,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是名人用过的笔!” “派克金笔、民国、名人,这几个元素叠加在一起,那么这支笔的价格就不容小觑了!”王子仁说道,“永强,你的眼是怎么长的,简直就是火眼金睛!我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这支钢笔是名人用过的!” “我怎么也没有发现?”黄有才懊恼地说,“我这两只眼睛和你的比简直就是两个窟窿!” 王子仁打开木箱子,找到那支钢笔,拿在手里仔细观察,边看边摇头。 “王大哥,让我看看!”朱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转过身从王子仁手里接过那支钢笔,小心翼翼地察看着。 “什么也没有啊!”朱悦紧张地说,“永强,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 “你对着光看看。”钱永强胸有成竹地说,“转几圈,你肯定能看到的!” “果然有字哎,这要不对着光还真看不出来!”朱悦兴奋地大叫一声,“于右任!大名人!” “永强,真的是于右任先生用过的钢笔?”王子仁问道。 “是的!”钱永强说道,“笔身上刻字端端正正,遒劲有力。不像别人临摹的。” “于右任可是中国近现代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朱悦兴奋地眉飞色舞。“永强,这支笔能值多少钱?” 第一百五十一章 荣归 “无价之宝!”钱永强说道,“不过在我们手里能卖个十万八万就不错了!” “十万八万,噢,我感觉像在做梦!”朱悦说道,“钱永强,你真是一颗摇钱树,跟着你不愁赚不到大钱!” “永强,这无价之宝怎么只能卖十万八万的?”黄有才问道,“是不是太少了?” “我们的圈子比较狭窄,平台比较低。”钱永强说道,“想要卖出一个正价,难啊!我们要想快速变现,就只有忍痛出手,让那些二道贩子拿去卖高价!” “这也太便宜了那些二道贩子了!”朱悦心有不甘地说道,“咱们不要急着卖,等遇到了真正的买家再出手不迟!” “以我们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我们还没到可以囤货的程度。”钱永强说道,“我们手头紧张,压不起货啊!” “唉,那就卖吧。”朱悦说道,“能卖这么多钱,已经很出我意料了!” “永强,恭喜你们发了笔大财!”王子仁说道,“既然我说过不参加了,就不参加。不能因为这批货值钱了又参加了,这没脸没皮的事我做不出来!” 黄有才低声说道:“我,我也一样!”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开始萎靡不振。 “王大哥,黄有才,我们都是好哥们,这么多年一起顶风冒雨,一起披荆斩棘,苦过,累过,但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方! “我感觉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有无穷的力量,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这笔生意无论你们参加不参加,我都要带上你们!” “这样不好吧?”王子仁看着黄有才不安地说。 钱永强动情地说,“你们不要再推辞了,除非不认我这个兄弟!” “永强,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黄有才涕泪横流地说道。 “永强,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你的仗义,大哥永远记在心里!”王子仁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了。 “这笔生意是我和朱悦做的,我只能用我的一半带上你们。至于朱悦带不带你们,那是她的自由!”钱永强说道。 黄有才眼巴巴地看着朱悦。 “我跟永强一样,”朱悦朗声说道,“带上你们!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回去之后朱悦跟李启明说了买货的经过和这批货的价值,李启明也万分高兴。 后来朱老板介绍了个买家,十万块钱连木箱子一起收了。 有了这笔钱,大家做生意底气更加足了。再加上书店每天源源不断的收入,几人感觉到日子过的特别带劲。 快乐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半年的时间转眼即逝。这期间李启明和朱悦都如愿拿到汽车驾驶证。 “师父,我想回家一趟。”一日,几人都呆在书店里,李启明对钱永强说,“现在店里也不是太忙,家里正在农忙,我琢磨着回去也能帮着干点活!” “想什么时候走?”钱永强问道, “明天。”李启明想了想说,“我想明天就走。不知怎的,这几天我特别想妈妈和姐姐!” 钱永强点点头说:“行,你也蛮长时间没回去了,也该回去看看了。你驾照也拿了不短时间了,车子摸熟了吗?” “还行吧。”李启明说,“最近没少练,上路应该没有问题。” “好,等会我把车开出去保养一下,这样你开回去我也放心。”钱永强说道。 “师父,我把车开走了,你们用车怎么办?”李启明说,“我还是坐车回去吧!” “别说了,我让你开车你就开车!”钱永强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小子,这次你是衣锦荣归,回到庄上可别忘了开车绕村三圈,嘻嘻!”黄有才打趣道。 “我像你一样,就知道显摆?”李启明说,“我会把车停到离村远远的地方,然后再回家。” “为什么?”黄有才问,“是怕村上的人知道你发财了,找你借钱,对吧?” “哼!”李启明摇摇头,“我即使把钱扔到水里,都不会借给他们一分的!” “是个狠人!”黄有才说道,“心中藏了不少的仇恨。你这次回去不会是报仇的吧?” “不会!”李启明坚定地说,“只用没人再欺负我的家人,我不会再提起以前的恩怨,但是如果有人不知收敛,继续恶心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新仇旧恨一起算!” “李启明,”钱永强皱皱眉头说,“有些村上确实有些坏人、恶人,他们做出的事情也确实令人气愤,但现在毕竟是法制社会了,你如果万不得已非出手不可,我希望你能克制住自己的戾气,做到适可而止!” “记住了,师父!”李启明说,“一旦出手,我知道轻重!” “李启明,今天你什么事都不要做,收拾收拾明天启程。”钱永强说,“这儿有我们几个,你就放心吧!” “行,师父,我去街上买点东西,给妈妈和姐姐带回去!” 等李启明走了,钱永强对黄有才和王子仁说:“我去把车保养一下,保养好了,李启明开走我们也放心,毕竟是旧车了。” “去吧。”黄有才说,“李启明这小子运气真好,找了你这么个知道疼人的师父!” “羡慕了?”王子仁说,“你也可以拜永强为师啊!” “我嘛,感觉跟永强还是做兄弟比较好!”黄有才说,说实话永强也教了我不少东西。但是喊他师父,我总是喊不出口!” “哈哈哈哈,你小子是赚了便宜还卖乖!” “永强,我驾驶证也快要拿到了,”黄有才说,“等拿到驾驶证你也让我开车回去显摆两天呗?” “好,你得把车摸熟了,我才敢让你开回去!”钱永强说,“只要你把车摸熟了,别说两天了,就是一个星期都没有问题!” “永强我听你的!”黄有才信心满满地说,“不出一个星期我肯定能拿到驾驶证的!” 钱永强开车去修理厂做好保养,然后又加满了油,到商店买了一大堆吃穿用的东西,最后开车回到住处。这时候李启明也回来了,把买的东西往车上装,当他看到大半车的东西时,问道:“师父,这是你买的东西?” “是啊,”钱永强说,“这是我们买给你的,你回到家把它们交给阿姨,并代我们几个向她问好!” “师父——”李启明眼泪“唰唰”地就下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轻易掉眼泪!”钱永强说,“这只是我和黄有才还有王大哥的一点心意!” “师父,大恩不言谢,感激的话我就留在心里了!” “快把眼泪擦干,等会让黄有才看见又要笑话你了!” “师父,我都收拾好了,现在没事了,我去书店忙会吧?” “不用了,今晚为你践行,书店提前关门。一会我们去找黄有才和王大哥他们,然后带上朱老板爷俩,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 第二天一早,李启明就独自一人开车上路了。想着妈妈和姐姐看到自己开车回来该有多开心啊!一路上李启明把车开得飞快,恨不得眨眼就能到家。 家离南京不算太远,不消半日李启明就回到了村上。 由于村庄在半山腰,消息比较闭塞,村上的人几乎都没见到过汽车。村民们没有像钱永强回村那样围着看,李启明庄上的村民都远远地看着、议论着。 李启明把车径直开到家门口,看到自家大门没关,直接就把车开进院子。 李启明妈妈和姐姐正在院里干农活,看到一辆汽车开了进来,吓了一跳。她们只在电视电影上看到过汽车,现实中还从来没见到过。等李启明从车上跳下来,娘俩才回过神来。 “闺女,我是不是在做梦?”李启明母亲瞪大眼睛看着儿子,然后问女儿道。 “妈,八成是梦吧!”李启明姐姐恍惚说道,“是我们想他了,就梦见他了!” “妈,姐!”李启明大声喊道,“我回来了!” 李启明姐姐双眼含泪,跑过来搂着弟弟开心大笑:“弟,真的是你回来了,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姐,这大白天的你怎么说起了梦话?” “妈,我们没有做梦,真的是弟弟回来了!” 李启明走到母亲跟前,看着母亲枯瘦的身躯,稀疏的白发,顿时忍不住了,嚎嚎大哭起来! “闺女,快把大门关上!”李启明母亲看到门外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连忙叫女儿去关门。她可不想让别人像看猴戏似的看着自己儿子。等大家心情都平复了,姐姐问李启明:“你开车回来的?” “嗯!”李启明自豪地说,“是的!” “你会开车?” “当然会了,”李启明笑着说,“我如果不会开车,这车怎么到了咱家里的?” 李启明姐姐围着车转了好几圈,又用手仔细地抚摸着,眼里满是羡慕和惊喜的神色。 “弟,你真棒,出去才几年就开车回来了,你发大财了?” “妈,姐,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李启明打开车门,一件件地把车上的东西摆到地上。 “这么多稀罕的东西都是你买的?”姐姐问李启明。 “有我买的,还有我朋友买的!”李启明兴奋地说,“我在南京交了好多好朋友,他们对我都很好!” “真的,弟弟?”姐姐对李启明说,“人家对你好,你也要掏心窝子对人家好!” “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真心对人家好的!” “娃,”李启明母亲语重心长地说,“人心隔肚皮,想事两不知,你在对别人好的时候也要留个心眼,免得吃亏上当!” “妈,你想多了,”李启明说,“我这些朋友都是极好极好的人,他们心地善良、讲义气,对我那是发自内心的好!” 接着,李启明把在南京这几年的经历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当然也略去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情节。 “这就好,这就好。”母亲对李启明说,“你先歇着,我和你姐去给你做饭!” 李启明刚回到家,精神亢奋,哪能愿意休息,这走走那转转,最后围着妈妈和姐姐拉家常。 “妈,我走的这些年,家里出没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母亲回道,“种地吃饭,一日两餐。我们不去惹事,人家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我们家在这个村上的情况我知道。”李启明说道,“村上人看到我们家男丁少,我又弱小,想欺负我们的人不在少数。今天挣点地边,明天偷点庄稼。以前我小,你们忍了,我也忍了,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忍让,不管是谁再敢跟我龇龇牙,我绝对不会对他客气!”李启明攥紧了拳头,瞪直了眼睛。母亲和姐姐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心中一凛。 “弟——” 看到女儿欲言又止,李启明母亲狠狠剜了她一眼,“给你弟弟端饭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恶霸 “儿子,”母亲对李启明说道,“这次回去把你姐带上,你一个人在那里妈不放心!” “妈,你的意思是让我姐也去南京做生意?”李启明诧异地问道。 “女孩子做什么生意?”母亲说,“让她去主要是照顾你,如果能顺便找点事情做做,那就更好了!” “我一个朋友以前也提起过,让我姐姐到我们自己开的书店里帮忙,当时让我一口回绝了!”李启明说,“如果我和我姐都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又要忙地里的活,又要忙家里的活,你也做不过来啊! “再说了没有个人在你身边,我也不放心啊!” “你们不用担心,我一个老太婆在家里有吃有喝的就行了。你姐还年轻,我不希望她种一辈子地!”母亲看着姐姐对李启明说,“你姐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人朴实,能吃苦,让她在你附近找点体力活干干。” “我们都走了,怕你一个人受累!”李启明说道,“我还是不想让姐姐离开你!” 正在这时,门外想起了敲门声。李启明一愣,自己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过来串门啊。姐姐想去开门,迟疑地看了母亲一眼。 “我去吧!”母亲说着站了起来。 在母亲去开门的当儿,李启明问姐姐:“我记得邻居们从来都不和我们家相处的。现在也有人跟我们家来往了吗?” 姐姐没有说话,紧张地看着室外。 “怎么了,姐?” “没事!” “我出去看看!”李启明来到院子里,看到母亲站在门口和一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在说话。 李启明看出,母亲显然不想让那人进门,但那人却死乞白赖的没有要走的意思。 “妈,这两条鱼是我刚刚摸到的,自己没舍得吃,专门拿来孝敬你的!” 李启明才看清流里流气的男人手里拎着两条不大的鲤鱼。听到那个男人喊自己母亲“妈”,李启明很吃惊。 “姐,这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是咱们村上的人吗?”这时候李启明的姐姐也跟了出来。 “不是咱村的。”姐姐说,“是山下王村的,在家排行第老四,没有名字,就叫王四。” “这个王四干吗要给咱家送东西?”李启明皱眉说道,“我不记得咱跟他家有亲戚啊!” “没有亲戚!”姐姐红着脸,然后径直走向门口,冲王四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总是没脸没皮的?说了让你不要再来,来了也没有人理你?快拿上你的臭鱼烂虾滚的远远的!” “妹子,你终于出了!”王四整整衣服,摸摸头发,看着李启明姐姐恬着脸笑着说,“启丽,这是我刚刚摸到的鱼,自己没舍得吃,立马就给你送来了!” 李启明的姐姐名叫李启丽。 李启明看到这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赖在门前不走,喊自己的母亲“妈”,还直呼姐姐的名字,心里大体也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启明带着一肚子怒火,走到王四跟前,低声吼道:“滚!” “启丽,这小子是谁?”王四说道,“是弟弟吧,怎么说话愣了八机的?” 王四比李启明高出整整一个头来,他显然没把瘦小的李启明放在眼里。 “你快走,我要关门了!”知道儿子脾气不好,闹僵起来,怕他吃亏,李启明母亲开始用手向外推王四。强壮的王四站在那里,就像扎根了一样,任凭李启明母亲怎样用力,他都纹丝不动。 “妈,你别推我。”王四看着李启明笑眯眯地对李启明母亲说,“弟弟好几年没回家,今天回来了,我就更不能走了。启丽,快去吵两个菜,顺便把这两条鱼也炖上。今晚我要跟小舅子好好喝两盅!” “谁是你小舅子?”李启明怒问。 “你呀!”王四哈哈一笑说道,“这些年你不在家,我和你姐处对象的事你可能不知道!” 王四看了看院里的车子,十分羡慕地说:“小舅子,你混得不错啊,也带带我呗!毕竟是一家人啊!走,到里面谈!” 王四想推开李启明,进入院内。“咦,蛮有劲!”王四推了一下,发现李启明居然一动不动,他很纳闷:按说这个小身板他一推就推开了。 “不应该啊。”王四嘴里念念叨叨,把鱼朝李启丽手里一塞,两手用力来推李启明。 李启丽把鱼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插到王四和弟弟之间,两手张开护住弟弟。 “启丽你让开,”王四对李启丽说,“今天我如果不降服了这个小舅子,以后我跟你的麻烦事会很多的!” “王四,你再无理取闹我就劈了你!”李启丽从地上捡起一把镰刀,作势欲劈王四。 王四笑盈盈地把脖子伸过来:“砍吧,只要你舍得下手,让你砍死我也是幸福的!” 王四色眯眯看着李启丽,一脸轻佻。李启丽气得手直颤抖,一把镰刀竟无力向前挥出。 李启明看到王四如此嚣张,肺都气炸了。他一把夺过姐姐手里的镰刀,刀尖点着王四的脑袋骂道:“王八蛋,你再不走,我马上劈了你!” 妈妈和姐姐知道李启明的脾气,害怕他真的会劈了王四,娘俩连忙抱住李启明,用力向后拖去。 李启明怕误伤了妈妈和姐姐,不敢使用功夫,只得随着妈妈和姐姐的拖拽慢慢向后面退去。 “哈哈哈哈!”王四狂笑道:“拿把破镰刀就了不得了?我看你那小样,抗把铡刀也是切草的货!” “我求求你了,快走吧!”李启明母亲泪水涟涟地哀求着王四。“别再来了!” 王四脸一沉,指着李启明轻蔑地说:“小子,我告诉你,你这脾气如果不改改,将来恐怕要吃大亏的!” 李启明母亲趁王四捡鱼的间隙,把门闩上。门外马上传来了王四的踹门声:“小舅子,我郑重地告诉你,以后这儿我想来就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要再敢龇龇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知道我的厉害,我不跟你计较,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这一次我原谅你,记住,就一次啊!走了,哈哈哈哈!” 王四在一阵狂笑声中扬长而去。 “妈,姐,你们别拦我!”李启明怒吼着,“我今天非劈了他不可!” “不行啊,孩子!”母亲抹了把眼泪说,“你把他砍了,你也完了!你完了,妈妈也不活了!” “唉!”李启明气得把镰刀摔到地上,两眼通红看着母亲和姐姐,问道,“这个王四是怎么回事?” 李启丽刚要说话,母亲推了她一把,对儿子说:“别提了!”,然后一边抹泪一边步履蹒跚地走进堂屋。 李启明不想再让母亲伤心,便压住了这事草草吃了点饭就回屋歇息去了。 李启明想着白天的事情,心情烦躁,躺在床上怎么都无法入睡。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凌晨才勉强眯了一会儿眼。 朦朦胧胧中听到姐姐喊自己吃饭,李启明一个骨碌爬起来,打开门,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妈呢?”李启明来到堂屋,看到只有姐姐一个人,便问道。 “妈去地里了。”姐姐说,“往日这个时候我也会跟妈妈下地干活的。你刚回来,妈让我在家陪陪你。” “姐,昨天那个王四是怎么回事?”李启明边吃饭边问。 “王四是山脚下王村的,在家是老小,父母惯的很。前些年拿刀捅伤了人,被判了好几年。刚放出来还没有一年。” “他怎么跟我们家扯上关系了?”李启明问道。 李启丽脸一红说道:“前一阵子别人给我介绍个对象——就是这个王四。” “谁这么缺德,给你介绍个劳改犯?”李启明说,“我知道肯定是村上那些算计我们的人家出的坏主意!” “这不怨别人,”李启丽小声说道,“前一段时间有媒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妈就跟人家说了,要给我找一个能撑起门面的人。” “那也不能找一个这样的人啊!”李启明说,“这就是一个混蛋!” “咱妈这些年带着咱们俩,受尽了欺辱!”李启丽说道,“他想给我找一个能震住场面的人!” “所以媒人就给你介绍了这么一个东西?” “第一次见到王四,我就感觉这个人不行,流里流气的不像过日子的人。”李启丽说,“我就想直接回绝了。可是我妈非让我跟他处处看!” “后来打听到他是个劳改犯,我就更不同意跟他处了,可是我妈跟我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震住村上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才能让村上那些人不敢再欺负我们!” “是咱妈硬逼着你跟他处对象的?”李启明说道,“咱妈真是糊涂!” “也确实像咱妈说的那样,自从我和王四处了对象以后,在村上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李启丽说,“就连李歪嘴前些年霸占我们家的自留地都主动归还给了我们!我们家地里的庄稼再也没有被人偷了!” “李歪嘴还能蹦达?”李启明说,“我走之前,他好像就得了半身不遂了,怎么还没死啊?” “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呢!”李启丽恨声说道,“他儿子也回来了,在村上横的很呢!” “他儿子不是考上了体校吗?怎么没分配工作啊?” “听说在学校跟人打架,被开除了!回来都两年多了,有时在庄上游荡,庄上待腻了就去县城逛,快活的很呢!” “好。我听说老歪嘴的儿子李槐在体校是学散打的,李歪嘴还说过,他这个儿子毕业后是要留在大城市做老师的。没想到也落了这么个下场。”李启明自小就受到李槐的欺负,今天听说李槐倒霉,心里也很舒坦。 “你说李歪嘴把占了咱家的自留地还给了我们?” “是啊,”李启丽说道,“是在我和王四处对象之后。” “李槐是体校练散打的,会怕王四?”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评理 “王四是劳改犯,家里弟兄又多,关键时候敢玩命动刀子,所以李槐也怕他!”李启丽说道。 “噢,”李启明说,“是咱妈坚持要你和王四处对象的,可我昨天看到咱妈也很讨厌王四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早不和王四处了!”李启丽说道: “这个王四是个无赖,刚和我处对象的时候还装着点,慢慢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一开始到我们家帮着做些农活,吃喝也不讲究,后来渐渐的他到我们家只图吃喝,轻活重活手都不伸一下,还对我吆五喝六的像个大爷。 “我妈说他两句还和我妈吵架,赶都赶不走,还打我和我妈!” “这个王八蛋,我非宰了他不可!”李启明气愤地把筷子摔到桌子上,把碗一推,直喘粗气!“姐,他欺负过你没有?” “没有!”李启丽红着脸说,“阿弟,你想哪去了?姐不是那种人。如果他敢欺负我,我会跟他拼命的。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用菜刀砍死他!” “该和他拼命的人是我不是你!”李启明说,“我是这个家唯一的男子,这种事情理应由我去做!” “阿弟,妈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李启丽哽咽着说,“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妈还怎么活啊!” “像昨天那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自从我不和他处了,他偶尔也会上门骚扰,我们把门闩上不理会他,他闹了一阵感觉没趣就会走的。”李启丽说,“但像昨天闹的那么凶,还是第一次!”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吃过饭后,李启明想和姐姐一起去地里帮妈妈干活。“姐,地里好开车去吗?” “能开到旁边。”李启丽问道,“为什么要开车去呢?” “家里没有人,”李启明说,“车放家里不放心啊!” “这车挺贵吧?”李启丽问道。 “两三万块钱!”李启明说。 “两三万块钱?”李启丽瞪大了眼睛说,“那是多少钱啊,应该能装满一个蛇皮口袋吧?” “一蛇皮口袋?”李启明笑了,用手比划了一下说,“两三万块钱只有这么多。” “噢,”李启丽说,“那你开上吧,我也坐坐车,尝尝坐车是什么滋味!” 村上路窄,李启明慢慢开着。 出了村口,发现前面一个拄杖老人走在路中间,李启明轻按一声喇叭,希望老人能靠一下路边,自己也好过去。 没想到老人从没听到过汽车喇叭的声音,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拐杖也扔了出去。 李启明连忙下车,搀扶起老人。 “是什么东西,吓死我了!”老人用嘶哑的嗓子尖声呵斥李启明。 由于心怀内疚,李启明没有和老人计较,仍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搀扶了起来。 “李老歪!”李启明看到老人歪嘴斜眼,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就是李老歪,连忙把手撤了回来。 李老歪晃了一下身子,用力扶着拐杖才没二次跌倒。 “哪家的鳖崽子,毛还没扎齐,就敢大呼小叫我的外号?”李老歪用一张歪嘴大声声讨李启明。这个时候他还没认出李启明来。 李启明恶狠狠地瞪着李老歪,拳头渐渐握紧。 李老歪斜着眼看了看后面的车子,再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小伙子,半晌才说:“哼,是你!” 李老歪家和李启明家结怨最深最久。两家是邻居,两家的耕地也是邻边。 自打李启明记事起两家的争吵就从来都没有断过,有几次两家人还因为占地边的事大打出手过。 李启明看到眼前的李老歪虽然已经是风烛残年了,但心中的恨意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阿弟,快走啊!”李启丽在车上喊道,“我们到地里帮妈干活去!” 李启明“哼”了一声,坐回车上,把车开得飞快,“吱”的一声从李老歪身旁驶过。 李老歪愣了一下,然后愤怒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收完了地里的庄稼,母亲便催着姐弟俩回家。 “自留地里没种庄稼吗?”李启明说,“天还早,不如一起都收了吧?” 在李启明的记忆里,别人家的自留地都是用来种菜的,但由于自家地少,自留地和大田一样都种满庄稼。 “自留地里今年没种庄稼!”母亲生气地说。 “没种庄稼那种的啥?”李启明看到母亲面色难看,心中疑惑起来。 “种点菜都让猪给拱了!”母亲说。 “谁家的猪?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吗?”李启明气愤地问道。 “自留地让李老歪家占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点就没有种庄稼,种了两陇青菜,还没长大都让人拔了!”李启丽嘤嘤地哭了起来。 “欺人太甚!”李启明大叫一声。看到母亲低垂着头,痛苦地望着自己,赶紧收敛起愤怒的情绪。“姐,你不是说李老歪把咱家的自留地还回来了吗?” “有段时间是还回来了,”李启丽说,“听到我不和王四处对象了,他家又占了回去。这回不光是自留地,就连大田都让他家占了不少!” “回去吧。”母亲说,“我们家人少,等你们都走了,剩下的这些田我也种不过来了。谁想种就种吧!” “不行!”李启明说: “我们的忍让如果没有底线,别人的索取也就会是无止境的! 我早上看到李老歪好像朝着自留地的方向去了,我们就到那儿去和他评评理。自留地被他们家侵占是最明显的,我看事实面前,他能说出个什么理由出来?” “别去了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你也搞不过人家!”母亲叹了口气说道。 “搞得过搞不过得等搞了之后才能知道!”李启明冷冷地说,“姐,你先跟妈回家,我过去看看!” “李槐也回来了。”李启丽提醒弟弟说,“你还是别去了,到时候又要吃亏!” 李启明笑笑说:“姐你记住,从今以后我只会吃饭,不会再吃亏!” 说着李启明气鼓鼓地拉开了车门,坐上车就要启动。 “等一下!”母亲喊道,“我们也去!” “你们还是先回家吧!”李启明皱皱眉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你们不用担心我!” “怎么能不担心?”姐姐说道,“他们家三个人,你就一个人。况且他家的儿子比你长得高大的多!” “想去就一起去吧!”李启明生气说道。 还没到自留地,多远就看到李老歪斜倚着拐杖,坐在地头抽烟。他老婆和儿子在地里忙活着。 他们看到一辆汽车驶了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恨恨地看着。李老歪肯定都跟他们讲过了这是谁的车了。 李启明走下车,来到自己家地里,看到本应和李老歪家同样大的一块地,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了。 李启明强压怒火走到李老歪面前,质问他道:“你们在我家地里干什么?” “你家的地?哪是你家的地?”李老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脚下踩着的就是我家的自留地!”李启明看到李老歪故意装糊涂,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家的地?”这时李老歪的儿子李槐走到李启明的面前,他说,“你家的地,你喊一声,我看看他会不会答应!” “那你喊一声他能答应吗?”李启明说,“既然你喊它,它也不能答应,那就说明不是你家的土地!” “怎么不是我们家的土地?”李槐大声说,“上面是我们家种的庄稼呢!” “你家的庄稼种过界了!”李启明说,“你家三口人,我家也是三口人,地应该一样多啊。可你们看看,咱两家的地是不是悬殊的有些大啊?” “我看不出来!”李槐说道,“上面是我们家的庄稼,下面就应该是我们家的土地。说别的都没有用!” “如果不是眼神有问题,一眼就能看出你家占了我们家一半的土地还要多!”李启明说,”这恐怕不只是眼神有问题,是心有了问题,是良心坏了!” “是你自己眼神不好。”李槐说道,“你不光眼神不好,我看你脑袋也不太好用。别以为你做生意赚了几个臭钱就起来了,哼,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夹着尾巴做人的话,我还向以前一样,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信不,小子?” “你们太欺负人了!”李启明母亲看到李槐威胁自己儿子,心中异常气愤。她说,“你们家都遭了报应了,怎么还不知道改改?等哪天都让天收了再想改就晚了!” “说谁被天收呢?”李老歪老婆气愤愤地冲上来,同李启明的母亲吵了起来。 “一个半身不遂,一个被学校开除。”李启明母亲大声说道,“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李老歪老婆恼羞成怒,冲上去抓住李启明母亲的衣服就开始撕打。李启丽怕母亲吃亏,连忙上前拉架。 “乖乖,了不得了!”李老歪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也想向前打斗,“这么多年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怎么今天硬气起来了,是依了谁的势了?” “我们谁的势都不需要依!”李启明说,“我们就靠自己。从今往后无论是谁欺负我们,我们都不会忍让的!” “就凭你这一家三口?”李槐大笑起来:“不是我吹牛,对付你们这样的一家三口,我一只手就绰绰有余!” “李槐,跟他废话什么?”李老歪怒道,“没看到她们两个打你妈一个吗?快上去,给我往死里打!” 李槐应了一声,攥紧拳头就要往上扑。李启明冷笑一声,挡到李槐面前。 李槐根本就没把李启明放在眼里,挥拳对准李启明的头部就是一下。 “住手!”李启明刚要躲闪,猛听旁边有人大喝一声。 李槐一愣,看到王四手里提了把剔骨尖刀奔这边走了过来,连忙收手。 “干什么?”王四冲李槐喊道,“敢动我女人的家人,活腻歪了吧?” “噫唏,她早就不和你处了!”李老歪看到王四有点害怕。他知道这是一个愣种亡命徒,头脑一发热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不和我相处了?”王四说道,“你又不是媒人!” “都是左邻右舍的,你们什么时候断了,我当然知道了!” “那是她单方面断的,”王四嘿嘿冷笑道,“要断也只能我说断才断,她说了不算数!” “王四,你不要耍无赖!”李启丽说道,“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 “听听,听听!”李老歪对王四说道,“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王四脸上显然挂不住了,他冲李启丽吼道:“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王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李启丽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不稀罕!” 王四气得浑身乱颤,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王四看上的女人,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放屁!”李启明大声吼道:“王四,你再敢打我姐姐的主意,小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哈,哈哈!”王四怒极反笑,他晃动着手里的刀子,一步步向李启明逼近。 “好儿子,快跑!”此时李启明的母亲早已和李老歪的老婆停手不打了。她看到王四要伤害自己的儿子,便猛地向前一冲,拼命拦住了王四。 “跑,向哪跑?”王四推开李启明的母亲,径直走向李启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妈,你别管,让他过来,我想看看他手里的刀子是怎么扎人的。等到时候扎到了他自己,可别抱怨命短!” 李启丽看到王四离弟弟不远了,也顾不了许多,冲上去死死抱住王四,涕泣横流:“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弟弟吧!” 王四斜了一眼李启丽,说道:“放过你弟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只要你放过我弟弟,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李启丽哭着说。 “那好。”王四奸笑道,“答应继续跟我处对象!” “好,我答应!”李启丽犹豫了一下,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姐,你不要答应他!”李启明迎着王四的刀子走了上来,“你傻啊,他明明是一个混蛋!” “小舅子,只要你姐答应了我,你说什么我都不跟你计较!”王四哈哈大笑,转头对李老歪说道:“听着,你们包括你们庄的所有人在内,如果有人再敢欺负我媳妇家,小心我捅了你们!” “王四,你也太狂了吧?”李槐看着王四用手指着自己父亲的脑袋发号施令,心中勃然大怒。 “我有狂的资本,”王四说道,“我这条烂命不值钱,跟谁都可以换,无论跟谁换我都不吃亏。你行吗?你要不要试试?” “整天拿把破刀算什么本事!”李槐说道,“你如果感觉自己还可以的话,就和我徒手单挑!” “徒手单挑,可以!”王四爽快答到。“别看你练过几天拳脚,但我不怕你!” “好,是条汉子!”李槐在体校里是数一数二的散打高手,根本不把赤手空拳的王四放在眼里。他以前怵王四,是怵他手里的刀而已——他在体校可没学过空手对白刃。 今天王四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同意和他赤手单挑,李槐心中很是高兴。王四是远近闻名的恶人,如果自己把恶人打趴下了,那不就就此立威了吗? “来吧,”李槐摆出了散打的架势,两眼直直的盯着王四。 王四把刀往李启丽手里一塞,说道:“咱家的东西,收好了!” 李启丽握着那把剔骨尖刀,手一个劲地颤抖,想扔又没有勇气扔,握在手里又感觉到浑身不自在。 “小子,”王四看了看摆好架势的李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槐!”李槐心想,现在你不知道我叫什么没关系,但以后你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的。 “其实我认识你爹。”王四看了一眼李老歪一脸坏笑地说道。 “是吗?”李槐心想,看不出我爹在东西两庄还是个知名人物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躲避 “李老歪,一张歪嘴十里八乡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王四说完,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哈哈大笑起来。 李槐和李老歪登时气得面如土色色。李槐也不在等待,恶狼一样冲王四扑了过来。 “等等!”王四向后一退,说道,“你先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你是不是不敢打了?”李槐怒问道。“恐怕今天打不打都由不了你了!” “打是肯定敢打的,”王四说道,“我活这么大还没有怕过谁!不过咱们今天打架得赌点什么!” “赌什么?”李槐问道,“你想赌多少钱?” “不赌钱。”王四笑着说。 “那赌什么?”李槐紧接着问道。 “赌命!”王四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崩出两个字来。 “赌命?”李槐惊到,“谁打输了谁就去死,对不对?” “我如果输了,这条命给你!”王四说道,“你如果输了,我也不要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李槐非常纳闷地问道。 “如果你输了,把占我媳妇家的土地全部退出来,而且要把这几年的收成全部归还给她,并且当着全村的人向她赔礼道歉!”王四看着李槐说道,“这是不是很便宜了你?” 然后王四又看了一眼李启丽,笑呵呵地说道:“媳妇,你看这样你满意吗?” “呸,王四,你口口声声媳妇媳妇的,谁是你媳妇?”李启明骂道,“你别痴心妄想了!” “小舅子,你说的不算!”王四仍然面带微笑问李启丽,“我打听到了,自从你爹死后,这李老歪一家欺你家最甚。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家出口恶气,当然了顺便还能收回些实惠。媳妇,你看我对你好吗?” “我不是你媳妇!”李启丽说,“你走,不要在这儿胡搅蛮缠了。我们家就算被人欺负死了,也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出头。告诉你,我们家也有顶门立户的人!” “顶门立户的人?就他?哈哈!”王四指着李启明轻蔑地说道,“炒吧炒吧盛不了一菜碟的,也能顶门立户?真是好笑!” “王四,我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我就是再差,也到不了你一个劳改犯说三道四的。你给我滚!” “你先闭嘴!”王四听到李启明说他是劳改犯,立马气冲斗牛,但他看了眼李启丽还是强忍住了,冲他摆摆手,“等我和李什么槐的事了了之后再跟你掰扯掰扯!” “李槐,想好了吗?”王四冲李槐吼道,“想好了咱就大占三百回合!” “王四,我劝你还是哪凉快去哪玩去!”李老歪说道,“没看到这儿的人都不待见你?” “你们不待见我,我无所谓;他们不待见我,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待见的!”王四看着李启丽暧昧说道,“是不是啊,媳妇?” 王四一而在再而三地说自己是他媳妇,这让李启丽恼羞成怒,就见她牙一咬,眼一闭,抱着王四给她的那把剔骨尖刀恶狠狠地向王四冲去。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四看到李启丽要和自己拼命,只得暂停了与李槐的约架,向后退去。 母亲看到女儿要拿刀捅王四,连忙抱住女儿,用力夺下她手里的刀子,向王四身旁扔去,然后苦苦哀求道: “你快走吧,咱家的事不要你管!” “王四,”李老歪对脸色难看的王四说道:“看到了吧,这一家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拼命替他们家出头,他们不但一点都不领情,还要拿刀扎你。——我为你感觉到不值啊!” “是不值,”王四恼怒道,“这二年我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我不会甘心的!” “这样,”李老歪对王四说,“今天到我那儿喝两盅,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这家人。这家人在庄上极不受人待见,只有你拿他们当美宝。你是被他们蒙蔽了。你跟我去,如果听了我的话,保证对你有好处!” “有好处?”王四问道。 “有好处!”李老歪肯定地回答道。 “喝两盅?”对于蹭吃蹭喝,王四是得心应手。何况这是李老歪主动提出请他,他更是乐得前往。 “喝两盅!” “你有办法给我弄个媳妇?”王四说,“如果你有办法给我弄个媳妇,我以后看都不看这家人一眼!” “有办法!”李老歪心说,“如果你看都不看他们家一眼,那我不就失算了吗? “叔,那咱走。”王四和李老歪一家临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给李启丽撂下一句狠话,“李启丽,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除非你死了,哈哈!” 李启明刚要发作,被母亲一把拉住:“算了,儿子!” 等王四和李老歪走远了,李启明痛苦地说:“这口恶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要咽!”母亲含泪对一双儿女说道,“你们都走吧,离开这儿,就清净了,也安全了!” “惹不起躲得起!”李启丽说,“等收完了这茬庄稼,我们都走!” “你们走吧,”母亲说,“我哪都不去。我一个老太婆,他们怎么不了我,再说我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不行!”李启丽说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难道不知道吗?”母亲问李启丽,“王四现在盯上的人是你,稀罕的人也是你。只要你不在家了,他也就不会再来纠缠我了!” “可是,妈,你一个人在家,让我和弟弟怎么放心走?”李启丽说,“我和弟弟在外面过的也不会安心!”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呢?”母亲说,“我让你走你就走!” “妈,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李启明说道,“这个村子你还没呆够?这儿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几十年来我已经习惯这儿了。”母亲看着儿子说,“我就是死也得死在这儿!” “这儿有什么好?”李启明气愤地问道。 “这儿不好,我也憎恶这儿,但有什么办法呢,我的跟已经深深地扎在这儿了!”母亲无奈地说。 转而她又看看女儿,李启丽虽然粗笨但青春洋溢,她说:“你必须离开这儿。如果你不听我的话离开这儿,那只恶狼早晚会吃了你,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闻言李启丽浑身一凛,禁不住冷汗直冒。 “他们不会正在商量对付我的办法了吧?”李启丽看向母亲和弟弟说,“咱们回家吧,回家收拾收拾就走,我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呆了!” 回到家里,关上大门,李启丽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和弟弟去南京。 “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李启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在劝说母亲随他们一起走。虽然母亲刚才已经严辞拒绝了,但她仍不甘心,想做最后的努力。 “别说了,我已经定下来了!”母亲说,“只要你们在外面过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妈,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李启丽想到王四的恶样,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呆。 “明天就走!” “妈,”李启丽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妈妈了,心中不禁悲伤起来,抽泣着说,“妈,我们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看到女儿哭了,母亲也默默垂泪。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李启丽抹了把眼泪说道。 “别,来回不要路费啊?” “弟弟有车,来回方便!” 李启明好面子,暂时还没跟姐姐说车子是借的。 “有车也不能想回就回,来回一趟得不少钱呢!” 第二天一早,姐弟俩和母亲告别,挥泪奔南京而去。 傍晚的时候来到南京,李启明先把姐姐送回家安顿好,然后才去书店看望师父他们。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钱永强惊讶地问道,“好几年不回家,回一趟家也不多住几天!” “师父,我姐来了!”李启明小心翼翼地说。 “在那里?”朱悦听说李启明把姐姐带来了,异常高兴。 “在家里面。”李启明说,“姐姐害羞,让她跟我过来见见你们,她死活不愿意!” “那我们去看看她?”朱悦提议。 “等等吧,天还早。”钱永强说,“等打烊后,我们一起聚聚。” “不了,师父。”李启明为难地说,“我姐姐怕人,害怕人多。” “嗯,”钱永强想了一下说,“那就不聚了,等你姐姐慢慢适应了再说。” “谢谢师父!”李启明如释重负。 “跟我还客气?”钱永强说,“你姐姐这次来是打算在这里长期发展,还是过来玩玩?” “想长期发展。”李启明看了钱永强一眼,欲言又止。 钱永强知道他的心思,李启明脸皮薄,轻易不会开口求人。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还是考虑考虑吧。”钱永强说,“等你考虑好了,我再跟王大哥和黄有才商量商量。” “跟我们商量什么?”黄有才耳朵尖,正在里面收拾书籍,听到钱永强说到自己的名字,立马就跑了过来。 “就你耳朵尖,没你什么事,快去干活去!”朱悦推推黄有才。 “说到我了,肯定跟我有关系!”黄有才说,“你们不跟我说清楚,我心里不踏实。我心里不踏实,做活就会出差错!” “李启明还没答应呢,我跟你说什么?”钱永强故意看着李启明说道,“等李启明答应了之后再跟你们说吧!” “师父,”李启明感动地说,“我替我姐答应了,谢谢你,谢谢大家!” “又跟我见外了!” “不见外!”李启明稳了下情绪说,“我担心我姐不识几个字,又刚从农村过来,不知道她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李启明,你说这话我不爱听。”朱悦说道,“难道你不是从农村出来的?你的文化水平比你姐高出很多吗?你都能胜任,她为什么就不能胜任?” “朱悦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启明连忙解释道,“我是怕我姐做不好,耽误大家生意!” “你多想了,”钱永强说,“你姐姐一开始由你带带,等她能上手了,再让她独立销售。你姐姐不是外人,有她在,我们出去收货也放心!” “让李启明姐姐到我们店里当营业员?”黄有才问道。 朱悦秀目一翻:“怎么,你不同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住处 “我吗?”黄有才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非常愿意!一百个愿意!” 王子仁说:“李启明的姐姐愿意过来上班,我们肯定高兴了。说实话我跟有才看店就是一种心灵的煎熬!——这回终于要解放了,哈哈!” “太好了,终于要解放了!”黄有才兴奋得一蹦老高,“我说哥几个,今晚找个地方给李启明姐弟俩接风洗尘怎么样?” “是你自己想吃大餐的吧?”朱悦奚落他道,“也不知道你的耳朵是真好还是假好。刚才只是说到你的名字,你就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前面的那段话你就一点都没有听到吗?” “我没听到啊!”黄有才反问道,“前面一段话说的什么?” “黄大哥,我姐刚从农村来,有点害羞,不想见太多的人。你提议的接风洗尘还是等一段时间吧?”李启明说道。 “小子,怎么回去一趟人就变了?”黄有才说,“你跟我一本正经地说话,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哎,李启明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好,我感觉亲切!” “对了,李启明!”钱永强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他问李启明,“你姐姐住你的房间,那你住哪里?” “我们就先凑合着住吧!”李启明为难地说,“只有四个房间,暂时也只有这样了。如果实在不行,过段时间我出去租房住,让我姐住我的房间。她刚过来,又是女孩子,住到外面我不放心!” “说什么呢,李启明?”钱永强生气地说,“租什么房子,你哪都不去,就跟我住!” “不行啊,师父,你那房间也不大,两个人住太挤了!” “那怎么办?”钱永强一时有些犯难。房间只有四个,四个人一人住了一间,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我有办法!”黄有才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朱悦问道,“莫非你能凭空变出一个房间来?” “在院子里搭一个临时棚子给李启明住,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骚主意!”朱悦说道,“这是城市,不是农村。棚子是你想搭就能搭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黄有才说,“我没有主意了!” “跟我挤挤吧。”王子仁说道。 “王师傅,你就别逗了!”黄有才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么大块头,李启明还不得给你挤床下去了?连钱永强他都不愿意去挤,何况是你呢?” “这样吧,李启明你暂时先住客厅里,等以后再想办法。”钱永强说。 “不行啊,师父!”李启明说,“客厅是会客做生意的地方,我们批书都是在客厅搞的。再说,客厅堆满了书,也没有地方摆床铺啊!” “李启明,你死心眼啊,我们可以把书都搬到书店仓库里,张老板他们来批书就让到书店里交易。”黄有才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钱永强夸赞了黄有才一句,然后说道,“就这么定了!” “那是!”黄有才沾沾自喜道,“咱是谁?有名的赛诸葛!” “哈哈!”朱悦差点笑抽,“还赛诸葛,我看你就是猪一个,哈哈哈哈!” “别笑,”黄有才没等朱悦笑够,就冷冷说道,“刚才那个主意你能想出来吗?” “你那主意不行!”朱悦说道。 “为什么?”黄有才问道。“钱永强都说定了,你还说不行?告诉你,我们这几个人——当然也包括你在内,都必须得以钱永强的马首是瞻!” “黄有才,别瞎说!”钱永强说道。“我们几个人有事商量着来,没有以谁的马首是瞻不是瞻的事情!” “钱永强,你就别谦虚了!”黄有才说道,“我和王师傅私下也探讨过,我们几个人里你最聪明,学问最高,每次做生意只要紧跟在你的后头,指定赚大钱!” “我学问可不是最高。”钱永强看了朱悦一眼,脸皮微微泛红。 “拍马屁。”朱悦低低嘟囔一句。 朱悦这声嘟囔虽然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了。 “朱悦,说实话,你的学历是比永强要高出那么一点点。”黄有才伸出一根小手指头,然后用另一根手指指着小手指头最上面的那段骨节说道。“可是你入行时间短,很多专业方面的东西还要好好地跟永强学习,你说是吧?” “说的对。”朱悦对黄有才这番话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永强,你虽然没有跟朱悦那样上过大学,”黄有才说,“但你在社会这所大学里面已经是研究生毕业了!” “别抬我了。”钱永强羞红了脸说道,“抬的越高,摔的越重!” “黄有才,我问你,钱永强研究生毕业了,那你呢?”朱悦问道,“在这所社会大学你也修炼很久了!” “我嘛,”黄有才恬着脸皮说道,“应该大学本科毕业了吧,哈哈!” “不要脸!”朱悦啐道,“我敢说你的脸皮比南京的城墙还要厚!” “哪里,”黄有才说,“我的脸皮只比你厚那么一点点而已!” 朱悦又开始拿苕帚满屋追打黄有才。 “别闹了,咱们这是书店,要做生意的,你们疯疯癫癫的,顾客看到了谁还敢进来?” “现在不是没有顾客吗?”黄有才说道,“闹一闹,笑一笑,开心人不老!” “师父,我也感觉黄大哥的主意不太行呢。”李启明对钱永强说道,“书店里的货是零售的,书也是我们批发剩下的,不是太好,价格还高,如果把批发的书往书店里一放,顾客看到我们好书卖低价,会不会心里不平衡?” 钱永胜想了想说:“应该不会。买的多才能享受到批发价格,如果顾客看到我们好书卖低价心里不平衡,那他也可以多买,多买一样可以享受到批发价!” “好吧,师父,我听你的!” 钱永强点点头,然后冲黄有才喊道:“黄有才,你辛苦一下,跟我去把客厅的书都搬到书店后面的仓库里。” “师父,你别去了,就在书店里歇着,我和黄大哥去就行了。”李启明说道。 “我也去!”朱悦说道,“虽然我没有你们力气大,但搭把手还是可以的!” “怪了,这年头干活都抢着去。”王子仁说道,“在店里卖货不舒服吗?” “就因为舒服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才想找点罪受!”朱悦学钱永强刚才的口吻说道,“钱永强和王大哥看店,其余的人搬货,就这么定了!” “这丫头官瘾不小!”王子仁笑道。 “哈哈!”钱永强笑着摇摇头。 李启明把车停到院子里,然后带朱悦去见自己姐姐。 “我也去。”黄有才也跟了上来。 “你就别上去了,在下面等着吧!”朱悦挡在黄有才面前,“李启明姐姐不愿意见陌生人的!” “你不是陌生人?”黄有才不服气地说,“弄得你好像跟人家很熟似的!” “我是陌生人不假,”朱悦说道,“可我是女生。他姐姐见个女的应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算了吧!”黄有才挪揄道,“你就是个女汉子,和我们男的有什么区别?” “死黄有才!”朱悦抓起一根棍子就要追打黄有才。 “快看,下来了!”黄有才指指楼梯口,示意朱悦看看。 原来李启丽在屋里听到汽车的声音,知道是弟弟回来了,迎了下来。 “姐,我给你介绍一下,”李启明指着朱悦对姐姐说道,“这是朱悦姐——上次回家我跟你说起过的。朱悦姐对我可好了,一直把我当亲弟弟看待的!” “朱悦姐,谢谢您!”李启丽看了朱悦一眼,羞赫地一笑。 “朱悦姐,这是我姐姐李启丽。”李启明说,“她头一次进城,希望你多关照!” “你太客气了!”朱悦说道,“你刚才还说我拿你当亲弟弟看待,怎么又客气起来了?是不是你没拿我当亲姐姐看待啊?” “没有,朱悦姐,我一直拿你当亲姐姐看待的!” “那好,既然我一直当你是亲弟弟,”朱悦说,“那我当你姐姐是亲妹妹好吗?” “好好!”李启明哽咽地连说了两个好字。 “那我呢?”黄有才嚷嚷,“还没介绍我呢!李启明,我也拿你当亲弟弟看待的,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是黄大哥吧?”没想到李启丽主动跟黄有才打起了招呼。 “是,是!”黄有才受宠若惊地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弟跟我说过你们几个。”李启丽扭捏地说,“我都记得很清楚,他说黄大哥是个黑大个!” “没错没错!”黄有才连忙答道,“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小白脸,叫钱永强;一个半老爷子,叫王——,算了,你就喊他王师傅吧。他们晚上才能回来,到时我给你介绍介绍。” “黄有才,你说王师傅是半老爷子!等会我跟他告个状,看他非擂你一顿不可!”朱悦笑嘻嘻地说。 “不怕,他老了擂不过我!”黄有才说,“咱们抓紧干活吧!” 来回几趟,客厅里的书都搬净了,李启明床铺铺好,天也晚了。李启明看到姐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怕生人,便提议由自己出钱请大伙搓一顿。 钱永强当然不会让李启明掏钱了,最后争来争去还是大伙用公款付账了。 没过多长时间,李启丽就和朱悦处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 这期间,李启丽也从一个朴实村姑蜕变成了都市白领,书店的销售更是得心应手。 过了有大半年时间,一个午后,钱永强带着几人出去收货没回来,店里只有李启丽一个人。 戚小飞装模作样地走了进来,不知道他又想出什么坏主意。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诱惑 在书店假模假样转了几圈,等购书的顾客都走了以后,戚小飞把手搭到收银台上,一双大眼睛直盯着李启丽看。 李启丽被看的很不舒服,她微笑的脸也渐渐冷了下来。 “没挑到合适的书?”作为营业员,李启丽还是按压住心中的不快,礼节性问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 “嘻嘻,”戚小飞满脸堆笑,说道,“其实我也是卖书的!” “卖书的?”李启丽说道,“我们书店暂时只卖书,不收书。如果你想卖书,得等老板回来才行,我一个营业员不会收书,也做不了主。” “哈哈,我今天不卖书给你们。”戚小飞说,“我就是过来转转。” “噢。”李启丽敷衍了一声。 “你是新来的吧?”戚小飞看店里没人,把脸向前凑了凑。 李启丽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缩,不耐烦地说:“我来很长时间了!” “不对!”戚小飞认真地说,“时间不应该很长。这个店我以前常来,怎么没看到过你?” 李启丽看到戚小飞尖嘴猴腮,一脸轻浮,不像个好人样子,便不想再搭理他,把脸转向一边,默默地看着书架上的图书,就当这个人是空气一样。她想,如果他感觉到没趣,一会儿应该自己走掉吧? “我跟这个店的老板是朋友!”戚小飞不在乎李启丽的冷淡,他神秘地说。“你可能不知道吧?” “这个店有好几位老板,”李启丽听戚小飞说跟老板是朋友,态度稍缓,她问,“你认识哪一位啊?” “我都认识!”戚小飞说,“这个店四个老板,对不对?这四个人跟我都很熟。小白脸叫钱永强;黑大个叫黄有才;中年人叫王子仁;还有一个小孩叫李启明,我说的没错吧?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呢!” 听到戚小飞说的有模有样,李启丽开始相信他了。 “你坐吧。”李启丽搬了张凳子给戚小飞。 两人闲聊了一会,戚小飞看到有顾客在店里浏览图书,便热情地上前招呼起来。 戚小飞巧舌如簧,能说会道。介绍的图书也是头头是道。一会儿的功夫就促成了好几笔生意。 这时李启丽开始对这个小个子男人刮目相看了。 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位行动不便的老先生,戚小陪在身边,殷勤招呼。看到老先生站累了,戚小飞便把自己坐过的凳子搬到他跟前,用袖子擦一擦,然后扶老先生坐下,还帮老先生提着袋子。 戚小飞盯着老先生的眼睛看,他只要看到老先生的目光落到哪本书上,或老先生刚表示出对哪本书感兴趣,戚小飞立马上前,把那本书取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他的手里。 戚小飞看了看老先生所挑图书的种类,连忙把类似的书都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摞摞地抱到老先生的面前。 老先生对戚小飞的服务非常满意,最后足足购买了三千多块钱的书籍。 戚小飞用口袋整整齐齐地把老先生所购买的图书装好,然后把老先生和图书都送上出租车后,才气喘吁吁走回店里。 李启丽给戚小飞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戚小飞手里。此时李启丽对戚小飞的销售能力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怎么样?”戚小飞边喝水边神采飞扬地说,“我的销售能力还行吧?” “太厉害了!”李启丽由衷地赞叹着,“你销售时说的那些话听得我都一愣一愣的,说的真是太好了;你的态度也很好——热情周到有分寸,我在旁边看了都感觉到很舒服,更别说顾客了;你的眼光也很好——所推荐的书,尤其是推荐给刚才那位老先生的书,他几乎都买下了!” “哈哈,这些都是小儿科!”戚小飞不屑地说,“我做的都是大生意,像刚才这些小买卖,我平时都懒得瞅上一眼的!” “你太厉害了!”李启丽发自内心地说,“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样的销售能力就好了!” “这个吗?”戚小飞说,“我天生就聪明,很多东西都是无师自通的。你嘛,当然也很聪慧,可毕竟不是我,无师自通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只要用心,这些都是能学会的。” “真的?”李启丽高兴地说,“你看我得多久才学成你刚才的样子?” 戚小飞故作深沉地说,“你得有名师指点才能事半功倍,快速掌握销售技巧。” “名师指点?”李启丽看着戚小飞不禁笑了,“这个名师,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当然,”戚小飞趁机又向李启丽身边凑了凑说,“也就是你,换别人我是不会教的!” 李启丽看到戚小飞在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不停地在自己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不禁羞得脸颊绯红,但心中却没有多少抵触情绪。 “只要你愿意学,我以后会经常过来教你的!”戚小飞看到李启丽灿若桃花的一张俊脸,心中不禁激动起来。他趁李启丽不注意的时候,在李启丽的手上轻轻触摸了一下。 “你干什么?”李启丽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去,然后惊恐地看着戚小飞。 戚小飞干咳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你叫什么名字?”戚小飞笑吟吟地问道。 “李启丽。” 戚小飞摸着脑袋说道,“这个名字很熟悉啊,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噢,想起来了,李启明是你什么人?” “是我弟弟!”李启丽说道。 “怪不得呢,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到你像一个人,原来是李启明的姐姐。我跟你弟弟关系特别好!你们姐弟俩不光人长得像,名字也像!” “我和我弟长得一点都不像。”李启丽难为情地说,“我弟太瘦弱了,我又长得太强壮了。” 戚小飞笑了一下说:“你不是长得强壮,你是长得美丽大方;你弟那也不是瘦弱,那是玉树临风,是帅气!” “你真会说话!”李启丽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现在跟人家打工,当营业员是没有出息的!”戚小飞说,“不如我投一个书店,让你当老板怎么样?” “这——我得跟我弟弟商量商量!”李启丽问道,“开一个书店得不少钱吧?” “是得用不少钱!”戚小飞说,“不过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李启丽开始低头不语。 “你就姐弟俩?”戚小飞亲切地问道。 “嗯。”李启丽怅然说道,“我们姐弟俩都出来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在老家!” 刚才听到戚小飞夸赞自己和弟弟,李启丽心里乐滋滋的;但此时一说到妈妈,李启丽又面现愁容,开始想家了。 “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妈妈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李启丽充满哀伤地说。 “想家就回去看看啊,”戚小飞说。“你们家离这儿远吗?” “不远,开车半天就到。”李启丽说,“可是妈妈不让我们回去,说回去一趟要花不少钱呢!” “你家到这儿坐车一趟要花多少钱?”戚小飞问道。 “我也不知道,上次是弟弟开车带我来的。”李启丽回答道。 戚小飞眼珠子一转,想了一下说:“你妈妈其实是想你们经常回家看看她的,哪有父母不想念儿女的道理?她之所以不叫你们回家是怕路上花钱,对吧?” “是的呀!”李启丽说道。 “那如果路上不用花钱,你愿不愿意回去?” “当然愿意了,”李启丽激动地说,“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回去不用路费?” “我当然有办法了。”戚小飞说,“我开车带你回家不就行了吗?你一分钱都不用花,你妈妈当然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坐你的车回家?”李启丽犹豫地说,“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嘛!”戚小飞豪气地说,“不就是花几个钱吗?我有很多钱,花不完的!” “好朋友?”李启丽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嗨,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戚小飞。我也是卖书的,跟你弟弟一样。不过我做的生意很大,不像你弟弟他们到处收货。收货是最苦的,整天风吹日晒的,收入还少!我都是坐在家里,等像你弟弟这类人收了货给我送过来!” “我弟弟还和朋友开了这个书店呢!”听到戚小飞有点瞧不上弟弟的意思,李启丽有点不高兴了。 “哈,就这个小书店也挣不了几个钱的!”戚小飞说,“要想挣大钱,得跟我学习,开大买卖。俗话说本大利宽。小生意赚不了多少钱的!” “我弟弟没有那么多的本钱!”李启丽说道,“你能带带我弟弟吗?,让他跟你学习赚大钱?” “这个嘛,”戚小飞眯起眼睛看着李启丽明亮的眸子说,“这得看你的表现了!” “看我的表现?”李启丽纳闷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戚小飞说,“如果你跟我关系好,我会考虑带带你弟弟的,不用几年,你弟弟就会发大财的,就像我一样,有花不完的钱。跟你说实话吧,我整天就愁一件事情,那就是怎么花钱。也想找一个人跟我一起花——你有对象吗?” 李启丽彻底羞红了脸,把头深深地埋在收银台下面。 “我们刚认识,还不熟,你怎么问这个?”李启丽埋怨道。 “哈哈,”戚小飞趴到李启丽耳边,低低说道,“有些人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还是陌生人;有些人只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就好像认识了一辈子,就已经熟悉的不得了了。我感觉我和你就是后面这一种人!” 李启丽的脸越发的烫了,连耳根都红了。 “你不要这个样子!”李启丽颤声说道,“让别人看到了不好!” “我不怕!”戚小飞说,“我要一辈子都跟你这样!” “哪样?”戚小飞忽然感觉后脖颈一紧,扭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抵赖 不知道什么时候,钱永强他们回来了。钱永强四人和朱悦齐刷刷地站在门前,把个门堵的死死的。 抓戚小飞后脖颈的是李启明。李启明看到戚小飞几乎趴到姐姐的身上,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戚小飞的后脖颈,手上稍一用力,戚小飞便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妈呀,要杀人了,快救命呀!”戚小飞夸张地叫喊道。 李启明把戚小飞提溜起来,用力摔到地上。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要死了!”戚小飞躺到地上身躯直挺挺的,一动不动装死,眼睛闭着,只留下一条细缝偷偷瞅着室内的情况。 “戚小飞,别装死狗!”李启明重重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接着还想再踢,被黄有才一把抱住。 “打坏了就麻烦了!”黄有才趴到李启明的耳朵边说道,“打两下出出气就行了!” 待了一会,钱永强把戚小飞拉起来。钱永强一松手,戚小飞又要往地上躺。 “够了!”钱永强说道,“戚小飞,你这个样子很让人瞧不起!” 听说再躺下会让人瞧不起,戚小飞便倚着书架站住,然后弹弹裤脚上的土,拢拢额前几缕乱发,偷偷看着李启丽。 他主要是怕李启丽瞧不起他。想走过去跟李启丽解释,又怕李启明继续打他。 “这小子力气好大,一只手居然把我轻而易举地摔倒!”对于现在的李启明戚小飞还是有点忌惮的。 黄有才一边拦住李启明,怕他再揍戚小飞;一边看着狼狈的戚小飞,心中暗笑,笑纹在脸上跳动不止。 戚小飞看着众人,又看了一眼李启明,抱怨道:“怎么回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 “戚小飞,我问你,你刚才在干什么?”黄有才呵斥戚小飞,“你是在耍流氓,你知道不知道?” “你算哪根葱啊?”戚小飞本就看不起黄有才,现在看到黄有才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中更加恼怒。“这儿怎么着也轮不到你说话!” “嗨,”黄有才笑了,“戚小飞,我跟李启明是兄弟,她是李启明的姐姐,你对李启明的姐姐刷流氓,我怎么就不能管管了?” “即使是这样,可我就是和她说说话嘛,怎么就耍流氓了?”戚小飞大声喊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耍流氓了?” “还嘴硬,都让我抓到了,还不承认!”李启明喊道,“黄有才你让开,我先把他嘴打烂,然后再把他送派出所去!” “我就是和她闲聊两句,没有耍流氓!”戚小飞委屈地说道,“不信你们去问她!” 朱悦走到满脸惊恐的李启丽身旁,安慰她道:“不要怕,没事的!” “朱悦姐,为什么要打他?”李启丽不解地问道。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打他是因为他耍流氓啊!”朱悦说道,“我们大家都在这里,你不要怕,他怎么欺负你的,只管说出来,姐给你做主!” “他没耍流氓啊!”李启丽嗫嚅着说,“我们就是说说话。” “听听,听听!”戚小飞马上硬气起来,拍着手叫嚷道,“你们搞错了,打了我一顿,这怎么说?赔礼道歉,还要赔钱!少一样,我今天就不走了!你们看着办吧!” 李启明看着姐姐,气得嘴唇发抖,冲着姐姐吼道:“你糊涂了吧,怎么还替欺负你的人说话?” “启丽,”朱悦温和地问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他说他叫戚小飞。” “这个他说的倒是实话,没撒谎!”朱悦继续问道,“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是大老板,有花不完的钱!每天就愁一件事情,就是怎么花钱——”戚小飞邀她一起花钱的话,李启丽没好意思说出来。 黄有才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笑骂戚小飞:“你个混蛋玩意,怎么这么能吹牛皮呢?我说我都够能吹的了,跟你比真是小巫见大巫。戚小飞,你什么时候有花不完的钱了,我怎么不知道?要不要我替你花点?” “他还说,要投一个书店,让我来当老板!”李启丽说道。 “哈哈,戚小飞啊戚小飞,让我怎么说你好呢?”黄有才大笑道: “你说你三天不收货,就马上吃不上饭的一个人,拿什么投钱给人家开书店?你先租个房子给我看看,先把自己的衣食住行解决了,我才能稍微的瞧得起你!天天跟老贾挤在一起,两个大男人,恶心不恶心?” “哼,黄有才你不要瞧不起人!”戚小飞恨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仰视我的!” “哈哈!”黄有才大笑道,“那我得好好活着,如果寿命稍短的话,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 “启丽,这人是个骗子!”朱悦说道,“坑蒙拐骗,蹭吃蹭喝还蹭住。他到现在连房子都租不起,还住在老乡那里,怎么能是个有钱人呢?” “真的?”李启丽怒道,“这个城里人真会骗人,说的跟真的一样,害得我都信了。” “城里人?”朱悦问道:“他说他是城里人?” “没有,”李启丽说道,“我猜的。看他的派头我以为他是城里人的。” “他怎么骗你的?”朱悦耐心问道。 其实此时的朱悦并不是想看李启丽或者是戚小飞的笑话,她是想给刚进城不久的李启丽上一课,让她学着点怎么识人,怎么防人。以后再社会上能少吃亏,或者不吃亏。毕竟这社会有它复杂和残酷的一面。 “他说他是你们的朋友,还能说出你们的名字,我就信了。他还主动帮我卖了好多的钱呢!”李启丽看了戚小飞一眼,说道。 戚小飞抢着连忙抢过话头:“我帮你们卖了好几千块钱呢!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谁是狗呢?”李启明抬腿又要揣戚小飞,被黄有才拉住。 李启丽细细地跟朱悦讲了戚小飞帮她卖书的经过。 王子仁翻了翻账本,向钱永强点点头。 “戚小飞,即使你做了点好事,也抵不了你作的恶!”钱永强说道。 “我怎么做恶了?”戚小飞不服气地问道。 “你调戏妇女,我们几个都亲眼看到了,你还想抵赖?”钱永强说道,“如果把你送派出所去,恐怕关几天你是跑不了的!” “我没调戏妇女!”戚小飞说道,“你不用吓唬我!是不是调戏妇女,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要看李启丽是怎么说的!” “他没有调戏我。”李启丽在朱悦耳边轻声说道。 “退一步说,即使你没有调戏妇女,但你是不是骗人了?”钱永强冷冷地说道,“你那小心眼,想干什么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朱悦继续问李启丽:“这个骗子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可以开车送我回家。” “真能吹啊,”黄有才冷笑道,“戚小飞,你说开车送她回家,我问你,你是有车呢,还是自己会开车?恐怕你连方向盘是怎么握的都不知道吧?哈哈!” “启丽,我跟你说,这个人真的是个骗子。我们大家对他是太了解不过了!”朱悦说道,“他说送你回家,可能是想把你骗到外地卖掉。在南京,除了我们几个,你不能什么人都相信的!” “我知道了,朱悦姐!”李启丽从小到大听说过不少被拐妇女的惨剧,听朱悦说戚小飞想拐骗自己到外地卖掉,登时后怕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他有没有欺负你?”朱悦趴倒李启丽耳朵上小声问道。 “没!”李启丽的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 朱悦看李启丽整个脸羞得像一张红纸,头已经埋到了胸前。她知道这事继续发展的话,伤害最深的应该是李启丽了。 朱悦看了钱永强一眼,给他使个眼色,暗示他李启丽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这事就不要不依不饶的,警示一下戚小飞,让他下次不敢再这样就行了。 钱永强会意,看着还在想怎么找回场子的戚小飞说:“李启丽刚从农村来,人很朴实。她不愿意指证你,并不是你没做坏事,而是她善良,不想看到你被关起来。这次你讨了很大的便宜,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我。。。。。。”戚小飞被钱永强说得哑口无言。看到今天脸皮丢尽,再难挽回,趁着大家都关心李启丽的当儿,悄悄地溜了。 李启明还想去追,被钱永强劝住。 经过戚小飞事件后,李启丽变得人情事故多了。 李启丽冷静后想想也是自己单纯,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但是这次事件李启丽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戚小飞的销售技巧,还是令李启丽极为认可的。在以后的销售中,李启丽也学着戚小飞的样子去做,学着戚小飞的语气去说话,慢慢的书店生意就更上了一个台阶。 书店生意好了,大家都很高兴,钱永强还给书店重新做了一个招牌:“纸黄金书屋”。 钱永强他们的生意好了,临近的同行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市场本就这么大,就像一块蛋糕,这块蛋糕你分多了,别人就分得少了。 对钱永强书店羡慕嫉妒甚至恨的人都有,想动歪脑筋置他们于死地的人也在挖空心思想着办法! 一天中午的时候,钱永强几人收货刚回来,车还没有停稳,就见到两辆文化稽查部门的车停到了“纸黄金书屋”门前,每辆车上都有好几个人下来,这些人下车后径直走进了“纸黄金书屋”。 “怎么了,永强?这些人又来做什么?”黄有才因为上次书店被查抄的事情,心里有了阴影,现在虽然没有违法经营,但一看到这样的车子心里就莫名的紧张害怕。 “不怕!”钱永强对大家说,“上次盗版书事件后,我们一直都遵纪守法,店里没有一本上不了台面的书!” “那他们来干什么?还来了这么多的车!”黄有才问道。 “例行检查吧!”王子仁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不怕查!” “不像例行检查!”李启明担心地说,“怎么只查我们一家,别人家不查?” “我们家上次留了案底。”朱悦不满地看了黄有才一眼说道,“当然要从我们家开始查起了!” “又埋怨我!”黄有才委屈地说,“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没收也没收了,该罚款也罚了。他们还是揪住不放!” “别说了,下去看看吧。”钱永强说,“启丽一个人在,没见过这个阵仗,我怕她应付不过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审讯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气势汹汹走进了店里,有几个人开始围着李启丽问话,其他的人分散到书店各个角落。 李启丽哪里见过这个场面,顿时傻掉了,只感到头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她只看到一个稽查人员的嘴张张合合,但是她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稽查人员有点不耐烦了,然后和顾客说了些什么,顾客都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此时,钱永强几人也快步走了进来。 朱悦看到呆若木鸡的李启丽,心说这丫头不会被吓傻了吧?连忙走过来安抚她。 钱永强看着文化稽查部门的人在书架上翻翻捡捡着。这次带队的还是上次那个中年人。 他让钱永强留下,然后呵斥其余的人都出去。 黄有才和王子仁默默走了出去,站在门外忧心忡忡地看着店内的一切;朱悦和李启明搀扶着李启丽刚要离开,被带队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她也留下,你们俩出去!”带队中年人向朱悦和李启明下命令道。 “我是老板,”朱悦指着李启丽说道,“她是营业员,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让她出去,没她什么事!” 带队中年人看向钱永强问道:“你不是老板吗?” 钱永强点点头。 朱悦说道:“他是老板,我也是老板,这个店是我们合伙开的!” “丫头,你别逞能,这个店事情不小,如果真像电话里说的那样,恐怕老板得坐两年牢!”带队中年男人说道,“没事别往自己身上揽事!” “事实就是这样,我没给自己揽事!不信你到这条街上打听打听,这个店我绝对有份!”朱悦转而问道,“这个店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是合法经营的,你们不要听信别人的诬告!” “是不是诬告,等我们搜查过后就知道了!”带队中年人指着钱永强站的地方说,“你既然也是老板,那也站到那边去!” 朱悦站到钱永强的旁边,神情自若。 看到李启明想向带队中年人说什么,钱永强连连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带姐姐先出去。 李启明迟疑了一下,带着姐姐走到了门外。 “队长,找到三本。”一个稽查人员把三本书交到带队中年人手上,斜了钱永强和朱悦一眼,然后极其严肃地说,“都是煽动性极强的违禁书!” “还有吗?”带队中年人看着手里的三本书,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阴沉的吓人。 看着带队中年人手里的三本书,钱永强和朱悦对视一眼,均一脸愕然。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这三本书,更何况进来卖了。 “都搜查过了,”稽查人员说,“只有这三本!” “把他们带到队里!”带队中年人说,“收队!” “她不用去!”钱永强对带队中年人说,“我是老板,我去就行了!” “你们谁是法人?”一个稽查人员问道。 “我是!”钱永强说,“我跟你们走!” “带几件换洗衣服!”那个稽查人员说。 听到这句好,钱永强知道事情大了,一颗心直往下沉。 “铐上吧。” 钱永强低着头,默默坐进一辆执法车里。 “熟门熟路啊!哈哈!”车外传来围观者的嘲笑声。 钱永强知道,此时周围看热闹的人肯定不少。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他不知道,此时在一个树荫后面,有一个人正看着他,嘴角露出了阴险和得意的冷笑。 还是走原来的路线,进的同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后面坐着的那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带队的中年人。 “老熟人啊,”中年人阴沉着脸,讥刺道。“二进宫了,你是不是认为上次对你处理的太轻了,这次又抱侥幸心理了?” “没有!”钱永强说道,“你们刚才搜到的三本书真的不是我们店里面的书!” “不是你店里的书,怎么会从你的店里搜出来的呢?”中年人一脸的冷峻,厉声喝道,“你这种态度,恐怕对你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我说的真是实话!”钱永强害怕极了,连说话都带着哭腔。 “装可怜?”中年人说道,“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我劝你把花花肠子都收起来,老实交代问题长是你唯一的出路! “说,这些书是在哪里进的?给你货的人叫什么名字?进了多少?卖了多少?什么人买的?还有多少藏在什么地方?都一一如实交待!” 中年人拿着纸笔等着记录。 “我说的都是实话!”钱永强坚定地说道,“这些书不是我书店里的书!” “小黄,小李。”中年人把笔一摔,打起了电话,“你们过来一下!” 一会儿,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家伙不老实,先关他一晚上再说!”说完中年人气呼呼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吧,送你去个地方!”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把钱永强推出了办公室。 “送我去哪里?”钱永强惊恐地问道。 “不要多问!”其中一个年轻人不耐烦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钱永强心想:“这要送我去拘留所了。” 去拘留所可就麻烦了,他不是担心在里面被人打,他一身功夫,十个八个人还真不是对手。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一进去恐怕短时间不会被放出来。 最后,钱永强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到了哪里。只记得进了一间屋子,来到一个铁笼子跟前。一个铁笼子里装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坐着聊天的,有躺下睡大觉的。 两个押送的人把他交给了一个警察,然后交待了两句话就走了。 警察让钱永强把腰带解下来,把鞋子脱了,然后他打开铁笼子的锁,让钱永强进去。 钱永强进去后找了个角落坐着。警察把铁笼子重新锁好,坐到凳子上自顾自抽起了烟,便不在朝钱永强瞅一眼。 几个早进来的人看了钱永强一眼,也就是一眼,便各做各的事了。 一夜无眠,都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的。 那三本书是哪里来的,钱永强百思不得其解。每次进货他都会最后把关,书上架后,还会重新过一遍。确信那三本书不是店里的,但警察确实又是从店里搜出来的,这就非常蹊跷了。 难道是有人背着自己进的货?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王大哥老成持重,做每一件事都会瞻前想后,权衡利弊,他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冒如此大的风险; 李启明岁数虽然不大,但谨小慎微,心细如发,这事他也做不出来; 剩下的只有朱悦和黄有才两人了。 朱悦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她受过高等教育,别说是禁书,就是那些打擦边球的出版物她都不让放到店里卖。因为这事还经常跟黄有才闹别扭呢。 这事难不成是黄有才干的?黄有才文化水平不高,有些出版物他很难分辨清楚良莠,再加上这小子唯利是图,难保这事情不是他偷偷干的。 如果真是他偷偷干的,那上次盗版书的伤疤刚好,现在又捅这么大的漏子,等出去后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在铁笼子里睁着眼睛待了一夜,其间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大约上班的时候,昨天押送他过来的那两个年轻人又来把他带了回去。 钱永强又被带回中年人的办公室。 “一夜的时间应该考虑好了该怎么交待了吧?”中年人抬头看看钱永强,一脸的严肃,“你不要再抱侥幸心理了。你的事情我们都掌握了,你说出来跟我们说出来,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到钱永强低头不语,中年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他让钱永强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一行字。 “看清楚上面写的啥?”中年人问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钱永强机械性地读着。 “你是想从宽呢,还是想从严?”中年人问道。 “想从宽!”钱永强此时也冷静下来了,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想,没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但在书店里既然查出了禁书,我又是法人,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这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招不出什么来。你们就看着办吧。 “看你长的白白净净的,还戴着个眼镜,像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没想到却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中年人看到钱永强这个样子,实在失去了耐心,他大声呵斥钱永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那三本书确实是在我的书店里找到的,”钱永强说,“这个账我认!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也许是进货的时候误进的!” “误进的?”中年人冷笑一声,“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误进的?” “不记得了!”钱永强说道。 中年人彻底愤怒了,他拍了一下桌子:“不要以为只有这三本书,我治不了你的罪,我告诉你,现在是严打期间,就是一本都可以拘你一个星期!” 钱永强轻轻舒了口气,一本书一个星期,那三本书顶多就是一个月。还好时间不算太长。 未知的恐惧才是真的恐惧。一旦摸到对方的底牌,知道了最坏的结果,钱永强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 中年人看到从钱永强嘴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喊来了昨天那两个年轻人,对他们说:“拘七天!”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询问 就这样,钱永强在拘留所待了整整七天,七天后上早班时才被放了出来。钱永强回到家,看家里没有人,便来到书店,看到书店居然正常营业,心中稍安。 第一个发现钱永强的是朱悦,她愣了一下,然后跑出来直接扑到钱永强的身上,看到钱永强憔悴的脸,登时“呜呜”大哭起来。 “朱悦,有人看着呢!”钱永强第一次和一个女孩拥抱在一起,整个人窘的不行。 朱悦听说有人看,她连忙推开钱永强,擦了把眼泪,整整头发,羞红了脸看向四周。 “哪有人看?”朱悦生气地问道。 “我怕有人看到!”钱永强笑笑,连忙转移话题,“他们几个人呢?” “我和启丽看店。”朱悦说道,“他们三个自从你进去之后,天天去打听你的情况。他们说你一天不回来,他们就一天没有心思做生意!” “好兄弟,他们是牵挂我呢!”钱永强激动地说。 “那我呢?”朱悦问道,“我虽然留下来做生意,没和他们一起去,但我也时刻想着你啊!” “我知道!”钱永强夸赞朱悦道,“你比他们理智多了,他们只知道感情用事!” “哼,嘴巴真会说!”朱悦问道,“你刚才怎么在外面傻站着不进去?” “不说店封了吗?”钱永强问朱悦,“怎么还能营业?” “没封!”朱悦说道,“他们把你带走了之后,又搜查了一会,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就都走了。第二天我们没敢营业,第三天开门试试,也没有人管,后来便正常营业了!” “不会有事吧?”钱永强担心地问。 “能有什么事?”朱悦说道,“门上又没贴封条,也没有人跟我们说不能营业——有人跟你说不能营业了吗?” “那道没有。”钱永强说道。 “那不就是了,该怎么营业还怎么营业!”朱悦说道,“等有人说了不能营业,再关也不迟!人都拘留了,我估计这事已经过去了!” “但愿吧!”钱永强看了看忙着收款的李启丽问朱悦,“她没事吧?” “小姑娘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朱悦说道,“那天晚上给吓得不轻,当时连路都不能走了,是我把她搀扶到车上,然后劝了她半夜,才慢慢好起来。你看现在还不跟以前一样?忙起来之后什么都忘了。这丫头只要朝书店里一站,立马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营业员啊!”钱永强赞道。 “别在外面站着了,到里面去吧。” “不了。”钱永强摇摇头,“里面有些顾客那天在场,他们可能都看到了我狼狈不堪的模样,我现在还是不进去吧!” “哼,脸皮还挺薄!”朱悦笑道,“要不到我爸店里坐会?” “行。”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急促的汽车喇叭声音。 “他们回来了。”朱悦戏谑道,“牵挂你的人!” “师父!”李启明把车停到钱永强身旁,摇下玻璃,激动地说,“师父,你回来了?” “嗯。”钱永强向前指指,说,“我先到朱老板那里。” “我们也过去!”李启明停好车子和王子仁黄有才一起来到朱老板的店里。 “永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子仁说道,“这书店开的时间不长,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 “他们搜出了三本违禁书,”钱永强说道,“那三本书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敢肯定不是我们书店里的货!” “真是出了鬼了!”朱悦说道,“那三本书我看了冷汗都吓出来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违禁书!” “是啊,”李启明说道,“拘留了七天呢!” “进货的时候我们还要仔细点!”王子仁说,“无意中掺进了这么几个东西,让永强吃了不少的苦,真不值啊!” “不可能是掺在货里进来的!”钱永强说,“进货时,每一本书我都仔细把关的,我敢保证不会是进货的时候掺进来的!” “那会不会是我有人栽赃陷害我们?”李启明说,“他们装作买书的顾客,趁我姐不注意把这几本违禁书放到书架上?” “极有可能!”朱悦说道,“那天我还听稽查人员说是接到了举报电话才过来的!” “我说呢,怎么一来就就查我们家。”黄有才看着朱悦说道,“你还说是我们家有案底,不是这回事吧?” “等晚上回去问一下启丽,有没有反常的人来过!”钱永强说,“现在正在上客高峰,我们不要去打搅她,生意要紧!” “行!”李启明说,“师父,你先搁这儿歇歇,我去做会生意。” 李启明走了后,黄有才问钱永强:“这次有没有罚款?” “没有!”钱永强说道,“就拘留了七天!” “还好!”黄有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说道。“这次没罚款也没有没收图书!” “说什么呢,黄有才?”王子仁被激怒了,“永强被关了整整七天,我们都难受死了!你居然还说好,你的心真不是肉长的!” “王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黄有才急了,“我兄弟在里面,你以为我心里不难受?可是难受又有什么用?我说好是跟上次相比,我们经济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我宁愿书店没有了,也不想永强被关起来!”朱悦说道。 “你们都误会我了!”黄有才哭丧着脸望着钱永强说道,“兄弟,你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吧?” “怎么会呢,兄弟!”钱永强拉着黄有才的手说道,“我一直担心那三本书是你背着我进的,怕你为了利润进的货!” “打死我也不敢背着你进货啊!”黄有才激动地说,“自从上次出事后,我进的每一本书都要经过你同意的!” “这我就放心了。”钱永强说道,“在里面我想来想去,最担心的就是你!” “绝对不是我!”黄有才说,“他们临走的时候,我偷偷靠近看了那几本书,说句实话,我卖了十年的书,一次都没见过那种书!” “刚才李启明说的很有道理!”钱永强说道,“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会不会是戚小飞使的坏?”朱悦猜测道,“上次他被李启明打了一顿,很有可能怀恨在心,这次找几本违禁书塞到我们书店里,然后打电话举报!” “这家伙可真狠!”黄有才说道,“如果查清楚了是他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狗皮不可!” “也不见得!”王子仁说道,“据我对他的了解,戚小飞这个人虽然很不上路子,但损人不利己的事他还是不会做的!” “等回去问一下李启丽,就什么都清楚了!”黄有才说道。 书店打烊后,朱悦也跟随钱永强几人回到了他们的家中。 “姐,你还记得那天有什么反常的人来过书店吗?”李启丽刚坐上车,李启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就是书店出事的那天?” “对,就是那天!”李启明说,“钱大哥刚回来,我们一起分析了那三本违禁书的来源。想到最有可能的是有人趁你不注意把书塞到货架上的!” “那天那么多的警察围着我,我都吓傻了!”想到那天的情形,李启丽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些人不是警察!”黄有才纠正道,“他们是文化稽查部门的人!” “现在你还纠结这个有什么用?”王子仁不满地瞪了黄有才一眼,“他们都是执法者,李启丽一个女孩子上哪里能分得清楚?” “我就是给她普及一下生活常识嘛!”黄有才说道,“你那么凶干什么?” “这种常识生活中不是太需要!”朱悦说道,“希望我们以后少和他们打交道!” “好好好!”看到大家都怼他,黄有才感觉到很没趣,便说道,“我闭嘴行了吧。你们继续问吧!” “姐,我问你的是你吓傻之前的事!”李启明说道,“在警察来之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书店?” “每天来来往往好多的人,怎样才算可疑的人?”李启丽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好。”李启明说,“就是看着不像买书的人!” “哎,戚小飞那天来没来?”黄有才憋不住了,刚才还说闭嘴,这时又插起话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来!”李启丽脸红红地说,“自从那天走后,他从来没有来过!” 看到问不出什么来,大家一时也都陷入了沉默。 “不想了。”钱永强说道,“人家既然处心积虑想搞我们,肯定不会让我们看出破绽来的!我们以后多加注意就是了。” “我感觉开书店的风险太大了!”王子仁说道,“无论哪个看我们不顺眼,只要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往书架上塞几本违禁书,然后再打个电话就把我们搞惨了。我看这书店不如关了吧。” “是啊,”黄有才说道,“这次是三本,说不定下次就是十本,三十本了!真要那样的话,永强还不得给弄去判二年!” “呸呸,乌鸦嘴!”朱悦怒道,“你怎么就不想永强点好呢?” “没有那么可怕,”钱永强说道,“只要我们看仔细了,不给人家留空子钻就行了!” “师父,这怎么能看住?”李启明问道,“顾客多的时候,根本就看不过来!” “能看过来!”李启丽突然说道,“对不起,钱大哥,都是我疏忽大意让你吃了一个星期的苦!” “我吃点苦倒没什么。”钱永强饶有兴趣地说道,“启丽,你刚才说能看过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一百六十章 重拳 “因为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我就没有太在意。”李启丽说道,“平时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推销和收款上面了,让人家钻了空子。我想我如果多关注一下顾客的言谈举止,心怀叵测的人是不难被发现的!” “启丽,你太棒了!”朱悦高兴地摇晃着李启丽的肩膀说道,“我们钱大老板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还有一点也得注意,”李启丽说道,“没有顾客的时候,要及时理货,发现不是书店里的书,也可以第一时间清理出来!” “对的,”钱永强说,“书店只要一开门就得保证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自此,书店开门营业都有两个人在店里。过了大半年,平安无事。 这一日李启丽和李启明姐弟俩看店。也该当有事,中午时分,顾客稀少,李启明出去买饭,只留李启丽一个人在店里照看着。 等李启明买饭回来的时候,发现店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启丽抓住一个人的衣领大声呵斥着,周围六七个人围着看,不大的书店挤得满满当当。 李启明扒开人群,挤进去一看,李启丽抓住的人居然是“至焉斋”的王老板。 “怎么回事?”李启明看看姐姐,再看看王老板,不解地问道。 “上次就是他栽赃陷害我们的!”李启丽对弟弟大声说道,“这次让我给抓了个现行!” “什么上次这次的?”王老板涨红了脸说,“你说的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王老板想挣开李启丽的手,无奈小姑娘力气很大,超出了他的想象。李启丽虽是女流,但自小就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王老板挣扎了半天没有挣开,只得放弃。 “姐,有什么事情到后面说!”李启明劝姐姐道,“你先把王老板放开。这样子闹哄哄的还怎么做生意?” “上次钱大哥被拘留的事你忘了?”李启丽激动地问道。 “没忘!”李启明顿时也激动起来。 “就是他干的!刚才他又想趁我不注意,往书架上塞违禁书!”李启丽说道钱,“我故意装着不看他。他从包里掏出几本书,就往书架上塞!” “你瞎说!”王老板辩解道,“那几本书不是我的!” “我看的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李启丽对弟弟说,“他的包里还有不少本,让我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往书架上放!” 李启明一把扯过王老板的背包,拉开拉链,把包里的书往地上一倒。十几本违禁书赫然展现在大家面前。王老板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一张嘴,此时彻底哑吧了。 “这也不是你的?”李启明厉声喝问。 王老板把脸转向一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启明想到师父被平白无故的关了七天,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挥起拳头对准王老板那张讨厌的脸就是一拳。 王老板“哎哟”一声扑倒在地上。 “坏了!”李启明心中暗想,“出手重了,别把他打坏了吧?” “血,血!”李启丽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王老板喊到。 “报警吧。”李启明说道。 此时,李启明也清醒了,为了不让事态失控,报警求助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先把王老板送去医院,然后把李启明李启丽姐弟回派出所。 傍晚的时候,李启丽一个人哭哭啼啼走出了派出所,在门口见到了等在那儿的钱永强几人。 朱悦掏出手帕给李启丽擦拭眼泪。 “李启明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钱永强看了看李启丽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警察说了,”李启丽说道,“我弟弟能不能出来,得等王老板的伤情鉴定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唉,”黄有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太年轻,遇事沉不住气,压不住火!” “不要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朱悦说道,“你还没老到那种程度!” “我毕竟比李启明年长几岁,怎么就不能这么说了?”黄有才不服气地回了朱悦一句。 “我弟是看到他包里藏着好多本违禁书,还死不承认书架上面那几本书是他放的,又想到上次就因为他栽赃陷害,导致钱大哥被冤枉,就发火了,在他脸上打了一拳!”李启丽说道,“王老板倒在地上,我当时就看到他满脸的血,吓死人了!” “完了!”黄有才叫道,“李启明现在的力气大的很。王老板细皮嫩肉的脸上挨了他一重拳,估计不躺三个月是起不来床的!这下王老板算是讹上李启明了。什么都别说了,等着赔钱吧!” “如果赔钱能了事,那还是个不错的结果。”王子仁说,“看李启明直接就被扣下的情况,这事恐怕有大麻烦!” “我判断李启明这一拳应该是打到王老板的鼻子上了,要不哪能出那么多的血?”钱永强说,“鼻子流血多数都是小伤,止止血就好了。我记得小的时候和小伙伴一起疯闹,经常会碰到鼻子,然后鼻子流血,用棉花一塞,一会就好了!” “这可都半天了,”黄有才说道,“不会那么简单的。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李启明不早就放出来了?” 等了半夜,李启丽进去几次打听弟弟的情况,警察都劝她早点离开,她弟弟的情况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回去吧。”朱悦说道,“准备好钱,明天去医院看看王老板!” “去看看王老板,为什么要准备钱?”黄有才问道。 “赔点钱获得王老板的谅解,对李启明有好处!”朱悦说道,“李启明是因为店里的事,才冲动打了王老板的,无论花多少钱都有店里出,黄有才你有没有意见?” “干吗只问我?”黄有才说道,“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朱悦姐,我弟弟打人是他的个人行为,不能让大家出这个钱!”李启丽说道,“到南京这年把我也攒了不少钱,应该够赔偿王老板的了!” 无论朱悦和大家怎么劝说,李启丽都不同意让大家出钱去赔偿王老板。 “现在还不知道王老板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钱永强说道,“现在多说无益,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怅然而归,李启丽由于牵挂弟弟,心情非常沉重,朱悦一路安慰她。 第二天一早,李启丽和大伙先到派出所打探情况。一位负责李启明案子的警官对他们说:“被李启明打的那个王老板,鼻梁骨粉碎性骨折,还有两颗牙齿也松动了。等治疗一段时间后,要进行法医鉴定,如果达到轻伤,可能得判刑!” 听到弟弟有可能会蹲牢,李启丽的一颗心像坠入无底深渊。最后警官说李启明的家人如果能够积极赔偿,获得被害人的谅解,李启明就会被轻判。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王老板,给他钱,求他写一份谅解书!”李启丽急不可耐地说道,“我有钱,都给他!” 几个人来到医院住院部,问清了王老板的楼层床位,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王老板名叫王秋水,这个名字还是李启明打过王老板之后,他们从警察口中得知的。 王老板父母已逝,自己是独子又未婚,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几人悄悄走进病房,看到一个人面部缠了一大圈绷带,绷带把脑袋平分成上下两个部分。 黄有才走到床前歪着头仔细观察了好一会,方才确定是王老板。他向另外几人点点头。 李启丽把一个果篮放到床头。几人动静有点大,王老板刚才还紧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几人模糊的身影,然后整个眼睛猛地全部睁开,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滚!”王老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因为他的鼻子整个被包裹住了,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和平时柔声细语截然不同。 “王老板,我替我弟弟给你赔礼道歉了!”李启丽哀哀地说道,“只要你能出具一份谅解书,我赔给你钱!” 王老板嘴角的肌肉轻轻痉挛了一下,说:“滚!” “你要多少钱?”李启丽低声下气问道。 王老板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嗓子里仍低低说道:“滚!” “王老板,李启明打你是不对,这个我们承认!”钱永强说道,“可是你也不是没有一点责任的!” 王老板生气地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边。 “王老板,我问你,”朱悦说道,“你带着那么多违禁书到我们书店里做什么?还把几本书插到书架上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黄有才说道,“想栽赃陷害呗!” “王老板,你现在舒舒服服地躺着,也不要以为你受点伤就没事了,”朱悦说道,“我们从警察那里得知,等你好了,警察还要调查你呢。你那些书都是从哪里来的?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搞过几次?都会给你查的清清楚楚!” “王老板王秋水,你先好好养伤,养好了就等着去坐牢吧!哈哈!”黄有才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外面的医护人员投来了不满的目光,黄有才连忙止住笑声。 王老板听得脸上冷汗淋漓,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和高冷。他试探着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谅解 “我们协商一下,赔你一笔钱,你给李启明出具一份谅解书。”钱永强说道,“我们也知道你是一个人,亲近的人也不怎么来往了,这住院警察已经安排人看护你了,我们就不管了,但是你如果蹲牢的话,我们会按月给你打钱过去的!” 想到要蹲牢,王老板的内心非常痛苦,情绪处于崩溃的状态。 “就这点事不致于把我抓去蹲牢把?” 王老板可怜巴巴地望着钱永强问道,希望得到否定的回答。 钱永强刚想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安慰一下王老板,没想到黄有才抢先说到:“王老板你就别想好事了,这牢你坐定了。上次你在我们店里只塞了三本书,钱永强就给拘了一个星期。这次你在书架上塞了一本,包里还有十几本,这么多的违禁书,你自己想吧,能判几年?嘿嘿,蹲牢不容易啊,我听说牢头狱霸是很能折磨人的,到时候,希望你能挺住啊!” 钱永强看到王老板虽然躺着,但身体也不自然地颤抖起来。 “上次害钱老板被拘留的三本书不是我放的!你们书店里的那本书也不是我放的——我发誓!”王老板知道承认的越多,罪责就越大,对于没抓到现行的,能推就推能赖就赖。他可不想去坐牢。 看到朱悦还想说什么,钱永强连忙拦住,他对王老板说道:“王老板,咱们今天不是来扯皮的,你说的那些警察会调查清楚的。我们现在心平气和地谈一下,你希望我们赔你多少钱?” “赔多少钱我还没有想好。”王老板想了一下说,“等我伤情稳定了,做个鉴定再说!” “行,你一边养伤,一边想想。”钱永强说道,“如果你不出谅解书,李启明肯定会被正常处理的。但无论李启明坐多少时间的牢,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益处——不如我们赔你些钱来的实惠。你是生意人,这利害得失还是要认真衡量!” 王老板这种状态,大家只有等,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启丽为了王老板能早日出具谅解书,每天都去照看王老板。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王老板的伤情终于稳定了,伤情鉴定也做了。做完伤情鉴定后,王老板对李启丽说自己已经达到了轻伤一级,李启明最低得判两年。如果自己能出具谅解书,李启明可能会少蹲一年的牢。不过要出谅解书,最低得三万块钱。医疗费就不用说了,肯定是你们的。 一听这话,李启丽当时就懵了,她失魂落魄地回来找到钱永强几人,把王老板的原话告诉了他们。 “想死了,鼻子破了流点血就想讹三万块钱?”黄有才气愤说道,“不给,爱咋咋地!” “这钱不给,他不出具谅解书怎么办?”王子仁无奈说道,“狠话少说,这笔钱该给还得给。不给他这笔钱,李启明就得多蹲一年的牢!” “这两年跟一年有什么区别?”黄有才说道,“多蹲一年,也就是咬咬牙的事情。一年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朱悦看到李启丽横眉立目瞪着黄有才,连忙把黄有才推开。 “钱大哥,朱悦姐,我一直打算自己掏钱赔给王老板的,可是我的钱不够。在南京别的人我也不认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求你们了!”李启丽泪眼汪汪地说。 “李启明是我们的朋友,他的事情我们肯定不会不管的!”钱永强安慰她道,“这些钱我们想想办法,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把钱给王老板送过去!” “谢谢钱大哥!”李启丽说道,“这钱算是我借的,等我有钱了肯定会还给你们的!” “真的不用!”朱悦拉着李启丽的手真诚地说。 后来钱永强凑钱赔给了王老板,王老板才出具谅解书,最后李启明获得从轻处理——判刑一年。 黄有才当时虽然嚷嚷着不愿意赔钱,但是钱永强凑钱时,他也把家底都拿了出来。李启丽知道这件事后,把以前的怨恨化作无限的感激! 李启明安心服刑,大家努力做好生意。李启丽每个月都会去看一次弟弟,并给他账户上存一些钱。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大概在李启明服刑后八九个月的时候,一天傍晚,李启丽在书店里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舅舅打来的,说她母亲生病住院了,让她和弟弟立即回家一趟。 李启丽当时就急了,也无心做生意了。钱永强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便决定开车送李启丽回去。 李启丽听说钱永强要独自开车送自己回家,死活不同意,弄得钱永强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朱悦把钱永强拉到门外,低低地说:“你傻啊,李启丽是一个姑娘家,你一个男的单独送她回家,他们庄上人会怎么说?在农村,这些风言风语,李启丽能受了,她妈妈恐怕也受不了!” “你就是说把你也带上呗!”钱永强笑道。 “还不算太傻!”朱悦“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们还是好姐妹呢!”钱永强佯装指责朱悦说,“她母亲生病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小声点!”朱悦掐了钱永强一下,然后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等会就走。”钱永强说,“你劝劝启丽,我去跟王大哥和黄有才交待一下,正好他们俩也在店里。” “让朱悦留下,我跟你一起去。”黄有才听说钱永强要开车送李启丽回家,便嚷嚷着也要跟去,“我天天在书店里都要憋死了!” “那行,你自己去跟朱悦说!”钱永强笑道,“嘿嘿,你能说服她,我就带你去!” “我哪有那本事!”黄有才说,“那个丫头,嘴跟刀子似的。去了之后,我说服不了他,得让她训得服服帖帖的!“ 钱永强笑笑:“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那当然了,咱有自知之明嘛!”黄有才说道,“钱永强,你去帮我说说。就说她会卖货,让她留下!” “黄有才,这次恐怕不行!”钱永强说道,“李启丽心情不好,得有个人陪,朱悦跟去正合适,一路上可以安慰开导她!” “我也可以安慰开导她!”黄有才说道,“我最会劝人了,死人都能给他劝活了!” “黄有才,你快闭嘴吧!”旁边的王子仁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这话如果让李启丽听到了,不跟你拼命才怪!就让朱悦去吧,他们都是女的,互相照顾一下也方便!” “钱永强他也不是女的,他怎么能去,我就不能去?”黄有才仍然不肯罢休。 “我去开车当司机,”钱永强说,“是个苦差事!” “我也会开车,也能当司机。”黄有才说道,“我也不怕吃苦!” “你就算了吧,刚拿驾照那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开车了,上车没有五分钟就把车开到沟里了,幸好是冬天,沟里没有水,要不车都给你搞报废了;前天倒车又差点把一个老爷子撞到!” 这时朱悦跑了过来,接着说道:“老爷子本想躺下的,但看你开车太猛,竟撒腿跑了,哈哈哈!” “我天天看店,没时间练嘛!”黄有才强调着自己开车技术不好的理由。 “你晚上可以练啊!”朱悦说道,“还是你太懒,说别的都是借口!”“ “我忙活了一天,晚上不要睡觉啊?” “这次你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吧!”钱永强说,“等你技术练好了,我们才能放心让你开车上路!” “永强,这次去要几天?”王子仁问道。 “几天时间吧。”钱永强说道,“如果李启丽母亲的病没有什么,几天就好,我们就等等,和李启丽一起回来!” 当天晚上,晚饭都没有吃,钱永强就开车带着朱悦和李启丽出发了。 晚上行车,又逢雨天,钱永强不敢开太快,半天的路程,整整跑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车子才在李启丽的指点下开进了村子。到了门前,李启丽下车开门,发现大门虚掩,她心里一惊,迅速跑进院子,喊道:“妈妈,妈妈!” 李启丽连喊两声都没有人答应,她推开堂屋的门,看到妈妈不在屋里,顿时就慌了,一边喊,一边四处寻找起来。 朱悦和钱永强看到李启丽长时间不出来,便下车走进院内,找到李启丽。 “钱大哥,我妈不在家里!”李启丽用颤抖的声音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没事的!”朱悦说道,“你接电话的时候,你舅舅不是说你妈妈病了吗?我想这时候阿姨肯定是在医院里啊!” “在医院?”李启丽皱眉说道,“什么病啊需要去医院?我妈妈一项很节俭的,小病都扛着,实在扛不了了才买点药,她可从来没去过医院啊!” “也许,也许——”朱悦说道,“也许阿姨这次病的稍微重点,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一下,也说不定呢!” “李启丽,我们去医院找找吧!”钱永强说,“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找邻居打听打听!” “找邻居打听?不用了!”李启丽说道,“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死别 三人急急慌慌开车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院。医院不大,住院的人也没有几个。 李启丽一会儿就打听到了妈妈住院的房间。走进病房,看到一溜几张病床都空着。 李启丽跑到唯一有人的那张病床前,一眼就认出了妈妈。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李启丽惊呆了。 她离家时身体健健康康的妈妈如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神情恍惚,气若游丝。看到了女儿,她的眼角有两颗大大的泪珠流下。 “妈妈,你怎么了?”李启丽看到妈妈这个样子,伤心欲绝,趴到床前嚎嚎大哭起来。 朱悦好半天才劝住李启丽,让她别哭。 “先问一下阿姨得的什么病。”朱悦提醒李启丽。 “妈你怎么了?”李启丽抽泣着问道。 母亲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拿眼睛死死盯着病房的门外。李启丽知道这是妈妈希望看到弟弟走进来呢。 看到母亲说不出来话,李启丽急得又要哭。 钱永强和朱悦连忙把她叫到病房外面,对她说:“阿姨现在说不出来话,你越是哭,她越着急,这样对她的病情不利。不如去问问医生。” 李启丽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然后同钱永强和朱悦二人一起去找医生询问母亲的病情。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女医生。她看了三人一眼,表情冷漠地问道:“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李启丽连忙回道,“我是病人女儿!” 女医生看了看钱永强和朱悦一眼,问道:“你们也是病人家属?” 钱永强和朱悦看了李启丽一眼,尴尬地向女医生点点头。 “你们把病人弄回家吧。”女医生冷冷说道,“也就天把时间,准备后事吧!” “什么?”闻言李启丽如五雷轰顶,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问,“我妈是怎么了,得的什么病?” “你妈喝农药了,你不知道?”女医生吃惊地问道。 “啥?”这回轮到李启丽大吃一惊了。 “你是病人女儿?”医生不相信地盯着李启丽看。 “我从外地刚回来!”李启丽说道。 “你妈都送来好几天了,”女医生看着李启丽皱眉说道,“胃也洗了,肠也灌了——我们也尽力了!” “是谁把我妈送过来的?”李启丽两眼红红地问道。 “说是病人的弟弟。”女医生说道。 “应该是我舅舅。”李启丽说道。“我刚才怎么没见到他?” “用板车把人送过来,交了点医药费就走了,”女医生想了想说,“期间他也来过一两次,医院催他缴费,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那我妈就一个人一直这样?”想到妈妈在医院孤独无助的样子,李启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僵住了,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们做子女的都不来,还想指望谁来照顾你妈妈?”女医生呵斥李启丽道,“这个时候你急了,早干什么去了?在外地——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女医生低下头一边整理桌上的病例一边说,“你们先去把医药费补齐,然后就办理出院手续吧。” 走出医生办公室,李启丽来到母亲病床前,趴到床上呜呜的哭个不停。 钱永强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然后把她母亲背到车上。 此时李启丽的母亲双眼紧闭,已经不省人事。 “先去我舅舅家!”李启丽扶着母亲的身体哀哀的哭个不停。 “好!”顺着李启丽手指的方向,车子缓缓驶去。到了一个村庄里面,车子停到一户农家院前。 李启丽擦干眼泪,理理头发,整整衣服,然后下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破草帽的瘦小庄家汉子走了出来。 “舅舅!”李启丽哭着喊了一声。 “你回来了,启明呢?”李启丽舅舅问道。 “他有事!” “多大的事啊,这会还不回来?”李启丽舅舅不满地说道。 “我妈是怎么回事?”李启丽问道,“好好的怎么就喝了农药?” “可能是一时糊涂吧!”李启丽舅舅说到,“我被通知到的时候,扔下地理的活就去了你家。当时你妈躺在床上,嘴里吐着白沫——应该是喝了不短时间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当时只顾着把你母亲送去医院抢救了。”李启丽舅舅说道: “到了医院你妈妈就不能说话了,我交了些钱,医生才开始抢救。后来医生再让我交钱,我没有钱,只能偷偷给你妈妈送点吃的。 “唉,其实她什么也吃不下,就靠挂水续命呢!你妈说不出来话,我也不知道你和明明的电话号码,只有到你家里找。 “第一次没找到,我不死心,第二次在你家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串数字,细一看是个电话号码,我紧接着就给你打了过去。。。。。。” “你不死去喂猪,在那儿扯什么闲篇?”院内传出一个女人厉声尖叫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就见李启丽的舅舅浑身一激灵,喘气都不匀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外甥女啊!”院里走出一个低矮肥壮的女人来。就见她短发齐眉、面若银盆、浓眉细眼、塌鼻子阔嘴,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上下摆动,犹如一个滚动的肉球。 “舅——妈!”李启丽不情愿地喊了一声。 自从舅舅结婚后,李启丽家和舅舅家关心一直都很紧张。这个舅妈凶悍泼辣,尖酸刻薄,令李启丽的妈妈数年不敢登娘家的门。李启丽一家人背后都喊她胖女人。 “你外甥女都开上房车了!”胖女人对站在一旁的李启丽舅舅喊道,“你个穷酸还逞什么能去给人家垫付医药费?——你垫的那些钱她都给你了吗?” “她那时侯不是不在家吗?”李启丽舅舅低低地嘟囔一句。 “她不在家,就你在家?你个怂样子!”听到男人居然敢回嘴,胖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能把他吃了,“你把家里面的活都扔了,天天往那跑。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家,马上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省得碍老娘的眼!” “也没耽误什么活。”李启丽舅舅低下头嗫嚅着说。 “还敢回嘴!”胖女人揪住拉起来舅舅的一只耳朵用力地扯着,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 李启丽见怪不怪,似乎对此场景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舅,这是你垫付的医药费!”李启丽掏出一匝钱,数了一些递给舅舅,然后又点了几张说,“这是你的误工费!” 看到李启丽点钱,胖女人松开了男人,眯着一双小眼睛看着李启丽手中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不住地咽着唾液。 “你这丫头,跟舅舅还说什么误工费!”李启丽舅舅说,“医药费我收下,误工费就算了!” “都给我!”胖女人一把抓过李启丽手里的钞票,冲李启丽舅舅吼道,“装什么大尾巴驴?这钱是我们应得的,就应该问心无愧地拿着!” 李启丽舅舅看着李启丽苦笑了下,然后问道:“你妈妈好些了吗?” “在车上呢,自己看!”朱悦看到李启丽舅舅如此的窝囊,非常生气。听他打听妹妹的情况,便没好气地说道。 李启丽眼中的泪水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舅,我走了!” 李启丽舅舅看到老婆拿上钱乐滋滋地走进了院子,便从另一侧偷偷爬上车,看了妹妹一眼,对钱永强说道:“快开车!” 回到家里,几个人把李启丽母亲安顿好。 李启丽问舅舅:“我妈为什么喝农药,你听说到什么没有?” “前一段时间因为放水浇地,你妈妈和李老歪家吵了一架。”李启丽舅舅说道,“这也不应该导致她喝药啊——你们两家不是经常吵架吗?” “只是吵架,没有动手吗?”李启丽问道。 “没听说动手打架!”李启丽舅舅说道,“互相骂些难听的话,说些过头的狠话肯定是有的。但这事也过了一段时间了,要说是因为这事喝药,我不相信!” “你还听到什么吗?” “山下一个叫王四的经常到你家找事!”李启丽舅舅说道,“听说这个人和你谈对象来着?” “一开始处了一段时间,后来就不处了。”李启丽说道,“没想到这个人是个无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就是因为他的缘故,妈妈才逼我出去打工的!” “是他逼的我妈喝农药的吗?” “不好说!”李启丽舅舅皱眉说道,“最近也没听说他来闹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可能是你妈妈经历了这么多糟心的事,心力憔悴,一时没想开,才走了这条路!”李启丽舅舅叹了口气说道,“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妈喝药这件事跟人家有关系,就是去告官也没有人管的!” 然后李启丽和舅舅商量是不是通知李启明回来,因为李启明毕竟是妈妈唯一的儿子。 李启丽的舅舅没有什么主见,一切都听从李启丽安排。 “还是不跟他说吧!”李启丽说道,“他还有几个月就出来了。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我弟弟脾气不好,闹僵起来,恐怕对他安心服刑不利!” 李启丽安排舅舅和钱永强去休息。朱悦陪李启丽坐了一会,李启丽看到没有什么异常就劝她去休息去了。 李启丽担心妈妈,就没有回屋去睡,她拉了条凳子,就在床前趴着。 第二天一早,李启丽醒来后看到妈妈神态不对,再一细看发现妈妈已经没有了呼吸。她慌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听到哭声的钱永强和朱悦,还有李启丽的舅舅都心里一沉,知道人已经走了。 “别哭了,启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朱悦一个劲地安慰着伤心的李启丽,“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所有的事情都要你拿主意呢!” 李启丽在舅舅和部分村民的帮助下,把母亲送下地。 其间也有人问到李启明怎么没有回来。都让李启丽支支吾吾敷衍了过去。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李启丽随钱永强朱悦又回到了南京。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规划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李启明出狱这天,钱永强等人和李启丽早早就等在监狱的大门口。 看到弟弟从大铁门里走了出来,李启丽激动地跑下了车,接过弟弟的手提袋。 李启明看到钱永强几人也迎了过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师父!” “朱悦姐!” “王师傅!” “黄大哥!” 李启明一一和大家握手。 钱永强他们把李启明拉到一个浴室洗澡,然后又带他去吃些东西。 “你们都来了,书店怎么办?”吃饱喝足的李启明看着大家问道。 “接你最重要!”钱永强说道,“书店停业一天!” “那损失得多大?”李启明说道,“下午还是正常营业吧!” “好!”钱永强说道,“正好大家都聚齐了,我有件事跟大家商量商量!” “什么事?”李启明问道,“不是关于我的事吧?” “不是!”钱永强说道,“前一阵子,王大哥看到他师傅和师弟们开收购站挺赚钱的,提议我们也开一个收购站。你们大家看怎么样?” “扩大生意是好事啊!”黄有才说道,“只是王师傅的师父师弟们开收购站,我们也开收购站,这不太好吧?同行是冤家嘛!” “这是王大哥提出来的,”钱永强说道,“只要我们的收购站和程师父他们的收购站间隔一定的距离,也不会产生竞争的!” “如果王大哥没有意见,我举双手赞同!”朱悦说道。 钱永强看了看黄有才和李启明问道:“你们俩怎么说?” “开收购站是好生意啊,”黄有才说道,“相对与其他人,我们更加有优势——把能卖的书全捡出来!” “对于我们来说,开收购站是个不错的生意。”李启明说道,“我们有一家书店,收购站收到的旧书正好可以弥补书店货源的不足。” “既然大家都同意开收购站,那我们下一步就要着手找场地。”钱永强说道,“我们做一下分工,朱悦和李启丽看书店。等收购站开起来之后,我们再重新分配人手!” 开收购站很容易,只要找到合适的场地,买一台磅秤往门前一摆,拖把椅子旁边一坐,倒杯茶捧张报纸,等着小贩来卖货就行了。 不几日,他们的收购站就开了起来,钱永强把人员分工又重新安排了一下。 “你们现在的分工都是暂时的的,”钱永强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你们一定要招聘到合适的人来顶替你们的工作,你们跳出来,做管理,然后再去开拓新的市场。这样我们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当然了,钱也会越赚越多!” “永强,你是说我们的生意还要继续扩大?”王子仁诧异地问,“我怕摊子铺太大管不过来,到时候会乱成一锅粥的。我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不过我相信你,只要你想好了就行!” “放心吧,王大哥,”钱永强说道,“生意做大之后,我们都不插手具体的事情,只要把招来的人管理好就可以了!” “管人啊?”李启丽为难地说,“我自己卖书还可以,管人我可不行!” “锻炼锻炼就可以了!”钱永强说道,“我们以后要开很多家书店,你不可能只做一个营业员的,你要学会管理很多的营业员,把她们都培训得跟你一样,个个都是销售能手!” “钱大哥,你看我能行吗?” “你绝对能行!”钱永强说道,“单论销售这块,我们在坐的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你!我想把书店这块交给你和朱悦管理!” “钱大哥,你想开多少家书店?”李启丽问道。 “看情况吧,”钱永强说道,“也可能是三五家,也可能是三五十家!但是这些书店也好,收购站也好,都是大家的生意,我们股份平分!” “永强啊,那我们生意做那么大,钱是不是也会赚得很多?”黄有才问道。 “那当然了!”钱永强说道,“到时候你数钱都会数到手软的!” “哈哈,真要像你说的那样,我得自己买辆车,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想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黄有才兴奋地说到。 “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辆车的。”钱永强憧憬着未来,“不但我们都会有自己的车子,每人还都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好,”李启明说,“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不用分开。”朱悦说道,“把房子买到一起不就行了?”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李启明说,“姐,你有空也去学开车吧。师父说我们每人都会有一辆车的!” “我不行!”李启丽连忙推辞道,“开车那么难,我怕我学不会!” “很好学的,”朱悦说道,“我只用三个月就学会了。你去,我保证你三个月也能学会!” “朱悦姐,我要有你那么聪明就好了!” “其实你很聪明。”钱永强说道,“你比我们所有的人都聪明,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就说卖书吧,你卖的就比我们好,自从你来了之后,营业额那是蹭蹭往上涨!” “钱大哥,你别说了!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李启丽脸红红地说,“我一开始什么都不懂,都是你和朱悦姐手把手教会我的!” “一开始是我们教你的,”钱永强说道,“但是你的悟性太高,没过多少时间就超过了我们。我有时也纳闷,你那些销售技巧都是跟谁学的?我和朱悦可没教你这些。说句实话,现在我和你朱悦姐看你卖东西都佩服得不行!”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黄有才说道,“这是人家悟性高,天生的,没办法,咱就学不来!” “黄大哥,如果你想学,我哪天教教你。”对于经常和大家开玩笑的黄有才,李启丽毫不谦虚地说。 “好,”黄有才说道,“一言为定!” “启丽,你徒弟都学会开车了,你还认为自己学不会吗?”朱悦趁机问道。 “我学!”李启丽说道,“只要认真再加上努力,我相信我能行!” 钱永强见李启丽答应去学车了,便把脸转向王子仁,嘿嘿笑着。 “我可不行!”王子仁连连摆手,“我这么大岁数了,那玩意我可学不来!” “王大哥,你还没有五十岁吧?”朱悦说道,“即使你超过了五十岁,那也没什么,岁数大的人,老成持重,是最适合开车了!” “你再怎么说,我也不去学!” “王大哥,我们所有人都会开车了,就你不会,到时候有事需要外出,你怎么办?”朱悦问道。 “这还不简单,你们开车带我啊!” “我们到时候一个人要负责好几个部门,你也要负责好几个部门呢,谁有时间开车带你?”朱悦说道,“除非你请个司机帮你开车!” “请个司机得付不少工钱呢,”黄有才说,“不如你把工钱给我,我给你当司机。这样我也可以多赚一份。” “想得美,黄有才,这钱我就不让你赚!”王子仁说道,“明天我就去报名学车!” “哈哈哈!” 大家在钱永强的带领下,没出三年,在南京开了四家收购站,七家书店。 钱永强负责统筹安排工作,相当于总经理;朱悦负责财务;李启明和姐姐负责书店这一块;王子仁和黄有才各负责两家收购站。生意做大了,大家的收入也高了。正如钱永强预料的那样,陆陆续续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台小轿车。 其间李启明有好几次都想回家看看,都被姐姐以各种理由拦住了。最后让李启明弄得实在想不出理由了,才跟他说了母亲因为精神问题,喝农药自杀的事。 怕李启明找人闹事,李启丽隐去了母亲因为放水浇地和李老歪一家吵架的事情,还有王四经常上门胡搅蛮缠的事情。 李启明伤心之余也没有多想,和姐姐回去祭奠一番,便又回了南京。 黄有才喜欢显摆,十天半月就开着他的新车回老家一趟,把生意也耽误了不少。因为这事,钱永强没少批评他。 一日,黄有才正坐在其负责的一家收购站收货。他坐在磅秤旁边,翘着二郎腿,手捧一张旧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从废纸里捡来的墨镜,然后再命令小工给沏一杯浓茶,就开始悠哉悠哉地等小贩前来卖货。 等了好半天,没收到二百斤书纸,黄有才有点坐不住了。这要搁以往,这会儿四五千斤书纸都收到了。 这样过了几天,天天如此。黄有才不禁焦躁起来。他扔掉报纸,安排小工照看一下生意,自己朝路口走去,想看个究竟弄个明白,这平时小贩们都排队过来卖货,现在都去了那里。 他看到平日都来自己收购站卖货的小贩,看到他都躲着走。黄有才很是纳闷,拦住一个小贩,问道:“你们以前都到我这里卖货,怎么这段时间都见不到人影啊?” “嘿嘿,”小贩笑道,“黄老板,你还不知道吧,前两天在你家旁边新开了一家收购站,收货价格比你家高出不少钱呢!” “有这种事?”黄有才惊问道,“你不是诓我吧?想让我抬高价格?” “我的黄大老板,”小贩说道,“不信任我,你自己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就在前边不远,隔着一条街。你那边反正也没有生意,不如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黄有才跟在小贩的三轮车后面,走了没有五分钟就到了小贩说的那家收购站。 就见那家收购站门前,卖货小贩的三轮车排起了一条长龙。小贩们看到黄有才都视而不见,乐滋滋地谈论着今天的收成。 黄有才走到磅秤旁,看到几个人戴着草帽,正在热火朝天地过磅、卸货。大家有说有笑。 黄有才仔细一看,这几个戴草帽的人不正是程老大叔侄吗?顿时鼻子都气歪了。他猛冲上去,一把把磅秤掀翻。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抬价 “干什么?”大孬二孬猛地冲黄有才扑了上去。 “等等!”程老大看清是黄有才,连忙出言制止兄弟俩。 “叔,他来咱家闹事,你还护着他,不让我们打他?”二孬冲程老大大声喊道,“我今天非要揍他个鳖孙不可!” “再怎么说也得看看你师兄的面子!”程老大说道,“如果我们今天把他打坏了,你师兄那儿不好说话!” “可是这家伙太猖狂了,居然打上门来!”大孬说道,“他如果在乎和咱师兄的情谊,今天就干不出这种事来!” “是你们不讲情谊在先,跑到我旁边做生意,抬高价格,抢我顾客!现在却强词夺理,还有脸说看王师傅的面子!”黄有才怒问道,“如果你们在乎王师傅的面子,会跑到他的收购站旁边抢生意吗?” “你也太霸道了吧!”大孬说道,“我也没在你对门做生意。话说回来,即使在你对门做生意,我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妥。这年头,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喝汤,没本事的甚至连汤都没得喝!” “说我们抬价,更是扯淡!”二孬说道,“你是物价局的,价格只能由你来定?别人比你价格高了点,就是抬价了?你算那根葱?” “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们就掰掰手腕,看看到底谁最后低头认输!” 黄有才冲排队的小贩喊道:“所有的货,我那边都比这儿高一毛钱收!” “走啊,到黄老板那边去啊!黄老板价格高啊!”小贩们“轰”的一声,骑上三轮车就朝外面跑。 “回来,回来!”大孬二孬齐声高喊,“我们比他再多一毛!” 小贩们顿时乐了。要知道小贩们每车货都有千把斤,每增加一毛就要多赚一百块钱。放在平时,一车货也就赚个百把块钱,这一会就多赚了二三百块钱,早就乐疯了。 看目前的形势,双方是杠上了,说不定价格还能继续往上涨。 小贩们停了下来,望望黄有才,看他怎么说。 “我不加了,”黄有才对着小贩们拱拱手说道,“你们就在程老板这边卖吧。嘿嘿,你们要领我的情啊,别忘了他为什么每斤给你们多加了两毛钱!” 收废品靠的是跑量,其实利润不是很大,一斤货有个一毛钱的赚头那都是暴利了。 程老大他们到这里开收购站,为了抢生意,已经把价格抬的很高了。 黄有才没来时他们给小贩们的价格就偏高了,其实自己已经没有利润可图了,完全是掏钱赚吆喝,但为了抢客户也只有硬着头皮干。 黄有才今天过来闹了这么一下子,如果按照兄弟俩刚才喊出的价格收货,恐怕程老大他们今天得赔不少钱。 看到黄有才走了,程老大阴沉着脸问两个侄子:“谁让你们把价格加这么高的?这还有屁的利润,不把屎都赔进去了?” 大孬二孬看着门外一条长龙似的三轮车队伍,大概数了数,约有五十多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小贩骑着三轮车加入进来。 这一看,程老大叔侄仨背上冷汗森森。 “怎么办?”程老大皱紧了眉头低声问两个侄子,“这要是把外面的货都收下来,至少得赔一万块钱。我们从开收购站到今天也没有挣够一万块钱啊!” “刚才还不是跟那小子赌气,我们才喊的价格!”二孬说道,“都怪他,我们今天赔的钱找他要去!” “找他要?”程老大苦笑着说,“他会给你吗?” “不给就打,直打到他给为止!”二孬发狠说道。 “说的是气话!”程老大摇摇头说道,“就算真正打起来,我们仨人还真不是人家的对手!” “叔,”二孬生气地说,“你怎么老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我们三人,他们也是三人,真要打起来,结果很难说呢!” “他们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程老大说,“你们可不要小瞧了那个小个子。我无意中看到过他练功,他可以轻松捏碎一块砖头!” “叔,外面的小贩等不及了,吵着要过磅!”二孬看着门外闹哄哄的小贩,心急如焚地说道,“你们快想个法子吧!” “有什么法子想?”程老大脚一跺,大喊一声,“过磅!” “叔!”大孬一把拉住程老大,说:“这货咱们不能收!” “事到如今不收恐怕是不行了!”程老大看着蜂拥而上的小贩们,忧心忡忡地说,“今天如果关门不收货,以后这门也不用开了!” “就说磅秤被黑大个推到摔坏了,没法收货,如果他们有怨言,让他们找黑大个去!”大孬出主意说。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二孬笑道,“还是大哥脑子好使。这样我们既不用得罪这些卖货的小贩,又能把祸水引到他们那里去,我们还不用赔钱赚辛苦。一举三得,高啊!” “一举三得算什么?”大孬洋洋得意地说,“还有一得,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一会小贩们肯定去找黑大个,这个价格,看他怎么收货。他如果不收,小贩们不会和他善罢甘休的。哈哈!” “太好了,”二孬笑道,“这两天都累坏了,正好休息休息,看看热闹!”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程老大说道,“你们以为这些小贩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去跟他们说!”二孬自告奋勇。 “二孬,好好跟人家解释!”大孬叮嘱道。 “你就放心吧!”二孬大跨步向着排队的小贩们走了过去。 小贩们看到老板出来了,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小贩说道:“大家不要挤了,老板来了,我先过磅。我称好后,大家一个一个来。今天高兴,多赚了几百,回去后别忘了整点酒喝喝啊,哈哈!” 说着,小贩激动得满脸油光开始往称上卸货。 “等等,”二孬制止住小贩说道: “磅秤刚才被黑大个推倒摔坏了!对不住了,各位,今天的货我们收不起来了,还请大家到别的地方去卖货吧。 “黑大个的收购站离这儿不远,大家不妨过去,到他那儿卖货。” “不过我向你们大家保证,等咱的磅秤修好了,我这儿就开始继续收货。到时候还请大家一如既往地照顾我们的生意!谢谢了!” “不收了?”正在卸货的小贩顿时愣住了,他指着二孬嚷道,“作为生意人,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老乡,别动气,有话好好说。不是我说话不算数,”二孬陪着笑脸说道,“确实是磅秤坏了!唉,都是黑大个捣乱,耽误了大家的生意!” 排在后面的小贩听说磅秤坏了,收不了货,顿时就炸窝了,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哪个能不着急。 二孬一边安慰众人,一边向程老大使眼色,心中暗自得意。 有些小贩听说这里磅秤坏了,收不了货,正沮丧着要骑车离开,忽然一个瘦高个小贩举手说道: “大家都别走!老板说磅秤坏了不能收货,正好我以前是修磅秤的,可以看看。大家等一会儿,如果我修不好,咱们再走不迟!” “修不好了!”二孬冲着走过来的瘦高个小贩说道,“你们都走吧,我们这几天也太累了,该早些休息了。走吧走吧!” “老板,你修不好,让别人试试。”一旁的小贩劝二孬,“说不定他修好了,你还能省下一笔修理费呢!” “不修了,不修了!”二孬摆摆手,拿起磅秤上的称砣就要走开。 自称会修磅秤的瘦高个小贩冷笑道:“老板,我看不是你的磅秤坏了,是你的心坏了!” “你说什么?”二孬瞪了瘦高个小贩一眼,拍拍心口窝,他问道,“我的心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你没感觉到难受吗?”瘦高个小贩继续冷冷说道,“我看它已经变成黑色的了!” 周围小贩一听,轰然大笑。 二孬的一张胖脸渐渐扭曲,一双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他想要打人了!”瘦高个小贩故意大喊道,“老乡们,我好怕啊!” 周围小贩也看到二孬已经恼羞成怒,想要殴打替大家出头的小贩。 众人群情激愤,有人大喊道:“老乡别怕,咱们六七十口人在这里,只要这个鳖孙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们一起动手把他皮给扒了!” “把他收购站也给拆了!”还有人喊道。 众怒难犯。程老大和大孬看到场面就要失控,连忙推开二孬,向众人陪笑解释道:“老乡们,老乡们,不是我们不收货,确实是磅秤坏了,耽误了大家的生意,还请大家海涵!” “什么磅秤坏了!”瘦高个小贩说道,“你们刚才把价格抬高了,现在后悔了,不想收了。想反悔,就拿磅秤坏了当借口。我跟你说,还别说磅秤不一定坏没坏,即使真的坏了,我也能修好!” “我不想让你修,我怕你把它修废了!”大孬说道,“如果修废了,你赔我一个新的,行不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找账 “可以啊,”瘦高个小贩满口答应,“只要你让我修,修废了我们大家凑钱赔你一个全新的!” “好!”众小贩齐声答应。 一台磅秤几百块钱,这儿有五六十个小贩,这点钱分摊到每个小贩手里就所剩无几了。 瘦高个小贩从呆怔的二孬手上夺下称砣,放到称上,拨弄了一番,然后自己站到称上称了一下,满意地对大家说: “我的体重是一百二十斤,这称上的重量刚好是一百二十斤。哈哈,一斤不多,一斤不少。你们还有谁知道自己体重的也过来称一下,看看这台称到底有没有问题!” 瘦高个话音刚落,有几个小贩过来称了一下,都连呼“没问题”。 “这个称没有任何问题,老板你说是吗?”瘦高个小贩转向程老大,问道。“老板,你如果不相信我们,可以自己站上来称一下。” “看来你确实会修称,还是个高手!”程老大苦笑一声说,“我相信你!” “不是我修好的,它本来就没坏!”瘦高个小贩说道,“那就过磅吧,老板。大家时间都很紧张,我想你们做老板的时间一定会更加紧张,咱们就别耽搁了!” “过什么磅?”这时二孬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冲人群喊道,“这是我的买卖,我的收购站,我说不收货就不收货,你们还能怎的?” “你承认你刚才给出的价格是个屁,我就走!”瘦高个小贩气愤地说道: “我早看出你的小心思了,因为价格抬高了,不想收货了才是你的目的。还骗我们说什么称坏了。 “哼哼,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吧? “你再看看你眼跟前的这些人,别看他们破衣烂衫,戴个破草帽,骑个三轮车满街蹓跶,但哪一个不是千年的狐狸?跟你说吧,道行都深着呢。你却跟我们玩聊斋,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就算他承认说出来的话是放屁。我们也不走,今天这些货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有些小贩激动地嚷道。 “他今天如果敢不收,或者不按照刚才给出的价格收下这些货,就是欺诈!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来给我们主持公道!”瘦高个小贩说道。 “好!”众小贩齐声说,“我们都听你的!” 一听小贩们说要报警,程老大心里一紧。他们叔侄仨都是黑户,都没有身份证,如果警察来了,盘问起来,麻烦事就大了。 “收货,收货!”程老大权衡利弊,咬咬牙对众小贩说道,“咱们做生意的人首先就要讲究言而有信。既然我侄子刚才把话说出去了,即使说的价格再高,我都认,哪怕赔得倾家荡产我都要把你们车上的货收下来!” “好,是个爷们!”众人齐声赞道,“还是老爷子爽气!” 然后一个个喜气洋洋排队过磅。 看着红红火火的收货场面和众人热情洋溢的笑脸,程老大叔侄仨心如刀绞,但也只能把所有的痛苦都留在心底默默忍受,表面上还要装出笑脸来招呼大家。 憋着一肚子怨气,一直忙到天黑透了,今天的收货才算结束。 程老大把院门锁好,和两个侄子沮丧地走回院内。 二孬看到那台磅秤,爆了句粗口,飞起一脚把磅秤踢翻在地。 “你疯了?”大孬喝道,“好几百块钱呢,踢坏了还得花钱买去!” “他要是早坏还倒好了!”二孬伤心地说,“咱也不用赔这万把块钱了!” “那也不能怪它!”程老大心疼地扶起磅秤,在灯光下细心地检查,看有没有被摔坏。 “就怪黑大个!”二孬对着大孬吼道,“哥,咱找这个鳖孙算帐去!” “走!” “回来!”程老大说道,“你们找他算帐,我不拦着,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叔,你说,我们哥俩听着!”大孬看着叔叔说道,“只要你不阻拦我们,什么事都答应你!” “那好,”程老大说,“你俩先别冲动,到了他们那里要保持低姿态,多说软话,博同情。这点能答应我吗?” “叔,”二孬说,“常言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们见了仇人,不上去撕他就不错了,怎么还能保持低姿态?” “你们想不想要回今天的损失?”程老大问道,“还是单纯就想找他们出口气?” “要钱当然比出气重要!”二孬说道,“这可是一万多块钱,我不相信他们能舍得给!” “据我观察,”程老大说道,“他们几个人是以那个钱什么的为主,他们做的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拿的主意——当然今天黑大个来砸场子肯定是他的个人行为。” “叔,那个拿主意的人,也就是他们的头头,叫钱永强。”二孬说道,“我就不明白了,大师兄要身体有身体,要阅历有阅历,怎么也对那个年轻人言听计从、服服贴贴的?” “这就说明那个年轻人有他的过人之处。”程老大继续说道,“这个人不光头脑聪明,还讲义气,是个性情中人。你们这次去,只要心平气和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一讲,他可能会把我们今天的损失全部补偿给我们的!” “叔,你太乐观了。”大孬微微摇头,表示希望不大,但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他说,“不过为了这一万多块钱,我们得试一试!” “还有,”程老大说,“你师兄的面子,他多多少少也要给一点的!” 走在路上,二孬问哥哥:“你说按照叔说的办法去找他们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大孬说,“到时候你一定要压住自己的脾气,如果你能说点可怜话,装出可怜的样子,就更好了!” “打住!”二孬说,“这可怜样我可装不出来,可怜话也说不出来。要装你自己去装,要说你自己去说!” “你看你还没到人家里就开始发火,真怕你等会坏事!”二孬皱眉道,“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去!” “我不回去!”二孬说,“这来都来了,我干吗回去——我来的时候连我叔都没有拦着,你想拦着我,没门!” 大孬忧心忡忡地说:“你这狗脾气,我担心会坏事!” “如果他们顺顺当当地把钱掏给我们,我是话不说,转身就走;如果他们胆敢牙崩半个不字,我就把他们家给砸了!” “又来了——”兄弟俩一路上边走边争论,不经意间就到了钱永强他们的住处。 大孬敲门,开门的是王子仁。 “你们怎么过来了?”王子仁看到哥俩,非常吃惊。这哥俩从来没有上门找过自己,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王子仁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怕有什么大事发生。 “师兄,”大孬万分痛苦地说,“咱们今天栽了!” “什么事情?”王子仁关切地问道。 “唉——”大孬叹了口长气。 “师父他老人家出事了?”王子仁急切地问道。 “是你哥俩来了,请到屋里坐吧!” 二孬正要答话,钱永强走了过来。他看到王子仁去开门,然后听到王子仁焦急的声音,大黑天的有些不放心,便走出来看看。见到是大孬二孬兄弟俩,本想不搭理他们,但又想到他们毕竟是王大哥的师弟,便硬着头皮招呼了一声。 大孬看着钱永强点点头。 王子仁和钱永强引兄弟俩到客厅坐下。 李启明本来就住在客厅,看到来了客人,虽然这俩客人以前算是仇人,但他们是王师傅的师弟,李启明还是很客气地跟他们俩寒暄了几句。 二孬到了客厅,一双眼睛到处逡巡着,他沉着脸问王子仁:“你们那个黑大个去哪里了?” “我弟问的是黄老板!”大孬怕弟弟这种态度惹对方反感,连忙陪着笑脸解释。然后接着问道,“黄老板不在家?” “谁找我呢?”黄有才的大嗓门从门口响起。 他住在楼上,刚要躺下休息,听到楼下好像有很多人走路说话,心里好奇,便趿着拖鞋走了下来。 “是你们!”黄有才推开门看到是这哥俩,面色一变,想退回去。 “黄老板,你等一下!”大孬连忙把黄有才喊住。 “哈哈,你哥俩这是发了大财,登门拜谢来了!”黄有才心知哥俩是找账来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走又走不了,一时间就尴尬地堵住大门口。 “黄老板,你进来嘛。”大孬含泪说道,“拜你所赐,我们叔侄仨今天把家底子都赔掉了!” “黄有才,是怎么回事?”钱永强看到王子仁不好开口,只得自己询问他。 “没什么,做生意嘛,良性竞争总是难免的!”黄有才支支吾吾地搪塞着。 “你胡说!”二孬大声说道,“你到我们收购站砸场子,把我们的磅秤砸坏了,还把我们收货的价格硬是抬高了整整两毛钱!” “就是因为你抬的这两毛钱,我们今天把家底子都给赔掉了!”大孬言带悲声,“你让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你们也真是死脑筋,”黄有才说道,“停止收货就是了。价格高、赔钱就歇业不收嘛——怎么赔了那么多钱,还倾家荡产了?” “你说得轻巧!”二孬说道,“咱叔说了,生意人要言而有信。既然喊出了价格,家底子赔光了都得认!” “啧啧,真稀奇,一伙骗子也配说言而有信?”黄有才大笑道,“真是颠覆了我弱小的三观!” “你混蛋!”二孬指着黄有才骂道。 “怎么着,想干架?”黄有才撸起袖子,冲着二孬喊道,“不服气就上来练练!” 第一百六十六章 检讨 看到二人剑拔弩张,马上就要掐起来了。钱永强和王子仁连忙站到二人中间阻拦。 “黄有才,让我说你什么好?”钱永强生气道,“你说你好好的生意不做,到处跑什么?到处跑也就罢了,还去程师傅的收购站惹是生非!我说你负责的两个收购站最近生意怎么这么差呢,原来都是你的原因。你这人啊,怎么变得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了!” “冤枉,冤枉!”黄有才连连喊冤,“收购站的生意差,跟我到处乱跑实在是没有多少关系!其实我现在也很少乱跑了。倒是跟你口中的程师傅和这哥俩有直接的关系!” “什么意思?”钱永强问道。 “你问他们!”黄有才赌气不说。 “我就问你!”钱永强也有些火了,“你到底说是不说?你如果不说,明天就分出去单干。反正你现在的能耐也大了,没有人能说得了你了!” “我说,”黄有才看到钱永强真的生气了,怕他说到做到,把自己分出去,连忙说道: “最近收购站生意一直不好,我就开始找原因。 “最后发现是他们把收购站开到了咱的隔壁。而且抬高价格,把咱们的生意都抢光了。今天我确实到了他们那里,把价格朝上抬了那么一点点。。。。。。” “你那是一点点吗?”二孬恨恨地说,“你逼着我们抬高了整整两毛钱。在坐的都很清楚,一斤货抬高两毛钱意味着什么!我们今天赔了整整一万块钱啊!” “那我不管,”黄有才说道,“是你们先惹我的,是你们先来我的地盘抢生意的!” 听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王子仁眉头紧皱,不解地问兄弟俩:“你们的收购站起先离我们的有十几里地。怎么你们也搬过来了?当初我们就是害怕两家做同样的生意,会引起竞争,才远离你们选址的。” “原来那地方生意不大好。”大孬脸红红的,非常尴尬地说,“我们搬过来也没有想到两家的竞争会这么激烈!” “哼哼!”黄有才从鼻孔里冷哼两声,“看到我们生意好就眼红了呗,还没想到会有这么激烈的竞争?两家这么近,打个哈欠都能听到,那竞争还能不激烈?” “打个哈欠都能听到?”大孬说道,“没有你说的那么近,咱们两家还隔着一条街呢!” “你们先回去吧,”王子仁自知兄弟俩理亏,想先把他们俩劝回去,然后自己再去找师父说说,让他重新搬个地方。两家离得这么近,做着同样的生意,矛盾是避免不了的。 “我明天去找师父,跟他说说这事!” “光说说有什么用?”二孬说道,“我们赔了一万多块钱呢!” “怎么,你们赔的钱还想找我们补上?”黄有才大笑,“真是痴心妄想!我告诉你们,我们这儿一个大子都不会补给你们!” “黄有才,你先上去休息。”钱永强说道,“等会喊你下来!” 支走了黄有才,钱永强对兄弟俩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开没开车?没开车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钱老板,我们没开车,自己走回去也不远。唉,车子吗,过两天可能也得卖了。”大孬悲切切地说,“破产了,也没钱做生意了,看来以后的日子只有重操旧业,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走吧,二孬!” “就这样走了?”二孬瞪眼问道。 “走!”大孬拉上二孬的胳膊就向外面走去。 看到兄弟俩走远了,钱永强把黄有才喊了下来,责备他说:“你这事做得不漂亮,甚至有点损!再怎么说,王大哥的脸面你得照顾到吧?” “我当时一急就没考虑这么多!”黄有才对王子仁歉意说道,“对不住了,王师傅!” 王子仁摇摇头说:“这事不怪你,是他们不仁义在先。他们如果眼里有我,就不会到咱们跟前来抢生意了!” “王大哥,你说的不对。”钱永强说道,“别说人家的收购站没开在你对门,即使开在你对门,也无可厚非。既然做生意就不能怕竞争。害怕竞争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错了?”黄有才似乎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我不该到人家里去砸称、抬价!” “对了,黄有才,你太莽撞了!”钱永强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你记住,做生意在自己家里再怎么折腾都没有错,一旦你到了别人家里瞎胡闹,就是再对也是错!我跟你说,就你今天到程师傅家里砸称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了!” “不会吧?”黄有才被钱永强说得冷汗直流,“犯罪,有那么严重?” “很严重,如果程师傅选择报警的话,你至少够拘留十天半个月的!”钱永强说道,“程师傅之所以没有选择报警,我想大概是看了王大哥的面子!” “他们放过我,是因为看了王大哥的面子?”黄有才此时有点感激王子仁了。 “对了!”钱永强说,“你还不算太笨!” “那我明天亲自上门去赔礼道歉!” “不用!”钱永强说道,“这是王大哥的人情,让王大哥去替你赔礼道歉就行了!” “好的。”王子仁点头说道,“我明天过去一趟!” “王大哥,你明天过去,不能空着手去!”钱永强说道。 “当然不能空着手了。”王子仁说道,“你放心,走路上我会买点礼品的!” “哈哈,王大哥,你误会我了!”钱永强说道,“只买点礼品怎么能行?我想让你带上一万块钱给程师傅!” “一万块钱?”王子仁说,“需要那么多?” “这钱不是让你一个人出。”钱永强说道,“我提议用公款出这笔钱。正好你们仨都在,我们提前商量商量。” “用公款不行,我坚决反对!”王子仁说道,“这钱我自己出!” “这是黄有才工作中惹出的纰漏,不管怎么说都属于公务行为。”钱永强说道。 “用公款补偿他们一点,我没有意见。”黄有才怯怯地说,“一万块钱是不是有点多了?” “你要心疼这一万块钱,就等着被拘留吧!”钱永强说道,“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那我没有意见了!”黄有才说道。 “我们这是股份制企业,”钱永强说道: “我刚才只是有这个想法,要想实施,还得征求大家的意见。 “我们一共是六个人的股份,现在这里有只有四个人,即使全通过了也不行,等明天早上把朱悦和李启丽都喊上,我们开个股东大会,表决一下,如果有一个人反对,我刚才的提议都作废。” “李启明,你的意见呢?”黄有才怕程老大回过味来,报警抓自己,暗自祈祷钱永强的提议能够通过。 一晚上没怎么吱声的李启明故意说道:“我不同意,事又不是我惹的,凭什么要我也掏钱?” “李启明,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守财奴!”黄有才说道,“这提议是你的恩师提出来的,如果你不赞同就是欺师灭祖!” “欺师灭祖,这么严重?”李启明嘻嘻一笑说道,“那我得举双手赞成!” “李启明,别听黄有才胡说八道!”钱永强说道,“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我刚才跟黄大哥开玩笑来着,你们别当真!”李启明说道,“我真的赞成用公款出这一万块钱。” “小子,你跟我还来这一手?把我吓的够呛!”黄有才说道。 “李启明,掏这笔钱,你是心甘情愿的吗?”钱永强问道。 “是的。”李启丽说道。 “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不要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赞成什么!” “师父,我认为你说的都是对的!”李启明说道,“事实证明你也很少错啊!” “说句实话,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太独断专行了,每次做决定前都没有问你们的想法。时间长了,你们可能就会讨厌我了——我真担心会有那么一天!”钱永强语重心长地说,”我得检讨一下自己!“ “没有啊,你每次都很民主!”黄有才说道,“每次都能尊重我们都选择——想退出就退出,想参加就参加。” “师父,你不用担心,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李启明说,“因为你每次的决断,事后证明都是正确的,而且给我们带来了丰厚的收益!” “如果能一直正确就好了,”钱永强担心地说,“我也怕自己会有失误,给大家带来损失。所以每次我提议后,都要争取大家的意见。而你们好像对我有了一种依赖,我说什么你们都是赞成的,这让我很是不安!所以我从今以后每次有什么想法之前,都必须知道你们真实的想法!” 钱永强说完这段话后,大家都沉默了。这么多年,跟着钱永强顺风顺水,大捞特捞,每个人都有了不少的积蓄。但同时大家似乎也逐渐迷失了自我,变得不善思考了。 “其实我希望大家能随时指出我的不足,让我改进,变得更加强大,你们不要顾及面子,不好意思指责我,那样长期下来,我也会飘的。人一旦飘了,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那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永强,你想多了。”黄有才说道,“其实这样挺好的,跟着你有酒喝,有肉吃,还有小轿车开,说句实话,对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 “师父,你的意思我懂了!”李启明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做你的帮手和智囊,而不是唯唯诺诺的跟班,对吧?” “是这个意思。”钱永强说道,“感觉我有不对的地方,要毫不留情地指出来。敲边鼓,甚至是泼冷水都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算计 “好的,师父,”李启明笑道,“我们一定做好你的监督工作!” “小样,还敢监督你师父!”黄有才嘲笑道,“你师父一瞪眼,你就找不着北了!” “黄有才,你不要把我说的那么可怕,行吗?”钱永强说道,“从私人感情方面来说,我们大家是兄弟,我和启明是师徒;但从工作角度来说,大家都是平等的股东,每个人都有提议和否决的权力!” 接着,钱永强说道:“关于我提议给程师傅一万块钱的事情,你们能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永强,我知道你是怕程师傅回过味来,找我麻烦,报警抓我!”黄有才说道,“你对兄弟的这份好,兄弟感激不尽!” 钱永强微微一笑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永强,你是让我去做好人!卖给我一个天大的人情!”王子仁感激地说,“你的这份好意,我永远铭记!” “王大哥,这钱不是我一个人出的,你如果要记好的话,就记住大家的好吧!” “一定,一定!”王子仁看着黄有才和李启明,满眼都是感激。 “师父,应该还有第三点吧?”李启明诡异一笑,问道。 “你说说看!” “第三是为了两家和平相处。试想一下,两家收购站靠的那么近,激烈的竞争还在后面呢。咱们两家如果闹僵了,形成恶性竞争,那时候便宜的是别人,损失的是我们两家钱袋子!”李启明说道,“师父,你说我说的对吗?” 钱永强赞许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钱永强转头又对王子仁和黄有才说道:“你们也不要抱有太多的感激之情。其实我的着重点是在李启明说的第三点,还是希望收购站的生意好起来,大家发财,我也跟着发财——你们呐只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着而已,哈哈!” “永强,无论你怎么说,这份情我都心领!”王子仁郑重说道。 “我也铭记于心!”黄有才说道,“等一会,我找小本子记着,我今天被钱永强‘搂草打兔子’了,呜呜呜!” “哈哈哈哈——”黄有才佯装的可怜样,惹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师父,”李启明说道,“关于程师傅他们的收购站,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看看妥不妥。” “你说!” “都是做一样的生意,两家不能离这么近。这一片就这点客源,他家生意好了,我们必然就差。反之,亦然。”李启明说,“要么我们搬走,要么他们搬走。” “是啊!”黄有才说道,“如果是其他的人过来开收购站,我们该怎么竞争,怎么竞争,撕破脸皮也没事,谁有本事谁赚钱呗。但程师傅毕竟是咱们王师傅的师父啊,他们有这层关系,我们总是要顾及一些的!这一顾及就放不开手脚,下场肯定就不言而喻了!” “那咱们搬走?”钱永强问道。 “他们也可以搬走啊!”黄有才说道。说完话还特意看了王子仁一眼。“毕竟是我们先来的!” 王子仁面露尴尬之色,说道:“我明天去说说看,让他们重新选址。” “我们不能难为王师傅。”李启明说道,“我还有一个主意,可以既不难为王师傅,又能让程师傅他们的收购站搬走。” “说来听听。”钱永强朝李启明投去了期许的目光。 “我们可以出钱把程师傅的收购站盘下来。”李启明说道,“算好成本,再加上他们今天亏的一万块钱,我们一次性付清,我想他们会考虑的。” “这个主意不错!”钱永强说道,“那另外的一万块钱算是补偿款,朱悦李启丽她们也就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真是名师出高徒。”黄有才说道,“我也认为这个主意,目前来说是最好的主意了!” “行。”王子仁说道,“明天问问朱悦和李启丽,如果他们没有不同意见,就这么定了。沟通的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姐那边我替她做主了!”李启明说道,“你们只要和朱悦姐说好就行了。” 第二天,钱永强早早就找到了朱悦。 朱悦听了钱永强打算盘下程老大的收购站的提议,也欣然同意。 至此,钱永强的提议获得全票通过。剩下的就是王子仁和程老大谈判的事情了。 王子仁拎了点礼品,来到程老大收购站门前。发现大门紧闭,上面挂一个木牌,上书:因家中有事,暂停收货;何时收货,等待通知。 “何时收货?”王子仁暗自苦笑,“一下子赔了那么多,高价收的货又不能高价走掉。挂了这个牌,恐怕是没有本钱做生意了!” 王子仁敲门,开门的是二孬。二孬伸头看了看,只有王子仁一个人,便面无表情,把王子仁让进了院子,然后把门重新闩上。 大孬笑嘻嘻地走过来,接过王子仁手上的礼品,说道:“师兄,你终于来了!” 王子仁点点头,看到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程老大,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说道:“师父,你还好?” 程老大一脸肃穆,一动不动,只是示意王子仁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走在路上,买了点礼品,希望您能喜欢。”王子仁指着大孬手里拎着的东西说道。 “好,好,”程老大说道,“昨晚上这两个小子过去,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王子仁望了望满院子杂乱的物品问道,“停业了?” 程老大长叹一声,说道:“钱都压货上了,货一时半间也走不了。手头没有周转资金了,看着生意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想办法把货出了呢?”王子仁试探着问道。 “现在的行情,出的越多赔的越多!”程老大说道,“只能等,等到理想的价位再出货。” “如果价格一直这样,那怎么办?”王子仁说道,“就这片场地的租金每天也得不少钱啊!”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二孬在旁边说道,“只能赌一把了,如果过段时间这批货能有个好价钱,我们也就能够翻身了!” “师兄,把收购站搬到这边来,我们确实是欠思量,对不住你!”大孬说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二孬翻了大孬一眼,说道。 “不管怎么说,师兄你还得帮帮我们想想办法啊!”大孬瞪了二孬一眼,低声说道。 “师父,您看这样好不好,”王子仁问程老大,“把收购站盘给我们,算上所有的成本,我们再另外给你们一万块钱!” “所有的成本,另外还给我们一万块钱?”二孬说道,“这很好啊,昨天的损失都补回来了,就这么说定了!” 程老大和大孬横了二孬一眼。程老大说道:“你先去准备点酒菜,等会留你师兄在这儿喝点。” “又叫我去,”二孬边走边嘟囔,“干活的事从来都是我!” 二孬走后,大孬也坐到了王子仁旁边,他问王子仁:“这是你们昨晚商量的结果?” “是的。”王子仁说道,“我感觉这个条件还是不错的,所以就自告奋勇地过来跟你们商谈了!” “师兄啊,这么大的收购站说搬就搬谈何容易?”大孬为难地说道,“再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还两说呢!” “那你的意思是不愿意了?”王子仁感觉有点突然。来之前他认为这个方案对程老大他们是有利的,没想到现在他们自己却在拿着劲。 “不,”大孬说道,“如果你们能再加一万块钱的话,我们就把这个收购站盘给你们。” “为什么?”对于大孬得寸进尺的要求,王子仁暗暗皱眉。 “师兄,你也要为我们考虑考虑。”大孬说道,“在找到新地方前这段时间,我们是没有收入的,这块损失你看。。。。。。” “让我们补偿呗!”王子仁冷冷地说。 “唉,这都是给逼的!”程老大说道,“如果没有昨天那档子事,我们也不用这样发愁啊!” “这个,”王子仁为难地说,“一万块钱太多了,我得跟他们商量商量!” “师兄,连这点家你都当不了啊?” “不是当得了当不了的事!”王子仁不高兴地说,“我们有事都要商量的,谁也没有独自做主的资格!” “好,那你找他们商量吧。”大孬说道,“我们等你的信!” 王子仁站起身,生气地往外走。 “师兄,吃了饭再走!”大孬假意喊道。 “不了。”王子仁冷冷说道,“这不晌不晚的吃的什么饭?” 二孬看到王子仁气哼哼地走了,连忙质问大孬:“说的好好的,怎么就走了?” 大孬诡异一笑,说道:“我又加码了!” “加码了?”二孬问道,“加了多少?” “又加了一万!” “又加了一万?”二孬惊道,“他们不会海怂了,连刚才的条件都不作数了吧?” “不会的!”程老大说道,“那个姓钱的会算帐。我们搬走了,他的生意就好做了,不用多少日子,这点钱就回来了!” “真的?”二孬流了口水说道,“那应该多要点!” “大孬这个钱要的正好,不多不少!”程老大说道,“多了,他们看不划算,指定得打退堂鼓;少了,咱们来回折腾,心里也不舒服!” “我看师兄是带气走的!”二孬说,“这事不会是你们一箱情愿吧?”“ “你师兄的格局不够大,一万块钱让他肉疼。”程老大说道,“我相信那个姓钱的能说服他。你们等着,不用下午,你师兄会乖乖地回来,并且带上钱回来的!” “看样子,你们刚才把我支走是对的!”二孬说道,“我差点就坏了大事!” “二孬你记住,庄户活要紧,生意要狠!”大孬看着程老大笑道,“叔一直这样教导我们,你怎么一点都不往心里去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宝藏 大家都在家等王子仁。见到王子仁闷闷不乐回来了,无不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明明是给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让他去做,按说他回来时应该是快快乐乐喜上眉梢才对。 “怎么,你师父他们不领这个情?”黄有才问道。 王子仁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 “王师傅,我自认还是个明白人,可是让你给搞糊涂了!”黄有才挠挠大脑袋,一脸的困惑。 “唉——”王子仁长叹一声,找个角落坐下,一脸的落寞。 见到王子仁如此模样,众人面面相觑。 “王大哥,事情没成?”钱永强问道。 “成了!”王子仁装着开心的样子说道,“等会我把钱送过去,这事就算两清了!” “朱会计,拿钱吧。”黄有才高兴地说,“我们又多了一处买卖!” “黄有才,你考虑一下,这两家收购站离的太近了,得关掉一家。你琢磨琢磨关哪家划算?”钱永强问道。 “哪家我都不想关!”黄有才说道,“我们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一家的场地明显不够囤货用的。我感觉两家正好!” “如果两家都开着,成本就上去了,还能盈利吗?”朱悦担心地问道。 “肯定盈利!”黄有才信心满满地说,“这个地区的小贩比较多,货也多,供应两家收购站不成问题!还有,别人看到这儿已经有了两家收购站,也就不会再打这儿的主意了!” “会不会自己抢自己的生意?”王子仁问道。 “那也比给别人抢去好!” “好好!”王子仁尴尬地笑笑。黄有才说者无心,王子仁听着有意。 “行吧,既然黄有才这么有信心,那不妨先按照他的意思运行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效果好就继续,效果不好,再关停一家也不迟!”钱永强看向大家,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那就两个收购站一起开,过一段时间再说!”朱悦说道。 李启明和李启丽点头表示赞同。 “那行,王大哥你去吧,身上带钱,路上小心些!”朱悦把几万块钱点给王子仁,不忘叮嘱他两句。 “我开车送你吧!”钱永强说道。 “不用!”王子仁说道,“几步路,没问题的!” “行,那你开车慢点!” “放心吧!”王子仁顺路从银行又取了一万块钱,和刚才朱悦给的钱放在一起。然后径直走向程老大的收购站。 程老大看钱到位了,倒也爽快,叔侄仨把日用品收拾收拾,往面包车上一放,然后把收购站的钥匙交给王子仁,事情就算交割完毕。 王子仁把大门一锁,跟程老大打声招呼,便驾车离去。 “师兄的小轿车好漂亮哦!”二孬看着王子仁的座驾,两眼直勾勾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眼红了?”大孬阴阳怪气地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混饭吃,就是开飞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酸!”二孬鄙夷地看了哥哥一眼,问道,“你今天偷喝了多少醋?” 大孬斜了弟弟一眼,露出了一幅不宵与他计较的神态,转头对程老大道:“我看师兄今天不太高兴啊!” “还不是心疼那一万块钱!”程老大摸摸兜里的钱,笑眯眯地说。 二孬接话道:“什么师兄,胳膊肘老往外拐。再说了,这钱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难受个锤子!” “你师兄跟他们走的近,”程老大说道,“他们破费,他当然不高兴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叔,咱们这次弄了这么多钱——”二孬笑嘻嘻地说,“这钱是不是分了?” “分了,你好拿去挥霍对吧?”大孬问道。 “我爱怎怎的,关你什么事?”二孬审视着大孬,说道,“你就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我劝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管好再说吧。” “我能有什么事?”大孬说道,“我一心都扑在生意上,想的都是生意上的事!” “生意?”二孬冷笑道,“咱们做正经的生意就没有真正赚到过钱,还不如——” “以前的路不能走了!”大孬说道,“还是静下心来好好做生意吧!” “叔,你说呢?”二孬问程老大。 “大孬说的对,这钱不能分!”程老大一锤定音,“这钱是我们做买卖的本钱!” 王子仁回来后,把钥匙交给黄有才,自己直接去了自己负责的收购站。 黄有才掂着钥匙,到老收购站喊了两个小工,然后把他们带到新接手的收购站,打算把程老大收的货整理一下。 黄有才和两个小工边干活,边有说有笑。忽然,一个小工的声音嘎然而止,他一只手按住面前的口袋,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黄有才。 黄有才何许人也?收购站摸爬滚打十几年,小工的这种情况他以前常有,只是他比小工会掩饰而已——老板往往发觉不到自己的异常。 小工的异常举止,黄有才一眼就识透了。 黄有才笑嘻嘻地说:“是什么好东西,拿给我看看?” “没有什么好东西,哈哈,”小工打着哈哈说道,“一口袋废纸!” “是吗?”黄有才走到小工跟前,把他面前的口袋一个一个倒掉检查。 “没什么,老板!”小工用僵硬的语调说道,“真的是废纸!” “滚一边去!”看到小工还想掩饰,黄有才怒道,“是不是废纸,我自己会看!” 黄有才连倒了三个口袋,等他倒到第四个口袋的时候,感觉到里面软绵绵的,心中一喜,猜想可能是字画。 小工看到黄有才发现了那个口袋,他沮丧至极,秃然坐倒在地。另一个工人傻愣愣地看着他,一脸的幸灾乐祸。 黄有才拖起口袋,刚要倒,转念一想,把口袋拎在手上,不倒了。黄有才对那个小工说道:“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老板以前不是开书店的吗?”小工怯怯说道。 “开书店之前呢?”黄有才继续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 “开书店之前我是在收购站挑书卖的!”黄有才厉声说道,“你刚才的小聪明都是我玩剩下的!” “是,是!”小工看到黄有才发火,忙低下头。 “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跟你们明确说过,在我这儿干活,不能捡东西卖,不能私藏东西,一经发现,扣除当月工资,立即卷铺盖走人!”黄有才问道,“这些你们都忘了吧?” “没有,没有!”两个小工同声说道,“我们一直都没有捡东西和藏东西!” “没有最好!”黄有才说道,“我这儿的工资之所以比别处高出许多,就是因为在我这儿不能搞外块!” “知道了,老板!” “今天先到这儿,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黄有才支走了两个小工,锁好大门,然后把口袋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大约有五六十张泛黄的字画。 “乖乖,都是老字画!”黄有才欣喜若狂,连忙给钱永强打电话。没有一刻钟,钱永强王子仁李启明朱悦李启丽五人都到齐了。黄有才激动地把几人带到那堆老字画旁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发了,咱们发了!” “小声!”李启明连忙捂住黄有才的嘴吧。 “有五六十张啊!”钱永强看着面前一张张泛黄的纸,和纸上那些扑面而来的远古气息,也紧张地满脸通红。 “是啊,”黄有才说,“你们来之前我大略数了一下,有五十多张!” “这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知道!”黄有才说,“我发现有字画的时候,就把两个小工支走了!” “就这一口袋?”钱永强问道。 “不知道!”黄有才说道,“货才理了一半,得等货全部理完,才能知道里面还有没有!” “快,”钱永强说道,“大家一起理,把字画都找出来。记住,悄默声息的!” 大家一起动手,既紧张又兴奋,仔仔细细干了两个多小时,都汗流满面,但没有一个人喊累,也没有一个人感觉到累。 六个人把程老大院子里的货像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直到掌灯时分才搞完,共淘出五百多张明清字画。 “这真是一个宝藏!”朱悦激动地说。 “这下发了!”黄有才拍着王子仁的肩膀说道,“我的功劳是不是大大的?” “你的功劳确实不小!”王子仁羡慕地说,“我管的收购站什么时候也能出这样一批字画,才好呢!” “会有的!”黄有才安慰王子仁说道,“也许在明天,也许在后天,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拭目以待!” “黄有才,我不得不给你泼一盆冷水!”钱永强把这些字画一张一张看过后,说了一声,“可惜都是假的!” 钱永强的这盆冷水不光泼得黄有才通身冰冷,也泼得在场的几人周身彻寒。 “咋,假的?”黄有才有了一种从天上摔到地上的感觉,“钱永强,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我一点都没开玩笑!”钱永强一本正经地说,“咱不看这些字画,就靠笨脑筋想一想,这些字画如果都是真的,那都够开一个博物馆的了。试问,从古至今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收藏五六百张明清名家的书画作品?” “有,绝对有!”黄有才想了一下说,“就我所知,就有好几个!但我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了!” “就算有十个吧,”钱永强说道,“他们的东西都是传承有序的,有的捐给了国家,有的藏在银行的保险箱里,怎么能轻易给小贩收到,然后卖到收购站?” “万一哪个收藏家收藏的字画没有捐给国家,也没有放银行的保险箱里,而是放在自己家的床底下,他本人又不幸去世了,后人不懂它们的价值,按破烂卖给小贩呢?”黄有才说道。 “黄有才,只有你这种人土老帽才把好东西往床底放!”朱悦说道。 “能有如此的家藏,那肯定是非富即贵之人。”钱永强说道,“像那样的人家,他的后人会不懂名家书画的价值?会把它们当破烂卖掉?” “我说不过你,”黄有才说道,“不经过专家鉴定,打死我都不会承认它们是假的!” 钱永强又仔细察看了一下这堆字画,吃惊地说:“这些应该是馆藏的字画。馆藏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流出来呢?” “钱永强,我发现你也会一惊一乍的了!怎么黄有才还没死,他的魂就扑到了你的身上了?”朱悦奚落起了钱永强,那是丝毫不留情面,顺便把黄有才也挂上。 “别打岔,”钱永强指着字画的背面说道,“你们看,都有编号呢!” “师父,这不会是赃物吧?”李启明担心地说,“如果这些货是从哪个从博物馆里盗出来的,那这个盗窃的人,他这辈子可就别想从监狱里面出来了!” “那我们收了这些赃物会不会受到牵连啊?”李启丽说话都带着颤音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推测 “别怕!”钱永强说道,“从博物馆里盗出这么多的字画,然后卖给小贩,这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小贩从博物馆里偷出来卖的呢?”黄有才问道,“这种可能性,你不能说没有吧?” “我想应该没有!”钱永强微笑着说道。 “黄有才,你脑袋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朱悦嚷道,“试问哪个小贩能从博物馆里盗出这么多字画?就算有,这堆字画不到二十斤,卖给你顶多十块钱,试问,哪个小贩会冒着蹲大牢的风险赚你这十块八块钱?” “朱悦姐说的对!”李启丽附和道。“这也太不划算了,叫我绝对不会去做的!” “除了拥有黄有才这种智商的人才会去做这种少脑子的事!”说完,朱悦“格格”地笑了起来,把黄有才气得鼻歪眼斜的。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最后只有一种可能。”钱永强说道,“那就是这批字画是博物馆淘汰出来的!” “博物馆淘汰出来的?”王子仁问道,“永强,你没搞错吧?博物馆也会淘汰出来字画?你别忘了人家是干什么的!” “没错!”钱永强伸了个懒腰,舒了口长气说道,“就是博物馆淘汰出来的!” “师父,你说这些字画是博物馆淘汰出来的,有什么依据吗?”李启明显然不信,这么有年头的字画,古色古香的,博物馆怎么会随随便便淘汰出来?即使是假的它们也是值钱的。 “有,”钱永强指着字画背后的编号和隐约的印章说道,“这些是馆藏的东西,没错吧?” “没错!”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钱永强说道: “据我所知,有些博物馆和文保单位会定时整理一些库存物品,组织专业人员进行鉴定,把一些假冒伪劣的东西清理出来。这些清理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他们都会当垃圾处理掉。 “这些处理掉的“垃圾”让小贩收到,送到收购站那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摊上大事了呢!”李启丽说道,“钱大哥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既然是人家不要的东西,咱们收了,肯定也就没有什么事啦!” “钱永强,你说的有道理!”黄有才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歪坐到一堆废纸上,“唉,还以为发了笔横财,没想到捡了堆垃圾!” “垃圾?”钱永强两眼放光说道,“在专家眼里是垃圾,但在我们眼里它们确确实实是宝贝!” “怎么讲?”黄有才从纸堆上一跃而起,两眼睁得大大的看着钱永强。 “虽然这些字画是仿品赝品,但它们都有年头了。”钱永强说道,“从纸质方面来推测,有的能达到明末清初了。别说上面有字有画了,就是一张张宣纸,那也能卖不少钱;而且这些字画仿的都很好,有些足以以假乱真,起初能让博物馆收去,足以证明它们不是地摊货了!” “那博物馆为什么还把它们当垃圾处理了呢?”李启明不解地问,“要知道,即使是假的,但它们够老,也能卖钱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即使是专家也是需要钱的!” “从学术或艺术的角度来说,它们分文不值。”钱永强说道,“在专家的眼里,假的模仿的就是垃圾!” “但在我们手里,它们多多少少还能卖些钱的!”朱悦说道。 “这五百多张老仿品我估摸着能卖——”钱永强看着大家,欲言又止,卖起了关子。 “能卖多少钱?”黄有才急吼吼地问道。 “这个吗?”钱永强想了一想,然后郑重地说,“一张二千左右可以卖!具体能卖多少钱,你去问咱们的大会计吧!” “啥?”黄有才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光黄有才整个人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都看着钱永强傻傻地笑。 “一百多万啊!”朱悦叫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朱悦姐,真的吗,能值这么多钱?”李启丽兴奋得差点喊了出来。 “你算算啊,”朱悦说道,“一张两千,五百张可不就是一百万吗?” “太好了,朱悦姐,我们发财了!”李启丽喜极而泣,“我做梦都想不到能赚到这么多钱!想想在老家的时候,背了半口袋粮食,走三十多里山路,到镇上去卖,才能卖几块钱呢。累死累活一天下来连块馍都舍不得买!” “好妹妹,咱们的苦日子过去了!”朱悦一边擦拭李启丽脸上的泪水,一边说,“跟着我们的钱总,赚大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还在后头?”李启丽茫然问道,“这一百万还不够我们花一辈子啊?” “要说躺着花呢,那肯定是不够了。”朱悦说道,“一百万,咱们六个人分,一人才多少钱?省着点用,半辈子应该够了,一辈子有点悬!” “如果照我在农村的活法,两辈子都够了!”李启丽说道。 看到姐妹俩谈的越来越远,再不阻止,恐怕连下辈子的事情都要安排了,黄有才连忙插话道:“你们的眼窝也太浅了,这点钱能够干什么?几个人分分,一个人仅够买一套房子的。房子买完了,手里又没有钱了,还不得继续挣去!” “黄有才,我以前小看你了!”朱悦说道,“想不到你还蛮有理想的。人生的规划也很清晰啊,先买房子,然后再取个老婆,对不对啊!” “有什么问题吗?”黄有才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爷娘老子早就盼望着抱大胖孙子呢!” “美的你!”朱悦嘲讽到,“媳妇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等把这笔钱分了,我就去买套房子。”黄有才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只要有了房子,我那美丽的媳妇就会向我走来的!” “黄有才,这东西能卖多少钱我们还不知道呢!”朱悦说道,“一百万也只是钱永强凭空想象的。到时候如果卖不出这个数,你的房子买不到,你美丽的媳妇就会走向别人的!” “闭嘴,你不要给我泼冷水!还有,你就不能想我点好?”黄有才说,“我非常相信我兄弟的本事。每次他说东西值钱,没有一次落空。这次说不准卖出的钱会超过一百万呢!” “钱永强,”朱悦说道,“你说这些字画能值上一百万,可这么多怎么出手啊?谁又能有这么多钱一次性把它们买去?” “这倒是个问题,”钱永强皱皱眉头,说道,“咱们还是先把它们装起来,带回家里,妥善保存,然后搞点宵夜,弄点小酒,边吃边喝边聊,慢慢想办法!” “说的太对了!”黄有才摸摸肚子说道,“你不说吃的,我都忘记了咱们连晚饭都没吃,你这一提醒,我的肚子就开始叫了!” “走。”钱永强率先登车,其余的人也都纷纷上车。六辆小轿车首尾相连,一条长龙似的驶向他们共同的家。 大家边吃着宵夜,边讨论着这批字画应该怎么出手。 “我看还是卖给‘小辫李’吧。”黄有才提议,“这么多年和‘小辫李’做了大大小小几十次生意了,还是感觉‘小辫李’可靠些!” “你忘了‘小辫李’上次找我们退货的事了?”对于‘小辫李’要退文征明那张画的事,李启明是记忆犹新。 “也就那一次,”黄有才说道,“总的来说,‘小辫李’也还可以。再说那次他不也没有退成吗?让钱永强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小辫李’不行,”钱永强摇摇头说道,“他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可是有这个经济实力的人咱也联系不上啊!”黄有才无奈地说道。 “我有一个主意。”李启明说道,“咱们联系不上有经济实力的人,可以让别人介绍有经济实力的人给我们认识啊!” “这个主意不错!”黄有才赞道,“名师出高徒。不愧是永强的得意弟子!” “让谁介绍呢?”朱悦问道。 “‘小辫李’,”黄有才说道,“‘小辫李’做了这么多年的字画生意,手里肯定有大买家。让他介绍一准没错!” “让‘小辫李’介绍买家,可以是可以,不过——”一晚上很少发言的王子仁说道,“得给他十个点的介绍费。这一百万的东西得给他十万,是不是太多了?” “当然太多了!”黄有才严肃地说,“咱们发财,凭什么让他跟着沾光?” “这年头无利不起早。”朱悦说道,“不让人家分一杯羹,谁会白白的出力给你介绍买家?” “看样这笔钱是非出不可了?”王子仁一想到要拿出十万块钱给介绍人,感觉到有点舍不得。 “干吗给他十万?”黄有才一拍大腿,诡异一笑说道,“我有一个妙计,只要给他二百块钱就可以了!” “说说你的妙计!”钱永强饶有兴趣地问道。毕竟十万块钱,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大数目。 “哈哈,永强,你压根都不相信我能想到好办法吧?”黄有才卖着关子说道,“大家先猜一猜我的妙计!” “你有狗屁的妙计!”朱悦冷嘲热讽道,“认识你这么多年,除了马后炮,就是损招——让自己损失钞票的招,哈哈。别的,我还就没看到你出过一个像样的主意!” 第一百七十章 计议 “哼,门缝里看人!”黄有才说道,“我的这个主意就是只卖一张字画给‘小辫李’介绍的人。一张字画卖二千左右,那么给‘小辫李’的介绍费也就是二百块钱。嘿嘿,这个主意怎么样?” 说完这段话后,黄有才脸上露出了一副傲娇之态,等着大家热烈的鼓掌呢。 “这样我们只出二百块钱就联系到了大买家,你别说黄有才这个主意还真不错!”王子仁说道。 “这样是不是太损了?”李启明担心道,“如果‘让小辫’李知道了,他会找我们麻烦的!” “我们不会让他知道的!”黄有才说道,“我们跟买家先说好了,此事不能外传。再说了,即使‘小辫李’知道了,他也只能生闷气,没有理由找我们的后账。因为介绍费是一次一清的,他只介绍了一次,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钱永强说道,“但这样事情做的不够敞亮。不过黄有才的这个主意还是提醒了我,我们干吗非要把这些字画卖给同一个人?只要我们把这些字画分开卖,几千一张谁都买得起!” “分开卖?”朱悦问道,“那是很费事的!” “也要卖很久的!”黄有才说道。 “这批字画虽然是博物馆淘汰出来的,但我们也要低调点。响动不要弄得太大。”钱永强说道,“要想无声无息地销售出这些字画,咱们就得分开卖,今天卖两张,明天卖三张,不要让一个人去卖,也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卖!” “好!永强这个主意非常好!”王子仁说道,“一块巨石投进大海中,想不激情大浪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把这块巨石粉碎成小石头,再投入大海中,那就会波澜不惊的!” “王大哥这个比喻非常恰当!”朱悦说道,“我看分开卖可以!” “这得卖到驴年马月啊?”黄有才不禁皱起了眉头。 “黄有才,你急什么呢?”朱悦嘲笑道,“莫不是真的急着娶媳妇?” “去去去,”黄有才说道,“我这个人钱不落袋心不安!” “大家一起努力,半年时间都能销空。”钱永强说道。 “那还找不找‘小辫李’了?”李启明问道。 “找,干吗不找?”钱永强说道,“我明天还要带着几张字画去卖给他呢!” “那还要不要他介绍买家了?” “不用了,”钱永强说道,“既然决定分开卖了,我们随便卖卖就行了,不用刻意去找什么有实力的买家了!” “好!”李启明点点头。 “我先挑一些出来,然后分到大家手上。”钱永强说道,“你们拿去销售,记住不要卖的太高,二千到三千一张就可以出手。” “我过两天要回趟老家,”黄有才说道,“分给我的,不如让我带回徐州卖卖看。” “当然好了。”钱永强说道,“徐州市场也很大,你就多带几张,记住一个原则,分批次出手,慢慢朝外放。” “好的!”黄有才满口答应。 “黄有才,你三天两头往家跑!”朱悦皱眉道,“买车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显摆够?” “说什么呢?”黄有才说道,“我这次是带着十分艰巨的任务回去的!” 钱永强说道:“我们现在就把字画先分到每个人的手里,卖过之后把钱交给会计就行了!” “钱永强你先等等。”朱悦说道,“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大家看看可行不可行?” “说来听听!” “我想大家不如趁这次机会一起到外地转转,长长见识,对未来的生意也有帮助。”朱悦边想边说,“我们大家一起把这些字画都带上,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一边卖东西,一边增加见识。你们看行吗?” “大家一起?”李启丽说道,“好,朱悦姐这个主意非常好!大家在一起不分开,有点什么事情,还能互相照顾!” “你是想借此机会在全国各地进行一次酣畅淋漓的旅游吧?”黄有才说道,“还是太年轻,玩心太大,不过我非常赞同你这个主意,全国十几个大城市转下来,咱的这批字画就销售的差不多了!” “这儿有三个人都同意了,”朱悦看着剩下的三个人说,“你们也表表态吧。” “我担心咱们都走了,这么多的生意怎么弄?”王子仁说道,“四家收购站,七家书店,这么长时间没有人管理,怎么能行?” “王大哥,这我就得说说你了,”朱悦说道,“你是管理者,不能事事躬亲,该放权的时候一定要放权,让你的员工担负起责任来!这样你也能腾出手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好的,”王子仁说道,“你批评的对!我明天把具体工作安排一下,让他们各司其职,这样我走了也放心!” “王大哥没有问题了,”朱悦看着钱永强和李启明问道,“你们师徒俩怎么说?” “我吗?”李启明看了眼钱永强说道,“我管理的书店每天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即使我一个月不在,都不会有问题的!” “你们都没有问题了,我当然也就没有问题了。”钱永强说道,“明天你们把工作交代一下,咱们后天就出发,先去徐州!” “好啊!”除了王子仁,大家都是年轻人,想到能出去旅游,都很高兴。 “师父,明天你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如拿几张到‘小辫李’的画廊去卖卖看?” “行,出发之前,先来个开门红!”钱永强说道,“大家明天早些把工作安排好,我们一起去‘小辫李’的画廊!” “明天我就不去了,”王子仁说道,“我那儿工作比较繁琐,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你们几个去就行了!” “不行!”朱悦笑着说道,“给你一上午时间,把工作安排好,咱们下午一起过去!” “好吧!”王子仁无奈地说,“会计发话我不能不听,到时候一生气不分钱给我,那我不就凉了?” “哈哈哈,咱们的大会计,谁也不敢得罪!”黄有才说道,“就连德高望重的王师傅都得乖乖地听话!” “明天去‘小辫李’那里,你打算带几张字画?”朱悦问钱永强。 “带五张吧。”钱永强说道,“太少了,不值当;带太多了,容易引起关注!” “我提议,到了‘小辫李’的画廊,先拿一张给他看看,我们也可以根据‘小辫李’的反应,看看这些字画到底是真是假!”黄有才说道。 “看来你对这批字画还不死心!”钱永强说道。 “万一呢?”黄有才笑道,“兄弟你别误会,我对你是非常信任的,但对你看字画的水平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的——毕竟你不是专家,即使是专家也有走眼的时候!” “兄弟,怀疑一切是最科学的求真态度!”钱永强说道,“有了这个态度,你的专业水准会进步神速的!” “他那不是怀疑一切,”朱悦说道,“他那是侥幸心里。” 第二天下午,六个人开两台车,一起来到“小辫李”的画廊。画廊里没有顾客,只有“小辫李”和魏老板在静静地喝茶。看到几人进来,“小辫李”连忙招呼他们到一处沙发上坐下。 “今天带什么宝贝过来了?”“小辫李”给每人倒了杯白水,然后问向大家。 黄有才从一个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字画,递给“小辫李”。 “小辫李”接过字画,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不会又是假的吧?”“小辫李”问道。 “真假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黄有才说道,“你李老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的了?” “我是害怕了!”“小辫李”说道,“看到老字画我心里就莫名地紧张。尤其是你们几位的老字画,我就更加紧张了。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次我们也被蛇咬了一口!”黄有才讥讽道,“李老板还记得吗?” “好了,不提了!”“小辫李”怕黄有才在老魏面前揭自己的牢底,连忙转移话题,“几位运气不错啊,宝贝从出不穷,真羡慕人啊!说句实话,我都想把画廊关了,跟你们淘货去!” “好啊,”黄有才说道,“看在你聪明好学的份上,你拜我为师,我带带你!” “拜师我也不拜你为师!”“小辫李”笑道,“你本就是个糊涂的人,你教出来的徒弟岂不更糊涂?”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个糊涂的人?”黄有才说道,“‘小辫李,你给我讲讲我怎么糊涂了?”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小辫李”说道,“是我先看看东西,还是你们先开价?” 古玩行里有没看东西先开价的玩法。那就是买家怕卖家在自己看东西的过程中,从自己的神情变化中发现了端倪,而漫天要价;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买家怕卖家找自己“打价”。有些买家吃亏多了,如果卖家不先报出价格,他连货都不看,转身走人。 “你跟我们做生意,当然是先看东西,看好了东西,我再开价了!”黄有才说道,“如果东西你看不上,我就拿东西走人,也没有开价的必要了,省得你们背后埋汰我!” “好,我先看看。”“小辫李”把字画展开,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浏览着,边看边皱眉头。 几人知道字画是仿的,也不在意“小辫李”的神态变化,坐在一边悠然自得地看着“小辫李”表演。 其实“小辫李”用心不在焉的外表是来掩饰自己对手里画作的震惊。当画作打开后,“小辫李”心中早就翻江倒海了,从他的认知层面来看,这张画作是真品无疑! “可惜是仿的!”看了一会,“小辫李”把画作放下来,故意叹了口长气说道。然后两只眼睛偷偷打量着几个人神色的变化。 “我看是真的!”黄有才把字画拿起来,说道,“李老板,你居然认为它是假的,我认为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说是假的,可我没有说不要啊!”“小辫李”陪着笑脸说道,“这张画虽然是假的,但它是老仿,还是有些价值的——你们想卖多少钱?” “什么东西?”魏老板看到这边热闹,也凑了过来,问黄有才道,“我能看看吗?” 黄有才刚要把画作递给魏老板,没想到“小辫李”伸出手来,从中间接过黄有才手里的画作。 “没什么看的,是个老仿!”“小辫李”对魏老板说道。 魏老板伸出的手放空了,非常尴尬。 “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魏老板想看字画,被“小辫李”挡了,非常生气,恨恨地走开了。 “不送,魏叔!”“小辫李”看到魏老板走了,也不挽留,他是怕魏老板坏了他的好事。 魏老板鼻子里轻哼两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老板,”黄有才说道,“现在也没有外人了,你说说我这张画是不是真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分销 “老仿!”“小辫李”说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黄有才问道。 “这个人的真迹,我在博物馆里看到过,当时还仔细揣摩过他的作品。”“小辫李”指着画作说道,“你看这纸张、布局、着色、用笔,处处和真迹有差别!” “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没有用。”黄有才说道,“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个人的真迹!” “相信我,是老仿,没错的!”“小辫李”催道,“开价吧!” 黄有才看了钱永强一眼。钱永强点点头。 “李老板,你是行家,你给个价吧!”黄有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老仿就老仿吧,我们信你一次。但是你价格不能给低了!” “其实这种老仿在市场上卖不出多少钱的!”“小辫李”想了想说道,“我出三千块钱,你们看行不行?” 黄有才故意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这也太低了,我不卖了!”说着黄有才把画收好,准备离开。 “你说多少钱?”“小辫李”拦住黄有才,表示价格可以再商量商量。 “四千!”黄有才说道,“如果李老板能给四千块钱,我就做主卖给你了!” “作为老仿,三千都有点高了,”“小辫李”欲擒故纵说道,“不如你们再找别人看看?” “好的。”黄有才对“小辫李”的伎俩心知肚明,他一脸坏笑说道,“我们是得再找别人看看,老仿也只是你一家之言。我们信任你,才把它当成老仿卖给你的,万一是真的,我不就亏大发了吗?” 看到几人站起来要走,“小辫李”一脸严肃地问道:“少于四千不卖是吧?” “对!”黄有才说道。 “好,东西我要了!”“小辫李”一脸悲愤地说,“今天吃了个大亏,谁让我有这个臭爱好,就喜欢上了它呢!” 其实“小辫李”出到二千块钱的时候,钱永强已经打算卖给他了,这张画在钱永强的眼里,二千左右是正常价。如果卖高了,“小辫李”心里会不舒服的。 但他口口声声说这张画是老仿,就是按照老仿收的,日后发现真是老仿,感觉价格高了,也得认。 等到“小辫李”把钱点给黄有才后,钱永强笑笑说:“李老板,我们这里还有几张,你要不要再看看!” “老的,新的?”“小辫李”把那张买好的画收好,人情赖赖地说道,“还有多少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吧,能收我都给你们收了,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钱永强把剩下的四张画递给黄有才,黄有才把画放到桌子上,然后看“小辫李”验画。 “都是老仿?”“小辫李”看着几人问道,“怎么那么多仿品?” “收货收到的。”王子仁答到。 “都是仿品?”黄有才问道,“里面就不能有一两张真迹?” “半张真迹都没有!”“小辫李”说道,“真迹都在博物馆里!” “你这样说不对!”黄有才反驳道,“民间自古都有真迹流传;博物馆里也有滥竽充数的东西!” “小黄,咱不抬杠!”“小辫李”说道,“这几张什么价?” “我就赌一把它们是仿品!”黄有才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和刚才那张一样价!里面如果有真迹,我也认了!” “和刚才那张一样价?”“小辫李”沉思一会,然后表情很难受说道,“我今天亏大发了,二万块钱买了五张清末老仿。罢罢罢,一不做而不休,买了!” “小辫李”点钱给黄有才,然后把几张画收好,看着离开的几人说道:“咱们做生意的,交割完毕,吃亏还是赚便宜,‘打眼’或者‘捡漏’,都不带找后账的!” “李老板,给我们打预防针呢!”黄有才笑道,“只要你不找我们后账,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提起此事的!” “好好!”“小辫李”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几人回到家里,李启明说道:“从‘小辫李’的神态上看,他似乎像是‘捡到漏’一样!” “我也看出来了,”黄有才说道,“他所有的表情都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他的表演也太拙劣了!”朱悦说道,“我看着他老是想笑,但我还是忍住了!” “平静的表面下掩藏着兴奋和紧张!”钱永强说道,“这是‘捡漏’过程中最典型的神态!” “‘小辫李’是狗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黄有才笑道,“他还在我们面前演戏,这人真的是太能装了。” “以前‘小辫李’不是这样子的,”钱永强说道,“自从他购买了那张文征明的画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开始学会投机取巧了!” “看样那次他损失几万块钱,真的对他打击太大了!”李启明说道,“他现在挖空心思想把那几万块钱捞回来!” “幸亏钱永强鉴定出这批字画是仿品,”黄有才说道,“如果像以前一样,收到老字画,我们肯定要找几个人看看,不会这么轻易卖给小辫李的。他想捡我们的漏,门都没有!” “你们猜‘小辫李’现在在干什么?”钱永强笑着问大家。 “在喝酒庆祝!”黄有才说道。 钱永强摇摇头。 “在显摆。”朱悦说道,“他会找几个圈内玩的好的朋友,一起欣赏他的战利品!” 钱永强还是摇头。 “他会找专家鉴定这五张字画的真假!”李启明说道。 “靠了点边,”钱永强说道,“他会拿其中的一张去找专家鉴定。” “只拿一张?”黄有才说道,“然后跑五遍,这人挺能作的!” “以小辫李的职业素养,他能判断出这几张画是一起来的。”钱永强说道,“一张假,张张假;一张真,张张真。” “是这么回事。”王子仁说道,“永强分析的对!” “他只拿一张画找人鉴定,还有一点考虑。”钱永强说道,“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一次收了这么多的名家名画!” “跟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李启丽说道,“看来卖给‘小辫李’是卖对了。” “要不再拿几张卖给他?”黄有才说道,“这人给的价钱不低!” “不行了,”钱永强说道,“这才五张,‘小辫李’就有点疑呼了。如果再拿几张去,‘小辫李’肯定能判断出这批货全是假的了,到时候他就要拼命杀价了,咱们划不来,不找他了!” “好,”黄有才说道,“收拾收拾,明天出发,全国旅游!” “长途旅行,要替换着开车。”钱永强说道,“咱们这次不能一人开一辆车了,两个人开一辆车,路上累了,也好换换!” “字画是不是也要分开放?”朱悦说道,“万一——” “呸呸呸,”黄有才说道,“不要乌鸦嘴,我们这次出去,没有万一!” “我认为朱悦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钱永强说道,“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样,把字画分成三份,每辆车装一份!” 第二天一早,三辆车从南京出发,直奔徐州古玩市场。 到了市场旁边,停好了车,王子仁说道:“你们带上字画去卖,我在这儿看车。” 想到三辆车里还有近五百张字画,大家都走了,也确实不放心,便同意留下王子仁看车。 “王大哥,你坐在中间车里,瞅着两边的车就行了。”朱悦说道,“不要坐在外面,外面灰尘大。” 王子仁答应一声,其他人便去销货去了。 五个人分开走,每个人各拿一张画,找个地方摆好摊,便等待买主。 没过一会儿,每个人手里的画都销售出去了。然后都回到车上,把钱交给朱悦,再拿上一张画,继续销售。就这样,一天之内每个人都销售了五张字画。 连卖了三天,钱永强便要求大家去另一个城市,但黄有才坚持再卖几天。 “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长时间,”钱永强说道,“这样会引起人家注意的!” “怕什么,我们的字画又不是偷来的。”黄有才说道,“不知不觉,将近一百张字画就卖出去了,生意太好做了,再卖两天呗?” “再卖两天?”钱永强看着其他几人,大家都在赚大钱的喜悦之中不能自拔,便说道,“最多再呆一天。明天我来看车,王大哥去卖货,这样也等于换了一个生面孔。” “好,看到你们每天都能卖那么多钱,说句实话,我心里也直痒痒!“王子仁说道,“我们明天就换换。” 第二天大家和往常一样,仍旧拿画去卖。王子仁也拿了一张字画单独摆摊去了。 钱永强坐则在车里看货。 在车里坐了半天,钱永强感到很无聊,便在附近遛达了一圈。心想只要自己不走的太远,车门又是锁上的,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正当钱永强遛达完想回到车上歇息一下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钱永强心里一惊,头脑飞速旋转:在这儿没有认识的人啊?莫不是这几天露财了,让不法之徒盯上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牵连 钱永强回身一看,发现是一个中年男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兄弟,还没回去呢?”中年男子热情地和他打起了招呼。 “你是?噢——”钱永强突然想起,这个人不就是前天买字画的客户吗? “是的,是的!”钱永强礼节性答道。 “打算什么时候走?”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钱永强敷衍道:“明天就走。” “手里还有货吗?”中年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没有了。”钱永强说道,“一共就收了几张,都卖了。” “如果你还有的话,我可以再买几张,”中年男子说道,“最起码能赚个路费。” 钱永强无奈地摇摇头,笑笑说:“下次吧,下次收到我再卖给你。” “我留个电话号码给你,是家里的座机,有东西你就联系我。”中年男子给了钱永强一张纸条,钱永强看了一眼,便把纸条装进口袋里。 那个年代家里能装电话的不多,看得出来中年男子还是蛮有经济实力的。 中年男子离开后,钱永强心里有点后悔。这个人是外地的,再卖给他几张应该也没有什么事。 钱永强推测中年男人还能从这儿路过,便事先准备好了五张字画放到一边,等他再过来的时候可以卖给他。 做好了这一切后,钱永强便在人群之中寻找那个中年男子,望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正当钱永强以为中年男子已经离开了徐州时,非常失望之际,忽然眼前一亮,他发现那个中年男子正背着一包东西朝这边走来。钱永强连忙迎上前去。 “老板!”钱永强冲中年男子招手示意。 一开始中年男子没有注意到钱永强,等他发现钱永强喊的时候,连忙加快脚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还有几张画,你想不想要?”钱永强待中年男子走近,接下他背上的口袋,问道。 “你不是说都卖完了吗?”中年男子喘了口粗气问道,又生气地说,“你这人不实在!” “是这样的,”钱永强开始编瞎话: “我手里还有几张,是一个老板提前定下的,说是今天早上来取,这都快晌午了,人还没来,打电话也不接,我估计他可能有事情耽搁了,今天不会来了。 “我呢又急着赶回去,想想来徐州一趟不容易,还是把货卖掉再回去吧!” “你不怕他找你后账?”中年男子问道。 “是他爽约在先!”钱永强说道,“况且他也没有付给我定金,我们只是口头约定。事后他自知理亏,也不会埋怨我的!” “行,那我先看看东西。”中年男子望着钱永强说道,“把东西拿出来吧。” “到车上看吧,这儿毕竟不是在市场里面,等一会势必引来很多外行人围观,还有叽叽喳喳的瞎议论——我不喜欢那种氛围。” “好吧。”中年男子把口袋放到车门边,眼睛瞅了瞅,觉得安全,然后坐上车,但把车门敞开着。 “口袋里的东西贵重吗?”钱永强说道,“不如放到车上保险!” “没事,我带眼看着呢!”中年男子问道,“你的东西呢?” 钱永强把事先准备好的字画拿给他看。 “跟我上天买的是一批东西嘛。”中年男子边看边说。“这次什么价?” “你既然都买过一次了,就跟上次一样的价吧!”钱永强说道,“都是老客户了,我们就不需要讨价还价了!” 中年男子摇摇头说道:“如果跟上次一样的价钱我就不买了。说句实话,上次买的时候,我还是图新鲜才给你那么高的价钱。这几张你如果便宜卖,我就带上;如果不便宜,那就算了!” 钱永强心说,今天是遇到高手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判断出他特别想买下这几张画,但他嘴里却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主要目的就是想杀价。 他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我该用什么方法对付他呢?有了,他用欲擒故纵之计,我就用瞒天过海之计对付他。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勉强你。”钱永强含笑说道,“说句实话,这几张画卖给你,我心里也不踏实!” “为什么?”中年男子问道。 “毕竟这是人家定下来的!”钱永强说道,“虽然我的朋友爽约在先,他不仁,我也可以不义。但是日后相见,我总是不好意思面对他。” “你已经仁尽义至了,等了他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来;还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没有接。日后相见,也只有他难为情的份,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这人重感情,宁可别人负我,我也不愿意负别人!”钱永强说道,“咱们这笔生意反正也没谈成,今天不如就到此为止?” “你这个人啊,”中年男子强装笑脸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唉,这几样东西我既然已经看到了,还是卖给我吧。我也不还你价了,就按照上次的价格吧!” 中年男子点了一匝钱塞到钱永强手里,然后笑着说:“钱归你,东西我拿走了!” “这——”钱永强看着手里的钱,故意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说道,“我这样实在是对不起朋友啊!” “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中年男子笑着安慰钱永强道,“你要知道,我也是你的朋友啊!” “唉——”钱永强故意长叹一声说道,“我再见到我那位朋友,只有好好跟他赔礼道歉了!” “好啊,再见。”中年男子走下车,回头对钱永强说道,“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再见!” “老板!你看到我的东西了吗?”钱永强把钱收好,刚想在座椅上眯一会,猛听中年男子大声喊他。 钱永强连忙走下车,问道:“什么东西?” “就是我刚才背的一口袋东西不见了!”中年男子急得火上房一样,围着钱永强的车子转着圈子。 “你放哪里的?”钱永强问道。 “我就放在车门旁,”中年男子说道,“我故意把车门留一条缝,带眼看着的呢!” “是不是看字画的时候太专注了,口袋让小偷给偷走了?”钱永强揣测道。 “也可能是在我点钱的时候,口袋让小偷偷走的!”中年男子急得直跳脚,他对钱永强说道,“老板你得帮我找找,我那口袋里有值钱的东西!” 钱永强四周扫了一眼,没看到有背着口袋的人,也没看到有形迹可疑的人,便无奈说道:“小偷早跑没影了,这个时候上哪里去找?” “不行啊,老板!”中年男子焦躁地说:“我那口袋里面有一套书能卖两万块钱呢。我必须得把它找到!” “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有心无力!”钱永强埋怨他道,“我刚才让你把口袋放到车上,你就是不听!” “我没想到把东西放在眼皮底下也能让人给偷去!”中年男子急慌慌地说,“我得去找,我得去找!” “那你去找吧,”钱永强说道,“我在这儿替你守着,如果有人背错了口袋,把它送回来,我先帮你收下!” “好!”中年男子急得满脸大汗,看了看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去找,发愁道,“我去哪里找呢?” “我也不知道!” “我还是报警吧!”中年男子说道。 “报警?”钱永强眉头紧锁,说道,“你报警可以,但不要说在我这儿买东西的时候,口袋被人偷去的!” “为什么?”中年男子说道,“我就是在你这儿买东西的时候,口袋被人偷去的,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呢?难道你和小偷是一伙的?” “说什么呢?”钱永强生气说道,“我是怕警察调查起来,会耽误我的时间,因为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 “是你的时间重要,还是我的口袋重要?”中年男子大声嚷嚷道,“再说你明天才离开,警察调查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说不定一会就把小偷给抓到了呢!” “行,那你报警吧!”钱永强为了洗脱清白,也只有同意中年男子报警。再说,即使他不同意,中年男子也会报警的,到时候还会怀疑他和小偷有染呢。 此时,朱悦他们已经卖掉了手里的字画,打算回来再取些。看得自己车子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朱悦走近钱永强,小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钱永强简要把事情经过跟朱悦他们说了一下,然后低声叮嘱他们:“等会警察来了,你们就装作不认识我!” “为什么?”朱悦不解地问道。 “等会警察来了,肯定会问到我事情的经过。”钱永强说道,“到时候,肯定避不开卖这些老仿字画的事。到时候如果警察误会,我还得做一番解释,如果警察信了我的解释还好,如果不信,我车上也没有多少了,即使全部没收也没有什么。但你们的车上还有大量的字画,那些字画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了,永强!”朱悦说道,“等会我们把车开走。如果你需要去派出所,我们就在上次入住的那家旅舍等你。” “好!”钱永强说道,“我们就到那儿汇合!你们先把车开走,这儿人太多了,我有想担心!” “师父,你不会有事吧?”李启明担心地问。 “不会有事的!”钱永强说道,“我车里的都是老仿,又不是文物,能有什么事?” “黄有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李启明怒道,“我师父说今天走,你非要再待一天,看看出事情了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小偷 “我也不知道会出这一档子事啊?”黄有才无限委屈地说,“要知道这样,我才不多待一天呢!” “好了,你们快走吧!”钱永强说道,“刚才那个口袋在眼皮底下都被人偷了,你们再不离开,我担心车上的货物有失!” 看着两台车渐渐地驶远了,钱永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报警了吗?”钱永强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中年男子问道。 “刚才用公用电话报的警!”中年男子说道,“我估计警察一会就到!” “那我们就耐心等待吧。”钱永强说道。 “老板,你看周围这么多人,我这几张字画拿在手里也不安全,”中年男子跟钱永强商量道,“我先把它们放到你的车上怎么样?” 钱永强不好拒绝,便打开车门让中年男子把字画放到座位上。 一会儿一辆警察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两位警察。两位警察一前一后走到人群外围,人群迅速让开一条道,把中年男子和钱永强暴露在警察眼前。 中年男子连忙向警察打招呼。 “是你报的警?”走在前面的警察问中年男子,后面的警察掏出一个本子出来,好像要做记录。 “是的,”中年男子说道,“我的一个口袋放在这儿给人偷了!” “什么样的口袋?口袋里装的什么?”警察仔细问道。 “一个蛇皮口袋,口袋里装了几套线装书!”中年男子对警察说道,“求求你们了,我的书是花大价钱买的!” “是什么书?能值多少钱?” 中年男子说了好几个书名,钱永强一听都是很名贵的书。 中年男子想了想,说道:“应该能值两万块钱!”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放呢?”警察皱眉问道。 “我没有随便放!”中年男子指着钱永强的车子,急忙解释道,“我在车上买东西,口袋就放在车门旁边。我怕东西有失,连车门都没关!” “这是你的车子?”警察问中年男子。 “是他的车子。”中年男子指着站在一旁的钱永强说道,“我刚才就是在买他的东西!” 警察拉开车门看了看,发现座位上的几幅老仿字画,拿在手里看了看,问道:“这是谁的?” “我的!”中年男子说道,“刚刚从他手里买的。” “是文物吧?”警察问钱永强和中年男子。 “不是!”中年男子答道,“一两千块钱一张,怎么能是文物?文物要十几万一张呢!” “如果是文物,多少钱都不能买!”警察说道,“倒买盗卖文物是犯法的!” “是,是!”中年男子说道,“我就是打个比方,说明这些不会是文物——如果真是文物,我是不敢买的!” 警察道眼睛在车内扫了一眼,发现后排座位上还有一个包裹,便问钱永强:“里面装的是什么?” “字画。”钱永强答道。 “怎么这么多字画?”警察把包裹打开来一看,吃了一惊,“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钱永强答道。 “我问你这些字画是怎么来的?” “噢,这些字画是我收废纸的时候收到的。” “收废纸收来的?”警察明显不信,对钱永强说道,“这些东西我们要带回去鉴定;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把它们的来源说清楚!” 钱永强早有心里准备,点点头,拿上装画的包裹向警车走去。 “那我的口袋呢?”中年男子问道。 “找到了肯定会给你的。”警察说道。 “好。“中年男子拿起座位上的画就要离开。 “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警察说道,“把你买的画也拿上!” “我就不去了,还有要事呢!”中年男子说道,“找到了口袋,给我打电话就行了。我把电话号码留一下吧。” “如果这些东西是文物的话,”警察指着钱永强手里的口袋和中年男子手上的画说道,“他卖是犯法的,你买也是犯法的!” “怎么可能呢,警官?”中年男子说道,“我敢保证这些不是文物!” “你说了不算!”警察说道,“我们需要找人鉴定!” “这事闹的!”中年男子不满地说,“我的东西被偷了,人还得到局子里走一趟!” “走吧,”钱永强也劝中年男子,“早去早查清楚,查清楚了,你也可以早点去办‘要事’!” “你说你这个人啊,一句实话都没有!”中年男子埋怨钱永强道,“说没有了,没有了,到头来车里还有这么多!” 钱永强无奈地笑笑,没有回答。 没多大会儿,警察就把画的事情调查清楚了,然后送钱永强和中年男子回到了原地。 此时,朱悦和其余几人都在原地等着。 “让你们到旅馆等我,”钱永强问道,“怎么都在这儿?车呢?” “在旅馆里心里焦躁地慌,最后大家一商量,还是到这儿等你——他们说能第一时间见到你。”朱悦说道,“车停在另一个地方,由王大哥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这时,钱永强才发现王子仁不在这儿。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黄有才问道。 “怎么说话呢?”朱悦凶他一声,说道,“你是不是特希望钱永强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有才说道,“现在的警察效率真是高!” “师父,警察说这些画没有问题了?”李启明问道。 “当然没有问题了,”钱永强说道,“警察根据这些画后面的印章,打电话到单位核实,那家单位说明了情况,说前段时间确实淘汰了一部分没有馆藏价值的工艺品!” “工艺品,”中年男子说道,“你还卖我这么贵!” “你起先是不是以为捡到漏了?”黄有才讥笑道。 “总有一丝侥幸吧。”中年男子说道,“干我们这行的乐趣不就在这儿吗?” “如果是真迹的话,”朱悦笑道,“这个时候你恐怕还出不来呢!” “那他就惨了,”中年男子指着钱永强说道,“恐怕得蹲大狱!” “呸呸,乌鸦嘴!”朱悦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咦,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黄有才扒拉了一下中年男子,细看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中年男子被黄有才笑得莫名其妙,他说道,“我又不认识你!” “你仔细看看,到底认不认识我?”黄有才问道。 “没有印象!”中年男子盯着黄有才看了半天,仍旧摇头。 “那年,有三四年了吧。”黄有才回忆道,“在一个小巷子里,你给一个戴草帽的人追着打——想起来了吗?” “是你!”中年男子说道,“那次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没有那么快脱身!感谢!” “这声迟到的感谢总算慰藉了我那颗日渐冰冷的心!”黄有才说道,“当时你一声不坑就走了,我跟那个人愣是干了一架。事后我还挺后悔的,搞不懂这是个什么人呢,别人替他出头,他却屁都不放一个就闪了!” “对不起,当时我只想着早点脱离那个人!”中年男子说道,“我心里有点慌!” “没关系啦,”黄有才说道,“反正我把那个人狠狠揍了一顿!” “这人就是那个口袋被偷的人吧?”朱悦问钱永强。 “是的,”钱永强说道,“他损失大了,据他说口袋里的东西能值两万块钱呢!” “两万块钱?”朱悦笑道,“是他自己认为的吧?” “我听他报的书名,如果品相不错的话,不值两万,也得值万把块钱!”钱永强说道。 “别在这儿侃了,”朱悦说道,“这会儿王大哥肯定等得急了,我们还是过去吧!” “好!”五个人刚坐上车,中年男子对车内的钱永强喊道,“你们去哪里?把我也带上呗!” “你跟我们不是一路!”钱永强说道,“我以后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今天不回去了!”中年男子急道,“我想等一天,看警察能不能把我的口袋找回来!” “那你就近找个旅馆住吧。”钱永强说道,“我们的车坐满了,带不了你了!” 中年男子看到车子开走了,无奈地摇摇头。 “永强,你停一下车!”车子开出了大约一百来米,坐在副驾驶的黄有才从后视镜中看到中年男子正在被两个人推搡着。 “怎么回事?”朱悦问道,“这才没有一会,他怎么又跟人杠上了?” “你们仔细看,”钱永强说道,“他脚旁边有一个蛇皮口袋!” “他丢失的蛇皮口袋找回来了?”黄有才说道,“他的运气不错,东西到底还是找回来了!” “那两个人应该是送蛇皮口袋给他的人!”李启明说道,“按说他应该感激人家,怎么还动起了手?” “没那么简单,”钱永强说道,“咱们回去看看!” 钱永强把车停稳,几人走了下来。和中年男子推搡的两人看到几人又回来了,顿时慌了,一个人跑了,迅速消失在如潮的人流中;另一个人也想跑,无奈衣襟被中年男子死死抓住了。 “快!”中年男子冲钱永强喊道,“就是这两个小偷偷了我的口袋,快帮我抓住他们!” 李启明刚要去追,被钱永强喊住:“追不上了!” 几人迅速把剩下的一人围住,这时候中年男子才松了口气,擦了把汗说道:“你们再不来,他也跑了!” “怎么回事?”钱永强问中年男子。 “他和那个跑了的人都是小偷,是一伙的!”中年男子说道: “你们走了后,他们俩就拎着我的蛇皮口袋过来了,我当时很惊讶! “他们说这是我的蛇皮口袋,上午拿错了,现在还给我。 “我一看,口袋是我的,但里面的东西不是我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破烂书。 “我就问他们,我的东西哪里去了。他们说我口袋里就是这些东西,还说我想讹他们,然后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去撤案,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截道 “我们没说!”被围着的那个人嘟囔一句,然后用眼睛狠狠看着几人。 这是一个面色黎黑,体型偏瘦的青年人。 钱永强看着这个人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几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偷了人家的口袋,然后把口袋里的东西换了?”钱永强问道。 “没有!”面色黎黑的年轻人矢口否认。“他口袋里奔了就是这些东西!” “你还威胁人家,说不撤案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黄有才说道,“很嚣张啊!” “哼!”面色黎黑的年轻人冷冷说道,“我劝你们少管闲事,江湖的水,很深,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呸!”黄有才狠狠呸了一声,说道,“小子,你跟别人嚣张也就算了,今天跟我也来这一套,你当我是被吓大的?” 说着话黄有才卷起袖子就要教训一下这个满嘴大话的家伙。 钱永强连忙制止住黄有才,说道:“别动粗,把他送到公安局去,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对,把他送公安局去!”中年男子说道,“让警察好好审他,把偷我的东西都追回来!” “你们会后悔的!”面色黎黑的年轻人用赤红的眼睛一一扫视着周围的人说道,“我记下你们了!” “朱悦姐,我害怕!”李启丽惊恐地躲到朱悦的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人。 “不怕!”朱悦说道,“咱们这么多人呢,还会怕他一个人?” 面色黎黑的年轻人冷冷一笑,咬住牙根说道:“你们最好放了我,然后别再多管闲事,要不然的话,哼哼——” “哼哼什么?”黄有才笑道,“如果是乱世,我能把你的手给废了,让你再也偷不成,信不?”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面色黎黑的年轻人看着黄有才冷笑着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说出来吓死你!” “你是谁?说来听听!”黄有才装成饶有兴趣的样子打趣他道,“我想过很多种死法,就是没想到被吓死。不如你现在就试试?” “我嘛,”面色黎黑的年轻人傲气地说,“我叫小黑,道上的人都喊我‘毒手小黑’。我手下有十几个小弟,个个心狠手辣,就问你怕不怕?” “别吹牛!”朱悦轻蔑一笑说道,“你也就是一个跑腿的小弟,还充什么大佬!” “小黑,你完了!”钱永强指着黄有才对小黑说道,“他叫大黑。你一个小黑遇到大黑,明显就栽了,还这么能装,不是自找没趣吗?” “哈哈哈哈!”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中年男子和围观的群众也跟着大笑起来。 自称小黑的年轻人气得肺都要炸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势单力薄,摄于对方人多,也只剩下干瞪眼的份了。 最后几个人伙同中年男子把自称小黑的年轻人送到了派出所。 由于担心王子仁等得焦急,几人没有多做耽搁,便急着赶了回来。 和王子仁会齐后,六个人便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去别的城市卖画。 “先说好明天咱们去哪里?”走在路上,黄有才问钱永强。 “先去北京吧。”钱永强说道,“北京潘家园在全国都很有名。” 安顿好后,黄有才又想到外面转转。 刚走出旅馆大门,便发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旅馆附近游荡,还时不时地瞅他一眼。 黄有才看到对方人多,也没有多问,便折了回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钱永强笑着问道,“故地重游,怎么不好好逛逛啊?” “我感觉不对劲,”黄有才说道,“外面有几个人,贼眉鼠眼的,看我的眼神有些怪!” “你确定人家是在看你?”朱悦问道,“不会是人家随便瞟你一眼,你就认真了吧?也许人家根本就是无意识的呢!” “你这人外形比较特殊,黑黑壮壮的,走路拉风,别人多看你一眼,那很正常,你别往心里去!”王子仁说道。 “不太像,”黄有才说道,“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毒!” “恶毒?可能是今天的事情招来的。”王子仁推测道,“小偷们可能要报复我们!” “妈呀,好吓人啊!”李启丽说道,“我们还是别住了,赶紧离开这儿吧!” “没事!”朱悦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只要不出屋子,我想他们也不敢闯进来。这儿毕竟是旅馆,又地处闹市,他们不敢在这儿胡来的!” “胡来咱也不怕!”黄有才说道。 “不怕?”朱悦讥道,“那你怎么不逛街,匆匆跑了回来?” “他们人多,有五六个呢。”黄有才说道,“这还没什么,我主要是怕他们带着家伙!这黑灯瞎火的,如果被人家暗算了,那我得有多冤啊!”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李启丽说道,“出门在外,能少惹麻烦就少惹点麻烦!” “这个时候走,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如果遇到伏击,恐怕会吃亏!”王子仁说道,“还是等到明天天亮再走稳妥些!” “也不是人生地不熟,”黄有才说道,“别忘了,我还是个本地人呢!” “你这个本地人离开这儿都有十年了,对这儿的环境,跟我们这些外地人区别也不大!”李启明说道。 “那就明天走吧,大白天的,也不怕人家下黑手。”黄有才说道,“再说这房钱都付了,不住太浪费了!” “好吧,那就明天再走。”钱永强说道,“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都要警觉点!大家晚上睡觉不能睡得太死!” “放心吧,”王子仁说道,“你们尽管睡,我负责站岗!我岁数大了觉没有那么多!” “那也不行,一夜到天亮,太熬人了!”钱永强说道,“我跟你换班,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行吧!” “明天你们几个负责开车,我根王大哥要补觉!”钱永强说道。 “好的!”黄有才爽快地答应了,“我最怕熬夜了,只要不让我熬夜,明天就是开一天的车都没有问题!” “开一天的车?”朱悦说道,“你敢开,恐怕没有人敢坐吧?” “嘿嘿,都是老司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别打嘴架了,早点休息吧。”钱永强说道,“王大哥,前半夜辛苦你了!” 一夜无事。大家吃过早饭,收拾收拾便按照原计划出发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笑话黄有才疑神疑鬼,害得大家都没有睡好觉。 黄有才也很纳闷,明明感觉那几个人是冲自己几人来的,怎么一晚上都没有动静呢? 车子一会儿就驶出了城。黄有才开的车子在前面,王子仁坐在后排座位上睡觉;李启明开的车子在最后面,钱永强坐在副驾驶上眯眼小酣;中间朱悦驾车,李启丽坐副驾驶座和她聊天。 又行驶了一会,地方逐渐偏僻起来。路况也差了许多,地面坑坑洼洼。人和车都少了。几辆车开始减速慢行。再行驶一段路,几乎就见不到人和车了。 忽然后面有两辆面包车飞速驶来,在和李启明车子并排的时候,一辆车慢了下来,一辆加速直接追上了黄有才的车子,然后向右打方向,把黄有才的车子别停。 黄有才刚要破口大骂,猛然发现面包车上下来六七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长刀短刀斧头和棍棒。 黄有才从后视镜中看到李启明的车后面也有一辆面包车,车上的情况和自己眼前的情况差不多。心想坏了,这是遇到土匪了,连忙把王子仁喊起来。 王子仁揉揉惺忪睡眼,发现情况不妙,自己人的三辆车被两辆面包车堵在中间,由于路面狭窄,想跑也跑不掉。 再看每辆面包车都下来了六七个手持刀械的人。 王子仁和黄有才连忙下车,他们怕中间车上的朱悦和李启丽受到惊吓和伤害。 王子仁和黄有才刚下车,后面车上的钱永强和李启明也下了车。四个人围在中间那辆车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渐渐围上来的人。 钱永强让朱悦把车门锁好,不要下车。 “朱悦姐,这是怎么了?”李启丽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么多的人,怎么办啊?” 朱悦笑问:“看过电影吗?” “看过,庄上办喜事的时候会有放电影的!” “看过武打片吗?” “看过!”李启丽摇摇头说,“朱悦姐,这看电影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啊,我都害怕死了,你还能笑出来!” “没事,就当武打电影看!”朱悦说道,“可能比武打电影还精彩呢!” 车外一个满脸横肉,手握一柄长刀,首领模样的人望着四人,恶狠狠地吼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跟我作对?” “老大,你误会了吧?”钱永强说道,“我们没有跟你们作对啊!我们是外地的,到这儿卖点东西就走,根本就不认识你啊,何谈作对?” “你们都把黑子送派出所了,还说没得罪我?”首领模样的人说,“黑子是我的小弟,你们说这事怎么办吧?” “黑子?是小黑吧!”钱永强说道,“小黑偷了人家的东西,我们把他送派出所是正常行为啊。这有什么不妥吗?” “有什么不妥?”首领模样的人哈哈大笑说道,“你们是找死!” “老大,不要冲动!”钱永强故意逗他说道,“杀人是要偿命的!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杀你们!”首领模样的人轻蔑地说,“但是把你们打个半死,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一定!”钱永强微微一笑说道。 “黄有才,你们这儿真先进,”李启明跟黄有才开起了玩笑,“就连小偷都机械化、集团化了,哈哈!” “黄有才,这是你的家乡人,快看看有没有认识的?”钱永强笑道,“别等一会误伤了朋友,可就不好了!” “呸!”黄有才不屑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我不可能认识这些人渣的!” “哈哈哈哈,”李启明说道,“那等一会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钱永强正色道:“哥几个,别下重手,教训教训他们一下就行了,免得他们吃牢饭的时候国家还得给他们治伤!” 那些手握长刀短械的人看到四人一点惧意都没有,还谈笑风生,鼻子都气歪了。 为首的男子用刀尖指着钱永强的鼻子说道:“我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狂的!今天不打到你们跪在地上喊爹,我跟你姓!” 钱永强冷冷一笑,说道:“你跟不跟我姓,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你爹说了算!” 为首的男子把长刀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然后夺过那人手里的短棍,怒吼一声,劈头盖脸就朝钱永强身上招呼!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吓唬 钱永强冷笑一声,低头猫腰向左闪开半步,躲闪的同时右手一计勾拳轻轻击中了为首男子的肋下。 就听为首男子惨叫一声,迅速蹲下,整个身体瞬间卷缩在一起,两手用力按住肋下,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钱永强,如见鬼魅。 其他人见状,胆小的纷纷后退,只有几个胆大的还持械站在原地,但也没有了刚才的腾腾杀气。 李启明看着钱永强,心中很是不服气。心想师父刚才叮嘱我,说什么不要下重手,自己却出手狠辣,只一招便把一个粗壮的汉子制住。 钱永强知道李启明心中在想什么。他冲李启明微微一笑,说道:“没事的,他一会就能站起来。” 李启明不知道钱永强刚才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 实在没办法,这几年下来钱永强的功力已经增加到连他自己都惊骇的程度。有一次他想试试自己的功力,就找了一块两寸厚的钢板,平平一拳打出,钢板瞬间出现一个寸许深的凹槽。 钱永强看着自己的拳头,也只是微微泛红而已。心想自己如果用力挥出一拳,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大象都得趴下。 嚎了一会,为首的男子渐渐恢复了常态,他捡起地上的棍子,怒视着钱永强,却再也没有胆量冲上来了。 他看着身边的小弟都注视着他,眼里充满了狐疑的目光。 他想如果今天就这样栽了,以后恐怕再难服众,也不会再有人跟着自己后吆五喝六,扯大旗做虎皮,自己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他咬咬牙,从旁边人的手里换过长刀,发声狠,挥舞着再次冲向钱永强。 钱永强正要接招,旁边李启明忽然闪出,赤手空拳迎着长刀冲了上去。 “小心!”钱永强喊了一声,他知道李启明的功力也非一般高手可比。如果对方也是赤手空拳,钱永强丝毫不会担心,但对方手持锋利的长刀,钱永强知道李启明没有空手入白刃的经验,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没有两秒钟,钱永强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就见为首的男子握着长刀冲李启明狠狠地劈砍,李启明都能靠着灵活的身法轻松躲避开。 为首男子见怎么都劈砍不到李启明,恼羞成怒,闭上眼睛,疯狂地舞动手里的长刀,向李启明浑身招呼。 这个时候,为首男子已经失去理智了,为了在小弟们面前找回面子,恨不得把李启明砍成肉泥。 其实他哪里知道自己用尽全力劈出的每一刀,在李启明的眼里都和慢动作差不多。 李启明看到为首男子虽然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还不忘拿刀劈自己,心中陡然怒起,他伸手抓住刀柄,用力一抖,为首男子又惨嚎一声,长刀离手,待低头看时,虎口已然裂开,瞬间鲜血淋漓。 李启明把刀倒拎在手中,忽见他用另一只手搭住刀身,两手稍一用力,一柄长刀从中间瞬间断为两截。 此时李启明的气仍然没消,他双手抓起为首男子胸部衣服,用力向外抛出。 众小弟看到老大硕大的身体向自己头上砸来,纷纷躲闪,有几个躲闪不及的都被砸倒在地。 为首男子从小弟们都身上爬起来,捂住血肉模糊的虎口,痛彻心肺,再也顾不及面子不面子了,他气急败坏地冲众人大声喊道:“大家一起上,弄死他们!” 小弟们仗着人多,一窝蜂地向钱永强几人冲来。 钱永强见对方人多,心想如果群殴起来,自己和李启明虽能抵挡,但王子仁和黄有才没有多少对付白刃的经验,时间长了难免有失;朱悦和李启丽两个弱女子恐怕难逃毒手。 钱永强皱皱眉头,脑子飞速转动着,想法子解决眼前的危局。 混战之中,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制住这些歹徒!”钱永强心意一定,便准备放手一博。 “王大哥,黄有才,你们俩负责保护朱悦李启丽!”钱永强喊道,“李启明,你和我负责摆平这些人渣——但不要下重手,治服即可!” 李启明答应一声,和师父一起向众人冲去。两人为了速战速决,动作都奇快,争取一拳一脚就解决一个,没有两分钟,十几个人就躺倒一地,纷纷痛苦哀嚎。 李启明捡起一柄长刀,对准为首男子的头上就砍。 “李启明!”钱永强大喊一声,“不能!” 李启明的刀在为首男子的脑袋上停住了,为首男子吓得面色苍白,慢慢闭上眼睛,竟昏了过去。 “师父,我吓唬吓唬他的!”李启明笑道。 “你哪是吓唬他?”钱永强生气说道,“你是在吓唬我!” “对不起,师父!”李启明讪讪笑道,“他昏过去了,怎么办?” “弄醒他!”钱永强说道,“别等时间长了,万一死了就麻烦了!” “好!”李启明拿起一把长刀,先横了地上躺着的众人一眼,然后用刀背狠狠抽打为首男子的屁股。 “哎吆!”为首男子痛苦地叫了一声,怕李启明继续抽打他,便用那只好手死死护住屁股。 “醒了,师父!”李启明用刀尖指着为首男子,等待师父对他的发落。 为首男子看着李启明凶悍的模样,心里一阵阵紧缩,他哀求道:“饶了我吧!” “师父,不能饶了他们!这次饶了他们,下次不知道他们还要祸祸谁呢!”李启明给钱永强使了个眼色,说道,“不如趁这会没有人看到,我把他们的手筋挑断,让他们以后老实做人,再也做不了小偷!” “把他们的手筋挑断,他们如果报警,咱们可脱不了干系啊!”钱永强故意皱眉说道。 “没事的,师父!”李启明胸有成竹地说,“他们这些人,身上背的事多着呢,断个手断个脚的都得忍着,不敢报警的。如果报警,恐怕个个得蹲大狱!” 钱永强故意四周望了一眼,说道:“趁现在没人,抓紧办理!” “不!”为首男子和躺在地上的人都吓得面无血色,齐声哀求道,“饶了我们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钱永强说道,“你们以为我就这么好哄?一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 “真的,只要你们这次放过我们,以后绝对改邪归正,再也不偷了!”为首男子和众小弟苦苦哀求钱永强。他们发现拿刀的小个子对高瘦的这个人非常尊敬,言听计从。 “好,我就信你们一次!”钱永强说道,“你们手里的家伙什怎么办?以后还用得着吗?” “用不着了!”众人齐声说道,然后把能折断的折断,能砸坏的砸坏,为了表示痛改前非,都打砸的非常卖力。 “我有个担忧。”钱永强看着众人说道: “如果我们走了,你们继续为非作歹,想搞到这些家伙,那还不容易!我想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你们到底改了没有,如果改了,今天这事像翻书一样就翻过去;如果你们死不悔改,我相信我有能力让你们改。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 “相信,绝对相信!”为首男子说道,“我们这么多人绑在一起也不够你一个人打的,我们怎么敢跟你们耍花样?” “那好,”钱永强说道,“你们每个人把其他的人姓名家庭地址都写给我。” “为什么?”众人问道。 “方便我检查你们到底改了没有!”钱永强冷脸问道,“怎么,都不想写?”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下定决心说:“我们写!” 钱永强到朱悦那里找来纸和笔,然后把纸撕成十五份,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们: “你们分开写,不准交头接耳。每个人都要写出其余人的姓名地址,自己的可以不写,写完之后,我会一一对照验证,如果有人想蒙骗我,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有谁不信的话,可以试试,我保证你的手会断掉一只!” “不敢!”众人齐声说道。 钱永强冷笑一声,说道,“在我眼中,小偷的手都是多余的!” 众人慑于钱永强和李启明的威压,不得不按照钱永强说的写。 等他们都写好了,钱永强收了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揣到口袋里面,说道:“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但是不要忘了刚才的承诺!” 看着两辆面包车狼狈开走后,李启明问钱永强道:“师父,他们真的能改邪归正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钱永强说道,“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师父,你让他们互相写姓名地址是什么用意?”李启明笑着问道。 “这用意有二:一是吓唬他们,他们之中有胆小的也许就此收手,另谋生路了;二吗。。。。。。”钱永强卖了个关子,说道,“我问你,他们这些人纠集在一起,除了利益,每天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 “义气!”李启明稍一思索,说道。 “现在他们被我们一吓唬,相互把姓名地址都写给我了,”钱永强笑着说道,“他们还相信彼此的义气吗?” “肯定不在相信了!”李启明恍然大悟道,“师父,你是想让他们彼此猜忌,然后分崩离析,大家散伙?” “对!”钱永强说道,“他们这么多人纠集在一起,能偷就偷,偷不到就抢,对普通老百姓危害很大,但是他们一旦解散了,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师父,我看他们车牌都是外地的,你还真的要去他们家乡看看他们改了没有?”李启明说道,“这也太麻烦了!” “我刚才说的话只是对他们进行心里威慑!”钱永强说道,“我也不可能有时间去验证他们是否改邪归正的!改了最好,不改我也没有法子!” “师父,你这招真高明!”李启明由衷赞道。“如果有小偷从此改邪归正,师父你功德无量啊!” 钱永强笑笑说道:“言重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泄密 王子仁和黄有才看到那伙小偷远远地走了,便向钱永强和李启明走了过来。 黄有才远远地把两个大拇指都高高地竖了起来,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两位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啊!我黄某人糊涂啊,天天和高人在一起,竟然没有一点觉察,真是有眼无珠啊!” 钱永强把他的两个手按下去,说道:“兄弟,哪有什么高人?都是普通人啊!” “我看不像!”王子仁说道,“你们俩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真让我开眼了!要说徒手一个人打六七个,我和黄有才勉强也能做到,但是面对六七个手持各类刀械的人,我是没有胆量应战的!” “还不是被逼的吗?”钱永强说道,“他们把我们的前后路都堵死了,不舍命一拼,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真功夫就是真功夫,你们瞒不了我的!”王子仁一本正经地说道。 “嘿嘿,”钱永强嘿嘿一笑敷衍过去,看了一眼朱悦和李启丽的车子,问道,“她们俩还好吧?” “朱悦倒没什么,小姑娘精神着呢!”王子仁说,“不过李启丽却被吓得不轻,到现在还浑身直哆嗦呢!” “我们过去看看!”钱永强说道。 李启明听说姐姐被吓到了,连忙跑了过去。 “姐,你没事吧?”李启明拉开车门,关切地问道。 “吓死我了!”李启丽把头趴在座位下面,听到弟弟说话,才敢把头伸出来,两眼惊恐地四处望望,直到没看到那活人才心情稍安。 “没事了!”李启明说道,“他们都走了!” “他们这么就走了?”李启丽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们那么多人,还带着那么长的刀,你们受伤没有?” “我们都好好的!”李启明拍拍胸脯说道,“他们打不过我们,都跑掉了!” “钱大哥真厉害,把那么多人都打跑了!”李启丽说道,“怪不得朱悦姐说当武打片看呢,原来她心里是早有底的!” “咳咳,没事了,咱们出发吧!”钱永强问道,“朱悦,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开车?” “一点问题都没有!”朱悦说道,“我好的很呢!” 几人到了北京,然后去郑州,转战了大半个中国,终于把所有的字画都销售一空。 分到钱的黄有才笑呵呵说道:“哥几个,准我两天假,我想回一趟老家!” “又想回去显摆!”朱悦说道,“你什么时候能显摆够?南京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呢!” “我这次可不是回家显摆。”黄有才说道,“我要回家盖一栋三层的楼房!” “土老帽!”朱悦笑话他道,“你这钱在南京买一套房子多好!” “如果有钱永强那样的房子,我倒是愿意买!”黄有才摊摊手说,“可是没有啊!” “想买钱永强那样的房子,你等慢慢等。”朱悦说道,“你如果真想买,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当然真想买了!”黄有才说道,“如果买到钱永强那样的房子,留一间自己住,其它的房间出租,每月还能收回来不少钱呢!” “财迷!”朱悦说道,“像钱永强那样的房子,慢慢找应该能找到,但是听说房价涨了不少!” “怎么我一买房子,房子就涨钱?”黄有才叫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那没办法,”朱悦说道,“物价年年上涨,钱永强买房子的时候,油条一毛钱一根,现在都涨到两毛钱一根了!” “那我不买了!”黄有才生气说道。 “还是打算回老家盖房子?”李启明问道。 李启明这样问黄有才,其实自己也两心不定,手里有了二十多万块钱,听说黄有才回家盖房子,心里也痒痒,但是姐姐不同意,她希望弟弟在城里买房子,然后就在城里定居。 “我现在也不回老家盖房子了。”黄有才狡黠一笑说道,“我把钱留着,等房子便宜了再买。” “便宜?”朱悦笑道,“别做白日梦了,以后的房子只能更贵,不能便宜的!” “别瞎说,”黄有才呵呵笑道,“这世界上的东西就没有只涨不跌的道理!” “那你慢慢等吧,我希望你能等到那一天!”朱悦知道说不通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便不在搭理他。 “黄有才,你想等到什么时候?”李启明说道,“我也想等房子便宜下来的时候,买一套。” “你听我的,绝对没错!”黄有才胸有成竹地说,“咱们等到油条一毛钱一根的时候再买房子!” 李启明沉思不语。朱悦暗暗冷笑。 “兄弟们,”钱永强说道,“我有一掏心窝子的话想跟大家说说。咱们这次是赚了不少的钱,我希望大家都能把这事闷在肚子里,出去不要乱讲。具体为什么,自己领悟吧!” 王子仁点点头说:“首先我是不会跟我师父他们说起的,我怕他们心里承受不了!” “是啊,将心比心,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承受不了!”李启明唏嘘说道。 “闷头大发财,我才不会出去瞎说呢!”朱悦看着黄有才说道,“我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一张嘴没个把门的!” “朱大会计,对于我,你只管放心!”黄有才说道,“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个部门负责人了,嘴巴不会像以前那样了,见到谁都瞎咧咧的!” “你不喝酒的时候,我对你还是放心的!”钱永强担心道,“就怕你一喝酒,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了!” “嘿嘿,那我尽量少喝酒!”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冬去春来。从盘程老大的收购站到现在也过去了一年多了。钱永强当初的叮嘱,黄有才渐渐忘到了脑后。 有的人只要有了钱,心思就会活跃起来,如果有了很多的钱,那就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黄有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自从分了二十万块钱后,整个人都飘了,整天和戚小飞混在一起,吃吃喝喝,兴致来了再去赌一把。 每次去赌场,黄有才的财大气粗都令戚小飞咂舌。黄有才不光赌的很大,每次即使输的再多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戚小飞惊叹黄有才怎么这么有钱的同时,也想打听他来钱的路子。 想想以前都是一样的人,怎么别人又开收购站又买小轿车,而自己兜里却摸不出几个钱来,至今还和老贾挤在一起。由此产生的落差,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次,戚小飞和黄有才在一起喝酒,黄有才喝的有些高,便天南海北地吹虚起来。戚小飞在一旁,一脸谄媚地聆听着、附和着。 在黄有才吹虚间隙的时候,戚小飞忍不住问黄有才:“才哥,能说说你是怎么发起来的吗?感觉以前你和我也混的差不多啊!” “你和我混的差不多?”黄有才哈哈一笑,鄙夷地看了戚小飞一眼,轻蔑地说道,“你和我比差远了!想我走南闯北,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做的生意都是大的没有边的,你做梦都无法想象的!” “才哥厉害!”戚小飞竖起了大拇指,媚笑着说道。“才哥,能不能说点干货,你做的都是什么大生意,兄弟虽然学不来,但也可以逢人给你扬扬名,让你在这个行当里,也成为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我从程老大他们手里盘了一个收购站,这事你知道吧?”黄有才酒已喝醉,晕乎乎地说道,“你知道我在那个收购站里淘出了多少好货了吗?” “多少好货?”戚小飞急切地问道。 “不能跟你说!”黄有才两眼微闭,张开嘴,用力把胸中的酒气吐出。 “是你们的钱总管着你,你不敢说吧?”戚小飞故意激了黄有才一句,“如果你说出了,恐怕回去交不了差了吧?哈哈!” “钱总是我的兄弟,他从来没把我当成手下看待。”黄有才说道,“再说我也是黄总,手下管着好几个伙计呢!” “这我知道,”戚小飞说道,“黄总手里管着两个收购站,四五个伙计呢。真是今非昔比了!但不知道黄总从程老大他们那盘个收购站,居然能淘东西,我是不会相信的——因为,程老大他们也在行里混了几十年,想从他们手里捡到漏,恐怕比登天还难!” “哈哈,你也太瞧得起他们叔侄了!”黄有才一笑说道,“我从盘来的收购站里淘出了五百多张古画,卖了一百多万块钱!” “你越说越离谱了,”戚小飞说道,“你在跟我讲故事呢!五百多张古画?除非程老大他们是瞎子!” “真的!”黄有才说道,“他们这批货,收的时候,价格高的离谱。看着要赔钱,便没有了心思理货。最后我看他们可怜,便高价盘下了他们的收购站——没想到老天爷不负行善的人,就在那些废纸里面,让我淘到了两口袋古画!” “淘到两口袋古画,我勉强也能相信!”戚小飞说道,“但是你说五百多张古画才卖了一百万块钱,我就呵呵了,现在古画那一张不值个几万块钱?” “你知道个屁!”黄有才说道,“那些古画都是工艺品,是别人临摹的,所以只能卖那个价钱。好在东西多,才卖了一百来万!” “真的假的?”戚小飞明显不信,他说道,“才哥,你今天酒喝多了,等你清醒的时候咱们再聊这个话题!” “你是不是不相信?”黄有才看到戚小飞不相信自己,有点发火,恨恨说道,“如果我说的有一句假话,我跟你姓!”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失落 “我当然信了,才哥!”戚小飞说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相信了!” “戚小飞,我今天跟你说的事,你不能出去乱讲!”黄有才告诫他道,“如果你出去乱讲,所有的后果都得你一个人承担!” “看样子是真的了?”戚小飞不禁替程老大他们惋惜起来,“程老大叔侄仨累死累活的一辈子恐怕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一辈子?”黄有才瞪眼说道,“三辈子都赚不来!” “是是!”戚小飞说道,“程老大他们现在天天为钱发愁,想不到竟与一百万擦肩而过,真是造化弄人!” “这都是命!”黄有才说道,“谁叫我命好,老天爷眷顾呢!” “看来那叔侄仨就是个穷命!”戚小飞嘻嘻说道,“不知道那仨人如果知道了这事,是个什么感受?” “戚小飞,我再次提醒你,可不能出去乱说!”黄有才警告他说,“这事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恐怕会出人命的!” “你怕他们找你的后账?”戚小飞笑着问道。 “没有后账给他找!”黄有才说道,“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再说,当时都是交割清楚的,我们出的价比市场价高多了!” “那你怕什么?”戚小飞不解地问道。 “我怕他们想不开!”黄有才闷了一口酒,两眼血红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如果这事让我摊上了,走了这么大的漏,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那三个人的心狠着呢!”戚小飞看着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不会想不开的,你只管放心!” “以防万一!”黄有才皱眉说道,“如果出了纰漏,王师傅那儿不好交待,钱永强也会埋怨我的!” “放心吧,才哥!”戚小飞信誓旦旦地说,“今天咱哥俩的谈话哪说哪了!” “好!”黄有才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拖着醉醺醺的身体,晃晃悠悠回到了收购站,找个纸堆,倒头就睡。 戚小飞岂是哪说哪了的人?他心里憋着一肚子坏呢。 他和黄有才刚分开,便找程老大他们告密。他也想看看此时正举步维艰的程老大叔侄,在听到自己曾经与一百万擦肩而过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嘻嘻,太刺激了!” 程老大叔侄自从一年前把收购站盘给钱永强他们后,便在另一个区域重新开了一家小型收购站,规模比以前小了许多,生意也差了很多,只能勉强维持着。 当戚小飞满身酒气到来的时候,叔侄仨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晚饭。 戚小飞借助酒劲把黄有才的那番话,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出来之后,用心倾听的叔侄仨顿时愣住了,瞬间觉得满桌的饭菜都索然无味了。 “戚小飞,你喝醉了吧?”二孬愤怒地说道,“跑这儿发酒疯来了!” “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戚小飞说道,“黄有才刚说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但他后来发狠说,如果有假,就跟我姓。我才信的!” “怎么可能?”大孬说道,“我们的运气不会那么差的!” “戚小飞,没事的话,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程老大把饭碗一推,点了一支烟淡淡说道,“姓黄的那个人是个大嘴吧,他说的话你就当故事听听就好了!” “不是的!”戚小飞跺了一下脚,急道,“咳,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你看他们又买车又买房,开了七八个书店,四五家大收购站,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 “戚小飞,你越说越不沾边了!”大孬笑道,“说你酒喝多了你还不承认!你刚才说的那些生意,都是他们盘我们收购站之前就已经有了的!” “就算那些是之前就有的!”戚小飞说道,“但是黄有才现在超有钱,去赌场输个几百块钱,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他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他们开了那么多买卖,手里有钱也很正常!”二孬瞪圆了眼睛看着戚小飞,嚷道,“你干吗非要把他们发财的事情往我们身上扯!寻我们开心是吗?” 戚小飞看着二孬的样子有些害怕,便说道:“可能是黄有才酒后瞎说,你们不要当真。我跟你们说这些,也是为了你们好,怕你们被人给骗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那我谢谢你了!”二孬说道,“戚小飞,在你眼里我们就是三个大傻瓜,是吧?” “不是!”戚小飞看到二孬眼珠子都红了,连忙向后退。 “给我滚!”二孬吼道,“正吃着饭呢,真他妈倒胃口!” 戚小飞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叔侄三人面面相觑。 “上半年你师兄无缘无故送了五万块钱过来。”程老大说道,“这事你们还记得吗?”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记?五万块钱够我们辛苦赚五年的,师兄送钱过来的时候,我们那是感激涕零!”大孬说道: “当时收购站生意差的要死,正在无力维持的时候,我们都说师兄是雪中送炭!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不是怀疑师兄吧?” “无风不起浪!”程老大说道,“当时我就感觉到这事蹊跷。” “师兄虽然以前也或多或少接济过我们,但那都是三百二百的,那次一出手就是五万,这很不正常啊!”大孬皱纹说道。 “难道戚小飞说的是真的?”二孬说道,“不行,我得找他们问问去!” “你找谁?”程老大问道。 “当然找师兄和跟他在一起的那几个人了!”二孬恨恨说道。 “问了又能怎样?”程老大摇摇头,苦笑一声。 “你脑子坏了吧?”大孬说道,“你凭什么去找人家?” “我凭什么?”二孬说道,“对啊,我凭什么去找人家?哥,你脑子好使,给我出个主意!” “交割清楚的生意,你找谁都没有用!”程老大说道,“再说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即使戚小飞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也得认了!” “认了?”二孬问道。 “对,必须认了!”程老大痛苦地说道。 “这事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残忍了!”大孬说道,“我们辛辛苦苦三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却都拱手送给了人家!” “一百万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啊!”二孬万分痛苦地说道,“就这样从我们的手中溜走了!” “而我们却还在为五万块钱的施舍感恩戴德,傻不傻?”大孬说道。 “如果是真的,这事还得闷在心里,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传扬出去,就是个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咱爷仨作为反面教材,会终生被人家笑话的!”程老大沮丧说道。 “咱们可以闷在心里,”大孬惨笑道,“可是人家不打算闷在心里啊。这不都说出来了吗?” “唉,人如果活成了别人的笑料,那真是最大的悲哀!”程老大长长叹了一口气,背着手,驼着背,慢慢向外面走去。 “叔,明天没钱收货了怎么办?”大孬跟在程老大身后问道。 “先把库存清了,再收货吧。”程老大低低说道,头也没有回,继续向前走去。 “叔,你这要去哪里?” “我随便走走。” “叔叔这是怎么了?”二孬问道。 “老了!”大孬说道。 “他不会去找师兄了吧?” “不会的,”大孬说道,“咱叔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去找师兄,如果证实了这件事,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那咱们要不要去找师兄,问问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二孬说道。 “真的,假的,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现实意义!”大孬说道,“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把生意做好吧!” “我就想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二孬犟劲上来了,就要去找王子仁问个明白。 “你去了也没有用!”大孬说道,“他不会跟你讲实话的!” “怎样他才能讲实话?” “找个时间请他喝酒,等他喝大的时候,也许才能说出实话!” “好!”二孬说道,“那我今天就不去了,等找个时间再说。” “早点睡觉吧,”大孬说道,“明天出货,没有钱请工人,只有咱们自己干!” “唉,这个穷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二孬不满地说,“你看看人家也是做生意的,什么事自己都不用动手,全请的工人。咱们什么事都得自己出大力流大汗!” 二孬说的人家,大孬知道说的是钱永强他们。 “哥,我睡不着觉。”二孬说道,“不如趁叔不在,我们去找一下师兄?” “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孬皱眉道,“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说!” “不能等了,”二孬急切说道,“这个事不弄个明白,我永远都睡不好觉!” “那走吧,”大孬只好答应二孬去找王子仁,临走时他又犹豫起来,“如果叔回来了,发现咱们都不在,会不会担心呢?” “咱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二孬催着大孬,“快走吧,不然人家都睡觉了!” 兄弟俩开上车子直奔王子仁负责的一个收购站而去。 “还不知道师兄在不在这儿呢?”二孬说道,“他现在生意做大了,有好几个去处!” “碰碰运气吧!”大孬说道,“这个地方如果没有,我们今晚就先回去,等明天白天再找。他就那几个地方,怎能找到的!” “到了,二孬你在车上等我,我去敲门看看。” 二孬敲开了门,发现开门的不是王子仁,是王子仁手下的一个工人,便问道,“王老板在吗?” “在。你进来吧。”开门的工人认识大孬,知道他是王老板的朋友,便客客气气地让他进来。 “不了。”大孬说道,“你帮我喊一下他,就说我找他有事。” 一会儿,王子仁披着一件衣服走了出来,多远就对大孬喊道:“怎么不进来?” “师兄,我找你有点事。”大孬笑着说道,“你有空吗?我们出去聊聊?” 第一百七十八章 验证 王子仁看到二孬坐在车里,便问道:“什么事这么重要,兄弟俩都来了?” “找个地方细说吧!”大孬示意王子仁上车。王子仁笑了一下,穿好衣服,推开车门坐了上去。 在一家酒店门前二孬把车停了下来。三人走进酒店,大孬要了一个包间。三人坐定,王子仁问道:“这么隆重,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就想跟师兄坐坐,痛痛快快地喝点酒!”大孬微笑着说道。 “好,”王子仁说道,“不过今天得算我请客!” 大孬二孬相视一笑,说道:“师兄仗义!” “这点小钱我还掏得出!”王子仁笑道,“师父不在,这儿我最大,理应由我买单。” “师兄现在生意做的大,”大孬恭维道,“即使是大钱也难不倒师兄!” “呵呵,”王子仁谦虚一笑道,“都是小生意。” 三人边吃边喝,边谈着生意上的事情。哥俩此次目的性很强,不住地劝王子仁喝酒。 王子仁一开始还能把持住自己,小口敷衍着。怎奈哥俩热情相劝,王子仁慢慢地就喝高了,哥俩只要端起酒杯,他来者不拒,仰脖而干。 看到王子仁喝得差不多了,二孬示意大孬套他的话。 大孬看了王子仁一眼,笑问:“师兄,听说你们赚了这么多的钱都是黄有才的功劳?” “黄有才的功劳?”王子仁摆摆手说道,“咱们兄弟几个在一起,同心同力,谈不上谁的功劳,都是大伙一起用力!” “不是吧?”大孬狡黠一笑,说道,“黄有才在外面常常说道,你们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他眼光独到,运气独到所致!” “黄有才这个人,本来就喜欢吹牛,”王子仁说道,“如果再喝点酒,那就吹得更没边了。你们不要相信他说的话!如果真要说我们几个里面谁的贡献最大,我认为非钱永强莫属!” “听说你们去年一次就挣了一百多万!”二孬插嘴道,“全是黄有才的功劳!” 王子仁虽然已经处于醉酒状态,但他还是被二孬的话给惊得一身冷汗。 “什么一百多万?”王子仁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情!” “师兄你就别瞒着我们了!”大孬说道,“这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再不说实话就不够意思了!” “什么事你们都知道了?”王子仁还不想承认,他说道,“你们不要听外人瞎说八道!” “黄有才说他一个人就替你们赚了一百多万!”二孬说道,“他亲口说的!” “他跟你们说的?”王子仁盯着二孬的眼睛审视着,想知道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情况。 “我们跟他说不上话!”大孬说道,“他跟一个朋友说的!” “一个朋友?”王子仁冷笑一声,“是戚小飞吧?” 兄弟俩没有否认。二孬问道:“是不是有这事?” “戚小飞还跟你们说了些什么?”王子仁问道。 “我们是师兄弟,我们想听你怎么说!”大孬说道,“如果你不想说,就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师兄弟。那我们以后也就是陌路人了!”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说不说还有什么意思?”王子仁说道,“当初盘你们收购站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有那么多的古画!” “一共多少张古画?”大孬问道。 “五百来张。” 卖了多少钱?“ “一百多万。” 大孬二孬对视一眼,相互惨笑,原来戚小飞今晚说的都是真的。 “唉,这漏走大了!” “一辈子的运气都泻光了!” “大孬,二孬,这件事你们怨不得我们。”王子仁说道,“当时大家看在我和你们关系的情份上,在价格上还是照顾了不少的!” “感谢你们的照顾!”大孬面色惨白说道,“你们这一照顾把我们的一百多万给照顾没了!” “你不能这么想!”王子仁本就口拙,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兄弟俩了。 “唉——”大孬长叹一声,“如果不急着把收购站盘掉就好了!” “这个你怨不得我们!”王子仁说道,“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有古画啊!” “谁知道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二孬赌气说道,“也许早就听到了什么消息了呢?” “不可能,不可能!”王子仁说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货物里面捡到古画纯属意外!” “就是说你们的运气好,我们的运气差呗!”大孬冷言冷语地说道。 “老天爷你真不公平!”二孬说道,“越有钱的你越偏袒,越穷的人你越不照顾!” “我知道你们的生意不太好,我手里还有点钱。”王子仁说道,“等会你们跟我过去,我拿给你们!” “多少?”二孬问道。 “拿个两三万吧,我的手头也不宽裕。”王子仁想了一下说道。 “两三万?”二孬说道,“太少了吧,原来你还一次给过我们五万的呢。这次怎么就这么点?” “我们计划扩大生意,接下来还要再开几家书店,几家收购站。”王子仁说道,“现在做生意投钱都是大家平均拿,我也不好老叫别人帮我垫上!” 看到二孬还想说什么,大孬连忙制止。他笑着对王子仁说道:“还是师兄对我们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能给我们拿两三万块钱,真是仗义!” “谈不上!”王子仁说道,“我真心希望你们的生意也能好起来,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用每天这么焦虑。” “会好起来的!”大孬说道。 “好什么?”二孬说道,“我发现我们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就赚了几个辛苦钱!” “今晚和师兄喝酒,咱们不谈这些!”大孬说道,“时间不早了,师兄明天还要做生意,我们就到这儿吧。二孬你去把单埋了!” “我没有钱!”二孬坐着一动不动,埋怨大孬道,“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钱,怎么还让我去埋单?” “你今晚出来身上没带钱?”大孬说道,“看我这脑子,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装!”二孬端起杯子,把里面的残酒一饮而尽,说道,“现在生意那么差,我们身上哪里还有钱!” “我来埋单!”王子仁晃晃悠悠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这个,本来说是请师兄喝酒的,最后还让师兄埋单,真是不好意思!”大孬尴尬地说道。 买完单,王子仁把兄弟俩带到住处,取来三万块钱给他们。临行叮嘱二人道:“货里淘到古画的事千万不要跟师父讲!他岁数大了,我怕他听了后,万一想不开就麻烦了!” “早都知道了!”二孬说道,“戚小飞晚饭的时候都跟我们说了!”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王子仁说道,“我早晚找他们说道说道!” 哥俩回到收购站,发现程老大正站在门前等他们呢。 “叔,你怎么没有去休息?”兄弟俩关上门,然后和程老大一起向屋子里走去。 “你们去了哪里?”程老大皱眉说道,“还喝酒了!现在生意那么差,你们还有钱喝酒?” “看这是什么?”二孬把一个纸包往程老大手里一塞。 程老大打开纸包,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不禁大骇,问道:“哪来这么多钱?你们不会去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了吧?” “叔,你想哪去了?”大孬自豪地说道,“这钱不是违法所得,是我们兄弟俩靠脑袋弄来的!” “靠脑袋弄来的?”程老大狐疑地说道,“咱们靠脑袋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都没有赚到钱。怎么你们一晚上就弄来这么多钱回来?快说是怎么回事!” 大孬把今晚上请王子仁喝酒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跟程老大说了一遍。 “好好!”程老大面无表情说了两个好字,把钱递给大孬,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兄弟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今天真好,睡了个自然醒!”二孬伸了个懒腰,满意地哼起了小曲。 “奇怪!”大孬说道,“每天咱叔都会早早喊我们起床干活,今天又是出货的日子,他怎么没来喊我们啊?” “也许咱叔也睡过头了呢。”二孬说道。 “上岁数的人睡眠少,怎么能睡过头呢?”大孬说道,“这很不正常!” “正不正常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二孬不耐烦地说道,“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得去找东西吃了。哥,你给我点钱,我去买早点。” “买什么早点,浪费钱!”大孬说道,“每天叔都会给我们做饭的,今天他没喊我们起床,说不定正在做饭呢。” “我去看看!”二孬哼着小曲直奔厨房而去。 “咦,”二孬看到厨房没人,也没有早饭,锅灶是冷的,便喊大孬,“哥,咱叔不在厨房,也没做饭,他不会还在睡觉吧?” “咱叔不会生病了吧?”大孬说道,“你去卧室看看!” “门从里面插上了呢!”二孬喊了几声,没有应声,便喊大孬来看是怎么回事。 大孬顺着门缝往里看,屋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大孬又到窗户跟前往里看,发现里面拉着窗帘,什么也看不到。 兄弟俩又敲了半天的门,里面还是没有应声。大孬心里一紧,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一百七十九章 短见 “二孬,把门撞开!”大孬一边推门,一边急着说道。 “撞门?”二孬有点踌躇,他一项敬畏叔叔,现在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是看到叔叔冷下了脸,心中还总是紧张。 大孬用力推门,发现门被从里面顶上了,任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大孬看到二孬站着不动,便大声吼道: “快撞!咱叔可能出事了!” 听说程老大可能出事了,二孬再也顾不得其它了。他攒起力气,用肩膀向门撞去,接连撞了五六次,门才咣当一声开了。 二孬由于用力太猛,一头钻进了屋内。 室内光线昏暗,二孬揉揉眼睛,仔细在屋里找寻程老大的床铺,发现床铺是空的,当他无意识地抬头向房梁上一看,发现上面悬挂着一个人,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哥,大孬,快进了!”二孬扯着嗓子喊道,“不好了,咱叔上吊了!” 大孬早已一个箭步冲进了屋里,他抬头看着吊在房梁上的叔叔,心中也是“砰砰”直跳。 “快,二孬,搬个凳子过来!” 大孬扶住凳子,让二孬爬上去。 二孬站在凳子上,用手托住程老大的身体。 二孬手一接触到程老大身体的时候,便感觉到叔叔整个身体早已僵硬。 “完了,”二孬哭道,“咱叔早就死了!这身体都硬了,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呜呜——” “你哭个什么玩意?”大孬怒道,“赶紧把咱叔弄下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房梁这么高,我怎么弄下来?” 二孬止住哭声,和大孬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程老大的尸体从房梁上弄了下来,放到了床铺上。 “怎么样?”二孬看着大孬在程老大尸体上一阵摇晃,拍打,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没救了,应该早就死了!”大孬颓然坐倒在地,用手拍打着胸脯大哭起来。 二孬看到叔叔死了,也嚎啕大哭起来。 兄弟俩和叔叔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感情非常深厚。程老大一生无子,视兄弟俩犹如己出。程老大虽然对兄弟俩管束很严,但也疼爱有加。 如今程老大撒手归西,兄弟俩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 “不要再哭了!”大孬擦了把眼泪说道,“让别人听到了不好!” “现在怎么办?” “咱叔以前说过,他死后要埋入祖坟的。”大孬说道,“咱们把叔的尸体运回去,等晚上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埋了!” “跟不跟师兄说一声?” “不了!他那边人多嘴杂,如果传出去会有麻烦的!”大孬惨然一笑说道,“谁让咱们都是黑户呢!” “咱们现在就走吧!”二孬说道,“等到了老家正好半夜。” “还是等晚上再走吧。”大孬摇摇头说道,“晚上没人查车。咱们只在晚上行车,白天找地方歇息。我认为这样比较安全。” “你脑子好使,就听你的!”二孬问道,“哥,那今天的生意还做不做?” “你的心真大!”大孬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做生意!” “我就是问你一声,”二孬说道,“好好的不做生意,我怕人家怀疑咱们有事。” “说的也是啊!”大孬想了一下说道,“这样,你在这屋守着,我去前面做个样子,有货就收点!” “不,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前面收货!”二孬听说让自己守着程老大的尸体,顿时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害怕?” “你不害怕?” “咱叔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怕你在这儿守着!”二孬伸手说道,“把钱给我,我去收货!” 大孬到自己房间里,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砸钱交给二孬,说道:“做做样子就行了!” “知道啦!”二孬揣好钱,迅速奔向前院,准备收货。 二孬在前院,心神不安地收了一天货。看看天色将晚,他把大门闩好,忐忑不安地走回后院。 “哥,咱们是不是出去吃点东西?”二孬看到大孬坐在程老大的卧室门口,满脸的悲戚,便试探着问道。 “不想吃!” 大孬伤心欲绝的样子和屋里程老大躺在床铺上的尸体,令二孬感觉到氛围非常的压抑,顿时也没有了食欲。 “门外有人敲门,去看一下子!”大孬对二孬说道。 “是谁呢?”二孬边走边嘟囔着。 等二孬把门打开,看到是王子仁的时候,止不住满眼的泪水又“簌簌”流了下来。 “又被训了?”王子仁看着二孬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哭鼻子呢!” 二孬把王子仁拽到院内,然后把大门插好,低低地说道:“咱叔死了!” “你这人个头不小,心眼不大!”王子仁生气说道,“就训你两句,就咒你叔死?” “真的,咱叔死了!”二孬说道,“我可没咒他!” 王子仁看着二孬悲悲切切地哭着,不像是在说谎,连忙问道:“怎么死的?” “昨晚,也可能是今早,也可能是半夜!”二孬说道,“反正是死了!” “我问你他是怎么死的?”王子仁厉声问道。 “上吊死的!”二孬说道,“你小声点,大孬说了,如果让别人听到,会有麻烦的!” 王子仁急忙奔向程老大的卧室,在门口看到了满脸泪痕的大孬。 “师父他真的走了?”王子仁看向程老大的卧室,问道。 “今天一早,咱叔没有喊我们起床,我就感觉不对劲。”大孬说道,“然后我就跟二孬过来看看。发现咱叔的房门紧锁,怎么喊他都不答应,我就和二孬把门撞开了,然后就看到咱叔挂在梁头上了!呜呜呜。。。。。。” “唉,这是怎么回事嘛!”王子仁看到床铺上直挺挺的程老大,怒气冲冲地问兄弟俩。 “你小点声!”大孬说道,“我们都是黑户,如果让别人听到了,去报警,警察一查,咱们就麻烦了——就连这家收购站都是以戚小飞的名义租的!” “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好好的,也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为什么要走绝路?”王子仁不解地问道。 “可能是那一百万的事吧!”大孬说道,“天天被钱憋的要死,一听说从自己手里漏出了那么多钱,心里这关过不去,就走了绝路!” “黄有才,戚小飞,我饶不了你们!”王子仁咬牙说道。 其实兄弟俩到不太恨黄有才和戚小飞两人,如果没有这两人,王子仁也不会给他们三万块钱。 “师兄,”大孬说道,“我们想趁着晚上把叔叔运回老家安葬。” “行!”王子仁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安葬咱叔的事情必须得偷偷的才行!”大孬说道。 “你不用说了,原因我都知道!”王子仁说道,“师父说走就走了,走之前说了什么话没有?” “没有!”大孬说道,“他如果说了反常的话,我们也会留意的。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说了——”二孬说道,“哥,你忘了?” “咱叔说什么了?”大孬摇摇头说道,“我怎么不记得昨晚他说什么反常的话!” “你把钱递给他时,他说‘好好’!”二孬说道,“然后他把钱又给了你。现在想想就很反常。原来都是他管钱的,昨天晚上怎么把钱给你了?” “是啊!”大孬惊道,“你这样一说,我真感觉不正常了。昨天晚上咱叔把钱给我的时候,我还乐呢。以为咱叔岁数大了,不想管钱了,把咱家的财政大权让给我了呢!” “整个人都装钱眼里去了!”二孬埋怨哥哥道,“如果你当时就发现了咱叔不正常,劝劝他,也许咱叔就不会死了!” “那你也在旁边,怎么就没发现不对?怎么不劝?”大孬说道,“我是粗心了,但是你也有责任!” “好了,事已至此,你们就别再争吵了!”王子仁说道,“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走了,他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不对啊,这么大的家业,师父他老人家走的时候,怎么也得跟你们交代一下啊,比如说账目资金之类的!” “哪还有什么账目资金啊!”大孬说道,“我们所有的家底子就是院子里那点货了,现金嘛——” “怎么?”王子仁问道,“你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一点积蓄都没有?” “没有了!”大孬说道,“如果不是你昨晚给的三万块钱,我们今天都没钱收货了!” “本来打算今天出货的!”二孬说道,“没想到咱叔听了我们说的话,没想开!” “你们昨晚又跟师父说了什么?” “他问我们干吗去了,我们就把昨晚跟你喝酒的事跟他说了。”大孬说道,“还说戚小飞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其实在这之前,咱叔都有预感了!” “天也黑透了,咱们出发吧!”王子仁和二孬抬起师父的尸体,把他放到面包车里面。 二孬胆小,不敢开面包车,王子仁安排兄弟俩开自己的车,自己开起了面包车。 晓宿夜行,第二个夜晚,终于到了程老大出生的地方。 三人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地把程老大给掩埋了。 “唉——”看着师父的埋身之地,平坦如地面,王子仁心中是百感交集,“我这师父,一生漂泊,行过好、也做过恶;半世钻营,最后却穷困潦倒。死了,连个坟头都不能留下。 “走吧,让人看到了不好!”大孬说道。 “哥,你开面包车,我坐师兄的小轿车。”二孬看到王子仁直奔自己的小轿车,便也紧紧跟上。 大孬苦笑一声,硬着头皮开起了面包车。 “师兄,你说咱叔一个大活人说没有就没有了,我怎么感觉到像是做了一个梦呢?” “师父这一走,我也感觉到是在做梦!”王子仁气愤说道,“等我回去一定要找黄有才和戚小飞算这笔账不可!” 第一百八十章 默契 王子仁回来之后就四处找寻黄有才。在黄有才负责的两个收购站里都没有找到,便回到了家里。 王子仁“噔噔噔”跑上楼,看到黄有才的卧室也是铁将军把门,他皱起了眉头,心说这小子到底能跑哪里去了呢? “王大哥,你着急慌忙的干什么呢?”钱永强看到王子仁跑上跑下,一脸的汗,便问道。 “我找黄有才!”王子仁急道,“你看到他没有?” “我好几天都没看到他了!”钱永强说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师父死了!”王子仁眼睛红红地说。 “死了?”钱永强惊道,“程老大死了?” “嗯!”王子仁点点头。 “怎么死的?得的什么病?”钱永强说道,“前段时间还碰到过他,看他精神头不错啊!” “心病!”王子仁说道。 “什么心病?为什么不到医院去治呢?” 王子仁苦笑道:“我师父知道了我们从盘他的收购站里淘到古画的事了。由于这么多年一给钱憋着,看到本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么大一笔钱就这样没有了,就没想开,大前天夜里上吊自尽了!” “怎么可能?”钱永强十分疑惑,“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知情的人我都叮嘱过了,应该不会有人泄露出去的。他怎么又知道了呢?” “戚小飞告诉他们的!”王子仁暗暗攥起了拳头。 “戚小飞?”钱永强怒道,“肯定是黄有才透露出去的!有人告诉我,说黄有才这段时间很少打理生意,大部分时间都和戚小飞混迹在赌场。我也想好好跟他谈谈,苦于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没想到,他还是闯祸了!” “我找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王子仁说道,“原来他跟戚小飞弄一起去了。我到老贾那儿找他去!” “王大哥,我跟你一起去!”钱永强说道,“我也要借此机会狠狠地说道说道他!” 王子仁坐着钱永强的车,两人一起来到了老贾的出租屋。 “戚小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老贾一个人坐在小桌子前,大腿翘在二腿上,小桌上摆了一碟花生米、一碟猪耳朵、半瓶白酒,旁边还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咿咿呀呀的音乐。老贾一只手捏着个牛眼酒盅,自斟自饮,有时跟着收音机哼上一两声,悠然自乐。 “那你看见黄有才没有?”王子仁焦急地问道。 老贾听到黄有才的名字,顿觉不爽,生气说道:“没看见!” “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黄有才和戚小飞搞在一起,你真的没看见?”钱永强递了一支烟给老贾。老贾拿在手上细细端详了一阵,然后放到嘴上,手到兜里掏火柴。 钱永强连忙掏出打火机给老贾点上烟。老贾用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长串淡淡的烟雾。 “你们到赌场去看看吧。”老贾说道。 “赌场?”王子仁问道,“哪个赌场?在什么地方?” 老贾自顾自地喝了一小口酒,然后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慢慢嚼着,没有一点想搭理王子仁的意思。 王子仁看到老贾这个样子,气得直搓手,但有求于人,再大的怒火都都得忍下。 钱永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的钞票,轻轻放在桌子上。 “赌场在什么地方?”钱永强问道。 “那个地方我即便说了,你们也进不去!”老贾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钞票说道,“得有熟人带着,人家才能让你们进去。” “你带我们进去!”钱永强又摸出一张十元钞票,递给老贾。 “好,我带你们去。”老贾关上收音机,喜滋滋地说,“有钱赚什么都好说!” 老贾带着王子仁和钱永强来到赌场。 说是赌场,其实就一幢民宅。推门进去,发现院子里灯火通明,不大的院子里摆了四张台球桌,每个桌子上都有两三个不三不四的人在打球。三人刚走进院子,就有两个人上前拦住他们。 “我常来的,戚小飞的朋友!”老贾笑嘻嘻地说道。 “戚小飞是老板的朋友。”另外两个正在打台球的人说道,“让他们进去。” “谢谢!”老贾连声道谢。 老贾在前面领路,把王子仁和钱永强带到楼上的一个大房间里面。大房间里面有一桌麻将,四个人坐在那儿边抽烟边摸牌,周围围了五六个人在看。 钱永强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虽然围观的人中有人看见了,但也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牌桌上。 钱永强看到黄有才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桌前摸牌,黄有才嘴上叼着半截烟,面色凝重,每摸一张牌都小心翼翼,只露出一点点牌角,偷偷看一眼,然后用力打出。废牌打出的同时,身后的戚小飞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 “戚小飞,你是有病吧?”黄有才瓮声瓮气地说道,“老子打牌,你在旁边叹气是什么意思?巴不得我输钱是吧?” “没有,才哥!”戚小飞说道,“我是叹你手气不好!” “滚!”黄有才喝道,“我手气好的很呢!” “好好好,”戚小飞涎着脸说道,“才哥手气好,今晚准能赢大钱,呵呵!” 坐在黄有才下手端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他目光阴鸷。听到戚小飞说黄有才能赢打钱,连忙恨声说道:“戚小飞,你说你才哥赢大钱,就是说我们都要输钱,对吗?” “赵老板,你也能赢大钱!”戚小飞连忙陪笑说道。 被称作赵老板的中年人乐了,他夸赞了戚小飞一句:“戚小飞,你就是个机灵鬼!等我赢了钱,赏些给你!” “谢谢赵老板!” “闭上你的臭嘴,戚小飞!”四个人打牌,戚小飞说两个人能赢大钱,剩下的两个人就不高兴了,其中一个人生气说道,“他们都赢钱,是指明老子输钱了?” 戚小飞看看桌子上的四个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连忙打着哈哈,然后闭上嘴巴。 老贾指了指黄有才,小声对钱永强说道:“在那儿。” 王子仁刚要喊叫,被钱永强制止住。钱永强冲王子仁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看样子这小子正在紧要关头。我们等他打完这把牌再说!” 我子仁点点头。钱永强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挪到黄有才的身后。钱永强看到没有人注意到他,便在黄有才身后静静站着,想等他打完这把牌,便揪他回家。 别说正在聚精会神打牌的黄有才没有注意到钱永强来到了身后,就连看热闹的戚小飞都没有发觉钱永强,只是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戚小飞还把身体向黄有才和赵老板的中间挪了挪,让点空间给钱永强。 钱永强发现戚小飞虽然和黄有才有说有笑,表现的很亲热,但他丝毫没有帮助黄有才的意思,还时不时地向黄有才的下家赵老板打着手势。 慢慢的钱永强发现戚小飞和赵老板是一伙的,黄有才抓到什么牌,戚小飞都会迅速通知他。 钱永强看到黄有才凝重的面庞和微微颤抖的手,知道他们玩的不会太小。钱永强看过黄有才的牌,然后悄悄挪到他的下家赵老板身边,一看他手里的牌,果然不出所料,他等着胡的那张牌,正是黄有才手里的一张闲牌。 不知道怎么回事,黄有才始终没有打出那张闲牌。赵老板非常焦急,黄有才身后的戚小飞也焦急异常。 赵老板在算计手中牌的时候,会时不时偷偷瞅一眼戚小飞,戚小飞也会微微向他点头示意。 只剩下最后一摞牌了,黄有才紧张,打牌的人紧张,就连在后面看的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忽然,钱永强发现戚小飞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牌,然后悄悄地把手伸向赵老板。 钱永强知道戚小飞在和赵老板想玩鬼使诈。 钱永强心中冷笑,轻轻接过戚小飞手里的牌,顺手又从戚小飞口袋里摸出了另一张牌,然后把这张牌递到赵老板的手旁,并轻轻碰碰赵老板的手。 赵老板不动声色伸手接了,然后藏在腕下,并向戚小飞微微一笑。 其实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在电光石火间,悄无声息地进行的,打牌的四个人和围观的人眼睛都没有离开牌桌。赵老板和戚小飞甚至连头都没有歪一下,或者低一下。他们相信自己的默契。 赵老板接到牌的那一刻,顿时面露微笑,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悄悄把桌面上抓到的牌换掉,然后把面前的牌立起,把手中的牌往桌子上一灌,大吼一声:“自摸,胡了,哈哈哈哈!” 众人看时,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赵老板再看手中牌时,顿时大骇,语无伦次地说:“不,不!” “你没有胡牌,是诈胡!”黄有才亮起手中抓到的最后一张牌,重重地灌在桌子上,狂笑着说道:“哈哈,我才是真的胡了,清一色,杠上开花,““来钱吧!” “哼!”赵老板甩出一砸钱,然后面色铁青地看着黄有才和戚小飞。 第一百八十一章 震慑 “哼!”赵老板用眼睛扫了一眼围观的人,极不情愿地甩出了厚厚一叠钱,然后脸色铁青地看着戚小飞。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甩出了一些钱,然后看着赵老板。 赵老板不动声色冷眼看着黄有才。 黄有才收获了很厚的一砸钱,然后笑逐颜开地对几个牌友说道:“继续,继续!” 赵老板阴沉着脸说道:“不玩了,今天手气太他妈的背了!” 另外两个人也站起身,讪讪地离开。 赵老板狠毒地瞪了戚小飞一眼,然后离开座位。 戚小飞还懵着呢,他想不通刚才给赵老板的牌怎么就变了花样? 黄有才看到其他人都不玩了,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抓过戚小飞的手说道:“小子,借你吉言,兄弟我今天收成不错,走,找个地方喝两杯去!” “一起去啊!”钱永强拍了一下黄有才的肩膀。 黄有才大惊失色:“兄弟,你怎么来这儿了?” “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钱永强冷笑一声说道,“王大哥也来了,他找你有事!” “王大哥?”黄有才说道,“走,今天我做东,大家一起喝两盅!” 正在几人刚要离开的时侯,赵老板带了几个人冲了进来——这些人里也包括刚才一起打牌的两人。 “你们俩不能走!”赵老板拦住黄有才和戚小飞,说道,“你们出老千!今天必须把赢的钱都留下,还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你放屁!”黄有才骂道,“老子凭本事抓到的牌,你输不起就不要玩,更不要开赌场!说别人出老千,你有证据吗?简直血口喷人!” 赵老板示意身边两个人捉住戚小飞,然后他从戚小飞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麻将牌出来。 “看看,”赵老板举起牌向众人说道,“这就是他们出老千的证据!” “赵老板,我是你的人啊!”戚小飞无辜地看着赵老板,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卸磨杀驴啊!” “你是谁的人?”赵老板说道,“戚小飞,我一直当你是朋友,这次也是你先找的我,出主意说你朋友有钱,我们合伙诈他钱。这段时间我们确实也弄了他不少的钱,讲好的五五分成,我没有少你一分钱啊!今晚上你怎么就叛变了,让我大出血了?” “我没有啊!”戚小飞委屈地说道。 “你没有?”赵老板说道,“那你怎么给我一张废牌?平时我要什么牌你给我什么牌,怎么这次玩大的,你却开始坑我了?” “我也不知道啊!”戚小飞委屈地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他说,“我给你的不是你打出的那张牌!” “还狡辩!”赵老板恨声道,“你扮演的是双面间谍啊!乖乖,连我这个江湖老手都着你的道了!要不是我警醒,以前吃多少都要吐多少,到最后恐怕还得把老本贴上。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你们俩下套给我钻,先给我点小恩小惠,看我上钩,开始收网,跟我玩大的了!” 黄有才从赵老板和戚小飞的对话中,听出了味道来了。他一把抓住戚小飞的脖子,问道:“小子,感情你从一开始就下套给我钻呢!我说我怎么老是输钱,原来是你跟这个赵老板搞的鬼!” “我——”戚小飞欲辩无言,猪队友赵老板已经把他彻底出卖了。 “跟我演双簧?”赵老板冷笑说道,“我就好好看戏!事实都摆在这儿了,我看你们俩还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出来!” “啪”的一下,黄有才扇了戚小飞一巴掌。 “苦肉计,这个我懂!”赵老板说道,“哈哈,请继续你们的表演!“ 黄有才看到赵老板幸灾乐祸的样子,非常生气,他气呼呼地对赵老板说道,“把赢我的钱都还给我,不然的话,我把你赌场砸了!” “嘿嘿,就凭你也想砸我的场子?”赵老板冷笑一声,说道,“兄弟们,亮家伙!” 就见赵老板身后七八个人都掏出了明晃晃的砍刀。 黄有才这才发现,原来跟他打牌的牌友也都是赵老板的人。 刚才围观的人看到双方要动刀子,都悄悄走开了。 赵老板带着七八个人把黄有才和戚小飞围在一个角落里,逼他俩掏钱。 老贾看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慢慢向门外挪去。 “你不要走!你是戚小飞的朋友,我认识你!”赵老板喊了老贾一声,命人截住他。 一个人答应一声,走过去,把老贾拎过来,放到黄有才和戚小飞中间。 赵老板看看钱永强和王子仁,问身边的人:“这两个人是谁放进来的?” “他们俩也是戚小飞的朋友。”一个人答道,“也是来找戚小飞的!” 赵老板命令几个刀手把钱永强和王子仁也围起来。 黄有才看到钱永强和王子仁也在这儿,大喜,顿时胆气就壮了起来。 “不错啊,小子!”赵老板看了戚小飞一眼,说道,“你小子朋友倒还不少。就不知道你这些狐朋狗友能不能帮你还钱了!” “我不欠你钱!”戚小飞说道。 “你不欠我钱?”赵老板阴测测说道,“你刚才给了我一张废牌,害得我白欢喜一场,出了大丑,还赔了一千多块钱。” “你赔的钱我让黄有才还给你,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戚小飞哀求他道,“你让我们走吧!” “这些钱姓黄的肯定都要吐出来,这是没有一点悬念的!”赵老板说道,“你害我诈胡的钱,得你自己赔!” 钱永强拍拍黄有才的肩膀说道:“十赌九骗,见识了吧!” “嗯!”黄有才咬牙切齿说道,“早知道是个骗局,我才不赌呢——以后戒了!” 黄有才用手指头点着赵老板的鼻尖,说道,“你今天好好放我出去,以前的帐我改天再跟你算;如果还拿着那些破铁片吆五喝六的,小心我兄弟把你们都送去急诊!” “呵呵,”赵老板一阵狂笑,他指着老贾问黄有才,“你说的兄弟是他吗?” 老贾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双腿打颤,听赵老板这样一说,顿时向后缩了缩脖子,双手举起,说道:“不是我,我和他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 “哈哈哈哈!”赵老板又一阵大笑过后,他用刀尖指着戚小飞说道,“肯定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哼!”王子仁看到赵老板面色轻狂,不禁鼻子里轻哼一声。 赵老板鹰眼四顾,看到王子仁长得非常强壮,神色冷峻,便冷冷说道: “黄有才,你说的朋友肯定是他了! “嗯,看样子练过。 “这位兄弟虽然看起来不好对付,但是你别忘了,我们有七个人,每人一把砍刀。你没听说过‘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这句话吗?况且我们手里握着的不是菜刀,是专门砍人的砍刀!” 王子仁不喜欢让人家评头论足,他指着黄有才对赵老板说:“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也不想管,但是这个人跟我有点旧账,让我先跟他算算!我和他的账了了之后,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我一点都不管!” “哈哈哈,听到了吗,黄有才?”赵老板说道,“你的兄弟现在不认你了。人家来找你不是帮你的,是来讨债的!” “王师傅,”黄有才看着王子仁,失望至极,他说道,“咱们怎么说都患难与共过,你怎么能说出如此无情无意的话?” 王子仁冷冷问道:“你做的事情有情有义吗?” 黄有才急问道:“我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了?” 王子仁正想把程老大悬梁自尽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他,没想到赵老板听到他们在扯皮,早就不耐烦了。 赵老板大声阻止道:“你们的事情向后放一放,黄有才戚小飞还是先把我的账了了再说吧!” 看到王子仁还要开口说话,赵老板用刀尖指着他的脑袋,威严地说道:“闭嘴!” 王子仁刚要发作,被钱永强轻轻拉住。钱永强伸手在桌子上抓起三四张麻将牌,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正待大家疑惑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钱永强抓牌的手用力一握,只听“咯咯”连响。等钱永强再度把手张开的时候,众人都惊呆了,几张麻将牌已经让钱永强握成了十几块面目全非的塑料块。 经常打麻将的人都知道麻将牌的硬度。平时怎么用力摔打,麻将牌都丝毫无损。这个人居然凭着一只肉手,瞬间把几张麻将牌捏碎,这握力也太惊人了吧?如果捏到人的身上,岂不要筋断骨折? 赵老板和众人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狂妄之气,他双手用力握着刀,慢慢向后退着。 “是赵老板吧?”钱永强面带微笑,轻轻走向赵老板。 “是,是。”赵老板结结巴巴地说,“你是哪位,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号?” “我不是江湖中人,赵老板自然不知道我的名字。”钱永强说话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赵老板手中把刀拿了下来。 这里之所以用“拿”,而不用夺,是因为钱永强根本就没有发力,赵老板也没有反应过来,刀就到了钱永强手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面子 “我不是江湖中人,赵老板自然不知道我的名字。”钱永强说话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赵老板手中把刀拿了下来。 这里之所以用“拿”,而不用夺,是因为钱永强根本就没有发力,赵老板也没有反应过来。 钱永强把赵老板的砍刀拿在手里,从刀尖开始,一点一点掰碎,丢到地上,直到整把刀都成了废铁为止。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王子仁都被钱永强捏麻将牌和掰砍刀的力道惊呆了。 赵老板面色苍白,嘴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赵老板旁边有一个胆大的人,趁钱永强不注意,突然拿刀向钱永强头上劈去。 钱永强笑容未减,拽指在他肋下轻轻一点。就听他哎哟一声,蜷缩在地,手中的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自己的小腿上,顿时鲜血崩流,哀嚎阵阵。 钱永强瞅都不瞅他一眼,继续走向赵老板,微笑说道:“黄有才是我兄弟,这段时间在你这儿输了不少钱,这是他咎由自取,这些我不想过问;至于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想你也心知肚明,我更不想过问!我现在要带他走,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赵老板连忙堆笑说道,“兄弟你是真人不露相,想我姓赵的虽然名号响彻大江南北,今天和你相比,啥也不是!” 钱永强笑笑说道:“赵老板谦虚了!当年你的威名在黑道上也是响当当,一把砍刀纵横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想不到现在却躲在这儿做起了生意,真是屈才了!” “混口饭吃!”赵老板恬着脸说道,“不知兄弟怎么称呼?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道能否赏脸?” “感谢赵老板的抬爱!”钱永强微笑着说道,“我是一眼井水,赵老板是大江大河,我们恐怕流不道一起去。感谢你给我面子,现在我就告辞了!” 赵老板恭敬地让开路,对黄有才说道:“你既然是这位老板的朋友,今天我们所有的新账旧账一笔购销,以前赵某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老贾和戚小飞看到别人都要走了,只有他们俩被赵老板挡在后面,不给走。老贾急了,他冲钱永强大声喊道:“钱老板,我是给你带路的,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钱永强看了赵老板一眼,没等他说话,就见赵老板拉了老贾一下,然后跟他说:“看在钱老板的面子上,你也走吧!” 戚小飞看到别人都走了,就连老贾也要走了,顿时就傻眼了。他哀求赵老板说道:“赵老板,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你就放我走吧!” 赵老板冷哼一声,说道:“你我的账得慢慢算。我生平最恨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小人!” “钱老板,钱永强,你救救我!”戚小飞喊道,“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带我一起走吧!如果你狠心把我留在这儿,我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么心狠手辣!” “走走,不管他!”黄有才说道,“这个无耻小人,如果暴尸街头也是罪有应得!我算是给他坑惨了!” 钱永强本待要走,但一回头看到戚小飞可怜巴巴的样子,顿起怜悯之心。 “等一下!”钱永强皱着眉头,反身走向赵老板。 “钱老板,我今天是给足了你面子!”赵老板陪笑说道,“戚小飞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插手了!也希望你能给我留点面子!” “赵老板,你误会了!”钱永强说道,“我不是让你平白无故地放了戚小飞,我想问问他应该给你多少钱,才能离开?” “得两千块钱吧!”赵老板想了一下说道。 “行,这两千块钱我来出!”钱永强从身上掏出一砸钱,数了两千块钱递给赵老板。 “行啊,戚小飞,有贵人相助啊!”赵老板边点钱边说道。 戚小飞看到钱永强为自己掏钱,感动的热泪盈眶,语无伦次地说道:“钱老板,你是我的大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赵老板点清了钱,让开一条路,放戚小飞离开。 戚小飞看到赵老板让自己走了,连忙连滚带爬地向外跑。 直到坐上了钱永强的车子上,戚小飞才惊魂稍定。 “戚小飞,你怎么这么怕赵老板?”钱永强开起了玩笑,“他还能吃人不成?” “比吃人不差!”戚小飞说道,“我认识他四五年了,他的为人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只要是得罪了他的人,他下手黑着呢!” “戚小飞,你跟这个赵老板合伙坑我,我还把你当朋友,真是瞎了眼睛了!”黄有才怒视着戚小飞说道。 戚小飞看了黄有才一眼,陪着小心说道:“才哥,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大人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 “我不是你哥!”黄有才生气说道,“你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段时间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憋着坏坑我!” “这样,今晚我摆酒谢罪!”戚小飞说道,“等会大家都去!” “戚小飞,你带钱了吗?”黄有才说道,“别到时候又让别人替你垫上!刚才钱永强还帮你垫了两千块钱呢。” “大钱没有,喝酒的钱我还是有的。”戚小飞掏了掏口袋,尴尬说道,“钱忘家里了,钱老板你费点事,从我们那儿绕一下。” “不用了,”钱永强说道,“今晚的酒我请了!” “不行!”戚小飞说道,“今晚上已经让你破费了,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你掏钱了。老贾,你身上带钱没有?先给我垫上,等回去我拿给你!”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老贾说道,“我没带钱!” “老贾,你不够意思!”戚小飞提醒他说,“你别忘了,如果刚才不是钱老板给你说话,你现在可能都还在赵老板那里过堂呢!” “如果不是钱老板,我今晚也不会出现在赵老板那里!”老贾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给他带路才去的赵老板赌场,他不帮我说话,谁帮我说话?话再说回来,我又不欠赵老板一分钱,他让我过堂,还不都拜你所赐?” “别说这些没用的!”戚小飞说道,“你就说你借不借钱吧?” “戚小飞,你小子跟我借钱还这么理直气壮!”老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摊上你这么个发小?” “你这意思是同意借钱了?”戚小飞嘻嘻地说道,“还算上路子!” “戚小飞,我跟你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借钱给你,如果你再不还的话,以后一个大子都别想从我这儿拿走!”老贾无奈地说道。 确认老贾同意借钱了,戚小飞对正在开车的钱永强说道,“钱老板,找个好点的饭店!” “一般化就行了!”老贾嘟囔着说道,“这钱恐怕又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一路上,黄有才看着王子仁总是绷着个脸,便想起了在赵老板那里他说的没头没脑的话。 “王师傅,我很纳闷,”黄有才试探着问道,“你说我做事无情无义,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啊?” 王子仁狠狠瞪了黄有才一眼,哀伤地说道:“我师父死了!” “程老大死了?”黄有才一愣,“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王子仁愤怒地说道,“他是因你而死,你说有没有关系?” “不懂!”黄有才满脸无辜地说道,“我都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过程老大了,他死了能跟我扯上关系?王师傅,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永强,你把车靠路边停一下。”王子仁说道,“我今天要好好的跟黄有才和戚小飞算算账!” 戚小飞一听说程老大死了,王子仁还要跟自己算账,心中登时就明白程老大是为什么死的了。 “钱老板,请客的事还是改天吧,我今天心里有点不舒服。”戚小飞说道,“我先回去歇歇!” “戚小飞,你先别走!”王子仁厉声喝道。 戚小飞刚要拉开车门,被王子仁这一声喝,吓得把手缩了回来。 “戚小飞,前几天你去我师父那里,都跟他说了些什么?”王子仁双眼如电,怒视着戚小飞。 “王师傅,”戚小飞试图搪塞过去,他说道,“我没有跟程师傅说什么啊,噢,对了,就是拉拉家常,嘿嘿!” “拉拉家常?”王子仁怒道,“拉拉家常就把人给拉死了,你可真有本事啊!” “戚小飞,因为你的一席话,导致程老大没有想开,寻了短见。虽然程老大的死最主要是他自己的原因,但你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钱永强说道,“这个时候就别油嘴滑舌了,还是诚恳地跟王师傅道个歉,请求他的原谅吧!” “戚小飞,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王子仁说道,“虽说我怎么不了你,但是你如果不把实话说出来,我相信我有能力把你丢给赵老板的!” “唉,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戚小飞说道,“我就把你们盘他收购站,然后在里面淘了五六百张古画,卖了一百多万块钱的事跟他说了,没想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分家 “戚小飞,我当初怎么跟你千叮万嘱的?”黄有才急道,“想不到你还是说了出去,而且去找程老大他们说了出去,你这不是想要人命是什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实话?”黄有才歇斯底里叫道,“你可害死我了!怨不得王师傅今天如此对待我呢!” 说完,黄有才悔恨交加,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戚小飞见了,也装模作样在脸上摸了几把。 王子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王师傅,我是酒后失言!”黄有才乞求王子仁道,“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也请你原谅我吧。”戚小飞假惺惺地说道,“我也是有口无心,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哼!”王子仁拉开车门径自走了下去。 钱永强连忙下车去追。 黄有才也走下车来,他走到戚小飞旁边,拉开车门,把戚小飞揪了下来,用力在他脸上扇了起来。 老贾连忙下车苦苦相劝,黄有才怒气未消,把戚小飞推倒在地。 老贾怕黄有才继续殴打戚小飞,只得死死拉住黄有才的衣襟。 钱永强劝回了王子仁,发现这边又乱成了一团。他走上前来,看到戚小飞满脸满嘴的血,心中不忍,也劝了黄有才几句。这才把事态平息了下来。 戚小飞看到王子仁和黄有才都怒视着自己,面色都不善,便和钱永强打声招呼,拉着老贾自行离去。 钱永强看王子仁还是怒气未消,便劝导他:“王师傅,程老大不幸离世,确实令人痛心!不过事已至此,即使你把黄有才和戚小飞都杀了,也于事无补!我们能做的,只有补偿一下那兄弟俩。我想了一下,打算拿出一万块钱,以你的名义送给他们!” “我也拿出一些钱来。”黄有才看着钱永强问道,“我拿个一两千块钱怎么样?” “随你,”钱永强说道,“各出各的心。” “那我出五千块钱吧!”黄有才咬咬牙说道,“谁叫这祸是我不小心闯下的呢?” 第二天早上,王子仁带着钱永强给的一万块钱和黄有才出的五千块钱,再加上自己的五千块钱,共两万块钱来到了兄弟俩的收购站。 王子仁看到兄弟俩懒洋洋地坐在纸堆上闲聊,抽烟,看着面前一大堆的活就是不伸一下手,顿时生起气来。 “现在自由了,没有人管了,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了,是吧?” “累死累活的,赚这点小钱,什么时候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啊?”二孬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大富靠天,小富靠俭。”王子仁说道,“咱们都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如果想过上好的生活,只有依靠勤俭了。你们自小练武,这点苦和累应该难不倒你们!” “吃苦受累,我们都可以!”大孬说道,“但是看不到前途,干着没劲啊!”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能有光明的前途?”王子仁问道,“但是他们不还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努力着吗?没有几个人像你们俩这样,自暴自弃!” “师兄,我们没有自暴自弃!”二孬说道,“我只是感觉我们不适合做生意,或者说不适合做这个生意!” “一直都没赚到钱是吧?”王子仁问道,“你们找没找过原因?” “便宜收不到货,贵了收来又卖不出去!”大孬说道,“这就是原因!” “那别人怎么能赚钱?”王子仁不服气问道。 “说的是你们吧?”二孬冷笑道,“咱可没有你们那么好的运气,一次就从废纸里捡了五六百张古画!” 王子仁脸一红,说道:“你们可以把收来的好纸检出来,那样能卖高价,顺便把书检出来,拿到市场上也能卖高价!” “这个法子咱们不是没有试过!”大孬说道,“检出来的好纸是能多卖几个钱,但也是了了的;检出来的书根本就卖不掉,因为我们没有文化,根本就不懂什么书好卖,什么书不好卖!” “咱们对古玩字画倒是懂一些,”二孬说道,“但是收来的货中很少有啊——不过也有多的,那次被你们捡了个漏!” 王子仁看到哥俩说来说去,嘴里就是离不开上次的事,心中有些不快,但想到他们的叔叔刚刚离世,也不便发火教训他们,便问道:“手里的钱还够用的吧?” “你上次给的五万块钱,除了收点货外,也没怎么用!”二孬说道,“大孬说了,这钱不能轻动,花了就没有了;叔叔走了,师兄以后也不会再接济我们了!” “你们就这样想师兄的?”王子仁笑道,“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说出的话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大孬冷冷一笑,说道:“常言道,人走茶凉!” 王子仁从怀里掏出了二万块钱,递给大孬,说道:“只要你们走正道,我对你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谢谢师兄!”大孬接过钱笑道,“我知道师兄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给我一半!”二孬伸出手来。 “给你一半?”大孬愕然说道,“咱兄弟俩又没有分家,所有的东西不都是放在一起的吗?” “我认为钱还是一人收着一半的好!”二孬说道,“上次师兄给的钱还剩不少,等会你也拿一半给我!” “二孬!”大孬气道,“你干什么呢?” “我没干什么!”二孬淡淡说道,“属于我的那份,还是放到我手里安稳!” “你不信任我?”大孬伤心地说道,“咱哥俩从小到大,我可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啊。小时候为了给你吃一顿饱饭,我把祖传的画都贱卖了!今天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太伤人心了!” “哼。”二孬轻哼一声,看着大孬伤心欲绝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二孬,以前叔叔在时,钱由叔叔管。叔叔临走时,把钱交给了我,就应该我来管钱!”大孬说道,“叔叔才走几天,你就不服管了?” “哼哼,”二孬说道,“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饭,为什么一定要由你来管钱?每次干活的时候,你看我歇会,你也跟着歇息,我歇息一天,你不带少歇一分钟的!你用钱的时候,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如果想用钱,得跟你说理由,有了充足的理由,你还唧唧歪歪的,每次给钱都不痛快,好像我花你的钱是的!我受够了,今天当着师兄的面,我们必须分开!” “二孬,我是怕你拿钱去瞎花!”大孬诚恳地说道,“我替你管钱,那都是为了你好!” “我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知道些好歹!”二孬冷冷说道,“今天你就是说出花来,钱也得一人一半分开!” “不能分!”大孬说道,“这些钱搁在一起还能做些生意,如果分了,咱们的生意就没有钱做了!” “生意也分开,各作各的!” “师兄,你劝劝二孬,”大孬说道,“他走火入魔了!” 王子仁看到兄弟俩越吵越凶,再闹下去恐怕要动手,便劝道:“既然你们俩合不来,那就分开吧,各做各的生意,各赚各的钱,省得在一起恺肩扯皮!” “我不想分开!”大孬愁容满面说道,“二孬,我们哥俩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如果分开了,我担心你约束不了自己,这点钱几天就败光了!” “这不用你操心!”二孬说道,“我就是讨饭也不到你的门上讨!” “既然二孬都这样说了,大孬你就跟他分了吧!”王子仁劝道。 “好!”大孬狠滋滋地说,“以后混不下去了,不要来求我!” “你就放宽心吧,哈哈!” “怎么个分法?” “钱当然要一人一半了!”二孬说道,“收购站和车子一人只能要一样!” “可以!”大孬想了想说道,“收购站还是给你吧,我再另找地方重新开一个!” “好,车子你开走。”二孬说道,“把钱拿出来分了吧!” 分过家之后,二孬有了重生的感觉。每天在收购站里忙上忙下,终日不知疲倦。 分完家的当晚,大孬揣上钱,收拾了行李,开车就走了,不久以后在在很远的地方又重新开了一个收购站。 自此以后哥俩各过各的,很少往来,就好像生命里从来没有过对方一样。 一次,二孬跟戚小飞喝酒。二孬由衷地感慨:“还是自己做自己的活,肯出力!原来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感觉一点劲都没有,整日昏昏沉沉的;现在我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嘿嘿,还是单干好啊!”戚小飞说道。 “那是!”二孬自豪地说,“这段时间咱也赚了不少的钱呢!”戚小飞听二孬说赚了不少钱,眼珠子一转,问道:“赚了多少钱?” “分家后这大半年,我赚了一万多块钱!”二孬兴奋地说道。“多吧?” “多!”戚小飞竖起大拇指说道,“还是你厉害!” “以前叔叔带着我和大孬的时候,三五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亲戚 “也许赚到了钱他们没跟你说!”戚小飞说道。 “不会。”二孬说道,“叔叔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他临死前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哦,可能是我多想了!”戚小飞转而说道,“你赚了这么多钱,有什么打算?” “我想再多赚一些,攒起来,娶个老婆,安安稳稳过日子!”二孬傻呵呵地说道。 “娶老婆的事急不来,得靠缘分。”戚小飞说道,“你想不想钱生钱?” “我现在做生意就是钱生钱!” “哈哈,”戚小飞笑道,“做生意是钱生钱不错,但是太慢,也没有什么乐趣。你做这个生意还得跟着出大力流大汗!” “出大力流大汗,我不怕。只要能赚到钱,这都不算什么!”二孬挥了挥有力的拳头说道,“对于现在的生活我很知足,对于未来我也充满信心!” “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说的既有乐趣,又能钱生钱的生意?”戚小飞仍不死心地追问道。 “想说你就说呗!”二孬不满地说道,“你这个人说话总是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赌钱!”戚小飞说道。 “不赌!”二孬断然拒绝,“我叔在世的时候,告诫过我们说,‘久赌神仙输’。再说我要做生意呢,也没有时间去玩。” “做生意之余,拿点小钱调节调节生活,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我前段时间,就带了十块钱,一个晚上,你猜我赢了多少钱?” “十块。”二孬猜道。 “噗!”戚小飞差点让一口水呛死,咳嗽了半天,才说道,“我的哥啊,你都三十多岁了,怎么还单纯的像个孩子?” “那你赢了多少钱?”二孬问道。“你自己说出来,我猜不出。 “二百多!”戚小飞神气地伸出两根瘦瘦黑黑的手指头。 “十块钱,能赢那么多?”二孬吃惊地问,似乎有点心动。 “有时还多呢!”戚小飞说道,“不过也有输的时候,这个很难说的!” “那当然,久赌神仙输嘛!”二孬说道,“我偶尔玩玩,赌点小钱,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嘿嘿!” 一天,李启丽正在巡店,来到仓巷,刚把车停在店门口,就见营业员小吴飞快地迎了上来。 “店里有事吗?”李启丽生气问道,“不在店里看着,怎么跑了出来?店里如果有顾客要付款,找不到你怎么办?” “老板,”小吴说道,“店里现在没有顾客。不过有两个亲戚过来找你,现在就在店里。” “两个亲戚?”李启丽吃惊地问道,“什么样的亲戚?”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小吴笑嘻嘻地说着。 李启丽疑疑惑惑地走进店里,放眼看去,发现是两个乡下打扮的夫妇。他们坐在过道上,每人怀里抱着一个蛇皮袋子。他们看到了李启丽,连忙站了起来,然后拍拍屁股。 “外甥女!”一个矮胖泼辣的女人热情地迎了上来。李启丽感觉到一个大大的皮球向自己脚下滚了过来。 “舅妈,你们怎么来了?”李启丽有些意外,冷冷地问道。 “外甥女,我和你舅舅投靠你们来了!”李启丽舅妈丝毫没有在乎外甥女的冷淡,她一把便把站在身后的瘦小男人揪了出来,向前一推,大着嗓门说道:“你在家里天天说从小对外甥外甥女怎么怎么好,现在该是他们报答你的时候了。快让外甥女给我们安排个好工作!” “哎,”李启丽舅舅见到外甥女穿戴打扮跟在乡下大有不同,又看到她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态,一时紧张地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舅舅,你们什么时候来了?”李启丽有些不满地问道,“来之前怎么不给我们打个电话?” “打电话?”李启丽舅舅嘟囔着说道,“没有!” “起来,三棍子夯不出一个屁来!”李启丽舅妈一把扯开男人,双手叉腰说道: “外甥女,你说的轻松,打电话不要钱啊?那长途电话多贵啊!现在你们都混好了,都开上小轿车了,当然不会在乎这点小钱了,但我们在乎啊。 “你们这突然袭击,”李启丽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准备啊!” “我和你舅也不是外人,寻思着找到你,你怎么也不能不管我们吧!” “你们想打工?” “什么打工不打工的,有合适工作给安排一下呗!”舅妈唾沫横飞,语速不减说道,“看到庄上的人都到城里打工,正好庄稼也收完了,在家也没个来钱路子,我们想都没想,直接就奔你们来了!” 舅妈说完一大串的话,用手背抹抹嘴角的唾沫,然后笑呵呵地摸着李启丽的手,连连夸赞:“这手真嫩,我这外甥女有福气,天生就是个城里人的命!赶明儿再找个城里的女婿,就真的成了城里人了!哈哈哈!” 李启丽感觉到手被砂纸包裹起来,用力摩擦着,有些针刺一样的痛,又想到她刚刚用手擦过嘴,登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还直泛酸水,一阵阵恶心,连忙把手抽回来。 李启丽看到营业员小吴捂住嘴在一旁偷笑,又怕舅妈再说些什么令人难堪的话来,连忙拉着他们来到店外,感觉还不行,干脆把车门打开,让舅舅舅妈坐到车里。 看到舅舅舅妈都坐到了车里,李启丽升上玻璃,落锁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外甥女,怎么就你一个人?”舅妈扯着老粗嗓子嚷道,“我那大外甥呢?” “小明有别的工作。”李启丽说道,“舅妈,我耳朵很好,你说话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哟哟,”舅妈夸张地拍着手说道,“看看,这还没哪里就瞧不上乡下亲戚了!死老头子,你把门弄开,我要下车去找我外甥!” 李启丽看到舅舅陪着笑脸,用力推着车门,便脸一沉说道:“门我锁上了,推不开!” “那你开门放我下去,我要跟所有人说,我这个外甥女进城没有几年,就瞧不起乡下亲戚了,看到亲舅舅连个笑脸都没有,这要再找个城里的女婿,恐怕连亲娘老子都不认识了!” “你小声点,外甥女不是那个意思。”舅舅在一旁边陪着小心,边劝道。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舅妈恶狠狠地对舅舅说道: “她不认我还有情可原,你可是她亲舅舅啊,你和她妈是亲兄妹,一奶同胞啊,她不认你简直要遭天打雷劈! “你不很能吗?她妈那年喝农药要死没死的时候,你不是还偷偷去照顾的吗?你把他们当亲戚,他们把你当臭狗屎!” “舅妈,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李启丽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认你们了?” “认?”舅妈马上转怒为喜,说道,“那你给我和你舅舅都安排一个好工作,最好是工资又高,又不累人的轻快活!” “舅妈,我哪有那个本事啊!”李启丽苦笑道,“我一个外地人,一个弱女子,哪里有能力给你们安排工作啊!” “别装了,我听你村上的人说,你们姐弟俩在南京有好几处生意,安排两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们是开了几家书店,还有收购站。”李启丽说道,“但这些都是跟别人合伙的,我们自己说了也不算,再说你们也不适合在书店里工作啊!” “你不还有几个收购站吗?”舅妈说道,“跟你的合伙人好好说说,让你舅去干点体力活;我吗,就到书店里做个营业员就行!” “舅舅去收购站干活倒是可以,”李启丽思忖,“但是你去书店不合适。” “为什么?”舅妈问道,“我看刚才书店里的那个小姑娘也不怎么样,妖里妖气的,还看不起人!你把她撵走,让我当营业员。” “不行,在书店里干得有文化。”李启丽说道,“你连小学都没有毕业,干不了这份工作!” “那你把我也安排到收购站吧。”舅妈说道,“只要工资给高点,干点重活也无所谓了!” “我跟小明商量一下,然后再问问朋友。”李启丽说道,“你们等我消息。对了,你们住在哪里,我先把你们送回去。” “我们没地方住,”舅妈说道,“来之前我们也想过了,外甥和外甥女都在南京,我们还怕没有地方住?” “你们没有地方住?”李启丽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跟你们住呗。”舅妈笑着说道,“我就不信,有你们住的地方,就没有你舅舅舅妈住的地方!” “这个——”李启丽有些犯难了,她和弟弟还住在钱永强那里,如果再把舅舅舅妈带过去住,确实也不妥,而且那儿再也腾不出地方住人了。 “别这个那个的了。”舅妈说道,“出门在外,我们也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了。对了,我和你舅还没有吃饭呢,快带我们吃饭去吧!” 李启丽找了个小饭店,给两人一人煮了一碗面条。舅妈的脸顿时又冷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奇葩 “你就拿一碗面条来打发我们?这也太简单了吧?”舅妈说道,“你舅舅在家的时候,那顿不要喝点?最起码也要一壶酒两个菜啊!” 舅舅看到老婆有点不像话,便想劝劝她,还没等他开口,便让她一个眼神给怼了回去。 舅妈用筷子敲着碗边继续声讨李启丽:“你说你这个做外甥女的,都多少年没招待过你舅舅一回了,就拿这样的猪食给他吃?” “行了,你就别说了。面条也不错。”舅舅讪笑道,“我喜欢吃!” “吃吃,吃你个头啊?”舅妈把舅舅的筷子夺下来,用力摔倒地上。 旁边吃面条的食客和老板脸都绿了。老板停下炒勺,食客停下筷子,都恶狠狠地瞪着李启丽三人。 李启丽看到舅妈惹了众怒,连忙给大家道歉。 “老板,再炒两个菜,拿一壶酒。”李启丽陪着笑脸说道。 “我的酒菜就是拿去喂狗,也不卖给你们!”老板是个强壮的中年汉子,既是老板,也是厨师。他听到李启丽舅妈说他做的面条是猪食,早已怒火冲天,气得浑身哆嗦,握着把菜刀就要发作。好在李启丽道歉的及时和诚恳,他才忍了这口气。 听说几人还要炒菜喝酒,死活都不愿意做他们的生意了。 “小丫头,你想要了舅舅舅妈的老命啊?”舅妈喊道,“领我们到黑店里吃饭!” 老板再也忍不住了,他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冲李启丽舅妈喊道:“滚!” 李启丽舅妈双手掐腰,还想和老板争吵几句,被李启丽和舅舅连拉带拽拖出了小饭店。 李启丽让舅舅看住舅妈,自己回去付了两碗面条钱,然后再开车重新找了一家饭店。炒了几个菜,买了一瓶酒,这才把狂躁的舅妈给稳住。 “舅舅,舅妈,我有个事跟你们商量一下。”李启丽看到舅舅舅妈吃饱喝足了,正在用手抠着塞在牙缝里的肉丝,连忙把牙签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舅妈问道,“怎么有这么细的筷子?再说都吃过饭了,还要筷子干什么?” “这是牙签!”李启丽看着周围暗自发笑的食客,压低声音说道,“剔牙用的。” “不好使!”舅妈扔掉牙签,看着自己肉乎乎油光光的胖手指,哈哈大笑说道,“还是自带的牙签好用!” 店内的食客也跟着大笑,但他们笑的同时,都一脸的鄙夷。 李启丽羞得无地自容,只得劝舅妈公共场合小声点。 “丫头,你刚才说要跟我们商量个事,到底是什么事啊?”舅舅喝了些酒,脸色红红的,言谈举止中也多了些阳刚之气。 “小明还不知道妈妈的事情!”李启丽神色黯然,说道,“我想把这件事再瞒他一段时间!” “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瞒着他呢?”舅舅大着声音问道,“这样不行!” 李启丽看着舅舅和舅妈都是大嗓门,连忙把账结了,然后每人扯了一段餐巾纸给他们擦嘴。 舅妈看到没人注意,临走时把一包餐巾纸都揣到口袋里。李启丽想把它扯下来,但是没有舅妈力气大。舅妈揣着餐巾纸背着行李,急匆匆向门外走去。 没办法,李启丽叹了口气,付款的时候故意多给了老板几毛钱。 在车上,李启丽哀求舅舅舅妈:“小明还小,现在让他知道了妈妈的事情,我怕他会受不了的!” “他早晚都会知道的!”舅舅说道,“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瞒一时是一时!”李启丽叹道,“妈妈走的太惨了,我怕他知道后会受不了的!” “那行,我们不说就是了。”舅舅说道。 “你们还得替我瞒着他。”李启丽说道。 “外甥女,”舅妈细眼珠一转用手拍着大腿说道,“我那姐姐走的太惨了,她之所以走了这条没出息的路,全是李老歪那家坏种给逼的!” “对,我也听村上风言风语,说你妈是被他们一家和王四给逼死的!” “舅舅舅妈!”李启丽急道,“在小明面前可不敢这样说!说了他会闯祸的——小明的脾气你们应该知道!” “知道!”舅妈说道,“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小明好。我们是血肉至亲,一定会为你瞒着他的!” “那就好!”李启丽抹了把眼泪说道,“我现在就给你们租房子去。” “租房子?”舅舅问道,“花那冤枉钱做什么!我们跟你挤挤就行了!” “我那地方太小,住不下。”李启丽解释道,“给你们租个像样的房子,你们住着也舒服。” “可是,我们没准备钱租房子啊。”李启丽舅舅为难地说,“我们这次出门就带了。。。。。。” 舅舅还想往下说,耳朵被老婆狠狠掐了一下,顿时闭上了嘴。 “租房子的钱我先给你们垫上。”李启丽说道。 舅妈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她拍打着老公骂道:“你个怂包,来的时候让你多带点钱,你就是不听!我告诉你,亲戚也不一定能指望的上!” “是是!”舅舅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但他的一双拳头却紧紧攥着。 “怎么的?”舅妈瞪视着老公,骂道,“喝了点猫尿,还想反天了?我跟你说,这房子咱们不租!” “又不用你们掏钱,干嘛不租?”李启丽纳闷问道。 “你刚才说先帮我们垫上,”舅妈怒气冲冲地说,“既然是垫上,我们早晚还不得还给你啊?我们可没有钱还给你啊!” “等你们打工了,不就有工资了吗?” “工资?”舅妈拍手说道,“家里好几个地方等着花钱呢!” “你们好好打工,一年下来能落不少钱呢!”李启丽继续说道。 “女生外心,指望不上!”舅妈对李启丽说道,“你带我们去找小明去,我就不信他这个做外甥的,能让他亲舅舅自己拿钱出去租房子住!” “别闹了,”舅舅攒了点火气说道,“我们现在就听外甥女的安排,她到时候工资给我们开高点,不都在里面了!” “想得美,我把话先撂在这儿,她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多开的!”李启丽自小就知道这个舅妈奸诈泼辣,爱占小便宜,没想到居然到了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这得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培养”出如此厉害的角色。 “不行,我得去找小明,”舅妈说道,“不把他妈妈的惨死告诉他,我心里憋得慌!” “舅妈!”李启丽彻底被激怒了,她叫道,“房租钱不要你们出,行了吧?” 舅妈看到李启丽真的发火了,也有些害怕,毕竟方向盘掌握在她的手上。她轻声说道:“看不出来,小丫头还怪厉害的,房租不要我们出我们就不出,这么凶干什么?我刚才的话都是跟你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不能乱开!”李启丽警告她道,“什么事我都可以不和你较真,但是我弟弟如果因为你,而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看你这个丫头,还越说越来劲了!”舅妈撇着嘴说道,“你到我们村打听打听,我任美春也不是被吓大的!” 舅妈人叫任美春,李启丽还是第一次听说舅妈的名字,但她怎么看,都和这个名字都搭不上边。 “早有耳闻!”李启丽讥讽道,“听说你家左邻右舍在你嫁过来三年之内,都纷纷搬走了。他们还说,只要你过处,寸草不生!” “哼,知道就好!”任美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丫头,你看你,跟长辈说话没大没小的!”舅舅说道,“那些都是别人埋汰你舅妈的,你怎么能往外说呢!赶紧给你舅妈道歉!” 李启丽默不作声,只顾专心开车,心里寻思着到哪里给他们租房子。他们没有交通工具,住的地方不能离干活的收购站太远。 “让他们在那个收购站干活呢?”李启丽思前想后,怕他们在弟弟负责的收购站干活,舅妈的嘴不把稳,如果一不小心把妈妈的事说出来,那就麻烦了。 “还是把他们安排在黄有才的收购站吧。” 李启丽打定主意便开着车子在黄有才负责的两个收购站附近转悠。租好了房子,把舅舅舅妈安顿下来之后,李启丽又急匆匆地跑去找弟弟说明情况。 “他们怎么来了?”李启明和姐姐一样,对这个曾经老死不相往来的舅舅和舅妈也不太热情。 “他们想在收购站里打工。”李启丽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他们怎么说也是妈妈的亲人,就给安排一下吧!” “我这边不能要,”李启明说道,“亲戚不好管理!” “让他们到黄有才的收购站去怎么样?” “那得问问黄有才的意思。” “我们一起去找他问问吧。”李启丽说道,“我给他们租了房子,就在黄有才负责的收购站旁边,他们去哪里上班挺方便的。” “你还帮他们租了房子?”李启明不高兴说道,“你忘了他们曾经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 “唉,以前的事情就像翻书一样翻过去吧。” “就你心善!” “他们到了这儿,举目无亲的,既然找到了我们,能帮就帮一下吧!” “姐,我同意去找一下黄有才,”李启明说道,“他能不能同意,我可没有把握!” “这会他应该在收购站,”李启丽说道,“我们去找他。”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把柄 “你们介绍的人,别说是亲戚,就是熟人我也得收下!”李启丽刚把来意说完,黄有才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下来。 “太感谢你了,黄大哥!”李启丽说道,“来之前我们还担心你不会答应呢!” “就怕照顾不周,”黄有才傻呵呵地说道,“如有不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黄大哥,你太客气了!”李启丽笑着说着,“我们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明天我通知他们来上班?” “好的。”黄有才说道,“等会我找找朱悦,让她给他们办入职。对了,你舅舅和舅妈叫什么名字?” “舅舅叫张鱼,弓长张,金鱼的鱼;舅妈叫任美春,姓任的任,美丽的美,春天的春。” 黄有才嘻嘻一笑,找了一张纸,仔仔细细地记了下来。 “黄大哥,”李启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希望你对他们不要太客气,正常管理,与其他人一视同仁!” “没事,没事。”黄有才提议道,“我们是兄弟,舅舅舅妈远道而来,我请客,给他们接风洗尘吧?” “不用了,”李启明说道,“他们一路劳累,就别打扰他们了。今晚我做东,请你——把师父和朱悦姐都叫上。顺便把舅舅的事也跟他们俩说一下。” 自从舅舅舅妈到黄有才负责的收购站打工之后,李启丽总是感觉到心里不踏实。过了个把月之后,她再也忍不住了,驱车来到黄有才的收购站。 黄有才正一个人坐在门口打盹,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是李启丽的车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看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连忙把李启丽拉到墙角。 “怎么了,黄大哥?”李启丽心里一紧,小声问道。 “我的个亲娘来,”黄有才苦着脸说道,“你的舅妈真是个神人啊!” “怎么说?”李启明越发的紧张了。 “现在她是实实在在的老板,”黄有才苦笑道,“我倒成了伙计,天天被她使唤来使唤去的!” “这太难为你了!”李启丽说道,“我去劝劝她,让她知道自己是谁,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该干什么!” 说着,李启丽气呼呼地就要去找舅妈算账。 “别去!”黄有才连忙把李启丽拦住,“只要你去找她,等会我就倒霉了,她肯定知道是我告的黑状!” “那怎么办?”李启丽愁了起来,“要不把她们辞了吧!” “瞎说,”黄有才说道,“再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亲戚!其实她除了吆五喝六指挥我和工人外,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就让她先这样干着吧!” “她一点活都不干?”李启丽问道。 “不干,指挥够了,折腾累了,就坐一边嗑瓜子,看我们干活,除了吃饭,有时候能嗑个一天也不带住口的!” “那我舅舅呢?他也不说说她?” “你舅舅?”黄有才笑了,“你舅舅倒是个老实人,干活也卖力,就是管不了你舅妈!还别说你舅舅了,就是我这样的,见到你舅妈冷了脸,浑身汗毛都能竖起来了,生怕她一个不满意,轻者痛骂一顿,重者拿棍子就砸!” “有才哥,你给打过吗?”李启丽感觉把舅妈安排到黄有才的收购站,非常对不起他。 “打到没有!”黄有才说道,“到是被她数落过几次!不过你舅舅就惨了,三天两头得挨一顿揍——你舅妈真是凶啊,拿到什么是什么,我现在都把她趁手的家伙藏了起来,生怕她把你舅舅打个好歹!” “让你见笑了!也难为你了,有才哥!”李启丽尴尬万分地说道。 “没事,对于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说两句,吼两声,又不痛不痒的怕什么?”黄有才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她不干活,我们还要开她工资,这事如果让永强哥和朱悦姐知道了,他们会不舒服的!”李启丽担心地说道。 “钱永强和朱悦没那么小心眼,再说他们轻易也不到收购站里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们哪里能知道?” “时间长了怎会知道的!”李启丽担心地说道。 “只要收购站的活不耽误,知道了他们也不会管的。”黄有才说道,“我和你舅舅多出点力,把她的活给干了就是!” “太谢谢你了,有才哥!”李启丽感觉黄有才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甚至还有点可爱了。 李启丽一口一个有才哥,说得黄有才心里甜滋滋的,特别受用。 “有才哥,那谢谢你!”李启丽真诚地说道,“只是我舅妈的事情你不能跟我弟弟说。我弟弟这个人脾气不好,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撵她走的!” “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黄有才看着李启丽虽然土气还未尽脱,但依然青春洋溢的一张俏脸,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那我走了,有才哥!”李启丽看到了黄有才异样的眼神,顿时满脸通红,一颗心“砰砰”直跳。 “你不进去看看他们?” “不了!”看着李启丽车子驶远了,黄有才才回过神来,正当他转身之际,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是你?”黄有才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发现是任美春,不禁皱眉问道,“不在里面干活,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又跟我摆老板的臭架子!”任美春笑嘻嘻地说道,“今天让我抓到了吧?” “抓到了什么?”黄有才怒道,“我们只是普通的工作交流,你可不要胡说!” “我胡说?”任美春压低嗓音说道,“两个人躲在这拐角处,亲亲热热说了半天,哥呀妹呀的,还说是工作交流!如果真是工作交流,怎么不去办公室?” 黄有才被怼的无言以对。多大个头的一个小伙子,红着脸、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哈哈哈哈,”任美春得意地笑道,“你们那点小心思也想瞒得过老娘?告诉你吧,我干这事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你如果好好表现,把老娘哄好,你这个媳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不把老娘当回事,惹恼了我,你就干做美梦去吧!别忘了,我是她舅妈,她家没有老人了,她的终身大事得我和她舅舅说了算!” “行行行行!”黄有才不耐烦地说,“你爱咋咋地,我得干活,没有时间搭理你!” “小兔崽子,煮熟的鸭子——就剩下嘴硬了!”任美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慢悠悠地向收购站踱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任美春吃过老公煮好的饭菜之后,抱着个收音机就躺到了床上。 听了一会歌,她感觉索然无味,便关了收音机,把老公喊到跟前,把下午黄有才和李启丽在一起说话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又没有听到他们具体说些什么,就在这儿瞎猜!” “你傻啊,”任美春点着男人的额头说道,“我如果走的太近,被他们发现了,那不把他们给冲散了吗?” “即使他们真是谈恋爱了,也是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还是不要跟着掺和的好!” “什么叫跟着掺和?”任美春大声质问张鱼,“她的亲爹亲娘都死了,家里也没有长辈了,你是她唯一的长辈!她的事你不操心,还想让哪个操心?” “娃有主见,她自己会拿主意的。”张鱼说道,“再说了,我说的话她也不一定听啊!” “你如果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不但会听,还会感激你呢!”任美春说道,“如果她和那个傻小子成了,那个收购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吗?到时候想不发财都难!” “怎么发财?”张鱼说道,“咱俩的工资加起来已经不少了,你还想怎着?” “我想赚更多的钱!”任美春说道,“你以后不能再老实巴交地干死活了,看到值钱的东西也要藏一些,等下班的时候揣到腰了带回来!” “不行,绝对不行!”张鱼断然拒绝道,“前两天,一个工人就是因为捡了几本老书,当场就被黄老板给开除了!” “黄老板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他还想跟咱家小丽好,他敢开除你?” “那也不行!”张鱼说道,“咱们不能做那种吃里扒外的人。你天天什么活都不干,人家也养着你,给你开工资,你就知足吧。。。。。。” 张鱼越说声音越大,佝偻着的腰也渐渐直了起来。 任美春看到男人这幅模样,立即就烦躁了起来,她把收音机往床上一扔,愤怒地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跟老娘指手画脚的?跟你好好说话你就老实听着!别给你点好气就蹬鼻子上脸了!” “是是!”张鱼被老婆一阵数落,顿时又恢复了常态,依旧佝偻着腰,低着头,垂着手,一脸傻笑地望着任美春。 “傻了叭唧的,就知道憨笑!”任美春用力推了张鱼一把,然后破口大骂,“我真是瞎了眼了,怎么嫁了你这么一个蠢货?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是是!”张鱼咧嘴干笑,木纳地答应着。 “怂样子,”任美春怒气未消,指着他的脑袋说道,“以后如果看到好东西你不偷偷藏起来,带回家,我让你没有好日子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外财 第二天早上一到收购站,任美春就到处转悠,希望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藏起来。 工人老韩边干活边偷眼瞅着任美春。 “看什么看?”任美春转了一圈,没发现一件能看上眼的东西,心中窝火,看到老韩时不时的看自己一眼,似乎是在监视,顿时就把满腔的怒火向他发泄了过去。 “老娘是贼啊?”任美春高声说道,“告诉你,干好你的活,不要多管闲事!” “我也没有说什么啊,就是无意中瞅了你两眼,你就发这么大火!” 老韩是个老实的中年汉子,干活比较卖力,深得黄有才的赏识。有时黄有才不在,这个收购站他也能当半个家。 自从任美春两口子过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黄有才在这里还好,黄有才一走,大事小事都是任美春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老韩还想摆老资格,任美春便会抬出外甥和外甥女。老韩也知道这家收购站是几个人合伙开的,任美春的外甥外甥女在里面是站股份的,所以他也不敢跟任美春硬杠。 “你不好好干活,瞅我干什么?”任美春撒起泼来,指着老韩的鼻子骂道,“臭不要脸的,是不是想对老娘动坏心眼?” 任美春一直嫌这个老韩碍眼,心想收购站如果就自己两口子那该多好,别说偷摸藏点东西了,就是大摇大摆的往家里扛都没有人知道——黄有才事情多,待在收购站里面的时间不多。 “啊——呸!”老韩泛起了阵阵恶心,差点把一肚子的早餐都吐了出来。老韩说道,“是我眼瞎,没看出来你是一个女人!” 任美春听到老韩讽刺自己,气的嗷嗷直叫,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就要和老韩拼命。但她看到老韩长的比较粗壮,又对她凶巴巴的怒目而视,她怕干不过老韩,悻悻然地丢了棍子,转而拽指大骂起自家男人来。 “你个怂货,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自己老婆被人欺负了,连响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我。。。。。。”张鱼看了看任美春,再看看老韩,感觉非常为难,两手干搓着,素手无策。“这也不怪人家老韩啊,是你自己挑的事!” “你的胳膊肘子怎么向外拐?”任春美捡起丢掉的棍子就要打张鱼,张鱼急忙跑开躲起来。 任美春感觉没趣,指桑骂槐了半天才停歇。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黄有才才回来。黄有才一回来就被任美春拉到了办公室。 “今天你必须得把老韩给开除了!”任美春用不容质疑的口气说道。 “为什么?”黄有才吃惊问道,“老韩干的好好的,也没犯什么错误,怎么能说开除就把人家开除呢?” “他老偷偷瞅着我看!”任美春说道,“我担心他不怀好意!” “不怀什么好意?”黄有才挠挠头,看了眼任美春,心想这个老韩口味不会这么重吧。 “你是装糊涂呢,还是真的傻?”任美春指着自己说道,“这个收购站就我一个女的,老韩又单身一个人,他如果打我的坏主意,我可是很危险的!” “哈哈哈哈!”黄有才大笑起来,“不会的,老韩老实巴交的,不是那种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任美春说道,“为了我有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你必须把他给开除了!如果你袒护他,我就找我的外甥和外甥女说去!” “你怕什么,”黄有才说道,“收购站里不是还有老张吗?即使老韩动了坏心思,老张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说那个怂货?”一提起男人,任美春立刻火冒三丈,她很恨说道,“那就不是个男人!今天我跟姓韩的差点打了起来,他就站在旁边傻笑,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先回去吧,找个时间我说说老韩,让他注意点!”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开除老韩了?”任美春冷冷问道。 “你怎得也给我点时间调查一下吧?”黄有才不满说道,“这人干的好好的,说开除就开除,哪里也没有这个道理啊!” “你这段时间跟小丽怎么样了?”任美春看到黄有才这个家伙不太好对付,只得使出撒手锏。 问过之后,她狡黠地看着黄有才。 “什么意思?”黄有才随口说道,“我们几个都好的很呢!” “别打岔,”任美春直接问道,“我是问你和小丽的感情怎么样了?” “这个——”黄有才红着脸说道,“还那样!” “还那样是什么样?”任美春看到黄有才不想正面回答问题,便开始穷追烂打起来。 “老韩的事情我会考虑的!”黄有才看着一张大饼脸向自己贴了过来,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呵呵,跑的倒挺快!” 回到家里,任美春给张鱼下了道命令:“你必须配合我,在短期内把老韩挤走!” “老韩走了,那么多活谁干?”张鱼担忧说道,“你又不干活,那么多的活,怎不能全指望着我一个人干吧?” “你傻啊,老韩走了,可以再招老张老李!”任美春说道,“这个老韩比我们来的早,喜欢摆老资格,不好管。如果来个新人,我们俩一条心对付他,那还不收拾的他服服帖帖的!” “老韩这个人还是比较老实巴交的!”张鱼说道,“如果新来的人是个厉害角色,把我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也是啊,”任美春想了想,破天荒夸赞了自己男人一句,“想不到你这个猪脑壳有还有灵光的时候!” “嘿嘿!”张鱼干笑着,一颗心沉浸在自豪之中。 “傻乐什么!”任美春翻脸怒道,“快去做饭!一整天就知道傻乐,真是人傻欢乐多!” “是!”张鱼机械地答应着,然后默默地去做饭。 “我跟你说,我们要想发财,就不能靠那点死工资,你平时干活的时候长点心,发现值钱的东西不要都交给姓黄的!”任美春说道,“要知道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行,我趁老韩不注意的时候藏点。”张鱼敷衍着说道。其实他的内心是极不情愿做这种事的。 “这还差不多。” “老韩那个人,你还要挤走他吗?” “暂时先不去管他。”任美春说道,“看他以后表现吧。如果他不挡老娘的财路,什么都好说;如果他不识时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到时候就是闹到钱老板那里去,我也要把他给挤走!别忘了他们的生意里,有咱外甥和外甥女的股份!” 自此之后,任美春时不时地自己捡些值钱的东西,偷偷往家里拿。这还不算,还一个劲地怂恿丈夫也跟她学。 攒了一段时间,找个收书的人卖一次,居然比工资收入还高。从此,任美春每天都乐呵呵的,对丈夫和工友老韩,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老韩也知道这两口子跟老板关系不一般,见到他们俩偷拿东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日,张鱼发现几本线装本老书,正在踌躇间,发现任美春正站在身后用眼睛瞪着他。 张鱼默默地把几本书藏到拐角里,等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故意装作忘了,就没有往家里拿。因为这事又挨了任美春一顿暴揍。 “明天下班的时候,把那几本书给我带回来!”任美春厉声下着命令。 “我还是担心——”张鱼嗫嚅着说道,“如果被老板发现,就是不开除我们,我们的面子上也难看的很!” “你担心个屁啊!”任美春骂道,“黄老板又不在!” “我怕老韩告密!” “老韩这段时间表现还是不错的。”任美春说道,“他如果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就应该不会多管闲事!” “我是怕万一!” “你个没用的东西!”任美春呵斥张鱼道,“胆小如鼠,什么时候才能赚到大钱!如果你害怕老韩告密,咱们想个法子,把老韩拉到我们这边来!” “怎么把老韩拉过拉?” “我有个好办法。”任美春说道。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张鱼说道,“老韩那个人犟的很,不是那么容易拉拢的!” “你过来!”任美春趴在张鱼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张鱼听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听到最后,他大声喊道:“不行!” 任美春扯着张鱼的耳朵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 “我不同意!”张鱼瞪眼说道。 “你不同意?”任美春冷笑道,“你如果有办法赚到钱,我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你有那个本事吗?屁本事没有,还怪多讲究的!” “这是什么事嘛!”张鱼恨声说道,“你根本就不考虑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任美春不屑地看了张鱼一眼,“没有本事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谈感受!我问你,是感受重要,还是赚钱回家盖楼房重要?” “咱们好好打工,总有一天也能盖上楼房的!” “那得等到驴年马月?”任美春下定决心说道,“如果你配合我,我和老韩就这一次;如果你不配合我,我就到老韩那里去,到时候,我可能就不回来了。你考虑着办吧!” “这到底是什么事嘛!”张鱼痛苦地蹲在墙角,两手抱头。 任美春鄙夷地看了张鱼一眼,问道:“是你去请老韩,还是我自己去?” “我去!”张鱼拗不过老婆,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好像被打折了脊梁的狗一样。 “别忘了带点好酒好菜回来!”任美春从席子底下抠出几张钞票塞到张鱼手里,然后笑眯眯地找了一盒面霜,对着镜子慢慢涂抹起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拿下 老韩这个人别无所好,唯一嗜酒。 当他听张鱼说请他喝酒的时候,虽然有所疑惑,但还是随他来了。任美春看到老韩跟在张鱼的后面来了,连忙跳下床,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老韩心中非常纳闷:这个娘们平时泼辣的很,对谁都是恶声恶气的,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又请喝酒,又笑脸相迎的? “张鱼,发什么呆?”任美春笑骂道,“真是个猪头,老韩赏脸来了,还不快招呼人家坐下。冷着个鸟脸给谁看呢?” “快坐下,老韩!”任美春忙前忙后,殷勤备至。搬凳子、抹桌子,把张鱼买来酒菜一一摆好。 “好,好!”老韩在任美春的安排下,和张鱼对面而坐。任美春坐到了两人中间。 老韩馋酒,看到桌子上面有酒,两只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看,喉结滚动,不停地咽着口水。 “我脾气不好,以前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原谅!”任美春给老韩倒满一杯酒,然后笑眯眯地端起来,放到他的手上。 老韩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老韩的脸皮也越发的厚了起来,不等任美春敬酒,自己拿过酒瓶,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任美春笑眯眯地看着老韩喝酒,一脸的暧昧。 张鱼看到任美春和老韩当着自己的面,亲亲热热,有说有笑,心中十分憋屈,拿过酒瓶,连饮三杯,然后把酒瓶往桌子上一灌。弄得“噔”的一声响,把任美春和老韩吓了一跳。 “又犯病了!”任美春斜视着张鱼,十分鄙视地说道。 “大兄弟得的什么病?”老韩饮到半酣,停下酒杯,两眼微红,看着张鱼,十分关切地询问。 “神经病!”任美春冷脸说道。 “呀,”老韩吃了一惊,问道,“看不出来啊?平时不都好好的吗?” “间歇性的,时好时坏!”任美春说道,“老韩,你不要搭理他,只管喝酒!” 老韩把凳子往任美春这边挪挪,说道:“这种病还是挺吓人的。咱们村原来就有一个神经病,症状跟大兄弟差不多。不犯病跟好人一样,一但犯了病,可吓人了,天不怕地不怕,拿起刀子就要捅人!” “听说得了我这种病,杀人不犯法?”张鱼提高嗓门,冷冷说道,“谁如果得罪了我,我就犯病把他杀了!” “大兄弟,你轻易不会犯病吧?”老韩担心地问道。 “难说!” “这酒我还是不喝了吧。”老韩皱眉说道,“你们今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吧?有事说事,说完了我就走!” 美酒诱人,但命更重要。老韩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任美春一把拉住。 “没有事,老韩,你只管喝酒!”任美春说道,“要说有事,那就是想答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照顾谈不上!”老韩看了看张鱼,发现他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便又坐下说道,“只要你们不记恨我就行!” “哈哈,有什么好记恨的?”任美春说道,“即使有点小误会,咱们也不要记在心上!” “好,好!” 老韩半斤白酒下肚,醉眼朦胧看着任美春,感觉她也没有那么恶心了。 任美春看到瓶中酒剩的不多了,便对张鱼说道:“让你去请老韩兄弟喝酒,你怎么只买了一瓶酒?小气吧啦的!看看这酒快要喝光了,赶紧再去买一瓶回来!” “我不去!”张鱼屁股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 “你不去,是想让我去?”任美春厉声问道,“你他妈的算不算男人?大黑天的让我一个弱女子出去买酒,你就不怕我会出什么意外?” “能出什么意外?”张鱼几杯酒下肚,胆气也壮了起来,他针锋相对说道,“就你长的这个样子,连鬼都得躲着你走!” “去你的!”任美春扇了男人一个耳光。 “老韩兄弟,你先一个人喝着!”任美春扯起张鱼就往外拖,她回头对一脸茫然的老韩说道,“我们去买点酒菜,一会就回来!” 到了门外面,任美春低声喝问张鱼:“你是不是想反悔?” 张鱼愤怒地看着任美春,一言不发。 “你傻啊,张鱼?”任美春趴在他的耳朵上说道,“只要抓住了老韩的把柄,他不得乖乖地听我们的?到时候,别说他不敢再干预我们事情,恐怕还得乖乖地为我们做事呢!到那时候,钱不就跟水一样的滚滚而来了?” 张鱼听得有些心动,但他脸上还是表现出极不情愿的表情。 “我是你的老婆,我跟他这一次就是想抓住他的把柄。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错,我是看在钱的份上!”任美春哄着张鱼道,“赚到了钱,咱回家把楼房盖起来,扬眉吐气,这点破事又算什么!再说也没有人知道。” “行吧!”张鱼下定决心说道,“就这一次!” “当然!”任美春说道,“买酒肉去,快去慢回!” 回到屋里,任美春发现桌子上的酒瓶空空如也,老韩趴在桌子上烂醉如泥。 她把门插上,嘴角一撇,冷冷一笑,用力把老韩拖到床上。无论任美春怎么折腾,老韩都跟个死狗一样,只用一声接一声的呼噜来回应她。张鱼等了没大一会就拎着酒喝菜,万分沮丧地敲起了门来。 任美春看到老韩呼噜依旧,便轻轻起身去把门闩拉开,然后回到床上。 张鱼推门进来,看到任美春和老韩躺在床上,衣衫不整,顿时气冲斗牛,把一瓶酒朝地上一摔。 酒瓶的爆裂声,把沉睡中的老韩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回事?”老韩看到自己光着膀子躺在床上,旁边任美春在低声抽泣。 “怎么回事?”张鱼暴怒起来,拿着把菜刀就要砍老韩。 老韩连忙缩到床尾,躲到任美春的身后,颤声说道:“大兄弟,你可别犯病,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任美春反手一把抓住老韩,冷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清白让你给毁了,你还我的清白来!” 任美春在床上撒泼打滚,用力扯自己的头发。老韩看到这一幕,瞬间石化,整个人都懵了。 “当家的,他趁着你去买酒买肉不在的时候欺负我,真是个天杀的!你砍死他!”任美春教唆道,“反正你是个神经病,杀人也不犯法!” “间歇性的,“老韩说道,“间歇性的神经病在不犯病的时候杀人也是犯法的!大兄弟,你这会没犯病吧?” “犯了!”张鱼不知就里,大喊一声抡起刀就向老韩劈去。 老韩往任美春身后一躲,“扑通”一声,跪倒在床上,他苦苦哀求道:“我喝醉了酒,做了糊涂事,求求你们原谅我这回!” “原谅你这回?”任美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个不停,间歇回道,“这种事情,我们是不会原谅你的!当家的,咱们报官吧,让他蹲牢、枪毙!” “好,我这就去报官!”张鱼扔了菜刀,就要夺门而出。 老韩从床上跑下来,死死拽着张鱼的衣服,不让他走。 任美春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擦把眼泪说道:“当家的,这种丑事不适合外扬,如果让熟人听到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是的!”老韩哭道,“不能让别人知道!” “闭嘴!”张鱼狠狠踹了老韩一脚。 “我吃了这么大的亏,呜呜!”任美春哭着说道,“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老韩说道,“我会补偿你们的!” “怎么补偿?”任美春问道。 “以后你们无论做什么事,我都装作没看见!”老韩说道。 “这还不行!”任美春说道,“你还得帮我们藏东西!” “这个不行,如果让黄老板知道了,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老韩对于任美春的提议,严词拒绝。 “当家的,去告官吧!”任美春又开始抹起了眼泪,“不能便宜了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不!”老韩痛苦地点点头说道,“只要你们不告官,什么事我都听你们的!” 自此以后,黄有才只要不在收购站,任美春就一手遮天,只要是值钱的东西,都偷偷地往家里拿。 他们三五天就出一批货,出一批货比一个月工资都多。 到他们家买货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年过后,张鱼和任美春的名声在南京古玩界逐渐地响了起来。 这事先传到黄有才的耳中,黄有才碍于李启丽的面子,也没有深究,只是口头上警告他们几次。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让黄有才坐不住了。 一天,戚小飞找到黄有才,跟他说,有人从你家工人手里买了张齐白石的画,一转手就卖了十多万。 “开玩笑的吧?”黄有才明显不相信戚小飞说的话。 “绝对是真的!”戚小飞说道,“她卖画的时候我正好也在场,是我亲眼所见!” “谁卖的?”黄有才问道。 “一个胖胖的女人!”戚小飞说道,“她和她男人都是你家工人,我去过你的收购站,见过他们。” “谁买的?”黄有才皱起了眉头。 “老孙!”戚小飞趴到黄有才耳边,神秘地说道,“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老孙如果知道是我说出去的,会找我算账的!” “多少钱买的?” “一千多块钱吧!” “卖给谁的,卖了十来万?” “‘小辫李!’” “你也没少在那个女人手里买东西吧?”黄有才冷着脸问道。 “嘿嘿,”戚小飞笑道,“我嘛,只是偶尔买一点,也没赚几个钱。这次我看你们吃的亏太大了,于心不忍,才跑过来跟你说的。那两口子你如果不早点开除的话,你那个收购站早晚都得给他们掏空了!” “戚小飞,你能来跟我讲这件事,我很感激你!”黄有才说道,“不过,这件事就到我这儿,不要再跟别人讲了,行吗?” “行——”戚小飞看着黄有才,搓着手向他笑笑。 黄有才拿了二十块钱塞给戚小飞,把他打发走了。 看着戚小飞远去的背影,黄有才的拳头攥的越来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过招 原来戚小飞和老孙都经常到任美春家里买东西。他们也都知道任美春夫妇是黄有才收购站里的伙计。 任美春夫妇从收购站里面偷偷拿东西出来卖,戚小飞他们就等晚上偷偷去他们家里买。 一天戚小飞先到任美春家里,任美春拿出来一张三平尺的字画,画堂中画着三只大虾,落款是“白石老人”。 戚小飞知道齐白石老先生的画能卖天价。当他看到任美春把画摆开时,一颗心紧张地“砰砰”直跳,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有点失态。”戚小飞暗暗批评自己,连忙调整状态,淡淡一笑,装作漠不关心地问道:“这画想卖多少钱?” “你能给多少钱?”任美春从戚小飞一开始惊讶的神态中,已经感知到了这幅画应该能卖个高价。 “画的不怎么样,画的也太简单了,这个画画的人也没有什么名气。”戚小飞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不值什么钱,如果买回去也没有什么利润。为什么我想买呢?主要是我平时喜欢吃大虾,买回去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能解解眼馋。如果价钱合适我就带上;如果价钱高了,那就算了!” 任美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把画卷起来,放到一边。 此时的任美春已经不是那个刚从乡下进城时的任美春了。这年把的历练,每天和这些淘书的人精过招,已然是一个商场老手了。她不动声色看着内心激动、表面装着平静的戚小飞说道:“戚老板既然对这幅画不感兴趣,那就算了吧。” 戚小飞知道齐白石的画很值钱,就眼前这一张,如果是真迹的话,少说也能卖个十万八万的。如果把这张画买到手,那自己这辈子就可以衣食无忧了,还可以圆了做大生意的梦。 到时候朱悦和老贾恐怕也不敢再小瞧他了。想着自己美好的未来都系在这一张画上,戚小飞怎么能不激动。但此时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做这种生意,必须得有这种修为。 “老板,还有别的东西吗?拿出来看看。”戚小飞心里跟猫抓似的,眼睛正视着任美春,眼角斜视着那幅卷起来的画,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了。”任美春看着戚小飞激动的有些潮红的脸,冷冷说到。 “那——”戚小飞走近桌前,把那幅画又重新打开,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阵,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一般,画的很一般。” 其实凭戚小飞的鉴赏水平是看不出来这幅画是真是假的。他的目的就是便宜买下来,然后找人鉴定。如果是假的,原价也能抛出去,不至于亏钱;万一是真的,那就飞黄腾达了。 “一百块钱。”戚小飞想了想,还是出个价试探一下吧,万一运气来了,胖女人把画卖给他也说不定。要知道一百块钱也不是一个小数。足够胖女人一个月的房租了。 “主要是看着喜欢,如果拿出去卖,恐怕十块钱都卖不掉!”戚小飞看任美春没有松口,继续说道。 “让戚老板赔钱,那多不好意思!”任美春把画从戚小飞手里拿了下来。 戚小飞极不情愿地松开手,他恨不得从胖女人手里把画抢下来。他心里一千一万遍地诅咒胖女人去死!但他表面上还得笑嘻嘻的。“你想卖多少钱?”戚小飞问道。 “我当然是想卖的越多越好了!”任美春说道,“你出的价跟我的心里价位相差太远!”其实任美春也不知道这张画能值多少钱,她也在试探戚小飞。 “你想多了吧?”戚小飞说道,“一张普普通通的画,你想卖很多的钱是不可能的!” “一张普普通通的画?”任美春笑道,“我怎么感觉到它不普通呢?”“ “怎么不普通?”戚小飞问道。 “你看这虾画的多好!” “我看着一般。”戚小飞说道,“像这种画市场上一抓一大把,价格也不高,三十五十,十块八块都有!” “戚老板不去市场上抓那些便宜的,到我这儿来干什么?而且还出高价!”任美春问道,“戚老板是来扶贫的,还是看我们穷,过来做慈善的?” “咳咳,”戚小飞干咳两声,说道,“我们是朋友,我这人又特别讲义气,有钱宁愿让自己人赚,也不想让陌生人赚了去。所以我才出一百块钱的高价。怎么样,卖了吧?” “不卖!”任美春一口回绝,“一百块钱连个画角都买不到!” “你这个人做生意太死板!”戚小飞说道,“除了我喜欢才出这么高的价钱,换别人十块钱都不给你!” 此时,蹲在一旁的张鱼插嘴说道:“一百块钱也不少了,就卖了呗!反正拿回家也没有花钱!” “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成哑巴!”任美春怒斥张鱼道,“滚一边去,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 张鱼翻了一下眼睛,悻悻地走开了。 “你看,老板都发话了,就卖了呗!”戚小飞看看时候不早了,也怕有别的收货人过来,他想尽快把这幅画拿下,但任美春始终不松口,这令戚小飞感到非常焦躁和无奈。 “他是个屁的老板!”任美春骂道,“猪头一个,看不出眉眼高低!” “我再加二十块钱。”戚小飞说道,“如果你再不卖我就走了!” “慢走!”任美春很平静地说道。“一会还有人来,我倒要看看这幅画能卖多少钱!” “你这个人!”戚小飞长叹一声说道,“唉,真拿你没办法。算了,我出二百块钱,这下行了吧?谁让咱喜欢虾呢?我也真是贱皮,有这二百块钱,到菜市场买多少真虾买不到,今天非要买这纸上画的假玩意呢!” 戚小飞掏出一砸钱,往任美春手里一塞,就要去拿桌子上的画。 “慢着!”任美春把钱还给戚小飞,说道,“二百块钱不卖!” “就这一张破画,二百块钱还不卖?”戚小飞夸张地跳了一下脚,说道,“你是不是头脑有问题?” “我的头脑好的很呢!”任美春不急不躁地说道,“恐怕是某些人心里急得要着火了吧?哈哈哈!” 戚小飞的心里真的要着火了,但他还得强作镇静。 “我再加一百块钱!”戚小飞万分无奈,为了速战速决,只得用钱来砸了。 他担心一会有同行来了,一旦有人和他竞争,再想买下这幅画,难度可就要大多了。但他又不敢给的太多,要知道齐白石的画是能卖天价,但假的也是铺天盖地的多,在他们这个收货圈子里,极难碰到真品,如果有真品,那也是万里挑一。 但见到了无论真假都想买下来,他们心中都会侥幸地想——万一是真的呢? 这里面的弹性太大了,利润太诱人了!只要看到了,在难辨真伪的情况下,谁都不愿意让它从自己手里滑走了。 “三百块钱你还不卖?”张鱼在门外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回屋里,反手把门关上,冲任美春大声呵斥道,“要知道我一个月工资才六百块钱,这一张破纸人家出了三百块钱你还不卖,你是不是疯了?” “出去!”任美春大怒道,“死的远远的,二个小时之内不要让我见到你!”任美春顺手抄起一根擀面杖,冲上去就要打张鱼。 旁边的戚小飞被吓一跳,心想刚才辛亏没有抢画,如果动手,两个戚小飞恐怕都不够这个娘们打的。 戚小飞连忙拉住任美春。“不能打,打伤了要花钱治疗!”戚小飞劝道。 听说打伤了张鱼还得花钱治疗,任美春丢下手里的擀面杖,但她怒气未消,仍然气呼呼地骂着脏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戚小飞的心一紧,瞬间往下沉去。 “还不快去开门,傻站着等死啊?”任美春冲张鱼喊道。张鱼木木地把门打开。戚小飞一看,果不其然,来的正是同行老孙。 “真巧,戚老板你也在这儿!”老孙看到戚小飞捷足先登走在了他的前头,顿时就焦急起来,他看着戚小飞的手,发现他两手空空,这才舒了一口气,故意问道,“收到什么好东西了?” “什么都没有!”戚小飞没有好气地回道,“运气不好!” 老孙笑呵呵的,用如距的目光在小屋里扫视了一圈,看到桌子上有一幅画,顿时兴奋起来,用手指着画问戚小飞:“这张画你看没看过?” “看过了。”戚小飞上前一步站在老孙和画中间,想阻止老孙接近那幅画。 老孙狐疑地看着戚小飞,问道:“是画没用,还是你没看上?” “我正在跟老板谈价。”戚小飞说道,“行有行规,我先来你后到,还请你稍安勿躁!” “没事,没事,你们谈!”老孙掏出一包烟给老板一支,自己抽一支。戚小飞看到老孙没有给自己烟,心里骂他狗眼看人低。但他更希望老孙自觉点,早早离开,不要在这儿碍眼。 老孙恰恰相反,非但没有走的意思,还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和张鱼边抽烟边闲聊。其实老孙的用意戚小飞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孙就是想等戚小飞生意谈不下来,自己好捡个便宜。 第一百九十章 侥幸 戚小飞心中有气,但嘴上又不能直说,这儿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戚小飞看着老孙干瞪眼,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有继续跟任美春周旋。 老孙用眼角余光盯着戚小飞的一举一动;老孙的两只耳朵仔细倾听着戚小飞和任美春的对话。 “老板娘,这张画我给的已经不低了,你就卖给我吧!”戚小飞此时再也无法保持不在乎的样子,他的心里非常些紧张,说出的话有些颤抖。 “三百块钱就想买我一副名人字画?”任美春说道,“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老孙听说是名人字画,立即就站了起来,他问戚小飞,“我不影响你们做生意,就看看行吧?” “不行!”戚小飞看着老孙干笑的脸,真想朝这张丑陋的脸上捣两拳。 “可以看!”任美春说道,“你不买还不允许别人看?年纪轻轻的不要做那种占茅坑不拉屎的人!” “戚老板,对不起了!这是老板娘让我看的!”老孙笑嘻嘻地绕过戚小飞,伸手就要去拿桌子上的画。 戚小飞用手按住,生气地对老孙说道:“等我不要了你再看!” 老孙望着任美春故意问了一句:“这画到底是谁的?” “当然是我的!”任美春指着戚小飞说道,“他给的钱太少,达不到我的心里价位。我是不会卖给他的!” “再谈谈,”戚小飞问任美春,“你怎么知道这是名人字画的?” “哈哈,”任美春大笑一声,“我不会鉴定字画,但我会看人。从你一开始看这张字画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对劲。你表面虽然装作很平静,其实你的内心是紧张而激动的。我说的对不对?” 戚小飞心想,这个女人真是个人精。他看了一眼身旁蠢蠢欲动的老孙,心里话,这张字画我就是买不到,你也别想便宜买去。 既然任美春高低不愿意卖给我,那我就挑明了这是一张名人字画,看你老孙能出多少钱。 如果你买不下来,那时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你们谈你们的,我就看看,绝不掺和!”老孙说着推开戚小飞的手,把字画拿到手上,打开一看,是齐白石画的虾,顿时愣住了。老孙水平和戚小飞的水平不相上下,捧着字画半天不舍得放下,张开的嘴半天都合不拢。 “假的!”老孙信口说道。 “怎么样,连老孙都说是假的了,你还不卖给我?”戚小飞说道,“等会连十块钱都卖不到!” “屁话!”任美春说道,“十块钱卖不到我就把它撕了!” 看着戚小飞跟老板娘死缠烂打,老孙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把它买下来。这是一张有可能值大钱的画,值得一赌。 “虽然是假的,但千儿八百的应该能卖到!”老孙自言自语,心中想到,我先把价钱抬高,让你戚小飞不能便宜买走,但价格也不能给的太高,太高了,自己也承受不起。 “老孙,我们在谈生意,你不要搁那里瞎说八道!”一开始听老孙说这是一张假画,戚小飞心里还直乐,认为老孙这是在帮自己,但他听老孙说出这张画能值个千八百的,又感觉老孙是在坑自己。 “我随便说说,你们别当真!”老孙笑笑。 “到底多少钱能卖?”戚小飞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摔,“就这么多钱,卖,我就拿着;不卖,我就走人。我先把话说明白了,我走了你不能喊我回来!” 任美春瞅瞅桌子上的钱,大概有三百块钱左右。她“嗤”的一声冷笑,说道:“把钱收起来,门在你后面,好走,不送!” 戚小飞和老板娘在过招拆招,老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想收渔翁之利。 正在这时,门又响了,戚小飞和老孙同时一惊。他们害怕有更强有力的对手卷进来。如果进来一个懂字画的,随便出个万儿八千的,他们就不敢赌了。 众人抬头一看,老贾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老孙看是老贾,稍微松了一口气。 “老贾,快来!”戚小飞看到老贾,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说道,“这儿有一张齐白石的画,你看看,如果看好了,咱哥们一起买!” “齐白石的画?我不看!”老贾笑笑,“百分之百假的!真的都在博物馆和收藏家的手里!” “你看一看再下断言!”戚小飞把老孙手里的画拿过来,在老贾面前展开。 老贾两手背在身后,抬起一半眼皮,勉勉强强看了一眼,说道:“收起来,别污了我的眼睛!” 戚小飞把老贾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你和我水平差不多,怎么就能确定它是假的?万一是真的呢?” “没有什么万一!”老贾轻轻摇摇手,说道,“这种东西市面上多的很。几块钱一张,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搞到!” 看到戚小飞不吭声,老贾继续说道:“别抱着侥幸心理了,像齐白石的画,别说收购站没有真的,就算是博物馆也没有几张是真的!” “如果几百块钱卖给我,我还想赌一把!”戚小飞仍然不死心地说道。 “别犯二了!”老贾说道,“有那些钱吃吃喝喝也比搁这儿糟蹋的好!” 被老贾这样一说,戚小飞有点泄气,他悄悄把摔到桌子上的钱拢收了起来。 任美春看到戚小飞和老贾嘀嘀咕咕一阵子,戚小飞把钱收了起来。任美春狠狠瞪了老贾一眼,冷冷说道:“你们俩就别在这墨迹了,有什么心里话回家说去!” “你怎么能这样呢?”戚小飞看到任美春下逐客令,心中有点恼火,生气说道,“我在你家也买了不少东西,你也没有少赚我的钱。古人云,生意不成仁义在。你怎么动不动就把人往外撵呢?” 任美春刚才听到老孙说她这张画能卖个千八百的,她怕戚小飞和老贾非但不买,还有可能搅了她的生意。这时候怎么看这两个人怎么不顺眼。 “怎么的?你买我的东西难道没有赚钱?”任美春恶狠狠地说,“这张画你如果想买就一千块钱拿走,如果不买,就不要在这儿扯闲篇!” 戚小飞和老贾转身就要离开,老孙看到两人嘀咕一阵,没有了买的意思,心中也开始打起鼓来。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画,皱了皱眉头,拉过拐杖,也想离开。 “等等!”任美春拦住老孙,笑眯眯地说道,“老孙,就按照你说的价钱,卖给你。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就不加你钱了!” “他们不要的东西,我也不想要。”老孙为难地说道。 “那两个半吊子懂个什么?”任美春不屑地斜了眼站在门口欲走还留的老贾和戚小飞说道。 “我再看看。”老孙说道。 “看,尽管看!”任美春笑盈盈地把字画打开递给老孙。 老孙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好坏,他咂咂嘴说道:“买倒是可以买。” “那掏钱吧。”任美春把把画往老孙手里一塞。 “多少钱?” “你刚才不是说一千块钱吗?”任美春说道,“这才一会的功夫就全忘了?” “一千块钱太贵了,我不要。”老孙把画放到桌子上。 “任美春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想咽回去?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这个——”老孙被任美春挤兑的无地自容。 看到老孙出丑,一旁还没走出门的戚小飞和老贾心里是异常的高兴。 “别这个那个的!”任美春指着犹豫不决的老孙说道,“你如果是个男人就掏一千块钱把它买下,如果不承认你是个男人,那今天这事就算了。你现在就走,以后也不要再到我这儿来。即使你厚着脸皮来了,我一张纸也不会卖给你的!” 老孙看着场面太过尴尬,都怪自己嘴贱,如果不买这幅画,今天的丑事恐怕会让戚小飞嘲笑一辈子的。 罢罢罢,不如就赌一把,如果赌输了,大不了过一年苦日子,现在贫病交加,已经够苦的了,再苦又能苦到哪里去! 如果赌赢了,那就一步登天,彻底摆脱了贫困,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老孙颤抖着手把一千块钱一张一张数给任美春,任美春点着手里的钱,嘴巴咧的大大的、眼睛眯的小小的,止不住笑出了声来。 老孙拿好画,拄着拐杖,气愤愤地从戚小飞和老贾身旁走过。看到戚小飞和老贾不怀好意的笑,他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如果老孙买的这张画是假的,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在收购站和某些角落,每天都会发生很多起。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老孙买的这张画居然是真的。当戚小飞得到小道消息,老孙花一千块钱买幅画,卖了十万块钱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打听到老孙把画卖给了“小辫李”,然后又找“小辫李”求证。 从“小辫李”那里回来,戚小飞把老贾整整骂了三天,骂得老贾三魂出世,七魄升天。然后躺到床上,一病不起。 在老贾的精心照料下,十多天后戚小飞才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戚小飞从床上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黄有才,把任美春偷卖字画的事情告诉了他。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绝情 黄有才一脸铁青地找到钱永强,把戚小飞讲的话重复了一遍。 “是我管理无方!”黄有才看着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钱永强,心里也在暗自发毛,连忙检讨自己,“我真的不配做什么管理!你处罚我吧,让我做一个小工就行了!” “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钱永强拍拍黄有才的肩膀说道,“李启明舅舅舅妈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只是碍于他们姐弟,我一直也都忍着,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不能留了!”黄有才说道,“我先找你谈谈,你如果没有意见,我就跟李启明说去!” “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黄有才临走,钱永强叮嘱他,“跟李启明说的时候要注意语气,这孩子脾气越来越硬,想问题容易走极端!”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 “等等!”看到黄有才就要离开,钱永强喊住了他,“还是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姐弟谈谈吧!” “用不用通知一下朱悦和王师傅?”黄有才提议,“大家好久都没聚在一起了,不如借这次机会开个会?” “好吧。”钱永强想想也是,便说道,“你去订包间,我去喊人。” 等大家都聚齐了,钱永强示意黄有才先不要说李启明舅舅舅妈的事情,大家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等吃好喝好了再说正事。” 酒酣耳热之际,黄有才实在忍不住了,他长叹一声说道:“看到大家这么开心,我真不忍心泼下这盆冷水!” 大家看着满脸严肃的黄有才和一脸阴沉的钱永强,顿时安静了下来,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钱永强,我还是说了吧?”黄有才征求钱永强的意见,他说,“不说出来,我憋在心里很难受!” “什么事啊?”朱悦说道,“想不到黄大老板现在也变得这么有城府了!” “说吧!”钱永强低头沉思。 除了钱永强和黄有才两人知道内幕外,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黄有才看了眼李启丽,缓缓说道:“我管理的收购站出了大问题了。就在前几天一个工人偷了一幅齐白石的画,卖了一千块钱,让人家一转手卖了十万!” “十万?”朱悦乍舌道,“这么说咱们损失了十万?” “可以这么说吧!”黄有才说道,“这幅画如果在我们手里不会低于这个价钱出手的!” “从你的眼皮底下拿出去的?”王子仁不满地看了黄有才一眼,埋怨他道,“你啊,这是玩忽职守!” “是的,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黄有才痛苦地说,“今天大伙都在,我请求辞职!” “说的轻巧,你辞职了,谁顶上去?”王子仁说道,“咱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手头上的事情都很多,谁能分身?” “王师傅,”黄有才惨然一笑,说道,你现在管理两个收购站,管理的井井有条,再多管两个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你就不怕我累着?”王子仁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两个收购站就让我每天都忙的吃不好三顿饭,生怕出一点点差错,辜负了大家对我的信任!你啊,就是太懒,我听说你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收购站,做了甩手掌柜的了,能不出事吗?” “黄大哥,是哪个工人?”李启丽紧张地问道。黄有才冲她点点头。 “真的是他们?”李启丽心中早有预感,只是还抱着侥幸而已。 “是我舅舅舅妈偷卖的字画?”李启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吼道,“我找他们去!” “等一下!”李启丽拉住弟弟,用眼睛哀求着钱永强。 “你别去了,亲戚道理的,有些话不好说!”钱永强对李启明说道,“这是黄有才该管的事情,还是让他去处理的好!” “好!”黄有才答应一声说道,“我明天就正式通知他们不要来上班了!” “不行,我得找他们问个清楚!”李启明怒道,“我们好意收留他们,他们倒好,却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 “这事都怪我!”李启丽内疚地说道,“如果我当初不收留他们,并把他们介绍到黄大哥的收购站,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就你多事!”李启明埋怨姐姐道。 “这不能怪启丽!”朱悦说道,“亲戚找到跟前,任谁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亲戚?”李启明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们如果把我们当成亲戚,就不会做下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了!” “黄有才,你说的这事,消息来源可靠吗?”朱悦问道。 “戚小飞亲口跟我说的!”黄有才说道。 “嘻,”朱悦笑道,“戚小飞的话不足信!” “任美春卖画的时候他在场。”黄有才说道,“任美春把画一千块钱卖给了老孙,老孙转手十万块钱卖给了‘小辫李’!” “情况属实!”钱永强说道,“这件事在圈内疯传,我也听到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咱们的工人走的漏!” “既然这样,”朱悦提议道,“让黄有才辞了他们吧。作为对黄有才的惩罚,黄有才负责的两个收购站先由王大哥管起来!” 大家对朱悦的提议都没有异议,散场后,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李启明回到书店后,越想越生气,便开着车来到了舅舅舅妈工作的收购站。 张鱼看到外甥来了,很高兴,连忙迎了上去。 任美春看到这个小外甥气鼓鼓的,也没有放在心上,她依然摆着舅妈的谱,开起了玩笑:“哟,董事长亲自来了,是要提拔你舅舅的吧?想你也不忍心让你唯一的舅舅天天干苦力,是不是要给他一个官当当啊?哈哈!” 李启明看到舅妈这幅样子,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抽她两个巴掌。 “是啊!”李启明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住满腔怒火说道,“你们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老张,你真的要升官了!”任美春拍了张鱼一下,笑呵呵地说,“果然是亲外甥,小时候没有白疼他!看,现在报答你来了!” 张鱼感到很自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傻傻笑着,看得在一旁干活的老韩满眼都是羡慕嫉妒。 “大外甥,这回是不是要给你舅舅一个收购站管管?”任美春试探着问道。 李启明冷笑不答。正在此时,门外又有两辆小轿车开了进来。黄有才和李启丽几乎同时从自己的车里走了下来。 “姐,黄大哥。”李启明向他们扬扬手,“你们也来了?” “我们到书店找你,听营业员说你急匆匆地开车走了,就知道你来了这里,我们就赶过来了。你什么时候到的?”李启丽问弟弟。 “我刚到一会!”李启明说道,“正和舅舅舅妈拉呱呢!” 李启丽看到舅妈的脸色非但没有怒色,相反还有点喜形于色,不禁疑惑地看着李启明。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过来了!”李启明小声对姐姐说道。 “黄老板,”任美春冲黄有才大声笑道,“咱们再也不用在你这里打工了!” “启明都跟你们说了?”黄有才说道,“他既然说了,就省了我不少的事情了!” “说了,我们家老张马上升官做站长了,可能只管一个收购站,但也和你平级了!”任美春喜滋滋地说道,“这真是舅舅疼外甥,外甥也没让舅舅失望。考验了他一段时间后,终于还是提拔了,哈哈!” 黄有才听到任美春说的话不对头,便转身看着李启明,用眼睛询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启明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他冲任美春和张鱼大声喊道:“做什么美梦,还想当站长?快收拾收拾行李,滚吧!” 任美春和张鱼正在畅想美好未来,被李启明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任美春看到李启明阴沉着脸,不像在开玩笑。也寒起了脸质问他:“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让谁滚呢?” “让你们滚!”李启明一字一顿,咬着牙根说道,“从此我没有你们这样的舅舅舅妈,你们也没有我这个外甥!” “这是犯了什么病?”任美春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李启丽和黄有才。李启丽和黄有才也冷脸对着他们。 “我问你,”李启明用手指指着任美春问道,“前一段时间,你们是不是卖了一张画给老孙?” “这是哪个短命的乱嚼舌头?”任美春骂道,“肯定是姓戚的那个小子!” “我问你,有没有这件事?”李启明厉声喝问道。 “有又怎么着?”任美春耍起了无赖,“画是我捡的!” “你在收购站偷的!”李启明说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们的收购站不用你们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现在就收拾收拾走吧,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你算哪根葱?”任美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李启明,她用手指头指着黄有才说道,“这儿黄老板说了算!” 黄有才惨然一笑说道:“就是因为你们,我被免职了,现在已经不是老板了!” “我算哪根葱不重要,”李启明说道,“但是在这儿我说的话管用!你们的工资就发到今天!滚吧!滚的远远的,别让我看到你们!你们真的很恶心!” 第一百九十二章 披露 “牛什么牛?”任美春撇撇嘴说道,“亲娘都让人给逼死了,也没看到有什么屁本事,就知道冲老娘耍威风!” 李启丽听后大惊失色,呆呆地看着任美春,用眼睛哀求她不要再往下说了。 任美春毫不顾忌李启丽的感受,继续大嚷大叫:“就知道窝里斗,欺负自家人有能耐,真正有本事,就应该找那些仇人给他亲娘报仇雪恨!” “舅妈!”李启丽回过神来,大声喊道,“你瞎说些什么!” “我没有瞎说,我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我原来就想跟他说的,你死命地拦着。哼哼,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不给亲娘报仇不说,还瞒着亲弟弟!”任美春说完,看着呆愣愣的李启明和不知所措的李启丽,嘴角露出了一撇诡异的冷笑。 场上的气氛顿时凝滞了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李启明,怕他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任美春看到目的已经达到,便对张鱼喊道,“还傻呆着干什么,你从小疼到大的亲外甥撵你滚呢!” 李启明猛地冲到任美春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刚才说我娘被人逼死的?” “啊,是啊!”任美春被李启明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紧紧靠在张鱼身上,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弟弟,”李启丽看到弟弟神色异常,担心他出意外,连忙跑过去拉住他,大哭说道,“你别听她胡说!咱娘是自己喝的农药,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李启明怨恨地甩开姐姐的手,冷冷地说道,“你走开!” “说我胡说?”任美春故意大声说道,“自己回村上打听打听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看到任美春拉着张鱼就要离开,李启明伸手拦住,杀气腾腾地说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不许走!” “哎哟,撵我们走的是你,拦住我们不让走的也是你!”任美春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跟你当老板的不一样,你们有工人养着;我们一天不干,一天就得把嘴缝上!” “把话说清楚了我自然放你们走!”李启明说道,“耽误不了你们多少功夫!”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讲?”任美春瞪起了一双小眼睛,说道,“我们急着找活干,没心情跟你讲那些事情!” 李启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起来。 “怎么着,你还想动家伙?”任美向张鱼身后躲去,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伸进口袋里的那只手,担心他掏出刀子一类的杀器。 李启明面色阴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任美春仔细看去,发现他的手里没有攥着她想像中的刀子,而是一把花花绿绿的钞票。 李启明把手伸向张鱼。 “这是干什么?”张鱼推开李启明的手说道,“都是自家人,哪有说点事情就收钱的道理!” “你一边去!”任美春推开张鱼,伸手接过李启明手里的钱,蘸起唾沫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我都跟你说!”任美春数完钱,眉开眼笑说道: “你和你姐离开家后,王四隔三差五就到你家去闹啊。 “王四每次去你家里闹,庄上的人都把你家围的水泄不通,你家周围就跟唱大戏似的; “这还不算,王四每次去你家闹的时候,你们村的李老歪都要拄着拐杖到场,然后煽阴风点鬼火说着风凉话,给王四助威。 “李老歪和王四两人就跟电视上说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逗得围观的群众哈哈大笑。 “可怜你母亲一个人孤苦无依,只能缩在屋里,任他们谩骂嘲讽,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长了,谁的精神能受得了?可不就喝了农药了吗?” 李启明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嘴角流出了一串殷红的鲜血,整个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一般。 “弟弟,你怎么了?”李启丽摇晃着弟弟的手臂,看到弟弟对自己的呼唤始终无动于衷,急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都怪你们!”李启丽把满腔怒火满腔恨意都撒向了任美春,“我弟弟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快走!”张鱼拉着任美春向外走,张鱼边走边埋怨老婆,“都是你那张嘴啊,如今惹下大祸了!” “屁的大祸!”任美春不屑地说道,“我可看清楚你们这家人了,憋在窝里一个比一个厉害。有本事去找王四和李老歪推门横去,老娘不吃你们这一套!” “你就少说两句吧!”张鱼用力拖着女人往外走。任美春肥壮的身躯和嘶哑的女高音渐渐远去。 “弟弟,你好点了吗?”李启丽用衣袖小心擦拭着他嘴角和下巴上的血水。 “啪”的一声,李启明重重地扇了姐姐一个耳光。 “小子,你疯了吧?”黄有才一把推开李启明,心疼地看着李启丽逐渐肿胀起来的脸颊。 “跟你没关系!”李启丽推开黄有才,抱住弟弟,低声哀求道,“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瞒着我!”李启明推开姐姐,冷冷地问道。 “你姐姐还不是怕你闯祸!”黄有才说道,“所有的苦和痛她都压在心底,一个人慢慢品尝!”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李启明说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说着话,李启明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黄有才,快拦住他!”黄有才答应了一声,跑到李启明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黄大哥,请你让开!” “不让!”黄有才坚定地说道。 “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行啊,小子,我正想领教领教你的功夫呢!” 无论李启明怎么左冲右突,黄有才都死死地封住他的去路。李启明心中烦躁,单手抓住黄有才的一条膀子,用力一甩就把黄有才扔出了一丈开外。 黄有才摔倒在地上,一个劲地咳嗽,半天爬不起来。 李启明看了黄有才一眼,报以歉意的点点头,然后义无反顾地继续向前走去。 李启丽只得捂着肿胀的脸去追李启明。李启明看到姐姐走近,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不敢去报仇,请别拦住我去报仇!” “你报的什么仇?”李启丽哭道,“咱娘虽然走的委屈,但跟人家没有直接的关系!” “没有直接的关系,那间接的关系总有吧?”李启明两只狼一样的眼睛冷冷地刺向姐姐。 李启丽面对弟弟的质问,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你想怎样报仇?”李启明耳边忽然响起了钱永强的声音。 “师父!”李启明看到钱永强,顿时止不住泪水滚滚而下。 “先到屋里,把你的想法和计划说给我听!”钱永强拉过李启明的手,两人向办公室走去,钱永强说道,“如果你的想法和计划有可行性,我坚决支持你!” “我只有一个想法,”李启明咬牙切齿地说,“血债血偿!” “你可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钱永强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钱永强摇摇头说: “可是据我所知,阿姨的死和别人没有多少直接的关系。那几个人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你如果想讨个公道,教训他们一顿,我不拦住你。哪怕你再进去蹲几年,出来后这一辈子也还有希望;但你如果杀了人,这辈子就彻底结束了!你可想好了!” “我没想好!”李启明说道,“仅仅打他们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 “不管你怎么想,总得先找到人吧?”钱永强说道,“我听你姐姐说,自从阿姨去世后,李老歪一家和王四怕你报复,都躲去广东打工去了。广东那么大,你去哪里找他们?” “那我就等他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再说,”李启明冷静了下来,说道,“我就不信他们过年也不回家!” “行,离过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想好了,我不拦着你!”钱永强和李启明走出了办公室,发现李启丽正在给黄有才拍打身上的灰尘。 “钱永强,”黄有才一只手揉着腰,在李启丽的搀扶下慢慢地向两人走来,“你看我让你的好徒弟一只手一招就摆平了,你是不是得跟我说点什么?” 李启明看到黄有才痛得龇牙咧嘴,感觉到刚才出手重了,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黄大哥,对不起!”李启明走到黄有才的身边,想给黄有才揉揉腰。 黄有才吓得连忙避开。“你的手太重,还是让小丽帮我揉揉吧。”黄有才说道。 “哎!”李启丽答应一声,瞬间脸颊绯红。 钱永强拉过李启明说道:“走,找个地方喝两口去!” “我也去!”黄有才在李启丽的搀扶下紧紧跟上两人。钱永强看到黄有才和李启丽在他面前撒狗粮,他剜了黄有才一眼,说道:“李启明,你刚才摔他摔轻了!” “钱永强,有你这样做师父的吗?”黄有才大叫起来,“纵徒行凶!” “纵徒行凶?”钱永强看着黄有才挤挤眼,故意瞟了眼李启丽说道,“你如果想少挨两顿,就好好地表现一下吧!今天你做东,请我们的家,怎样?” “真拿你没办法!”黄有才说道,“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了?什么时候也学会敲竹杠了?” 钱永强冲他微微一笑,黄有才知道钱永强的意思,一味地低头傻笑,两人心照不宣。 把任美春两口子辞退,事情就算过去了。由于王子仁感觉到多管理两个收购站,太过操劳,心力憔悴,钱永强没有办法,只得让黄有才继续管理那两家收购站。 第一百九十三章 提醒 这之后,钱永强他们又开了几家书店,李启明的业务量越来越大,他只得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暂时把报仇的想法压了下去。 时光匆匆,再过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一天午后,戚小飞鼻青眼肿的来找黄有才诉苦。 黄有才看到戚小飞的倒霉样,心中暗笑,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关心的样子,询问他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都是二孬那个死胖子,赌钱输了拿我撒气!”戚小飞万分委屈地说道,“我事先就跟他说过了,赌钱有赢有输,赌不起就不要去赌。可这家伙一开始还半推半就装正人君子,一旦到了赌桌上,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赌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那叫一个痛快!” “你又拉二孬下水了?”黄有才笑道,“这次得了多少的提成?” “什么提成?”戚小飞装起了糊涂。 “你拉人到赵老板那里去赌,赵老板根据赢的钱跟你五五分成。”黄有才说道: “别忘了,上次你就是这样算计我的。我没有二孬有肚头,二孬打你一顿,我却没动你一个手指头。该啊,戚小飞,恶人还需恶人磨!哈哈,二孬你好可爱哦,为我出了这口恶气!” “黄有才你到底跟谁是朋友?”戚小飞怒道,“二孬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呢!你还说他好,真是脑子进水了!” “二孬这么恨我?”黄有才嬉皮笑脸地说道,“你挑拨离间,是不是想算计我们,想从中捞点好处?” “我真不是挑拨离间。”戚小飞说道,“你要堤防着二孬!” “我干吗要堤防他?”黄有才说道,“难道他还能来我收购站偷点东西卖卖?” 戚小飞笑道:“如果你给我五十块钱,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要堤防二孬了,而且我还保证你这五十块钱花的很值!” “去,”黄有才冷哼一声说道,“你戚小飞老认为自己很聪明,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你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戚小飞洋洋得意地说,“我戚小飞确实很聪明。有些人不是我把他们当成傻子,是他们本来就傻的跟头猪似的!” “戚小飞,你给我滚,”戚小飞彻底把黄有才给惹怒了,他大声下着逐客令。 “戚小飞脸皮奇厚,非但没有走,还笑嘻嘻地说:“我先透露一点边角料给你,如果你认为还有深入了解的必要,就把五十块钱给我;如果你认为不值得,那就当我今天没到你这儿来过!” “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黄有才说道,“我口袋里有一二百块钱,就看你能不能挣到!” “真的?”戚小飞听说黄有才有一二百块钱等着他挣,立马精神头十足。 “你们盘的这个收购站原来是二孬他们的,对不对?” “老皇历了。”黄有才说道,“戚小飞,如果你只是想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调侃我,那请你离开,我没有兴趣听,也没有时间听!” “不!”戚小飞说道,“你别急,我先做个铺垫。你们盘下了这个收购站,没过多长时间,程老大是不是寻了短见?” “是的,”黄有才打了个哈欠说道,“你说的这个也不新鲜!” “新鲜的在后面。”戚小飞神神秘秘地说,“二孬现在赌钱上瘾,难以自拔,家底子输的差不多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黄有才说道,“他就是去要饭,也要不到我的门上啊?” “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戚小飞说道,“二孬如果混的好,也许他不会想着你,如果混的不好,他肯定会惦记着你。如果他想不开,肯定会拉一个垫背的,你猜他会拉上谁?” “你不要吓唬我!”黄有才轻蔑地说道,“他想拉我垫背,还得能拉得动才行!” “你可别这么说!”戚小飞很慎重地说,“明抢易躲,暗箭难防!”黄有才想了一下问道:“他私下跟你说过什么了?” “当然!”戚小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没有点干货,我来找你干什么?二百块钱拿来,我跟你说道说道!” “戚小飞,你狮子大开口啊?”黄有才不满地说,“你亲口说的五十块钱,怎么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就涨到二百块钱了?赶紧滚,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说,你也什么都没有说哦!” “一百八十块钱,怎么样?”戚小飞贱兮兮地笑道,“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我再让你二十块钱!” “一百块钱,”黄有才说道,“可以的话你就说,不行就滚蛋!” “前天,不,大前天,二孬又赌输了,我为了安慰他,便请他喝了一顿酒。。。。。。”黄有才一听说喝酒,顿时喉结滚动起来。戚小飞看到了,立即说道:“不如黄老板请客,咱哥俩找个地方边喝边聊?” “滚,有事说事!”黄有才说道,“想喝酒我不会自己喝,干吗请你?你把我害的还不够惨?” “咱们的交易还继续吗?”戚小飞说道,“如果你认为我的话还值得一听,那先付点定金。哥们,不是我不相信你,我怕我说完了,你不认账。我打也打不过你,骂也骂不过你,到时候只能自认倒霉!” “你说二孬现在走投无路了,想去死,死前要拉我做垫背,是吧?”黄有才问道。 “在没收到定金之前,我不回答你的任何提问!”戚小飞说道。 “哼,”黄有才冷笑说道,“跟你说句实话,从来就没有惧过那哥俩!” “既然黄老板没有诚意,那我告辞了?”戚小飞摆出一副将要离开的姿态,希望黄有才出言挽留。没想到黄有才不但不挽留,还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戚小飞气得一跺脚,说道:“好好好,黄老板,你安稳的睡觉,等到遭受巨大损失的时候别他妈的后悔!” “兵来将挡,水来土囤!”黄有才哈哈大笑,“你就让姓程的放马过来吧,我不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就不姓黄!” 戚小飞看着一脸张狂的黄有才,不禁摇头叹息,然后默默走出。 戚小飞走后,黄有才怕二孬暗地里报复,在车上放了根短辊,每天也不敢出去瞎混,只在两个收购站轮流守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黄有才没等到二孬的报复,渐渐的就放松了警惕。 一天晚上他酒瘾犯了,找人喝酒,大家都有事,他只好一个人到小饭店里炒了两个菜,自斟自饮起来。长时间的酒瘾没有得到满足,没想到一喝就喝多了。直到后半夜,黄有才才醉醺醺地走回收购站。 在离收购站还有几百米的地方,他震住了,发现收购站的地方一片火光。夜晚的火光尤其耀眼,火焰夹杂着浓烟向繁星点点的夜空滚滚升腾。黄有才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随之醒了一大半。他拼命向收购站跑去。 等他跑到近前,发现收购站里的火烧的越发的大了,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收购站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道警戒线把群众和火光分开。 黄有才看到有消防员在里面紧张地灭火,他想闯进去,被警察喝退。黄有才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肆虐。 等消防员把火全部扑灭,整个仓库里就只剩下一堆一堆的灰烬了。 “唉,报警太迟,延误了救火的最佳时间!”黄有才听到从身旁走过的一位消防官兵说道,“还好里面没有人员伤亡!” 黄有才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睡在里面,忽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里面。他想进入火场看看车有没有烧坏,无奈警察依旧把他喝退:“里面正在调查起火原因,请你远离这儿!” 黄有才没法子,只得跑去找住的最近的王子仁。王子仁听说了此事,大吃一惊。连忙开车带上黄有才去找钱永强。 等黄有才带着钱永强等几人再次来到收购站的时候,发现围观的群众和警察都已经走了。只有空气中浓重的烟火味还没有散尽。几人看到待下去也无益,只得黯然神伤,返回住处。 “着火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干什么?”钱永强看着一脸懵的黄有才问道。 “我在外面喝酒!”黄有才连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充满歉意地对大家说道,“又是我的失职,让大家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你走后有没有扔下烟头之类的易燃物品?”王子仁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黄有才回忆道,“我从来不在仓库里面抽烟,也不允许工人在仓库里面抽烟。临走的时候我还仔细检查过每个角落,确定安全后才离开!” “你如果不去喝什么酒,火刚起的时候是有机会扑灭的!”王子仁埋怨起了黄有才,“你想喝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怎得留下个人值班吧!” “我是想留下一个工人值班的,”黄有才说道,“考虑要付加班费,我心疼钱,又想到也不会有事,就没有安排人守夜。” “因小失大了吧?”李启明说道,“你也可以把酒买回来喝啊?还一个人跑酒店里喝到半夜。这一仓库的货你知道有多少吗?” “三十多吨!”黄有才重重捶了一下脑袋,万分后悔地说道,“这次损失我负全部责任!” “怎么负责?”朱悦冷冷问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猜测 “这个,这个!”黄有才忽然说道,“我的车也停在仓库里面,这会儿早就烧光了!” “这段时间你先用我的车吧。”李启丽看着黄有才灰头土脸的,一脸凄惶,不禁心疼说道。“我用车少。” “莫不是有人纵火?”钱永强眉头紧锁说道,“也不对啊,我们没有和谁结下这么大的仇啊!” “有!”黄有才大叫一声,“绝对是他干的!” “你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朱悦怒道,“跟你在一起早晚非得吓出神经病来不可!” 黄有才歉意地对大家笑笑,说道:“钱永强的话提醒了我。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接着黄有才把戚小飞找他卖情报的事情说了一遍。 “走,找戚小飞问问去!”钱永强等六个人开两辆车,直奔老贾的出租屋而去。到了地点,钱永强怕深更半夜惊扰了邻居,把车远远地停下,几个静悄悄地来到老贾门前,钱永强示意黄有才敲门。 “谁啊?”黄有才轻轻敲了半天的门,听到老贾不满地问了一声。 “把门开开,是我!”黄有才嘶哑着嗓子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谁啊?半夜三更的搞什么搞?”老贾愤怒地回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黄有才提高了嗓门说道,“我是黄有才,快开门!” “黄老板啊,明天再来吧!”老贾打了个哈欠,说道,“这么晚了,我都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天都快亮了,赶紧起床吧。”黄有才说道,“我找戚小飞有事!” “戚小飞,醒醒,找你的!”老贾踹醒了戚小飞,对他表达了极度的不满,“你天天闯祸,一天到晚都是找你的人,弄得我连个觉都睡不好。以后你不要在我这里睡了!” “谁找我?”戚小飞懵懵懂懂问道。 “是黄老板!”老贾问道,“你怎么把黄老板得罪了,惹得人家半夜三更的来找你?” 戚小飞惊讶道:“我没得罪他啊!你趴门缝看看是不是黄老板?别是什么歹人拿黄老板的名头来骗门的吧?” “不用看了,”钱永强低声喝道,“戚小飞快开门,我是钱永强!” 听到钱永强的声音,屋内的灯瞬间亮了。 戚小飞披件外套,光着个脚板,弯着腰,一蹦一跳地把门打开。 钱永强几人走进屋里,戚小飞和老贾看到还有两个女孩子,连忙钻到被窝里。 “戚小飞,你怎么搞的?”黄有才质问道,“就钱永强说话好使?我说话你当成放屁是吧?喊你半天不开门,钱永强一句话你就屁颠屁颠把门打开了!” “我不是怕有坏人借你的名声骗门吗?” “骗鬼呢!”黄有才气哼哼地说道,“我们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你居然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嘘!”戚小飞示意黄有才闭嘴,“黄老板,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早上不说梦,晚上不说鬼!” “中午不言杀。”老贾嘟囔一句。 “哟,不愧都是卖书的,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朱悦说道。 “这离天亮没有几个小时了,说鬼也不会有鬼来的。再说了,咱们这么多的人就是来几个鬼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黄有才说道。 “不要耍贫嘴,我们跟戚小飞谈正事!”朱悦和李启丽听到黄有才老是说些鬼啊神呀的什么的,感觉有些害怕,连忙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戚小飞,就在今夜我们的一家收购站失火了!”黄有才盯着戚小飞的眼睛问道,“你上次给我说的半截话——说二孬要报复我的,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 戚小飞嘴巴紧闭,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臂出来。 “干什么?”黄有才急躁地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弄俩钱花花!信不信我把你送派出所去,告你个知情不报的罪!” “悉听尊便!”戚小飞把胳膊收进被窝,毫无惧色地说道,“你把我送到刑场上都没有用,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嘿嘿,刷光棍?我不信还治不了你了!”黄有才伸手就要去扯戚小飞的被子。 “别动!”戚小飞紧紧抓住被角喊道,“我没穿衣服!” “你个变态!”黄有才看到旁边两个女生都把脸转到一边,只得住手。 “我怎么变态了?”戚小飞反问道,“我在家里睡觉,爱穿就穿,不爱穿就不穿,谁也管不着!到是你有些变态,动不动就掀人家的被窝。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很能抠吗?”戚小飞接着讥笑到,“舍不得一百八十块钱,损失大了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吧?据我所知,你那个收购站里有不少的货吧,哈哈!” “幸灾乐祸,是吧?”黄有才举起拳头就要砸戚小飞。戚小飞吓得连忙把头缩进被窝里去。 收购站失火,损失惨重,钱永强心急火燎地想弄清楚原因,看到黄有才和戚小飞在一味地扯皮,连忙走过去对戚小飞说道:“如果你能说出真相,一百八十块钱我们给你!” “钱永强老板说的话我相信!”戚小飞说道: “就在前段时间,我跟二孬喝酒的时候,谈着谈着就谈到了你们去年盘他收购站的事情。当时他红着双眼说道,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大笔钱,却阴差阳错到了你们的手里。 “他还说自己如今吃了上顿没下顿,活的也太窝囊了,不如跟他叔叔一样死了算了,但临死之前也拉上你们垫背!” 戚小飞一口气把憋在肚子里的话都说完了,然后又从被窝里伸出了那条瘦骨嶙峋的胳膊,冲钱永强摇了摇。 “二孬说要放火烧了我们的收购站?”王子仁紧张地问道,“你确定这次失火跟二孬有关?” 王子仁真担心收购站失火是二孬所为,心里是五味杂陈。他知道纵火是大罪,即使他看在师父的份上能原谅他,他也能求钱永强几人原谅他,但国法容不了他。 “八成是他做的,不,九成!”戚小飞说道,“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劝他冷静,他非但不听,还训斥我,让我少管闲事!” “戚小飞,不要装好人,你能劝他?”黄有才说道,“你不煽风点火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小人之心!”戚小飞说道,“我戚小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王子仁脸色阴沉,来回踱步,忽然他问钱永强:“我想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张鱼两口子做的?要知道他们是怀恨而走的!” “张鱼两口子去向不明。”钱永强说道,“先排除了二孬兄弟俩再说!” “走,我们去二孬的收购站找他去!”黄有才提议。 “别去了,二孬的收购站早盘出去了,你们去哪里找他?”戚小飞说道,“前段时间我和二孬喝酒的时候,他穷得只剩下兜里的几块钱了!所以我才能确定是他走投无路拉你们垫背的!” “他不会去找他哥哥?”王子仁说道,“大孬怎么也得接济他弟弟一下吧?” “二孬在分家的时候跟大孬置着气呢!”戚小飞说道,“他硬气着呢,不会向哥哥低头的!” 大孬二孬分家的时候,王子仁在场,他知道戚小飞所言非虚,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走,找大孬问问去。”钱永强说道,“戚小飞,今晚感谢你。这些话你如果早跟我们说,也许今晚的事情能够避免掉,同时也能挽救一个走向歧途的人!” 戚小飞看着黄有才微微冷笑:“怪只怪黄老板把钱看的太重了——对了,钱老板,我的胳膊都伸了半天了,你是不是——” “哦,”钱永强恍然大悟,连忙掏了二百块钱给戚小飞,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 “没事,”戚小飞嘻嘻说道,“钱老板的为人,我是绝对信得过的!” “王大哥,我们去找大孬问问去!”钱永强说道。 王子仁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因为工作忙,自从他们兄弟俩分家后,我就没有联系过他们。大孬的收购站具体开在什么地方,我还真没去过。” “这——”钱永强为难了,“你都找不到,我们就更找不到了!” “我能找到!”被窝里的戚小飞说道,“我去过大孬的收购站!” “你带我们去?”钱永强喜出望外。 “我带你们去倒是可以。”戚小飞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黄有才瞪眼说道,“刚刚躺在被窝里面赚了二百块钱,你还想怎么着?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吃多了,消化不了,把自己给撑死了!” “黄老板,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戚小飞老气横秋地说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抠门。什么时候你能达到钱老板的境界,那才真的算是修炼到家了呢!” “别废话,起来带个路!”黄有才说道,“刚才的二十块钱不用找了!” 戚小飞恼怒地看了黄有才一眼,然后又把头缩进被窝里去。 “你!”黄有才气得直跺脚,但有求于人,他也拿戚小飞没有任何办法。 钱永强拍拍戚小飞的被窝,说道:“走一趟呗!” “戚小飞把头伸出被窝,冲钱永强咧嘴笑笑,说道:“到大孬那里蛮远的,你们到那里还要说事情,这一来一回一天就耽搁了!” “戚小飞,据我所知大孬的收购站也没有开到上海去吧?”黄有才说道,“怎么一来一回就需要一天的时间?我们开的是汽车又不是拖拉机,有那么慢吗?”黄有才问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证实 “账不是你那样算的!”戚小飞掰起了手指头说道,“这一会天就亮了,我和你们都没有吃早饭吧?吃个早饭要耽误大半个小时,到了中午还得吃饭,再算上路上的时间,掐头去尾,一天就过去了!” “想得倒美,”黄有才呵呵冷笑道,“早饭管你了,还想吃中午饭?找到了大孬的住地,三言两语,早早地就把你送回来,放心,不耽误你吃中午饭!”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人!”戚小飞生气说道,“我不给你们带路,爱找谁带路找谁带路!老贾,我要睡觉了,送客!” “哟呵,戚小飞,长能耐了吧?”黄有才把手伸到被窝里硬生生地把戚小飞的头拽了出来。 戚小飞脸憋的通红,两眼圆睁,怒视着黄有才说道,“你就是再有钱,也是个土匪!” “知道就好!”黄有才说道,“再不麻溜的起来,我能连被子把你抱到车上,你信不信?” 戚小飞虽然是个无赖,但他实在不愿意在女孩面前出丑,尤其是在朱悦这样漂亮的女孩面前出丑。 “请两位美女向后转,我穿一下衣服,嘿嘿!”戚小飞穿好了衣服,然后坐到凳子上,顺手拿了把凳子递给钱永强。 钱永强没坐板凳,给戚小飞和老贾每人递了一支烟,默默地注视着戚小飞。 “钱老板,说句实话,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是打死我,我都不会带你们去找大孬的!” “小飞,咱们能出发了吗?”钱永强问道。 “行,不过有两句话我先说清楚。”戚小飞说道,“第一,我把你们带到大孬那里,我坐在车上,不露面。你们不能跟大孬说是我带你们来的!因为我不想掺和到你们的事情里去!” “这个没问题!”钱永强爽快答应道。 戚小飞指着黄有才说道:“你主要让他不要说出去!” 钱永强点点头:“我保证我们几个人都不往外说。还有第二个条件呢?” 戚小飞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每天最少收入三百块钱。今天给你们带路,就没有了收入,这笔钱你们得给我。还有早中晚三顿饭,你们得管!” “戚小飞,你敲竹杠吧?黄有才冷笑道,“你三天都赚不了一百块钱!你这一天肩不动,膀不摇,就想要三百块钱?” “你可以不给!”戚小飞笑道,“没有我带路,你们三天之内如果能找到大孬,我跟你姓!” “你——”黄有才气得七窍生烟。 “算了。”钱永强笑笑说道:“走吧。” “你答应了?”钱永强点点头。 戚小飞斜眼看了黄有才一下,心中暗自得意。 “我也要去!”老贾喊道,“戚小飞,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有了发财的路子,不能把我拉下了!” “我没办法!”戚小飞为难地说,“钱老板只答应带我一个人的!” “一起走吧!”钱永强说道,“辛苦二位了!” 黄有才说道:“老贾,你跟去也可以,不过你没有三百块钱的带路费,伙食还要自己解决!” “这个容易,”老贾说道,“伙食嘛,小飞少吃点,省点给我吃就行了;带路费嘛,小飞分我一半就可以了!” “倒霉孩子!”戚小飞指着老贾无奈地骂道。 在戚小飞和老贾的带路下,钱永强几人开车奔向大孬的收购站而去。 大孬的收购站开在宝华,确实离市区比较远,这点戚小飞没有撒谎。 其实戚小飞对线路也不怎么熟悉,以前只是跟二孬坐车去过一次。在戚小飞的摸索下,几人在下午才到达大孬的收购站。 大孬看到王子仁等几人后,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大孬问道。 “一路打听过来的。”王子仁回道。为了不暴露戚小飞,不善于撒谎的王子仁只得现编瞎话。 大孬明显不相信王子仁说的话,知道他在撒谎,但他并没有点破,微微一笑问道:“诸位生意繁忙,怎么有时间到我这儿来?” “二孬来过没有?”王子仁看到只有大孬一个人在收购站忙活,四周瞅瞅,没有发现二孬的身影,只得问道。 “来过。”大孬说道。 “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大孬问道,“怎么了?你们这么多人找二孬,莫非二孬出什么事了?” 王子仁听说二孬昨天晚上还在大孬这儿,顿时舒了一口气,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也搬掉了。 “我就说嘛,不一定是二孬干的!”王子仁说道,“二孬是不是在屋里睡觉?我看看他去!” “不在,昨天急慌慌的到我这里,脸色铁青,说了几句不着四六的话,就把我的面包车开走了!”大孬说道,“我正在想他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 “他说没说去做什么?”王子仁又担心起来。 “没说。”大孬皱眉说道,“他当时两眼红红的,我也没有多问——你们这么急着找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的一家收购站失火了,怀疑是二孬干的!” “呀——”大孬吃了一惊,把王子仁一个人拉到旁边,低声问道,“有证据吗?” “只是猜测!”王子仁不能把戚小飞暴露出来,只得敷衍着大孬。 “行了,既然二孬不在你这里,我们先回去了!”王子仁说道,“有事别忘了去找我!” “师兄,”大孬拉住王子仁的手说道,“你们的收购站什么时候失火的?” “后半夜!” “完了,”大孬说道,“八成是二孬做的!” “你怎么也这样说?”王子仁瞪了大孬一眼,怒道,“别人这样说就算了,你作为哥哥怎么也这样说二孬?” “还有谁这样说?”大孬逼视着王子仁,说道,“师兄,你一见到我就没说一句实话。如果你现在跟我说实话,我也跟你讲实话。如果你还坚持不说实话,那你走吧,我知道的事情也不会跟你说的!” 在玩心计方面,王子仁显然不是大孬的对手,他支吾了半天,只得把戚小飞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就对了!”大孬点点头说道。 “什么对了?”王子仁被大孬说的一头雾水。 “我问你,师兄,如果真是二孬放的火,你打算怎么办?”大孬闪动着狡黠的眼睛注视着王子仁。 “我能怎么办?”王子仁说道,“如果是他做的,那他去蹲大牢——我顶多逢年过节去给他送点钱,我能怎么办?” “我跟你说,师兄,二孬来找我的时候,确实山穷水尽了!”大孬说道,“我知道他这段时间赌的凶,想帮他一把,又怕他越陷越深。他也没开口,我就——” “等找到二孬,咱们好好劝劝他,让他把赌戒了!”王子仁说道,“希望这件事不是二孬做的!” 大孬趴到王子仁的耳朵上压低声音说道:“百分之百是二孬做的!” 王子仁浑身一震,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二孬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王子仁紧张地问道。 大孬艰难地说:“他说他如今混到这一步都是你们害的,他活不下去了,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那你怎么不拦住他?” “我以为他说着玩的!”大孬说道,“要知道他说到做到,我也不能把车借给他啊!” “他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大孬斜眼瞟了黄有才一下,说道,“他还说要把他烧死,他说他之前到他的收购站看过,说里面堆满了货,一把火,烧个干净,让你们别想过个安稳年!” 王子仁叹了一口气,说道:“走了!” “师兄,如果你们找到二孬,捎句话让他把面包车还给我。你知道的,没有面包车我现在是寸步难行!”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你那辆破面包车!” “我能怎么办?”大孬无奈地说,“他就是少脑子,非要去赌什么钱!看看这下子玩完了吧?作为哥哥,我也很伤心,但我也不能去替他蹲牢,是吧?” 王子仁看着薄情寡义的大孬,一脸的嫌弃。他走到钱永强他们跟前,把情况说了一下,然后站在一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狼子野心!”李启明说道,“当初盘他们收购站的时候,咱们也做到了仁尽义至,没想到他却怀恨在心!” “好险啊!”黄有才摸摸沁出细密汗珠的脑袋说道,“幸亏我出去喝酒啊,要不然我这条小命就报销了!” 李启丽看着黄有才,满眼的庆幸和心悸。 “回吧。”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向车子走去。正在这时,大孬屋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大孬快步冲进屋里。钱永强等人预感到这通电话应该和二孬有关系,都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会,大孬满脸泪痕从屋里踉跄走出。王子仁心里一紧,快步迎了上去,他没有开口,只是呆呆地看着大孬。 “师兄!”大孬伤心地说道,“二孬,二孬——” “二孬怎么了?”王子仁厉声问道。 “死了!”大孬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死的?” “刚才警察打我电话,”大孬稳了稳情绪,擦了把眼泪,说道,“警察说昨天后半夜,一辆红色的面包车在七岔河附近撞到树上,自燃了,车子烧成了一个铁架子,司机被甩出车外,也摔死了。” “车烧完了,人摔死了!”王子仁问道,“警察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给你打电话呢?” “二孬识字不多,记不住我的电话号码,我怕他有事找不到我,我就把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让他随身携带着。” 第一百九十六章 嚣张 “你收拾一下,我跟你过去,把二孬的后事处理了!”王子仁把情况跟钱永强几人一说,大家都沉默不语。 只有黄有才在心中暗暗嘀咕:“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处理完二孬的后事,大孬又问王子仁借了些钱,买了辆面包车。王子仁也知道无论借多少钱给大孬,大孬都不会还他的。他做这些事情都是看在程老大的份上,但是王子仁越发的瞧不上大孬了。他感觉到大孬精明中透着自私,世故中藏着阴狠。 他始终怀疑二孬纵火跟大孬有着一定的关系。收购站被烧了后,钱永强决定放弃原址,在不远处重新开了一家收购站。等这一切都忙完了之后,年关也将近了。大家都开始盘算着回老家的事情了。 王子仁孤身一人,在那都是过年,早早就决定了留守;黄有才和钱永强前段时间刚回过家,不打算提前回去,大家都有私家车,年三十当天回去都没有问题。 只有李启明和姐姐打算提前回家祭奠母亲。李启明临行前,钱永强不放心,怕他找人寻仇,便和他彻夜长谈,做他的思想工作。 “师父,你放心吧。”李启明说道,“这几个月我也想通了,我不会以身试法的!” “这就好,”钱永强说道,“我和你姐姐骗了你一件事,今天说出来,希望你不要埋怨她!” “什么事?”李启明很吃惊,这个让他信任有加的师父,居然还会骗人,而且还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起骗的自己,真是不敢相信。 “其实李老歪一家和王四根本就没有去广东打工,一直都在家里面待着呢!” “师父,”李启明苦笑道,“你们真是用心良苦!” “知道吗,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很多爱你、关心你、希望你越来越好好的人!” “我知道了,师父!”李启明哽咽着说,“我会好好活着的,活出个人样来,让我妈妈在天堂也能够放心!” 姐弟俩开一辆车子回家,刚过中午就到了家里。由于家里长时间没有人住,院子和屋里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姐弟俩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家里打扫干净。累了一天,都早早上床休息。半夜的时候,李启明和姐姐同时都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李启明皱皱眉头,想起来看看,又感觉到睡意正浓,倒头又睡了过去。 “弟,敲门的人还没走!”李启丽听到敲门声一直不停,心中害怕,走到弟弟房间门口,想让弟弟陪她到门前看看去。 “什么人这么讨厌,半夜三更没完没了地敲个不停!”李启明怒火陡升,穿好衣服,就去开门。 李启丽抱着个棍子紧紧跟随在后面。李启明把门闩一扯,用力把门拉开。就见皎洁的月光下,门口站着一个人,李启明仔细一看,此人正是无赖王四。 看样子他喝了不少的酒,醉醺醺地倚靠在门框上。 “半夜三更的你想干什么?”李启明强压怒火说道,“你如果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哈哈,哈哈!”王四一阵接一阵狂笑着,“报警?大舅子,你说的话也太搞笑了,我看我媳妇,你报的哪门子警啊?” “找打!”李启明刚要动手,被姐姐死命拉住。 “王四,你有完没完?”李启丽喊道,“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闹事,把我妈妈都逼死了,你还要怎样?没有你这样欺负人的!人在做,天在看,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哈,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好下场、坏下场的!”王四嚣张地大笑起来,嘶哑的嗓音在静静谧的夜空飘扬,刺耳至极。 王四看到年把不见的李启丽出落的越发时尚了,他想推开李启明,然后抱住李启丽。 但他没想到推了李启明一下,瘦小的李启明居然纹丝不动。他以为自己喝醉酒了,使不上力气,便攒上劲用尽全力向李启明推去。李启明不想跟这个醉鬼纠缠,只想早早把他打发了,好接着睡觉,便把身体一侧,让王四扑了一个空。 没想到王四用力过猛,“咚”的一头撞到了门框上。 “哎哟!”王四被撞的头破血流,满眼金星。他摸着血糊糊的脑袋,抬手就要打李启明。 李启明本想忍耐,但看到他已经打到了家里,又想到母亲的惨死,顿时理智尽失,抬起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 李启明个矮,王四高大,李启明这一角刚好踹到了王四的大腿处,就听“咔嚓”一声,王四像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当时王四就疼昏了过去。 李启明看着不远处的王四,冷冷一笑。然后把门关上、闩好,拉着姐姐往回走。 “不会有事吧?”李启丽担心地问弟弟。 “死不了!”李启明说着便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李启明姐弟俩就听到大门外传来打门声和喊叫声。李启明心烦意乱地起床,想开门看看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动静,这时他看到姐姐也起来了,正惊恐地望着他。 “你先回屋,我去看看!”李启明向门口走去。 “别跟人家动手!”李启丽嘱咐道,“临走的时候,钱大哥跟你说的话,你别忘了!” “记着呢!”李启明把门打开,看到门口乌泱泱地站满了人。这些人有气势汹汹死盯着他看的,有远远站着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人站在中间劝说那几个气势汹汹的人的——这几个人应该是村里管事的村干部。 “你们是干什么的?”李启明大声发问。 “干什么的?”气势汹汹的人里面有一个年长的女人嘶哑着嗓子喊道,“你差点把人打死了,还能睡着觉,心真大啊!” 这时李启明才看到气势汹汹几人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躺在地上的人正是王四,这时候他酒也醒了,用手捂着大腿在低声哀嚎。 李启明看了王四一眼,佯装糊涂问道:“他怎么了?我一直在家睡觉来着,你们怎么说是我打的人?” “他躺在你们家门口,头破血流的腿还断了,不是你打的,又是谁打的?你可真毒,对一个喝醉酒的人也能下此狠手!” “阿姨,你是这个人的妈妈吧?”李启明指着躺在地上的王四问年长女人。 “当然了,他是我儿子,别人碍我鸟事!”年长女人直着嗓子说道。 “既然是你的儿子,那我问你,他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李启明问道,“怎么到了我的门上?” “这你得问你们村的李老歪。昨晚我儿子喝醉了酒在家睡的好好的,李老歪黑了嘛乌的找到了我们家。他和我儿子嘀嘀咕咕一阵子,也不知道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啊,我儿子就跟着他一瘸一拐地就走了!”年长女人冲着围观的人群喊道: “李老歪,你在吗?在的话就出来说句话!” 年长女人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声。李老歪也许没来,也许正躲在黑暗中看热闹呢。 “那你儿子受伤了,应该去找李老歪啊,你到我的门前咋咋唬唬的干什么?”李启明说道,“是看我好欺负吗?” “李老歪说我儿子是被你打成这个样子的!”王四母亲说道,“五更天的时间,我还没有睡醒,李老歪叫他儿子过来传话,说我儿子被你打伤了!” “也许是你儿子喝醉了酒自己摔伤的,李老歪想脱离干系,嫁祸于我也说不准!你看看你儿子人高马大的,我又瘦又小,怎么能把他打伤呢?” “就是你打的我!”躺在地上的王四撕心裂肺地喊道,“我记得你踹了我一脚,我飞出去好远,然后摔倒地上就昏过去了!你好狠的心啊,不管我死活,竟回去睡觉去了!幸亏李老歪给我家人传话,要不然我现在还得躺在泥地上呢!” “你夜闯民宅,我打你一顿是轻的!”李启明也不想再装下去了,他说道,“你就庆幸吧,如果你生在有些国家,现在你的身体估计已经僵硬了!” “私入民宅?哼!”王四母亲说道,“在这方圆十里,我儿子去哪里都是官的!” 王四母亲此言一出,立时引起了众怒。围观的人中有胆大的大声质问王四母亲,有那狠毒的,在黑暗中竟向王四一家投起了石块。村干部看场面难以控制,便劝王四一家尽早离开。 王四母亲身上挨了几块石头,痛的哇哇直叫,向着围观的人群破口大骂。 眼看王四一家和围观村民战斗逐渐升级,村干部只得力劝王四母亲带着王四和其余几个人尽快离开。王四母亲看到敌明我暗,为了不吃闷亏,只得令几个儿子抬着王四暂时离开。 王四母亲边撤边和围观村民对骂,等到王四母亲他们走远了,村干部和村民才逐渐散去。 第二天早上,李启明听说李老歪一家也被人扔了好多的石块,院子里的水缸都被砸坏了。李老歪这次选择了沉默。 还有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李启明和姐姐开始准备祭奠母亲的祭品,正当准备差不多的时候,李启丽去做午饭,李启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声。李启明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寻衅 他看到几个人推着一辆平板车,直奔自己家中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昨晚自称王四母亲的女人。 在她的指挥下,一个中年汉子推着平板车破门而入,平板车旁边围着四五个凶神恶煞似的中年人。他们一样的打扮,有的手里还拿着棍棒。平板车上躺着半死不活的王四。 李启明猝不及防,让几个人和平板车涌了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李启明厉声喝问。 “干什么?”王四母亲扯着嗓子喊道,“我儿子被你打残了,从今以后他的吃住用都得你负责了!” “你们赶紧把人弄走!”李启明说道,“不然就别怪我我不客气了!” “今早上吃的饭里有沙子!”王四母亲呸了一声说道,“我怎么感觉到这么碜牙呢!” 李启明双手握拳,两眼圆睁,一步步逼近王四母亲和平板车旁边几个人。王四母亲看了,然后向几个人怒哼哼地说道:“你们给我听好了,今天如果有哪个敢龇龇牙,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妈!”几个人答应了一声,都横眉怒目地盯着李启明看。李启明看到有两个人在轻声冷笑。 王四母亲命令几个儿子把王四推到屋里。李启明忍无可忍,刚要动手,李启丽从厨房跑了出来,连忙拉住弟弟,并向他轻轻摇摇头。 “咱们老王家从来都是欺负别人,还从来没让别人欺负过!”王四母亲叫嚣道,“今天你们不把我家老四伺候好了,我让你们哭都找不到坟头!” 王四母亲把王四安排在堂屋,然后自己去厨房把李启丽烧好的饭菜都端了出来,让大家一起吃。她感觉食物不够,又命令李启丽去烧饭。 李启丽小声对弟弟说:“你别和他们计较,等明天给妈妈上完坟,我们就走,一刻也不在这儿呆了,永远也不回来了,就几间空房子让他们住好了!” 说完,李启丽忍着满腹委屈去给他们烧饭。饭烧好后,又给他们端了过去。王四母亲看着有几分姿色的李启丽,拉住她的手说道:“我儿子就是为了你,整天痴痴迷迷的,你就给我做儿媳妇,以后伺候我的儿子!” “做什么美梦!”李启明把姐姐拉到一边,然后怒目注视着王四母亲。王四母亲冷冷一笑说道:“我儿子哪里差了?他哪一点配不上你姐姐?想当初可是你家托媒人找我儿子的!” “阿姨,”李启丽轻声说道,“当初确实我是和你儿子谈恋爱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和你儿子不合适,就算了,这都好几年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哼,说的轻松!”王四母亲说道,“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了?丫头,我跟你明明白白地说一句话,在这方圆十里我儿子看上的姑娘还没有娶不到家的!” 李启丽不想跟王四母亲争辩下去,便拉弟弟走开。 “我跟你讲,丫头!”王四母亲冲着李启丽的背影大声喊道,“像我儿子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你打着灯笼都没地方去找!这次如果不是他坚持,我早去派出所告你弟弟去了。他把我儿子的腿弄断了,如果我去告,他三两年大牢是少不了的!” “你去告好了!”李启明说道,“国家判我几年我都认;但是你们私闯民宅也会有个说法的!” “私闯民宅?”王四母亲哈哈大笑,“在城里呆傻了吧?咱们农村压根就没有私闯民宅这回事!” “弟弟,别和她争吵了,跟他们说不清楚的!”李启丽用眼神劝弟弟,然后小声说道,“过了明天咱们就走了,这两间破房子,他们想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早晚是要遭报应的!”李启明恨恨地说道。 “我就不怕报应!”王四母亲说道:“ 这个世界只有弱者才相信什么报应!我都这样几十年了,怎么没看到报应在哪里呢? “目前我五个儿子,家大业大。你看看周围几个庄,有几家比我们过的好的? “就说你家吧,祖祖辈辈都被人欺负,看目前的形势这种情况还要继续下去。如果你和你姐姐放聪明点,跟我们家攀上了亲戚,也许还能有所改变,哈哈!” 李启明想着不久就要离开,没有必要和这帮无赖纠缠,万一失手伤了他们,再把自己折进去,那就太不值了。就这样姐弟俩便忍气吞声,挤在厨房里挨到第二天天亮。 吃了点早饭,李启明和姐姐带上祭品准备上山给母亲上坟。来到车跟前俩人顿时傻了眼。一夜之间,车子四个轮胎瘪瘪的,一点气都没有了。 “欺人太甚!”李启明刚要发作,李启丽连忙说道:“咱们走着去吧,给妈妈上坟事大,不能耽搁了,车子的事情等回来再问问他们!” 李启明强忍怒火,随姐姐向门外走去。 “老大,老二,跟着他们!”王四母亲在院子里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李启明和姐姐在前面走着,那哥俩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到了山上,来到坟地,李启明远远看到李老歪爷俩也在给先人上坟烧纸。 两家坟地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小路。两家人相视无语,只是各自冷笑,各做各的事情。 后面跟着的哥俩看到了目的地,姐弟俩也没有跑的意思,便都不再靠近,一边蹲在地上抽烟,一边用眼睛瞅着。 李启明姐弟俩正在给母亲烧纸钱,路对面李老歪的儿子李槐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李启明抬头一看,没理会他,只顾往火堆上添纸。 “回来了?”李槐问道。 李启明很诧异,李槐怎么突然变得客气起来了。他抬眼看了李槐一眼,揣测这小子不是在憋着什么坏吧。 “我跟你说,”李槐阴阴地说道,“你不要听别人挑拨,你母亲的死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李启明头都没抬,继续往火堆上添纸,只是冷冷问道。 李槐摇摇头,说道:“跟谁有关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我要跟你声明一下,不要把这笔账记到我们家的头上!” “你是心里有鬼吧?”李启丽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把账记到你家头上?” “我家前天夜里被人扔了好多石头,水缸和一些家具都被砸坏了!”李槐说道,“我猜八成是你弟弟干的!” “你胡说,”李启丽说道,“我弟弟才不会干那种事呢!” “是不是胡说,得问他自己!”李槐看到李启明不吭声,用手推了他一下。 “不是我砸的!”李启明看着面前的火堆,冷冷说道,“我正在祭奠我的母亲,请你离开这儿!” “怎么了?”李槐怒道,“我站的地方是块空地,也没站在你母亲的坟上,你管得着吗?” 李启明抬起头,狠狠瞪了李槐一眼,然后跪下给母亲磕了个头。 “向谁翻眼的?”李槐怒道,“出去一圈长本事了?” 说着话李槐用脚踢了李启明面前的纸灰一脚。李启明怒极,猛的站起身,狠狠推了李槐一把。李槐被推的直往后退,最后把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由于地上潮湿,李槐整个屁股等于坐到了泥水里。他爬起身,看看自己干净的衣服被弄的脏兮兮的,顿时就怒了,他跑到李老歪面前,抓起一把上坟添土用的铁锹,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直奔李启明扑了过来。 李启丽顿时惊呆了,吓得一动不敢动。李老歪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儿子后面,大声咒骂着李启明。 李启明看到李槐疯狗一般冲自己扑来,他脸上毫无惧色,面带冷笑注视着李槐和他手里的铁锹。 等李槐扑近了,李启明猛地向地上一蹲,抓起一把掺了纸灰的泥土向李槐脸色撒去。 李槐猝不及防被糊住了眼睛,连忙停了下来。李老歪走近,急忙用手给儿子擦眼睛。搞了半天,李槐才能勉强视物。 “弄死他!”李老歪对儿子说,“今天你不把他整服服的,以后恐怕他就要骑在咱爷们的脖子上拉屎撒尿的!” 李槐紧握着铁锹,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李启明。这次他不向前扑了,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一步一步向李启明靠近。 “弟,你快跑吧!”李启丽怕弟弟吃亏,连连推他。 “向哪跑?”李老歪狂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这个小崽子跑了,李槐,你把他娘的坟给他刨了!” “姐,我不能跑!”李启明说道,“咱娘在这儿呢!我跑了,她怎么办?” 李启丽虽然知道弟弟有功夫,但她也知道李槐是上过体校的,学过专业散打,现在他手里还有一把锋利的铁锹,弟弟手无寸铁,实在胜算不大。 “姐,你跑吧,到村里躲起来,等我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再去找你!”李启明想支走姐姐,如果只有李老歪父子,他到不放在心上,但旁边还有两个人,如果他们一起动手,姐姐肯定会阻拦他们,那时只怕自己无法保护好她。 第一百九十八章 谬论 “我不走!”李启丽倔强地说道,“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你还不放心我吗?”李启明小声说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李启丽看着远处抽烟的两个人,向弟弟摇摇头说:“想跑也跑不了了,路被他们堵死了!” “你走另一个方向,我拦住他们!”李启明说道,“你去镇上报警!只有警察来了,他们或许还能收敛一些!” “好吧!”李启丽说道,“好弟弟,你尽量不要和他们动手,能拖就拖,我去报警!” 看着李启丽远去,两个蹲在地上抽烟的人连忙站起来追赶,当他们经过李启明身边的时候,被李启明喝住。 “是王家老大老二吧?”李老歪冲两个中年汉子打起了招呼。 “你是?”两人看到拄着拐杖的老头和拿铁锹的年轻人对李启明都充满了敌意,便回道,“我们是山下王家的!” “王四是你们什么人?”李老歪问道。 “是我们弟弟!”其中一人答道。 “哈哈,我和王四是朋友!” “你就是李老歪吧?”其中一个面相看起来年轻些的中年男子指着身旁的人说道,“这是我大哥!” “是的!”李老歪指着李启明说道,“就是这个人趁你弟弟喝醉酒的时候,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把你弟弟头给打破了,腿给打断了,还把他扔到路上。你弟弟差点被冻死!” “这些我们都知道,”王家老二说道。 “唉,你们怎么不告官抓他,让他蹲几年大牢?”李老歪叹息着说道,“把他弄进去治两年,看他还老不老实?” “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看上他姐姐了,死活不给告官,非要住到他家里。说如果他姐姐同意做他媳妇,就放过这小子这一次!” “那你们现在做什么来着?”李老歪问道。 “俺娘怕他姐姐再跑了,就让我们俩跟着!”还是老二说道,“刚才看她远远的跑了,咱们过来追,不料这个小子居然敢拦着咱们——胆太肥了!” “这个小子不简单啊!”李老歪说道,“前天夜里他把你弟弟腿打断了,刚才又差点把我儿子眼弄瞎了!咱们不如一起动手,一次把他打怕、打服!到时候你弟弟想要他姐,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是呢,这两天住在他家里,我们五六个人,他还冲我们刺毛瞪眼的!”老二说道,“趁现在没有人看到,是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 “你们先别动手,站一边看着!”李槐仗着会武功,又有铁锹在手,根本不把李启明放在眼里。 “我劝你不要莽撞!”李启明看到姐姐已经跑的没影了,便放下心来,平静地对李槐说道,“我原来也很莽撞,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才变得能忍了。我希望你不要逼我!” “打!”李老歪对儿子说道,“只要不打死,在咱这儿就不算个事情!” 李启明知道这些村霸平时横行惯了,一味的忍让恐怕解决不了问题,想如果免不了动手的话,也要远离母亲的坟前,免得碰触了母亲的坟茔。 “想跑!”李老歪看到李启明向后退去,只以为他怯了,想溜。便横起拐杖,拦住他去路。 “就你们几个,我还用不着跑!”李启明冷冷说道,“我是怕我妈的坟茔被狗爪子弄脏了!” “呸!”李老歪狂笑一声,然后用力咳出了一口浓痰,直直地对准李启明母亲的坟茔吐去。事发突然,李启明没有想到老家伙如此阴损。 李老歪这一口痰彻底让李启明失去了理智,他也不管老家伙岁数大身体弱了,抬起一脚就蹬在他的肚子上。老家伙瞬间倒地,面色苍白,只有出气,看不到入气。 李槐看到父亲被打倒在地,也红了眼,用铁锹对准李启明的头脸砸过来。李启明侧身一闪,躲过李槐的铁锹后,没等他反应过来,对准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李启明这一拳用了十成功力,任是李槐身强体壮,还练过专业散打,挨了这一拳之后也只有躺在地上哇哇吐血的份了。 王四两个哥哥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面,平时欺负人的时候,人家大都慑于他们人多势众,都低头任他们凌辱,极少遇到敢还手的人。 今天这个看似瘦弱的人,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只用一拳一脚就把手持铁锹和棍棒的爷俩干趴下了。他们看到李启明太过勇猛,心中害怕,想偷偷溜走。 没想到李启明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两眼血红,扫视了一下地上痛苦哀嚎的爷俩,然后两眼死死盯住王家兄弟俩。 “哥,怎么办?”王家老二胆战心惊地看着老大问道。 “你身上不是带着刀子吗?”老大提醒老二道。 “对着呢!”老二从腰里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对老大说道,“这小子红眼了,如果不把他打个半死,咱们今天能不能下山都够呛!咱们得一起上!” “好!”老大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直奔李启明走去。老二紧紧跟在后面。 此时,李启明好像杀神附体一样,他从地上捡起李槐的铁锹,向着王家兄弟俩大踏步迎了上去。王家两兄弟被李启明的气势镇住了,均止步不前。 李启明看了看母亲的坟茔,两行眼泪黯然而下。他想到母亲生前的委屈和死活的屈辱,都是拜这些人渣所赐。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挥起手中铁锹对准王家兄弟俩说道:“今天你们和地上躺着的这两个人都得死!” 走在前面的老大看到杀神一样的李启明,感觉到两腿有些发软。他还没走到李启明近前,就把手中的石块扔向李启明。由于手脚发软,这一扔居然差了好远。 李启明快步冲到王家老大跟前,举起铁锹对准他的就头拍了下去。王家老大应声而倒。 王家老二看到哥哥倒地,心慌意乱,用匕首投向李启明。李启明用铁锹一挡,“砰”的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王家老二看到匕首没有投中李启明,便转身想逃,无奈腿脚酸软,无法跑动。 他看李启明渐走渐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饶命!”王家老二哀求道。 “你们平时欺负别人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有今天?”李启明把铁锹的尖端对准王家老二的喉咙,厉声问道。 “以后再也不欺负人了!”王家老二看到铁锹尖端闪着寒光,顿时吓得闭上了眼睛。 “你们平时都是欺负人欺负惯了的,今天也让你们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李启明抡起铁锹对准王家老二的背部和屁股狠狠地砸去。 打了一阵,李启明看到王家老二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便扔了铁锹,去查看其余三人伤势。李启明先走到王家老大跟前,蹲下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便起身走向李槐。 正在此时,李启明听到身后有利刃破风之声,他冷笑一声,向旁边跳开。王家老二这一锹直接砸在老大的脑袋上,就见老大两眼一翻两腿一伸,一命呜呼了。 此时王家老二也顾不得害怕,继续挥舞着铁锹向李启明头上砸去。李启明迅即转身,看准铁锹下落的的线路,伸出手迅捷抓住,然后用力一拉,王家老二嚎叫一声,双手松开,低头看手时,两只手已经是鲜血淋漓。 李启明把铁锹反手一挥,王家老二的一双腿便齐齐断掉,同时他也疼昏了过去。李启明用铁锹在他头上用力一铲,王家老二的人头便骨碌碌滚落一旁。 李启明冷笑一声,提着血淋淋的铁锹走向李老歪父子。此时,李槐仍在昏迷中,李老歪已经清醒了过来,他看到李启明铲下了王家老二的脑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由于拐杖已失,身体又有重伤,只得用两只手死命向前爬去。 李启明快步走到李老歪前面,用滴血的铁锹指着李老歪的脑袋。李老歪知道他杀红了眼,自己稍有不慎,也将老命不保。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饶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饶了你?”李启明冷冷地说,“你们都该死!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只有你们狰狞的面孔。我就想搞明白,我们家也没有得罪过你们任何人,你们怎么就始终要跟我们家过不去?” “好孩子,你听我说!”李老歪看到李启明脸色稍缓,连忙说道: “不是我一定要欺负你们家,因为我们两家离得太近了,每天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很多,但大多都是误会。一开始小吵,后来动手动家伙,慢慢的就结上仇了。 “还有一点,这人和人啊,如果在争斗中一次站了上风,就会喜欢上这种争斗,很多时候看到你们家无可奈何寻死觅活的样子,我都会从心底里激发出很大的成就感,慢慢的这就成了我活着唯一的乐趣!” “老东西,这么大岁数你真是白活了!”李启明怒道,“你居然以欺人为乐!” “也不尽然,其实还有一点,我欺负你们家,是防止庄上的其他人欺负我!” “混账话!”李启明说道,“你欺负我们家,跟别人欺负你,这之间有屁的关系!” “绝对有关系!”李老歪说道,“我找一家比我弱的欺负,借此立威,别人如果再想欺负我就得掂量掂量!动物界只有吃肉的欺负吃草的,你见过吃肉的欺负吃肉的吗?如果有,那也很少!”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杀戮 “都是借口!”李启明说道,“今天我已经杀了一个人,等会还要杀很多的人。但是乡里乡亲的我不想把你们家杀绝。你和你儿子必须死一个,是你死还是你儿子去死,这个选择题我让你来做!” “我不想死!”李老歪流泪说道,“你就行行好,放过我们爷俩吧!” “行行好?”李启明冷笑道,“你们只会让别人行好,自己却去作恶!” 说着话,李启明握紧了手中的铁锹。 “弟弟!”正在他打算一铁锹结果李老歪性命的时候,忽然听到姐姐的声音,连忙回头看去。 “姐,你怎么又回来了?”李启明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回来就回来吧。现在看来报不报警都无所谓了!” “你杀人了?”李启丽看到地上躺着血淋淋的几个人,还有一个无头的尸体,差点吓昏过去。 “我忍了他们一二十年,今天不想再忍了!”李启明惨然一笑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如果只能屈辱地活着,还不如快意恩仇,把那些强加给我屈辱的人通通解决掉!” “可杀人是要偿命的!”李启丽哭道,“你如果不在了,咱家就没有了!” “不是还有你吗?”李启明看着李老歪像死狗一般的身躯,冷冷说道,“我如果把这些人都消灭了,就没有人再欺负你了!” “哼!李老歪眼神中透出一抹诡异的笑。李启明感觉背后有动静,连忙向旁边跳开,他回头看去,发觉李槐手里握着王家老二的匕首,狠命地向自己刺来。李启明连忙把姐姐推开。 李槐一刀刺空,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接连刺出。 看准时机,李启明用铁锹轻轻一格,李槐手中的匕首凌空飞出。李启明用铁锹的尖端对准李槐的脖子用力刺去,李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身体扭曲了半天,鲜血染红了地面,最后哀嚎一声,气绝身亡。 李启丽目睹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登时吓昏了过去。 李老歪看着血淋淋的儿子,也吓懵了,浑身颤抖,形如筛糠,拼着老命向前爬着! 李启明走到李老歪的身后,牙一咬,手起一锹,便把李老歪的脑袋拍进了泥土里。瞬间,李老歪也没有了气息。 李启明看了看地上的几具尸体,他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匕首,径直走向村里。 此时,天气陡然暗了下来。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的大好天气,这会儿居然下起了毛毛细雨,阵阵阴风扑面,李启明不禁打了个冷颤。 走了一段路,回头望去,就见整个半山腰坟头密布,招魂幡和花圈上的缀布随风飞舞。李启明惨然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儿也将是我的永久归宿。也许不用多少时间,我就会回来的,那时候我永远都不会再走了!” 回到家里,李启明小心翼翼把门关好,然后又把门闩好。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王四母亲问道,“你姐呢?俺家老大老二呢?” “你家老大老二出了远门,怎么没有回来跟你道别?”李启明说道,“这不符合常理啊!” “出什么远门?”王四母亲不耐烦地说道,“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如此的不靠谱!让他们跟着老四媳妇,别让她再跑了——居然出什么远门了!” 李启明看着这个凶狠泼辣的老太婆,面色冷峻说道:“不急,你们一会也要出趟远门,如果你家老大老二走的慢些的话,你们有可能追得上他们的!” “说什么疯话!”王四母亲呸了李启明一口,然后说道,“咱家老四腿脚没好之前,我们哪都不去,就在你家养着,让你姐伺候着!” “这由不得你了!”李启明走到王四母亲面前,冷不防对准她肥嘟嘟的胖脸上就是一巴掌。 “啊,快来人啊,这小东西反了,居然敢打我!”王四母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暴怒冲向李启明,张牙舞爪,像一只母老虎一样,恨不得一口把面前这个瘦小的男子吞到肚子里。 李启明看到王四母亲冲自己扑过来,感觉恶心至极。李启明没等她扑近,抬起一脚,对准那妇人的小腿就是一脚。 就听“咔嚓”一声,王四母亲的小腿应该断掉了。 她趴到地上,哭天喊地。两个儿子在屋里睡觉,听到母亲喊叫,一前一后都跑了出来。 王家老五扶起母亲;老三直奔李启明扑去。 “小崽子,活腻了吧?”王家老三伸手就要去抓李启明的衣领。李启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然后用那把匕首在他身上疯狂地捅刺了起来。 短短几十秒,王家老三的身体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大筛子。最后李启明手起刀落,一刀割下了王家老三的脑袋,然后用力把王家老三的脑袋扔向他的母亲。 老太婆和王家老五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顿时愣住了,没等他们反映过来,李启明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王四母亲吓的嘴张开着,一个字都嚎不出来;王家老五吓的体如筛糠,弃了母亲,没命地向屋里逃去。 李启明看到手里的匕首在不停地往下滴血,便在王四母亲的衣服上擦了擦。王四母亲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双手乱颤。 “跟你说一件事情,”李启明轻声慢语地说道,“你派去跟踪我的两个儿子也死了!当然,都是我杀的!” 对李启明的话,王四母亲深信不疑。她认识李启明手上的这把匕首,它是老二的随身之物。老太婆一个劲地点头,眼里充满了乞求之色。 李启明抓住王四母亲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到屋里。王四躺在床上,看到母亲这样,他顾不得伤痛,一骨碌爬了起来。 李启明把他母亲狠狠地摔到地上,然后持刀来到王四面前。王四看到血人一样的李启明,也吓得魂飞魄散,语不成句。 “你——你——你敢杀人?”王四想逃,但看到整个房间只有一扇门,李启明正站在门前。看到无路可逃,王四顿时浑身瘫软了下来。 “你平时的嚣张气焰哪里去了?”李启明用匕首在王四身上奋力地捅着。捅一刀,问一句。王四开始还能喊叫,慢慢的就声息全无了。 李启明看了看屋子,空荡荡的房间里居然没有了王家老五。他皱着眉头,慢慢向床边走去。来到床前,李启明一脚把床踢翻。就见王家老五在床脚缩成一团,用手蒙住眼睛,浑身哆嗦着。 李启明像提死猪一样把王家老五提了起来,扔到他母亲身旁,然后又用匕首在他身上捅了十几个血窟窿。 此时,王四母亲已经被吓傻。 “这就是你们横行乡里的下场!”李启明踢了王四母亲一脚,然后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 “没有了,”王四母亲哭道,“我老头子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就死了。只有我和五个儿子相依为命!” “为什么要做横行乡里的恶人,为什么?”李启明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们如果不恶,”王四母亲止住哭声,恨恨说道,“我们如果不恶的话,在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我五个儿子得有一半活不到成年!” 王四母亲突然抓住李启明的匕首,说道:“你杀了我吧,我几个儿子都死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你肯定得死!”李启明说道,“你如果不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你的罪!” 说着李启明用匕首狠狠捅了王四母亲几下,确认她已经死亡了,才收手。 李启明想到今天犯下了滔天罪行,死,肯定是躲不过去的了。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把匕首擦拭干净,然后狠狠刺向自己胸口。“妈,儿子找你去了!” 李启丽在坟场醒来,看到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见了弟弟。她预感到弟弟应该回家去找王四他们报仇去了。 她不知道弟弟报过仇之后,何去何从。心中焦急,便拼命地往家跑去。 到了大门口,发现大门从里面闩的死死的。她拍了半天的门都没有人应声,最后她急了,从墙头上翻了过去。 她发现院子里有一具无头尸体,看不出来是谁的,虽然害怕,但她还是没有退却,硬着头皮走进了屋里。 “弟弟!”当她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李启明时,顿时感觉到头晕目眩。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再晕倒。 “弟弟,你怎么这么傻!”李启丽哭着,把弟弟抱在怀中,用衣袖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姐!”李启明还有一丝气在,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姐姐一眼,咧嘴笑道,“我这辈子值了!” “你太傻了,你不应该回家的!”李启丽伤心欲绝,哀哀哭泣。 “是我自己扎的自己!”李启明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傻啊!”李启丽听到弟弟说自己扎自己,更伤心了。 “七条人命,我没有路可走了!”李启明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了下来,他强撑着说道,“姐,以后没有人欺负你了,你要好好活着!” “嗯!”李启丽答应弟弟一声,眼泪模糊了眼睛。她看到弟弟的眼睛慢慢闭上,怕他闭上眼睛后,就再也睁不开了,便死命晃动着弟弟的身体。 “姐,我走了!”李启明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说道,“我去找妈妈去了!” 说完,李启明便紧紧闭上了眼睛。躺在姐姐的怀中,像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抱中一样,只是这次他永远睡着了! 第二百章 正果 过完年后,钱永强他们陆续都回到了南京。准备开门做生意了,但是左等李启明姐弟不来,右等也不来。 黄有才焦急,给李启明去了好几个电话。李启明家没有安装电话,黄有才只能把电话打到李启明所在的村里。 应该是村干部接的电话,由于双方沟通有问题,几次下来,黄有才什么都没有问明白。后来再打过去,对方听到是黄有才的声音,干脆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最后只得由钱永强把电话打过去,和村干部沟通了许久,才大略知道李启明姐弟俩出事了,可能事情还不小。但是村干部的一口土话,钱永强也听的不是十分明白,到最后也确定不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钱永强几人怕李启明姐弟俩遭遇不测,草草安排一下生意,便驱车前往李启明所在的村子。 到了之后,几人把车停好,钱永强看了看李启明家的院子,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远处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在围观他们,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黄有才刚要敲门,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李启丽。 应该是李启丽听到车辆的声音,前来开的门。 大家看到李启丽披头散发,憔悴的没有个人样。 “李启丽!”朱悦吃惊地喊了一声。 李启丽看到众人,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朱悦连忙上前扶起摇摇欲坠的李启丽。钱永强示意朱悦把李启丽扶到院子里。 大家都进了院子,黄有才把门关好后,便关心起李启丽来。 钱永强没有看到李启明,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出什么事了?”朱悦扶着李启丽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李启明呢?”钱永强问道,“他是不是没忍住,闯祸了?” “我弟弟死了!”说完,李启丽放声大哭。 众人来之前虽然也知道姐弟俩出了事,但没有想到是这么大的事。 “死了?”不只钱永强愕然,大家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岔了。 过了好半天,李启丽才稳定住情绪,断断续续地把过年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众人都听呆了,听到结果都伤心不已。 这其中钱永强的感伤最重。这些年李启明和他几乎形影不离,患难与共,两人可以说师徒情深,兄弟情浓。 “唉——”钱永强长叹一声说道,“可惜了了!” “一个人换他七八条人命,值了!”黄有才说道,“换成是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也得跟他们拼命!” “启丽,你带我们去看看启明吧!” 朱悦帮李启丽收拾了一下,然后几个人到镇上买了些祭品,祭奠了李启明一番,便带上李启丽一起回了南京。 是夜,钱永强做了一个梦,先是梦到李启明来和他告别。 “师父,过了‘五期’我就要走了,我这一走,天人永隔,想见你一面可就难了!我真的舍不得你,舍不得大家!” “那你不走好了!”钱永强说道,“虽然你已经死了,但我们并不害怕你!” “师父!”李启明微微摇摇头说道,“是走是留,我决定不了啊!对了,这次我和师爷一起来的!” “师爷是谁?”钱永强吃惊问道。 “小子,连我都忘记了?”李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旁,假装生气地看着钱永强。 钱永强激动地说:“师父,你也来了?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了!”李举人哈哈一笑说道,“你背着我收徒弟,以为能瞒得了我?” “我并不是诚心要瞒你的!”钱永强说道,“我想见你跟你说说这事的,可是你却不让我见到你啊!” “见与不见,说与不说,这些都不重要!”李举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收了一个好徒弟,我得了一个好徒孙这才是最重要的,哈哈!” 说完之后,李举人对李启明说道:“你也见过你师父了,再去看看其他人吧。以后再找机会就很难了!” “是,师爷!”钱永强抬眼再看时,发现李启明不见了。 李举人看着吃惊不已的钱永强呵呵笑道:“你这个徒弟不简单,他的造化远远在我之上!” “怎么可能?”钱永强真的惊呆了,“他是犯了罪的!” “愚见!”李举人说道,“阴间的律法和你们阳间的略有不同,那就是阴间的律法把正义和感情放在第一位。他斩杀的是恶人,除暴的结果必然能够安良!他替多少人出了怨气,就修成了多少正果!” “李启明他也能成仙了?”钱永强问道。 “当然。”李举人说道。 “真好,不过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呢?”钱永强说道,“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找他报仇啊?” “他们早已轮入畜生道,成牛成马,神志尽失,只剩一魂一魄投胎去了!” “太可怕了!”钱永强说道,“他们投胎后智商应该很低了,再也记不得前世的事情了?” “当然!”李举人说道,“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真的很可怕!” “人只要动了欺人之念,就离畜道不远了!如果再做下恶行,必坠畜道!”李举人对钱永强说道,“人身是几世,十几世苦苦修成的,但为人一世,稍有不慎就会再次轮回畜道!” “知道了,师父!”钱永强说道,“心存善念,修身养性!” “亏你还没有忘记!”李举人心中大慰,抚着钱永强的肩膀说道,“为师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钱永强稍一愣神,李举人便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听到大家在一起议论,都说昨晚梦见了李启明。 朱悦问钱永强:“昨天夜里你有没有梦到李启明?真的很奇怪,我们大家都梦到了他!你说人死了之后会不会真的有魂魄啊?太不可思议了!” “我也梦到了!”钱永强说道,“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梦到了李启明,没想到大家都梦到了,说明他想我们大家了!” “我想我弟弟!”李启丽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再过几天就是李启明的‘五期’了,”钱永强伤心地说,“根据民间传说,五期是阴魂在阳世的最后一天。我们买些纸钱,找个偏僻点的十字路口,烧化给他,送他最后一程。 “白天烧,还是晚上烧?”黄有才问道。 “应该是晚上烧吧。”钱永强说道,“白天他不敢现身,晚上借着夜色,他或许敢来!” “妈呀,”黄有才说道,“你们去吧,我可不敢去!” “你不敢去就不要去!”李启丽不满地看了黄有才一眼,十分恼怒。 “我去!”黄有才看到李启丽生气了,连忙陪着笑脸哄她,“只要你去,我就去,无论刀山火海,无论海角天涯,我都陪着你!” 众人看到黄有才的滑稽样都想笑,但想想这个时候不适合笑,都强忍住了。 “咱们分一下工,”钱永强说道,“五个人分成两拨,一拨人去买祭品,一拨人去找祭奠地点。 “我去找地点,”李启丽率先说道,“我知道我弟弟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我也去找地点!”黄有才说道。 自从李启明走后,李启丽和黄有才的关系几乎都公开化了,只是没有挑明,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我不想当电灯泡,”朱悦看着钱永强说道,“我们去买祭品吧!” “麻烦了!”王子仁说道,我无论跟那拨人去,都得当电灯泡,这可怎么办啊?” 朱悦的俏脸顿时就羞红了:“你不跟他们去,不就不当电灯泡了吗?” “是吗?”王子仁开起了朱悦的玩笑,“我不跟他们去,只有跟你们去了,那不还是电灯泡,是什么?” “你坏死了,王大哥!”朱悦含情脉脉地看着钱永强说道,“你看王大哥瞎说八道,也不怼他两句,还在那里傻笑。我看你快跟黄有才一样了!” “听我说,”王子仁正色说道,“你们两对都是情投意合的金童玉女,大哥真诚祝愿你们都能走到一起!” “谢谢!”黄有才连忙致谢,惹得李启丽的粉拳在他背上一阵猛锤。 “王大哥,你祝愿这个,祝愿那个的,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给我们也找一个大嫂啊?”朱悦脸上绯红稍褪,泼辣本色尽显。 “我吗?”王子仁为难地说,“我就喜欢一个人生活!” “不对!”朱悦说道,“你还喜欢和我们大家在一起!” “那不一样!”王子仁转而说道,“咱们今天不谈这个,按照钱永强的布置,分头行动去!” “我们不要你,你跟他们去吧!”朱悦霸蛮说道。 “也好!”王子仁说道,“还是你心细,黄有才和李启丽去的是荒村野岭,我担心他们的安全,还是跟他们去吧!” “我们才不去什么荒村野岭呢!”黄有才正要推辞,被王子仁连拖带拽弄出了房间。 “真的要去荒山野岭?”黄有才看到李启丽开着车子,渐渐驶出了城区,便问道。 “嗯。”李启丽答应一声,继续默默开车。 “这要去哪里?”又过了一会,黄有才憋不住又问了一句。 坐在后排的王子仁说道:“你只管安心坐着,等到了地点自然就到了。不要打扰司机开车!” “王师傅,你的心真大!”黄有才讥讽道,“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你就不怕遇到歹人?” “有你坐在旁边,我怕什么?”王子仁说道,“就凭你这么大的个头,来三五个歹人,还不是白给?” “王师傅,你说这话我爱听!”黄有才说道,“咱也是习武之人,岂能胆小如鼠!启丽,你只管向前开,哪怕开到再偏僻的地方都不怕!” “好!既然这样你就把嘴巴闭上,最好把眼睛也闭上!”王子仁说道,“咱们就由着启丽,她开到那里,咱们就陪着她去哪里!” 第二百零一章 允诺 “谢谢王师傅!”李启丽说道。 黄有才问道:“奇怪了,我也陪着你,我怎么不说谢谢我呢?” “王师傅是心甘情愿陪我来的!”李启丽说道,“你是勉勉强强陪着我来的,我当然不谢你了!” “冤枉啊,王师傅!”黄有才叫了起来,问王子仁道,“你说我是不是心甘情愿陪她来的?” “我看不像!”王子仁说道,“你是另有企图!” 两人正说的热闹,李启丽忽然把车停了下来。 “到了?”黄有才问道。 “我先看看。”李启丽走下车,在一个十字路口仔细观望着。 一片庄稼地,远离城市也远离村庄,有纵横两条小路通向远方。 “就这儿吧!”李启丽说道,“它太像我们村后头那片地了。只是我们村的地没有这么平整,路也没有这么宽这么平坦。” “你的心真细!”黄有才感叹道,“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熟悉的地方。李启明肯定会喜欢这个地方的,‘五期’那天晚上他肯定会来的!” “希望吧!”李启丽默然走回车上,然后默默记下路线。 “回去吗?”黄有才问道。“我想待一会。” 李启丽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似曾熟悉的地方,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黄有才连忙递上纸巾。 “我记得,在我弟弟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他满脸血污地回到家里。妈妈问他怎么了,他说跟同学打架了,妈妈问他和谁打的架。他说和李槐。 “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就扇了他两个耳光。他气不过,哭着跑了出去。当时我们也没有当回事。等到天黑透了他还没回来,我们才出去找。 “找了好久,都半夜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始终没找到。我们都慌了,便到山上去找。 “我们这儿山上有狼。冬天的时候常会下来糟蹋牲畜,有时也叼走小孩。但那时是夏天,狼轻易不下山。可我们担心他自己跑上山去,遇到狼,我们都不敢往下想了。 “走到半山腰,我想弟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也知道山上有狼,不会傻傻的跑去喂狼。我就离开大人去另一个地方去找,在我们家的花生地里果然找到了他。 “当时他正在地里酣睡,我气的用脚把他踢醒。他揉揉眼睛惊恐地看着我,我看着他那可怜样,不忍心再打他,就问他饿不饿。 “他拍着肚子说,姐,我吃的饱饱的! “我问他吃的什么?他说吃的花生。我一看,他躺的地上,铺着整整齐齐的花生秧子......” 说着说着,李启丽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王子仁下车找个地方坐下抽烟,黄有才轻抚李启丽的背部,安慰她:“不要再伤心了!你只有好好的活着,你弟弟在那边才能开心!” “我也想开心,可就是开心不起来!”李启丽说道: “一想起我弟弟小时候的样子,我就难过的不行。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在一个大冬天里,他光着一只脚在坚硬的雪渣子上走路,另一只脚虽然穿着鞋子,但里面也灌满了泥水。 “他外露的脚都冻紫了,脸被风吹得通红,艰难地向家里走着。一群调皮的小孩还围着他起哄,甚至打骂!” “都过去了!”黄有才轻声说道,“我上次在梦里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容光焕发,在那边生活的应该很滋润!” “嗯,我也梦见他了!”李启丽努力回忆着,“他还穿着原来的衣服,还是喜欢皱着眉头,但是好像比活着开心了一些!” “等我们今天晚上给他烧化很多的纸钱,他应该更开心了!”黄有才说道,“你跟他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喜欢什么车就买什么车,喜欢什么房子就买什么房子——不用担心钱,钱,咱们有的是!” “又在那里吹嘘什么呢?”王子仁抽完一支烟,走回了车旁,正看到黄有才在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对李启丽炫耀着什么。 “我是说让李启明在那边不要舍不得花钱!”黄有才说道,“我们会按时给他烧钱去的!” “看不出,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居然也这么重情重义!” “那当然了!”黄有才拍拍胸脯,大言不惭地说道,“王师傅,你放心,到时候我也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你到了那边也可以尽情地去花!” 李启丽闻言大骇,她用力捣了黄有才一拳,怒道:“你瞎说些什么!” 黄有才也愣住了,他知道自己说吐噜了嘴,连忙紧张地看着王子仁,准备承接他的雷霆之怒。 令二人没想到的是,王子仁非但没有一点怒气,反而笑呵呵地说道:“小子,你说话可要算数!如果你敢食言,到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去找你聊天!” “王师傅,黄有才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李启丽说道,“他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子,哪有人家好好的,说给人家烧纸钱的?黄有才,快给王师傅道歉!” “小丽啊,我真的没有生气!”王子仁慈祥地说道,“我比你们大二十多岁,也算是你们的长辈了。黄有才刚才说的话都是真情流露,我很感动!在这个世界上我有幸结识了你们,是我这辈子的造化。对于生死,我看的很淡。在这世间我们都是过客,待的再久都要离开,这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可是——”李启丽还想说什么,被王子仁打断,他说道:“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不用埋怨小黄,只是我拜托你一件事,等我哪天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如果忘了今天说的话,你得提醒他一下,我可不想大晚上的去惊扰你们,哈哈!” “王师傅,你真会开玩笑!”李启丽面红耳赤低头说道,“到时候我们不一定还在一起合伙做生意了呢!” “小丽,听我一句话,小黄这个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你完全可以托付终身!”王子仁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 “王师傅!”李启丽的脸越发的红了,一颗脑袋几乎埋到了方向盘的下面。 “王师傅,你是怕我到时候忘了给你烧纸钱,没有人提醒我吧?哈哈!” “你可以忘了,”王子仁阴冷地笑笑,“但是你得祈求我也忘了!” “不敢忘!”黄有才说道,“这大白天的,我怎么感觉到阴风嗖嗖的?” “走吧,”李启丽启动车子,说道,“回去看看钱大哥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然后我们再一起吃个饭,”黄有才说道。 “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吃!”李启丽嗔了黄有才一句。 王子仁把脸转向窗外,幽幽说道:“我不用吃了!” “为什么?”黄有才问道,“你也没有吃饭啊!” “我吃饱了!”王子仁说道,“吃了一肚子狗粮!” 终于等到李启明五期这一天,大家早早吃了晚饭,准备出发。 “今天下雨,咱们去的地方都是泥路,路上湿滑,车不好开,还是早些出发吧!”王子仁说道。 “对啊,早去早回!”黄有才立马附和,“从早上开始雨就下个没完没了,天黑漆麻乌的,在那荒郊野外不能待的太久,现在想想小丽找的那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挺瘆人的!” “早去也早回不了!”钱永强一本正经地说,“咱们祭奠的最好时间是后半夜,也就是子时到鸡叫三遍的这段时间!” “为什么?”朱悦不大相信钱永强说的话,“你搞得跟个神汉似的,这也懂,那也懂。说出你的理由,我们就相信你!” “子时到鸡叫三遍的这段时间阴气最重!”钱永强说道,“阴气重的时间段适合魂灵活动!” “不是吧?”朱悦说道,“我为什么看到逢年过节很多人都在大白天祭奠他们的先人呢?” “这个,”钱永强说道,“天机不能泄露。泄露多了,我要折寿的!”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朱悦讥讽道,“哪来那么多的借口!” “不管怎么说,我信钱大哥的!”李启丽说道,“我感觉钱大哥说的很有道理,就按照钱大哥说的时间去吧!” “这子时好办,”黄有才说道,“我们都有手表和手机,那鸡叫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买一只大公鸡带车上?” “去你的!”朱悦说道,“算下时间不就行了。鸡叫三遍是什么时间?我从小就生活在城里,没听到过鸡叫!” “鸡叫三遍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钱永强说道,“咱们应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那等一等再出发吧,”黄有才说道,“我先眯一会。” “我想现在就走,”李启丽看着大家说道,“我想去那儿等!” “好吧!”在祭奠李启明这件事情上,大家还是要尊重李启丽的意见的。她说现在要走,大家只能上车出发。 黄有才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表现的很高兴,乐呵呵地去开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泥泞的小路上颠簸前行,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是这儿吗?”黄有才问李启丽,天太黑了,他也拿不准这儿是不是上次找好的地方。 李启丽趴在窗户上,朝四周望了望,过了一会儿,才坚定地说道:“就是这儿!” 时间还早,大家都关了车灯,坐在车里休息。 第二百零二章 祭奠 只有李启丽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和四周黑漆漆的原野,感觉到是那么的熟悉和沉重——熟悉到好像回到了家里一样。 虽然她一点都不留恋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甚至还有点憎恶,但那里有弟弟生活的痕迹;这沉重的夜空虽然伸手抓摸不到,但它又好像有无穷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喜欢这夜空,只有这阴冷沉重的夜空才能撑托起弟弟那赢弱的灵魂。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钱永强撑开雨伞走下车,其余的人都纷纷下车,聚到钱永强身边。 “下面怎么做?”黄有才问道。 “先划一个圈,”钱永强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很大的一个圈,写上李启明的名字,然后让黄有才把买好的祭品从车上拿下来,放到圈里。 “为什么画圈,还写上名字?”朱悦好奇地问道。 “画圈,写上名字,”钱永强解释道,“说明这些钱财是有主的,防止有别的孤魂野鬼路过,把钱财拿走了。” “真的,假的?”李启丽趴在钱永强耳边小声说道,“这半夜三更的你不要吓唬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你不相信?”钱永强问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朱悦望着不远处的李启丽小声说道,“是为了安慰她嘛!” “咱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钱永强说道,“等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害怕和惊慌!” “不用等会了!”朱悦紧紧抓住钱永强的胳膊说道,“我现在就让你说的害怕极了!” “那你不要离我太远!”钱永强说道。 “太远?”朱悦说道,“我寸步都不会离开你的!” 钱永强从圈里拿出少许的纸钱,然后用雨伞挡着风和雨,掏出打火机点燃。 “这是做什么?”朱悦满脸疑惑问道。 “先给过路的和附近的烧点。”钱永强说道,“以示尊重!” “讲究人!”王子仁赞道。 钱永强说得朱悦头皮发麻,两只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 “哪有啊?”朱悦说道,“我什么都看不到!钱永强,你能看到吗?” “我也看不到!”钱永强说道,“有些东西看不到,不能证明没有!” “我能看到!”黄有才说道。 “你能看到什么?”黄有才一句话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看到黑乎乎的,像人影一样在到处走动。” 大家惊恐四望,田野里有些没收干净的庄稼枝秧矗立在黑夜中,随风摇动,影影绰绰,确实有些像人影,但细看还是能看清楚的。 “妈呀,原来是些枝枝蔓蔓!”黄有才吐了一口气说道,“我以为这些就是钱永强说的过路的和附近的呢!” 王子仁壮着胆子走到田野里折了一些枝蔓过来,递到黄有才的手上,说道:“看清楚了再说话!” “是!”黄有才为难地说,“我可不敢看得太清楚!” 烧完了圈外的纸钱,钱永强把打火机递给李启丽。 李启丽想起弟弟生前的音容笑貌,心中凄楚,泪水不禁滚滚而下。 “弟弟,我们给你送钱来了,你来收钱吧!”李启丽一边颤抖着点燃地上的纸钱,一边伤心地念叨着弟弟的名字,呼唤他来收钱。雨仍然不紧不慢地下着,风渐渐地大了起来。点燃的纸钱映红了在场几人的脸颊。 大家都都聚在一起,把雨伞撑好,防止雨水打湿了正在燃烧的纸钱。 李启丽一边向火堆轻洒纸钱,一边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弟弟走过来。直到所有的纸钱都燃尽了,她也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样,失望之余,她又失声痛哭起来。 黄有才轻抚她的背部,缓缓拥她入怀。李启丽趴在黄有才的胸前嘤嘤啜泣。 黄有才慢慢地把李启丽扶到车上,然后自己坐在旁边,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着她。 “走不走?”王子仁在驾驶座上待了好久,隐隐听到了第三遍鸡叫声,他看着李启丽,轻声问道。 “走吧。”李启丽失望地说,“天都要亮了,我弟弟是不会来了!”回到家里,天已大亮。大家疲惫不堪,简单洗簌后,都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过了两三个月,李启丽仍是精神恍惚。黄有才看到李启丽日渐憔悴,心中愁闷不已。 一天,他实在憋不住了,跑去找钱永强诉苦。钱永强给他出了个主意,让黄有才带着李启丽出去旅游一番,藉此散散心,说不定她能从失去弟弟的阴影中走出来。 “好,好主意!”黄有才大笑而去,没过一会,钱永强见他又沮丧而归。 “怎么,我这个主意不行?” “黄有才重重地点点头说道:“她说旅游会耽误生意。” “你可以说生意先由我和朱悦照应着,她不就跟你去了吗?”钱永强说道,“你小子真傻,谈恋爱一点手腕都不会用,这怎么能行呢!” “我说了!”黄有才说道,“她说那样太辛苦你们了。还是不愿意!” “两个家伙在这儿叽叽咕咕的出什么坏主意呢?”正在两人苦思冥想,无计可施的时候,不知何时朱悦站到了他们身后,她问道,“我刚才听你们说去旅游,去那里旅游,我也去!” 钱永强和黄有才相视苦笑。在朱悦的一再追问下,钱永强把李启丽的情况和帮黄有才出主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出去走走,换个环境,确实有可能打开她的心结。”朱悦说道,“李启丽比较较真,我们得找一个充份的理由,她才能跟着去!” “如果说到外地做生意,她肯定会去的。”钱永强说道。 “最近外地也没有什么生意可做啊!”朱悦皱眉说道,“只有再等一段时间了!” “有了!”黄有才兴奋地说道,“我前段时间在市场上听人说,连云港有一个藏家手里有几张清人画稿打算出手,我们可以去看看!” “你怎么不早说!”钱永强埋怨道,“这么大的事情,你藏着掖着的,是不是想吃独食?” “冤枉!”黄有才叫了起来,“我只是听人瞎传,此事未必是真,又找不到可靠的人打听,所以就没有跟大家说——要不,我再找人打听一下?” “不用了!”钱永强说道: “管他真假了,我们找个时间去一趟。如果是真的,就把这笔生意做了;如果是假的,就当旅游! “记住,我们这次主要是带李启丽出去散散心。如果她心情好了,生意做不做的也无所谓。但一定要让李启丽相信我们是去做生意的!” “我同意!”朱悦拍手叫好。 “我也同意!”黄有才笑道,“我现在就去跟李启丽说!” “你别去,”钱永强说道,“让朱悦去说,她们都是女的,好沟通。再说了,这丫头伶牙俐齿的,适合干这事!” “说什么呢?”朱悦怒道,“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说谁伶牙利齿的?” 黄有才嘿嘿笑,连连向朱悦弯腰合十说道:“拜托了!拜托了!” “哼!”朱悦气哼哼地转身离去,末了还不忘撂下一句话,“我去拆穿你们的诡计!” “完了!”黄有才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坐在地上。 “这又怎么了?”钱永强把黄有才拖起来,笑呵呵地说道,“我给你解决了个大难题,你该怎么谢我啊?” “谢你?”黄有才怒道,“你可拉倒吧。既行好又作恶,桥是你建的,可人还没过去呢,你又把它拆了,让我空欢喜一场!” “怎么空欢喜一场了?” “你干嘛要刺激朱悦那个丫头,说她伶牙利齿?看看,她不高兴了吧!朱悦说去找李启丽拆穿我们!”黄有才无奈说道,“这事不就黄了吗?” “看不出来,你还挺单纯的!”钱永强笑道,“朱悦说去拆穿我们,你以为她会真的会拆穿我们?” “那还能有假?难道——”黄有才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她临走那句话,是故意逗我们的!”钱永强自信满满地说道,“等着吧,他们俩一会就来找我们商量去连云港的事情呢!” “真的?”黄有才仍然半信半疑。 “要不咱们打个赌,”钱永强说道,“如果让我说中了,等会你请客;如果我猜错了,我请你喝酒!” “赌就赌!”黄有才说道,“我这次希望自己输掉!” “哈哈哈哈!”钱永强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情种!怎么样,这次回来把事情办了吧?” “什么事情?”黄有才明知故问。 “你和李启丽的事情啊!”钱永强说道,“郎有情妾有意,回来之后把婚事办了吧?我给你们出份子钱。” “你准备出多少礼啊?”黄有才笑眯眯地问道。 “财迷!”钱永强愤恨地说道,“又开始惦记我的口袋了!” “那是自然,”黄有才狡黠一笑道,“咱们是兄弟,我不惦记你惦记谁?” “礼钱不会少你的!”钱永强说道,“婚礼别办的太寒酸就行!” “放心,哥们一辈子的大事,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黄有才说道,“不过这事还得李启丽点头才行!” “那就看你的诚心能不能打动她了!” 黄有才说道:“如果这次她答应跟我们出去,回来了时候,你和朱悦再给我们加把火,我跟李启丽这事一准能成!” “什么事能成啊?”哥俩正聊的起劲,朱悦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身后跟着郁郁寡欢的李启丽。 “老偷听我们谈话!”钱永强不满地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切,好像谁愿意听似的!”朱悦一脸傲娇,“是你们说话嗓门太大,隔了半条街都能听到,我不想听,但耳朵没有过滤功能!” “我们没什么事!”钱永强问道,“你和小丽说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怎么样了?”朱悦故意问道,然后眼神中带着威胁说道,“是你们谋划好的,那个什么什么?” 第二百零三章 猴子 朱悦故意把诡计两个字略去。钱永强暗暗向他翻翻眼,以示抗议。 “钱大哥,”李启丽说道,“朱悦姐说咱们要去一趟连云港,那儿有一笔生意可以做?” “是啊!”黄有才连忙抢过话来说道,“有几张清代字画,一起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挣好大一笔钱呢!” “其实我也不懂字画。”李启丽说道,“我去不去没有什么关系。” “不!”黄有才说道,“关系很大。我们做大生意一向是民主决策,人必须到齐了,才能做决定!” “那好吧,”李启丽问道,“什么时候走?” “宜早不宜迟,明天就出发!”黄有才说道,“现在做生意竞争很激烈,同行也都盯着这块肥肉,去迟了,让别人先下手了,那就后悔不迭了!钱永强,你说是吧?” “对啊,”钱永强说道,“你说的很对。要不是今天有人请客,我现在就想走了!” “谁请客?”李启丽看了一眼钱永强,然后说道,“每次都让钱大哥请客,这不公平。这样吧,这次我请客。” “不用,不用!”钱永强笑道,“这次也不是我请客!” “那是谁请客?”李启丽看看黄有才,然后又看看朱悦。 钱永强偷偷给朱悦使了个眼色,嘴唇轻轻向黄有才努了一下。 朱悦会意,拉着李启丽的手说道:“你别管谁请客,等会就捡贵的、好吃的使劲点。我可跟你说啊,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黄有才脸上虽然笑吟吟的,但心里在悄悄地滴血。 从南京出发去连云港这一路上,钱永强和黄有才讨论的不是做生意,他们俩聊的最多的是去哪里玩,哪里好玩。 “听说花果山很有名,还能看猴子呢!”黄有才兴致勃勃地说,“要不咱们先去看猴子吧?” “看猴子,看猴子!”李启丽不悦道,“看猴子还用跑这么老远?南京哪个动物园里没有猴子?” 朱悦笑道:“即使在南京,看猴子也不用去动物园!” “不去动物园?”李启丽糊涂了,问朱悦,“那到哪里能看到猴子?” “咱这车里不就有两只猴子吗?”朱悦笑着说道,“一只大马猴,一只小瘦猴!” 朱悦看着黄有才和钱永强忍不住放声大笑。李启丽也禁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专心开车的王子仁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过份了啊!”钱永强佯怒看向朱悦。 黄有才不但不恼,还笑吟吟地把手伸向朱悦,认真地说:“拿钱来吧!” “我又不欠你钱,拿的哪门子钱?”朱悦推开黄有才的手,说道,“想打劫啊?” “你刚才说我和钱永强是猴子,对不对?”黄有才问道。 “没错,我是这样说的!”朱悦笑道,“越看越像,哈哈!” “你在动物园看猴子要不要给钱,要不要买门票?”黄有才问道。 “你们俩承认自己是猴子,我就给钱!”李启丽说道,“就当买门票了。但猴子是要表演节目的,你会什么节目。如果不会表演节目,别说没有人给钱,恐怕还得挨鞭子呢!” “你说那是耍猴的,”钱永强说道,“动物园里的猴子不需要才艺,只要在猴山上待着就行,什么都不用做,一天到晚就是玩耍。到了饭点有专人把可口的食物送到跟前!” “钱永强,你快别说了!”黄有才留下了哈喇子,他说:“你再说,我真想去动物园当猴子了!” “你当猴子不行!”王子仁插话道,“演个大猩猩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全车的人除了黄有才外,大家都笑翻了。 “冷幽默!”朱悦赞道,“想不到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大哥也这么风趣!” “王师傅,你别打岔,专心开车!”黄有才转向钱永强问道,“兄弟,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你适合扮演大猩猩!”钱永强笑道。 “不对,前面的,”黄有才说道,“我问朱悦要钱,她还没给呢!” “哦,”钱永强说道,“朱悦说看猴子不用去动物园,看你就行!” “也可以看你!”朱悦抿嘴笑道。 “朱悦,掏钱吧!”黄有才说道,“既然把我们俩当猴子看,不能白看,是吧?” “那你表演个才艺,”朱悦说道,“如果我看的高兴,钱不是问题!” “钱永强说过,动物园的猴子不需要才艺,只要会玩就行!” “你不是动物园的猴子,是耍猴人手里的猴子!” “耍猴人?”黄有才问道,“谁是耍猴人?” “生活!”朱悦说道,“生活是耍猴人,我们都是猴子,我们的脖子上都拴着长长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始终攥在耍猴人的手上。 “耍猴人手里还有一面锣和一根鞭子。锣声响起,我们不努力表演就要挨鞭子!” “哪里有锣,哪里有鞭子?”黄有才问道。 钱永强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们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就是锣声。那声啼哭后,我们的生活就开始了;苦难就是鞭子!” “你们俩啊,太有学问了,活的特累!”黄有才说道,“简单点不好吗?有吃有喝有家有室,我就知足了,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烦恼不是你不想就不来找你的!”钱永强说道,“既然生活的这根绳索我们无法挣脱,那就只有在鞭子落下的时候,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和它抗衡!这个能力说白了就是金钱!钱可以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那还等什么?”王子仁说道,“少年们,努力赚钱去吧!” 王子仁一兴奋,把油门踩到了地板上,车“呜”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到连云港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几人找了个地方先住了下来。这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李启丽的情绪也好了不少,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笑意。黄有才看到李启丽的变化,心中非常得意。心想假以时日,那个开心快乐的美少女又会回来的。 连云港古旧书市场开在市中心——华联后街,龙尾河畔。 这儿的古旧书市场虽然不是夜市,但他们摆摊都要摆到很晚,九十点钟才陆续收摊。 几人看看离睡觉的时间还早,便一起逛起了古旧书市场。这儿的市场没有南京的繁华,从头至尾大概有二三十个摊位。 几人从头到尾,细心地浏览了每一个摊位上的每一本书,每一幅画,希望能捡一些“漏”。可是令他们失望的是,最后居然没有一本能称之为“漏”的书或画。 几人无聊地坐在街边休息,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顺便欣赏港城夜色。 “几位不是本地人吧?”一个瘦小的老者,一边看着书摊,一边看着坐在身旁的钱永强问道。 钱永强看到老者虽然看起来很精明,但说话很热情,也很和气,便点点头,然后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来,给老者一支。 “老伯,咱们是同行。”钱永强说道。 “看出来了!”抽着烟的老者对钱永强很友好,他极富热情地说道,“看到你们刚才看书的样子,一本一本过筛子,我猜是想贩些书回去卖的吧——你看看我这些书怎么样?如果看好了,可以便宜些卖给你们!” 钱永强笑着摇摇头:“这些书我们那儿很多,卖不上价钱的!” “几位过来是想‘捡漏’的吧?”老者深陷的眼窝里,两颗黑眼珠精光闪闪,虽然是晚上,虽然路灯不是太明亮,但钱永强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个人精。”钱永强心说自己的意图肯定瞒不过他,再看看他也不像坏人,不如就实话实说,顺便还能跟他打听一些事情。 “老伯,你真有眼光!”钱永强竖起大拇指夸道,“你老肯定是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我们这些人在你面前是没有秘密的!” “哈哈哈哈!”老者笑道,“你可真会说话!” “老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收摊子?”钱永强说道,“我看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是真正买书的了!” “收摊干什么?”老者说道,“这么早回去也睡不着觉,能多靠一会就多靠一会,多卖一毛钱也是好的!” “老伯,你真敬业!”钱永强由衷赞道,“像你这样的岁数,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家喝点酒,看看电视,乐呵乐呵吗?” “我哪有那个福气哟!”老者叹道,“两个儿子都不争气,整天游手好闲,正事不做,还得我养活他们!” “你这样一天能挣多少钱?”钱永强问道。 “平均二十来块钱吧。”老者说道,“比上班强点!” “今天赚到二十块钱了吗?” “今天生意不错,”老者笑道,“都赚了三十多块钱了!” “好!”钱永强说道,“我们远道而来,刚到贵地就结识了老伯,说明我们有缘!我们想请老伯跟我们去喝两盅,不知道你能否赏脸?” 老者收敛了笑容,看了看钱永强,然后又看了众人一眼,感觉大家都不像坏人,便说道:“让你们请客,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钱永强说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哈哈!”老者笑笑。 “请问老伯怎么称呼?”钱永强恭敬地问道。 “我姓崔。”老者说道。 “崔老伯!” 几人帮老者收拾了摊位,然后向一处小饭店走去,老者把三轮车停在饭店门口,方便照看。然后他们就进了饭店,点了酒菜边吃边聊。 老崔本就健谈,三杯酒下肚,一张嘴更是滔滔不绝,天南地北,行内趣事,讲个没完没了。 钱永强几人极力奉承老崔,一会儿,老崔就把他们视作交往已久的老友了。 “崔老伯,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藏家打算出售几幅清代字画?”钱永强趁老崔停顿的间隙,连忙问道,“有这回事吗?” 第二百零四章 误解 “你们是来找刘军的吧?”老崔说道,“这小子是个人物,能折腾!” “怎么讲?”众人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围着老崔仔细倾听他滔滔不绝的讲述。 “这小子原来有一个好单位,国企的,工作清闲,工资又高,真令人羡慕!”老崔说道。 “那他怎么就卖起旧书了呢?”黄有才问道。 “事情说来也巧啊,”老崔说道,“有一次在大排档吃饭,他遇到一个卖书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不知道这位卖书的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久他就辞去了工作,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哈哈哈哈!” 老崔摇头笑过之后明显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脑子坏了!” “辞职干我们这行就脑子坏了?”朱悦看到老崔瞧不起卖古旧书这一行,心中不快,“那我们是不是都脑子坏了?” “丫头,你别误会,我是就事论事。”老崔说道,“如果刘军没有工作,干这一行倒也没有什么。运气不好混个肚饱;运气好了,一夜暴富。但这一行他吃苦受累收入不稳定啊!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干这个,脑子能正常吗?” “老人家,”朱悦冷冷问道,“你看我是个正常人吗?” 老崔凝神细瞅了朱悦一会,说道:“呵呵,丫头,我没有发现你那儿不正常啊!” “我一点都不正常!”朱悦说道,“我请别人吃饭,一般都是被请的人付钱的!” 老崔顿时心里抽搐了一下,他小小的酒杯再也端不动了,轻轻的筷子再也拿不起来了。 他瞅着这一桌子菜,估摸着得三四十块钱,他摸了摸口袋,脸色慢慢阴沉了起来。 “看不出,几位是吃白食的!”老崔冷笑一声说道,“我说怎么天大的好事能让我给碰上呢?第一次见面,话还没有说几句就请我喝酒——原来是个套啊!” 黄有才和王子仁看到老崔着急的样子,心中暗笑。 钱永强怕老崔弄假成真,连忙说道:“崔老伯,她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来,我敬你一杯!” 老崔满腹狐疑地看着钱永强,然后又把目光落到朱悦的身上。朱悦冷哼一声,故意把脸转向一边。 “不喝!”老崔把剩下的半瓶酒拧上盖子,往怀里一揣,然后喊服务员把剩下的饭菜打包。 钱永强看到老崔误会了他们,连忙站了起来,说道:“崔老伯,你只管放心,该吃吃,该喝喝,今天我们请客,不会让你掏一个钱的!” “嘿嘿!”老崔看着钱永强一个劲地冷笑,就是不说话。 服务员走了过来,看着一桌子刚上的菜,不解地问道:“你们吃完了吗,现在打包?” “吃完了还打什么包?”老崔生着气说道,“不要多问,让你打包就打包,手脚麻利点!” “别!”钱永强拦住服务员,说道,“你算一下多少钱,我先买单!” “真的?”老崔看到钱永强掏出钱来,心才放了下来。 服务员收过钱之后,拿着几个塑料袋走了过来,抓起一双筷子就要把桌子上的菜打包。 “不打包了,”老崔说道,“没看到还没吃完吗?” “有病!”服务员转身离开,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老崔“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用手指指着服务员大声喊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服务员没有理会老崔,径直走到了一边。 钱永强看到老崔酒有点高,连忙把他拉回凳子上坐下来,然后劝他道:“消消气,你把服务员折腾来折腾去,人家难免有些怨言,你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我花钱了,她就得好好服务!”老崔满口酒气说道,“现在的服务员真不像话,不尊敬顾客不说,一张嘴还不干不净的。这要搁在过去,我们朝这儿一坐,喊一声小二,她不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伺候?还敢撂脸说怪话,早大巴掌招呼上去了!” “崔老伯,你小声点!”钱永强看到刚才那个服务员一直满眼不屑地盯着他们看,还侧耳倾听老崔的长篇大论。钱永强怕老崔惹恼了服务员,引起争吵,便极力阻止老孙把话再说下去。 “再点几个菜?”钱永强征求老崔的意见,主要也是想转移老崔的注意力。 “好!”老崔看到钱永强付过钱了,现在吃的那叫一个坦然,油光满面的。 “不!”朱悦小声说道,“不能再点菜了!” “哼!”老崔明显对朱悦的抠门表示了不满。 刚才就是这个丫头开了他一下大玩笑,让他当众出丑,现在正吃在兴头上,她又阻止钱永强点菜,老崔对她是很有意见的了。 “不是舍不得点菜,”朱悦解释道,“服务员对我们有点意见,接下来如果再点菜,我怕菜里面会加料!” “加什么料啊?”李启丽问道。 “口水什么的。”朱悦趴在李启丽的耳朵上说道,“你能吃的下去?” “恶心死了!”李启丽皱眉说道,“如果那样,我是吃不下去的了!” 几人知道朱悦的意思,就连老崔也听明白了,他不在要求点菜,只顾埋头大快朵颐。 黄有才看到老崔只顾吃喝,也不再说刘军的事情,感觉到这顿饭如果不打听个结果出来,明显就亏了。 “崔老伯!”黄有才喊了老崔一声。 “什么事?”老崔抹了把油嘴,举着筷子,盯着盘子里的肉块问道。 “刘军出售清朝字画的事啊,”黄有才说道,“你还没说完呢!” “边吃边说!”钱永强说道。 “好!”老崔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嚼了一会,咽下,然后问道,“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刘军辞了工作,加入到咱们卖古旧书的行列。”黄有才说道,“你说他脑子坏了!” “是脑子坏了!”老崔正要往下说,冷不丁看到朱悦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连忙打住。他问黄有才:“这位姑娘怎么有点怪啊?我说刘军的事情,应该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吧?” “哈哈,”黄有才笑道,“崔老伯啊崔老伯,你当着麻子的面说别人脸上有坑,谁能高兴啊?” “这话怎么讲?”老崔纳闷了一会,转而笑道,“莫非这位小姐姐也和刘军一样,辞了正式工作卖古旧书了?” “是的!”黄有才说道,“就是这个梗!” “怨不得呢!”老崔连忙向朱悦表示歉意。 老崔不知者无罪,朱悦到没有多少埋怨老崔的意思,此时正把矛头对准黄有才。 朱悦看定黄有才,怒道:“你不说话,别人也不会把你当成哑巴!你说的什么麻子,还有坑的?” “我那不是打个比方嘛!”黄有才笑道,“你还把我比做大猩猩,我都没有生气,我就拿麻子比个坑,你就生气了?再说你脸上也光光滑滑的,你恼什么?” “嘻!”朱悦看到黄有才指手画脚的跟她在动物园看到的大猩猩非常神似,顿时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黄有才佯怒问道,“我就那么好笑?” 朱悦越来越笑的合不拢嘴,她趴到李启丽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竟惹得李启丽哈哈大笑。 李启丽好久都没这么开心的笑了。黄有才看到李启丽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也忘了追究朱悦笑话他的事了。 老崔又喝了会酒,话唠又开始了。 “我们接着说刘军的事!”老崔看了一眼朱悦说道,“咱们跳过辞职的事,说下面发生的事情!” “你就简单地说说清朝字画的事吧!”朱悦嫌老崔说起话来啰里八嗦的听得人烦,便要求他直奔主题。 “好吧,”老崔说道,“刘军最近是在出售五张清朝的字画。” “卖掉了没有?”黄有才着急问道。 “没有!”老崔说道,“五张清朝字画,哪里能这么快出手?” “是他要价太高?”钱永强问道。 “价格也不算太高,”老崔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万块钱?”黄有才问道。 老崔点点头。 “都是谁的字画?”钱永强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老崔说道,“刘军自从离婚后,脾气就变得怪的很,他卖东西是要看人的,如果这个人不入他的法眼,他连东西都不给人家看一眼!” “看样崔老伯是不入他的法眼了?”黄有才借着酒劲,说起话来半真半假,肆无忌惮。 “呸!那小子就是个神经病!能入他法眼的人都少点什么。”老崔指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这生意有点麻烦。”黄有才说道,“跟找对象似的,谁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咱呢?” “碰碰运气吧!”钱永强问老崔,“你知道刘军的家住哪里吗?” “我不知道。”老崔说道,“我跟他关系没有那么好。对于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我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跟他拉近关系?” “我们怎么才找到他?”朱悦问道。“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能找到他家的?” “没有!”老崔说道,“找他还不容易?他三天两头在这个市场上转悠。” “看来想跟他做生意,得先了解这个人的脾气秉性。”王子仁说道,“得找一个跟他熟悉的人聊聊!” “他的什么脾气秉性我都一清二楚!”老崔说道,“跟我聊就行了,还用找谁?” “你不是跟他关系很一般吗?”王子仁说道。 “关系再一般,在一起几十年了,他脸上有几个麻子我都知道!” “这个不用几十年,”黄有才悠悠说道,“几秒钟我就能知道他脸上有几个麻子!” “嘿嘿,这位小兄弟喜欢抬杠。”老崔冷笑道,“你庄上死人总少不了请你吧?” “干什么?”黄有才问道。 “抬大杠啊,哈哈哈!” “这位脑袋也不太正好!”黄有才对大家摇摇头。 “先别说话!”钱永强对黄有才说道,“先听听崔老伯怎么说。” 第二百零五章 嘲笑 “刘军自从干上了旧书这行,老婆就和他离了婚,连孩子都带走了。”老崔说道,“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干我们这行离婚率蛮高的,哈哈!” “崔老伯,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黄有才说道。 “你问吧。”老崔皱起了眉头,他猜想这小子八成又想跟自己抬杠。 “你老人家什么时候离的婚?”黄有才问道。 “我没有离婚啊!”老崔愕然道,“我说离婚率高,但也没有说干我们这行的都要离婚!” “崔老伯,别理他!”钱永强说道,“你接着说刘军的事。” “离婚之后,刘军的性格就急剧地变化了,先是不搭理瞧不上的人,后来连瞧得上的人也爱理不理。这样说吧,离婚两三年后,他就没有了朋友,一个人独来独往,目高于顶,就是见了我这样的行内老前辈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傲气的很!” “一个人有傲气,总有他傲气的资本。”钱永强说道。 “狗屁资本!”老催爆了句粗口,“连饭都要吃不上了,还资本!” “这年月还有人吃不上饭?”黄有才明显不相信老崔的话。 老崔也听的出来。他说道:“三天吃两顿,也叫能吃的上饭?” “三天吃两顿?”黄有才说道,“这两顿饭要吃的很有技巧才行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卖清代字画了。”钱永强说道,“他是实在没有钱了。这样的人哪里都有,他们把钱都花在了自己的爱好上面,只有吃不上饭的时候,才会忍痛拿点出来卖!” “这个人是有点怪,”王子仁说道,“既然来了,再怪也得碰碰运气吧。” “崔老伯,那就从来没有人见过这几张清代字画?”朱悦问道。 “听说有几个人看过,但是价都没还,就走了!”老崔神秘地说道,“我跟你们说,刘军这几张画多数是假货,你们要是信我的话,就别去碰它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钱永强说道,“等看了东西,才能下结论。” “哟,看不出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老崔一脸的蔑笑,“你们知道去看刘军字画的人里面都有哪些人吗?” “都有哪些人?”黄有才说道,“不外呼是几个二道贩子,能有什么水平!” “说的就跟你不是二道贩子似的!”老崔皱眉说道,“里面有高手,有几个还是美院毕业的,在北京上海混的。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但就我所看,你们几个的实力不会比人家强!” “崔老伯,如果他们有美院毕业的人,那专业水平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人能比的!”钱永强说道,“不过,既然来了,我们还想看看东西。我们明天也到市场上去,你看到了刘军,给我们指一下就行!” “这个好办!”老崔说道,“到时候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就说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不用,不用!”钱永强哈哈笑道,“你就指给我们看一下,那个是刘军就行了!” “哈哈哈哈!”老崔指着钱永强说道,“真是精明过人!” “哈哈哈哈!”钱永强陪老崔笑笑,“彼此彼此!” 大家酒足饭饱,在服务员鄙视的眼神中走出了小饭店。 服务员看到老崔去推三轮车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崔横了服务员一眼,口中嘟囔道,“老子摆地摊也比你挣的多!” 大家和老崔道别,约定明天一早在市场见面。待大家转身欲走的时候,王子仁喊住了几人。 原来是老崔酒喝高了,手脚不听使唤,想骑到三轮车上,但怎么努力,屁股就是坐不上去。 “崔老伯!”钱永强连忙走上前,搀扶着老崔坐到座椅上,然后问道,“还能骑吗?” “我试试!”老崔斜眼瞅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偷笑他的服务员,倔强地说道。 “不行,这样危险!”钱永强看到老崔晃晃悠悠的,差点从车上摔下来,连忙喊黄有才过来,帮忙把老崔从三轮车上弄下来。 “这样是骑不回去的!”黄有才对老崔说道,“老实推着回家吧!” “推着走?”老崔摇头说道,“明早也到不了家!” “崔老伯,你家离这儿有多远?”钱永强问道。 “我家住在浦南,”老崔说道,“离这儿好十几里路呢——这可怎么办哟!” “喝酒误事!”朱悦说道,“你们以后都少喝点酒吧!” “丫头,不要这么极端!”老崔说道,“喝酒成的事比误的事多多了!” “是吗,崔老伯?”朱悦冷笑说道,“那你老人家就借着这满天星光,吹着冷飕飕的小风,慢慢往家推吧!” 老崔看着夜色浓浓,路灯昏暗,只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怎不能把这一车货和车子仍在大路上吧!” 老崔推起三轮车就要往前走,被钱永强拦住。 “崔老伯,你等一下。”钱永强说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坐我们的车子,我们把三轮车给你骑回去!” “坐你们的车子?”老崔放眼四望,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车子,甚至连辆自行车都看不到。他狐疑问道,“你们的车子在那呢?” 钱永强让黄有才陪着李启丽去宾馆旁边取车,然后几个人就站在三轮车旁,就着清风明月边抽烟边闲聊。 “哟呵,真是有钱人啊,连这么高级的小轿车都开上了!”老崔看着李启丽把车停到自己跟前,吓了一跳,吃惊的嘴巴张的老大,“这卖旧书看样子也有人能发大财!” 钱永强把老崔扶上汽车,自己骑起了老崔的三轮车跟在后面。 黄有才和王子仁时不时地跟钱永强换一下,约摸两个多小时,几人才到了老崔的家里。 “谢谢,谢谢,今天真是感谢诸位了!”老崔热情地把几人让到屋里,给几人找好板凳,还要去找茶叶泡茶,被钱永强劝住了。 “崔老伯,把你平安送到家,我们就放心了。”钱永强说道,“你不用跟我们客气,我们马上就走!” “急什么?”老催说道,“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儿,你们有车,再晚回去都不怕!” “时候不早了,怕耽误你休息。”钱永强说道。 “我岁数大了,睡眠少,每晚睡三五个小时就够了!” “崔老伯,”黄有才看到老崔家里乱糟糟的,只有老崔一个人,便问道,“你说实话,真的没有离婚?” “这家伙,就说些呆话!”老崔笑道,“老婆子前两天走亲戚去了,两个儿子成年累月的不归家——如果那天归家的话,那肯定是钱花光了,找老子要钱来了!” “我是看你家里比较乱,不像有家有口、有老婆孩子的样子!”黄有才说道。 “咱们卖旧书的,哪家也清爽不了!”老崔说道,“你们看看我家里的存货,有没有相中的——先跟你们说清楚,这些货不是我卖不掉的;其实都是留给老主顾的,舍不得往外拿。你们不是外人,看中了只管拿走!” “哼!”黄有才轻哼一声,“崔老伯,我们是同行,你说的这些话,我每天不知道要说多少遍。这些虚头巴脑的套话,你还是省省吧!” “好,当着真人面,咱不说假话!”老崔说道,“咱们来点实在的。”说着老崔趴到床底下拖了一个蛇皮袋子出来。 王子仁帮他把袋子上的灰尘拍打干净,然后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轻点,轻点!”老崔生怕王子仁弄坏了他袋子中的宝贝,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双手伸的老长,时刻准备着帮忙。。 “这些都是我多年攒下的宝贝!”老崔指着地上几幅半新不旧的卷轴说道,“一般的人我都不让他看!” “好,”钱永强说道,“既然崔老伯没拿我们当外人,那我们就看看。合适的话就带上。” 几个人围在卷轴旁边,三下五除二,把几幅卷轴都打开了,人手一个仔细端详。 “没有名气!”黄有才最先看完手中的卷轴,叹了口气,递到钱永强面前,说道,“永强,你再把把关,别让鱼儿漏了网!” 老崔撇了黄有才一眼,说道:“没有名气?什么样的叫有名气?齐白石张大千的才叫有名气,可是你能买得动吗?” “崔老伯,我不是跟你抬杠!”黄有才说道,“你如果有齐白石和张大千的画,我还真能买得动!跟你说实话吧,文征明唐伯虎的画在我们手里都走了几十张了!” “好好,我相信!”老崔把头往旁边一歪,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明显不相信黄有才的话,只是懒得跟他争辩而已。 黄有才以为老崔被他一通吹牛给镇住了,站在那儿洋洋得意。钱永强等几人看过老崔的全部宝贝,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便把它们重新装到蛇皮口袋里。 “崔老伯,我再给你放回去?”黄有才笑吟吟地看着老崔问道。 “算了,就放外面吧。”老崔看到他们一幅画都没有看中,心中很是失望。 “不再放到床底下等新的顾客了?”黄有才不怀好意地问道。 “既然连你们看不上,我明天拿到市场上卖了就是!”老崔心中不乐,冷冷说道。 “希望你卖个好价钱!”黄有才假惺惺地说道。 “哼,这个自然!”老崔说道,“不劳你操心!” “崔老伯,时候不早了,我们告辞了!”钱永强和老崔握了一下手,说道,“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市场上见!” “好的,我的摊位大多还摆在那个地方。”老崔起身送几人离开。 “可惜,今天太晚了,我这儿还有好多的货你们没有时间看了!”老崔没有赚到几人的钱,心里有点遗憾。 “等有机会我们再过来!”钱永强说道,“只要你有好东西,还怕卖不到钱吗?” “那是,那是!”老崔嘴上敷衍着,心里却在说,“好东西我自然不愁卖,我愁的是怎么把垃圾卖出黄金的价钱来!” “那是什么?”正当五个人几乎都跨出门槛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黄有才踢了一下门旁的一个布口袋问老崔。 第二百零六章 加价 “这可是好东西!”老崔连忙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我刚刚收来的货,还没有人过过眼呢!” “是什么玩意?”黄有才又用脚踢了一下。 “你轻点,这里都是宝贝!”老崔推开黄有才,用身体护住那个布口袋说道,“踢坏了你赔得起吗?” “哈哈哈哈!”黄有才笑道,“到了你手里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废纸,也当成宝贝!”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吗?”老崔满眼充满神秘地问道。 “什么时候的东西?”黄有才说道,“难不成还是老古董?” “这下让你说着了!”老崔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是十九世纪的东西,你说是不是老古董?” “老不见得就是古董。”黄有才嘻嘻一笑说道,“路边的石头,有的都上亿年了呢,也没见到谁拿它当作古董!” “又说疯话!”老崔说道,“古董文物那首先得有人文痕迹的!你那路边的石头,如果有古代名人刻个字什么的,你看是不是古董!” “崔老伯,你这一张利嘴不简单啊!”黄有才说道,“晚辈自愧不如!” 听说有十九世纪的东西,已经走到门外的钱永强几人又返回了屋里。 “真有十九世纪的东西?”钱永强问老崔。 “吹牛的吧?”黄有才瞅着黑乎乎的布口袋半信半疑地说道,“有那么老的东西,你舍得放在门后?那几张破画都放到床底,这要真是你说的老东西,估计你早就放枕头旁边了,哈哈哈!” “真的,我能骗你们!”老崔说道,“各位都是火眼金睛,我想骗也骗不了啊。东西就在各位的眼前,打开看看不就一目了然了!” 老崔看到几个人又返回来了,也是相当的兴奋,心里不停地念叨着:“该道不破财,走了又回来!” “崔老伯,既然有老古董,那就打开给我们看看!”钱永强看到那个黑色的布口袋应该有些年头了,他想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也一样有年头。 “不急着走了?”老崔笑嘻嘻地问道。 “不争一时。”钱永强看到老崔小心翼翼地把布口袋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看这本,”老崔每拿出一本书,都要翻一下扉页,然后报出书的印刷时间,“一八四零年的;这本是一八五一的;这本是一八九零年的。。。。。。” 整个布口袋里一共装着二十来本古色古香的图书。老崔把书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非常自豪地说道:“这些算是老古董了吧?” “老吗,应该是没问题的,”黄有才说道,“但是他们和古董不沾边!” “为什么?” “都是些外文书,而且内容也不好,大多都是物理化学方面的!” “外文书本来就不好卖。”李启丽说道,“这些冷门学科的外文书就更难卖了!” “是啊!”朱悦补充道,“这类书,别说卖不到高价了,就是能不能卖出去都是个问题!”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老崔说的透心凉。 其实这些书,老崔并不是刚刚收到的,也不是第一次拿出来示人。 刚入手的那段时间他就找了好几个人看过了,他们说的话和今天几个人给出的意见都差不多。老崔只是看到这几个人是外地人,又是第一次登门,想碰碰运气而已。 “想不想要?”老崔看到除了钱永强之外,其余的人都对这些书不感兴趣,便试探着问了钱永强一声,“如果想要,价钱好说!” “好说是怎么说?”钱永强问道。 “感兴趣?”老崔顿时眼中放出光芒来了。 “还行吧,拿回去也是卖个稀罕。”钱永强说道,“毕竟里面有一八几几年的东西。” “多少钱能卖?”黄有才问老崔,“丑话先说到前头,贵了我们可不要啊!” “你能给多少钱?”老崔看着黄有才,心中开始算计起来。 黄有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老崔眼前晃一晃,说道:“行的话,我们就拿走,不行的话,你就继续找人来看,不要忘了跟人家说,这是刚刚收来的哦!” “一千块钱我肯定不卖!”老崔说道,“二十本老书呢!价钱太低了!” “什么?一千?”黄有才笑道,“误会了,不是一千,是一百!” “几位,时间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老崔气鼓鼓的把几个人往门外推,边推边说,“请慢走!” “崔老伯,崔老伯!”钱永强说道,“你别生气,我兄弟跟你开玩笑来着!” “玩笑开的太大了!”老崔呼呼喘着粗气说道,“我怕我的心脏受不了!” “哈哈,都是老油条了!”黄有才说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柔弱!” “崔老伯,这二十本书多少钱?”钱永强诚恳问道,“你给个实在价!” “五千块钱!”老崔说道,“不瞒诸位说,这批货我收来快有二年了,前前后后也有不少的新老主顾看过,但没有那个给一百块钱的,你这位兄弟说出话来真的能气死个人!” “啥,五千块钱?老崔,你怎么不去抢呢?”黄有才跳着脚嚷道,“看不出来啊,瘦瘦小小的一个老头儿,宰人的刀磨的到很锋利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任你怎么说,我这堆书没有五千块钱谁也拿不走!”老崔坚定地说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看过我这堆书的人,有出三千的,有出二千的,也有出五千的,我都没舍得卖!” “哟,老崔,别人出五千你不舍得卖,今天五千块钱卖给我们,你可真看得起我们啊!”黄有才握住老崔的手说道,“感谢,感谢!” 老催知道黄有才能在嘲讽自己,他用力甩开黄有才的手说道:“别人给五千块钱,我没有卖,那是有原因的。刚收到这批货的时候,我在兴头上,指望它们翻身呢!” “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黄有才说道,“你当时并不知道这批书能值多少钱!是想找几拨人来打打价的,哈哈,对不对?” “是这么个意思吧。”老催说道,“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它们能卖多少钱!” “其实,你刚收到这批书的时候,无论别人给你多少钱,你都不会冒然出手的!”黄有才接着说道,“哪怕有人给你十万块钱,你还认为它们能值一百万呢!我说的对不对?” 老崔让黄有才戳中了痛点,他有点恼羞成怒,说道:“你要能买就掏钱,不打算买就请闭嘴。一个劲地呱呱呱呱的没完,我听着烦!” “哼哼,”黄有才冷笑一声,说道,“让我说中了,急了!老崔啊,我还猜出来了,你后来想卖这批书了,又去找那个曾经出过五千块钱的人,人家不跟你玩了,对吧?” “我没找!”老崔恼羞成怒地说,“我谁也不找,明天我把它们拖到市场上去,我就不信卖不到五千块钱!” “我可以跟你打个赌,”黄有才说道,“明天你把这二十本书拿到市场上去,如果能卖到五千块钱,我再掏五千块钱给你;如果你卖不到五千块钱,哈哈,把这二十本书白送给我,行不行?” 老崔盯着黄有才仔细瞅了最少有两分钟,最后说道:“不赌!” “没有底气了吧?”黄有才说道,“我兄弟看上了你这几本书,给个最低价!” “四千五!”老崔说道。 “高了!”黄有才摇头。 “四千五卖给你们,我是看了你们的面子的!”老崔说道,“如果不看面子,五千块钱少一分钱都不卖!” 说完,老崔脸色涨的通红,一个劲地咳嗽着,虽然他想极力忍住,但咳嗽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你没事吧,老崔?”黄有才一边拍着老崔的后背,一边替他担心。 咳了一会,老崔才慢慢安静了下来。老崔找了几片药,喝了两口水,一扬脖子把药咽了下去,动作流畅而熟练。 “老毛病了,”老崔说道,“花了不少钱,怎么也治不好!” “妈呀,吓死我了!”黄有才说道,“我还以为你被我气成这样的!” “崔老伯,你这病一年要花费不少钱吧?”钱永强问道。 “老崔点点头说道:“一年要好几百块钱!” “没找个大一点的医院瞧瞧,最好除个根啊!”钱永强说道,“你这样咳嗽对身体可不好!” “我这是慢性病,除不了根的!”老崔黯然神伤,叹了口气说道,“医生说我这病要想不犯也简单,就是不要干重活,多休息,多到空气好的地方溜达溜达。。。。。。可是,你看我目前的情况,我不苦不行啊!” “崔老伯,你这批书我们肯定会买了,不过你稍等一会,我们商量一下,看给你多少钱合适!”钱永强扶老崔在凳子上坐好,然后把几个人都叫到外面,他对大家说道:“我想拿六千块钱买崔老伯的这批书,具体什么情况,等回去后再跟你们解释,行吗?” “没问题,兄弟!”黄有才说道,“我刚才跟老崔讨价还价纯属生意行为。刚才看到老崔那种状态,我心中也很同情,别说多给他千把块钱,就是再多给点我也没有问题!” “这点小事,你不用和我们商量,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其他几人一起说道。 钱永强点点头,和大家一起走回屋里。 “崔老伯,我们大家商量好了,”钱永强说道,“这批书我们决定给你六千块钱,你看能卖吗?” “能卖,能卖!”老崔激动的满眼泪光,给钱永强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崔老伯,折煞我们了!”钱永强连忙还礼。 朱悦点了六千块钱给老崔,老崔大概看看,就放到了柜子里。黄有才把那二十本老书装到袋子里,拎在手上。 第二百零七章 横财 大家和老崔道别后就开车返回宾馆。一路上几人都对老崔的窘境唏嘘不已,只有钱永强在默默沉思。 “别想了,永强!”王子仁说道,“多给老崔千把块钱,我们大家真的都没有意见!” “不是这事,”钱永强苦笑道,“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半天也想不通。” “什么事?”黄有才说道,“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帮你想。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五个臭皮匠,得顶差不多两个诸葛亮了吧!” “黄有才,你才是臭皮匠!”朱悦大怒道,“你是最臭的那个臭皮匠!我和启丽不是!” 李启丽看着朱悦怒怼黄有才,止不住“哧哧”直笑。 “永强,咱们不理她们。”黄有才说道,“有什么难事你说出来,我和王师傅帮你想!” “刚才买崔老伯的那批老书,如果能赚大钱,你是高兴呢,还是于心不忍呢?”钱永强看着黄有才问道。 “这还不简单?”黄有才笑道,“高兴啊,那必须得高兴了!我们既赚了大钱,又做了一件善事!” “永强,别神神秘秘的了!”朱悦说道,“我看这批书不赔钱就万幸了,还能赚到钱?而且赚到大钱,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那是你没有仔细看,”钱永强说道,“这批书里有一本签名本。” “签名本?”朱悦问道,“外国人的签名本有什么用呢?据我所知,国内收藏签名本的人,很少有人对外国人的签名本感兴趣的!” “那要看是谁的签名本了,”钱永强说道,“如果是国际上如雷贯耳的顶级人物呢?” “我看到里面有一本书上画了很多蝌蚪似的文字,”李启丽说道,“难不成钱大哥说的签名本就是那本书?” “对,只有那本书是签名本,是作者本人在书出版不久签赠给一个友人的。”钱永强接着说道,“他在签赠的同时,也附上了大段的文字,我看不大懂,可能是对这本书中某些内容的补充或者说明吧。” “你说的这本书,我也看到了,只是外文的签名,我就没有留意。”朱悦说道。 “你没有留意?”钱永强笑笑,“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好好看看这本书,看你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看就看!”朱悦说道,“我就不相信,在外文方面,我一个大学毕业生还不如你一个高中毕业生!” 黄有才连忙从口袋里把那本带有签名的老书找出来,递给钱永强。钱永强又看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递给朱悦,并说道:“这本书非常珍贵,你要轻拿轻放!” “知道了,”朱悦伸手接过那本老书,不满地吼了钱永强一嗓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变得啰里八嗦的?” “别打岔,看书!”钱永强说道,“我今天就要看看你这个大学生的真实水平!” “哼,”朱悦冷笑道,“我的水平肯定比你高!” 打开书的扉页,在有签名的地方,朱悦仔细看了起来。没一会儿,她就挠头了。“这也不是英文,我怎么能认识!”朱悦生气地把书合上,然后气哼哼地递给钱永强。 “我的姑奶奶,你轻点,这可是价值几十万的东西!”钱永强小心翼翼接过书,然后仔细察看这本书有没有新的破损。 “还好,”钱永强吐了一口气,说道,“自从这本书到了我们的手里,品相保持的依然如初!” “吱”的一声,正在行驶中的汽车猛地刹停在路上。大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钱永强坐在后面,一手护着书,一手撑着座椅靠背。 “怎么了,王大哥?”钱永强看向车外,没发现路上有什么障碍,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停车?” “永强,你刚才说什么?”王子仁转头问道。 “我说这本书在我们的手里保存的很好!” “前面的那句?” “前面的那句?”钱永强想想,笑道,“原来是.......” “你说啊!”大家都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钱永强。 “我说这本书能值几十万块钱!”钱永强说道,“你们不要有任何疑问,它确实很珍贵,几十万一点问题都没有——开车吧,王大哥!” “开不了了!”王子仁说道,“我这心脏跳的厉害,此时已经不太适合开车了!” “你们谁的心脏跳的不是太厉害,还能开车的?”钱永强看向大家,说道,“去换一换王大哥!” 大家大眼瞪小眼,都纷纷摇头摆手,只有朱悦冷哼一声,走下车去,把王子仁换了下来。 “故弄玄虚!”朱悦说道,“就是一本普通的外文书,就算是签名本,就算作者有点名,几千块钱也到顶了!几十万,痴人说梦呢!” “你现在在开车,我不能跟你解释。”钱永强说道,“等回到宾馆,我在把这本书的奥妙详详细细地说给你听!” “那你先说给我们几个没开车的人听呗!”黄有才垂涎三尺,两眼直直地盯着钱永强和他手里的那本书。 “不行!”钱永强说道,“我在这儿说给你们听了,开车的那位姑奶奶耳朵没有带过滤,她肯定也能听到。我担心,如果她一激动,一脚油门,把我们大家都送走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可就从喜事变成丧事了!” “哼哼!”朱悦一直在冷笑,“你最好现在就想好了怎么自圆其说,如果到了宾馆里,你说不出个一二三出来,看我能不能轻饶了你!” “如果钱永强是逗我们玩的,”黄有才说道,“我们一起整治他!” 回到宾馆,钱永强只把那本带有签名的书拿到了房间里面。然后他把门关好,把几个人都叫到跟前。 “看出来这是本什么书了吗?”钱永强指着放在桌子上的书问朱悦。 “唏,这个连黄有才都能看出来。”朱悦不以为然地说道,“是一本关于物理学方面的书!” “对的,非常对!”钱永强说道,“这是一本关于物理学方面的书,而且是物理学的经典著作!” “又不是英文,你怎么能看的懂?”朱悦说道,“是不是经典,我们谁也看不懂,先别着急下结论!” “这是一本德文书。”钱永强说道,“我接触的外文书比较多,几大常见的外文还分得清楚。” “这个我能证明!”黄有才说道,“钱永强确实懂很多外文书。在我们俩刚接触的时候,他就带着我赚了很多钱——都是卖外文书赚到的钱!” 钱永强指着书的封面说道:“大家仔细看,封面上的这个老者是不是很熟悉?” “爱因斯坦!”朱悦叫道。 “小声点!”钱永强说道,“正是著名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 “你说是签名本,”朱悦吃惊地问道,“难道是爱因斯坦的签名本?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仔细看了签名,”钱永强激动地说,“它和书内印刷的爱因斯坦签名一模一样,我断定扉页上的签名就是爱因斯坦本人签的!” “爱因斯坦的签名!”朱悦激动的说话都有些跑调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一本德国物理学年鉴,大概内容是《广义相对论基础》。”钱永强说道,“这本书出版的同年,爱因斯坦把它送给了一个好朋友。同时他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大段的赠言,这些赠言应该是关于这本书的。你们先闭上眼睛想想它的价值!” “我就不闭上眼睛,”黄有才说道,“我怕我一闭上眼睛,这本书让你给变没有了!” “哈哈哈!”王子仁大笑起来,“想不到清朝的字画还没买到,咱们却先发了一笔外国人的横财!” “能卖多少钱?”朱悦问道。 “这本书如果拿到国际拍卖会上,一百万人民币应该可以卖到!” “国际拍卖会,咱们的触角够不着,”朱悦说道,“你说现实点!” “我们找感兴趣的人购买,大概能卖三四十万!”钱永强说道,“努力点,能卖五十万!” “太好了!”黄有才说道,“如果能分十万块钱,我加上以前的积蓄,就可以买一栋别墅了!” “希望你心想事成!”钱永强看到喜形于色的黄有才说道。其实黄有才所想的事情,他也早有打算。 “钱永强,你太可爱了!”黄有才楼主钱永强用力把他举起来。李启丽拉着朱悦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王大哥,”黄有才闹了一会说道,“咱们做完这笔生意,回去后一人买栋别墅,别墅要连在一起,一开窗户就能说上话的那种!” “好!”王子仁说道,“如果这次能分到十万块钱,我就买!” “钱永强,你呢?”黄有才问道。 “我也买吧!”钱永强说道,“我可不想跟你们分开!” “太好了!”黄有才看了一眼李启丽和朱悦说道,“你们俩就不用买了,嘻嘻!” “我们俩为什么就不能买了?”朱悦问道,“别墅是不是只卖给你们男的,不卖给我们女的?” “那倒不是,”黄有才解释道,“启丽住到我那所别墅里就行了;你嘛,当然住到钱永强的别墅里面了,哈哈哈!” 朱悦看到钱永强正没羞没躁的两眼直视自己,小脸顿时就红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再看李启丽,也小脸红红的,两眼放光,丝毫没有恼怒的样子。朱悦想说两句狠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好作罢。 第二天,钱永强几人早早就来到了市场,他们发现老崔比他们来的还要早。 “崔老伯,你真是敬业!”钱永强递给老崔一支烟,然后看了一眼他的摊位。 老崔的摊位和昨天大同小异,只是多了几幅字画。这时正有好几个顾客正围着那些字画看。细一看这些字画都是昨天晚上老崔从床底下拖出来,想卖给他们的那几幅。 老崔看到钱永强盯着那几个人和字画看,不禁嘴角一咧,笑道:“好货就是抢手!” “不错,不错!”钱永强说道,“崔老伯生意兴隆啊!” “哈哈!”老崔看到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心中高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不过看归看,一时间还没有问价的,老崔只得耐心等着,闲来无事便和钱永强聊了起来。 “刘军还没来。”老崔说道,“这么早,除了几个上岁数的老杆子,其他人都还没有来呢!” “不急,”钱永强说道,我们有时间,慢慢等。” 第二百零八章 遇见 渐渐的市场上的人和摊位都多了起来。老崔让钱永强几人帮忙看着摊位,自己去转转,看刘军来了没有。 等了好大一会,老崔才背着手,悠闲地踱了回来。 “来没?”黄有才迎上前去问道。 老崔摇摇头,对钱永强说道:“我估计他今天不会来了!” “没关系,”钱永强说道,“我们再等一会,如果刘军还不来,我们先回宾馆歇着,等明天再过来。” 几人无聊,都分头闲逛去了,只留下王子仁陪着老崔闲聊。 “昨天你们买的那些老书怎么样?”老崔试探着问道。 “你说那些书啊——”王子仁听到老崔提起昨晚那批书,不禁心中一惊,连忙稳住神,说道,“那批外文书,如果不是钱兄弟喜欢,再便宜我们都不会买的!说实话,你卖给我们的那些书啊,都是外文理工科类的,拿到哪里都不好卖!” “你们那位钱兄弟水平不低啊!”老崔仍不死心,眨着两只精光闪闪的小眼睛继续问道,“他是你们几个人里面水平最高的吧?” “他嘛,”王子仁说道,“水平一般,在我们几个人里面排在末尾!” “排在末尾?”老崔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诡笑,说道,“不见得吧?我看你们几个人都听他的话。” 此时,王子仁已经汗透衣背了,他生怕一不留神,让老崔问出了破绽。那可是几十万块钱的事啊,大意不得。 “我去转转,”王子仁说道,“待的时间长了,感觉到很无聊。” “跟我聊天感觉到无聊?”老崔假笑着问道。 “不是,就想转转。”王子仁逃也似的离开了老崔的摊位。 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到刘军的影子,几人只好和老崔作别,悻悻地离开了市场。 回到宾馆,王子仁跟大家说了今天和老崔聊天的经过。 “这个老崔想干什么?”黄有才说道,“已经多给了他不少钱了,还不知足!” “不是知足不知足的事情。”钱永强说道,“他是不放心,怕自己‘走漏’了!” “‘走漏’是肯定‘走漏’了!”黄有才说道,“交割清楚了,走再大的‘漏’,他都得认!” “难啊,”钱永强说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能拿的起放的下。老崔是一个精细的人,他可能一生都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占了他的便宜!” “患得患失!”朱悦说道,“他活的得有多累啊!” “可不是吗?”王子仁说道,“你看他长的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操心过度引起的未老先衰!” 黄有才笑了一下,说道:“他都五十多岁了,怎么能是未老先衰呢?应该说是年貌相当才对!” “老崔这个人最起码要比实际年龄大十岁!”王子仁说道。 “不管他了,”李启丽说道,“他也不知道卖给我们的这批书走了‘大漏’了,再说即使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咱们又不欠他钱!” “话是这样说不错,可是老崔这人本性不坏,只是心眼小了点!”钱永强说道,“他的岁数也大了,经不起太大的打击。我们一定要保守这次的秘密,千万不能让他有所觉察!” “你是怕他一个挺不住,学别人寻了短见?”黄有才笑着问道。 钱永强看到王子仁的脸色有变,连忙出言制止黄有才。 “我们做完刘军的这笔生意就回去了,和老崔不会再打交到了!”朱悦说道,“你只管放心,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次‘走漏’的事情的!” “不行!”钱永强说道,“咱们得让老崔认为这次卖给我们的这批老书非但没有‘走漏’,而且还卖了个好价钱!得让他知道我们亏大了!” “让他乐呵乐呵!”黄有才说道,“老崔这一生过的很苦,五十多岁的人,脸上皱巴巴的,跟六七十岁的人没啥区别。这种人就是缺少快乐。如果我们能让他快乐起来,哪怕只是一阵子,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这还不容易?”李启丽说道,“我们多买他的货,让他多赚钱,他不就高兴起来了吗?” “单纯!”黄有才说道,“老崔这样的人你就是让他赚一万块钱,也抵不上他漏一千块钱的痛!” “黄有才,明天你到市场上偷偷买一本老书回来。”钱永强说道。 “干什么?”黄有才说道,“市场上的老书我们都看过了,要么价格太高,拿回去没有利润;要么就是垃圾货,买了也卖不掉!” “我们不是买了老崔二十本老书吗?”钱永强说道,“除了那本爱因斯坦的签名本外,其它的在我们临走之前,都低价处理掉,让老崔看到我们赔钱,他就不会再惦记这批书有没有‘走漏’了!” “当着他的面卖!”朱悦说道,“让他看的清清楚楚,让他感觉自己赚了大便宜了!” “好,这事我尽快去办。” “记住,买的老书无论贵贱都行,但新旧程度一定要接近这批老书,越接近越好!” “好的!” 一连三天,刘军都没有在市场上出现,直到第四天的中午,老崔突然拦住了一个瘦弱的中年人。 钱永强看到那个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油头粉面,戴着一副近视镜,面色灰暗,嘴唇苍白。钱永强看他走起路来轻飘飘的,真担心一阵大点的风就能把他给吹走。 钱永强心想,这个人跟老崔描述的刘军很像,八成就是刘军! 钱永强站起身来,远远地看着老崔和中年人对话。 “刘老板,你总算来了!”老崔抓住中年人的手说道,“我都找你好几天了!” “中年人停下脚步,漠然地看着老崔,问道:“找我干什么?我最近也没有买过你的任何东西!你不会是又听到哪个嚼舌根的说我五年前买你的东西赚钱了吧?” “说的什么话?”老崔佯怒道,“我什么时候找你后账了?” “老崔,你拍拍自己的良心说,你找我的后账还少吗?”中年人说道,“我如果没有记错,自从咱们认识,你找我的后账已经不下三次了!” “咳咳,”老崔干咳了两声,面皮微红,尴尬地说道,“都是老黄历了,咱就别翻动了好吗?” “不好!”中年人甩开老崔的手说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以后不会再买你的任何东西了!” “我今天不是打算卖东西给你的,”老崔强笑着说道,“我介绍几个大客户给你认识!” “你——大客户?”中年人咧嘴一笑,“别,有大客户你自己留着,我不需要!” “没跟你开玩笑!”老崔说道,“你严肃点,这几个大客户都是外地的朋友,跟我关系可好了,要不然的话,我会介绍给你?” “不需要!”中年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的朋友,我避之唯恐不及,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刘军,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老崔强忍着怒气说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卖那几张清代的字画了?” “当然想卖了,”刘军对老崔弓腰作揖,行起了大礼,说道,“我求求你了,老崔!我是真的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你就饶了我吧!” “滚!”老崔彻底被激怒了,开始驱赶起刘军。 “你就是一块滚刀肉!”刘军边走边回头说道,“跟你做生意,哪次不扒掉我两层皮?” 等刘军走远了,钱永强问老崔:“这个人就是刘军?” 老崔余怒未熄,恨恨说道:“不是他是谁?我降低姿态,好好跟他说话。想不到这家伙竟然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我找他聊聊!” 老崔一把拉住钱永强,笑眯眯地说道:“如果你们做成了这笔生意,不要忘了是我介绍的!” “当然!”钱永强看着精明过头的老崔,心中暗笑。 “刘老板!”钱永强追上刘军,递给他一支烟,然后说道,“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 “你是?”刘军接过烟,吃惊地看着钱永强,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钱永强说道,“这是我跟刘老板的初次见面!” “哦,你怎么知道我姓刘的?”刘军诧异地说道,“不应该啊!” “我们在市场上打听你的时候,碰见了老崔。我们跟老崔打听你,并且在市场上等了你几天你都没有来。刚才我看到你和老崔说话,知道你就是刘老板,所以我就追过来了!”钱永强补充说道,“我们跟老崔也不熟悉,只是做了一笔生意而已!” “你们敢跟他做生意?”刘军忍不住笑道,“如果他感觉到自己卖赔了,会死皮赖脸找你要回来的!” “如果他卖赚了呢?”钱永强笑着问道。 “他会幸灾乐祸,骂你是个傻瓜!” “还是刘老板了解他,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才糊里糊涂地跟他做了这笔生意!” “哼,我认识他十几年了,”刘军说道,“他肚子里有几个蛔虫我都知道!不说他了,糟心,你们打听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有几幅清代的字画打算出手,我们很感兴趣,一听到消息就从南京赶了过来!” “从南京赶过来的?”刘军失望地说,“南京来了好几拨人都没看好。你要是从南京来的,我劝你还是别耽误功夫了!” “每个人的眼光都不一样,说不定别人看不上的东西,我一眼看中了呢?” “我那几张画卖的都蛮贵的。”刘军看了钱永强一眼,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你想捡漏,恐怕就难了!” “刘老板如此精明,我想捡漏也捡不了啊!”钱永强为了打消刘军的顾虑,只得说道,“你的东西,如果我们看好了,不还你价就是了!” “你们?”刘军看到钱永强身边站过来几个人,顿时紧张起来,等他仔细一看,发现还有两个美女,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这次要出售的字画一共五张,都是清代的,每幅一万块钱,不零售,不还价!”刘军说道,“如果你们想看,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钱永强看了其余几人一眼,苦笑一声,说道:“咱们跟刘老板去看看?” 第二百零九章 还价 “好。”大家一至同意。 “唉——”刘军说道,“那就跟我走吧。” “刘老板住哪里?”钱永强问道,“离这儿远吗?” “海洲。离这儿不近。”刘军说道,“我骑自行车来的,你们怎么过去?” “我们有车。”钱永强说道,“可是我们的车只能坐五个人,你叫一辆出租车,我们跟着就行了。” “你们有车?汽车?”刘军诧异地说道,“干我们这行的,能买得起汽车,那不简单啊。捡了不少漏吧?” “都是辛苦赚来的钱!”钱永强说道,“现在的人都很聪明,哪有那么多的漏好捡?” “我还是骑自行车吧。”刘军说道,“坐出租车到我那儿得不少钱呢!” “你坐出租车的钱,我们来掏。”钱永强说道,“你把自行车存一下,我们现在就去你家!” “那我们丑话先说在前头,”刘军说道,“去时的打车钱你们付,如果没有买成,我回来的打车钱你们也得付——因为我的自行车要放在这里,我回来骑自行车。” “没问题,”钱永强说道,“你先把自行车存起来了吧。” 刘军走到路边,推出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来。 黄有才看到那辆自行车,差点就笑出声来。就见刘军的那辆自行车,没有前后盖瓦和铃铛,脚踩的地方只剩两根光秃秃的短棍。 “这车还能骑吗?”黄有才说道,“我收购站收来的车子也比这个好啊!” “看你能的!”王子仁说道,“这车不错了,我在老家的时候,一个村都没有一辆自行车!” “你在老家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黄有才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信,你现在回村看看,如果没有三五辆崭新的自行车,你来找我!” 刘军看了一眼黄有才,冷冷地说,“我这辆车就是从收购站买的,拾掇拾掇,一点都不耽误骑。从海州到这儿十几里路,我都是骑着他来回的。” 钱永强看到黄有才盯着刘军的自行车,咧开大嘴巴,又想说些不着四六的浑话,连忙用眼睛制止他。 “我这车子也不存了,找个熟人照看一下就行了。”刘军说道,“存车还要花钱,咱们快去快回,不耽误我回来骑车!” 刘军推着车子在市场上走着,问了好几个熟人,人家都委婉地拒绝了他的看车要求。等走到老崔的摊位前时,黄有才喊住刘军:“就放在老崔这儿吧?我们跟他熟,他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应该能替你照看车子!” 刘军看了看老崔,用眼睛询问他。老崔刚卖掉几幅字画,心情不错。他看着钱永强他们和刘军走在一起,便说道:“别忘了你们是我介绍认识的,生意做成了,别把我的信息费给黑了!” “谁是你介绍的?”刘军说道,“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你别往自己身上扯!” “哟哟哟,如果没有我,他们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老崔冷笑道,“这会搭上线了,就把我老头子撇一边了?” “崔老伯,如果做成了生意,信息费算我们的!”钱永强说道,“你现在帮我们个忙,把刘老板的自行车照看一下,好吗?” “这还差不多!”老崔看着刘军,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把车子推后面去吧。” 在刘军锁车子的时候,老崔嘲讽道:“这车扔路边都没有人捡,锁不锁的都无所谓!” “我的车子,我爱锁就锁,管你什么事?”刘军说道,“碎嘴!” “哼!”老崔看了钱永强一眼,说道,“生意成交了,成交额不能瞒我!” “当然!”钱永强说道,“崔老伯,你放心,我们都是实诚人,不会骗你的!” 刘军上了一辆出租车,钱永强几人开车在后面紧跟着。路上车不是很多,出租车开的飞快,钱永强猛踩油门跟着,生怕稍不留神就跟丢了。 十分钟不到,两辆车就来到了刘军家门口。刘军让出租车在原地等候,他告诉司机,等会还坐他的车回去。 “那得加钱。”司机说,“而且时间不能太长。” 刘军看看钱永强,钱永强对司机说:“你只管放心,你等待这段时间的钱,还有来回的车费,我们一分不少都会给你的!” 司机看到对方能开的起小轿车,也不担心他们会差自己这点费用,便坐回车里,点上一支烟,悠闲地抽了起来。 刘军带着几人来到家里,也不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包,打开后摆到众人面前。 “扇面?”钱永强扫了一眼说道。 “是的,这五张都是扇面!”刘军说道,“看看吧。”几人看着钱永强,钱永强一张张看了起来,全部看完后,略感失望。 “东西都还没有问题。”钱永强说道,“不过扇面市场价格不高。像这样的晚清扇面,作者也不是太有名的,在市场上,卖好了也就万把块钱一张!” “那就是没钱赚了?”黄有才说道,“没钱赚咱就别买了!” 黄有才本来也没指望做成这笔生意,他们的本意就是带李启丽出来散散心。现在看来不光李启丽的心情好了起来,还搂草打了只老虎——买了一批外文书,里面居然有爱因斯坦的签名本。 “刘老板开价就是一万块钱一张。”钱永强说道,“看来刘老板是把这几张扇面研究透了!” “买还是不买?”刘军面无表情地问道。 “如果刘老板能便宜一点,我们就带上,多少也赚个油钱!”钱永强看着刘军,试探着问道。 “赚点油钱?”刘军讥笑道,“我差点忘了,你们是开车来的,一路开销肯定很大。 “你们如果想把这笔开销从我身上赚回来,那可就想多了。你们是开着小汽车来的,如果你们坐飞机来的,我还得给你们报销飞机票啊?” “刘老板,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朱悦说道,“做生意吗,讨价还价是很正常的!我认为你价格高了,还个价,你感觉能卖就卖,不能卖就算,没有必要挖苦人吧?” 刘军继续讥笑着说道:“你们真不愧是老崔的朋友!” “什么意思?”黄有才问道。 “臭味相投呗!” “你满口喷粪!”朱悦指着刘军的鼻子喝道,“你把话说清楚点!” “还要怎么清楚?”刘军说道,“来之前就跟你们说清楚了,我这几张画一万一张,不零售,不还价!我说你们如果同意了这个条件就过来看看,如果不行,就别耽误功夫——主要是耽误我的功夫!” “关键你也没说是扇面啊,也没说是谁的作品!”钱永强说道,“我们是诚心想做生意才跟你来的。你以为你的时间宝贵,我们的时间就是垃圾?” “说别的没有用!”刘军说道,“能买就买,不能买就走吧——走之前别忘了把的士的钱付了!” “的士的钱我们肯定会付的,我们说到肯定会做到的!”钱永强略表歉意说道,“耽误刘老板的时间了,很对不起!” 然后钱永强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哼!”刘军从鼻子里低哼一声,说道:“穷酸样,装什么大款!” “你说什么?小心我揍你!”说着话,黄有才抡起拳头就要打刘军。 刘军看到黄有才真的怒了,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往地上一蹲,两手高举护住头部。 王子仁怕黄有才真的动手,打坏了刘军,连忙上前紧紧抱住他。 “他那小身板哪经得住你打!”王子仁说道,“一不小心,一拳把他打死了,你还得给他抵命呢!你将近二百斤,他才一百来斤,你二斤换他一斤,不划算!” 王子仁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笑了。刚才每个人都心怀怒意,经王子仁这一调侃,禁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蹲在地上的刘军慢慢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黄有才,色厉内荏地说道:“在这儿,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出不了海州!” “哈哈,”黄有才大笑一声,说道,“出不了海州就出不了,这儿风景多美了,依山傍海,我还真爱上这个地方了!” 刘军看到黄有才一副张狂的模样,恨得牙痒痒的,但也不敢再出言不逊,生怕挨一顿胖揍。 “你们还不走,还在这儿等什么?”刘军说道,“还想让我管饭怎的?” “哈哈!”黄有才想到了老崔说刘军三天只能吃两顿饭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刘军怒道,“我说话就这么好笑?傻啦吧唧的,笑点真低!” “三天只能吃两顿饭!”黄有才说道,“如果是我早饿扁了!” “是不是崔老头糟蹋我?”刘军说道,“我就是三天吃一顿饭也到不了崔老头和你们笑话的!别看你们开着车,一个个装的跟大款似的,其实划啦划啦身上也没有几个钱。到我这儿就想捡个漏什么的,想的可不要太美哦!” “啪”的一声,朱悦把随身携带的包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拉开拉链,把包口撑开,说道:“把你的眼镜擦亮,看看我们全身划啦划啦能有多少钱!” 刘军看了一下朱悦打开的背包,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朱悦的背包里摆满了一摞摞的钞票,都是五十块钱捆一捆的,细数一下有二十多捆。这一算,足足有十万块钱。 刘军虽说也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更别说拥有这么多的钱了。 想想人家是做生意的,自己也是做生意的。人家衣冠楚楚,出入都是小汽车;自己出行只能靠一辆捡来的自行车,现在一日三餐都成问题。 想到这儿,刘军的心里翻江倒海的真不是个滋味。 刘军两眼直直地盯着背包里的钱看,慢慢的嘴角流下了些许的口水。 第二百一十章 破例 “眼馋了吧?”黄有才嘻嘻一笑,说道,“这点钱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毛毛雨啦!” 刘军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抬起眼睛看着几人,问道:“这五张扇面你们最多能出多少钱?” “你不是少五万块钱不卖吗?”黄有才问道,“怎么,改变主意了?” “你们到底想不想买?”刘军语气强硬地说道,“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还个价!” “四万!”黄有才随口说道。 “想好了?”刘军问道。 黄有才看看钱永强,钱永强微笑着点点头,眼睛里明显是在夸黄有才还价得当。 “四万八!”刘军说道,“我这人卖东西从来都不讨价还价,今天破例了!” “就四万!”黄有才说道,“如果你能卖我们就带上,不能卖的话,你再等别人吧。你这几件东西应该卖了不短时间了,看的人也不下五批了吧? “至今没有成交,就是因为你的价格要的太高,买回去没有利润。千里迢迢的,掏出几万块钱,最后落个白忙,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四万块钱?”刘军说道,“如果我想卖这个价格的话,去年我都卖了,还等到现在?” “刘老板,今天也是个机会,如果你不抓住的话,说不定又要等很长的时间。那时候价钱有可能高一点,也有可能会低一点。”钱永强说道,“你考虑一下!” “再加点!”刘军说道,“从五万砍到四万,你们的心也太狠了!” “一分不加!”朱悦把背包拉链拉上,冷冷说道,“四万,你同意了我就付钱,不同意就拉倒!” 刘军看到那么多花花绿绿的钞票马上就要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便狠狠心说道:“四万,卖了!” 在回程的路上,钱永强连连夸赞黄有才和朱悦这次配合的恰到好处。 “其实这笔生意可做可不做。”朱悦说道,“才一万块钱的利润,还不知道得卖到哪年哪月!” “知足吧,”钱永强说道,“一万块钱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呢!” “可咱们做这个生意是有风险的!”朱悦说道,“万一看走眼了,咱们都到工地上去搬砖,五个人也得扎扎实实地干一年!” “所以我们才要提高自身的专业水平,做到不“打眼”,少“打眼”!” “提高专业水平?”黄有才说道,“我是不行了,兄弟,你提高就行了,我就跟你后面混了。” “大家都要提高。”钱永强说道,“光靠我一个人也不行,万一我哪天打眼了,岂不是太辜负你们的信任了?” “不存在的,永强!”王子仁真诚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相信你,以后也会相信你。即使你打眼了,我们也跟你一起抗。哪怕再回到从前,那也没有什么!” “感谢大家的信任!”钱永强说道,“咱们这五张扇面是花四万块钱买的,老崔那边还要给四千,这样算下来成本就是四万四千多了。到南京如果价钱卖不上去,可以先放一段时间再卖!” “老崔得了这四千块钱应该能乐呵一阵子了吧?”黄有才说道,“咱那二十本外文书还用便宜卖吗?” “帮人帮到底,”钱永强说道,“明天一早咱就把那二十本书拿到市场上去卖,就在老崔的旁边摆摊子,让他亲眼看到我们赔钱!” 到了市场附近,刘军抱着一包钱先下了出租车,然后对出租车司机说:“那几个人付车费!” 钱永强把出租车的费用付了,转头不见了刘军。 “他先走了。”李启丽说道,“应该去存钱了吧。” “咱们去老崔那儿看看,把信息费给他。”钱永强几人停好了车子,便直奔老崔的摊位而来。 老崔远远看到几人走了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买成了吗?”老崔急切地问道。 黄有才摇摇头,然后叹了一口气。 “没买成?”老崔两眼充满了疑问,“那刚才我怎么看到刘军抱一个包奔银行去了呢?” “老崔,你这个人的心眼也太小了,”黄有才说道,“人家刘军就不能有点积蓄?天天做生意的人,攒了些钱到银行存起来也很正常啊!” “他有屁的积蓄!”老崔说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还能有积蓄?快说,你们是不是买了他的画?” “买了,”钱永强说道,“黄有才跟你开玩笑的呢,你别当真。” “多少钱买的?”老崔笑吟吟地问道,因为成交额和佣金直接挂钩。 “四万。”钱永强说道。 “不可能!”老崔一口否定,“刘军这个人虽然不怎么着调,但他做生意从来不讨价还价,这一点是雷打不动的,十几年来还没有人能破这个例!呵呵,想蒙我,你们的道行还浅了点!” “老崔,我问你,是破例重要,还是吃饱肚子重要?”黄有才问道。 “那得看对于谁来说了!”老崔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是我,肯定是吃饱肚子重要;但是刘军这个人就很难说了!” “不难说!”黄有才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刘军这个例让我们给破了!” 几人把老崔喊道一个僻静的地方,朱悦给了老崔四千块钱。老崔喜滋滋地数好钱,收好,然后仍不死心地问道:“真的四万块钱卖给你们的?” “刘军的自行车还在那儿,等他回来取车的时候,你问他一下不就清楚了!”朱悦说道,“其实这佣金不应该由我们来出的,应该是卖家出,对不对?” 老崔连连点头,向几人竖起大拇指说道:“你们不错,都是做大生意的人,有担当!” 接着他又长叹一声说道:“刘军不认我这个介绍人,我从他那里是拿不到一分钱的佣金的。我现在恨不得把他这辆破自行车给扔到河里去!” “哈哈!”几人都被老崔咬牙切齿的样子给逗笑了。 “几位,生意做完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老崔问道。 “明后天就回去。”钱永强说道。 “老崔,发财了,也不请我们喝一顿,践践行?”黄有才问道。 “我哪有发财啊,”老崔笑眯眯地说道,“财都让你们这些大老板发了!” “看样子是不想请了!”黄有才说道,“咱们走吧!” 老崔巴不得他们早些走开,他好等刘军回来取车的时候,再从他手里讹些钱花花。 第二天一早,黄有才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背着二十本外文书来到了市场上,在老崔的旁边摆了一个小摊子。 “这是干什么?”老崔诧异地问道,“这么大的老板也摆地摊?” “没办法,”黄有才无奈说道,“有些东西不值得往南京带,带着累赘,不如就地处理掉好些!” 老崔再一细看黄有才摆出来的书摊,正是他前些天卖给他们的那批外文书,再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本。 “这我就不明白了,刚买的书你就拿到地摊上来卖,而且还是我卖给你们的书,你摆在我旁边是弄我难看的吧?”老崔话虽然说的很委屈,但他心里美滋滋的,最近他一直放心不下这批老书,毕竟都是批一八几几年的老货,万一走了漏子,可就不是个小漏子。 “你想多了,”黄有才说道,“做生意不存在弄谁难看不难看的事情。在这儿摆摊,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本来这批书是要带回南京卖的,但是昨天联系了南京的买家,他们都不愿意买了,说以前买的还没消化完呢!” “哦,那你想卖多少钱呢?”老崔满脸都是同情之色,他问道,“用不用我帮你介绍几个买家呢?” “如果你能帮我介绍买家,那感情好啊。”黄有才说道,“不过这明显是笔赔钱的生意,我就不给你佣金了!” “你都要赔钱了,我怎么还好意思要你的佣金呢?”老崔说道,“你们能少赔点,我心里就高兴了!” 黄有才心中暗笑:老狐狸,你是盼着我赔的越多越好,我赔的越多你越开心。哥们我今天就是为了你开心来的! 过了一会儿,有个顾客蹲到黄有才的摊子跟前,翻看了一下,便问道:“这些书怎么卖?” “一共四千块钱!”黄有才说道。 “啥?你怎么不去拦路抢呢?就这些破书也敢要四千块钱!你看仔细了,这些都是理工科的书!”那个人抬起头来瞪了黄有才一眼,说道,“你是想当古董卖吧?” “我买的时候贵,卖的时候当然也得贵了。”黄有才委屈地说道,“要不我得赔钱啊!” “你赔不赔钱的我不知道!”顾客继续说道,“如果你超过一千块钱买的这批书,那我明确告诉你,你被宰了!” 黄有才苦笑道:“你是行家,知道这类书能值多少钱;我就是个外行,看到老的东西就激动,人家要多少给多少,被宰活该!” 顾客无限同情地看了黄有才一眼说道:“你不适合做这行,还是找个工地搬砖去吧!还有,这批书如果有人给你一千块钱,你要毫不犹豫地卖掉,还要给人家行个大礼,打车给人送家里去!”说完这段话,顾客转身就走。 “谢谢指教!”黄有才大声说道。 “你啊,真憨!”老崔对黄有才说道,“你做生意怎么能这样呢?四千块钱买的东西最少也得要六千块钱,然后让顾客还价,最后差不多五千块钱卖掉!” “老崔啊,”黄有才说道,“我怕要多了,把别人给吓着了!” “你先别急,我去帮你找个买家!”老崔让黄有才帮他照看摊位,然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急匆匆地走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老崔连拉带拽带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老者过来。老者红光满面,对老崔的拉扯颇感不满。老者指着黄有才的摊位说道:“这不就是你的书吗?” “现在不是我的书了,”老崔陪着笑脸说道,“你原来出的价,现在还作数吗?如果作数,我就当家卖给你!” “别!”老者推开老崔,就要逃走。无奈老崔抓住他的衣袖死活不松手。 “以前那个价格是我酒喝大了,瞎说的!”老者说道,“再说了,当初你也没有松口啊!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都卖掉了呢!” “我确实是卖掉了,”老崔说道,“就是这位兄弟买的,他现在打算脱手了,朋友关系的,我想帮帮他!” 第二百一十一章 寻人 老者问黄有才:“这些书你想卖多少钱?”黄有才踌躇半天,然后看向老崔。 “到底是你的,还是老崔的?”老者不满地看了黄有才一眼说道,“如果是你的东西就开个价,如果是老崔的东西,我转身就走!” “是我的,我从老崔手上买的!”黄有才说道,“你给六千块钱吧!” 老者哈哈大笑,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他大声说道:“你个小娃娃,让老崔这个老狐狸给宰了!说实话,这批书你是多少钱买的?” “四千!”黄有才说道。 老者对黄有才说道:“我看你面生,是刚入行的吧?” “我是外地的。”黄有才说道。 “我跟你说,”老者指着一旁的老崔说道,“以后离他远点。” 黄有才点点头,然后乞望地看着老者说道,“我想把这批书抛掉,收回些本钱,你把他们收下来吧!” “四千块钱我是不要的,”老者仔细看了一下面前的书说道,“一千块钱我就给你带上。过几天我去潘家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他们卖给老外!” “行吧。”黄有才说道,“再多恐怕也卖不出来了!” 老者把书装到自带的包里,然后数了一千块钱给黄有才。 黄有才说道:“我就不给你行大礼了,也不打的给你送回家了!” “说的什么玩意?”老者一头雾水地问道。 黄有才连忙解释:“在你之前有位顾客,他跟我说,如果有人出一千块钱买我这批书,我一定要给人家行个大礼,然后叫辆的士把他送回家!” “哈哈哈哈!”老者爽朗的笑声在市场上空回响着,余音久久不绝。老者走后,黄有才看到老崔一脸的痛苦状。 “你啊,赔钱只能怨你自己!”老崔说道,“哪有你这样卖东西的?才拿到市场上,没有一天功夫就急着出手。我问你,你是销赃呢,还是卖货啊?急个什么玩意?” “咳咳,我当然是卖货了!”黄有才说道。 “你对自己的货一点信心都没有!”老崔说道,“注定是卖不出高价的!” “老崔,你说的对。我一定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好好做生意!” “你赔钱和我可没有关系啊!”老崔说道,“不是我的货不好,是你自己不会卖,知道吗?” “知道!”黄有才说道,“我把黄金当成废铁卖了!” “唉,你做生意欠着火候呢!”老崔说道,“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生意是怎么赚到钱的——居然还开上了小汽车,不可思议!” “唉,”黄有才说道,“生意场上的学问大着呢。有机会我再跟你们这些老前辈学习吧。走了,老崔,再见!” 从市场上返回宾馆,黄有才嘴角一直挂着冷笑,心中暗讽老崔:“老家伙,我如果跟你学习,日后凉水恐怕都喝不上!” “事情办妥了?”钱永强看到黄有才兴冲冲地回来了,料定他已经把事情圆满地办好了。 “好了!”黄有才把经过跟大家一说,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撤吧。”钱永强找了一些软纸把那本爱因斯坦的签名本仔细包裹好,放到背包里。 然后几人退房取车赶回南京。回到南京的第二天,钱永强几人就带着从刘军手里收来的五幅扇面,来到“小辫李”的画廊。 “好久不见,几位肯定又收到什么宝贝了!”“小辫李”看到几人,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有几幅扇面,你给看看。”钱永强说道。 “扇面啊?”“小辫李”稍微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道,“谁的?” “我们的!”黄有才答道。 “我问是谁画的?” “李老板你自己看吧。”钱永强把几幅扇面摆放到桌子上,然后说道,“都是清朝的,画的还不错!” “小辫李”一张一张看着,看完后说道:“是清朝的不假,但这几个人没有什么名气,价钱恐怕不高!” “价钱不高是多高?”黄有才说道,“没有名气就按照没有名气的价格卖!” “想卖多少钱?”“小辫李”微微摇头,似乎不大感兴趣。 “既然李老板看不上眼,我们就不开价了。”钱永强说道,“勉强的生意不好做!” “确实兴趣不大,”“小辫李”说道,“如果价钱合适,买来玩玩也不错。” “真是大老板,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朱悦说道,“几万块钱的东西,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要论生意大小,我可不敢跟你们比!”“小辫李”笑道,“我只有这一个画廊,你们呢,光书店就有七八家,还有收购站。。。。。。” “我们是合伙的生意,”钱永强说道,“如果平均到每个人的话,生意也不大,也就划到一人一两个店。我们开店的成本跟你没法比,你这一个画廊顶得上我们三家书店的!” “你太小看我这个画廊了,”“小辫李”呵呵一笑,“我这里摆出来的画只是想让你们看到的,没摆出来的,哪一张不是成千上万的?” “李老板资本雄厚!”钱永强说道,“收我们这几幅扇面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你们也不好糊弄。”“小辫李”说道,“这几幅扇面我给你们四万块钱怎么样?” “四万块钱?连本钱都不够!”朱悦说道,“你这大老板收货怎么比我们这些小老板还抠门呢?” “你们多少钱收的?”“小辫李”笑吟吟地问钱永强。 “这几幅扇面我们是从外地收来的。”钱永强刚想说出收购价格,“小辫李”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然后问道:“是从连云港收的吧?” “你怎么知道?”钱永强诧异地问道,“我们昨天刚回来,对谁都没有说起啊!” “嗨,我们这边去好几拨人了,对方咬死口五万块钱,少一分不卖!”“小辫李”看着几人说道,“他们感觉没有利润,都没有下手。有人让我去看看,我感觉油水不大,就没去。没想到被你们几个给买回来了。哈哈,五万块钱,对吧?” “是的,”钱永强说道,“五万块钱,一分都没让!” “跟你们说句实话,这东西不值五万块钱!”“小辫李”说道,“不过你们拿回来了,我们又是朋友,我不能看着你们赔钱。这样吧,五万块钱我收下了!” “李大老板,”朱悦说道,“你五万块钱收下,我们还是要赔钱的!” “为什么?”“小辫李”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五万块钱买来的吗?” “画是五万块钱买回来的不假!”朱悦说道,“但是我们这么多人吃住不要花钱啊?” “小丫头,你太不讲理了吧?”“小辫李”看着几人说道,“如果你们组织个旅行团去,我还得给你们报销团费啊?” “哪有什么旅游团啊?”朱悦说道,“带这么多钱出门,一两个人也不安全啊。如果钱在路上被人偷了抢了,那损失不就大了?还有我们是开车去的,来回烧油和过路费也得不少钱!” “你说你们啊,连云港也不是没通火车,你们就坐个火车去多好,又安全又省钱。非要开什么小轿车去,看看,多花钱了吧。我说你们怎么不坐飞机去呢?” “小辫李!”朱悦怒道,“咱们现在是做生意呢,你能买就买,不能买就算,别扯什么飞机火车的,给我们上课呢?” “行行行!”“小辫李”说道,“再加一千块钱,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拿走!” “卖!”钱永强说道,“谁让我们是朋友呢?赔点就赔点吧!” 交割完毕,大家情绪都缓和了一些,钱永强问“小辫李”:“李老板,跟你打听一下,你认不认识喜欢搞外文签名本的客户?” “小辫李”想了一下,说道:“没有。不过你们可以去鬼市打听打听,那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对啊,”黄有才激动地说,“鬼市上有一个老外,他以前经常买我的书。我们可以找他打听打听。外国人的签名本卖给外国人,这才算对口贸易呢!” “那个外国人是哪国人?”朱悦问道,“他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哈哈,那个外国人说的中国话比你说的都标准!”黄有才说道,“如果不看人,光听说话,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个外国人!” “黄有才说的没错!”钱永强说道,“那个外国人我也知道,他也买了我很多书。他的中国话说的很溜,我们和他沟通不会存在任何障碍!” “明天就是周末,”王子仁说道,“我们把书带上,去鬼市找他去!” “书不能带!”钱永强说道,“先找他聊聊去!” “什么好东西?”“小辫李”问道,“这么慎重?” “一本外国人的签名本。”钱永强说道。 “别费劲了!”“小辫李”说道,“外国人的签名本,顶天能卖百把块钱!” 钱永强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和“小辫李”说了声再见。 鬼市上的新老朋友看到钱永强几人开着小轿车过来的时候,都纷纷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钱永强不断地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然后眼睛在黑黝黝的人群中搜寻着一个人。 “钱永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黄有才说道,“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 顺着黄有才手指的方向,钱永强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他!”钱永强说着话便迎着那个人走了上去。走不多远,钱永强已经确认那个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外国人了。钱永强走到那个外国人面前微笑着停了下来。 那个外国人看到钱永强冲他微笑,顿时也认出了钱永强。 “钱,最近没看到你摆摊啊?”外国人说道,“收到什么好东西了没有?” “有好东西,”钱永强低声说道,“不过,我没有带来。” “那挺遗憾的,”外国人说道,“什么东西?下次带来让我看看。好久没有买你的书了,以前买你的那些书,我都非常满意!” “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我可以带你到我那儿去看看。”钱永强说道,“我收了一本签名本——是一本外国人的签名本。” “外国人的签名本?”那个外国人说道,“如果名气不大,是不值钱的!” 朱悦用英语和外国人打了声招呼,然后问了他的名字。 “我叫菲利克。”外国人说道。 朱悦对钱永强说道:“他叫菲利克。” “菲利克先生,”钱永强说道,“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到我们住的地方去一趟?我们有一本特别有价值的书,想让你看一下。” “现在吗?”菲利克看着黑洞洞的夜和钱永强身边的几个人,摇摇头说道,“还是等天亮吧。” “好,我们等你!”钱永强非常理解菲利克的顾虑。一个人身处异国他乡,谨慎点是应该的。 几个人在鬼市转了转,没要发现值得下手的东西,便回到车子里休息。直等到早上七点多钟,菲利克才同意跟钱永强他们走。 到了钱永强的住处,钱永强把菲利克让到屋里,然后把那本爱因斯坦的签名本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打开上面包裹的软纸。 第二百一十二章 媒人 “是一本老书。”菲利克说道,“是一本关于物理学方面的书。”菲利克久居中国,深谙中国的生意之道。他看到那本书,明显心动了一下,但转瞬就用不以为然的声音说道。“这个不值钱的!” 钱永强把扉页打开,指着签名的地方说道:“原书确实不怎么值钱,但是这个签名却是弥足珍贵的!” 菲利克顺着钱永强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登时亮了一下,然后故伎重演,装模作样地说道:“这个签名我也能签的!” “那能一样吗?”黄有才急道,“这是作者签名的,叫签名本!你签名的那个叫什么?哈哈,只能叫涂鸦!” 菲利克并没有生气,他问黄有才:“这是谁的签名?” “爱因斯坦的签名本!”黄有才大声说道,“爱因斯坦老有名了,我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他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物理学家!” “你们认识这上面的签名吗?”菲利克看着几人问道。 “那当然了,”黄有才指着那行字说道,“这不就是爱因斯坦吗?” “哈哈,”菲利克大笑道,“这翻译出来不是四个字!” “不是四个字?”黄有才挠头道,“爱因斯坦不就是四个字吗?” 钱永强看了黄有才一眼,示意他噤声。 “菲利克先生,”钱永强说道,“这末尾的签名确实是爱因斯坦!” “我也姓爱因斯坦!”菲利克笑着说道,“找这样的一本书,我也签个名字,是不是就是签名本了?” “你不是叫菲利克吗?”黄有才问道,“怎么又叫爱因斯坦了?” “我叫菲利克·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是姓,菲利克是名,在德国姓爱因斯坦的人很多。” 钱永强说道:“你这个爱因斯坦比不上这本书的作者爱因斯坦。这本书的作者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我说的对吗?” “钱,你是对的。”菲利克问道,“这本书卖多少钱?” 钱永强竖起一根手指,刚要说话,菲利克登时兴奋了起来,他说道:“一千块钱我买下了。” 紧接着菲利克皱眉说道,“虽然贵了点,但是它毕竟是一本老书啊!” “不不不!”钱永强连忙说道,“你误会了,菲利克先生,我说的是一百万人民币,不是一千块钱!” “一百万人民币?”菲利克瞪大了眼睛,说道,“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菲利克先生,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钱永强说道,“这是著名物理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亲笔签名本,上面还有大段文字,这是非常有价值的!” 菲利克仔细看了一下上面书写的内容和签名,然后说道:“钱,我无法断定它是不是阿尔伯特的签名。我有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说来听听。” “我先用相机把它拍下来,然后传回国内,找顶级的鉴定专家鉴定之后,再和你谈价格好吗?” “当然可以!”看到菲利克认真的样子,钱永强心里有数了——这本书虽然卖不到一百万,但七八十万是应该没有问题的了。 菲利克仔细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歉意地说道:“钱,做这些事情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请你不要联系别人,耐心等待,好吗?” “可以!”钱永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说道,“我们一定会等你的。如果你不买了,我们再联系别人!” “谢谢!”菲利克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送送你。”钱永强开车把菲利克送回住处,然后回到家里。 钱永强兴奋地对还没有散去的几人说道:“我相信菲利克对这本书是非常感兴趣的!” “你居然敢要一百万!”黄有才说道,“我以为你最多开价五十万呢!” “我仔细观察了菲利克的神态变化,”钱永强说道,“他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其实是非常激动的,所以我就大着胆子要价了!” “哈哈!”黄有才说道,“你太厉害了,我一辈子也赶不上你!” 钱永强拍拍黄有才的肩膀说道:“你只要愿意学,我倾囊相授!” 王子仁问钱永强:“这签名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钱永强说道,“我相信我的判断!” “那我们就静候菲利克的佳音了!”朱悦说道。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王子仁说道,“如果在这段时间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会不会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呢?” “那是自然的了!”黄有才说道,“哪里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还是去旅游吧!”朱悦说道,“走出去增加了见识,也开拓了眼界!” “旅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钱永强说道,“可是我们刚从连云港旅游回来,不能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去旅游了吧?再说,我们也不是徐霞客!” “黄有才,你和小丽最近有什么打算?”王子仁笑眯眯地看着黄李二人问道。 “我们?”李启丽吃惊地问道,“王师傅,为什么单问我们俩?” “我想捡一桩现成的好事做做,需要你们俩配合。” “什么好事?”李启丽兴趣盎然地问道。 “我给你们俩做个媒人,怎么样?”王子仁笑呵呵地说道。 “王师傅!”李启丽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偷眼瞅了黄有才一眼,黄有才正咧嘴傻笑。 “怎么样?”王子仁说道,“要不咱们也走个程序,我先跟小丽夸夸黄有才;等会再跟黄有才夸夸小丽!” “不用了!”黄有才笑嘻嘻地说道,“小丽的好不用你说,我都清楚着呢!” “小丽,”王子仁说道,“黄有才那边妥了,你什么态度?” “我,我!”李启丽羞红着脸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说道,“我也没问题!” “好!”王子仁开怀大笑起来,“这就成了!” “王大哥,你不仗义!”朱悦说道。 “别急,朱悦!”王子仁笑道,“你和永强的事我也放在心上呢。这办喜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人家黄有才和小丽发展的比你们快。你和永强可得加油啊!” “王大哥,我说的不是这个!”朱悦说道,“我是说黄有才和小丽的好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捡现成的!我和永强也得算是媒人!” “不行!”黄有才说道,“你们三都成了媒人了,到时候一个份子钱不用掏,我和小丽还得摆酒席招待你们!这太不划算了!” “黄有才,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朱悦说道,“你一分钱不花,白捡一个漂亮的媳妇,还不知足,是不是想把酒席也省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 黄有才见惹恼了朱大小姐,连忙陪着笑脸说道:“你们三个都是媒人。王师傅是正媒人,你和永强是副媒人!” “这还差不多!”朱悦拉起李启丽的手说道,“恭喜!” 李启丽说道:“朱悦姐,你和钱大哥的事情也快了吧?” “我和钱永强有什么事情?”朱悦捂住李启丽的嘴巴说道,“不许乱说!” “永强和朱悦的事情比你们的要复杂一些!”王子仁说道,“他们得经过朱老板的点头才敢明目张胆地交往!我找个机会跟朱老板好好聊聊,永强,朱悦,你们俩放心,我喝完他们俩的喜酒,就准备喝你们俩的!” 钱永强说道:“我和朱悦就拜托王大哥了!说句实话,看到黄有才和小丽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的心里也痒痒的!” “死钱永强,每天装的跟个正人君子样的,看看,露出色狼面目了吧?” “哈哈,”钱永强笑道,“我们俩的事先不说,今天我既然做了这个副媒人,那我就提议,最近几天就把黄有才和小丽的事办了吧?” “好!”朱悦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你这也太急了点!”黄有才说道,“我总得跟家里打声招呼吧?” “打什么招呼?”朱悦说道,“白捡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你的爹娘老子乐的嘴都合不拢呢!” “知道我结婚了,爹娘肯定高兴坏了!”黄有才说道:“我今晚给家里打个电话,明天和启丽小丽准备准备,下个周末摆酒,到时候把朱老板也请来,这样好吧?” 朱悦说道:“行,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你小子抠门了一辈子,这次可要大方一些啊!” “没有问题,”黄有才说道,“这次我要摆上一大桌子菜,咱们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朱悦说道,“我今晚就不走了,留在这儿陪陪新娘子,省的你小子欺负她!” “我想——”李启丽欲言又止。 朱悦看到李启丽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忙鼓励她:“小丽,有什么条件现在提还来得及,如果等到结婚以后,生米煮成了熟饭,一切都晚了。不要看你家这位长的高高大大的,其实抠门的很!” “我想让黄有才陪着我到上次给我弟弟烧纸的那个路口去一趟!”李启丽说道,“就要结婚了,我想跟妈妈和弟弟说一声,让他们放心!” “行,吃过晚饭我陪你去!”黄有才说道。 “不是吃过晚饭,”李启丽说道,“是后半夜!” 一听李启丽说后半夜要去给妈妈和弟弟烧纸,黄有才背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说三位大媒人,你们好事做到底,今夜就陪我和小丽走一趟吧?”黄有才向三人发出了邀请。 “我们不去!”钱永强说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不掺和!” 黄有才看向王子仁和朱悦,他们两人也摇摇头。 黄有才失望至极,只得苦笑着说道:“那就我们两个人去!” “兄弟,我们跟你开玩笑的!”钱永强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家事也就是我们的家事,今天夜里我们都去!” “真的?”黄有才顿时就笑了起来。 “真不撑逗!”朱悦说道,“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还不快去准备准备!” “好赖!”黄有才撒欢儿跑到街上,去买“礼品”去了。 黄有才和李启丽结婚后,王子仁就从楼上搬了下来,把整个楼上都让给了小两口居住。 黄有才和李启丽的蜜月刚刚过完,菲利克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一天中午,菲利克兴冲冲地来到门上,对五人说道:“太神奇了,我把照片传回国内的一家拍卖行,经过他们的顶级鉴定师鉴定———” “怎样?”五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菲利克。 “那本书上的签名是真迹!”菲利克一字一顿地说道。 “太好了!”几人兴奋的相拥而庆。 “但是,”菲利克说道,“拍卖行的老板说了,签名不值一百万人民币!” “那不光有签名!”钱永强说道,“签名旁边还有大段的文字——那是非常有学术和收藏价值的!” “是的,”菲利克说道,“所以拍卖行对你们的这本书非常感兴趣。” “拍卖行出价多少钱?”钱永强直接问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预谋 “他们经过仔细研究,给出了六十万元人民币的价格!” “六十万?”钱永强微笑着说道,“对不起,菲利克先生,六十万元我们不卖!” 菲利克说道:“六十万还包括我的佣金。根据行内规定,这个佣金由你们出,是成交额的百分之十!” “哈哈,菲利克先生,你真不愧是个中国通!”黄有才说道,“连我们行内的这点破事都门儿清!” “这不是破事,”菲利克一脸严肃地说道,“佣金是劳动者应得的报酬,我呢入乡随俗,也收百分之十,不多吧?” “佣金的事情咱们等等再谈。”钱永强说道,“菲利克先生,你要知道,一百万的价格是我和我的朋友经过商量,慎重做出的决定!” “阿尔伯特是在德国出生的,我也是德国人。”菲利克说道,“如果能让阿尔伯特的真迹回到德国,我是很高兴的,佣金我可以不要!” “菲利克先生,你的这份家国情怀,非常令我们感动!”钱永强说道,“价钱方面,是否让步,请让我和我的朋友们再商量一下好吗?” “当然可以!”菲利克说道,“我知道,你这是想让我回避!” “不,你就坐在这儿,我们到院子里商量!” 李启丽给菲利克倒了一杯水,然后几人走到院子里面。 “我疏忽了,”钱永强自责道,“我们应该早早就商量好这本书的最低价位。现在好了,菲利克在屋里等着我们,你们说最低多少钱能卖?” “八十万!”朱悦说道,“这是我的心里价位。” “你们呢?”钱永强看向其余几人。 “我们跟朱悦姐一样!”李启丽说道。黄有才看了看老婆,欲言又止。 钱永强笑笑,问王子仁:“王大哥,你的想法呢?” “我没有想法!”王子仁说道,“我听你的!” “那就八十万吧!”钱永强说道,“如果这个菲利克不同意,生意有可能就谈崩了!如果不幸谈崩了,大家不要有怨言!” 几人回到屋里,菲利克眼巴巴地看着众人。钱永强说道:“菲利克先生,我们商量好了,这本书最低八十万元人民币!你的佣金包括在内!” “我的上帝,八十万,这也太高了,他们不会同意的!”菲利克用夸张的语气说道,“阿尔伯特的手稿都卖不到这个价钱!” “菲利克,你傻啊?”黄有才实在忍不住了,他说道,“卖八十万的话,你的佣金是八万;卖六十万的话,你的佣金才多少,自己动动脑筋,算一下子!” “可是,如果这笔生意谈不成,我一分钱的佣金都没有!”菲利克毫不客气地对黄有才说道,“我宁愿赚六万,也不愿意一分钱都没有!” “这个老外头脑够用!”黄有才笑嘻嘻地对钱永强和朱悦说道,“我是讲不过他,下面就靠你们了!” “菲利克先生,”朱悦说道,“是你自己打算买下这本书,拿拍卖行做幌子,对吧?” “不不不,”菲利克说道,“我一个教书的,哪有那么多钱!” 谈判僵持住了,买卖双方都不愿意让步。菲利克看着众人说道:“如果不行,就算了!” 黄有才说道:“够的拜!” 菲利克长叹一声向门外走去。众人看着菲利克的背影,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那可是六十万块钱了,普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不一定能赚这么多钱! “八十万,不能再少了吗?”菲利克已经走到了门外,在院子里徘徊良久,猛地回头问道。 屋里几人顿时心花怒放起来,他们知道,这次的坚持是对的。 菲利克的八十万到账之后,钱永强王子仁和黄有才夫妇每人买了一幢三层的别墅。钱永强的别墅居中,黄有才夫妇和王子仁的别墅分列两边。三家联排,真正实现了黄有才的“开窗就能拉呱”的愿望。 大孬在收购站里烦躁地走来走去,他一会长吁短叹,一会皱眉沉思。他看着偌大的一个收购站,心中苦笑:“看起来生意不错,但辛苦一年下来,刨去开销,所剩无几。这样就是辛苦一辈子又能怎样,最后老了,干不动了,怎么办?” 点了一支烟,大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想出去走走,但人地生疏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去城里走走,又苦于没车。强挨到第二天,大孬把收购站的门锁上,搭车来到了城里。 起先他是想找师兄王子仁借点钱买辆车,但想想王子仁自从叔叔去世后,对自己日渐冷淡,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然后决定去找戚小飞聊聊。 大孬苦笑一下,自己混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戚小飞也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点的人而已。 大孬登门的时候,戚小飞正在睡懒觉,此时老贾已经出去收货了。 “你怎么来了?”戚小飞看到大孬感到十分吃惊。 以前都是戚小飞找的他们,他们很少主动登门找他。自从程老大和二孬去世后,戚小飞就没有再找过大孬。一个是他发现大孬阴险;二个他怕大孬知道自己带人找他,导致他损失了一辆面包车,担心大孬迁怒于他,所以一直躲着大孬。 “到城里转转。”大孬说道,“想老朋友了,顺便过来看看你。” “收购站的生意怎么样?”看到大孬并无恶意,戚小飞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他问大孬,“我现在生意不好,去跟你打工怎么样?” “我都要混不上吃的了,你跟我打工,那不是想和我一起要饭吗?”大孬环视四周,发现戚小飞的居住环境比自己还差,便问道,“你天天住在别人的家里,睡的安稳?” “我住在这儿,是给老贾这个鳖孙面子呢!”戚小飞穿好衣服,然后拢了拢头发,说道,“老贾就一个人,这儿多一个我不多,少一个我不少。” “你多大了?”大孬问道。 “快三十了。为什么问这个?”戚小飞不解地看着大孬。他发现大孬今天有些异常。 “这辈子就打算这样混下去了?”大孬说道,“如果老贾死了或者出了意外,你没有了依靠怎么办?” “哪个鳖孙在这儿咒我?”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大孬和戚小飞一看,是老贾拎着半口袋书,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老贾怒视着大孬,大孬也冷眼注视着老贾。 戚小飞发现两人不太对付,他知道大孬练过武术,怕僵持起来动手老贾吃亏,便连忙做起了和事佬。 戚小飞笑呵呵地走到二人中间,拉住一人一只手,对老贾说道:“你误会大孬了,他是劝我不要再寄住在你这里了,我在你这儿住给你增加了不少负担!” “真是这样的?”老贾质疑道,“那他说我死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有一天我指望不上了你了,怎么办?还不是让我早作打算!” “你是要早作打算了!”老贾气哼哼地说道,“一年到头在我这里吃住,像什么话?我又不是你爹!” “哈哈哈哈!”大孬被老贾给逗笑了。戚小飞咬牙切齿地对老贾说道:“我是你爹!” “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大孬说道,“不打不相识,走,找个地方坐坐去!” “谁请客?”老贾问道。 “我请客。”戚小飞说道,“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当然得我请客了!” 三人找了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便宜的小菜,要了两瓶劣质白酒,便狂饮豪嚼,高谈阔论起来。 “兄弟,你收购站开在那里不行!”酒酣耳热之际,戚小飞对大孬说道,“你得搬到城里来。你看你师兄那几个人,现在生意做的多大!开了十几家书店,六七家收购站,每人一辆小轿车。” “这算什么!”老贾说道,“他们一人买了一套别墅,你们知道吗?” “知道一点!”戚小飞说道,“听说他们一人买了一套房子,没想到是别墅,这也太厉害了!” “想想咱们现在还居无定所,都靠租人家房子暂住。房东说撵就撵,过的太憋屈了!”大孬说道。 “戚小飞,你连房子都租不起,天天跟我挤在一起!”老贾说道,“你混的更差!” “是啊,人家怎么混的,咱又是怎么混的?”戚小飞说道,“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咱们也不比他们差啊!” “咱们起步都差不多,只是他们开收购站赚到钱了!”老贾说道,“然后开书店,一步一步发达了起来!” “他们发财的根源就是开收购站!”戚小飞说道,“咱们也得从收购站入手,一步一步干起来!” “行不通!”大孬说道,“我开了好几年收购站了,人累的跟个狗样的不说,还没落下几个钱!” “开收购站也不行,”老贾说道,“那就老老实实去收书。收书虽然辛苦了点,但是温饱总能解决掉!” 大孬猛地喝了一口酒,两眼红红的说道:“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得想个出路!” “出路?”老贾摇头叹息道,“我是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出路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早死早投胎,投胎再从来!” “你把希望寄托在下辈子,”戚小飞说道,“你下辈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再差也比你强!”老贾冷笑道,“我吃自己的,喝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 “你这样不行,”大孬对老贾说道,“你现在还年轻,能蹦跶蹦跶,等你老了,收不动书了,再得点病,我看你怎么活?” “那就不活了,”老贾长叹一声说道,“那死那算!” “有了!”戚小飞说道,“老贾,还记得赵老板吗?” “开赌场的那个赵老板?”老贾半眯着眼睛问道。 “不是他还能有几个赵老板?”戚小飞说道,“这些年,他也弄了不少钱!既然开收购站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开赌场!” “开赌场,我不干!”老贾说道,“我又不会赌!” “赌这东西一学就会,会了还容易上瘾!”戚小飞说道,“开赌场不指望你会赌,你这个样子看场子也不行,拉人也不行——你也不认识有钱的人,真是废物一个!” “说谁废物?”老贾虽然酒喝的有点多,但是还没糊涂,戚小飞骂他,他还听的出来。 “戚小飞,你不要得瑟,老贾我也没有求着你带我开赌场,实话跟你说,那些下三烂的行当,我压根就瞧不上!”老贾酒杯一推,一个人愤恨地走了。 “戚小飞,创业之初我们需要人手。这个人虽然什么都不行,但把门望风什么的总能干吧?”大孬说道,“你怎么把他给弄走了?” “你也想开赌场?”戚小飞问道。 “别的我们还能干什么?”大孬说道,“要想发财,就得赌一把!” “好,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俩合伙,挣钱二添一作五,平均分,怎么样?” “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赌场怎么开。”大孬问道。 “你没有经验,我有啊!”戚小飞说道,“我用经验入股,你拿实体入股。我们先弄块隐秘的地方,然后找有钱人过来赌。先让他赢点,尝点甜头,然后用手段把他的钱都骗来!” “不是赌吗,怎么还用骗?” “赌就是骗,”戚小飞说道,“赌场上要想赢钱,只有出老千。不过现在有一种新型的赌具,包赢不输!” 第二百一十四章 谋划 “什么赌具这么神奇?”大孬兴趣盎然地问道。 “这儿人多耳杂,我们先不谈这个,等以后再告诉你!” “隐秘的场所怎么找?”大孬问道。 “这个好办!”戚小飞说道,“你把收购站搬过来,咱们白天收收货,遮人耳目,晚上变成赌场!” “这个没有问题,”大孬说道,“我那个收购站本来也不赚钱,搬来就搬来。只是开赌场毕竟是违法的,如果给查到了怎么办?” “你胆子太小,不能成事!”戚小飞说道。 “我就是问问嘛!”大孬说道,“做任何事情之前我都要考虑风险的!” “风险嘛,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戚小飞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你说清楚点。”大孬不高兴了,“既然合作,大家都要开诚布公,别老跟我摆龙门阵!” 戚小飞说道:“赌场不能开大的,一桌麻就行了。每次就找一个有钱人来赌,其他三个人都是我们自己人。这样动静也小,没有人能发觉,一点风险都没有!” “如果你想干大的,摆上五六桌,几十个人弄一起,吆五喝六的,钱还没赚到,人早不早就给抓进去了。 “我问你,这两种你选哪种?” “我当然选第一种了!”大孬说道,“傻子才选第二种!只是这个有钱人到哪里去找?” “这个你不用操心。”戚小飞说道,“你负责把场子搭起来,余下的事情由我来做!” “一言为定!”大孬说道,“我回去后就收拾收拾,尽快把收购站搬过来。” “好,今天喝多了!”戚小飞说道,“你扶我起来,我去把单买了。” “不用了,今天我请客!”大孬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戚小飞说道,“说好了今天我请客的!” 大孬说道:“以后我们还要合伙做生意呢,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大孬当晚酒喝大了,就在老贾的出租屋里将就了一夜。 老贾虽然看二人不太顺眼,但吃人的嘴短。刚刚吃了人家的饭,喝了人家的酒,所有的怨气都得忍着。 第二天戚小飞和大孬分工:戚小飞在南京寻找场地;大孬回宝华,把收购站里的货处理掉。 等戚小飞找好了场地,大孬便租了一辆卡车,把所有的用品都拉了过来。 大孬和戚小飞的收购站运行了一段时间,生意依旧惨淡,一天天朝里扔钱。 大孬憋不住了,他催促戚小飞赶紧把赌场开起来。戚小飞问大孬要了些钱,出去了好半天,回来后拎了一袋麻将牌,往桌子上一放,问大孬道:“看看这是什么?” “麻将牌哪个不认识!”大孬冷冷说道,“你买副麻将牌就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剩下的钱呢?” 戚小飞翻翻眼睛说道:“你看仔细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麻将牌!还剩下的钱呢?我跟你说,从你那儿拿的钱根本就不够。缺的钱我先垫上了,等有了回款,咱们再算账!” “不是普通的麻将牌,那是什么?”大孬抓了几张麻将牌放在眼前仔细看着,半天说道,“这就是普通的麻将牌嘛!” 戚小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递给大孬:“戴上看看。” 大孬戴上眼镜,然后再看麻将牌,他吃惊地说道:“这怎么从背面就能看到正面的图案?” “这是特制的眼镜和麻将牌,它们要配套使用,才能出现奇迹。如果分开就没有意义了!” “太棒了!”大孬说道,“戴上这幅眼镜,我保证一局都不会输!” “不,一开始要输点小钱!”戚小飞狡猾地说道,“想钓大鱼,得先撒饵。” “还是你想的周到!” 戚小飞沉思道:“我们还得找一个人配合才行。” “找老贾吧!”大孬说道。 戚小飞想了想说道:“除了老贾之外,我们也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就他吧,等有了合适的人,再把他换掉!” 大孬说道:“老贾的工作你去做!” 戚小飞说道:“放心吧,那鳖孙听我的。虽然有时候他会龇牙咧嘴的,但只要给他点好处,我相信他会答应我们的!” “搞定了老贾,下面是不是要钓鱼了?”大孬急不可耐地问道。 “这事不能急,我们得先物色好对象。”戚小飞说道,“为了安全起见,这个对象一定要符合下面几个特征。” “这么讲究?”大孬苦笑道,“看样子哪种钱都不好赚,开个赌场还要死掉不少脑细胞!” “所以说,像我这种智力入股的人是生意成败的关键!” “好吧,”大孬说道,“等事情成功了你再吹牛也不晚!”第二天,戚小飞软缠硬磨把老贾拖到了大孬的收购站。 “看看,这就是我和大孬兄弟合伙开的收购站。”戚小飞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原来跟你说过,我戚小飞一定会做大生意的,现在看看,我这生意大不大?” 老贾看了一眼偌大的收购站,不太相信戚小飞的话。心想这小子兜里没有几个大子,昨天还寄居在我那儿,怎么“呼”的一下就发了起来。 老贾问大孬:“小飞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大孬说道,“这个收购站是我和小飞合伙开的,咱们一人持有一半的股份!” “小飞,你哪来的钱入股?”老贾怒道,“原来你小子有钱,在我那儿装穷,都是骗我的!就是为了花我的钱,好省下自己的钱!” “老贾,你误会了!”戚小飞笑呵呵地说道,“我是智力入股,投入的是脑力,没有投钱!” “智力也能入股?”老贾不相信地看着戚小飞。 “我的智力可以,”戚小飞笑嘻嘻地对老贾说道,“你的就不行了!” “哼,我也看不出来你比我聪明多少!”老贾看着大孬说道,“有人认可你就行,你既然有了像样的生意了,以后就好好做吧,赚到了钱,别忘了我就好!” “你我曾经患难与共,有了发财的机会,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戚小飞说道,“所以我今天才把你找来,就是想带着你一起干。肥水不流外人田,想不想发财,老贾?”戚小飞问道。 “又是开赌场吧?”老贾轻蔑地一笑。 戚小飞点点头,说道:“我们正缺少一个得力的人手。老贾,你就是我们的最佳人选!” “我不行!”老贾说道,“我怕坐牢!” “怎么可能呢?”戚小飞说道,“咱们就弄一桌麻将,动静也不大,即使让别人发现了,也不会当回事,人家都会认为咱们是朋友在一起玩玩的呢!” “你开赌场不会就是玩玩的吧?”老贾说道,“你肯定要赢人家的钱,那谁输了钱会忍着不说?别人我不敢说,如果谁设局赢了我的钱,我肯定跑去报警!” “老贾,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脑袋里装满了浆糊!”戚小飞说道: “我给你分析一下,输钱的人为什么都要默默地忍受,不敢张扬。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赌钱输了就去报警,其他参与赌钱的人因此被抓,你也跑不掉,一样的被抓被罚。因为你参与了赌博,也是犯罪。输钱了就去报警,只有你这种少脑子的人才能干的出来!” “说的也有道理哈,”老贾说道,“我就是同意加入你们了,咱们也不能保证只赢钱,不输钱啊!如果开了一次赌场再把自己输的精光,那会把别人大牙给笑掉的!” 到了这里,戚小飞和大孬相视一笑。 “笑什么?”老贾问道,“我说的难道不是很实际的问题?” “以你的智力,就不要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了!”戚小飞笑道,“你先把眼镜戴上。” “我又不是近视眼,干吗要戴眼镜?”老贾看到戚小飞递过来一副眼镜,连忙摆手不接。 “这不是近视镜,”戚小飞说道,“你先戴上,等会我让你见证奇迹!” 老贾戴好了眼镜,戚小飞拿了一张麻将牌问:“能看到这张牌吗?” “乖乖,眼镜一戴,这牌一下子成了透明的了!”老贾摘掉眼镜,拿起麻将牌仔细检查着,最后说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样,这样打牌你有把握赢吗?” “有!”老贾龇牙笑道,“这相当于是明牌,再蠢都能赢!” “好了,”戚小飞说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我们第一笔生意,你有没有目标?”大孬问戚小飞。 “小王,搞字画的小王!”戚小飞说道,“这小子不光有钱,还好赌,真是不二人选!” “你明天去把小王约来?”大孬急不可耐地问道。 “约小王来得用点手腕,”戚小飞问大孬,“你手里还有没有字画?” “没有了,”大孬说道,“这次搬家都处理掉了!” “你呢,”戚小飞问老贾,“手里有没有字画?好的孬的真的假的都行!” “我有两张没名气的。”老贾说道。 “行,明天拿来!”戚小飞说道,“我去跟小王说,就说这边有名人字画,让他来看看。看中看不中都没有问题,我们的目的是把他引到牌桌上来!” “我那两张字画呢?”老贾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戚小飞面前搓了一下。 “你真小气!”戚小飞说道,“你那两张字画充公!” 此时的戚小飞俨然一副带头大哥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戚小飞安排好大孬和老贾在收购站等候,自己一个人兴冲冲地去找小王去了。没有一会儿,倚门而望的大孬和老贾看到戚小飞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小王呢?”老贾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猜小王出远门收货去了。”戚小飞万分失望地说道,“我到了小王家,发现门锁了,便问周围邻居。他们都说小王出去好几天了,走的时候背着一个大包,八成出远门了!” “晦气!”大孬说道,“出师不利,不是什么好兆头!” “走吧,到屋里说去。”戚小飞说道,“一会有人来卖货,我们还得做做样子,正常收,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们开收购站是个幌子!”三个人不紧不慢,一天收了千把斤货。 老贾说道:“看来光靠收购站真的不行,就收这点货,连咱三个人的嘴都糊不上!” “咱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开收购站啊!”戚小飞说道,“这就是一个幌子,是用来遮人耳目的!” “戚小飞,你不能把目光就放在小王身上。”大孬说道,“除了小王,别的还有没有合适的人?” “这要是以前,合适的人还真不少!”戚小飞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人,最后说道,“黄有才,对,我怎么把这个土财主给忘了呢?该打!” “黄有才?”老贾说道,“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为什么?”戚小飞说道,“他顶顶合适不过了——有钱、好赌!” “你忘了那年在赵老板赌场发生的事情了?”老贾说道。 “不用你来提醒我!”戚小飞说道,“我没忘,那次我和你差点就没有命了,多亏了钱永强仗义相助,赵老板才放了我们!” “是你差点没命了,关我屁事!”老贾说道,“你没忘就好,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找黄有才了吧?人家都戒赌了!” “我估计黄有才早忘了这茬事了!”戚小飞说道,“听说这小子结婚了,结婚了也不请哥们喝酒,不够意思,我正好找他问问去!” 戚小飞刚要动身去找黄有才,发现老孙骑着三轮车来到了门口。 “捡书的。”戚小飞对身旁的大孬说道,“如果他能捡点书也不错,最起码今晚的饭钱有着落了!” 老孙认识戚小飞和老贾,对大孬仅仅有点面熟。当年老孙被二孬打了一顿,大孬就在旁边。时过境迁,他居然不记得大孬了。 “你们也在这里捡书?”老孙先跟戚小飞和老贾打了声招呼,便直奔书堆去了。老贾连忙把戚小飞拉到屋里,大孬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老孙去年发了一笔横财,你知道不知道?”老贾问戚小飞。 “当然知道了!”戚小飞说道,“那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知道?” “什么横财?”大孬问道,“有多少钱?” “说起来也跟你有关系。”戚小飞说道。 “跟我有关系?”大孬一头雾水问道,“这两年我在宝华,他又到不了我那儿,他发财跟我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那年你们把收购站盘给了钱永强他们。。。。。。” “别说了!”大孬恼羞成怒道:“这件事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不是说你走漏的事情,”戚小飞说道,“你走漏了之后,钱永强他们安排黄有才管理那个收购站,这个老孙就从收购站工人手里买了一张字画,你猜他卖了多少钱?” “多少钱?你直接说,我猜不出!” “整整十万块钱!” “就是他?”大孬望着在书堆里努力扒拉书籍的老孙问戚小飞。 “就是他!”戚小飞和老贾同时说道。 “我看他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大孬看着老孙穿着破烂,仍然不相信戚小飞的话。 “可能钱败光了!”戚小飞说道,“等会我试探试探他,如果他的钱花光了,就别管他了;如果他那笔钱还在那里,咱们就得对他上上心了!” “怎么个上心法?”老贾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赌钱?” “试试不就知道了!”戚小飞很无奈地看了老贾一眼,迷惑地说道,“这样的脑子,人怎么长这么大的?真是个未解之谜!” “混账!”老贾恼怒地踢了戚小飞一脚。 戚小飞笑着跳脚闪开,他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老孙的底。” 说完,戚小飞又让大孬和老贾到屋里把麻将桌摆好,然后自己就去找老孙聊天去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上钩 说完,戚小飞又让大孬和老贾到屋里把麻将桌摆好,然后自己就去找老孙聊天去了。 “老孙,我真看不懂你,”戚小飞站在老孙旁边说道,“你都那么有钱了,还需要这么辛苦吗?” “我哪里有什么钱啊?”老孙嘴上说着话,手里仍然没有显着,一本一本收拢着自己将要买走的书。 “你去年不是发了一笔横财吗?”戚小飞说道,“我如果有那么多钱,就不干这行了,找一个体面的生意做做!” “你别听人家瞎传,”老孙说道,“那只是赚了一点小钱,哪来的什么横财啊!” “老孙,你瞒谁都瞒不了我。”戚小飞说道,“你别忘了,你买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你小子还欠我一顿喜面呢——这事我越想越生气,当时如果不是老贾这个鳖孙泄我的气,那张画我买了,就没有你什么事了!” “哈哈,”老孙咧嘴一笑,说道,“那时候还真多亏了老贾,他没来的时候,我看到你铁定了心想买,我心里急的跟个什么似的。后来老贾来了,我说完了,一个戚小飞也许掏不出那么多的钱,但加上老贾,肯定没我什么事了。。。。。。没想到,老贾帮了你一个倒忙,哈哈哈,最后居然让我给买走了,真是天意啊!” 戚小飞想起当初在任美春家里的情形,真是悔恨交加。他看着得意忘形的老孙,忍不住大声咒骂起老贾来。骂了一会,感觉到累了,便掏出一支烟点上。看到老孙一值看着自己,给老孙也丢了一支烟。 老孙抽上了香烟,便停止了淘书,坐在书堆上,打算跟戚小飞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说实话,那幅画你卖了多少钱?” “别人都说我卖了十万,”老孙说道,“其实没有那么多!” “九万?”戚小飞问道。严格来说,老孙那幅画是从戚小飞手里滑出去的,老孙卖的钱越少,戚小飞心里越舒坦。 “傻子,九万我就卖了?”老孙诡秘一笑,说道,“我看‘小辫李’眼睛都放光了,能轻易让他把价格砍下来?” “到底卖了多少钱?” “哈哈,卖了九万九千元!”老孙得意地说,“哥们这生意做的怎么样?” “那跟十万有什么区别?”戚小飞两眼喷火,心在滴血。 原以为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戚小飞可以坦然面对这件事了,没想到今天经老孙一说,又加上老孙油光满面的脸上洋溢着的得意,还有他不顾戚小飞的感受,言语之间的颇多自得,这些都深深刺伤了戚小飞的心。 戚小飞猛吸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缓和了一下情绪。他接着问老孙:“你一下子赚了那么多钱,也没见到你有什么改变啊?” “那些钱我都存银行了!”老孙说道,“我是一点都不敢乱花。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万一哪天某个零件不对付,去了医院,像咱这样没有医保的,那花钱还不是大把大把的!” “好!”戚小飞恍惚地说道,“钱还在就好!” “什么意思?”老孙愕然问道,“我的钱在不在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什么?” 戚小飞猛地清醒过来,他哈哈一笑说道:“我是夸你想事情想的周到。如果是我一下子赚了那么多钱,我肯定要先潇洒一阵子再说。” 老孙点点头说道:“我也想稍微潇洒一下,但咱的身体———哈哈,不允许啊!” “哈哈,”戚小飞也笑了,笑过之后他说,“潇洒的方式有很多种,到赌场上去碰碰运气也很刺激的!我如果有你这么好的运气,肯定要拿出来一些钱,到赌场上玩玩,说不定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还能赢回来不少的钱呢!” “那些黑赌场我可不敢去!”老孙说道,“听说赢了钱都带不走,还要挨揍!” “没那么黑!”戚小飞说道,“赢的钱还是能带走的,首先你得有本事赢!” “其实赢和输都不重要!”老孙说道,“拿点小钱去耍耍,开心最重要!” “对嘛,有钱不堵,对不起老祖!”戚小飞说道,“我带你去耍耍?” “小飞,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过过嘴瘾。”老孙说道,“真正要去赌场,我可没有那个胆量!” 戚小飞看到老孙要吐勾,连忙说道,“不去赌场也能耍钱!” “不去赌场怎么耍钱?”老孙说道,“就我跟你两个人,弄一副扑克牌,一翻两瞪眼啊?戚小飞,你如果敢跟我玩,我可一点都不惧你!” “你算是把我给降住了!”戚小飞说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什么传言?”老孙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过啊!” “外面都传我戚小飞,逢赌必输。”戚小飞说道,“你老孙不地道,都这么有钱了,还惦记着我兜里那三瓜俩枣的!” “哈哈,”老孙笑道,“小飞兄弟啊,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贵人呢!”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戚小飞真的怒了,他沉声喝道,“老孙头,我‘走漏’那件破事你如果再提,我就跟你来点真格的!” “哟,”老孙一脸的不屑,他讥笑道,“就你那小身板,也敢在我面前蹦跶?别看我老孙比你少一条腿,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老孙打心眼里就瞧不上戚小飞,跟他聊天也是想寻他开心,拿他打趣。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戚小飞问道,“书挑好了吗?挑好了就拿到屋里过一下称。” “那门外不就有一台称吗?”老孙问道,“干吗要到屋里称?屋里那个称是不是鬼称啊?我可跟你说,戚小飞,不管老板跟你什么关系,咱们可是朋友,你可不能蒙我。再说了干了这么多年旧书行当,我这一双手就是称,经过我这双手掂量过的东西,和称出来的分毫不差!” “没人会蒙你!”戚小飞说道,“我只是个帮忙的,老板在屋里呢。你过秤还是找老板吧,我跟你那么熟,就咱两人背后交易,老板会有想法的!” “行,那就到屋里去称。”老孙说道,“我腿脚不利索,你帮我把口袋背上!” 戚小飞背着半口袋书走在前面,老孙拄着拐杖紧随其后。到了室内,老孙看到老贾还没走,旁边还有一个人,应该是戚小飞口里的那个老板了。 看到老贾,老孙想起在任美春那里买字画的事情,立即亲热地走上去,握住老贾的手,连说“谢谢”。 “为什么谢我?”老贾一脸茫然。 老孙只是笑笑,看了眼戚小飞,没说话。戚小飞知道老孙在讽刺自己呢,脸气得跟个猪肝似的。 “一共三十斤!”戚小飞恶狠狠地说道,“四十块钱!” 老孙仔细看了一下称,然后又掂量了一下货物,还不放心,自己又站到称上,称了下,这才放心地走下称来。 “你算错了吧?”老孙对重量认可,但他对价格持怀疑态度,“这家书卖多少钱一斤?” “一块三一斤。”戚小飞回道。 老孙顿时就急了,他嚷道:“别人都卖一块钱一斤,这儿怎么比别人贵啊?” 戚小飞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都涨价了,你天天跑难道不知道?” “我就是天天跑,所以知道价格是一块钱一斤!”老孙生气地说道,“不卖就算了,干吗要比别人贵?” “行了,一块就一块吧!”大孬看到老孙快不想买了,担心这几十块钱又没有了,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你又不是老板,瞎报什么价?”老孙恼怒地瞪了戚小飞一眼。 老孙把钱付给了大孬,正想转身离开。戚小飞故意说道:“小王去干什么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这麻将三缺一,他就这样晾着我们,太缺德了!” 老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桌上的麻将,笑着问道:“三缺一啊?” “不缺!”戚小飞说道,“你来之前,我们正跟小王打麻将呢,他说肚子疼,出去买点药吃,到现在还没回来!老贾,到门口瞅瞅,看小王回来了没!” 老贾答应一声,身子就是不动弹。 “嘿嘿,三缺一,我可以先顶一会,等小王回来,我再让位置!”老孙问道,“你们打的大不大?” “一圈块把钱。”大孬说道,“不是赌钱,大家在一起就是图个乐。” 老孙笑眯眯地说:“那我跟你们玩一会?” “你不行!”戚小飞说道,“你看好了,我们玩的可是麻将,不是纸牌,你会吗?” “瘪犊玩意,瞧不起谁呢?”老孙说道,“我搓麻将的时候,你还在老家的墙角下撒尿搓泥巴呢!” “会玩对吗?”戚小飞看着老孙说道,“咱们玩的虽然小,可是真格的,你不能输了钱耍赖!” “愿赌服输,谁耍赖谁是王八犊子!”老孙一屁股坐在桌子旁,兴奋地划拉着麻将。 “陪他玩玩?”戚小飞看了大孬和老贾一眼,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四人坐定,搓起了麻将。打了两圈,老孙赢了一点钱,兴头正高,戚小飞说道:“天不早了,咱们今天就玩到这儿吧?” “还早着呢!”老孙说道,“就是玩个通宵也没有问题啊!” “你没有问题,”戚小飞装着很无奈的样子说道,“我们有问题。今天这几圈打下来,都是你一个人在赢钱。如果打通宵,你不把我们口袋里的钱都赢去了啊?” “嘻嘻,”老孙笑道,“纯属运气!” “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孬说道,“我确实也饿了!” 老孙说道:“奇怪,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饿呢?” “那是因为你赢钱了!”戚小飞说道,“今晚是不是该你请客啊?” “我赢的这点钱,”老孙说道,“吃一顿后一点都不剩了!” “不是说你今晚赢钱,让你请客的。”戚小飞说道,“因为你发了那笔横财,没有请咱哥们,是不是要补上啊!” “改天吧,”老孙说道,“改天多赢点钱,一块请你们仨!” “老滑头!” “嗨嗨,”老孙尴尬一笑问道,“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搓两圈?” “再说吧,”戚小飞有气无力地说道,“这财神爷真不公平,越有钱的人越让他赢钱,咱们这些穷人只有喝西北风了!” “哈哈,哈哈!”老孙大笑道,“小飞兄弟,别气馁,风水轮流转,这次我赢,说不定下次就是你赢了!”老孙哼着小曲,蹬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吱嘎,吱嘎”地离去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虚惊 “上钩了吗?”大孬看着老孙的背影幽幽地问道。 “问题不大,”戚小飞说道,“沉住气,我们再加把火,让他把钩子咽到肚子里,想吐也吐不出来!” “我看差不多了,”老贾说道,“老孙赌瘾已经上来了,下次他再来,我们就赢他的钱!” “不行,”戚小飞说道,“再晾他一次!明天老贾你先不要过来。如果老孙能来,我再吊吊他的胃口,和他约好时间,咱们就可以慢慢的收网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老孙又来到了收购站。他先是挑拣了一些书,然后就到房间里面,看到桌子上的麻将牌不见了,就问戚小飞:“麻将呢?” “收起来了,”戚小飞淡淡地说,“现在是营业时间,你问麻将牌干什么?” “搓两把嘛!”老孙笑嘻嘻地说道。 “说了现在是营业时间,这儿是收购站,要做生意,又不是赌场,你想打麻将到别处打去!” “哎,”老孙小声说道,“我看这个老板的生意做的不行,每天也收不到多少货,这样下去还不赔死!” “这不刚搬过来吗?”戚小飞说道,“客户还都不知道,等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让我说,有人来卖货就去过一下磅,没人的时候就搓搓麻将,既不耽误做生意,也能乐呵乐呵,一举两得,多美的事情啊!” “你老孙良心大大的坏了!”戚小飞佯怒道,“你这是在拖我们下水,知道吗?” “噫,”老孙说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五好青年啊?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五毒俱全的人渣!还我把你拉下水,你什么时候在岸上呆过?” “老孙,作为过来人,我还想真心地奉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吧!” “什么意思?”老孙说道,“你们是不是不敢跟我玩了?我知道了,你们是输不起了,哈哈哈!” 戚小飞皱眉说道:“老孙,你不要猖狂,在赌场上我还没惧过那个!” “吹!”老孙奚落他道,“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我就没听说你赢过钱!” “老孙,你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戚小飞说道,“等你哪天把钱输光的时候,别说我戚小飞没提前给你打过招呼!” “就凭你们,也能让我输光?”老孙说道,“实话跟你说,我的钱比你想象的要多。除了那九万九,我还存了几万呢!想赢光我的钱,下辈子吧!” “钱多钱少那是你的事情,”戚小飞说道,“我唯一担心的是你能不能输得起!” “谁输不起谁是王八犊子!”老孙又一次说起了狠话。 “好,希望你记住刚才说的话!”戚小飞说道,“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晚上再来吧,我争取把人聚齐。” “一言为定!”老孙带着满肚子的遗憾走了。第二天吃过中午饭,老孙早不早就来了。 戚小飞使用欲擒故纵之计,直到傍晚才让老贾过来,然后又磨磨蹭蹭一会,四个人方才坐定。 老孙早就急不可耐了,他一边抓牌,一边奚落着戚小飞。戚小飞也不恼,他用眼睛示意大孬老贾二人,今天继续让老孙赢。 大孬老贾虽然心中不快,但为了长远的利益,还是遵从了戚小飞的意思。玩到后半夜,老孙又赢了不少钱。 “不玩了,”戚小飞说道,“今天手气不好!” “你什么时候手气好过?”老孙数着赢的钱,两眼放光。 “赢了不少钱啊,老孙!”戚小飞说道,“手气不错啊!” “明晚继续啊?”老孙问道。 “你问他们俩。”戚小飞说道,“他们俩如果没问题,我也舍命陪君子!” “你们俩怎么说?”老孙哈哈大笑问道。 “明晚继续!”大孬说道。 “好!”老贾也点头表示同意。 等老孙走远了,大孬问戚小飞:“明晚可以收网了吧?” “可以了,”戚小飞说道,“不过要注意节奏,不能太急。” “我担心他醒悟了,以后不会再来了!”老贾忧心忡忡地说,“那这两次咱们可就赔大发了!” “不会的!”戚小飞说道,“明天就是刮风下雨天塌地陷,老孙爬也会爬着来的!” 果然,第二天天还没黑,老孙就兴冲冲地来了。和前两次一样,四人坐定,立刻就搓了起来。 这次与前两次唯一不同的是,前两次麻将打到最后,都是三家输,老孙一个人赢,这次打到半夜,大孬和老贾赢钱,老孙和戚小飞输钱。 “不玩了!”戚小飞生气地说道,“老子最近手气太背,连输了三天了!” “出了鬼了!”老孙也跟着嚷嚷着,“我今晚也输了,而且还输了不少钱呢!这一晚几乎把前两天赢的钱都输掉了!” “老孙,明晚还来吗?”大孬害怕老孙脱钩,不禁担心地问道。 “来!”老孙说道,“这点小钱我还输的起。你要先问问戚小飞还敢不敢来?这三天他可输惨了!” “我当然敢来了,我得翻本!”戚小飞说道,“试不过三,明晚我肯定能赢!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老孙走后,几人算了一下这三天的出入,得出的结论是大体持平。 一连二个多月,老孙输多赢少,搭进去了大约有两三万块钱。再打牌的时候,老孙的情绪就没有那么好了,骂骂咧咧声不断。 “戚小飞,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戴眼镜的,怎么现在戴起了眼镜?”老孙狐疑地看着戚小飞,骂道,“你个混蛋不会跟玩什么阴招吧?” “我有什么阴招可玩?”戚小飞一边抓牌,一边缓缓说道,“老孙,你赢钱的时候我也戴着眼镜,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这不对!”老孙停了下来,他直视着戚小飞的眼睛问道,“你挑书的时候都不戴眼镜,怎么打牌的时候要戴眼镜呢?把眼睛拿过来,让我看看!” 戚小飞心里一惊,心想眼镜如果到了你手里,那不全露馅了吗? “我挑书的时候也不认识上面的字,戴不戴眼镜都无所谓。”戚小飞解释道,“我打牌的时候戴眼镜是为了看的清楚点!” “眼镜拿给我看看!”老孙急了,站起身来就要去抢戚小飞鼻梁上的眼镜。 “你凭什么看我的眼镜?”戚小飞色厉内荏地说道,“我就不让你看!” “嘿嘿,果然有鬼!”老孙冷笑道,“我说我怎么老是输钱。戚小飞,你出老千,把我输的钱都还给我!” “戚小飞,你他妈的出老千啊!”大孬看到戚小飞实在难以招架,自己再不想辙,老孙很有可能就会发现眼镜的秘密。 “我没有出老千!”戚小飞大声说道,“老孙头他血口喷人!” “你把眼镜给我看看,”老孙说道,“如果没有问题,我给你赔礼道歉!” “眼镜给我看看!”大孬厉声说道,“我说怎么我也老输钱呢,原来你小子有鬼!”大孬坐在戚小飞旁边,他一把扯下戚小飞的眼镜,然后仔细检查着。 “没有什么问题啊!”大孬看了一会,把自己鼻梁上的近视眼镜摘下来,然后戴上戚小飞的眼镜。两个眼镜本就差不多的模样,经过大孬来两只手回倒当,老孙已经辨认不出来那个是戚小飞的眼镜了。 “老孙,我看戚小飞的眼镜没有什么问题。”大孬把自己的眼镜递给老孙,说道,“你再仔细检查一下,看能不能发现问题。如果这小子敢耍我们,他不光要把赢咱的钱吐出来,还得把两个眼珠子留下来!” 老孙接过大孬递过来的眼镜,翻来覆去仔细检查着,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什么毛病,最后戴到眼睛上,只感觉到头晕眼花,也没发现什么异样,连忙摘下来递给戚小飞。 “老孙,你说我出老千,”戚小飞说道,“现在眼镜也看了,我到底出没出老千啊?” “眼镜没有问题,但不能证明你就没有问题!”老孙说道,“我这段时间都输了两三万块钱了!” “那是你运气不好,牌技不高!”戚小飞说道,“不要睡不着觉,怨床歪!” 老贾把面前的牌一推,说道:“还玩不玩了?跟你们打牌真闹心!” “老贾,你个鳖孙,你推牌干什么?”戚小飞急道,“就差一张牌,我就和了,你赔我钱!” “赔个屁,你又没和!”老贾起身就走。 “真是晦气!”老孙骂骂咧咧的也站起身要走,问戚小飞,“明天还来不来?” “来!”戚小飞说道,“我现在顺风顺水的,干吗不来?倒是你老孙,你明天来得多带点钱!” “哼!”老孙说道,“别狂,风水轮流转,我看你要开始输钱了!”老孙走后,老贾从后面绕了回来。 “你走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戚小飞问道。 “我来分红啊!”老贾说道,“今晚赢了不少钱,老孙又急眼了!我走就是做个样子,老孙看到少了一个人,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盼头了。看看,他走了吧?” “算你机灵!”三人把赚的钱按比例分了。 大孬说道:“老孙开始怀疑我们了,小飞,你那眼镜不能戴了!” “不能带了?”老贾说道,那还怎么赢老孙的钱?” “我再想想办法。”戚小飞凝神细思,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大孬问道。 “等我回来再说给你们听。”戚小飞说道,“你们一人先拿二百块钱给我,我明天就去办这事!” “又要钱!”老贾说道,“买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钱?” “你就别问了!”戚小飞说道,“你天天大把搂钱,还在乎这点钱?你如果想断了这条财路,你就别掏这二百块钱!” 第二百一十七章 释疑 戚小飞这次回来的比上次早一些——也许是熟门熟路的缘故吧。 “买了什么?”老贾看到戚小飞两手空空,不禁疑惑地问道。戚小飞拿出了一副眼镜,这副眼镜和他以前戴的眼镜几乎一模一样。 “都说老孙怀疑这副眼镜了,你怎么又买了一副?你如果还戴这幅眼镜跟他打牌,说不准我们的秘密就会被他发现。”老贾担心地说道。 “是啊,小飞,你这次的事办的不太聪明啊!”大孬也开始埋怨起戚小飞来,“昨晚我给你打掩护,虽然侥幸蒙混过关,但老孙不是傻人,他不会一点疑心都没有的。今晚你再戴那副眼镜,如果让老孙抢到手里,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了!” “不怕,你戴上试试。”戚小飞把新买来的眼镜递给大孬,大孬戴上,晃了一下头,感觉这就是副普通的近视眼镜。然后他又还给了戚小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看看!”老贾伸手拿过眼镜,放到眼上对着麻将看看,说道:“这就是一副普通的近视眼镜嘛。戚小飞,你花六百块钱就买了这么个玩意?” “跟你这种低智商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交流!”戚小飞神秘地说道,“我先留个悬念,不跟你们解释了。等到晚上,你们就会明白的。等到分钱的时候,你们都会感激我的!” “小飞,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耍耍老孙?”大孬说道,“两副眼镜一模一样,你既耍了老孙,又打消了他的怀疑,真是一石二鸟之计,高啊!” 戚小飞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微笑不语。 “什么意思?”老贾问道。 “别问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戚小飞说道。 “故弄玄虚!”老贾撇嘴说道。 到了晚上,老孙如约而至,他看到戚小飞眼上还戴着眼镜,便默不作声,悄悄靠近戚小飞,趁戚小飞不注意,一把抓过他鼻梁上的眼镜。 “老孙,你干什么?”戚小飞揉着眼角,怒道,“你抢劫啊!” “嘿嘿,”老孙阴笑道,“我昨夜一直在想,你的眼镜肯定有问题。我现在就要趁你不注意,看看你到底玩的什么鬼!” 老孙把眼镜戴上,然后抓起一张麻将牌,仔细看着背面。 “老孙,有问题吗?”戚小飞看到老孙茫然的眼神,得意地问道。 “不会啊!”老孙喃喃自语,“怎么看不透呢?!” “哼,小人之心!”戚小飞抓过老孙手上的眼镜,然后说道:“你如果怀疑我作弊,那这牌以后就别打了!” “不行,”老孙说道,“我输了那么多钱,你说不打就不打了?门都没有,我要翻本呢!” “好,”戚小飞说道,“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我跟你说,老孙,你刚才的行为如果在赌场上,恐怕另外一条腿就得给人家打断了!” “行了,戚小飞,别得理不饶人了!”大孬假惺惺地说道,“老孙最近运气不好,输了些钱,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好!”戚小飞说道,“那咱们就陪老孙翻本!” “好的!”老孙阴沉着脸说道,“你先把眼镜拿下来!” 大孬和老贾心中一震,都默默地看着戚小飞,心说不戴眼镜还怎么赢钱! “好!”没想到戚小飞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大孬和老贾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哗啦哗啦”,麻将搓起。到结束的时候,老孙看看面前的钞票,来时厚厚的一匝,现在只剩薄薄的几张了,他心中痛惜不已。 “老孙,咱们都是朋友。”戚小飞说道,“在一起打牌也就是乐呵乐呵。你输点钱,完全是你运气不好,你不用怀疑我,或者怀疑任何人。你要检查眼镜,我让你检查,你要求我不戴眼镜,我一晚上都没有戴,这下你怨不得任何人了吧?” 老孙凝神沉思,半晌说道:“今天是我运气不好,我认!但是,戚小飞,你以后跟我打牌不许戴眼镜,还有。。。。。。” 说完,老孙看了看大孬。大孬会意,笑笑摘掉眼镜,然后他揉揉眼睛,说道:“幸亏我近视度数低,还能看清牌,如果看不清楚,我就不能陪你们玩了。” 等老孙走后,大孬和老贾都吃惊地看着戚小飞。老贾问道:“你都不戴眼镜了,怎么还赢的这么顺畅?” “戚小飞哈哈大笑,说道:“你现在还心疼那二百块钱吗?” “别打岔,快说原因!” 戚小飞掀起眼皮,从眼球上揭下一块圆圆的透明塑料片。他问老贾和大孬:“知道这是什么不?” 老贾和大孬都摇头。 “这叫隐形眼镜!”戚小飞得意地说道,“也是特制的,和这副麻将牌是配套的。只要带上它,这些麻将牌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只要你们听我招呼,我保证你们发财。呵呵,任凭老孙精似鬼,也发现不了咱们这个秘密!” “老孙手里还剩的几万块钱,早晚都要到我们的口袋里来!”大孬笑道,“小飞,你的头脑好用,以后咱们就指望着你带我们发财了!” “好说,好说!”戚小飞算了算,说道,“我们前前后后也赢了老孙八九万块钱了。估计老孙手里还有个三四万块钱,咱们一鼓作气,把它全都赢来!” 分玩了钱,老贾独自回了出租屋,戚小飞就留宿在大孬这里。 由于输钱太多,老孙心绪愁闷,就连做生意收书都打不起一点精神。吃过早饭,老孙骑着三轮车精神恍惚地在大路上缓缓而行。正巧,他路过黄有才的收购站,便走了进去。 “还是收点书靠谱。”老孙自言自语,“多少也能赚些饭钱。” 黄有才看到老孙,顿时把脸沉了下来。 “黄老板,我是欠你钱,还是怎么的?”老孙看到黄有才每次见他都冷着脸,不禁说道,“你这人心眼太小,那张字画的事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念念不忘?再说,买字画那事也不怨我啊!” “那怨我了?”黄有才冷冷说道,“是我没管好工人,都怨我!” “黄老板,别说气话!”老孙说道,“你们就没干过这种事?据我所知,你们做的恐怕还不止一次吧?” “算了,都过去了!”黄有才叹道,“老孙,去挑书吧。” 老孙递一支烟给黄有才,也叹口气说道:“你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我赚的那些钱,也快散光了!” “怎么回事?”黄有才顿时来了兴趣,问老孙道,“那可是十几万块钱呢,你一个人怎么能花那么快?” “唉,一言难尽啊!”老孙愁眉苦脸地把这段时间打麻将的事情对黄有才和盘拖出。 “你水平太差了,老孙!”黄有才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戚小飞是个常败将军,你都能输钱给他,太菜了。要我说,老孙,你这智商就别再碰麻将了!” “我的水平应该还可以的,”老孙不服气说道,“一开始都是我在赢,但后来我就开始输了,越输越多,这几个月下来,我攒了半辈子的家产子都要见底了!” 老孙接着说道:“如果他们凭真本事赢我的钱,我也认了,可是我总是感觉这其中有鬼!” “你什么时候再去,把我给带上。”黄有才说道,“你们打牌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如果他们玩鬼,我能看的出来!” 黄有才的赌瘾被老孙勾了起来,他急切地想坐到牌桌旁,即使不能亲自上手,看看也解馋。 “我今晚还去!”老孙恨恨地说道,“不把输掉的钱赢回来,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如果哪天死了,也是死不瞑目!” “你先别急,等晚上过来找我,我开车带你过去。”黄有才说道,“你放心,他们出不出老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他们出老千,我给你主持公道;如果他们没有玩鬼,你就认了吧。谁让咱就这个运气,这个水平呢?” “不要开车去!”老孙说道,“他们不喜欢动静太大。” “是的呢。”黄有才说道,“虽然是玩的,但还是小心点好。那我就不开车了,等晚上你骑三轮车过来带我过去。” 吃过晚饭,老孙准时出现在黄有才的收购站。黄有才安排好工人值夜,便坐着老孙的三轮车来到大孬新开的收购站。 黄有才看到大孬的收购站几乎就没有收到什么货物,心中暗自高兴。 “黄大老板,你怎么来了?”戚小飞看到黄有才,心中那个激动啊,恨不得抱着他亲一口。原本戚小飞是打算钓黄有才这条大鱼的,没想到误打误撞,让老孙先咬了钩。 “我听说你们这儿玩的开心,也过来凑凑热闹。”黄有才说道,“不介意吧?” “怎么会呢?”戚小飞把黄有才让到桌子旁边坐下,然后郑重说道,“黄老板大驾光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对吧,程老板?” “当然欢迎了!”大孬笑着说道。 大孬一向与黄有才不和,但黄有才能够主动登门,而且还会是一棵潜在的摇钱树,他此时当然要表现出高姿态了。 “黄老板,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大孬说道,“我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希望你以后能常来,我也能有机会跟你请教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好说好说!”黄有才站了起来,说道,“你们正好四个人,我在一边看看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戚小飞说道,“黄老板远来是客,我们不玩也得让黄老板玩!” “不用!”黄有才看到老孙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便坚辞道,“我今天就看看!” “好吧。”戚小飞说道,“今天主随客便,我们尊重黄老板的意愿!” 还是原来的四个人,大家分东西南北坐定。黄有才拉了条凳子坐在老孙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忙碌,还时不时地和大家开两句玩笑。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孙又开始颇颇输钱,他努力打好每一张牌,但一点用都没有,风水和运气始终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老孙摸摸口袋里还有不多的几张钞票,呼吸越来越沉重了。他时不时地看黄有才一眼,希望他能有所发现。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失算 黄有才确实也很尽职,他答应老孙的事情,办起了一点也不含糊。他紧紧盯着其余的三家,但几圈下来,无论他们洗牌,抓牌,出牌,黄有才都没有发现存在任何异样。 有时他甚至偷眼瞅着桌底,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现。当老孙再次把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自己的时候,黄有才只能报以苦笑。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老孙身上带的钱业已输光。 “老孙,今天就到这里吧?”戚小飞提醒他道,“你已经没有钱了!”老孙双手紧紧抓住几张麻将牌,用力搓着,两眼红红地说:“不行,再打!” “可是你已经没有钱了呀?”戚小飞为难地说道,“没有钱了还怎么打?” “你先借点给我,”老孙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一定要翻本!” 戚小飞冷冷说道:“想翻本,明天带钱来吧。我打牌的时候从来不借钱给别人,也从来不向任何人借钱——这是我打牌时的规矩。” “看你能的!”老孙轻蔑地看了戚小飞一眼,“别看你小子现在手里有了几个钱,我告诉你,你就是有再多的钱,老子眼皮也不夹你一下!” “哼哼,”戚小飞感觉到老孙身上的油水也被榨的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得罪不得罪他了,便针锋相对说道,“我戚小飞穷也罢,富也罢,我眼里从来也没有过你这号人物!这麻将你要是认为还能打,我陪你;如果你玩不起了,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你——”老孙气得差点吐血,他攥紧拳头就要打戚小飞。 身后的黄有才连忙把老孙拦住。黄有才劝道:“老孙,大家都是朋友,别伤了和气!” “什么朋友?”老孙怒道,“他穷的时候,见了我就跟个哈巴狗似的,摇头摆尾甜言蜜语,在这儿我都不好意思重复——太肉麻了!你再看看他现在,赢了我点钱,也装的跟个人似的,穿西装打领带,说起话来拿腔捏调的!我——呸!” “算了,天快亮了。”戚小飞平静地对大家说道,“今天就散了吧,如果想玩,明晚咱们再继续!” “不行,离天亮还早着呢!戚小飞你赢了钱就想走啊?”老孙说道,“别想好事!老实坐着!这牌场上的规矩,输了钱的人不说散场,赢钱的人就不能先走!” 戚小飞笑笑,然后坐下来,目视着老孙,一言不发。 老孙看到戚小飞不愿意借钱给他,他又看了一眼老贾和大孬,发现他们二人和戚小飞一个德行,都冷着个脸默默地注视着桌子上的麻将牌。 “黄老板,你借点钱给我!”老孙只得求助黄有才了,最起码黄有才是跟着他来的,黄有才还答应帮他盯着戚小飞三人,说到底也算是自己人。 老孙看到黄有才在沉思,便说道:“我翻本了就还给你!” “那你万一再输了呢?”黄有才不放心老孙的牌技,感觉他一直在输钱,即使自己借些钱给他,他今晚上也赢不了钱。 “输了怕什么?”老孙生气道,“我家里还有几万块钱呢!你先借点给我,如果我再输了,明天回家取钱还你!” “借多少钱?” “一千块钱!”老孙说道,“如果再输光了,今夜我就认了!” “这样吧,”黄有才说道,“咱们就按照赌场的规矩来办,我借给你一千块钱,无论输赢你都要还我一千二百块钱。如果你同意,我就借钱给你;如果不同意,那就让开,我来玩一会!” “黄老板,你真不亏是个生意人!”老孙挖苦黄有才道,“时刻想着赚钱!” “你借钱也不是治病吃饭的!”黄有才说道,“也是为了赢钱,才找我借钱的!” “黄有才太黑了!”老孙说道,“戚小飞,你不如借一千块钱给我,我还你一千一,怎么样?” “不借!”戚小飞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怕你一生气,不还钱给我了,我拿你也没有办法!” “那你们两位呢?”老孙把目光投向大孬和老贾。大孬和老贾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好,黄老板,一千二就一千二!”老孙说道,“借钱!” 黄有才数了一千块钱给老孙。老孙抓过钱,直接把钱拍到桌子上,然后底气十足,大声说道:“继续!” 戚小飞偷偷给大孬和老贾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再打牌的时候都给老孙放了点水。 直到凌晨,麻将才结束。老孙看着面前厚厚的一匝钞票,喜上眉梢。 “怎么样?”老孙抖着手里的钞票大声说道,“我的运气来了吧?” “黄有才,你干吗要借钱给老孙?”戚小飞埋怨道,“看看,我们几个都输钱了吧?” “这不能怪我,”黄有才笑道,“其实我是好心,看老孙手气不好,想让你们多赢点钱,没想到你们的手气又不行了,风水轮流转啊,唉!” “黄老板,还钱!”老孙点了一千二百块钱给黄有才。给黄有才钱的时候,老孙故意把钱在戚小飞的面前晃了晃。 黄有才把钱收好,说道:“没想到我看个热闹,还弄了二百块钱花花!哥几个,天快亮了,走,吃早点去——我请客!” 吃过早点,黄有才对老孙说道:“你最近手气不好,今晚不要再来了,我替你!” “不行!”老孙急道,“我都输了十几万了,刚有点好转,我的位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让!” “执迷不悟!”黄有才叹道,“送我回去吧。” 三人看到老孙和黄有才去远了,彼此相视,会心一笑,踌躇满志,然后分别回去睡觉。 在路上,老孙问黄有才:“你在旁边看了一夜,有没有看出他们三个有什么不正常?” “你都赢钱了!”黄有才说道,“还有什么不正常的?如果有不正常的,我都怀疑是你在玩鬼了!” “我是实打实靠真本事赢的钱!”老孙说道,“我说的是前半夜,我输钱的时候,他们三个有没有玩鬼?” “明显的地方倒没有。”黄有才说道,“他们三个如果是一伙的,那就防不胜防了。一个眼色,一句暗语,都是玩鬼!” “那没有办法!”老孙忽然把车子刹住,把黄有才差点摔出了车厢。 “干什么,老孙?”黄有才气愤地问道,“你是不是犯病了?” 说完之后,黄有才暗自内疚,他看到老孙只有一条腿。自己一个身体健全的人让老孙骑车拖着,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只是摔了他一下,即使出了车祸也不为过。 “老孙,你坐后面来。”黄有才说道,“我骑车拖你!” “不用!”老孙说道,“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即使他们玩鬼咱也不拍!” “什么办法?”黄有才说道,“你还能让别人不说话不对视啊!” “黄老板,咱们俩合作怎么样?” “怎么合作?”黄有才问道,“合伙赌钱,赢了平分,输了平摊?” “不用这样麻烦!”老孙说道,“合作是合作,但输赢各归各!就是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暗中帮助你,我有需要的时候,你帮我一下!” “怎么合作?” “咱们定下暗号,”老孙说道,“比如敲一根手指头为一条,握一下拳头是一饼。。。。。。” “这样不好吧?”黄有才犹豫了起来。 “你黄老板跟钱有仇啊?”老孙说道,“十赌九骗,坐上赌桌,人人都在骗,就看谁的骗术高!” “那要这样说的话,”黄有才说道,“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 “不管他们玩没玩鬼,我们得玩鬼,”老孙说道,“我得把输掉的十万块钱都赢回来!” “到我那儿合计吧!” “好!”老孙松开刹车,用力蹬起了三轮车。 “下来,老孙!”黄有才说道,“我可不敢再让你拖我了!” “怎么了?” “我怕挨雷劈!” 黄有才和老孙在收购站合计了半天,定下了很多的暗号后,老孙才回家补觉。 此时,老孙和黄有才只盼天早些黑,好在麻将桌上赢钱。 晚上,戚小飞看到黄有才又跟着老孙来了,便热情地招呼他在旁边坐下,然后和大孬老贾三个人各自围着麻将桌坐下。 老孙说道:“咱们今天换个玩法!” “什么意思?”戚小飞一愣,不知道输急了眼的老孙又想出了什么主意。戚小飞问道,“不打麻将了,改打扑克牌?” 戚小飞还真担心老孙改打扑克牌了。因为他的隐形眼镜只对这副特制的麻将起作用,能否看透纸质的扑克牌,他心里真的没底。 “麻将还是要打的!”老孙说道,“今晚黄老板也上来打,你们得有一个人要休息了!” “哎呀,我早就说了,黄老板远来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坐冷板凳呢?”戚小飞听到老孙没有把麻将换成扑克牌的意思,顿时就放心了。他让老贾把位置让给黄有才。 老贾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黄有才原来坐的凳子上去。 “老贾,你不要坐到我的后边,麻烦你坐到戚小飞那个鳖孙的后面去!”老孙看到老贾坐到自己身后,感觉很别扭,一生气把老贾撵到戚小飞的后面坐着。 老孙对戚小飞三人赢了他那么多钱,心中恨意难平。他认为自己的钱主要让戚小飞赢去了,大孬和老贾虽然也赢了他不少钱,但他们充其量不过是戚小飞的帮凶。 老孙对大孬和老贾的恨远远低于戚小飞。戚小飞明显感觉到了老孙的敌意,但他笑呵呵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钱,每每看到银行存折上的数字在增加的时候,心中总是异常的兴奋,还有对未来隐隐的憧憬。 这桌麻将直打到凌晨才结束,老孙看了看手里的钱,发现今晚又输了不少,非常沮丧。 黄有才也输了不少钱,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高兴样子,只见他面色严峻,瞅着哀哀欲泣的老孙,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两人愁闷的是,合计了一天的作弊方法,竟然都无济于事。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入坑 在回去的路上,黄有才骑着三轮车,老孙翘着一条腿坐在后面。“黄老板,咱们的方法是不是不行啊?”老孙嘟囔道,“真是邪乎了,我们都这样搞了还输钱,我认为我输的那些钱是没有办法赢回来的了,呜呜——”老孙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可能是他们昨晚的运气太好了!”黄有才说道,“我们的方法还是起作用的。我要的牌,你手里有的,也能及时给我;同时,你给我递眼色,我也都尽量照办了!” “黄老板,我们今晚还去吗?”老孙问道。 此时,如果黄有才说不去了,老孙很可能也就泄气了,再也没有信心去翻什么本了。 “我当然要去了!”黄有才说道,“我就不信他们天天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好吧。”老孙思虑再三,下定决心说道,“我再拿出一万块钱出来博一博,如果再输光了,那就是天意了,我就彻底戒赌了!” 戚小飞这边,大孬看到黄有才和老孙在黑夜里消失了,便问戚小飞:“原来老孙刚上钩的时候,你还嘱咐我们要让他赢两天,怎么黄有才一上来,你就开始赢他的钱呢?你不给他喂饵,不让他吞钩,就不怕他就此之后不来了?” 老贾也说道:“黄有才可是条大鱼,他的手指头都比老孙的腰粗。他也是你第一个选中的对象!他如果滑走了,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没事!黄有才和老孙不一样!”戚小飞说道,“老孙挣钱不易,做事谨小慎微,不让他把钩子吞进肚子里,他随时都能脱钩;黄有才本来就是个赌徒,而且赌瘾特别大!只要我们把握好节奏,慢慢地赢他的钱,不要搞的太急,不用我们挖坑,他自己都会越陷越深的!” “这家伙有钱,脑子还缺根弦,赢他的钱倒也没有什么。”大孬担心地说,“只是他是钱永强的兄弟,如果黄有才输惨了,我怕钱永强知道了,不会袖手旁观的!如果钱永强插手,你戚小飞有信心对付得了他吗?” “最好不要让钱永强知道这件事!”戚小飞皱眉说道,“万一让他知道了,我们谨慎点,只要不让他抓到把柄,他再厉害也奈何不了我们!赌钱是黄有才自愿的,又不是我们强迫他的。。。。。。” “戚小飞,你能不能给我也买一副隐形眼镜?”大孬说道,“原来我们三个人对付老孙一个人,你一个人带眼镜就行,现在是我们两个人对付人家两个人,只有一副眼镜,我怕他们牌好的时候你应付不过来!” “我也要一副!”老贾说道。 “你要一副干什么?”戚小飞说道,“你坐在旁边看着,还需要什么眼镜!” “我可以换换你们呀!” “不用!”戚小飞说道,“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来,你就不用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那我干什么去?” “傻到家了!”戚小飞嘲笑他道,“你回去睡大觉!” “我不回去睡觉!”老贾说道,“分钱的时候,你们如果玩鬼,我也不知道你们赢多少钱,那还不得由着你给啊?你就是说输了,我也没有办法去验证啊!” “怎么,老贾?”戚小飞吃惊地问道,“回去睡觉,你还要分钱啊?你什么都不做,还想跟着分钱,你凭什么啊?这个收购站是我和大孬共同投资搞的,你一分钱没出,这段时间也搂了万把两万块钱了,怎么还不知足啊?” “哼哼!”老贾冷笑一声,说道,“戚小飞,枉我拿你当兄弟,给你白吃白住了好几年,今天你却要卸磨杀驴,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信不信,如果你蹬了我,我去找老孙,把你怎么骗他钱的事仔仔细细地说给他听,他不拿刀捅了你,我跟你姓!” “这还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戚小飞愁眉紧锁,两眼狠狠地瞪着老贾,一时却也束手无策。 “算了,小飞!”大孬冷冷地看了老贾一眼,对戚小飞说道,“老贾是我们自己人,他无论上不上桌,我们都按照原来讲定好的比例分钱给他。如果一直都有这么好的进项,也不在乎多分老贾那一份!” “老贾,你也不能只拿钱不做事!”戚小飞说道,“你有空找找小王,等黄有才的油水被榨干了,或者他溜了,咱们也不至于没了进项!” 老贾答应一声,说道:“我试试吧!” “要全力以赴!”戚小飞命令道。 “分钱吧!”老贾看着桌子上赢的钱说道。 戚小飞极不情愿地把老贾的那份钱扔给了他。 晚上老孙来找黄有才的时候,黄有才明显感觉到老孙没有了往日的气息,整个人显得软塌塌的,两眼空洞无神。 “今天带了多少钱?”黄有才问道。 “一千块钱。”老孙有气无力地说道,“看看运气吧,如果能翻本最好,不能翻本的话,就紧这一千块钱输。” “不行,我得多带点。”黄有才说道,“如果我把钱输光了,运气又来了,再想赌也没有本钱了。他们都是精灵鬼,不会借钱给我的!” “黄老板,我先跟你讲好了,”老孙说道,“如果我这一千块钱输光了,无论我怎样求你,你都不要借钱给我!” “好!”黄有才答应一声,骑上老孙的三轮车,带上老孙直奔大孬的收购站而去。 “老孙,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呢!”戚小飞笑着说道,“想不到你还是准时准点的来了,请坐吧!” 老孙毒毒地看了戚小飞一眼,沉声问道,“戚小飞,今晚让大孬和老贾跟我们俩打牌,你坐旁边看着,可以吗?” 戚小飞心中一震,想不到狡猾的老孙始终在怀疑他。但是对输红了眼的老孙,他又没有勇气和正当的理由拒绝。赌场上往往都是输钱最多的那个脾气最大,性子最火爆,出口最脏,动起手来最狠。 戚小飞为了自证清白,只好和老贾互换座位,让老贾坐到麻将桌旁,自己在老贾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老贾虽然渴望打上麻将,但唯一戴着隐形眼镜的戚小飞不能上桌,不能给他传递信息,他感觉到心里没底。 大孬和老贾的心态也差不多。黄有才暗暗叹服老孙的机灵。这三个人里面如果有人值得怀疑,那戚小飞无疑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个人。难道输急还能生智? 大孬和老贾忐忑不安地和老孙黄有才对局,戚小飞坐在老贾旁边不停地给大孬和老贾传递着信息——当然,只能偷偷地趁黄有才和老孙不注意的时候。 有时候老孙和黄有才盯他盯的紧,他的信息传不出去,只能干瞪眼看着大孬和老贾输钱。 由于黄有才和老孙今晚的运气太好了,一场麻将打到最后,戚小飞虽然传递出了不少的信息,但大孬和老贾还是输了不少的钱。天亮结束的时候,大孬和老贾看到黄有才和老孙喜滋滋地数着赢来的钱的时候,两人脸色灰白,双目无神且布满血丝。 戚小飞也很无奈,但想到赢了好几个月,就输了一个晚上又能怎样?瞬间心情就舒畅了许多。 “赢了多少,老孙?”黄有才兴致勃勃地边数着钱边问道。 “赢个屁!”老孙爆了句粗口,说道,“我都输了十几万了,赢这点钱有什么用?” “哈哈!”黄有才旁若无人地大笑道,“老孙,慢慢来,十万块钱也不是你一天输掉的。你能一天一天地把这么多钱输掉,也会一天一天地把它们赢回来的!” 戚小飞心中冷笑,但脸上仍保持着微笑,他说道:“输赢全凭运气和牌技。老孙,你以后不要再疑神疑鬼的了!” “哼!”老孙说道,“黄老板,我们走!” 没等黄有才搭话,老孙率先走出了屋子。黄有才对三人尴尬地笑笑,然后一路小跑追着老孙去了。 屋里三个人计算着输掉的钱,然后老贾意欲三人平摊。戚小飞摇手说道:“今晚上你们俩输的钱,都自己认吧!” “戚小飞!”老贾一把抓住戚小飞的领带,痛斥他道,“赢钱你来分,输钱让我们自己认,你真不是个东西!” “小飞,你这样说话不对!”大孬让老贾放开戚小飞,他接着说道,“咱们三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走不了我也跑不了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一定要团结,要齐心协力地赚钱,不能搞内讧!” “那输的钱就平摊吧。”戚小飞不屑地说道,“反正也不多!” 听说戚小飞愿意平摊输掉的钱,老贾平静了许多,他说:“今晚这种情况,我们得想个对策。虽然这段时间进账了不少,但往外掏一点,心里也像割肉似的!” “这个简单,”戚小飞说道,“明晚我把隐形眼镜给你们俩任何一个人戴上就行了!” “你那眼镜是根据你自己的视力配的,我们戴上肯定不合适,看东西会模糊的!” “还挺讲究!”戚小飞说道,“你就将就带吧!人家什么也没有戴,不是该赢你钱还赢你钱吗?” “小飞,我看你还是再买一副隐形眼镜吧。”大孬说道,“我们得保证上桌的人都能戴上眼镜,这样也可以有效把握住牌桌上的形势,做到收放自如!” “行吧,”戚小飞说道,“我明天再辛苦一趟就是。黄有才是条大鱼,我们多下点成本,也是应该的!” “听老孙今晚说的话,他手里还有几万块钱。”大孬说道,“小飞,咱们是不是一鼓作气,把它全部拿下?” 第二百二十章 转移 “给他留点吧!”戚小飞说道,“这人要是输光了,就会绝望的。老孙一但绝望,他光棍一个人,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到时候咱们三个人都会处于危险之中!” “给他留万把块钱就行了!”老贾贪婪地说道,“有了这点钱,他不至于绝望,只要他还有希望就不会做傻事!” “我现在考虑的是怎么把老孙这块狗皮膏药给揭掉了。”戚小飞说道,“黄有才是扎扎实实地入坑了,咱们只要全力以赴对付他,就不愁财源不滚滚而来!” “揭掉老孙这块狗皮膏药还不容易?”大孬说道,“我们慢慢冷落他,他感觉到没有意思了,自己就不来了。如果他还死皮赖脸不知道深浅,我们就直接下逐客令!” “没那么容易!”戚小皱眉说道,“这个人只要你给他一点希望,他就想着翻本。别说下逐客令了,你就是把他抬出去,他也会爬回来的!” “那怎么办是好?”大孬也愁眉苦脸起来,“这事难弄,把他赢光了吧,他会狗急跳墙;给他留点养老钱吧,他还想着翻本!” “我慢慢想对付他的办法,”戚小飞说道,“在我没想好办法的这段时间,我们只好先吊着他,今天让他赢点,明天再让他输点。” 就这样,大孬和老贾在戚小飞的带领下,一边疯狂地赢着黄有才的钱,一边吊着老孙,不让他彻底输光,也不给他太大的希望。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了两三个月。 忽一日,戚小飞把大孬和老贾都叫到跟前,跟他们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用这个办法可以轻松揭掉老孙这块粘在我们身上的狗皮膏药。” “什么好办法?”大孬和老贾齐声问道。 “过两天咱们把收购站盘掉。”戚小飞说道,“没了收购站,我们想让老孙找到就让他找到,不想让他找到,他死也找不到!” “没了收购站,是能避开老孙,”大孬说道,“可是咱们也没有办法去赢黄有才的钱了!” “是啊,”老贾说道,“你这个主意不这么样,纯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蠢笨如猪,我也是无语了!我戚小飞聪明绝顶,这么会有你这样的队友?苍天啊,大地啊,满天神佛啊,你们是用这种方式在惩罚我吗?”戚小飞装模作样地仰天长叹一声,然后看着老贾说道,“咱们就不会把麻将桌搬到别处?” “搬到哪里?”老贾愤怒地盯着戚小飞说道,“今天你如果不解释清楚,就你刚才骂我的话,我就得给你两个嘴巴子!” “搬到黄有才的收购站里面!”戚小飞说道,“我相信黄有才赌瘾正浓,他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好!”大孬鼓掌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们既可以随时摆脱掉老孙的纠缠,也能继续大把赢黄有才的钱!” “还有一点,”戚小飞得意地说道,“赌具都搬到黄有才那儿了,咱们的风险都转移给他了,哈哈,这个主意太妙了!” “小飞,我们往外盘收购站,最高兴的应该还是黄有才。”大孬说道,“虽然我们的收购站离他的收购站不是太近,但对他的生意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 “小飞,我现在就着手把收购站盘出去。”大孬说道,“你今天晚上就跟黄有才商量把赌具搬到他那儿去吧!” 老贾琢磨着戚小飞这个主意还不错,满腔的愤怒都化作了一声长叹。他叹自己确实不如戚小飞头脑灵活。 晚上黄有才过来打麻将的时候,戚小飞把盘收购站的事情跟他简单地说了一下。 “真的?”黄有才心中暗喜,但表面仍很平静地问道,“生意不好做吧?” 戚小飞叹了口气说道:“入不敷出!” “你这个收购站盘出去了,咱们到什么地方打麻将去?”老孙把最担心的问题抛了出来。最近老孙输赢相差不大,认为自己只要稳住,等运气来了,翻本只是早晚的事情。 “那就没有地方了!”戚小飞说道,“不打就是了!” “不行!”老孙又急又怒,说道,“你们赢了我那么多的钱,想不玩了,那是不可能的!” “那有什么办法?”戚小飞无奈地说道,“没有地方了啊!” 老孙盯着戚小飞看,他两眼血红,恨不得活吞了戚小飞。 “可以到我那儿去!”黄有才说道,“也省的我天天跑来跑去的!” “黄老板,你可想好了?”戚小飞说道,“你的收购站是合伙的,到时候被其他合伙人发现了,你怎么解释?” “没事!”黄有才说道,“其他人都不过来,即使他们有事过来,也都是白天来。咱们在晚上打麻将,有什么关系?” “好,明天晚上我就把麻将拎过去。”戚小飞对众人说道,“从明天晚上开始,咱们都到黄老板的收购站去!” 老孙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他们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在他心里,只要把戚小飞牢牢粘住,就不怕没有机会翻本。 自从麻将桌搬到自己的收购站之后,黄有才只是白天回家看看,晚上早早回来等待人到齐了好打麻将。 李启丽稍有疑问,他总是以守夜为托辞。 这样时间又过了大半年,老孙的本没有翻过来不说,又搭进去了二万多块钱。每当老孙下定决心戒赌的时候,他又能赢一些,感觉到翻本有望,放弃可惜。 黄有才这大半年输的钱一点都不比老孙少。他和老孙还没法比,老孙所有的钱都是自己的,自己可以自由支配。黄有才有家有口,虽说家大业大,但他自买过别墅后,手头的现金也不多了。 他后来用于赌博的钱几乎都是收购站的公款。黄有才越输越多,越输心越慌,他怕朱悦和钱永强发现了他用公款赌博的事情,便拼命地想翻本填窟窿。 无奈,天不遂人愿,越急输的越快,直到黄有才把手里的公款都输光了,再不翻本,他马上就连收货的钱都没有了,他才回到家里,想找点钱晚上翻本。 黄有才在家里转来转去也没有找到李启丽放钱的地方,倒让李启丽发现了他的不正常。 “找什么呢?”李启丽问道,“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没找什么,我随便看看!”黄有才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肯定有事!”李启丽说道,“你这个人不会撒谎,你的事情都在脸上写着呢!” “我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啊!”黄有才还想继续掩饰。 李启丽动情地说道:“有才,咱们是一家人,你有什么难事就不能跟我说说吗?” “我赌钱了!”黄有才看到实在瞒不过去了,只得道出了实情,一五一十地把输了公款的事情告诉了李启丽。 “你竟然输了那么多钱!”李启丽愕然半晌,才艰难地说道,“卖房子吧!”说完之后便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任黄有才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小丽,你要相信我!”黄有才说道,“我的运气来了,只要你再给我一些本钱,我就能翻本!” 李启丽摇摇头说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赌博这种事情,咱们正当的生意人真的不能去碰啊!从古至今,你看到过哪个靠赌博发财的?” “可是,如果不能翻本,我们只有卖房子才能把收购站的窟窿给堵上了!”黄有才搂住小丽,悲伤地说,“我真的不想卖掉这个房子,这是我们的家啊。如果房子卖了,我们就没有家了!” “即使没有家了,也得把收购站的窟窿先给堵上!”李启丽说道,“要知道,这两个收购站都不是我们自己的。如果耽误了大家的生意,咱们对得起钱大哥和朱悦姐吗?” “那怎么办?”黄有才为难地说,“现在即使卖房子也来不及了!我手里已经没有钱了,明天都无法收货了!卖房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卖掉的!” 李启丽愁道:“那怎么办?” “我有个主意,”黄有才说道,“我说出来,你如果不同意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行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的干什么玩意!”李启丽哭道。 黄有才诚惶诚恐地说道:“把车卖给他们,换点钱来,去翻本!” “你都输了这么多了,还想把车也输了?”李启丽怒道,“你还是想赌!” “不赌一把,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黄有才直直地看着李启丽,眼神里全是无奈和哀求。 看到丈夫如此难受,李启丽也是肝肠寸断。无奈之下,她只好同意黄有才拿钱去翻本。 她说道:“家里还有几千块钱,你先拿去吧。不行就把车也卖掉吧,如果再不能翻本,那就只好卖房子了。但是卖房子的钱你只能拿来填补公款,不能再拿去赌博,而且你以后必须戒赌——你能答应我吗?” 黄有才泪光闪闪,用颤抖的手接过李启丽的钱后,便赌咒发誓:如果我这次再输了,以后永远不会再赌了。如果违背此言,我不得好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卖车 当晚的牌局,黄有才心情沉重,面色冷峻,只顾抓牌打牌,一言不发。 “黄老板,怎么这么严肃?”戚小飞嘻嘻笑道,“咱们在一起就是热闹热闹,乐呵乐呵,你何必这样呢?” “去你的!”黄有才阴沉着脸说道,“你赢了那么多钱,当然乐呵了。老子输了二十万了,肠子都要输出来了,怎么乐呵?你如果把我输的钱都还给我,我天天陪你乐呵都行!” “黄老板,这不像你说的话啊!”戚小飞说道,“我记得黄老板的赌品是最好的,输的起,赢得下,拿得起,放的下!” “行了,不要打扰我了,”黄有才说道,“你如果再唧唧歪歪的,让我分神了,我今晚赢钱倒还罢了,输钱都算你的!” “好好!”戚小飞说道,“你不能粘毛就赖,我闭嘴好吧!” “黄老板,按说不应该啊,”老孙说道,“你家大业大的,才输掉二十万就见底了?” “见底了!”黄有才说道,“如果今晚再输了,明天就得卖车卖房子了!” “这赌博真是害死人啊!”老孙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一辈子的积蓄也玩光了,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戚小飞三人听着二人的抱怨,算着自己的收入,各个心中暗喜,但表面上还要强装出沉重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说话,不敢说出半句能刺激到他们二人的话,小心翼翼地跟这两位输红眼的人周旋着。 熬到凌晨,最后一把牌结束,黄有才和老孙身上的钱又输了个精光。黄有才像一尊泥塑雕像一样,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两眼布满了血丝,望着面前的麻将牌发呆。 当戚小飞三人起身将要离开的时候,黄有才喊住了他们。三个人停下脚步,对望一眼,一脸紧张。 “坐下!”黄有才沉声说道。 “黄老板,你的赌品是最好的!”戚小飞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想反悔吧?” “反悔,说什么呢?”黄有才说道道,“我赌的起就输得起!” “那你不让我们走是什么意思?”老贾说道,“我感觉像是在黑赌场,赢了钱不给走似的!” “你放屁!”黄有才骂道,“你几时见过开黑赌场的输得倾家荡产的?” 老贾看到在盛怒边缘的黄有才双拳紧握,吓得一言不发。 “都坐下来,我有事跟你们商量!”黄有才看到三人极不情愿地坐定后,才缓和了语气,缓缓说道,“不瞒三位,今晚上打牌的钱是我能动用的最后一笔钱。明天的日子还要过,明天的生意还要做,可是没有钱怎么办?” 老孙说道:“黄老板,我很同情你,我也想借钱给你,但我跟你一样,也输光了!” “你没有输光!”黄有才说道,“你还留有养老的钱没有动!” 老孙默默低下了头。 “不要害怕,老孙!”黄有才说道,“我不问你借钱,但是我要跟你说一句话,没有你,我黄有才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对不起,黄老板!”老孙眼含着歉意说道,“一开始是想让你帮帮我,没想到你陷了进来,输的比我还惨!我就剩点养老钱了,以后不赌了,输掉的钱我也认了。我在你那捡漏的那张字画,一毛不剩全部输光了。唉,真是外财不发命穷人啊!” 黄有才把目光转移到戚小飞的身上。 “我虽说这段时间赢了点钱,但也让我挥霍的差不多了!”戚小飞说道,“这钱来的容易,花的也快!说句实话,我也没钱借给你!” 黄有才又看了看其余两人,大孬和老贾均沉默不语。 “唉,”黄有才长叹一声说道,“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能借钱给我 ——我开的那辆车,你们都看过吧?” “看过。”戚小飞说道,“蛮漂亮的!” “喜欢吗?”黄有才问道。 “当然喜欢了!”戚小飞说道,“做梦都想拥有一辆!” “拿去吧,十万块钱!”黄有才掏出车钥匙,看了一眼,万分不舍地往桌子上轻轻一放。 “十万块钱,太贵了!”戚小飞说道,“我不买!” “十万还贵?”黄有才说道,“我这车上路二十来万呢!” “车子损耗很大的!”大孬看着桌子上的车钥匙,两眼放光,十万块钱他已经心动了,但他还想压压价。“新车是新车的钱。车子一挂牌价格就要少几万。你这辆车开了多久了?” “两三年吧。”黄有才说道,“没跑多少公里!” “三年多了吧?”大孬笑笑说道,“五万块钱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想什么美事?”黄有才冷笑着说道,“五万块钱的话,如果你有,我还想买呢!” “咱们不抬杠!”戚小飞说道,“黄老板,你这车咱们不买,你还是留着自己开吧!” “最低九万!”黄有才让了一步。 “五万块钱!”大孬说道,“你如果想卖,我就买下了!” 接着他又说道:“现在养车子好贵的,油钱,保险,年检,养路费,哪样不得钱?” “到你手里,除了油钱,其它的什么钱你都不会掏的!”黄有才说道,“你原来那辆面包车连牌照钱都省了!” “那能一样吗?”大孬说道,“那辆车本来就是黑车,我们买来就是偷偷开开,打算开到报废为止。你这辆车子手续齐全,我买来是要光明正大地用的,哪天不想开了,也好出手。” “最低八万块钱!”黄有才说道,“如果你们不要,我开到车行去买,价格也不会像你们给的那么少!” “你想过没有?”大孬说道,“你把车开到车行,人家检查检查,一天功夫就过去了。你耽误一天功夫倒没有什么,收购站少收一天货,损失也不大,但是如果让你其他的合伙人知道了,你怎么跟他们解释?你对得起他们对你的信任吗?” “大孬,你是条毒蛇!”黄有才说道,“比毒蛇还毒!” “一般般了!”大孬眯缝着眼睛看着黄有才,一脸得意的冷笑。“五万卖吗?” “我再让一万!”黄有才说道,“能成的话,咱们明天去车管所过户;不成的话,几位请便吧!” “黄老板,你先别着急,我跟小飞商量商量。”大孬说道,“这车我想跟小飞合伙买!” “我不管你们谁买,只要把钱给我就行!”黄有才说道,“快点商量去!” “大孬,我跟你合伙买车,我又不会开车,买回来这车还不是你一个人开啊?”戚小飞说道,“你就想找个人资助一下吧?我才不傻呢,我无论投多少钱,这车我也只有看看的份!” “小飞,你现在不会开不要紧,你可以去学啊!”大孬说道,“咱们有了车,你开车出去不也威风吗?以后出行也方便,就是到黄老板这儿打麻将也省的用两条腿量啊!” “八万块钱呢!”戚小飞有点心动,但他同时又心疼钱。 “八万块钱,咱俩分分,也就没有几个钱了!”大孬说道,“咱们这年把收入还可以,这点钱还掏的起!” “那把老贾也带上,咱们三个人分摊,一人不到三万块钱,岂不是更好!”戚小飞说道。 “别带上我!”老贾说道,“我腿脚不好,学不了开车。这段时间我也没落下多少钱,三万块钱我掏不出来!” “你看你个怂样!”戚小飞反问道,“你不开车,难道还不坐车吗?” “我坐一辈子车也用不了三万块钱!”老贾说道,“我收货的时候主要骑三轮车,汽车装货少,不实用,我不买!” “老贾,我跟你谈谈买汽车的好处。”戚小飞边想边说,“你买了汽车,回老家的时候是不是很威风啊?说不定你坐着小轿车回家,媒婆还能给你介绍个对象呢,嘻嘻!难道你就想一辈子打光棍?还有,你坐着小轿车去收货,收购站老板是不是也会对你刮目相看啊?还有。。。。。。” 戚小飞唾沫横飞地说着,大孬边听边向老贾点头,慢慢的老贾的心也动了。最后三人合伙,每人不到三万块钱,买下了黄有才的小轿车。 第二天一早,戚小飞先送了两万块钱给黄有才。黄有才安排好工人收货,然后跟戚小飞大孬和老贾三人去车管所办理过户。 大孬是黑户,车子过到了戚小飞的名下。 黄有才揣着六万块钱,坐着戚小飞三人的小轿车回到了收购站。 “走了,黄老板!”戚小飞坐在副驾驶上向黄有才用力地挥动着胳膊,大声说道,“我们去兜风了——” 看着心爱的车子被别人开走,自己还得说声谢谢人家,黄有才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抱着钱躺到纸堆上,默默地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荒唐行为。他发誓,从今以后好好做生意,再也不赌了。 慢慢地黄有才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胃里传来隐隐的不适,肚子咕咕直叫,黄有才才被饿醒。 他用手摸了摸兜里的钱,硬邦邦的还在。黄有才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到天空繁星闪烁,场院里灯火已经熄灭了,心想工人老韩已经下班回家去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门后面,拉了一下大门,没有拉开。“老韩从外面锁上了。”黄有才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多钟,怨不得肚子饿了慌。 他刚想回到屋里寻找点东西垫吧垫吧,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发动机的声音,而且渐行渐近。 “三个狗崽子,在外面疯够了!”黄有才心中暗自咒骂,“还兜风呢,怎么没有撞死啊?” 听到车停在了门口,黄有才不想搭理他们,径直走向屋子。门口传来了一阵阵的敲门声,黄有才有些恼怒,他大声说道:“你们几个还没死啊?没死就赶紧滚回去吧,老子累了,要回去睡觉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输光 “黄老板,你把门开开!”黄有才听出是戚小飞的声音,就听戚小飞接着说道,“我买了些酒和菜,特意来找你喝两杯的!” 听说戚小飞他们带着酒和菜来的,黄有才本就饥饿难耐,这个时候就更加的饿了。黄有才说道:“等会儿,我去拿钥匙。” 黄有才极不高兴地把戚小飞三人让到屋里。戚小飞把一大包的肉菜放到桌子上,大孬从怀里掏出来两瓶酒。 黄有才看到酒和菜,脸色稍缓,几人边吃边喝,黄有才抽空说道:“还算你们有点良心,有吃有喝的时候还能想到老子!” 吃饱喝足后,戚小飞抹了一把油嘴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咱们不如摸两把?” “不打了!”黄有才说道,“我戒赌了!” “别啊,黄老板!”戚小飞笑眯眯地说道,“你如果戒赌了,咱们就变成三缺一了!” “不是还有老孙吗?”黄有才说道,“你们可以去找老孙啊!” “老孙牌品不好,疑心病重,跟他打麻将极不痛快!”戚小飞说道。 “你们啊,都是些蛇蝎心肠的人!”黄有才说道,“赢了人家十几万块,还说人家不好!” “从输钱这方面来说,老孙也还不错的!”戚小飞说道,“老孙虽然疑心病重,但他一但消除了怀疑,不撒泼不耍赖,愿赌服输,也算得上一条汉子!” “哼哼,戚小飞你不要给我上眼药水!”黄有才说道,“不管老子是不是一条汉子,输了就是输了,即使输的倾家荡产,我也不会跟你们胡搅蛮缠的。这一点,请你放一百个心!” “黄老板,你误会了!”戚小飞竖起大拇指说道,“我跟黄老板相处这么多年,从心底里就佩服你,你绝对是一个刚做敢当,一言九鼎的好汉子!” “你们走吧。”黄有才说道,“我不可能再跟你们打牌了。我手里的这点钱都是卖车的钱。这些钱我是要用来做生意的,如果再赌输了,我就没脸见我老婆了!” “你怎么不往好处想想?”戚小飞看到黄有才这条大鱼即将脱钩,连忙说道,“你如果赢了呢?我们打牌也就是乐呵乐呵,又没有赌场上的那些玄机,谁输谁赢全都凭运气!” “不行!”黄有才说道,“我最近运气有点背,绝对不能再用卖车的钱去赌了!” “那这样好了,”戚小飞说道,“我先借给你一些钱,等你赢了之后还给我,可以吗?” “那我如果输了呢?”黄有才问道。 “输了就不要你还了!” “真的?”黄有才不相信能有这种好事,他说道,“你戚小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我借钱给你是有利息和条件的!”戚小飞说道。 “利息多少?什么条件?”黄有才问道。 “我借两千块钱给你,赢了钱之后你还我两千五就可以了!”戚小飞说道,“条件吗,你跟我们一起去把老孙接过来!” “干嘛要去接老孙?”黄有才问道,“咱们四个人不是正好吗?” “老贾今天心情不好,”戚小飞说道,“合伙买车大家都掏一样的钱出来,他总感觉到自己亏了,那张脸都黑了一整天了。我看到他那张脸心里就别扭,心里别扭还怎么能打好牌?” “那今晚就算了!”黄有才不想害老孙,他知道老孙最近运气也不好。 “黄老板,我可是为你着想的,你如果愿意放弃,我也无所谓了!”戚小飞转而说道,“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好吧,我跟你们去接老孙!”黄有才也感觉到今晚的机会难得,放弃可惜,便答应了同戚小飞他们一起去接老孙。 老孙看到戚小飞,本不想过来,但经不住黄有才的劝说,勉勉强强地坐上了车。这一晚上麻将结束,黄有才赢了二千多块钱,老孙输了两千多块钱。老孙埋怨黄有才道:“我说我今晚运气不好,不想过来,你非劝我过来。看看,我又输了吧!” “我也是好心啊!”黄有才说道,“我是想带你翻本呢!” “什么时候能翻本我心里清楚!”老孙气哼哼地说道,“不需要你的好心!” “你别看我今晚上赢钱了,”黄有才苦着脸说道,“这点钱和我输掉的相比,九牛一毛都不到!” 老孙不想听黄有才的诉苦,他大声对戚小飞说道:“送我回家!” “好,我跟黄老板说两句话,说完就送你回去。”戚小飞对黄有才说道,“我们都是多年的相识,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起先大家在一起打麻将,就图一乐。可现在大家都变得跟个斗鸡似的,互相攻击,伤害了彼此的感情。我想咱们以后就别在一起打麻将了,再打下去,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戚小飞,我刚刚来了点运气,你就说以后不打了!”黄有才急道,“你们不打了,我找谁翻本去?明天晚上,我们再继续,谁不来别怪我不客气!” 老孙也说道:“我没有说以后不打麻将了,我是等运气好了再打!” “好,明晚继续!”戚小飞佯装无奈地说道,“这都是你们逼的,我想收手都收不了!” 黄有才一整天都呆在收购站里,没敢回家,他怕李启丽发现了他把车子卖了。 其实李启丽是不想卖车的,她知道黄有才这次的亏空光靠卖一辆车是远远不够填的。如果那二千块钱黄有才还不能翻本的话,李启丽就打算把房子卖掉了。只有卖房子才能填补那二十多万的亏空。 但卖房子是件大事,他们的房子和钱永强王子仁的房子紧挨着。只要他们的房子有什么响动,钱永强和王子仁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钱永强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他们卖房子的,凭钱永强的义气和担当,那些亏空,钱永强也肯定能替他们填上。 但他们实在不愿意再让钱永强吃亏了。这么多年,钱永强不嫌不弃地跟他们在一起,带着大家一起赚钱。可以说他们能有今天,仅凭自己的能力是绝对达不到的,是钱永强用一己之力撑起了偌大的生意,他们跟着发了财。 如果再让钱永强掏钱出来给自己填窟窿,他们绝对拉不下这个脸的,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 李启丽担心丈夫昨夜的输赢,上午到收购站来了一趟。当时黄有才不在,老韩说黄老板有事外出了。李启丽的工作也忙,便先行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接到黄有才的电话,说赢了一些钱,收购站的生意能够正常维持了,李启丽的心稍稍放下,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面。 在收购站里,黄有才坐立不安,走来走去,他相信自己的运气来了,信心满满地等着戚小飞几人晚上过来,他好在麻将桌上翻本。 如果运气一直这么好,把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现在不告诉李启丽自己卖车的事情,就想等到赢了钱之后把车再买回来,到那时,什么话都好说了。 现在收购站的生意能够正常运转了,黄有才的心里也稍稍松了一些。晚饭过后,戚小飞三人还没到,一直嚷嚷着要等运气来了再赌的老孙却先来了。 “老孙,你的运气来了?昨晚你埋怨我,今晚你可是不请自来的,如果输了,我看你还能埋怨哪个?” 老孙说道:“我今晚不赌。” “不赌?”黄有才问道,“那你不在家睡觉,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就看着你们赌!”老孙说道,“我要好好看看那三个龟孙子到底是靠什么赢钱的!” “老孙,你还怀疑他们?” “我一直都怀疑他们,就是没有抓到他们出老千的证据!”老孙说道,“同样都是人,戚小飞他们几人我们都不陌生,一直以来也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过人的赌技。怎么我们俩都输的那么惨呢?黄老板,你好好想想,这正常吗?” “想想是不正常,”黄有才说道,“可是经我仔细观察,人家根本就没有作弊啊。相反的,我们倒还耍过小聪明呢!” “我们那点事你就烂到肚子里吧!”老孙说道,“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如果他们出老千让我抓到了,不把赢我的钱都吐出来,我一刀就捅了他们!”说完老孙用手在腰间一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闪现在黄有才的面前。 “老孙,你想动真格的?”黄有才吃惊地看着老孙,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狠人啊!” “呵呵,让我活不下去的人,他也别想好活!” “老孙,你说的我心里发毛!” “你又没有出老千骗我的钱,心里发哪门子的毛?” “昨夜不是赢了一些钱吗?”黄有才说道,“我以为我的运气来了,正想着今天晚上翻本呢。你这样一说,我顿时就不自信了!” “我也只是推测。”老孙说道,“你们打牌,我仔细观察,如果他们玩鬼,我不信一点马脚都不露出来!” 一连三个晚上,黄有才把卖车的钱输了个干净。当黄有才把最后一块钱输掉后,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戚小飞三人远去的背影,用沙哑着的嗓子问老孙:“你一连观察了三天,到底发现了什么没有?” 老孙看着黄有才充满希翼的眼睛,无奈地摇摇头:“输掉的那十万块钱,我认了!黄老板,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来你这儿了,我——戒赌了!” 等老孙也走了,黄有才身子一歪,椅子一倒,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黄有才不想爬起来,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就这样,一直躺到了工人上班的时间。 老韩和另一个新招的工人合力把黄有才抬到床上。黄有才一觉睡到了中午,中午睡醒了,他也不想起床,就眼睁睁的趟在床上,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院子里一阵嘈杂的声音。他侧头向门外看去,顿时心里一紧,紧接着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怀疑 “小丽,你怎么来了?”黄有才看着老婆,诚惶诚恐地问道。 “我来看看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有些担心!”李启丽看着憔悴的黄有才,心疼地问道,“又熬通宵了吧?” 黄有才点点头。 “这几天翻本了没有?”李启丽问道。 黄有才摇摇头。 “唉,输起来容易,再想赢回来可就难了!”李启丽说道,“事情已经出了,你也不要想不开,大不了咱们把房子卖了,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看来也没有其它的法子好想了!”黄有才说道,“只是我们卖房子的事肯定要跟钱永强说一声,他如果知道了我赌钱这事,会不会很生气啊?” “不揍你一顿就好事了!”李启丽说道,“钱大哥如果知道你用公款赌博,还都输光了,肯定把肺都气炸了!” “钱永强不会这么小心眼的!”黄有才说道,“我兄弟的秉性我知道,他不会因为钱的事和我翻脸的!” “可是他会因为你不争气而伤心的!” “这倒有可能!”黄有才说道,“什么事情都好瞒着他,唯独卖房子这事瞒不了他!” “我也想过这件事,确实瞒不了他!”李启丽说道,“不如跟他坦白了吧?” “我看行!”黄有才说道,“我认打认罚,只要他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行!”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李启丽说道,“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他还在家里。” 走到场院里,李启丽遍寻不见黄有才的车子,便问道:“你人在这里,车子去哪里了?” “车子——卖了!”黄有才说完话后便默不作声。 “卖了多少钱?” “六万——也都输掉了!”黄有才低下头,等着李启丽的暴怒。 “什么?”李启丽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说的话都是放屁啊?前两天还说那两千块钱如果不能翻本就再也不赌了,你竟然都忘了,还把车也输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启丽哭着跑出了收购站,黄有才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好久,钱永强朱悦陪着哭哭啼啼的李启丽又回来了。 黄有才看到几人,刚要迎上去打招呼。 “到屋里说话!”钱永强看着两个忙碌的工人,示意黄有才跟他到屋里。黄有才迈着沉重的步伐战战兢兢地跟在三人后面。 到了屋里,钱永强把门关好,看着朱悦把李启丽扶到椅子上坐定,才对黄有才说道:“你的事情,小丽都跟我们说过了。兄弟啊,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一开始也就是想小小地玩几把,没想到越玩越大,输的越来越多,后来就想着翻本,打算翻本后就不玩了。没想到就陷了进去。。。。。。” “你啊,上次在赵老板那里的教训,还没有吸取啊?” “赵老板那里是黑赌场!”黄有才说道,“我和戚小飞他们就是几个朋友在一起玩玩,乐呵乐呵,没想到也会输的这么惨!” “刚才小丽去找我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你会输了那么多钱!”钱永强说道,“就几个朋友在一起耍耍,大半年时间竟然输了二三十万——这事肯定有蹊跷!” “是呢,老孙也这么说,可是我和他都仔细观察过了,他们三个人在打牌的时候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黄有才补充说道,“老孙也输了十多万,他都心疼死了,前几天身上还揣了把刀。老孙说如果发现他们玩鬼,就要求他们退还所有的钱,不然就捅了他们!” “说你自己的事情!”李启丽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过问别人的事情,你的心真大啊!” “老孙的事跟我的事是前后发生的,”黄有才说道,“我想说清楚自己的事情,必然就得带上他的事情!” “你慢慢说吧。”钱永强说道,“我们也听全面点,看看这里面的鬼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是老孙找的我。”黄有才说道,“他在戚小飞那儿玩牌输了不少钱,他怀疑戚小飞他们几个有问题,让我坐旁边帮他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他们的问题。我看了一晚上,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现!” “后来你忍不住了,就上去打了?”李启丽哭道,“你的赌瘾怎么这么大呢!” “小丽,先让黄有才把话说完。”钱永强说道,“黄有才输了那么多钱,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找到黄有才输钱的原因,把输掉的这笔钱再赢回来!” “对,兄弟,你脑袋瓜子好使,帮我出个主意,把那些钱都赢回来!”黄有才说道,“赢回来之后,我保证永远戒赌!” “你都发过毒誓了都没有用,这会儿说话又能算数?”李启丽现在一点都不相信黄有才能戒赌了。 “这次是真的!”黄有才说道,“我也不赌咒,也不发誓,你们看我以后的表现!” “我相信你!”钱永强说道,“你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家庭责任感还是有的!” “兄弟!”黄有才抓住钱永强的手,激动的涕泪横流,说道,“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说说过程吧。”钱永强拍拍黄有才的肩膀说道。 “我对不起你们!”黄有才说道,“我用的是收购站的公款赌博的!” “我们都知道了,”钱永强说道,“这些小丽都跟我们说了!你用公款赌博的事情,我和朱悦也有责任。我们不应该放这么多钱在收购站里面!” 钱永强对朱悦说道:“朱悦,你是会计,以后跑勤点,各个门店、收购站只放一两天的备用金就可以了,余下的都送到银行存起来!” “好的!”朱悦答应一声,冷着脸瞅了黄有才一眼,说道,“这确实是我的失职!以前我想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都是自己人,哪里想到能出这档子事!” “以后不会了!”黄有才咬着腮帮子说道,“绝对不会了!” “钱大哥,朱悦姐!”李启丽擦干了眼泪,说道,“我想把房子卖了,把有才输掉的公款补上!” “小丽,你先别急!”朱悦说道,“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你们虽然欠了不少的钱,可是你别忘了,还有我们呢!只要黄有才以后彻底戒赌了,这点钱还起来也不难!” “朱悦姐,谢谢!”钱永强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黄有才输掉的钱赢回来!” “真的?”黄有才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李启丽怒斥黄有才道:“你的猪脑壳就别瞎想了,把输钱的过程仔仔细细地说给钱大哥听,让钱大哥帮我们想想办法!” 钱永强问黄有才道:“他们三人在牌桌上一点破绽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黄有才说道,“一直都规矩的很!” “人没有问题,那东西有没有问题?”钱永强问道。 “东西?”黄有才挠挠头说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把麻将牌拿出来给我看看!” 黄有才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包裹,放到桌子上打开。 “藏的蛮严实的嘛!”朱悦讥讽道。 “咳咳,”黄有才尴尬地轻笑一声说道,“怕被你们发现了,牌就打不成了!” “早发现还好了!”李启丽说道,“早早发现,你也不致于输掉那么多钱!” 黄有才看到钱永强把几张麻将牌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掂量、查看着,禁不住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看不出来!”钱永强说道,“你是赌场老手,仔细看看这些牌有没有问题!” 黄有才也抓了几张牌放在手里掂掂、搓搓,半响才跳脚骂道:“三个龟孙子,真的在耍我!” “有什么发现?”钱永强问道。 “兄弟,你要不说牌有问题,我也不往这上面想!”黄有才怒道,“我仔细看了,这牌还真有问题!” “什么问题?” “同样大的牌,它比较轻!”黄有才说道。 “你确定?” “我感觉这副牌轻些!”黄有才模棱两可说道。 “去买副麻将牌来,”钱永强说道,“咱们比较一下!” “我开车带你去!”李启丽说道。 李启丽带上黄有才去买麻将。钱永强和朱悦盯着桌子上的麻将双眉紧锁。 一会儿,黄有才和李启丽买麻将牌回来了,四个人把两副麻将牌放在一起比较,终于发现了一些差异。 戚小飞他们带来的麻将虽然旧一些,但透明度要比黄有才刚买回来的麻将要高些,也轻一些。 “这副麻将牌有鬼!”钱永强断然说道。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朱悦说道,“大家用的是同一副牌,麻将材质的好坏,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我听说有一种可视麻将,”钱永强说道,“这种可视麻将平时看起来几乎和普通麻将一样,但是如果戴上配套的眼镜,就可以看到正面的数字和花纹。” “我也听说过!”黄有才说道。 “你听说过,你还上当?”李启丽质问道。 “我没想到平时挺熟悉的几个人,居然给我下套!”黄有才说道,“他们如此有心机,我是小看他们了!” “你天天自命不凡,现在终于承认自己愚蠢了吧?”李启丽不满地白了黄有才一眼。 “永强,你说这副麻将如果是特制的,那它得和配套的眼镜一起使用啊,我怎么没有看到他们戴眼镜啊?”黄有才说道,“老孙一开始也怀疑他们的眼镜有问题,后来他们就都不戴眼镜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戴眼镜了?”李启丽说道,“你不会没听说过还有一种眼镜叫隐形眼镜吧?” “呀!”黄有才拍腿大叫一声,“我怎么没有想到?” “就你那脑袋,想不起来也不奇怪!”李启丽说道。 “行了,朱悦,小丽,黄有才已经悔过了,你们就不要再讽刺挖苦他了!”钱永强说道,“你们俩在这里等一下,我和黄有才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朱悦问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确定 “我们去找一位朋友,让他帮我们确认一下这副麻将牌是不是特制麻将牌。”钱永强说道,“如果是特制的麻将牌,看看能不能配两副眼镜!” “找谁?”黄有才问道,“没听说你有这方面的朋友啊?” “赵老板!”钱永强说道。 “我不去!”黄有才为难地说,“他会向我讨债的!” “你和他的债务在那天晚上就都一笔购销了!”钱永强说道,“赵老板早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他不搞赌场,靠什么生活?” “他承包了几亩鱼塘,天天喂喂鱼,养养鸡,再种点菜,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就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呗?”黄有才想起赵老板当初对他的骄横样,现在还是恨得牙根痒痒的。 “可以这么说!”钱永强说道,“咱不管赵老板以前怎么样,最起码他现在浪子回头,不再害人了!兄弟,带上那副麻将牌,跟我走吧。” “你后来又找过赵老板?”在路上,黄有才好奇地问道。 “没有,”钱永强说道,“他这个人痴迷功夫,那天晚上看我懂点,后来找过我几次,大家互相探讨了一下,我闲来无事也去过他那儿一两趟。时间长了,我和他也算是朋友了吧,我找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钱永强开车带着黄有才来到一处村庄的外围。村庄的外围有一大片的水域,水域中间由纵横交错的几条小堤隔开成数个鱼塘。 赵老板正坐在鱼塘边钓鱼。钱永强和黄有才拎着那袋麻将牌直奔赵老板走去。 赵老板头上戴着太阳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墨镜,嘴上斜叼着一支香烟,悠哉悠哉地注视着前面的水域。 钱永强和黄有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赵老板的身后。 赵老板回头看了钱永强一眼,咧嘴一笑说道:“大老板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找你打麻将!”钱永强抖动着手中的麻将袋子,和赵老板开起了玩笑。 赵老板笑笑说道:“据我所知,钱老板平生最恨赌博,你才不会找我打什么麻将呢!莫不是城里呆腻了,想出来散散心?我找两副鱼竿给你们俩玩玩?” “不用,赵老板,我们今天来找你,有一件事想麻烦你!”钱永强上前说道,“赵老板你是行家,给看看这副麻将牌。我总感觉到他们有问题,但咱是外行,不能确定!” 钱永强把手里的麻将牌递给赵老板。赵老板只看了一眼就把麻将牌还给了钱永强,并说道:“这是特制的麻将牌,赌场上专门用来出老千用的。你们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钱永强把黄有才这几个月输了二三十万的事情简要地跟赵老板说了一遍。 “小子,看不出来啊!”赵老板看着黄有才,哈哈大笑说道,“你比在我那儿有魄力多了!” 黄有才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这次我是鬼迷心窍,误入贼船!” “赵老板,这副麻将牌是不是可以透视的那种?”钱永强问道。 赵老板说道:“这种麻将牌只要戴上特制的眼镜,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的花色!” “这种麻将是不是很贵啊?”黄有才问道。 “当然了。”赵老板说道,“它比普通的麻将可要贵好多倍——看样子,这几个小子对你朋友还是蛮正视的,为了赢你的钱,还是下了大本钱的,哈哈!” “几个鳖孙!”黄有才气得直跺脚,骂道,“杂碎,给老子挖这么深的坑,让我往里跳!” “小伙子,稍安勿躁!”赵老板说道,“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对不起,赵老板!”钱永强说道,“我这个兄弟是个性情中人,心里藏不住事情。请你多多谅解!” “哈哈!”赵老板爽朗一笑,说道,“钱老弟,你别当真,我跟他开玩笑的呢!” “赵老板,我兄弟输了那么多的钱,现在我们也知道他的钱是怎么输的了!”钱永强说道,“如果想赢回来,该怎么办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老板说道,“把麻将带上,找人配两副隐形眼镜!” “戚小飞他们有眼镜,我们也有眼镜。”钱永强说道,“那最多打个平手,怎么能把黄有才输掉的钱赢回来啊?” “光线。”赵老板说道,“你们坐在顺光的位置,让他们坐在逆光的位置。这样你们看的清楚,他们看的模糊,你们打牌的时候多催催他们,他们自然是要出错误的。” “这好办。”钱永强说道,“等回去我把灯光调整一下。 “可是我们找不到能配这种眼镜的人啊!”黄有才说道。 “我既然能给你们出这个主意,就会给你们介绍人的!”赵老板说道,“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黄有才问道。 “把输的钱赢回来之后,就不要再赌了!”赵老板对黄有才说道,“兄弟,那年我是在钱老弟的感化下,弃恶从善,走了正道的。你天天跟着钱老弟,我相信你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翻本之后,不要拿这东西去害人,好吗?” 黄有才深深地点了点头。 “钱老弟,我永远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早晚要吃枪子!” “言重了,赵老板!”钱永强说道,“今天麻烦赵老板了,改天请你吃饭!” 钱永强和黄有才从赵老板那里走后,直接去了赵老板介绍的地方,配好眼镜,从银行取了些钱之后才回收购站。 此时,朱悦和李启丽早都等急了。 “让我们等一会,你们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朱悦问道。 钱永强把去找赵老板的经过,还有去配眼镜和取钱的事情都跟她们说了。 “这么神奇?”朱悦看着小小的隐形眼镜片,不太愿意相信。 “不信你可以试一下嘛。” 朱悦戴上隐形眼镜,然后拿一张麻将牌在眼前看着。她激动地说:“妈呀,看的真是清清楚楚的!” “今晚上我要赢他们的钱!”黄有才信心十足地说道。 “今晚不打牌!”钱永强说道。 “为什么?”黄有才不解地问道。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争取一个晚上就把你输掉的钱都赢回来!”钱永强说道,“他们今天晚上即使来了,也不会带那么多钱的!” “一晚上就赢回来?”黄有才显然不能相信钱永强说的话。 “是的!”钱永强说道,“超过一个晚上,他们就会起疑心的,一旦他们起了疑心,再想赢他们的钱就很难了!” “永强,我听你的!” 钱永强告诉几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准备妥当,四人出去吃了点饭,钱永强和黄有才稍稍喝了点酒,回来之后就静静地等待戚小飞三人的到来。 天刚擦黑,戚小飞三人开着刚买的轿车呼啸而来,最后那一下刹车声异常刺耳。 三人看到钱永强和两个女孩子也在,微微一怔。 “钱老板,好久不见,你还好啊?”戚小飞笑嘻嘻地先给钱永强敬了一支烟。 “我还那样!”钱永强接过烟,没抽,随手放到桌子上,然后装出醉醺醺的样子,微笑着对戚小飞说道,“西装领带小轿车,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啊!” “嘿嘿,和钱老板相比,我啥也不是!”戚小飞说道,“钱老板家大业大,为人仗义,我戚小飞终其一生如果能有你一半的成就,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太谦虚了!”钱永强笑笑说道,“大半年不声不响就弄了几十万,我可没有你的能耐!” 戚小飞嘻嘻一笑说道:“哪里哪里!” 钱永强说道,“戚老板,有发财的路子也带带我啊?” “钱老板,你这样说就太不厚道了!”戚小飞急道,“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你却对我字字含讽,句句带刺!”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钱永强说道,“我就纳闷了,是现在时代变了,还是我理解有误,夸人还夸出了不是了?” “我挣的这点钱,还不够钱老板几张老字画的!”戚小飞说这话的时候,瞟了大孬一眼,哈哈一笑。 “戚小飞,别放那些没味道的屁了!”大孬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咱们是来打牌的,不是来说相声的。你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还说个没完没了了!” “这不是好久没看到钱老板,心里激动吗?”戚小飞说道,“钱老板,我也不瞒你了,想借贵宝地摸几圈麻将,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钱永强说道,“我也喜欢和老朋友在一起热闹热闹!” “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开桌吧!”戚小飞说道,“我今晚旁观,钱老板你上!” 钱永强摆摆手说道:“我不跟你们打牌!” “为什么?”戚小飞问道,“钱老板看不起哥几个?” ““你们打的太小,没啥意思!” “啥?”戚小飞狂笑一声说道,“钱老板是大老板不错,要说做生意我们甘拜下风,但是打牌,你就不一定行了!” “行不行的怎得试试才能知道吧?”钱永强说道,“我听说你们几个在这边打麻将,而且手气还不错,我就带了三十万过来,准备凑凑热闹,没想到听黄有才一说,我很失望啊——你们玩的太小,我压根就提不起兴趣!” “钱老板,你今晚酒喝的有点大啊!”戚小飞说道,“刚才的话可是你说的,想玩大的,如果一晚上输个精光,可别怨我们啊!”戚小飞听说钱永强带了三十万过来,心中狂喜。 “三十万对我来说算什么啊?”钱永强傲慢地扫了戚小飞几人一眼,喷着酒气说道,“对我来说也就是几张字画的事情。输了就当丢了,有什么好埋怨的?” 说完,钱永强把提包拉链拉开,露出一匝匝的钞票。戚小飞三人的眼睛都看花了。 “想要吗?”钱永强笑着说道。 “当然想了!”戚小飞的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想要可以啊,不过得靠本领来拿!”钱永强说道,“虽然你们几个牌技练的不错,但是我也不是菜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不要光说不练,钱老板,咱们牌桌上见高低!”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悔 “你们带了多少钱?” “几千块钱!”三人拍拍腰包说道。 “就带这点钱还想跟我打牌,我劝你们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别看我们带的钱少,一样可以赢你的!”戚小飞说道。 “你们有什么魔法吗?”钱永强说道,“凭什么就保证一定能赢?” “还是那句话,试试不就知道了?”戚小飞说道。 “你就这点钱怎么跟我试试?”钱永强说道,“你们几千块钱和我的三十万不对等,知道吗?” 钱永强抓起拎包,站起身来,对黄有才说道:“想玩,你就陪他们玩玩,我找大场子玩去喽!” “别啊,钱老板!”戚小飞看到满满的一包人民币即将从他眼前消失,连忙站到钱永强的面前,说道,“你先等一会,我们回去拿钱!” “能拿多少钱来?”钱永强说道,“不能和我这三十万对等,我可不跟你们玩!” “我们回去凑钱!”戚小飞拉着大孬和老贾就往外面走。 等了大半个小时,三人急匆匆地返回来。戚小飞手里拎着个小袋子。 “里面是二十万块钱!”戚小飞把袋子往钱永强面前一递,得意地说道,“验验吧!” “几个人胆够肥的!”钱永强说道,“这么多钱竟然敢放在出租屋里面,也不怕被人偷了!” “嘻嘻,我们感觉钱放到哪里都不如放到自己的身边安全!”戚小飞自信地说道,“放心,即使是时迁来了也找不到我们藏钱的地方,嘻嘻!” “可是你这才二十万,还不够啊!”钱永强为难地说道,“拿回去吧,明天再凑凑,等凑齐了钱再来吧!” “外面那辆车,刚从黄老板手里买的,八万块钱,也算进去,一共二十八万块钱!”戚小飞说道,“这样差不多了吧?” “那好吧。”钱永强从包里抽出两万块钱交到朱悦手里,然后拍拍包说道,“这样才算对等!” “我们开始吧!”戚小飞早就急不可耐了,他率先坐到钱永强的对面。 “咱们今晚这样玩,”钱永强说道,“我和黄有才对门,你们三个人随便选出两个人做对门。咱们采取三打两胜的玩法,双方只要有一个人和牌,就判对门两家胜,就玩三把。赢的两家,桌子上的四十八万和黄有才卖给你们的那辆车子都归他们!” “这赌注也太大了吧?”戚小飞看着大孬和老贾笑着说道,“如果输了,咱们可就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也没有什么!”大孬仗着有特制的眼镜,心里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会输。 老贾说道:“这样玩好,既省时间又能玩的痛快,我喜欢!” 钱永强说道,“好,既然你们都同意我这个玩法,咱们就开始。你们如果有不同的意见,抓紧提出来,等到牌局结束,后悔就晚了!” 戚小飞随意扫了一眼麻将牌,发现牌还是原来的那副牌,戚小飞顿时心里有底了,他说道:“就按钱老板说的来。不过我补充一下,为了防止有人反悔,咱们参与打牌的四个人一起发个毒誓!” “完全赞同!”钱永强和黄有才说道。 “两位美女也给我们做个见证!”戚小飞说道,“钱老板是自愿跟我们打牌的,不能等到输钱的时候,说自己因为酒喝大了,开始反悔,不承认了!” “这个见证我们不做!”朱悦说道,“钱永强和黄有才明明是喝了酒的,而且钱永强还喝多了。他这种状态和你们打牌,还不尽输啊?” “朱悦,咱们是不是好朋友?”钱永强赤红着眼睛问道。 “当然是了!” “那你就不能成全我吗?”钱永强叫道,“我今晚就想玩个痛快!” “你想玩就玩吧!”朱悦生气说道,“你糟蹋的是你自己的钱,跟我们没有关系!只要你酒醒之后,不埋怨我们没有阻止你就好!” “这点钱算个屁啊?”钱永强佯装醉醺醺地说道,“不就是我几天的零花钱吗?” “戚小飞,钱永强想和你们打牌,我们也不阻止!”朱悦佯装赌气说道,“反正他有钱,输的起。今晚这个见证我给你们当。最后谁输了,如果反悔,我咒他是乌龟王八蛋!” “好!”戚小飞朗声说道,“谁反悔谁是乌龟王八蛋!” 钱永强问戚小飞道:“你们三个人选出两个人参加吧!” 戚小飞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手,余下的大孬和老贾有些扯皮。大孬对老贾说道:“今晚的牌局赌注太大,你的技术不如我,还是在一旁看着吧!” “我在一旁站着看可以!”老贾说道,“但是分钱的时候不能少分给我!” “少分给你?”戚小飞说道,“每次都是按比例分给你的,哪次少分你的钱了?” “原来你们说收购站没有我的股份,我少分一些钱,可以接受!”老贾说道,“现在到了黄老板这边打牌,就不存在谁多分谁少分的问题了吧?赢的钱应该平均分!” “小帐算的挺明白的啊!”戚小飞说道,“那上桌打牌的跟在一旁傻看的也分一样的钱,你认为合适吗?” “所以我要求上去打牌!” “你们仨还有完没完?”钱永强说道,“如果账目理不清楚,就回去慢慢理,理清楚了明晚再来。今晚就算了,我酒有点大,想回去睡觉了。” “理清了!”戚小飞陪着笑脸说道,“马上就好!” “老贾,等会赢的钱我们仨平均分!”戚小飞说道,“我真服你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要你管?”听到戚小飞同意平均分钱了,老贾才安静地站到一边。 钱永强和黄有才对门,戚小飞和大孬对门,大家分别落座,开始码牌。 朱悦和李启丽也按照先前的计划,分别站到戚小飞和大孬的身后。由于赌注太大,四个人谁都不敢大意。 第一局戚小飞和牌,戚小飞和大孬先赢一局。戚小飞和大孬兴奋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两人击掌相庆,均感觉胜券在握。 戚小飞看着旁边两袋子鼓囊囊的钞票,心潮澎湃,心里暗暗打算着这些钱的用途。 第二局开始之前,大家互换座位。戚小飞感觉到灯光刺眼,根本看不清楚桌面上的牌。 “不行,你这灯光不对头!”戚小飞说道,“你们谁把灯的位置调一下!” “瘦驴毛病多!”黄有才说道,“刚才我坐在那个位置,也没有说看不清楚牌!” “能看清楚啊!”朱悦趴到戚小飞旁面看了一眼麻将桌上的麻将,说道,“每张牌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其实戚小飞也能看清楚桌面上的牌,只是不能清楚地透视到牌的另一面。 “你想打就接着打,不想打就算了!”黄有才说道。 三打两胜,戚小飞和大孬已经胜了一局,岂能就此算了? 大孬对戚小飞说道:“就这样,接着打!” 戚小飞无奈,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大孬的身上。第二局打了很久,最后黄有才侥幸和牌。两家一比一战平。 戚小飞不满地看了大孬一眼。戚小飞提出第三局,也就是决胜局,由他和黄有才掷骰子决定座位。掷过骰子之后,两家互换座位。黄有才和大孬调换,钱永强和戚小飞调换。戚小飞长舒了一口气,搓搓手,静待牌局开始。 朱悦悄悄地走到戚小飞身旁,用身体挡住直刺钱永强的灯光。大孬感觉到灯光刺眼,但是刚才黄有才坐在那个位置,都没有提出这个问题,自己也不好提出,他相信凭戚小飞一个人也能赢下这局。 第三局在惊心动魄中以钱永强和牌结束。大孬和戚小飞面对结局,目瞪口呆。 黄有才从座位上跳起来,抱着那两大包钱,大笑不止。黄有才的笑声就像重锤一样,不停地击打着戚小飞三人的心脏。一旁观战的老贾面色阴冷,愤怒地盯着戚小飞和大孬,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意啊!”黄有才内心的兴奋之情无以释放,他抓住每个人的手,尽情地摇晃着。 老贾,戚小飞和大孬都决绝地甩开黄有才的手。当黄有才摇过所有人的手之后,才和李启丽相拥而泣。 “黄有才,开车送送三位!”钱永强看着面如死灰的三人,心知此时不能太刺激他们,便让黄有才把三人送走。 “再打三把!”戚小飞用力搓着手里的麻将牌,沉声说道。 “说好了,今晚就打三把!”钱永强摇摇头,微微一笑说道。 “再打也可以!”黄有才说道,“你们还有钱吗?”李启丽狠狠地踹了黄有才一脚,怒问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说过的话都忘了?” “没忘!”黄有才咧嘴一笑说道,“我跟小飞开玩笑的呢!” 李启丽把麻将牌装到袋子里,然后放到戚小飞的怀里,冷冷地对他说道:“带着你的麻将牌走吧,以后不要再找我们家有才赌了!” 说完,李启丽给戚小飞三人深深鞠了一个躬。 黄有才把戚小飞三个人送到老贾的出租屋之后,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黄有才握住钱永强的手,动情地说:“兄弟,真心谢谢了!” “你我兄弟,不要说见外的话!”钱永强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十赌九骗这个道理了吧?”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黄有才说道,“余生我不会再粘赌了!” 钱永强对朱悦说道:“留一些备用金在收购站,其余的你明天都存银行。把黄有才和收购站的账平掉吧!” “感谢钱大哥,感谢朱悦姐!”李启丽拉着黄有才给钱永强和朱悦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百二十六章 疑问 “别啊!”朱悦笑着躲开,说道,“小丽,我怎么感觉到你今晚怪怪的,刚才给戚小飞他们鞠躬,现在又给我和永强鞠躬。我感觉你今晚什么没干,都在鞠躬了!” “我给戚小飞他们鞠躬,是请求他们放过我们家黄有才。”李启丽垂泪说道,“我给你和钱大哥鞠躬,完全是发自内心地感激你们!” “黄有才,看你家媳妇多贤惠啊,你要好好珍惜噢!”朱悦对黄有才说道,“以后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粘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了!” 黄有才深深地点点头。 钱永强笑着问朱悦:“我今晚表演的还可以吧?” “不错,可圈可点。”朱悦笑道,“我给你记上一功!” 几家欢喜几家愁。赢钱的兴高采烈,输钱的愁眉苦脸。说过钱永强几人的欢喜,我们再去看看戚小飞几人的愁苦。 “这年把白忙了!”大孬无奈地说道,“咱们又回到了起点!” “辛辛苦苦一年,”老贾沮丧地说道,“一晚回到解放前!” “怎么能这样呢?”到现在戚小飞还不能面对现实,他总感觉今晚发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他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哎呀,痛!” 老贾冲上来狠狠地抽了戚小飞一耳光。“都输光了,你还以为是在做梦!”老贾吼道。 老贾抽了戚小飞一巴掌,感觉还不解恨,扬起手来又要接着再抽,被大孬拦住了。“行了!”大孬说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谁胡闹了?”老贾看了大孬一眼,愤怒地指责他道,“你和我争个什么劲?你真的以为你的牌技比我高?呵呵,这下现眼了吧!” “是不是牌有问题?”大孬问道。 “牌肯定有问题!”老贾讥笑道,“戴上眼镜都能看到牌面,你说这牌有没有问题?就这样你们还输,可见你们的水平有多么的差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大孬说道,“我怀疑他们对牌动了手脚!” 三个人立刻把麻将牌一张一张仔细查看,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人家运气太好!”戚小飞说道,“咱们认栽了吧!” “不认栽还能怎的?”老贾说道,“你们俩什么臭水平,开卷考试还考不过人家,我也是无语了!” “你叽歪什么?”此时戚小飞神魂已经入窍,他摸着火辣辣的腮帮子,质问老贾,“你个鳖孙,刚才为什么打我?” “我看你如梦如痴,那一巴掌是让你清醒清醒的!”老贾说道。 “我清不清醒要你操心?”戚小飞怒道。 “你把我的钱都输光了!”老贾说道,“我打你一巴掌是轻的,我恨不得宰了你!”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下来?”大孬不耐烦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能吵出来个啥玩意?就不能谈点正事?”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正事好谈?”老贾冷笑道,“好好想想你们俩今晚住哪,明早吃啥吧?这才是正事!” “今晚就住在你这儿了!”戚小飞说道,“致于明早吃啥,我估计你还留有不少的私房钱,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和大孬得靠你生活了!” “我的钱都被你们输光了!”老贾说道,“一分钱都没有了!”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大孬说道,“现在都冷静下来了,你们想想今晚的牌打的有没有问题?” “刚才怀疑牌有问题,”老贾对大孬的不满越来越强烈,他说道,“现在又怀疑打牌的人有问题。跟你直说了吧,我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钱永强和黄有才一直都规矩的很。致于你们俩,对不起,我还真没怎么重视!” “他们俩如果没有问题,那就说明人家的运气太好了!”戚小飞想了一下,突然激动地说道,“灯!我怀疑灯有问题!” “灯的位置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孬说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们的座位都是来回调整的,总的来说灯的问题对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老贾说道,“人家的运气好,牌技高!” “黄有才的运气和牌技我们都领教过了,不咋滴。”戚小飞说道,“钱永强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以后无论做什么,大家都离他远点,跟他斗,没有任何便宜可赚!” 对于戚小飞的这番话,老贾和大孬都表示认同。 “以后怎么办?”大孬问道。 “还能怎么办?”老贾说道,“老老实实收书,再也不作非分之想了!” “看你个怂样!”戚小飞轻蔑地撇了老贾一眼说道,“一点点挫折都经受不起,我看你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你们有出息!”老贾轻哼一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不在我这儿住,不在我这儿吃,我承认你们有出息!” “又开始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了!”戚小飞说道,“这么晚了,不在你这儿住,到哪里去住?我们俩都输的精光,以后不在你这里吃,到哪里吃去?” “感情是想赖着我啊!我记得你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住旅馆,吃饭店的!”老贾说道,“旅馆老板现在恐怕还在等你们吧?” “没钱了,旅馆住不了了。就先在你这里凑合一下吧!”戚小飞摇晃着手里的麻将袋子说道,“有了这颗摇钱树,时间不长我们又会有钱的!” “做梦吧!”老贾说道,“老孙和黄有才都给你坑怕了,你还能找谁来赌?” “小王!”戚小飞说道,“我们下一个财神爷就是小王!” 老贾想想戚小飞说的也不无道理,赢小王的钱,可能性还是蛮大的,便不再撵戚小飞和大孬两人。 “下面我们合计一下怎么钓小王这条大鱼!”戚小飞问道,“老贾,前段时间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的怎么样了?” “联系小王的事情?” “对啊,联系上了吗?” “没有!”老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去找他几次,他都不在家!” “去了几次啊?”戚小飞问道。 “三次,不,两次吧!”老贾说道。 “你个懒货!”戚小飞骂道,“你顶多去了一次,还在这跟我撒谎,说什么三次两次的!” “小飞,算了!”大孬说道,“老贾腿脚不好,咱俩明天亲自去一趟吧!” 几人正聊的热闹,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是谁?这么晚了!”老贾嘟囔着,十分不乐意地走去开门。 “小王,怎么是你?”老贾激动地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们在这里说我什么坏话?” “没说你坏话。”老贾说道,“戚小飞夸你是财神爷呢!” “差不多吧!”小王看到戚小飞和大孬也在屋里,很高兴说道,“终于堵到你们了,我来找你们,三四个晚上了,鬼影都看不到一个。半夜三更的,你们干什么去了?不会做小偷了吧?” “你看我们哪个像小偷?”戚小飞满面含笑,把小王让到屋里坐下。 “这些晚上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小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支烟,然后自己先点上。 “我们打牌去了!”戚小飞说道,“每天晚上都是吃过晚饭就出去,第二天才回来,你晚上来找我们,当然得扑空了!” “打牌?和谁打?”小王笑笑问道,“战况如何啊?” “输得一败涂地!”老贾说道,“晚上打牌还耽误白天收书!” “收书,收书,你收书能弄几个钱?”戚小飞不满地呛了老贾一句。 “弄不到几个钱,但是温饱怎能解决吧?”老贾说道。 “没有出息!”戚小飞满脸嫌弃地说道,“我怎么跟你这样的人弄到了一起?” “你们有出息!”老贾讥讽道,“现在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还好意思笑话我!” 戚小飞白了老贾一眼,说道:“我懒得理你!” “我也懒得理你!”老贾气呼呼地坐到唯一的一张床上,准备睡觉。 “王老板,今晚你正好来了,不如咱们摸两圈?”戚小飞笑嘻嘻地问小王。 “打麻将没有意思。”小王说道,“我找你们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戚小看到小王对打麻将没有兴趣,便懒洋洋地坐到床边上,准备去跟老贾争位置。 “发大财的事情,你们感不感兴趣?”小王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多大的财?”大孬问道。 “我问你们,现在什么东西最值钱?”小王问道。 “当然是古董最值钱了!”戚小飞说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嘛!” “说的不错!”小王问道,“你说说哪里的古董最多?” “博物馆里面最多!”老贾冷不丁来了一嗓子。 “小王,你不会想去偷博物馆吧?”戚小飞说道,“这事咱们不敢干,如果被抓住了,就得去蹲牢!” “蹲牢的滋味可不好受!”老贾说道。 “你进去过?”小王看着老贾笑呵呵地问道。 “你才进去过呢!”老贾说道,“没进去过就不知道里面的日子难过了?你没听人家唱:铁门铁窗铁锁链。。。。。。” “小样,还唱起来了!”小王神秘地说道,“有个地方的古董不比博物馆里的少,我们如果去拿点出来卖,那是没有多大风险的!” “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大孬问道。 小王指着地下点点头。 “盗墓?”戚小飞脸色一变,说道,“那也是犯罪!” “说的那么难听干什么?”小王眉头一皱,说道,“咱那是考古!” “这事不能干!”老贾说道,“盗墓也是重罪!” “逮到叫犯罪。”小王说道,“如果逮不到就不叫犯罪!随便到哪个古墓里,拿上一两件东西,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我在北京认识好多这样的人,都是靠这个发家的。他们现在每天喝酒打牌玩古董,屁事都没有!”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谈拢 “如果我们都谨慎从事,应该不会出事!”大孬的心先动了。 “哪里有古墓?”戚小飞问小王。 “到乡下去找。”小王说道,“城市周边的肯定不行,你一弄出点响动,就会被人发现!” “要是真想做这事,我们那里倒是有一座现成的古墓。”老贾说道。 “我们那里哪有什么古墓?”戚小飞说道,“我跟你一个村的,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我们村没有!”老贾说道,“我们镇西北面有一大片的泄洪区,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戚小飞想了想说道,“那片泄洪区在三县交界处,到处是野草野树,还有一些小水塘,我小的时候还去钓过鱼呢。但是哪里没有什么古墓啊?” “有!”老贾说道,“我听村上的老人们说那里原有一处古墓,解放前还有一个土堆,后来慢慢的水土流失,土堆就越来越小了,让野草和芦苇给掩盖起来了。如果不仔细找,根本就找不到!” “我怎么没听老人们说过这事?”戚小飞说道,“你不是在编故事给我们听吧?” “我也是偶尔听到的,再说老人们也不能吃饱了撑的,逢人就讲古墓的事吧?那些老人都忌讳死亡坟墓之类的东西,怎么能天天把这件事挂在嘴上说呢?你没听说也很正常!”老贾说道,“我小的时候路过那里,还看到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砖头呢!” “真的,老贾?”小王握住老贾的手说道,“你现在如果到哪里,还能找到那座古墓吗?” “那片泄洪区实在是太大了,经过多次泄洪,地形地貌都改变很多,想找到不容易,但是如果慢慢去找,还是应该能找的到!”老贾说道。 “太好了,老贾!”小王激动地说,“我们首选就是你说的这个地方!” “去倒是能去!”老贾说道,“只是去了,即使我找到了那座古墓,但是仅靠我们几个,那得挖多长时间啊? “这个你不用发愁!”小王说道,“我跟人家学过这些,干这些活有专用的工具,很简单,找到了地点,三下五除二,挖通了,神不知,鬼不觉,拿上东西就走。然后找个人卖了,这财就发了!” “神不知,也许有可能!”老贾冷冷说道,“要想鬼不觉,我看难!” “咳咳,咱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小王脸色陡变,十分不悦地说道,“深更半夜的,不要跟我说什么鬼啊神啊的!” “哈哈,你还是怕了!”戚小飞说道,“你以前盗墓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诡异的事情?比如说诈尸,鬼缠腿,鬼打墙什么的。” “你不要瞎说,我从来没有盗过墓!”小王说道,“我只是跟在人家后面看看,也没进去过!” “那是望风!”老贾说道。“他们分钱给你了吗?” “分了一点辛苦钱!”小王说道,“跟着他们混,竟看人家吃肉了,我连一口热乎的汤都喝不上。我想,这样一辈子也发布了财,还不如回来拉队伍,自己给自己干!” “那咱们赚钱怎么分?”大孬问道。 “四六分。”小王说道,“我六成,剩下四成你们三个分。毕竟是我牵的头,我拿大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死滚!”戚小飞说道,“没有我们三个人,你一个光杆司令啥也干不成!” “那五五分?” “咱们四个平均分!”戚小飞说道,“如果你同意,咱们就拧成一股绳好好干;如果你不同意,你该干嘛干嘛去,该找谁找谁去!” “行吧,都是自己弟兄,什么多点少点的?”小王考虑了一下说道,“不过既然要平均分,咱们出的力也要一样多才行!” “这个没问题!”大孬说道,“咱有的是力气!” “干这种活,光靠力气还不行!”小王说道,“还得靠知识和经验。知识和经验你们都没有,那体力活就只能靠你们干了!” “找古墓都得靠我,我也不用干体力活!”老贾说道,“我只负责把古墓找到,其它的什么活我都不干!” “可以!”小王说道,“老贾兄弟如果能找到那座古墓,就是大功一件。找到古墓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在旁边望望风,看我指挥他们俩干活就行了!” “鳖孙!”戚小飞爆了一句粗口,说道,“你们都干轻快活,出大力流大汗的事都留给我们干?” “没问题!”大孬赶紧说道,“咱们既然拧成了一股绳,就不要计较那么多。小王有经验,老贾能找到古墓。小飞,咱们干点体力活也应该!” “好的,既然大家都讲定了,那我再说两句,”小王说道,“在没出效益之前,我们得有个先期投资。这个先期投资就是去买交通工具和干活的专业工具,还有吃喝等。” “你要是今晚之前来,我们还真有些钱。”戚小飞说道,“只是你来晚了,我们现在是一贫如洗了!” “怎么的?”小王问道,“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连一点钱都没有攒下来?” “在你学手艺的这段时间,我们和老孙黄有才他们打牌,赢了有二三十万块钱。”戚小飞懊恼地说道,“不过在今天晚上又都输给黄有才和钱永强了!” “一晚上输了二三十万?”小王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谁说不是呢!”接着戚小飞把输钱的经过跟小王说了一遍,听得小王连连咂嘴。 “好了,既然兄弟们遭此突变,我就不跟你们斤斤计较了。”小王故作大方地说道,“先期投资由我一个人出,赚到钱了,我再把先期投资抽回来。到那时候大家就可以平均分账,但是你们以后都要听从我的命令!” “可以!”只要不用掏钱,戚小飞三人都很高兴,都爽快地答应了小王的条件。 “我们先买一辆面包车,”小王说道,“交通工具不能没有。车买好了之后,再买些干活的专业用品。” “我会开车。”大孬举手说道。 “好,我还正想着去学开车呢。”小王说道,“既然你会开车,我也就不用去学了。” 小王和戚小飞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夜早过半,小王也就没有回家,在老贾这儿将就了一夜。 几个人只顾谈的热闹,没有想到,自己的阴谋都让门外的这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回来了?”钱永强三人看到黄有才像幽灵一样潜回了房间,便一起站起来问道,“他们三个没有什么异常吧?” “有异常!”黄有才兴奋地说道。 “什么异常?他们有没有出事吧?”钱永强急问道,“你阻止住他们了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黄有才说道,“我返回去的时候,他们只是在懊恼争吵,倒没有作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我听到他们情绪开始稳定了,就琢磨着要离开了,正在这时。。。。。。你们猜谁来找他们了?” “半夜三更的还能有谁去找他们?”朱悦说道,“也没听说他们还有什么狐朋狗友啊!” “是搞假字画的小王。”黄有才说道,“小王跟个鬼魂似的,半夜还穿着一身黑衣,走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让他发现了?”李启丽紧张地问道。 “没有!”黄有才说道,“我这么机灵,怎么能让他发现呢?” “小王来了,你就走了?”朱悦说道,“你没有听听他们都聊些什么啊。” “好奇心挺重的嘛!”黄有才笑着说道,“我的好奇心也重。看到小王远远地来了,我就躲开了。我等小王进了屋子,又趴到门上偷听起来。没想到却让我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朱悦说道,“你就会夸张,他们几个除了鸡鸣狗盗之外,还能有什么大秘密!还天大,你就使劲地吹吧!” “他们合计着要去盗古墓!”黄有才说道,“这个秘密不小吧?” “盗古墓?”朱悦笑道,“就凭他们几个,哪有这个能耐,都做白日梦的吧?” “你可不要小瞧他们!”黄有才说道,“我听他们对话,小王这年把在外面是专门跟人家学习盗墓技术的!” “看样子是学成归来了!”朱悦讥笑道,“明儿个我去报警,让警察把他们都抓起来,好不好?” “恐怕不行!”钱永强说道,“警察也不会无凭无据抓人的!” “黄有才不是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了吗?”朱悦反问道,“怎么能是无凭无据呢?” “黄有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是不假。”钱永强说道,“如果他们死不承认,谁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那怎么办?”朱悦愁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捉奸见双,捉贼见脏。”钱永强说道,“我们先盯着他们,一旦发现他们有实质性犯罪的时候,再报警让警察去抓他们。那时候人赃俱获,他们就只能乖乖地伏法了!” “妙!”朱悦说道,“咱们就像地下党一样,秘密监视着他们!” “又逮着机会出去玩了?”李启丽说道,“我知道朱悦姐就喜欢出去玩的!” “没那么容易!”黄有才说道,“他们计划买一辆车。他们有车了,咱们想盯梢就难了!” “他们有车,咱们也有车。还怕他们跑天上去了?”朱悦说道。 “车跟车,时间长了,容易被他们发现,而且我们的车,他们都见过。”钱永强说道,“跟不多远就会被他们发现的!” “那怎么办?”黄有才问道。 钱永强问黄有才道:“听没听他们说打算去什么地方?”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察看 “老贾说他们老家有一座古墓。听小王的意思,近日买好装备后就去老贾的老家,去盗那个古墓。”黄有才说道。 “你知道老贾的老家在哪里吗?”钱永强问道。 “我不知道。”黄有才说道,“如果知道老贾的老家在哪里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去那儿等着他们!” “这个不难,”钱永强说道,“周末到鬼市,去找跟老贾熟悉的人打听一下就可以了!” “不用去鬼市!”黄有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大声说道,“找王师傅问一下,他应该知道。” “对啊,王师傅原来跟戚小飞挺熟的,戚小飞跟老贾又是一个村的。”钱永强说道,“找王师傅问一下戚小飞的家乡在哪里,就可以了!” “今晚咱们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都去找王大哥。”朱悦说道,“打听出戚小飞的老家地址后,咱们就整装出发!”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早早起床,到王子仁值班的收购站聚齐。王子仁看到大家来的这么整齐,心说肯定出大事了,或者是有大事要发生。 钱永强把小王伙同戚小飞几人打算去盗古墓的事情跟他详细说了一下。 “这几个鳖孙,正事不干,竟想些歪门邪道!”王子仁骂道,“我看他们早晚要去吃牢饭!” 钱永强把自己几人的计划跟王子仁说了。王子仁说道:“还是你们想的周到,捉贼捉赃,把他们都送进去,省的他们再祸害别人!” “戚小飞的家庭地址你清楚吗?”钱永强问道。 “清楚。”王子仁说道,“以前跟戚小飞喝酒的时候,他说起过。” “既然知道了地址,”朱悦兴奋地说道,“咱们把工作安排一下,就出发吧?” “不用这么着急。”钱永强说道,“他们估计还得准备几天,我们只要在他们出发之前走,肯定能赶到前头!”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朱悦说道,“难道他们出发之前还会通知你啊?” “这个简单。”钱永强说道,“让黄有才每天晚上去听听他们的墙角。他们这几天肯定都要商议买装备和出发的事情。” “保证完成任务!”黄有才笑道,“嘿嘿,干这种事是我的强项!” “王大哥,这次大孬也裹了进去,你要不要去劝劝他?”钱永强说道,“如果他能迷途知返,做点正当生意,你也算是对泉下的程师傅有个交代!” “不用了!”王子仁叹道,“这个人自私自利,唯利是图,陷得已经很深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回来的。只有撞了南墙,撞的头破血流也许才能醒悟一点。” “别劝说了!”黄有才说道,“如果劝不回头,再打草惊蛇,那就太不划算了!” “是的,我们就按照你们的商量好的计划行事就可以了。”王子仁说道,“到时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来带路。” “王大哥,你就不要去了。”钱永强说道,“如果和大孬碰上面了,你们会互相难堪的。” 王子仁想了一下说道:“好,我把你们带过去,等你们找到地方安置下来后,我再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多月,小王带着戚小飞几人终于把车和一应盗墓的装备准备齐全。在出发前的那个晚上,几个人在老贾的出租屋里大摆筵席,庆祝了一番。 听着屋内高谈阔论,胡吃海喝,趴在门外偷听的黄有才只能暗暗地咽着口水。直到听到了小王宣布明天出发后,黄有才才悄悄地返回了家里。 他带上小丽,直奔隔壁钱永强的家里。 “走,”钱永强听说小王他们明天出发,便说道,“约上朱悦去王大哥那儿去。” “终于能出发了?”朱悦急不可耐地说道,“太好了,这几天等的我心焦!” “朱悦,咱们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出去旅游的!”钱永强说道,“你的玩心太大了!” “这次可比出去旅游刺激多了!”朱悦说道。 几人找到王子仁,在王子仁的带领下,开车一天一夜,来到了老贾所说的古墓附近。 几人察看了一下地形,发现这是一片巨大的泄洪区。这个泄洪区的长度一眼望不到边,似乎延伸到了天的尽头;宽有一二里地,两边筑有高高的堤坝。极目远眺,遥远的堤坝上树木丰茂,看不到村庄。 站在泄洪区里面,就见芦苇丛生,沼泽水塘四处遍布,斜阳落处,水波泛起阵阵艳丽的磷光。远远影影绰绰有三五个垂钓的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在悠闲地抛竿引线。 “妈呀,这风景也太美了!”朱悦端着照相机,拉着李启丽跑来跑去,一个劲地按动着快门。 “这就是唯美,这就是诗意!”朱悦兴奋地大叫着,“这就是诗人眼中的远方!” 李启丽看着脚下松散的枯草、软泥,还有自己沾满了泥渍的皮鞋,不由得苦笑起来。 “姐,我怎么看不到你说的那些美好的东西?”李启丽说道,“我看到的都是贫瘠、荒芜,甚至还有苍凉!” “那是因为你对这一切司空见惯了!”朱悦说道,“所有的唯美都只能存在于初见里。再美的景致,当它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也就无美可言了,渐渐的它就成了你眼中的平常和无奇,甚至是累赘了!” “是啊!”李启丽说道: “我一出生,周围就是这些野草和芦苇和永远也干不完的农活。我打猪草离不开这些野草和芦苇,我砍柴也离不开这些野草和芦苇,在我眼里这些野草和芦苇是沉甸甸的生活。 “有时我都感觉到不堪重负了,时刻想着逃离,但又不知道该逃往哪里!后来我知道了城市,知道了城市的繁华和富有。那时我的人生才有了目标,从那时起我才感觉到我的人生总算是有了点意义!” “在你眼中繁华和富有的都市,在我的记忆深处只有冷漠和孤独!”朱悦说道: “自从我的父母离婚后,我的心就被生生撕成了两半,在两个不同的城市中飘荡,它们之间只有一根血脉相连。 “后来认识了你们,我才感觉到温情、依恋和美好——好了,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咱们不提那些煞风景的往事了!” 朱悦看到李启丽没有和自己形成情绪上的共鸣,略感失望,但这丝毫也不影响她继续拥抱大自然的热情。 李启丽陪着朱悦拍照去了。黄有才望着无边无际的芦苇,发愁道:“这就是一片沼泽地,哪有什么古墓啊!老贾不会是在耍小王吧?” “应该不会。”钱永强说道,“他们几个人现在是个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们买车买装备,应该投入了不少,这里面也有老贾的钱!” “我看不到哪里有古墓!”王子仁问道,“永强,你能看得出来哪儿有古墓吗?” “我也看不出来!”钱永强说道,“由于常年累月的水土流动,古墓应该和周围的地形融为一体了,光靠肉眼是不容易看出来的。” “那怎么办?”黄有才问道,“这么大一片沼泽地,我们到什么地方去等小王和戚小飞他们呢?” “我估计他们明天应该能到。”钱永强说道,“咱们都化妆成钓鱼的人,四散分开,我就不相信他们几个能逃出我们的眼睛!” 几人等朱悦拍够了,也疯玩够了,才决定离开。 “这儿风景太优美了!”朱悦意犹未尽地说道,“咱们开车到附近转转吧?” “咱们不能在这儿闲逛了,万一让小王他们发现了,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钱永强说道。 “不如先找个旅馆住下来,买点东西吃吃。”黄有才说道。 “小丽,你家黄有才就是吃货一个!”朱悦笑道,“你这么聪慧的一个大美人,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饭桶?” “苦命啊!”李启丽捂脸佯作痛快状。 黄有才看着两个女子的表演,无奈地暗暗皱眉。 “走吧,”钱永强说道,“我的肚子也饿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李启丽趴在朱悦耳边说道:“你家这位也是吃货一个!”然后“咯咯”笑着,迅速跑开。 “乱说!”朱悦一张俊脸羞的潮红,她奔跑着,努力追打李启丽。 “嗨,朱悦,你欺负我老婆干什么?”黄有才看到这姐妹俩玩的开心,也加入了进来。 朱悦看到黄有才追了过来,连忙跑到钱永强身后躲了起来。 “小丽刚才跟你说了句什么?”钱永强问道,“把你弄的急赤白脸的!” “不跟你讲!”朱悦低头一笑说道,“没说什么,我们闹着玩的!” “咦,这是什么?”黄有才撒欢儿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蹲下来,拨开枯草一看,是一块青砖。他骂骂咧咧,然后用脚踢了一下,转身离开。 钱永强眼尖,多远也看到了那块青砖,他走过去,捡起来,仔细察看。大家看到有情况,都停止了打闹,静静地围在钱永强身边,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块青砖看。 “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块砖头!”黄有才看着朱悦,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俩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对什么东西都能产生浓厚的兴趣!” 第二百二十九章 等候 “找打,死黄有才!”朱悦骂道,“你和钱永强才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呢。你们俩从认识就在一起,到现在都没有分开!” “吃醋了?”黄有才呵呵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和俺家小丽才是一对!” 一旁的李启丽看着朱悦和黄有才闹腾,只是“吃吃”笑个不停。 “你们俩别闹了!”钱永强说道,“老贾没有瞎说。这儿当真有一座古墓,这是一块古墓用砖!” “这不是很平常的一块砖头吗?”黄有才说道,“我记得小的时候,我老家这种东西多着呢!” “你确信没有记错?”钱永强说道,“你看这块砖,它有足够的年头了,它身上负载着厚重的历史!” “你这样说的话,它就是文物了?”黄有才问道。 “算是吧。”钱永强说道,“只是它太多,太普通,没有什么价值罢了!” “没有价值,那还说什么?”黄有才嘻嘻一笑说道,“我还以为能卖几个钱花花呢!” “黄有才,你不能有这种想法!”钱永强正色道,“咱们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样想跟小王戚小飞他们有什么不同?” “我只是开个玩笑!”黄有才说道,“别说它不值钱,就是很值钱,咱们也不能倒卖,一定要捐献给国家!” “这就对了!”钱永强点点头。 “那么古墓就在这儿了?”王子仁问道。 “不一定。”钱永强把砖头放到地上,然后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说道,“这儿地势低洼,不应该是墓址所在地,这块砖头应该是被水冲过来的!” “你们平时都喜欢看些考古、风水、算命、阴阳八卦方面的书。现在凭着你们所学的知识,根据这片地方的地形走势,来判断古墓所在地。”朱悦说道,“看看你们哪个判断的最准确!” “这个不好判断!”钱永强说道,“沧海桑田,原来这儿可能是一片沃野平畴,也可能是一片高岭土岗。现在这儿变成了一片水洼地,这儿早已经不是古人眼中当年的情况了,怎么根据古人的眼光来判断古墓的地址?” “古人如果知道这儿在若干年后变成泄洪区,打死也不会把自己先人埋葬在这儿的!”黄有才说道 “除非等老贾来了根据记忆寻找,不然谁也找不到!”钱永强说道。 “那我们就耐心地等待。”朱悦说道,“没事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 “到处走走看看没有问题。”钱永强说道,“不过我们都要打扮成钓鱼的人,戴斗笠穿蓑衣,分散开了,严密监视小王和戚小飞他们。一旦他们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咱们就报警!” “好啊,好啊!”朱悦开心地说道,“我跟小丽在一起!” “你们俩也要分开!”钱永强说道,“这片地方太大,咱们几个人不全部分散开来,根本覆盖不了这片区域。如果让戚小飞他们钻了空子,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这儿芦苇那么深,你们都钻到芦苇荡里,我如果有危险,怎么找到你们?喊你们估计也听不到!”朱悦摸着兜里的“大哥大”说道,“打你们手机估计也没有信号!” 王子仁把砖头似的大手机从腰上拿下来,看了一下,确实没有信号。 黄有才拿过王子仁的手机,高高举起,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再看一下,不由叹口气说道:“这儿太偏辟了,没有信号!” 钱永强皱眉说道:“大家都不要离得太远,如果有危险也好互相照应一下!” “这儿除了几个钓鱼的人,鬼都看不到一个。”黄有才说道,“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那这芦苇荡里会不会有狼?”朱悦问道。 “哈哈,你可真是脑洞大开!”黄有才说道,“如果有狼,那几个人还敢在这里钓鱼?这儿最大的野生动物应该就是野兔野鸡之类的。朱悦,你怕野兔和野鸡吗?” “当然不怕了!”朱悦说道,“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真的野兔和野鸡呢!如果在这儿能看到它们,那真是太幸运了,我一定会多拍一些照片的!” “一说到野兔和野鸡,我的肚子就更饿了!”黄有才说道,“咱们到镇子上去吃点东西吧?” “吃东西可以!”朱悦一脸严肃地说道,“但是你不能伤害到这些小动物!它们都是大自然中的精灵,是上天赐予人类的伙伴!” “行啊,我保证不吃它们!”黄有才答应一声,率先朝车子冲去。 几人吃饱喝足之后,好不容易才买到五件斗笠和蓑衣。朱悦看到斗笠倒是蛮喜欢的,但她不喜欢穿蓑衣。 “这大晴天的,带个斗笠遮遮太阳,我还能理解;为什么要穿蓑衣,现在又不下雨?” “你不懂!”钱永强说道,“芦苇丛中蚊子和小虫子咬人都是很厉害的。你身上的衣服根本挡不住它们的利嘴!”钱永强说道,“你如果想参加我们的行动,装备一定要穿戴齐全!” “我一定要参加这次的行动!”朱悦嘟着小嘴说道,“哼,穿就穿!你们能穿,我也能穿!” 又买了些其它的装备,第二天一早,几人又回到了那片泄洪区。大家穿好装备,一人扛着一根钓鱼杆,分散到各个水洼处,佯装钓鱼,其实是在密切监视周围的动静,尤其注意小王和戚小飞他们几人的踪迹。 按照行程,小王和戚小飞他们应该也到了。钱永强两眼不停地观望着泄洪区两边的堤坝。 忽然他的眼前一亮,从很远的地方有一辆中型面包车向这边驶来。面包车驶到离钱永强约五六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钱永强仔细瞅着那辆面包车,发现有四个人从面包车上陆续走了下来。从身型和体态上来看,钱永强可以判断出来这几个人正是小王戚小飞几人。 “终于来了!”钱永强压压斗笠前沿,一双眼睛时刻不离几人身上。 小王下车后,便被这一大片的泄洪区给惊呆了。“老贾,你说的就是这里?”小王问道。 “是——这儿!”老贾看到了记忆中的地方,但身临其境,他还是有些懵。“怎么都是芦苇啊?跟我小时候见过的不一样啊!” “你小时候这儿是什么样子的?”小王问道。“你还能不能辨认出古墓在什么地方?” 老贾摇摇头说道:“变化太大了,原来有的道路都没有了,很多荒地都变成了芦苇荡,连两边的堤坝都改变了位置。” “那古墓的大致位置你怎能知道吧?”小王说道。 老贾望着一望无垠的芦苇荡,眉头紧锁,片刻一言不发。 老贾的这种状态令小王戚小飞和大孬感觉到不安。 “老贾,你是不是瞎说八道的?这儿本就没有什么古墓。”戚小飞说道,“你故意哄骗我们大家过来,然后自己好顺便回家看看你的爹娘?“ “不是的!”老贾说道,“我确实记得老人们说过这儿有古墓的!” “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过古墓?”戚小飞问道。 “古墓到没有看到,不过我看到过一些老砖!”老贾说道,“老人们说的地点,跟现在的地形对不上了——十几年了,这儿变化太大了!” “没事,老贾。”小王说道,“你慢慢看,细细想,时间长了,总会有些眉目的!” 老贾指着堤坝处的芦苇地说道,“那些曾经都是庄稼地,种植了很多的玉米。我小的时候还掰过那里的玉米,拿到芦苇荡里烤着吃呢。你们不知道,烤玉米可香了!” “就想到了这些?”小王强压怒火说道,“继续想,尽量想些与古墓有关的事情!“ “烤玉米,怎么没把你给一起烤了呢?”戚小飞说道,“我那时候也饿,你偷玉米吃,为什么不带上我?” “人多目标大,”老贾笑笑说道,“容易被发现!我们这儿的人都很野蛮的,如果偷玉米被逮到,即使你是小孩子,也会朝死里打的!我不带你,是怕你挨揍!” “你是怕跑不过我吧?”戚小飞说道,“我和你在一起,被逮到的永远是你,你那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我呢!” “狗东西,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老贾涨红了脸骂道。 “嘿嘿,”戚小飞阴笑道,“打人就得打脸,打脸才疼呢;骂人就得揭短,揭短才达到最佳的骂人效果!” “你们俩消停点,别再吵吵嚷嚷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心里都没有点数吗?”小王不耐烦地说道,“老贾你也不要再提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 “老贾你抓紧确定古墓的位置,咱们好开挖!”大孬说道。 ”咱们走走看看吧。”老贾说道,“我先想办法找打当年发现老砖头的地方再说!” “那边好像有人在钓鱼。”戚小飞说道,“咱们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找古墓吧?” “怕什么?”小王说道,“那些钓鱼的人也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也许他们还认为咱们是同道中人呢!” “可是咱们都没有带鱼竿啊!”大孬说道,“不如我们也去买些鱼竿来,装成钓鱼的人。这样我们再去寻找古墓也就没有人会注意了!” “好,谨慎行事肯定没错!干咱们这一行的一定要谨言慎行,要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王说道,“都先回到车上。我们今天就在车里呆着,让老贾寻回儿时的记忆,这样有助于他寻找古墓。等明天准备好鱼竿等物后,咱们再实地考察!” 第二百三十章 初探 看到小王和戚小飞他们又回到了车上,呆了不大一会儿后,车子就离开了。钱永强非常纳闷,心中暗暗嘀咕,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什么事都没有干,就急匆匆地走了。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或者对自己几人产生了怀疑? “按说自己几人伪装的都很好,就是自己人走对面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他们还相隔几百米呢,不可能认出我们来的。那应该就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 钱永强在这儿胡思乱想,其他几人也发现戚小飞他们匆匆离开了,就都收了鱼竿,聚到钱永强周围。 “真扫兴!”黄有才说道,“他们只是看了一下风景就走了,害得咱们在这儿白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你不愿意等就不要来啊!”朱悦说道,“在这儿多好啊,又能钓鱼,又能呼吸新鲜空气,还能监视盗墓贼,为国家出点力!一举三得,多好的事情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有才说道,“我想说的是,小王他们是不是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在假钓鱼,对我们产生了怀疑?” “你可真逗!”李启丽说道,“他们和我们隔着二里地,怎么能看出来我们是在假钓鱼呢?再说了,这钓鱼还能有真假?你是根据什么判断真假的?” “钓鱼本就没有真假之说,只有钓到钓不到之说。”朱悦说道,“想当年姜太公垂钓于渭水,采用直勾悬于水面。你说他老人家是在真钓鱼,还是假钓鱼?” “这个我不懂,你问钱永强吧,他知道,他学问高!”黄有才看着李启丽笑呵呵地说道,“咱不懂,咱也不想知道,伤脑筋!” “你不懂,我懂!”李启丽说道,“姜太公钓鱼的典故,一字不识的文盲都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一开始不是跟我说你学问很高吗?原来是在骗我啊!” “小丽,他一直都在骗你!”朱悦说道,“嘻嘻,你真傻!” “朱悦,不要挑拨离间啊!”黄有才威胁道,“小心我让钱永强以后不再搭理你!” “谁稀罕他搭理!”朱悦一脸冷傲说道,“你如果能让钱永强不再烦我,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那不行!”黄有才说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还想着早一天喝你和钱永强的喜酒呢,哈哈!” “死黄有才,又瞎说八道!”朱悦扬起鱼竿要打黄有才,黄有才大笑着掩头跑开。 “小丽,你也不管管你家黄有才!”朱悦说道,“你看他一天到晚没有个正形!” “姐,这次我站在我们家黄有才一边。”李启丽笑着说道,“我认为我们家黄有才这次做的很对!你和钱大哥两人都这么优秀,这么般配,彼此又有好感,为什么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光明重大地相亲相爱呢?” 李启丽的一番话说得朱悦和钱永强都愣住了,他们彼此互望着,两眼含情,心意相通!然后默默走到一起,走向一边。 “要我说,钱永强和朱悦的事情被耽误了,完全是王师傅的责任!”黄有才看着王子仁说道。 “怎么是我的责任?”王子仁不明所以,一头雾水说道,“人家两个年轻人谈恋爱,跟我这个糟老头子怎么也能扯上关系啊!” “你原来说过要给他们俩做媒人的,还说要去找朱老板说说他们俩的事情的!”黄有才问道: “拖了这么长时间,你怎么没有去啊?你到底还想不想去啊?我跟你说,你如果不想去了,那你明说,我亲自去找朱老板去!朱老板对我还是蛮有好感的!” “你可拉倒吧,朱老板对你有好感?”王子仁捧腹大笑起来,他说道,“朱老板看到你,满脑袋都是浆糊。钱老弟和朱悦的事情你不去说还好,你一去说准黄!” “你脸大,你怎么不去?”黄有才继续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去找朱老板说他们俩的事情?”王子仁说道,“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嘛!”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黄有才步步紧逼,“你在为你的懒惰找借口。你可以揣瓶酒买点猪头肉去朱老板那里。俩老头小酒一喝小肉一吃,你趁朱老板高兴,把他们俩的事一说,不就搞定了!” “是啊,想不到你小子大老粗一个,还能有这么细的心丝,真的难为你了!”王子仁说道,“等回去了,我就按照你的主意去办这件事。不要急,时间不长你就能喝到他们的喜酒的!” “我这不是为我兄弟着急吗?”黄有才说道。 “你看看人家,”王子仁指着不远处正在窃窃私语的钱永强和朱悦说道,“你是太监急,人家是皇帝不急啊!” “哈哈,”黄有才大笑着对小丽说道,“真好笑,王师傅居然说我是太监!” “你们俩正事说完了吗?”李启丽说道,“如果说完了,我们喊上皇帝皇后一起回去吧?” 几人回到镇上,收拾停当,朱悦要去逛街,被钱永强劝住:“这个镇子不大,旅馆也就三两家,又比较集中,你出去逛街,碰到戚小飞他们的机率比买彩票中大奖都高!” “是呢,朱悦姐,这街确实也没有什么好逛的,就几条泥巴路,也没有几家像样的店铺!等回到城里,我陪你逛街!”李启丽说道。 “我不喜欢逛城里的街,从小到大天天逛,都逛腻了!”朱悦说道,“我还是感觉到农村的街有逛头,虽然落后冷清,但却有烟火味!” “这样啊,”李启丽说道,“等戚小飞这件事了了之后,咱们在这儿多住些日子。我天天陪你逛街,让你逛个够!” “好妹妹,说话算数?”朱悦拉起李启丽的手,跟她拉个勾。 “当然算数啦!”李启丽说道,“到时候让他们先回去,就咱们俩留在这地方。” “好,没有了他们,咱们也清静不少。”朱悦说道,“你还得陪我去附近的村庄和大山里走走,看看能不能收点古董什么的!” “就你们俩人留在这儿,不出三天就让人贩子拐卖到山里了!”黄有才说道,“还到村上大山里收古董,恐怕你们人都变成了古董,都走不出来!” “别吓唬人!”朱悦说道,“现在是新中国,朗朗乾坤,清平世界,让你说得跟旧社会似的!”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黄有才说道,“朱悦,我听人家说过,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女大学生被人贩子拐卖到大山里,生了几个小孩,人都疯了,最后也没有走出大山!” “说的太夸张了吧?”朱悦冷哼一声说道,“凭我的智商还有江湖经验,能把我拐卖的人贩子还没有出世呢!” 黄有才无奈地摇摇头,对李启丽说道:“你知道这世界的险恶,多陪陪朱悦,不要让她一个人乱走!” 李启丽答应一声,然后看着朱悦对黄有才说道:“你想多了,朱悦姐聪明着呢。就算我被人拐走了,她也不会被人拐走的!” “你也不能被人拐走!”黄有才说道,“你如果被人拐走卖了,我就没有老婆了!” 钱永强说道:“咱们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不管是谁都要注意安全!好了,今晚休息,明天继续钓鱼!” “今晚为什么休息?”朱悦说道,“盗墓的不都是在晚上行动的吗?” “晚上行动那是白天探到了准确位置,晚上开挖的。”钱永强说道,“据我判断,他们白天就呆了一会儿,肯定没能判断出古墓的位置,回去想办法去了!”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几人早早地来到了泄洪区,等几人把装备拿下车之后,便让王子仁把车开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 钱永强几人穿戴整齐,和昨天一样,各就各位,等待戚小飞他们的到来。等了大约两个钟头,那辆中型面包车才缓缓驶来。 钱永强心中暗道:“这几个人天天不慌不忙的,跟度假差不多。” 戚小飞四人没戴斗笠也没有穿蓑衣,每人肩扛一根鱼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芦苇荡。四个人走到一处,把鱼竿放到水里,佯装钓鱼,其实几只眼睛都在四处窥探着。 “是不是这儿?”小王问老贾。 “不是。”老贾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然后摇摇头。 几人收起鱼竿,继续向前走着。一边走,戚小飞一边对老贾说道:“老贾,你连个大致范围都没有,这样海里捞针,我看希望不大!” “谁说我没有大致范围?”老贾说道,“你放心,那座古墓不会出了这片泄洪区的!” “你这范围也太大了!”戚小飞说道,“你怎么不说没出地球呢?” “戚小飞,不要跟老贾抬杠!”小王说道,“让老贾集中精力去寻找古墓!” “像他这样的找法,我也能找!”戚小飞说道,“咱们这样陪着他找,最后找到了,到底算谁的?” “三天之内找到,算老贾的,三天之后找到,算我们大家的!”小王说道,“如果老贾三天之内找不到那座古墓,到时候他跟你们一起干活!” “好!”戚小飞说道。 “好个屁!”老贾怒道,“没有我,你们连这儿有一座古墓都不知道!” “好了,老贾,你现在只要心无旁骛,我相信不出两小时,奇迹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的!” 几个人边走边往四周瞅着,走过钱永强的身旁,走过黄有才的身边,只是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丝毫没起疑心。 老贾在前面东张西望,慢慢走着,其余三人紧随其后。由于几人没有穿戴防护用品,身上让蚊子和不知名的小虫子咬了不少的包。 “现在都下午了,肚子早饿了!”戚小飞抓挠着身上的痒处说道,“不如咱们今天就到先到这儿,明天再来吧?” 小王看到几个人都已疲惫不堪,便跟老贾说道:“看样子今天是没戏了,回去休整一下,明天再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训话 几个人收了鱼竿,扛在肩上,向停在堤坝上的面包车走去。路过朱悦身边的时候,戚小飞喊道:“老乡,天晚了,收杆吧!” 朱悦心中立时就紧张了起来,她背对着戚小飞几人,裝着专心垂钓的样子,不耐烦地冲身后挥了挥手。 戚小飞看人家不想理睬他,他也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着。“是个哑巴!”戚小飞说道。 “人家正在专心钓鱼,懒得理你!”老贾说道,“你自己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厌!” “戚小飞,你脑子有病是吧?”小王气呼呼地说道。 “又怎么了?”戚小飞说道,“好多年不在家了,见到家乡的人都很亲切,我想如果在这个地方能碰到个熟人,吹吹牛,聊会天,那该多好啊!” “你是探家的,还是旅游的?”小王说着瞅了一下四处无人,压低声说道,“咱们是做贼的,哪有做贼的还敢大张旗鼓跟熟人打招呼的?” “哟,一高兴,我就忘了这茬。我真忘了咱们是贼。”戚小飞“嘿嘿”笑着说道,“我还没进入做贼的状态。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平常人,就是扛着鱼竿来钓鱼的!” “脑袋让驴踢了!”老贾说道。 “不光是戚小飞一个人,我们大家都很松懈啊!”小王说道,“我希望大家紧张起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咱们的身份,都不能出半点差错,因为咱们干的这件事情是掉脑袋的事情!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大孬说道。 “好吧,大家都紧张起来!”老贾说道,“戚小飞刚才犯的错误,咱们不能再犯了,不光不能再犯了,还要吸取教训!” “老贾,你也配教训我?”戚小飞说道,“咱们几个人跟着你游魂一样在这片芦苇荡里转了半天,连个古墓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现在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们玩?” “都别吵吵了,听我再说两句。”小王说道,“戚小飞刚才犯的那个错误是致命的,如果刚才那个钓鱼的人认出戚小飞的话,咱们这个计划就得取消!还好有惊无险,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他!” “是呢!”老贾附和道。 “行了,说完了戚小飞,我再来说说老贾。”小王摆起了领导的架子,他说道,“老贾今天的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没有一点成效!要说你出去十来年了,记不得古墓的具体地址了,这个是很客观的,我们也能理解,但是你说你连大概的位置都确认不了,这个就说不过去了吧?” “原来这旁边有两个村庄,我根据村庄的位置可以轻易确定古墓的位置,但是现在村庄都没有了,你让我怎么确定?”老贾委屈地说道,“准是泄洪区扩大了,村庄搬迁了!” “那只有一点一点地排除了?”小王问道。 “是的!”老贾无奈地说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有个主意,”戚小飞说道,“咱们可以找人打听打听啊!” “闭嘴!”小王瞪了他一眼,骂道,“缺心眼的玩意!这种事情怎么向人打听?你当盗墓是寻亲访友啊?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去打听,不管打听出来没有,你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报警抓你了!” “对,做贼就要偷偷摸摸!”大孬说道,“要想不出事情,不给逮起来,不去吃牢饭,咱必须小心谨慎,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回去吃饭吧!”小王说道,“明天继续。不达目标,绝不罢休!“ 看着戚小飞几人又走了,大家吐了口气,等他们走远了,直到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才陆续聚集到一起。 “吓死我了!”朱悦捂着胸口连连呼气,少顷说道,“戚小飞居然跟我打招呼呢!” “戚小飞认出你了?”黄有才吃惊说道,“我说他们怎么没呆多长时间又走了呢!这回好了,打草惊蛇,戚小飞他们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也可以走了。 “这地方的古墓他们是不敢再打主意了,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怀疑我了,吓得我头都没敢回,一句话都没敢说!”朱悦说道,“但是后来我一想,戚小飞多数没有认出我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黄有才说道,“戚小飞这家伙鬼精鬼精的,心眼比衣服上的针眼都多,赌钱的时候我都着了他的道了,你可不能大意啊!” “你是你,我是我!”朱悦说道,“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蠢啊!” “自信!”黄有才暗含讽刺说道,“我就欣赏你这份自信!” “哟,能让黄大老板欣赏,我真是愧不敢当!”朱悦反讽道,“黄大老板何许人也?哈哈,牌桌上那是战无不胜,生意场上那是无往不利!” “咳咳,”黄有才干咳道,“朱悦,不带这样的!我是真心恭维你,你却在损我!” “哈哈哈哈!”朱悦爽朗地大笑了起来。朱悦和黄有才的逗嘴引得一旁的李启丽也“咯咯”直笑。 “戚小飞他们几人从我和黄有才身边走过的时候,丝毫没做停留。”钱永强说道,“我远远看到他们在你那儿转来转去,心里也很紧张,生怕他们认出了你!” “他跟我打招呼用的称谓是老乡!”朱悦拍拍身上的蓑衣说道,“我这身装扮,别说戚小飞认不出来,就是我亲爹来了,也一样认不出来我!” “哈哈哈哈!”大家都大笑起来,惊得不远处的芦苇荡中两只野鸭“扑棱棱”地飞了起来。瞧着天空中的野鸭迎着落日的余晖渐飞渐远,渐渐变成了两个黑点。“落霞与孤鹜齐飞!”朱悦朗声诵道。 “这是双鹜!”钱永强说道。 朱悦脸色一沉,问钱永强:“你是不是在工地干过?” “什么意思?”钱永强说道,“干过一段时间。” “抬杠练得不错!”朱悦说道。 黄有才和李启丽笑得弯下了腰。 “不开玩笑了,”钱永强说道: “戚小飞有没有认出朱悦,现在还不好说。现在我们只有静观事态发展。如果戚小飞认出了朱悦,他们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他们明天再回来继续寻找古墓,那就证明朱悦没有暴露!” “我们明天还继续钓鱼?”黄有才问道。 “对。”钱永强说道,“明天咱们分散的再远些,覆盖的范围再加大。” “他们匆匆离开,还有一个可能,”王子仁说道,“他们找到了那座古墓。” “如果找到了,他们今晚就会返回。”钱永强说道,“以防万一,咱们晚上还是到附近监视吧。到时候把车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大家都坐在车里监视他们。” 回到旅馆,大家刚吃过饭,朱悦便拉着李启丽向门外走去。 “你们去哪里?”黄有才问道。“一有空就往外跑,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勾了你们的魂了!” “到门口的工艺品摊上买点好玩的东西!”朱悦说道,“放心,你老婆有我看着,不会让人拐走的!” “还要买,你们的房间里面都快堆不下了!”黄有才说道,“买那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 “那些草编的小动物每一个都很可爱,只有你们这些大老粗才不喜欢它们!”李启丽说道,“等会我也买一些,回南京的时候带上,放到家里做装饰!” “好,随你!”黄有才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主意不错!”朱悦说道。 “不要走远了,”钱永强说道,“休息一会咱们还要出去钓鱼呢!” “知道了!”朱悦和李启丽留下一路笑声跑了出去。 旅社门前的这条马路是镇子上最宽最平整的一条马路。在马路的对面有一个临时摊点。摊点上摆满了一些用柳枝芦苇杆还有其它不知名的植物编织成的大小工艺品。 这些工艺品都是根据各种小动物的样子编织的,无论大小都栩栩如生。 摊主是姐弟俩,姐姐叫张翠翠,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消瘦,留着齐耳的刘海;弟弟叫张彪,十二三岁,长得矮壮粗实,黑红的脸蛋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如两坛深不见底的水,在看人的时候熠熠闪光。 刚入住这家旅店的时候,朱悦就注意到这个工艺品摊位了。就近观看时,她惊叹于这些工艺品的精致和惟妙惟肖,她更好奇的是这得有着怎样的心灵手巧才能编织出来如此充满趣味的工艺品。 她常常在这个摊位前一站半天,流连好久,每次都买回来好多,虽然才两三天的时间,她渐渐的和姐弟俩就熟悉了。 她从姐弟俩的口中得知,他们是附近村子的人,一家四口,父亲务农,母亲双腿残疾,卧病在床。父亲在弟弟刚记事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母子三人,带着家中所有的钱财不知所踪。 没有办法,母亲为了养活一双儿女,只有日夜不停地编织着这些工艺品,让姐弟俩推着平板车到镇子上来卖。 姐弟俩的生意根本就不好,本地人很少有掏钱购买的,有时候好几天都卖不到一块钱,姐弟俩还累得要命。 后来他们也变聪明了,姐姐发现购买他们东西的多是外地过来游玩的人,他们俩便在旅馆对面摆起了长滩。这样既不用挨累,还能多卖不少钱。朱悦是姐弟俩开业以来最大的客户了,她买的又多,还从来不还价。姐弟俩都很喜欢她。 姐弟俩看到朱悦远远地走来了,顿时兴奋了起来。 “姐!”姐弟俩同时喊道。 “哎!”朱悦答应一声,便在摊位上挑选了起来。 “朱悦姐,我们该回去了!”俩人挑了十几样东西,李启丽看到朱悦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便提醒她,“钱大哥说一会要出去的!” “好!”朱悦把钱递给了姐弟俩,并问姐姐张翠翠:“今天生意好吗?” “不好!”还没等姐姐回答,弟弟张彪眼泪汪汪,抢先说道,“就你买了我们的东西!到现在我们还没吃饭呢!”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争论 张翠翠朝朱悦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对弟弟说道:“现在有钱了,你先去买个烧饼啃啃吧!” 说着张翠翠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一毛钱纸币给弟弟。小张彪抓过钱,撒腿就朝远处的烧饼摊跑去。 “回来!”朱悦喊道。张彪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朱悦一眼,再看看远处的烧饼摊,咽了口唾液,他向朱悦摆摆手,转身继续向前跑去。 “就买一块饼,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呢!”朱悦问张翠翠,“你吃什么?” “他吃饱了就行!”张翠翠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说道,“我不饿,我饿了喝点水就行了!我得攒钱给我弟弟上学!如果他一直跟我这样摆摊,这辈子就完了,我们家也就没有希望了!” 朱悦和李启丽的眼眶湿润了。她们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张翠翠。 “我不能要你们的钱!”张翠翠把钱又还了回来,她说道,“我如果平白无故就要了你们的钱,我妈妈会骂我的!” “你不告诉你妈妈不就可以了吗?”李启丽说道,“你自己把钱留下来,和弟弟买东西吃。” “不行!”张翠翠说道,“我不能瞒着我妈妈的!” 看着单纯可爱的小姑娘,朱悦拉过她的手,把钱塞到她的手里,微笑着说道:“你可以跟你妈妈说,这是你卖东西的钱!” “我妈妈不会相信的!”张翠翠攥着手里的钱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卖过这么多钱!” “你可以把这些钱先放到身上,每天拿一些出来,就跟妈妈说,现在生意好了些,这些都是多卖的!”朱悦说道,“但是也别全都交出去,留一些在身上,你和弟弟饿了就去买些东西吃!” “嗯!”张翠翠拥袖口擦拭着满脸的眼泪,看着朱悦和李启丽远去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她数数手里的钱,有五十多块。这些钱相当于她和弟弟风吹日晒雨淋一个多月的营业额。 看着弟弟回来了,但他两手空空。张翠翠问道:“你买的烧饼呢?” “我——都吃了!”弟弟指着肚子难为情地说道。 “吃饱了吗?”张翠翠关切地问道。 “没有!”张彪说道,“我感觉我一次能吃五块饼呢!” “喝水吧,别噎着!”张翠翠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塑料水壶,递给弟弟。 张彪“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然后把水壶放下。 “再喝点!”张翠翠说道。 “我不渴了。”张彪说道,“不想喝了!” “再喝点,直到肚子感觉饱了为止!”张翠翠拿了一毛钱出来,说道,“喝了,我就把钱给你!” 张彪又喝了好几口水,直到再也喝不下去了为止。张翠翠把一毛钱递给张彪,说道:“再去买块烧饼,你吃剩了的给我吃!” 看着弟弟鼓鼓的肚子,张翠翠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王子仁把车子停到坝顶的小树林里,然后几个人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希望戚小飞他们来,又担心戚小飞他们来。就在这样的矛盾心情中,时间在慢慢流逝。 “今晚怎么这么安静?”黄有才说道,“两位美女在一起能不叽叽喳喳,这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朱悦和李启丽想着张翠翠姐弟俩的事情,心中酸楚。 李启丽便把张翠翠一家的情况告诉了大家。“可怜啊!”朱悦说道,“小小年纪不能在学校学习,不能和小伙伴们做游戏,整天看着个小摊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爹,可真够倒霉的!”黄有才说道,“如果让我碰见了他,非抽他两个嘴巴子不可!” “别看你现在说的正义凛然的,”李启丽淡淡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比他跑的还快!” “不会吧,什么事情都能跟我联系起来!”黄有才生气地说道,“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难说,”朱悦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啊,平时强调什么,内心就缺少什么!小丽啊,看来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黄有才气得说不出话来,把头转向一边,不再搭理朱悦和李启丽两人。 “小丽,你只管放心,我兄弟不是那样的人!”钱永强说道,“我给他担保!” “你给他担保,谁给你担保?”朱悦冷笑着问道。 “我给他担保!”王子仁说道,“钱老弟的人品,我可以拿脑袋给他担保!” “好吧,既然王大哥给钱永强担保,我就信了!”朱悦说道,“我想起了一个好办法,可以帮助张翠翠姐弟俩!” “什么好办法?”李启丽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们可以把她们的所有工艺品都买下来,拿到南京去卖!” “好啊!”李启丽开心地说道,“这样姐弟俩就都可以去上学了!” “所有的工艺品?”黄有才说道,“你信不信,今天你收了摊上的所有工艺品,明天他们摊上的工艺品会比今天还多!” “想什么呢?”李启丽说道,“那些都是纯手工编织的,又不是批发市场贩来的,不是你想有多少就有多少的!” “那她妈妈看到今天工艺品好卖了,明天开始涨价了,你怎么办?”黄有才问道。 “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是个生意精!”朱悦说道,“我看那姐弟俩都很朴实,他妈妈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那你们把这么多的工艺品都拿到南京,你们俩打算摆地摊啊?”黄有才说道,“要摆你们自己去摆,我可不去摆,这么多年,我摆地摊都摆的够够的了。风吹日晒雨淋不说,还有城管驱赶,真是太苦了!” “我和小丽也不去摆地摊。”朱悦说道,“我们也不想被晒黑——向你那么黑,嘿嘿!” “不摆地摊,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工艺品啊?”黄有才说道,“难不成都堆在我们几个的家里?” “不行吗?”朱悦说道,“你们每家都有三层楼,住也住不完,放些东西怎么了?再说了,你们的房子放了这些工艺品,品味也会得到提升的!” “朱悦,我跟你打赌,你做这件事情肯定会后悔的!”黄有才说道,“你从小衣食无忧,也没有过过没钱的日子,你一定没有见识过有些人的贪婪和自私,那是刻到骨子里的!” “你是说张翠翠吗?”朱悦不悦地问道。黄有才没有回答,很明显他是默认了。 “你连戚小飞都赌不赢,”朱悦说道,“就别再想着跟我打赌了,跟我赌你也非输不可!” 黄有才刚要发作,被李启丽按住。“朱悦姐的意思是把这些工艺品摆到书店里卖。”李启丽说道,“一来可以解决姐弟俩的困难,二来也可以增加书店的收入!” “可以。”王子仁说道,“我同意。” “你们俩呢?”朱悦知道李启丽是同意自己的方案的,现在就看看钱永强和黄有才的意见了。 “我也同意。”钱永强说道,“希望你好心办好事!” “你呢,黄大老板?” “我也同意!”黄有才说道,“可是这天下的穷人那么多,你帮的过来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朱悦说道,“尽我所能,帮一个算一个吧!” “我虽然同意,但有一句话还是要说出来。”黄有才说道,“不管你跟不跟我打赌,但时间会证明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正确的,如果不信,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小丽,看看你家那位,”朱悦说道,“虽然表面上答应下来了,但我觉得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不理他!”李启丽说道,“他这个人虽然嘴不好,但心还不坏!” “就是说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呗!”朱悦说道,“看来还是一家人,啥时候都不忘维护他!” “嗨嗨!”李启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钱永强,戚小飞他们怎么还没有来?”朱悦说道,“我都要困死了!” “我看你精神好的很嘛!”钱永强说道,“一秒钟前还跟个斗鸡似的!” “别打岔!”朱悦说道,“我问你,戚小飞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我也不知道!”钱永强说道,“要不然我去找戚小飞问问?” “哈哈哈哈哈!”黄有才和王子仁都大笑起来,就连李启丽也掩嘴低笑。 “贫嘴!”朱悦说道,“这前半夜都要过去了,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我估摸着戚小飞他们今晚是不会来的了。” “要不咱们也回去吧,这周围黑乎乎的,我总是感觉到瘆的慌!”李启丽说道。 “这么多人,你怕什么?”黄有才说道,“再说我还在你身边呢,有什么事情,我会保护你的!” “黄有才,”朱悦说道,“你看那棵树后面是什么?我感觉有个什么东西趴在那儿!” “在哪里?”黄有才心里一紧,头皮发麻,赶紧把身体向座位下面缩去。 “哈哈哈哈,胆小如鼠!”朱悦奚落他道,“就你怕成这样还能保护别人?我看你还是想想让谁保护你吧!” “我是跟你开个玩笑的!”黄有才知道没有什么危险,是朱悦在诓他,便大着胆子说道,“跟你说吧,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字!” “吹牛!”朱悦说道。 “你刚才说的那棵树是哪棵树?”黄有才为了证明自己胆子大,搓搓手说道,“别说树背后没有东西,即使有什么东西,我也不怕!信不信,是妖是鬼,我都给你拎过来!” “就是那棵树!”朱悦指着左侧五十米外的一颗大树说道,“你如果不怕,就过去看看,那树背后真像有个什么东西在那儿!” “好!”黄有才壮起胆子,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兄弟,手电筒拿好!”钱永强看到那棵树很大,深更半夜的背后有没有东西还真不好说,便递给黄有才一个手电筒,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黄有才也没有去接钱永强递过来的手电筒,他说道,“我怕灯光把鬼怪吓跑了。我就悄悄地过去,趁它不注意,把它拎车里来,让朱悦看个清楚!” “你小心点!”李启丽看着黑洞洞的树林,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没事!”黄有才晃晃两个大拳头,悄悄地向朱悦指的那棵树走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恐惧 天空阴雨密布,周围阴风阵阵。黄有才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看车子,借以壮胆,他知道车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他的心里才稍微镇静些。 离车子越来越远了,他真的不想再向前走了,但大话已经说出,如果就此回去,势必被朱悦嘲笑。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更何况是在自己老婆面前,那就更不能丢面子了。 黄有才慢慢向前走着,渐渐接近那棵树了,他站住了,仔细看着那棵树,努力向树后看着,他真不希望树后有任何能动的东西。 看了半天,他确定树后什么都没有,黄有才才舒了一口气,走向大树,然后绕到树后。 黄有才看到树后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大着胆子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乎乎的土堆,像一个怪兽一样趴在那里。黄有才眉头一皱,想朝回走,但没有看清楚那个土堆到底是什么,心里又不踏实。 黄有才用手在脑门上使劲地搓了几下,感觉到脑门发热发烫了,他才走了过去。 到跟前一看,黄有才的心“咚咚”直跳起来,原来这是一座坟墓,他是站在墓的后面,他向前一看,顿时头皮发麻——这是一座新坟。坟前堆放着几个花圈,看样花圈成色还很新,在黑夜里也能看到上面有些艳丽的小花。 黄有才看清楚了这一切,便一秒钟也不想再呆下去了,正当他想抬脚离开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紧,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黄有才顿时冷汗就下来了,他拼命挣脱脚,由于用力过猛,没想到一脚踩空,顺着坝子滚了下去,直滚到坝底才停住。当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感觉到眼前鬼影乱窜,连喊都没喊一声,就一下子被吓昏了过去。 车上几人看着黄有才走远了,渐渐的到了树跟前,一会儿又不见了。李启丽担心丈夫的安全,便想用手电筒照照,被朱悦拦住了。“如果戚小飞几人这个时候来了,看到光亮肯定会被吓跑的!” 朱悦又说道,“你放心,那棵树后面没有东西,是我吓唬黄有才的!” 李启丽听朱悦如此一说,才放下手电筒,她说:“黄有才还没回来,我们去看看他吧!” 几个人看黄有才没有回来,也担心黄有才的安全,便锁好车门,向那棵大树走去。等大家走近了,见到了那座坟墓,不见黄有才,便都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怕戚小飞他们看到手电筒的光了,钱永强打开手电筒四处找起了黄有才。朱悦和李启丽紧紧抱在一起,跟在钱永强和王子仁的旁边,寸步不敢远离。 钱永强和王子仁看到了那座新坟也头皮发麻,但为了寻找黄有才,不得不在它周围绕着圈子,并仔细地察看着。 “没有!”钱永强说道。 “他能去哪里了呢?”此时李启丽也顾不得害怕了,他拿过钱永强的手电筒,向远处搜索起来,几人紧跟在后面。 “这小子能去了哪里呢?”王子仁胆子大一些,他低声喊了起来,“黄有才,黄有才——” “王大哥,你别喊了!”朱悦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怪瘆人的呢?你越喊我越害怕!” “就这一会黄有才不会走多远的!”钱永强说道,“我们就在这儿仔细找找——也许他和我们开玩笑的呢!” “他如果敢跟我们开这么大的玩笑,等找到了他,我不会轻饶他的!”李启丽又急又气地说道。 “到坡下去看看!”钱永强把手电筒对着坡下照去,发现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那里。 几个人手拉着手,顺着坡慢慢走下去。“咦,手电筒怎么不亮了?”钱永强说道。 “是不是坏了?”朱悦埋怨他道,“当初让你多买几个你就是不听!还说什么晚上大家都在一起,不要分开,买那么多干什么。现在怎么办?” “没事,我拍拍就好了!”钱永强用手掌使劲拍打手电筒,但一点效果都没有,“算了,等回去再修吧。车里还有一个备用手电筒,我去拿!” “别去了,先看看那个是不是黄有才!”李启丽看到离那个黑乎乎的地方不远了,她担心丈夫的安危,便冒黑向前走去。 “哎呦!”李启丽壮着胆子用手去拉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就听黄有才低低呻吟了一声。 “是黄有才!”李启丽激动地说道。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朱悦生气说道,“跟我们玩躲猫猫呢?这半夜三更的你想吓死我们啊?” 黄有才抚摸着脸上的伤痕,看到钱永强几个人都在身边了,也不害怕了,他说道,“我也不是故意到这个地方的,是我一脚踩空就顺着坡滑了下来。你看我的脸都让树枝和野草给划破了——恐怕是破相了!” “那你也喊一声,或者吭一声,让我们知道你在这儿!”朱悦说道,“你让我们找的好苦!” “我倒是想喊!”黄有才苦笑道,“我被摔昏了,想喊也喊不出来啊!” 李启丽用衣袖擦拭着黄有才的脸,心疼地问道:“疼吗?胳膊腿没摔坏吧?” 黄有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应该没有问题,就是点皮外伤!” “头有没有撞到哪里?”钱永强问道。 “应该撞到了什么上面!”黄有才说道,“要不我怎么昏了过去?” “也许是吓昏的呢!”朱悦冷冷说道。 “回去吧!”钱永强说道,“现在好像起雾了,等会找不到车就麻烦了!” “别急!”黄有才说道,“你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老砖!”钱永强凑近眼前一看,说道,“跟上次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边还有一块!”王子仁说道,“我们不如向前面走走,看还有没有,说不定古墓就在这附近呢!” “照照!”黄有才说道,“你们手电筒呢?这黑漆嘛乌的怎么不照照,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忌戚小飞他们?” “手电筒坏了!”钱永强说道,“备用的那只在车里呢!” “那咱们不能走的太远,”黄有才说道,“没有手电筒,如果遇到鬼打墙,咱们几个今晚就回不去了!” “鬼打墙只能迷倒一个人!”王子仁说道,“咱们这么多人,鬼是迷不住的!” “如果是好几个鬼呢?”黄有才说道,“他们联合打墙,是不是就能把咱们迷住了?” “哪有那么多鬼?”钱永强说道,“鬼也有鬼的事情要做,我们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没时间搭理我们的!” “难说!”黄有才说道,“这儿透着一股诡异和阴冷,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好,就在附近看看,如果有疑点,那就等明天再过来。”钱永强说道,“大家手牵着手不要走散了!” 随着老砖越来越多,大家渐渐走进了芦苇荡。“应该就是这儿了!”钱永强说道,“这儿应该是老贾说的古墓所在地了!” “你确定?”朱悦问道。 “可以确定!”钱永强说道,“这儿老砖最多,四周都是零零散散的几块,还有我们那天看到的老砖也应该是从这个地方冲过去的!” 王子仁蹲下来,仔细看着,也点点头说道:“永强说的没错,我也认为古墓应该在这附近!” “那好办了!”黄有才说道,“咱们以后就盯着这儿就行了,只要戚小飞他们不来到这儿,咱们就不理睬他们!” “做个记号,咱们回去吧!”朱悦说道,“这雾越来越大,我怕等会咱们连这个芦苇荡都走不出去了!” 几人走着走着,发现都迷失了方向。“鬼打墙!”黄有才说道。 “别瞎说!”朱悦说道,“只是雾气太大,我们暂时迷路了而已!” 几个人走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发现只在原地打转,由于人多互相壮胆,大家都不怎么害怕,但就这样转来转去,渐渐的都急躁起来。黄有才不禁爆了句粗口。 黄有才粗口刚刚爆过,顿觉脚下一疼,低头看去,发现脚趾踢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面。 “黄有才,文明点!”钱永强说道,“即使真是鬼打墙,也怨不得他们,是我们打扰了他们的清静!” “对不起了,前辈!”黄有才抱拳,向四周各作个揖,说道,“晚辈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你们大人大量,原谅一下!” 钱永强说道:“各位前辈,说句实话,我们到这儿来,也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说不定还是为了保全各位前辈的呢!” 说也奇怪,没过一会儿,周围的雾也散了,天也清了,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条路来。几人顺着那条路向前走,不消一刻,就走到了黄有才刚才摔下的位置。 大家手牵手,慢慢爬上了坝顶,又到了那处新坟前。 钱永强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诚恳说道:“打扰您了!” 几个人跟着钱永强低头向车子走去,两眼只敢看着眼前,都恨不得一步就钻进车子里面。 等大家都坐到了车子里面,钱永强手里的手电筒又能用了。 “真怪!”黄有才说道,“原来手电筒没坏!” “刚才可能是接触不良!”朱悦小声说道。 “走吧,王大哥!”钱永强说道,“这么晚了,戚小飞他们肯定不会来了!” 车子在坝上疾驶,突然“吱”的一声刹住了。 “什么东西!”王子仁惊恐地大叫一声,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钱永强,发现钱永强也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 “王大哥,开近些!”钱永强说道,“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吓我一跳,原来是一棵树倒在了路上。”王子仁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要下车去搬离那颗倒伏的树。 “等等!”钱永强一把拉着王子仁,说道,“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再说!” 第二百三十四章 巧遇 钱永强如此一说,王子仁登时就明白了:“怕是有人故意放的?” “怕什么?”黄有才说道,“如果真有劫道的,咱顺便就做一回清道夫,为当地除此一害!” 黄有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钱永强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对王子仁说道:“王大哥,你锁好车门,你们三个就呆在车里不要下来,我跟黄有才过去看看!” 钱永强疾走两步追上黄有才,拉住他说道:“愣头青,你就不怕敌暗我明,被打了闷棍?” 黄有才晃晃两个拳头,说道:“咱这身功夫也不白给!”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钱永强笑笑问道。 “跟你这样的高手比,咱这几下子充其量也就算个庄稼把式。”黄有才说道,“但是对付几个地痞流氓,咱还是有十足把握的!” “兄弟,我发现你身上有古时侠客之气概。”钱永强说道,“如果你早生八百年,或许是个仗剑天涯铲强扶弱的大侠!” “哈哈,”黄有才说道,“我做梦都想穿越到古时候,做个大侠,把那些欺压良善的强梁的脑袋统统砍下!” “太暴力了!”钱永强说道,“兄弟,你的戾气有点重啊!” “嘻嘻,天生的,没办法!” “有办法!”钱永强说道,“修身养性。” “修得畏畏缩缩的,那就不是我了!” “太刚易折!”钱永强说道,“刚柔相济方可长久!” “好吧,我试试!” 两人看到四周确实没有人,便把横在路上的树木搬开。 “让风吹倒的!”钱永强对王子仁说道。 王子仁说道:“虚惊一场!” “我们很有可能躲过一劫!”钱永强说道,“如果我们经过这儿,这颗树正好倒下,会怎么样?” “如果躲避不及,恐怕得车毁人亡!”王子仁颤声说道。 “幸亏鬼打墙!”黄有才说道,“看刚才那棵树应该倒下不久。如果不是鬼打墙耽误了点功夫,咱们有可能就入伙了那群打墙的鬼了!” “哈哈哈,那是一群好鬼!”钱永强说道,“佑护良善,惩治邪恶!” 回去后,大家都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误事了!”钱永强看了下时间,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喊醒了其他人,说道,“大家抓紧洗簌一下,我们出发!” “买点吃的放在车上!”黄有才说道,“省得到时候饿了,找不到东西吃!” 几人匆匆出门,开车直奔那片泄洪区而去。 出旅馆大门的时候,朱悦向张翠翠的工艺品摊望了一眼,发现姐姐不在,只有小张彪一个人守在摊子前。 “怎么只有一个小孩看摊子?”朱悦问道。 “也许他姐姐闲逛去了。”黄有才说道,“天天守着个破摊子,又没有多少生意,就是个木头人也呆不住啊!” “她才不会闲逛呢!”李启丽说道,“张翠翠是个老实本份的孩子,这时候说不定正好有什么事情呢!” 王子仁怕戚小飞他们钻了空子,把车开得飞快,到了昨晚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下,然后几人坐在车里向芦苇荡里望去。 “芦苇太高,我们这样看不到人。”黄有才说道,“我们还是下去吧,装着钓鱼!” “不用了,”钱永强说道,“我们只要盯着昨晚上确定的地方就行了,戚小飞他们不到那儿来,无论他们怎么折腾,咱们只管稳坐钓鱼台!” “行,先吃点东西。” 就这样,一连二天,戚小飞他们都没有转到钱永强确定的那个地方。 小王也开始怀疑老贾是否有能力找到那座古墓了。 “老贾,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你还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看靠你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古墓了!”小王说道,“算上开始的投资和这段时间的开销,我已经投入不少钱了,你不能让我的血汗钱打水漂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老贾这几天也累的够呛,他没有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早些找到古墓,早些发财啊!”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小王说道,“我决定放弃这座古墓了,明天我们就回去,另想办法!” “唉,干哪行都不容易!”戚小飞说道,“这盗墓看起来比想象的难多了!” “就这样放弃了,太可惜了!”大孬说道,“要不再给老贾点时间?” “给他再多的时间也没用了!”小王说道,“这家伙就是个棒槌。一开始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能找到古墓,现在看来他完全是信口开河!” 老贾看到几人都把责任怪到自己头上,也没用办法,谁让他找不到古墓的呢?他们即使说出再难听的话都得忍着,他还要靠小王吃喝和发财呢。 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戚小飞边走边四处张望着,他看到远处有一个小老头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向这边走来。四目相对,戚小飞和老头儿都感觉到对方有些面熟。 戚小飞想了想,又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便继续向前走去。 “小——飞!”当戚小飞和老头儿擦肩而过的时候,老头儿一把拉住了戚小飞。 “你是?”戚小飞看到老头儿认出了自己,自己确想不起来老头儿是谁,便歉意地笑笑。 “真的是你,小飞?”老头儿摘下草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金牙。 “表叔!”戚小飞终于想起来这个小老头儿是谁了,他正是自己的远房表叔,原名李建国,绰号大金牙。 大金牙从小就不务正业,小时候偷偷摸摸,大了不知道跟谁学的,专门拐骗妇女,卖到山里给娶不上媳妇的人做老婆。 在戚小飞离开家乡的时候,大金牙因为拐骗妇女被逮了起来,获刑十年。 “表叔,你出来了?”戚小飞遇到了亲人,虽然是远亲,但还是蛮高兴的。况且戚小飞小的时候,这个表叔还带他偷鸡摸狗,两人交情不浅。 “我早就出来了!”大金牙呵呵笑着说道,“我那年是被冤枉的!” “那我去给你申冤啊?”戚小飞龇牙笑道,“大金牙,你是个大好人啊!” “不用,不用!”大金牙面色一红,说道,“都过去了!” 戚小飞拿过大金牙的草帽戴到头上,他问大金牙:“你现在忙什么?” “看你洋货的,还忙什么?”大金牙说道,“咱庄户人农忙时候耕种,闲时捞鱼摸虾!” “你怎么不出去打工呢?”戚小飞说道,“现在有一些人到城里打工,比种地赚的多!” “嘻,打工能赚几个钱?”大金牙说道,“又苦又累的,还给人管着,没啥意思!” “再差也比你整天游手好闲的强!” “那点小钱我不放在眼里。”大金牙说道,“你现在在哪里发财,能不能带带我?” 戚小飞因为跟大金牙聊天,已经落在了后头,他喊了前面几人一声,“都站住,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认识!” 小王看到戚小飞见到了熟人,还聊得热火朝天,心中那个恨啊,但当着大金牙的面,他又不好发火,只有快步向前走着。 老贾和大孬听到戚小飞的喊声,停了下来。 “这是老贾。”戚小飞向大金牙介绍起老贾,“他跟我一个村的,你应该有印象的!” 然后戚小飞对老贾说道:“这个人是我表叔,原名李建国,外号大金牙,你有没有印象?” 大金牙看着老贾摇摇头,老贾看了看大金牙也摇摇头。 “不认识就算了,现在我介绍过了,你们就认识了。”戚小飞对大金牙介绍起大孬来:“这个是我在南京交的朋友——程老板。” “不用介绍了,这位是你表叔——大金牙。”大孬冲戚小飞的表叔笑笑,算是认识了。 “咦,王老板怎么跑这么快?前面也没用钱给他捡啊。”戚小飞快步追上小王,说道,“王老板,给你介绍个人认识认识!” 小王看到大金牙还在后面跟老贾和大孬闲扯,便一把拉过戚小飞,低声骂道:“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的?” 戚小飞一愣,问道:“你不是说这儿的事算了吗?” “我,我说算就算了?”小王愤怒地说道,“投了那么多钱,我还想再努力一下!” “到别处去搞呗!” “说的轻巧!”小王说道,“这段时间的开销不是你掏的,你心里不疼哦!” “那怎么办?”戚小飞恬着个脸说道,“这亲戚都认出来了,你就给个面子呗!” “你这个亲戚是干什么的?”小王低声问道。 “人贩子。”戚小飞用更低的声音笑着说道,“被关了十几年,刚放出来不久!” 小王点点头说道:“好!” “大金牙,表叔!”戚小飞喊到,“过来!” “这位是南京的王老板,”戚小飞对大金牙介绍起小王来,“王老板可是大老板,他一个人的财产比你们一个村的钱都多!” “哟,王老板!”大金牙连忙伸出双手握住小王的手咧嘴笑道,“幸会幸会!” 小王心里一惊,感觉到戚小飞这个亲戚是见过世面的,连忙回道:“我就是个小老板,没有戚小飞说的那么厉害!” 小王仔细看了看戚小飞这个亲戚:个不高,有点驼背,头发不多,齐齐地向后梳着,两只不大的眼睛在眼窝里深陷,看人的时候怎总是眯缝着,一边的嘴角始终上挑,似笑非笑。 小王心中暗道:这是个老江湖。 戚小飞开始向小王介绍起大金牙来:“这是我表叔,外号大金牙,我小的时候他经常带着我玩!” “表叔!”小王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不敢,不敢!”大金牙笑的更灿烂了,他说道,“叫我老李就行了,以后去南京,还希望王老板多多照顾!” “客气了,表叔!”小王对旁边的戚小飞说道,“既然你和表叔久别重逢,咱们到镇上喝两杯如何?” “好啊!”戚小飞看到小王对自己的表叔如此客气,心中非常高兴。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兜风 几人人有说有笑来到车子旁边。戚小飞先打开车门让大金牙坐了上去,然后屁颠屁颠跑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让小王也坐了上去。 戚小飞看了老贾和大孬一眼,扮了个鬼脸,刺溜一下也钻到了车里。 “得瑟!”老贾鼻孔里轻哼一声,说道。大孬坐到驾驶座上面,慢条斯理地系上安全带。 看到老贾也坐了上来,戚小飞对大孬说道:“程老板,开车吧!” 大孬看到戚小飞得意忘形的样子,虽然心中不忿,但碍于大金牙在场,也不好发作。 “小飞,混的不错嘛!”大金牙说道,“连车都买上了!” “一般一般!”戚小飞一边笑着,一边斜眼看着小王。他看到小王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这车得一两千块钱吧?”大金牙问道。 “好几万呢!”戚小飞说道,“一两千块钱只能买几个轮胎!” 几人喝过酒后,又都坐回到车里,几人应大金牙的要求,带他兜兜风。车子在镇子上的马路上缓缓行驶着。 由于都喝了不少酒,大家言谈举止都放开了,也不端着了,聊天也聊得比较深入了。 “表叔,”戚小飞问大金牙,“你现在还做那种生意吗?” “做啊!”大金牙说道,“不做那种生意,怎么来钱啊?不瞒几位,我昨天还做了一笔呢。挣了一千块钱,哈哈!” “小飞,表叔做的是什么生意?”小王笑着说道,“如果利润可观,咱们也学学!” “表叔的生意咱们做不来!”戚小飞摆摆手说道。 “什么做不来?”大金牙说道,“有什么不好做的?不就是给人介绍对象吗?” “千里红娘!”戚小飞笑道,“说的通俗点就是人贩子,哈哈哈!” “这个我们还真做不来!”小王说道,“那得能说会道才行!” “还得会骗!”老贾说道。戚小飞狠狠地瞪了老贾一眼。看到戚小飞不高兴了,老贾微微一笑,甚是得意。 大金牙并没有生气,笑眯眯地问小王:“大老板,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盗墓!”戚小飞毫不避讳地说道。 众人一惊,小王恶狠狠地瞪了戚小飞一眼。 “哎呦,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戚小飞说道,“表叔又不是外人!” “来钱吗?”大金牙问戚小飞。 “当然来钱来了!”戚小飞说道,“弄好了,一件东西就能卖十几万呢!” “那要弄不好呢?”大金牙问道。 “那就少卖点,几万块钱!”戚小飞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大金牙把两只手往一起一放,说道,“如果被逮着了呢?” “哦,跟你那个差不多!”小王说道。 “这个来钱多,好,干了!”大金牙问道,“大老板,我入伙,怎么分成吧,你说?” “这个——”小王犯难了,这个大金牙是什么来路,只有戚小飞知道点,其余的人都跟他刚认识不久,他提的这个要求,也太突兀了。 “怎么,不相信我?”大金牙说道,“不瞒各位,我在里面呆了整整十年。我这半辈子好事没做过,坏事没断过。昨天我还把一个姑娘骗到了山里,卖给了一个老光棍。 “那个姑娘是在镇上做生意的,我跟她说,我买你的东西,而且要买很多,你得给我送过去。她就信了,到了那户人家,她还帮我数钱呢,哈哈!” “你是小飞的亲戚,你入伙倒没有什么。”小王看到这个大金牙也不像什么好人,想了一下说道,“你能干什么?” “我知道古墓在哪里,我能找到古墓!”大金牙问道,”你们在这个地方转来转去,应该还没有找到吧?” 小王看了老贾一眼,对大金牙说道:“你不会跟他一样,只是嘴上的功夫吧?” “什么意思?” 戚小飞把老贾没来之前,说肯定能找到古墓,最后啥也没找到的事情跟大金牙连讽带讥地说了一遍。老贾坐在一旁,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 “哈哈哈哈,”大金牙笑道,“我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我前几年还去挖过呢,不过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挖到!” “此言当真?”小王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当真!”大金牙说道,“不过那里也挖不到什么!” “你怎么挖的?”小王问道。 “我还没进去的时候,咱这儿冬季扒河,一家出一个人上河工。”大金牙说道: “咱家没有壮劳力,爹娘就派我去了。我是一万个不愿意啊,自己带东西吃不算,还没有像样的地方住,就在自己搭的窝棚里捱了半个月。那个苦啊,真不是人受的。一天三顿啃着自己从家里带的山芋煎饼,喝着白开水就着西北风——还吃不饱。 “扒河的时候,赤脚在冰水里一锹一锹挖着淤泥。入水一身泥,出水一身汗,大腿上还挂着冰渣子!就这样,累死累活一个月,大队干部还说我天天吊儿郎当的,出工不出力,硬是罚了我一块钱的工分,你说气人不气人?” “要我说你们的大队干部还是眼睛雪亮的!”戚小飞嘿嘿笑道,“你出工我信,出力我是死活都不相信的!” “那些个干部天天脚都不沾水,手都不摸锹,就知道站在岸上指挥我们干活!“大金牙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说道,“我回来后没过一个月,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把扣我工分的那个干部他家的草垛点了——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你们不能出去说啊!” “点个草垛,多大点事,看把你吓的!”戚小飞说道,“你连十年大牢都坐了,还在乎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在里面一天都很难受!”大金牙说道,“你知道那个草垛还连着他们家的房子吗?草垛着火了,连他家四间茅草房都烧着了。那火大啊,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我当时吓得浑身颤抖,好几天都没敢睡觉呢!” “月黑风高夜,杀人防火天!”戚小飞对大金牙竖起了大拇指,说道,“你够狠的!”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大孬说道,“做人就应该这样!” “那时候正在严打,如果查出来是我干的,估计得吃枪子!”大金牙心有余悸地说道。 “你把那个村干部的家点了,我估计他们家那个冬天很难过啊!“戚小飞说道,“当年我只听说你们村失火烧了一家房子,没想到居然是你干的!” “嘿嘿!那个冬天他们家住在现搭的窝棚里面,连年夜饭都在里面吃的!”大金牙说道,“那个窝棚跟我们在河工上搭的窝棚差不多,风也进雪也进,雨也进。想想他们一家的狼狈样,也怪开心的!” 小王不想听大金牙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只关心那座古墓。 “你是怎么发现这儿有古墓的?”小王向大金牙摆了摆手,让他回到正题上来,不要再满嘴跑火车了。 大金牙抹了一下嘴角上雪白的唾沫,说道: “扒河的时候,我无意中挖到了几块青砖,还有人挖到了几枚铜钱。我们中有人说这儿可能有古墓,如果能挖到金银,回家打副镯子给女人戴戴也不错。就在深夜大家都休息的时候,我和几个年轻人偷偷起来挖,但是挖了很深,除了几块青砖,什么东西都没挖到!” “那是你们没挖到地方,挖的太浅!”小王说道,“只要你知道准确地点,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来做!” “那你做什么?”大金牙似笑非笑问道。 “我统筹指挥!”小王说道,“前期买车和一应工具的钱都是我掏的!” “嘿嘿,那怎么分成?”大金牙问道。 “咱们所有的人按人头平均分!”小王说道,“既然大家走在一起弄事情了,就是自己人,不分亲疏远近,能耐高低,都分一样多的钱。这样大家遇事也能一条心!” “好,这个没问题!”大金牙想了想说道,“但是卖东西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你有卖东西的路子?”小王不阴不阳地问道。 “这个——没有!”大金牙脸色阴沉了下来。 “哈哈!”小王一扫脸上的诡异,满面含笑说道,“表叔,刚才我跟你开玩笑的。卖东西的时候我和你都会在场的!” “哈哈哈哈!”大金牙的一口金牙笑起来的时候异常灿烂。 谈妥了条件,大金牙问道:“咱们明天就去挖?” “外行了吧?”小王说道,“这个活,怎么能在白天干呢?” “怕什么?”大金牙不以为然地说道,“芦苇荡那么高,谁看的到?” “不行,那儿钓鱼的人那么多,万一谁报个警,咱们几个就得被连窝端!”小王说道,“等明天你确定了位置,晚上咱们再开始动手!” 小王忽然后悔接纳大金牙入伙了。这个人有点自以为是,日后恐怕会不服管理;而且喝了点酒,便原形毕露,口无遮拦,恐怕也是个定时炸弹。但此时自己带来的几人对这座古墓的位置确实是两眼一麻黑,除非放弃,不然还真离不开这个人。 “表叔,天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家吧。”戚小飞说道。 “不回家了!”大金牙说道,“今晚我就跟你们住在一起,方便明天做事情!” 回到旅馆,安顿好了大金牙后,小王找了个借口,把戚小飞叫了出来。 “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说,还要出来?”这时戚小飞的酒气有些上涌,感觉头昏脑胀,想到床上躺着,便催小王有话快些说。 “你这个表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小王看到周围没人,压低声音严肃地问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就是个人贩子!”戚小飞说道,“他比我们邪性,他做的缺德事多着呢。你放心,他不会卖了我们的!” “他嘴不牢靠!”小王说道,“我怕他以后再把我们的事情向外说,就麻烦了。说句实话,我可不想陪他蹲大牢!” “我也不想啊!”戚小飞说道,“赶明儿他酒醒了,我好好跟他说说,干盗墓这种事情弄不好会掉脑袋的。如果他能听进去,咱们就继续跟他合作;如果他不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那我们就跟他拜拜。他过他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这儿的古墓咱们就放弃!” “也只有这样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贪婪 第二天一早,小王让大孬开车带着大金牙去确定位置,其余的人都在房间里面等待。 钱永强几人坐在车里,瞪大了眼睛对着坡下面看,发现大孬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近了他们昨晚确定的古墓位置。 “那个人是谁?”黄有才问道。 “不认识!”钱永强说道,“可能是他们找的向导吧!” “贼大胆!”黄有才说道,“做这种事避人都唯恐不及,他们居然敢找向导,真是天下奇闻!” “太不专业了!”朱悦说道,“这几个人嫌外面的饭太好吃了,急着进去吃牢饭呢!” “他们在那儿捣鼓什么东西?”李启丽看到大孬和那个陌生人在折芦苇,并用脚踢着地上的枯草乱石,不禁问道。 “这是在确定具体地点!”钱永强说道,“他们找来的这个人不简单啊,偌大的泄洪区,哪都不去,一来就直奔这儿——估计他们今晚要开挖了!” “咱们回去吧?”朱悦说道,“不要让他们看到了!” “行!”钱永强说道,“我谅他们大白天也不敢开挖,咱们先回去,等晚上再来!” 回到旅馆,大家都去休息,朱悦和李启丽又偷偷跑了出去。到了张翠翠的工艺品摊位上,发现张翠翠还不在,摊位前也没有顾客,只有张彪一个孩子坐在那里东张西望。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姐姐去哪里了?”朱悦问道。 “我姐给人家送货去了,还没回来!”张彪担心地说道,“前天早上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给什么人送的货?远吗?”朱悦问道。 “一个小老头,镶着满嘴大金牙。”张彪说道,“他买了我们好多东西,一个人拿不了,就让我姐姐帮他送过去!” “一个陌生人,你姐就跟人家走了?”朱悦说道,“你姐怎么这么大胆啊!” “他买的多!”张彪说道。 “买了你们多少东西?”李启丽问道。 “三十多块钱!”张彪说道,“我姐跟我说了,这笔生意是大生意,够我们做好久的!” “这么久不回来,会不会遇到了危险?”李启丽问道。 “不会的,我姐精的很!”张彪说道,“她也许走亲戚去了!” “走亲戚?”李启丽惊讶地问道,“她走亲戚不带你一起去?” “她生气了!”张彪垂泪说道。 “为什么?”李启丽问道。 “那天早上,她多睡了一会,被我妈骂了起来,后来又被我妈用苕帚打了。。。。。。她就哭了!”张彪说道,“她一边出摊一边哭!” “她以前被打也会走亲戚好几天不回来吗?”朱悦问道。 “有的,她会到姥姥家躲几天!”张彪说道,“等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姐姐没回来,这平板车是你每天一个人从家里拖到这儿的?”朱悦看着张彪小小年纪,不太相信他能一个人把这么大的平板车从家里拖到镇子上来。 “是我一个人拖来的!”张彪拍怕自己虽然稚嫩,但还算结实的胸膛说道,“我有劲,我比我姐还有劲!” “嘻嘻,你真能干!”朱悦夸赞他说,“像个大人了!” “你家远吗?”李启丽问道。 “得走半个小时。” “你带我们回家看看好吗?”朱悦说道,“我们正好有事情要和你妈妈商量。” “可是摊子怎么办?”张彪为难了。 “我找人帮你照看一下,行吗?” 张彪想了一下说道:“好吧!” 朱悦回去把她们想去张翠翠家里面看看的事情跟钱永强三人说了一下。 “在这儿呆着没事,睡觉也睡不着,不如大家一起去!”钱永强说道。 “一起去当然好了。”朱悦说道,“不过得留一个人照看他们的摊子。” “你们都去玩玩吧。”王子仁说道,“我留下,给他们看摊子,说不定还能卖点呢。” 几个人开车带着张彪回家,张彪第一次坐车,满眼都是稀奇和惊讶。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张翠翠家门前。映入眼帘的景象把钱永强几人给震撼住了: 两间低矮的破草房,有一间还塌了一个屋角;所有的墙都是泥巴和草糊起来的,没有一块砖头石块;周围没有围墙,屋子四周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根篱笆参差不齐地插在那里。看到这种情景,即使是原来家庭相当贫穷的李启丽的鼻子也酸了。 张彪一脚踢开低矮的篱笆门,率先跑了进去,几人在后面跟着。 几人刚进篱笆院子,就听到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地骂道:“你不看摊子,做生意,这么早死回家来做什么?跟你那个死爹一个德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东西吃!我跟你说,今天没有饭吃,我也不会做饭给你吃!” 几人闻言都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张彪抹着眼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是妈妈吗?”朱悦问张彪。 张彪含泪点点头。 朱悦抚摸着张彪的头说道:“没事,我去跟阿姨解释一下!” 几人走到门前,大白天的屋里居然黑漆漆的。众人看到屋子太小,就没有都进去,只让朱悦和李启丽跟着畏畏缩缩的张彪走了进去。床上隐约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应该就是张彪的母亲。待朱悦看清了张彪的母亲后,连忙解释道,“阿姨,你不要埋怨张彪,是我让他带我们来的!” “你们是谁?”坐在床上的中年女人披头散发,颧骨高耸,双目深陷,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一双眼睛机警地看着两人。 她的右手边有好多树枝草棒和藤蔓;左手边有好多编织好的各种小动物,一个一个摆放的整整齐齐。 朱悦和李启丽真的不敢相信这些好似灌入了灵魂的艺术品,竟然出自这样一位全身充满了戾气的中年妇女之手。 “这两个姐姐就是经常买我们东西的人。”张彪怯怯地说道,“她们可喜欢你编织的小动物了!” “哦!”坐在床上的中年妇女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说道,“我又编了好些,你们看看有喜欢的吗?” “我们看到你编织的这些小动物都很可爱,想把它们拿到城里去卖,”朱悦说道,“我们想跟你长期合作,你编织,我们销售,怎么样?” “这样啊?”中年妇女想了想说道,“可以啊。” “那我们先把你编好的拿走,你算一下床上编织好的小动物一共多少钱?”朱悦问道。 “小的一块钱,大的两块钱。”中年妇女说完便数起床上的工艺品来。 “不是小的五毛,大的一块吗?”李启丽说道,“我们经常买你的工艺品,价钱我们都知道,你怎么翻了一番呢?” “我编的这些小动物现在好卖的很,城里人很喜欢,渐渐的编的都不够卖的了,所以价格要涨一些!”中年妇女把头发向后理了理,露出了黑瘦的脑门,她把手伸出来给她们看,接着说道: “编这些东西可费劲了,一天也编不了多少的。你看我的手都被划了好多的口子。你们这些有钱的城里人就别跟我们这些穷人斤斤计较了!” 朱悦脸色一沉,刚要发作,李启丽看着身旁的小张彪向她使个眼色。 李启丽说道:“阿姨,我也是农村人!” “你也是农村人?”中年妇女不相信地挑了一下嘴角,她说道,”我没见过这么洋气的农村人!” “你不相信就算了!”李启丽说道:“阿姨,你床上的工艺品我们都买了,还有你们摊位上的工艺品,我们都一起买走。这儿有多少,我们先把钱付给你。等回到镇上,把摊位上的工艺品数一数,然后把钱给你儿子,好吗?” “好的!” 中年妇女对儿子说道:“把钱都拿回来给我,不要乱花,听到了吗?” “听到了!”张彪说道。 中年妇女笑了笑问朱悦和李启丽,“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不一定!”李启丽淡淡说道,“看货卖的怎么样,如果好卖我们还会来的,如果不好卖,我们永远都不会来了!” “哦!”中年妇女的脸色又冷峻了起来。 “你女儿几天没回家了,也没有看摊子,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朱悦想到张翠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心中担忧,忍不住问道。 朱悦的话音刚落地,中年妇女顿时就暴躁起来,她愤怒地拍打着床铺破口大骂道:“这个死丫头,不知道又浪哪去了,等回到家,看我不打断她的腿,我让她再出去浪——!” 中年妇女叫骂的声音很是刺耳,最后一个字还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升调。李启丽和朱悦皱着眉头,连忙扔下钱,拎着一包工艺品和张彪匆匆走出了小屋。 “再来啊!”中年妇女的声音追来出来,嘶哑中带着期盼。 朱悦走到门外,看到钱永强和黄有才正在篱笆院外溜达。黄有才看到两人终于出来了,李启丽手里还拎着一大包东西,连忙迎里上来,把包接过。 朱悦看了黄有才一眼,说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什么意思?”黄有才一愣,问道,“什么愚者智者的?” 朱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走到了车子跟前,坐了上去。 “人心不足蛇吐象!”李启丽说道。 “怎么回事,你们?”黄有才皱眉说道,“都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在车上,黄有才又问朱悦和李启丽,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启丽看到小张彪在车上,只得敷衍他道:“没什么意思,夸你呢!” 回到镇上,朱悦把小张彪摊位上的工艺品都点清楚了,把钱也给了他。朱悦嘱咐小张彪说道:“先买点东西吃,然后再回家吧!” 小张彪兴奋地点点头,就撇了几人直奔烧饼摊而去。 回到旅馆,李启丽把在小屋里张翠翠母亲坐地起价的事情说给了大家听。 第二百三十七章 行动 “哈哈哈,”黄有才幸灾乐祸地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怎么样,对农夫和蛇、东郭先生和狼,这两个寓言故事,你们俩现在是深有体会了吧?” “没那么严重!”朱悦说道,“最起码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们这些钱都是冲着那两个孩子掏的!” 说完,朱悦和李启丽气哼哼地回了房间。 “咱们也休息休息吧。”钱永强说道,“晚上还有行动呢!” 晚上钱永强几人早早吃过饭,来到潜伏地猫着。本来钱永强想让朱悦和李启丽两人留在旅馆的,但她俩死活都不愿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俩才不想白白错过呢。 等天黑透了,戚小飞和小王还有其余三人才缓缓而来。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后,才从车里搬下各种各样专业的盗墓工具。 除了小王外,每个人都肩挑手提了一两件工具,在大金牙的带领下朝着目的地进发。 来到大金牙白天确定的地点,几个人放下工具,围在一起。 “是这儿吗?”小王问道。 “没错,就是这儿!”大金牙说道,“我白天看的准准的!” “那开始吧!”小王拿起一根长柄铲形工具递给老贾。 “是洛阳铲吧?”大金牙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小王审视着大金牙,问道,“你干过这行?” “我上哪里干过这行!”大金牙笑笑说道,“我在里面听人家讲过盗墓的事情。他们说盗墓有一种专用工具,叫洛阳铲,可好用了,能探到地下十几米,有没有古墓用它一探便知!” “在里面还学了不少知识!”小王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就知道这个!”大金牙笑笑说道,“其它的跟咱现在干的活没有关系。你如果想学那些知识,也可以进去深造一下,哈哈!” “乌鸦嘴!”小王恨声说道,“不要胡说八道,我才不会进去呢!” “咱们都不会进去!”大孬说道,“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有事,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我们大家还是多想对方好,这样对自己也有好处!” “说的不错!”小王说道,“开始干活,你们一个一个来,一个累了就换另一个,尽可能快些,我们要速战速决!” “你让他们干吧,”大金牙说道,“我的职责是找到具体位置,你不能再让我跟着他们干体力活了!” 小王不满地瞪了戚小飞一眼。戚小飞尴尬地笑笑,对老贾说道:“快干活,傻站着干什么?” “哼”!老贾十分不满地操起工具,埋头干了起来。 小王对大金牙说道:“你不干活也可以,不过你也不要闲着,站岗放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的!”大金牙哼着小曲,晃着手电筒向一边走去。 “把灯关了!”小王沉声说道,“你拿着手电筒乱照,三里外都能看到,你是怕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儿挖宝吧?等你把警察引来了,咱们谁都跑不了,一块坐大牢!” “就你这点胆,还盗墓!”大金牙嘟囔着把手电筒关掉。 “你说什么?”小王厉声问道。 “我没说什么!”大金牙说道,“我说你说的很对!” “你站到那边那个高坡上,那儿视线开阔,有人来了,多远就能看到!” 大金牙顺着小王手指的方向,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小王指派好大金牙之后,才把心放下来,集中精力督促着其余几人干活。 三个人由于没有经验,忙了半天,一个个累的汗流浃背,也没有探多深。大孬的体力稍好些,一番折腾下来,也累的够呛。他双手握住铲杆,半天也探不了一下;戚小飞和老贾都累倒在地,躺在干草上呼呼喘着粗气。 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进展有限。小王气得直跺脚,不停地督促三人。 “歇一会吧,”戚小飞说道,“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样使唤啊!” “累死了!”老贾说道。 大孬撇了洛阳铲,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王无奈,只好亲自上阵,就见他握住洛阳铲,用力向下戳,没过两分钟,也开始两个膀子发酸发涨。 就在此时,有几个黑影正悄悄地向这边靠近。其实在他们开始忙活的时候,钱永强就让朱悦拨打电话报警,但是信号一直不好,始终无法联系上警方。 钱永强留下王子仁和黄有才在原地监视着戚小飞他们,自己和朱悦开车直奔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就在警方悄悄包围了戚小飞他们的时候,放哨的大金牙正在高坡上的芦苇丛中呼呼大睡。 当五六束强光手电对准戚小飞和小王几人的时候,他们登上吓懵了,等缓过神来,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个抱头鼠窜。 “站住!”警察厉声喝道。 老贾还想跑,但没跑几步,就被倒伏的芦苇绊了个仰八叉;戚小飞跟在老贾身后,还没跑起来,就被倒地的老贾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小王看到老贾和戚小飞跑了,他决定向另一个方向逃,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正有两个警察站在那儿等着他呢。 小王聪明,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便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警察迅速制服了戚小飞和老贾,把小王也拎到他们俩附近。 三个人都被铐了起来,蹲在地上,一个个浑身颤抖。 “还有两个人呢?”一个警察问道。 “一个在那边站岗呢!”小王指着不远处的高坡喊道,“大金牙,大金牙!” “不要喊!”警察连忙制止住小王,然后两个警察直向高坡扑去。此时大金牙早已惊醒,他发现情况不对,便顺着芦苇荡,悄悄地溜了。 “跑了!快追!”两个警察看到了倒伏的芦苇说道。他们和其余的警察打了个招呼,便一起追了出去。 剩下的警察问小王:“还有一个人呢?” “还有一个人?”小王看了看身旁的戚小飞和老贾,发现没有了大孬,说道,“刚才还在这儿呢!” “大便去了!”戚小飞说道。 “跑不了他!”一个警察说道,“我去追!” 剩下的警察开始审问三人:“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我们——”小王看到现场铁证如山,无法抵赖,只好承认,“我们想挖点东西!” “呵呵,连洛阳铲都用上了,够专业的啊!”一个警察指着他们的盗墓工具问道,“说清楚点,你们到底在挖什么?谁先说出来算谁坦白!” “盗墓!”戚小飞抢先说道。 警察点点头,继续审问:“你们有几个人?” “五个人!”小王怕戚小飞抢话,连忙说道。 “谁是领头的?” 戚小飞和老贾齐齐地指着小王说道:“是他!” “我不是领头的!”小王说道,“我们是合伙的!” “你就是领头的!”戚小飞说道,“所有的工具都是你掏钱买的,包括那辆面包车都是你掏钱买的。你还让我们都听你的命令!” “我——”小王辩无可辩,只好低下了头。 警察问小王:“那两个跑的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一个叫大孬,没有家;一个叫大金牙,是他的表叔。”小王指着戚小飞对警察说道,“他们俩的情况,他知道的比较清楚!” “大金牙叫李建国!”戚小飞连忙说道,“他家就在坝子旁边的李家村里。” “大金牙李建国!”一个警察说道,“这人是个人贩子,前几年才刑满释放!” “还有一个呢?”警察问戚小飞。 “他叫程大孬!”戚小飞说道,“他没有家,原先跟他叔和弟弟在南京做生意。” “住在南京什么地方?做什么生意?” “他没地方住。来之前在他那里住。”戚小飞指了指老贾说道。“程大孬是开收购站的!” “你在南京的居住地址?”警察问老贾。 老贾哆哆嗦嗦把南京的暂住地说了出来。 去追人的三个警察几乎同时回来了,他们气呼呼地说道:“跑了!”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众警察押着小王戚小飞和老贾向芦苇荡外走去。 正走着遇到钱永强几个扭送大孬过来。 原来,警察围过来来的时候,大孬正在附近大便。当他看到警察包围了小王他们时,便拎起裤子,趁着夜色的掩护,缩头猫腰,悄悄地向坝顶逃窜。当他跑到坝子附近时,正被钱永强几人迎头堵住。 “把路让开!”大孬看到是钱永强几人,心里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知道硬闯没有胜算,便哀求王子仁:“看在师兄弟的份上,放我走吧!” 王子仁摇头说道:“你现在犯罪了,还是老老实实认罪伏法吧!看在师兄弟的份上,我送你去自首!” “师兄,不会吧?”大孬双手握拳,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王子仁和其他一众人等。 黄有才走向前来,说道:“是不是想比划比划?” “黄有才,你歇着,如果他想动手,我一个人就行!”王子仁不想让别人插手自己师兄弟之间的事情。 大孬知道警察一会就能追过来,他狗急跳墙,冲到王子仁身前的时候,突然转向,对着李启丽和朱悦扑了过去。 钱永强没等大孬扑到朱悦和李启丽跟前,脚下稍一用力,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对准大孬冲去。他脚还没有落地,单手对准大孬的肋下一点,大孬就像一条抽了筋的赖皮狗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警察应该把那几个人都逮起来了!”钱永强看着芦苇荡中手电筒的光束向这边移动,说道,“咱们把大孬交给他们吧!” 等到警察来到跟前,几人扭着大孬走了上去。 警察看到钱永强和朱悦,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们!” “应该的,”钱永强说道,“这儿还有一个,他跟那几个人是一伙的,刚才逃跑,被我们碰巧堵住了!” “大孬!”戚小飞喊到。 “这个就是程大孬?”警察问小王。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失踪 “是的!”小王说道。看到大孬没有跑掉,他的心中竟然有了一丝快意。 钱永强几人看到警察走后,也回到了旅馆。忙活了大半夜,大家竟然都毫无睡意,感觉今晚做了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兴奋和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到凌晨才分别散去休息,第二天很晚才起床,都想着戚小飞和小王这件事了了,该赶回南京了。 就在大家忙着洗簌的时候,朱悦听到门外有人和旅馆老板吵架的声音。细一听声音还很熟,是小张彪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包裹着哭腔。朱悦快步走到门前,看到张彪和旅馆老板正纠缠在一起。张彪看到朱悦,大声喊道:“姐,姐!” “怎么回事?”朱悦分开两人,两眼含怒注视着旅馆老板。 “你认识这个小孩?”老板看着朱悦,诧异地问道。 “我们认识!”朱悦把张彪带了进去,留下一脸困惑的老板在那儿发呆。 “出什么事了?”朱悦边走边问。 “我姐还没回来,呜——”说着话,张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不是说到姥姥家去了吗?”到了房间里,李启丽给张彪倒了杯水。钱永强几人听到哭声也聚集了过来。 “我担心我姐姐,昨天晚上趁妈妈睡着了,我一个人偷偷跑到了姥姥家。”张彪说道,“姥姥说我姐最近没来过他家!” “有没有到别的亲戚家去找?”朱悦问道。 “除了姥姥家,她哪都不会去的!”张彪说道,“自从我爸爸走了以后,我们家和其他的亲戚家都不来往了!他们都嫌我们家穷害怕我们借钱!但我还是挨家跑去找了,都没有!” 李启丽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真可怜,小小年纪就饱尝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你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黄有才握住李启丽的手,说道,“那些都过去了!” 李启丽看着一脸无助的张彪说道:“我遇到了你们,算是过去了,可是他呢?” “他遇到了我们,也会过去的!”黄有才说道。 “大话先别说!”朱悦说道,“我们还是先帮他找到姐姐吧!” “他都找不到,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到哪里去找?”黄有才说道。 “是啊!”朱悦犯起愁来,他望着一向主意很多的钱永强,希望这个时候他能帮着拿个主意。 “让你姐送货的那个人,你认识吗?”钱永强问张彪。 “我不认识!”张彪说道,“那个人我是第一次见到。” “镶着金牙,是吧?” “是的!”张彪说道,“我们这儿很少有镶金牙的人,如果让我再见到他,我一定会认出他来!” “他如果不张嘴说话,你看不到金牙,恐怕就认不出来了吧?”黄有才问道。 “我记得他的模样!”张彪说道,“一个瘦瘦的老头儿,头发梳的可整齐了!” “能认得就好!”黄有才说道,“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 “打听这个人不难,但要找到这个人不容易!”钱永强说道,“他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现在肯定是躲起来了!” “那怎么办?”朱悦问道。 “带张彪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帮着找找看!”钱永强说道。 “唉,也只有如此了!”朱悦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和钱永强带着张彪来到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接警的警察认出了钱永强和朱悦二人,对他们那天晚上报案协助警方抓捕犯罪嫌疑人的壮举给予了高度评价。 当警察听张彪说是个镶金牙的瘦小老头让他姐姐送货的时候,立刻就对张彪说道:“你姐姐可能被拐骗了,这个镶金牙的人原来是个人贩子,被我们打击处理过。现在他又涉嫌一桩盗墓案,我们正在抓捕他!” 警察又对张彪说道:“你姐姐失踪已达四十八小时,我们正式立案,并展开侦查工作,你回家耐心等待,或者发动亲朋好友也一起找一下!” 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张彪一个劲地抹着眼泪。 “张彪,你先去看摊子卖货!”钱永强说道,“你姐姐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过两天就回来了呢!” “她可能被人贩子拐去卖了!”张彪虽然年纪小,但天天在市井里泡着,懂的事情可不少。 “即使她遭遇了人贩子,警察也会解救她的!”钱永强安慰他道。 “我想自己去找姐姐!”张彪说道。 “你不是都找过了吗?”钱永强说道,“你还有没去找的亲戚家吗?如果有,我们带你去!” “没有了!”张彪说道,“所有的亲戚家都找遍了,他们都说没看到我姐姐,他们也懒得理我,更甭说帮我寻找姐姐了!” “我们帮你找!”朱悦看到可怜巴巴的小张彪,说道,“我们几个人都去帮你找姐姐!” “要想找到张翠翠,那个大金牙是唯一的线索!”钱永强看了朱悦一眼,眉头紧皱说道。 “那就去找大金牙!”朱悦说道。 “谈何容易?”钱永强说道,“警察都没有找到他,凭我们几个恐怕更难!” “你们找大金牙干什么?”旅馆老板插话问道。 钱永强抬眼一看,已经走到了旅馆门前。钱永强把张翠翠给客户送货,至今没回的事情跟旅馆老板说了一下。然后又说:“警察也怀疑她被那个大金牙给拐骗了!” “十有八九!”旅馆老板说道,“那个大金牙是个有名的人贩子!” “你认识大金牙?”钱永强兴奋地问道。 “干咱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能接触到!”旅馆老板说道,“大金牙十年前就因为拐卖妇女被劳改了十年,想不到出来后没消停几年,又重操旧业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就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贩子怎么就没有被枪毙呢?” 旅馆老板很有正义感,看得出他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你知道怎么能找到大金牙吗?”钱永强问道。 “走,咱们到里面说去!”旅馆老板看到门前有人走动,便拥着钱永强走进了旅馆大堂。 王子仁和黄有才还有李启丽听到钱永强和朱悦回来了,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家齐聚旅馆大堂。 旅馆老板说道:“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出去找个熟人打听一下大金牙的家住哪里,你们直接去他家堵他就是了!” 钱永强和朱悦顿时大失所望,钱永强苦笑道:“知道了他的家也没有用,大金牙早躲了起来,警察这两天天天去他家都没有逮着他!” “这样啊!”旅馆老板也发起愁来,“这家伙是个老狐狸!”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黄有才说道,“不把这个人贩子捉到,我们就不回南京了!” “精神可嘉!”朱悦说道,“想个具体办法呗!” “具体办法嘛?”黄有才挠挠大脑袋说道,“这动脑子的事情你还是找永强吧,我就能干点出力跑腿的活!” “我们可以从侧面下手,”钱永强说道,“找到和大金牙关系比较好的人,从他们那里打听打听大金牙的落脚点!” “你们是外地人,打听起来不方便,还会引起别人怀疑,如果让大金牙听到风吹草动,难免会打草惊蛇!”旅馆老板自告奋勇地说道,“现在是旅游淡季,也没有什么客人入住,你们帮我盯着点,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谢谢!”钱永强目送旅馆老板离开,然后他让黄有才去买一些吃的回来,让张彪和大家一起吃。大家边吃边耐着性子等旅馆老板回来。 大家饭还没吃完,就见旅馆老板气喘吁吁地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黄有才站起身来问道,“打听出来了没有?” 旅馆老板点点头说道:“打听出来了,那个大金牙应该藏在二狗的家里!” “二狗?”朱悦笑了,“你们这儿的人起的名字都好怪啊,喜欢叫狗呀猫呀的。二狗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叫大狗,一个弟弟叫小狗啊?这家的爹娘老子给孩子起名字可真会省事,一狗到底,哈哈!” “你说对了!”旅馆老板笑道,“这个二狗啊还真有一个哥哥叫大狗,他家有没有小狗我就不知道了。但他这个叫大狗的哥哥跟二狗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二狗是个好吃懒做,坑蒙拐骗的玩意,但他哥哥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二狗爸爸那代人几乎没上过学,知识的贫乏决定了他们给孩子起名字只能用生活中能接触到的词汇。”钱永强说道,“大狗二狗这些个名字还是好的,有些稀奇古怪的名字说出来能惊掉你的下巴!” “说两个能惊掉我下巴的给我听听!”朱悦说道。 “二猪、二傻、二牛、狗蛋、牛犊,听说过吗?”钱永强一口气说出来四五个名字。 “没有!”朱悦捧腹笑道,“这些名字没有惊掉我的下巴,快把我笑岔气了,怎么都是二字辈的!” “别笑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钱永强说道,“咱们先听听老板打听到了什么情况,争取早点找到大金牙,弄清楚张翠翠这么多天没回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三十九章 贫穷 朱悦想到张翠翠现在吉凶难料,顿时笑意全无。看着一旁伤心的张彪,朱悦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我找了一个熟人打听大金牙的最近的行踪,他说前段时间还看到大金牙好像跟二狗混在一起,吃住都在二狗家里!”旅馆老板说道。 “咱们把这个情况告诉警察,让警察去逮大金牙,然后就可以从大金牙的口中知道张翠翠的情况了!”朱悦说着就要起身去派出所。 “等一下。”旅馆老板说道,“二狗的家在山里,平时二狗很少在家呆,大多的时间都在山里套个野兔,逮个野鸡干什么的!” 黄有才说道,“那咱们就去山里找他们!” “到山里去找?”旅馆老板忍不住笑了,“就凭你们几个人?即使再多些人去也找不到的!” “他们还能躲到老鼠窟里?”黄有才说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即使跑到了老鼠窟里了,我们也要把他们给扣出来!” “你知道咱们跟前这座山有多大吗?”旅馆老板问黄有才。 “有多大?”黄有才说道,“我第一次来这里,怎么会知道!” 旅馆老板指着远处隐隐的山峰说道:“这座山虽然不高,海拔也就六七百米,但它大啊,绵延数十公里呢!” “那怎么办呢?”朱悦犯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坐在这儿干等着?” “你们想想办法吧,我是无能为力了!”临走时他又说了一句:“如果你们堵到了二狗和大金牙,千万别说我参与了这件事情!” “胆小鬼!”黄有才说道。 “我跟你们不同,你们完事了可以离开。”旅馆老板苦笑一声说道,“我还得在这儿混饭吃呢!” 说完话,旅馆老板默默地走开了。 “朱悦说的对,咱们不能坐着干等!”钱永强说道: “咱们装成上山玩的游客,从二狗家那儿绕一圈,看看大金牙在不在那儿!如果在的话,那很好,咱们把他捉住,追问张翠翠的下落,然后送派出所去;如果不在,咱们就守在二狗家附近,如果他们不回家,咱们就去山里碰碰运气!” “想去的话,咱们现在就得出发。”王子仁说道,“上山的话,咱们车是用不上了,只能靠两条腿走。那么远的山路没有六七个小时到不了。如果不能再天黑之前到达,我们有可能迷路!” “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多带点野营的装备吧!”钱永强说道,“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能保证天不黑就能回来!” “我说,即使能回来,咱们也别回来。”黄有才说道,“先省一夜住宿费再说!” “那咱们就在山里多玩几天!”朱悦说道,“玩够了再下来!” “咱们去办正事的,不是野游去的!”钱永强提醒她道,“小张彪心急火燎的,张翠翠现在怎么样了,我们都不知道,哪有心思玩啊!” “那就等找到张翠翠之后,咱们再陪朱悦姐在山里好好玩玩!”李启丽说道。 “好吧!”钱永强答应一声,然后吩咐大家准备进山的一应装备。跟旅馆老板辞行时,黄有才说道:“帮我们照看一下车子,等回来我们还住你家旅馆!” 旅馆老板知道他们去干什么的,非常敬佩他们,对于黄有才这点请求自然是满口答应。临行时,李启丽问张彪:“你给我们带路行吗?” “行,我认识路!”张彪兴奋地说道,“我从小就喜欢在山上玩耍!” 钱永强摇摇头说道:“我们不能带他!” “为什么?”朱悦问道,“没有他谁给我们带路?再说我们是去找他姐姐的,他跟去有什么不对?” “他还是个孩子!”钱永强强调道,“你不经人家长同意,就把人家孩子带出去,如果有个好歹,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我们去跟他妈妈说一声吧?”李启丽说道。 “嗯。”张彪连连点头,他非常希望自己能跟着大家去找姐姐。 “恐怕他妈妈不会同意的!”朱悦想起了那个披头散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戾气的中年妇女,心中惧意陡升。 “我想去!”张彪拉住钱永强的手哀求道。小孩子年纪不大,但生活的历练让他变得很有眼头,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不亚于成人。就在这短暂的相处中,他发现了在这儿能做决定的人是钱永强。 “我们试试吧,看他妈妈能不能同意我们带他进山!”几人开车又来到了那个篱笆围墙外面,看着那两间小屋,都面露难色,均止步不前。 “我去说!”小张彪从众人身边快步跑进屋里。众人一愣,不容多想,也疾步跟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张彪妈妈用极严厉的声音责问儿子,“生意也不做了?不做生意就没有钱,没有钱咱一家人都会饿死的!” 张彪妈妈说着说着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上了。此时她身上戾气褪去,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妈,我想去找我姐!”张彪看到母亲没有再大声呵斥他,便接着说道,“她都这么多天没回来了,我想她!” “你一个小孩,到哪里去找她?”中年妇女止住了哭声。 “不是我一个人去找!”张彪指着跟他一起进屋的朱悦和李启丽说道,“还有她们呢,外面还有三个大哥哥也跟我们一起去!” 中年妇女看了朱悦和李启丽一眼,面露感激之色。她看了看手边编织好的工艺品,心中忧虑,不禁对儿子说道:“你去找姐姐,那生意就得扔下了!”转而她叹了口气说道:“去吧,答应妈妈,一定要把姐姐找回来!” “嗯!”张彪使劲点了点头,面露喜色。朱悦和李启丽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中年妇女。 “太多了!”中年妇女说道,“你们把这些编好的东西都拿走吧,如果不够,我继续编,等你们回来,多数就够了!” “阿姨,这些钱不是买那些东西的,是我们给你的!”朱悦说道,“小张彪这段时间不能做生意,但是你需要钱生活啊。这些钱你拿着,买些生活用品!” 中年妇女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你们帮我去找女儿,还给我钱,真是大善人啊!” 中年妇女用力抬起上身,她跪在床上给朱悦和李启丽磕了一个头。朱悦和李启丽没料到中年妇女来这一出,都惊呆了,等她们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她搀扶起来。李启丽还用袖子帮张彪妈妈擦去了眼泪。 这是一个饱经生活摧残和命运双重打击的农村妇女。身体的残疾已经让她跌进了自卑的深渊;丈夫的抛弃一度让她对生活产生了绝望。 她恨这个世界,同时也恨自己。 当她横下一条心,想一了百了的时候,看到一对弱小的儿女匍匐在床前,哀哀哭泣的时候,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死的权利。 她得想方设法让这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即使前路再艰难,即使生活再惨淡,她也别无选择,只能拖着残缺的肢体和破碎的心灵,努力向前爬去。 为了不让两个孩子饿死,为了给孩子们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她绞尽脑汁,想了无数的办法,最后选了编织工艺品,让孩子拿到街上去卖,但这仅仅只能糊口。 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单调劳动中,和对未来的绝望中,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和乖戾。她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脾气。对于外人道冷眼和鄙视,弱小的她只能选择隐忍。她的无边怨气也只能撒向最亲近的人! 多少年了,除了孩子胆怯的温存外,她再也没有感受到过人间的温暖。今天有几个陌生人居然对她慷慨解囊,并主动帮助她去寻找女儿,这真令她感动不已,一颗冰冷的心也渐渐融化了一些。 辞别了张彪母亲,钱永强一行六人在山间小路上默默前行。 这几个人里面,钱永强和李启丽对极度的贫穷深有体会。他们都知道有一种贫穷能让人心灵扭曲,也能让人备受煎熬,甚至生不如死! 对于张彪母亲的这种状态,他们能理解并深深地同情。 “张彪,你家不种地吗?”李启丽问道。她刚才在屋子里面就没看到一点粮食,这在农村的贫困家庭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她记得以前自己家即使再穷,屋里也有两口袋粗粮。 “我们这儿是山岭地,难耕种,收成少!”张彪说道,“我爸爸走了后,我们家就没有人能种的了那些地了。我和姐姐去种,有时连种子都收不回来,种地还要交工粮,逼得没有办法,妈妈把地给了村上的人种了。只求他们能把我们家的公粮交够,其它的什么都不要!” “你们就靠摆摊卖那些编织的小动物为生?”朱悦说道,“如果生意不好怎么办?” “生意不好,或者下雨下雪,我们卖不到钱,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情!”张彪说道,“我记得自从爸爸走后,我就再没吃过一顿饱饭!” 第二百四十章 宿营 “你撒谎!”黄有才说道,“你难道过年也吃不到一顿饱饭?” 张彪垂下了头,眼泪哗哗地说道: “过年的时候,人家是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烧着炭盆,吃肉喝酒放鞭炮!我们家呢,是我和姐姐坐在妈妈的身边给她打下手,看着妈妈冰冷的眼神,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妈妈想到伤心的事,还会哭哭啼啼,可以这样说,我们有好些年都是在妈妈的啼哭声中度过的!“ “我想趁着过年吃饱点,妈妈说年是给有钱人过的,咱们穷人没有年,这日子跟普通日子一样,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等我们长大了,有钱了,再去过年吧!” “真可怜!”李启丽的眼眶也湿润了。 “不会吧?”黄有才说道,“你看你长的那么壮实,不像是长期挨饿吃不饱饭的样子!如果说你姐姐吃不饱饭我还相信——你看她多瘦啊!” “姐姐和妈妈会省下粮食给我吃!”张彪伤心地说道,“即使她们一天只吃一顿饭也要让我吃三顿饭,说我是这个家的唯一希望。就这样饭也不能往饱了吃!” “你姐姐也是你们家的希望!”朱悦满脸严肃地说道。 小张彪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他想不明白,刚才还和善可亲,说话柔柔的小姐姐,怎么一转眼就变得凶巴巴的! “你长大了要好好挣钱,孝敬妈妈,对姐姐好些!”李启丽说道,“她们太疼爱你了!” “我会的!”张彪说道,“我不求赚不到很多的钱,只要全家都能吃饱就心满意足了!” “饿着的时候,这是唯一的欲望,一旦吃饱,你就不这样想了。到时候你的脑子就活络多了,哈哈!”黄有才说道。 “什么时候能顿顿吃饱呢?”小张彪咽了口唾液,问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能顿顿吃饱了!”朱悦说道。 “真的?”听说能顿顿吃饱了,张彪浑身充满了力量,快步走在最前面。 刚上山的路还算好走,虽然也是泥土路,但平缓宽阔,乱石不多,三两人可以并肩前行。越往上走,路就越难走了。崎岖狭窄,野草漫足,路边荆棘丛生,割手挂衣。 其他人还好,唯有朱悦从来没走过这样的山路,她早就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虽然钱永强一开始就背上了她的所有装备,但她还是跟不上队伍。 黄有才看到朱悦走的吃力,大家都走走停停等她,眼看太阳已经过午了,大家还没走出多少路程,不禁心中焦急。他对钱永强说道:“永强,你把东西都给我和王师傅!” “干吗?” “你背着朱悦走!”黄有才说道,“她这样走太慢了,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到不了二狗的家不说,恐怕连个平坦的宿营地都找不到!” “我不让他背!”朱悦蹲在地上,俏脸飞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黄有才一把抢过钱永强身上所有的装备,然后分给王子仁一些。 “背不背你自己看着办吧!”黄有才嘻嘻一笑,向李启丽使了个眼色。李启丽会意,跟上黄有才笑嘻嘻地走开了。 钱永强蹲到朱悦身前,静静地等她趴到背上来。 “你还真想背啊?”朱悦害羞地说道,“你扶着我走就行了!” 钱永强扶着朱悦走了一段,虽然比刚才快了点,但两人还是被大家远远地落到了后面。 “我还是背着你走吧!”钱永强鼓起勇气,试探地问了一句,然后满脸通红,心咚咚直跳。他把头低下,等待着朱悦的回答,眼睛不敢看她。 “好——吧!”朱悦声如蚊蝇地说道。 钱永强蹲下身来,朱悦小心翼翼地趴到了他的背上。钱永强背起朱悦向前走,他走的飞快,渐渐地追上了大部队。 钱永强感觉背着朱悦比自己一个人走的还快,朱悦不但没有成为他的负担,倒给他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赶上了大家,朱悦羞红了脸不敢看大家,她担心他们笑话她。她最担心黄有才和李启丽奚落她。 “放我下来!”朱悦趴在钱永强耳边小声说道。 “大家休息一下吧!”钱永强放下朱悦,看到夕阳西下,山谷雾气渐起,他放下朱悦,问张彪,“我们走了多远了?天黑之前能不能到二狗家?” “走了一多半了!”张彪指着不远的山峦说道,“二狗家就在那里!” “咱们休息完之后,加快脚步,争取天黑之前到达!”钱永强说道,“即使天黑之前到不了二狗家,能靠近村庄宿营也相对安全些!” “就这点路,个把小时就到了,哪里需要等到天黑?”黄有才说道。 “这路程可不短!”张彪说道,“以咱们的速度,三,四个小时都到不了!” “不就在那儿吗?”黄有才不以为然地说道,“翻过一座小山不就到了吗?怎么需要那么多时间?” “你不是山区的人不知道这些道道。”王子仁说道,“看着近,走起来就不是那回事了。山路起起伏伏,不是走的直线!” “望山跑死马,是不是说的就是这回事?”钱永强问道。 “是的!”王子仁点点头,用一副老成持重的口吻说道。 “你可拉倒吧!”黄有才说道,“你也不是山区的人,你家那儿顶多能算个高坡,就别再这儿装老山民了,其实对于山里的道道,你知道的不一定比我们多!” “我不跟你抬杠!”王子仁说道,“我说的话对不对,你问小张彪不就明白了!” “天黑之前到不了的!”张彪说道,“咱们还是在这儿猫一宿吧,前面都是陡坡乱石,没有好的地方能睡觉了!” 钱永强看了看朱悦一眼,发现她正被李启丽拉到一边,说着悄悄话呢。两人都面带微笑,一会拉着手聊的亲亲热热,一会又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是欢声笑语不断。 “既然不能在天黑前到达,那就在这儿宿营吧。”钱永强说道,“如果勉强继续向前走,山路陡峭,恐怕会有危险!” 朱悦和李启丽看到大家都在准备宿营,也走过来帮忙。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林子,朱悦问张彪:“这儿不会有老虎吧?” “没有老虎,反正我从来没有见过。”张彪说道。 “你肯定没有见过!”黄有才笑道,“如果在山林里遇到了老虎,你还能在这儿跟我们说话啊?” “别吓唬人!”张彪说道,“老虎来了,我不会爬树啊?” “脑子够用的!”黄有才说道,“你只要爬到了高树上面,老虎就吃不到你了!” “跟你说,我爬树可快呢!十几米高的大树,中间没有枝叉,我一口气能爬到树稍!”张彪洋洋得意地说道。爬树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事情,在和小伙伴们比赛爬树,他永远都是第一名,因为他比他们都瘦。 “你可别误导了孩子。”钱永强对黄有才说道,“老虎都会爬树,而且爬的很快很高,有时候都能在树上捉猴子呢!” “我可不是有意的这么说的!”黄有才说道,“我还真的不知道老虎会爬树呢。如果在森林里遇到了老虎,我指定第一时间爬到树上面去!” “没有用的!”钱永强说道,“这样只能给老虎增添点麻烦而已!”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儿常年打猎的老猎人都说没见过老虎!”张彪说道。 “那应该是没有!”朱悦放下了心,然后又问道,“狼应该有吧?” “狼?老山民偶尔能看到一两只,也是见了人就跑,我们不用怕它!”张彪说道,“你只要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狼就怕了,因为它腿细,你往它腿上一打,它的腿就断了!” “你小小年纪也不怕狼?”朱悦有点敬佩这个小孩了。 “我没见过狼,但我感觉狼跟村上的大黄狗长的差不多,有什么好怕的?”张彪说道,“只要我手里有根棍子,在森林里遇到狼我也不怕!” 晚上宿营的时候,大家都挤在一个大帐篷里面。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三个成年人把两个女子和一个孩子围在中间。每个成年人手边都放着一件防身的器具。 夜晚的山间,除了近处的虫鸣蛙叫,还有隐隐的鬼哭狼嚎传来。朱悦听得心惊胆颤,但感觉又很刺激和好玩。 她看到李启丽也在屏息凝神地听着,便问道:“你害怕不害怕?” “怕肯定是有些怕的!”李启丽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走夜路,有时候需要穿过树林和坟地,一开始害怕的要命,慢慢的就好些了!” “你胆真大!”朱悦说道,“如果换成是我,都被吓死了,你还敢走?你不怕有鬼?” “一开始也怕的要命,走在坟地里,我连头都不敢抬,耳朵听到有什么动静,眼也不敢去看!”李启丽说道。 “那你不会绕着走?” “没路给你绕啊!”李启丽说道,“即使有路也要绕很远,很多的时候为了赶时间,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打探 “鬼有什么好怕的?”王子仁说道,“我想过了,如果世间真有鬼,他把我害死了,我也成了鬼,我跟他一样了,我还怕什么?” “哎哎哎,半夜三更的不要谈论这个话题!”黄有才提醒大家,“这儿还有个孩子呢,你们不要吓着他了!” “这么多人在旁边,我才不怕呢!”张彪说道。“是你自己害怕了吧?”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又没做过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黄有才说道,“我是为你考虑,等会你出去方便的时候别让我跟着就行!” “你出去方便的时候才需要别人跟着呢!”张彪说道,“我看出来了,这几个大男人里面就数你的胆子最小!” “咦,你这个小孩!”黄有才笑着说道,“也会门缝里看人啊!” “嘿嘿,”张彪笑道,“你这么大块头,从门缝里看也看不到人啊!” “那能看到什么?” “只能看到一堵墙!”张彪笑着说道。 大家都被张彪逗笑了。朱悦幸灾乐祸地说道:“黄有才,这回遇到对手了吧?哈哈!”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大家感觉刚睡着,一夜就过去了,黎明的晨曦透过帐篷的缝隙散射进来,大家都被照醒了。 收拾好行装,吃过早饭,几个人继续赶路。到了二狗的村子附近,钱永强让其余的人原地等候,自己和张彪前去探探消息。 二狗家的宅院比张翠翠家的强多了,四间房子虽说也是土坯强,茅草顶,但房檐周围压了两溜红色的瓦片;围墙采用土坯到顶,但看得出来夯的很结实;门是木头做的,上面还有个小小的门楼。 钱永强跟着张彪在二狗家屋前屋后转了一圈,看到周围没人,钱永强站岗,张彪趴到门上,顺着门缝往里看。 “汪!汪!”忽然一阵狗叫声传来,冷不丁把小张彪给吓了一跳。 “谁啊?”院子里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张彪心虚,撒腿就要往回跑,被钱永强拦住了。 “老伯,我们是上山游玩的,口渴了,想讨口水喝!”钱永强对着门里大声说道。 “没有热水!”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探出脑袋,向外面看了看。 “冷水也行!”钱永强连忙走近门前,顺着开启的缝隙向里面打量,无奈老者只开启了一点点缝隙,钱永强能看到的地方很少。 “没有!”老爷子把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钱永强上前拍了两下门。里面的狗又大叫了起来,紧接着传出了老者暴怒的声音:“都说没有了,还不走,等会我放狗咬你们!” “实在渴的不行了!”钱永强说道,“其他人家都没有人,你就给我们点水吧,我不白喝你的水,我给你钱!” 听说给钱,门“吱呀”一声全打开了,老者问道:“给多少钱?” “就一杯水,能值多少钱?”钱永强说道,“给你一毛钱!” “太少了!”老者说道,“一人五毛,两人一块!” “太贵了,咱去别人家!”钱永强拉着张彪作势欲走。 “回来!”老者喊到,“两个人五毛钱!” “管喝饱?”钱永强问道。 “管喝饱!”老者说道,“冷水!” 老者开门把钱永强和张彪让到院子里的水缸边,然后拿了一个葫芦做成的水瓢给他们,说道:“快点喝吧!” 钱永强一边喝水,一边偷眼打量着院子和屋子里面。院子很敞亮,除了拐角处用铁链子拴着一条大黄狗外,都是些锅碗瓢盆和一些常用的农具。四间屋子三间关着门,只有靠左边一间门半掩着,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由于光线昏暗,钱永强看不清楚趴在床上的是什么人。 “八成这位就是二狗!”钱永强心想。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钱永强对正在喝水的张彪耳语道:“喝完水,咱们就跑,你假装滑倒!” 张彪疑惑地看着钱永强,钱永强冲他点点头。张彪虽然不知道钱永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钱永强和张彪趁老者不注意,撒腿就往院子外面跑。老者看到两人要逃单,也顾不得年老体迈,纵身就追,边跑边喊:“二狗,二狗,快起来,抓住这两个混球!” 钱永强边跑边回头偷眼看着,他发现房门半掩那个屋里窜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男子留着“二道毛”头发,光着脚板“嗷”的一声冲了上来。瞬间他就超过老者,追到了钱永强身后。钱永强故意慢慢跑,没想到张彪忘了钱永强的吩咐,撒腿跑的老远。钱永强无奈,只好自己假装跌倒在地。 钱永强慢慢爬起来,看着凶神恶煞似的两人正气喘吁吁地看着自己。 钱永强笑笑,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老者拽指大骂道:“混球,喝了水想不给钱,还想跑,你以为能跑得了吗?告诉你们,我儿子在山里跑的比兔子还快!” “给钱!”钱永强看着二狗,陪着笑脸说道,“我们忘了这茬了!” 钱永强掏出五张一毛钱递给老者。老者数了数,“哼”了一声,把钱揣到兜里,然后慢慢向回走去。 “爹,你等一下!”二狗喊住了老爹,问道,“怎么就这点钱?” “说好的五毛钱!”张彪跑了半响,看到钱永强没有跟上来,转头一看钱永强被两人给围住了,他又跑了回来。 钱永强看到张彪怯怯地跑了回来,心说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你们俩是干什么的?”二狗警惕地看着俩人问道,“来我家干什么?” “我带我叔叔到山上来玩的。我叔叔在城里读书,我家就在山下面。”张彪谎话连篇,张口就来。“我们玩累了,到你家找口水喝!” “再给五毛钱!”二狗向钱永强伸出了一只手。 “我们喝水之前跟那个老头说好的,一共五毛钱!”张彪说道。 “刚才是五毛钱,但是你们一跑,价钱翻倍了!”二狗得意地说道,“火车上逃票的被逮到也是翻倍罚的!” “你坐过火车?”钱永强说道,“看不出来啊!” “坐过!”二狗自豪地说道,“我是这个村唯一坐过火车的人!” “你牛!”钱永强竖起大拇指说道。 “那年跟大金牙坐火车去省城,大金牙说不用买票,如果有人查票就躲开。没想到被人家两头堵,俺俩慌忙躲到了厕所里,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逮到了。本来一块钱的票,补票时每人收了两块钱,真真冤死了!混球大金牙,竟出些骚主意!” 钱永强听到大金牙三个字,心中一震,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哈哈哈!”钱永强大笑,“该!” “掏钱!”二狗说道,“不许笑!” 钱永强又掏出五毛钱,递给二狗。二狗喜滋滋地收了,正要往回走,被钱永强叫住。 “干什么?”二狗把钱揣到兜里,翻眼问道。 “把你家的狗卖给我!”钱永强直截了当地说想买他家的大黄狗。 “什么?”已经走了好远的二狗的爸转身走了回来,他对钱永强说道,“这狗是我养来看门的,都三年了,跟我有感情了,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 转头又对二狗说道:“你别打那狗的主意,回家!” 钱永强拿出了二十块钱,在二狗面前晃晃。那个时候,农村的一条土狗,最多值六七块钱。钱永强给出了二十块钱,可以买三条狗了。很显然,二狗动心了。 “爹,卖了呗?”二狗拉着老爹的手哀求道,“有空我再给你抱两个狗崽子回来,你慢慢养呗!” 老者看到钱永强手中的钱也心动了。他问二狗:“这狗卖了,钱是你一个人拿着呢,还是给我一半?” “你整天在家,要钱干什么?”二狗说道,“我做生意最需要钱了,都给我呗。等赚到钱了,我再孝顺你一些!” “不行!”老者恨恨说道,“这狗不卖了!”说着就要走开。 “好好!”二狗一把抓住老者的袖子,说道,“卖钱给你一半,剩下的我拿来做生意!” “你做的哪门子生意?整天跟大金牙在山里瞎胡混,套个野鸡,追个野兔,都是些不务正业的混球!” “你们家狗还卖不卖了?”钱永强说道,“如果不卖,我到别人家去买,一样也能买到这么大的狗!” “爹,咱这狗就卖了吧?”二狗说道。 “卖了!”二狗爹一锤定音。 “你买我这条狗不亏!”二狗说道,“我每次进山都带着它,它跑的可快了,一天能捉回来好几只兔子呢!” “是吗?”钱永强盯着大黄狗满意地说道,“有空我也带它进山捉兔子去!” 最后又加了一块钱的铁链子钱,钱永强和张彪才把那条凶巴巴的大黄狗牵了回来。 看到钱永强牵了一条大黄狗回来,大家都乐了,纷纷找东西喂狗。“这狗凶的很!”钱永强说道,“你们不要离它太近,当心被它咬到!” 第二百四十二章 跟踪 “拴着的狗都凶!”黄有才说道,“等饿它两天,谁喂它,它就听谁的!” “大家现在都不要喂食,等它饿急了,让我来喂!”钱永强说道,“我要做它唯一的主人,让它以后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自私!”朱悦说道。 “没事。”黄有才笑着对朱悦说,“你就让钱永强去喂,这狗以后虽然听命与钱永强,但它也不敢跟我们龇牙,钱永强不在的时候,它也得听我们的!” “为什么?”朱悦大惑不解,“这跟你刚才说的话相矛盾啊!” “狗这东西聪明的很,它会察言观色,它知道我们跟钱永强是一伙的,他绝对不敢得罪我们,因为它怕钱永强惩罚它!”黄有才解释道,“时间长了,在它眼里我们也是它的主人!” “这样啊?”钱永强听黄有才如此一说,感觉很有道理,便说道,“这狗充公了,我们每个人都是它的主人!” “说了半天,你这狗那来的?”黄有才笑着问道,“不会是偷的吧?你这可不行,会带坏小孩子的!” “去你的!”钱永强推了黄有才一把,说道,“你才偷鸡摸狗呢!” 钱永强把这一趟的经历详细地说给大家听了。听后,黄有才一把抱过张彪,笑道:“小张彪,咱们来叙叙辈分!” “黄大哥,叙什么辈分啊?”小张彪早就摸清了这几个人的姓名和相互关系了。 “黄大哥?”黄有才一听急了,他叫道,“你喊钱永强叔叔,喊我大哥?我跟钱永强是兄弟啊,你搞错了吧?” “当时不是怕引起二狗的怀疑,我才那么说的嘛!”张彪说道。 “既然喊了叔叔,以后就别改口了!”黄有才说道。 “好吧!”张彪看到这几个人对他也挺好的,还特讲义气,就点头同意了。 “那你喊我什么?”黄有才问道。 “黄叔叔!”张彪说道。 “那位呢?”黄有才指着王子仁问道 “王叔叔!” 黄有才把李启丽叫到跟前,然后问张彪:“知道她是谁吗?” “知道!”张彪说道,“黄婶婶!” “乖!”李启丽掏出了五块钱给张彪。张彪看着黄有才,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五块钱。 “婶婶给的,你就痛快地拿着!”黄有才说道,“这五块钱里面也有黄叔叔的一半!” 张彪不好意思地把李启丽手里的钱接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到兜里。 “还有一位呢?”黄有才指着站在旁边看狗的朱悦问张彪。 “阿姨?”张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想看看黄有才的反应,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他都搞得一清二楚,唯有朱悦和钱永强之间的关系,令他摸不着头脑。 他们俩时而很亲密,时而又刻意疏远。 “没眼头了吧?”黄有才笑道,“你今天只有赚这五块钱的命啰!” “那叫她什么?”张彪虔诚请教起黄有才来。 黄有才看着李启丽,“嘿嘿”一笑。 “婶婶!”张彪对朱悦喊到。 “小家伙,聪明!”黄有才拍手笑道。 “死黄有才,早晚把孩子教坏!”朱悦狠狠地瞪了黄有才一眼,然后对张彪说道,“别听他的,叫阿姨!” “婶婶!”张彪仍然喊道。朱悦偷偷瞅了钱永强一眼,顿时满脸绯红。 “给你买东西吃!”朱悦也给了张彪五块钱,心里是美滋滋的。 “张彪,那五块钱里也有我的一半!”钱永强喊道。 “死滚!”朱悦嗔道,“不要脸!” “哈哈哈哈!”黄有才看着钱永强一阵大笑。 “闹够了,咱们都来合计一下看怎么能够找到大金牙!”钱永强说道,“早一天逮到大金牙,早一天解救出张翠翠!” “顺藤摸瓜,跟着二狗!”朱悦说道,“目前只有二狗知道大金牙的藏身之所!” “我看行!”黄有才说道,“反正山这么大,咱们进山也是两眼一抹黑!” “那行,咱们到村后的上山必经之路上等着!”由于担心被村民发现,众人把帐篷搭在山口旁边一个隐秘的深凹里。 除了两位女士和一个小孩外,其他三人轮流趴在山坡上瞄着进山的方向。只要有人走过来,张彪就跑过去看看是不是二狗。这几个人里面只有钱永强和张彪认得二狗。 一连等了两天,二狗都没有进山。黄有才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想进山碰碰运气,被钱永强拦住了。看到钱永强跟朱悦在喂狗,忽然黄有才说道:“我有个主意,让狗带路,咱们跟在后面进山寻找大金牙!” “异想天开!”朱悦笑道,“这是大黄狗,不是二狗,二狗知道大金牙藏在哪里,大黄狗又不知道大金牙藏在哪里?” “你别说,黄有才这个主意还挺靠谱的!如果二狗再不进山,我们也只有靠这只大黄狗了!”钱永强说道,“买狗的时候,二狗说常带着它去山里追兔子。老马识途,这狗应该比老马还认得路吧?” “二狗在山里肯定有固定的歇宿点,大金牙这次漏网之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笃定就在那个歇宿点猫着。这条大黄狗对那个歇宿点应该很熟了,我们跟着它,它也许能带着我们找到大金牙的!”王子仁说道。 “那就试试?”黄有才蠢蠢欲动,招呼着张彪准备出发。 忽然钱永强让大家都不要动,他顺着来路仔细看着,忽然低声说道:“二狗来了!” “来了?”黄有才说道,“要来早来,如果早点来,也省得我伤了半天的脑筋了!” 等二狗走过了山口,钱永强让大家远远地跟着,不能让他发现了。大黄狗还认得二狗,它看到它的前主人在前面,也扯着脖子向前走,张彪被它拉的直晃悠。 钱永强怕狗叫惊动了二狗,他找来也根绳子,把狗嘴捆扎了起来。 张彪在前面牵着大黄狗,大家在后面紧紧跟随。 “你跟狗走在最后!”钱永强对张彪说道,“狗的动静太大,容易被二狗察觉!” “好!”张彪答应一声,拉着大黄狗等大家都走了过去,才慢慢跟上。 几人猫着腰,远远地跟着二狗悄悄地进山。 钱永强又背起了朱悦,李启丽看了,虽然心生无限羡慕,但看到黄有才肩扛手提很多东西,也不忍心提出让他背了。 众人跟在二狗后面走了好久,走着走着,不见了二狗。 “哪去了?”钱永强问走在最前头的黄有才。 “刚才还能看见的!”黄有才探头向前四处寻找,说道,“这一回头就不见了人!” “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没有!”黄有才说道,“这儿林子太密了,别说一个人了,就是十个人,一眨眼的功夫也会看不到的!” “没被他发现就好!”钱永强说道,“现在就得用你的计谋了,张彪,把狗牵前面来!” 张彪牵着大黄狗走在最前面带路,大家都跟在后面。翻过一座小山,最后大黄狗走到一处山洞前,停住了脚步,然后用力拉动链子想冲进山洞。 张彪拉住大黄狗,大黄狗对着山洞一阵低吼。他怕大黄狗的声音惊动了二狗和大金牙,连忙把大黄狗拉住,并用力抱着它的嘴,令它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等钱永强几人来到跟前,张彪指着山洞小声说道:“可能就是这个山洞,二狗和大金牙也许就在里面!” 钱永强让大家蹲下,然后安排王子仁照看两位女士和张彪,自己和黄有才悄悄地向洞里走去。 “小心点!”朱悦说道。 “没事!”钱永强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带着黄有才继续向前走。 洞比较深,也比较宽敞。从洞口到最里面有十来米,可容两七八个人休息。洞里有简易的铺盖和餐具,就是没有人。 钱永强掀开灶台上的锅,发现里面的水还热乎,他对黄有才说道:“人没走远!” “快追!”黄有才说道。 “上哪去追?”钱永强说道,“我估计二狗和大金牙有事出去了,一会就能回来!” “我们这么多人,动静很大,很难说没有被他发现!”黄有才说道,“他可能看到我们,跑了!” “不会!”钱永强说道,“一路上我一直仔细察看周围的动静,没有发现有人在我们周围活动!” “你想怎么办?” “守株待兔!”钱永强说道,然后他和黄有才迅速撤出了山洞。 黄有才冲等待消息的几人摆摆手,说道:“没有人!” 钱永强让几人到隐蔽处等候,然后和黄有才两人趴在山洞旁边的树丛里等着二狗和大金牙回来。 过了大半个小时,钱永强听到树林里有鸟惊起飞走。他往哪个方向一看,隐隐有两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来了!”黄有才说道。 “我也看到了!”钱永强让黄有才趴着不动,自己矮身走到张彪身旁,让他把狗交给朱悦,然后带他来到刚才隐蔽的地方。 钱永强指着远处对他说道:“哪儿一会会有两个人过来,你看仔细了,如果其中之一是大金牙,你就告诉我们!” 第二百四十三章 捕获 张彪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看着。 原来,黄有才跟丢了二狗,是二狗走累了,抄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小路,黄有才没有看到。小路树高草密,不易行走,但对于天天在山上讨生活的二狗来说,这不算什么,主要是走这条小路可以少走不少的路。 二狗来到了大金牙住的山洞后,便带着大金牙去看前几天下的狩猎套子去了。 两人走了三五里路,察看了三五个套子,发现什么都没有套到,感觉很失望,便折返回来。 “二狗,山下有没有什么动静?”大金牙边走边问二狗,“风声紧不紧?” 二狗由于没套到猎物,心里不悦,便生气地说道:“警察天天去你家逮你!” “真的?”大金牙懊悔地直跺脚,“这个该死的戚小飞,非要盗什么古墓,看看,这次把老子给害惨了吧?” “也许是你拐卖人口的事发了呢?”二狗说道,“你又不是就盗墓那一桩事情!” “在镇上拐的那个女孩,我做的很隐秘,没有人知道的!”大金牙说道,“除非那个女孩跑了,要不我屁事没有!” “钱叔叔,走在二狗后面的那个人就是让我姐给他送货的人!”张彪激动地说道,“我认得他!” 钱永强把张彪拉回来,小声对他说:“你先过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好了!”黄有才也向张彪点点头。 “我不走!”张彪说道,“我要问他我姐在哪里!” “那你也不能惊动了他们!”钱永强让他先趴下,“等他们进了山洞,我们堵住洞口,来个瓮中捉鳖。这样才能稳把稳逮住大金牙和二狗!” “好!”黄有才说道,“到了洞里,哪个想跑,我打断他的狗腿!” “稍安勿躁,等他们进洞再说!”钱永强招呼二人在洞口旁边的树丛里躲了起来。 三人眼巴巴地看着二狗和大金牙一步一步走向了山洞。两人进了山洞,开始盘点起吃的用的东西。 “二狗,你这次回去一趟也没带什么东西回来啊?”大金牙埋怨他道,“哥哥我以前待你不薄,现在你就这样对待我的?” “这你不能怨我!”二狗说道,“要怪就怪你运气太差,一个多星期了,下了那么多的套子,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套到!” “你还想套只老虎怎的?”大金牙说道,“这山上的野物都让你们猎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被你们逮怕了,看到套子都躲的远远的!” “我也没有办法啊!”二狗说道,“老爷子看到我回家,天天在家盯着,生怕我把家给搬进了山里!” “我这一时半间也下不了山,就这样干靠着,等我下山的时候恐怕连半条命都没有了!”大金牙拾掇着那点少的可怜的食物,暗自皱眉。 “不用担心了,你们很快就能下山了!”钱永强趁二人不注意,悄悄走到了他们身边。 “你是谁?”大金牙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 二狗一开始也被钱永强吓了一跳,等他看清楚是钱永强的时候,对大金牙说道:“你不用害怕,这就这是个上山来玩的人!他到我们家讨水喝,还买走了我家的大黄狗!” “你刚才说什么?”大金牙定了定神,瞪着钱永强问道。 “我说你在这儿待不了多少时间了,就不用再操心吃的问题了!”钱永强看着大金牙满面含笑。 “神经病!”大金牙说道,“我下不下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干了什么事情,还不明白?”钱永强问道。 “我干了什么事情?”大金牙试探着问道,同时一双小眼睛开始四处打量,寻找着逃跑之路。 “拐卖妇女,盗墓!”钱永强说道,“这哪一件都够你蹲个十年八年的!” “你是警察?”大金牙闻言心中一沉,脸色陡变。 “说说那个被你拐骗的女孩现在在什么地方?”钱永强厉声喝道。 “你说的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大金牙慢慢走到钱永强身旁,然后发力向洞外冲去。 钱永强也没有阻拦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狼狈逃窜。大金牙看到钱永强没有追过来,心中一喜,心说我不管你是不是警察,只要让我逃进了大山深处,你再想找我,就无异于海底捞针了。 就在大金牙庆幸逃出来的时候,在洞口外面的黄有才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大金牙见到黄有才像一堵墙似的挡在洞口,心里一沉,苦思脱身之策。 大金牙看到黄有才笑嘻嘻的,他也陪着笑脸慢慢走近。“嘿嘿!”大金牙走到黄有才身边的时候,想故伎重演,打算从黄有才身边跑过去。 不幸他的伎俩被黄有才识破,黄有才看他想跑,一伸手把他后脖颈抓住,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洞里,扔到钱永强脚下。 “跑,怎么不跑了?”钱永强笑眯眯地问大金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金牙惊恐地问道。 “你们逮大金牙,不管我事!”二狗看情况不对,也想开溜。 “你有没有事情,等会跟警察去说吧!”钱永强说道,“你窝藏犯罪嫌疑人,罪也不小!” “感情你们俩不是警察啊?”大金牙和二狗对视一眼,凶相毕露。大金牙对钱永强说道:“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大家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不关你们的事,就别自找麻烦!告诉你们,兄弟我也是练过的!” “练过什么?”黄有才笑着问道,“是懒驴打滚,还是母猪上树?”大金牙和二狗听说两人不是警察,顿时胆气猛增。大金牙刚才被黄有才拎来拎去,知道这家伙劲大,这次他选择瘦小一些的钱永强动手。 二狗没的选,只得硬着头皮对阵黄有才。钱永强看到大金牙奔自己过来了,他向旁边一闪,抓住大金牙的腰带向上一提,大金牙双脚腾空,被钱永强重重摔到地上。 那边二狗的形式也不好看,黄有才学着钱永强摔大金牙的样子,也把二狗摔倒在地。 在隐蔽处等待的几人听到这边有动静,也都跑了过来。把个不算小的洞口团团围住。张彪看到大金牙被制服,急得一下从人缝里钻进了洞里。 “我姐姐呢?”张彪怒问大金牙。 大金牙看到张彪,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不知道!”大金牙说道。 “就是你让我姐送货的,她至今都没有回来,你肯定知道她再哪里!”张彪盯着大金牙的的眼睛问道。 大金牙把头转向一边,低下头,一声不吭。 “哟,死猪不怕开水烫啊!”黄有才抬手就是一巴掌。大金牙“哎哟”一声,顿时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 “算了,送派出所去吧。”钱永强说道,“让警察问他们吧!” “别!”大金牙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们他姐姐的下落,你们能放过我吗?” “还有我!”二狗抢着说道,“得把我也一起放了!” “想的美!”黄有才说道,“还讲条件,我跟你们说,早晚你们都得说,就看你们选择在哪里说!” “我如果不说,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说!”大金牙发狠说道,“我不说,你们一辈子也别想找到他姐姐!” “你——”张彪大怒,扑上去就撕扯起大金牙来。钱永强和黄有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张彪拉到一边。 “好!”钱永强对大金牙说道,“只要你带着我们找到了他姐姐,我们就当没有见过你!” “那我呢?”二狗不失时机地问道。 “你又不知道他姐姐在哪里?”钱永强说道,“我们会把你扭送到派出所,交给警察,怎么处理你,那是法律的事情了,我们就管不着了!” “不行!”二狗急道,“大金牙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们如果把我送给警察,他也跑不掉!” “二狗,你个混账东西!”大金牙骂道,“感情你还想咬我一口是不是?” “你犯了事,跑到我这儿避难,我好心收留你,凭什么我去坐牢,你还在外面自由自在?”二狗说道,“如果他们不答应把我也放了,你也不要告诉他们那个女子卖到了什么地方!要放一起放,要蹲牢一起蹲牢。结拜的时候你不也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大金牙看了钱永强一眼,想征求他的意见。 “好吧,难为你们兄弟情深,我就答应你们,如果找到他姐姐,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钱永强说道,“先说说你把他姐姐弄哪去了?” “赵庄!”大金牙说道,“离这儿五十多里路,在大山的更深处!” 钱永强问张彪:“听说过这个村子吗?” 张彪摇摇头,指着二狗说道:“我最多只到过他们的那个村子。” “你们现在就带我们去!”钱永强说道,“早把他姐姐救出来,她就少受点罪!” “咱们去了也不一定能把那个女子弄出来!”大金牙说道,“那儿的人都很野蛮,全村都一个姓,特别抱团,一家有事,全村都会上来帮忙!” 第二百四十四章 逃跑 “你能把她弄进去,就没有办法把她弄出来?”钱永强说道,“你当初收了人家多少钱,把钱退给人家不就行了!” “没有这么简单!”大金牙说道,“退再多的钱人家也不一定同意放人。你知道他们那儿讨一房媳妇有多难吗?外面的不愿意嫁进来,村里的不愿意留下来,村上百分之九十都是光棍汉!” “先别说这些的了!”朱悦怒道,“你们拐卖人口是犯法的,他们从你们手里买人也是犯法的。直接去要人,我还就不信了,他敢不放人!朗朗乾坤,他还能无法无天了!” 大金牙为难道:“我把你们带过去可以,但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把人弄出来!” “这个不用你管!”钱永强说道,”只要你把我们带过去就没你什么事了!” “好的!”大金牙说道,“不过我劝你们一句,不要让这两位漂亮的小丫头跟着去!” “为什么?”朱悦问道。 “他们那儿百分之九十都是光棍汉!”大金牙说道,“你二位去了,恐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混蛋!”李启丽扬手就是一巴掌,把大金牙抽得两眼直冒金星。 “好心当成驴肝肺!”大金牙吐了一口,便气呼呼地走在前面带路去了。钱永强和黄有才紧紧走在他的旁边,怕他趁机跑了。 朱悦和李启丽紧紧跟随钱永强和黄有才的后面。王子仁和张彪带章狗,看着二狗走在后面。 二狗担心钱永强几人找到张翠翠后食言不放他们,便先动起了歪脑筋。二狗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金牙身上,他先跟张彪套起了近乎。 “小孩,这狗原来是我家的!”二狗龇牙一笑,轻轻抚摸了一下大黄狗。 “别碰它!”张彪拨开二狗的手,瞪着他说,“这狗你已经卖了,就不是你的了!他现在是我们的了!” “你知道这狗的能耐吗?这狗是我花了两三年训练出来的,要不是你们给的钱多,我才不舍得卖呢!”二狗问张彪,“要不要我告诉你它都会些什么?” “快点走吧!”张彪不耐烦地说道,“不要唧唧歪歪了,窝藏犯!” “小孩,我可不是窝藏犯!”二狗说道,“你可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张彪说道,“是钱叔叔说的,你是个窝藏犯!” “那个大金牙干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是不知情的!”二狗说道,“他来找我的时候,也没有跟我说起过!我看在朋友的份上,收留他,照顾他一下,这还有错了?谁还没有几个朋友?你说是吧,小孩?” “不要叫我小孩!”张彪说道,“我有名字,我叫张彪!” “嘿嘿,张彪,把狗给我牵一会好吗?”二狗伸手欲拿张彪手里的狗绳。 “不行!”张彪把手闪开。 “蹲下!”二狗用手向地上一指,大黄狗应声坐到地上。无论张彪怎样用力拉扯,大黄狗都纹丝不动。 张彪用力踢了大黄狗屁股一下,大黄狗喉咙深处低吼一声,向张彪翻了一下眼,表示抗议。对他的粗暴行为,显得极为不满,如果不是把嘴被捆扎住,恐怕会咬张彪一口的。 “见识了吧,哈哈哈!” 二狗又吹了声口哨,然后把手向地上一按,大黄狗竟然趴到地上一动不动。 “它还会什么?”张彪看到二狗把狗训练的如此出色,心中也暗自佩服,对他的警惕性也渐渐放松了。 “它还会很多技能!”二狗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想。”张彪说道。毕竟小孩子的好奇心强。 二狗看到张彪动心了,心中高兴,感觉到逃跑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二狗吹了声口哨,把手向上抬起,大黄狗立刻站了起来,像人一样,欢快地向前走去。 “怎么样?”二狗向张彪炫耀起来,“我训练的狗还可以吧?” 朱悦和李启丽看了也感觉好玩,不禁也停下了脚步,哈哈大笑起来。 “这狗真不错!”张彪说道。 然后他学着二狗的样子指挥大黄狗,大黄狗愣了一下,然后也一一照做了。张彪非常高兴,乐得直蹦哒。 “这狗有一项最强技能!”二狗小声对张彪说,“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从今往后就不缺肉吃了!” 听到吃肉,张彪不禁咽了口唾液。别说吃肉,能吃饱饭已经是奢望了。 听二狗说以后不缺肉吃,张彪心里异常激动。他眼巴巴地看着二狗,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不缺肉吃的方法。他想让自己吃上肉,更想让妈妈和姐姐也吃上肉。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很小的时候,三两年还能尝到点荤腥,但是妈妈和姐姐好像还从来没有吃过肉呢。 “我这条狗最大的能耐就是追兔子!”二狗对张彪说道,“我教教你怎么让它追兔子。 二狗从张彪手里拿过绳子,又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随手扔了出去。他拍拍大黄狗,指着还没坠落的石头,就见大黄狗像利箭一样冲了出去,咬住那块石头之后,站在原地像二狗摇着尾巴炫耀,等着原主人夸奖。 “我去把狗牵回来!”二狗说着话就像大黄狗走去。张彪和王子仁不疑有它,呆在原地等二狗回来。 当二狗走到大黄狗跟前的时候,他扯住大黄狗没命地向前跑去。 张彪和王子仁一愣神,见到二狗要跑,便大吼一声追了上去。 二狗没命地奔逃,王子仁和张彪拼命地追。山高林密,草木茂盛,二狗带着一条狗跑的不快,眼看就被张彪追上。二狗心一横,把狗弃了,独自钻进了山林里。 张彪眼看着就追上了二狗,见他把狗扔了,自己逃跑了,张彪怕狗自己跑丢,便牵着狗绳在原地等王子仁。等王子仁追到,张彪把狗绳交给王子仁,再去追二狗,此时二狗早已不见了踪影。 “别追了!”王子仁怕张彪一个小孩去追,纵使是追上了,也不是二狗的对手,恐怕还要被二狗伤害,便拦住了张彪。 “二狗跑了,钱叔叔会埋怨我的!”张彪见王子仁拦在面前,自己无法再去追赶二狗,急得原地团团转。 此时走在前面的钱永强也听到了这边有动静,便让黄有才看住大金牙,自己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钱永强见没有了二狗,王子仁和张彪在原地僵持,不禁纳闷起来。 “二狗跑了!”张彪指着远处的树林说道,“我去追!” “跑远了,追不上了!”钱永强说道,“别追了!” “可是——”张彪见钱永强没有埋怨自己,心下稍安,但他仍是很自责。 “没事的,只要大金牙还在,让他带路,我们就能找到你姐姐!”钱永强说道,“二狗想跑就让他跑吧,警察会逮住他的。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你姐姐,把她带回家!” “嗯!” 钱永强安慰完张彪,便带着二人和一条狗先追上朱悦和李启丽,跟她们说明了二狗逃跑的事情。 “我看张彪和王大哥去追他了,”朱悦说道: “我想他们没有二狗熟悉地形,肯定追不上二狗,二狗还把大黄狗带跑了。我对二狗逃跑倒没感觉有什么可惜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早晚会得到法律的惩罚的。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那条狗。。。。。。没想到,你们把狗追回来了!” “他想把狗也带跑的!”张彪说道,“只是树林太茂密了,他带狗不方便逃跑,才把狗丢了的!” “黄有才还在前面等我们呢。”钱永强说道,“我们走吧。” “如果大金牙看到二狗不在了,会不会也想着逃跑啊?”朱悦担心地问道。 “他想逃跑也跑不了,我跟黄有才轮换着抓住他的胳膊赶路!”钱永强说道,“他是唯一能找到张翠翠的人,我怎么能让他轻易逃跑了呢?不过,二狗逃跑的事情尽量不要让大金牙知道,省得他胡思乱想!” “可是二狗没有了,他总会看出来的!”朱悦说道。 “这样,王大哥和张彪走在后面,让大金牙误认为二狗跟他们俩还在后面。”钱永强说道,“朱悦你和小丽走在我们的中间,这样你们的安全也有保障!” “好。”王子仁说道,“她们俩和小张彪的安全交给我了,你和黄有才看好大金牙就行。永强,你快到黄有才那儿吧!” “好!”钱永强抚摸了一下大黄狗,然后匆匆离开。 “出什么事了?”黄有才问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看到了一只兔子,张彪让大黄狗去追,结果没有追到!”钱永强说道,“还把狗累得够呛!” “哈哈!”黄有才笑道,“真是一只笨狗!” “按说不会啊!”大金牙说道,“这条狗只要看到兔子还没有能逃得了的呢!” “这不就跑了吗?”黄有才说道,“别磨蹭了,快点走吧!” “我没有磨蹭,是你们在磨蹭!”大金牙说道,“我还想早些把你们带到那儿,早些获得自由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登门 大家沿着山路又走了半天,才气喘吁吁地走到一片比较平整的地方。 “看那儿!”大金牙停住了脚步,喘顺了气,指着前方的一个村落说道,“就是那个村子!” 钱永强和黄有才看那个村庄不大,掩映在一片树林之中,村头隐约能看到几家低矮的房屋。时值傍晚,村民正在做饭,村庄上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 “走啊!”黄有才催促着大金牙。 “按说我把你们带到这儿就可以了!”大金牙说道,“那个女孩就在前面那个村子里,你们自己去找就可以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前面那个村子那么大,我们挨家挨户去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啊?”钱永强说道,“再说人家也不会承认自己家买了媳妇!等见到了那个女孩,我就放了你!” “好吧,我把你们带到那家门前。不过,你们就这样过去啊?”大金牙心有怯意,止步不前。 “不这样过去,还要敲锣打鼓啊?”黄有才推了大金牙一把,大金牙脚下向前一滑,差点跌倒。 “干什么?”大金牙恼怒地看了黄有才一眼。 “哟,你个人贩子,还敢跟我刺毛尥蹶子,皮痒痒了吧?”黄有才握着拳头在大金牙的眼前晃了一晃,作势欲打。 大金牙被吓的蹲到了地上,看到黄有才的拳头没有落下了,才心有余悸地站了起来。 “咱们还是回去商议一下吧!”大金牙看到黄有才一副野蛮相,心中害怕,只得低声说道,“如果这样直接去人家要人,腿都会被打断的!” “这么厉害?”黄有才轻哼一声说道,“要打也是打你!人贩子是最遭人恨的,我跟你说,等你进去了以后,里面的哥们会好好修理你的!” “如果真进去了还不好说!”大金牙说道,“但是在这儿,我可是个大大的红人。他们婚姻大事都指望我们呢!” “是吗?看不出来啊!”黄有才挪揄他道,“你这满口大金牙都是赚这村里人的钱镶的吧?” “不跟你们瞎说!”大金牙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到这儿来解救人,真是太自不量力了。前些年有几个警察也来这儿解救一个被拐卖的妇女,等他们把那个妇女带到车上的时候,警车都被村民给掀翻了,最后把枪掏出来放了两枪,也没有把人给解救出来!” “你就使劲地吹吧!”黄有才说道,“我就不相信这儿还有不怕死的人!” “他们真不惜命,个个都凶悍无比!”大金牙说道,“别看你长得高高大大的,在外面还能唬个人玩玩。到了这儿,在这些村民的眼中,屁也不是!” “哈哈哈!”听到大金牙说黄有才屁也不上,大家都憋不住大笑起来。 “大金牙,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把你满口的金牙一个一个都给拔下来!”黄有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走吧,前面带路!”钱永强说道,“不要耍任何心眼!” 大金牙无奈地摇摇头,满脸苦笑,带着几人向前面走去。村民们看到大金牙来了都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递烟,更有甚者还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看来大金牙刚才所言非虚,他在村民的眼里还是个人物,还是很受他们欢迎的。大金牙一边应付着村民,一边向前走着。钱永强和黄有才怕他趁机逃跑,两人一左一右把他看得死死的! “你们不用对我这样,”大金牙说道,“既然答应放我了,我就不会跑的。如果我想跑,还不容易?只要我让村民把你们给围住,我可以大摇大摆地走掉!” “你可以让村民把我们围起来,但是在你大摇大摆走掉之前,我会把你的脑袋给揪下来!”黄有才说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试试!” 大金牙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几十年的老江湖,愣是对这几个人琢磨不透。 “不试了,费那劲干什么?”大金牙龇牙一笑说道,“我把你们带到了地方,你们要我也没用了,到那时还不放我,留着还有什么用?” “说的也是!”钱永强笑着点点头。 大金牙看到走在后面的四个人和一条狗也跟了上来,唯独不见了二狗。他心中纳闷,便问钱永强:“二狗哪去了?” “带他进村不方便!”王子仁说道,“他被绑在村外的树林里,等我们回去,再把他解开。” “他不会被野兽吃掉吧?”大金牙暗自庆幸被绑在树林里的是二狗,如果是他,想着树林里有野兽出没,纵使没有被野兽吃掉,吓也吓死了。 “给野兽吃了活该!”朱悦说道,“谁叫他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偷鸡摸狗,还到处设套,捕捉小动物的?还窝藏你这个罪大恶极的人贩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山里的人,靠山吃山。不砍柴打猎,就靠那二亩山地,你让他们喝西北风啊?”大金牙又说道,“如果他被野兽吃掉了,你们也成了罪犯了,叫过失致人死亡,恐怕罪还不小,不比我贩卖人口的罪轻!” “别啰哩啰嗦的了,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那户人家?”朱悦说道,“这个村子都要被我们走完了!” “到了!”在一个破败不堪的院落前,大金牙停下脚步。黄有才上前就开始“咚咚咚”敲门。大金牙紧张地迅速向后退,钱永强搂着他的腰,稍一用力又把他推到门前。 “谁啊?”门内传出一个粗重嘶哑的声音,“把门拍坏了是要赔钱的!弄些怂劲不去拉犁耕地,到这儿耍来了!” “说话!”钱永强捅了大金牙腰眼一下。 “哎,是我!”大金牙怯怯地说道,“大金牙!”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笑嘻嘻地看着大金牙。等他看到大金牙的身后还有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个穿着时髦的女孩子时,两个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嘴角也慢慢地流下了一根长长的粘涎。 朱悦和李启丽看到这个粗陋的汉子只顾盯着她们看,顿时就感觉到恶心不已。她们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中年汉子一眼,李启丽还向地上啐了一口。 “二毛,你哥在家吗?”大金牙陪着笑脸问开门的中年汉子。 “找他干什么?”二毛说道,“他都有女人了,你现在应该多关心关心我了!你身后的两个娘们哪一个是给我的?你的办事效率真不错,刚跟你说了没有几天,就把人给领回来了!” 二毛边说话边看着朱悦和李启丽,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大金牙附到二毛的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子,把二毛的脸都说绿了。 “说的什么屁话!”二毛用力推开大金牙,他向钱永强几人投去恶毒的一瞥,然后扯着嗓子向门内喊道,“快来人啊,山外面的人来抢咱家的女人来了!” 二毛这一声喊,不光把屋里的人都叫出来了,还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村民们手持农具慢慢向这边靠拢,形成一个大圈子,把钱永强几人包围在圈子中间。 院子里先跑来一个年岁比二毛稍大一点的庄稼汉子,后面紧跟着一对老年夫妇。先跑出来的庄稼汉子问二毛:“什么样的人胆子这么大,敢来咱家抢女人,是不是活得腻歪了?” “哥,就是他们!”二毛指了指钱永强几人说道。 “这个就是大毛,二毛的哥哥,你们要找的那个女的就是他买的!”大金牙小声对钱永强几人说道,“你看现在人越来越多,咱们还是先走吧。如果现在不走,等会恐怕就走不了了!” “走什么走?”大金牙的话让朱悦听到了,她生气说道,“要走也得带上张翠翠一起走!” “我的姑奶奶哟,都什么时候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大金牙急的直跺脚,“到时候你们走不了,也不要再拦着我了。反正我都把你们带到了门前了!” “没见到人不算!”钱永强说道。 “不走怎么了?他们还能吃人不成?”朱悦怒道。 “吃人到不致于!”大金牙苦笑,“他们这儿的人缺媳妇,会把你们两个都留下来倒是真的!” “放你妈的狗臭屁!”黄有才对准大金牙的腮帮子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把大金牙打得两眼直冒金星。此时走在大毛后面的一对老年夫妇也到了众人跟前。 他们六七十岁的年纪,都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相互搀扶着,老汉手里还拄着一个简易的拐杖。 到了门前,老汉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等他瞧见大金牙的时候,向他喊道:“你过来!” 大金牙陪着笑脸,慢腾腾地走过去,刚想解释一下,不提防被老汉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当老汉再想用拐杖砸他的时候,大金牙吓得直往旁边闪躲。 “你想坑我们山里人吗?”老汉的拐杖没有打到大金牙,心中暴怒,他指着大金牙骂道,“钱你收了,现在还来要人!你就是个不喘人气的怂娃子!” 第二百四十六章 对峙 “不是!”大金牙哭丧着脸说道,“不是我想来,是他们逼着我来的——我造的什么孽啊,这一天挨了好几个巴掌!” “你是罪有应得!”黄有才说道,“等进去了还有你好受的呢!” “老人家,前几天他领来的那个女孩呢?”朱悦走到老汉跟前,用稍微柔和的语调问道。 老人翻了朱悦一眼,没搭理她。一旁的大毛警惕地问道:“你跟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来,张彪!”朱悦抬手招呼张彪过来,她抚着张彪的头发说道,“那个女孩是他姐姐。他们姐弟俩在街上卖东西的时候,他姐被这个满嘴镶着大金牙的人骗到了你们这儿!” “小舅子!”大毛握住张彪的手,热情地说道,“到家里去坐坐!” 张彪厌恶地甩开大毛粗糙的手,用怨恨的眼光看着他。“我姐姐呢?”张彪问道。 “在屋里!”大毛笑呵呵地说道。 “走,进去看看!”钱永强向张彪使了个眼色,张彪会意,让大毛在前面走,自己和钱永强等人跟在后面走进了院子。 围观的村民看到来人和大毛家握手言和了,便纷纷走开了。 大毛把张彪让到了屋内。由于房间不大,钱永强等人就站在外面等候,进屋的张彪一眼看到姐姐卷缩在床脚,手里死死地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门外。当她看到了弟弟的时候,激动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姐!”张彪猛地扑到了姐姐身边。张翠翠楼主张彪的脖子只是哭个不停,手里的剪刀始终没有放下。 “好了,都别哭哭啼啼的了!”大毛看到姐弟俩哭个不停,心中有些不快,但他看着对方人多也没有发作起来。他对站在门外的二毛说道,“来客了,快去炒几个菜,今晚大家一起喝两盅!” “姐,咱们回家!”张彪搀扶起姐姐,就要往外走。 “做什么?”大毛伸手挡在姐弟俩的前面。张翠翠看到大毛,吓得浑身颤抖,又退回到了床上,缩在了床脚,拉一床破被子裹住身体。 “你为什么不让我带我姐姐回家?”张彪怒视着大毛问道。 “她是我的媳妇,没有我的同意,她哪儿都不能去!”大毛霸道地说道,“小舅子,别看你们来了不少人,但是你们到了咱的村上,还是乖乖地听我的话为妙!” 黄有才站在外面听得不耐烦,便走了进去,他一把推开大毛,对张彪说道:“带你姐姐走,我看谁敢拦着?” 大毛被黄有才差点推倒在地,他顿时凶相毕露,怒吼一声,合身扑向黄有才。 黄有才哪里把他放在眼里,一抬脚就把大毛踢倒在地。大毛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外,对厨房里的二毛喊道:“快别炒菜了,去喊人,这几个人想抢人!” 二毛扔掉锅铲就冲向门外,他扯着嗓子喊道:“快来人啊,咱家出事了——” 村民听到二毛的喊叫声,都拿着趁手的农具快速跑了过来,从外面把大毛家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钱永强已经让朱悦和李启丽把张翠翠扶出了屋子。钱永强看到大毛家的院墙外面都是拿家伙的人,便和黄有才王子仁三人把三个女孩还有张彪护在中间,慢慢向门外走去。 大黄狗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势,吓得浑身直哆嗦。 “叫你们别来,你们非要来,这下子坏事来吧!”大金牙想趁乱逃走,被钱永强一把抓了回来。 “想跑?”黄有才扬起巴掌又要扇大金牙的耳刮子,被钱永强劝住。 “我跑个锤子啊!”大金牙委屈地说道,“我把你们带到了地方,你们就得放了我,你怎么还不让我走?” “事情没完!”钱永强说道,“你还不能走!” “我说过你们来了也带不走那个女娃子,你们偏不信!”大金牙说道,“这么多人围着,今天不扒了你们一层皮,他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要扒皮我也得先扒了你的狗皮再说!”黄有才说道。 “跟他们说说,让我们带这个女娃子走!”钱永强对大金牙说道,“你跟他们熟,看看怎么能说服他们!” “我也没有办法!”大金牙说道,“女人就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希望。你们想带走这个女娃子,除非先要了他们的命!我知道你们厉害,但他们有好几百人呢,你有什么本事把他们全部都弄死?” “这些村民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钱永强说道,“我有什么理由把人家都弄死?再说了这是法制社会,谁也不能滥施私刑的!你还是过去跟他们好好谈谈吧!” “你收了人家多少钱,都退还给人家!”朱悦说道,“这样他们就没有理由再拦着张翠翠了!” “我把那个女孩带过来的时候,收了他们家一千块钱,现在我身上也没有一千块钱啊。”大金牙很为难地说道,“就是人家同意了放人了,我上哪里去找钱给他们啊?”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钱永强问道。 大金牙眨巴一下眼睛说道:“没有多少了,也就还有三五十块钱!” “那其它的钱呢?”黄有才问道。 “除了花的,还有小二百块钱放在家里!” “你是高消费啊!”黄有才说道,“这才短短几天功夫就花了七八百块钱了!” “赚钱就是为了花的嘛!”大金牙“嘿嘿”一笑说道,“赚钱如果不花,那我赚钱干什么?钱就是花了,才能体现它的价值,不花放在那儿还不如一堆废纸管用呢!” “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走,过去跟他们说说!”钱永强数了一千块钱,拿在手上,拉着大金牙来到了大毛和他父母面前。 “大爷,你看这事闹的,真是太对不住你老人家了!”大金牙捂着半边脸,点头哈腰地走到刚才打他一巴掌的老汉面前,龇着满口大金牙陪着笑脸开始道歉。 “嗯!”抬手不打笑脸人。老汉看到大金牙一副低姿态跟自己道歉,胸中的恶气也消了不少。 “你看你当初买这个女孩花了一千块钱,他们想把这一千块钱还给你,然后把这个女孩带走。”大金牙问道,“你看这样行吗?” “说的什么屁话!”老汉火气又在胸中升腾,他用颤巍巍的手抓住大金牙的衣袖,数落着他,“俺当初砸锅卖铁,卖口粮卖种子,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一千块钱,买她就想她能为咱家传宗接代。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你就带着人来要了,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你有了钱以后可以再重新买好的,这个女孩有些难弄!”大金牙指着身后的几人说道,“他们这趟非得带走她不可!” “有啥难弄的?不就几个外地人吗?”大毛手握镢头,发狠说道,“我一镢头刨死一个算球!” “牙仔,你让我拿一千块钱重新买一个?”老汉揉揉昏花的老眼问道。 “是这话!”大金牙看到老汉有些松动,心中暗喜,他想早早了结了这件麻烦事,好彻底摆脱钱永强几人。 “屁话!”老汉又抽了他一巴掌,大声骂道。“这婚姻大事,你当是小娃娃过家家啊?说散就散,说把人带走就把人带走?” “你拿一千块钱再买个女子顶上,你们一点损失都没有啊!”大金牙捂着渐渐肿起的腮帮子委屈地说道。他想逃开,但衣袖被老汉一双鹰抓似的手死死抓住,愣是无法挣脱。 “大爷,抽烟!”大金牙怕老汉再接着打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颗给老汉点上。老汉捏着纸烟,用力地抽了起来。大金牙借着给大毛二毛敬烟,才从老汉手里逃脱。他离老汉远远的,站到了大毛旁边,眼角偷看着钱永强,想伺机逃跑。 “谁说没有损失?”大毛说道,“老婆没了,我一下子就成了离过婚的了,再说媳妇就更难了!” “你说什么媳妇?”大金牙哑然失笑道,“就凭你也能说到媳妇?还不是靠我去给你找?等过了这茬子,我给你找个听话的,好的!可行?” “可行!”大毛说道,“这个女子可犟了,还野的很,结婚这么多天,手里天天握着个破剪刀,动不动就要寻短见。我连碰都没碰上她一下,换一个也好!” “没用的怂货!”老汉用拐杖抽打了大毛一下,大毛嚎叫着闪到一边。 老汉说道:“娶进门的媳妇被人带走,咱这个村子还没开这个先例。如果你们把这个女娃从我屋里带走了,咱家在这个村上也没脸呆了!一家老小都到山后跳崖死球!” “老人家,你不要倚老卖老!”朱悦听得心烦,她说道,“你们买卖人口是犯法的,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现在人家家人找来了,你们还不放人,这也太过份了吧?” “哼,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老汉说道,“在这儿,法律有个球用!” “太狂妄了!”朱悦说道,“连国家法律都不放在眼里,这么大岁数是白活了!” “你——”老汉气得直哆嗦,用拐杖指着朱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如果想把俺嫂子带走,也可以!”二毛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答应!” “二毛兄弟,还是你脑子灵活!”大金牙说道,“不知道是个什么条件?” “你说话算数?”钱永强问道。 “我还没死,这儿还轮不到你来说话!”老汉说道,“二毛,你给我闭嘴!” “二毛你给我滚回家去!”大毛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爹,哥,你们先听听我说的条件!”二毛说道,“听了之后,你们肯定会同意放俺嫂子走的!” “今天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也不会同意放俺老婆走的!”大毛用脚狠狠踢了二毛一脚。 “让二毛把话说完。”大金牙拦住大毛,笑嘻嘻地说道,“也许二毛兄弟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摆脱 大家都看着猥琐邋遢的二毛,不知道他能提出个什么与众不同的法子来。 “你说,二毛!”大毛抡着镢头瞪视着二毛,想着一旦他说的不中听,就一镢头砸下去。 二毛色迷迷地看着朱悦和李启丽说道:“把这两个城里妞留下来给俺和俺哥当媳妇,俺们就放了俺嫂子!” “放屁!”黄有才一听,肺都要气炸了,他顾不得对方人多,冲到二毛面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抡起拳头就砸。 “快,打起来了!”大毛挥舞着镢头对准黄有才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钱永强眼疾手快,冲到大毛后面,把他轻轻向前一推,大毛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前冲去,一镢头砸到地上,人也随着惯性摔倒在地。 “不得了了!”老汉和他婆娘大声喊叫,“这山外的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大毛二毛都快被他们给打死了!乡亲们啊,快上啊,打死这帮怂货,一个都不要让他们活着出村啊!” 围观的村民,挥舞着各类农具,齐齐向前涌动,更有甚者,用石块投向钱永强几人。投石块者投的都很谨慎,因为钱永强他们和大毛一家裹在一起,他们投鼠忌器,都怕砸到了大毛一家。 老汉在婆娘的搀扶下,也抡起小拐杖对着钱永强猛砸,钱永强看到老汉如此高龄,不敢硬接他的拐杖,只有一个劲地闪躲着。 老汉看到砸不到钱永强,气得胡须抖动,转而又去打黄有才。黄有才把二毛放倒后,怕打伤他,也不敢下重手,只是扇了他几耳光。 当他看到老汉用拐杖砸向他时,他可没有钱永强那么谨小慎微,怕这怕那。他一把扯过老汉的拐杖,折成两端,狠狠地扔到地上。老汉气得差点晕厥。 钱永强抢下几把长柄农具,交给黄有才和王子仁,让他们断后,并嘱咐他们在阻挡村民的同时,尽量不要伤到人,做到点到为止。自己则到前面去带着大家奔村外突围。 钱永强夺到一根长棍,他用棍头轻点拦截的村民,被点中的村民纷纷倒地哀嚎,被点倒的人多了,其余的村民便不敢向前,只有拿着石头远远地投掷他们。钱永强用棍子格挡着飞石,没有让一块石头砸到自己人的身上。 钱永强带着大家且战且走,不一会就到了村外,遥遥看到一大片树林就在眼前。他舒了口气,知道大伙如果进了树林,就能尽快摆脱掉这些村民的围追堵截。 此时天已过午,山中的午后几乎就看不到太阳了,阴郁的树林中,渐渐有薄雾升起。 钱永强带着大家都退入树林后,路越来越难走,追击的村民在荆棘丛中也举步维艰。大部分老弱都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只有大毛二毛带着几个年轻健壮的村民还在紧紧跟随, 钱永强怕大家走的太快,被荆棘刮伤,走的太慢又怕被村民追上,看到只有十来个人追来,又都是健壮的小伙子居多,即使下手重点,对他们的损伤也不会太大,年轻人恢复起来也快。 钱永强便让朱悦带着几人先慢慢向前走,自己抡起木棍冲着追上来的村民扑去。 黄有才和王子仁看到了,也跟着钱永强扑向村民,转守为攻。 三下五除二,三个人不消一会,就把追击他们的十几个村民打翻在地。黄有才看到倒在地上的二毛,余怒未消,用脚又踢了他几下。 “行了,黄有才,别把让打坏了!”钱永强喊道,“走吧!” “你还说我?”黄有才笑道,“你刚才下手也不轻啊!” “至少让他们在地上躺几个小时!”钱永强说道,“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追的我心烦!” “哈哈!”王子仁说道,“刚才打的还真痛快!” 钱永强拉着黄有才,三人追上朱悦他们,大家渐渐隐入雾气弥漫的山林之中。 摆脱了村民的追赶,大家走的从容多了,但走着走着,就发现迷失了方向。 “大金牙呢?”钱永强问黄有才。 “早趁乱跑了!”黄有才问道,“你那一千块钱没有给他吧?”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傻呢!”钱永强说道,“他跑不了,他带我们来把张翠翠救走了,大毛一家人财两空,村民不会放过他的!” “大金牙落到他们的手里,不把钱吐出来,不死恐怕也得被扒一层皮!”王子仁说道,“这也是他罪有应得,该有的下场!” “吃下去还能吐出来,这都消化掉了,怎么吐?”黄有才笑道,“只有吐血了!” “这儿的人太野蛮了!”朱悦说道,“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这么多愚昧无知的人呢?” “这也怪不得他们!”钱永强说道,“他们的生存环境太恶劣了,很多人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他们遵循的都是代代相传的处世哲学!” “这和现代文明也太格格不入了!”朱悦叹道,“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改变?” “经济发展了,生活水平改善了,旧有的观念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土壤,就像我们脚下带刺的枯枝一样,将被时光的车轮碾碎,再次滋润着这片看似贫瘠,实则肥沃的土壤!” “听你的意思,这些落后的观念曾经帮助过这片土地?”朱悦不服气地说道,“要我说,它自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这儿的一切文明!” “你太偏激了”!钱永强说道,“我不和你争辩!” “你说的没有道理,讲不过我!”朱悦说道。 李启丽说道:“钱大哥,朱悦姐,你们的辩论赛可以等回到旅馆后再继续。虽然现在看不到那些人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总感觉他们会在前面候着我们!” “是啊,他们对这儿熟悉,等他们缓过气来,肯定会继续追赶的。我担心他们有些手段还没有来得极使用出来,他们如果用打猎的那套法子对付我们,我们恐怕就有麻烦了!”王子仁说道,“咱们得迅速离开这儿,出了山,到了镇上才能确定保安全!” “可是,现在雾气太大了,来时的路,我是一点都辨认不出来了!”李启丽说道,“不要走着走着,又走了回来,就麻烦了!” “去问问张彪认不认识路。”钱永强说道,“他毕竟是这附近的人,也许能找到路!” 张彪正站在姐姐的身边,轻声安慰着张翠翠。张翠翠这段时间精神太过紧张,始终处于恐惧之中,虽然现在逃了出来,但整个人还没有缓过劲来。 朱悦让李启丽陪着张翠翠,她把张彪带到钱永强跟前。“张彪,我们找不到来时的路了。”钱永强说道,“你看看能不能找到路!” 张彪牵着大黄狗,四处探看了一下,然后对钱永强摇摇头,说道:“我也看不出一点头绪!” “这还不容易?”黄有才说道,“我们来的时候一直在爬爬山,现在只要一直向山下走,肯定能下山的!” “那如果下错了方向,走到悬崖绝壁的地方,那怎么办?”朱悦担心地问道。 “那再走回来呗!”黄有才说道。 “你想把大家累死啊?”朱悦说道,“这山高林密,到处荆棘丛生,走一趟可不容易呢。你当是在城里开车啊,走错了路调个头就可以了?” “你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了。”黄有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张翠翠说她认识路!”正在大家无计可施的时候,李启丽搀扶着张翠翠走了过来。 “翠翠,你认得路?”朱悦兴奋地问道。 “我好像记得!”张翠翠精神恍惚地说道,“我来的时候怕有危险,仔细记了路!” “那咱们走吧!”朱悦说道,“老在这儿呆着,我心里不舒服!” 张彪牵着大黄狗跟姐姐走在前面,其余的人在后面紧跟着。天渐渐黑了,林子里更加黑暗,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走了三四个小时,大家又累又饿又渴,再也走不动了。尤其刚刚脱险的张翠翠,这几天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身体都快要虚脱了。 “累了,歇歇吧!”李启丽看着疲惫的众人说道,“实在走不动了!” “好,歇一会!”朱悦说道,“不如今晚就别走了,找个地方宿营吧?” 钱永强看到大家的状态也不适合再往前走了,便和黄有才去找适合宿营的地方。他们找到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把帐篷搭好。 等众人都歇下来之后,黄有才叫开了:“我现在又渴又饿,睡不着啊!” “谁也不比你多吃一顿!”李启丽说道,“刚才逃跑的时候把能丢的东西都丢了,这个帐篷如果不是王师傅背着,恐怕咱们今夜都得漏天宿营了!” “这饿我还能忍受,但渴确实受不了!”黄有才说道。 “我去找个山溪,弄点水给大家喝!”张彪牵着大黄狗走出了帐篷。 “我跟你一起去!”黄有才担心他一个小孩出去不安全,又想早些喝到水,便自告奋勇跟张彪一起去找水。 “无论能不能找到水,都不要走太远!”钱永强叮嘱黄有才道。 “五百米!”黄有才说道,“无论找到找不到水,我们都回来!” 在两人一狗去找水的当儿,张翠翠对朱悦说道:“姐,我去找些吃的东西。”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吃的东西?”朱悦诧异地问道。 “我来的时候记得这附近有几颗山栗子树,现在正是栗子成熟的季节。”张翠翠说道,“但是现在天黑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 “天太黑了,恐怕不易找!”李启丽说道。 “试试吧。”张翠翠说道,“饿着肚子睡觉的滋味不好受!” 第二百四十八章 窘境 “我陪你去吧!”李启丽说道。 “我跟你们去吧!”钱永强怕两个女孩出意外,起身跟着。 “我也去!”朱悦说道。 “你们都去吧,我留下看家!”王子仁对钱永强说道,“不要走的太远!” 张翠翠带着三个人在漆黑的林子里摸索前行,兜兜转转了约一刻钟,也没找到记忆中的野栗子树。 “回去吧!”钱永强说道,“雾太大,走的太远恐怕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坏了!”张翠翠说道,“我是不是带错路了?我怎么感觉到这儿这么陌生啊?” “可能是因为起雾的原因吧?”李启丽说道,“有雾和没雾,看东西是不一样的。” 张翠翠摇摇头,充满内疚地说道:“我如果带错了路,就害大家白白受苦了!” “没事的,翠翠!”朱悦安慰她道,“这么大的雾,谁也不能保证不走错路!” “是啊,翠翠!”钱永强说道,“即使走错了也没有什么,只要能摆脱那些村民就行了。” “现在对错还不好说,等天亮了雾退了,即使走错了,咱们也就能找到路了!”朱悦说道。 “就怕到那时候,他们会追上来的!”张翠翠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会有人窜出来。 “不怕!”钱永强给张翠翠壮胆道,“我们能把你从他们村上救出来,在这密林里就更不怕他们了!” 其实钱永强说这话自己都心虚,在村子上大家都在明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众人的眼睛,在这林子里就很难说了。 如果他们背后放冷箭,或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挖几个陷阱——陷老虎豹子的陷阱,那他们这些没有丛林狩猎经验的人肯定束手无策,乖乖地任人宰割。 到那时,不说张翠翠被他们重新带回去,就连朱悦和李启丽都很难逃脱他们的魔掌。 想到此,钱永强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带着三个女孩迅速返回宿营地,此时黄有才和张彪也回来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也没有找到水源。 黄有才看着钱永强无奈地摇摇头,他的手里捧着一片宽大的树叶子,正在伸出长长的舌头吮吸着上面的水渍。 “腻歪死了!”朱悦看到黄有才的样子,一丝不屑的冷笑掠过眼角,“吐着个长舌头跟吊死鬼似的!” 李启丽听了朱悦挪揄黄有才的话非但不恼,还一个劲地“咯咯”直笑。 “傻婆娘,人家欺负你老汉,你也不知道反击,还在那儿傻笑!”黄有才说道,“真是傻到家了,等哪天我找到大金牙,让他把你卖到山里给傻子当媳妇!” “要死!”李启丽趁黄有才不注意,狠狠掐了他一下。 “唉哟!”黄有才大叫着跑开,躲到一边摘了一片新鲜的树叶继续吮吸着。 “管用吗?”钱永强看到黄有才吮吸的很带劲,不禁问道。这个时候大家都渴的难受,如果黄有才的这个办法能解渴,也算解决了大家目前最重要的难题。 “聊胜于无!”黄有才说道,“湿湿嘴唇而已!” “这附近一点水源都没有?”钱永强皱眉问道。 “没有!”黄有才说道,“我和张彪牵着大黄狗把这方圆一里地都转遍了,连一滴水都没发现——我还差点摔到悬崖下面去了!” “怎么回事?”钱永强问道,“怎么这儿还有悬崖?” “就在后面二三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刀削似的悬崖,天太黑,看不清楚有多深。”张彪说道,“黄叔叔当时没有注意,只顾着扒开树丛向前走,差点一脚踩空!” “好悬啊!”黄有才说道,“如果不是张彪提醒我,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李启丽瞪着黄有才,嗔怒道,“你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做事情就不能小心点?你差点让我变成了寡妇!” “嘿嘿,”黄有才笑道,“我命大着呢,你是没有机会当寡妇的!” “好了,大家都休息吧,忍忍天就亮了!”钱永强说道,“等天亮了,路就好找了。咱们先找到二狗在山里的那个补给点,那儿有水和干粮,等吃饱喝足后咱们就回镇上!” “忍忍天也不会亮的!”黄有才嘟囔着,他看到大黄狗,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这现成的水和干粮,咱们怎么就不知道用呢?” “痴人说梦!”朱悦说道,“你是不是饿昏头了?我明确地告诉你,这儿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 “那不是吗?”黄有才指着大黄狗,嘿嘿一笑,说道,“把它宰了,咱们烤狗肉吃!” 大黄狗明显听出了黄有才的恶意,它冲黄有才低吼了一声,然后龇龇牙,怒目注视着他。 “不行!”张彪搂着大黄狗说道,“我不许你杀它!” 短短几天,小张彪已经和大黄狗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朱悦鄙夷地看了黄有才一眼,说道:“就为了口吃的,你就想杀了大黄狗?要知道,是它带着我们找到了大金牙,找到了大金牙之后我们才找到张翠翠的。如果没有它,我们现在都看不到张翠翠呢。这一路下来,它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伙伴,你竟还想吃它,真是个薄情寡义的家伙!” “开个玩笑不行吗?”黄有才笑笑说道,“看把你们和大黄狗给吓的,嘿嘿!” 黄有才走到大黄狗跟前,蹲下身子,想抚摸它一下,以示友好。没想到大黄狗低吼一声,张嘴欲咬他,这一下可把黄有才吓了一跳。 黄有才连滚带爬躲开,然后尴尬地对大家笑笑:“这狗还挺记仇的!” 在大家都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大黄狗突然叫了起来。众人都被惊醒了,黄有才悄悄把头探出帐篷观察周围的动静。 “好像是悬崖那边有点响动!”黄有才说道,“不会是那些村民追过来了吧?” “过去看看!”钱永强和黄有才摸黑奔悬崖而去,留下大家看守帐篷。 “那儿站着一个人。”还没走到悬崖边,钱永强眼尖,就发现有一个人站在那儿。 “怎么只有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到哪里去了?”黄有才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这才放下心来。 “快过去看看,这个人可能想寻短见!”钱永强也顾不得有没有危险了,率先向那个人身边走去,趁他不注意,一把抱住,然后把他拖离悬崖边。 “怎么是你?”当钱永强和黄有才看清楚被他们救下来的人的时候,登时都愣住了。想跳崖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死追他们不放的那伙人的领头人——大毛。 “你们?”大毛看到钱永强和黄有才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无比震惊,刚才被打的恐惧到现在他心里还有阴影。好在他现在已经不想活了,也不在乎再被他们打一顿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钱永强问大毛。 “这还用问吗?”黄有才说道,“肯定是在找我们啊!” “不找了!”大毛有气无力地说道,“找到了也没有用,那么多人都打不过你们!” “知道就好!”黄有才得意地说道,“那还不早早回家睡觉,乌漆麻黑的在这儿想干什么?” “我不想活了!”大毛捶胸顿足说道,“从这儿跳下去,摔死算球!” “为什么啊?”钱永强说道,“你年纪轻轻的,还有爹娘要照顾,怎么就想死了?” “活不起了!”大毛边哭天抹眼泪边说道,“我连一个老婆都守不住,一辈子都会被村上的人瞧不起的!” “那本来就不是你的老婆!”钱永强说道,“是大金牙把人家女孩拐骗过来,那个女孩是被骗来的,怎么就是你的老婆了?” “我掏钱买的,她就是我的老婆!”大毛说道,“你们城里人掏钱买的东西,难道也不是你们自己的?” “你买的那是个大活人,是犯法的!”钱永强说道,“你只有买合法的东西,那东西才属于你!” “俺这个地方家家都买,怎么就俺犯法了,别人都没事呢?”大毛不服气地问道。 “别人同样也犯法了!”钱永强说道,“人家没找过来,等找过来了,他们不光要放人,还得被逮去蹲牢呢!” “蹲牢?”大毛被吓了一跳,他问道,“你没有吓唬我吧?买个媳妇还要蹲牢?” “没有骗你!”钱永强说道,“买卖妇女儿童都是犯法的,抓到后都要蹲牢!” “大金牙说没有人会发现的,他还说这个女孩只要看住了,不让她跑回家,就没有人知道她在咱这儿!”大毛说道,“大金牙说这个女孩的家离我们这儿远着呢!” “大金牙在骗你呢!”钱永强说道,“你听这个女孩的口音,她就是你们本地的!” “我听不出来!”大毛说道,“我只能听出山里人的口音,外面那些人的说话声在我听来都是一样的!” “你说说你,多大的一个人,怎么不好好地争取娶个媳妇,竟想着些歪门邪道,还花钱买媳妇!”黄有才说道,“你买来的媳妇,她能安心跟你过日子?” “当然不能了!”大毛说道,“可也没有办法啊,咱们这儿穷,没有女人愿意嫁过来,不买一个媳妇,那不要打光棍吗?” “穷,你可以出去打工赚钱啊,如果攒下了钱,还怕娶不到媳妇?”黄有才说道,“还是你们这些人太懒,地里弄不到钱,还舍不得出去打工!” “打什么工?”大毛说道,“俺又没有文化!” “卖苦力还要文化?”黄有才说道。 “俺也出去卖过苦力!”大毛说道,“给人家在工地上干了一年多,最后工头跑了,一个钱都没有拿到,回家的时候连路费都没有,就是靠着两条腿走回来的!” “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地方干活,”钱永强说道,“如果能赚到钱,你愿不愿意去?” “保证能拿到钱?”大毛问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开导 “我当然能保证!”钱永强说道。 “你拿什么保证?”大毛摇摇头说道,“以前招工的时候,工头都这样说,可是干到最后,累死累活还不是一个子都没拿到!” “他是老板,他当然能保证你干活拿到钱了!”黄有才说道。 “噢,是这样啊?”大毛低头沉思了起来。 “我不是什么大老板!”钱永强说道,“和兄弟们合伙开了几家铺子。” “原来你是大老板啊!”大毛谄媚地笑笑,接着说道,“俺跟你打工,你得按月给俺发钱!” “没问题!”钱永强说道,“按天发钱也没有问题,只要你不嫌麻烦就行!” “俺不嫌麻烦!”大毛说道,“俺跟你干!” “还要不要跳崖了?”黄有才笑着问道。 “如果能赚到钱,俺还跳个啥子崖呢!”大毛说道,“等攒够了钱,俺也到山下找个心甘情愿跟俺过日子的女人!” “你说实话,”黄有才靠近大毛低声问道,“前几天买的那个女孩,你有没有糟蹋人家?” “俺的个亲爹赖!”大毛大声叫起屈来,“这些天她没日没夜的手里抓着个破剪刀,俺一靠近她,她就要摸脖子寻短见,俺连她衣服我都没有碰到过!”“ “不是吧?”钱永强说道,“我们刚看到她的时候,她怎么吓成了那个样子?” “一开始,她当着亲友的面死命地嚼俺爹俺娘!”大毛不好意思地说道,“俺和俺弟就拿个棍子打了她两下子。也没敢下太重的手,怕把她打伤了。其实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不要再闹腾!” “有你们那样吓唬人的吗?”钱永强怒道,“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拿根棍子吓唬人家小姑娘?也亏你说的出口!” “不拿棍子不行啊!”大毛说道,“她手里有剪刀,俺如果用手打她,俺怕她戳到俺!” “哈哈哈哈,原来你也怕死啊!”黄有才大笑道。 “死谁不怕?”大毛说道,“只要有点盼头,谁愿意去死呢?”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东西?出来看个动静,半天也不回去!” 钱永强回头看时,发现朱悦带着几个人都过来了。其中张翠翠一看到大毛,顿时吓得浑身哆嗦,一下子躲到了朱悦的身后。 “怎么回事?”朱悦看着大毛,愤怒地质问钱永强,“我听到这儿有说有笑的,还以为你们捡到宝了呢!原来是跟这么个东西在这儿打镲啊!” 大毛看到张翠翠,羞愧地底下了头。 钱永强走到朱悦面前,把大毛已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而且愿意改正的的事跟大家说了。听着听着,大家由起先对他的愤恨,逐渐变得有些同情他了。只是张翠翠和张彪姐弟一时还无法转变对大毛的态度。 山林的夜阴冷得彻骨,钱永强几人把大毛也带到了帐篷里。到了帐篷里面,张彪张翠翠占据一角,大毛缩到另一角,其余的人坐在他们中间,把还敌对的双方隔开。 “你们这里怎么连点吃喝都没有啊?”大毛轻声问坐在身旁的钱永强。 “怎么,你也饿了?”黄有才问道。 “嘿嘿,从傍晚忙活到后半夜,俺连晚饭都没吃。”大毛说道,“现在安定了下来,肚子还真的饿了!” 钱永强把先前去找水和找吃的经过跟他一说,大毛竟然笑了。他说道:“你们怎么不早说?离这儿不远,我有一个补给点,那儿有干粮和水!我去取来。” “我跟你一起去!”钱永强说道,“林子太黑,路难走,我跟你搭个伴!” “我也去!”黄有才说道,“我渴的不行,先去喝点水!” 没一会儿,钱永强三人拎着水和干粮走进了帐篷。 大家看到有吃有喝,都迅速围拢了过来,拿起水就喝,捧起干粮就往嘴里塞。 张彪和张翠翠坐在一边,不吃也不喝,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家。朱悦和李启丽劝了姐弟俩好半天,他们才稍微吃了一点东西。 钱永强看到大毛也跟着吃喝了起来,而且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他也放心地吃了点干粮。 吃饱喝足后,大毛问钱永强:“你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这儿不是下山的路啊!” 黄有才抢先答道:“我们是故意走这条道的,让你们追不到我们!” “我们都被你们给打惨了,那里还敢追你们啊!”大毛揉着两侧的腰说道,“我们里面有几个人连路都走不了了,由好几个人抬着往回走的!” “谁下的重手?”钱永强看着黄有才问道,“不是让你点到为止的吗?” “永强,是我下手重了点!”王子仁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你也不用担心,他们都是皮外伤,稍微重些也只是软组织挫伤,在床上躺个三五天就跟好人一样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大毛惊奇地问道,“怎么都那么厉害?” “我们相当于古时候的大侠,专门除暴安良的!”黄有才大言不惭地说道,“飞檐走壁,杀人如麻——但专杀坏人!” “妈呀!”大毛摸了一下脖子,说道,“像我这样的坏人不会被杀吧?” “那得看你以后的表现了!”黄有才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为非作歹,我们就得考虑考虑你是否还能活着了!” “我肯定改!”大毛惊恐地说道。 “大毛,你别信他胡咧咧。”钱永强说道,“咱们就是几个生意人,路过这儿碰巧遇到大金牙在拐卖人口,就激于义愤,出手管管。什么大侠,飞檐走壁,杀人如麻都是他瞎说过嘴瘾的。如今是法制社会,犯罪的人自有国法惩处,哪里需要什么大侠啊!” “你们跟他们不是亲戚?”大毛指着张翠翠和张彪问钱永强。 “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呢!”钱永强说道。 “你们真是大侠!”大毛诚挚地说道,“到山里要人,即使是至亲都不一定敢来。你们刚认识就能来,真是佩服!” “你过奖了!”钱永强谦逊地说道,“我们就是几个普通老百姓!” “你们走的这条路——有没有遇到危险?”大毛问道。 “什么危险?”钱永强说道,“我们走的虽然很辛苦,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但真正算得上危险的,还确实没有遇到!” “你们真幸运!”大毛说道,“这条路上被猎人们下了很多的套子和夹子,都是捕猎山鸡野兔狍子等小型动物的。我走这条路下来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夹子给夹到了!” “你都要寻死了,还在乎被夹子夹一下?”黄有才问道。 “那不一样!”大毛说道,“站在悬崖上往下一跳,一了百了,被夹子夹一下,腿都得被断了,生不如死。那种痛苦是钻心的,会让你慢慢品尝的!等走到悬崖边,恐怕都疼的半死了!” “那白天走没事吧?”钱永强问道。 “白天走也要小心翼翼!”大毛说道,“有些人布下的夹子很隐秘,上面用树枝树叶盖上,稍不注意脚就得给夹上!” 钱永强等人听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暗自庆幸今晚在匆忙之中居然能安然无恙地走到了这儿。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来的时候,看着周围的环境,都暗自后怕。昨晚上天黑倒没有什么感觉,这在晨光下一看,周围都是嵯峨的乱石还有奇形怪状的古树。 帐篷周围,很多不知名的小虫子和大蚂蚁到处乱窜,偶尔还有一两条胳膊粗细的大蛇吐着鲜红的信子游来游去。朱悦吓得花容失色,只敢躲到李启丽和张翠翠的身后。 “赶紧离开这儿!”朱悦说道,“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大毛在前面带路,小心地把众人带到山脚下。 朱悦看到大家都到了大路上,再也不会迷路了,大毛还紧紧跟随着。 “你怎么还不回去?”朱悦看着大毛说道,“送到这儿就可以了,我们能自己回去了!” 张翠翠姐弟俩看着大毛也都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我不回去了!”大毛说道,“我跟着你们去城里打工!” “我是劝说过大毛,让他去城里打工,攒钱娶老婆的!”钱永强对朱悦说道,“但是我没答应他现在就带他走啊。朱悦你等等,让我跟他说说!” “大毛,你现在还不能跟我们走!”钱永强说道,“你买卖妇女的事情,还得到派出所说说清楚,这对你有好处,他们能算你自首的!” “自首是什么?”大毛一脸茫然说道,“我都把人放了,还要去蹲牢啊?” “人是你放的?”张彪怒道,“你别睁眼说瞎话!” “自首能减轻对你的处罚,你是否需要蹲牢,这个我也不知道!”钱永强说道,“你还是当面问问警察吧。这件事你早晚都要面对的!” “我不去!”大毛说道,“我要去城里打工,我不去蹲牢!” “到了这儿就由不得你了!”黄有才冷笑着说道。 “你们骗我!”大毛说道,“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们这些山外的人!你们就想利用我把你们从山里带出来。如今你们都平安了,用不到我了,就开始卸磨杀驴了!你们比大金牙都可恶!” “大毛,你误会我们了!”钱永强诚恳地对他解释道,“你想想,你是在家里被抓到被判得重呢,还是自己去把情况说清楚判得重呢?” “当然是去把情况说清楚判得轻了!”大毛低头说道,“可我不想蹲牢!” “也不一定就要蹲牢!”钱永强说道,“张翠翠也被解救出来了,你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又加上你是自首,估计会被从轻处理的!” “其实我们是好心,你不要不识好歹!”朱悦说道,“如果你现在跑回去,被警察逮到,肯定不会轻判你的,你得跟大金牙一起蹲牢!” “大金牙也得蹲牢?”大毛问道。 “你蹲不蹲牢不好说!”朱悦说道,“但大金牙拐卖人口,被逮到肯定得蹲牢!” “大金牙还在咱村上!”大毛说道。 “你确定?”钱永强问道。 第二百五十章 回村 “我确定!”大毛说道,“他掏不出钱来,俺买的媳妇也被他带的人给抢走了,俺爹和村上的人肯定不能放他走了!我出来准备寻死的时候,他还被锁在咱家的屋里,二毛坐在门口看着呢!” “你如果能把大金牙给扭送到派出所,那可是大功一件!”钱永强说道,“那样的话,估计你就不用蹲牢了!” “真的?”大毛激动地问道,“这也行?” “我不骗你!”钱永强说道,“国家有这方面的政策。” “那我现在就回去,把大金牙带到派出所去!”大毛说着就要往回走。 “等等!”钱永强拦住大毛,给了他一千块钱,说道,“把这一千块钱交给你父母。他们为了给你买媳妇,东挪西借了一千多块钱,应该欠了不少的债,你把这些钱拿回去,让他们把欠的债都还了吧!” “好人啊!”大毛握着厚厚的一匝钞票,双手微颤。他连连鞠躬,感动得热泪盈眶,“俺替俺爹谢谢你!” “等等!”大毛刚走了没有几步,钱永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疾走两步又把大毛给拦了下来。 “还有事?”大毛吃惊地盯着钱永强问道。 “是这样的,”钱永强说道,“大金牙那个人非常狡猾,问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我打算跟你一起去,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大金牙带到派出所。这样能很大程度上减轻你的罪行!” “好!”大毛说道,“有你跟我一起去,我就更有把握把大金牙带下山了!” “我也去!”黄有才喊道,“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行吧,有你跟着这事更保险!” 钱永强让王子仁照看好其余的人,自己和黄有才跟大毛上山。 有大毛带路,这次上山的速度就快了很多。钱永强和黄有才都是精壮的年轻人,即使大毛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他终日在山林里劳作,走起山路来丝毫不比钱永强他们慢。 大家你追我敢,不消两个钟头就到了大毛家所在的村子。 村民看到大毛和昨晚来闹事的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了,都吃惊不已。有几个在昨晚吃了亏的村民都站在路边愤怒地盯着钱永强和黄有才看,想上来动手,但又慑于这两个人的身手太厉害,均暗暗发狠,但均止步不前。 大毛摆摆手让围观的村民散去,但他们还是不死心,仍然远远跟着,想伺机下手报仇雪恨。 怕有人对钱永强和黄有才下黑手,大毛无奈,只得前去跟大家解释了一番,大家这才渐渐离去。 进了家门,大毛让钱永强和黄有才进来,然后把门从里面闩上。蹲在院子里正在专心吃饭的二毛,看到大毛领着钱永强黄有才一起进了家门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端着吃饭的碗,“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你个败家子!”正在屋里吃饭的老汉听到摔碎了碗的声音,大声骂道,“这个家早晚让你们给败光了!” “爹,你看谁来了?”二毛捡起地上的坏碗,撒腿就往屋里跑。 “碗都破了,还要它做什么?”黄有才问大毛。 “才破两半,锔锔还能用!”大毛说道,“咱家一人一个碗,二毛把自己的碗摔坏了,如果不锔起来,以后就得用手捧着饭吃!” “那干嘛不重新买一个?”黄有才问道。 “咱家是开银行的?”大毛反问黄有才,“什么都买,得有多厚的家底子才能撑得起这样败的?” “好好!”黄有才笑笑,对钱永强小声说道,“看到了吧,有人比我还抠门!” “人家那不是抠门!”钱永强说道,“是勤俭节约!”说完自己也感觉到心里酸酸的。都是活着,为什么有的人活的如此艰辛。 正在钱永强胡思乱想的时候,黄有才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发现二毛正拥着老汉站在门前直直地瞪着他们。 大毛赶紧走到老汉面前,刚要解释,不堤防脸颊被老汉狠狠扇了一把掌。 “你个混账玩意,昨夜跑哪里去了?” “我想寻死去呢!”大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气鼓鼓地说道。 “那怎么没死?”老汉恶狠狠地问道。 “没死成,想死的时候碰到了他们!”大毛说道,“他们劝我打工赚钱,然后找个媳妇——不是花钱买的那种,花钱买的那种不会安心跟俺过日子的!” “他们说的你就信了?”二毛趁机煽风点火说道,“咱们村买的媳妇的多着呢,还不是一样生娃过日子?” “那也跑了不少!”大毛说道,“一家人天天看着,跟看犯人似的,日子过的多累!” “我不跟你说!”二毛说道,“你中了这两个人的毒了,让俺爹给你上上思想教育课!” “这两个山外的人是怎么劝你的?”老汉冷笑着说道,“我想知道他们给你施用了什么邪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把一个要死的人拉回来不说,现在你们好像还成了莫逆之交!” 老汉气得浑身颤抖,手里的拐棍用力地捶打着地面,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他们说的在理!”大毛说道。 “在理个屁!”老汉指着大毛骂道,“你就是个混账玩意!他们跟你可是有着夺妻之恨的,你竟然糊涂到跟他们勾肩搭背了,是不是还想磕头拜把子啊?”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大毛急道,“他们不光救了俺一命,还答应带俺去城里打工!” “哥,他们骗你的呢!”二毛说道,“这些山外的人都狡猾的很呢。你跟他们去打工,恐怕活好干,钱难拿!” “你难道忘了那年和你堂弟去省城打工的事了吗?”老汉说道,“白白跟人干了一年的活,到最后一分钱都没有拿到,还贴了不少的路费!” “哥,我听说你们是靠两条腿走回来的。”二毛说道,“当时你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路上还是靠讨饭填饱肚子的!” “你们知道什么?”大毛急道,“这个老板跟那年那个包工头不一样,他说按天算钱都可以!” “这你就信了?”老汉说道,“他们先把你骗到城里,你只要跟着他们到了城里,到时候怎么弄,可就由不得你了!” “哥,你真傻,家里人的话你不信,竟然信几个外人!”二毛说道,“你跟他们很熟吗?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他们?” “因为这——”大毛把钱永强给他的一千块钱拿在手里,摔得“啪啪”直响。 “这钱是哪里来的?”老汉看到这么多钱,浑浊的眼睛也泛出了一丝亮光。 “他们给我的!”大毛指着钱永强和黄有才问他爸,“这回你相信他们没有骗我了吧?” “叔,”钱永强给老汉点了一支香烟,然后说道,“你先拿着这钱把欠下的账还了吧!” “这本来就应该是咱的钱!”老汉一边急着吞云吐雾,一边咳嗽着说道,“你们把那个女子弄走了,赔偿我的钱是应该的。不要在这儿充什么好人!” “老家伙,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呢?”黄有才看到老汉一直蛮不讲理,再也忍不住胸中的火气,他大声质问老汉,“你的损失应该去找大金牙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金牙也跑不了!”老汉看到黄有才本来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趁手的拐杖被黄有才折成两段,也不能再用了,只得找了一根木棍替代。现在又让黄有才埋汰了一句,急火攻心差点就背过气去。他怒吼着对二毛说道,“去把大金牙弄来,我问问他到底赔不赔我的钱!他如果敢不赔我的钱,我今天就把他的腿给打折了!” “哥,你跟我一起去吧。”二毛说道,“大金牙被锁在堂弟家里面!” “咱自己家又不是没有房子,干吗锁到别人的家里面?”大毛看着二毛问道。 “不是怕咱爹气急了,把他给弄死了吗?”二毛说道,“咱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我跟你去把大金牙弄过来,正好我找他也有事情!” 钱永强和黄有才陪着老汉边抽烟边等大毛哥俩带大金牙回来。老汉有了烟抽,情绪倒也稳定了下来,和钱永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没过几分钟,兄弟俩急火火地跑了回来。 “大金牙跑了!”大毛对钱永强喊道。 “跑了?”老汉抓过二毛恼怒地问道,“你怎么搞的?让你放在自己家里看着,你非要放到别人家里!看看,现在跑了吧?那一千块钱我找谁要去?” “大金牙太狡猾了!”二毛说道,“他说给俺堂弟找个女子,俺堂弟就把他偷偷地放了!” “什么时候的事?”钱永强问大毛。 “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大毛说道,“俺堂弟跟大金牙说俺回来了,大金牙急了,就想了这么个招,把俺堂弟给哄了!” “你堂弟也是个混球!”黄有才骂道,“大金牙的话也能信?” “现在怎么办?”大毛担心道,“如果大金牙跑了,我再去自首,会不会蹲牢啊?” “别想那么多了,快追!”钱永强说道,“大金牙应该没有跑远,咱们现在去追,或许能追得上他!” “要追你们去追吧,我不去了。”二毛说道,“我饭还没有吃完呢!” “追上了把他弄回来!”老汉对大毛说道,“我得把钱要回来!” “这些钱你先拿着!”大毛把一千块钱塞给老汉,自己和钱永强黄有才疾步向着大金牙逃跑的方向追去。 “大金牙肯定不敢回家!”黄有才说道,“如果在下山的这条路上追不到他,我估计再想逮到他就难了!” “他不敢回家,估计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钱永强说道,“因为盗墓的事情,警察在到处抓他,他也不敢抛头露面。要我看,他还会呆在山里!” “二狗那个补给的山洞?”黄有才问道。“很有可能!”三个人追到山脚下,仍然没有发现大金牙的踪迹,钱永强果断地说道:“去那个山洞看看!”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扭送 三人悄悄地来到山洞附近,黄有才探头向山洞里望去,发现大金牙正躺在一张简易的木床上睡大觉。 钱永强三人来到大金牙的床前。大金牙猛然间感觉到床前有人,睁开眼睛一看,发现三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大金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揉着眼睛,最先认出了大毛。他对大毛说道:“大毛兄弟,不是我想跑,我是回家给你拿钱的!” “你回家拿钱,怎么在这儿睡大觉啊?”大毛问道,“难道你做着梦就到家了?” “我累了!”大金牙说道,“先在这儿歇息一下,准备明天再下山!” “明天下山太晚了!”大毛说道,“我等不及了,你现在就下山,我跟你去你家拿钱!” “大毛兄弟!”大金牙说道,“你难道还不信任我吗?” “我当然信任你了!”大毛说道,“不过我爹他不信任你,他让我找到你,把你带回去,他要亲自问你要钱!” 大金牙想到了大毛他爹——那个暴脾气的老汉,心中一紧,说道:“我现在兜里空空,你如果不让我回家,我也没有钱给你啊,你把我带回去,屁用也没有!” “那走吧,回家拿钱给我!”大毛把大金牙从山洞里往外面推。 大金牙心里明白,自己那个家,底翻上也找不出来三百块钱,哪有一千块钱给大毛? 即使有钱,他也舍不得给大毛。他大金牙就是个属貔恘的,只能大口吃进,不能往外出一分钱的主。 再说了,就是给他一千个胆,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下山回村。他知道只要他在村上或镇上一露头,警察就会把他抓起来,然后自由自在的日子就没有了,估计以后的十多年都得在监狱里度过。 大金牙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苦思脱身之策。 “你们三个怎么弄到一起的?”大金牙看着大毛跟钱永强黄有才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三个人表现出来很友好的样子,他不禁问道: “你们应该是死对头啊,按说你们应该不共戴天,打得死去活来才对啊?可是你们现在的这种状态彻底把我弄糊涂了!” “我们是不打不成交!”黄有才说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你们——朋友?”大金牙龇着满嘴金牙笑道,“这不可能,你们昨天还打得死去活来,今天就成朋友了?你是在逗我玩呢!” “真的,他们现在是我老板,我以后就跟他们去城里打工了!”大毛说道,“我现在就想跟你把钱要来,把家里的账还还,这样我也就能放心地跟他们走了!” “这样啊,大毛兄弟,你要相信我。”大金牙说道,“你先跟他们去打工,我回家拿到钱就给你家里送过去!” “不行!”大毛说道,“你当我是傻子啊?我走了之后,你如果不回家拿钱,不给俺爹送钱怎么办?” “不会的,大毛兄弟,你只管放心!”大金牙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指定把钱给你爹送过去!” “不行,俺爹说了,我找到你之后,一定要死死跟定你,寸步不离,就连吃饭上厕所都得跟着!” “意思是你要当狗皮膏药,贴在我身上了?”大金牙生气问道。 “差不多吧!”大毛说道。 大金牙暗暗叫苦,这人是要死缠着自己了。他看了看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个人,也是病急乱投医,想请他们劝劝大毛,让他不要跟着自己。 “两位大老板,你们帮我劝劝大毛,让他先回家或者先跟你们去城里打工,我保证抽空把钱给他爹送过去!”大金牙说道。 “这劝人的事情我们做不好,还是你自己跟他说吧!”钱永强说道。 “可是我说不通他啊,他非要跟着我!”大金牙为难地说道,“你们知道的,我现在不能回家。。。。。。” “你果然是在骗我!”大毛扯着大金牙的袖口说道,“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回家拿钱还给我!” “大毛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真的有些难处,等过些日子我一定把钱给你爹送去!”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大毛拖着大金牙就向洞外走,“回家取钱给我!” “家里没钱!”大金牙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收你的一千块钱都让我花了!我现在烂命一条,你看着办吧!” “装死狗?”大毛边拉扯大金牙边扇他耳光。钱永强怕大毛把大金牙打坏了,便劝道:“大毛,你让大金牙先下山,找亲朋好友借钱给你!”紧接着钱永强给大毛递了个眼色。大毛会意。 “行不行?”大毛恶狠狠地问道,“借钱还我?” “行行!”大金牙为了摆脱大毛的殴打,满口答应下来。他还感激地看了钱永强一眼。 “走,下山去!”大毛说道,“别呆在山里,在这儿你是想问山神借钱呢,还是问野猪狍子借?” 大毛揪住大金牙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钱永强和黄有才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想好了找哪个借钱了吗?”大毛边走边问。 “这不正在想吗?”大金牙没好气地回道,“你急什么?” “你是去借钱还给我,我当然急了!”大毛说道,“一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些钱够我们家种好几年地的呢!” “大毛,我不欠你钱!”大金牙看到离山脚越来越近,他也没想到脱身之法,心中烦躁,便推开了大毛,想跑掉。 没想到大毛早有准备,大金牙刚窜出去没有几步,就让大毛给揪了回来。 “就你这个怂样也想从我的手底下逃跑?”大毛呵呵大笑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跟你说,我在山里可以追兔子哩!” 大金牙看到大毛乐的眉开眼笑,心中暗叹自己流年不利、倒霉透顶。 大金牙看到钱永强和黄有才始终跟随在后,不知道他们两个跟自己是敌是友,便出言试探道:“二位大老板不去做生意,跟着我们俩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俩现在不做生意,闲着无聊,跟着你们看看热闹!”黄有才笑道,“你们的事情咱不掺和!” 大金牙这个气啊,我现在如此落魄,你们还跟着看热闹,真是犯嫌的很!” “呵呵,你们惹的祸,却让我来背锅!”大金牙心头恼火,他气愤地说道,“大毛这笔钱,应该你们来还!人是你们带走的,凭什么要我拿钱来还?大毛,你找他们要钱,他们如果不给你钱,就让他们把媳妇还给你!” “大金牙,你真够坏的!”黄有才说道,“想拉我们下水!” “你不是想看别人的热闹吗?”大金牙阴笑道,“我还想看你们的热闹呢!别以为你们能哄骗得了大毛,也就能哄骗得了我!告诉你们,你们那点小聪明,在我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你别打岔!”大毛对着大金牙说道,“我钱是给你的,我就问你要钱,别人我不管,俺爹常说‘卖酒问拎瓶子的要钱’!” “大毛,你这人死犟死犟的!”大金牙无奈地说道,“你既然这样想,我也就没有办法了。反正我也没有钱,也找不到人借钱,你要是想跟着我就跟着吧!先跟你先说明白了,我现在也没钱吃饭,也没有地方住!” “耍无赖?”大毛说道,“你信不信我能把你像剥死狗一样给剥了?走,借钱去!”大毛推着大金牙向镇子方向走去。 钱永强和黄有才知道大毛的用意,但他们担心大金牙一旦察觉到了大毛的意图,会狗急跳墙,二人紧贴着大金牙走着。 大金牙看到了派出所就在前面,顿时脸色陡变,停下了脚步。 “你们想干什么?”大金牙身子向后缩,惊恐地问道。 “走吧,”钱永强说道,“你不是认为你不该还大毛这笔钱吗?你不是感觉到很委屈吗?好,我们带你去个能给你撑腰的地方!” “我不去!”大金牙死命地用双脚在地上拖着,试图阻止大毛把他带到派出所。“你们言而无信,一开始说只要看到那个女孩就放了我;后来又说救出了那个女孩就跟我没有关系了。现在又来这套。。。。。。” “对不住了,大金牙!”钱永强说道,“对于你这样的恶人如果再讲信义,那就太迂腐了,你说是吧?” 钱永强和黄有才协助大毛硬拖着大金牙向派出所走去。大金牙拼死挣扎,满脸大汗,最后三个人硬是把大金牙抬进了派出所。 说明情况后,警察让钱永强和黄有才先回去。 大金牙直接就被铐了起来,大毛因为涉嫌买卖人口,也被留了下来。钱永强回到旅馆后,朱悦说张翠翠也到派出所说明了情况。“是你带她去的?” “嗯,她一开始还不愿意去,我跟她说,你的事情警方已经立案了,咱们这边有了线索一定要告诉警方,她才勉强跟我去的!” “现在她们都回家了?” “回家了。”朱悦说道,“我让张翠翠回家准备一下,过几天好跟我们一起去南京。到时候把她母亲手工编织的工艺品放到我们的书店里面卖,如果生意好的话,给她单独开个店。” “好的!”钱永强说道,“你和小丽先带张翠翠回南京,我们几个男的还得在这儿等一段时间。大毛是听从了我的劝导才投案自首的,我不能在他的事还没有结果的时候,就不管不顾地走了。这样的话,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大毛的事情应该不严重吧?”朱悦说道,“他投案自首,又加上扭送大金牙的功劳,按说不会有事的!” “具体怎样我也说不好!”钱永强说道,“我只有在这儿等着,心里才能好受些!”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误解 没几天朱悦和李启丽就带着张翠翠先回了南京,留下钱永强几人在原地等候大毛的结果。 钱永强的意思是,如果大毛没有被判刑,十天半个月就能获得自由,他们就和大毛一起回南京;如果大毛被判了刑,需要服刑,他们不可能在这儿等那么长时间,只有先回南京,让大毛服刑结束后再去南京找他们。 “先等等再说吧。”钱永强对黄有才和王子仁说道。 自此,三个人每天都无所事事,只能在旅馆里睡大觉。这可把旅馆老板给乐坏了,旅馆生意本来就差,一天也入住不了几个人,现在有人常住,他当然高兴了。 天天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别人倒还无所谓,但黄有才耐不住了,他跑去问旅馆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值得一逛的地方。 老板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很艰难地摇摇头,说道:“咱这儿就是一个小地方,一处穷乡僻壤,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你们如果有事就去办事,如果等人就安心在这儿等着。我跟你说,咱这儿什么都不好,就有一样好——” “什么?”黄有才问道,“有好地方你早说啊,看天天把我们给囚在这儿,无聊死了!” “我说的那一样好是消费水平低!”老板说道,“同是一块钱,你在别处一天都不一定够用的,但是在咱这儿,两天都用不完。你说咱这地方好不好?” 黄有才大失所望,摇摇头苦笑着,一个人到街上溜达去了。 黄有才顺着旅馆门前的土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走到一个街角的地方,他发现有一个旧书摊,书摊上面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杂志和几本连环画。 老板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西装皮鞋,戴一顶黑色的礼帽,乍看上去像二三十年代上海滩的大亨。 老板坐在一个矮凳子上,腰挺的笔直,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在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黄有才驻足凝视了片刻,发现书摊上没有一本有特色的书籍。正待他将要转身离开的当儿,他看到老板屁股旁边的竹筐里有几本厚厚的书籍,他翻开看了看,还有点意思。 “这些书卖吗?”黄有才蹲到竹筐旁边,继续翻检着竹筐里面的书。 “给钱就卖!”老板瞅都没瞅黄有才一眼,冷冷说道。 黄有才看了老板一眼,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那本破杂志上面。 黄有才趴到老板身旁,想看看杂志上是什么内容吸引了老板,让他如此专注,连上门的生意都懒得搭理。 老板看到黄有才把头凑过来,心中不悦,他把杂志合上,用力扔到书摊上面,弄得黄有才一个大红脸。 “买哪本书?”老板看着竹筐里面的书问黄有才道。 “没看好,随便问问!”黄有才笑嘻嘻地说道。 老板皱了一下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重新捡起刚才扔掉的杂志,翻找着刚才阅读的内容。 老板看到黄有才还站在他面前,也不看书,也没有走的意思,便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走开。 “这儿生意好做吗?”黄有才虽然看到老板不太待见自己,但他仍厚着脸皮跟人家套近乎,他说道,“我跟你是同行,也是卖书的!” 老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担心他过来跟自己抢生意,便说道:“根本就没有生意!” “没有生意你还坐在这儿?”黄有才说道,“呆在家里不舒坦?” 老板厌恶地皱起了眉头,用更加冰冷的声音说道:“不管你事!” “你看你,都是同行,碰到一起啦啦呱,怎么这种态度!”黄有才说道,“竹筐里的我都买了,一共多少钱?” “十块钱!”老板随口说道。他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能买他的书。 “啪”,黄有才掏出十块钱往他面前一摔,拿起竹筐就要走。 “放下!”老板急急喊道,“快放下!” “放下什么?”黄有才说道,“我不是付过你钱了吗?” “你只是付了书的钱,我又没说把筐卖给你!”老板夺下黄有才手里的竹筐,说道,“我这里面还有宝贝呢,你十块钱就想拿走?” 老板把几本书放到黄有才的手上,然后把竹筐拿到跟前,从里面捧出一个暗黑色的罗盘,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几本杂志包好,仍是放在竹筐里面。 “老板,我说你这人做生意不太地道啊!”黄有才看到那个罗盘明显是个老东西,便把手里的书往地上一放,说道,“这筐我可以不要,但这个罗盘你得给我!” “为什么啊?”老板一脸茫然,“我没有说把罗盘卖给你啊!” “竹筐不给我,我可以接受!”黄有才说道,“我刚才问价没包括竹筐。但是那个罗盘你肯定得给我,我问你这里面的一共多少钱,你说十块钱,我把钱给你了,这筐里的东西你都得给我!” “你问的是这筐里面的书,没有问罗盘!”老板强忍怒气,沉声说道。 “我说一共多少钱!”黄有才辩道,“一共是什么意思,你听不明白?你是不是看我是外地人,想欺负人?” “你这个人怎么胡搅蛮缠呢?”老板瞪着黄有才一眼,生气地问道,“是来找茬的吗?” “我找什么茬?”黄有才说道,“我们有过节吗?” 老板审视了黄有才半天,摇摇头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这就对了,我们是第一次碰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黄有才说道: 我刚才指了指竹筐和竹筐里面的东西,问你一共多少钱,你说十块。按理说竹筐也应该是算在内的!你说竹筐不算,我也不跟你计较,我把竹筐拿走了,你剩下的书没地方放。但是你说那个黑乎乎的罗盘也不算在内,我就不同意了。什么叫‘一共’?” “你问的是筐里的书一共多少钱!”老板有点急了,黑色礼帽下的那张脸已经微微泛红,他不耐烦地说道,“当然不包括竹筐和罗盘了!” “就这几本破书你也卖我十块钱?”黄有才说道,“太黑了吧?” “你刚才也说是做这行的。既然是做这行的,你就应该知道,咱们卖的东西是没有价的,卖出去的就是价。你买了这些东西,认为它值,就不黑;认为它不值,你不买是了,说什么黑不黑的!” 老板接着说道:“看你刚才掏钱的样子算是个爽快人,看来是我走眼了!爷们,咱也是江湖中人,你想闹事,就划条道吧!” “嘿嘿,”黄有才笑道,“你把那个破罗盘给我,咱就两清了!” 想了一下,黄有才又说道:“看你摆个地摊不容易,我再给你十块钱,你把那个罗盘给我!” “不可能!”老板说道,“别说十块钱,你就再来几个十块钱,这罗盘也不能给你!” “再来几个十块钱都不能给我,你还把它当成宝贝了?” “它就是宝贝!”老板说道: “这是我家传的宝贝,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从我祖爷爷那一代起,他就被收藏在我们家最隐秘的地方。 “这么跟你说吧,别看我现在落魄到摆地摊的地步了,但我的祖上可是大户人家。远的不说,就在解放前我家还有丫鬟司机的!这个罗盘,我要等待有缘人,把它卖出去!” “既是有缘人,为什么不送给人家?”黄有才说道,“谈到钱就俗了!” “等待有缘人是想让宝贝有个好的去处,有个能够善待他的人!它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我要对祖宗有个交待!”老板说道,“但白送是不可能的,我还要靠它过下半辈子呢!” 黄有才口无遮拦地说道:“你就是别人嘴里说的那种人——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看你衣冠楚楚的,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就不说人话呢?”老板怒冲冲地松了松领带,看样子装备动手。 黄有才看到老板被激怒了,一副想要跟他拼命的架势,他依旧毫不在乎,仍然笑嘻嘻的。 “我有个建议!”老板看到黄有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家伙是干什么的。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他吓唬走就算了。想到此,他说道,“要想不挨揍的话,请你立马在我眼前消失!” “哼哼!”黄有才说道,“你以为这儿是当年的上海滩?你穿西装戴礼帽就是当年的上海大亨?醒醒吧,别在做梦了,天亮了!” 老板把礼帽摘下,挽起了袖子,真的准备教训一下这个胡搅蛮缠的小子。黄有才看了看四周,发现连一个围观的人都没有,如果打起来,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他顿时感到特没劲。 黄有才冲老板笑笑:“别动手!咱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那个罗盘打算卖多少钱?我看看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我就买下了!” “不卖给你!”老板以为黄有才怕了,他重新穿戴整齐。 “为什么?”黄有才说道,“别人的钱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 “这跟钱不钱的没有关系!”老板说道,“我卖这个罗盘是要挑人的,只有遇到懂它的人,我才会把它卖了!” “我就懂它!”黄有才说道,“我知道它是一个罗盘,而且还有些年头了。。。。。。算是懂它的人了吧?” 老板嗤之以鼻:“你说的这些,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而且我看你不顺眼,你给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卖给你!” “老家伙,狗眼看人低!”黄有才说道,“你等着,我找个懂行的人过来,让他看看你这个破东西到底怎么样!如果你弄个假东西来骗人,到时候收不了场,下不了台不说,我还得把它给砸得稀烂!” 第二百五十三章 罗盘 “好啊,我随时恭候!”老板又坐回矮凳子上,抓起一本杂志漫无目的地翻看起来。 黄有才看到老板对自己一副轻蔑模样,心中冷笑。 他快步走回旅馆,找到钱永强。 “永强,快跟我走!”钱永强正跟王子仁坐在屋里闲聊,看到黄有才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去哪里?”钱永强问道。 “先别问了,先跟我走吧!”黄有才拉着钱永强的胳膊硬往外拽。 “说清楚点,去哪里?干什么?”钱永强对王子仁说道,“你看这家伙风风火火的,不知道又闯什么祸了!” “我没有闯祸!”黄有才说道,“有一个宝贝,你要不要?” “有宝贝我当然想要了!”钱永强说道,“但我想先知道这是个什么宝贝,怎么才能得到?” “罗盘,你懂吗?”黄有才问道。 “阴阳先生测风水用的罗盘?”钱永强问道。 “是的!”黄有才答道。 “我一个卖书的,又不是阴阳先生,上哪里懂那玩意!”钱永强说道,“不懂!” “永强,你应该懂的!”黄有才说道,“在门前那条路向北走不多远有个拐角,拐角旁边有一个旧书摊。摊主手里有一个祖传的罗盘,说要卖给懂它的人,而且还要是有缘的人才行;如果不懂它,跟它没有缘,给再多的钱都不卖。怎么样,去看看?” “黄有才,你上当了!”钱永强说道,“这是摊主故意玩的噱头,它先弄一个假东西,想方设法钓你的胃口,等把你的胃口钓起来后,就开始宰你了!你也是在地摊上摔打了一二十年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 “不是你想的那样!”黄有才说道,“他说他在等一个有缘的人,一个懂它的人,然后再高价卖给他!他还说看我不顺眼,我给再多的钱都不卖给我!” “有病,这人脑子指定不正常!”王子仁说道,“卖个东西还玩这么多花花绕,累不累啊?” “咱们不管这个人怎么样,”黄有才说道,“我看那个罗盘确实像个老物件!” “闲着也是闲着,”钱永强问王子仁,“王大哥,要不一块去看看?” “好。”黄有才在前,钱永强和王子仁在后,三个人直奔那个旧书摊而去。 老板看到刚才离开的那个黑大汉带着两个人来了,他冷冷一笑,继续不动声色看他的杂志。 “嗨,老板!”黄有才喊道,“有缘人来了!” 老板抬眼看了钱永强和王子仁两人一眼,微微皱眉。 “你好!”钱永强递了一根烟给老板。 “你好!”老板接过烟,叨到嘴上,手在兜里摸索着打火机。 “老板贵姓?”钱永强看到他好久也没有摸出打火机,便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了。 “免贵姓杜。”老板对钱永强笑笑。钱永强发觉这个老板即使摆着地摊,坐在路旁,头脸粘着些许的灰尘,但仍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那份贵气。钱永强开始相信黄有才说的,这位老板有家传的宝贝了。 “杜老板,听我兄弟说你有一方祖传的罗盘,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过过眼?” 杜老板轻轻拉过竹筐,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一方乌黑发亮的罗盘,双手递给钱永强。 钱永强没有伸手去接崔老板手上的罗盘,而是把竹筐里的杂志都拿出来,然后把竹筐倒扣过来,把几本杂志垫在竹筐上面,示意杜老板把罗盘放到杂志上面。 “是个行家!”杜老板赞许地说道。 “哪里!”钱永强谦虚地一笑,说道,“杜前辈风骨不凡,想必家世显赫,不知如何流落到此?” “我是上海人,年轻的时候在这儿插过队,对这儿有很深的感情,这不,退休后便来到这儿定居了。”杜老板望着小镇上的灰墙土瓦,满眼都是眷恋之情。 跟杜老板套过了近乎,钱永强便专心致志地鉴赏起眼前的这一方罗盘来。钱永强发现它表面虽然是黑褐色,但其质地应该是暗红色的木材。经过几百年的使用,包浆已经很厚,很难看到它原本的颜色。钱永强判定此罗盘实非近代之物。 他又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个,罗盘发出“铿锵”的金属之声。 钱永强判断这方罗盘应该是用名贵的红木或者黄花梨木做的。只有这些材质坚韧,纹理细密的木头才适合做罗盘。 钱永强翻看罗盘的底部,发现有几行篆刻小子,其中有不少的字已经被磨的不可辩认了,经过仔细辨识,剩下的几个字大约是:宗阳子持有。 钱永强心中思忖,“如果判断无误的话,这方罗盘应该就是一代风水宗师,阴阳大家,宗阳子的专用罗盘。 宗阳子原名蒋大鸿,由于杰出的堪舆成就,被弟子和后人尊为地仙。 宗阳子当年所用的罗盘,在风水届的意义非同小可,在风水人的心目中它就是无上法器和顶级圣物。 钱永强虽然不是搞风水的,但他还是对着这件圣物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懂了吗?”黄有才问道。 “这是一件圣物!”钱永强说道,“它应该被供奉在神圣之处,而不是放在地摊上任人褒贬!” “行家啊!”杜老板由衷地赞道,“你能说出它是圣物,足见你是懂它的!” “杜老板,既然你说我兄弟是懂它的,那你说我兄弟是不是有缘人啊?”黄有才问道。 杜老板不置可否,他继续问钱永强:“这位老板,你看出它是什么时候的物件了吗?” “明朝末期,距今三四百年了!”钱永强赞叹道,“历经几百年的风风雨雨,颠簸流离,它居然丝毫无损,真是天佑之宝!” “有点意思!”杜老板眼里闪耀着激动的泪光,他定定地看着钱永强,心中暗想,难道这个人就是和这件宝物有缘之人?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钱永强接着说道,“这件圣物应该是一代地仙宗阳子的心爱之物!” “说的太对了!”杜老板激动的差点忘乎所以了,他用颤抖的嘴唇说道,“我爷爷曾经跟我说过,这方罗盘是宗阳子老先生的随身之物,宗阳子老先生在世的时候是须臾不离左右的!” “这件宝物世所罕见!”钱永强对杜老板说道,“从你的祖上就开始持有它了,一代一代地传到了你的手里,它的上面凝聚着你们家族的心血,今天怎么就想着‘出’了呢?” “唉,一言难尽啊!”杜老板长叹一声说道,“家道中落,已经今非昔比了。如今我一个孤老头子,居无定所,已经不适宜再拥有它了。如果我哪天不幸离世了的话,没有人识得这件宝贝,它的处境就很难说了!” “老人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钱永强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妥善保存它的,像这种顶级法器和圣物,是实属难得的镇宅之宝。我有一幢三层别墅,如果把它供奉在里面,也不算辱没了它吧?” “好啊,好啊!”杜老板“嘿嘿”笑着,点点头,但就是不把罗盘交给钱永强。 钱永强恍然大悟,说道:“老人家,我听说你想用它换取下半生的生活费。不知道多少钱能够你下半生过活的?” “这个吗?”杜老板想了想说道,“祖传的圣物遇到了有缘的人,理当相送,如果收取钱财,未免有亵渎之嫌,但我老了,总要预备点棺材本吧?” “应该,应该!”钱永强说道,“老人家,你说一个数,我定会不折不扣地双手奉上的!” “两万块钱,行吗?”杜老板很为难地说出了一个数字,说出口后,黯然低下了头。 “老人家,你不用为难。”钱永强说道,“两万块钱够你下半生生活的吗?” “够了,足够了!”杜老板以为钱永强怎要还还价的,没想到他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顿时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杜老板把那方罗盘双手送到钱永强的面前。钱永强并没有伸手去接,他说道:“老人家,我身上没有这么多现金,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先去前面的银行取钱,等我回来,把钱给你之后,你再把宝贝交给我!” “我跟你一起去吧!”杜老板说道,“这摊位上的书也不值几个钱,我收拾收拾就跟你们走!” 几个人一起帮助杜老板收拾好摊位,把卖剩下的书都装到竹筐里面,由黄有才背着,大家一起向镇上唯一的那家银行走去。 黄有才拉了拉钱永强的衣袖小声问道:“永强,这不会有诈吧?” “不会!”钱永强郑重地说道,“这应该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钱永强取了三万块钱,都给了杜老板。起初杜老板只肯收两万块钱,死活不要那多出来的一万块钱。在钱永强的好言相劝之下,杜老板才把那多出的一万块钱感激涕零地收了下来。 “感谢!”杜老板摘下礼帽,向钱永强深深鞠了一躬。 钱永强连忙扶住杜老板,说道:“老人家,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晚辈年纪轻轻,无德无能,受不了你的大礼!” “走了!”杜老板向几人挥手作别。 “慢!”钱永强对杜老板说道,“老人家,我有一事相商,不知你能否驻足一听?” “洗耳恭听!”杜老板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非常地赏识,他认为钱永强不光学识渊博,还德才兼备,出手阔绰,是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 第二百五十四章 提亲 “我们在南京有几家书店和几个收购站,近期还打算上线一个打包站和一个造纸厂,如果老人家感兴趣,可以加入我们!”钱永强诚意邀请杜老板跟他们去南京做生意。 “不了!”杜老板说道,“我自由散漫惯了,做不了按部就班的事情。再说了有了你给我的这笔钱,我的后半生也无忧了,就不给诸位添麻烦了!” 看着杜老板远去的背影,黄有才对钱永强手中的这个宝贝不禁生出了疑惑:“永强,这宝贝连刚才那个老家伙都保佑不了,我们要了有什么用?” “这圣物在他祖上辉煌的时候已经保佑了他们家数代不衰,”钱永强说道,“只是到了他这一辈,其家族命运不济,气数已尽,纵是至灵的圣物也无力改变了!” “我听你的意思,这宝贝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啊!”黄有才笑道。 “不得亵渎圣物!”王子仁说道,“要知道天意不可违!” “呵呵,王师傅,你怎么知道它是圣物的?”黄有才说道,“你是不是听他们刚才圣物、法物的一通说,就认为它真的是什么圣物了?你们都信,反正我不信!” “黄有才,你是不是感觉到圣物没有佑护杜老板的家族继续辉煌,就认为它是凡品?”钱永强说道,“你错了,跟你这样讲吧,比如你在撑船,顺水顺风是不是行驶的就快些?” “是啊!”黄有才说道。 “如果顺水逆风也能行驶,就是慢些?”钱永强问道。 黄有才点点头。 “如果逆水呢,风的作用大不大?”钱永强继续问道。 “不大!” “是了。”钱永强说道,“杜老板的家族逆历史潮流,即使有风在相助,他家族的这条船也要搁浅的!你怨风有什么用呢?” “这圣物就相当于风,能够助力,但不能改变船的命运?”黄有才终于有所醒悟了。 “回去吧!”钱永强说道,“也不知道大毛的事怎么样了,明天去打听打听,有结果我们也好回南京!” “想你媳妇了?”黄有才嘻嘻一笑。 “别瞎说,我们还没定下来呢!”钱永强说道,“那像你,快要抱儿子了吧?” “早着呢!”黄有才笑道,“我们不想这么早要小孩,我还打算多玩几年!” “永强和朱悦的事情,等回到南京,我去找朱老板,跟他说说!”王子仁说道,“我拎两瓶酒,再买几个菜,借机跟朱老板喝两盅!” “我兄弟的终身大事就拜托你了!”黄有才说道。 “永强不是我兄弟?”王子仁白了黄有才一眼,说道,“就会捡现成的人情,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吧?”黄有才说道,“老家伙不太待见我!” “知道就好!”王子仁大笑,“你也知道你惹人烦啊?” “嘿嘿!” 第二天钱永强去派出所打听大毛的事情。警察跟他说,检察院不打算起诉大毛,他很快就能出来了。 果然没过两天,钱永强在看守所接到了大毛。大毛回家交代了一下,就跟钱永强他们去南京了。钱永强把大毛安排在王子仁的收购站干活,工资日结。 过了一段日子,连大毛都嫌日结麻烦,改成了月接。 回到南京后,王子仁就整天想着钱永强的终身大事。一日,他打听到朱老板收了批好货,正高兴着,便买了酒肉直奔朱老板的书店而去。 “请我喝酒?”朱老板看到酒也馋了,便关了店门,和王子仁在店内就喝了起来。 两人吃吃喝喝,闲聊了一会,王子仁看到朱老板兴奋异常,便直奔主题:“朱老板,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朱老板说道,“想你也不会平白无故请我喝酒的,有事就说吧,我能办到的,肯定给你办了;我能力之外的,就是把这喝的酒都吐出来,也爱莫能助!” “这事不难!”王子仁说道,“你只要点点头就行!” “这么容易?”朱老板狐疑地看了王子仁一眼,停下手里的筷子,凝神静听,不知道王子仁能说出什么事来。 “钱永强这人,你感觉怎么样?”王子仁问道。 “小伙子不错!”朱老板说道,“为人本份善良,做生意有头脑!” “让他给你做女婿怎么样?”王子仁借着酒劲把最至关重要的问题抛了出来。 朱老板一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定定地看着王子仁,问道:“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也是!” “到底是也不是?” “是的!”王子仁说道,“我看两个小孩走的比较近,又都有好感,但他们脸皮薄,不敢跟你说,我虽然和他们是同辈,但总大他们几岁,他们来探探你的意思!” “只要他们俩互相看好了,我没有意见!”朱老板说道。 “太好了!”王子仁举起酒杯对朱老板说道,“我敬你一个!” “别急!”朱老板说道,“你回去跟钱永强说,就说他跟悦悦的事情,我不反对,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子仁说道,“只要你不反对,我想他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下来的!” “你先别替他做主!”朱老板说道,“这不是小事!” “到底是什么事?”王子仁说道,“你先说给我听听!” “我就一个闺女,我想把她留在身边!”朱老板说道。 “哈哈哈,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没问题啊!”王子仁说道,“钱永强的房子也买在你家附近。他们结婚后,不管住在哪里,都离你不远!” “当然,”朱老板说道,“从地里位置上来说,确实不远。但我的意思你没有明白。” “你什么意思?”王子仁说道,“我酒没有喝多,现在还清醒着呢,我听的明明白白的!” “跟你直说了吧,”朱老板说道,“我想把悦悦留在家里,给她找个上门女婿!” “朱老板,”王子仁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他不理解地问道,“你是个城里人啊,怎么还有这种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 “我是城里人不假,但我父亲是农村人啊!”朱老板说道,“他从小就常跟我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个我不能替钱永强答应你!”王子仁说道,“我得回去问问钱永强,看人家同不同意。毕竟人家也是独子!” “行,我等你的信!”朱老板说道,“确实我对钱永强这个小伙子还是非常满意的!” 两人又喝了一会酒,王子仁感觉到索然无味,便起身告辞了。 “我等你的信啊!”朱老板喝得满脸红扑扑的,他站起来送王子仁,还不忘提醒他,“回去后,钱永强是什么态度你都要及时跟我说啊!” “难那!”王子仁冷冷地回了他一句,便摆手离去了。 回家后,王子仁决定还是去找钱永强,把朱老板的意思跟他说说,这桩姻缘成与不成,自己总要把话带到。万一钱永强不在乎上不上门呢? 在钱永强的家里,黄有才和钱永强在聊天,李启丽在帮钱永强收拾屋子。 “辛苦了,小丽!”王子仁说道,“就你一个人忙活,看那两个家伙在那儿神侃,你也不说说他们,派点活给他们做!” “不辛苦。王师傅你也坐过去吧。”李启丽说道,“这幢房子马上就要有女主人了,我也忙活不了几天了! “坐啊,王师傅!”黄有才说道,“看你神色不对,是不是跟朱老板喝酒喝恼了啊?我跟你说,你如果把我兄弟的事情给办砸了,我可饶不了你!” “朱老板为难你了?”钱永强给王子仁倒了杯水,说道,“王大哥,王知道你尽力了,我跟朱悦的事情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埋怨你的!” “朱老板倒没有难为我!”王子仁喝了一口水说道,“不过他给你出了个难题!” “什么难题啊?”钱永强笑笑说道,“我这个人是最喜欢解决难题的!” “对啊,王师傅,朱老板给永强出了什么难题啊?”黄有才急急问道,看得出来他比钱永强本人还急。此时,李启丽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走了过来,紧张地听着。 钱永强虽然表面显得很淡定,但是内心也“咚咚”直跳,不知道这个未来的老丈人给自己出了一道什么难题。 “朱老板非常看好钱永强!”王子仁说道,“他也认为钱永强和他闺女很般配,而且两个人也有好感。。。。。。。” “这不就成了吗?”黄有才笑道,“那你还阴沉个脸干什么?吃醋啊!” “黄有才!”王子仁彻底被他给激怒了,“你开玩笑不要没轻没重的,我跟永强是兄弟,怎么会吃他的醋呢?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有醋也到不了我吃的!” “你不是老头子!”黄有才说道,“你是个半老头子,哈哈!” “还笑,信不信我揍你?”王子仁瞪着眼,握着拳,挪动脚步,眼看就要对黄有才形成攻击之势。 李启丽推了丈夫一把,骂道:“一天天的,竟说些不过脑子的疯话,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对了!”黄有才依旧嘻嘻哈哈的,“狗嘴里如果吐出了象牙,那还是狗吗?那不成了怪物了吗?” “就是这样的人,我也真的没有办法!”李启丽看着钱永强和王子仁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王子仁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既然朱老板相中了钱永强,他和朱悦的事情也就成了!”黄有才提议道,“我们是不是提前庆祝一下?” “庆祝个屁!”王子仁说道,“朱老板出的那个难题我还没说出来呢。如果你们听了,肯定肺都气炸了!我当时强忍着心中的愤怒,这要是换我当年的脾气,酒桌都给他掀了!” “王大哥,朱老板到底给我出了个什么难题?”钱永强说道,“看把你给气的!” “是啊,什么难题?”李启丽说道,“王师傅,你说出来,我们大伙想办法一起解决!” “朱老板让钱永强给朱悦做上门女婿!”王子仁恨恨说道。 “是这样啊?”钱永强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不行!”黄有才叫道,“我永强兄弟这么优秀,又不是找不到对象,干嘛要做上门女婿?”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送礼 “你叫唤个什么劲?”李启丽拍了黄有才的背部一下,说道,“又不是让你去做上门女婿!” “我兄弟的事情,我能不急?”黄有才对钱永强说道,“兄弟,这事没得商量!” “你先冷静一下!”李启丽说道,“先听听钱大哥的意思!” “怎么样,永强?”王子仁说道,“如果不行就算了,朱悦虽然很优秀,但这天底下比朱悦更优秀的女孩子多的是!” “是啊,”黄有才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独恋一支花!” “你们先静一静。”钱永强说道,“让我想想!” “钱大哥,你别上火!”李启丽给钱永强倒了杯水,然后跟王子仁说道,“我们先回去,让钱大哥静下心来想事情!” 三个人默默向外走着,刚到门前,正巧朱悦的车在门前刚停下来。她锁好车门,走向三人。 “回去,都回去!”朱悦说道,“我刚来,你们就急着走啊?” “朱悦姐,先到俺家坐坐吧,”李启丽说道,“钱大哥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环境,考虑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 “嘻,他能有什么重大问题要思考?”朱悦说道,“自从他买了一个罗盘回来,每天都在研究它,魂都扑在罗盘上了,也不知道那方老罗盘有什么好!” “钱大哥今天考虑的问题和罗盘无关!”李启丽意味深长地说道,“和他终身大事有关!” “这——”朱悦顿时脸就红了,她拉着李启丽的手说道,“走,去你家,我本来就打算去找你的!” “不是吧?”黄有才一脸坏笑道,“你想来我们家,车子怎么停到了钱永强门前?” “我爱停哪停哪,你管啊?”朱悦的心思被黄有才戳穿,脸上挂不住,拉着李启丽就走。 “王师傅,我不回家了,我跟你走。”黄有才说道,“这两个姑奶奶不待见我,我不去讨人嫌!” “我去收购站。”王子仁说道,“大毛刚来不久,很多活还不熟悉,我得盯着点。” “到哪都无所谓,都是打发时间。”黄有才说道,“我不开车了,我坐你车。” 朱悦跟李启丽回到了家中,李启丽让朱悦坐下,然后一五一十地把王子仁去找朱老板给钱永强提亲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当朱悦听到爸爸让钱永强做上门女婿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太不可理喻了!”朱悦气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怒道,“我爸怎么是这种人!不行,我找他去!” “你不能去!”李启丽死死拉住朱悦,说道,“你刚来到我们这儿,就怒气冲冲地回去,朱老板肯定会认为钱大哥跟你诉苦了,他肯定会因此生钱大哥的气的。这样即使你们日后成了,那钱大哥和朱老板的关系也不好处了!” “那怎么办?”朱悦恨声说道,“不问个清楚,我心里憋得慌!” “这个你不要去问!”朱悦出主意说道,“等钱大哥想好了,让王师傅去跟朱老板谈判去!” “谈判?” “就是等钱大哥的态度出来后,”李启丽说道,“让王师傅再去劝劝朱老板!” “我爸那人不好劝!”朱悦说道,“别看他表面大大咧咧,笑笑呵呵的,其实他骨子里犟的很!” “朱悦姐,那你的意思呢?” “我当然没有那些迂腐的思想了!”朱悦说道,“我爸爸说的那些话我听了都感觉到好笑!” “我们等一会去钱大哥那边,问问他的想法。”李启丽说道,“他脑子灵活,说不定能说服朱老板呢!还有一种可能,他真心爱你,也许就答应了朱老板的条件也说不定!” “我不希望他为了我,委屈了自己,答应我爸爸这种无理要求!”朱悦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深爱对方,不想让对方受到一点点委屈。”李启丽说道,“朱悦姐,我真羡慕你们!” “别羡慕我们了!”朱悦说道,“你和你家黄有才不也夫唱妇随,甜甜蜜蜜吗?” “哪有啊,朱悦姐,你不知道,有时候我都能被他给气死!”李启丽说道,“他就是是个粗人,哪有钱大哥会疼人啊!” “钱永强会疼人,我怎么不知道?”朱悦看着李启丽诡笑道,“莫非。。。。。。” “快别说了,朱悦姐!”李启丽羞红了脸说道,“我是看他平时做事谨小慎微,想他对心爱的人也应该体贴细腻吧?” “他这人——还好吧!”朱悦说道,“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被我爸给伤到了?” “朱悦姐,你可以趁此机会考验考验他对你的爱啊!” “怎么考验?” “如果他能答应朱老板的条件,”李启丽说道,“那就说明他是真心爱你的!” “他能答应我爸的条件,我也不会同意我爸的无理要求的!”朱悦说道,“要知道,人家钱永强也是独子。如果钱永强的父母知道了他们唯一的儿子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他们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走,朱悦姐,我们去看看钱大哥。”李启丽说道,“从他那儿走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样子很痛苦,我们过去开导开导他。顺便也让他知道你的态度。” 钱永强看到朱悦和李启丽走了进来,他尴尬一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爸说的条件,小丽刚刚跟我说了。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爸是这样子的人!”朱悦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说这些话之前也没有跟我商量一下!” “别埋怨你爸!”钱永强说道,“我理解你爸!” “你理解我爸?”朱悦瞪大了眼睛,简直不太相信这话是从钱永强的口中说出来的,“你不认为他的条件太难为人了吗?反正我为你叫屈!” “朱悦,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动了!”钱永强说道,“什么上门不上门的,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我不看重,只要你我能在一起,我——无所谓!” “可是你也是独子啊!”朱悦说道,“你不在乎,叔叔阿姨他们能不在乎吗?” “我会好好跟他们解释的!”钱永强说道,“你放心,我妈妈最疼我了,她一定会支持我的!” “永强,太难为你了!”朱悦动情地说道,“谢谢你!” 李启丽看着再呆下去有些不合适,连忙找个借口溜了。 “不行,我要去找我爸爸,问问他怎么能有这么荒唐的想法的!”朱悦依偎在钱永强的怀里,秀眉微皱,说道,“不问个明白,我心里憋得慌!” “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钱永强轻抚朱悦的秀发说道,“答应我,不要对你爸爸发火!” “这个我不能保证!”朱悦说道,“我尽量克制吧!” “行,我先送一件宝贝给你爸爸。”钱永强把前段时间买的那方罗盘用礼品盒包了起来,开车和朱悦一起来到朱老板的店里。 大中午的,店里没有顾客,朱老板看到女儿和钱永强来了,女儿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心知他俩为什么来的了。 “悦悦,你前段时间去哪里了?”朱老板问道,“一走那么长时间,也不怕爸爸担心!” “我做生意呢!”朱悦冷冷问道,“这就是你要把我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的理由?” “这丫头,一点尊老爱幼的意识都没有!”朱老板冲钱永强干笑两声,然后对朱悦说道,“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爸爸说话!” 朱悦还想说什么,被钱永强用眼睛制止住了。钱永强把怀里抱着的礼盒放到朱老板面前的收银台上面。 “这是什么?”朱老板笑眯眯地问钱永强。 “送给你的宝贝!”朱悦抢先说道。 “这丫头——”朱老板无奈地笑笑,他看着礼盒对钱永强说道,“小钱,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来就来呗,还买什么礼物!” 钱永强微笑着说道:“叔叔,一点小意思,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前段时间在乡下无意中碰到的,一看东西不错,就收了下来。我想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带过来了!” “罗盘?”朱老板打开礼品盒,一方精致的罗盘映入眼帘。朱老板对于老物件的鉴赏也颇有心得,他一搭眼就确定这是一个老物件。在细看包浆,立马断定此老物件年头还不短。朱老板激动地问钱永强,“我能上手看看吗?” “当然!”钱永强说道,“它现在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了不得!”朱老板看过罗盘底面仅剩的几个模糊可辨的篆字时,激动得整个人都忘乎所以了,他大声说道,“小钱,这是宗阳子生前所用的罗盘!太不可思议了,它居然能让你碰到,这是你天大的造化啊!” “是你的造化!”钱永强点点头说道。 “是的,是的!”朱老板激动地问钱永强,“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你知道这是一件稀世珍宝吗?” 钱永强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朱老板看到钱永强没有和他形成情绪上的共鸣,心里越发的急了。 他问钱永强:“小钱,你知道宗阳子是谁吗?你知道这方罗盘在风水师们心目中的地位吗?” 钱永强依旧微笑,淡淡地说道:“愿闻其详!” “呵呵,你呀,搞书还行,但是在这些老物件上就欠火候了!”朱老板开始卖弄他的学问: “宗阳子是明末著名的风水大师,被誉为‘地仙’,有通天彻底的本事!” “是彻地,不是通天!”朱悦冷冷说道,“你说他是地仙,没说他是天仙!” “这丫头,又跟我抬杠!”朱老板没有生气,仍然口若悬河: “小钱,你可知道,这方宗阳子生前所用的罗盘,在风水师们的眼中就是无上的圣物和法器啊!如果你遇到真正的风水大师,他就是倾家荡产也会把它收入囊中的。小钱,你真打算把它白白的送给我?” 第二百五十六章 约定 “只要你高兴,这算什么?”钱永强说道,“再说,我对老物件也不是太感兴趣,还是让您收藏合适!” “太好了,小钱兄弟!”朱老板把礼品盒紧紧抱在怀里,万分激动地说道,“谢谢你了,等一会咱兄弟喝两杯!” “乱了辈分了!”朱悦生气地从朱老板怀里把礼品盒抢到自己手中,说道,“你想拥有这件宝贝,也得答应钱永强一个条件!” “你们?”朱老板恍然大悟,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并沉声说道,“东西拿走,我说出去的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钱永强陪着笑脸从朱悦手中拿过礼品盒,郑重地放到朱老板的手上,说道:“叔叔,我当初决定买这件宝贝的时候,就想到了要把它送给你的。你放心,我是无条件奉送。我和朱悦的事情,我们会完全尊重你老的意思的!” “真的?”朱老板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道,“真是无条件送给我?” “真的,你就放心收下!”钱永强把礼品盒又往朱老板的怀里推了一下。 朱老板乐了:“好好!我今天是双喜临门,既得了一件稀世珍宝,又得到了一位乘龙快婿,哈哈!” “钱永强,你太好说话了!”朱悦生气地瞪了钱永强一眼,然后愤恨地离开了。 “女生外心,一点不假!”朱老板呵呵笑道,“这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钱永强看到朱悦走了,自己也想就势离开,朱老板死活不让,一定要留钱永强喝两杯。 “老弟,”朱老板今天特别高兴,酒喝的猛了点,没一会就醉醺醺的了。他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送我的那方罗盘吗?” “叔叔,你喝多了!”钱永强劝道,“酒多伤身,还是少喝点吧!” “没事,你听我说。”朱老板口齿不清地说道: “我的爷爷生前就是一个风水师。在解放前他给人家看阴宅、阳宅,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在行内名气很大,半辈子下来也攒了不少钱,也算风光一世了。 “但他临死前确跟我爸爸说,他这一生有一憾事,就是没有一方趁手的罗盘。所以我刚看到你送给我的那方罗盘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我的爷爷临终前无限失落的眼神。 “我想啊,如果我的爷爷生前能拥有这方罗盘,他纵是死了,也会含笑九泉的!” “叔叔,你的爷爷精通风水,你应该也是家学渊源了。我对风水很感兴趣,你能点拨点拨我吗?” “我?”朱老板哈哈一笑,“我连皮毛都不懂,拿什么教你啊?我爷爷一身本领也没有传给我爸爸,更别说传给我了!” “为什么?”钱永强不解地问道,“你爷爷把一身好本事都带到了棺材里,也不愿意传给晚辈?” “我爷爷技不下传有他的道理。”朱老板说道,“他不想后人吃他这行饭,怕会有什么五弊三缺,对后人不好。” “真的会有五弊三缺?”钱永强问道,“这个准吗?” “我也不知道准不准。”朱老板说道,“我们家从爷爷那辈开始就三代单传了。我呢就一个姑娘。小钱你说,我如果不给她招一个上门女婿,那我不就断后了吗?” “叔叔,我理解你!”钱永强说道,“我再说一遍,我和朱悦的事情会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办的!” “好好!”朱老板激动的泪花掉落到酒杯里,瞬间和杯中酒溶为一体。他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孩子,我还有一个请求!”朱老板看着钱永强,嘴唇哆嗦着说道,“我想把你送给我的那方罗盘埋到我爷爷的坟墓里,你不会反对吧?” “叔叔,这事你不用问我!”钱永强说道,“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无论它是价值连城还是分文不值,你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情。你怎么处理它,我都支持!” “好孩子,我们家悦悦算是找对人了!”朱老板喜极而泣,拉着钱永强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钱永强看到朱老板越喝越多,生怕他喝醉了,连连劝他不要再喝了。朱老板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 “永强啊,你和悦悦都老大不小的了。”紧接着,朱老板说道,“找个时间我和你父母见一面,把你们的事情定下来吧?” “好的,叔叔!”钱永强说道,“你生意繁忙,还是让我父母来一趟吧。” “也好!”朱老板假装客气说道,“你父母能来一趟,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按说我应该带悦悦去你家一趟的!” “还是让他们来吧!”钱永强说道,“他们农闲也没有什么事情。” “我感觉这样有失礼数啊!”朱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没有,没有!”钱永强说道,“我在南京这么多年,也没带他们来逛逛,趁这次机会,我想带他们游览一下六朝古都!” “好!”朱老板说道,“到时候如果你生意忙,走不开,我就给他们做导游!我不光要给他们做导游,还要好好招待他们呢!” “叔叔,我在这儿先谢谢你了!”钱永强端起酒杯,对朱老板说道,“我敬你!” “好!”朱老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打算什么事情回去接他们过来?”朱老板关切地问道。 “就明天吧。”钱永强说道,“我开车回去,等他们把家里收拾收拾,也就天把就回来了!” “好!”朱老板说道,“等你父母都来了,我跟他们商量着,把你们的事就给定了,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谢谢叔叔!”钱永强的脸不禁红了,“我该回去了!”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朱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钱永强辞别朱老板,便回到了家里。黄有才几人和朱悦听说钱永强从朱老板那儿回来了,都聚到了钱永强家里。 “兄弟,陪老张人喝酒是什么滋味?”黄有才看到钱永强脸喝的红扑扑的,不禁大笑问道。 “去你的!”钱永强看到朱悦在旁边,怕她难为情,连忙说道,“我们还没结婚呢,不能这么称呼!” “还不是早晚的事情!”黄有才笑嘻嘻地说道,“早叫晚叫,都是要叫的。我要是有个这么有钱的老丈人,我美也美死了!” “黄有才,你没喝酒怎么也醉了!”李启丽小脸顿时阴沉了起来,“你羡慕钱大哥,首先你得有钱大哥的本色才行,哼!” “黄有才,你就不能说一句人话吗?”朱悦说道,“自从认识你到现在,你整天都说些不着四六的疯话,也不知道小丽是怎么看上你的?” “我是没办法了!”小丽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上了贼船,这辈子估计都下不来了!” “怎么就下不来了?”朱悦阴阴地看了黄有才一眼,诡异地一笑说道,“想下还是能下来的!” “怎么下?”李启丽脸色稍缓,故意问道。 “我给你介绍一个大老板,怎么样?” “朱悦,姑奶奶!人家是宁拆一座庙,不拆一门亲,你怎么就非要拆散咱家不行呢?”黄有才大叫道,“咱俩口子是不是碍你眼了?还是你看到我们恩爱,眼红了? “嘻嘻,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朱悦说道,“如果仍旧死性不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一定改,一定改!”黄有才连忙转移话题,他嬉皮笑脸地问道,“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又来了,又开始瞎说八道了!”朱悦说道,“看来我真得给小丽找个好人家了!” “我这说的是实在话!”黄有才说道,“没有瞎说八道!” “快了!”钱永强说道,“我明天回家接我父母,等他们来了,朱老板就和我父母商量我跟朱悦定婚的事情!” “朱老板让你回去的?”王子仁问道。 “是啊!”钱永强说道,“他还说等我父母来了,要好好招待他们呢。他还说要给我父母做导游,带他们游览南京风景呢!” “是吗,兄弟?”王子仁笑着说道,“恭喜你啊!” “谢谢!” “朱悦,我也恭喜你啊!” “谢谢!” “我和小丽也恭喜你们!”黄有才连忙说道。 “谢谢小丽!”朱悦满脸绯红说道,“黄有才,你终于说的是一句人话!” 黄有才钱永强说道:“兄弟,我们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好了,钱大哥明天要回老家,我建议咱们去定一个包厢给他践行!”李启丽说道,“王师傅,还有你——跟我一起去挑饭店!” “不用了吧?”钱永强说道,“我去去就回,也就天把时间,还用这么大的排场?” “兄弟,你和朱悦先忙!”黄有才马上领会了李启丽的意思,他说道,“我们定好了饭店就通知你——不过我们对吃饭的地方很挑剔,恐怕没有几个小时找不到理想的饭店,哈哈!” 钱永强“嘿嘿”一笑。 “还笑!”朱悦羞红了脸,瞪了钱永强一眼,紧接着跳起来踢了黄有才一脚。黄有才笑着跑了出去,王子仁和李启丽也抿嘴直笑。 众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钱永强和朱悦两人。 “你喝酒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朱悦轻柔地问道。 “不用!”钱永强轻轻拥抱着朱悦说道,“我明天回家去接我爸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这要是搁平时,朱悦肯定满口答应,但一想到要去见未来的公婆,她还是怯了。“你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啊?”朱悦担心地问道。 “哈哈!”钱永强大笑起来。 “笑什么?”朱悦嗔道,“人家都担心死了,你还笑!”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钱永强轻抚她的背说道,“这么漂亮的儿媳妇,我爸妈见了,肯定会乐得合不拢嘴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无常 “真的?”朱悦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绝对是真的!”钱永强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就是人家说的那种万里挑一的美女!” “你竟说好听话!”朱悦虽然嘴上谦虚,但心里仍是美滋滋的。“我感觉我就是一个平常人,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悦悦,我发现你这一段时间脾气有所改变啊!”钱永强问道,“你变得让我差点都不认识你了!” “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朱悦扬起脸微笑着问道。 “你以前是个泼辣、甚至彪悍的女孩子,”钱永强说道,“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 “有吗?”朱悦说道,“我怎么没有发现?” “你确实变了很多!”钱永强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朱悦像是猛然醒悟了什么似的,一把推开钱永强的手,问道,“你说我泼辣,还彪悍?” “难道不是吗?”钱永强对朱悦的反应感觉到很意外。 “你嫌弃我!”朱悦用力挣扎出了钱永强的怀抱,两眼瞪的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钱永强不明白,刚才还小鸟依人的温柔花,一瞬间就变成了带刺的玫瑰。这小女孩的情绪怎么变化的这么快,让他一时之间竟无法适应。 钱永强陪着笑脸说道:“你以前的泼辣性格,我也特别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现在的我了?”朱悦仍然怒目圆睁。 “我既喜欢原来的你,也喜欢现在的你!”钱永强说道,“原来的你泼辣如火,现在的你温柔似水——我都喜欢!” “撒谎!”朱悦看着钱永强的眼睛说道,“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喜欢两种不同性格的女孩子呢?” “我没有撒谎!”钱永强说道,“我敢对天发誓!” “那你就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朱悦说道,“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没有下限的,也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朱悦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钱永强,“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你了!” “悦悦,其实泼辣是你,温柔也是你!”钱永强说道,“原来的你是你,现在的你仍然是你。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以前的你泼辣中隐藏的温柔,现在的你温柔中透露着泼辣。无论是温柔还是泼辣,都是你性格的组成部分——这两部分是无法分割的!” “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朱悦想了想说道,“你算是把我研究透了!” “没有研究透!”钱永强一脸坏笑地看着朱悦。朱悦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俏脸一红,深情地投入到他的怀抱中。 和黄有才几人从外面吃饭回来,朱悦仍然没有回家的意思。钱永强也想留朱悦过夜,但他还不想完全撕下伪装。 “悦悦,天晚了,你如果再不回去,朱老板会生我气的!”钱永强推推依偎在身旁的朱悦,提醒她道。 “不管他!”朱悦小嘴一撅,“他想生气就让他生好了!谁让他脑子里有那么多怪异的想法!”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钱永强说道,“我得睡觉了,明天还要开一天的车呢!” “撵我啊?”朱悦说道,“我今夜不回去了,就在你这儿住了!”朱悦能够留下来过夜,这正中钱永强的下怀。 第二天一早朱悦起早到阳台上浇花,正巧让黄有才看到。朱悦看到黄有才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登时急了,差点把花盆都扔到了黄有才家的阳台上。 黄有才连忙躲进屋里,但他却留下了一长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把朱悦送回家后,钱永强一路疾驰,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老家。路过钱狗子家旁边的时候,他看到钱狗子家门前都长起了荒草,看样子是很久无人走了。想想以前他们家七八口人,在村上有钱有势,人见人怕,是多么的风光热闹。到如今却这般凄凉,也才短短几个月的时光,真令人唏嘘不已。 再看看自己家,原来的几间破草屋,现在已经变成了四间大瓦房,阳光照在锃亮的瓦片上,熠熠生辉,连院墙都垒得高大气派。 钱永强看看钱狗子的家,再看看自己的家,两厢比较,恍如隔世。 “爸,妈,我回来了!”钱永强把车停在门前。钱永强爸爸早已听到动静,开门相迎。 “把车开到院子里!”钱永强听到爸爸在门前大喊。 钱永强也怕车停在门前挡路,便顺手把车挪到了院子里。车还没有停稳,钱永强就发现妈妈迎着车子快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衣襟擦拭着手上的污水。 钱永强知道妈妈正在旁边的猪圈里喂猪,听到自己回来了,才赶过来的。 “妈!”钱永强含泪喊了一声。 “回来了!”钱永强明显看到妈妈的眼角挂着泪痕——那是她用粗糙的手擦拭眼泪后留下的痕迹。钱永强用手轻轻帮妈妈拭去眼角的泪痕,发现妈妈的额头眼角又长出了一些新的皱纹。 “妈——”钱永强知道自己一年到头也没有几天能陪在他们身边,为他们分忧解难,想起这些,心中一阵阵刺痛。 “还傻站着干什么?”钱永强听到爸爸大声对妈妈说道,“还不帮孩子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爸,我这次回来的匆忙,没买什么东西!”钱永强说道。 “没买什么东西啊!”钱永强看到爸爸一脸的失望。 钱永强爸爸不太相信儿子的话,他趴到车窗上隔着玻璃向车内看去:“真的没给我带东西回来!” 钱永强看到爸爸悻悻地走向院门,随手拿起一件农具,打算下地干活。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干吗非要让孩子在外面花钱买东西?”钱永强看到妈妈一扫满脸的懦弱,冲丈夫大喊起来,“孩子刚回家,你就拉着个脸往外跑!不就这次没给你买烟和酒吗?以前哪次回来没给你买?” “唉,”钱永强爸爸把农具向地上一丢,十分不甘地说道,“他开着车回来,动静大着呢,整个庄的人都知道了。如果有人问我,这次你那个有本事的儿子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我怎么回答嘛!” “现在的人都忙着赚钱,没有人关心你儿子怎么孝敬你!”钱永强妈妈说道,“这次你没有好烟好酒在你那几个赌友面前显摆了,没面子了吧?还装模作样拿铁锹出去。我问你,现在正是农闲,地里有什么活干?” “我转转找点活干。”钱永强爸爸说道,“咱农村人,土里刨食,要想吃饱,不就得靠勤练吗?”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你百分之百是去找人赌钱的!”钱永强妈妈说道,“还土里刨食,还勤练,你说你一年到头,下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看看干活人的手,再看看你的手!” 虽然爸爸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但钱永强还是看到爸爸的手和妈妈的手截然不同:妈妈的手粗糙暗沉、皮肤多处开裂;爸爸的手细皮嫩肉,十指纤细,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长期务农人的手。 “你就别出去了!”钱永强妈妈说道,孩子刚回来,有事跟我们商量!” 钱永强扶着妈妈走进屋里,爸爸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 “爸,妈,”钱永强等爸爸妈妈都坐下后,说道,“我谈了个女朋友,他爸爸想见见你们。” “我还没跟城里人打过交道啊!”钱永强爸爸担心地问道,“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们乡下人啊?” “爸,不会的!”钱永强说道,“她爸爸这人很随和,很好处。他跟我说,等你们到南京后,他要好好招待你们,还要给你当导游,带你们四处逛逛呢!” “好好,这亲家不错!”钱永强爸爸高兴地说道,“管吃管喝,还管玩!” “人家就是客气客气,你别太当真!”钱永强母亲说道,“到了人家那儿,咱要安守本份,不要让人家挑出理来,丢孩子的脸!” “你看你这人,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的,一副土老冒的样子!”钱永强爸爸说道,“到了城里,就你这样的,我怎么拿的出手啊!” “什么?”钱永强妈妈怒道,“你一个不务正业的赌鬼,还瞧不上我了?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我儿子的话,你现在还住土坯房,还天天给人追赌债呢!” “儿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钱永强爸爸说道,“这个儿子也有我一半!” “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商量点事情?”钱永强看着父亲,不满地说道。 “好好好!”钱永强爸爸双手一摊对老婆说道,“我现在心平气和了,你也冷静一下,咱儿子要商量事情呢!” “孩子,我们也不懂城里的规矩。这娶城里的媳妇,我们得准备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钱永强说道,“你们过去看看就行!” “那怎么能成?”钱永强妈妈说道,“好的没有,土特产咱们总有吧?多挑一些带上!” 钱永强爸爸说道,“人家是城里人,什么都不缺,还稀罕你那点东西。我跟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带,省的丢人现眼!” “那不行,我们第一次登人家的门,不能太失礼了!”钱永强妈妈说道,“人家稀不稀罕是人家的事情,咱就出咱的心,多少也得带些!” “好,你说了算!”钱永强父亲一副很无奈的表情,他对钱永强说道,“我和你妈是第一次进城,又是去的亲家,你看我们这身行头还能出得了门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 苦劝 “怎么出不了门了?”钱永强妈妈说道,“咱们上街赶集不都是这一身吗?要我看啊,咱穿的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你那是去镇上,这次咱们要去大城市,要去亲家,那能一样吗?”父亲说道,“咱们要是不打扮打扮,穿的破破烂烂的,丢自己脸不说,关键是丢咱大老板儿子的脸!” “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担心,走路上找个商店买两套衣服就行了!”钱永强说道。 “我不买!”钱永强妈妈说道,“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我穿不出来,我就穿自个儿的衣服舒坦!” “看看,就你这个人!”钱永强父亲急道,“你说你穿这么一身,土了吧唧的,我怎么带你出去?我先跟你说,到了外面不要跟我走在一起,我丢不起这人!要不这次永强定亲,你就别去了,我一个人代表就行了!” “不行,我儿子定婚,我不能不在场!”钱永强妈妈急道,“我还要好好看看我未来的儿媳妇呢!” “那你们收拾一下,咱们天把就去南京。”钱永强说道,“来的时候我跟她爸都说好了,我在家呆时间不长就回去的!” “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父亲说道,“明天大门一锁,走就是了!” “也好,”钱永强母亲说道,“早点去,省的人家惦记咱们!” 出发的时间商议已定,钱永强这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妈,家里做饭了吗?”钱永强看着桌子上空空的碗筷问道。 “还没!”母亲歉意地说道,“我刚才在喂猪,想等喂完猪再烧饭。。。。。。。没想到你回来了,我尽快喂好猪,就给你们烧饭去!” “是儿子重要,还是猪重要?”钱永强看到父亲大声呵斥母亲,“别喂猪了,快去给儿子烧饭去!” “你喊什么喊,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做,就会说漂亮话!”钱永强母亲不吃他这一套,她说道,“你去喂猪,我来烧饭!” “还是你去喂猪吧!”钱永强父亲悻悻地说道,“我喂不好,连猪食物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你喂好猪,再去做饭吧!” “哼,茶壶打把——就剩一张嘴了!” “儿子,别理会你妈,整天啰里八嗦的,烦死个人了!”父亲拉着钱永强走向屋里,“咱爷俩到屋里说会话!” “你先进屋歇着吧!”钱永强厌恶地看了父亲一眼,说道,“我帮妈妈做点活!” “一个有出息的男人怎么能围着猪圈锅台转?”父亲教训钱永强说道,“你记着了,要做大事,眼里就不能有这些家庭琐事才成!你是个大老板,这些话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谬论!”钱永强说道,“自己懒就懒呗,还弄出一套一套的说辞。爸,我跟你说,大老板做家务事的多着呢!不做家务事的,多数是你这样游手好闲的人!” “我是你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钱永强爸爸气哼哼地一个人蹲到门框上抽旱烟去了。钱永强提了一桶猪食,就去帮妈妈喂猪。 “白瞎了,这么大个老板!”钱永强父亲看着儿子进了猪圈,不禁微微摇摇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钱永强说道:“爸,妈,这次跟我定亲的人家只有一个女孩。。。。。。” “一个女孩好啊!”钱永强父亲边喝酒边说道,“等老家伙去世后,他所有的家产都是你的。哈哈,你小子随我,会算计,有出息!” “你不要这样说!”钱永强妈妈说道,“咱儿子不会那么没有出息的,竟想着别人家的财产。我想我儿子还是先看好人家闺女的!” “爸,妈,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孩!”钱永强再次强调道。 “什么意思?”钱永强爸爸似乎听到儿子话里有话。 “他们家想——招个上门女婿!”钱永强怯怯地说道。说完这句话后,钱永强紧张地看着父母。 “啥?”钱永强父亲把端在手里的碗猛地放到桌子上,汤汤水水洒的到处都是,钱永强和妈妈的身上都溅了不少的汤汁,但钱永强没敢擦。 “你说什么?”他又问了儿子一句,“我刚才没听清楚,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钱永强看到妈妈也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感觉到事态要比自己预料的严重多了。 “爸,妈,你们不也劝我在城里安家,做个城里人吗?”钱永强说道,“我如果在城里安家,以后也会在城里结婚。她父亲岁数大了,我们还要住到他家照顾他。那你们说,上门不上门的还有什么区别吗?” “那能一样吗?”钱永强父亲怒道,“你在城里安家,在城里结婚娶媳妇,就是长年累月住到她家里,你还是咱老钱家的儿子。你如果做了上门女婿,就得更名改姓!” “也没说要更名改姓啊!”钱永强说道。 “他爸没要求你更名改姓?”钱永强爸爸说道,“这怎么可能!人家既然想招你做上门女婿就是要把你当儿子用的!不更名改姓,鬼才相信!” “这个他没有明说!” “没有明说?”钱永强父亲冷笑道,“不更名改姓,那叫什么上门女婿?他父亲没有明说,其实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孩子,”母亲也阴沉着脸说道,“你如果在城里呆不下去了,就回来好了,有我跟你爸一口吃的,也有你一口吃的,就是种庄稼也饿不着。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万万不能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啊!” “其实这就是个面子问题!”钱永强说道,“即使改了名字,我还是我,一点也没有改变。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儿子,我的媳妇也是你们的儿媳妇!” “放屁!”钱永强父亲狠狠地骂了句粗话,他说道,“你更名改姓就成了别人的儿子了,你就不姓钱了,怎么还能是我的儿子?你生的儿子到时候也得随人家姓!” “你们怎么就这么在乎这些名誉上的东西呢?”钱永强无奈地说道,“我来之前,还以为你们能明事理,这件事我一说就通,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激烈!” “孩子,”钱永强母亲眼含热泪说道,“这上门女婿都是些家里太穷,或者长的太差,实在找不到媳妇的人才去做的。你这么有本事,生意做的那么大,怎么也想着去做上门女婿呢?” “妈,我和朱悦两个人感情很好。”钱永强说道,“朱悦他爸爸就她一个女儿,他有这个要求,我能理解。当他爸跟我说起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太多,就一口答应了!” “他家就一个闺女,那咱家还就一个儿子呢!”母亲说道,“他怎么不替咱家想想?” “这个老乌龟王八旦生不出儿子,却要我儿子去给他做上门女婿,想的真美!”父亲骂道。 “爸,我不准你骂人!”钱永强看到父亲越来越不像话了,便说道,“如果你再这个样子,我就只带我妈一个人去南京,你就在家呆着好了!” “哼!”钱永强父亲冷哼一声,说道,“想避开我,没门!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美女把你的魂给勾了,让你连爹娘老子都不要了,上赶着要去她家做上门女婿!” “孩子,”母亲对钱永强说道,“如果你执意要做上门女婿,南京我就不去了,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妈,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话,母亲气哼哼地推开碗,连饭都不吃了,把脸转向一边,低声抽泣。 “人人都说你有本事,在大城市做生意,赚了好多钱。我天天乐呵呵的,以你为荣。现在就等着你衣锦荣归,娶个城里的媳妇,给咱家长脸呢!”父亲说道,“没想到你却这么没有出息,真气死我了!” 钱永强做梦也想不到父母的反应这么激烈,他在路上想好的词,感觉到这个时候如果说出来,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唉——”父亲长叹一声,说道,“我不孝啊,对不起列祖列宗啊,我断子绝孙了,哈哈!” 说完,父亲摔门扬长而去。 “你去哪里?”钱永强母亲大喊道,“儿子都这样了,你也不管管,还出去赌钱!” “我不是出去赌钱!”钱永强父亲边走边说,“我去祖坟上跟列祖列宗汇报去,我唯一的儿子要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了,我死之后,就没有人给他们上坟烧纸了!” “这不还没有定下来吗?”钱永强母亲说道。 “我提前跟他们打声招呼!”钱永强父亲大喊道,“让他们尽早有个心里准备!” 钱永强看到爸爸生气走了,也许真的去祖坟上诉苦去了。妈妈则坐在饭桌旁长吁短叹。 钱永强虽然也吃了一碗饭,但还是感觉到肚子饿。想着拂袖而去的父亲和只顾抽泣的母亲,他是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 “妈,你别哭了,有什么事情一家人都好商量的!” “孩子,你太伤我们的心了!”妈妈不忍看到儿子心里难受,吃不下饭,也收起了眼泪,劝儿子,“你还没吃饱,再吃啊!” “好!”钱永强看到妈妈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便说道,“朱悦真是一个好女孩,你们见了肯定会喜欢她的!” “妈妈相信你的眼光,那个叫朱悦的女孩肯定是个好女孩!”妈妈说道,“但是我不能答应她爸爸的条件!” “妈,来之前我已经答应朱悦和她爸爸了!”钱永强说道,“你总不能让你儿子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那你也得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啊!”母亲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就擅自做主了呢?” “我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的!”钱永强说道,“没想到你们却这么较真!” “孩子,这种事情哪个做父母的能不较真?”母亲说道,“我和你爸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眼看你就要出息了,却要成了别人的儿子了。我心里难受啊!” “那也只是名誉上的!”钱永强说道,“实质没变,说到哪里我还是你们的儿子啊!” 母亲摇摇头说道:“你太傻了,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牌局 钱永强看到难以说动母亲,不禁痛苦地低下头,用力抓自己的头发。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想再劝你了!”母亲看到儿子为难的样子,不禁心里一软,叹口气说道,“你做你的上门女婿,更名改姓,我管不了,但是你们的儿子要把姓改回来!” 钱永强听到妈妈松口了,心中高兴,满口答应了她的要求。 “为了我儿子的幸福,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母亲无奈地说道。 “妈,谢谢你!”钱永强高兴的像个孩子,竟然手舞足蹈起来。 “你别高兴的太早!”母亲说道,“我这一关你算是过了,你爸爸那一关我看你怎么过!” “只要您点头了,我心上的一块大石头就算落地了。爸爸那边我再跟他好好谈谈,相信他也会理解我的!”钱永强说道,“妈,爸爸去祖坟那里了,我得去把他喊回来。他喝了好多的酒,祖坟那儿太偏僻,又加上有沟有河的,可别出什么事情!” “你别信他说的,他不会去祖坟那儿的!他啊,这会儿多是找人打麻将去了!”母亲对钱永强说道,“你爸的赌瘾太大了,我担心他早晚赌出事来!” “妈,你不用担心,我会劝我爸戒赌的!”钱永强说道,“你知道我爸去哪里打麻将了吗?我必须把他找他回,想方设法劝他把赌瘾给戒了!” “难啊!”母亲说道,“你爸的毒瘾不是劝说就能戒掉的!” “那也要从劝说开始!”钱永强说道,“要让他知道赌就是骗,十赌九输的道理,慢慢的他就会醒悟,远离赌博的!” “真的?”母亲说道,“儿子,如果你能劝你爸不赌了,那你就太有本事了!” “妈,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钱永强说道,“如果他们正在赌博,我当场拆穿他们的骗局,我爸也许就会惊醒的!” “你还是先别去找他。他在赌钱的时候,谁喊他都没有用,你爸这人一旦坐到麻将桌上,那就是六亲不认的!”母亲说道,“你这个时候去了,他会恼怒的!”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他!”钱永强说道,“我肯定要他把赌博的恶习给戒了,我不能再让他赌了。我见过太多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的人了!” 母亲无奈地说道,“既然你想试试,那就去吧,我不拦着你了。他在村南头杀猪的张大满家里,你去那儿肯定能找到他的!” 钱永强知道张大满家怎么走,小时候爸爸经常带钱永强去他家买便宜的猪下水。钱永强家在村后,张大满家在村前。钱永强穿过整个村子来到了张大满家门口。 张大满家门口摆了一个卖肉的案板,案板上面摆放着三五条干巴巴的肋条肉。案板后面围了一圈人。 钱永强走到近前,发现有四个人坐着正在专心致志地打麻将,其余的人都是站着看热闹的。钱永强一眼看到坐着打麻将的人之中,就有自己的爸爸。 钱永强不动声色挤到爸爸身后。看热闹的人发现有陌生的面孔出现,便互相询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钱永强爸爸回头一看,发现儿子站在身后,便一脸怒气地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爸,我来喊你回家!”钱永强说道。 “打铁,这是你的儿子?”屠户张大满问道。 钱永强父亲小名叫钱打铁。钱永强父亲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还是有些由头的。原来村里没有铁匠,村民们要打个锄头镰刀什么的都要去镇上。那时候镇上只有一个铁匠,这个铁匠做着独家的生意,可拽了。 有人找他打铁,他有三不打:不高兴的时候不打;看你不顺眼不打;酒喝不好不打。 那时候村民大多都吃不饱肚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看到铁匠肚大腰圆满脑肥肠的,都很羡慕。找他打铁给钱不说,还得低声下气递烟陪笑脸。 钱永强的爷爷就非常羡慕那个铁匠,儿子刚满月,就给儿子取名钱打铁。钱永强父亲长大之后非常不喜欢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但是名字是爸爸给起的,又不能不叫。 虽然钱永强爷爷去世后,钱永强爸爸也给自己起了个洋气的名字,但村民还是执拗地喊他钱打铁,他一开始还对喊他原来名字的人吹胡子瞪眼,但时间长了,他也没有办法。再往后随着年龄增大,就不再纠结这些了,钱打铁就钱打铁吧。 “原来是我儿子,现在还是,以后就不好说了!”钱打铁使劲摔打着手里的麻将牌,看样子他正在输钱。 “咋了?”张大满摸着油乎乎的脑袋问道,“你这大款的儿子不想认你了?” “哼,翅膀硬了,不是上学那两年,三天两头回家要生活费的时候了!”钱打铁满嘴怨气说道。 “怎的?跟俺说说!”张大满停下了手中的牌,说道: “这事不说清楚,这牌打不下去了。原来你跟我们打牌,欠多欠少我们都让你欠,就是因为你有一个大款的儿子。现在你说这个话,我就有点担心了,趁现在他还是你儿子,让他把你以前欠的赌债都还了吧?” “打牌,打牌!”钱打铁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没事来这儿干什么?大家正玩在兴头上,你想搅局啊?” “爸,不要再赌了!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钱永强说道,“大好的时光浪费在牌桌上,不值!” “不打牌又能干什么?现在是农闲时节!”钱打铁说道,“老子一年忙到头,休息时间,玩两把牌怎么了?你小子莫非还想管老子不成?想管也可以,我以前手头紧张的时候借了你张叔叔他们几千块钱,你现在有钱了,顺手都给还上吧!” “爸,是你欠的赌债吧?”钱永强看着满脑肥肠的张大满,怒气冲冲地说道,“正常借钱我还,这赌债我不认!麻将桌上十赌九骗,你被骗去了不少的钱,我没找他算帐就不错了,还想让我还他的钱,门都没有!” “小子,说话注意点!”张大满说道,“原来你把钱狗子一家给制住了,我还佩服你是一个人物,乡亲们都说你不错。但是你也不要太飘了,在城里呆了几年,回来以后就目无尊长、目中无人了!” “张叔叔,你是长辈,我理应尊重你!”钱永强说道,“但是你设赌局骗钱,你在我的眼里已经是不值得尊重的长辈了,成了一个无耻的骗子!” “我怎么成了骗子了?”张大满不满地说道,“我们就乡里乡亲的在一起打个小麻将,乐呵乐呵,互有输赢,怎么能扯上骗不骗呢?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能给我扣大帽子!” “你如果不骗,正常打牌,我爸爸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输这么多钱呢?”钱永强说道,“他光欠你一个人就好几百块钱,这好几百块钱够你这个猪肉铺赚一年的吧?” “输钱的原因是因为你爸的水平太臭了!”张大满说道,“即使他跟个二愣子打牌都输钱,我能有什么办法?” “牌桌上这点道道我还是知道点的!”钱永强看着满桌的麻将牌冷笑,“如果你们不使诈,就你们打的这么小的牌,才几个月时间就赢我爸几百块钱,这可能吗?” “小子,你搞错了吧?”张大满说道,“你爸欠我这几百块钱可是近三年输下的钱!这些钱我都记着帐呢!不信我拿给你看看!” 张大满愤然离开座位,走到屋里拿了个油花花的小本子出来。张大满打开小本子给钱永强看。钱永强看到小本子上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记录着从前年到昨天自己父亲的所有欠债。 虽然字迹丑陋难辨,但记录的很仔细,年月日时,几元几角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每张纸在末尾都有一个汇总,最后还有一个总数目——七百二十八元五角。 “张叔叔,你真是煞费苦心啊!”钱永强冷哼一声嘲讽他道,“账记得这么好,你不当大队会计真是可惜了!” “小子,你别笑话我!”张大满说道,“别看我就是一个杀猪卖肉的,但是我告诉你,凭我的水平,别说大队会计,就是大队支书我也做得!” 钱永强问父亲:“这些钱真是你欠的?” “是啊!”钱打铁无所谓地说道,“你有钱就还了嘛,省得他天天问我要狗肉账!” “我前几个月才给你二千块钱,让你拿去还债,”钱永强疑惑地看着父亲问道,“这些赌债你没还啊?” “你想还就还,不想还就算!”钱永强父亲看到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自己,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便怒斥起儿子来。 “打铁,你很不像话啊!”张大满指着钱打铁的脑袋说道,“你有钱居然不还,留着下崽呢?快把欠我的钱还了!” “我哪有钱?”钱打铁说道,“咱们乡里乡亲几十年了,我是那种有钱不还的人吗?” “你儿子给你的二千块钱你弄那去了?”张大满向众人挤挤眼睛笑道,“不会便宜哪个相好了吧?” “当着孩子的面,别瞎说!”钱打铁面色羞红,说道,“那二千块钱我在镇上玩‘诈鸡’,都输掉了,不是有意不还你们钱的!” “打铁啊打铁,你跟别人玩,用的是现款,跟老哥几个玩就挂帐,你这是欺负人啊!”张大满说道,“今天你如果不把欠我们大家的钱都还了,就别想走了,以后也就没有人陪你玩了!” “永强,有没有钱?”钱打铁乞求地望向儿子,“有钱就还给他们!” “爸,你一共欠这几个人多少钱?”钱永强问道。 “总共两千来块钱吧!”钱打铁补充说道,“是这三年来所有的欠账!” “太多了,我没有这么多钱替你还赌债!”钱永强说道。 “你一个大款竟然没有这点钱?”张大满笑道,“说着玩的吧?我听说城里面像你这样的大款一顿饭也得这些钱吧?” “买饭吃,再多的钱我都舍得!”钱永强说道,“但是把这些钱给你们我现在却舍不得!” “怎么,不想替你爸爸还账?”张大满问道。 “如果是正常的账,别说是两千,就是两万我也还得起!”钱永强说道,“这些赌债今天我想用赌来还!” 第二百六十章 作弊 “大侄子,你也想来玩玩?”张大满嘲笑道,“输了不许学你爸挂账啊!” “放心,无论输多少我都现钱跟你们玩!”钱永强拍拍腰包说道。 “好!”张大满对钱永强父亲说道,“打铁,你起来,让你儿子玩两把。如果他赢钱了,就当替你还账了,赢多少还多少!” 钱永强在父亲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其他两个人,都认识。 这两个人都是庄上的老二流子,岁数不小,但都不务正业,吃喝嫖赌,小偷小摸,大恶不作,小恶不断。按辈份算,他们也都是钱永强的长辈。 钱永强跟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正色说道:“三位叔叔大爷,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跟你们玩。咱就来一局,一局定输赢。如果我侥幸赢了,我爸跟你们的账就清了;如果你们赢了,我爸欠你们多少钱,我双倍还给你们!你们看这样行吗?如果你们没有意见,我就跟你们摸一把!” “一局定输赢?”张大满和其余二人都大吃一惊,他们齐齐用贪婪的口吻问钱永强,“如果你输了,真的双倍还钱?” “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我还能食言不成?”钱永强眉梢一挑说道,“我倒要问问你们,如果你们输了,是否我爸欠你们的账都一笔勾销?” “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张大满向钱永强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有魄力!等哪天你张叔我把门口的肉摊子收了,跟你混去!” “好说!”钱永强说道,“你们还没有明确回答我,如果我赢了,你们是否愿意跟我爸的账一笔勾销!” “好小子,咱们钱没有你多,但要论起打牌,你可真不一定是咱们的对手!”张大满说道,“一局定输赢,这挑战咱们接了!如果你赢了咱们,你爸跟我们仨的账都一笔勾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儿子,你这样跟他们打牌,是要吃亏的!”钱打铁担心地对儿子说道,“他们三个人会联合起来对付你一个人的!” “不怕!”钱永强满不在乎地说道,“如果输了,就当拿点钱出来陪乡亲们玩玩;如果赢了,正好给你清帐了!” 看到钱永强铁了心要跟自己三个人玩牌,张大满心中暗喜:这财神爷来了,想不发财都难! 张大满向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都微微点头,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纹。 “一局定输赢,我怕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张大满笑意盈盈地说道,“大侄子,我感觉那样你会输得口服心不服的!不如这样,三打两胜。咱们玩三局,你胡两把算你赢;我们三个人,任何人加起来胡两把都是我们赢。怎么样?” “好,既然今天我坐了下来,也不在乎多玩两把。你们是长辈,我听你们的!”钱永强抓住一把麻将牌搓着玩,嘴里敷衍着他们,其实他的眼睛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些麻将牌有无异样。 钱永强发觉这些麻将牌都是普通、劣质、特便宜的那种。他知道这些村民是不会舍得花大价钱去买那种可视麻将牌的。再加上如果买可视麻将牌,就得配专用的眼镜。这些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又都没上过几年学,如果突然带上副眼镜,别人肯定会疑心的。用隐形眼镜,估计他们还没有这么先进的意识。 麻将牌没有问题,钱永强又随手拿过骰子,轻轻掂,用手指头搓搓,发现骰子比普通的骰子稍重一些,钱永强心里有数了:这粒骰子被人动了手脚,里面加料了。这些人的花招看来就在这个骰子里面。 看到张大满三人志在必得的骄狂模样,钱永强心中一阵冷笑:等一会你们如果再能笑出来,我才佩服你们呢! 张大满先是招呼另外两个人和钱永强依次掷骰子,根据掷出骰子的点数大小来决定每个人的座位。 经过一阵忙活后,每个人的座位都已经确定了下来。钱永强对于坐在哪儿根本就不在乎,因为无论他坐在什么方位,都是要面对着三个老奸巨猾的赌棍,孤军作战。 座位定下来后,打牌的四个人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坐定。接下来就开始“哗啦哗啦”地洗牌码牌。 钱永强发现张大满和另外两个人在码牌的时候都有意将一些牌按一定的规律码起来。牌码好后,张大满偷偷向另外两人微微点头,另外两人嘴角同时微微上扬,作为回复。 接下来掷骰子开牌就至关重要了,钱永强知道骰子有问题,但第一次掷骰子由张大满来掷,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钱永强忽然想到刚才掷骰子的时候,张大满都有意无意把骰子往桌子中间掷,而且骰子也很听话,很僵硬地就停到了桌子中间。难道桌子中间有鬼? 钱永强悄悄脱下鞋子,用脚指头在桌子下面轻轻摸索起来。 此时钱永强的功夫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他的脚比普通人的手还要灵活。果不其然,钱永强的脚指头触摸到桌子下面有一个凹槽,凹槽里面有一小块铁质物,钱永强判断它应该是一块磁铁,和那个特制的骰子配套使用的。 在张大满掷骰子的时候,钱永强脚指头稍用力把那块铁质物夹下来,放到一边。张大满掷完骰子后,脸色陡变:“不会啊,怎么是这个点数?”另外两个人伸头看了张大满掷出的骰子,也相继愕然。 “怎么,这骰子有什么玄机不成?”钱永强故意问道,“一个骰子掷出任何一个点数都很正常,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张大满掩饰道,“我平时掷出的点数都非常大,这次居然掷的这么小,所以才感到惊讶!” “你最多掷出的点数就是六点,我当初很不理解。你说骰子是你喂熟了的家雀,听你话,我也就信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钱打铁得意地说道,“我儿子往这儿一坐,你喂熟的家雀就害怕了,不听你话了,哈哈!” “是这样啊,”钱永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这骰子有什么问题呢!” “骰子有问题?怎么可能?绝对没问题!”张大满摸摸油光锃亮的脑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他故作镇定说道,“这副麻将和骰子都用了十几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既然没有问题,我们就按照点数开牌吧!”钱永强说道。 张大满和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尽皆茫然,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得按规矩开牌。张大满没有掷出理想的点数,刚才按规律码的牌都被打乱了。三人只得硬着头皮打牌。刚开始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从他们脸上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焦虑和疑惑。 “爸,”钱永强对钱打铁说道,“你别站在我身后!” “小兔崽子!”钱打铁佯怒道,“我不站在你身后,我站谁身后?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站在你身后是给你助威的呢!” “爸,你平时跟这几位老弟兄打牌,输多赢少。”钱永强说道,“我的意思,你站在他们身后,仔细看他们是怎么打牌的,借机跟他们学两招。爸,机会难得啊!” 钱打铁不是笨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笑吟吟地走到了张大满他们的身后。张大满和另外两个人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让钱打铁离开。三个赌鬼看到钱打铁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们身后,简直如芒在背,不光手上不敢再有小动作,就连对眼神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了。经过一番苦战,第一局钱永强和牌。 如果钱永强再胜一局,那钱打铁欠下的所有赌债都将一笔勾销。此时钱永强面色平和,在琢磨着怎么赢下下一局牌;张大满三人面色阴沉,心想如果再输一局,这三年来的苦心经营都将灰飞烟灭。 最高兴的当然是钱打铁了,就听他大声对围观的乡亲嚷嚷: “我儿子牛不牛?一坐下就和牌——开门红啊!儿子,加把劲儿,再赢一局,老爸跟他们就两清了,他们再也没有理由纠缠我了!张大满,你不是说过两天要去俺家牵猪的吗?如果我儿子再和一把,你连猪的毛都牵不到一根,哈哈哈哈,我太高兴了!” “闭嘴!”张大满呵斥道,“咱们在打牌,你瞎咋呼个什么玩意?我跟你说钱打铁,如果因为你咋呼导致我们输牌了,我可不认账啊!” “呸!”钱打铁不满的语气中透露着喜悦:“以前我输钱的时候,你们乐得跟个孙猴子似的,我可没要求你们闭嘴。现在你们刚输了一局,就绷不住了,嫌我吵了?” “那能一样吗?”张大满愤怒地说道,“那时咱们打的是一毛两毛的小牌,现在玩的可是几百上千一局的大牌。一局顶二年庄稼呢!” 钱永强用眼睛示意父亲不要再说话,他已经想好了下一局赢牌的方法。 下一局牌轮到他掷骰子决定开牌的位置。他想刚才那局牌,张大满掷了小点,他非常疑惑。钱永强猜出来,如果把那块磁铁重新放回桌面下的小孔里面,骰子无论怎么掷,都应该是六点才对。 这次洗牌码牌的时候,钱永强也特意按照顺序偷偷码了一些牌。 果然,钱永强掷骰子掷出的点数恰是六点。这一局,钱永强又轻轻松松地赢了。三打两胜,赢了两局,第三局就不用再打了。 钱永强把面前的牌潇洒地一推,微笑着站了起来,向张大满三个人拱了拱手说道:“承让了!” “啊哈哈!”钱打铁看到儿子又赢了一局,自己所有的赌债都没有了,高兴的不能自抑,他狂笑着,大喊大叫着,丝毫不顾及张大满等三人的感受。 第二百六十一章 醒悟 “赢了,赢了!我儿子赢了!”钱打铁兴奋地嚷道。围观的人也纷纷祝贺钱打铁,唯有张大满等三人面如死灰,怔怔地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似乎还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着,大满兄弟?”钱打铁拍拍张大满的肩膀,幸灾乐祸地问道,“是不是没过瘾,还想再摸两把?” 张大满朝他翻翻死鱼眼,没搭理他。此时张大满的魂还沉浸在刚才的牌局里,他的心还在纠结刚才打牌的时候,自己养熟的骰子怎么就猛地不听话了呢。 “啊哈哈!”钱打铁往儿子刚才的座位上一坐,双手抚摸着麻将牌,然后用胡子拉碴的嘴巴轻轻吻了吻那些脏兮兮的麻将牌,说道,“你们仨刚才肯定没过瘾,我再陪你们玩两圈!” “爸,你起来!”钱永强瞪了爸爸一眼,厉声说道,“你如果不戒赌,我刚才怎么给你清的账,你慢慢的还要欠上!” “儿子,你的牌技确实高!”钱打铁说道,“你爸打了一辈子麻将,技术虽然不如你,但在咱村村上,排个前四名,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钱永强哑然失笑:“前四名?他们前三名,对吗?” “对啊!”钱打铁自信满满地说道,“等我熬死了他们三个,我就是第一名了。哈哈,到那时在咱村上我就可以大杀四方了!” “爸!”钱永强冷下脸来说道,“你以为赌博是靠技术赢钱的?” “不靠技术,那靠什么?”钱打铁和围观的人凝神倾听,希望获得赢牌的秘诀。 钱永强走到牌桌跟前,拿起骰子,递给父亲:“你好好看看这个骰子,有没有有什么异样!” “没看出来这粒骰子有什么啊?它不就是一粒骰子吗?只是脏兮兮的罢了!”钱打铁把骰子拿到手里正反面都仔细看了一下,一脸茫然地递给围观的人。 围观的人里面有几个也是张大满家赌桌上的常客。大家都仔细看验过,均轻轻摇摇头,表示看不出来什么。 张大满三人看到钱永强捏起了那个骰子,都心里一惊,但他们看到大家都没有发觉到骰子的秘密,不禁又都松了一口气。 “没看出异样?”钱永强“嘿嘿”一笑,他单手抓住桌边,稍一用力就把麻将桌翻了过来,一桌的麻将都“噼里啪啦”掉到地上。 “你干什么?”张大满三人起身围住钱永强,一个个磨拳擦掌愤怒地盯着钱永强,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干什么?”钱永强冷笑一声,指着那个凹槽还有那块磁铁问道,“大满叔,能跟大家说说,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不知道!”张大满看到老底被钱永强给揭开了,一时无言以对,干脆耍起了赖皮,“桌子买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不知道?”围观的人中有一个输了好多钱的,他用手抠出了凹槽里的磁铁,用力向张大满的光脑袋上砸去。“老子输了那么多的钱,我老婆都跟我离婚了,你一直出老千骗大伙钱,现在却说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 那人边用磁铁猛砸张大满的脑袋,边用最脏最污秽的言语问候张大满的祖宗十八代。 张大满双手护头,并极力躲闪着,两眼凶光毕露地盯着钱永强和那个打他的人,狡辩道:“这磁铁是做什么用的,我确实不知道!” “嘿嘿!”钱永强又是一声冷笑,他直呼张大满的名字:“大满啊大满,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 钱永强把刚才的那个脏兮兮的骰子用三根手指头夹住,用力一搓,骰子破成了两半,一颗黑色的小珠子落到翻起的桌面上,那个手持磁铁的村民眼疾手快,用磁铁向小黑珠子轻轻一靠,小黑珠子“噔”的一声被磁铁吸起。 张大满看到钱永强拆穿了他们的秘密,登时就恼羞成怒,示意另外两人和他一起动手,痛扁钱永强。 还没等张大满三人达成共识,张大满的光脑袋就让围观的人群按倒在地上,狠狠地用巴掌抽打了起来。 “骗啊,都是骗子!”钱打铁恨声说道,“我说我的牌技没有这么差嘛,怎么能输这么多钱呢!” “十赌九骗,这下你见识到了吧?”钱永强问爸爸,“以后还赌吗?” “我哪里是赌输的?”钱打铁郁闷地说道,“我的钱是被他们骗去的!” 钱打铁看到刚才围观的人现在都揪住张大满不放,逼着他还钱,自己也想加入进去,被钱永强一把拉住。 “算了!”钱永强冷冷地说道,“你输的钱都是挂账,他也没拿到你的现钱!” 张大满两个同伙看到张大满动了众怒,害怕被关联上,都悄悄地溜走了,只剩张大满一个人被众人边打边逼着还钱。 直到张大满还清了所有人的钱,并说了无数的好话后,大家才放了他,然后都围到钱永强父子的身边,极力赞美钱永强的睿智和果敢。 “乡亲们,大家以后还赌博吗?”钱永强说道,“十赌九骗啊,乡亲们,别赌了!” “农闲的时候不打两圈麻将,大老爷们聚在一起,也没个事做啊!” “到城里打工,每个月还有五六百块钱呢。用这些钱给老婆孩子改善生活,总比打麻将被人骗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强吧?” “到城里打工,也不是没想过,可咱没有门路啊!” “到我的收购站和造纸厂干点体力活,累是累点,但能按月拿到工钱,大家愿不愿意啊?”钱永强热情地邀请大家到自己的企业打工。 “愿意!咱庄稼人要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还不怕累,不怕苦!只要你不瞎俺们工钱,咱就跟你干!” “我不会瞎乡亲们一分钱的!”钱永强拍着胸脯向众人保证,“按月发钱,如果你们对我不放心,按天发钱都行!” “放心,哈哈!”有人笑道,“就是瞎钱也不怕,大不了到你家吃住去!” 众人都在说笑,唯有蹲在一旁的张大满一直在用最恶毒的眼睛盯着钱永强父子。 钱永强和大伙约好了去南京的时间后,便和父亲往回走,准备回家。这时众人也欢天喜地地回家准备进城打工去了。 钱永强和父亲正走着,忽然钱打铁拉住了儿子:“等我一下!” “还有什么事?”钱永强驻足看着父亲说道,“你是不是还想找大满叔要钱?” “不是,我跟你大满叔的账都两清了!”钱打铁说道,“今天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要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也要回家庆祝,在这儿怎么庆祝?” “我先买点肉,回家咱做顿好的吃!”钱打铁笑眯眯地来到张大满的猪肉摊前。 “大满兄弟,给我称点肉!”钱打铁神采飞扬地指指点点肉案上的几块肋条肉,说道,“都给我称称,回家炖点粉条,再弄两盅,哈哈,美死了!” 张大满被人打得鼻青眼肿,满头大包,此时正沮丧地蹲在地上。他看到钱打铁父子又折了回来,张大满以为他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羞辱自己的,无边的恨意立即在胸中升腾。 他一把抄起肉案上的杀猪刀,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钱永强看。 钱永强看到张大满的样子,感觉他随时都有扑上来跟他们拼命的可能。 钱永强挡在父亲前面,用十分犀利的眼神盯着张大满,冷冷问道:“大满叔,你想干什么?” “我现在倾家荡产了,都是你害的!”张大满挥舞着杀猪刀恶狠狠地对着钱永强冲了上来。 “儿啊,快跑!”钱打铁看到张大满用刀扎向钱永强,脸都吓绿了,浑身颤抖,但他没有勇气为儿子当刀,只能大声提醒儿子跑开。 钱永强压根就没把张牙舞爪的张大满放在眼里,他伸手握住张大满持刀的手腕,稍一用力,张大满惨叫一声,刀子“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松手!”张大满的手腕还在钱永强的手中握着,他感觉到整条胳膊都要断了,半边身子都酸麻异常。他想挣脱钱永强的手腕,没想到钱永强的五根手指像一个铁箍一样,死死箍住他的手腕,任他怎样用力都无法挣脱。 钱永强看到张大满非常凶悍,都动弹不得了,但是看自己的眼神仍然凶光不减分毫。他冷哼一声,手指上又加了两成力量。张大满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冒,口中“嗖嗖”出着冷气,眼中的凶光渐渐熄灭。 “饶命!”张大满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大满,你想死了!”钱打铁看到张大满被儿子彻底制服了,他也从慌乱中镇定了起来,走上前来“啪啪”给了张大满两个响亮的耳光,并怒斥道,“你敢拿刀子捅我儿子,你知道我儿子是有功夫的,你比狗子一家怎样?狗子一家那可是在庄上横着走的主,最后不都给我儿子整治得服服贴贴的?” “服了,彻底服了!”张大满无比沮丧地乞求道,“大侄子,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们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卖肉,再也不弄这些害人的勾当了!” “大满叔,你能这样说,看来你是真的悔悟了!”钱永强放开张大满,说道,“希望你做个本份的人,挣干净的钱!” “唉!” “这些麻将都送给我吧?”钱打铁喜滋滋地收拾着洒落在地上的麻将牌,说道,“大满兄弟,你去做本份人,挣干净钱,这不干不净的钱让我来挣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回头 “爸,你干什么?”钱永强怒气冲冲,一脚把地上的麻将牌踢散。 “这孩子!”钱打铁看到儿子生气了,便放下手中的牌,悻悻说道,“这麻将牌又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骰子,你踢这些麻将牌干什么?大满兄弟,把这些牌捡起来,等有空的时候,大家娱乐娱乐——打不带钱的那种!” 钱打铁向张大满挤挤眼,诡异地一笑,然后站到一边,两只手再也不碰那些麻将牌一下。 钱永强看着父亲的样子,无奈地苦笑了起来。他知道爸爸的赌瘾很深,这些赌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戒掉的。 “大满兄弟,称肉吧!” 张大满把几条干巴巴的肋条肉都拢在一起,用一根麻绳拴了,挂到称上称了一下。 “三斤,四块钱一斤,正好十二块钱!”张大满做起了生意,精气神立即就回来了一半,他把拴肉的绳子往钱打铁手里一放,说道,“掏钱!” “等一下!”钱打铁掂量着手里的肉,皱眉说道,“大满,这肉能有三斤?” “保证有三斤!”张大满信誓旦旦说道,“如果不够称,我生吃了!”“ “大满啊大满,你这招蒙别人还行,对我不好使!”钱打铁把肉向案板上一摔,大声说道,“如果够三斤,我生吃了!” “称在那儿,你自己称去!”张大满十分不满地说道。 “你的称不准!”钱打铁说道,“我的手能掂量出来,这三斤肉最少要缺二两称!” “怎么可能?”张大满急赤白脸地吼道,“我在庄上卖东西,如果缺斤短两,摊子还不给人砸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缺点少点,大家也都认了,谁还真的好意思来砸你摊子?”钱打铁说道,“这点肉就十块钱,行不行?” “不行!”张大满说道,“你一张嘴就少了我二块钱,你当我这点肉能赚你两块钱啊?” 钱打铁把肉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把肉递给张大满:“你来闻闻,这肉都什么味了?放了不短时间了吧?” “没坏啊!”张大满闻了闻肉说道。 “没坏是没坏,但是不新鲜了!”钱打铁说道,“你这肉再放两天,指不定就坏了,还不如便宜点卖给我算了,也能减少你的损失!” “打铁啊打铁,你说你啊,儿子都是大款了,你还跟我抠这块儿八角的小钱,有意思吗?” “我儿子再有钱,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花他的钱,还是要精打细算的!” “那就十一块钱吧!”张大满看了看那几块肋条肉也犯起了嘀咕,钱打铁说他不够称,那是想诈他,但他说这几块肉如果今天不卖,等二三天,真能臭了,倒是实话。权衡利弊,他作出了有限的让步。 “就十块钱!”钱打铁拎起肉案上的肉,对儿子说道,“给你大满叔十块钱!”然后就吹着欢快的口哨一步三晃地走了。 钱永强看着爸爸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歉意地对张大满说道:“大满叔,我爸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开惯了玩笑,你别介意!” 张大满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钱永强从口袋里往外掏钱。钱永强数了十五块钱给张大满。 “我找你三块钱!”张大满说道。 “不用了,大满叔!”钱永强推回了张大满递过来的零钱,真诚地说道,“你拿去买两包烟抽吧!” “大气!”张大满拍着钱永强的肩膀说道,“比你爸有出息!” 他好像忘了刚才还和钱永强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了。 “大满叔,我拆穿了你骗钱的勾当,你不怨恨我了?”钱永强笑嘻嘻问道。 “说不怨你是假的,今天我损失了不少的钱,现在想想都心痛!”张大满摸着手里的零钱说道,“但我还是感觉赚这些钱心里舒坦!麻将桌上赚的钱,虽然容易,但总感觉赚那种钱缺德,夜里睡觉常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大满叔,我感觉你的生意做的不对。”钱永强说道,“那么大的肉案上怎么只摆了几块干巴巴的肉?” “你天天在外面,不知道乡下做生意的艰难!”张大满向钱永强诉起了苦: “我到镇上去批些肉来卖,或者买头猪来杀,一开始围着看的人多,买的少,更有甚者都等你把肉风干了,不压秤了,再来买。那些人天天眼睁睁地看着肉风干到什么程度了,有一点水份,都要再等天把!” “唉,真不容易!”听了张大满的诉苦,钱永强本想笑的,没想到越听越心酸,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满叔,想去城里发展吗?” “想去啊!”张大满说过话后又摇了摇头,“刚才跟你闹得那么凶,你不记我的仇就不错啦,还会带上我吗?” “都是乡里乡亲的,哪有那么多的的仇啊!”钱永强说道,“想去的话就收拾收拾跟他们一起走!” “好,好!”张大满感激涕零,紧紧握着钱永强的手说道,“感谢大侄子!” “跟我就别客气了,大满叔!”钱永强邀请张大满一起回家喝点酒。 “我就不去了吧?”张大满婉拒道,“你刚从外面刚回来,一家人聚聚,我去了就碍眼了!” “碍什么眼了?”钱永强反问道,“你和我爸怎么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一起喝两盅有什么?再说,天都要晚了,你还有什么事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呗!” 钱打铁一路上哼着欢快的小曲,摇晃着手里的猪肉,嘴咧的老大,大踏步走进了家门。 钱打铁的反常令老婆非常疑惑不解,心想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原来每次赌钱回来,都阴沉着脸,长吁短叹,如丧考妣,今天怎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赢了?”老婆说道,“还算你有心,赢了钱知道买块肉回来。儿子去找你,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钱打铁潇洒地把肉往老婆手上一放说道:“拿去炖了,多放粉条!儿子在后面,一会就回来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得跟儿子喝两盅,哈哈!” “不是都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晚饭,再喝两盅,怎么了?”钱打铁说道,“睡前喝两盅,好睡觉!” “看样子赢了不少!”老婆语中带讥说道,“也真难得,三四年了,终于赢了一次!” “你懂什么?”钱打铁听出了老婆话中带刺,便回道,“我以前输钱,不是我水平差,都是被骗的!是大满那个龟孙子在牌桌上动了手脚!” “大满不是跟你关系很铁的吗?”老婆说道,“按理说,他骗谁也不致于骗你啊?你不是说他跟你是光屁股长大的吗?还说他不给别人挂账,只给你一个人挂账,是在照顾你!” “狗屁啊!”钱打铁愤怒地说道,“他骗我骗的最狠!让我挂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心毒着呢!” “鬼迷熟人!”老婆说道,“看你以后还赌不赌了!” “还好今天让儿子把他的把戏给拆穿了,要不我不知道还得给他骗多久呢!” “我儿子拆穿了他的骗局?” 钱打铁看到老婆两眼熠熠生辉,竟忘了去炖肉。 “是啊,还是咱儿子厉害,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伎俩,都被他骗惨了!”钱打铁激动地说道,“咱儿子首先看到骰子有问题,桌子下面有磁铁,然后就把麻将桌给掀了。 “在他掀桌子之前还赢了大满他们二局,把我三年来的赌债都清了——其实我欠大满的钱,清不清的也无所谓,大满骗钱的局只要被揭穿了,欠再多的钱我都不会还给他的!” “儿子给你挣脸了,你还生他气吗?” “还生个屁的气啊,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那他当上门女婿的事,你也同意了?” “同意了吧。不管怎么说,谁都不能否认他是咱儿子的事实!” “你转变的还真快!” “这不高兴吗!”钱打铁说道,“只要能让我高兴,天大的事情都好商量!” “大满?”钱永强母亲看到儿子和张大满一起走了进来,顿时惊住了,刚才还笑意盈盈的一张脸,霎时就冷若寒霜。 就是这个张大满,开了个麻将赌局,令自己老公坠入了赌博的深渊,如今他又和自己儿子走在一起,她不由地担心起儿子来。 “嫂子,你不要再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了!”张大满诚恳地对钱永强母亲说道,“我改了,以后再不设赌局了!” “真的?”钱永强母亲根本不信,她两眼一瞪说道,“这狗能改得了吃屎?” “老嫂子!”张大满苦笑连连,“我以前确实不是个东西,别说是你,村上除了几个好玩的人之外,就没有几个人待见我。其实我也知道,你们都在背后骂我。但是,老嫂子,我发誓戒赌了,再也不害人了!” “妈,大满叔决定改过自新了,就一定会改的!”钱永强说道,“他决定跟着我去南京打工了,赚干净的钱,睡安稳觉!” “那好!”钱永强妈妈说道,“能改了就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虽然是个老浪子,既然回头了,也应该是银不换吧!” 钱永强母亲让儿子陪张大满说话,自己去厨房烧菜去了。 在家两天,钱永强见家里业已收拾停当了,便带上父母赶回南京。 在经过钱狗子家旁边的时候,钱永强不禁问起了钱狗子的现状。 “妈,他家怎么好像没人住啊?”钱永强疑惑地问道,“门前都长草了!” “管那个憨怂干什么?”钱打铁恨恨地说道,“他当初害得咱家还轻啊?” “都过去了!”钱永强母亲轻叹一声说道,“这家人算是完了!” “该!”钱打铁咬牙切齿地说道,“报应!” “钱狗子不还健在吗?怎么就完了呢?” “那个傻子在跟不在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钱打铁得意地笑道,“我看不久他也得去跟他家人团聚!” “你就不能见人好!”钱永强看到母亲狠狠瞪了父亲一眼。 第二百六十三章 激动 在经过钱狗子一家出车祸的那个池塘的时候,钱永强看到池塘边多了一个用乱草搭起的简易窝棚。 “池塘里有人养鱼了?”钱永强问道。他以为那个棚子是看鱼人用来遮风避雨的场所。 “养什么鱼啊?”钱打铁冷冷地说道,“这个池塘一下子淹死了那么多人,养出来的鱼恐怕也没有人敢吃啊!” “那个窝棚是钱狗子住的!”母亲对钱永强说道,“钱狗子一直住在那个窝棚里面,从来不回家住的,所以你看到他家的门前、院子里都长满了荒草!唉,整个院子都荒成什么样了,也没有人管!” 钱永强默默点点头,脚下的油门稍一用力,车子便疾驰而去。钱永强一路上心情郁闷,总感觉钱狗子一家的死是自己直接导致的。每当想到钱狗子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和那几个葬身水塘的鲜活生命,自己就有一种负罪感。钱永强感觉今天状态不好,所以车子不敢开的太快,直到傍晚才到达南京。 钱打铁看到儿子住在这么豪华的别墅里面,激动的楼上楼下屋里往外来回走着,用手到处抚摸着,桌子家具木地板都不放过。 “爸,你也不嫌累!” “儿子,这楼真是你自己买的?”钱打铁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儿子能买的起这么气派的楼房。 “当然是我买的!”钱永强说道,“爸,你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就到沙发上歇息吧!” 钱打铁坐在沙发上,还是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着沙发的靠背:“真舒服!” “爸,妈,你们先歇着,等一会我们出去吃饭。” “干吗要出去吃饭?”母亲看着儿子问道,“在家吃多好,又省钱又干净!” “不是的,妈!”钱永强笑道,“等会有朋友要请你们吃饭!” “不用你掏钱?”钱打铁问道。 “不用,朋友们掏钱,你们只管吃就行!” “那好,”钱打铁乐呵呵地说道,“我要多吃点!” “别吃撑了!”看到钱打铁的贪婪模样,钱永强母亲心中很是不屑,“都是儿子的朋友,你别给孩子丢脸!” “怎么会呢?”钱打铁抖抖身上的西装,又用裤脚蹭蹭沾了些灰尘的新皮鞋说道,“我这一身不比城里人差吧?” “臭美!”钱永强母亲啐道。 “你这一身也不错!”钱打铁摸着老婆身上华丽的衣服笑嘻嘻地说道。 “去,当着儿子的面,像什么样子?” “那有什么?”钱打铁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人啊出门在外,就得穿点好的,要不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你!” “就你多心!”钱永强母亲说道,“你穿好穿孬,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我看这些城里的人啊,都各忙各的,跟他无关的事,他连瞅都不愿多瞅一眼。你还当是在庄上啊,哪家有点风吹擦动,老老少少都围上来看?” “不是吹的,就我这一身,往村头一站,老少爷们都得羡慕死!”钱打铁自豪地说道,“就连村干部都没有我穿的洋气!” “爸,你还蛮自信的!”钱永强笑道,“其实你这身衣服也不值多少钱!” “小子,没舍得给你爸买贵的?” “不是你看上这套西服的吗?”钱永强说道,“我想给你买贵的,可别的衣服你都看不上啊!” “我还不是想给你省俩钱!”钱打铁问道,“儿子,你说实话,这些年在外头,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也没赚多少钱!”钱永强龇牙笑笑。 “这房子真是你买的?”钱打铁笑着问道,“我怎么就不敢相信呢?不是你租的吧?” 钱永强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大红房本给爸爸看。 钱打铁把手用力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双手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房本。 钱打铁翻着房本,仔仔细细看着每一页的内容,最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乖乖,这大楼房真是咱儿子买的!” “你装什么装?”老婆奚落他道,“扁担长的一字都认不出的人,还假装有学问的样子。你刚才看的到挺仔细,你说说上面都写着啥?” “写着这大楼房是咱儿子的!”钱打铁自豪地说道,“我认字不认字无所谓,咱儿子认字就行!咱儿子有出息了,住起了城里人都住不上的大楼房。哈哈,祖坟冒烟了!” “儿子,这房子多少钱买的?”钱打铁问道。 “几十万吧!”钱永强说道。 “乖乖!”钱打铁直接咽了一口唾沫,夸张地叫道,“听听,几十万!把咱村砸吧砸吧,划拉到一起也卖不到十万块钱!儿子,我决定这次来了就不回那个穷地方了,以后我和你妈就住在你这儿了,行吗?” “当然行了!”钱永强说道,“这就是你和俺妈的家,你们想住就住,有什么不行的?” “我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钱打铁说道,“我再也不想回那个穷家了!” “说什么呢,老头子?”钱永强母亲说道,“我不喜欢在这儿住,这儿连个熟人都没有,也没有地给俺种,我等儿子定完亲,就回去!家里的猪还托人照看着呢,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怎么可能?” “就你吧,一天到晚离不开那些土坷垃!”钱打铁说道,“你和我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就想不明白,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爸,你可不能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钱永强说道,“那是我们的根啊!如果老家没有了房子我们回去住哪里?没了房子,没了宅基地,我们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什么根不根的,你都要做上门女婿了!”钱打铁说道,“你的根在那个什么老板的家里!” “你可不要打老家房子的主意!”钱永强母亲一脸严肃地对钱打铁说道,“那是新盖的房子,是俺儿子掏钱给咱盖的!你如果敢卖老家的房子,我就跟你拼命!” “既然你娘俩都不同意卖老家的房子,我就不卖得了!”钱打铁对老婆说道,“想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是不想回去了,这城里真好,路也比咱老家的光滑,下雨还不粘泥!” 看到爸爸打消了卖老家房子的主意,钱永强的心稍微好受了些。 “孩子,怎么有唱歌的声音?”钱永强母亲问道。 “妈,是门铃的声音。可能是朋友们过来了,我去看看。” 钱永强走了出去,打开院门,看到王子仁和黄有才夫妇拎着大包小包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这是干什么?”钱永强说道,“到俺家来还用买礼品?” “不是买给你的!”李启丽说道,“是给叔叔阿姨买的!” 钱打铁听到院子里的说笑声,知道是客人来了,连忙和老婆迎了出来。 “叔叔,阿姨,你们好!”李启丽笑盈盈地和钱永强父母打起了招呼。 “好好!”钱永强母亲连忙微笑着招呼大家进屋。 钱打铁看到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五颜六色的礼品盒子,心中乐开了花,连忙伸手去接。大家都笑着婉拒了,黄有才说道:“叔叔你一路劳累,这点活我们做就行了!” “这些都是给我的?”钱打铁问道。 “是啊!”黄有才说道,“是给你和阿姨买的补品,希望你们喜欢!” “喜欢,喜欢!”钱打铁呵呵笑着把礼品一盒一盒地看过,并拢到一起。 “永强,咱们定了个包间,给叔叔阿姨接风!”黄有才问道,“咱们现在过去?” “好!”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买了礼物带着父母前去拜见朱老板。 钱永强在出发之前就提前给朱老板打了电话。他们到朱老板家的时候,朱老板和女儿朱悦正打扫房间,准备迎接重要的客人。 听到敲门声,朱悦连忙前去开门。当朱悦看到钱永强后面站着一对拘谨的中年夫妇的时候,便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 “叔叔阿姨,你们好!一路辛苦了,快到屋里歇歇!”朱悦接过钱永强手里的礼品,含笑埋怨他道,“来就来嘛,干吗还买东西?” 钱永强笑笑:“一点心意,给朱叔叔带的土特产!” “别客气,都进来坐吧!”朱老板听道声音,也笑吟吟地迎了出来,他腰上围着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 朱老板热情地握住钱打铁的手,客气地说道:“老哥,辛苦你们了!本应该是我带着孩子去你们家登门拜访的,确让我们远道而来,实在是失礼之至啊!” 钱打铁脸上陪着笑,却在心中暗骂:“老狐狸,假客气!” “老哥多大岁数了?”朱老板看到钱打铁一脸的沧桑,心中暗想,这人怎么能是钱永强的爸爸呢,做钱永强的爷爷还差不多。 “到年四十六了!”钱打铁说着话,并不时地用手弹弹西装上的灰尘。其实他的西装非常干净。 “哎呀,钱老弟啊,我比你岁数还大!”朱老板不禁哑然失笑,“刚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最起码比我大十几二十岁呢!哈哈,原来你如此年轻啊!” “什么意思?”钱打铁摸摸刚理的头和刚修的面,刚才还一脸自信,再看朱老板那一张特显年轻的脸,顿时底气全无。 “爸,你让叔叔阿姨进来啊!”朱悦看到爸爸拉住钱永强的父亲一个劲地叙长幼,而钱永强的父亲明显不太愿意谈及这些。 “好好,到了这儿,不要拘束,就像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用不用脱鞋子啊?”钱永强母亲怯怯地拉住朱悦低声问道。 “不用,阿姨!”朱悦直接把钱永强母亲拉到一把椅子上坐定,然后就趴在她旁边跟她小声说话。 “真的跟到自己家里一样?”钱打铁问朱老板。 “请自便!”朱老板笑吟吟地说道。 “什么意思?”钱打铁没听懂朱老板的话,转头问儿子。 “朱叔叔让你随便坐!”钱永强说道。 钱打铁找了张靠近书架的椅子重重地坐了下来,很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争辩 “儿子,我得纠正你一个错误!”钱打铁指着朱老板郑重地问道,“你刚才喊他什么?” “朱叔叔啊!”钱永强说道,“这还能有错?” “错了!”钱打铁扼腕叹息道,“错到脚后跟了!他比你爸我还大,你应该喊他——用你们城里人的叫法,要喊伯伯的!” “一样,一样!”朱老板说道,“不要那么认真!” “有些事情该认真还是要认真些的!”钱打铁说道,“就比如我儿子给你们做上门女婿这事吧——”钱打铁故意留一半的话不说,他在暗中观察朱老板的脸色变化。 果然,朱老板听到上“门女婿”四个字的时候,立即停下了手头的活,静静地倾听着;朱悦也停止了和钱永强母亲的聊天,侧耳听着钱打铁的话。 “前天我儿子到家跟我和他妈妈说,要给什么人做上门女婿,我和他妈妈没有心里准备,当时都给震住了!”钱打铁对朱老板说道,“老哥,你是知道的,我和孩他妈妈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给人做了上门女婿,我不就绝后了吗?当时我和他妈妈是极力反对的!” 朱老板的面色渐渐阴沉了起来:“那你们今天这是——” “在我儿子的极力劝说下,我也只好同意他给你们做上门女婿!”钱打铁说道,“不过我和他妈妈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们能答应这个条件,就让永强给你们做上门女婿;如果你们不答应,就等于我们今天没来!” “什么条件?”朱老板面色凝重地问道。“只要你们夫妇俩能让永强这孩子给我们家丫头做上门女婿,我任何条件都能答应你!” “我儿子铁了心地要给你们做上门女婿,我也没有办法,我和他妈都劝不住他!”钱打铁抿抿焦干的嘴唇说道,“他们结婚后,我儿子不更名不改姓!” 钱永强妈妈愕然地看了丈夫一眼,因为钱永强不更名不改姓这个条件不是他们商定的那个条件。他们商定的条件是钱永强的孩子把姓改回来。 她怕丈夫提出的这个苛刻的要求会激怒朱老板。虽然钱打铁临时变卦没有激怒朱老板,但朱老板的面色也已经很难看了,就听他冷冷地问了一句:“不更名不改姓,那还叫上门女婿吗?” “在咱们乡下,不更名不改姓的上门女婿多着呢!”钱打铁说道,“在咱们乡下,上门女婿到老丈人家,负责他们家的一切重活——因为没本事养出儿子吗,人又老了,家里的重活没人做,才招的上门女婿嘛!当然传宗接代也是很重要的!” “那你看我家是有什么重活需要他干吗?”朱老板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冷冷地说道,“要说传宗接代,那不更名不改姓,还传个屁的宗接个屁的代!” “实质上如果孩子到了你们家,他就会一心一意地照顾你,给你养老送终!”钱打铁说道,“这些实惠的东西难道不比那虚假的名份重要?” “实惠的东西我当然得要,但虚假的名份我也要!”朱老板坚定地说道。 “你——太贪心了!”钱打铁恨恨地说道,“面子里子都想要,天底下哪有那种好事!” “我可以不要里子!”朱老板也感觉到自己有些过份了,他退让了一步,说道,“但面子我肯定得要!” “你可真会算计!”钱打铁冷笑着说道,“孩子结婚后肯定住在城里,他们住的离你近,怎么说都是照顾你多些!” “我身体很好,不需要别人照顾!”朱老板挺挺胸膛说道,“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嘻,别看你现在身体硬棒,等到上了岁数,一样也得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钱打铁说道,“到那时候,孩子不得照顾你?” “那就让他们回农村住,好照顾你!”朱老板赌气说道,“我躺在床上不需要别人照顾,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看看你,那么大岁数了,怎么竟说孩子话?”钱打铁说道,“你想自生自灭,那孩子们能忍心?” “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朱老板说道,“如果想让两个孩子走到一起,我的条件也不能更改!” “爸,你真是无聊透顶!”朱悦再也忍不住了,她冲朱老板吼道,“一天到晚,也不知道你的头脑里在想些什么?还受过高等教育呢,我看你比一天学都没上过的文盲还愚昧无知,简直冥顽不灵!” 朱老板和钱永强对于朱悦发火倒也司空见惯。只是朱悦这一发火,却把钱打铁夫妇给吓得不轻。 “这丫头也太厉害了!”钱打铁由衷地说道,“在我们农村,还没有谁家丫头敢这样跟父母说话的!” “悦悦,你说爸爸愚昧无知也罢,冥顽不灵也罢,我都认了!”朱老板说道,“这招上门女婿,传宗接代,不光是我的意思,更是你爷爷的意思!” “我才不信我爷爷会有这种思想!”朱悦说道,“你骗人!” “这千真万确是你爷爷的意思!”朱老板说道,“你爷爷他老人家临终前,看到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丫头,他千叮嘱万嘱咐要我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别断了老钱家的香火!” “你答应我爷爷了?”朱悦轻蔑地说道,“那些都是旧社会的糟粕,你一个新时代的人还在继承,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我也知道是糟粕!”朱老板说道,“可那也是你爷爷的临终遗言啊!他临终就这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同意不同意?”朱悦气哼哼地说道,“我是一个大活人,不是你们的私有财产,你们不能私自为我做主!” “你当时是同意的呀!”朱老板说道,“当时我问你,你满口答应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朱悦惊愕不已,努力地回忆起来。 “别想了,再想也想不起来的!”朱老板说道,“时间太久了,那时候你才五岁!” “爸,”朱悦被爸爸给逗笑了,“你欺负小孩!那时候我还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说话不能算数的!” “这个我不管!”朱老板得意地说道,“你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钱打铁夫妇看到朱老板父女俩一会吵一会笑,感觉到莫名其妙,跟看电影似的,心说这城里人真有意思。 钱永强看到父亲和朱老板产生了巨大分歧,朱悦已经和朱老板开始了争吵,自己也得有一个态度。 他把爸爸叫到里间屋里,抱怨道:“爸,你来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又反悔了?要知道你反悔,我就不应该带你来!” “儿子,你傻啊?”钱打铁贼头贼脑望着门外,小声说道,“我这是为你争取权利呢!” “争取什么权利?”钱永强急道,“刚才你们都要谈崩了!” “争取你的姓名权啊!”钱打铁说道,“能争取到最好,争取不到我们就退一步,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这谈判就是这样,一开始不能暴露了自己的底线!” “知道了!”钱永强兴冲冲地走出了屋子,对朱老板说道,“朱伯伯,我爸爸同意更名改姓的事了!” “真的?”朱老板顿时就眉开眼笑了,他冲屋里的钱打铁喊道,“老弟,咱们到饭店去搓一顿!” 钱打铁心中暗骂沉不住气的儿子,嘴里却连声答应着:“这就走!” “就搁家里简单吃点就行!”钱永强母亲说道,“都是一家人,吃什么饭店啊?那多费钱!” “搁家里吃?”钱打铁看着房间里狭窄的空间讥笑道:“这家里插脚无缝,都堆满了废纸,怎么吃饭啊?” “都是废纸?”朱老板鼻子差点气歪了,他知道和钱打铁这个外行人说不通,只有无奈地笑笑。 “爸,这可不是废纸!”钱永强说道,“这些都是值大钱的宝贝!” “宝贝?”钱打铁鼻子一歪,不屑地说道,“收购站多着呢,你要多少有多少!” 钱打铁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手指放嘴里粘了口唾沫,刚要翻书,被朱老板一把抢下。 朱老板把书拿在手里,心疼了半天,然后轻轻抹平钱打铁弄出的褶皱。 “猴急什么?”钱打铁说道,“一本破书,看把你心疼的,小心眼!” “爸,这是朱伯伯千辛万苦淘来的,他视若珍宝的藏品!”钱永强有点生气了,他数落起父亲来,“你什么都不懂!这样跟你说吧,你刚才拿的那本书够你种上一年地的!” “唬弄谁呢?”钱打铁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到收购站能拖来一卡车,你信不?” “你不懂,我赖得跟你争吵!”钱永强转头对朱老板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走吧,去饭店!”朱老板怕钱打铁在房间里继续糟蹋他的宝贝,便想早早地把这个瘟神弄走。 “这就走了?”钱打铁疑惑地说道,“还没到饭点,等一会再去也不迟!” “爸,走吧!”钱永强拉起了爸爸,对他说道,“去饭店吃饭就要早去,如果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真的?”钱打铁“突溜”一下窜向门外,嘴里还不忘喊其他的人,“快走!” 众人一看,都大笑了起来。 钱打铁陡然醒悟,知道是儿子在出他的洋相,看到众人都在笑他,也没有办法,自己也不禁尴尬地笑了起来。 “我逗你呢,”钱打铁抖抖身上的西装说道,“你以为我不懂啊,这城里的饭店多着呢,这家没饭了,别人家还有呢。只要有钱,还怕没有饭吃?你当是五八年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招待 饭店的包间是朱老板提前定好的。朱老板带着众人走进包间,众人坐定后,朱老板就忙着点菜了。 钱打铁非常诧异地问钱永强:“这饭店里还有小房间,真奇怪!”服务员听到钱打铁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包间,不吵,方便谈事情,不过要比坐在外面大厅里多花些钱!”服务员解释道。 “爸,你说话小声点!”钱永强提醒他道,“少说多看,不明白的回家再问!” “我逗你们乐的呢!”钱打铁抖抖身上的西装上衣说道,“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隔三差五下馆子,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都知道,快别贫了,找地方坐下来吧!”钱永强妈妈白了老公一眼,嫌他太得瑟,竟给儿子丢面子。 钱打铁讪讪地坐到了桌子边。 “老弟,来瓶白酒?”朱老板看到菜逐渐端上了桌子,便征求钱打铁的意见。 “一瓶怎么能够?”钱打铁说道,“咱们三个男的,最少得三、五瓶,他们俩个女的喝不喝?” “我不喝酒!”钱永强母亲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也少喝点!这可不比咱们乡下,喝醉了出洋相,丢人显眼!” “扫兴!”钱打铁说道,“这酒还没上来,你就说这种话,这饭还怎么吃,这酒还怎么喝?” “不吃你就回去!”钱永强妈妈生气地说道。 “我也不喝酒!”钱永强说道,“不如我们今天只吃饭不喝酒!” ”那不行,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朱老板笑呵呵地说道,“怎么能没有酒呢?大家放开了喝!悦悦和永强定婚,是我们两家的大事,咱们不醉不归!” “对嘛!”钱打铁马上应和道,“还是朱老哥说话大气,做人豪爽,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就按朱老哥说的,咱们不醉不归!” 钱打铁平时也馋酒,在乡下只能喝土酿的山芋酒。那些土法酿造的酒,又苦又涩,入口如药,今天初尝名酒佳酿,自是贪杯如命,手不释瓶。 朱老板平时也喜欢喝二两,今天和钱打铁一比,简直就不能同日而语。 “钱老弟,缓缓喝酒,吃点菜!”朱老板看到钱打铁不用劝酒,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倒,生怕他喝高了。 “是酒值钱,还是菜值钱?”钱打铁用逐渐僵硬的舌头问道。 “菜值钱,酒不值钱!”朱老板戏谑地说道,“多吃点菜,如果你只顾喝酒,把自己喝倒了,不能吃菜了,那就亏大了!” “早说啊!”钱打铁放下酒瓶,抓起筷子,醉眼迷离地审视着一桌子的菜,寻找下箸的位置。 “怎么没有肉啊?” “有啊,”朱老板把一大盘子红烧肉摆到钱打铁面前,“老弟,尽管吃,不够咱再点,今天酒菜管足,哈哈!” 钱永强母亲羞得满脸通红,拿眼睛狠狠地剜着钱打铁。朱老板看了,哈哈大笑道:“没关系,都是自家人,咱都不许见外!” 钱永强和朱悦怕钱打铁和朱老板喝醉了,需要人照顾,两人都滴酒未沾,小心伺候着三位长辈。 朱悦看到爸爸和钱叔叔都差不多吃好喝好了,便客气地问钱打铁:“叔叔,还要不要加菜?” “加!”钱打铁打着饱嗝说道,“多加点肉!” “闺女,别听他的!”钱永强母亲连忙制止道,“都吃饱了,再加菜就浪费了!” 朱悦很为难,用眼睛询问钱永强,钱永强点点头说道:“听咱妈的,不加菜了!” 朱悦看了钱永强母亲一眼,俏脸一红,低声说道:“妈,那就不先加菜了!” “哎!”虽然朱悦的声音小,但钱永强母亲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满心欢喜地答应着。 钱永强母亲拉过朱悦的胳膊,把自己腕上的玉镯子退下来给朱悦带上。 朱悦还想推辞,钱永强说道:“带上吧,这是咱妈给你的定亲礼物!” 朱悦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含羞问钱永强:“这镯子好晶莹剔透啊,是祖传的吗?” “是啊。”钱永强说道,“传了有十几代了,是咱家的传家宝,你要继续传下去噢!” “我传给谁?”朱悦问道。“当然是传给咱儿媳妇了,哈哈!” “你怀死了!”朱悦用小粉拳轻轻捶打着钱永强。钱永强也不躲闪,任由朱悦捶打。 钱永强母亲嘴角一撇,把脸扭到一边。 那边钱打铁和朱老板不知何时竟划起了拳来。钱永强和朱悦看到两位长辈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都很高兴。 朱老板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了,钱打铁的酒还在兴头上,便喊过服务员,又点了好几个硬菜。 “这得花多少钱啊?”钱永强母亲心疼地说道,“就吃一顿,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娘们家家的,就喜欢啰里八嗦!”钱打铁已经醉得有些模糊了,他颤声说道,“又不用你掏钱,你心疼个啥?” “人家朱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就可劲地糟蹋吧!” “别理她!”钱打铁拉着朱老板继续划拳喝酒。 “钱老弟,海量啊!”朱老板看着地上的空瓶子说道。 “这才哪到哪啊!”钱打铁喷着满口酒气说道,“要想我喝好还早着呢!” 朱老板看着钱永强摇摇头,示意他不能再让父亲再喝下去了。 “爸,酒喝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钱永强走过来拉了拉父亲的胳膊。 “别急,我还早着呢!”钱打铁推开儿子,留着泪说道,“人家是开开心心娶女婿,我他妈的是委委屈屈嫁儿子!我上辈子到底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爸,你这是干什么?”钱永强说道,“再这样,饭钱你付!” “啥?”钱打铁抹了一把脸,说道,“不说了,喝酒!”说完,抓起酒杯,一昂脖,把杯中酒全倒进肚里。紧接着被呛的治咳嗽,唾沫星子把满桌的菜都溅到了。 “你爸醉了!”朱老板皱眉对钱永强说道,“带他回家吧!” 钱永强架起父亲,朱悦扶着爸爸,五个人慢慢离开饭店。 “可惜了那些饭菜!”钱永强母亲一路唠叨,“这得浪费多少钱啊!”钱永强把朱老板也一起拖到自己家里,反正自己家房间多,够住。 安排好父亲和朱老板休息后,钱永强和朱悦陪着母亲在客厅聊天。 等到傍晚的时候,朱老板和钱打铁先后睡醒了,都到客厅里找水喝。钱打铁的酒量真的不错,二斤多白酒下肚,睡一觉,也就三四个小时,就跟没事人似的。 朱老板虽然喝的少点,但也超量了。他喝过水后,感觉到头还是很晕,便又回去接着睡觉去了。 “叔叔,你再去休息一下吧!”朱悦关切地说道,“你中午喝了那么多的酒,真把我吓死了!” “哈哈,”钱打铁大笑,“这点酒算什么?在老家的话,喝完酒还能下地干活呢!” “你就可劲地吹吧!”钱永强母亲说道,“你在家什么时候喝过这么多的酒?还下地干活?去打麻将我还信!” “在家里那都没有喝到位!”钱打铁没有否认在家喝过酒后去打麻将的事,但他依然强调自己的酒量很大,在家不舍得喝。他说道,“街上那些山芋酒虽然难喝,但也好几毛钱一斤呢。喝点就心疼,哪敢放量喝?” “今天这酒就不是钱买的?你怎么就放量喝了呢?” “嘿嘿,今天不是朱大老板请客吗?”钱打铁说道,“机会难得,我当然要放量喝了!” “你就不怕喝死了!” “嗨嗨,你就没想我好!” “叔叔,你要是喜欢喝酒,又喝不坏身体,你以后敞开喝!”朱悦说道,“你的酒我和永强包了!” “真的,丫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朱悦郑重承诺道。 “什么,什么?”钱打铁问道,“什么言?什么追?” “爸爸,”钱永强说道,“朱悦的意思是说话算话!” “好,这丫头不孬!”钱打铁开心地说道,“我哪都不去了,就呆在这里,你要多买酒给我喝!对了,不要买太好的酒,太好的酒喝到肚子里,就跟喝钱似的,怪心疼人的!” “叔叔,你知道中午你们喝的是什么酒吗?一瓶多少钱?”朱悦笑着问道。 “什么酒?我又不识字,就感觉比山芋酒好喝!” “那是国酒,二百多元一瓶!”朱悦说道。 “啥?”钱打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脸色都变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再次问道,“多少钱?你再说一遍!不要吓唬我,我胆子小!” “爸,朱悦没有吓唬你!”钱永强说道,“今天朱叔叔请客,最少得花七八百块钱!” “俺的个亲娘诶,咱一顿饭就吃了四五头大肥猪!”钱永强母亲拍腿叹息道,“伤天啊!” “妈,你和叔叔是贵客!”朱悦说道,“招待你们,花再多的钱都值得!” “丫头,可不能这么说!”钱打铁说道,“过日子花钱要细水长流,不能大手大脚的!以后给我买酒不要买这么贵的酒!喝这么贵的酒不是喝钱了,是喝命了!我感觉我的命快没有了!” “好,叔叔,我以后就买山芋酒给你喝,行了吧?”朱悦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说瞎话!”钱打铁正色说道,“喝山芋酒我才喝的心安理得呢!” “永强,找个时间我们回乡下买一车山芋酒回来,存着给叔叔喝!”朱悦“咯咯”笑着问钱永强妈妈,“妈,别人不会说我们不孝顺吧?” “不会的!”钱永强母亲说道,“他有山芋酒喝就不错啦!” “丫头,你叫我怎么?”钱打铁问道。 “叔叔啊。”朱悦反问道,“怎么了?” “你喊她妈妈,居然喊我叔叔?”钱打铁指着老婆问朱悦。 朱悦把袖子向上撸撸,露出了手腕上的玉镯子,然后说道:“阿姨给了我改口费,所以我改口喊她妈妈;叔叔,如果你也给我改口费,我也改口喊你爸爸!” 朱悦调皮地看着钱打铁,把另一只手伸到了钱打铁的面前。 “我嘛,”钱打铁狡猾地一笑,“丫头,别改口了,叫叔叔挺好的!” “哼!”朱悦假装生气说道,“以后山芋酒也得限量给你喝!” 第二百六十六章 义子 “小丫头片子!”钱打铁咬牙说道,“你够狠!” “谁够狠啊?”朱老板休息好了,手摸着脑袋也走进了客厅。 “是朱悦这小丫头够狠!”钱打铁笑着说道,“她还没过门就要限我的酒!还是山芋酒。等她过门了,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酒多伤身!”朱老板说道,“能少喝还是少喝点吧。这酒喝多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我到现在头还晕呢。钱老弟,孩子们也是为了你好!” “哼,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省钱?”钱打铁冷哼着说道,“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叔叔,你哪天喝成了脑梗、中风,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朱悦说道,“别看你现在喝的欢,老了坐轮椅你就高兴了!” “这你就不懂了!”钱打铁说道,“咱们喝了一辈子酒的人,如果把酒断了,马上就会没有命了!” “你的命是靠酒吊着的?”朱悦没大没小地问道。 “差不多吧!”钱打铁说道,“你现在知道酒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吧?” “瞎说,戒酒后没有事的人多着呢!”朱老板说道,“我虽然也喝了半辈子酒,想戒就能戒掉,人也没有任何问题。说实话,戒酒后我感觉到身体比喝酒的时候好多了!” “你喝那点也叫喝酒?”钱打铁一脸不屑地说道,“对于我来说,也就只够湿湿喉咙的!” 朱老板刚要杠钱打铁两句,忽然门铃声响起。 “是黄有才他们。”钱永强说道。 “我去开门。”朱悦起身去开门。众人都停止了说话,齐齐望向门口。 果然,王子仁和黄有才夫妇走了进来。钱打铁看到几个人都空着手,心中有些不快。他看到黄有才和李启丽手牵手一起走着,便问黄有才:“你们结婚了吗?如果没结婚就这样子,那多不好!” “我们结婚了,叔叔!”黄有才笑嘻嘻地说道。 “你多大了?都结婚了!”钱打铁继续问道。 “二十六岁。”黄有才打趣道,“叔叔,你查户口啊?” “你比我们家永强还小一岁,都结婚了,我儿子才刚刚订婚呢!”钱打铁长叹一声。 “叔叔,永强哥也快了,这定了婚,离结婚就不远了。恭喜你了!”黄有才拱手笑道。 “喜个屁!”钱打铁问道,“你是上门女婿吗?” “我?上门女婿?”黄有才听了一愣,猛然想到钱打铁这样问,多数是因为钱永强和朱悦的事情。他知道钱永强的父亲对钱永强给朱悦做上门女婿,心中是十分不乐意的。 黄有才脸上陪笑,小心地说道:“叔叔,我不是上门女婿!” “永强都做了上门女婿,你怎么不做上门女婿呢?”钱打铁脸若寒霜扫了朱老板父女一眼。 “叔叔,我倒是想当上门女婿,可得它有地方给我当了!”黄有才“嘻嘻”一笑,“我丈人家连个门都没有了,我上不了门了!” “你家才没有门了!”李启丽狠狠推了黄有才一把,“瞎说八道什么?我家的人虽然都不在了,但房子和地都还在,你如果想去生活,随时都可以过去!” “你都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你家的地估计都被村上人给分了!”黄有才说道,“估计房子也有人住了!” “怎么可能?”李启丽说道,“他们也不是土匪!” “他们还不如土匪呢!”黄有才气愤地说道,“土匪杀人见血,还能来个痛快!你们村有些人啊,那是用软刀子杀人,杀人不见血,但刀刀要人命啊!” 李启丽想到全家人的悲惨往事,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朱悦连忙安慰李启丽,并恶狠狠地瞪着黄有才。“你少说两句!” 黄有才吐了吐舌头,把头缩着。他知道自己口无遮拦,无脑无心的一番话又无意中又触碰到了李启丽心中那块尚未愈合的伤疤。 黄有才像一个罪人似的躲到钱打铁身后。“叔叔,中午的酒喝得怎么样?过瘾吗?”黄有才没话找话问道。 “没过瘾!”钱打铁看到面前的这个黑大个比儿子长得差多了,找个媳妇还蛮漂亮,最可恨的是,他居然不是上门女婿。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想请我啊?” “对啊!”黄有才说道,“我打算晚上请叔叔你和婶子还有朱老板爷俩晚上一起出去搓一顿的!” “有酒吗?”钱打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当然有酒了!”黄有才兴致勃勃地说道,“叔叔,你中午没有尽兴,晚上我一定把你老人家陪好!” “这孩子不孬,跟我投脾气!”钱打铁惋惜地说道,“可惜不是我儿子!如果能当我儿子那该有多好!” “竟做美梦!”钱永强妈妈说他道,“中午的酒喝多了!” “叔叔,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黄有才两眼睁多大,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真话了!这还用问啊?”钱打铁笑道,“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这要在咱们乡下,人家会说你是‘缺肝肺’。像你这样的如果在乡下混,想找媳妇恐怕困难。咱那儿就有几个,跟你差不多,都四五十了,还在打光棍!” “哈哈哈哈!”钱打铁一席话把大家伙都逗笑了。 “叔叔,想不到你还挺幽默的!”朱悦笑罢说道。 “爸,黄有才是我兄弟,你再这样说他,小心我跟你翻脸!”钱永强看到父亲一个劲地奚落黄有才,心中十分不忿。 “那行,叔叔阿姨,我认你们为干爹干妈!”黄有才听了钱打铁的嘲讽,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说道,“我给你们当干儿子!” “真的?”钱打铁兴奋异常。这白捡个五大三粗的大儿子,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黄有才看到钱打铁很希望认自己做干儿子,便趴到地上朝钱打铁和钱永强母亲“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喊道:“爸,妈!” “妈呀,这孩子真傻,地上这么硬,还真磕头,意思意思就行了!”钱打铁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拉起黄有才,心疼地抚摸着黄有才的脑袋,两眼放光,高兴地打量着新儿子。 钱打铁看到黄有才虽然人长得黑黑的,还有点黑里透红,但他眉眼周正,棱角分明,是个不错的小伙子。钱打铁越看越高兴,竟不自觉地开心大笑了起来:“哈哈!” 钱打铁大笑过后,把手伸到怀里摸索了一会,摸出来一块油腻腻玉佩,他把玉佩挂到黄有才的脖颈上:“我也不知道这块石头值不值钱,反正它是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又传给我的,今天就送给你做见面礼吧!” “爸,这是祖传的东西,你应该传给永强哥!”黄有才看着钱永强探寻地问道,“给我不合适吧?” “合适!”钱打铁说道,“永强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子!” “没事!”钱永强真诚地说道,“给你就收下!” “偏心!”朱悦生气说道,“连儿媳妇都不舍得给,居然给干儿子!” “哈哈,”钱打铁笑道,“儿媳妇给不给都是儿媳妇,只要儿子能干,儿媳妇是跑不掉的;但干儿子就不一样了,说不认我这个干爹就不认了,我得用个东西把他拴住!” “跟你开玩笑的!”朱悦说道,“我有妈妈给的镯子,谁稀罕你那块脏兮兮的破石头。你看你那块破石头,黑不溜秋的,我怎么越看越像地摊货呢!” “就是在地摊上买的,也是在清朝的地摊上买的!”钱打铁说道,“它肯定是老东西!” “听钱永强说他小时候家里挺困难的,原来是骗我的!”朱悦说道,“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们家祖上是大地主!是不是,从实招来!” “祖上是不是大地主我不敢说,但小地主肯定是跑不了的!”钱打铁自豪地说道,“别看咱现在混的不咋滴,但咱祖上也富过!” “地主羔子!”朱悦嘻笑着对钱永强说道。 钱永强无奈地笑笑:“我跟地主羔子那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一生下来就是一个赤贫的农民!” “他算不上地主羔子!”钱打铁说道,“到他出生的时候,咱家就一穷二白了。要说地主羔子,我还差不多!” “地主羔子!”朱悦冲着钱打铁大笑说道,“还有什么浮财,都交出来!” “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朱老板教训女儿道,“对长辈要尊敬!” “好,对长辈要尊敬!”朱悦说道,“那叫地主少爷!” “这丫头!”朱老板举手作势欲打朱悦,但又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放下,然后自我解嘲地干笑了两声。 朱悦拉着李启丽的手,说道:“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喊你弟妹,你喊我嫂子!” 李启丽把手伸到朱悦面前,俏皮地说道:“嫂子!” “哎!”朱悦喜滋滋地答应一声,问道,“喊就喊嘛,还伸手干吗?” “给见面礼啊!” “丫头,学叼了!”朱悦问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第一次,但你的身份不一样了!”李启丽说道,“用新身份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那就先欠着!”朱悦说完“咯咯”一笑站到钱永强身后。 “钱老弟,恭喜你收了个义子!”朱老板说道,“今晚你得请客了!” “我请客?”钱打铁一愣,问道,“刚才是谁说要请客来着?” “爸,是我!”黄有才说道,“我今晚请你们大家!” “我儿子请客!”钱打铁说道,“他请客跟我请客一样!” “你说你这人命怎么这么好呢?”朱老板对着钱打铁说道,“刚和黄有才见两面,就认了义子。我跟他打了十年交道,他也没说认我当爹!” “嘿嘿,这就是命!”钱打铁说道,“你抢了我的儿子,老天爷看不过去,又给我送了一个儿子来!” “哈哈,你是恨上我了!”朱老板笑道,“到现在还没有释怀!” “怎么释怀?”钱打铁说道,“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下子变成你的了!” “实质上不还是你儿子吗?”朱老板靠近钱打铁,附耳说道,“他的血管里不还流着你的血吗?” “那当然了!”钱打铁“哈哈”一笑,对黄有才说道,“儿子,咱们喝酒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求援 “就搁家里吃,别出去了!”钱永强母亲说道,“天天出去吃,得浪费多少钱啊!” “不怕!”钱打铁笑吟吟地说道,“咱干儿子有钱,你就别操这个闲心了!” 钱永强和朱悦定过婚后,钱永强的父母也没有急着回老家。 钱打铁在黄有才负责的收购站里帮忙,每月领着和其他工人一样多的工资。 说是帮忙,其实也就是穿着西装,背着双手在收购站里瞎转悠。如果看到哪个工人偷懒了,便呵斥两句。黄有才对钱打铁是言听计从,小心伺候。钱打铁在收购站里待着比老板还舒服。 大家都知道他是钱老板的亲爹,黄老板的干爹,都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尊重和敬畏。 钱永强母亲在家里帮着做点家务。 钱打铁对现在的生活状态是很满意的: 住着豪华的别墅,喝着似乎永远都喝不完的酒——不是又苦又涩难以下咽的山芋酒,是朱悦把她爸爸喝不完的酒都搬来过了。为此朱老板还和朱悦闹起了小小的别扭; 钱打铁闲暇时光还有干儿子黄有才陪他逛逛街,给他买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更有甚者,每晚收工后,钱打铁还会招罗几个工人跟他打点小麻将——不带坑蒙拐骗的那种。 钱打铁感觉到如今的小日子过的美滋滋的,他后悔来城里晚了,在乡下多过了不少年的苦日子。 一天晚上收工后,钱打铁正和几个工人搓着小麻将,发小张大满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骗子!”钱打铁一边打牌一边向其他人介绍着张大满,“你们可不能跟这个人玩牌,他打牌会出老千!” “打铁兄,我已经金盆洗手了,你就别揪住我从前的那点破事儿不放了!”张大满笑嘻嘻地拉把凳子坐到钱打铁身后,说道,“看你们打牌,我的手也痒痒,让我摸两把,怎么样?” “不让,我正在兴头上!”钱打铁一口回绝,说道,“你们那边就凑不齐一桌麻将?” “人是能凑齐。”张大满低声说道,“王老板不允许工人在收货的场地里打麻将!” “为什么?”钱打铁问道,“下班时间他也管?” “管那!”张大满说道,“王老板痛恨赌钱,只要沾点小钱,他都不允许工人玩。你说,打牌如果不带点彩头,还有劲玩吗?” “王老板管的好!”钱打铁冷笑着说道,“对于像你这些赌棍,就得严加管束,省得又搞得别人倾家荡产!” “打铁,你说这话脸红不红?”张大满不服气地说道,“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玩的小!”钱打铁说道,“一晚上输赢都不够一包烟钱!” 工人老韩也插嘴道:“我们是小赌怡情,还不伤感情!” “你们就不能出去找地方玩?”钱打铁说道,“非得在场站里玩?出去玩,王老板不就看不到了,自然也就管不到了!” “咱们大伙为了省钱,都没在外面租房子,大家都住在场站里面!”张大满说道,“到马路边打麻将,城管也不允许啊!弄不好麻将都给你收了!” “哼哼!”钱打铁说道,“麻将被收了是小事,就怕连人都给收了!” “收人干什么?” “你们聚众赌博,除了拘留,还得罚钱!”钱打铁说道。 “咱玩小的,也算赌博?” “小的?有多小?”钱打铁说道,“你还记得咱隔壁村有几个老头没事儿玩小黑牌,听说输赢也不大,一场下来也就几包烟的钱。就那都被逮了,并拖去游街的事吗?” “记得!”张大满说道,“当时可把我吓得不轻!我那段时间把麻将埋到地下,心惊肉跳老老实实地卖了两个多月的猪肉!要不是你手痒,天天去磨我,我都不打算把那副麻将牌起出来了!” “怨我是吧?”钱打铁说道,“是你自己憋不住了,嫌卖猪肉赚钱太少,才把麻将牌起出来的,别把脏水别往我头上泼!” 张大满说道:“也奇怪了,在村上玩了好几年也没见警察来抓咱!” “那是没有人举报你!”钱打铁说道,“乡里乡亲的大家都不好意思举报你。如果有人举报,警察再发现你在骰子和桌面下玩鬼,恐怕你得吃两年公家饭呢!” “这样说,我多亏了大侄子了,如果不是他,我们都有可能进局子!”张大满很后怕,原来钱永强拆穿了他骗钱的底细,他还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听钱打铁如此一说,不禁开始感激起钱永强来了。 “是你有可能进局子,不是我们!”钱打铁强调道,“是你设局诈骗,我和其他打麻将的人都是受害者。你进局子,关我们什么事?” “我诈骗是不关你们的事!”张大满说道,“但是赌博你们也参与了,这个你推不掉吧?” “烦人!”钱打铁说道,“我正打着牌呢,你在我身后逼逼个没完,我这牌还怎么打?” “你别生气,打铁兄!”张大满说道,“我今晚来找你是受几个老弟兄的委托,想求你办件事的!” “受人委托求我办事?还是老弟兄?”钱打铁斜了张大满一眼,问道,“我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能帮你们办什么事?” “王老板哪个收购站有你儿子的股份吧?”张大满问道。 “我哪个儿子?”钱打铁自豪地说道,“告诉你,我现在有两个儿子!” “我说的当然是大侄子啊!” “我跟你说王老板的收购站不光有永强的股份,也有我干儿子黄有才的股份!”钱打铁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想出什么坏主意?我可告诉你,你怎么对付我,我都能忍着,但是你敢动我任何一个儿子,亲的干的,我都跟你没完!” “说啥呢!”张大满说道,“我感激大侄子都来不及,怎么会在他的收购站里使坏?” “那你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干活的人都是一个村的,王老板平时管我们太严,我们想打个小麻将他都管着。”张大满说道: “有人出了个主意,说如果能把你请过去,陪我们玩几天,王老板碍着大侄子的面子,肯定不能说你。他一开始不说你,以后我们玩玩,他也就不好意思说咱们了!” “那么远,我不去!”钱打铁说道,“我在这儿打麻将透自,干吗要去你们那儿?” “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帮个忙呗。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晚上也没有事干,一个个在那儿干瞪眼啊!” “没有事干,可以加班啊!”钱打铁说道,“多挣点钱,总是有好处的吧?” “加班好啊,关键是有的时候没有班加啊!”张大满笑道,“打铁兄,如果你能过去的话,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钱打铁的手一滞,两眼放光问道,“打算给我多少钱?” “我们都是穷打工的,哪有钱给你?”张大满说道,“几个人凑点份子,请你到小馆子子里搓一顿,还是可以的!” “掏钱没有,喝酒就有钱了?”钱打铁说道,“掏出钱来,心有不甘,还想吃些回去,这账你们算的贼精啊!” “嘿嘿!” “什么时候搓?”钱打铁的酒瘾给勾了出来。 “今天晚了,等明天下班吧。” “明天晚上,我早点过去!”钱打铁说道。 “不用太早,”张大满说道,“我们还要等到下班才能出去呢,再说你不等下班,早走也不好看吧?” “我怕什么?”钱打铁说道,“我儿子的买卖,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谁还能管着我啊?” “说的也是啊!”张大满笑笑,“你们谁歇一会,让我玩一会!” 老韩让另一个工友去休息,张大满这才喜滋滋地坐到桌上。 第二天下午,钱打铁早早就来到了王子仁负责的收购站里,西装革履地坐在桌子旁,翘着二郎腿,边喝茶边看张大满等工人干活。 “钱老哥,抽烟!”王子仁给钱打铁倒好茶后,又连忙给他递烟。 “王老板啊王老板,你这称呼不对头吧?”钱打铁阴阳怪气地问道。 “怎么不对头了,钱老哥?”王子仁笑吟吟地说道,“我比你小,理所当然要喊你一声哥,有什么不对吗?” “你喊我儿子什么?” “钱老弟啊!” “你喊我儿子老弟,喊我老哥!”钱打铁慍怒道,“这不乱了辈份了吗?我和我儿子同辈啊?” “是这样啊!那实在是对比住!”王子仁恍然大悟,连忙赔罪。“钱——老哥,咱们各论各的,行吗?” “不行!”钱打铁余怒未消地说道,“咱们经常会碰到一起,到时候你喊我老哥,喊永强老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和永强是兄弟呢!” “那,我喊你叔叔?”王子仁和钱打铁岁数是差了些,但相差不是太多,如果让他喊钱打铁叔叔,他还是感觉到很别扭的。但看到钱打铁一副很认真的模样,还是试探着喊了一句。 “这才对嘛!”钱打铁满意地看了王子仁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叔叔,那边没活啊,你这么早到我这边有什么事吗?”王子仁想陪钱打铁聊一会闲天,打破刚才的尴尬,没想到这句很随意的话,在钱打铁听来,却很刺耳。 “什么意思?”钱打铁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你是嫌我没干活,偷懒啊?” “不是的,钱叔叔!”王子仁喊钱打铁叔叔,怎么都感觉到不自然。但他看到钱打铁真的生气了,也只好先解释起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心!” 第二百六十八章 拆台 “我到你这边来看我几个老乡!”钱打铁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跟黄老板打过招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子仁只能继续强调道,“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但他人笨口拙,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跟钱打铁解释清楚。一时间,王子仁脸憋得通红,只能在原地干搓手。 “这样吧,钱叔叔,我找个人陪你聊天!”王子仁说道,“我还有电事情,就不陪你了!” 说完这话,王子仁逃也似的离开钱打铁跟前,狼狈之态,另钱打铁心中暗笑不已。 “小样,我先给你来个下马威,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钱打铁对自己的这一通表演很满意,他抽着烟,透过淡淡烟雾,看着场院里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活。 钱打铁点点头:“我儿子真有本事,开了这么多生意,还雇了这么多人给他干活,比过去的大地主、大资本家都强!” “打铁兄,你来了?”张大满一边擦拭着满脸的汗水,一边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王老板给我派了个活,让我陪陪你!” “陪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陪的?”钱打铁抖抖西装上衣,轻蔑地看着一身灰尘、粗布烂衫的张大满,说道,“你不用离我这么近!” “打铁兄,你这就不对了!”张大满恬着个脏兮兮的脸,趁钱打铁不注意,一把抢过他的杯子,“咕咚咕咚”把杯子里的水喝个干净。 “你——”钱打铁怒道,“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喝我杯子里的水?这多不卫生啊!” “打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块山芋都你一口我一口地一起吃,什么时候分过你我了?”张大满有点不高兴了,“这才进城几天,你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我今天来是帮你们忙的!”钱打铁说道,“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早着呢!”张大满说道,“活干完了再下班!”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钱打铁说道,“你们的活就不能等到明天再干?” “嘿嘿,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老板,哪有这个权力啊!”张大满笑嘻嘻地说道,“要不你去跟老板说说,看他给不给你这个面子?” “我不去!”钱打铁说道,“干涉王老板的管理,回去我儿子会骂我的!” “是呢,咱们都是打工的,端人碗,服人管。”张大满说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站好自己的位置!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打铁赌气说道,“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嘿嘿,说着玩的,说着玩的!” “哼!”钱打铁站起身来,走到王子仁身旁,问道,“大侄子,这活什么时候结束?” “还得个把小时吧!”王子仁问道,“叔叔,你问这个,有事啊?” “我和几个老乡想出去聚聚!”钱打铁说道,“你看看能不能够提前收工?” “不行,今天场地腾不出来,会影响明天收货的!”王子仁一口回绝了钱打铁的要求。 “如果我说行呢?”钱打铁冷着脸说道。 “绝对不行!”王子仁说道,“影响生意的事情,谁说都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钱打铁看到一众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自己和王老板,心想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在乡亲们面前丢了面子。 “除非明天不做生意!”王子仁气愤地说道。 “就这点地方会影响明天做生意?”钱打铁说道,“你是故意不给我面子吧?” “叔叔,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情!”王子仁急了,他冲着工人挥手,“你们不要停下来,把活干完咱就收工!今天活多,下班迟些,我给你们加班费!” 大家看着钱打铁直愣愣地站在那儿,脸色煞白,鼻孔直出粗气。张大满劝钱打铁回去坐着,等大伙一会。 “我说停工就停工!”钱打铁看到工人们不屑地看着自己,心中怒火腾腾燃烧起来,“大家都停下,今天就到这儿,收工,找地方喝两盅去!” “好啊!”大伙都丢下手里的活,一起拥着钱打铁向门外走去,只留下王子仁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偌大的场院,还有堆积如山的货物,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失落了一会,王子仁一个人默默地干起了活来。 “王大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钱永强和朱悦正好开车路过这儿,他们打算进来看看王子仁,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工人们都去哪里了?”朱悦问道。 “不知道!”王子仁气呼呼地说道。 “你是负责人,工人去哪里了,你居然说不知道?”朱悦的脸渐渐阴沉了下来。 “出去了!”王子仁又补充一句,“可能吃饭去了!” “就这点活,干完再吃饭也不晚啊!”朱悦说道,“再说了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怎么都去吃饭了?你这人都是怎么管的?” “我管不了了!”王子仁把手中的工具用力向地下一扔,气愤地蹲到地上,默默地抽起了烟来。 钱永强阻止住朱悦咄咄逼人的追问,他蹲到王子仁旁边,心平气和地问道:“王大哥,出什么事了?” 王子仁看着钱永强,咧嘴笑笑,想说什么,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你只管说!”钱永强说道,“有天大的事我给你扛着!” “刚才叔叔来过!”王子仁说道。 “叔叔?”钱永强疑惑地问道,“哪个叔叔?” “就是你爸爸——” “我爸爸?”钱永强说道,“他来干什么?” “这边有几个干活的人是你们村上的。” “是啊,还都是我介绍来的!”钱永强说道,“他们刚来城里没有多长时间,都学会偷奸耍滑了?” “没有!”王子仁说道,“叔叔带他们出去,可能是喝酒去了。他们是老乡,聚聚也很正常!” “正常什么?”朱悦说道,“上班时间,都扔下活去喝酒,这个得重罚!” “是我爸带他们出去的吧?”钱永强问道。 “是的!”王子仁说道,“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钱永强拍拍王子仁的肩膀安慰他道,“王大哥,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不是想让你处理叔叔的!”王子仁很为难地说道,“如果你找叔叔的麻烦,恐怕,恐怕——” 钱永强知道王子仁担心什么,便向他承诺道:“我不会让他知道是你跟我说的!” “那你们先忙,我把这点活干干!” “王大哥!”钱永强叫住他,说道,“这些活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干完的,让他们明天早上加个班,不会耽误收货的!” “王大哥,你知道钱叔叔带他们那些老乡去什么地方喝酒了吗?”朱悦强压怒火问道。 “不会太远的,应该就在附近。”王子仁说道。 “我知道了!”钱永强跟朱悦耳语几句,然后跟王子仁道别,两个人开着车子到别处绕了一圈,停在一个破旧的饭店前面。 钱永强在车上就看到了钱打铁和张大满等人坐在饭店里推杯换盏,吆五喝六,闹得热火朝天。 “老板,吃饭!”钱永强和朱悦两人走进饭店,佯装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喝酒。当钱打铁看到钱永强的时候,钱永强也当成是无意中看到了他们。 “爸,你们也在?”钱永强和朱悦走到钱打铁他们桌前,钱永强先和钱打铁打声招呼后,然后又向乡亲们问好。 大家看到钱永强和朱悦,都纷纷站了起来。这些乡亲都是钱永强从老家带出来的,他们的工作也是他给的。他们对钱永强有一种敬畏和依赖。 因为刚才都喝了不少酒,一个个面红耳赤。 钱永强让大家先坐下,然后跟饭店老板说不单独点菜了,这儿有熟人,他们将和熟人一起吃饭。 “你们王老板怎么没有过来?”钱永强故意问大家,“他现在在收购站里面吗?” “应该在吧!”张大满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的!” “好,吃过饭后,我去找他!” 钱永强又让朱悦加了几个菜,问大家酒喝得够不够,大家都说够了。吃过饭后,钱永强买了单。 “这孩子,就是实诚!”张大满口中不迭地埋怨着钱永强抢先埋单,其实心里直乐。这又给他省下了一笔钱。 “哼,今天的不算!”钱打铁对张大满说道,“今天是我儿子请的客!” 大家吃饱喝足后,钱永强让工人们先回去休息,他把钱打铁单独留下。 “爸,还没下班,你就带着工人出来吃饭,王大哥没有阻拦你们吗?”钱永强在车上,看着满身酒气的钱打铁,不满地问道。 “王大哥?噢,你说大侄子啊!”钱打铁“哈哈”大笑,“他敢拦我吗?” “他为什么不敢拦你?”朱悦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是谁?”钱打铁又“哈哈”一笑,“我是老板的亲爹,也是老板的干爹!谁管我,那是不想好了!” “爸,你太过份了!”朱悦怒道,“你要知道,这些企业是我们大家合伙办的。钱永强和黄有才是占有很大的股份,但王大哥也是占有股份的!你这样做就是逞能,你拆王子仁的台,就是拆他们俩的台!” “爸,没想到你在收购站里面没起到好的带头作用,居然树立了一个坏的榜样!”钱永强也毫不客气地声讨着钱打铁,“你是嫌家里钱赚多了,还是嫌钱扎手了,是想把这两家收购站给搞倒吧!” “有这么严重?”钱打铁一听说他会把两家收购站给搞倒了,顿时酒就醒了一半,他喃喃说道,“我这段时间确实没干什么活,还在收购站里胡搅蛮缠!我怎么就忘了这是自己家的生意了呢?我真是混蛋透顶!” 第二百六十九章 孤立 “爸,你也不要太自责了!”钱永强说道,“希望你以后能多多维护黄有才和王大哥的权威,让他们更好地管理工人!” “我一定会的!”钱打铁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太过份了,尤其今天晚上,不顾王子仁的反对,硬是把工人带了出去。“我去给王老板道个歉!” “算了吧!”朱悦说道,“下不为例就行了!” “不行,这个歉我一定要道,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道!”钱打铁坚定地说道。 钱永强看着朱悦点点头,笑笑:“让他去吧!” 钱打铁说道倒做到,当晚就当着众乡亲的面给王子仁道了歉,此事也算圆满解决了。 至此,钱打铁在收购站也算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工作着。后来张大满又来找了他多次,让他到他们那儿去打麻将,钱打铁都严词拒绝了。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钱永强母亲思乡心切,钱永强把母亲送回了家。钱打铁无意回家,再加上收购站也确实需要人干活,钱打铁就留了下来。 后来,张大满看到钱打铁是铁了心不到自个那儿去打麻将了,也只有无奈地下班后,走着老远的路来到钱打铁他们的住处,跟他们挤位置。 时间长了,钱打铁这边的工人对张大满就有意见了。“张大满!”老韩再也忍不住了,“你以后不要来了!你一来,我们这边就得有一个人给你让位!” “老韩,你不要冲我吵吵!”张大满说道,“我是你们老板的亲戚,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儿呆了?告诉你,只要我去跟钱老板说一声,你就得滚蛋!” “哼哼!”老韩摆起了老资格,“我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俩如果闹起来,还说不定老板撵谁走呢!” 老韩接着说道:“你说你和钱老板是亲戚,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是拉大旗作虎皮的吧?” “我跟你们钱老板是不是亲戚,你可以问钱老板他爹!”张大满指着钱打铁说道,“钱老板他爹就坐在这儿!” “钱老爷子,这个姓张的说跟你家是亲戚!”老韩问道,“是不是真的啊?如果是真的,以后他再来,我躲一边去!” 钱打铁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跟张大满有什么亲戚关系,他看着张大满,满脸疑惑地说道:“大满,我不记得跟你有什么亲戚关系了。要不你提醒一下?”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张大满的脸躁的跟个猪肝似的。 “打铁兄,你怎么忘了?”张大满说道,“俺表姐是你表大娘的侄女啊!” “这算什么亲戚?”老韩说道,“一表三千里,你这都是表亲,又是远亲,加起来都有万把里了,哈哈!” “再远我跟钱老板也是亲戚!”张大满倔强地说道。 “起来!”老韩推开张大满,一屁股坐到麻将桌上,“有种去找钱老板去,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张大满羞愧难当,看到钱打铁也不帮自己说话,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好长一段时间,张大满没有过来,后来钱打铁听老乡说张大满辞职了。 钱打铁知道张大满这个人脑子灵活,不会长期在别人手底下打工的,张大满走了,他也就没往深处想。只是作为发小,从小穿开档裤一起长大的哥们,居然不来和自己告个别,他感觉到有些失落。 钱打铁刚来收购站的时候,在收购站里吊儿郎当的,啥事都不管,啥活也不干,晚上陪大伙打牌,大伙都非常喜欢他。又都知道他是老板的爹,对他都非常尊敬。 但自从他经过儿子和准儿媳一番教育后,知道这是自己家的生意,他开始对收购站一草一木,甚至一张废纸都很上心了。有时候工人上厕所,多揣了两张纸,他都要指责一番,更别说哪个把成本的书往外拿了。 在收购站里干活的工人平时抽烟喝酒大多都靠平时夹带点书和字画卖钱,这条财路现在被钱打铁给堵住了。慢慢的大家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但纵有千般怨气也说不出口,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都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的。 他们渐渐的就开始疏远起钱打铁,对他的态度也日趋冷淡,背后冷言冷语,甚至指桑骂槐都有。 钱打铁不是傻人,大家对他的排斥,他也有所觉察,但在利益面前,他是一分钱都不会让步的。 一天下班后,钱打铁招呼大伙玩牌,大伙都面皮冷冷,没有一个人回应。 “这是怎么了?以前都争着抢着的要打牌,现在喊都喊不来了?”钱打铁笑道,“是不是都打算金盆洗手了?” 众人冷冷地坐在一旁抽烟,都故意和钱打铁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搭理他。 “来嘛,吃过饭没事玩两圈,就当消消食!”钱打铁陪着笑脸向众人招手。 “钱老板如果是下命令,我们就跟你打牌,如果不是下命令,那我们就算了!”老韩说道,“我们干活累了,你还是找别人玩吧!” “我下哪门子的命令?”钱打铁激动地说道,“我跟你们大家一样,都是打工的,哈哈!” “说错了吧?”老韩嘲讽道,“我们是工人,打工的,你儿子是老板,你也算是老板了!” “不打就算!”钱打铁把麻将牌一推,气呼呼地走了。 “凶什么凶?”老韩趴到门框上,看到钱打铁走远了,猛的向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比老板管的都宽!” 一个工人马上应和道:“如果不是他儿子,他还不如我们呢!” “就他那个怂样,如果不靠他儿子的话,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山沟沟里玩土坷垃呢!” “哈哈哈哈!” “笑什么?”钱打铁突然出现在门前。他脸色阴沉,一双愤怒的眼睛扫视着众人,“什么事情那么好笑?说出来我也笑笑!” 众人没想到钱打铁会杀了个回马枪,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老韩,怎么不说话了?”钱打铁指名道姓地说道,“我刚才听你笑的最响亮,说的话最多!” “我没说什么!”老韩掏出一包烟,分给其他人一人一根,最后想给钱打铁一根,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来。钱打铁看到老韩想给他递烟的时候,脸色稍缓,也把手伸了过去,想接老韩的烟,没想到老韩把烟收了回去。 他这个气啊,抽烟的人都知道,老韩散了所有人的烟,就唯独没给他钱打铁散烟,这是当众弄钱打铁难看,出他的丑。 钱打铁狠狠瞪了老韩一眼,然后尴尬地向大伙笑笑,随手也掏出烟来,想散给众人,也打算不给老韩,借以回击老韩一下。 没想到钱打铁陪着笑脸向大伙散烟的时候,大伙都冷冷地把头低下,不搭理他。 这下钱打铁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他颤抖着手把烟塞到嘴里,打了半天打火机才把烟点上。看到众人和老韩沆瀣一气和他故意拉开距离,钱打铁无趣地离开了收购站,到外面的小饭店,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正喝得起劲,忽然张大满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打铁兄,一个人喝酒啊?”张大满笑着坐到钱打铁对面。 “那帮怂货居然看不起我!”钱打铁说道。 “老韩那帮人?”张大满说道,“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怎么大侄子还没把他们给撵走?” “他们干活还可以!” “他们怎么气到你了?” “他们背后说我能有今天,全靠我儿子!”钱打铁气愤地说道,“我靠我儿子怎么了?他们有种也去靠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儿子?”张大满笑道,“他们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搬砖呢?哈哈!” “哈哈!”钱打铁听张大满的话中听,也笑了起来。 钱打铁看了张大满一眼,问他:“这段时间到哪里浪去了?临走时也不过来说一声。” “我到南方转了一圈。”张大满说道。 “看你的样子也没有赚到钱嘛!”钱打铁看到张大满的穿戴和往日没有什么变化。 “钱没赚到,主要是开开眼界!”张大满问老板要了一套餐具,拿过钱打铁的酒瓶给自己斟上了满满一杯。 钱打铁一把抢过酒瓶说道:“脸皮渐厚啊!我也没有请你,你就自己动手啊?” “咱哥俩谁跟谁啊?”张大满死皮赖脸地笑道,“还是那句话,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说的好听!”钱打铁说道,“你原来卖猪肉的时候,我到你那儿买猪下水,你怎么不这么说啊?” “咳咳,打铁兄,你这就不对了!”张大满说道,“现在人都往前看,你怎么就跟别人对着干,非得往后看?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哼,那时候你有钱,我穷,你不说这些话;现在是我有钱,你不如我了,你开始说这些话了!”钱打铁说道,“你还不是想占我点便宜啊!” “打铁兄,门缝里看人了吧?”张大满说道,“我现在有一个发财的路子,你瞧好了,不出一年,我肯定比大侄子还有钱!” “比永强还有钱?”钱打铁冷笑一声说道,“你还没有喝酒就醉了,几个月不见,酒量不行了啊!” “不是跟你开玩笑!”张大满说道,“我一个远房亲戚给我打电话,说他一个项目,肯定能发财,让我带上钱马上过去!” 第二百七十章 财路 “你这个远房亲戚可靠吗?”钱打铁问道。听说能发财,他的心也动了。 “可靠,绝对可靠!”张大满说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有钱咱哥俩一起赚!你啊,与其在这儿让人看不起,不如自己走出去,闯出一片天地来!” “你真打算带上我?”钱打铁给张大满斟了大半杯酒,问道。 “我这次转道南京,就是因为你!” “够意思!” 张大满端起酒杯说道,“这斟酒不满,煞人不浅呐!” 钱打铁晃晃酒瓶里所剩不多的酒说道:“就这点酒,本来我是打算一个人喝的,你既然来了,我分点给你就不错了!如果你真能带我发财,到那时我一定会请你喝个足的!” “好!”张大满说道,“我等着那一天!” “干!”钱打铁举起杯跟张大满碰了一下。 “是这样的,我那个亲戚是我表弟——”张大满话说一半,让钱打铁给截了过去。 “一表三千里!”钱打铁笑笑说道。 “你别听老韩那个家伙胡说八道!”张大满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说的那样!我这个表弟在南方的一个城市里干什么生意发了大财,天天打电话让我过去!” 张大满啜了一口酒接着说道,“我实在推辞不过,就打算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钱打铁端起酒杯,晃动着杯中的酒边看酒,边似有意又似无意地问道。 “他让我带钱过去,你是知道的,我这段时间光贪图学习了,就没有攒下什么钱,所以我就想到了你!” “感情你是想空手套白狼啊!”钱打铁大叫道,“滚滚滚!” “别急啊!”张大满恬着脸说道,“我拿这条财路去找谁,谁都会感激我的!我为什么找你?还不是咱哥俩感情深吗?”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钱打铁愤然说道,“你拿我的钱去赚钱,我还要感激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告诉你没有这种好事!” “打铁兄,先别急着下结论,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说吧!”钱打铁说道,“反正我也没有事情,就当听说书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花来!” “我表弟跟我说,他这个生意利润很大,一年买车,二年买房!” “一年买车,二年买房?”钱打铁吃惊地问道,“买我儿子那样的车?买我儿子那样的房?” “车应该差不多!”张大满犹豫了一下说道,“房子恐怕要比你儿子的差点!你儿子的那可是别墅。可是那也不错了,这才两年时间。你儿子干了多少年?知足吧!” “说的也是!”钱打铁说道,“我儿子的房子,一般城里人都买不起!” “怎么样?”张大满问道,“去吗?” “去!”钱打铁说道,“如果真有这么大的利润,我倒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还考虑个啥?”张大满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我掏钱,你一分不掏,这赚到的钱你打算跟我怎么分?”钱打铁考虑了一下问道。 “我出路子,你出钱。咱们二添一作五,怎么样?”张大满看到说动了钱打铁,心情也激动了起来。 “那不行!”钱打铁说道,“钱是我出的,你就跟着搭个嘴,就想跟我平分钱?我跟你说,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你以为你聪明,别人就是傻子啊?” “如果没有我,你有钱也没地方投!”张大满说道,“我的路子和你的钱都很重要,想赚钱,这二者缺一不可,所以我才提出平分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钱没有地方投?”钱打铁说道,“我儿子的生意多着呢,我想投哪个不行?” “你傻啊,打铁兄,你儿子就要做上门女婿了,他的所有财产都要作为嫁妆带到女方家里的。你把钱投给你儿子,那不就等于打水飘了吗?” “你这话说的不对!”钱打铁说道,“虽然我的儿子就要做朱老板家的上门女婿了,但他朱老板也只有一个女儿,等朱老板百年后,所有的财产不还都是我儿子的吗?” “那我跟你做生意赚的钱就六、四开吧。”张大满做了让步。 “七三开!”钱打铁说道,“我掏钱出去是有风险的。如果赚了还好,如果赔了呢?” “赔了算我一半!”张大满说道,“我最多只能跟你六、四开,行不行,你看着办吧!” “行吧!”钱打铁说道,“只要挣的多,六、四开就六、四开吧!”钱打铁问道,“得投多少钱?” “当然越多越好了!”张大满嘻笑着问道,“打铁兄,你能出多少钱?” “我一分钱都没有!”钱打铁说道。 “你耍我玩啊?”张大满的脸顿时晴转阴,“刚才说的那么热闹,感情只是过过嘴瘾啊!” “你别忘了,我有一个特有钱的儿子。我没有钱,可是我儿子有钱啊!”钱打铁说道,“我找我儿子,怎么着也能要点吧?” “要一点有什么用?”张大满说道,“做一趟生意,怎么着也得万把块钱吧!” “行,今晚我找儿子要去!”钱打铁说道,“咱也争取一年买车,二年买房,让那些瞧不起我的龟孙子瞪掉眼珠子吧,哈哈!” 张大满看事情发展的顺利,憧憬着大钱马上就能赚到手了,便慷慨地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酒。二人吃饱喝足后,钱打铁邀请张大满跟他一起回家找钱永强要钱。 张大满婉拒了:“你问你儿子要钱,我在旁边不合适!这样,我先找地方住一夜,明天早上我到收购站找你!” 钱打铁回到家里的时候,钱永强正在客厅看电视。钱永强看到爸爸迷迷糊糊的样子,应该是喝了不少的酒,便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爸,你今晚没在收购站住?”钱永强问道。 “那帮孙子嫌我管他们管的太严了,集体跟我搞冷战!我看到他们的嘴脸都想吐,怎么还能再在那儿住呢?”钱打铁一想到那帮工人跟老韩合起伙来对付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是不想在那儿呆了,我让黄有才给你换个地方!” “不用了,我哪儿都不想去!”钱打铁说道,“他们背地里都说我是沾光了你的光,才能有今天的。听了真气人!” “那你就回老家,或者呆在家里看看电视,养养花,钓钓鱼!”钱永强建议道。 “我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就过退休的日子?” “那你想干什么?”钱永强没想到以前一项喜欢清闲的父亲,对他的建议居然不认同,这让他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我晚上碰到张大满了。”钱打铁说道,“他说他有一个发大财的路子,邀请我一起干!” “哼哼,”钱永强冷笑一声说道,“他有发大财的路子,自己不知道去发财?还跑来告诉你?”钱永强说道,“张大满这人滑溜的很,你可不要上当受骗!” “他骗谁也不能骗我啊!”钱打铁说道,“他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有什么用?”钱永强说道,“你真是好了疮疤忘了痛!张大满原来骗你骗的还轻?” “那是以前,现在他改好了!”钱打铁说道,“再说了,那时候在村里面,家前屋后就那几个人,他不骗我,也找不到别人骗啊!现在到了外面,面对的都是天南地北的人,他跟我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骗我?” “你的逻辑思维有问题!”钱永胜说道。 “什么逻辑?什么思维?我听不懂!” “那鬼迷熟人,你应该能听懂吧?”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却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如!”钱打铁指着儿子说道,“竟拿老眼光看人!” “不跟你说了,你喝了不少的酒,再说下去,恐怕你能跟我吵起来!”钱永强说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今晚是跟张大满喝的酒吧?” “是的,那又怎样?” “你不怕他骗你,你就跟他干吧!”钱永强说道,“反正你身上从上到下也没有几个钱,就是都给他骗去了,也没有什么。正好你还能就此看清楚这个人!” “我没有钱做的什么生意?”钱打铁说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你先给我一万块钱,等赚了钱我就还给你!” “不行!”钱永强断然拒绝了父亲的请求,“一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明知道张大满是骗你的,我再给你钱让他骗,那不光你是傻子,就连我也成了大傻子了!” “混蛋,你说谁是傻子?”钱打铁扬起巴掌就要抽儿子的耳光。 钱永强笑着躲开了:“爸,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队不对?”说完,他“噔噔噔”跑上楼上睡觉去了。 “不孝之子!”钱打铁冲着儿子的背影喊道,“你就忍心看着那些孬孙瞧不起我!” 没听到儿子回应,钱打铁气哼哼地看了会电视,也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张大满在收购站门口截到钱打铁。“走,买火车票去!”张大满背着行李,兴奋地说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 借钱 “没要到钱!”钱打铁恨恨地说道,“这个不孝之子,我真后悔小时候没把他给溺死!” “唉——”张大满长叹一声说道,“外财不发命穷人啊!大好的机会就这样从你手里白白流失掉了!” “你去找别人吧!”钱打铁低着头说道,“我是没辙了!” 张大满无奈地摇摇头,万分失望地和钱打铁告别。看着张大满渐行渐远,钱打铁痛惜不已。 “爸,刚才那个好像是大满叔?”黄有才开着车子来到收购站,在门口正好看到张大满向远处走去。 “是的!”钱打铁无限伤感地答应一声。 “你们老哥俩好久没见了,他来找你,你不带他去喝两杯?”黄有才笑嘻嘻地说道。 “昨晚就喝过了!”钱打铁看到黄有才,忽然眼睛一亮。 “有才,爸有一件事情想求你!”钱打铁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爸,咱爷俩谁跟谁?你找我办事,还用一个求字,真是太见外了!”黄有才问道,“什么事情?爸,如果你想请假,不用跟我说,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不是请假。”钱打铁说道,“我急需用钱,你先给我拿点,过段时间我还给你!” “没钱喝酒了?”黄有才笑笑,“爸,你早说啊!” 黄有才从储物箱里拿了五十块钱给钱打铁。钱打铁接过钱,咧嘴干笑了一下。 “爸,趁大满叔还没走远,你快去追他!”黄有才说道,“他能来找你,说明你在他心中还是有份量的,就冲这,你也得跟他好好喝两盅!” “你开车去追,先把他拦下再说!”钱打铁看到张大满愈走愈远,再不拦着,等会即使搞到了钱,也找不到他人了。 张大满看到一辆小轿“吱”的一声停在自己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诧异地俯下身子向车里看去。 “张大满,你先别走,到路边等我一下,我跟我干儿子商量一下,你说的生意或许还有可能!”钱打铁按下车窗玻璃,跟张大满说道。 张大满点点头:“好的!” “爸,你和大满叔有事情?”黄有才察觉到钱打铁和张大满之间并非聚聚喝点酒那么简单。 “唉,”钱打铁长叹一声说道,“我在你那儿混不下去了!” “怎的?”黄有才一瞪眼,“谁跟你闹别扭了?你说出来,我立马让他卷铺盖滚蛋!反了他了,连我干爸都敢挤兑,还把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 “我说出来,你也没有办法!”钱打铁说道,“儿啊,我真的是没有脸回去了!” “是不是老韩?”黄有才气愤地问道,“我就知道他仗着自己资格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走,我现在就回去开了他!” “你能把所有的人都开了?”钱打铁问道。 “所有人?”黄有才这下懵了,“爸,所有人都得罪你了?” “是的!”钱打铁说道,“要么你开除所有的人,要么我走路!” “开除所有的人,这也不现实啊,那活谁干?”黄有才说道,“现招人也来不及啊!你走,就更不行了,你往哪里走?永强如果知道你走了,还不找我要人啊?” “永强那边你不用担心!”钱打铁说道,“他是支持我走的!” “永强支持你走?”黄有才说道,“那我就放心了。你打算回老家?” “我才不回老家呢,老家那种环境已经不适合我了!”钱打铁指着站在路旁不停搓手的张大满说道:“我跟他去。他这趟是专程来找我的,说有一个很好的生意,值得投资。还说什么一年买车,二年买房!” “爸,不是我说你,”黄有才说道,“咱家这么多生意,你就是躺着吃都吃不完,干嘛还要出去冒那个险呢!” “我也想躺着吃啊,可是你知道老韩那帮怂货背后是怎么嘲笑我的吗?”钱打铁气愤地说道: “他们说我现在跟他们作威作福,全靠儿子有本事。如果没有永强,我只配在农村玩土坷垃!他们瞧不起我,连打麻将都不愿意跟我打。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做出点事情给他们看看!” “爸啊,你跟他们计较个什么!”黄有才说道,“自古以来老子依靠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咱不听他们胡咧咧,该吃吃该喝喝,如果没有人跟你打麻将,我安排人陪你玩!” “有才,你不理解爸的良苦用心啊!”钱打铁说道,“我在你们的企业里面,不好呆啊!你们和工人都对我另眼相看,我呆着也不舒服!” “这样啊,”黄有才想了一下说道,“要不你还是回老家呆着,正好干妈也在老家!” “呸,我压根就不想再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钱打铁说道,“如果我真的回去了,那不正中了老韩他们说的话,去玩土坷垃去了?” “那你想做生意,就去做吧!”黄有才说道,“不过你走之前一定要跟永强打声招呼。作为干儿子,这个主我做不了!” “我昨天就跟永强说过了!” “永强同意了?” “一开始死活都不同意,跟你说的话差不多。最后我好说歹说,他也想通了。”钱打铁说道,“他认为他做生意的天赋是遗传我的,他生意做的那么好,我如果做起生意来,也不会太差!” “是吗?”黄有才笑笑,“以前光听人家说‘老子英雄儿好汉’,现在看来‘儿子英雄,老子也有可能会是好汉’啊。嘻嘻!” “永强这孩子懂事啊!”钱打铁感慨地说道,“他说‘孝顺’,就是首先要‘顺’,才能做到孝。你听听他说的多好!” “是啊!”黄有才说道,“爸,那你找我,是不是要我送你们去车站?” “送我们去车站是肯定要你送的!”钱打铁说道,“不过还有比送我们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情?”黄有才说道,“爸,你有事尽管说!” “先借我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黄有才一愣,“我哪有一万块钱啊!” “你这么大的老板,连一万块钱都没有?”钱打铁乜斜着黄有才,对他的话深表怀疑。 “我的钱都在小丽那里。”黄有才笑笑说道,“我不管钱的!你缺钱,没有问永强要啊?” “永强正在筹备结婚的事情,我当老子的,这个时候怎么能张开这个口?” “说的也是啊!”黄有才为难地说道,“这没有钱你怎么去做生意呢?” 看着路旁的张大满,黄有才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主意:“爸,你现在没有钱,可以让大满叔先垫上,等赚到了钱你再还给他不就行了?” “聪明!”钱打铁讥笑道,“不亏是我的干儿子!” “哈哈,做生意嘛,能借鸡下蛋那是最好不过的了!”黄有才没有听出钱打铁的话外音,还傻呵呵的自鸣得意呢。 “可惜张大满也是这样想的!”钱打铁一脸阴沉地说道。 “那就不好办了!”黄有才看着路旁焦躁不安的张大满,小声说道,“干爹,他不会是想骗你吧?” “他骗不骗我,碍你什么事?”钱打铁看到黄有才无意借钱给他,不禁有些怒了,“哼,干儿子就是干儿子,到底不比亲儿子!” “爸!”黄有才挠挠头说道,“我这边还有点流动资金,可是这些钱是用来收货的,不能给你!” “你收货就差一万块钱?”钱打铁不满地问道,“没有这一万块钱收购站就干不下去了?你不是管着三个收购站吗?每个收购站挤出三四千块钱,都不行?“ “一万块钱是备用金!”黄有才说道,“虽然平时也用不上,但如果有了意外,没有这钱还真不行!” “能有什么意外?”钱打铁说道,“一年也不会出意外的。你每天的收货量都差不多,除非你那儿有收购站倒闭了,货量增加,才用得上这笔备用金!到那时我早把钱还给你了!” “那你拿去?”黄有才把一万块钱备用金拿在手里,正犹豫不决,钱打铁伸手一把抓过了过去,“我先拿去用!” “爸,等等!”黄有才说道,“让我跟永强和朱悦说一声!” “你这么大的老板,连这点家都当不了?”钱打铁说道,“我说你是真的没有出息!” “好,这事我做主了,不跟别人说了!”黄有才说道,“爸,这是公款,你赚了钱抓紧还给我啊!” “会的!”钱打铁不耐烦地说道,“我还能瞎你这点钱不成?你在车里等一下,我喊一下张大满,你开车送我们去火车站!” 张大满看到钱打铁兴冲冲地从车上下来,便问道:“怎么样了?” “成了!”钱打铁晃动着手里的钱说道,“一万块钱,到手了!” 张大满伸手想接钱打铁手里的钱,钱打铁迅速把手缩了回去:“快,带上行李,让我干儿子送我们去火车站!” 黄有才把钱打铁和张大满送到车站,并给他们买了两张火车票后,便忐忑不安地回到了收购站。 回到收购站后,他越想越不对劲,没等到晚上下班,他就急匆匆地去找钱永强,把钱打铁借钱和张大满到云山市做生意的事情告诉了钱永强。 第二百七十二章 羡慕 “我爸想出去做生意的事情我知道!”钱永强说道,“我担心他被骗,就没有给他钱,没想到他到你那里拿钱了。唉,我应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的!” “那一万块钱,如果他给人骗去了,我掏钱垫上!”黄有才说道,“只要爸的人身安全就行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没有危险。张大满最多骗他点钱,再严重的事情,他也不敢做,他也没必要做。再说了,他也不会不回家了,我又不是找不到他了!”钱永强说道,“那一万块钱我拿给你,你放在身边,把备用金的窟窿补上!” “永强,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黄有才说道,“你可得快点,我们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筹备的,选个好日子,把亲朋好友都请来,大家聚聚就行了。我这边好办,在南京就你们这些朋友;朱悦他们家,人会多一些。具体日子还是等朱老板来定吧!” “坏了!”黄有才说道,“咱爸去云山市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这一去不会耽误你们的婚礼吧?” “你真指望咱爸去做生意赚钱?”钱永强笑了,“我就当他拿一万块钱旅游去了。等钱得瑟光了,自然就回来了!” “一万块钱得花不短时间呢!”黄有才说道,“等他花光了钱回来,你和朱悦恐怕就要抱儿子了,哈哈!” “哈哈,”钱永强大笑。“这钱不是他一个人花!” “大满叔?”黄有才说道,“他们俩一起出去,大满叔也不知道带多少钱?不会他一点钱都没带,就想花咱爸的钱吧?” “很有可能!”钱永强说道,“张大满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点的,花花肠子比较多!” “一万块钱如果咱爸一个人败掉,恐怕得不短的时间,这要带着张大满就不好说了。也许三两天他们就得灰溜溜地回来了。” “对!”钱永强说道,“我说一句忤逆的话,这是两个败家的祖宗!你别说才一万块钱,就是再多些,不出三五天,也得搞得精光!” “这我就放心了!”黄有才说道,“别因为我借钱,耽误了你的婚事,那我就万死莫赎了!” “我明天回家把妈妈先接过来。”钱永强说道,“也许我还没有回来,他们就先回来了。你信不?” “信,我当然信了!”黄有才说道,“咱们兄弟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哪次判断失误过?” 兄弟俩正说着话,钱永强的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黄有才点点头,走到阳台,浏览起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没过一会,黄有才看到钱永强挂了电话,一个人落寞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谁的电话?”黄有才问道。 “悦悦的!”钱永强说道,“朱老板找人给我们选了一个吉日!” “什么时候?”黄有才高兴地问道。 “就这个星期天。今天星期一,还有六天时间——这也太突然了!” “恭喜你啊,兄弟!”黄有才拱手说道。“这几天时间足够你们准备的了!” “嗯。”钱永强答应一声。 “怎么了,兄弟?”黄有才说道,“马上就要结婚了,感觉你情绪不高啊?” “唉,有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钱永强眉头微皱,望着老家的方向,一脸的凝重。 “说来听听。”黄有才说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兄弟我跟你分析一下!” “有才,我感觉到你是我最好的哥们!”钱永强说道,“你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事情我只有跟你聊聊,你可一定要跟我说真心话啊!” “兄弟,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黄有才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差哭鼻子抹眼泪了。 “朱老板的意思,我和朱悦结婚后,我最好能把户口迁过来!” “好事啊,兄弟!”黄有才想都没想,说道,“能成为真正的城里人,这对于你我这些从农村出来,到城里打拼的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你真是这么认为的?”钱永强说道,“不会是安慰我的吧?” “以前我们农村人想‘农转非’,成为城里人,可不容易啊!”黄有才说道。 “是啊,”钱永强也感慨道,“‘农转非’吃商品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那时候除了考上大学,当兵提干,实现阶层跨越外,恐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朱老板还真有本事,能把你一个农村人变成城里人,佩服!”黄有才羡慕道,“永强,你命真好!我怎么就摊不到个这么有本事的老丈人呢?” !”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我爸爸的愿望就是我能考上大学,变成城里人,在城里工作、安家!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我除了没考上大学,其它的都不经意地实现了,你说这个世界奇妙不奇妙?” “你获得了这一切,只能说明你有本事!”黄有才说道,“我遇到了你,也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了!什么时候趁朱老板高兴,让他也把我变成城里人!哈哈!” “现在‘农转非’也容易了,不像当年那么难弄了。我听说只要拿钱买指标就可以了。你如果想‘农转非’,我问问朱老板,看看多少钱可以。你现在有钱,拿点钱出来还不成问题的!” “拿钱啊?”黄有才一听说拿钱,马上就犹豫了,“应该得拿不少的钱!我还是等等再说吧!” “其实我高兴过后,心里也很失落!”钱永强说道,“如果户口迁过来了,我和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就没有多少关系了!” “怎么就没有多少关系了?”黄有才说道,“干爸干妈不还都在那儿吗?莫非朱老板也想把干爸干妈的户口都迁过来?” “那到不会!”钱永强笑道,“我爸不好说,但我妈死活也不会离开那个地方的!” “那你担心什么?”黄有才问道。 “我担心我爸妈百年之后,我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钱永强说道,“如果我能融入这座城市还好,如果不能融入,那我不是进退两难了吗?” “融不进去的城市,回不了的故乡!”黄有才说道: “以前我老听王师傅叨叨这句话,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现在我有点明白了。但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和朱悦结婚后,老婆孩子都是城里人,你们都是城里人,不会有王师傅那种想法的!王师傅是一个人,他太孤单了!” “但愿吧!”钱永强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情也好些了。你就别走了,等会把王大哥和小丽,还有张翠翠喊上,咱们几个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把这件事跟他们通知一下,让他们有空过来帮我收拾收拾!” “好的,小丽在家里,我到阳台上喊她就行。”黄有才说道,“王师傅家里没有动静,我估计人在收购站,你电话通知吧!” “行!”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你别忘了!”黄有才提醒道。 “哈哈,这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钱永强笑道。 “哈哈!” 大家高高兴兴吃过饭后,都散了。朱悦钱永强相互依偎走回车里。 在回来的路上,朱悦看着钱永强说道:“永强,爸爸让你迁户口,你没有不高兴吧?” “没有!”钱永强说道,“朱老板把我一个农村人变成城里人,我乐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呢!” “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朱悦说道,“我猜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为了我牺牲太多了,更名改姓,现在又要迁户口!” “为了爱情,粉身碎骨我都在所不惜!”钱永强说道,“更何况那些身外之物了!” “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把户口从生我养我的地方迁出来!”朱悦说道,“我知道这很难为你,但是我爸爸想我们的孩子能在他身边读书、生活。而我的户口在我妈妈那边,所以只好再次委屈你了!永强,真的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悦悦!”钱永强真诚地说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此生此世,生死不离!”朱悦看着身边的钱永强泪光闪闪。 “此生此世,生死不离!”钱永强双眼坚定地看着前方说道。 第二天钱永强回家接母亲,第三天才回来。 离结婚的日子还有三天,李启丽和张翠翠陪同钱永强母亲收拾新房子。 钱永强和朱悦结婚的新房就安排在钱永强的别墅里。朱悦虽然生意繁忙,但她仍然不辞辛苦,时常过来帮着收拾自己的新房。 “永强,你把妈妈接过来了,怎么不见叔叔啊?”朱悦发现最近没有了钱打铁的踪迹,便问道,“我们的婚礼还有三天就举行了,他去了哪里?” “旅游去了!”钱永强说道,“他感觉在收购站里呆着没意思,闷得慌,便和大满叔一起到云山市转转去了!” “和张大满去旅游?”钱永强话音刚落,母亲就急了,“这孩子都要结婚了,他居然有心情出去旅游?再说了,他一个老头子和另一个老头子,出去旅个什么游?要我说他们俩是‘要饭花子烤行李——穷烧’!” 第二百七十三章 婆媳 “叔叔真的去旅游了?”朱悦挤眉弄眼笑着问钱永强。 “怎么,你不相信?”钱永强笑道,“这旅游也不是你们城里人的专利啊!” “我可没这么说!”朱悦说道,“但是感觉他们俩出去旅游,有点怪怪的!” “悦悦,咱们到阳台上看看,那儿比较乱,我们去收拾收拾。”钱永强给朱悦使个眼色。朱悦会意,跟着钱永强来到阳台。 “怎么了?”朱悦小声问道,“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妈妈的面说?” 钱永强看着正在室内忙碌的母亲,小声对朱悦说了钱打铁前几天从黄有才那儿拿了一万块钱和张大满出去做生意的事情。 “这不瞎胡闹吗?”朱悦急道,“两人没有任何做生意经验的人却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生意,赔钱事小,人不赔了就是好事!” “嘘——”钱永强示意朱悦小声,“别让妈妈听到——她会急坏了的!” “不可思议!”朱悦摇头皱眉说道,但把声音压的很低。 “要说两个人都没有做生意的经验,这不客观!”钱永强说道,“张大满毕竟还在村上卖过几年猪肉!” “哈哈!”朱悦差点笑晕过去,她小声问道,“在村上卖猪肉也算做生意啊?” “当然算了!”钱永强一本正经地说道,“什么是做生意?做生意不就是拿出本钱去赚取利润嘛!” “那永强,你让叔叔去做生意赚钱,是不是想啃老啊?”朱悦笑着问道。 “能啃当然得啃了!”钱永强索性和朱悦开起了玩笑,“等咱爸爸赚到了大钱,咱什么都不做,就呆在家里看孩子!” “那是你爸爸,别把咱们俩扯到一块!” “还有几天你就是我的人了,咱们还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呸,不要脸!”朱悦羞红了脸,一溜烟跑到客厅,随便找了点活干了起来。 “新娘子,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李启丽笑道,“你就坐在沙发上指挥我和翠翠干活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朱悦开玩笑说道,“如果把你累坏了,到时候你家黄有才还不跟我玩命啊!” “你能把我累坏?”李启丽说道,“我从小练就铁打的身体,干再重的活都累不坏!” “妈,翠翠,我们都歇着,让这个铁打的人干活,把所有的活都让他干!” “那怎么行呢?”钱母说道,“小丽这孩子虽然能干,但也是个女娃子,可不敢把她累伤了。悦悦、翠翠,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如果年轻的时候累伤了,到老了可就遭罪了!” “阿姨,我记事的时候就没日没夜的干农活,如果说累伤,那早就累伤了!”李启丽说道。 “可怜的娃!”钱母看着李启丽,两眼满满的爱怜之意,“阿姨跟你差不多,也是从小就干农活。”钱母说道,“也奇怪了,小时候特别讨厌干活,现在年龄大了,一天不干活,就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你说这人是不是特没意思啊?” “妈,我看你和小丽很投缘,”朱悦笑道,“如果让小丽给你当儿媳妇,你是不是更加开心啊?” “傻丫头,又说傻话!”钱母说道,“小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做我儿媳妇呢?” “可以的!”朱悦说道,“我撺掇她和黄有才离婚不就行了!” “朱悦姐,你坏死了!”李启丽嗔怒地说道,“竟会拿我开玩笑,我不理你了!”说完自顾自找活干去了。 “小丽,你别装!”朱悦说道,“你本来就是咱妈的儿媳妇,想逃也逃不了!” “对啊,”钱母一拍手说道,“悦悦这话说的对,有才也是我儿子——干儿子也是儿子!” “对嘛,妈!”朱悦说道,“你真幸福,有两个儿子孝顺你!” “亲儿子如果不孝顺,还有干儿子。”翠翠说道,“如果干儿子不孝顺,还有亲儿子!” “什么干儿子,亲儿子的?”钱永强从阳台走过来,听到几人的话尾,随意问道。 “妈说亲儿子靠不住,得靠干儿子!”朱悦说道,“现在妈就跟干儿媳打的火热,把我这个亲儿媳妇晾到一边去了!” 钱永强刚要籍此发表一番高谈阔论,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钱永强刚要伸手去拿电话,朱悦眼疾手快,迅速抓起电话:“喂!” “喂!”话筒里传来了钱打铁的声音。 “叔叔,你好啊!”朱悦把话筒捂住,轻声对大家说,“是叔叔!”朱悦把话筒放回耳朵上后,继续接电话。 “是悦悦吗?电话那头钱打铁语调激扬地问道。 “是我呀,叔叔,听说你去云山那边做生意了,你是不是发大财了?” “是啊,悦悦,叔叔发财了!”钱打铁说道,“你让永强接电话!” “等会,叔叔!我和永强这个星期天举办婚礼,你能赶回来吗?” “对不起,悦悦,我这边的生意很忙,可能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了!”钱打铁用充满歉意的声调说道,“对不起了!” “没事的,叔叔!你人不来没有关系,但是礼钱一定要到啊!”朱悦说道,“叔叔,再过几天我就得喊你爸爸了,你现在去邮局寄钱,应该还能赶得上。对了,叔叔,你打算出多少钱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咳嗽声。 “叔叔,你在外头多注意身体,少抽烟,多喝茶!”朱悦嘱咐道。 “好的!”钱打铁说道,“永强在你旁边吗?” “在的,妈妈也在!”朱悦说道,“我让他们接电话!” 听说是丈夫打来的电话,钱母一开始装作若无其事,但后来还是慢慢地靠近了电话机旁,希望听到点他的声音。 朱悦把话筒递给钱母。钱母双手握住话筒,把话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永强啊?”话筒里传来钱打铁的声音。 “是我,打铁,你去哪里了?儿子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钱母急切而又激动地问道。 “怎么是你?啰里八嗦的,把电话给永强!”话筒里传来钱打铁冰冷的声音。钱母一愣,把电话往地上用力一摔,然后缓缓走开,把脸转向一边。 李启丽看到钱母眼圈红了,布满皱纹的眼角也湿润了。她走向前去,轻轻拥着钱母,小声安慰着她。 “怎么回事?”钱永强也发现母亲伤心不已,他从地上捡起话筒,冲里面喊道。 “永强啊,是爸爸!”话筒里传来了钱打铁的声音。 “我知道是你!”钱永强怒不可遏地问道,“妈妈刚才接电话,你跟她说了什么,惹得她伤心!” “我没说什么啊!”钱打铁说道,“我说我有急事找你,让她把电话给你!” “你找我能有什么急事?”钱永强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发财了吗?是不是想还那一万块钱?想还钱你就寄钱回来,不用给我打电话!” “你这孩子,当爸的给你打电话,你还不乐意了?多大的人了,一点儿不知道尊敬长辈!”钱打铁电话中颇多不满。 “那我妈接你个电话又怎么了?”钱永强余怒未消,冷冷地问道,“你尊重她了吗?” 钱永强说完,不等钱打铁解释,“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上了。朱悦看到钱永强脸色难看,也不敢劝他。钱永强一个人走到阳台上,默默抽着闷烟。 “你爸在电话里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钱母走到儿子身后,轻声问道。 “没说什么!”钱永强说道,“我还没等他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那样对待你爸爸呢?”钱母不高兴说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啊!你这么多年的学都白上了,一点道理都不懂!” 看到儿子默不作声,钱母语气稍缓,说道:“给你爸回个电话,问问他有什么事!” 钱永强极不情愿地回拨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跟钱永强说道:“这是公用电话,刚才打电话的人已经走了!” 钱永强跟母亲说明了情况。“妈,你不用担心!”钱永强说道,“我爸如果有事,他还会打电话来的!”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钱母焦躁地说道,“如果你爸有什么急事,你都会给耽误了!” “妈,永强还不是看到叔叔对你那个样子,他才生气的!”朱悦说道,“永强完全是为了给你出气啊!” “一家人有什么气不气的?”钱母说道,“我都习惯了!” “妈,你太懦弱了!如果永强敢那样对我,我肯定要跟他吵架的!” “你这孩子性格也不好!”钱母不满地看了一眼小嘴撅得老高的朱悦说道,“等你嫁给我们家永强,脾气还是得改改的好!” “改的像你一样,逆来顺受?”朱悦说道,“我做不到!” “悦悦,你怎么能这样跟妈妈说话呢?”钱永强横了朱悦一眼,极不高兴地说道。 “一个女娃子太强势了,不是家庭之福!”钱母说道,“老人常说‘青皮萝卜紫皮蒜,仰头的婆娘,垂头的汉’!” 第二百七十四章 分歧 “什么意思?”朱悦没想到这个一字不识的农村老太婆竟然也能说出一套俚语来。 “难缠呗!”钱母侧目说道,“青皮萝卜是萝卜里最辣的,紫皮蒜是大蒜里最辣的!青皮萝卜紫皮蒜就是形容一个人泼辣难缠!” “妈,悦悦不是那样的人!”钱永强含怒说道,“她只是心直口快而已!” “刀子嘴豆腐心!”李启丽接话道,“我知道,悦悦姐的心眼是最好的!” “小丫头,就你嘴巴甜!”朱悦开玩笑道,“你不会是豆腐嘴,刀子心吧,哈哈!” “我也不知道啊!”李启丽也笑了,“我猜我是心口如一的,对待朋友心和口都是豆腐,对待坏人心和口都就是刀子!” “小丽,你们家谁买菜?”朱悦问道。 “怎么了,悦悦姐,你要我帮你带菜吗?” “嗯,帮我带点青皮萝卜紫皮蒜,嘻嘻!” “哈哈!”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笑喷了,只有钱母听了眉头紧皱。 电话铃声又响了,钱母伸手想接,但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永强,你来接!”钱母威严地说道,“问问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钱永强无奈地拿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钱打铁的声音。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钱永强问道。 “我现在生意正在紧要关头,哪里都去不了!”钱打铁说道,“永强,你来这里一趟吧。这里的钱太好赚了!” “有多好赚?”钱永强问道,“满地都是钱,等着我去捡?” “差不多吧,在这儿一年能赚你十年的钱!”钱打铁急切地说道,“抓紧来吧!” “你在哪里?”钱永强听出爸爸的声音有点不对劲,语调中含有紧张的成份,他担心父亲出什么事了,便先问地址。 “你别管我在哪里!”钱打铁说道,“你带钱过来就是了!” “你在云山市吗?” “是的!” “我去找你可以!”钱永强说道,“可是云山那么大,我到什么地方找你啊?”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钱打铁说道:“我说个电话号码,你记下来。买好车票之后,就打这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你可要来啊!” 钱永强刚记好电话号码,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坏了!”钱永强自言自语地说道。 “怎么了?”钱母立即紧张了起来,“你爸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说回来!”钱永强说道。 “你说这个人靠谱不靠谱?儿子再过几天就结婚了,他还在外面做什么生意!”钱母埋怨道。 “他可能遇到危险了!”钱永强并没有避开母亲,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怀疑爸爸被什么人控制了!” “控制了?”钱母惊道,“是不是被绑架了?他们要没要赎金?” “我只是怀疑!”钱永强说道,“我听他说话不太自然,好像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人教的。他挂电话也特别干脆,这不是我爸的作风!” “那怎么办,永强?”钱母听说丈夫有可能被坏人绑架了,顿时就慌了。“永强,快想办法救救你爸爸!” “妈,你先别急!”朱悦说道,“叔叔可能被人控制,这还只是永强的猜测,如果不是那样的呢?” “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钱母给丈夫默默祈祷着。 “我听人说,云山那边搞‘传销’的比较多。”朱悦揣测道,“叔叔会不会误入传销组织啊?” “极有可能!”钱永强说道,“凭我爸爸和大满叔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赚到钱?还说那儿遍地都是钱!” “我听说‘传销’专坑亲朋好友和熟人!”李启丽说道,“还都天天做着一夜爆富的美梦!” “我也听说‘传销’洗脑很厉害的!”张翠翠说道,“无论什么人,无论学识多高,只要进了他们的组织,他们就有办法让你信服他们的理论!” “想不到你们俩天天不声不响的,还知道的怪多!”朱悦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悦悦姐,我们还知道,如果进了‘传销’组织,要想脱离可就难了!”李启丽说道,“听说他们打人可厉害了!” “他们还会打人?”钱母的心立刻紧缩了起来,她两眼惊恐地看着李启丽,问道,“是真的吗?” 朱悦怕钱母担心,连忙偷偷向李启丽递了个眼色。 “阿姨,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李启丽会意,“没有亲眼见过!” “如果误入‘传销’组织,叔叔的人身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朱悦说道,“叔叔和张大满都不是吃眼前亏的人,遇事他们会先保全自己的!” “不吃眼前亏?”钱母说道,“朱悦你是什么意思?我们农村常说‘光棍不吃眼前亏’,你说你叔叔是光棍?” “妈,你就别瞎联想了!”钱永强说道,“朱悦的意思是我爸和大满叔油滑的很,会见机行事,随机应变的!” “我得去云山市一趟!”钱永强对朱悦说道,“不去我不放心!” “可是还有三天我们的婚礼就要举行了!”朱悦担心道,“你能赶回来吗?” “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了!”钱永强算了一下说道,“路上要花两天时间,一天时间应该足够我处理事情了——如果我爸爸一切正常,不是我想的那样,我转身就回来,一分钟都不耽搁!” “时间应该够了!”朱悦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得在家准备结婚的事啊!”钱永强说道,“别到时候搞得慌慌张张的!” “有什么好准备的?”朱悦说道,“到时候婚纱一披,到酒店转一圈,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当然最重要的是收收礼金。别的没有什么事情!” “你个财迷!”钱永强说道,“我还是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朱悦问道,“你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瞒着我吧?” “想哪去了?”钱永强无奈地说道,“我们也相识相知十几年了,虽然算不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也是知人知面知心了吧?” “如果你这次带上我,我就不怀疑你,如果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就天天怀疑你,时时怀疑你,一分钟一秒钟都在怀疑你!”朱悦连珠炮地说道。 “真是蛮不讲理!”钱永强说道。 “家本来就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朱悦说道,“你想讲道理只有去一个地方。” “哪里?” “法庭!” “嘘——”钱永强说道,“乌鸦嘴,快呸呸!” “小小年纪就开始迷信了?”朱悦不依不饶地问道,“到底带不带我去云山?” “真的不行啊,朱悦!”钱永强为难地说道,“如果我爸真的有危险,我解救他的同时还要照顾你,到时候恐怕腾不出手来啊!” “把黄有才和王大哥都喊上!”朱悦说道,“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再大的危险都不怕。永强,你忘了,原来程老大叔侄仨那么厉害,都被你们给打败了!” “把他们两人喊上也行!”钱永强说道,“但你还是不能跟着去!” “为什么啊?”朱悦生气地说道,“你就不想带着我,是不是嫌我累赘?” “咱妈一个人在家,也需要有人照顾啊!”钱永强说道,“我们都走了,咱妈怎么办?这也不是乡下,她连去菜市场买菜都不知道怎么走!” “这个你不用担心!”朱悦说道,“小丽和翠翠都可以住在咱家照顾咱妈。尤其小丽可会照顾人了——我,还真不会照顾人呢!”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钱永强跟李启丽和张翠翠说道,“我和悦悦得出去几天,我妈和家里托付给你们怎么样?” “没问题,钱大哥!”李启丽说道,“你和悦悦姐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和翠翠,你们就放心好了!等你们回来,我们肯定会把你们的婚房装饰得有模有样的!” “悦悦,男人在外面闯荡,咱们做女人的,要在家里安分守己!”钱母说道,“不要跟着胡闹!” “妈,时代变了!”朱悦说道,“我作为新时代的女性,不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了,我要和我的爱人比翼双飞,共同拼搏!” “羞死了!”钱母皱眉说道,“还没结婚呢,你怎么什么话都能往外说啊?” “妈,我说什么了?”朱悦说道,“我们这个时代跟你们那个时代不同了。新时代的女性就要活的洒脱,敢爱敢恨!不像你们把喜怒哀乐都深埋在心底,一点也不敢向外界流露。我不是说你们那样不好,但是我做不到那样的!” “做不到,也要学着做!”钱母怒道,她对这个准儿媳的意见越来越大了。“马上就要嫁人了,还如此不守妇道!” “妈,你说什么啊?”钱永强不乐意了,“悦悦怎么不守妇道了?” “一天到晚情呀爱呀的,我听不惯!”钱母对儿子说道,“你是个大老板,去做上门女婿,本来就委屈了,还娶了个这样的女子,我不放心!” 第二百七十五章 闲逛 “妈,我和悦悦的事情不要你管!”钱永强说道,“悦悦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我不许任何人诋毁她,就算你是我妈也不行!” “儿大不由娘,有了媳妇忘了娘!”钱母沮丧地说道,“儿啊,你自己选的人,以后可别后悔!” “妈,这你大可放心!”钱永强说道,“你要相信你儿子的眼光!” “我相信你的眼光!”钱母看着李启丽和张翠翠说道,“其实我还是喜欢这两个孩子!居家过日子还是这样的靠谱些!” “就是不喜欢我是吧?”朱悦含怒问道。 钱母鼻子冷哼一声,不作回答。 “妈,以后和朱悦过日子的是我!”钱永强说道,“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就足够了!其实你们都是希望我好,只是你们看问题的角度和观念不同,形成了分歧。这些分歧在以后的生活中是可以慢慢化解掉的!” “永强,我没有看错你!”朱悦向钱永强投去感激的一瞥。 “别扯太远了,快去看看你爸是怎么回事吧!”钱母说道。 “好,我现在就给王师傅和黄有才打电话。”钱永强说道,“他们都在收购站,十几分钟就能过来!” “别打电话了,耽误时间!”朱悦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直接出发去云山市,这样能节约不少时间!” “开车去?”钱永强问道,“我还以为坐火车去呢!” “开车方便!”朱悦说道,“再说火车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有,有等车的时间我们都能到了!” “悦悦这孩子,就是脑袋好用!”钱母说道,“如果她能再规矩些,就好了!” “妈,你也夸我了?”朱悦笑道,“这很难得啊!” “好,就听你的!”钱永强对朱悦说道,“咱们四个人开两部车去!” “为什么?”朱悦说道,“一部车坐四个人也没有问题啊!这样既经济,几人人换着开,人也能多些时间休息!” “如果我爸那边没有什么事情,他们想回来,我们只有一部车,坐不下他们两个人;如果我爸真的被坏人控制了,他们看到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会更加防备的。我和你走在明面,让王大哥和黄有才在暗中跟随我们,以防万一!” “高!”李启丽和张翠翠同时说道,“还是钱大哥考虑的周到!” “什么高不高的?”朱悦虽然也从心里叹服钱永强虑事全面,但她嘴上仍然不服气,“老奸巨猾而已,哈哈!” “快别废话了!”钱母说道,“你爸现在还不知道死活,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也不知道你们的心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硬呢!” “事急则缓。我先收拾一下。”钱永强说道,“朱悦你先打电话咨询一下今天到云山的火车有几点的,还有车次!” 等朱悦查询好了之后,钱永强拨通了爸爸留下的电话号码。 一个陌生人接的电话,钱永强问钱打铁和张大满情况。陌生人说他们都很好,在忙。 钱永强挑了一列第二天上午到达云山的车次,让陌生人转达给钱打铁,说自己已经买好了车票,晚上就出发,到时候让钱打铁接站。陌生人很爽快地答应了。 在钱母的催促下,钱永强和朱悦开车直奔黄有才的收购站。在电话里钱永强跟王子仁说了父亲的事情,并商定好在黄有才那儿碰头。 四个人两部车,钱永强和朱悦驾车在前,王子仁和黄有才在后面远远跟着。 出发前,钱永强跟王子仁和黄有才交代:你们二人在暗中远远跟随就行了,如果遇到危险再出现,主要任务是保护朱悦。朱悦一听,小嘴又嘟了多高。 南京到云山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几人出发时是中午,到了云山已是深夜,便先找了个地方住下。 钱永强中午打电话跟陌生人说是晚上的火车,计划第二天中午到。第二天几人吃过早饭,闲着无事,便来到火车站转悠,也是先查看一下地形。 看过出站口的地形后,钱永强和朱悦看到时间还早,便在站前广场转悠了起来,转来转去,转到了一个拐角。他们居然发现有摆摊卖书的,两人立刻来了兴趣,蹲到摊前看了起来。 摆摊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横躺在三轮车车厢里面,头枕着一边车栏,手里捧着一本书在仔细浏览着,两条腿搭在另一边车栏上面,翘得老高,还一抖一抖。 钱永强和朱悦看到地摊上摆放着的都是些价值不高的闲书,便欲离开。 忽然远处走来一个胖胖的老者,他边走边向摆摊的年轻人咧嘴笑着。 “小钱,今天给我带了些什么?” “小钱?”朱悦低声笑道,“这个老板和你五百年前是一家子,嘻嘻!” 钱永强没出声,偷偷看着胖胖的老者和摆摊的年轻人聊天。 摆摊的年轻人听到老者如此一说,一个挺身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他指着放在三轮车后面的一个脏兮兮的麻袋说道:“老钱来了,我刚收了一批连环画,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可真巧了,摆摊的年轻人姓钱,来买东西的老者也姓钱!”朱悦笑道,“就连在旁边闲逛的人也姓钱。我这是掉到钱窝里了!” “天下姓钱的多着呢!”钱永强听说有连环画,便对朱悦说道,“先别说话,看他们交易!” 年轻人从三轮车后面扯出来一个大麻袋。麻袋个头不小,但看着份量不重。 刚才钱永强和朱悦没在意,只是盯着书摊上看,没想到年轻人把好货留在后面。 “连环画?”老钱表现出来明显的兴趣,“把麻袋打开,让我看看!” 小钱开始解麻袋,但是绳子系的太紧,他解了半天也也没有解开。小钱一急,便歪着头咧开嘴用牙咬。“呸,呸!”小钱折腾了一会,才把麻袋解开,他连连吐着嘴里的绳屑子。 “看看吧!”小钱解开麻袋后,把麻袋往老钱面前一推,人又缩到三轮车上看起了书来。 老钱抖开麻袋口,探头向里面看,紧接着他也“呸呸”了两声。 “这麻袋里的货存放时间不短啊!”老钱说着,伸手到麻袋里面摸了几本书出来,细细地观看了起来。 钱永强悄悄向老钱靠了过去,想看看都是些什么类型的连环画。 老钱警觉地看着两人,他转过身子,挡住钱永强和朱悦,用一只手把麻袋口抓住,用仅剩下的那只手配合下巴翻动着手里的连环画。 钱永强在老钱遮挡之前,虽然只看了个边角,但凭着他多年的从业经验和对古旧书的了解,一下子就断定老钱手里的几本书都是老板连环画。 老板连环画和新版连环画的分水岭是一九六六年。一九六六年之前出版的连环画被称为老板连环画。老板连环画由于印制精美,颇受行内藏家追捧。又由于老板连环画出版时间早,存世量少,价格都不菲。 钱永强在市场上就见过一本品相不错的老板连环画《三打白骨精》,被以一千元人民币成交。在本世纪初,人均工资才七八百块钱,一千元人民币可不是一笔小钱。 看样子老钱是小钱的老客户,小钱收到好点的东西都会留给老钱先过过目。等老钱看过后,不感兴趣了,小钱才会卖给别人,或者摆在地摊上出售。 这行内的门道,钱永强和朱悦都透熟。他们俩看到老钱提防着自己,便也不在往前凑了,只等着老钱对这批书不感兴趣,或者老钱和小钱价格谈不拢,他们再上前。 在离钱永强和朱悦百十米的地方,王子仁和黄有才也慢慢向这边靠拢。他们和钱永强事先有约,大家都装作不认识。 老钱把手里的几本连环画都仔细看过了,然后又探手向麻袋里面摸去,他换了几本连环画。可能是因为用下巴翻书不方便,这次他用一条小臂压着麻袋口,然后用两只手翻起了书来。 用手翻书肯定比用下巴快,这次老钱一会儿就把手里的连环画看完了。看完后,老钱把连环画都放到麻袋里,他笑吟吟地问小钱:“这麻袋里有多少本书?” “没数!”小钱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如果感兴趣,就倒出来数数!” “不数了!”老钱看着周围除了钱永强和朱悦,又聚了几个人。他担心这些人里有同行,如果把麻袋里的书都倒出来,怕有人跟他抢生意。他把麻袋搬到小钱跟前,问道,“多少钱?” “一麻袋怎么也有一千本书吧?”小钱说道,“一本二元,你给两千块钱!” “哪有一千本书啊?”老钱指着麻袋叫了起来。 “那你说有多少本书啊?”小钱说道,“让你数你又不数!” “就这一麻袋撑死了能装五百本书!”老钱说道。 “连环画多小?”小钱说道,“四本连环画才能顶一本普通的书。我这一麻袋能装二三百本普通书呢!你说这批连环画有没有一千本?”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多事 钱永强一听这个小钱说出的话,就知道他是外行了。连环画怎么能跟普通书比呢?一本好的连环画能买上千本普通的书;这个老钱也不知道是有意砍价,还是和小钱一样无知?小钱要价二千元,他一分钱不还拿走,就是捡了个大“漏”。 看到老钱居然还不急不躁地和小钱讨价还价,钱永嘴角漏出了一丝冷笑。他看看时间还早,便想看看这笔生意的结果。 “就算有一千本书,也要不了这么多钱啊?”老钱说道,“便宜点!” “你能给多少?”小钱把手里的书往地摊上一丢,“腾”的一下又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 “五百块钱!”老钱试探着说道。“我以前买连环画都是五毛钱一本!” “这老头真会还价!”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中年人说道,“我听说现在连环画都进入收藏阶段了,一本能值好几块钱呢!” 钱永强看了一眼中年人,发觉到他脸上红扑扑的,好像是刚喝过酒的样子。钱永强朝他身边凑凑,果然闻到一股酒味。 “不知道不要瞎说!”老钱横了说话的中年人一眼,威严地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我不知道?我瞎说?”没想到那个中年人居然叫起了真来,他走到老钱跟前,用手指着老钱的脑袋说道,“我搞这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捡破烂呢!” “好好好!”老钱说道,“我不跟你扯,我在谈生意呢!” “那你说我瞎说,是不是过份了?”那个中年人扯着老钱的袖子说道,“你得跟我道歉!” “多大的事,还要道歉!”老钱的脾气也不好,他有点不耐烦了,对那个人凶道,“你别影响我做生意,小心我揍你!” “哟哟,你揍我?”那个中年人把脑袋伸到老钱跟前,说道,“你揍一个试试!” 老钱看到这个中年人也是个难缠的主,不禁皱眉说道:“我刚才说话不对,给你道歉!” “这不就行了!”那个中年人这才悻悻地站到一边,看着老钱和小钱谈生意。 “五百不少了!”老钱恬着脸对小钱说道。 “五百不卖!”小钱说道,“要不你再加点?” “小伙子,东西收来不易,你可不能瞎卖啊!”旁边的那个中年人又说话了,“他指着老钱跟前的麻袋说道,“这些书,你要二千块钱根本不多!” 老钱一听鼻子都气歪了,他对中年人说道:“是你卖东西吗?” “不是!”中年人嘴角微挑说道。 “那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老钱愤怒地问道。 “我就看不惯你这样的!”中年人说道,“都明明捡到大‘漏’了,还装模作样砍价,好像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你也懂得什么叫‘捡漏’?”老钱紧张地看着中年人,问道,“你也是搞这个的?我看你怎么眼生呢?” “我不是搞这个的!”中年人说道,“我一个远房亲戚是搞这类的,他专门收红木家具!” “哼,”老钱撇撇嘴说道,“你说的那些跟我这个不沾边!还说什么‘捡漏’,我还以为你是做咱这一行的呢!” 老钱心里说道:装模作样的,唬我一跳。 老钱翻了中年人一眼,接着问道:“你知道什么叫‘捡漏’,但是你知道什么叫‘打眼’吗?” “你想打谁?”中年人把眼睛一翻,瞪着老钱问道。 “哈哈哈哈!”老钱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我说的‘打眼’是行话,在古玩行‘打眼’就是买东西走眼了,花大价钱买了赝品假货!谁要打你了?连这个都不懂,还在这儿瞎咧咧!这儿没有你什么事,哪儿凉快到哪儿呆着去吧,哈哈!” “哼!”中年人冷哼一声,对小钱说道,“我虽然不懂行,但是你这批货开价不高,我看人卖过几块钱一本的!” 小钱狐疑地看了中年人一眼,看他并无恶意,全是向着自己说话,他向中年人点点头。 老钱看到中年人故意和自己过不去,他显然也生气了,对中年人说道: “你如果搅黄了这笔生意,我还无所谓,买不到这批货,可以去买其它的货,一样挣钱;但是这位小老板可就难了,收了这批货肯定花了不少钱,如果卖不出去,赔钱不说,还要风吹日晒,用三轮车拖来拖去,指不定哪天才能卖掉那——这可都是拜你所赐哟! “你看着是为这位小老板说话,其实是在帮他的倒忙!你这种人最可恨!” “你不买,有人买!”中年人说道,“不信我打个电话,一会就有人过来买,而且保证两千块钱,一分不少!” “好,算你狠!”老钱说道,“两千块钱我不要了,你喊人来买吧!”说完话,老钱气呼呼地走了,无论小钱怎么喊他,他都不带回一下头的! 钱永强看到中年人闹场,把老钱气走了,不知道中年人能喊个什么人过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买这批货。他和朱悦静静地看着,心里在打着小算盘。 一千本老版连环画,平均一本二百元,那也是二十万的利润啊,这么多钱任谁都会心动的。此时王子仁和黄有才已经走到钱永强的后面。黄有才悄声问道:“怎么,还有心情看热闹?” 钱永强悄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们俩简单说了一下,让他们俩不要声张,等下看看有没有机会不动声色拿下这批货。 王子仁和黄有才听到钱永强一说,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俩的心开始“砰砰”直跳起来。 看到老钱义无反顾地走了,小钱开始盯着中年人,让他买下这批货。 “我没说要买这些书!”中年人说道,“我有个亲戚可能会买,我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看看!” “你等一下!”小钱怕中年人趁机溜掉,连忙叫住了中年人,说道,“我把货收一下,跟你一起过去!” “你不信任我?”中年人不满地看了小钱一眼,说道,“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是这个地方的人!” “你是哪里人都不行!”小钱说道,“你如果喊来人买了我这批货,我感激你;如果你喊不来人,或者喊来人不买我这批货,我就认为你是来捣蛋的,那么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哼!”中年人冷哼一声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是不是好人,我得看结果!” 小钱把摊收了,把那个大麻袋也装到了车上,便跟随中年人去打电话。钱永强几人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中年人打起了电话。一通吵吵后,中年人垂头丧气把话筒放下,对小钱说道:“我本来是好心,没想到办了件坏事!” “怎么了?”小钱冷冷问道,“你那个远方亲戚不打算来?” “他说他是搞贵重家具的,对纸品不感兴趣!”中年人歉意地对小钱说道,“你看这事办的,都怨我!我还有事,得先走。要不你再去摆摊卖卖看?” “说什么?”小钱一把扯住中年人的领口,怒道,“你搅黄了我的生意,说走就走,没有这么便宜的!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离开了!” 中年人看到小钱动起了手,也怒了,他瞪着小钱说道:“我是本地人,你弄什么?快把手松开!” “管不了了!”小钱说道,“这批货如果砸我手里了,我这个月就白忙了!” “那怎么办?”中年人急道,“我也不卖书,买那么多的书回去干什么?” “那我不管!”小钱说道,“你掏钱把这批书买了,放到家里慢慢看!不用你往家背,我骑车给你送家里去!” 钱永强看到时机差不多了,便笑吟吟地走上前去,用手分开小钱的手,说道:“小老板,我看了半天了,这位兄弟确实也是出于好心,他——” “他什么?”小钱怒道,“他搅黄了我好好的一笔生意!” “一笔生意,小意思!”钱永强说道,“大家别伤了和气!” “又来一个说漂亮话的!”小钱说道,“你们俩不会是一伙的吧?你是来帮他解围的?” “我不认识这位兄弟!”钱永强说道,“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你刚才说这笔生意是小意思,是什么意思?”小钱看着中年人,再看看钱永强,发觉他们两人穿戴气质都不一样,可能真的不认识,怒气稍微消了些,但他一想到一麻袋的书将要砸在自己手里,心情又不好了。 “不就两千块钱吗?”钱永强轻描淡写地说道,“实在不行,我掏钱买下不就得了?” “你掏钱买下?”小钱不敢相信钱永强的话,他说道,“你说的很轻松,这可是两千块钱啊!” “两千块钱确实贵了!”中年人看到钱永强给自己解围,便心存感激地说道,“这位老板想买,你可以便宜些卖给他!” “闭嘴!”小钱冲着中年人吼道,“你刚才怎么说的?现在又说这话!我有充分理由相信你们俩是一伙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魔窟 “我们俩是不是一伙的,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钱永强说道,“我掏钱把你这批书买下不就完了吗?你再吵吵嚷嚷的,把城管招来,他们能连你三轮车都收了,你信不信?” “我信!”小钱说道,“如果城管收了我的三轮车,我就跟你们俩玩命!” “这么严重!”钱永强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问道,“城管收你的三轮车,你为什么要跟我们玩命?” “我安安静静在那儿做生意,你们搅局惹我吵架,如果引来了城管,我的车子被没收了,以后没有了生活来源,我不跟你们拼命跟谁拼命?” “说的有道理!”朱悦点了两千块钱给小钱,说道,“你把钱点清了,我们把货拿走,如果你的车子再给城管没收了,可赖不上我们了!” “那当然了!”小钱激动地点起了钱来。中年人紧紧握着钱永强的手说道,“我这个人就是嘴碎,爱管闲事,没想到还今天差点惹祸上身了。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今天还真脱不了身了!” “不客气!”钱永强掏出香烟给中年人点上。中年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钱点好了吗?”朱悦问小钱道。 “点好了!”小钱问道,“需要我给你们送家里吗?” “不用了!”钱永强说道,“我们的家离这儿好几百公里呢!” 钱永强劲大,一手拎起麻袋就走。 “你们等一下!”钱永强和朱悦一愣,心想,莫非这小子后悔了? 钱永强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你们看看我车里的书,还能不能再买点?”小钱笑嘻嘻地指着车厢里的书问道。 “不买了,路程太远了,带不了!”钱永强和朱悦转头就走。小钱也无奈地骑车走开了。 看到小钱骑车不见了踪影,王子仁和黄有才这才追了上来。 “搞定了?”黄有才激动地问道。 “搞定了!”钱永强说道,“你们俩抓紧把货放到车上,然后我们开车离开车站。我怕小钱回过神来,再来找我们反悔!毕竟这次捡到的‘漏’有点大!” “那叔叔的事情怎么办?”朱悦问道。 “把车开到其它停车场,然后再打车返回来!”钱永强看了一下手表说道,“时间还够!” 几个人返回车站的时候,钱永强和朱悦看时间离他们说定的火车进站不远了,便到接站口观察起来。 刚才路过车站广场的时候,钱永强和朱悦看到小钱和老钱正心急火燎地在寻找着什么。 “让你料到了!”朱悦佩服地看了钱永强一眼,然后两人低着头,走进了人流里面。朱悦偷眼看着广场上一老一小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别看,把头低下。如果让他们缠住,恐怕有点麻烦!”钱永强说道,“老钱肯定打听出了这批老版本连环画的价值,才回来找小钱的。没想到,让我们给截胡了!” 王子仁和黄有才带着墨镜,远远跟着,像两个特务似的。朱悦看到这两人的装扮也忍不住直想笑。 “你的笑点怎么这么低?”钱永强不满地看着朱悦说道。 “就是好笑嘛!” 钱永强和朱悦看到钱打铁和四五个不三不四的人站在出站口,他们的眼睛都直直地看着从出站口出来的人群。 钱永强和朱悦悄悄躲到出站的人群中,装作刚下火车的样子,向外走去。 “永强!”钱打铁看到儿子,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哎!”钱永强和朱悦从拥挤的人流中挤到钱打铁跟前,此时钱永强也戴上了一副墨镜,朱悦戴上了一顶网球帽——俏皮的像一个中学生。 围在钱打铁周围的人都向钱永强和朱悦报以热切的微笑。那几个跟在钱打铁身后的人看到钱永强瘦瘦弱弱的样子,朱悦又是个女娃,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招呼着钱永强和朱悦上了一辆小型面包车。 “叔叔,你可真厉害,刚到云山就交了这么多朋友!”朱悦好奇地问道,“他们都是跟你一起做生意的吗?” “是啊,我们都是在一起做生意的!”钱打铁笑着说道,“你们能来,我很高兴,咱们一起发财!” “你们做的什么生意?”钱永强皱眉问道,“是做的工程,还是投资的商铺?” “你先别问了,等到了地点你们就知道了!”钱打铁说道。 钱永强和朱悦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其实两人是在记路。 一路上车上的几人都在对钱永强和朱悦嘘寒问暖,还有意无意打听他们这趟带了多少钱过来。 钱永强和朱悦都含糊其词地敷衍了过去。 面包车七拐八拐终于使进了一个老破小区。钱永强注意到这个小区只有一个半开的大门,门岗上没有人值班,值班室内有一个年老的保安在打瞌睡。 “到了?”朱悦说道,“这儿也不像商圈或者办公楼啊?” “这儿是培训基地。”一个面相凶狠的人回答道。“先别问,上楼就明白了!” “对,先上楼!”钱打铁说道,“楼上有好多的家人在等着我们呢!” “好多的家人?”钱永强问道,“我们家都三代单传了,还有我不知道的家人啊?” 几个人簇拥下着钱永强和朱悦上了六楼。在房间里钱永强看到有好多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睡眼迷蒙地看着新来的他们。 “兄弟姐妹们,我们欢迎新的家人!”一个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的精神小伙招呼着大家。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众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都“噌”地从地上站起来,一个个笑颜如花,掌声雷动。钱永强看到了张大满也在屋内。 张大满看到钱打铁喜笑颜开,他满脸都是落寞。 “永强,这次你们带了多少钱来?”钱打铁笑眯眯地问道。 钱永强摆手让父亲别说话,没想到精神小伙会错了意,他一蹦老高,兴奋地对大伙说道:“老钱的下线带了五万块钱过来!恭喜老钱,现在我宣布,老钱升任三级经理!随着老钱下线越来越多,他的财富会爆发式增长的!” 大家都围着钱打铁说着恭维的话,钱打铁也云里雾里的跟着傻乐。 “你们到底做的什么生意?”钱永强直视着那个看似带头的精神小伙。 “我们的生意可大了,大到五湖四海,世界各地!”精神小伙说道,“你们先去把钱交了,然后我们吃饭,吃过饭后,我们去开会!” “交钱之前请你说具体点!”钱永强冷冷说道,“如果你们不讲清楚,我一个钱都不会给你们的!” 精神小伙没有回答钱永强的问话,他向站在身边的几个凶巴巴的人说道:“先把他们的手机身份证和银行卡收起来!” “我看谁敢?”朱悦站到钱永强身边,怒斥着刚才还笑脸相迎的几个人说道,“你们无权动我们身上的东西!” “干什么?”钱打铁看到几个人想对儿子动粗,也忍不住了,说道,“你们怎么了?不是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吗?” “叔叔,这些人都是搞传销的,都是骗子!”朱悦说道,“你怎么和这些人弄到了一起?” “什么传销?什么骗子?”钱打铁被朱悦问的有点懵,他居然问那个领头的精神小伙,“你们是骗子吗?” “我们当然不是骗子了!”精神小伙说道,“我们为了你能发财,为了你能实现你的财富梦想,给你做了充分的规划,眼看就要实现了,想不到此时你却对我们产生了怀疑!” “传销是以拉人头的方式来敛财的,你们拉来的人多是自己的亲朋好友!”朱悦说道: “你们不创造财富,只能通过剥夺下线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财富梦想!那些被你们骗来的亲朋好友,他们的血汗钱被你们骗走了,你们再怂恿他们去骗更多的人,无穷无尽地骗下去! “发财的就是你们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几个人,其他的人都只能做着发财梦,看着你们发财,然后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要我说,你们就是一个骗子产业链!” “吃人肉,不吐骨头!”钱永强厉声说道,“可怜还有这么多的人上当受骗!” “你,你们是干什么的?”精神小伙看着朱悦惊恐地问道。 “我们就是被你们给骗来的!”朱悦指着问钱打铁,“你说你发财了,钱在哪里?” “我,我——”钱打铁无言以对。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份证都不在自己身上了吧?”朱悦问道。 “我和张大满的身份证,在来的时候都给他们收去了。”钱打铁说道,“他们说这样方便管理!” “什么方便管理?”朱悦说道,“这是怕你们跑了!” “有吃有喝,我们干什么要跑?”张大满插话道。 “你们怎么还不醒悟?”钱永强说道,“如果你们骗不来人,骗不来钱,恐怕就没有白吃白喝的好事了!” “我不信!”张大满说道,“是我表弟介绍我们来的!” “你表弟呢?”钱永强扫视了一下屋子,想看看哪个是张大满的表弟。 “我表弟不在这儿!”张大满自豪地说道,“他是培训师,到外地讲课去了!” “你们的摊子铺的不小啊!”钱永强感叹道,“国家天天打击你们,你们居然还能生存,真不容易啊!” “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精神小伙说道,“到了这儿,我奉劝你们别的什么都别想,就想一件事——那就是发财!发财,知道吗?” “我看不出你们有一点点像要发财的样子!”钱永强冷哼一声对精神小伙说道,“马上就要蹲班房的人了,就不能消停点?” 精神小伙看到钱永强和朱悦说话不善,他命人把这两个人围了起来。钱打铁和张大满也被围在中间。 “这可咋办?”钱打铁埋冤钱永强,“你闯祸了!” “没什么!”钱永强说道,“不就十几个人吗?” “他们还有几十口人呢!”钱打铁说道,“楼下楼上都是他们的人。一开始我也感觉不对劲,他们说的虽然很好听,但确不让我们自由活动,还天天催我们给亲近的人打电话!可是我又想发财,就——” 第二百七十八章 妥协 “你就给我们打电话了?”朱悦怒问道,“你骗你儿子的钱,还要分给别人一些,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给驴踢了?” “张大满,这是怎么回事?”钱打铁拍了一下张大满的肩膀,充满怨气地问道,“他们怎么还不让我们走了?” “我也不知道啊!”张大满也感觉到这帮人虽然说的好听,但却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们。 “给你表弟打电话啊!”钱打铁催促他道。 “给谁打电话都没有用!”精神小伙笑嘻嘻地说道,“你们既然来了,就老实呆着,别想出去了!” “非法拘禁可是重罪!”朱悦说道,“你们想想清楚!还有,把扣留这两位老人的证件都还给他们!” “你想的太美了!”精神小伙放肆地一笑,然后对其他人命令道,“搜他们俩的身!” “哎哟!”一个五大三粗的愣头青看到朱悦长得漂亮,便动起了歪心思,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手刚碰到朱悦的身体的时候,感觉整条膀子都要断了。 精神小伙看到那个愣头青耷拉着一条膀子,在那儿痛得直冒冷汗,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愣头青回道,“我的手一伸,就这样了!” “如果你们谁也想跟他一样,尽管过来试试!”钱永强微笑着说道,“我保证你们比他痛苦的多!” “这小子有两下子!”愣头青怯怯地说道,“咱们还是小心点,别都中了他的道了!” 精神小伙把手指骨节掰得“咯咯”直响,他围着钱永强几人转了个圈,然后说道:“一起上,先把这个小子拿下再说!” 钱永强怕人多误伤了朱悦,还有父亲和张大满也是老胳膊老腿需要照顾,此时他又看到外面的人也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只有无奈地挡在他们几人的前面。 好在围上来的人都惧怕钱永强的“邪术”,没有人敢逼的太近。 钱永强对朱悦说道:“快打电话报警!” “一开始为什么不把他们的手机没收了?”精神小伙跳脚质问去迎接钱永强和朱悦的几个人。 几人面面相觑,有一个人说道:“看着他们都很好对付,就把这茬给忘了!” “忘了?”精神小伙怒问道,“怎么吃饭没忘?怎么拿钱没忘?” “大意了!”几人嘟囔着说道。 “怎么没有信号?”朱悦焦急地摇晃着电话。 “哈哈,天助我也!”精神小伙看到朱悦电话打不出去,正在高兴,忽然钱永强猛扑说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精神小伙惊恐地问道。 “叫他们让开!”钱永强说道,“如果不叫,我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 “呵呵,你扔啊!”精神小伙抖擞了一下精神,面皮恢复了平静,他向钱永强挑衅道,“我如果摔死了,你得给我偿命!” “哟,懂的还不少!”钱永强冷哼一声,说道,“如果像那位兄弟一样,我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钱永强指着到现在还耷拉着膀子的愣头青,威胁着精神小伙。 精神小伙看到愣头青扭曲的面庞,心生恐惧,他说道:“你弄我是没有用的,我只是小头目,这屋里的人能听我的,外面的人不会听我的!” “那就等着吧!”钱永强说道,“我们这儿一闹,动静不小,周围的居民肯定会报警的!” “周围的居民?”精神小伙笑了,“周围都是我们的人,跟你实话实说了吧,这整栋楼都被我们包了,里面都是我们的人!” “他们还喂着两条大狼狗!”张大满紧张地说道,“每一条都有牛犊大小!” “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有狗啊?”朱悦惊恐地说道,“我最怕狗了,别说大狼狗,就是小宠物狗我也不敢靠近啊!” “他们在一楼养着呢!”张大满说道,“每次经过我都能看见,刚才没看见,应该被谁牵出去遛了!” “永强,赶紧离开这儿吧,我害怕!” “对啊,赶紧去牵狗!”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急急地向楼下跑去。 “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钱永强也掏出了手机,一看连一个格子的信号都没有。 “这儿怎么这么偏僻!”朱悦问道,“连个信号都没有,平时你们是怎么打电话坑人的?” 钱打铁和张大满挠挠头说道:“我们打电话都是用的座机。他们头目们打电话都跑到楼顶去打——很多时候也打不出去!” “人太多了,想突围比较难!”钱永强皱眉说道,“等会那两条狗再上来,恐怕就更麻烦了!” “你不是能打吗?”钱打铁对儿子说道,“趁狗还没上来,你‘嘿嘿哈哈’把他们都打趴下,我们不就能冲出去了吗?只要出了这座楼,他们就不敢放肆了!” “叔叔,你能耐见长啊!”朱悦埋怨道,“还会说放肆了,在这儿跟这些人学的吧?” “嘿嘿!”钱打铁说道,“在这儿不止学了这些,我还学了好多的东西呢。要不要表演给你们看看?” “快别丢人现眼了!”朱悦说道,“还是先想想怎么走出这栋楼吧。我感觉这些人都跟没脑子一样,天天睡着地板,还在做着发财梦,还听他们指挥围困我们!” “你不知道,他们讲的可好听了!”钱打铁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来,我还真的相信他们了呢!” “还说呢,如果不是你们两个被人骗来这个地方,我们现在好好的在家准备婚礼,怎么会被这么多人围着!” “看这样子也出不去了,”张大满说道,“不如就跟他们干吧?说不定还真能发大财呢!” “做什么美梦?”朱悦怒吼道,“你有多少亲朋好友可骗?” “我没有一个!”张大满悻悻地说道,“看到打铁把你们给喊来了,我一开始还挺羡慕的,感觉打铁离发财不远了!” 楼下传来了狗叫声,朱悦花容失色;钱打铁和张大满也惊慌不定。钱永强看了,连忙对被他抓着衣领的精神小伙说道:“你让他们先把狗牵走,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 “那你先放手啊!”精神小伙从钱永强的手底下逃了出来,他整整衣服,用仇恨的眼神看了钱永强一眼,啐道,“手劲不小啊!” “你先让人把狗牵走!”朱悦惊恐地说道。 “你们先把手机和身份证交出来!”精神小伙冲着钱永强喊道。 朱悦看着钱永强,在征求他的意见。她知道,如果把手机和身份证都交给他们,自己和钱永强就真的被他们控制住了。 “快点!”精神小伙看到有了制服两人的法宝,顿时兴奋了起来,他对门口的人说道,“把狗栓这儿!” 钱永强自信对付几个甚至十几个人都没有问题,但是他没有和大狼狗作战的经验,虽然他没有见过那两条狗,但光听它们的吼声就很恐怖了。 如果硬拼,自己凭着一身过硬的功夫或许可以冲出去,但朱悦和两位老人怎么办? 不能涉险,先保证己方几人的安全再说。钱永强想到此处,他对精神小伙说道:“好,手机给你。我们没带身份证,所以身份证无法给你!” “好!”精神小伙说道,“手机给了我们之后,你们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就乖乖地呆在这儿,时间长了,或许你们就会喜欢上这儿也说不定!” 收了两人的手机,精神小伙带着其他人退出了房间,从外面把门锁上了。还把那两条大狼狗栓在房间门口。 朱悦趴门看了,两条狼狗牛犊大小,浑身泛黄,正龇牙咧嘴地看着她,同时发出一阵阵低吼。 “妈呀!”朱悦吓得倒退几步,倒在钱永强的身上。 钱打铁把头转向一边,张大满喜滋滋地看着这一切。 “看什么?乐什么?”朱悦虽然怕狗,但她丝毫不怕这两个惹祸的老人。 “那俩狗好大!”朱悦对钱永强说道。 钱永强也趴门口看了一眼,果然,那两条狼狗凶悍的很,抬头对着钱永强嘶吼,看得钱永强也心有余悸。钱永强暗暗摇头,这如果被咬一口,可不得掉一块肉啊? “这是六楼,想跳楼逃跑,也不现实!”朱悦看了眼窗外非常沮丧地说道,“这下完了,婚礼得推迟了!” 钱永强趴到窗口看了看,说道:“等它们不注意的时候,我从窗口爬下去,然后去报警,让警察来抓它们!” “这可是六楼!”朱悦说道,“稍有不慎就会小命不保的。你会武功不错,但是你会轻功吗?” “轻功?”钱永强摇摇头说道,“这个没练过!” “那就先老实呆着!”朱悦说道,“我们想别的办法!” “孩子,你可不能从楼上爬下去啊!”去打铁也担心儿子的安危,他老泪纵横地说道,“你如果摔死了,我就彻底断后了!” “你们都不想我点好!”钱永强郁闷地说道,“好了,我不爬楼了,想别的办法出去!” 四个人分两拨坐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到了晚饭时间,钱永强听到门被打开了,他抬眼一看,有两个人端了两个搪瓷盆放到了门口,说声“吃饭了”,然后又把门锁上了。 钱打铁和张大满走到门口把两个搪瓷盆端到了钱永强和朱悦跟前。 “吃饭了!”钱打铁说着,先抓了一个窝窝头往嘴里塞。 钱永强和朱悦看到一个搪瓷盆里是三个黑色的窝窝头,另一个搪瓷盆里是半盆子菜汤。说是菜汤,其实就是一盆清水上面飘着三两片烂菜叶子,连一点油花花都没有。 第二百七十九章 出逃 钱打铁和张大满啃完窝窝头,争抢着端起搪瓷盆喝汤。 朱悦皱眉问道:“你们这样喝汤,别人还怎么喝?” 钱打铁和张大满一愣,说道:“他们也没给勺子啊,我们不这样喝还能怎么喝啊?” “快吃吧!”钱打铁拿起了两个窝窝头,给钱永强和朱悦一人一个。 “这东西我吃不下去!”朱悦看着钱永强说道,“我也不太饿!” “我也不饿!” “我们都不吃!”朱悦把两个窝窝头都给了钱打铁,“你如果能吃,就都吃了吧!” “给我一个!”张大满从钱打铁手上抢走了一个窝窝头。 “你们每天就吃这个?”朱悦说道,“这东西没有营养,而且还不管饱,长时间下去,身体也吃不消啊!” “谁说不是呢!”张大满说道,“比在村上吃的还差!” “你们这么些人,就没有给饿跑的?” “有啊!”钱打铁说道,“听说都给逮回来了,还给揍的不轻!” “你们俩有把握带我们跑出去吗?”张大满担心地说道,“我可不想给逮回来!” “等夜里它们都睡着了,再想办法!”钱永强说道。 钱永强看到张大满手里的窝窝头还没啃完,连忙夺了下来。 “你干什么?”张大满气愤地说道,“连个窝窝头都不舍得给你叔吃?” “不是!”钱永强小声说道,“等夜里给那两条狗吃,然后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哄好。如果那两条狗不叫,就好办多了!” 朱悦把张大满端着喝汤的搪瓷盆也夺了下来:“别喝了,等夜里给狗喝!” “给狗喝,也得先紧人喝啊!吃口猪食,也不给!”张大满不乐意地看着朱悦,“你这个资本家的丫头就是太苛刻了!” “你想不想出去?”朱悦问道,“如果你想一辈子都在这儿吃猪食,那我不勉强你!” 想想外面的大鱼大肉,张大满流起了哈喇子,他说道:“我当然想出去了!原先要知道这儿是骗人的,别说是我表弟打电话,就是我表大爷打电话,我也不会来的!” “知道被骗就好!”朱悦说道,“现在醒悟,还为时未晚!” 等到后半夜,钱永强听到外面没有一点动静了,心想他们也该睡着了,便一个人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前,趴到玻璃上向外面看。 楼道里黑漆漆的,门上挂着一把链条锁,门旁趴着两只大狗,大狗蜷缩着,不知道是睡是醒。 钱永强把留下的那个窝窝头掰成两半,顺着门缝扔给两只大狗。大狗看到食物,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窝窝头跟前,用鼻子闻一闻,然后又回去卧着了。 “这是狼狗,只吃肉的!”朱悦和两位老人也凑向前来。 “连狗都不吃的东西,还舍不得让我们吃饱!”钱打铁恨道,“这帮人真是太黑心了!” “在他们眼里,你们只是他们赚钱的工具!”朱悦说道,“你们如果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还好,如果带不来利益,哼哼,恐怕还真不如这两只狗呢!” “这丫头不会在骂我们吧?”钱打铁问张大满。 张大满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两只眼睛只盯着地上的那两片窝窝头,哪有心思揣摩朱悦的话啊。 “大满叔,你盯着那两片窝窝头干吗?” “我在想,等会出去,你们不要跟我抢那两片窝窝头!”张大满满眼乞求地看着三人,说道,“我饿的厉害!” “饿的厉害,先喝点汤垫垫!”钱打铁把盛汤的搪瓷盆端给张大满,“少喝点!” “放下!”钱永强急忙说道,“等会给狗喝!” “狗连窝窝头都不吃,还会喝这汤?”朱悦不解地问道。 “会的!”钱永强解释道,“狼狗吃肉,不吃窝窝头,这很正常。但是它们无论吃什么,都要喝水的啊。这汤它们应该会喝,如果他们喝了我们给它的汤,它们就不会太跟我们为敌的,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那它们如果不喝这汤呢?” “会喝的!”钱永强说道,“我就不信,这帮小子,会炖肉汤喂狗!” 钱永强慢慢把链条锁拉到门内,然后微微用力一扯,链条锁就断为两截。动静不大,那两条狗因为看到钱永强投窝窝头示好,看到他扯断了门锁,也没有大叫或者低吼。虽然窝窝头它们没吃,但看样子情谊他们领了。 钱永强慢慢地把那盆被张大满喝了一半的菜汤递给两只大狗。果不其然,未出钱永强所料,这两只大狗只是闻了闻菜汤,便大口喝了起来。 “狗东西,喝我的菜汤!”张大满心疼地看着半盆菜汤都进了狗肚子,他恨的牙齿直咬。 两条大狗喝完菜汤,还用舌头舔了舔搪瓷盆。钱永强看到两只大狗摇着尾巴又蹲了回去,便招呼三人往外面走。 “他们真的不咬我了?”朱悦看着两只大狗吐着舌头看着自己,仍然很担心。 “吃人的嘴短!”钱永强说道,“这两条狗刚喝完我们给它的汤,现在正心存感激呢,怎么能咬我们呢?” “就信你的吧!”朱悦无奈说道,“如果它们冲上来咬我,你可得保护我啊!” “那是肯定的!”钱永强说道,“它们敢咬你,我摔死它们!” 四个人悄悄溜出了房间,大狼狗果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张大满捡拾地上的窝窝头的时候,一只狗从嗓子深处低吼了一声。好在声音不大,只有钱永强几人听到。 “狗东西,自己不吃,还不许我吃!”张大满狠狠地瞪了那只低吼的大狼狗一眼。 “你就消停点吧,到外面什么吃的没有?把那两块窝窝头扔了!”钱打铁也开始埋怨起张大满来,“如果惹火了这两尊瘟神,咱们谁也跑不了!” “跑不了就跑不了!”张大满赌气地说道,“我还不信他们还能把老子留在这儿养老!” “他们给你养老?想的美!”朱悦说道,“时间长了,你们再拉不来人,弄不到钱,不把你们喂狗就不错啦!” 几个人悄悄向楼下走去,钱永强在前,张大满居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三楼,忽然钱打铁忍不住打了声喷嚏,这一下子动静不小,惊动了睡在三楼的人。 “谁?”三楼几个房间的灯几乎同时亮了,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下喊道,“不好了,有人要逃跑!” 钱永强几个想快速下楼已经来不及了,二楼的楼道被人提前堵住了。 “完了!”张大满沮丧地说道,“这回被逮回去,有的受的了!” 精神小伙从六楼带了几个人把钱永强几人押了回去。一路上精神小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钱永强知道事态严重了。 到了六楼,它们给钱永强几人换了一个房间,锁了一把大锁,那两条狗仍旧拴在门前,只是这次多了两个把门的人。 钱永强苦笑,知道这次逃跑未成,再想出去就更加难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狗没叫,钱永强知道是他们过了找麻烦了。 门开了,精神小伙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管理人员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看样这位中年贵妇的地位很高,很可能就是他们在这儿的头。 “总经理,就是这几个人,刚才偷偷摸摸要逃跑的,又被我们抓了回来!”精神小伙明显在向中年贵妇邀功。 中年妇女点点头,没搭理精神小伙。她扫了众人一眼,眼光落在朱悦的身上,她顿时一愣,然后眉头一皱,嘴里“喃喃”说道:“悦悦?” “总经理,你们认识?”精神小伙吃惊地问道。 “你们先出去!”中年贵妇声音不大,但很威严地说道。精神小伙带着几个人懵懵懂懂地退出了房间。 “悦悦,你们怎么在这儿?”中年贵妇看着朱悦,爱怜地问道。 “哼!”朱悦嘴巴一嘟,没好气地问道,“这里你是头啊?” “是啊!” “你怎么干了这个?” “我——” “她是谁?”钱永强低声问道。 “我妈妈!” “嗨,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钱打铁听朱悦说这是她妈妈,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亲家母!” 中年贵妇看着眼前这个打扮的土里土气,嬉皮笑脸的半老头子问道:“你是谁?” “阿姨,这是我爸!”钱永强说道,“我是悦悦的未婚夫,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你!” 中年贵妇打量了钱永强一下,然后缓缓点点头,对朱悦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朱悦看了钱永强一眼,钱永强示意她可以放心过去。 等了好一会儿,朱悦非常落寞地走了回来。朱悦刚进房子,房门就被锁上了。 朱悦把手机还给钱永强,把钱打铁和张大满的身份证也交给了他们。 钱永强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朱悦说道:“没电池!” “电池都给它们拿去了?”钱永强问道。 “嗯!”朱悦无奈地点点头。 “阿姨怎么做起了这个?”钱永强问朱悦道,“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我也不知道我妈妈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朱悦非常烦闷地说道,“她什么不好做,非要做这个!这个是犯法的,她能不知道吗?” “你没有劝她?” “我劝了,但没用!”朱悦说道,“她中毒太深!” 第二百八十章 劝说 自从朱悦回来后,整栋楼都乱糟糟的,这样持续了半个小时,才安静下来。 “他们在干什么?”钱永强趴到门上,通过玻璃向外面看去,发现好多的人都拎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门口把门的除了两只大狗外,还有五六个人。 “他们在搬家!”朱悦说道,“妈妈知道放了我之后,这儿就不安全了!” “放了我们?”张大满喜滋滋地问道,“你妈妈打算放了我们?” “嗯!”朱悦说道,“她怎不能连她的亲生女儿都扣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钱打铁也高兴了起来。 等了大半个小时,楼道里静寂无声。钱永强又去门前看了看,发现所有的人都走了,连那两只看门的大狗都不见了。 钱永强用力扯开门锁,几人走出楼道,走到大街上。 凌晨的街道静谧而冷清,没有嘈杂的人流,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正在大家不知道往哪里走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王大哥,黄有才!”钱永强兴奋地拉开车门。王子仁和黄有才从车上跳了下来。 “没事吧?”王子仁看着钱永强和朱悦,还有身后的钱打铁和张大满,松了口气,说道,“在火车站,看到接你们的车走了,我和黄有才赶紧喊出租车,跟上了你们。没想到走到这附近,把你们给跟丢了!” “我们打你们电话也打不通!”黄有才说道,“又找不到你们,只能在附近转悠!” “一直转到现在?”钱永强说道,“也太难为你们了!” “没事!”王子仁说道,“主要怕你们有意外。现在看到你们都安全了,我就放心了。黄有才,你来开车,我的腰都要断了!” “先去找地方吃点东西!”张大满提议道,“都快饿死了!” “你不是吃了那个狗都不吃的窝窝头了吗?”钱打铁说道,“怎么还饿?” “那点窝窝头顶啥事啊?”张大满一脸无奈地说道,“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这半夜三更的,哪里有卖吃的?”钱打铁说道,“你就忍着,等天亮吧!” “爸,这一说吃的,我也感觉到肚子饿了!”黄有才说道,“我也没吃晚饭!” “到火车站看看吧!”钱永强想了一下说道,“这是一个小城市,夜间开业的饭店不多,除了火车站恐怕很难能再找到吃饭的地方!” “到火车站那么远,我们车上只能坐五个人,还有一个人怎么办?”王子仁说道,“就是想打车,我看这情形,在这儿不到天亮也没有出租车!” “哎呀,不就多一个人吗?”张大满说道,“挤挤不就行了!” “不行!”半天没吭声的朱悦突然来了一句,“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悦悦!”钱永强看着伤心至极的朱悦,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事情总会向好的方面发展的!” “我不能看着她越陷越深,最终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朱悦悲伤地说道,“她毕竟是我妈妈呀!” “悦悦,从你妈妈在他们中的威望来看,她恐怕已经陷得很深很深了!”钱永强试探着说道,“如果我们举报她,估计她得坐好多年的牢,你能忍心亲手把她送进去吗?” “现在把她送进去,也是在挽救她!”朱悦狠狠心说道,“我怕如果我现在狠不下来这个心,以后会后悔一辈子的!” “悦悦,你是个非常理智的人!”钱永强说道,“这点我非常佩服你!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们现在就给警察打电话!” “等等!”朱悦说道。 “不忍心了?”钱永强说道,“即使你现在反悔,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回家,继续——” “不是!”朱悦说道,“我想知道他们都搬哪去了,然后再报警!” “黄有才,你们刚才在街上转悠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群人拎着行李搬家?” “没有!”黄有才想都没想说道,“王师傅开车,我坐着坐着就开始打盹了,直到遇到你们才清醒过来!” “我看到了!”王子仁说道,“有十几个人,拖着行李,就像你说的那样,自顾自地在林荫道上走着,都一声不吭,我还被吓了一跳!” “他们是分批搬走的,”钱永强说道,“也许都不住一个地方了!” “化整为零,打游击了!”张大满说道,“恐怕不好找了!” “到我妈家看看!”朱悦从黄有才手里拿过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说道。 “擒贼先擒王!”黄有才说道,“这招好!” “说什么呢!”钱永强和朱悦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接电话!”朱悦无奈地把手机还给黄有才。 “直接去吧!” 钱永强把父亲和张大满留在火车站,让他们找地方吃饭,然后三人和朱悦开车直奔朱悦妈妈家而去。 朱悦妈妈住在一处高档的别墅区。因为以前朱悦也会来看望妈妈,所以值班的保安也对朱悦面熟,看到是朱悦便没有阻拦,直接就让他们的车开进去了。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朱悦的心开始“砰砰”直跳。她知道如果这次再劝不动妈妈,那就得撕破脸皮了,到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如此决绝。 门开了,朱悦看到妈妈疲倦地打开门,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女儿和跟女儿一起进来的几个人。 “妈——”朱悦喊了一声。 “坐吧!” 几个人在沙发上依次坐了下来。 “阿姨,我相信该说的话悦悦刚才都跟你说了!”钱永强说道,“我们离开这儿之前,还想再做一次努力,希望你能——迷途知返!” “迷途知返?”朱悦妈妈冷冷说道,“你是在教训我吗?” “不敢!”钱永强说道,“只是提醒!” “你是悦悦的未婚夫?” “是的,”钱永强说道,“我们计划这个周末举行婚礼!希望——唉,算了!” “希望我参加,是吗?” 钱永强摇摇头说道:“你可能参加不了了。当前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如果不做呢?” “阿姨,你走的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钱永强激动地说道,“终有一天会落入法网的。你是个明白人,你肯定知道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学的是法律专业吗?” “我没有上过大学!”钱永强尴尬一笑说道,“阿姨,我认为懂得这些浅显的道理,不一定非得需要大学毕业!” “小伙子,我告诉你,我们家悦悦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朱悦母亲面露讥色,轻蔑地问道,“你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她!” “妈,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朱悦看到妈妈瞧不上钱永强,心中不忿,她接着说道,“我爸爸同意了我们这桩婚事的!” “你的事情不需要我来管,那你怎么又来管我的事情?”朱悦妈妈激动地对女儿吼道。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朱悦说道,“我跟钱永强相处很久,发觉他很聪明,也很上进,还对我好!” “聪明,怎么没考上大学?”朱悦妈妈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问钱永强,“你是农村的吧?是不是家里穷,没有钱上大学啊?” “我是农村的,不假!家里穷,也不错!”钱永强直视朱悦母亲的鄙视,他说道,“但我如果想上学,家里还是能供得起的!我没有读好书,可能是因为我不适合读书吧?” “连书都读不好的人,我不知道他怎么能跟聪明这两个字沾边的?”朱悦母亲说道,“你找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也就算了,还找了一个农场来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爸还同意了?就你那个糊涂透顶的爸爸,一天到晚只认得那些破纸片,他能替你把什么关?” 朱悦说道:“妈,没想到你的思想这么落后,都什么年代了,还念念不忘城乡差别!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在城里做生意,照样赚大钱,买别墅!” “赚大钱,买别墅,说的是他吗?” “就是!”朱悦说道,“他生意做的很好的!” “他做什么生意的?”朱悦母亲不屑地说道,“不会像你那个不靠谱的老爸一样,捣鼓些烂纸片的吧?” “阿姨,我真佩服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钱永强不卑不亢地说道,“正如你所说的,我就是捣鼓烂纸片的!” “悦悦,我认为你跟这个人不合适!”朱悦母亲说道,“孩子,你忘了我跟你爸爸是为什么离婚的了吗?” “我跟永强合不合适,我自己清楚!”朱悦坚定地说道,“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你就不要在这件事上伤脑筋了!现在我们来提醒你去自首,是因为你是我母亲,如果是别人,我就直接打电话了!” “怎么自首?为什么要自首?”朱悦母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指着女儿的鼻子说道,“我在带我的团队完成一个巨大的造富计划,我何罪之有?” “传销是国家明令禁止的,是犯罪!”朱悦说道,“你给别人洗脑的同时,把自己也洗了?” 朱悦看着母亲在痛苦地思考,她感觉到刚才的话语打动了母亲,想趁热打铁,她接着劝道:“妈,你有知识有文化,是新时代的女性,有些道理我不跟你说你也应该清楚,悬崖勒马吧!” “妈一开始也是给人骗去的,”朱悦母亲回忆道,“我原来上班上的好好的,一个朋友打电话给我,说她有好的项目,要不要过去看看,我抱着过去看看的态度,没想到她们的讲课打动了我,让我认同了他们的致富方式。后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闹剧 “后来你越干越好,干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了!”钱永强讽刺道,“是不是还想着干董事长啊?” “它确实来钱太快了!”朱悦母亲没有搭理钱永强,对女儿说道,“我那份工作的收入和它相比,简直就微不足道了!我也知道这样赚钱不对,有可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就想等我赚足了,就退出来,彻底洗手不干了!” “人心哪有个足的?”钱永强说道,“赚了一万,就想着两万,赚了十万,就想着一百万。。。。。。” “妈,即使有一天你不想做了,想撤出来,你认为还能撤的出来吗?”朱悦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那么多人认识你,你还是一个经理。你的上线不会放过你,你的下线一旦出事,肯定也会殃及到你!” “悦悦,你是学法律的,妈妈相信你,听你的!”朱悦母亲黯然说道,“你说妈妈错了,妈妈就肯定是错了。你说怎么做,妈妈就怎么做!” 从云山回来后,朱悦去看望爸爸。 “爸,我昨天去云山了!”朱悦说道。 “见到你妈妈了?”朱老板没有注意到女儿眼中的凄然之态,只顾着摆弄手里的藏品,他敷衍着问道,“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怎么不把你妈妈带回来呢?” “我妈妈出事了!”朱悦伤心地说道,“她来不了了!” “出了什么事了?”朱老板把眼皮抬了抬,看到女儿今天不同以往,便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很好!”朱悦说道,“我妈出事了!” “她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朱老板愤然说道,“当初她嫌这嫌那,最后跟我离婚了。离婚了又怎样?还不是过不好!” “爸,我回去了!”朱悦看到父亲仍然记恨母亲,对母亲当年跟他离婚仍耿耿于怀,便不想再往下说了。 “你还没说她出什么事了!”朱老板说道,“说完再走也不迟啊!” “没什么事!”朱悦惨然一笑,说道,“爸,我明天结婚,希望你能到场!” “我肯定得去的!”朱老板说道,“你好像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朱悦看着爸爸又开始精心擦拭着他的藏品,好像她一个大活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朱悦无奈地摇摇头,悻悻地离开了。此时的她需要安慰,需要倾诉,她想到了钱永强。但他们明天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去找他,不是太妥当。朱悦心情烦躁,走进自己房间便蒙头大睡起来。 第二天在婚礼现场,大家看到一向开朗爱笑的朱大小姐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一时间还都不能适应。 张翠翠暗暗向李启丽打听着朱悦的事情,李启丽虽然知道些,但她感觉这些都是朱悦的私事。朱悦如果不想说,她也不能说。 钱永强最知道朱悦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从云山回来,她一路上就呆呆的一言不发,今天婚礼上的表现,也肯定跟她妈妈的事情有关系。 “悦悦,这次不应该带你去云山的!”钱永强附耳轻声说道,“对不起!” “不怪你,是我硬要去的!”朱悦说道,“去了也好,我妈这件事,她早晚都要面对,我也早晚都要面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要不让小丽和翠翠陪你去休息一下?” “是不是我这个样子,太煞风景了?”朱悦低声说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不能让宾客们看到我有丝毫的不高兴!” 朱悦揉揉眼睛,整整头发,然后十分牵强地对钱永强笑了一下:“这样行吗?” “没关系的,悦悦!”钱永强说道,“不高兴也没有必要装作高兴的样子,大家都是亲朋挚友,他们会理解你的!” “不,正是因为来的都是亲朋挚友,我更要高高兴兴地面对他们!”朱悦说道,“这是对大家的尊敬!” 钱永强看着朱悦强颜欢笑去招呼来宾,心中不禁替她难过起来。 来宾不算多,钱永强数了数,只够三桌,便在家里招待了起来。 酒菜摆好,大家都欢快地入席。朱老板和钱打铁率先敬了大家一杯酒,然后朱老板又单独敬了钱打铁夫妇一杯酒。 钱打铁夫妇当即回敬了朱老板一杯酒。就在敬酒的时候,钱母说道:“今天如果悦悦的娘能来,那咱们就聚齐了!” “咳咳,”朱老板应付着道,“是啊,是啊!” “悦悦的娘是做什么工作的?”钱母面有不悦说道,“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都能不来,我真不相信有什么事情能比孩子结婚的事还大的!” “一般的工作!”朱老板不想提及朱悦的母亲,他歉意地看了钱母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大家吃菜!” “你老朱不用藏着掖着的了!”此时钱打铁酒喝的有点高,嘴上就没有个把门的了,他当着众人说道,“老朱,你好福气啊!” “你也一样!”朱老板以为钱打铁说的是女儿结婚的事情,他哈哈笑道,“悦悦和永强结婚,是我们两家的大喜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钱打铁又灌了自己一杯酒说道,“你的老婆真有味道,哈哈!” 说着话,钱打铁的哈喇子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所有的宾客都听呆了,也看呆了。钱母看的尤其清楚,她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就给钱打铁一个大耳光子。 这一巴掌下去,钱母愣住了,钱打铁也愣住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永强,你爸喝多了!”朱悦提醒钱永强,“快把你爸扶到楼上休息!” “我没喝醉!”钱打铁反应过来了,是老婆子打了自己,他怒道,“你个死老太婆,敢打我,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钱母对丈夫一向是言听计从,有时候虽有怨言,但也只能深埋心底或者小声抱怨几句,动手打他,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哪来的勇气,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打完了之后,她就后悔了。 “孩他爸,我,我看你喝多了,乱说话,就——”钱母紧张,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喝没喝多,碍你什么事?”钱打铁生平第一次被自己女人打,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的,他哪能忍下这口恶气,他甩手就给女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钱母打钱打铁那巴掌,虽是含怒发出,但因为心存敬畏,还是没敢用力的;钱打铁甩钱母这一巴掌,可是用了全力的。钱母两眼金星直冒,险些站立不稳。 钱母勉强扶着桌子站稳,此时她急火攻心,也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了,开始口不择言:“你看你个怂样,一说起别人的女人,馋涎都流了有三尺!我问你,别人家女人就那么好吗?” “你个死老太婆,又老又土,还爱管闲事!”钱打铁数落起女人来,口齿伶俐,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他威胁老婆道,“我跟你说,以后老子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你如果再敢管老子的事情,我打你个半死!” 钱打铁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两眼血红地盯着老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真恨不得把她给爵碎了。 钱母看到丈夫如此吓人的模样,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只是呆呆地坐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钱打铁时不时地骂出一些脏话,令在场的宾客无不皱眉,但他们都碍于朱老板的面子,都强忍着不说。 看看钱永强父母当着这么多的宾客的面,闹的实在不像样子,朱悦连连给钱永强使眼色。 钱永强和黄有才生拉硬拽把钱打铁弄到了楼上,让他休息,并告诫他,不要胡言乱语,让人笑话。 李启丽和张翠翠本来是陪着朱悦的,此时也被朱悦指使去照看钱永强的母亲去了。她们也把钱母搀扶到另一个房间去休息。 闹剧告一段落,大家又开始喝酒。所有的宾客都装着喜气洋洋的样子,就像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 唯有朱老板面色铁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钱永强看到朱老板有异,悄悄趴到他耳边,小声说道:“爸,你别喝多了!” “哼!这叫什么事?”朱老板怒道,“一点教养都没有!” “爸,实在对不起!”钱永强知道由于父母刚才一闹,朱老板心中有气。今天的宾客多是冲着他来的,朱老板是爱面子的人,他感觉到自己脸上无光,甚至丢人败气。 “爸,对不起,我爸刚才喝多了,这一闹,我也感觉到非常难堪!”钱永强咬着嘴唇说道。其实他希望朱老板能理解自己此时的心情。 想着钱打铁刚才那副流氓相,朱老板气的肝脏隐隐刺痛。 “简直就是个无赖!”朱老板说道,“我一辈子的老脸都被丢尽了!” “是,是!”钱永强说道,“等他酒醒后,我让他给你道歉!” “罢了,”朱老板无奈地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他。每每想到他的样子,我都想呕!” 钱永强看到劝说朱老板无效,只能用眼睛向朱悦求援。 “说真的,我现在有些后悔把悦悦嫁给你了!”朱老板冷冷说道,“你是个好小伙,但你的家庭实在是太——” 朱老板在想着合适的词来形容钱永强的父亲,由于钱打铁太过另类,导致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 “爸,差不多了!”朱悦说道,“永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在揪着不放了。钱叔叔就是个酒乱子,你跟一个酒鬼计较,有劲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出丑 “你的那个钱叔叔,他根本就没有喝醉!”朱老板冷着脸说道,“你看他提到你妈妈的时候,两眼放光的样子,真令人恶心死了!对了,你说你妈妈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朱悦说道,“昨天我想跟你说,你不想听,今天你想听,我又不想说了!” “这孩子,都结婚了,还一身小孩子的脾气!”朱老板无奈地说道,“好了,你什么时候想说,我再听吧!” “朱悦不想说,我来说吧,哈哈哈哈!”张大满喝得醉醺醺的,他晃动着圆滚滚的大脑袋,站起来对所有的人说道,“朱悦的妈妈在云山是做传销的,现在被逮起来了。。。。。。” 钱永强看到张大满开口说话,心知要坏事,想上前劝阻,没想到张大满的嘴吐噜的这么快。他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半拍。 众人听后,都愣住了,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喝酒,没有人动筷子,只有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朱悦的脸先是潮红,后变得阴沉,她恶狠狠地看着油光满面的张大满,一步步向他走去。 “干什么?”张大满看着朱悦面色不善,他色厉内荏地说道,“我说的都是实情啊!你当时不也在场吗?还有永强、老王、小黄都在的,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大满叔,你喝醉了,也上去休息吧!”钱永强和黄有才忙上前一左一右拉着张大满的胳膊。 “不,我还没喝好、吃好!”张大满笑嘻嘻地说道,“我出了礼钱的,我还没吃回本呢!” 众宾客再也忍不住了,都哄堂大笑起来。 “永强,你也不说说!”朱悦看到众宾客都看着自己笑,脸上如同火烧火燎似的,她埋怨起钱永强来,“你看看你们村都出的是些什么样的人才!” “这要是在家乡,也没什么!”钱永强说道,“他们在老家都是这样做的,习惯了,只是没有人说出来罢了。今天大满叔喝多了,把这话吐噜了出来,但这是实情。他们出了多少礼,都努力着吃回本!还有更过分的呢,他只是今天没好意思做而已!” “还有更过分的?”朱悦惊奇地说道,“打死我也想不出,他还能过分到什么程度。我认为这已经是极致了!” “今天这么多人,我就不说了!”钱永强说道,“等没有人了,我再跟你说说他们还能怎么过分!” “没事,今天我已经没有脸面了,你就说说吧,权当让我也开开眼界!”朱悦惨笑道,“我一向认为你的老乡都很淳朴,憨厚——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们在庄上吃酒席的时候,人人都会事先准备一个超大的塑料袋,等菜一端上来,就抢着把盘子里的汤汤水水都倒到塑料袋里面,然后打包带回家!”钱永强在朱悦的一在要求下,才勉强说了出来。 “那也得等人都吃饱了之后,把剩菜打包吧?”朱悦说道,“这也很好了,不浪费!” 钱永强摇头说道:“他们打包的时候,根本不会等人动筷子的!” “那大家都饿着肚子,肯定有怨言啊!” “那就比谁眼疾手快呗!”钱永强说道,“抢到了硬菜的,虽然饿着肚子,但心里是高兴的。因为把菜拿回家后,可以全家一起分享!” “你这样说,张大满还是留了一手!”朱悦嘲讽道,“给我们不小的面子了?” “是这样子的。我昨天不放心这事,还特地让我爸特别关照大满叔。”钱永强说道,“跟他说这是城里,不是咱村,明天贵客多,管吃管喝,就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往回拿!” 朱悦说道,“你如果不说出来,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还有这种离奇的事情!” 钱永强无奈地说道,“还不是因为穷!” “也不尽然!”朱悦说道,“贪也是一个方面!”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王子仁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事情我也听说过,只是一少部分而已!” “张大满,你出了多少礼钱?”黄有才看到张大满当众出钱永强的丑,顿时恼羞成怒,他厉声说道,“你出多少钱,我退给你多少钱!赶紧给我滚!” “你算哪根葱?”张大满不屑地看了黄有才一眼,哈哈大笑道,“永强大侄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看着长大的,那又怎样?”黄有才说道,“你也没有帮助过人家!”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帮助过他家?”张大满用力抹了一下油晃晃的厚嘴唇,大声说道,“永强小的时候,他们家可穷了——” 钱永强害怕张大满酒喝多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胡咧咧,连忙让黄有才捂住他的嘴,合力把他拖到楼上。 “打铁,打铁,你死哪去了?”张大满趁黄有才松手的当儿,猛的大喊了起来,“你儿子撵我呢!” “别喊!”黄有才塞了二十块钱到张大满的手里,张大满偷偷看了一眼,终于闭上了嘴巴。他出礼才出十块钱呢。 此时,朱老板已经气的不行了。他满脸铁青,站起身来,向众人一抱拳,歉意说道:“让大家见笑了!我身体不大舒服,先告辞了,诸位请慢用!” 大家看到朱老板都走了,也都不欢而散了。钱永强和朱悦看着满室狼藉,真是相顾苦笑,欲哭无泪。 “悦悦,今天咱们家给你丢份了!”钱永强真诚地说道,“对不起!”“ “永强,你错了,我也是你们家的一员了!”朱悦说道,“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这算什么?不就是喝多了酒,出了点丑吗?这很正常啊,哪个喝酒的都不能避免的,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悦悦,你太好了!”钱永强感动的泪水从眼眶中流了下来,“等我爸酒醒后,我会好好说说他的,我带他去给你爸道歉!” “好吧!”朱悦说道,“我爸今天真的气得不轻!但是你也不要太勉强叔叔了,如果他不想真心道歉,去还不如不去!” “我爸爸今天真是太过分了!”钱永强皱眉说道,“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只要一喝酒就来事。我真想把他送回老家,让他在老家老实呆着!我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不会听你的!”朱悦说道,“再说他是你爸爸,你这辈子都回避不了的人!鼻子虽臭,你能用刀割掉?” “我倒还能忍受,因为从小到大也习惯了!”钱永强说道,“我就怕你受到委屈!” 朱悦摇摇头说道:“别人给我再大的委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让我受委屈就行!”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强企业举手说道,“我发誓——” “别发誓!”朱悦拦住钱永强,说道,“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钱母听到宾客们都走了,便和李启丽还有张翠翠从楼上下来,帮着钱永强朱悦收拾桌子。王子仁和黄有才负责拖地,搬重家具。 “永强,什么是传销?”钱母问道。 朱悦一听,脸色一变,两眼直直地看向钱母。 “妈,你就别瞎打听了!”钱永强急道,“今天就够乱的了,你就别再添乱了!” “我怎么添乱了?”钱母怒道,“如果她娘今天能来,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你的意思是今天发生这些糟心的事情,根子在我妈妈身上,对不对?”朱悦一脸阴沉,冷冷地问道。 “你们家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啊?”钱母避开朱悦利箭一样的眼光,问道。 “妈,你累了,上去休息吧!”钱永强示意李启丽扶着母亲上楼。 “怎么了,有事情还不许别人问了?”钱母说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家的事情我关心关心,还有错了?” 钱母想到今天丈夫在大家面前丢人了,她如果不在儿媳妇面前找点面子回来,以后恐怕再难在儿媳妇面前说硬话了。 朱悦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早已经看透了钱母的心思。她在心中暗暗叹息:一个在丈夫面前逆来顺受的老太太,却时时刻刻都想着压儿媳妇一头,展现婆婆的权威。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妈,我很感激你!”朱悦拉着钱母的手,装模作样说道,“你能时时刻刻牵挂着我的母亲,这点我都做不到。你是把我们俩家当成一家人了!” “我就问问嘛!”钱母也听出了朱悦话中的讽刺之意了,她心中冷笑,嘴上继续装作关切地问道,“亲家母得判多少年啊?” “妈,我母亲的事情,等我找个时间详细说给你听!”朱悦说道,“现在当务之急,你还是上楼看看爸爸,看看他酒醒了没有,需不需要人照顾!” “我不去!”钱母一愣,知道这个儿媳妇不好对付,便走到一边,冷着脸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去了。 朱悦给站在旁边观战的钱永强一个鬼脸。钱永强苦笑,心中暗道:这婆媳难道真是天敌?今天刚结婚就斗上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二百八十三章 解释 晚上,钱永强把朱悦带到储藏室,他指着架子上的一本灰暗的如同过过火的书说道:“你来看看这本书!” “脏死了,我不看!”朱悦不悦地说道,“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就带我来看这些破烂?”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朱悦还是走近了那本书跟前,仔细地观看了起来。她刚要伸手去拿那本书,钱永强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让我看,又不给我看,你这人真逗!”朱悦嗔怒道,“你现在就是求我看,本小姐我也不想看了!” “你看过宋版书吗?” “没有!”一听说是宋版书,朱悦顿时又来了精神,她问道,“就是人们常说的‘一页纸,一片黄金’的宋版书?” “正是!”钱永强指着架子上那本书洋洋得意地说道。 钱永强把一副雪白的手套递给朱悦,让她戴上。 “看你那样,怎么越来越像我爸了?”朱悦笑道,“你对这些老古董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 “我原来也喜欢古董啊!”钱永强说道,“我就是靠着这些古董发的家啊!” “不是,你原来喜欢的是钱!”朱悦说道,“你喜欢古董,是因为古董能给你带来不菲的利润!而现在你好像越来越喜欢古董的本质了!” “知我者,夫人也!”钱永强由衷地感慨道,“你算是把我看透了!” “这书太老了,我也看不懂,不看了!”朱悦脱下手套,递给钱永强,问道,“哪来的?我没听你说过啊!” “云山买了一麻袋连环画,你还记得吗?” “我又没有得健忘症,昨天刚发生的事情,我能忘了?” “这本书就是在那里面整理出来的!”钱永强兴奋地说道,“我当时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仔细看过,确实是一本宋版书!” “意外之喜!”朱悦也开心地说道,“没想到一堆连环画里面居然有一本宋版的书!这书值钱吗?” “小财迷!”钱永强划了下朱悦的鼻子笑道,“比黄金还值钱!” “别玩虚的,说具体数字吧!” “保守估计得一百万!” “真比黄金还值钱?” “当然了,拿它和黄金比,是说明它特别珍贵!”钱永强说道,“如果真换算成钱,它可比这么厚的黄金值钱多了!” “嗷,发财了!”朱悦一整天都在难堪和焦虑中度过,终于开心了起来。她问道,“你打算卖给谁?” “谁都不卖!”钱永强说道。 “让我看看,就是想让我开心的?” “这是一个方面,”钱永强说道,“我想把它送给一个人!” “谁?”朱悦疑惑地问道,“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会送给谁呢?” “舍不得送人?”钱永强开着玩笑问道。 “当然了,这可是一百万呢,咱们如果上班拿工资的话,估计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你拿它去送人,我会心疼死的!” “如果送给你爸爸呢?”钱永强笑道。 “那也不行!”朱悦说道,“他的好东西都够多的了,你都送给了他不少好东西了,还送!” “真是女生外心!”钱永强挪揄道,“你爸爸今天真的生气了,我想明天带我爸爸去给他赔礼道歉,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那也不能送给他这么珍贵的东西!”朱悦说道,“反正我不同意!” “给你爹又不是给别人!”钱永强说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爹就你一个闺女,等他百年之后,这些还不都是我们的?” “好啊,原来你没安好心!”朱悦说道,“只是哄我老爸开心,让他暂时代为保管,等他去世后,你在拿回来。你的小算盘打的怪精的嘛!” “像这类宝物,到了任何人的手里都是代为保管,谁也无法真正拥有它!”钱永强说道,“它只属于岁月,属于它自己!” “是啊,人生和它相比简直是太短暂了!”朱悦感慨道,“它从宋朝跨越千年,带着历史的沁润和岁月的洗礼,走到了今天,让我们见识到了宋代绚烂文明!” “是啊,”钱永强说道,“它还要从容不迫地把这种文明传递下去,我们只是这种接力传递中的一棒而已!” “等我们故去,它不知道又传递到了谁的手中!”钱永强说道,“但愿拥有它的人都能够善待它!” “会的!”朱悦说道,“你尽管放心,能得到它的人都是和它有缘的人,他们会比我们还精心地呵护它的!” “目前来说,我觉得你爸爸就是最佳人选!”钱永强说道,“也正好借此机会缓和我爸爸和你爸爸的关系,一举两得!” “你跟爸爸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意去,”朱悦说道,“两家老人关系处的很僵,你夹在中间也很难做!” “我等会就上去跟爸爸说,明天我们一起去你爸家!” “一定要委婉地说,强扭的瓜不甜!”朱悦叮嘱道。 “嗯!”钱永强答应一声,然后找个精美的礼品盒把这本宋版书仔细包装了起来。 当天晚上,钱永强找到爸爸,跟他说了让他第二天去找朱老板赔礼道歉的事情。 钱打铁翻翻白眼说道:“我干嘛要跟他道歉?我没做错什么,我不去!” “你看你昨天那个样子!”钱永强怒道,“不能喝酒就不要喝,丢人现眼!” “我怎么丢人现眼了?”钱打铁沉声说道,“你给我说说清楚!” “我嫌恶心,我说不出口!”钱永强说道,“昨天你喝的酒不多啊,你的酒量还不致于这么差吧,居然把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还说呢,我儿子结婚,他居然把我撵出去了!”钱打铁愤怒地说道,“你就是个不孝之子!你娶了个城里的媳妇,找了个城里的老丈人,就看不起农村的爹娘老子了!怎么,嫌我们土?告诉你,我们就是再土,你也是我们供出来的!希望你不要忘本!” “这都哪跟哪啊?”钱永强无可奈何地说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们有文化的人不都讲究以德服人的吗?”钱打铁赌气说道,“你跟我讲清楚了,我怎么丢人现眼了?如果你能说的出来,我就去给老家伙赔礼道歉!别说赔礼道歉了,磕头都行!” “你说到悦悦母亲的时候,干什么流口水?”钱永强被逼无奈,只得红着脸说道。 “我有吗?”钱打铁用力回忆着昨天酒席上发生的事情。 “有啊!”钱永强提醒他说,“就在你给朱老板敬酒的时候发生的!” “唉,我说什么事呢!”钱打铁一拍大腿说道,“误会啊,我那是馋酒呢,你当你爸是什么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钱打铁赌咒说道,“如果有一句瞎话,让我不得好死!” “是这样啊?”钱永强看着赌咒的父亲,相信了他说的话,“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们给我机会说了吗?”钱打铁说道,“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妈就给了我一巴掌,把我都给打懵了!” “你后来不是反应过来了吗?”钱永强问道,“怎么不解释清楚?” “我给你妈气糊涂了!”钱打铁说道,“这个死老太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钱永强皱眉说道:“我妈也误会你了!” “误会?我看是有意的!”钱打铁气愤说道,“她到城里没几天,长本事了,敢动手打我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哼,我不会一次把她打死的,我得让她零受!” “你算了吧,即使你是真的馋酒导致的流涎,你也不能打我妈妈呀!”钱永强说道,“你们在那种场合下打打闹闹的,我多难堪啊!你知道昨天来的人里面有多少是朱老板那边的人?你们这样一弄,让朱老板的脸上多难看啊!” “要怪就去怪你妈去!”钱打铁冷冷说道,“她先动的手,跟我没有关系!” “爸,朱老板和你之间有些误会,你是不是过去跟他解释一下?” “按理来说,老家伙误会我在先,应该让他来跟我道歉还差不多!” “爸,不管是谁误会谁,这次你姿态高一些,去跟朱老板说两句好话。”钱永强想了想说道,“到时候我给你买两瓶好酒!” “就买两瓶?”钱打铁面色稍缓,“你小子对别人特大方,对亲爹倒是够抠的!” “嘻嘻,爸,你现在一日三餐小酒喝着,一顿也没断啊!” “小子,我跟你说,以后我只喝好酒,你把那些山芋酒都给我倒了!” “那不是你要求买的吗?” “那是以前。喝多了好酒,再喝那些孬酒,烧胃啊!”钱打铁说道,“反正你小子有钱,我喝好酒也不心疼!” “爸,你儿子的钱也是辛苦赚的!”钱永强哭穷道,“你得紧吧点花!” “少来这套!”钱打铁狡黠地一笑,“你的老底我都摸透了,你一天进账都有好几千块钱呢!一天够人家干两个月的。” “行,爸,只要你不赌,正常的花销我不限制你!” “好,我明天跟你到老家伙那里,跟他说两句好话!”钱打铁装模作样说道,“当长辈的不能让你在中间难做人!” “爸,你不要老家伙老家伙的说人家朱老板!”钱永强说道,“人家不比你大多少。你看起来比人家还老呢!” “我这不是背后说说的嘛!”钱打铁说道,“你放心,在他跟前,我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我就怕你哪天说吐噜嘴了!” 第二天,钱永强夫妇和钱打铁准备了礼物,打算去朱老板那里,钱母看了,也想跟着一块过去。 “昨天我也感觉挺对不起亲家的,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亲朋好友的面和我们家老钱动手,让他在这么多亲朋好友面前丢面子!”钱母对朱悦说道,“我也得去跟你爸道个歉!” “你就拉倒吧!”钱打铁一脸的不耐烦,“你就在家呆着,哪都不去!” “不行,我一定要去!”钱母固执地说道,“我如果不去跟人家道个歉,我心里会一直不安的!” “你如果去,我就不去了!”钱打铁摔手说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礼物 “爸,你和我妈都去!”朱悦说道,“我请客,中午一起出去吃个饭!” “有好酒喝吗?”钱打铁问道。 “当然有了!” “那就都去吧!”钱打铁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 钱永强让朱悦把那本装着宋版书的礼盒拿好,几人开一辆车,直奔朱老板的家而去。 “新婚第二天,也不是回门的日子,你们来做什么?”朱老板一开始看到钱永强和朱悦,态度还好点,等他看清楚了钱打铁夫妇也来了,整张脸顿时就阴了下来,“他们来干什么?” “爸,你看你,怎么这么小气?”朱悦趴在朱老板的肩上,撒娇道,“人家说抬手不打笑脸人。永强父母都来给你登门道歉了,你还板着个脸,这样子不好吧?” “是吗?”朱老板看着钱打铁夫妇冷冷说道,“我没看到他们有笑脸啊?相反我看到了二张苦瓜脸!” “亲家公,误会啊!”钱打铁连忙笑嘻嘻地说道,“昨天在酒席上你误会我了!” “这好像不是来道歉的?”朱老板看着女儿,冷冰冰地说道,“我怎么听到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没有,爸,我公公他昨天酒喝多了,有些失态!”朱悦斟酌着用词,“先跟你解释清楚流馋涎的事,然后就昨天和我婆婆打架的事情给你道个歉!” “解释清楚?”朱老板怒问,“是黑的能说成白的,还是红的能说成蓝的?” “亲家公,你先听我解释!”钱打铁歪着脑袋,龇着牙说道,“昨天我确实喝多了……” “打住!”朱老板嫌弃地向后躲避着,“噫嘻,你骗鬼呢?我跟你也喝过几次酒,昨天你喝的那点酒,还不至于乱了方寸!” “昨天那酒好喝,我先偷偷捧灌了半斤!”钱打铁没在意朱老板嫌弃的眼神,他继续嬉笑着说道,“昨天喝的什么酒,怎么那么好喝呢?” “你离我远点!”朱老板看到钱打铁把嘴又往自己这边凑了过来,他厌恶地说道,“别把馋涎滴到我身上!” “我儿子都跟我说了,你是因为馋涎的事情误会我的!”钱打铁收敛的笑容,正色道,“你以为我馋你老婆,其实我是馋酒呢!” “说的什么疯话!”朱老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指钱打铁,吼道,“你这人有病!我光棍一个人,根本就没有老婆!” “你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小市民!”钱打铁无奈地摇摇头。 “你就是个神经病!”眼看着两人就要掐起来了,朱悦和钱永强连忙上前,分别劝住两人。“怎么说着说着,还要吵起来了?” “爸,永强昨天晚上已经问清楚了,他爸爸昨天中午确实是喝多了,而且他又馋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朱悦说道,“你消消气,我们今天过来,永强还给你准备了一份贵重的礼物呢!”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缺!”朱老板倔强地说道,“都拿回去!” “真的?” “真的!”朱老板皱眉对女儿说道,”这丫头现在怎么也变得啰哩啰嗦的了?” “是这样啊,”朱悦万分惋惜地说道,“可惜啊!” “可惜什么?”朱老板说道,“你爸我这辈子什么东西没见过,无论什么宝贝,我都不稀罕!” “永强给你准备的宝贝,我保证你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 “哼!”朱老板冷笑,“你才多大点人啊?也敢说什么一辈子!” 朱悦问爸爸:“你确定不要先看看再作决定?” 朱老板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女婿一眼,他问钱永强,“是什么东西?” 钱永强把礼品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双手捧到朱老板面前。 朱老板轻蔑而好奇地扫了一眼,刚要嘲讽两句,忽然一愣,“这,这——”朱老板开始双手颤抖着去拿手套。 “傻眼了吧?”朱悦对钱永强说道,“收起来,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稀罕你的礼物!” 朱老板戴好手套,伸手要去拿礼品盒中的那本宋版书。 “爸,别看!”朱悦俏皮地笑道,“你既然不喜欢,我们决定不再送给你了!” “小丫头,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拿的!”朱老板贪婪地说道,“这是我女婿送给我的!” “我们还没送呢!”朱悦蛮横地说道,“还没送出去,不算!” 朱老板不搭理女儿,他转向钱永强,激动地问道:“宋版书?” 钱永强微笑着点点头。 “天啊!”朱老板用手轻轻翻动着那本灰扑扑的书,不禁老泪纵横,他哽咽着说道:“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纸黄金!” “哪有黄金?”钱打铁急切地问道。“让我看看!长这么大,光听说了,没见过黄金长什么样!” “去去去,”朱老板推搡他道,“你什么都不懂,这儿没有你什么事情!” “什么?你说我不懂黄金?”钱打铁大笑道,“埋汰谁呢?别看咱是乡下人,但黄金我还是知道的——那是值钱的玩意!我懂它值钱就行了!” “爸,这儿说的黄金跟你想像中的黄金不一样!”钱永强说道,“这是古董,是用来收藏的!” “太好了,比黄金还值钱!”朱老板看过书后由衷地赞道,“这是无价之宝!” “永强,这本书真送给我?”朱老板不太相信地说道,“没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钱永强说道,“我认为这件宝贝送给你收藏最合适!” “这可是上百万块钱啊!”朱老板说道,“太贵重了!” “我们现在也不缺钱用,既然投缘让我给碰上了,我就得给它找个理想的安身之所!” “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收藏它的!”朱老板激动地说道。 “慢着!”正当朱老板双手捧起装着那本宋版书的礼品盒,准备向屋里走去的时候,钱打铁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干什么?”朱老板一愣,说道,“我相信你昨天是喝多了酒,控制不住流的馋涎。我接受你的道歉,没事了!” “现在不是道歉不道歉的事情了!”钱打铁说道,“你刚才说这本书值一百万块钱?” “是啊,它是无价之宝!”朱老板说道,“说它值一百万,还是少说了,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二百万也值!” “那这件礼品就不能送给你了!”钱打铁诡异地一笑,说道,“你把它给我吧!” “这是我女儿女婿送给我的礼物,我干什么给你?”朱老板鄙夷地看着钱打铁说道,“你只知道它值钱,可你知道他的文化价值吗?” “我知道它值钱就行了,别的跟我无关!”钱打铁冷笑道,“你说是你女儿女婿送给你的礼物,可是你女儿女婿是我的儿媳儿子——我不同意他们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你!” “这个你可能就管不到了!”朱老板当仁不让说道,“不要忘记了,你儿子现在是我们家的上门女婿。他现在的所有财产都属于我们家的,不属于你们那个家!” 钱打铁气得差点吐血,他转向钱永强,问道:“这么值钱的东西送人,你们经过我了吗?” “爸,我们是成年人,我都结婚了,有权力把自己的东西送人!”钱永强看到父亲跟朱老板胡搅蛮缠,心中非常不快。 “这可是一百万啊,不,老家伙说可能值二百万!”钱打铁心痛地说道,“你就舍得送人?” “爸,你不懂,我跟你也解释不通!”钱永强说道,“这本书是不能拿金钱来衡量的!” “屁!”钱打铁冷笑一声说道,“就我所知,这世界上还没有不能算成钱的东西呢!” “那成,爸,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我没有必要卖它。我岳父又喜欢老物件,我把它送给我岳父,怎么了?”钱永强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很有钱?”钱打铁冷笑道,“跟你说吧,你跟有钱的人相比,差远了!我在云山,听那些大老板讲课,那个不是几百上千万的!你那点钱跟他们比,太少了。就这还飘起来了!” “爸,你不提云山的事我不来气!”钱永强怒道,“你跟大满叔说去做什么生意,最后给人骗去搞传销,最后还骗自己的儿子——你这样的,全世界都少有!” “我被人骗?你还好意思说!”钱打铁斜了朱老板一眼,说道,“还不是你丈母娘做了大骗子,她手下的小骗子骗的我!” “什么大骗子,小骗子的?”朱老板已经发火,他强压怒火对钱永强说道,“永强,把这个疯狗弄走,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老家伙,你说谁是疯狗?”钱打铁咋咋唬唬的要冲上去撕扯朱老板,被钱永强一把抱住。 “疯狗,你说我是老家伙?”朱老板哈哈大笑,嘲讽钱打铁,“你也不找面镜子照照,你看你的那张脸,看起来比我大二十岁都多!” 原来钱打铁引以为傲的这张脸,现在也成了朱老板讽刺他的由头。在村上,他既不下地,也不劳作,自认为皮肤保养的不错,和村上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的庄稼汉相比,他很有优越感。 但是到了城里,和城里人一比较,就发现了差距。明明比他大不少的人,皮肤比他还细腻润滑,这令钱打铁非常失落。 钱打铁听到朱老板放言讽刺他的皮肤,顿时恼羞成怒,他想挣脱钱永强,但是他发现无论怎样用力,都是徒劳的。 “难道我真的老了?”钱打铁轻声问着自己。 “你以为你还年轻?”钱母恼恨丈夫在亲家公面前不顾脸面,横生事端。她也看不惯钱打铁平时人模狗样的打扮,她说道,“你以为把那套撇领子大褂套在身上,就是城里人了?我告诉你,该土你还是土,穿了龙袍你也不像太子!” “死老婆子,胳膊肘竟往外拐!”钱打铁咬咬牙齿,冲她凶狠地一瞥,恨道,“这笔帐等回家我再跟你算!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事,是必须全力阻止这个败家子的行为!” 钱母虽然也心疼那本值一二百万的书送人,但她还是顾全大局的,她对丈夫说道:“好在他也没有把宝贝送给外人,你急个什么?” 钱母连连向丈夫使着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要再和朱老板争吵。 第二百八十五章 讨官 “你眼睛有毛病啊?”钱打铁知道老婆的用意,但他不屑于理会她。“眼睛挤吧挤吧,跟个傻子似的!” “这么多年都是我听你的,家里的日子过的一团糟!”钱母乞求道,“今天你就听我一回,行不行?” “哼哼,你个土的掉渣的老太婆,头发长,见识短,能说出来个什么道道?我听你的?听你的全家都等着讨饭去吧!”钱打铁说道,“我一点都不认为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一团糟!” “现在的生活是儿子有了出息之后,才逐渐变好的!如果没有儿子,你能过现在的生活吗?”钱母说道,“你天天不务正业,在儿子出息之前,我们家真的是一贫如洗啊!”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一点都不屈!”钱打铁说道: “儿子还不是我培养的?如果没有我先期的培养,能有儿子的现在?以前一团糟的生活都是为了现在打基础的。现在的美好生活,都是在我的英明领导下实现的。你以前听我的,现在也得听我的,以后更得听我的!” “哟哟,公公,干了几天传销,口才练出来了?”朱悦冷笑道,“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英明的决策要对我们说?” “我是有个想法,也是决定,说了出来,你们都不要反对!”钱打铁说道。 “我们反对不反对,也得先听听你的英明决策的内容,再做决定啊!”朱悦冷嘲热讽道。 “你们把造纸厂让我负责,我想当厂长!”钱打铁认真地说道。 “就你?”朱悦忍不住笑了,“造纸厂一百多口人,机械设备很多。你一个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的人也想当造纸厂的厂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我在村上当过村民小组长,管理的人员不比造纸厂的人少!”钱打铁自豪地说道,“还不是管理的好好的?” “公公啊,那不是一回事!”朱悦说道,“永强这么聪明,管理造纸厂,有时候还给弄得焦头烂额呢!” “那是他水平不够!”钱打铁说道,“你们如果让我来管理,我肯定把这百十号人都管理的服服帖帖的!跟你们说实话,我可会管人了!” “你就使劲地吹吧!”钱母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说道,“你一辈子就当了不到一个月的村民小组长,还是个副的,管不了几户人家,还弄的鸡飞狗跳。没出一个月就给撸掉了,还有脸说!” “揭我短,是不是?”钱打铁说道,“我哪是让人给撸掉的?我是嫌官小,不想干的!” “行了,你们讨论事情可以换个地方。”朱老板下起了逐客令,“找个凉快的地方,泡杯茶,坐下来慢慢研究!” “当厂长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说你手里的宝贝!”钱打铁对朱老板说道,“我个人认为,你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很不妥当!” “爸,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钱永强扯着父亲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今天就是说破大天,那宝贝也不能给你丈人!”钱打铁说道。 “永强,你让我跟爸说两句!”朱悦对钱打铁说道,“爸,你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其实糊涂透顶!” “瞎说!” “我把其间的道理讲给你听听!”朱悦扫了一眼在不远处心无旁骛,专注地研究那本宋版书的父亲,小声说道,“我爸就我一个女儿,对吧?” “不一定!” “不一定?”朱悦懵了,“两眼直直地盯着钱打铁,似乎在看一个怪物。“什么意思?” 钱打铁说道:“老家伙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私生女的,很难说!” 朱悦气得牙根紧咬,恨不得抽他两个耳光。 钱打铁对钱永强说道,“老家伙家产丰厚,难免有那些不要脸的女人硬往上贴,你得防着点!” “无耻!”钱永强看到父亲当着朱悦的面说出了如此上不了台面的话,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敢跟你保证,我爸不是那样的人!”朱悦按捺下满腔怒火,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道,“你别冤枉好人!” “有钱人,很难说的!”钱打铁狡黠一笑,“你们真得留点心。不要等哪天老家伙把财产都给了别人,你们抓瞎!” “爸,你那些胡乱猜测涉嫌人身攻击!”朱悦怒视钱打铁说道,“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否则——”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没有必要给我套大帽子!”钱打铁看到儿媳妇真的生气了,也有些害怕,不自觉地把脸转向一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爸,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说道也注意点!”钱永强恨得咬牙切齿,但钱打铁是他父亲,他拿他确实也没有一点办法。 朱悦说道:“爸,咱们不扯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就目前来看,我爸就我一个女儿,他的所有东西,包括我们刚刚送给他的那本书,以后都是我和永强的,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钱打铁点点头,表示认可朱悦的说法。 朱悦话锋一转说道:“如果你惹他生气了,那就不一定了!” “怎么个不一定?”钱打铁说道,“难道他还真能找个女人生孩子?” “他不会找什么女人生孩子的!”朱悦怒吼起来,“但他会把所有的家产都捐出去的!” 朱悦这一声吼,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就连专心致志的朱老板都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朱老板把礼品盒盖好后说道,“唉,不想送就拿回去吧,免得弄得你们家鸡飞狗跳的!” “亲家公啊,我是跟你闹着玩的!”钱打铁听了朱悦的话,心头一震,没想到有钱人还有这种操作,财产可以不给自己的孩子,捐给外人。他害怕了,连忙笑着对朱老板说道,“礼物你放心收下,咱们的玩笑到此为止!” “真的假的?”钱打铁的态度转变太快,朱老板有点不能适应,“这礼物我真能收下?” “收下,收下!”钱打铁笑呵呵地说道,“刚才我那是逗你玩的,你别介意!等会咱哥俩出去喝点。” “好好!” 趁朱老板去摆放礼品的时候,钱打铁对儿子说道:“我做了巨大的让步,你们也得满足我的小小要求了吧?” “厂长的事情你就别惦记了!”朱悦看着钱永强说道,“给他当个副站长吧?” 钱永强苦笑着点点头。 “什么,站长还是副的?”钱打铁绿着脸说道,“你们太不信任我了!副站长我不干!” “就是这个副的,也得经过王大哥和黄有才夫妇的同意!”钱永强说道,“我们是股份制企业,不是家族企业!所有的重大决策都要开股东大会,经过大部分股东的同意,才能实施!” “我干儿子那边没有问题!”钱打铁说道,“那个姓王的看着笑呵呵的,也应该很好说话的!你们就费一次事,给我弄个厂长当当呗!” “如果你不愿意当这个副站长,那你就什么也别当,就当个小工算了!”钱永强恼怒地说道。 “行——吧,那就先当这个副站长再说!”钱打铁无奈地说道,“等我干出了成绩,你们再考虑给我升官!” 钱打铁的情绪被安抚了下去,大家又开始一团和气了,接着几人出去找了个地方吃饭。 钱打铁和朱老板碰到一起,肯定是要喝两杯的。 酒酣耳热之际,朱老板对钱永强说道:“今天收到你们的礼物,我很开心,真希望百年之后,这件宝贝能随我一起埋葬!” “陪葬?”钱打铁问道。 “算了!”朱老板看到钱打铁一双贼眼滴溜溜地乱转,他连忙改口,“不了,我怕我死后不得安宁!” “哈哈哈哈!”钱永强和朱悦会意,差点笑喷。 饭局散后,钱打铁没有回家,直接去收购站走马上任去了。 虽然钱打铁嘴上嫌收购站副站长的官太小,但他还是干的非常起劲。 一上任他就极力协助黄有才干好本职工作。为了和老韩他们搞好关系,钱打铁还特意请老韩等几人出来吃饭喝酒;老韩他们小不小的夹带,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日子在平静的岁月里缓缓流淌。 钱打铁在重回收购站的这段时间,黄有才对他真是刮目相看。 收购站的生意在黄有才和钱打铁的精心打理下,越来越好。生意好了,货量增大,工人们就有些吃不消了。黄有才开始考虑增加人手。 一天,李启丽的舅舅张鱼和舅妈任美春失魂落魄地找到黄有才家。黄有才刚要出门,看到张鱼和任美春在门口转悠,连忙上前把他们让进院内。 “舅舅,舅妈,你们这是怎么了?”黄有才问道。 “我们过来看看外甥女!”张鱼怯怯地说道。 自从上次偷卖收购站的字画被发现后,张鱼感觉到心里有愧。事过很久,见到黄有才,他还不敢直视黄有才的眼睛。 “外甥女在家吗?”任美春笑嘻嘻地问道。 “在家!”黄有才说道,“在屋里。你们请进来!” 任美春看到黄有才的别墅富丽堂皇,心中无限嫉妒和羡慕。 “这有日子没见外甥女了,我和她舅舅心里想的慌!”任美春说道,“看到外甥女享福,我们心里也很替她高兴!黄老板,你真有本事!外甥女跟了你,算是跟对人了!” “舅妈过奖了!”黄有才笑嘻嘻地把张鱼夫妇往屋里让,“小丽,来客人了!” 李启丽听到喊声,推开房门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丫头,我们来了!”任美春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冷眼察看李启丽的神态变化。 “你们来干什么?”李启丽冷冰冰地说道,“没有什么事就不要来烦我!” 说完,李启丽摔门走进了屋里。 “娘亲舅大!”任美春扬起脖子,皱着眉头,冷笑着说道,“你看这丫头,也太不懂礼数了!也不知道当初她爹娘是怎么教育她的!” “快别说了!”张鱼懦懦地说道,“先前是我们对不住他家,她现在这样对待我们,也是应该的!” “你个鳖怂货,说的些什么屁话啊?”任美春使劲推了一下张鱼,怒道,“她妈妈喝农药,快要死的时候,你不是没日没夜地在医院里照顾的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 混战 “舅舅,舅妈,你们先坐下,我去劝劝小丽!”黄有才尴尬地笑着,安排好张鱼和任美春之后,便走进室内。 “你怎么还理会他们俩?”李启丽生气地说道,“我都讨厌死他们了,你还把他们往家里带,一点儿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不是我往家里带的!”黄有才委屈地说道,“我看他们在门前转悠,肯定是想来咱们家的,毕竟张鱼还是你的亲舅舅,我就让他们进来了!” “我从小到大,我妈妈一直告诉我,我没有舅舅,更没有舅妈!”李启丽决绝地说道,“我妈死后,我真的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可是他终归还是你舅舅啊!”黄有才抽了一张纸巾给李启丽,让她擦拭眼角的泪水,他接着说道,“你妈在医院的时候,你舅舅还是去照看的嘛!” “我舅舅还可以,但是他那个老婆太差劲了!”李启丽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到地上,说道,“她唯利是图,尖酸刻薄,泼辣成性,我每每看到她,真的很头疼!” “小丽,咱们格局可以大些。”黄有才想了想说道,“咱们对他们俩,只要大面上过的去,让外人说不出咱的不是,就可以了!” “你不怕她赖上咱们?” “咱们有什么好赖的?”黄有才说道,“顶多吃吃饭,借点小钱,我就不信她还能把咱家的房子给赖去了?” “那你看着办吧!”李启丽说道,“但有一条,你不能借钱给他们!” “我傻啊?”黄有才“嘿嘿”笑道,“借钱给他们,那纯属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行,那你带他们出去吃点东西吧。”李启丽说道,“我就不去了,你就跟他们说我身体不舒服!” “用什么规格招待他们?”黄有才涎着脸问道。 “还什么规格?”李启丽生气道,“路边摊,吃饱就行!” “得嘞,你就情好吧!”黄有才得到授权,兴高采烈地走出了屋子。 “怎么样,外甥女婿?”任美春似笑非笑地问道,“我那外甥女还欢迎我们?” “欢迎,当然欢迎了!”黄有才说道,“小丽她最近身体不好,让我带你们出去吃点饭。咱们走吧!” “就搁家里吃吧,省钱。”张鱼说道。 “你个没有眼色的东西!”任美春指桑骂槐,“人家不待见咱们,你还看不出来?” “哪有?”张鱼怯怯地说道。 “哪有?”任美春“呵呵”大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随着嘴唇的颤动而有规律地颤动着。她对黄有才大声说道,“老娘活了半辈子了,还没有见过这么愚蠢的人!” “嗨嗨!”张鱼一脸无奈地一个劲傻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就知道傻乐呵!”任美春狠狠剜了他一眼,长叹一声说道,“老娘上辈子是杀人了,还是防火了,怎么就找个这样的窝囊废!” “舅妈,舅舅他只是老实而已!”黄有才说道,“这样的人可靠,不会生出什么花花心思来,你也放心,不是?” “我倒是想他能生出花花心思来,你问他能吗?”任美春一撇嘴,说道,“三棍夯不出一个闷屁来,那心眼都给粪便给堵死了,找炉勾来通,都没用!” 黄有才看到张鱼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他连连示意任美春不要再刺激张鱼了。 任美春不以为意,仍然滔滔不绝地数落着自家男人的诸多不是。正当任美春说的唾沫横飞,得意忘形的时候,冷不防张鱼冲上来,对准她肥嘟嘟的小嘴就是一巴掌。 “狗日的,你敢打我!”任美春晃动着一身颤巍巍的横肉,合身向张鱼扑了过去。 一向懦弱的张鱼,此时也不再懦弱,他拉开架势,和任美春厮打了起来。 任美春身大力不亏,但张鱼是积攒了数十年的怒火,一旦喷发,也势不可挡。两人虽然是夫妻,但出手都毫不留情,用拳头砸,用牙咬。拳拳到肉,口口见血。 黄有才只得上前劝架,但他们夫妇俩旗鼓相当,打的是难分难解,拉架的黄有才一时难以下手,只得围着打架的两口子乱转,干跺脚。 打了一会,黄有才看到张鱼略处下风,也是出于对张鱼的同情,他拉住任美春的一只胳膊,说道:“舅舅,舅妈,你们别打了!” 任美春的一只胳膊被黄有才拉住,无法施展,张鱼看到有机可乘,迅速对准任美春的大胖脸“咣咣”就是两拳。 “小子,你拉偏架!”任美春丢了张鱼,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用一只自由的小手,对准黄有才的脸上就抓了起来。 黄有才一身功夫,哪容泼妇对自己放肆。他抓住任美春的两只手,令她不能动作。 任美春双手被黄有才控制住,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大喊大叫,时不时地用脚踢腾两下。 室内的李启丽听到动静,早都走了出来,她先是看到张鱼夫妇厮打。她没有吭声,搬了一张椅子坐着,嗑着瓜子,冷冷地观看着这场闹剧。 等看到黄有才和任美春厮打的时候,她稍微紧张了点,但仗着自家男人身高力大,不会吃亏,也就没当回事,继续坐山观虎斗,嘴里嗑着瓜子,依旧没停。 “算了!”一旁的张鱼看到老婆和黄有才厮打,他拉那个都拉扯不动,急得满头是汗。 “鳖怂哎,人家欺负你老婆,你竟然只顾着看热闹!”任美春对着张鱼就是一口浓痰,嘴里还不忘骂道,“真是窝囊透顶了!” “我,我——”张鱼一急,竟然口吃了起来。 “我什么东西!”任美春望了望四周,喊道,“快拿棍夯他啊!” 张鱼从地上捡起一根细细的棍子,拿在手里,颤动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向黄有才。 “舅,我可是帮助你,才被舅妈缠上的!”黄有才对张鱼说道,“你如果打我,就是恩将仇报了!你别忘了这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张鱼看着泼妇,想起她数落自己,还有往日欺压自己的情景,顿时怒从心头起。就见他抡起棍子,照着老婆粗壮的大腿就砸了下来。 “哎哟!”任美春一阵鬼哭狼嚎,她怒骂张鱼道,“瞎了狗眼了,看看清楚,你打的是我!” “打的就是你!”张鱼惨笑道,“把你打死,我去自首。这日子过的窝囊,我也不想活了!” 眼见张鱼的第二棍又要落下,任美春惊惶失色,她哀求黄有才道:“快松手,这鳖怂疯了!” “我松手可以,”黄有才看到任美春挨揍,心里特别高兴,他希望她多挨几下。黄有才故意拖延时间,他说道,“我松手之后,你不能再抓我啊!” “哎哟!”说着话,任美春的另一条腿又挨了一棍。好在她膘肥体壮,棍子打在她身上,只能产生皮外伤。 “别啰里八嗦的!”任美春吼道,“你再不松手,老娘今天要死在你家里了!我死在你家里,我让你全家都不好过!我的鬼魂夜夜都要出来在你家院子里转悠,到你家屋子里去闹腾!” “妈呀!”黄有才被任美春说的汗毛直竖,连忙对张鱼喊道,“快别打了!你真想打死她啊?” 张鱼气喘吁吁扔下棍子,蹲到地上喘息起来。 “个鳖怂,下手还挺狠!”任美春恶狠狠地看着张鱼骂道,“就知道对自家人狠,对外人就怂,有个屁用!” “你如果不说我,我就不打你!”张鱼喘息稍定,刚才的一股邪火发泄过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懦弱,他怯怯地看着女人说道,“我是被你给逼的!” “我逼的?”任美春虽然嘴上依然强悍,但她刚才看到张鱼的狠样子,心中还是有些惧怕,她说道,“你现在有靠山了,翅膀硬了!就怕你拿别人当靠山,人家不拿你当回事!” “你看,都是亲戚道理的,我劝架怎么变成了打架的了?”黄有才想早些结束这尴尬的局面,便松开了任美春的手臂。 “亲戚道理个屁!”任美春揉着火辣辣的大腿,怒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还有那个怂丫头看到我吃亏,竟然人模狗样的坐在椅子上看笑话!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 任美春发现了坐在门前看热闹的李启丽,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她就开骂起来。 “滚——滚!”李启丽怒道,“黄有才,把这只疯狗撵出去!” 黄有才一手拉住一个,往门外拖着走,他边走边问:“那还请不请他们吃饭?” “吃屎去!”李启丽把手中的瓜子愤怒地扔向三人。 黄有才把张鱼和李启丽拉到门外,他回手把门关上。 “看这事闹的!”黄有才看着二人说道,“刚才她还同意给你们吃饭,现在饭也没得吃了!” “一顿不吃也饿不死!”任美春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她看着张鱼说道,“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们想打,就继续打!”黄有才“嘿嘿”一笑,说道,“我还有事,先闪了!” “等等,我今天找你有事!”任美春一把拉住黄有才,说道,“我和你舅现在无家可归了,你得收留我们!” “你们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 “自从我们从你那儿走后,找了几个厂子打工都没有混到钱!”张鱼说道,“还没有在你的收购站赚的多!” “我的收购站不能再收留你们了!”黄有才说道,“当初你们做的那叫什么事?我和小丽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也就你把那事当事!”任美春说道,“在你那儿干的,那个手脚干净?只是我们那次搞的有点大了!” “除了你们,那个手脚都干净!”黄有才严肃地说道,“手脚不干净的人,我是容不下的!” “你这话说的,是不打算收留我们了?”任美春冷着脸问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纠缠 黄有才点点头说道:“我也没有办法。路是被你们自己堵死的,怨不得我不讲情面!” “这样说,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任美春把整张脸都瓜拉了下来,用冰冷而刺耳的声音问道。 “舅妈,你话说的真难听!”黄有才皱起了眉头,说道,“难怪小丽看到你们头疼,我现在是深有体会!” “老话说的不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任美春说道,“不要看你表面上笑嘻嘻的,其实你就是个笑面虎,心肠坏的很——跟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是一路货色!” “行了,”黄有才不耐烦地说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脸皮也撕破了,我认为咱们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打死我也不会收留你们的!” “你就少说两句吧!”张鱼对任美春说道,“既然外甥女婿为难,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想什么办法?”任美春跳着脚冲着老实巴交的张鱼连连逼问。 “我们也可以去捡破烂!”张鱼想了想说道,“买辆三轮车,就能干了!” “做梦去吧!”任美春不耐烦地说道,“我们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买三轮车啊?” “那,那就算了!”张鱼说道,“再想办法!” “就你那榆木脑壳,想个屁的办法!” “二位请便吧!”黄有才把手一摆,转身就要离开。 “其实我来找你之前,也没有抱多大希望!”任美春冲黄有才喊道,“你根本就不是个能当家作主的人!” “我怎么就不能当家作主了?”黄有才转过身子,坚定地说道,“我说不收你们就不收你们——你看这次我能不能当家作主!” “好,说狠话谁不会!”任美春冷哼一声说道: “我在你们收购站也干了一段时间,谁说话算数,谁一天天咋咋唬唬的,是个水货,我心中清楚。别看你们是合伙的生意,看起来大家地位差不多,但是没有钱老板点头,你们谁也拿不了主意!” “我没有时间跟你掰扯这些东西,这都是咱们管理层的秘密,是咱们哥几个的内部事情,与你无关!”黄有才说道,“抓紧找地方打工去吧,别等天黑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不收留我们,我就去找钱老板!”任美春说道,“我们在收购站的那段时间,钱老板对我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你可拉倒吧!”黄有才对任美春的自我感觉良好,是嗤之以鼻,他告诫任美春道,“永强现在工作繁忙,你别去给他添堵!” “我找钱老板,跟你有屁的关系!”任美春冷笑道,“又不是去找你!” “不行!”黄有才急道,“他老婆现在怀孕,怕吵,你们不能去找他!” “哈哈!”任美春不怀好意地笑了,她说道,“这样啊,我正好去给他道个喜!” “哎,你去给他道什么喜?”黄有才看到任美春一脸的坏笑,顿时心生悔意,不该把朱悦怀孕的事情告诉她。黄有才皱眉说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有点数啊?你去不是给他添堵吗?” “添什么堵啊?”任美春笑盈盈地说道: “他如果答应收留我,我会很干脆地离开他的家;如果他跟你一样,不讲情面,我反正也没有事干,就在他家吃,在他家住。大不了帮他照顾一下家,打扫一下卫生,干点杂活什么的!时间一长,他感动了,会同意收留我们的!不过我事先说明,我的嗓门大,如果惊扰了孕妇,我可不负责任啊!” “你这样做,太不地道了吧?”黄有才说道,“你也是个女人,也怀过孕,生过孩子,你知道孕妇是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休息的!” “管不了这么多了!”任美春眼露凶光说道,“我得先顾上我这张嘴再说!” “你想耍无赖?”黄有才看着任美春那张欠揍的大圆脸,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你可以这么认为!”任美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脸高高扬起,两眼微闭,对黄有才说道,“别发狠,想打就打,打完了掏钱给我治伤,赔偿我的所有损失就行!” “想讹我,没门!”黄有才向后退了两步。 “没门?”任美春睁开眼睛,揉了揉刚才被黄有才握得酸胀的手腕说道,“只要想做,其实也是有门的!” “你威胁我?”黄有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任美春,还真怕这个泼妇赖上自己。 “黄大老板,我怎么敢威胁你啊!”任美春说道,“我们就想你能看在亲戚的份上,给我们一碗饭吃!” “这事我做不了主!”黄有才十分为难地说道,“如果我收留了你们,回到家里,小丽会骂死我的!” “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怕老婆?真好笑!” “他不怕你吗?”黄有才指着一旁的张鱼问任美春。 “你跟他比?”任美春大笑,“他还算个男人?” “我确实不敢跟他比!”黄有才讥刺道,“我如果过成了他那样,死的心都会有的!” “听你说话,在家里也混的不怎么样!”任美春嘲讽黄有才道,“招两个工人,还要老婆点头!” “这不是她点不点头的问题!”黄有才说道,“我如果收留了你们,会犯了众怒的。到时候恐怕我站长的位子也不保!” “那怎么办呢?”任美春表现出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她对黄有才说道,“看来我只有去找钱老板了,不找钱老板,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来说去,还要去烦永强!你就是个无赖!”黄有才气得直跺脚,他无奈地说道,“正好我那边现在缺人,你们——就先过来吧!”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任美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孩啊,做事就不利索!” “谢谢,谢谢!”张鱼听到黄有才同意收留他们了,连忙不迭声地说着感谢的话。 “折腾了大半天了,我的肚子也饿了。”任美春说道,“明天我们两夫妻就都给你卖命了,今天先管个肚子饱呗!” “真拿你没有办法!吃完饭就去干活,我那儿缺人!”黄有才掏了十块钱塞给张鱼,然后气呼呼地走了。现在他恨死这个肥嘟嘟的女人了。 黄有才到收购站转了一圈,跟钱打铁说了张鱼两口子要来上班的事情,然后就闷闷不乐地回家了。 “把那两个瘟神打发走了?”李启丽看到丈夫脸色不好,连忙给他倒了杯水,说道,“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搭理他们了!” 黄有才看了眼李启丽,一脸惆怅地说道:“我答应了他们,让他们明天就去收购站上班了!”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牲口踢了?”李启丽一把夺过黄有才手里的杯子,摔到地上。“啪”的一声,玻璃杯碎了一地。“你明知道我讨厌他们,你还收留他们,是不是不跟我对着干,你心里不舒服啊?是不是不气死我,你心里难受啊?” “我也是被逼的!”黄有才站起身,到门后拿苕帚埋头打扫起地上的碎玻璃渣子。 “被逼的?”李启丽“哈哈”大笑,“我就不信了,一个老板还能被工人给逼迫了?不招他们还不行了?” “你是不知道,那个死胖女人有多难缠!”黄有才挠头说道,“我一开始都断然拒绝了他们的,没想到她说要去找永强!” “那就让她去找好了!”李启丽说道,“钱大哥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会答应他们来上班的!” “我想这是我们家的事,她毕竟是你家的亲戚嘛!”黄有才说道,“她去找永强,我们没有面子不说,还给永强添麻烦!” “咱家没有这样的亲戚!”李启丽摇头说道,“我也不怕丢面子!”“ “可是朱悦怀孕了,正在保胎呀!”黄有才说道,“我想,那个泼妇去永强那儿闹,对朱悦不好!” “真是一块滚刀肉!”李启丽也无奈地说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是啊,我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如果我弟弟在就好了,”李启丽说道,“她还是怕启明的!” “你那弟弟谁不怕?”黄有才说道,“狠起来连人都敢杀,还不止杀一个!” 黄有才看到李启丽在小声饮泣,情知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给她递了张纸巾。 “对不起!” “都过去了!”李启丽擦拭了眼角的泪水,然后发愁道,“人,你是留下了,以后怎么管理啊?她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吧?” “小心应付吧!”黄有才说道,“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没落到钱,这次应该会珍惜这份工作了吧?” “我想去看看悦悦姐。”李启丽说道,“自从她上次从妇幼中心检查回来,说胎儿胎心不好,我的心里就一直揪着!” “应该没有问题!”黄有才说道,“永强和朱悦身体都很好,过段时间,胎儿应该会正常发育的!” 你上楼去从阳台上看看她在不在家。”李启丽说道,“她现在特别需要人照顾,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得多过去看看。” “肯定不在家啊!”黄有才说道,“我们这边闹那么大动静,他们如果有一个人在家,也会过来看看的!再说了,你也不用太担心,翠翠不是一直和两个阿姨在照顾朱悦吗?” “钱大哥对悦悦姐真的是好!”李启丽羡慕地说道,“他给悦悦姐请了两个阿姨,一个负责照看悦悦姐的饮食起居,一个负责买菜和打扫卫生,现在连张翠翠也给叫过来了——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 “你如果怀孕了,我也给你请两个阿姨,嘻嘻!” “我才不用呢!”李启丽说道,“我没有那么娇弱。” “翠翠可不是永强喊过来的!”黄有才说道,“是翠翠那个丫头自愿过来照顾朱悦的——小丫头知恩图报,是个不错的孩子!” “都多大了,还孩子?” “不管多大,没结婚就是孩子!” “那王师傅也没结婚,也是孩子?”李启丽“扑哧”一声笑了。 “你就会跟我抬杠!”黄有才看到老婆开心地笑了,感觉心情一下子也轻松了起来。 “我不跟你抬杠,但我要敲打敲打你!”李启丽说道,“你离翠翠那个小丫头远点!” “不会吧?”黄有才委屈地说道,“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事啊!” “你那双眼睛不老实,”李启丽收敛了笑容,严厉地说道,“你每次盯着人家看老半天,你当我眼瞎?还一口一个‘翠翠’的,人家没有姓啊?” “你那是误会我了!”黄有才说道,“我怎么会对别人动心思呢,我的眼里,心里都是你!” “油嘴滑舌!”李启丽说道,“那个小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我看她一双眼睛整天骨碌碌乱转,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嘘——” “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永强那边有开门的声音,”黄有才细细地听着,说道,“奇怪,怎么还有哭泣的声音?”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回归 “不好,快过去看看!” 黄有才夫妇连滚带爬来到钱永强家门前。 “等一下!”黄有才看到张翠翠正在关门,连忙喊了一声。 张翠翠把身体闪到一边,让黄有才和李启丽进来后,才把门关上。 “怎么了?”黄有才急问,“我刚才听到有人哭!” “不太好!”张翠翠面色冷峻地说道,“你还直接去问钱大哥他们吧!” 钱永强正和两个阿姨一起搀扶着虚弱的朱悦向房间里走去,听到黄有才的声音,他先让两个阿姨把朱悦扶进去,自己转了过来。 “有才,小丽,你们过来了?” “钱大哥,”李启丽紧张地问道,“悦悦姐没事吧?” “先进来吧!”钱永强一脸哀愁,把黄有才夫妇让到客厅坐下。 “我去看看悦悦姐!”李启丽站起身来,对黄有才说道,“你陪钱大哥在这边说说话吧!” 客厅里只剩下钱永强和黄有才两人。黄有才看到钱永强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着香烟。 “兄弟!”黄有才问道,“出啥事了?” “这都两个多月了,还是测不到胎心!”钱永强痛苦地摇摇头,“医生让我们有心理准备,如果过一段时间还测不出来,那这个孩子就——” “就怎么?” “不能要了!”钱永强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的眼角有两颗晶莹的泪珠溢出,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兄弟,过一段时间咱再去测,多测几次,情况也许就好转了呢?”黄有才笨嘴拙舌地安慰着钱永强。 “但愿吧!”钱永强无声地惨笑一下,说道,“就看运气了!” “这么多年来,你的运气一向不错的!” “有才,有事吗?” “没事!” “陪我出去喝两盅!” 黄有才知道钱永强心中苦闷,欲借酒浇愁。他想劝阻,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也许他确实需要一个发泄的缺口,不然会被逼疯的。 “走,兄弟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等我一下,我去跟悦悦说一声!” 兄弟俩随便找了一个安静的饭店,要了个小包间。黄有才有把王子仁也给喊了过来。 三个人边喝酒边闲聊,钱永强说的少,听的多,多数时候都紧锁眉头。 黄有才和王子仁都尽量开导钱永强,让他想开些。 黄有才和王子仁挖空心思,搜肠刮肚,寻找着话题,希望能分散钱永强的注意力。 无奈黄有才和王子仁都不是善言之人,两人嘟嘟哝哝了半天,钱永强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的酒。 正当黄有才和王子仁都黔驴技穷,口干舌燥的时候,黄有才忽然想到了任美春夫妇。 这时候他也不管把任美春夫妇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会怎样对待他了。他一门心思就想让钱永强接话,把他从苦闷的愁思中解脱出来。 “你们还记得张鱼吧?”黄有才抛出了话题,开始察看钱永强的反应。 “他老婆长的又肥又壮的那个?”钱永强没搭话,倒是王子仁先来了兴趣。 “王师傅好记性啊!”黄有才看到钱永强停下酒杯,在听。他立即来了兴致,问王子仁,“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吗?” 王子仁摇摇头:“我怎么能知道?她又不在我这边干。” “任美春!”钱永强说道,“她弄了一张字画卖给老孙,让老孙彻底摆脱了贫困!” “兄弟,好记性!”黄有才向钱永强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就是她!” “他们两口子怎么了?”钱永强说道,“张鱼这人还是不错的,老实巴交,干活也卖力。虽然那个女人不上路子,但他还是小丽的亲舅舅呢。如果你看到了他们,该帮助还是要帮助的。” “兄弟啊,”黄有才紧紧握住钱永强的手,感激涕零地说道: “你真是我的亲兄弟啊!张鱼夫妇昨天找到了我,哭天抢地的说在外面没混到钱,非要再回咱的收购站打工不可。 “我是说死说活都不收留他们的。他们死皮赖脸就是不走,还要在咱家吃住,这不是想赖上我吗? “最后没办法,我就同意他们来上班了——但只是试用啊,如果你们不满意,我马上让他们滚蛋!” “黄有才啊黄有才!”王子仁喘了口粗气说道,“你是好了疮疤忘了痛!那个女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她上次就把你那个收购站闹的鸡飞狗跳的,这次回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不是想着,他们在外面碰壁了,想到了咱的好了吗?”黄有才试探着说道,“也许他们会珍惜这次机会也说不定——既然王师傅这样说,那我等会去把他们撵走就是了!” “不必!”钱永强说道,“你既然都留下了他们,就别去撵了。你平时管理的细一些,多盯盯他们就行了。毕竟他们还是启明的亲舅舅,虽然启明不在了,但他跟我们情份永远都在!” “我们兄弟的情份永远都在!”黄有才举起酒杯说道,“永强,王师傅,干!” “干!” “干!”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黄有才看到钱永强的状态有所好转,便和王子仁送他回家休息了。 从钱永强家出来的时候,黄有才看到王子仁,想起了昨天和李启丽的谈话,心中莫名地笑了起来。 “笑啥?”王子仁说道,“我就长得那么好笑!” “王师傅,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就没想着找个女人成家?”黄有才说道,“按说你现在的条件也不错,就是找个黄花大闺女也不难啊!”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王子仁说道,“你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吧!” “我好好的,有什么事需要操心的?”黄有才笑着问道。 “什么事?”王子仁冷笑道,“一个任美春还不够你烦的?” “哟,亏你提醒,我是得去收购站看看!这回不能大意了。”黄有才一抓头皮,刺溜一下就跑开了。 任美春和张鱼昨天下午吃过饭就拖着行李来到了收购站。 彼时,钱打铁正和老韩他们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一个新来的小工对他说,门前有两个要饭的。 “要饭的?”钱打铁没有好气地说道,“撵走就是了!” “要撵你去撵!”小工说道,“我看那个女的长得凶巴巴的,我可不去触那个霉头!” “没有一点用,连个要饭的都打发不走!”钱打铁拍了拍手说道,“我去看看,她怎么个凶巴巴的?老韩,你带着大伙接着干,今晚干完了,咱们出去喝酒——我请客!” “好!”几个工人听说钱打铁晚上请喝酒,顿时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老钱这次回来,比以前懂事多了!”老韩说道,“出去一圈,见了不少的世面啊,哈哈!” 众人都笑。只有张大满面色凝重,在心中冷笑。 钱打铁来到门口,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身着破衣烂衫的人:男的背着一个大的蛇皮口袋——蛇皮口袋比他个头都要大;女的双手掐着腰,伫在那儿,一双眼睛东张西望。 “去去去,现在不晌不夜的,没有饭!”钱打铁不耐烦地向外挥手撵他们。 “说啥玩意?”任美春一脸懵地问道,“你以为我们是要饭的?” “不是要饭的,那是干什么的?”钱打铁讽刺道,“莫非是上级领导来视察的?” “大哥,大哥,我们是来打工的!”张鱼连忙陪着笑脸上前说道,然后他殷勤地递给钱打铁一根香烟。 钱打铁把烟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发现不带过滤嘴,顿时一脸嫌弃,想扔又没舍得,最后不情愿地叼到了嘴上。张鱼连忙掏出火柴划着,给他点上。 “打工的?”钱打铁眼睛望向天空,轻蔑地问道。钱打铁来收购站的时候,任美春夫妇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他当然不认识他们了。钱打铁指着院内的成堆的书纸问道,“这活你们能干吗?” “我们以前在这儿干过!”张鱼笑嘻嘻地说道。 “把行李放到地上!”任美春说怒道,“那些破烂天天背在身上干什么?还怕给人偷了?” “是你们!”老韩和几个工人看到钱打铁跟那两个要饭的在门口撕扯不清,男要饭的居然还给钱打铁点上了一根烟,便都懒洋洋地走了过来,希望也能弄到一根香烟抽抽。 “老韩!”张鱼看到熟人,大声喊叫了起来。然后就去口袋里掏烟,被任美春用眼睛制止住了。 晚上没人的时候,任美春把张鱼又大骂了一顿:“你个憨怂,那么多人,你一人给一支烟,得多少支啊!” “我们是黄老板介绍来的!”任美春趾高气扬地对钱打铁和其余的工人说道,“黄老板是我们的外甥女婿——你们有些人是知道的!” 众人看到是这两口子,知道他们是铁公鸡,便都无趣地走开了。 “现在这儿谁负责?”任美春看了看钱打铁,问道。 “我负责!”钱打铁说道。 “给我们安排一下住处!”任美春对钱打铁说道,“要干净一点的!” 钱打铁听说他们是黄有才家的亲戚,连忙去给他们找住处。好的房间都给工人占了,他央求了半天,两个工人才同意在一起挤挤,给张鱼夫妇腾出一间房来。 “怎么只有一间房?”任美春极不满意地问道。 “你们不是两口子吗?”钱打铁不解,“你们住一间房有什么不对吗?” “行啊!”张鱼说着便去收拾行李。 “行个屁!”任美春龇牙咧嘴骂道,“你个没出息的怂货,还想跟我住在一起?没门!” “只有这一个房间了!”钱打铁说道,“如果你想单独有一个房间,等明天黄老板过来,看他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下!”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副站长!”钱打铁挺了挺腰杆说道,“黄老板不在,这儿我说了算!” “副站长?”任美春讥笑道,“老娘走了没几天,这儿就变天了,居然来了个副站长!” “嘿嘿!” “你是副站长,那我是什么?” “你当然是工人了,跟他们一样!” “扯淡,我是黄老板的亲舅妈!”任美春说道,“能跟他们一样?” “那你想怎样?”钱打铁感觉这个女人长的不怎么样,但却很难缠,说起话来咄咄逼人。 “你这个副站长是谁封的官?”任美春试探着问钱打铁,她还不清楚钱打铁的底细,不敢冒然得罪他。 “我儿子儿媳封的!”钱打铁说道。 “你儿子儿媳?” “对,我儿子是钱永强,就是钱老板!” “你是钱老板的爹?”任美春相了钱打铁半天,问道,“是亲爹吗?” “看你这话说的!”钱打铁有些生气,“不是亲爹还能是干爹啊?” “既然是钱老板的爹,还是亲的,我就不跟你争什么了!”任美春说道,“你是副站长就副站长吧,我也是副站长。但是你记住了,我是第一副站长,你是第二副站长,黄老板不在的时候,你得听我的!” 钱打铁气得鼻子差点冒烟,他本来就嫌副站长的官小,没想到就这个小官还没当上两天,来了个胖女人,自己就变成了第二副站长了。 钱打铁怒气冲冲地看着任美春,恨不得立刻就把她给撵出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心机 黄有才急匆匆地来到了收购站,看到任美春和张鱼已经在跟大家一起干活了,心中稍慰。 任美春偷眼看到黄有才过来了,马上卖力地干起活来。 黄有才在旁边站了一会,然后给每个人都扔了支烟。 “过滤嘴的!”工人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先收着,等歇息的时候,到外面抽去!”黄有才脸色冷峻地说道。 “外甥女婿,你看我们干的还行吧?”任美春笑嘻嘻地说道。 “不错,不错!”黄有才点点头。然后对钱打铁说道,“爸,我最近外面有点事,过来时间会少点,这儿的生意你就多费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打铁扫了任美春一眼,得意地对黄有才说道,“这儿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黄有才走后,任美春看到钱打铁去上厕所,她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在他回来的时候,在半道上拦住了他。 “房间的事情,我真的已经尽力了!”钱打铁说道,“刚才黄老板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提的,没想到你一个字都没说,我也不好替你说。其他工人都两三个人挤一间房子,有些人都有怨言了!” “我找你不是说这个的!”任美春诡异地一笑,说道,“你个小老头,不说实话!” “没有啊!” “你跟我说你是钱老板的爹,”任美春说道,“你其实是黄老板的爹——不要解释,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的!” “嗨,我既是黄老板的爹,也是钱老板的爹!” “这么厉害?”任美春诧异道,“看你人长得不咋样的,还是个‘双爹’?” “什么叫‘双爹’?”钱打铁一头雾水问道,“这又是什么新名词?” “我跟你说,我那,是黄老板的亲舅妈,你是黄老板的爹,这要论起来,咱们可是很近的亲戚呢!以后我们要互相帮衬着。如果我们俩联合起来,在这个收购站里可就是说一不二的了!” “黄老板是我干儿子,永强,也就是钱老板,是我亲儿子!”钱打铁说道,“你也听到工人们都喊我老钱了吧?” “哟,是这么回事啊!”任美春对钱打铁肃然起敬,她说道,“先前多有得罪!” “亲戚道理的,不用客气!”钱打铁“呵呵”笑道。 “钱老板可是总老板啊!”任美春心中暗想,我如果想在这儿呆舒服了,必须跟这个老钱处好关系才行。沉吟了一下,她说道,“老钱,我刚才说的第一副站长,第二副站长什么的。我想了一下,你工作能力强,人缘又好,那个第一副站长还是你来做合适,我做第二副站长,主要是协助你搞好收购站的日常管理工作!” “我这又升官了?”钱打铁笑嘻嘻地说道,“这没过一个小时,从第一降到第二,又从第二升到第一,我的小心脏可有些受不了了!” “怎么,老钱,你心脏不好?”任美春靠近钱打铁,伸出肥胖的小手在他心腹之间轻轻揉动起来。 “舒坦!”钱打铁伸手握住了任美春的小胖手,两眼眯缝起来,慢慢享受着这旖旎的时光。 任美春看到钱打铁那个猥琐样,也没有生出反感,相反的,她脑袋中急速生成了一个想法。她看着钱打铁,裂开嘴笑着,露出了两颗白亮亮的大门牙。在夕阳的余晖下,这两颗大门牙熠熠生辉。 “咳咳!”正当钱打铁和任美春都沉浸在各自的幻想中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两声故意的咳嗽声。 钱打铁迅速睁开眼睛,任美春迅速抽回了手。两人迅速分开,保持一段距离。 “有事,老韩?”钱打铁看到是老韩,便不悦地问道,“你过来干什么?活都干完了?” “活都干完了。”老韩看着钱打铁,那是一脸的醋意,他说道,“你说干完活,请大家喝酒。大家忙完了,都在前面等你。我过来上个厕所,刚好碰见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做!”任美春一张大胖脸立即冷了下来,他对老韩说道,“老钱心脏病犯了,我帮他揉揉!” “老钱有心脏病,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他什么人?他有心脏病干吗要告诉你?”任美春威胁老韩道,“想在这儿呆的时间长些,就给我把嘴巴闭紧了!” 老韩鼻孔轻哼一声,说道:“在这家收购站,你们谁也没有我呆的时间长!谁能比谁呆的长久,还不一定呢!”说完转身就走。 “老韩,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钱打铁急着喊道,“你可别乱说啊!” “我什么都没看到!”老韩一甩手说道。 “你先走,我等一会再过去!”钱打铁说道,“我们一起过去,容易让他们误会!” 任美春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笑眯眯地走了。 “看到老钱没有?”老韩故意问任美春。 “我没看见。”任美春说道,“就这么屁大点的收购站,他能去哪里?我估计他在厕所呢,你们不嫌臭,就去找找,哈哈!” “他在不在厕所,你不知道?”老韩两眼直逼着任美春问道。 “你个臭老韩,老钱在不在厕所,我怎么能知道?”任美春恶狠狠地盯着老韩说道。 “你刚才不是去厕所的吗?” “我去的是女厕所!”任美春怒道,“没有去男厕所!” “哈哈哈哈!”工人们都笑了,张鱼也咧着嘴跟着大伙一起傻笑了起来。 “老钱不会跑了吧?”一个工人笑过之后,问道。 “有可能,这老小子滑的很,说不准早翻墙头跑了!”老韩说道,“大家四处找找,最好先去厕所看看。看他有没有掉到厕所里爬不出来了,哈哈!” “谁在说我坏话呢?”钱打铁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也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们以为你不想请客,逃跑了!”张大满讨好地说道,“我就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咱们的钱大老板,说一不二!” “我可不是老板!”钱打铁看着任美春晒笑道,“充其量也就是个第一副站长!” “不错啦,”张大满谄笑道,“等你干出了成绩,指定能升站长的!” “好!”钱打铁心中高兴,对大伙说道,“走,喝酒去!” “嘿嘿,我们就不去了!”张鱼笑笑说道,“刚吃过饭没多大一会儿!” “一起去嘛!”钱打铁假意邀请道,“喝点酒。” “不了,等会还得把房间收拾一下。”张鱼笑道,“你们去吧。” 任美春对准张鱼的屁股就是一脚:“你个蠢货,收拾什么房间?把那几样破烂往床上一铺,不就妥了?你当是买新房子,还得装修呢!” 张鱼被踹了个狗啃屎,刚要动怒,就听任美春呵斥道:“你不去也可以,我先跟你说,明天一整天都没有饭给你吃!” “不是,你这吃一顿,要管明天一天饱,这得吃多少啊?”钱打铁忽然感觉自己的钱包瘪了下去。 “有人请客,我们都是这样吃的!”任美春咧嘴大笑起来,众人也跟着笑个不停。 “那我还是去吧。”张鱼擦了擦嘴角的泥土,喃喃说道。 任美春知道钱打铁是钱永强的亲爹后,便想贴上他,如果有可能还想把他给“拿下”。 自此以后,任美春便刻意地打扮自己:涂脂抹粉,穿城里人爱穿的时尚服装。 虽然她长得奇丑,打扮的也不伦不类,但在钱打铁的眼里,最起码她不很土气。 两个人在人前先是眉目传情,偶尔打情骂俏,这些都不避开张鱼。张鱼权当没看见,有时候为了眼不见心不烦,索性离的远远的。大家看了,都心照不宣。背地里都在讥笑张鱼。 慢慢的钱打铁和任美春两人开始躲着众人搞些小动作。张鱼虽有所觉察,但没有抓到实质性的把柄,也只有忍气吞声。 一日,老韩去厕所,在回来的路上,烟瘾发作,躲到一处书堆后面,点起了一支烟,悠悠的抽了起来。 忽然,他听到不远处的书堆旁有异样的声音传来。悄悄靠近一看,惊得香烟都掉到了地上。 “你们,你们?”老韩先是看到一具白花花的肉体在地上蠕动,像剥了皮的大蟒蛇一样。定睛一看,上面还有一个人。 “老钱,任美春!” 正在干龌龊事的两个人正是钱打铁和任美春。他们看到有人靠近,慌忙分开,然后胡乱抓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着。 “咳——”老韩清清嗓子,正要喊人,被钱打铁用力捂住了嘴巴。 “别喊!” 钱打铁和任美春看到只有老韩一个人,也从最先的惊恐中慢慢镇定了下来。 “老韩,如果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立刻开除你!”钱打铁松开了捂住老韩嘴巴的手,整理着皱巴巴的衣服。 “开除我,我也要说出去!”老韩气愤填膺地说道,“你们缺了大德了!老张兄弟啊,我为你感到不值啊!” “你他妈的小点声!”钱打铁整理好衣服,又要伸手去捂老韩的嘴巴。 “我就要大声,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让老张也知道!”老韩小声地威胁道,“你们可以捂住我的嘴,但只能捂住一时,不能天天捂住我的嘴吧?” “那你想怎么样?”钱打铁冷着脸问道。他在盘算着,这个老韩想敲他多少钱。 “这个我得仔细想想!”老韩说道,“毕竟这种好事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 正当钱打铁心急火燎,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似的,在等待老韩发落,任美春一把搂住老韩的脖子,在他耳朵边低声说道:“你如果不想坐牢,就把嘴巴给我闭上!” “都这么长时间了——” “时间不长,那怕十年八年,我都把你的证据保留着!” “你——我服了!”老韩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走了。 “你用的什么法子,把老韩制住的?”钱打铁一脸笑意,钦佩地看着任美春。 “略施小计!”任美春看着老韩远去的背影,轻蔑地说道。 “高,高!”钱打铁说道,“老韩这个刺头,仗着在这儿呆的时间长,资格老,一向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请他吃吃喝喝,他还对我阳奉阴违。没想到,你一出手,他就蔫了,哈哈!” “小样,我整不了他?”任美春得意地说道,“整不了他,我这个第二副站长就别当了!” “以后这个第一副站长还是由你来当吧!”钱打铁说道。 “我们俩谁第一,谁第二,都无所谓!”任美春说道,“以后黄老板不在的时候,大事小情都要听我的!” “你的意思是,我连第二都当不上了?” “你的能力不够!”任美春媚中带威说道,“你听我的,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想怎的?” “不想怎的,不想怎的!”钱打铁忙不迭地陪着笑脸说道。 第二天,老韩找到钱打铁,提出了辞工。 “再干一段时间呗?”钱打铁挽留道,“现在正缺人呢!” “家里农活忙不过来。”老韩淡淡地说道,“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想回家发展了!” 任美春看了钱打铁一眼,轻轻摇摇头。 “好吧!”钱打铁说道,“那你先收拾一下,等会我把工资结给你。” 十来天后的一个下午,张鱼出去买烟,刚走出收购站没有多远,就被老韩截住了。 “老韩,你没回家?”张鱼吃惊地问道。 “嘘——”老韩把张鱼带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他看看四周没人,对张鱼说道,“大家同事一场,有一件事情,我不跟你说说,走的不踏实!” 第二百九十章 失根 这回钱永强和朱悦从妇幼保健院回来,心情好了不少。 “永强,谢天谢地,胎儿终于正常了!”朱悦眼含泪水,一手托腹,依偎在钱永强身上,说道,“这段时间我都害怕死了!” “没事的!”钱永强说道,“虚惊一场!” “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打啊!”钱永强说道,“让你爸也放心。这段时间他老人家也跟着提心吊胆的。那么大岁数,真难为他了!” 钱永强拨通了朱老板的电话后,把手机递给了朱悦。 “爸——”朱悦未语先哭,哭的一塌糊涂。钱永强连忙给她递纸巾。 “出什么事了,孩子?”电话里传来了朱老板紧张的声音。 “爸,孩子——孩子正常了!”朱悦哽咽着说道,“今天去医院检查,孩子——有胎心了!” “好,好!”站在旁边的钱永强也听到了朱老板激动的声音,“我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哈哈!” 朱悦又和爸爸聊了一会,然后朱老板对朱悦说道:“孩子正常了,那你让永强回去把户口起出来,拿到这边我找找人给他落了。这事宜早不宜迟,别等孩子生下来,户口还得跟着你落,那可就麻烦了!” 朱悦把电话递给钱永强。 “爸,孩子正常了,我也能放心回去迁户口了!”钱永强对朱老板说道,“我明天就走,争取早点把这件事给办了!” “好,好!” 第二天一早,朱悦把钱永强送到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开:“永强,路上小心,开车慢点!” 钱永强临走的时候给钱打铁去了个电话,说自己回家一趟,问他要不要跟自己的车一起回去。没想到竟被钱打铁一口给回绝了。 钱永强无奈,只好自己开车回家。 此时钱打铁正和任美春打的火热,怎肯舍得离开? 但他不知道,他的背后多了一双仇恨的眼睛。 自从那天下午老韩把钱打铁和任美春的奸情添油加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鱼,又怂恿张鱼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之类的话之后, 张鱼便怀揣着一把杀猪刀,时时刻刻紧盯着钱打铁和任美春的一言一行。伺机捉奸捉双,报仇雪恨。 现在的路越修越好,高速公路也修得四通八达,连成了网。钱永强开车不消半日便回到了老家。 钱永强回到家里,看到母亲一个人在忙里忙外,便劝她道:“妈,你岁数也大了,地里的活太重,不如包给别人干,自己在家养养猪、养养鸡,人也轻松一点。” “我才多大?还没到六十呢!”钱母知道儿子心疼自己,便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累着自己的。咱庄户人,七老八十的,只要能动弹,不都要下地干活吗?” “太苦了!” “祖祖辈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钱母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在城里可得好好干啊,千万别再回来受这份罪了!” “妈,现在都逐渐机械化了,以后的农活也会越来越轻快的!” “是啊,”钱母感慨道,“现在好多了,农活确实没有那么累了,但还是风吹日晒的很辛苦!妈妈干了一辈子了,到还没有什么,希望你不要再受这份苦了!” “妈,我正想跟你说一件事!”钱永强说道,“朱悦怀孕了!” “这我知道!”钱母问道,“听说孩子心脏发育不好?我天天都担心死了,吃不好,睡不好,干活还老是走神。我也想过了,一辈子没做过坏良心的事情啊!难道你爸他,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我回来之前又带朱悦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指标终于正常了!” “太好了!”钱母高兴地说道,“我就说嘛,你爸那人虽然不着调,但亏心事还是不会去做的!” “妈,你想哪里去了?”钱永强笑笑说道,“胎儿发育不良,有各方面的原因,你别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这次回来是接我过去照顾悦悦的?” “我接你过去住一段时间!”钱永强说道,“悦悦有阿姨她们照顾,你去了之后,只管享福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钱母生气道,“两个外人怎么能比自己家里人照顾的细致?不行,我得亲自照顾我的孙子去!” “妈,也不一定就是孙子,有可能是孙女呢!” “呸呸!”钱母说道,“快吐两口!这是下午说的话,不能当真的!我们家这次肯定是个大胖孙子!” “行!”钱永强不愿拂了母亲的兴致,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对母亲说道,“妈,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什么事?” “我想把户口迁过去。”钱永强说道,“等孩子生下来,跟我落户!” “迁吧!”钱母叹了一口气,脸上似有愁容。 “怎么了,妈?”钱永强问道,“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按理说,你把户口从农村迁到城里,这是好事,但——” “妈,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万一哪天在城里呆不下去了,想回来,恐怕就难了!” 钱永强心中一震,母亲的担心并非多虑。自己现在生意做的顺风顺水,万一哪天生意做不下去了,自己一无文凭,二无人脉,怎么在城市里安身立命呢? 如果不迁户口,城里呆不下去了,好歹还有有个退路——虽然这是一条充满了泥泞的道路。 但户口一迁,自己将和这儿彻底割裂。若干年后,父母也不在了,自己就跟这片生养了他的土地彻底失去了联系。 不迁也不行,早早都答应了朱老板和朱悦,怎能食言? 想到此,钱永强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当天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去找村里开证明,然后到乡派出所户籍科迁户口,一切都很顺利。在所有人羡慕的眼光里,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 钱永强再次返城的时候,看一看眼前熟悉的村庄、田野,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依依不舍的感觉。 当他驶离村庄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棵小树,或者一株庄稼,被人连根拔起,在大海的波涛中沉沉浮浮。 回到南京好长时间,钱永强都沉浸在无尽的忧伤之中,朱悦因为孕吐严重,也没有留意到钱永强的情绪变化。 好在有王子仁和黄有才经常陪他喝酒聊天,钱永强也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孤独和失落。 一天,三个人又聚到一起,酒酣耳热之际,忽然黄有才的手机响了。 “收购站找我!”黄有才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说道。然后按了一下接听键,把手几放到耳朵上,“我是黄有才!” “不好了,黄老板,出大事了!”话筒里传来一个工人焦急而紧张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黄有才大声问道,“我爸呢?” “你爸?噢,老钱啊———老钱被新来的老张用刀捅了!” “什么?用刀捅了,老张——张鱼?”黄有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急切地问道,“严重不严重?” “你快过来看看吧,血赤糊啦的,吓死人了!” 黄有才挂了电话就同钱永强和王子仁急忙往收购站跑去。到了宿舍区,一个工人在前面带路,直接把三人领到一间偏僻的小房子里面。 钱永强用眼睛把房间里匆匆一扫,发现钱打铁蜷缩在床上,两手捂住一条大腿,指缝里还在往外渗着鲜血。他在惊恐地嚎叫,嚎叫之余,还不时地用眼角偷瞅着蹲在墙角的张鱼; 张鱼蹲在墙角,一边一个工人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只见他两眼血红,精瘦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在另一个角落,任美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进来的三人。 “这是怎么了,爸?”黄有才率先一步,走到床前,伸手去拿开钱打铁的手。他想看看他的伤势。 “别动!”钱打铁大叫一声,“先送我去医院!” “对,先去医院!”黄有才说道,“流血过多,人会死的!” “那还不快点!”钱打铁怕死,他看到儿子也来了,恐惧之意尽去,求生之望强烈,他急吼道,“还磨蹭什么!” 钱永强用旧衣服把父亲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便和黄有才抬上钱打铁,出了房间。王子仁把车开过来,三个人一起把钱打铁送到附近的医院。 钱打铁的伤势并不重,医生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缝了几针,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后,便让他回家休养。 “我流了好多血,快要死了!”钱打铁哀求道,“我得住院!” “一点小伤,住什么院?”医生冷冷说道,“包扎好了,血流不出来,人死不了!按时过来换药就行了!对了,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如果是被人捅的,可得报警了!” “不用,不用报警!”钱打铁说道,“干活时不小心碰到了刀子上的!” 在回来的路上,钱永强问父亲:“怎么回事?你说你给别人捅了,我还相信,你被张鱼捅了,这怎么可能!张鱼多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捅你?” “别说了,都是误会!”钱打铁遮遮掩掩地说道,“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你们也别去找张鱼的麻烦了。同事之间团结最重要!” “这怎么能行!”黄有才愤怒地拍了一下座椅,怒道,“回去就开了他——开之前,我会好好收拾他一顿的!” 回到收购站,三人把钱打铁抬到床上,让他躺好,然后让工人把张鱼喊了过来。 “你好大的胆子!”黄有才看到张鱼走近,劈手抓过他的衣领,把他高高拎了起来。 “黄有才!”钱永强连忙制止住黄有才,让他把人放下,然后搬了条凳子,让张鱼坐下。 “老张,我想知道这都是为了什么?”钱永强蹲在张鱼身旁,用很平缓的语气问道。 “都是误会!”钱打铁在床上喊道,“永强,这事你们就别管了,我能处理好!” 钱永强没有理会父亲,他对张鱼说道:“老张,你是小丽的亲舅舅,小丽和有才是夫妻,我跟有才是兄弟,按理我也得喊你一句舅舅!舅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丢人啊!”张鱼掩面痛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误会,都是误会!”钱打铁说道。 “你给我闭嘴!”钱永强朝父亲咆哮了一声,“是不是误会,我们三个会调查清楚的!” “这孩子,又跟我摆官架子!”钱打铁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舅舅,你先别哭,有什么委屈,说出来!”钱永强坚定地说道,“我们给你做主!” 张鱼羞愧满面,哽哽咽咽地把老婆跟钱打铁被自己捉奸在床的事情说了出来。 “钱老板,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拿着刀乱捅,也不知道捅的重不重?” “不重!”张鱼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在担心伤害他的人。钱永强鼻子一酸,“咕咚”一声,给张鱼跪了下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无耻 张鱼一愣,慌里慌张的连忙也给钱永强跪了下来。 “使不得啊,钱老板!”张鱼扶住钱永强,用力把他往起托。钱永强纹丝不动,对张鱼说道:“对不起!” “怎么,还要拜把子?”钱打铁在床上吃惊地看着儿子,大惑不解。 “舅舅,我相信你说的话!”钱永强尴尬一笑,问道,“我喊你舅舅,你不反对吧?” “怎么会呢?”张鱼感动地说道,“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你喊我舅舅,是我高攀了!” “舅舅,咱们都站起来说话!”钱永强扶起张鱼,两人同坐在一条凳子上。 这时,有人把张鱼的那把杀猪刀拿来过来。钱永强拿着刀,仔细端详着,又用指纹试了试刀口的锋利程度。 这是一把异常锋利的尖刀!张鱼在刺向钱打铁的一瞬间是手下留情了。无论换成谁,一个成年人,用这把刀刺人,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伤口。而钱打铁的伤口很浅。这足以说明,张鱼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看到钱永强对着刀沉思,张鱼担心他埋怨自己用刀捅了他的父亲,连忙说道:“我不应该用刀的,钱老板,你惩罚我吧!” “儿子,那是凶器!”钱打铁看到那把杀猪刀,心生恐惧,对钱永强说道,“收好了!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拿着去告他!” 钱永强拎着刀,慢慢走近钱打铁的床前,他的脸始终阴沉着,这令钱打铁浑身不自在。 “你小子要干什么?”钱打铁看到儿子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子,刀尖上还留有他的血渍。 “你做了缺德事了,居然还如此心安理得!”钱永强用刀尖挑开钱打铁腿上的绷带。 钱打铁看到腿上又开始流血了,痛的哇哇直叫。见此情景,王子仁和黄有才连忙上前把钱永强拉开。黄有才又把钱打铁的绷带重新绑好。 “你个逆子!”钱打铁骂道,“想整死你爹啊?” “人在做,天在看!”钱永强怒道,“你就等着报应吧!” “能有什么报应?”钱打铁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了,我们是自愿的!” “我们是自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任美春出现在了门口,她没有丝毫的羞愧,昂首挺胸,径直走向钱打铁,悍然说道,“这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你个臭不要脸的!”张鱼这时也豁出去了,他冲上去想打任美春,被任美春瞪了一眼后,便止步不前了,只在原地摩拳擦掌。 他知道就凭自己,不拿家伙,和这个娘们单挑,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任美春毫不在意别人斥责或者不耻的目光,大剌剌地坐到钱打铁的床边。 “怎么样,还痛吗?”任美春柔声问道。没想到这悍妇也有柔情的一面。这令在场的人都很诧异。 “痛啊!”钱打铁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确实痛苦难耐。 看着两人无所顾忌,当着这么多人面,大秀恩爱,钱永强感到一阵阵恶心。他连忙从屋里冲了出来。其余的人也陆续从屋里走了出来——张鱼是最后走出来的,一脸的失魂落魄。 王子仁把黄有才拉倒一边,问道:“这事怎么处理?” “我哪里知道怎么处理?”黄有才挠挠头皮说道,“超出我能力范围了!” “唉,你啊!”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黄有才看着钱永强万分为难的样子,说道,“早知道有这种事发生,打死我也不要他们夫妻俩啊!” 两人看到钱永强一个人往外走,只好在后面紧跟着。 走到收购站外面,钱永强从包里掏出一万块钱,对黄有才说道:“等会没人的时候,你把这钱给张鱼!” “不用吧?”黄有才说道,“我想办法让他和那个不要脸的娘们滚蛋就是了!” “不要!”钱永强说道,“这事不怨张鱼,如果撵他们走,其他人会不服气的。我们也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唉——”王子仁又是一声长叹。 钱永强把钱放回包里,说道:“我还是亲自给他吧。其实这点钱,对于他受到的委屈来说,算个屁啊!” 钱永强回头把张鱼叫到一边,把钱给他。起先张鱼死活不要,只求钱永强不要赶他走,给他一碗饭吃。 “舅舅,钱你收下,以后说不定能用上!”钱永强说道,“我跟你保证,只要我的企业不倒,就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张鱼含泪收下了钱,对钱永强千恩万谢。 “其实,应该说感谢的是我!”钱永强说道,“我现在真的很头疼,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要不就算了!”张鱼蔫蔫地说道,然后把头垂的很低。 钱永强回到家后,看到母亲和两个阿姨正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的很小。便想不惊动她们,悄悄上楼。 “悦悦刚睡下!”母亲轻声说道,“吐了半天,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钱永强焦躁道,“大人孩子都需要营养啊!” “有什么法子?”一个阿姨说道,“吃什么吐什么!” “我上去看看。”钱永强说道。 “你还是让她睡一会吧!”钱母说道,“她睡着了,可能比醒着好受些。我们也安宁些。” “我去给她买些营养品!”钱永强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别买了!”钱母说道,“家里什么都有,朱老板送的,还有你买的,黄有才太忙送的,都堆成山了,她也吃不动。现在的女孩真娇气啊,想我们那时候,有什么吃啊?还吐,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时代不同了!妈,你就别提那些陈年往事了!”钱永强说道,“孕吐也跟个人的体质有关系!这也不能怪悦悦的!” “我就是怕她什么都吃不下,饿坏了我的宝贝孙子!”钱母说道,“你找媳妇,也不挑挑。找个身体健壮些的多好!你看现在——“ “妈,没怀孕前,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孕吐不是?”钱永强说道,“这些话你可别让悦悦听到了!” 钱母嘴唇一撅,不在说话。忽而她问道:“你爸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啊?他怪忙的?” 钱永强一愣,连忙说道:“忙,最近活多,太忙了!” 他还没想好,父亲和任美春的事情到底要不要跟母亲讲。 看到母亲说起父亲,一脸幸福的表情,他的心里备受煎熬。 过了几天,钱永强问黄有才,收购站那边怎么样了。他一直不放心父亲和张鱼夫妇的事情,怕他们又弄出什么乱子来。 “我是不好意思说啊!”黄有才皱眉说道,“我如果是张鱼,早把你爸,啊不,也是我爸,用刀捅了!” “为什么?”钱永强说道,“经过上次的事,他们还不老实?难道我爸那人真的不怕死?” 黄有才摇摇头说道:“变本加厉!我听工人说现在他们俩晚上都偷偷搬到一起住了!” “不是让你把张鱼夫妇调一个收购站了吗?” “张鱼过去了,但任美春没有过去!”黄有才说道,“我说了也没有用,她不听!” “无法无天!”钱永强大怒,撇下黄有才,直奔收购站而去。 钱打铁正拄着一根拐杖,斜倚在书堆旁,悠闲地看着工人们干活。看到儿子过来,他连忙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永强,你看老爸管理能力还可以吧?”钱打铁没有注意到钱永强一脸的阴沉,还自顾自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还不如把收购站给我管理好了。有才也可以脱身去做别的事情!” “好啊!”钱永强趁父亲不注意,一脚把他的拐杖踢飞了。 “哎哟!”钱打铁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去捡拐杖。“你干什么?” “这腿不是好好的吗?干什么要拄拐啊?” 钱打铁用那条伤腿踢了踢,用力踩踩地,又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说道:“这不还没好利索吗?” “没好利索,就回家养着去!”钱永强说道,“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竟添乱!” “我不回家,家里烦死了!”钱打铁说道,“我在这儿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是还能帮着看看东西的!” “回家!”钱永强扯住钱打铁的胳膊,说道,“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我是得回家一趟,”钱打铁突然转变,“我也有点事情跟要你妈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 “我要跟她离婚!” “离婚!”钱永强登时怔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不要大惊小怪的!”钱打铁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离婚很正常——尤其是你们城里人!” “你们都多大岁数了,还离婚?”钱永强感觉到不可思议。 “再大的岁数也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力!”钱打铁挺了挺胸膛说道。“我的前半生是白活了,稀里糊涂地过过来了,根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现在我找到了爱情,我要用我的后半生,去为爱情活一次!” “还前半生,后半生,还爱情!”钱永强嗤笑道,“你的一辈子都差不多了,没有多少时光了,还不消停!” “正是没有多少时光了,所以我才要争分夺秒地去完成心愿!” “行行行,”钱永强怒道,“简直是走火入魔了!你还是在这儿老实呆着吧,别回家了!” “那怎么能行?”钱打铁说道,“趁你妈在这儿,我赶紧把这事跟她说清楚。如果她回老家了,我还得回去一趟,那多麻烦!” “铁了心了?”钱永强皱眉问道。 “铁了心了!”钱打铁心潮澎湃,向一个冲锋的将军一样,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你会后悔的!”钱永强撂下一句话,气呼呼的转身而去。 “这孩子,哪里这么大的火气?”钱打铁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火大伤身啊!” 任美春刚才看到钱永强过来了,见他脸色难看,便先躲了起来,等看到他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 “走了?”任美春问道。 “走了!”钱打铁说道,“脾气还挺大!” “你什么时候去跟老太婆离婚?” “我一会就回家,先跟她挑明这事。”钱打铁说道,“顺利的话,明天就和她回老家办手续。你呢?” “只要你这边办好了,我容易!”任美春说道,“那个窝囊废不敢跟我拗着的!我担心你那边,如果老太婆不同意,你有什么办法?” “不同意?”钱打铁冷哼一声,“还由得了她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离婚 当晚,钱永强心中烦闷,和黄有才在外面喝闷酒。钱打铁探头探脑回到家中。 “哟,大忙人回来了?”其中一个阿姨正在拖地,笑嘻嘻地跟钱打铁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钱打铁看到儿子不在客厅,偷眼向楼上看了一下,低声问道,“他们都在?” “儿子出去了,儿媳在楼上休息!”钱母听到钱打铁回来了,从阳台走了过来,“你的腿怎么回事,干吗老用手捂着?” “给人扎了!” “我的天!”钱母惊叫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把你给扎了?” “扎了就扎了,都好差不多了!别大惊小怪的,儿媳怀着孕呢!”钱打铁看到老婆要用手触碰自己的腿,感觉有些恶心,连忙把她推开,“干什么,这么多人呢!” “我看看你伤的怎么样!”钱母热脸碰了冷屁股,顿时有气,“跟谁稀罕似的!” “不稀罕就离婚算了!”钱打铁说道,“土了吧唧的,脾气还越来越大,跟你真没法过了!” “你脑子坏了吧?”钱母说道,“孙子都要有了,还动不动就说离婚,是想让人笑话吗?” “谁笑话?”钱打铁说道,“我这次是认真的,你安排一下,跟我回家办手续!” “越说越来劲了!”钱母不耐烦地走开了,“我没有时间跟你瞎胡闹!” “我没跟你瞎胡闹!”钱打铁拉住老婆的衣袖说道,“别走!这次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钱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了,她盯着钱打铁看,发现他不像是说说就算了的。感觉这次和以往不同,老家伙是要动真格的了! “跟你在一起生活,简直就是煎熬!”钱打铁说道,“没有一点情趣可言!”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钱母怒问道,“是哪个狐狸精?叫来让我看看!” “妈,他确实外面有人了!”正在吵架的二人大吃一惊,只见朱悦捧着个肚子,站在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别瞎说!”钱打铁说道,“哪里有人?” “爸,不要看我天天在家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其实收购站、书店、厂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朵!”朱悦说道,“你和任美春的事情,我当然也早有耳闻!” “你在外面果然有人了!”钱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憋的一口气没上来,竟晕厥了过去。 朱悦指挥两个阿姨给婆婆掐人中。不消片刻,钱母悠悠苏醒,她看着钱打铁,泪如雨下,控诉道:“你个千刀万剐的货,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扪心自问! “这么多年你下过几次田,烧过几顿饭?我辛辛苦苦忙完地里,忙家里。伺候你吃,伺候你喝。 “到头来,你却要一脚把我给登了——钱打铁,我告诉你,离婚,没门!除非我死了!” “哼哼!”钱打铁冷笑不止,“婚姻法规定,结婚自由,离婚自由。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不要弄得大家都不自在。毕竟我们还有一个儿子,如今儿子也大了。如果闹得尽人皆知,不光丢我们的脸,还丢儿子的脸——儿子如今可是大老板,你掂量掂量!” “结婚自由,离婚自由,不错!”朱悦说道,“但那是指未婚男女的。你和任美春都有家庭,像你们这样的,说轻了是道德问题,说重了就是犯罪!” “我和美春是心甘情愿在一起的,怎么就犯罪了?”钱打铁说道,“你不要吓唬我——我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说你无知吧,你还知道结婚自由,离婚自由;说你懂法吧,你却连重婚罪都不知道!”朱悦站累了,在两个阿姨的搀扶下,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继续说道,“如果我妈去告你们,你和那个美春都得坐牢!” “真的假的?”钱打铁后脊梁有点发冷。心想如果老太婆认真的话,他和任美春的事情,还真有麻烦。 “我不告你!”钱母对丈夫说道,“你只要和那个狐狸精断了,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不可能,”钱打铁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去蹲牢,这婚也得离!” 钱母看着绝情的丈夫,她肝肠寸断,她泪水涟涟地哀求道:“看在儿子的份上,看在即将出生的孙子份上,这婚能不能不离?” 钱打铁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土里土气的老太婆,不耐烦地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来:“不能!” “我给永强打电话!”朱悦说道。 “别打!”钱母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半晌才说道,“儿子是干大事的,别让他分心!” 转而,她又无奈地说道,“离就离吧,丢人败气的,我这是作了什么孽?” “什么时候回去办手续?”钱打铁听到老太婆同意离婚了,一蹦老高。 “等孙子生下来再说。” “老太婆,你耍我呢?” “不是我拖着不跟你回去办手续,”钱母说道,“我现在走不开,得留在这儿照看我大孙子!” “大孙子,大孙子!大孙子在哪呢?” 钱母看着朱悦凸起的小肚子,说道,“再有几个月,我大孙子就出生了!” “不行,”钱打铁急道,“明天你就跟我回去办手续,这事不能拖,我怕你变卦!”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就在乎这几个月?” “当然在乎了!”钱打铁说道,“一天我都不想等!” “是急着跟那个什么美春的结婚吧?”朱悦问道。 “我也不瞒你们,”钱打铁说道,“这边婚一离,那边我就跟她结婚!” “看样子,我和永强还得准备份子钱了?”朱悦极尽挖苦地说道。 “多多益善!”钱打铁厚着脸皮说道。 他又笑嘻嘻地看着旁边看热闹的阿姨说道,“到时候你们也来喝杯喜酒!” 两个阿姨面面相觑,她们看到钱母在场,不好答应。不答应又感觉会得罪钱打铁,一时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好。 “爸,等永强回来商量一下,”朱悦说道,“虽然说离婚是你们老两口的事情,但永强毕竟也是个大人了,不让他知道,不好吧?” “他知道!”钱打铁说道。 “他知道?”钱母沮丧地说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说吧,明天回去,行不行?”钱打铁逼问道。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钱母有气无力地说道。说完,她就踉踉跄跄地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从里面锁上。 钱打铁点点头,满意地笑了。朱悦看着他哼着小曲走了,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叮嘱两个阿姨多注意点婆婆的动静,担心她想不开,会做傻事。 永强很晚才回来,身上还有酒气。朱悦把他父母打算离婚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钱永强问朱悦道。“我不应该带他们来城里的!” “这事又不能怨你!你也不知道任美春能和你爸搞到一起!”朱悦宽慰道,“也许你爸是一时心血来潮,过一段时间,就不提这茬了,也说不定!” “都说好了明天回老家办手续了,还能是一时心血来潮?” “也不知道你爸看上任美春什么了?”朱悦深感奇怪道,“她从哪方面来看,都比不过你妈啊!” “真是无语!”钱永强躺到床上,无奈地说道,“五六老十的人了,竟玩这一出!” “永强,你不会也这样待我吧?”朱悦忧心忡忡地问道。 “怎么会呢?”钱永强说道,“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如果你哪天不要我们娘俩了,”朱悦抚摸着肚子说道,“我们娘俩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钱永强看着朱悦渐渐隆起的小腹,幸福地说道,“我们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钱打铁早早过来,喊上老婆,让儿子开车带他们回去,被钱永强给拒绝了。无奈,钱打铁和老婆只好坐客车回家。“这个不孝之子!” 办完手续,从老家回来,钱打铁兴冲冲地把离婚证拿给任美春看。 “好,我马上去找窝囊废办手续!”任美春喜道。 “你快去把婚离了,然后我们就结婚!”钱打铁激动地说道,“只要我们一领证,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住到一起了!” 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窝囊废”张鱼,死活不同意离婚,为了挽回任美春的心,他还把钱永强给的一万元钱,拿给了任美春。 看到了这么多花花绿绿的钞票,任美春登时心就软了,把离婚的事情暂时搁下了。 钱打铁看到任美春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而且这段时间,她还有意躲着自己,居然不和自己商量,跑去张鱼那边上班了。 钱打铁心中着急,生怕两头落空,惹人耻笑。他跑到任美春干活的地方,也不管跟前有人没人,拉住任美春劈头盖脸就问: “你不是说,只要我离婚了,你就能很快离婚的吗?” “你急什么?”任美春看了看旁边干活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便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一会‘窝囊废’就回来了。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怕他个球!”钱打铁对工人们说道,“我是你们老板的爹。虽然这儿我不常来,但我说话还是管用的。你们都干活去!” 工人们也知道点钱打铁和任美春的事情,也知道钱打铁和两个老板的关系。听他这样一说,都纷纷散去了。 “他给了我一万块钱!”任美春说道。 “一万块钱?”钱打铁眼前一亮,转而又黯淡了下来,“那又怎样?” “说句实话,‘窝囊废’有这么多钱,我一点都不知道!”任美春说道。 “说明他跟你过日子就没有真心过!”钱打铁说道,“这么大一笔钱,他从哪里来?”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任美春说道,“先踹到我的兜里再说!” “把钱弄下来是对的,”钱打铁说道,“但是离婚的事也是不能再拖了。我这边都弄好了,你看看是不是也给我个时间啊!” “我想先把‘窝囊废’的钱弄干净了再说!”任美春说道,“给我一段时间!” “我怕夜长梦多!”钱打铁担心道,“如果你跟他再过出了感情,不愿意离婚了,我咋办?” “你放一百个心!”任美春说道,“我跟他过了半辈子了,都没有过出感情,就这一小段时间,就能过出感情来了?” “嘿嘿,说的也是!”钱打铁看着任美春脸上厚厚的脂粉和肥嘟嘟的下巴,感觉到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又过了一段时间,任美春看到张鱼确实也没有什么钱了,便逼着他回家办离婚。 “我不在乎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张鱼蹲到地上、两手捂住脑袋痛苦地说道,“求你不要离婚!” “哈哈哈哈!”任美春仰天大笑,“你在乎又怎样,不在乎又怎样?我根本就没把你当一回事!” “几十年了,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张鱼伤心欲绝,哀哀说道。 “没有!”任美春说道,“搭伙过日子,就是过一辈子,也过不出来感情!你又长的这么恶心,多过一天,我都感觉到自己亏一天!” 任张鱼苦苦哀求,任美春都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你把一万块钱还给我!”张鱼说道,“既然不想跟我过来,那钱不能给你!” “钱我花了!”任美春说道,“一个不剩都花光了!” “你——那可是一万块钱呢!你怎么花的这么快?” 第二百九十三章 痛苦 “别说一万块钱了,就是再多些,我也花的光!”任美春审视着张鱼,“说,一万块钱哪里来的?” “不用你管!”张鱼也倔了起来,“都要离婚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小金库!”任美春笑道,“离婚了,如果你小金库里还有钱,那我不亏大了,哈哈!” 张鱼看到任美春铁了心要离婚,知道无法挽回了,也终于对她死了心,跟她把离婚办了。 钱打铁和任美春回了趟钱打铁的老家,偷偷把婚结了。 一天闲来无事,钱永强问黄有才:“咱爸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听说他们结婚了!”黄有才说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每天两人都出双入对的。” 钱永强皱眉道:“他们这样也不嫌丢人?” “看不出来!”黄有才说道,“听工人们说他们还要摆酒请客呢。到时候你去不去?” “我去把他们的桌子掀了!”钱永强气愤地说道,“越来越不像话了!” “有什么办法呢?”黄有才愁道,“我也看不顺眼,但他是咱爸,又不能撵走!” “怎么不能撵走?”钱永强说道,“就凭他们败坏社会风气这一点,我就能撵他们走!” “还是算了吧!”黄有才说道,“他们那个样子,都不是能吃苦的人,到了外面怎么找工作?就算能找到工作,也受不了那个罪!” “那我不管,”钱永强想到临来时母亲凄苦的眼神,愤恨地说道,“路是他们自己走的,怨不得任何人!” “你去哪里?”黄有才看到钱永强往收购站的方向走去,连忙上前拉住:“你先冷静一下,等想好了再说吧!” “我已经想好了!”钱永强说道,“我一刻也不想让他们在那儿呆了!” 看着钱永强决绝的背影,黄有才也只有长叹一声,紧紧跟上。 到了收购站,正值大伙吃午饭的时间。 钱打铁和任美春没有和大伙在一起吃饭,他们端着饭碗坐在稍远点的地方,边吃边说笑,你喂她一口饭,她喂你一口菜,正在你侬我侬,猛然看到钱永强气呼呼地走了过来,顿时怔住了,一齐呆呆地看着钱永强,不知道他此来何意。 钱永强看到这两位老不着调的样子,肺都气炸了。 “你们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呢?”钱永强差点指着钱打铁的鼻子问道。 “怎么了?”钱打铁毫不畏缩,他大声说道,“我们是合法夫妻!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都拿了结婚证了!对了,过两天我们摆酒,就在你的大房子子里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摆酒?”钱永强说道,“还嫌丢人没丢到家?还要在我的房子里摆酒?想都别想!” “不孝顺!”钱打铁不满地说道。 “你们被解聘了!”钱永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吃过这顿饭,你们就走吧!” “你是想撵我们啊!”半晌两人才反应过来,钱打铁很吃惊地问道:“孩子,你不是说着玩的吧?我是你亲爸啊!房子不给摆酒就不摆,你也用不着这样啊,撵我走,如果庄上人知道,会戳你脊梁骨的!” “如果庄上人知道你做的好事,恐怕被戳脊梁骨的人是你,不是我!” “儿子,我知道你在跟我置气呢!”钱打铁说道,“一家人的事等回到了家里,关起门来说!” “不必!”钱永强说道。 钱打铁看着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小声对钱永强说道,“在这儿说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钱永强说道,“你有话只管大声说出来,工作上的事,都是公事,就在这儿说!” “看样子,我把你养这么大,算是白养了!”钱打铁也发火了,他向着众人大声说道,“看,这就是只白眼狼!” “白眼狼也时被你逼出来的!”钱永强怒道,“吃过饭后到黄老板那里把工资结清!然后能滚多远滚多远!” “混账!”钱打铁把筷子往地上一摔,怒道,“说出这种话,你这么多年的学算是白上了!我真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听你妈的话,借债让你上学,就应该在你小学没毕业的时候,让你下地干活。如果那样的话,就没有今天你撵我这事了——我就不走,看你能怎的?” 任美春看到爷俩相斗,她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 “你们赖在这儿,不走也可以,”钱永强说道,“从明天开始,就没有你们的工资了!” “你敢!”钱打铁说道,“我还就不信了,我跟你干活,你还敢克扣你老子的工资!” “不信,你就试试!” “老钱,”任美春说道,“别生气了,气大伤身。既然这儿容不下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厚着脸皮呆下去了!” “走,”钱打铁说道,“我就不信了,有手有脚的两个人,到哪里挣不来这点破钱!” 两人气呼呼地跟黄有才算清了工资,一人背着一个大旅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收购站。 临走的时候,任美春当着众人的面,昂头喊道:“此地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真汉子!”众工人低声笑道。 正在钱永强余怒未消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是照顾朱悦的阿姨打过来了,连忙接听。 “钱老板,你抓紧回来吧!”听筒里传来阿姨惊恐的声音,“朱悦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钱永强强作镇静,焦急地问道。 “我也说不清!”阿姨都急哭了,连声说道,“你快回来吧!” 钱永强大惊,挂了电话,疯也似的往家里跑去。黄有才见状,连忙开车去追。 到了家里,钱永强和黄有才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两个阿姨和李启丽正抬着朱悦往楼下走,张翠翠抱着被子跟在后面。 “怎么了?”钱永强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刚才喊肚子疼,一会就昏过去了!”一个阿姨趴到钱永强耳朵上说,“下面还流血了!” “快送医院!”钱永强开一台车,两个阿姨坐在后面,一边一个扶住朱悦,张翠翠抱着一床小被子,坐在副驾驶上; 黄有才夫妇开着一台车紧跟其后。 到了医院,朱悦慢慢苏醒过来。就见她眉头紧锁,额头布满了汗水,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痛苦地蹲到了地上。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朱悦搀扶到急诊室。挂号缴费后,几个人就在急诊室外面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钱永强来说,好像过去了好几年。 等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的时候,钱永强连忙走向前去,急切地打听着朱悦的情况。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看了他一眼,很平淡地说道,“跟我过来!”钱永强紧张地跟着医生来到办公室,然后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医生。 “刚才照了彩超,这个孩子有一只手怎么都看不到,我们判断是个畸形儿!”医生一边写着病例,一边说道,“我建议终止妊娠!” “畸形儿?”钱永强呆住了,喃喃说道,“这怎么可能?医生,你再查查!” “你要相信科学。”医生说道,“如果不尽快手术,胎儿越长越大,到时候再流掉,对孕妇的损伤更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钱永强试探着说道,“等一段时间,孩子会自己长好?” “决无可能!”医生看了钱永强一眼,同情地说道,“没办法,尽快手术吧!”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钱永强在黄有才的带领下迷迷瞪瞪来到病房——此时朱悦已被转移到普通的单人房间。 钱永强看到朱悦仍然很痛苦,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咬,双手用力抓着被角。 “悦悦!”钱永强帮朱悦理了理额头的碎发,爱怜地问道,“你难受吧?” “还好!”朱悦强忍疼痛,问道,“医生怎么说?” “悦悦,这孩子不能要了!”钱永强痛苦地说道,“医生劝我们流了!” “朱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留下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泪珠从脸颊滑落,落到枕巾上,渐渐的枕巾都湿透了。 为了尽快手术,朱悦被直接转到了待产室。在待产室,大多都是钱永强在陪护。其间虽然两个阿姨和李启丽张翠翠也相继替换了他几次,但是她们呆的时间都很短——这个时候,钱永强认为朱悦最需要的人是他。 在待产室钱永强真是如坐针毡,说度日如年那是好的,一分一秒都很难捱。 等朱悦上了催产器材后,开骨的阵痛间隔越来越小,每当阵痛来临的时候,她都痛不欲生。 钱永强为了减少她的痛苦,把小臂塞到她的嘴里,任她咬着。一天下来,他的手臂血淋淋的,都是牙印。朱悦看到后,心疼的直掉眼泪,但她没有办法,阵痛来临时,她无法控制。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从楼上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也结束这种痛苦。 待产室里痛苦的低吟和控制不了的痛苦哀嚎,一度充斥着钱永强的脑际。他感觉到这就是人间炼狱。也就在此时,他才深深的体会到古人那句话——“母在不庆生”的含义了。 任何一位母亲都是伟大的——哪怕她产下的不是活泼可爱的宝宝,哪怕她的宝宝被迫胎死腹中! 朱悦的痛苦更是深深刺痛了钱永强。这种无止无休,分秒不拉的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真的让人痛不欲生! 他想古人经受的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在待产室,时间过的很慢,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 “让我去死吧!”朱悦痛苦得脸都变了形。钱永强知道,她渴望解脱,自己又何尝不是。 “快好了!”钱永强安慰她道,“医生说你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进产房了——快了!” 这一个小时,钱永强感觉比十年、二十年都漫长。 等朱悦进了产房,钱永强才稍微轻松一点。但他知道此时的朱悦更难,没有他在身边,所有的苦和痛,都得她一个人承担。 夜已深,钱永强让黄有才带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在产房门前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问钱永强要不要去看一下那个无缘活着来到世间的胎儿。钱永强痛苦地摇摇头。他不忍心去看那个在他心目中活泼可爱的天使,如今折翼的模样。 医生用转运床把朱悦推了出来,钱永强看到朱悦微睁着眼睛,虚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眼睛彻底闭上了。 “把病人推到观察室,等半个小时,如果没有事情,再回病房!”医生叮嘱钱永强道。 钱永强轻轻地把朱悦推到观察室,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约莫十几分钟,朱悦才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钱永强,禁不住号啕大哭起来。钱永强想劝她,但话没出口,眼泪也刷刷地流了下来。 “孩子没了——没了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孽缘 从医院回来后,朱悦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而且还迷迷瞪瞪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哀伤。每天都抱着一个布娃娃发呆,有时一坐就是半天。钱永强找她说话,她都爱理不理,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梦幻世界中。 “啊——啊!”钱永强想拿下她手里的布娃娃,没想到她竟死死抱住不放。 “悦悦,你不要这样!”钱永强轻抚她的发梢,爱怜地说道,“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嗯!”朱悦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布娃娃,低声抽泣道,“我还是想那个孩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那边过的还好吗?” “悦悦,那个孩子没了,我也很痛心!”钱永强说道,“可是他跟我们真的是无缘啊!” “不就少一只手吗?”朱悦懊恼地说道,“我们应该好好把他生下来,少一只手也一样活啊?大不了给他装一个假肢好了!我们当时怎么就能忍心把他杀死呢?” “不是一只手的问题!”钱永强说道: “医生不只看到他少一只手,还担心他的脑袋发育也有问题。如果我们勉强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肢体有残疾,再是个呆傻儿,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我们活着的时候,可以照顾他。如果我们都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孤单单的在这个世界上,你能想象的到,他该多么的无助吗?” “不会的,不会的!”朱悦嘶吼道,“你在骗我!医生根本就没有说他道脑袋有问题!” “事到如今我还是跟你都说了吧!”钱永强坐了下来,他扶住朱悦的肩膀,轻声说道,“缺一只手,是一眼就能看到的;脑袋有问题,是医生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出来的。当时他也没有跟我说,是后来实在忍不住,担着很大的风险找到我,跟我说的——他也可以不说的!他不说,没有人能怪到他,因为仪器发现不了。但他是一位从业多年,有着丰富阅历的妇产科医生,他能推测的到。他说‘良心让我无法保持沉默!”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 “我怕你心里过不了那道坎!”钱永强说道,“我怕你会一直生活在懊悔和愧疚之中!” “我过不了,我永远都过不了那道坎啊!”朱悦伏到钱永强的怀里,嚎啕大哭。 看到朱悦一天天的消沉,无法从悲哀中自拔,钱永强想方设法想让她忘掉痛苦的过去,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让李启丽和张翠翠陪着朱悦出去散心、购物、逛街,甚至出去旅游。 但这一切的努力,好像都无济于事,朱悦每天还是郁郁寡欢,好像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个爱说爱笑、梗直泼辣的朱悦再也回不来了。 朱老板也担心女儿,经常打电话让女儿回去住两天。只要朱悦一不在家,钱永强就喊王子仁和黄有才来家里陪他喝酒。三个人常常喝的烂醉如泥。 一日,朱悦又回了娘家,钱永强便让两个阿姨也回家休息,自己备了些酒菜,照例喊上王子仁和黄有才来陪他喝酒。这一次,李启丽也过来了,她又把张翠翠喊来作伴。 其实这段时间钱永强的心情也很低落,但他为了安慰朱悦,一直都绷着,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触到了朱悦心中那块最脆弱、最让人不忍直视的地方。 今天朱悦回娘家,他彻底放开了,大口喝酒,大声哭喊。好在他住的是别墅,左右邻居又是自己兄弟,所以没有人投诉他扰民。黄有才几人知道他心中苦闷,也不劝他,让他尽情发泄。陪他哭,陪他笑,陪他痛饮。 夜已三更,月残星暗。 钱永强早已醉的不省人事。黄有才和王子仁也晕乎乎的分不清东西南北。李启丽和张翠翠先扶钱永强上楼休息,然后李启丽拖着黄有才回家了。王子仁在客厅沙发上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张翠翠收拾完盘盏之后,给王子仁拿了一床被子,盖好后,不放心钱永强,又上楼看了看。 钱永强睡觉不老实,先前盖好的被子都让他蹬到了地上。张翠翠捡起盖好,一转身,被子又掉到了地上。就这样,一连捡了五六次,张翠翠也烦了,最后干脆坐到了床边,用身体挡住了下滑的被子。 过了很久,张翠翠看到钱永强老实了一点,不在蹬被子了,又加上困意来袭,竟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朦胧中,她感觉浑身冰冷,便慢慢钻进了被窝。没有多久,她就感觉到轻轻的爱抚和炙热的吻。情窦初开的她初时感觉到紧张、害怕。 她颤抖着身体,想躲开,但软软的身体不听使唤。 过了一会儿,紧张、害怕渐渐褪去,她又产生出了强烈的渴望,她反而主动接近他了——因为她从内心深处就喜欢他! 第二天早上,两人几乎同时醒来,看到同床共枕的对方,都惊呆了。 “怎么是你?”钱永强仔细回忆着昨天夜里的经过,但他脑子里空空的,一点残存的记忆都没有。他只记得昨天晚上和黄有才他们喝了很多的酒,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翠翠羞红了脸,把头埋到被子里,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钱大哥,我是自愿的——我喜欢你!” “不,翠翠,我——我们昨晚没做什么吧?”钱永强惊慌失色,懊悔地说道:“我是结了婚的人,我有老婆!我不能做对不起悦悦的事情!” 张翠翠听了,掀开被子,默默穿好衣服,然后一声不吭下了床。临走时,她回头看了钱永强一眼。 钱永强看出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女孩,现在满脸的幽怨,她的眼睛里甚至还有点点恨意。 “完了,这事如果让悦悦知道了,那我肯定是死定了!”钱永强用力撕扯起自己的头发,头发一缕缕脱落,他还不解气,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胸膛。“糊涂啊!” 他感觉到对不起朱悦,也感觉到害了翠翠,毕竟翠翠还是个没有出嫁的姑娘。 他想找张翠翠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事情发生后,张翠翠也故意躲着他。就这样钱永强诚惶诚恐地过了一个多月。慢慢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他和朱悦还有张翠翠都将过上正常的生活——好像那天夜里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一样。 没想到在一个黄昏——那是一个冬日的黄昏,钱永强致死都不会忘记那个阴冷的黄昏。 那天傍晚,当时钱永强和朱悦正在吃晚饭。门铃声响,钱永强开门,看到张彪用轮椅推着母亲呆呆地站在门外。 “阿姨,快请进来!”钱永强热情地把张彪母子让到室内。 张彪母亲浑身收拾的比当初看到她的时候要好多了,整个人也精神不少。张彪也长高了,越发的强壮了。 张彪母亲面无表情,只是一个劲地打量着钱永强和身处其中的这栋别墅。 “阿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钱永强笑着问道,“您是什么时候从老家过来的?” “我来了一段时间了!”张彪母亲淡淡说道,然后她的眼睛就盯着朱悦看,看的朱悦和钱永强都莫名其妙。 “阿姨,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朱悦笑着说道,“我们一起吃吧!张彪,把你母亲推过来!对了,翠翠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这丫头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翠翠这个丫头——”张母欲言又止,冷冷说道,“她没脸过来了!” “为什么啊?”朱悦傻傻地问道。此时,在场的几个人都心如明镜,只有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钱永强在张母现身的时候,心中就“咚咚”打鼓,刚才的满面笑容都是强装出来的。 “那得问问钱老板!”张母皱眉说道。 “问永强?”朱悦大惑不解,“张翠翠跟永强怎么了?” “让钱老板说嘛!”张母一在坚持道。 “永强,怎么回事,你说?”朱悦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和不寻常。 “没,没什么!”钱永强结结巴巴地说道。 朱悦掏出手机,拨打张翠翠的电话。半天那边无人接听,最后直叫挂掉了。 “阿姨,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朱悦的急脾气又上来了,“如果永强得罪了翠翠,我让他给翠翠和你赔礼道歉!” 张母摇摇头,冷冷说道:“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赔礼道歉解决的!” “事还不小?”朱悦看着钱永强,投去不满的一瞥。 “前段时间,老家有人给翠翠介绍了一个对象,我感觉人还不错,家境也殷实。”张母说道,“我就跟翠翠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回家一趟。。。。。。” “这是好事啊!”朱悦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可是这个死丫头就是不肯回去!”张母怒道,“这不,我只有来一趟了!” “她为什么不回去?”朱悦问道,“你都亲自来了,她还不跟你回去?” “她说死也不回去,还说她有心上人了!”张母看着钱永强,冷冷一笑,似有所指。 “这个小丫头,可真调皮!”朱悦“嘻嘻”笑道,“她居然暗恋我们家永强!他有那么好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悦悦,你别挖苦我了!”钱永强已经猜出张母是因何而来了。他感觉今天自己将无法收场了。 “翠翠这个死丫头,丢人败气的!”张母咬牙说道,“我刚听说的时候,恨不得用棍夯死她!” “阿姨,你别生这么大的气!”朱悦“哈哈”笑道,“翠翠情窦初开,心中暗恋一个人,也有情可原。我找个时间开导开导她,就好了,不会有事的。她喜欢我们家永强,我不怨她,谁让我们家永强那么招人喜欢呢!” “是啊,我刚才也仔细看了看钱老板,确实一表人才!”张母阴阴一笑,“难怪那个死丫头会对他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朱悦说道,“不至于吧?翠翠年龄小,可能就是懵懵懂懂的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如果不合适,等她找到真心爱自己的人,这份感情就会慢慢忘掉的!” “忘不掉了!”张母阴阳怪气地说道,“都睡到一起去了!” 朱悦顿时感觉到天旋地转,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在钱永强反应迅捷,一把扶住将要摔倒的朱悦,把她放到沙发上,连忙去掐人中。 良久,朱悦才苏醒过来,她愣愣地看着钱永强,惨然问道:“是真的吗?” “是——真的!”钱永强感觉到无地自容,心中羞愧不已。他不敢正视朱悦灼灼的目光,把头深深低下。 “无耻!”朱悦骂道,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在钱永强的脸上响起。 “悦悦!”钱永强看到朱悦夺门而出,想阻拦,但被她狠狠推开。“你去哪里?”钱永强关切地问道。 “不用你管!”朱悦恨恨地丢下一句话,然后她消瘦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暮色中。 第二百九十五章 出走 钱永强失魂落魄地返回屋里,看到张母和张彪还在那儿等着他。 “阿姨,真对不起!”钱永强向张母深深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希望你和翠翠能原谅我!” “如果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问题,我也不会找到你的门上来!”张母阴沉着脸说道,“翠翠是个好孩子,你却把她给毁了!” “毁了?”钱永强一惊,问道,“翠翠怎么了?” “她这两天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发愣,嘴里还念叨着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钱永强!” 钱永强如遭雷击,颓然跌坐到沙发上,嘴里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 门铃声又响起,钱永强以为朱悦回来了,连忙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慌忙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却是黄有才夫妇和王子仁。他们听到这边有异常声音,担心钱永强有事,有的都连晚饭都没有吃完,就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王子仁关切地问道。 “朱悦走了!”钱永强望向萧索的路的尽头,那正是朱悦消失的地方。 “你们吵架了?”李启丽看到张彪母子呆在客厅里,不禁疑惑地问道,“她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不能来?”钱母高声说道,“我们找钱老板有事情谈!” 李启丽听到张母说话很冲,便不满地问道:“悦悦姐生气走了,是不是跟你们有关系?” “这是我们和钱老板之间的事情,”张母冷冷说道,“跟局外人没有关系!” “谁是局外人?”黄有才嚷道,“永强是我兄弟!” “亲的?”张母嘲笑道,“姓都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的?”黄有才说道,“我们是异姓兄弟,不行啊?” 张母看着黄有才激动的样子,只是冷哼着,不说话。 李启丽看到小张彪望着黄有才,眼中冲满了愤怒,便拉了黄有才一下,让他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 “钱老板,我们谈论的事情,不宜让外人知道!”张母用犀利的眼光,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让他们走吧!” “他们比我的骨肉兄弟还亲!”钱永强说道,“我的事情从来不瞒他们!” “好!好!”张母咬牙连吐两个好字,接着说道,“既然你这么大的老板都不怕丑,我这个讨饭的人还怕什么?你糟蹋了我们家翠翠,想怎么了了这件事?” 张母此言一出,黄有才夫妇和王子仁都被震懵了,他们大睁着眼睛看着钱永强,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我,我赔你们钱!”钱永强垂头说道,“我知道给你再多的钱都对不住翠翠!但我只能给你钱,别的我也没有——阿姨,你想要多少钱?” 张母又看了一眼身处的这栋大房子,咽了一口吐沫,缓缓说道:“我要这座房子,还有——” “这,这可不行!”钱永强一口拒绝,“这是我和悦悦的婚房,不能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们钱,到别处去买一栋!” 正说着话,钱永强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朱悦打来的,看了一下来单显示,发现是张翠翠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钱大哥,我妈妈是不是去你那儿了?”电话里传来了张翠翠焦急的声音。 “在我这儿!”钱永强冷冷说道。 “那你把门开开!”张翠翠说道,“我在门口。” 钱永强打开门,看到一脸憔悴的张翠翠。他把脸扭向一边,不想看她第二眼。 张翠翠没有顾及到钱永强的冷淡,她直接冲到室内,对母亲大声质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你还有脸问我?”张母轻蔑地看了女儿一眼,说道,“不是你做的好事,我能来这儿!” “妈,别难为钱大哥和悦悦姐,他们都是我们家的恩人啊!”张翠翠垂泪说道,“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家哪能盖上新房子,你能坐上这个小车子?” “他做这些是有预谋的!”张母说道,“我一开始就察觉不对,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 “妈,我和钱大哥是自愿的!”张翠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哀求母亲道,“求你走吧,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嫌丢人?”张母厉声说道,“嫌丢人就别做丢人的事!” “妈,只要你离开这儿,我什么都答应你!”张翠翠横下心说道,“我跟你回老家,你让我嫁给谁都可以!” “嫁给谁都可以?”张母认真问道。 张翠翠眼含热泪,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嫁给钱老板吧!”张母的眼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不!”张翠翠大喊道,“钱大哥是有家室的人,我怎么能去拆散别人的家庭呢?” “有家室的人还跟你干那事?”张母不屑地看了钱永强一眼,皱眉说道,“你如果娶了翠翠,也算对得起她了!” “这怎么能行?”钱永强大骇,“我是结了婚的人!” “结了婚可以离婚!”张母说道,“看那个女子跑出去的样子,她不可能再跟你过了。与其你再找别人,不如就跟我们家翠翠结婚算了——反正她也是你的人了!” “悦悦不知道去了那里,我得去找她!”钱永强说着就跑了出去。 “还能去哪?”张母喊道,“女人受了委屈,都会去娘家的!” 钱永强也想到了朱悦肯定是会回朱老板那儿的。他开上车子直奔朱老板家而去。 张母看到他的小轿车,暗暗点了点头。 钱永强来到朱老板家里,看到朱悦不在,忙问道:“爸,悦悦回来没有?” “没有啊!”朱老板惊问,“你们吵架了吧?” “嗯!” “什么时候的事?”朱老板关切女儿,急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就晚饭的时候。”钱永强不敢坦白因为自己出轨导致朱悦离家出走,只能含糊其辞,说自己惹恼了朱悦。 “关机了!”朱老板摇头说道,“都结婚了,还使小性子。永强,你先回去吧,等她开机了或者来我这儿,我好好劝劝她,让她回家。也说不定她现在就回家了呢。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急脾气,但火来的快,去的也快!” 钱永强从朱老板那儿出来,没有回家。他一开始不担心朱悦,是因为他想朱悦多数会回到朱老板那儿。现在她不在朱老板那儿,他开始担心她了。 钱永强开着车,满世界寻找朱悦。火车站、汽车站、轮渡码头都找遍了,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钱永强有些慌了,他打电话给王子仁和黄有才,让他们帮着一起寻找朱悦。 几个人找了好几天,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茫茫人海,想找一个故意隐藏的人,无异于海底涝针。 人找不到,手机也不开机,大家都无计可施。后来钱永强让大家都不要再找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自己没有放弃,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朱老板感觉女儿这次情况不对,他问钱永强:“悦悦从来也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这都一个星期了,还不见人,手机也不开机。我问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一向不发火的朱老板,也动怒了,就差指着钱永强的鼻子了骂了。 “我——”钱永强无奈,知道和张翠翠的事早晚也瞒不住他,便羞愧难当,把那天晚上醉酒,做了糊涂事简要地跟朱老板说了一下。 “混账!”朱老板怒不可遏,他指着钱永强的鼻子骂道,“无耻!你是一个结了婚的人,怎么能干那种事呢?我算是瞎了眼睛,把女儿嫁给你!” “是,是!”钱永强对朱老板的谩骂和训斥,只能低头领受。 “你是说我瞎眼了?”朱老板怒极,推了钱永强一把。 “不是,我是说我混账、无耻,不配为人夫,不配做人!” “悦悦能去哪儿呢?”朱老板撒完气,又担心起女儿来。 “能找的地方都找来,”钱永强说道,“就是找不到人!” “我回去把所有亲戚的电话都打一遍!”朱老板握紧了拳头对钱永强吼道,“你继续找,如果悦悦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过了几天,朱老板给钱永强打电话,让他别再找朱悦了。他说朱悦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说她很好,但没说她在哪里,在干什么。听说朱悦有了音信,钱永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但还有一件事情,令他深感烦恼。 张彪母子自从那次找上门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一直住在钱永强家里。钱永强多次委婉提出让他们先回家,但张母好像就看中了这栋别墅似的,怎么都不愿意离开,哪怕钱永强提出给她一大笔钱,她也不同意。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钱永强和张翠翠结婚,她永远住在这儿,钱永强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们家的。 钱永强提出给她买一个相同的房子,她也不拒绝,说那就买给张彪,让他大了好娶媳妇。 钱永强和张翠翠多次协商了断这件事,均无果。张翠翠也很无奈,她劝不动她妈妈。每次提出让他们离开这儿,都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 钱永强心善,看到张母赖着不走,也不再硬撵,反倒让两个阿姨精心伺候这娘三——张母不走,张翠翠也留在了这儿,不敢离开,生怕她母亲一不注意又做出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来。 这期间钱母担心儿子,也从老家过来了。她并没有因为张翠翠娘仨站了儿子的房子和张母不对付,反倒还相处的非常融洽。 钱永强不愿意整天看着张母那副嘴脸,索性搬到了王子仁那边去住——反正他一个人,房子也住不完。钱永强搬过来,王子仁还特别高兴,终于有人跟他拉呱了。自从钱永强搬到了王子仁这里,黄有才工作之余,也天天奔这边跑。就连从不涉足这儿的李启丽,来的也勤了。 一天三人正在阳台上抽烟闲聊,李启丽在客厅打扫卫生——王子仁一个人,没有请阿姨。黄有才无意间看到钱永强家的门前来了一辆出租车,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朱悦!”黄有才喊道,“是朱悦回来了!” 钱永强一看,确实是朱悦。他把香烟头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三楼来到一楼,迅速跑到自家门前。 朱悦早用钥匙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当她看到张翠翠娘仨和钱母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的时候,整张脸立刻变的灰白。她怕自己再次眩晕,用手扶住门框。 “悦悦,你回来了?”钱永强两个月不见朱悦,这突然一见,欣喜若狂。 “悦悦姐,到里面坐!”张翠翠反客为主,去接朱悦手里的行李。朱悦把手避开,强忍悲痛,说道:“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张翠翠不明所以,看了看钱永强,把伸出去的手尴尬地缩了回来。 “这么快就成了女主人了?”朱悦惨笑道,“看来我让位让的很及时!” “不是!”张翠翠知道朱悦误会了她,连忙解释道,“悦悦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朱悦平淡地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说完,转身就走。 李启丽默默接下了朱悦手里的行李,紧紧跟在朱悦的后面。她用敌视的目光回看了张翠翠一眼。 “悦悦!”钱永强堵住朱悦的去路,说道,“你刚回家,又要走。这么长时间你去了哪儿?” “让开!”朱悦厉声喝道,“这儿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悦悦姐,先到俺家去吧!”李启丽拉着朱悦往自己家走去。钱永强默默跟在后面。 到了李启丽家,朱悦看到钱永强也跟过来了,她充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十分失望地说道:“离婚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无奈 “悦悦!”钱永强拉住朱悦的手哭道,“你怎么这么绝情?” “恶心!”朱悦用力把手抽出来,然后在衣服上用力擦擦。“钱永强,敢作敢当,不要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的,让我瞧不起!” “一定要离?”钱永强拭去眼角的泪痕,无奈地问道。 “一定要离!”朱悦脸色冷峻,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到朱悦豪无回旋的余地,钱永强也只好忍痛同意离婚了。 “我们先把财产分割一下。”钱永强说道,“我是过错方,我们的财产都给你吧。我净身出户!” “不必!”朱悦丝毫不领情,冷笑道,“看到那些东西我犯恶心!” 一连两个“恶心”从朱悦的嘴里说出来,钱永强知道她对自己是厌恶至极了。看到朱悦正在气头上,此时纵有万般不舍也无法挽回朱悦的心,他也不想让她太瞧不起自己,便说道:“那好吧,这些财产我先替你保存着,你什么时候想要,都是你的!” 从民政局从来,钱永强手攥着绿色的离婚证,满眼都是懊悔和忧伤。他看不到朱悦的脸,夫妻一场,想是她也一样。朱悦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快速坐进去,没有回头,没有做丝毫停留。 “结束了!”钱永强的心痛得流血,一屁股坐在马路边,背靠在一株树上,久久回不过神来。他相信朱悦的心也已破碎,也在滴血,不然,她不会走的如此决绝! 就这样一直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只记得来的时候是早晨,不是阳光灿烂的早晨,是阴云密布的早晨;现在还是阴云密布,不过比早晨的时候阴的更重了,似乎随时要下起一场瓢泼大雨来。果然,不消片刻,一阵狂风掠过,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钱永强透过浓密的雨帘,望着前面空空茫茫的街道。没有车辆,没有行人。在这一整条街上,只有这无穷无尽的雨水相伴着他。 即使头发湿了,即使衣服湿了,即使屁股下的地面也湿了,但他还不打算离开,甚至连找一处屋檐避雨的想法和勇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周遭狂风暴雨的声音,他感觉这雨水在浸透他身体的同时,也在洗刷他孤独的滴血的心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依旧风狂雨骤。但他头顶的雨没有了,周遭的风也没有了。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一片灰暗,是啊,天将黑了,下雨的日子天黑的会往常更早一些。 接着他看到了几个人影,是黄有才和王子仁,还有李启丽,不远处还站着憔悴的张翠翠。 他们每个人都撑着一把伞。黄有才把伞罩在钱永强的头上,他自己的身上有一半都让雨水打湿了。李启丽看到后,连忙走近前来,把雨伞分一半打在黄有才的肩上。 钱永强不想让这么多人陪他淋雨,便说道:“回吧!” 钱永强上就近了王子仁的车子,当张翠翠也想上这辆车的时候,钱永强让王子仁把门锁上。张翠翠拉不开车门,看了眼钱永强,钱永强眼皮都没有抬。 张翠翠满眼的无助与屈辱,她呆愣愣地站在雨中,迷茫地望着和她只隔了一层玻璃的钱永强的背影。她感觉到,她和他隔着的不是一层玻璃,而是一座高山——这座山也许她一辈子都爬不到顶。 王子仁看了钱永强一眼,开车先行。黄有才经过张翠翠身旁的时候,停下了车,对她喊道:“快上车!” 自从离婚后,钱永强就彻底不回家了,他常住在王子仁家。 他一度变的极为消沉,每日都靠酒精麻醉自己。 生意上的事都交给王子仁和黄有才去打理,自己每天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不问世事。 即便有少许清醒的时候,也只是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呆呆出神。 王子仁和黄有才知道他心中的苦闷,但他们俩无力开解,只能抽出时间默默陪伴着他。 钱永强这次的情绪低落比丧子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钱母有时候想念儿子,也会过来看看他,给他做些吃的,顺便劝劝他。 钱永强对于母亲的劝说,无动于衷,这让钱母很担心。她回去跟张母说起儿子的情况,止不住唉声叹气。 “这还不好办?”张母说道,“他离婚了,没有老婆,心情烦躁,给他介绍个人结婚,他就会慢慢忘记过去,重新振作起来的!” 钱母心中一动,问道:“仓促之间到哪里寻找合适的女子?” 张母把女儿和钱永强之间的事情跟钱母说了一遍,一旁的张翠翠早羞红了脸,跑到楼上去了。 “好,好!”钱母看到身材单薄但又不失筋骨强健的张翠翠,心中暗喜。“他们既然都喜欢对方,我看就选个日子,把他们的喜事给办了吧?” “好啊!” 两个老太婆一拍即合。钱母到街上买了本日历,和张母一起选择一个良辰吉日,然后钱母就兴冲冲地去找儿子。 “儿子啊,跟你说个好消息!”钱母看到钱永强又站在阳台上看天空,她也往儿子看的地方望去,“啥也没有啊,你跟个憨子似的,看什么呢?” “妈,你别打扰我,我心里烦得很!”钱永强抱怨到,“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儿啊,你可别这样!”钱母恐吓道,“要让别人知道你傻了,怕连媳妇都找不到了,那就麻烦了!” 紧接着钱母又说:“我发现你现在跟俺庄的钱狗子差不多,他也每天望着池塘发呆呢!” 钱永强看到妈妈不打算离开,便苦笑着问道:“你刚才说有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是不是悦悦回来了?” 钱母脸色一沉:“都离婚了,你还想她干什么?我一开始就没相中那个丫头——城里人娇气的很。身体不好不说,心眼还小,一点小事就离婚!要不是她,我的大胖孙子早就抱上了!” “妈,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啊?”钱永强有些生气了,“你如果不想在城里呆,就回乡下去!” “儿子,你撵我?”钱母呆住了,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抽泣道,“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居然撵我!” 钱永强看到妈妈真的伤心了,感觉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连忙安慰母亲道:“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有人伤害悦悦!” “在你心中,是那个离了婚的老婆重要,还是生养你的老娘重要?” “不一样!”钱永强说道,“你生我养育我,对我恩重如山!我要对您加倍的孝顺。。。。。。” 钱母破涕为笑,说道:“这还差不多!” 钱永强又说道:“悦悦是我这辈子的挚爱,我永远也忘不了她!” 钱母一声叹息,说道:“人都走了,你再想也没有用,她如果对你好,就不会走了!” “是我做了错事,不能怪悦悦绝情!”钱永强说道,“我要深深的忏悔!” “儿啊,别傻了!”钱母说道,“老话说,人走茶凉。说不定,你在这儿难过,人家都已经结婚了呢!” “不会的!”钱永强说道,“悦悦不是那样的人!” “人家都和你离婚了,凭什么不能再结婚?” “是啊,都离婚了,她想做什么是她的自由!”钱永强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清醒的认识到,那个曾经和他相亲相爱的女孩,现在确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好了,我不跟你掰扯这些了。”钱母说道,“我看好了一个丫头,也选好了日子,你和她结婚,我也好早些抱上大孙子——对了,这个丫头你也中意!” “谁啊?”钱永强说道,“我中意的人只有悦悦一个!” “哼,跟你爸一个怂样!”钱母冷笑着说道,“心口不一!”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翠翠,是不是你中意的女孩?”钱母问道。 “你什么都知道了?”钱永强不置可否,他问道,“是她妈跟你说的吧?” “你别管谁说的!”钱母说道,“我看那丫头不孬!她也中意你,你和她结婚,为娘的回老家也放心!” “为不想结婚!”钱永强坚定地说道。 “那就打光棍?”钱母冷笑道,“这一点你可比不上你爹!” “你不恨我爹?”钱永强看到母亲说起父亲,脸上居然还有些许的得意之态,真是感觉不可思议。 “恨,怎么能不恨!”钱母咬牙说道,“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那你还说你儿子比不上他?” “你是我儿子,当然不同了!”钱母说道,“我希望我儿子能向他那样,活的有滋有味!” “你这是典型的双重标准!” “你别管我什么标准,”钱母说道,“你必须结婚!” “做不到!”钱永强说道,“结不结婚是我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干涉!” “我是你娘,不是别人!”钱母阴沉着脸说道,“如果你坚持不结婚,也好,反正我只有一个儿子,你不结婚,我们家就得断后。如果我们家断后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看到母亲痛苦中夹杂绝望的眼神,钱永强害怕了。他对母亲说道:“妈,你给我一段时间,如果朱悦还不回心转意,我就听你的!” “多长时间?”钱母看到儿子松了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时间不能太长,我和翠翠她妈已经为你们选好了日子!” “一个月!”钱永强说道。 “不行!”钱母说道,“最多给你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内,钱永强给朱悦打去了无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听,最后可能是不耐烦了,竟然关机了。他给朱老板打电话,朱老板倒是接了,但朱老板不听他任何辩解,只是在电话里声讨和谩骂他。 钱永强无奈,厚着脸皮跑到朱老板那里,任凭他打骂,只想要到朱悦的地址,但朱老板死活都不给他。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漫长,但又稍纵即逝。 钱母掐住时间来找儿子:“自己有家,就不要老呆在别人家了!” “我待在这儿比待在家里舒服!”钱永强这段时间忙着寻找朱悦,但一个礼拜下来,竟连她的居住地址都没有弄明白,心里不禁沮丧至极。 第二百九十七章 烦心 “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你先搬回家,把家里整理一下,跟翠翠把婚结了再说。” 因为有言在先,钱永强也没有太抵触。他让母亲先回家,问她和张家定的日子是那天,到时候自己会回去的。在这之前,他不会回家的。 钱母知道儿子的脾气,听到他答应和张翠翠结婚的事了,便也不再勉强儿子。反正也就住在隔壁,提不提前回家,也没有多大关系。 张母听说钱永强同意和翠翠结婚,心中高兴,在别墅里住的更心安理得了。 “不只这栋大房子,还有小车,还有那么多书店,还有工厂,都是我们的!”张母看着钱母和翠翠去打扫婚房,她坐在轮椅上,用手指头轻敲扶手,不禁得意地笑了。 和张翠翠结婚后,钱永强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每天能不笑,尽量不笑;能不说话,尽量不开口。 为此张母还当着钱永强的面骂骂咧咧,指桑骂槐、摔盘子掼碗,更是常有的事情。钱母每天两头劝说,当和事佬。张翠翠劝不住妈妈,也不敢埋怨钱永强,只能偷偷抹眼泪。 “天天拉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一天张母拦住正要外出的钱永强,说道,“你是不是嫌我们娘俩住在这儿碍眼啊?每天脸不是脸,腚不是腚的,对着我们一家几口人!” “亲家母,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钱母看到有人欺负自己儿子,马上坐不住了,“我儿子工作上的烦心事多。你如果看不惯,就别在这儿呆了!” “想撵我走,没门!”张母叫嚣道,“我住在女儿家呢,就是住一辈子,你们也没有权力撵!到是你,天天住在这儿,也不嫌碍眼?” “你这个人真是不讲道理!”钱母硬气说道,“我住在儿子家,天经地义;你有儿子,天天住在女儿家,算怎么一回事啊?如果你不服气,我们找个明事理的人评评理,怎么样?” “我住女儿家也没有错!”张母说道,“你找谁评理也没有用!” “你这个人啊,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钱母皱眉说道,“以前说话柔声细气的,也讲道理!” “还不是给你儿子气的!”张母想想钱永强对她的态度就来气,“谁家的姑爷,像他那样对待丈母娘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到一个。真是天下少有奇种!” “他不是心里不痛快吗?” “他不痛快,还想着前老婆吧?”张母冷笑道,“心里想着别人,人家心里可没有他呢!” “够了!”钱永强怒道,“天天鸡飞狗跳的,这过的什么日子!”说完,不顾张翠翠的阻拦,摔门走了出去。 “哟哟,脾气不小,吓唬谁呢?”张母对着钱永强的背影喊道,“我不怕!” 钱母看着张母悍泼跋扈的样子,对儿子的这桩婚事稍稍产生了一点悔意。 “妈,以后你不要再管我们的事情了!”张翠翠哀求道,“你这个样子,我们的生活怎么能过好?我已经结婚了,你和弟弟还是——还是先回老家去吧!” “你们?”张母冷笑道,“刚靠上大树,就打算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没有!”张翠翠怯怯地说道。 “我跟你说,张翠翠,不要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单飞了!”张母扬声说道,“想摆脱我和你弟弟,没门!” 接着张母乜斜了站在一旁竖耳朵听着的钱母,继续呵斥女儿:“你好好想想,没有我,能有你今天的快活?你现在住高楼大厦,吃香的喝辣的,都是我努力的结果!你别以为姓钱的真心喜欢你,屁!没有我的努力,他这辈子也不会娶你!你别以为跟他睡了,他就喜欢你,屁!我跟你说,你给我放清醒点,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睡完了就完了,别指望他会感激你!你如果聪明点的话,就把东西和钱牢牢抓在手里!” 张翠翠被母亲一顿数落,心慌意乱,看到钱母在旁边,又羞愧难当,掩起面来,伏在沙发里,哀哀痛哭。 钱母看到张母越说越不像话,又看到儿媳妇倍受委屈,不禁说道:“亲家母,孩子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管为妙,他们的生活,咱们做老人的还是少掺和点!” “少掺和点?”张母“嗤”的一笑,“你掺和的还少?没有咱们的掺和,他们能走到一起?” “该掺和的时候掺和点,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钱母说道,“过两天我就回老家去,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见怪!” “没别的意思?我看你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撵我们娘俩走!”张母说道,“想走你走,我是不走的!我的女儿柔弱,如果我走了,还不被你儿子欺负死?” “两口子过生日,总得有一方迁就另一方。”钱母说道,“如果都针尖对麦芒,这日子还怎么过?” “那你儿子怎么不迁就我女儿?”张母咆哮道,“为什么我女儿就一定要迁就你儿子?” “亲家母,你消消气,等我儿子回来,我好好劝劝他!”钱母说着,唉声叹气,独自走上楼去。 “翠翠,我跟你说,”张母对埋头在沙发里,只顾哭泣的女儿说道,“我这次来,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张翠翠两眼红肿,痴痴地看着母亲,静待她说出重要的事情。 “你弟弟也大了,书也读不进去。你等姓钱的回来,就跟他说,让他给安排一个管事的工作做做!” “弟弟还小,又没有经验,恐怕做不了管事的活。” “没有经验,不还是有你们帮衬吗?” “妈,我还是先学习学习,从小工干起吧!”张彪说道,“一开始就去管人,恐怕人家也不服气!” “没出息的东西!”张母斥道,“哪有姐夫当大老板,小舅子做小工的?你就听我安排,保证你吃不了亏!” 张母对张彪和张翠翠蛮横说道:“就这么定了!” “不是吧,妈?”张翠翠急道,“这事还得跟永强商量一下呢!” “这么点小事,还要商量?”张母说道,“姓钱的对我和小彪子的态度,就可以反映出他对你的重视程度!” 钱永强回来后,张翠翠小心翼翼把母亲让他安排张彪工作的话说了。 “不行!”钱永强一口回绝,“张彪还小,没有工作经验,无法胜任管理工作;还有,我们是股份制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的任命,必须要经董事会批准!” 张翠翠默然无声,只得把结果告诉了母亲。等钱永强准备外出的时候,张母拦住了他:“好大的官架子!安排你弟弟的事情,还要经过什么董事会?” “对,我们是股份制企业,有些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张母说道,“还懂事会?还股份制?唬谁呢?不就是几个人合伙做点小买卖吗?” “不管是大买卖,还是小买卖,我一个人说了都不算!”钱永强说着话,就想从张母的轮椅旁绕过去。 “站住!”张母厉声喝道,“事情没有解决,你往哪里走?” “你说的事情,我解决不了!” “你解决不了?”张母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人合伙做生意,你是拿主意的!” “我拿主意的话,就更不能让张彪去管事了!” “不同意的话,今天你哪都不要去!”张母让张彪把轮椅挡在门中间,挡住钱永强出去的路。 “妈,这事真的不行,你别胡搅蛮缠,永强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呢!”张翠翠走到轮椅旁,把轮椅推开,让钱永强过去。 张母立刻恼羞成怒,她一把抓住女儿的头发,把她拉到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打,边打边骂。 钱母在楼上听了,连忙跑下来,去拉张翠翠。张彪也不顾一切地去掰母亲的手。好半天,两人才把张翠翠从她母亲手里拉了出来。张翠翠嘴角在流血,头发乱蓬蓬的,她哭着跑进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钱永强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自顾自走开了。好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钱母在儿子这儿待着难受,不顾儿子的挽留,没过两天,毅然决然地回了老家。钱永强看到家里每天都乱糟糟的,怕人笑话,把两个阿姨也辞了。 张母一计未成,又生一计。她先跟女儿说道:“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没要彩礼。我当时看中的是这套房子。记得当时姓钱的说这套房子是他和前老婆的婚房,不同意给我们;说可以在别处给你弟弟再买一套。你问问他,什么时候买?眼看你弟弟一天天长大了,没有房子,怎么娶媳妇?” “娶媳妇也不用买这么好的房子。”张翠翠说道,“买个两室一厅或者三室一厅就行了!” “不行!”张母暴躁道,“凭什么你们住这么好的房子,你弟弟只能住两室一厅?你这个当姐姐的,对待自己的弟弟,怎么这么刻薄?” “等永强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张翠翠无言以对,只好先敷衍一下。 “商量,商量!”张母怒道,“就会说商量,一点家都不当!”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家呀!” “也不是他姓钱的一个人的家!”张母说道,“你不要忘了本!你不要忘了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的根在哪里!你姓张!你现在出息了,一定要把你弟弟扶起来!” 等晚上钱永强疲惫地回来,张翠翠给他倒了一杯茶,柔声问道:“吃过了?” “嗯。”钱永强打开电脑,浏览文件。 “我妈说,你当初同意给我弟弟买房子的。”张翠翠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先到新开发的小区转转。”钱永强说道,“有合适的就买吧。” “她要买别墅!”张翠翠说完,紧张地看着钱永强,生怕他不高兴。 “我说过这话。”钱永强放下手里的活,想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卡,递给张翠翠,“这里有一百万,买一栋别墅也差不多了。我最近忙,这事你去办吧。还有,最近生意上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你能省点就省点吧——这钱我本打算拿来救急的!。” 张翠翠紧紧攥住卡片,欣喜若狂,趁钱永强不注意,在他脸上猛地亲了一口,然后“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给张彪买好了别墅,一百万多点,张翠翠没敢再向钱永强要钱,自己找李启丽借了点。 张母前去看了一下房子,对张翠翠说道:“房子买好了,装修的事情你还得抓紧点,这毛坯房也没法住人啊!” “不能再让姐夫掏钱了,”张彪说道,“他给我买了这么大的房子,掏了不少的钱。装修的钱,我自己去挣!” “就你?”张母撇撇嘴,“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你知道这栋别墅装修需要多少钱吗?” “我可以装的简单一点,用不着多少钱的!” “装的简单一点?用不着多少钱?”张母说道,“再简单,没有十万八万的也下不来!话再说回来,为什么要装的简单?你比谁差啊?就装的跟你姐家一样的!别到时候找对象,女方嫌弃!” 姐弟俩看到母亲这样说,都闭口不言了。张彪推着轮椅走在前面,张翠翠默默跟在后面,愁眉不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尘封 回到家,张翠翠没敢跟钱永强说弟弟买的别墅要装修的事情,心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一天早上,钱永强出门之前,又被张母给拦住了。 “妈,你有事?”钱永强虽然很讨厌这个老太婆,但他也不想家里天天闹腾的鸡犬不宁,便耐着性子问道。 “谢谢你,小彪子的房子买好了!”张母笑道。 她居然会笑,钱永强心想。 张母问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翠翠跟没跟你说?” “啥事?” “房子买好了,不得装修吗?”张母说道。 “这件事情,翠翠可能忘了,还没有跟我说呢!”钱永强说道,“妈,房子刚买好,等等再装修吧。我现在手头不宽裕,张彪还小,不急!” “不小了!”张母看了张彪一眼,说道,“他这样的在老家都结婚生孩子了。等过完年,我就央人给他介绍对象!” “那就等过完年再装修吧!”钱永强有点不耐烦。 “你那么多的生意,掏点装修的钱,还费劲?” “我不刚掏了一百万吗?” “那马买好了,没有鞍,也不能骑啊!”张母说道,“你朋友多,借借。等手头宽裕了,再还给他们不就行了?” “好吧,我找朋友借借看!” “翠翠,你跟着永强,”张母喊道,“让他先去借钱,借到钱,再去上班!” 钱永强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瞪了张母一眼,说道,“你爱等就等,这钱我还不借了!” “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张母用犀利的眼神盯着钱永强,冷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说借钱就是糊弄我的!” “妈,你少说两句!”张彪说道,“姐夫刚掏了一百万,装修的事情,咱就先缓缓吧!” “小兔崽子,你是胳膊肘往外拐啊!”张母气愤地说道,“我这还不是都为了你?房子不弄好,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我打光棍,不要你管!”张彪气愤地说道。 “不要我管?”张母气急反笑,“我不管你,你早饿死八回了!” 钱永强趁机逃离,张彪也跟了出来,坐到钱永强车里。张彪非常难为情地说道:“姐夫,对不起!我妈就是那样的人,我和我姐也没有办法!” “没事!”钱永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姐夫,我在家里闷,能跟你出去吗?” “你想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想找点活干,天天呆着吃白食,心里憋闷!” “管事的活,你确实干不了!”钱永强思忖道。 “我就想干小工!”张彪说道。 “你妈不会同意的!” “她天天在家里,不会知道的!” “行。” 钱永强把张彪安排到造纸厂,交给一个老师傅带。 和张彪分开的时候,张彪支支吾吾说道:“姐夫,你如果没有钱,最近就别回家了。我妈那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看着张彪远去的背影,他又想到了张翠翠,其实他好像不太讨厌这姐弟俩,只是他们的母亲做事太过份了。 想到张翠翠,脑中难免又浮现出朱悦的身影。不知道她现在哪里,过的怎么样了?想着想着,他开着车慢慢地来到了朱老板的书店旁边。 钱永强坐在车里,看着朱老板步履蹒跚地在书店里忙活。 他的背明显驼了很多,手脚也没有以前麻利了。 在车上酝酿了很久,钱永强都没有勇气下车。等到朱老板开始注视他车子的时候,他才忐忑不安地走下车子,慢慢走到朱老板的店门口,他在犹豫是不是要走进去。 “想买点什么,钱老板?”朱老板冷冷问道。 “爸——” 朱老板摆手制止住他:“不敢当!钱老板认错人了吧?” “叔叔,”钱永强尴尬地问道,“你还好吧?” “我好的很呢!”朱老板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假笑道,“我能吃能喝能做买卖,一时间还死不了呢!” 店里有两个顾客,正在浏览商品,听到这两位聊天聊的诡异,都惊奇地看着他们,然后对视一眼,悄悄绕着两人走开。 “钱老板,如果你不买东西的话,还请你离开!你都影响到我做生意了!”朱老板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 “悦悦,她还好吗?”钱永强鼓起勇气问道。 “悦悦也是你叫的?”朱老板一双小眼睛瞪得很大,凶光四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翁婿俩聊什么呢,弄得剑拔弩张的?”钱永强看到朱老板怒了,正要转身离开,发现“至焉斋”的王老板踱了过来。 “哼!”朱老板说道,“谁跟他是翁婿?” 王老板笑笑对朱老板说道:“听说他送给你一本宋版书,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界?” “你是来讨要那本书的吧?”朱老板对钱永强厉声说道,“等着,我去拿给你!” “不,不是的!”钱永强逃也似的跑了。 回到家里,钱永强心绪不宁,脑子里全是朱悦的影子。“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她原谅不原谅我,我都要跟她解释清楚那天晚上和张翠翠是怎么回事!” 钱永强暗下决心,一定要见朱悦一面,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即使她还不能够原谅自己,那也赚个余生心安。冥思苦想后,感觉李启丽应该和朱悦能有联系。 钱永强找到黄有才和李启丽,起初李启丽还不想说,待看到钱永强一片痴心的时候,她说道:“悦悦姐再三叮嘱我,她的新地址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 “尤其是我,对吧?”钱永强苦笑着说道,“我只是想见她一面,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说完就走,也算对她对我有个交代。绝对没有再纠缠她的意思!” “悦悦姐在云山市!” “我早该想到的!”钱永强一拍大腿,惊呼道。转而又问李启丽:“她在云山什么地方?” 李启丽说了个地址,钱永强默默记在心里。当天他就开车直奔云山而去。黄有才和李启丽也随车同行。 朱悦见到三人风尘仆仆来到门前,并不感觉到惊讶。她只和李启丽打了声招呼,把李启丽让到屋里,并不理睬钱永强和黄有才二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钱永强和黄有才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启丽和朱悦聊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悦悦姐,我和有才有点事出去一下,钱大哥有话跟你说!”李启丽和黄有才走出屋子,把钱永强和朱悦单独留在室内。 朱悦看了看钱永强,并没有过激的反应。 “你还好吧?”钱永强试探着问道。 “还行吧!”朱悦敷衍了一句。 趁着朱悦心平气和的当儿,钱永强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恳请她原谅。 “其实原谅不原谅的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朱悦依旧平淡地说道,“无论如何,翠翠是个不错的女孩,既然你们走到了一起,就别辜负了她。” 把心中的块垒吐了出来,钱永强心里好受多了。临走时,他真诚地对朱悦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别忘了告诉我!” “我不会有什么困难的。”朱悦说道。 “我是说如果!”钱永强说道,“虽然我们分开了,但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朱悦摇摇头:“我们不可能是朋友了!” “为什么?” “我不相信男人和女人之间有真正的友谊!”朱悦说道,“翠翠也不相信。我希望你从此以后能做一个对家庭负责任的人!” 朱悦又说道:“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吧。我们是成年人,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的冲动买单。说句实话,离婚后,我也冷静地想了一下,我们之所以走到今天,彼此都没有大错,错的是我们在冲动下做出的选择!” 三个人在云山待了一天,其间李启丽陪朱悦逛街,然后请她吃饭。钱永强和黄有才远远跟着,朱悦也没有介意,只是不同意和钱永强一起吃饭。 钱永强看到朱悦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开朗、泼辣。虽然她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但他还是开心的。 在回程的路上,钱永强明显心情好了不少,脸上缺失了许久的笑容,又回来了。他知道曾经的那段情,今天一过,彼此都会深埋心底,轻易不会再去触动它了。 回到家后,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钱永强看到岳母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妈,翠翠没回来?”钱永强问道。 “在楼上。”张母说道,“小彪子还没回来。” “张彪上班了。”钱永强说道,“他嫌在家无聊,我就给他安排在造纸厂上班了!” “是做小工,还是管事的?”张母问道。 “小管事的!” “什么叫小管事的?”张母抬高了音量,质问道,“管事就管事,小工就小工,你怎么诌出了一个小管事?你在糊弄我这个没腿的老太婆吧?” “我怎么糊弄你了?”钱永强说道,“不相信,你等张彪回来,亲自问他!” “哼哼!”张母连声冷笑,“我不用问!翠翠已经去看过了,小彪子现在就在做小工!”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钱永强说道,“我累了,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你这个姐夫是怎么当的?”张母对着钱永强的背影喊道,“你怎么着也得给小彪子弄个车间主任当当,管十来个人吧?” 看到钱永强居然不理睬自己,径直上楼去了,张母气急败坏,但腿脚不方便,只能用双手拍打着轮椅出气。 “妈,你怎么了?”张翠翠在楼上听到了母亲的咆哮,胆颤心惊地走下楼,小心翼翼地问道。 “姓钱的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张母怒吼着,“他居然不等我把话说完,就走了,当我是什么?” 张翠翠好一番劝,才让母亲稍微消了点气。等把母亲安排睡下了,张翠翠疲惫地躺倒到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是感觉到累,感觉到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你妈妈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钱永强问道,“脾气怎么这么坏?” 张翠翠勉强抬眼看了钱永强一下,苦笑道:“她这样如果算是更年期的话,那她已经更了十几年了!” 接着张翠翠说道:“自从我爸爸和那个坏女人跑了后,她就到了更年期,脾气变得吓人!” “你爸在家的时候,她是不是好点?” “我爸在家的时候,她没有脾气!”张翠翠回忆道,“她腿脚不好,我爸爸嫌弃她,常常谩骂欺凌她,但她都忍着,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我爸走后,她彻底爆发了,对我和弟弟,对所有的人,都凶巴巴的!” “你爸抛弃了她,她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钱永强说道,“在她眼里所有的人都是潜在的骗子,即使是自己的子女,她都不信任了!” “可能吧!”张翠翠黯然神伤,忽而,她说道,“我妈妈对小彪子还是挺好的——但有时候打他,打的也很凶!” “唉——”钱永强一声长叹,想结束这次对话。 “永强,”张翠翠感激地看着钱永强,自从结婚后,钱永强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她感觉到心里暖洋洋的,她说道,“谢谢!” “什么?”钱永强一愣,想到张母说翠翠去造纸厂看张彪的工作,心中不快起来。“你跟你妈说张彪在做小工的?” “嗯。”张翠翠说道,“我妈其实也没有那么贪,她只是想把我弟弟安排好,让他一生活的不那么紧巴。她是穷怕了,也苦怕了!” “还不贪?”钱永强怒道,“我娶个媳妇,又不是娶你们全家?为什么你的弟弟也要我管?买完房子,还要装修,还要给他好的职位,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我出彩礼给他找媳妇啊?” “这不是应该的吗?”张翠翠看着钱永强恼怒的样子,她一脸的迷茫,感觉到很不可思议。 “应该,应该,怎么不应该?”钱永强大笑起来,但笑的是那么的无奈和悲哀,他鄙夷地看了张翠翠一眼,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 第二百九十九章 求职 戚小飞和老贾两人几乎同时出狱。二人出狱后,先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感觉没有什么发展,待着没有意思。两人卖了些粮食,筹了点路费,又结伴来到了南京。 这次老贾变聪明了,租房子一定要和戚小飞合租。他知道,即使是自己掏钱租的房子,戚小飞也会过来蹭的,与其让他蹭,不如和他对半分担房租。 “老贾,被关了一段时间,你脑壳明显好使了嘛!”戚小飞躺在床上,一遍一遍数着租房后还剩下的几十块钱。 “你倒是相反啊!”老贾讥笑道,“变笨了不少。” “怎的?”戚小飞翻了翻眼,问道。 “就那点钱,你都数了不下十遍了!”老贾说道,“如果你实在数不清楚,看在同乡的份上,我可以帮帮你!” “我可不要你帮!”戚小飞把钱掖到裤腰里,嘻嘻笑道,“这钱到了你手里,它就不姓戚了!” “你那点钱我还不放在眼里!”老贾说道。 “怎么,你还想发大财?”戚小飞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两只眼睛睁多大,盯着老贾看。 “在里面呆这么长时间,我是老实了。”老贾说道,“发财也要走正道。歪门邪道,打死我都不走了!” “我也是。”戚小飞说道,“什么都没有自由值钱。只要能吃饱穿暖,再有个窝给我趴,我也就知足了——当然,如果有机会发财,我还是不拒绝的,但一定要走正道!” “你还有多少钱?”老贾问道。 “什么意思?”戚小飞堤防地问老贾,“你不是说不惦记我这点钱的吗?” “我是想把咱俩的钱都聚到一起,看看能不能重操旧业。” “你是说卖书啊?” “不卖书,我还能干什么?” “卖书的话,也用不着多少本钱!”戚小飞说道,“去买个三轮车就能干了!” “咱们现在本钱不多,先合伙干,等赚了钱之后,再分开,行吧?”老贾提议道。 “行啊!”戚小飞说道,“你就想着赚我便宜!” “出一样的钱,我怎么赚你便宜了?” “你腿脚不好,我还能让你拖着我?”戚小飞说道,“那骑车的活不都得我来做?这还不赚我便宜?” “那让我来骑车,我又不是没骑过!” “唉,算了吧。”戚小飞说道,“别人看到你拖我,还不骂死我!” 就这样,老贾和戚小飞两人又重新开始了跑收购站收旧书的旧路。在淘书之余,他们俩听到议论最多的是原来和他们一起跑收购站的钱永强黄有才都发大财了,成了大老板了——开了好几个收购站,开了好几家书店,竟然还办了一个很大的造纸厂。在圈内,钱永强几乎都成了一个传奇人物了。 有的收购站老板也会趁机调侃老贾和戚小飞:“你们俩比钱老板干的还早,人家都发了,住别墅、开小车,你们俩是怎么混的,还骑三轮车收书,骑三轮车收书也就罢了,还两个人骑一个三轮车,越混越倒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哈哈哈!” 戚小飞和老贾两人听了,心中很是不平衡,但没有人家的财气,红眼也没有用。还是老实收书卖钱,混饱肚子实在。 就这样干了一个多月,两人把账一对,除去吃喝用度,所剩无几。 “唉,咱就是个穷命,认了!”老贾说道。 “老贾,咱这样搞,为了温饱,短期还可以。”戚小飞说道,“但长远来看,咱的水平不够,干这行没有大出息!” “你上次不是说能温饱就知足了吗?”老贾说道,“这话你说的时间不算长啊,怎么又不记得了?” “没有温饱之前,温饱是最大的目标。”戚小飞说道,“如今温饱解决了,我又有了更大的目标。” “什么目标?”老贾问道。 “我年纪轻轻,得攒钱娶媳妇。”戚小飞说道,“怎不能跟你一样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打光棍怎么了?”老贾气呼呼说道,“打两辈子光棍,我也乐意!” “不乐意又能怎的?”戚小飞“哈哈”笑道,“你这辈子打光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王八糕子!”老贾怒道,“你给我滚!” “开个玩笑,你又急了。”戚小飞说道,“生活本来就苦,再不说不笑,自娱自乐,那咱俩人还活个什么劲?再说了,你让我往哪滚?别忘了,租这间房子,我也付了一半房租!” 老贾气呼呼地把头埋到被窝里,不想再搭理戚小飞。 “哎!”戚小飞说道,“咱们去找钱老板,怎么样?” “借钱?”老贾只把一双眼睛露出来,说道,“你以为钱老板还能信得过我们!” “不是借钱!”戚小飞说道,“咱们跟他干,拿一份固定工资,然后偷偷跟他学习,看他是怎么发财的!先模仿,再超越!” “想法不错,但钱老板恐怕不会收留咱们的。”老贾说道,“上次的事——” “不要再说上次的事情!”戚小飞急道,“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成了过去,不提也罢!” “不提!”老贾说道,“我天天都想忘掉,可是晚上做梦老会想起来,你说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戚小飞说道,“咱们还是好的,出来的早,大孬和小王还得一段时间呢!嘿嘿!” “幸灾乐祸!”老贾也止不住笑了。 “明天就去找钱老板!”戚小飞说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人家就不要咱们呢?钱老板心善,看我们混的狼狈,心一软,就留下我们也说不定!” 戚小飞和老贾商议好了,第二天一早便来到钱永强家。到了钱永强家门前,两人各抽了一支烟,又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老贾鼓起勇气,上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张彪,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听说是找姐夫的,便把他们让了进来。二人进了别墅,四只眼睛就不够用的了,东张西望,磕磕绊绊走进客厅。 “你们是干什么的?”张母每天坐在客厅里面看电视,她见来了两个衣帽不扬,鬼祟猥琐之人,便轻蔑地问道,“不会是讨饭的吧?” “我们找钱老板有重要事情谈!”戚小飞看到老太婆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心中不快,但他不知道这个老太婆和钱永强是什么关系,也不敢得罪她,表面上还是装作笑呵呵的。 “钱老板不在家!”张母说道。 “你是钱老板什么人?”戚小飞陪着笑脸,试探着问道。 “我是他岳母!”张母说道,“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可以!” “岳母?”戚小飞谄笑着问道,“您知道钱老板去哪里了吗?” “谁是你岳母?”张母冷笑道,“长得贼眉鼠眼的,还怪会攀亲戚的呢!” “阿姨,这小子没有眼力劲,不会说话,你别生气!”老贾一跛一跛地走向前,想跟这位自称钱永强岳母的人套套近乎。 “停住!”张母抬手指向老贾,示意他不要再继续向前,她尖声说道,“你看你满脸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我看你比我都大,你居然还喊我阿姨!” 老贾尴尬地笑笑:“那我喊你大姐吧!”老贾看到老太婆比自己大了不止一轮,想喊大妹子,实在是喊不出口。 “你们找我女婿到底有什么事?”张母看这两人不太着调,想尽快把他们打发走。 “我们想找个工作。”老贾虔诚地说道。 “哈哈,我以为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想到我女婿那儿打工啊?”张母不屑地看了二人一眼,说道,“他昨晚没回来。你们去厂里或者收购站找他吧!” “好吧。”戚小飞应了一声。 临走时,老贾还向楼上偷偷瞅了一眼,被张母发现了,她大声呵斥老贾:“贼眉鼠眼的,想干什么?快滚!不然我喊人了!张彪,把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撵出去!” 戚小飞拉着老贾急着往门外跑,到了门外,戚小飞看到没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 “狗仗人势!”老贾也低声骂道。 “还去不去找钱老板了?” “去!”戚小飞说道,“瘪都吃了,气也受了,不能半途而废!” 两人到了造纸厂,钱永强还不在,又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他们熟悉的收购站。功夫不负苦心人。在这儿他们终于见到了钱永强。钱永强和黄有才乍一看到这两人,吃了一惊。 “你们俩怎么出来了?”黄有才问道。 “是从大门大大方方出来的!”戚小飞说道,“黄老板,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还想我们在里面待一辈子啊?” “我还想你们给枪毙呢!”黄有才笑道,“可是我说了也不算啊!” “开玩笑!”老贾笑道,“黄老板就会开玩笑。我们找钱老板,想到你们那儿找个事做!” “正好我这边缺人!”黄有才说道。 “真的?”戚小飞和老贾高兴起来,击掌相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不过,我这里不收垃圾!”黄有才等二人高兴劲过了,才淡淡说道,“更不要盗墓贼!” “这——”戚小飞看着黄有才,非常愤恨,感觉被他给耍了,“黄老板,不带这样玩人的!” 老贾呆呆地看着钱永强,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看到钱永强很为难的样子,二人只好心有不甘地走开了。 “你们俩先等一下,我跟有才再商量商量。”钱永强看到二人失望离开,心有不忍。 “钱老板,不给你添麻烦了!”戚小飞说道,“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他看了黄有才一眼,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人看我们不顺眼,我们即使勉强留下,这日子也难熬!” 话虽这么说,但二人也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 钱永强把黄有才带到旁边,跟他商议道:“看来他们两人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们这儿正好缺人,你看——不如就留下他们吧?” “他们这样的人,偷奸耍滑,干活肯定不行!”黄有才说道,“还有,他们干过这一行,看到点值钱的东西肯定眼馋,我怕他们再偷偷摸摸的!” “是啊,”钱永强思忖道,“我怕他们正路走不通,再走邪路。毕竟大家也相识不少年了,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 “那让他们去造纸厂上班。”黄有才说道,“在那儿,他们即使动了心思,也没有东西给他们捡!” “好,我跟他们说一下,明天去造纸厂看看,那儿的活如果他们能干,就在那儿干。” 第二天戚小飞和老贾如约来到造纸厂,钱永强把他们带到岗位上去,让他们看看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 二人看后,问了工资,均感觉满意,当时就要上班,钱永强看两人积极性很高,也没有阻止,就把他们交给了一个稳重的老师傅,让他带带他们。 临了,钱永强对二人说道:“你们俩在这儿上班,休息的时候可以继续卖书,这样也能增加一些收入。” “钱老板,你真是大好人啊!”戚小飞和老贾一人抓住钱永强的一只手,感动的热泪盈眶,“你不只给了我们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指点我们去赚钱,处处为我们着想,这样的老板,我们跟定了!” 第三百章 胁迫 又过了年把,大孬也被从监狱里放了出来。他一出狱就到南京找寻戚小飞和老贾两人。他知道这两人早他一年出的狱。他先是到老贾原来住的地方打听,没打听到。后来一想,这二人原来是卖古旧书的,便到朝天宫鬼市上去打听起来。 戚小飞和老贾虽然已经在造纸厂上班,但他们按照钱永强的指点,利用休息的时间,还继续跑收购站淘古旧书到市场上卖。 没过多久,大孬就打听到戚小飞和老贾的住处。等他找上门的时候,戚小飞和老贾正在休息。 这两人一边打工,一边做生意,收入显著提高。一年时间两人也分别存了几万块钱。 大孬来到戚小飞和老贾租住的房间跟前,他并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趴在门上侧耳听了一会里面的动静。 听到两人在里面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饥肠辘辘的大孬再也忍不住了,他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小日子过的挺滋润的嘛!”大孬从戚小飞和老贾的脸上,看出了他们对现在生活的满足,又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出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二人看到大孬找上门来,心中不禁忐忑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边来了?”老贾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大孬不请自坐,他端过戚小飞的杯子,看里面还有半杯残酒,也不嫌弃,一昂脖子干了。然后拿过一双也不知道是谁的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地祭起了五脏庙来。 “想找你们还不容易?”大孬扫视了二人一眼,看了看房间摆设的有模有样,朝二人点点头,“怎么,打算做居家好男人了?” “嗨嗨,”戚小飞皮笑肉不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弯腰低头想递给大孬一根。 大孬接过戚小飞递过来的那根烟,然后猛的一伸手,把整包烟都抓到手中。 “这?”戚小飞没想到大孬会来这一手,他哑然无措,睁大了眼睛盯着大孬。 “我现在手头紧,都断炊好长时间了!”大孬厚着脸皮说道,“你们日子好过了,就接济接济我一下呗!” 吃饱喝足,大孬把身体往后一仰,把一条腿搭在桌脚上,然后点燃一支烟,悠悠的抽了起来。 “其实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老贾看不惯大孬的得瑟样子,冷冷说道,“到现在还两个人挤一个小房间呢!” “两个人挤一个房间怎么了?”大孬吐出一个烟圈,说道,“睡惯了十几个人的房间,不适应了?哈哈,等下我搬过来!” “别!”老贾急道,“我们两个人住都嫌挤,你就别过来了!” “都是难兄难弟,”大孬把手指关节掰的“格格”直响,面带冷笑,威胁老贾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老贾刚要发作,戚小飞连忙拉弯子:“老贾,你少说两句!大孬兄弟能找到我们,说明他心里还是惦记咱的。就这么大房子,两个人住和三个人住,有什么不同?” 就这样大孬也搬了进来。虽然老贾一百个不乐意,但他也没有办法。大孬现在就是一条疯狗,如果把他惹急了,难免会被咬一口。 大孬越来越像个无赖了,而且面目凶狠,常常蹭吃蹭喝,借钱不还,还懒得很,动辄指使戚小飞和老贾做东做西,像使唤佣人一样。 “这是赖上我们了,吃喝住我们全包了!”一日趁大孬不在,老贾再也忍不住了,大叫道,“凭什么?我又不是他爹!” “他这是想当咱爹呢!”戚小飞也连连叹息,“遇到了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法子?撵也撵不走,打也打不过!” “要不,咱们报警吧!”老贾提议道,“他这样子属于寻衅滋事!” “报警有什么用?”戚小飞分析道,“如果报警,警察来了,最多把他弄走。他当时可能服服贴贴的,但是警察一走,他报复我们怎么办?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凶狠!” “那你说咱就没有办法了?”老贾说道,“就得让他讹一辈子了,让他讹死算了?咱也是两个大男人,活的可真够窝囊的!” “有办法!”戚小飞嘴角微微一颤,说道。 “什么办法?”老贾惊问道。 “趁他睡着,”戚小飞狠“吱吱”地说道,“找一根绳子把他勒死,弄野地里埋了算球!” “这是个什么混账办法?”老贾直摇头,“杀人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做的!” “不敢杀人,那就忍着!看你那怂样!” “就跟你敢杀人似的!”老贾轻蔑地笑道,“你也就是说说狠话,过过嘴瘾行!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先忍着,待机而动!”戚小飞说道,“大不了搬走!” “搬哪去?”老贾气道,“这家伙长了个狗鼻子,搬哪里他都能寻到!” “等等再说吧。”戚小飞对大孬是彻底没辙。 听到门外传来了大孬的动静,二人连忙闭口不言了。 “你们俩现在不光卖书,还在钱永强他们开的造纸厂打工?”一日晚间,二人下班后,大孬看着他们都穿着工装,不禁吃惊地问道。 “嗯。”戚小飞说道,“这样收入也能多些!” “没出息!没志气!”大孬恨恨地说道,“你们让他们害的这么惨,不找他们报仇,居然还恬着脸去他们那里打工!” “幸亏他们几个害了我们。”老贾说道,“不然我们现在还在里面蹲着,死缓枪毙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怎么说?”大孬听了老贾的话,很纳闷,感觉到无法理解,“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吧?被人坑惨了,大牢都坐了,还感谢人家!我得离你远点,别把我也传染了!” “你干脆搬走得了!”老贾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老贾,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戚小飞说道,“我也听不懂。” “跟我关一起的有一个老汉,六十来岁,也是因为盗墓进去的。”老贾故意卖了个官司,问二人,“你猜他判多少年?” “三年?”大孬说道。 老贾摇摇头。 “五年!”戚小飞说道,“不能再多了!咱们的头,小王也不过才五年。” “哈哈!”老贾笑道,“三年,五年,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到底多少年?你个鳖孙倒是说啊!”戚小飞先沉不住气了,骂了句粗话。 “死缓!”老贾说道,“跟他一起还有几个被判了死刑的!”老贾用手比作枪,指着大孬和戚小飞的脑壳说道,“呯!呯!”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钱永强他们没有破坏我们的盗墓计划,我们也有可能会被判死缓或者死刑?”戚小飞问道。 “是的!”老贾说道,“我在里面听说,如果我们盗的那座墓是帝王墓,如果盗墓成功,那就离死不老远了!” “好悬啊!”戚小飞后脑勺一凉,心有余悸地说道,“咱们幸亏没有成功!” “还有一种可能!”大孬缓缓说道,“如果成功了,咱们都会身家过百万的!” 话不投机,三人没有再谈论下去,各人都在埋头想心思。 过了半晌,大孬肚子饿了,他问戚小飞:“今晚怎么没看到你们准备饭啊?” “我们都吃过了!”戚小飞说道。 “吃过了?”大孬狐疑道,“我怎么没看到?” “在厂里吃的。”戚小飞说道,“厂里现在有食堂了,饭菜既好吃又便宜!” “那我怎么办?”大孬急道,“我还没吃饭呢!” “你出去吃吧!”老贾说完,把身体侧向另一边,佯装睡觉。 “拿来!”大孬把手伸到戚小飞面前。 “什么?”戚小飞问道。 “给点钱吃饭!”大孬想到饭菜的滋味,禁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液。 “没有!”戚小飞说道。 “先借点,改天还你!”大孬喊道,“不要那么小气,又不是不还你!” “那把以前借的先还上再说!”戚小飞被大孬连哄带骗加胁迫,借去了不少的钱,每每想起这些钱,他都心疼不已。 看到戚小飞铁了心不想借钱,大孬又转向老贾。 “我也没有钱!”老贾说道,“钱都寄回老家了!” 大孬在房间里翻腾了一阵,一个毛格子都没找到。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姓钱的想把我逼上绝路,这回我非烧了他们的造纸厂不可!” “你是疯狗啊?”老贾听说他要烧了造纸厂,心里也紧张起来,如果没有了造纸厂,虽然损失最大的是钱永强他们,但自己刚找的饭碗也会一并消失。“我们不借你钱,跟人家造纸厂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大孬冷笑道: “我在里面就发誓,出来以后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出来的这段时间,我走遍了他们的收购站和书店,感觉烧一两个店对他们打击力度不大。现在想想造纸厂是他们最大的产业,如果我把造纸厂给烧了,估计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先前我还没想好。他们居然又办起了食堂,砸了我的饭碗,这坚定了我烧造纸厂的念头!” “大孬,你可别蛮干!”戚小飞说道,“厂里即使不办食堂,我们也可以到外面吃饭的。你不做生意,不上班,没有收入,早晚会挨饿的!” “做生意和上班,我都不会去想的!”大孬说道,“我胸中的这口恶气出不来,我什么事都不会去做的!” “那我求你不要动造纸厂,好吗?”戚小飞从裤腰里掏出几块钱来,递给大孬。 大孬接了钱,冷笑道:“不是没有钱了吗?这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戚小飞说道,“大孬,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你就安稳找个活做吧,别折腾了。像二孬那样,折腾的命都没了!” “你想找揍吗?”大孬握紧拳头,满脸阴沉,一步步走近戚小飞。 老贾看到戚小飞要挨揍,难免兔死狐悲,连忙挡到戚小飞的面前。老贾说道:“大孬,你肚子饿了,现在有钱了,赶紧填饱肚子去!” “哼!”大孬临走时撂下一句话,“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这笔帐!” “还有,”走出去没多远,大孬又返回说道,“刚才说的事情,我也不怕你们去告密。如果你们胆敢去告密的话,你们的小命恐怕难保——掂量掂量吧!” 看着大孬摔门而去的蛮横模样,戚小飞和老贾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怎么办?”戚小飞问老贾。 “我怎么知道?”老贾埋怨戚小飞道,“你当初如果不招惹这个魔头,咱们也到不了这一步!”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那些没有营养的话!”戚小飞说道,“不如把大孬要烧造纸厂的事情去跟钱老板说了。我看钱老板能制住这个大孬!” “万一钱老板制不了他呢?”老贾担心道,“那咱俩可真的要交待了。我虽然半辈子过的紧巴巴的,但还没活够呢!” “你当我就活够了?”戚小飞说道,“小时候,算命的说我能活八十岁呢,我现在还不到三十,还有五十年好活。如果我死了,那不太亏了,五十年呢,得值多少钱啊!” “既然算命的说你暂时死不了,那咱就去跟钱老板说说。”老贾说道,“反正你也死不了,怕什么?” “说的也是啊!”戚小飞一拍脑壳说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跟你说,那个算命的可灵了,既然他说我能活到八十岁,我还怕什么?走,跟钱老板说说去。豁出去了,以后再也不受这窝囊气了!” “算命的说你能活八十岁,没说你会残疾或者受重伤什么的吧?” “这个没问。”戚小飞说道,“是我妈带我去给算命的看看的。我当时还小,哪里知道问这些!” “这事太大,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老贾说道,“也许烧造纸厂是大孬说的气话,等他日子好过起来了,也许就不想这些事了!” “他的日子永远也好过不起来!”戚小飞说道,“天天游手好闲,没有一点经济来源,好过的日子哪里来?” 想了一想,戚小飞说道:“这事不能好好合计,我们没有时间了!” “怎么?”老贾说道,“我们没找钱老板告密,他不会先灭我们的口吧?” 第三百零一章 告密 “他灭不灭你的口我不知道!”戚小飞说道,“他临走时说,回来跟我算账。那家伙狠着呢,我可不能坐以待毙。不行,我得去找钱老板去,实在不行到他那儿避避再说——我现在是他厂里的工人,他有义务保护我的!” “走!” 两人趁大孬出去吃饭还没回来,迅速收拾了点值钱的行李,直奔钱永强的家而去。 二人没舍得坐车,五六公里的路,就靠两条腿走。到了钱永强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两人放下行李,蹲到地上直喘粗气。 “这么晚了,钱老板不会睡下了吧?”老贾说道。 “睡下也得喊起来!”戚小飞说道,“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能没有他睡觉重要?” “那你按门铃吧。”老贾想到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婆,心中难免有点发怵。 “好!”戚小飞走向门前,老贾在后面跟着。戚小飞伸手按了两下门铃,等了一会,然后快步跑开,把老贾一个人丢在门前。 “小子,耍我!”老贾冲着戚小飞的背影愤怒地喊道。 “谁啊?”老贾正要去追赶戚小飞,忽然门内传来了问话声。仔细一听,是上次开门的那个小伙子的声音。 “我!”老贾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你是谁?”张彪把门打开一条缝,慢慢扩大,然后探出头来看着老贾问道。由于张彪只在造纸厂上一天的班,他和老贾碰面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过两三次。二人并不太熟悉,又加上是晚上,一下子认不出来,也是有情可原的。 “我以前来过,现在在钱老板的造纸厂上班!”老贾说道。 张彪借助门前的灯光,仔细打量老贾,还没辨认出来,戚小飞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你是干什么的?”张彪看着逐渐走近的戚小飞问道。 “我和他是一起的!”戚小飞“嘻嘻”笑道,“我们找钱老板!” “哦,想起来了!”张彪看着老贾和戚小飞说道,“你们俩在一起好认。” “钱老板睡了吗?”戚小飞问道。 “睡了。”张彪说道,“有事明天再来吧。” “不行!”戚小飞说道,“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他汇报!”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张彪说道,“你们上次也说有重要的事情,最后还不是为了找个工作!” “这次不同!”戚小飞说道,“是十万火急的事,它关系着钱老板造纸厂的生死存亡!” “这么严重?”张彪半信半疑,把两人让到院里,然后回身把门插上。 戚小飞和老贾两人走进客厅,抬眼一看,灯火通明的客厅正中坐着那个令人头疼的老太婆。 两人看着老太婆,尴尬地笑笑。 “大姐,你还没睡呢?”老贾厚着脸皮跟老太婆打了个招呼。 “又是你们!”张母十分不耐烦地问道,“这么晚了,来干什么?还带着行李,这次是想住下啊?” “他们找我姐夫的!”张彪替二人回道。 “我知道!”张母说道。 钱永强在楼上还没睡着,听到楼下有动静,便披衣走了下来。 “钱老板!”戚小飞看到了钱永强,连忙喊道。 “哎!”钱永强看到是他们俩,想到岳母要休息,便让二人到书房说话。 二人把行李放到墙根,然后跟钱永强上楼。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戚小飞回头看了一眼行李。还好,都在。他怕老太婆趁他们上楼谈事的当儿,把他们的行李给扔了。 “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再说?”钱永强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水,笑着说道,“这么晚了,你们也不休息。上了一天的班,也不嫌累?” “不累,不累!”二人连忙伸出双手接过杯子。 对望了一眼,戚小飞说道:“大孬说要放火烧了你们的造纸厂!” “大孬出来了?”钱永强一惊,“他怎么就想到要烧我们的造纸厂呢?” “出来一段时间了。”戚小飞无奈地说道,“一出来就来找我和老贾。天天啥也不干,在我们那儿蹭吃蹭喝,还赖着不走。我和老贾都烦透他了!” “他也不找点事情都?”钱永强说道,“一个人横大竖高的,这样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我们也劝他,既然出来了,就老老实实找点事情做,凭他的力气,混个温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他不但不听,还训斥我们。说我们没志气!” “。。。。。。” 老贾和戚小飞你一言,我一语,愤怒地控诉大孬的懒惰和这段时间对他们的欺凌。 “他还记恨我们呢,想出被我们送进监狱的那口恶气,”钱永强说道,“就想烧我们的造纸厂了!” “对啊!”老贾说道,“我还开导他,如果不是钱老板他们行侠仗义,不顾个人安危,协助警察把我们送进监狱,任由我们发展,结果肯定比现在要惨的多——八年、十年、死缓、死刑,都有可能!” “你们真是这样想的?”钱永强看着戚小飞和老贾说道,“你们能有这样的觉悟,真是不错!我想你们这次应该是彻底改好了!” 看着这两人话都说完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钱永强不禁问道:“已经很晚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戚小飞和老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把头低垂了下来。 “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钱永强关切地问道。 “大孬说了,如果我们胆敢向你告密,他就要了我们两个的小命!”戚小飞说道,“这家伙阴狠着呢,我怕他会说到做到的!” 老贾说道:“钱老板,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把事情都跟你说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们——我们不敢回去了!” “这好办。”钱永强说道,“我这边房间多,你们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等事情处理好了,你们再搬回去也不迟。” “钱老板,让我们说什么好呢?”戚小飞和老贾两人跟在钱永强后面,眼泪汪汪的,不断地说着感激的话。 钱永强把戚小飞和老贾安排好后,感觉事态严重,虽然已是深夜,他还是拨通了王子仁和黄有才的电话。 二人一听大孬要放火烧造纸厂,也大吃一惊,不消片刻,都聚到了钱永强这里,一齐紧张地商议了起来。 “大孬打算放火烧造纸厂这事,非常有可能!”黄有才说道,“二孬当年烧了我们一家收购站,如今大孬要烧我们造纸厂——这二人可真是好兄弟,连想法都出奇的一致!也不知道这哥俩是怎么想的?一把火烧成灰烬,他们能得到什么?” “还不是为了报复我们!”钱永强说道,“这次大孬他们的盗墓计划给我们搅黄了,我们粉碎了他们的发财梦。这还不算,还把他们送进了大牢。他恨我们,也是人之常情。” “不能让他得逞!”王子仁说道,“我们得在他采取行动之前制止他!” “是啊,这个造纸厂我们投入太大了!”黄有才说道,“我同意王师傅的提议。先找到大孬,然后把他再送回去!” “送哪去?”王子仁问道。 “从哪来,送哪去!” “黄有才的意思是把他再送回监狱里!”钱永强说道。 “你以为监狱是你家开的?”王子仁看着黄有才说道,“想把哪个弄进去,就把哪个弄进去?” “是啊,”钱永强说道,“烧造纸厂,大孬也只是说说,并没有采取具体的行动,甚至连前期的准备工作都没有做。我们不能仅凭戚小飞和老贾两人的一面之词就去报警吧?” “那怎么办?”黄有才说道,“不能等他烧了造纸厂,我们再去报警吧?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造纸厂可是我们大半的身家啊!”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钱永强皱眉说道,“如果大孬烧了造纸厂,我们损失惨重,他这辈子也完了!” “这哥俩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王子仁气愤地说道。 “都是杀人放火的胚子!”黄有才说道。 “听戚小飞和老贾说,大孬现在生活无着落。”钱永强说道,“一个对未来失去了希望,对现在产生了绝望的人,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得找到他,先劝劝看,如果实在不行,再想招!”王子仁说道。 “行,先跟他接触一下,先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难而退!”黄有才晃了晃拳头说道,“要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想如果大孬能有一条路走,他也不会铤而走险的!”钱永强说道,“先别施压,如果能帮,还是帮一把吧。毕竟叔侄仨到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了。也怪可怜的!” “这小子是个白眼狼,喂不熟的!”黄有才说道,“永强,不信你问王师傅,他帮大孬帮的还少吗?” 王子仁点点头,说道:“黄有才说的没错。我以前是真心想帮他,也帮了不少,但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最后我也心冷了!” “这个点去找他,应该好找。”钱永强说道,“不管怎么说,先接触一下再说!” “他住在哪里,你知道吗?”黄有才问钱永强。 “戚小飞和老贾清楚。大孬出狱后一直住在戚小飞和老贾的出租屋里。”钱永强说道,“戚小飞和老贾找我说了大孬的打算后,怕大孬报复他们,就不敢回去了。我把他们安排在我这儿住了。” “那好,喊上他们,我们走!”五个人开车直奔戚小飞和老贾的出租屋。刚到附近,戚小飞说道:“就停这儿吧!” “到了?”黄有才问道,“哪间房子?” “还在前面,”戚小飞按下车窗玻璃的按钮,把头和胳膊伸出去,手指头用力向前指着,“最前面那间房子就是。他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多数在里面睡觉呢。” 借助微弱的星光,黄有才用力向前方望去:“这也看不到头啊!” “就在最前面,你们走过去就是了。”戚小飞和老贾把头缩到座位后面,生怕被大孬发现了。 “这是给大孬吓破胆了!”黄有才讥笑道,“怎么这么窝囊呢?” “我如果长你那么大块头,我也不怕他!”戚小飞说道,“谁让咱这身子骨不争气呢!” “你人怂就不要找理由。”黄有才说道,“你性格懦弱,长得项羽那样的,也是个受气包!” 看到戚小飞和老贾很难为情,钱永强说道:“咱们走两步吧。” “这哪是两步?”黄有才不满地说道,“感觉有二里地呢!” “算了,走吧!”钱永强率先下车,王子仁紧跟其后。黄有才狠狠地瞪了戚小飞和老贾一眼,极不情愿地走下车来。 三人来到戚小飞所指的那间房子前,听到室内传来一阵阵的呼噜声。 “是他!”王子仁说道。 “睡的还挺安逸。”黄有才走到门前,“咣咣咣”地敲起门来。 “两个鳖怂去哪里了?”呼噜声嘎然而止,传出了大孬的尖叫声,“是不是找姓钱的告密去了?” 紧接着,门“啪”的一声,从里面摔开。 大孬摔过门,头也不回,又躺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三人鱼贯进入,看到房间里乱糟糟的,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大孬感觉进来的人不像戚小飞和老贾,好像也不是两个人,他抬眼看看,不禁一愣。 “你们怎么来了?”大孬从床上坐起来,冷冷说道,“他们俩不在,想找,明天再来!” “我们找你!”黄有才沉声说道。 “找我?找我做什么?”大孬用手指指着门的方向,厉声喝道,“滚!” 第三百零二章 索取 “鸠占鹊巢,你有什么资格撵我们走?”黄有才非但不滚,还找了张椅子,大剌剌坐下来。 “他们都跟你们说了?”大孬从床上跳下来,一副泼皮无赖的嘴脸,说道,“说了也没有什么。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做,你们拿我没有办法!” “大孬,你这是何苦呢?”王子仁毕竟还念及师兄弟的感情,想劝劝他,“你有力气,也有技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是很容易的。为什么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深牢大狱还没待够,准备待一辈子啊?”黄有才说道,“如果你真烧了我们的造纸厂,恐怕你想蹲牢都不可能!我明跟你说,像你这样的有前科的人,再犯大罪,能活下来的机率不大!” “你以为我很想活吗?”大孬咆哮起来,“我早就活够了!只是想在临走之前,出了胸中这口恶气而已!” “你糊涂啊,大孬!”王子仁垂泪说道,“师父和师弟都不在了,你如果再死了。他们的坟墓连个烧纸燎草、添土加固的人都没有了。不出三年,就得平掉——你能忍心?” “不是还有你吗?”大孬阴阴说道。 “我毕竟是一个外人,”王子仁说道,“再说,我岁数大了,还能有多少年好活?师父和师弟生前时乖运蹇,你还想他们死后也凄凉惨淡?”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大孬面有悲色,用凄绝的声音说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没有走投无路!你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们就这么令你仇恨吗?”王子仁说道,“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们几个人组了个草台班子去盗墓,出事被抓是早早晚晚的事情!那天夜里,我们不是害你们,是在挽救你们!” “那又怎样?”大孬无望地说道,“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只要你愿意走正路,立业成家,我——我们还是愿意去帮助你的!”王子仁看看钱永强和黄有才。二人都点点头。 大孬看了王子仁和黄有才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钱永强身上。 “王大哥的意思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意思。”钱永强说道。 “我不想打工卖苦力。”大孬低头垂眼说道。“做生意又没有本钱!” “你想做什么生意?”王子仁问道,“有意向吗?打算投资多少钱?” “我想买个车干货运!”大孬抬起头来,两眼放光,说道,“这段时间我天天跑货运市场,发现如今货运的前景比其它的生意都要好!” “你会开车,干货运也算是发挥了自己的长处!”王子仁说道,“我先借钱给你付个首付,买一辆货车!” “首付啊?”大孬踌躇了,脸上露出了少许的不快,他说道,“每月还贷款,压力很大的! “你这个人怎么就不知足呢?”黄有才怒道,“我们又不欠你的,跟你也不算太亲近,能借钱给你付首付,就不错啦。你倒好,还嫌好道歹的!” “我也没让你们给我付首付啊!”大孬一脸嫌弃地看着黄有才说道,“我和师兄谈话,你最好不要插话!” “王大哥,你和大孬好好聊聊!”钱永强看到黄有才愤怒至极、脸色陡变,生怕他控制不住情绪,和大孬动起手来,连忙拉他出来屋子,并随手把门带上。 “黄狗坐轿——不识抬举!”黄有才在外面抱怨道,“咱这是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兄弟,你格局大点!”钱永强劝道,“他刚从里面出来,还不能适应外面的世界!” “天下少有的无赖!”黄有才说道,“我看他在里面没被教育好,早晚还得回炉再造!” “小声点,”钱永强说道,“让他听道,又跟你急!” “我还怕他不成?”黄有才指着车子的方向说道,“他们怕他,我可不怕!” “他现在遇到了难处,思维会钻牛角尖。”钱永强说道,“等过了这一关,就好了!” “难说!” “尽人事,听天命!”钱永强说道,“等等看王大哥跟他谈的怎么样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钱永强看到门开了,王子仁招呼他们俩进去。 钱永强看到王子仁一脸的愁容,再看看大孬,一脸极力掩饰、但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微笑从眼睛嘴角流露出来。 “谈妥了?”钱永强问王子仁。 “嗯!”王子仁无奈地说道,“他想买一辆新货车,我答应给他付全款了——这钱我一个人掏!” 钱永强点点头,没有吱声。黄有才心中暗笑,但还装出很诧异。 “他现在身无分文,买好车后,办手续、加油、生活费的钱我都会一并给他!”王子仁无奈说道,“他还没有地方住,暂时先住我那儿!” “王师傅,你这是全包啊!”黄有才说道,“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形容帮助人的:包娶媳妇,不包生儿子。你这好,不光包娶了媳妇,连儿子上幼儿园的学费都包了!” “说什么呢?”大孬怒道,“姓黄的,你闭嘴!又没有让你掏一分钱!” 在回来的路上,黄有才调侃王子仁说道:“王师傅,大孬心野着呢,你让他去你那儿住,我看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别到时候,连房子都给他弄去了!”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也没有办法!”王子仁无奈地说道,“谁让我跟他有这么点渊源呢!” 王子仁接着又说道:“我这辈子已过大半,看来也就这样了。希望他能走正道,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到了那边,我见了师傅,也能跟他老人家有个交待!” 事后,钱永强找到王子仁,说要分担大孬的一半费用,被王子仁婉拒了。 看到大孬搬到了王子仁的家里,戚小飞和老贾也没有理由再在钱永强家住下去了。两天后在张母锐利目光的监视下,搬回了出租屋。 “走了?”张母看着背着行李的戚小飞和老贾,问张彪。 “走了!” “去检查一下,看家里少什么东西没有!” “不会吧?”张彪说道,“这两人都是姐夫的朋友,他们不会偷东西的!” “看他们两个人贼眉鼠眼的,不像是好东西!”张母蹙眉道,“还是检查一下放心!” 张彪极不情愿地到楼上转了一圈,回来说道:“什么都没有少!” “防人之心不可无!”张母点点头。继而,她对儿子说道,“你打电话给你姐夫,说我有事找他!” “什么事啊?”张彪问道,“姐夫忙呢,有事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我等不急了,你打电话给他!”张母急道,“你这孩子,我使不动你啊?” 钱永强厂里正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听说岳母有事让他回家,他跟张彪说,家里有事,等晚上回去再说! “他竟然不回来!”张母怒道,“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妈,出什么事了?”张翠翠听到母亲大吵大闹,连忙从楼上走了下来。 “怎么了?”张母咆哮道,“你看你嫁了个什么人,跟我还摆他娘的谱,我让他回家,跟他说点事,他居然说什么厂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厂里好好的,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处理?还不是不把我当回事?翠翠,我告诉你,他不把我当回事,就没把你当回事!你可小心点,这男人天天在外面瞎混,见的多了,心也花了,早晚看你不上眼,把你给休了!” “妈,也许他真的有事情呢?”翠翠说道,“再说了,你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事?” “嫌我是残疾,是吗?”张母厉声说道,“我就是残疾,也没让你们姐弟俩饿死一个!” 从小到大,一看到母亲发火,张翠翠和弟弟都心惊胆颤、诚惶诚恐,生怕一个不小心,棍棒就落到身上。 如今姐弟俩虽然已经长大了,但是母亲一发火,心还是往一起揪,怕的不行。每到这个时候,姐弟俩能做的事情就是低头垂手站立,等待母亲的情绪好转,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狂风暴雨早些过去。 “还不再去打电话,傻站着干什么?”张母指着电话机,大声对张彪说道,“快打!” “不打!”张彪把头往旁边一扭,开始默不作声。 “你,反了!”张母气得浑身直哆嗦、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找他说的事,还不是都为了你!” “我打!”张翠翠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钱永强的手机,低声哀求道,“你还是回来一趟吧,我妈找你有事!” “我这边正忙!”话筒里传来钱永强不耐烦的声音,“现在走不开!” “你如果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张翠翠撂下电话,捂着脸,哭着跑上楼去。 临近傍晚,钱永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刚走进客厅,就看到张母阴沉着脸,用极其愤怒的眼睛盯着他看。张翠翠和张彪姐弟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妈,下午接连打我两个电话,有什么事情?”钱永强把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放,然后坐到了沙发里。 “你还回来干什么?”张母冷冷问道。 “事情处理完了,我也下班了,不回家来,能去哪里?”钱永强说道,“有什么事,现在说也不晚!” 钱永强看了张翠翠和张彪一眼,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姐弟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催我,当时我正忙的焦头烂额,有事你们在电话里说就行了,非要我回来。感觉你们真的好烦!” “我们烦?看我们不顺眼,是吧?”张母说道,“后悔娶我们家翠翠了?现在后悔,晚了!” “妈,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钱永强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后悔和翠翠结婚的? “年轻人,你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里,你不满意我们家翠翠,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母说道,“从一开始,你就没相中我们家翠翠,你的心里想的是那个城里丫头,是不是?” “无理取闹!”钱永强离开沙发,想上楼去避一避。他感觉到老太婆是在无事生非,这个时候和她争吵是无益的。 “我的事还没说呢,你站住!”张母冲即将离开的钱永强喊道。 “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翠翠,我说什么?”张母叫道,“这个人根本没把咱们娘三放在眼里,你们还不信!” 钱永强皱皱眉头,强忍满腔怒火,又坐回沙发上,静静等待张母说事情。 “我有三件事,今天晚上一定要说!”张母说道,“第一件事,小彪子的房子装修的事情,你今晚必须给个准信,什么时候给钱?” “还有两件事呢?”钱永强说道,“一起说了吧。不全说出来,恐怕你今晚睡不好觉!” “第二件事,小彪子也不小了,你掏点钱让他去学个驾照。” “这个好办。”钱永强说道。 “第三件事,给小彪子买一辆你那样的小轿车。”张母说道,“我腿脚不方便,他如果有车了,我想去哪里,他都可以带我去的!” “学个驾照,几千块钱,没有问题。”钱永强说道,“买车嘛,还是等他驾照考到手了,再说吧;房子装修的事情,还得等等,我现在钱都压在生意上了,等年底收回来,再说!” “再说?再说?”张母说道,“就是想往后拖嘛。行不行,你给个准信,不要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来糊弄我们!” 钱永强生气地说道:“装修房子大概需要十几二十万,买辆车得二三十万。这加起来最少也得四五十万,我手头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你那么多产业,随便处理一两处,钱不就出来了?”张母说道,“用得着那么为难吗?” “那些产业都是我跟人家合股的!”钱永强说道,“我一个人无权处置!” “那些我不管!”张母说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把钱拿出来!” “三个月也不行!”钱永强强硬地说道。 第三百零三章 贪婪 “你可想好了,”张母威胁道,“如果一个月拿不出钱来,我就让翠翠跟你离婚!” “离婚?”钱永强说道,“好啊,我正求之不得呢!” “妈,你说什么啊?”张翠翠急道,“哪有当妈的怂恿女儿女婿离婚的?”“ “翠翠!”张母说道,“哪里是我怂恿他的!你没听他说,离婚,他正求之不得吗?其实他早就不想跟你过了!你天天跟个傻子似的,还看不出来?” “他那说的是气话!”张翠翠愤怒地说道,“是让你逼的,话赶话,说的气话!” 转过头去,张翠翠对钱永强说道:“永强,你刚才说的是气话吧?我相信你是不会跟我离婚的!” “不是气话!”钱永强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我和你结婚,实在是个错误。说实话,我和你只有朋友之谊,没有夫妻之情。当初我的草率,对你是极其不负责任的!翠翠,对不起!” “听到了吧?”张母“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吗,这小子对你不是真心的!我老太婆虽然两条腿残了,但眼睛没残。从这小子看你的眼神中,我没有发现一点点爱的影子!” “不是的,不是的!”张翠翠失望地坐在沙发上呜呜痛哭。 “就知道哭!”张母说道,“没出息的东西!” “小子,”张母转而对钱永强说道,“你想和我们家翠翠离婚也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钱永强说道,“我虽然不爱翠翠,但和她离婚,我也不会亏待她的!” 张母点点头说道:“你必须净身出户,把所有财产都留下来!” “净身出户?”钱永强一愣,这些资产是他多年辛苦打拼下来的,有很多都是血汗钱。如果都放弃了,他怎么能舍得? “舍不得?”张母看到了钱永强脸上的犹豫,不容他多想,紧接着激道,“你刚才不是说亏欠我们家翠翠的吗?既然是亏欠,那就当补偿她好了!” “我考虑一下!”钱永强仍然不能下定决心放弃所有的财产。 张母紧张地看着钱永强,希望他能答应自己的条件。 正在这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张彪起身去开门,走进来的是黄有才夫妇。 “出什么事了?”黄有才一走进室内,就感觉到气氛异常诡异。 钱永强把黄有才拉到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行!”黄有才一听,顿时就炸了,“净身出户,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离婚,财产分割也应该是一人一半!”李启丽轻蔑地看着张翠翠说道,“没见过你这么贪的人!” “不是我的意思!”张翠翠抬起头辩解道,说完她埋下头接着抽泣。 “不是你的意思?”李启丽看着张母,冷冷问道,“看来是你的想法了?”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两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个什么劲?”张母对黄有才夫妇说道,“我们在开家庭会议,没有你们什么事!你们在这儿不方便,还是回家歇着去吧!” “你算计我兄弟的财产,怎么没有我的事?”黄有才看着老太婆冷笑着说道,“看来你坐轮椅不是没有道理的!” “混账东西!”张母骂道,“你敢笑话我?” “我说的是实话!”黄有才说道,“人太贪心了,会遭报应的!” “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报应?”张母怒道,“难道老天爷还能要了我的命?” “腿不行了,只是上天对你小小的警示!”黄有才晃晃两个胳膊似笑非笑地说道,“别忘了,你还有这个——” 张母看着黄有才比比画画诅咒自己的滑稽模样,气的是浑身直哆嗦,她恨不能跳出轮椅,抽他两个耳光。 看着一旁已经哭成了泪人的张翠翠,钱永强心一软,说道:“净身出户——可以!” 钱永强此话一出,张母和黄有才夫妇都是一愣。 “好!”反应过来之后,张母满意地点点头。 “兄弟,”黄有才看着钱永强,使劲摇摇头说道,“兄弟,不行啊,那可是不少的钱呢!” “我想好了,钱没有了可以再挣!”钱永强看着可怜的张翠翠,又想到了远在云山的朱悦,叹口气说道,“如果心亏了,那就只有后悔的份了,有时候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你太善良了,一生都在为别人着想!”黄有才说道,“你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啊——没有钱的日子不好过啊!” “姓钱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别反悔啊?”张母还不太相信钱永强能放弃一切,净身出户。担心他是一时激动做出的决定,怕他事后反悔,连忙说道,“你写个东西!” 钱永强毫不犹豫地写了份离婚协议书,并注明自己放弃一切财产,净身出户。离婚协议一式两份,钱永强签过字后,张母看了,非常满意,又要求张翠翠签字。 “我不签!”张翠翠哭道,“这婚我死也不离!我爱他!” “呸——呸!”张母连着呸了两声,冲着张翠翠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也能说的出来?真是羞了先人了!” “我和永强是合法夫妻!”张翠翠说道,“到哪里我都敢这样说!” “你看你能的!”张母讥笑道,“他都不要你了,宁愿净身出户,都要跟你离婚。你还不知道羞耻,说情说爱的!你爱人家不假,可是人家爱过你吗?” 张翠翠一时语塞,想着和钱永强相处的日日夜夜,他的冷漠、不屑,常常令她痛心不已。她知道,他心中住着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她永远也无法取代,她也永远无法走进他的心中。 “不要再幻想了!”张母说道,“两口子过日子,剃头挑子一头热是没有用的!你再有耐心,再有热情,也捂不热一块水做的冰!” “你别说了!”张翠翠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愿意去捂,就是一辈子都捂不热,我也愿意去捂!是的,冰我捂不热,但是我会把冰捂成水,然后再把水给捂热了!再说,我已经大了,已经结婚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你没有机会去捂了!”张母说道,“这块冰已经抛弃你了!你如果聪明点的话,趁现在赶紧签了这对你有好处的协议;如果你仍是不签,等他反悔,你可就只剩下后悔的份了!这男人一旦变了心,下一步可就要转移财产了,到时候,你一根毛都见不到!” 张翠翠又看了看那份离婚协议,看着看着又流起了眼泪。 “还不快签!”张母尖叫道。 在母亲的威逼下,张翠翠看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也只好垂着泪颤抖着双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好了!”张母把一份离婚协议揣到自己兜里,令一份给了钱永强,她满意地说道,“明天你们去把离婚办了!” “妈,你这是为的什么啊?”到现在张翠翠还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一定要拆散自己和钱永强。 “他心里始终想着别人,你们俩是过不到头的!”张母说道,“早晚你们都得离婚,晚离不如早离。等你和他把离婚的手续办好后,就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过户到你弟弟的名下!” “什么?”张翠翠的头脑有点懵,“这可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过户到弟弟的名下?” “你一个女的,早晚还是要嫁人的,要这么多财产做什么?带到婆家?这怎么可能!”张母说道,“你弟弟才是这个家的唯一继承人!” “那这婚我不离了!”张翠翠绝望地说道,“离婚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你敢!”张母怒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攫取钱永强的财产!”张翠翠说道,“从一开始操办我们的婚事,到现在搅黄我们的婚姻——一步一步,你都算计好了!” 钱永强当晚没在家里住,第二天开车带上张翠翠和她母亲,回老家办了离婚。然后又把这对母女送了回来。 等他一身轻松,准备开车离开这儿的时候,张母喊住了他。 “还有事?”钱永强问道。 “把车留下!”张母说道,“别忘了你是净身出户的,一针一线都不能带走!” “妈,”张翠翠说道,“这辆车永强开了不少年了,就让他开走吧。再说了,现在我们谁也不会开车啊,要它干什么?” “闭嘴!”张母说道,“等你弟弟学会开车了,不就能开了吗?有了这车,还省我们再掏钱买车了!” “他的存折、银行卡都给你了吗?”张母问女儿。 “不知道!”张翠翠怒道。她感觉到这个时候特别讨厌母亲。 “到底给没给?”张母大声说道,“快说,不然等他走了,你到哪里找他要去?” 张翠翠从口袋里掏出三本存折,当着张母的面,一本一本撕。 “该死!”等张母反应过来,几本存折都被张翠翠撕的粉碎,纸屑洒满一地。 “哈哈哈哈!”张翠翠凄厉地惨笑着,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第三百零四章 欢聚(大结局) 张母歇斯底里地喊道:“疯了,疯了!”然后爬到地上,一片纸屑一片纸屑地捡拾着,嘴里还咕咕哝哝地骂着最恶毒、最粗劣的脏话。这样的脏话,钱永强在农村也不是没有听到过,但那是祖坟被别人刨了才可能骂出口的话! 钱永强把车钥匙往地上一丢,转身大踏步离开。对身后的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的留恋,有的只是无比的恶心。他只想尽快离开这儿,离的远远的,他害怕听到张母的咒骂——虽然这些咒骂也许并没有完全指向自己。 走了好远,钱永强才松了口气。虽然现在一贫如洗,但他却感觉到无比的轻松。这一段时间的生活,就像一场噩梦一样,令他窒息。此时他感觉街道的空气中都充满了自由和舒适的成份——虽然还有淡淡的汽油味夹杂在里面。 黄昏的天空,霞光漫天,映红了路人的脸。钱永强踯躅在熙攘的人流中,看着四通八达的道路,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钱永强想去找王子仁和黄有才说说话。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最后到火车站买了张去云山的车票。他知道,他应该去哪里,他应该去做什么。 到了云山,见到朱悦。朱悦看到钱永强来了,稍感意外。 “你一个有家有室的人,老往前妻这儿跑,不怕别人说闲话啊?”朱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趁着没人看到,抓紧回去吧!” “不怕!”钱永强笑嘻嘻地说道,“我现在是自由的!” “自由的?”朱悦看着钱永强一脸的放松和惬意,不禁生气问道,“你不会和翠翠离婚了吧?” “你猜对了!”钱永强吁了一口气说道,“结束了,我和她离婚了!” “是为了我?”朱悦皱起了眉头,“你可别做傻事!” “说句实话,和翠翠离婚,我也很无奈。但绝对不是因为你!”钱永强说道:“你不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朱悦一脸迷茫地看着钱永强,想听听他的解释。 “虽然我和翠翠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如果不出意外,就这样无油无盐地过一辈子,我也能忍着。但是她的母亲真的是太过份了——” 钱永强把张母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一字不拉地跟朱悦说了,然后气愤地说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从她和张彪的角度看,她未尝不是一个好母亲!”朱悦一脸深沉地说道: “她是穷怕了。一个穷怕了的人,她的贪婪是令人恐惧的,见到什么都想攫取。哪怕是路边的石头,对她来说什么用都没有,她也会多看几眼。 “如果没有人注意,也会花大力气把它搬回家——即使她一辈子都用不着它,搁哪儿还碍事,她都乐此不疲!” “你现在看人看的很透!”钱永强说道,“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了!” “人性使然!”朱悦说道,“经历的事多了,见的人杂了,阅历自然也就丰富了。有时候把人性看的太透了,也是一种折磨!糊里糊涂、没心没肺地活着其实也是一种享受!” “你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钱永强看到眉头紧蹙,一脸深沉的朱悦,感觉到她眼神中似有似无地飘荡着淡淡的忧伤。这个曾经快乐、开朗、活泼、甚至有些泼辣的女孩,经历了几次波折,整个人都变了。 这个他曾经立志呵护一生的女孩,屡受伤害,不能不说是他的无能和失职。对此,钱永强深感内疚。 “翠翠还是个不错的女孩!单纯、善良、质朴。”朱悦伤感地说道,“想不到她也离婚了!真是命运不济啊!” “我不否认,翠翠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子。”钱永强说道,“只是太软弱了,始终活在她母亲的威权和阴影下面!” “翠翠可怜!”朱悦说道,“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利用的对象——这个利用她攫取利益的人又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心中的痛苦不是你我这些局外人能体会到的!” “一开始张母提出让我净身出户,我还不愿意。”钱永强说道,“但我看到张翠翠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就同意了,我不想对她有所亏欠!” “哼,你倒是赚了个心安!”朱悦说道,“你虽然净身出户了,但是张翠翠也没有得到这些财产!她以后的日子还会是贫穷,甚至是艰难的!” “我也想到了这些,”钱永强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我也无能为力。她面对的是她的亲妈,别人也不好插手她的家事。再说了,我现在和她离婚了,也不方便再接近她了!” “她自己不争,谁也帮不了她!”朱悦说道,“她把母亲当母亲,可她母亲何尝拿她当过女儿!” “她母亲没拿她当女儿?”钱永强说道,“没听到翠翠说过她不是亲生的?” “亲生的又怎么样?”朱悦说道,“还不是把她当成工具使用!她母亲对她所有的爱,都抵不住几千年来重男轻女的传统糟粕!她母亲认为养活了她,她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母亲的了!” “你看人看事的深度,已经令我有些害怕了!”钱永强笑着说道,“跟你在一起,我都有压力了!” “我最近读了些人性和心理学,还有传统文化方面的书。我想让我的思想成熟一些。”朱悦嘻嘻一笑,谦虚地说道,“虽然领悟的很肤浅,但是一些道行不深的宵小和魑魅魍魉在我面前,还是无所遁形的!” “你现在很厉害啊!”钱永强说道,“那你看看我这个宵小这次来有什么目的啊?” “你啊?”朱悦笑道,“是来讨饭的,哈哈!” “说的对!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了!”钱永强笑道,“朱大师,你不请我吃顿饭吗?” “我也不富裕了!”朱悦笑道,“但是老朋友来了,招待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从小饭店里出来,朱悦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钱永强说道,“我已经净身出户了,在南京已经没有半点产业了。这次来了,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了?”朱悦问道,“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就在云山发展,还干老本行!”钱永强说道,“做生不如做熟。等会我先租个房子,然后买辆三轮车,明天就去收书,从零开始,把以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那你应该是轻车熟路啊!”朱悦说道,“我和你合伙做这个生意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钱永强笑道,“我这还没开始呢,就有资本找上门来了。好事啊!” “先说好了,我这可是原始股!”朱悦假装认真地说道。 “没问题!”钱永强一拍胸口,扬声说道,“你我各出一半的资金,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正好我旁边还有一间房子空着,你来租吧。”朱悦说道,“安居才能乐业!” “当天下午两人买了辆半新的三轮车,钱永强拾掇拾掇,准备第二天开张做买卖。 第二天一早,钱永强喊上朱悦,两人先吃了早饭,然后骑着三轮车,开始出去收货。 钱永强戴了顶破草帽——帽檐耷拉着,盖住了大部分脸。朱悦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坐在车边厢上。 开惯了汽车的钱永强,如今又蹬上了三轮车,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车子老往机动车道上骑。被朱悦笑话了几次,慢慢的,钱永强又找到了当年走街串巷的感觉了。 “我们是走街串巷呢,还是直接去收购站淘书?”朱悦问道。 “先去收购站淘书。”钱永强说道,“我们首先要摸清周围收购站的布局,收来的东西也方便卖出去。” “可是我们对这个地方不熟悉啊,怎么去找收购站?”朱悦看着四通八达的街道,开始愁眉紧锁。 “你不是在这儿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吗?”钱永强说道,“怎么还没混个地头熟啊?” “我到云山后,一直在上班。”朱悦说道,“又没有干老本行,当然对附近的收购站不熟悉了。” “这样啊,”钱永强想了想说道,“想找到附近的收购站也不难。只要咱们在路口等着,看到有卖货的小贩,跟在后头走就行了!” “这是土办法。”朱悦说道,“听起来还挺管用。” “这可不是土办法!”钱永强说道,“这是到陌生的地方,找收购站的诀窍。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能的你!那旧书店和旧书交易市场怎么找?”朱悦说道,“货有了,总得有个地方卖吧!” “一个城市的古旧书店多数都开在文化氛围比较浓厚的大学附近,或者文化公园里面。”钱永强说道,“等淘到好一点的货,我们就往这些地方去,保准能找到古旧书店和二手书交易市场。” 就这样,朱悦辞了工作和钱永强一起收货、卖书。两人早出晚归,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也挣了不少钱。 “怎么样,比你跟人打工强吧?”钱永强数着手里的票子,分给朱悦一半,得意地说道。 “得瑟!”朱悦看着钱永强被晒得通红的脸蛋,不禁心疼地说道,“可也苦了你了!” “你不也一样吗?”钱永强说道,“每天都跟我风吹日晒,还要辛苦淘书!” “我每天坐在车上,还是很轻松的!”朱悦说道,“不如我们买个大面包车吧,开车收货,人也轻松,还能躲避风吹日晒!” “可我们手头的钱还不够啊!”钱永强说道,“再干一两个月,买辆车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了!” “我先找我爸借点。”朱悦说道。 “不!”钱永强摇摇头说道,“朱老板恨我入骨。如果让他知道你借钱是跟我合伙做生意,还不气死!” “那你找王大哥或者黄有才借点。”朱悦说道,“只要你张嘴,他们肯定会借的!” “让我想想。”钱永强为难道,“我这人不喜欢开口问人借钱!” “脸皮薄?”朱悦嬉笑道,“如果你再不借钱买车,恐怕脸皮晒也晒厚了,哈哈!” “给我点时间。”钱永强说道,“如果十天之内,我们赚不到买车的钱,我就打电话借钱!” “那咱们就以十天为限!”朱悦说道,“十天之内赚够买车的钱,咱就去买车;十天之内赚不够买车的钱,咱就借钱买车!” “老天保佑,十天之内一定要让我赚一笔大的!”钱永强双手合十,双目低垂,虔诚地祈祷着。 天不遂人愿,这十天有五天都在下雨。由于三轮车没有遮雨的设施,一旦遇到雨天,两人只有蹲在家里望天发愁。 “十天到了。”朱悦说道,“打电话吧。” “好!” 正当钱永强掏出手机,正要拨打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刹车声。 “悦悦姐!”李启丽从车上下来,直奔朱悦的出租屋跑来。 “刚要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就来了!”钱永强说道,“咱们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这么长时间不给我们打电话,我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呢!”黄有才握着钱永强的手,斜着眼睛望着朱悦一脸诡笑道,“原来有美人想陪,理解啊理解!” “黄有才,别瞎说!”朱悦说道,“我们一人住一间屋子!” “悦悦姐,别理他!”李启丽拉着朱悦走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永强,不回去了?”王子仁问道。 “不回去了!”钱永强说道,“我在这儿已经重新开始了!” “好!”王子仁说道,“好男儿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地!这么多年我就佩服你!” “你们这次怎么一起来了?”钱永强说道,“你们的生意怎么办?” “我们的股权和房产都卖掉了!”黄有才说道,“自从你走后,我和王师傅就商议好了,处理掉在南京所有的资产。然后就来投奔你!” “投奔我?”钱永强苦笑道,“我现在可是穷的很呢!” “听说你新开了家公司。”黄有才说道,“我也是听小丽跟朱悦打电话的时候,碰巧听到的!” “什么公司啊!”钱永强笑道,“就是我跟朱悦两个人每人投几百块钱本钱,买了一辆三轮车跑收购站淘书卖!” “大小都是公司!”王子仁说道,“我们也打算投资你们这家公司,不知道两位股东接纳不接纳?” “我和王师傅每人注资一百五十万!”黄有才说道,“也给个原始股东当当呗!” “想的美!”朱悦听见了,连忙走了过来,她开玩笑说道,“想当原始股东,你们来晚了!” “兄弟!”钱永强握住王子仁和黄有才的手,眼泪禁不住地流了下来,激动地说道,“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