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谋,我本有毒》 楔子 若一切重来 头顶上的烈日,把大漠里这些浅色的沙子也晒的滚烫。//~.新~进入沙漠的第三天,文时雨身上的藕色长裙,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颜色,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露出她被晒到通红开始脱皮的手臂。 一个月了,从京师被流放到这里,已经走了一个月的路。离京师近些的时候还好,总有几个可怜自己的人帮衬一把。到了北方的边陲大漠,就真是遍地仇家了。 当初两国交战,是她冒充自己的夫君,让漠北人一切的计划落空,让大冶国将尧国人赶离边境。今时今日,漠北人不来杀她都已经难得了,又怎么会让她好过。 “快走!” 手上的麻绳被扯了扯,早就磨破了的皮又渗出了一丝血,时雨皱眉盯着骆驼背上的狱卒,却还是加快了脚步。沙子烫不说,渗进脚上磨出的水泡里,是钻心的刺痒。 这些她都能忍。 当初刚嫁他一年的时候,他中了怪毒,解药错一样变是要命,她硬是吃下一样的毒药,但求为他试出最合适的解药。那会儿的痒,才是真正的钻心。可她却忍了一日又一日,救了他的性命。 他醒来那日分明说,若有一朝登顶便给她无边荣宠。 而他真的登顶后,自己却渐渐滑入深渊之中。那些蜜里调油的恩爱日子,也似乎跟着他身上明黄的袍子一起,在风中腾飞,离他远去。 她还记得非墨第一次进宫的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脚上的鞋子被宫女踩掉,硬是让她往一旁跌,摔进了李隆盛的怀里。 “皇上……” “无妨,小心路滑。” 他眼底的欣喜和她脸上的娇羞,那会儿,她分明的就看出了不对。 可她却执拗的相信自己的夫君不会背弃自己,却执拗的相信,那个柔弱的非墨不可能背叛自己,却执拗的相信,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夺得!五年的夫妻生活,她为大冶国所做的一切,她以为有了这些,谁也不能撼动她和她的聚瑞。 可惜她的聚瑞是名公主,而大冶国不需要公主。 更是可惜。 聚瑞周岁那天,宴席之上一名受孕的宠妃暴毙,刚刚被封为妃的非墨昏厥,所有的罪名都指向她。一朝零落,她被拖入冷宫之中,却连一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冷宫的日子虽然无聊,却好在没有被虐待。甚至比起她当初在文家的日子,更又了几份悠哉。何况,她还能趁半夜翻墙去看一眼养在非墨屋里的聚瑞,看着她的聚瑞一天天长大,牙牙学语,叫着别人“母后”。 接着―― 看似不能再跌落的人生,却又疯狂的跌了下去。 她还记得那天聚瑞和宫女一道去玩,却不幸“失足落水”。秋风瑟瑟的天气,又不过是三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抗的过去,宫里最名贵的药材,医术最精湛的太医都围在非墨面前,可她却还是死在了腊月里。 聚瑞冰凉的尸体让文时雨失去所有的理智,她冲出冷宫,一路杀向非墨的寝宫。那里的守卫一个接一个倒在她面前,她的生母厌恶她,所有的剑术都是为了讨好她和李隆盛而练,为他夺取江山之后,竟用来斩杀她的新后。 “时雨,你疯了?”非墨浑圆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就和她在文家时一样,嫡出长女,却怯懦非常。 “我就是疯了,才会让你进宫,才给了你害死聚瑞的机会!!”她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就冒火,一剑刺入非墨的肩膀。 “文时雨,你这一剑断送的可不仅仅是你自己,”非墨的肩膀上别着剑,脸上却不见一丝惊恐,“我知道皇上舍不得要你的命,可我舍得。不仅是你,还有你母舅的家族。你一个庶女,我看不顺眼。” “是么,我看谁先死,还我聚瑞的命来!”文时雨盯着空无一人的宫殿,提剑想劈开文非墨,却被人一掌打飞,狠狠的摔在地上。 她抬头,李隆盛早已带着一队人马入殿,他抱起非墨护在怀里,眼神里的愤怒,像他在战场上盯着敌军的神色,一丝温情也没有。 “她杀了聚瑞!!她杀了我的聚瑞!” “聚瑞是失足落水,和他人无关,文时雨,你够了!”要不是因为他怀里还抱着非墨,大概早就上去砍碎她了,“文时雨,朕真是低估了你!冷宫也磨不掉你的锐气,甚至让你越发嚣张跋扈!” “我一直都是这样,如今是你看我不顺眼,一切就都成了我的过错,李隆盛,你可还记得我为你和你的皇位做了多少!”她愤怒的咆哮,却明明忘了这些话不能再提。 他等着她,一言不发。 她却凉了心。 已经是废后的文时雨,似乎再也没有了可以下降的位置。本应该要她的命,却在非墨的恳求之下变成了流放,而这更是彰显了她的宽容。 出城的那日,绑着绷带的文非墨候在一旁,苍白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阴毒,一字一句的落井下石,“你不是我害死的,你女儿也不是,你们死,是因为你太狂妄,你等着,你母舅在内的所有人,也都会死。因为我,见不得他们。” “走快点!” 绳子又扯了一下,时雨抬眼扫了狱卒一眼,就看着他畏惧的缩了缩脖子。 算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今时今日忍一忍才好。 杀手们过来时,先是看到狱卒并排骑着两只骆驼,再往前几步才看到几乎被拖着走的文时雨。她干裂的嘴唇和流血的脚,却没有她眼底的了然和绝望更触目惊心。 “文时雨!果然是你!可是你唆使皇上修筑大坝,使我族人流离失所!” “可是你加筑边防,让我亲友远走他乡!” 这些穿着黑衣的蒙面人,连嘶吼的时候声音都发哑,时雨想笑,自己竟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而不去反驳他们的诬陷。筑坝囤水灌溉农田,加固边防免受滋扰,什么时候成了罪状? 大概是看她不为所动,这些人一边凑近,一边继续喊话。其实所有这些,不够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同时也是为了打击她,让她失控而已。 “四公主一家灭门,分明是你所为!” “驸马一家与人无仇,你竟连驸马宗族也不放过!” 文时雨扫了一眼,六个人,这样的大太阳下穿着黑衣,还真是不怕热的一群人。她不想反驳,一切都是政治,自己不过是出头的棋子而已,成王败寇,现在一切已成定居,再说什么都不过是自取其辱。 “文时雨,你害死宋将军一家三口,我们来此报仇!” 舅舅?!这一下,是真的让她在意了,她抬起头正准备问舅舅的死因,却看见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谭松!”一说话,那些干裂的口子就往外渗血,她却不在乎。李隆盛身边的暗卫在这里,是他改了心意,要自己回去了? 谭松对她有愧,忍不住往后躲了躲,心底却不忍。押送着文时雨的狱卒都骑着骆驼,却让她在沙地里走,当初叱咤风云的一国之后,竟如此落魄。 这一躲,她的心也跟着下落千丈。 “你来取我的命?”血的腥甜渗在舌尖散开,就像是一种警示,让她放弃挣扎,她却仍有几分幻想,“还是,来接我回去?” “他要你死。” 也不晓得是谁说了这句话,却还是狠狠的刺进时雨的心窝,如同一道闪电劈在她头顶,她不信,可这会儿的情况不容她不信。 她愣了一会儿,听着大漠的风声呼啸,慢慢的,已经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她要回去问个清楚,当初的那些山盟海誓,到底为什么会荒唐成这样! 突然,她如猎鹰扑食一般冲向面前的一个杀手,夺了他手里的剑,刺死了这个人。接着,剑就刺向了隔壁的另一个杀手,一切太过突然,这些人来不及反应,就成了温热的尸体。 “小心!围起来!”谭松大喊着让所有人后退,文时雨的剑法闻名大冶国,轻敌会让他们惨死在此处。 只是他错算了文时雨这一个多月受的苦,更是错算了这会儿她混乱的心境。再好的剑法,也施展不开。 不过挡了几剑,文时雨就被人挑断了脚筋,面朝上跌落在沙地之中,任由血浸湿藕色的长裙,却不能反抗。 “皇后,奴才对不住您,”谭松跪着冲她叩了一个头,他打心底敬畏这个女人,她为大冶繁荣做了太多,是皇上继位的得力助手。可惜兔死狗烹,容不下的终究容不下。 眼光太烈,刺得她睁不开眼,身上也疼的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可她却不怨谭松,到了今日还唤她做皇后的,便也只有这个忠心耿耿的暗卫了:“回去告诉他,就是化作厉鬼,我也要讨个说法。” “是!”接着就是一剑,穿透她的胸膛,深深埋入沙粒之中。死,也该让她死个痛快,起码要留全尸给这位曾经的皇后。 恍恍惚惚间,文时雨竟然看到自己的身体被装进布袋里丢在了骆驼背上,押着她的狱卒早就没了头颅,被盘旋许久的秃鹰撕咬了干净。 越来越轻飘飘了。 她知道她死了,但却有一缕冤魂不散。她不甘心,她要往南方去,要回到大冶的皇宫,要去找李隆盛,她一定要问他,究竟为什么他要杀了自己,为什么! 唯有一个念头――就是化作厉鬼,也要讨个说法。 第一章 魂归故里 一阵冷风从河面吹过,把水气和寒气一起,吹到了文时雨的身上,她打了个冷颤,人也瞬间清醒。//[新#笔#下#文#学.] 她睁开眼,却皱起了眉头,面前,不,该说脚下是一条不算湍急的河流,河边有枯萎的芦苇,河面飘着阵阵的寒气,只是用看的,浑身就冷的发颤。 肩膀传来的疼痒让她抬头,她的手腕被人用麻绳绑着吊在树上,脚下虚踩着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石头在水里,脚当然也浸在河水里,已经冻的没了知觉,好在肩膀还知道疼,应该没有废,只是不知道脚…… 时雨抬了抬腿,努力攥着脚指头,能动,还好,没有废。 直到这会儿,她才开始惊讶,按理说她已经死在了大漠,又怎么会在河边被人绑在树上? 可是她不在乎,究竟为什么还活着,究竟这是什么地方,她都不在乎。她心中唯一所想,只是回京城去找李隆盛问个清清楚楚,究竟为什么她必死不可! 她一边想一会儿要往哪里走,一边慢慢的抬起腿准备翻过身骑在树杈上解开绳索,可是腿只是稍微抬了抬,就再也动不了了。 “抬不起来?!” 她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抬了一半的脚掉进了水里,水花溅起落在她脸上,明明是冰凉的水,却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这不是她的声音!这声音分明来自孩童。 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去查看自己的新身体,就有人声从远处传来。 “八……少爷,你放心吧,我把她骗到这里就吊起来了,这么长时间,一定都残了,我看她的手再怎么舞水袖!”永乐得意洋洋的对着自己的主子献媚。 “不能残,我只是要她明天没有力气舞水袖!”李隆昌的衣摆快速的在鞋面上摆动,小跑着往河边去。 永乐愕然的看着自家少爷,即使看的出他的焦急,却也不敢跑在他前面。 时雨紧闭着眼睛,舞水袖?被吊在树上――很是熟悉的一幕。(..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孩子,做的事情却这样恶毒,这让她心里微微发颤,甚至有些忘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刀出鞘,刀磨在绳索上,接着,就是自己的坠落。却是噗通一声,落在了水里,肩膀砸在石头上,说不出的那种疼。够狠毒,吊了这么久再摔在石头上,不残也得养十天半个月。 “把她捞出来!”李隆昌恨不得踢永乐加下,十月天气,人掉进冰凉的河水里,还能活吗! “是,是。”永乐本来是想着把绳子割断一半,抱着文时雨用力把绳子挣断,哪能想到人重的自己掉下去了。 “回去!”李隆昌盯着文时雨苍白的小脸,倒吸一口冷气,掉进水里都不醒,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声音分明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她不敢睁眼,活着,年幼,所有的一切已经足够让她惊恐,这会儿最好还是以静制动。 “少爷,这要怎么办?”永乐每个词都是颤巍巍的调,文将军家的四小姐,他一个太监,惹不起的,“少爷,要不,咱们就说是她不小心跌进河里,咱们路过救了她?左右她一个庶女不受宠,没谁会深究的,再说这事儿也是您受了非墨小姐的唆使,你看……” 永乐话没说完,就全部吞回了肚子里。李隆昌立在马车前,一双凤眼瞪的浑圆,浓密的睫毛也似乎气的发颤,永乐在他的怒视下打了个寒颤,想跪却抱着文时雨,只好深深的低着头。 “放进去,把碳盆烧起来!”李隆昌并没有出言责怪,只是踩着车夫递来的矮凳先一步迈进马车里去。 这些话,一个字不差的被文时雨听到。她记起所有一切,这是她十三岁的秋天,宫宴前一天的早晨,她吃过早饭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是在八皇子李隆昌的马车里,整个文家对八皇子感恩戴德,自己也确信他是个好人。在他的要求下,硬是在宫宴上故意犯错,给了三妹文映姚拔得头筹的机会。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文非墨和李隆昌的计划,很可能,她嫁给李隆盛,帮他得到一切,甚至日后被流放都是一个长久的计划。 可怜她临死想着的竟然还是要个说法!!! 再也没有装睡避祸的想法,时雨睁开眼,面前的炭火里冒着青色的火苗,炭炉后坐着一个少年,天青色的长衫,银色绣着云纹的宽腰带,追着一块小巧的玉佩,头上系着一个三指宽的带子,一串珍珠钉在带子上,没有冠。这一年,八皇子李隆昌也不过才十三岁。 李隆昌一双凤眼微微扬起,惊愕的盯着她看,坚挺的鼻子下是张了几次又合上的嘴,粉嘟嘟的脸颊,被火光映照出赤色的白嫩肤色。不能相信,这样的一个美人,却有这样恶毒的心肠。尤其,还是个男孩子。 “你,你醒了?”李隆昌被她盯的心惊,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炭火太旺,他鼻头上满布汗珠,连后背也有些粘,“你跌进水里了,我救了你,还把你带来烘干衣裳,记住了没?” “我要是说,记不住呢?”时雨冷笑。前世她就是信了这一切,才有了自己悲惨的一生。她也不搭理,忍着疼撑起身体,把外衣脱下铺在碳盆的铜罩上烘干。 这种天气穿着湿衣服,不死也要损半条命。这群人的心思足够恶毒,即使自己不同意在宫宴上退让,怕是也会因为今天这一遭大病一场。 “你,你……”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他惊恐万分,他明明记得文时雨是个和他说话都会低头的人,这会儿不仅不怕他,竟还有几份蔑视的意思。不,不能示弱,她不过是个毛丫头而已!“你,你必须记住,本王救了你的命!” 她连多看他一眼都懒,把裙摆也放在铜罩上,肩膀隐隐发疼,回去得好好的上药处理,他们越是不想她在宫宴上出头,她就越要坏了这些人的计划。 “文时雨!你竟敢无视本王!”他愤怒的低吼,他可是皇子,为什么要怕她? “哦,”她把鞋脱下来,放在碳盆下面,又把袜子也脱了,露出笋尖一样的小脚丫,暖了好久,脚丫也已经回复了白嫩的颜色,一个个小巧精致的,和雕出来的一样,“大概是不受宠的皇子吧。” 李隆昌愣住,没有任何人敢说他不受宠,他在宫里,在京城,都是在人的追捧下过日子,可他不如二哥、五哥,也不如七哥,说受宠,也的确不到那样的程度,“你,你胡说。” “胡说?如果你受宠,你的马车会这样的狭小?如果你受宠,你用得着害我去求非墨的欢心?如果你受宠,你会亲自来害我?”她每问一句,就凑近他一分,只是一个小孩子,在这样的逼问下很快就红了眼眶,是呢,一个不受宠到只剩下虚名的孩子,不哭,还会什么呢? 她慢慢的向后退,并着腿坐在他对面,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脸颊,“没事不哭,我也不受宠,所以才会被非墨欺负,我们都一样。” 李隆昌愣了半天,突然红了脸,一把打掉她的手,快快的挪到炭炉那边坐下,又不解恨似的,恶狠狠的冲她说,“丑八怪!你连非墨头发丝都不如!” “嗯,不如,”她不恼,当初他们可以利用李隆昌来对付自己,今日,她就能把李隆昌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多一个盟军,总比多一个敌手要好的多。 除了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就剩下马蹄在路上踩踏的声音。 李隆昌抿着嘴紧张的盯着面前躺着的文时雨,半晌,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狐妖?” “嗯?”她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也不是懒得理,是这身体太虚弱,这会儿困的连说话都不愿意。 “你是不是狐妖?我看话本里写的,狐妖会附身,你是不是附在了文时雨的身上?我见过她的,胆小的连大气都不出,就跟在非墨的身后,我还见过映姚抢她东西,她连瞪一眼都不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隆昌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狐妖,只能附在死人的身上,你不知道吧?”她慢慢的睁眼,盯着车窗上投下的阴影,“你杀了文时雨,我才有这个身体用,我得谢谢你呢。” “我,我没……”李隆昌的气势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别过脸喏喏的说,“非墨说,你明天要是跳的好,会被五哥娶走,可是五哥的妃子必须有权势,你舅舅虽然也是将军,可你娘亲是个妾,非墨说过,妾的女儿嫁过去也是妾,你想做妾么?做妾不好的!” “因为我是妾生的,你就要杀了我?”时雨深吸了几口气,五皇子李隆琰,当初的确是李隆昌最大的敌手。原来今天的这一切,还有更深的一层?八皇子和七皇子相差五岁,却一直对这个弟弟很好,自己被救下之后,的确也和他们接触的越来越多。 接触的多,自然有了感情,这日后再提亲,再硬要她做正妃,再带着她征战沙场,在陪她一起练剑过招,再要她的舅舅和父亲帮忙,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想着,身上竟然就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要多深的心思!自己十八过门,嫁过去五年,整整十年的时间,都在谋划她和她母舅的权势!! “我没杀你,”他看着她阴沉的脸色,一脸委屈的盯着她,眼睛里很快就有了水光。 “嗯,你没有,八皇子,我不是非得做了谁的妻妾,我只求自保你明白吗?你也说了,我一直被映姚欺负,不仅是映姚,还有我二姐,还有我出嫁的大姐,文家,没有谁喜欢我。”她顿了顿,是啊,整个文家包括自己的母亲,都不喜欢她,她的出生的确是个意外;“你五哥是最厉害的,他可以保护我,让我不受欺负,是不是?” 第二章 自作自受 “我保护你!以后我站你这边,我不是不受宠,只是没有五哥受宠,我保护你就好了,你不要去做妾,不好的!” “嗯,”她又闭上眼休息,小孩子的承诺不能当真。(..info)(.)只是这个八皇子她还记得,有些傻气的一个人,十五岁上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座衣冠冢。皇家这场大仗,他是战败的那一个。不过这会儿,能拿来依靠的,还就真的只有这个曾经战败的孩子了。 或许,她有能力帮助他,让他赢一场。 大概身体真的太虚弱了,竟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一个开着牡丹的花园,花丛很高,藏着瘦小的文时雨。她渴望的盯着一个男人和他的妻女。一直看到天落了雨,所有人都离开,却也舍不得走。 梦里是一个有紫藤的院落,大一些的文时雨立在花架前,她捧着手里的点心期盼的盯着院内舞剑的女人,一直到双腿发麻,那女人也不肯看她一眼。可她的脸上却很是骄傲,母亲的剑舞的那么好。 梦里,变成了点着赤红灯笼的回廊,文时雨跌在回廊外的雪地里,一个女孩儿指着她叫嚣,哑巴没用,路都走不好。她慢慢的垂下眼,连瞪回去都不敢。 就好像是在看一部无声电影,女孩一点点长大,用绑着石头的毛笔练字,在手指上绑着玳瑁弹琴,把腿绑在床头练腿功,勤奋的让人看不下去。 “时雨,往后你跟我便是一个家,我们生一双儿女,伴着她们长大。” 梦里的男人有着温柔的笑容,只是她总是羞涩,不敢仔细端详,也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笑容不达眼底,也没有注意过他的一字一句都是让她上钩的诱饵。 “时雨,我不会背弃你,有我的一日,便有你繁华一日。” 那是斗败李隆昌的那一天,举国哀悼,他却举杯对着自己,眼角嘴角笑意弥漫,那是怎样的一种得意,让她下定决心帮他夺得天下,让他的笑永远在脸上。(..info无弹窗广告) “时雨醒醒,时雨将军府到了,你快点醒醒,”李隆昌本来想她多睡一会儿,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急忙把她摇醒,“我已经让人去说了,是我把你救下来的,我还找了我熟悉的太医在将军府里候着,一会儿别穿帮了啊。” 她没有忽视掉称呼的变化,从文时雨、丑八怪,到了这会儿的时雨。她坐起来,揉揉发疼的肩膀,盯着他看。大概这种临阵倒戈的事儿他还是头一次做吧,紧张的鼻尖上满布汗珠,“他们让你怎么说,你回去就怎么说,知道么?” “什么?”他心虚的转了转眼珠,“什么他们?” “心知肚明就好,”她不想挑明了说,自己也就才十三而已,太过显露才智反倒容易惹事,“李隆昌,记住你说要保护我的话,你想保护我,就按他们原定的走,你懂么?” “嗯,”他当然懂,本来还想要怎么善后,这样倒好,帮了自己大忙了。 马车里又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外面叫门的声音。 “八皇子,恕未远迎,”文将军的正室周锦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带着非墨和映姚立在了门前,马车不快不慢,也站了快有一刻钟了。 “我送时雨回来,”李隆昌点头示意,扫过她身后立着的非墨和映姚,又回头看看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时雨,“她掉河里了,先进去让太医看看,俗礼就免了。”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面前的三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别人或许不知情,非墨却很清楚,是她唆使李隆昌去害文时雨,当时说好的也是被劫持,他英雄救美,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了落水?这简单的一个变化,可就少了很多可以做的文章了。不过也无妨,大清早就始终的文时雨,昨晚究竟是否回家,也很难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周锦毕竟是正室,这会儿不到晌午,将军还在宫里没有出来,家里她最大。即使年幼,对方仍旧是皇子,所有的礼仪一个都不能落下。她冲身后的非墨点点头,要她跟着自己一起行礼。 嘴里说着俗礼免了,李隆昌却没有阻拦她们,只是静静的站在时雨的身前,躲闪着非墨的目光。 周锦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皇子毕竟是皇子。她笑着欠身,冲李隆昌说,“八皇子请随我去前厅,时雨我会照料的。暖色,过去扶你家小姐回房去,一会儿让太医过去看看。” “我跟着时雨过去,看看她怎么了,”李隆昌小跑着绕过周锦,往时雨那边走,“永乐,过来帮忙!”这本来就是当初计划里的一部分,为了让他劝说文时雨明天在宫宴上失手,给听话的文映姚一个好机会。不过现在他过去,却是想保护她,就为了她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明明知道是在示弱,却心甘情愿的相信每一句都是实话。 “还是我来吧,我扶我四妹过去好了。这些奴才笨手笨脚的,不小心伤到了四妹可怎么好,”文映姚笑的咬牙切齿,她冻的浑身发颤,她却被皇子护着,都是庶女,凭什么她要被人捧着过! “我重,三姐你扶我会累的,还是暖色来吧,”如果是以前的时雨,大概会一言不发任由她拖着走,不过这会儿她已经不打算逆来顺受了。 “我不怕,你可是我的妹妹,重点怕什么,”映姚才不会放手,她一把抓住把她箍在自己怀里,她大了文时雨两岁,却因为照料的好,比文时雨高了一头多,所以拉着她还真不难。 来者不善。 时雨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文映姚身上没有斗篷,虽然她和非墨一起并排站在周锦的身后,可她却站在风口,无形中替非墨挡了大部分的风。何况尊卑有别,丫鬟不能和她并排站,所有的风全被她一个人挡了。以她的性格,这会儿一定会找自己的麻烦。 要是之前时雨会以为这是凑巧,可惜现在的她却很清楚,这也是所有谋划中的一部分,自己越被欺负,就越是觉得李隆昌和李隆盛的好,嫁过去的几率就越大。 “四妹,走快点,这里冷,”映姚的目光钉在了十米开外的台阶上,她的嘴角隐隐上翘,越走越快。 时雨抬眼看看映姚殷切的表情,估计下一步就该是“不小心”把自己甩在台阶上,再一个“不小心”压在自己身上这样的老戏码了吧。 她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永乐紧跟在她身后,李隆昌在离她四五步的位置,再看看已经不到五米的台阶,她还真是理解为什么映姚要走这么快了。 映姚伸出脚绊时雨的那一刻,时雨也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襟,抱着她一起往下倒,却又空出一只手去拉永乐,拽着他一起倒下去,让他做了自己的人肉垫儿。 “文时雨,你敢拉我!”映姚忍着疼站起来,抬手就要往时雨的脸上打,李隆昌冲过去想要拉住她的手腕,时雨毫不犹豫的抬脚踢在文映姚的小腿上,她身子斜了斜,这一巴掌,就落在了李隆昌粉白的脸颊上。 打了这一下,却还不够似的,她又摔进李隆昌的怀里,压着李隆昌就倒在了地上。 “八皇子!” “八皇子!” 谁能料到会有这一出,所有人一拥而上去扶李隆昌,皇子受伤非同一般,所有人眼里就都剩下了一个李隆昌,谁还能注意到文映姚? 尤其永乐,看着着急一把映姚扯起来扔到一边的地上,她一连滚出去好几圈,却连问一句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太乱了,到处都是人,时雨伺机踢了几个人小腿,让他们砸在文映姚的身上,把她压的严严实实,谁也发现不了。 一直到所有人拥着李隆昌往内室走,映姚随身的丫鬟才发现自家小姐早已被砸晕在地上。 这边是昏厥却无人照料的文映姚,那边是挤了一房子人,却坐在一边看热闹的文时雨。 “疼死了,你不会轻一点!”李隆昌坐在文时雨床上,恶狠狠的瞪着太医。这死老头拼命的扭自己的脚踝,本来只是觉得肿胀,现在居然真的疼起来了。 “八皇子,要是不将淤血散开,明日脚踝会肿起这么高,忍过这一时,晚上就消肿了,”御医一边说一边比划,又从瓶子里倒了些药油擦在李隆昌的脚踝上,用力的揉开,“这药对文四小姐也有效,奴才手笨不便帮她推拿,一阵儿给丫鬟,揉开便好。” “疼!你这个老……”他还没有骂出口,时雨就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人多本来她就有点头疼,他又闹的这样烦人,更让她心烦意乱。 “时雨,你这是做什么!”周锦皱了皱眉头,拽着文时雨往后退训斥她。嘴上训斥,心里却有点紧张,她能这样对李隆昌,一定是他们之间有私交,已经熟悉到一种地步。 周锦回头看了一眼非墨,却看她也是一样的诧异神色,心里更是不舒服了,自己的女儿才该是皇子们熟悉的那个,绝不是那个贱人生出来的孩子! “八皇子,八皇子映姚还小,你可别和她一般见识,”映姚生母白氏,从小就伺候在文将军身边,成年之后自然而然的做了姨娘。现在虽然也三十出头有了些微的老态,但绝对看的出年轻时的娇俏。素色的衣裳服帖的晕在身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安静顺从的女人。可惜,就算是再出挑的一个人,却因为是个妾,连名字都没有,只是一个白氏。 “是呢,八皇子,映姚年少无知,请您见谅,”周锦白她一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种求谅解的话当然是该由当家主母来说,一个妾,这会儿还不是出头的时候。 何况,即使周锦不是映姚的生母,却也担负着教养她的名声。现在打了皇子,抓伤皇子的脖子,又压在皇子的身上害他扭伤脚,这么大的罪名,靠一个小小的妾来出头,反倒会让人以为自己拉了白氏做替罪羊。 第三章 小试牛刀 这种用来劝解的话,也要看是对谁说。《新无广告》 李隆昌听了这话心里很不舒服,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刚刚才上过药,还没有仔细包扎过的伤口,愤愤不平的说,“她比我还大一岁呢,怎么会小,怎么会年少无知?你们也不看看她打我的时候有多凶!” “八皇子啊,映姚她真不是故意的,这……”白氏并不笨,只是面对着皇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实在是路滑她才会跌向八皇子,请八皇子赎罪。” “滑?她要是不抬起手,能打到八皇子脸上么?您这借口找的未免过于牵强,”永乐斜眯着眼,冷冷的笑着把药膏递给御医,“何况,无论有意无意,伤了人总该来道个歉,可到了这儿会,却连个人影都不见,难说她不是诚心的。” 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看的清清楚楚,当时文映姚抬手是要打文时雨,结果没打着,才打到了八皇子的脸上。虽说是失误,但她抬手是真,她害八皇子受伤也是真!再一个,要是没人担负这个罪名,自己回宫可就得被打死了。 白氏虽柔弱,却也是一个母亲,自己的女儿受了伤不能陪要在这里陪别人,已经够窝火的了,这会儿还要听一个公公指责她女儿失礼,怒火蹭一下就烧了起来,说的话也有些冲,“映姚自己也受了伤,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等着御医过去看呢!公公你说这话就太偏颇了,再说,映姚可是将军的女儿,家里的礼仪教的好着呢,岂会无礼?八皇子,请您明鉴!” 李隆昌本来是在看戏,看永乐和她斗嘴,哪想到这个话头就引到了自己身上,愣了一会儿,想不出要怎么回答。 “姨娘,八皇子不会错怪的,映姚妹妹受伤是事实,没谁能栽赃,”非墨怯怯的开口,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说的清楚明白。前半句是说给李隆昌听的,声音大又说的清楚,至于后半句,只有她和白氏听的明白。(..info好看的小说) 果然,这话说完,白氏就恶狠狠的瞪着时雨看。没错!映姚明明抬手打的是她,怎么就能抓伤了八皇子的脖子,太蹊跷了。 “这是怪罪吗?难道是我自己抓破自己的脖子,再栽赃给文映姚?我有什么好处?”李隆昌冷笑,到底是不是失误他管不着,文映姚是想打时雨的,这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答应了时雨要保护她,就非得帮她出口气不可。 非墨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还是微微的笑着,站在自己母亲的旁边。她有意无意的看着站在李隆昌身旁的时雨,还是一贯低眉顺眼的模样,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她正看着,时雨却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相对之时,她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时雨只扫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文非墨是梳妆过才出来的,墨绿的长裙罩着翠绿的沙,歪在一边的发髻上带着珠玉攒起来的花,打扮的如此清丽,不甘却弥漫在眼角眉梢。 上一世的她一直都不明白,非墨不比自己貌美多少,却究竟为什么会夺走自己的一切,要了自己的命。 是,仔细打量起来,她是比自己更有风情,尤其是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透亮又带着一丝恐惧,这双眼睛可以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并且记在心里。 她一直都以为李隆昌要的是一个可以和自己并肩的女人,可以挥剑斩杀敌军,可以出谋划策赢得战事,可以帮他夺得天下的女人,不是这样的弱质女流。 只是看来她错了,打江山的时候需要她,而当一切稳固下来,就需要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站在他身边,被他护在怀里。而自己,却一直以为他要的是一个女将军,最终因为这样被他抛弃,娶了自己的姐姐,杀了自己的女儿。(..info好看的小说) 怪谁?怪这个女人过分柔弱,还是怪自己过分刚强,或者,怪那个男人背信弃义?无论怪谁,这一次她都不会再给他们伤害自己的机会。 “八皇子,三姐那儿也需要太医去看一眼。”时雨开口,不软不硬的帮腔,反正该骂的该训的都说过了,再闹下去就不容易收场了,这样反倒不好,毕竟非墨他们才是一伙儿人,“八皇子宽宏大量,不会和我三姐一般计较的,不仅如此,八皇子还会让太医为我三姐诊治,是吧?” 白氏错愕的看着她,这是替映姚开脱,连带着还讨要了太医去照料?会么?自己看着映姚欺负了她这么多年,她会突然这么好?不过她还没傻到在这个时候打岔,能请到太医当然最好不过。 “是啊八皇子,三妹不懂事,别和她一般计较了。”非墨急忙帮腔,她倒是生怕映姚这一闹,坏了当初所有的计划。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在紧要关头闹事。没伤还好,要是伤了手脚,明天的宫宴她可就不能去了,这一切,还真不知道会毁成什么样。 “那好吧,我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时雨留下就足够了,这么小的屋子,你们这么一堆人呆着,本皇子嫌挤,”李隆昌轻呲一声,抬了抬脚,太医揉过之后自己的脚踝的确好了很多。 “是,”周锦身为大夫人,先一个行礼,礼毕,带着非墨走了出去。她算是听出了李隆昌话里的意思,不过区区一个八皇子,还不至于让她给那个贱人的孩子换宅子。这院子给她住,已经很是不错了。 白氏却没走,她立在太医身边,等着他收拾整齐,急匆匆带着太医往映姚的院子里去,那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 很快,屋里除了李隆昌和时雨,就剩下两个小丫鬟和永乐。永乐的确是个精明的人,他就说了句学习推拿的手法,就把暖和和另外那个丫鬟引了出去,让她们去找太医,自己在门前守着。 “怎么样,我厉害吧?”李隆昌额头上细密的汗还在,脸颊上的绯红还没退下,就已经开始逞强邀功了,“我就说可以保护你,现在你们家里一定恨死她了,哼,等着吧,我回宫之后再告她一状!” “这就不必了,她也受了伤得到了惩罚,你再刻意告状反倒显得你小气了,”她很清楚他们的计划里映姚的地位,如果现在就让他们反目,李隆昌就没了利用的价值。 “她打的挺重的,要是打到你脸上可不得了,”他不是个瞎子,那一巴掌是冲着谁去的,他清清楚楚。 “你这个傻瓜,弄伤自己来保护我,不值得的,”她拿出手帕为他擦汗,在她的记忆力,八皇子一直都是孩子性格,傻兮兮的,一生都是别人的棋子,这会儿,又成了自己的棋子。不过夸他是必要的,让他揽走所有功劳,正好不让他去细想到底为什么就砸到了他。 “明天的宫宴你就别去了吧,反正我伤到了,你就说于心不忍陪着我,没人会深究的,”出门前七哥交代他的话,他还是说出口了。不过现在他有死心,不是为了七哥和非墨,而是他自己不想她去,不想她被任何人相中。 “我是文家四小姐,不去,不好的,”时雨抿着嘴笑了笑,她哪儿能说不去就不去,她还急着去看热闹,看看受了伤的文映姚,到了明天会怎么做,是靠着她那张脸,还是有别的什么法子,“我答应你,不做你五哥的妾,但是明天的宫宴我还得去。” “那你明天的水袖舞,就别跳了吧?”他往旁边扫着,躲着她的目光,屋里的摆设都好简单,虽然是名贵木材,却连个雕花都没有,上一层清漆就拿来用。她说在文家过的不好,看来是真的。 “为什么呢?”文时雨故意走进他,盯着他的眼睛看,非要看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可信。再清楚他的性格,却也不知道他对别人有几分的忠诚。 “跳的好了,你不是就……”他和她对视不过片刻,却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她眼睛里,她双眼之间什么也看不出,只有一片浅浅的褐色,这让他心慌,“你,你眼睛不是黑色的!你是狐狸,你果然吃了文时雨,你是狐妖!” “你错了,我说过,是你杀了文时雨,”时雨一脸寒意,凑近他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把文时雨绑在树上,就不会有所有的这一切,是你,杀了,文时雨。” 她说的是心底的实话,若非当初被救下,她岂会嫁给李隆盛?不嫁,怎么会枉死,聚瑞又怎么会枉死! “别吓我了,你才不是,”李隆昌干笑,后背却已经有冷汗留下,她的表情十分可怕,让他发抖。 “我是狐妖,如果你告诉别人,我就吃了你,”她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镇定一些,面对曾经害过自己的这些人,学会镇静才是最关键的第一步。 “骗,骗人,”他抓过自己的鞋子套在脚上,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好,跌跌撞撞的下床,边跑边喊,“永乐回宫!!!” 人走完,立刻就静了下来,时雨躺在自己的床上,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和手腕,下一步要做什么好呢?是复仇,还是忘却仇恨,平静的过一生? 她知道所有人的命运,自然能绕开所有的灾祸。只是当她知道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计划的时候,她心底就有了对所有人的恨,不仅仅是文非墨和周锦。 明天的宫宴她去定了,既天意让她回到这一天,一定就是为了帮她,帮助她认清所有人,挽回过去做错的一切。 帮助她,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和聚瑞的命,这些人都得还回来。 第四章 何苦惹事 毕竟是被挂了一个早上,就算是有太医的帮助,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晚上文将军回来又叫时雨去问了几句,折腾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就睡的和死了一样。【.新.】硬是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来,连请安都没有去。 大概是有八皇子撑腰,也或许是所有人都怕被文映姚牵连,竟然也没谁注意到这些,并没有责罚她。 “小姐,今晚要穿的衣裳,奴婢帮你熨一熨?” 时雨侧头看了看,浅蓝色的长裙,鲜嫩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每一个边角都用金线勾边儿,裙摆缀着小铃铛,叮叮当当的响着,声音清脆让人很舒服。 这么用心准备的衣裳,却因为当初李隆昌的几句话就搁到了一边,实在是太可惜了。 “啊!!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暖色突然跪在地上哭求,让时雨错愕的扬眉,下一秒传来的焦糊味,让她的眉头又落了下去。 从暖色刻意说要熨衣服开始,她就猜到这件衣服留不住了。倒不是怀疑暖色,这丫鬟对自己还算是衷心,只是她一直都希望自己找个寻常人嫁了,不要搀和到宫斗之中去。 善,是个善心人,可惜有时候太心善容易被利用。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到衣柜前,随便翻出一件蓝色的衣服,放在自己身上比划,笑着把衣服递给暖色,“无妨,这件也能穿。” 她就是要去,谁都拦不住! 随便穿了衣服,发型鞋子当然也就随便了,简单的发髻朴素的玉簪,这样一比,那个同样绣着金线缀着铃铛的绸带,还真是华丽的过分了。 “哎呀,这不是时雨妹妹吗?你这可是准备去……”文映姚听说时雨准备出门,一路狂奔到后院,喘着粗气拦住她的路。一抬头,却看见她这一身衣裳,一脸诧异走过去,拽着她的衣袖惊呼,“怎么你就穿这件衣服出门??你那件衣裳哪儿去了?” 时雨一言不发,欣赏她吃瘪又错愕的脸,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衣服是暖色毁的没错,但暖色出于好心这一点她并不怀疑,所以这会儿反倒觉得很开心,起码身边有一个可以让她信任的人。(..info) “文时雨,你衣服呢,你把衣服藏哪里了?”她特意过来毁衣服,哪儿曾想,她并未穿在身上!!! 时雨看着她错愕的脸,反倒很爽快。衣服不是别人让暖色毁的,起码身边还有个不那么混账的人,算是好事。 “你,你衣服呢!”文映姚几乎是冲到在暖色面前,在举着的托盘里翻,始终只有绸带,她这下真急了,衣服怕是被藏起来了吧,要是毁不了,回去怎么跟二姐说! “回三小姐的话,衣裳被奴婢烫坏了,小姐不得已才穿了这一身。”暖色小心的护着绸带,既然小姐一定要去,这绸带就不能也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映姚捧着肚子放声大笑,笑的头上那些缀满珠玉的发簪撞在一起,发髻都有些散了,却连理一下都顾不得,“报应!文时雨,这就是你的报应,看看你精心准备到今天,换了个什么结果!” 时雨知道她会做什么,之前那一次,其实衣服也是毁了的,她“无意间”撕扯了自己的裙摆,又在上面印了几个鞋印,而自己除了哭,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争取到。 这一次么…… 时雨低着头装可怜,悠哉的看着地形,回廊四周都是水池,一会儿挣脱起来,自己完全可以不小心把她推下去,看着她来不及换衣裳,怕是也挺好玩的。 “映姚,时雨,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非墨原本并不想来搀和这事儿,只可惜映姚的笑声太大,这有些刺耳的笑声让人注意不到都难。周围那几个仆人抬头扫了一眼,见是映姚欺负时雨,都默默的低下头,谁也不会刻意出头。 “时雨,你的衣裳呢?”非墨目光扫过来,直直的落在她一身素衣上,震惊的再也挪不开眼。 昨晚娘训斥了她,也让她很紧张,文时雨身后怕是有什么人撑着,要么,就是她的舅舅又有了什么战功。(..info好看的小说)若非如此,八皇子又何必临阵倒戈? 这其中,怕是大有蹊跷。 再一个,还是不知道李隆盛是什么态度,也没来得及打听一声,看看是不是变了计划。若是这会儿有捧着时雨踩着映姚的心,她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做了。 “衣裳破了。”时雨抬头怯怯的扫了几眼,对视都不敢的模样,这才是以往的自己。 “破了?怪可惜的,”非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哪儿哪儿也看不出错来,便似乎一直是这个模样,何况,临阵换帅是大忌,七皇子不会这样唐突,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还是等明天问问才成。 “二姐你看时雨真是的,穿成这样去参加宫宴。”映姚往前走了几步,捏起时雨的衣摆甩了甩,啧啧作声,“真是贫气,没娘疼的孩子就是可怜。” 非墨听完这话,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是嫡出的女儿,要有足够的气度,所以这时候必须要出面阻挠,即使心里确实也觉着跟穿成这样的时雨参加宫宴会丢人。想是这么想,嘴里说的却又是另外一套:“映姚,注意言辞,时雨这衣裳虽然素净了些,却也不失淡雅,我看着,倒也还好,” “淡雅?哪儿淡雅了?”文映姚瘪着嘴,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晃悠悠的往时雨身边走,刚走了一步就停下,用力的撞上了时雨的肩膀。 时雨立刻弓身弯腰,做出吃疼受委屈的可怜样,映姚这人就吃这一套。其实自己的肩膀被暖色用太医的药揉了揉,早已经好了大半,不过,何苦去硬碰硬? 她倒是想演的可怜一些,却如何也憋不出眼泪,她心里清楚文映姚也是李隆盛那伙儿人里面的一个,这些对着她下圈套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呢,就是这个角度,你要记住了,你和那个伟大的娘,这一生,下一生,都得是这样的角度,永世不得翻身,被我和我娘,欺负着呢!”映姚低头,在时雨耳畔得意洋洋的轻声说。她很清楚,今个儿就是让她在宫宴上出头去了,大姐是她的亲姐,原本就嫁的不错,自己若是能做哪个皇子的侧妃,这往后在文家,还真就高了文时雨母女无数! 时雨低着头,嘴角却缓缓的划起一个弧度。她不是善类,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文时雨。既然映姚这会儿闹起来,她又何必忍着呢? “你们做什么呢,快走吧,一会儿耽误了,娘亲是要骂的。”非墨看的清清楚楚,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映姚的确是条好狗,牙尖嘴利,咬的真是狠。 时雨嘴角的笑意变成委屈,低着头跟着她们往前走。也无所谓,来日方长有的是报仇的机会。 文家的马车足够大,四个人待在各自的角落,眼睛再如何扫,都看不清楚别人的全身。 “时雨,要么,我让人送件衣裳来给你?”周锦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自己身上的衣裳和非墨是一种料子,花样是简单,灯光下却隐约有亮色。映姚那一身衣裳,也是请了大师在天青色的料子上做了画,为了她今日的清歌一曲。 这一看下来,文时雨那一身素净到看似粗布一样的衣裳,的确过于寒酸,倒可以让人大做文章,说自己虐待庶女。 “无妨的,我的绸带还在。”时雨怯怯的低头,怯怯的回答,自己没有什么胆量,直到出嫁都怯懦的可怕。若不是当时李隆昌需要一个可以并肩的女子,怕她是会怯懦一生吧。 “是么,那便罢了。”她也不过这么提议一声,有个能撑着门面的东西,她也不想为她费太多的神。 再来,就没人说一句话了,一路安静的只有马蹄声。 “文将军家眷……”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两个打着宫灯的宫女过来,引着她们四个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宫女的排场果然还是不一样,走了一路灯影都不晃的。 宫宴和其他宴席大不一样,所有人都按自己的等级入座,文家女眷的位置偏高,往旁边看去,就是孙将军家的滴女孙茹颖,文时雨的表姐和舅母,带着庶女孙茹喜。 时雨刚落座,那边孙茹颖就冲着她挥了挥手,却又在自己母亲的目光下,讪讪的瘪嘴低头。这儿毕竟是宫宴,的确不是个谈天的地方。 她不看自己,时雨自然也绕开目光,抬头四处张望。到处都是灯,树上的灯笼,一旁立着的铜灯,四角的火把,硬把这儿弄的和白天一样的亮。 赴宴的女人的确很多,却少有穿着官服的,一个个争奇斗艳,无论什么年纪,都穿的花枝招展。那些衣裳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隐隐的光,那些料子任何一件拿出来都是奇珍吧。 啧啧。 时雨低头看看自己,前世虽然破破烂烂总还是一件华服,这会儿衣裳粗的,确实够贫气。不过倒也无所谓,她这次来不过是为了坏李隆盛的计划罢了。 坐在高台上的李隆昌往女眷那边扫了一眼,看着穿的那么素净的文时雨,忍不住站起来惊呼,“啊!!” “怎么?”三皇子李隆敏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头上满是珠玉的文映姚,她的脸被她头上那些珠玉弄出很多奇怪的光影,“是很奇怪。” “是吧,三哥!怎么就穿成这样来了,太,太……”李隆昌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这也太过了,看着和普通民女一样。 李隆敏收回目光时,正好撞上五皇子李隆琰戏谑的目光,他踢了踢李隆昌的脚,小声说:“个人喜好罢了,坐好。” 坐好没多久,宫宴就真的开始了,先是马戏,杂戏,接着是舞娘,再来,就到了各家小姐献艺的时候。 这些时雨早就看过了,所以这会儿也没什么稀奇,只狠狠的盯着皇子席,却看不着李隆盛。她也晓得,那人的性格,一直都好在幕后做事,这会儿一定也是找了什么借口不来,在背后收集所有女眷的资料,选出一个有权势又好操纵的人吧。 是呢,那个有权势又好操纵的人,便是自己。 时雨心里愤恨,手攥的骨节都发白,什么都顾不得,―― “四妹,该你了。” 第五章 舞金簪 “四妹,该你了。//[新.]” 文映姚的声音吓了时雨一跳,却也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抬起头,看着映姚灯光下被斑驳光影投射的脸,又低头扫了扫周围人群里或钦慕或妒恨的目光,心里就有了底。 映姚的确很会唱歌,声音婉转不说,吐气也每每让人跟着模仿,往往她一曲唱罢,听的人身上就熨贴的像在夏日里喝了一杯冰过的酸梅汤。 不过—— 这会儿她人都没从高台上下来,就对着自己说这话,把所有的目光聚到自己深身上,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肩膀受伤,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一身粗布衣裳。 “时雨的肩膀受过伤,不能跳!” 青涩稚嫩的童音在宴席之间回响,连皇后都有点诧异:“隆昌,怎么了?” 李隆昌这才注意到自己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他愣了一会儿,扭头看看李隆琰,见他也是一脸的惊讶,才知道自己真的出格了。 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在他身上了,他又不能就这么灰落落的坐下,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文绉绉的慢慢说:“儿臣昨日外出遇着文家四小姐,她伤着了,以儿臣所见,今日便算了吧。” 毕竟觉得自己唐突,他越说声音越小,忍不住往主坐上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什么异样。好在这场宴席并不大,也称不上规整,更好在今天来的只有皇后,要不这事儿怕是糊弄不过去。 只可惜—— “八弟和文家四小姐可有私交?便是受了伤,高歌一曲又何妨?” 听着这刻意挑衅的声音,时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刚刚刻意忽视的上座。 正位上端坐着一脸无奈的是皇后,头上的簪子看着就重的能压断头,一身华服从头到脚都绣着金线,华贵的让人不舒服。可她脸上却不着脂粉,连胭脂都不涂,不晓得是不肯,还是懒于梳妆,又或者,是让人觉得她懒于梳妆。 皇后右手坐着的是络妃,也就是刚刚挑衅的四公主李隆楠的生母,同时也是李隆盛的圣母,恃宠而骄,大概就是为她们母子创造的词吧。穿的比皇后华丽,打扮的比皇后华丽,表情比皇后华丽,一切的一切,都宣示着自己受宠和有一对好儿女。 的确是好儿女,但是她不会让他们蹦跶太久的,不是么?时雨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李隆昌怎么可能还有好脸色,他愤愤的盯着李隆楠,说,“四哥,我说了是巧遇!” “若无私交,何苦替她出头?文时雨,你倒是说说,自己是真不能舞,还是怕出丑刻意推脱?”李隆楠看了一眼非墨,见她脸上有赞同的神色,更是不管不顾的说下去,“若果真如此便直说,倒也没什么。” “回皇子的话,的确并无私交,伤是的确伤着了,可若是皇子执意让小女舞一曲……”时雨眯着眼睛笑着,慢慢的站起来,手里紧紧的攥着绸带,是呢,她来就是来捣乱的,她非得要抢走映姚的光芒! 她慢悠悠站起来,冲着皇后弓身行礼,从桌椅后绕过去,边走,边从路过的女人头上偷了一个金簪,绑在了绸带的尾部,这会儿,才把那句话的后半句说了出来——“也无妨。” 想要拔得头筹,单凭一个水袖舞,真的不够。 高台上铺着地毯,踩下去软绵绵的也舒服,时雨却有点愣神,不晓得该怎么做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双手撑着各捏着绸带的收尾,抬起一只脚向上伸直,绷紧了脚尖,露出脚上的花坠。 随着鼓点响起,她慢慢的弯下腰,撑地的脚一点点儿转动,整个人也随着转了起来,她一边转,一边在脑子里思考究竟要做什么,一步步挪着,十分僵硬。 “四小姐这跳的是什么,为何这许久,手里还攥着绸带,硬是不舞呢?”李隆楠冷笑着开口,听舞曲的声音,绝非这样简单的动作,怕是她伤的厉害,动不了了吧。 时雨的嘴角诡异的勾起,慢慢的把手里绸带的末端捏住,狠狠的一发力,簪子带着绸带就飞到了李隆楠面前,噔的一声打进了桌子里,入木三分。 所有人愣在原地,这分明是大不敬。 文时雨满意的看着他惊恐的脸,再一用力,金簪被拔了出来,在她头顶上转着圈儿,接着,又一次飞向李隆楠,每一次都径直的打过去,却是差一寸到眉尖,稳稳的停住,硬是挨不到她半点。 金簪璀璨,红绸绵软,在这样一个众女皆柔美的宴席上,她飞舞的金簪,确实拔了头筹。 “你到底在做什么!”刚回到座位上,映姚就捏住了她的手臂,“你疯了是么?你要是伤着公主,我们全家都完蛋了!” “映姚,不是时候,”非墨摇了摇头,这里是宫宴,不是她们能说话的地方。 “一名女子有这样的腕力倒也厉害。”皇后悠哉哉的开口,却只说了这一句。 不过这一句,也就够了。这就是在给时雨开脱,甚至是夸奖了,皇后都这样说,谁还能多说什么?尤其是刚刚被欺负的李隆楠和一脸阴沉的络妃。 “是呢,厉害非常,”络妃盯着已经落座的时雨,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阴郁,脸上却含着笑。 周锦往时雨那儿看了一眼,再看看皇后脸上的得意之色,心里暗暗沮丧。络妃和皇后不和,时雨今天时雨做的一切看似无礼,却硬生生给皇后出了一口恶气,罚她是不可能的了,怕是皇后的心里,已经有了她一席之地。 闹了这一场,虽然掩了下去,却也没了太多的兴致,接下来几位臣女看着也都性质缺缺,也就再坐了没一会儿,便散席了。 自然是皇族先走,剩下这些人在宫女的带领下,慢悠悠的往宫外走去,一小对一小队的人,散散的往前走。 时雨跟着文家人慢慢的往前走,也不过一个转弯,前面的人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再不见了踪影。她倒无所谓,这里是皇宫,是她住了很久的地方。路,她比谁都熟。 “文时雨!” 刚进到花园的岔路上,就被人叫住了。这么嚣张跋扈的声音,想也知道只能来自李隆楠。她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挑衅,却碍于君臣有别不能不理。 “臣女拜见四公主,”时雨慢慢的回头,一边躬身行礼一边打量着四周,除了李隆楠所带的这一对人马,连个巡逻的侍卫都看不到,真是蹊跷的紧。 “你这会儿这么乖巧,刚刚那股子张扬劲儿呢?”李隆楠冷笑着靠近,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往园中的湖畔逼了逼;“生的还算清秀,不过小小庶女想要进本公主哥哥的府邸,只能是个妾。” “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时雨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如墨的湖水。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所有的疑惑,让她所有的表情都化成了嘴角的冷笑。故意把她丢在这里,让她巧遇公主,让她被公主逼落水中,再由李隆盛出手救下自己,把自己抬回家里当个小妾? 哦。 这是新的计划么?自己没有听话让映姚拔得头筹,就闹这么一出,弃了自己? “文时雨,你方才一次次对本公主示好,若是本公主不回报你一次,倒是辜负了你一番亲近之意了,你说是么?”她被她看的有点发怵,却因为有一腔的怒火,什么都不顾。 时雨盯着她黑到发亮的瞳孔有一时的恍惚,并未答话。 她和李隆盛长的有点像,同样饱满的额头,漆黑的眼,坚挺的鼻子,只是她唇色更浅更薄,眼睛也挑高了很多。因此这分明十足秀美的容貌,生在李隆盛身上就是有十分的阳刚之气。 “你在瞪我?”李隆楠对她眼睛里突然一闪而过的寒意很有兴趣,她一点儿也不怕自己,甚至露出一丝丝的轻蔑,更重要的是那双浅浅的眸子里,有那种逮着猎物的雀跃。 时雨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却不回答。李隆楠今年也就十七八,仗着深得帝心,又有络妃和哥哥李隆盛的宠爱,没少胡作非为。可惜,她今日找自己的麻烦,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你们几个看着了么,她瞪了本公主!”她的沉默让李隆楠更加恼火,宴席上已经够丢人的,这会儿她的轻蔑更是让她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她! 时雨往后退了一步,她可也不想自己在这里多受罪。在这里被打一顿再抓走,不是现在的她会做的事情! “想跑!”距离这么近,她这个小动作又怎么可能逃过李隆楠的眼,她指着时雨,喊道,“给本公主抓住她,推到湖里去!” 时雨看着扑向自己的那个太监,往右侧躲了躲,那太监就自己趴在了地上。想也是,一个个急着邀功,肯定都使出吃奶的劲儿过来扑她,所以跌倒也活该。 一个又一个,不一会儿,她身边那四五个太监就都趴在了时雨身后,一个叠着一个,哀嚎不断。反观时雨,却是一副轻松自如的姿态,悠哉哉的立着,无辜的眨眨眼。 “你们这些废物!!”李隆楠丢大了脸,更是气恼不休,却又怕即使自己出手也抓不到她,反倒和太监们摔在一起,侮了自己的身份,只能硬生生的站着,不多动一步。 时雨轻松自在,自己为了讨好李隆盛练就的一切,虽然不能完全施展开来,但是对付几个小太监,绰绰有余。何况这会儿的自己,正是常年练舞后最结实的那会儿,若不是太过软弱,根本就不会被真正瘦弱的映姚欺负。 “四公主,他们怎么都摔倒了啊?”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抿着嘴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浅浅的笑。她就是要激怒她,就是要她来抓住自己,然后——趁乱踢她下水,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柔弱的公主能不能受得住冻呢。 第六章 、五皇子 “四妹,是谁这样大胆妄为竟然敢在这里惹到你,让你气到体统也不顾,就在皇宫里用起私刑来了?” 不怒自威的声音由远而近,那些太监宁可被压死跌死,也不敢再哀嚎一句。/.全文字小说阅读//忽而,就静的怕人了。 这明明白白的责怪,让时雨也不敢再动作了,她扭头往自己身后看,这个高大到需要她去仰视的男人,这会儿正环胸站着,一身银线挑花的衣袍,在宫灯下反射出光华来。宽阔的肩膀和胸膛,该是多少女子的梦想。 她一面想着十三那年究竟是谁有这样好的身型,一面忍不住就往上看,他略方的下巴和薄薄的双唇,凌冽的五官把一个男人该有的霸气烘托的更加明显。刀割一样的双眼皮,让眼睛更加深邃,也让眼底的寒气越发明显。 五皇子,李隆琰。 故人那。 真的说起来,当年这么多皇子里最有机会得到皇位的,一定是李隆琰。他有一股天生的王者之气,谋略也是一流。却因为过分阴冷不得人心,最终还是输给了终日含笑的李隆盛。 “五哥,来的真巧,你怕是误会了,是这几个奴才走路不小心撞着了时雨,我这儿正训斥他们,算不上是私刑,你说是么,时雨妹妹?”李隆楠挑挑眉头,却也不怕他。自己毕竟是妹妹,欺凌幼妹这种事儿,想他也做不出来。 “可是走失了?”李隆琰根本不听她这些辩解,更是对她那声状若亲昵的“时雨”置若罔闻,不过是想自己误会她和时雨有私交,想让他离开而已。可惜他也算是看了一会儿,有什么内情,他清清楚楚。 时雨讪讪的点了点头,李隆琰是个面凉心热的人,就是因为他这份心热,那一生才惨败在李隆盛手里,这会儿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他,才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本王送你回府,四妹,还有事儿么?”明明是问句,他却连多看一眼李隆楠都懒,无论方才宴席上发生过什么,四妹这种无故欺人的德行,他还是看不过去。 “我找她还有事!”李隆楠不依不饶,别的不说,宴席上时雨害她丢了脸,刚刚又戏弄她和她的手下,现在放她走,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 “嗯?”李隆琰这会儿是真的回头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时雨挡在身后,对李隆楠说,“晚了,改日再说吧。//” 李隆楠着急了,哥哥交给她的任务好没完成呢!可是,这个五哥,她着实不敢得罪!思索片刻,她决定拦一下,相信五哥也会因为面子继续拦下自己,接着自己和他推搪一番随便说几句话,脸面也就捞回来了,对哥哥也有了交代,所以她故作撒娇地跺跺脚说,“若是本公主执意要今日说清楚呢?” “请说。” 这……!! 李隆楠愣在原地,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说什么好?这么突然她哪儿想的出理由来,总不能把刚刚那些话重复一遍,落一个把柄在李隆琰手里吧! “四妹,请说!”李隆琰料她不能说,却还是故意给了她时间解释,轻蔑的看着她瞠目结舌的模样,冷笑一声转身便走,边走边说,“四妹,若是无话可说,我便告辞了。时雨,走了。” 这声称呼让时雨也愣了一秒,不过下一刻她就缓缓的跟在他身后,从灯火通明的皇宫,到渐渐变暗的宫门口,一直到坐进只有一盏油灯的马车,她始终一言不发。 “文时雨,你身手不错,”李隆琰等到马车到了正街上,才开口打破沉默。 “谢五皇子夸奖,”时雨怯怯的抬头,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惧怕的蜷缩,微微的颤抖,做的一丝不差。面对强大的时候,适当的示弱总是好的。 他却扭过头,撩起窗帘看着街上零星的路人,半晌才说:“今日你让本王大开眼界,跳舞的你分明英姿飒爽,下了台却是一副娇羞模样,欺负太监时阵阵洒脱,见到本王之后却这般柔弱。文时雨,哪个是你,或者,哪个都不是你?” “臣女不明白。”她也扭过头,盯着马车里放着的一套嫩绿的茶具,她知道这个人爱茶,几乎到了痴狂的程度。李隆盛也就是利用这点,在他的府里安插了一名会煮茶的美人,一点点的用毒蚕食他的身体。算起来,美人应该已经进府了。 “你很聪明,”他回过头,却看她盯着自己的茶具,一时有种她是自己同道中人的怜惜感,到嘴边的话,也变了意思,“只是聪明不见得就是好的,百密一疏,你今晚做的一切,就是你最大的疏忽。如此露锋芒,文时雨,往后的日子,还会好走么?” “好走难走,都得走下去,五皇子,您说呢?”既然被揭穿,也就不用再隐瞒,却也并没有被揭发的尴尬。 “人,总要耐一时悲苦,才能享一世清福,你忍了这么多年,今日为一个他,值得么?”他扫过时雨的脸,果然见到几分震惊。唉,八弟固然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却可惜他…… “他?”时雨的手攥紧了窗帘,他知道什么?他也是设下陷阱的人之一么? “文时雨,本王并非顺手帮你,你所拥有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我今天站在你背后,往后也可以。”话说到这种程度,什么含义就再明显不过了,她要是不懂,那就是自己错看了她。 “五皇子,我并没有要你帮我。”她并不领情,能再活一次是她的福分。这一次,她不想跳进别人的陷阱,更不想自己的生命被他们掌控,绝不。 “我烦透了那些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今生只会娶一个女子为妻,妾,是不会有的,所以这个女子除了家世必须有智谋,你虽是庶女,爹娘却都是名门,当年的旧事我也曾有所耳闻,至于智谋,”他刻意停了停,继续说,“你故意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对么?” “哈哈哈……”时雨惊愕的看了他一会儿,却突然拍着手笑起来,扯着自己的衣服,边笑边说,“错,我是被人陷害烧了原本的锦衣华服!五皇子啊,我一个庶女,无权无势买不起好衣裳,除了参加宴席之外,有哪件衣裳不是平常?怕不是我低估自己,而是你高估了我,庶女终究是庶女,即使有母舅撑腰,在文家,我也不过是个不得势又一直被欺凌的庶女罢了。五皇子,您今日选我,怕是选错了人。” “你果然厉害。”他却浅浅的勾起嘴角,把脸上那些阴冷的表情,都化作了春水,看的时雨眼睛都移不开了,他却并未察觉一般,缓缓的说,“你这是在示弱,还是在以进为退?文时雨,待你成年,我娶你过门。” 再美的容貌都没这句话震撼人心,时雨再顾不得盯着他的笑容,急忙摆手:“成亲,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无能,不敢妄自……” “若你想要其他,我大可以送你。”他打断她的话,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谋士并不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妻,“我看你同老八处的不错,我倒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他宽容几分。” 时雨微微皱起眉头,却还是点了点头,试图把话题终结在这里。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他对自己展示出来的所有这一切都过分的霸道,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可惜她真的不稀罕,这一次她只想活,活着,看李隆盛失去所有的一切,而盟友,其实她并不确定要选哪一个。 “歇着吧,就要到了。”他不再多说,而是从怀里抽出一块浑圆的玉佩递给她,“拿着,若人问起,也好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她却不接,玉佩这种东西,多半都是拿来做定情信物的,这么随便收下,会惹出太多事端。起码现在,她还不想惹事。 他扭头看着窗外,再拐过弯可就是将军府的大门了:“你想要怎样的说法?本王赏识你,还是本王被你吸引?” “路见不平或者偶遇都可以的,五皇子。”她不敢明明白白的拒绝,人要给自己留后路,但她的确不想和李家人有什么关系,即使要报仇,要看着李隆盛失去一切,现在的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送你回去吧,既然我需要你,就该先帮你,才更有诚意。”他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径直下了马车,对她伸出手。 时雨低着头,扶着马车门跳下去,硬是无视他伸出的手,快速的迈上台阶想回家去。只是,皇子的马车又岂是寻常人家的东西,还不到门前,就已经被人看见通报进去了。她还没来得及从侧门进去,正门就已经打开了。 “五皇子,有失远迎。”这次出来迎的,是文将军本人,他身后站着原配周锦,周锦的身后并排站着非墨和映姚。 时雨低着头还想往里走,却被周锦一把抓住,逼着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瞪了时雨一眼,才说,“时雨,你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 “她走丢了,恰好遇着本王。”李隆琰慢慢走上台阶,冲行礼的文将军点了点头,再次拿出玉佩,放进时雨的手里,“有事,可以找我。” 时雨皱眉,却不能把玉佩丢出去,映姚妒恨的目光和利剑一样刺向她,她侧头瞄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劳峻熙你挂心了,我会小心收好的。” 五皇子李隆琰,字峻熙,而这个字,没几个人可以叫,时雨这会儿叫出来,为的只是刺激非墨和映姚,只是,说完话就后悔了――文将军的眼神,多了一丝凝重,三分在意。而那边的李隆琰,脸上却又一次绽开了浅浅的笑。 “时雨,小心照顾自己。”柔声细语,似情人之间的呢喃,却只有他们明白,这只是达成协议的变现而已,“文将军,天色已晚本王便不叨扰了,请回吧。” 马车走了半晌,文家门前的人还傻站着。窃喜,震惊,无奈,妒恨,盘旋在每个人的心里,却唯独没有关切和祝福。 第七章 表姐孙颖 表姐孙颖 “二姐,你可看到了,文时雨那贱人竟是被五皇子送回来的!”文映姚坐在非墨的屋里,恨的几乎要把一口牙咬碎。//[新#笔#下#文#学.] “映姚,时雨是妹妹!”非墨一脸的柔和,拼命去掩饰她心里的愤怒。上一次是八皇子临阵倒戈,这一次是五皇子英雄救美,这个文时雨,究竟从哪里来的好福气! “她也配?!就她那样的窝囊废?”映姚的亲姐文旭惠嫁了当朝宰相的长子做填房,她自己的母亲又算是得宠,所以在这宅子里,她素来的嚣张跋扈,一贯不会掩饰。 这倒也是非墨看重的一点,总要有个人出面,做自己打人的棍棒。 “那也是妹妹,她有她的手段,你我总还是要学着一些。”她眉眼轻垂,很是缓慢的柔声说,“八皇子也好,五皇子也罢,总……有她的手段。” 这话才真是让映姚恨到了极致,都是庶女,论姿色她绝对在文时雨之上,昨天那场宫宴她精心准备了几个月,却被文时雨临时来了那么一出,夺了自己的风头,让自己没有得到任何皇子的青睐! 妒恨总是可怕,太容易让人失了理智,何况映姚自始至终就没怕过时雨,也就是如此,她在院里回廊上见着时雨的时候,才会冲过去寻衅。 “文时雨,我就奇了怪了,你长的这么丑,到底是哪儿来的媚功,居然能诱着五皇子送你回来,还给了个玉佩!怕是这功夫,是跟你娘亲学的吧?”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时雨,恶狠狠的羞辱着她,“我倒是听说,你娘亲好好的妻不做,硬要做妾,这样的女子也的确教不出什么好女子来。” “我母亲是大家闺秀,也是自己气愤才当了妾,真说媚功,该是白姨娘的媚功大,才能从一个丫鬟,一步步升做姨娘,生出两个女儿来,却竟然还能得宠,这才是真厉害。”时雨浅浅一笑,往后退了两步,她早就不是当初的文时雨了,更不会逆来顺受,她等着映姚冲下来和自己厮打,再“不小心”把她推进回廊旁的池塘里。 “我娘再怎么,这会儿也是得宠的姨娘,可你看看你娘,在南园里呆着连门都不出,怕是这辈子都出不了门,见不着人了吧。”映姚反倒不生气,说起这事她还有点得意,同样是妾自己的母亲却得宠,也没什么不好。 “我姑姑什么人,轮的着你说?你也配!”赤红骑马装的女孩立在月门前,快速的迈了两步,单手撑着回廊的扶手,纵身跳到时雨面前护着她,指着映姚骂,“你娘亲又是个什么东西?陪房而已!你母舅什么身份,也敢在这里叫嚣?!” 时雨立在她身后,能看到的只是她散落的发髻上那只红珊瑚的簪子,以及她一身利落的衣服和脚上的那双流苏短皮靴。//她这一身装扮,和她风风火火的性格倒是十分相称,她来了,自己倒什么都不用做了。 “颖表姐,你倒是真闲啊,一天到晚的往这边跑?”映姚脸上明显有几份挂不住,孙颖说的那些,是她心底的疼――母亲是丫鬟,舅舅是农夫,同是庶女,文时雨的母亲是将军府的嫡亲女儿,舅舅是镇北将军。分明庶出,衣食住行样样都比自己高上一截,这让她一直不爽利,才会拼命抢她的东西,什么都不放过。 “我是很闲,我爹才得了战功,我这儿是来同姑姑表妹说一声,让她们也开心开心,怎么,你有什么事儿拦着时雨,可是你舅舅也得了什么功勋?”她说这话无疑是伤口撒盐了,谁都知道映姚生母出身卑微,哪儿来的功勋。 “我舅舅是朝中二品文官,岂会有战功!”映姚的脸上已经有了恨意,她不认姨娘房里那些人,她认的是嫡母的哥哥,认的是朝中的官员!! “哦。” 无关痛痒却轻飘飘的一句话,硬是把所有的骄傲都打碎。让她一时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伸手指着孙颖的脸,气的脸颊通红。(..info无弹窗广告) “没家教,你那个当丫鬟的娘没有告诉你,不要指着别人?”孙颖上去一掌拍开她的手,毕竟是练武的人,这一拍直接就把映姚拍在了回廊上。 “你打我!”她倒是想蹿起来反击,可是摔的太疼,半晌也爬不起来。 “时雨这真吵,我真不想理那些乱吠叫的东西,走,去你屋里。”孙颖拉着时雨就往前走,径直就进了她院子。 刚一进门,坐都不坐,她就戳着时雨的额头,一句一句的说:“文时雨你怎么回事啊你!你跟我说说,你和什么八皇子,什么五皇子是怎么一回事?你忘了当初咱们说话,仗着我爹和你爹的身份,给你找个一品的嫡长子,你忘了!!?” “我说过这种话?”她还真的忘了,都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即使说了,恐怕也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行,就当是我说的行吧。”孙颖讪讪的干咳一声,眼睛瞄着旁边的暖色,指着茶杯让她给自己倒茶,见茶杯满了也不喝,继续说,“时雨啊,你可真的别乱来,皇家和一般人家可不一样,凭着你爹和我爹的势力,找个一品嫡长子,就靠我也能帮你镇的了啊,皇家那可是虎穴。” “我也是这样想的,再说,我并没有要攀附的心,表姐,你想太多了。”时雨淡淡的笑了笑,盯着院子里泛黄的树叶,自己的院子的确不够大,说起来,这院子还是映姚当初抢了的。要不,先把院子抢回来? “你有点怪。”孙颖放下手里的茶杯,往前凑了凑,盯着时雨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时雨,你是哪儿不对劲?” “我被人吊了一夜,心里……”时雨的手敷在自己的胸口上,呆了一会儿才说,“怪冷的。” “谁?谁敢把你吊一夜?你爹?还是那个周锦?她谁啊,她也敢找你的麻烦,看我不回去告诉我爹,等着!”孙颖说着就要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就被时雨拉住,又拽到了椅子上坐下。 “你性子越来越急了,你就算回去了,和舅舅怎么说,你有什么证据?”时雨笑着拍拍她的手,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实心的,真的就是这个表姐了,她在改变自己命运的同时,也一定要改变她的命运,“不是的,不是将军府里的人,至于是谁,我大概能想到,只是惹不起,表姐,你是看上了谁,想替我说项?” “文臣,礼部侍郎,那会儿我娘也曾说把我说给他,可惜太柔弱,我倒看不上。”孙颖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话,马上改口说,“我的意思是,太柔弱不适合我,跟你倒相称。” “我知道,书生也挺好,何况礼部侍郎又是个好官。”时雨笑着回答,她的确是觉得礼部侍郎不错,那人为人端正,以后要是能和孙颖在一起,她也就不用和亲去了,最好三年内就出嫁,这事儿,早定下来早好。 “那你是同意了?”孙颖蹭一下就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后,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手心里,说,“这样,等过几日咱们把他约出来见见,怎么样?” “约?颖表姐,我知道你特立独行惯了,可我这里的确不大好意思和人独处,要么,你和我一起去,就……”时雨想了一会儿,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可怎么约好?要么,到时候再说?” “你答应就行了,既然你答应,到时候我想办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嗯,麻烦表姐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次她要做个大媒,把孙颖嫁过去。 还真是锋芒太露了,她不单单在宫宴上出尽风头,还被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皇子送回家。非墨这帮人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饭桌上这两个人都黑着一张脸,难看的不行。 “时雨。”周锦慢慢的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眼看了看,问,“你昨天走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时雨低着头,怯怯的不敢回答,可怜兮兮的模样分明的当初的文时雨。 “你遇到了谁?”周锦说这话的时候,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昨天找到自己,把什么都说了,骂是一回事,但是善后的事情总还是得自己做。 “先是遇到了四公主,她身边的太监撞了我,被她骂了几句,五皇子就来了,把我送了回来。”时雨也放下筷子,端端正正的坐直,侧过身子,盯着周锦小心翼翼的回答。 “四公主身边的太监撞到了你?”非墨急的什么似的,赶着问了一句,还想再问,却看见自己母亲警告的眼神,急忙住口再不敢多说。 这也就够了,起码时雨能确定,她也是主谋之一,更是能确定,这事儿果然和李隆盛脱不了关系,“是呢,二姐,太监撞了我,四公主还训斥了他们。都怪我走丢,要么也不会遇到这么多事。” “没事就好,皇宫太大,你真走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周锦扫过全桌,她是正妻,带着所有的女儿吃饭,却一个姨娘都没有在旁伺候。大度?不,这是她的恨。 “谢母亲关心。”时雨恭敬的站起来行礼,膝盖刚屈下去,坐她旁边的映姚却一脚踢了过去,逼着她跪在了地上。 “快起来,这礼太大了,我受不起。”周锦却装作没有看到映姚的作为,硬是替她打掩护,毫不介意时雨跪在地上时那一声巨响。 “应当的。”这一下的确是跌的太狠了,让她有种膝盖碎掉的错觉,她疼的额头上往下滴着汗,却还是攥紧了手,忍着不喊疼。 “起来吧,快起来,以后无论去哪儿跟紧了我们才好,要总是走丢,你就真不好出门了。”周锦抿着嘴笑,她见不得文时雨好,一点儿也见不得。 “是,母亲。”时雨慢慢的站起来,以后?她以后会让所有文家人出不了这扇门。 第八章 有仇报仇 “小姐,你膝盖都肿起来了,要不别去请安了?那么远的路,怎么走啊,”暖色轻轻的揉着时雨发黑的膝盖,三小姐实在过分,要不是有八皇子的药,小姐的腿保不齐就废了。(.) “得去,不去会落人话柄,”时雨闻着刺鼻的药味,慢慢的把裤子放到脚踝,拉紧自己的裤腿,说,“你找点棉布包在我膝盖上,再来一次就真的废了。” “是,”暖色没有再劝,听话的去找棉布系在时雨的腿上。小姐从那天回来开始,就变得很不一样,疼成这样,却连一声疼也不喊,一滴泪都不落。 穿戴好,时雨盯着自己身上的布料,瘪了瘪嘴。这些料子不过一般,在李隆琰口中却成了粗布,皇族的人,和常人总还是不一样。总能勾起她心底的阴霾,让她记得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请安也没什么特别,唯唯诺诺的站着说上几句话也就可以回来了。文家老太太长年在庙里住着,文将军总在朝堂,家里当家的,就是周锦了。 “小姐,从这边抄近路走,过那个月门就能回去了,”暖色拉着时雨的手往游廊上快步走过去,快点回去给小姐擦药才是要紧,请安站了好一会儿,膝盖怕是肿的更厉害了。 时雨忍疼跟着她,这个游廊在后宅偏中的位置,一面靠墙一面倚湖,过了墙上的月门出去是府里的花园,再过去,就是自己的院子了。说起来,自己的院子在花园旁,位置是不错的,只是她那院子一半的位置腾给了花园,硬是把四方的院子裁成了菱形,不伦不类的地方,倒和她的身份很像。 “文时雨,给我站住,你跑这么快想去哪儿?” 阴魂不散。 时雨轻叹了口气,站着不动准备见招拆招。文映姚这人她很清楚,你越是走,她就越是不依不饶,适当的给她点脸面,也就过去了,自己腿疼,是真懒得和她斗嘴斗舌的。 暖色听见自家小姐叹气,一步就迈到时雨面前,拦在两人中间,恭恭敬敬的行礼,和和气气的说,“三小姐,我们小姐要回房休息去了,你要跟着一道去喝杯茶么?” “你们那院子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喝茶?估计就是些下人都不稀罕的粗茶梗吧?”映姚推了暖色一把,却没有推开,瞪她一眼又再推了几次,暖色却纹丝不动,“狗奴才,给我让开!” “好茶,不是姐姐你拿去了么?”时雨本来不想惹事,可映姚实在太挑衅,她抬头冲她浅浅一笑,顺带扫了一眼她今天的打扮,杏色的百褶长裙上罩着一件同色的窄袖,裙摆没过鞋面,步子迈的大了就会踩着,看着倒挺文静的。 映姚没想到她会回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昂起下巴傲慢的开口,“你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去拿?我拿也是抬举你。” “嗯,谢三姐抬举。”时雨拉着暖色往后退,眼睛却一直盯着映姚的裙摆,看着她过来时的小碎步,在心里确定了想法――她这裙子,步子迈的大了就会踩着,挺好的。 “文时雨,把玉佩给我!”映姚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一脸的理所应当;“我知道你肯定戴在身上,拿出来。” “玉佩?你是说峻熙的玉佩?”时雨侧着头,冲她淡淡的笑着,用尽一切可能惹怒她;“那是峻熙给了我的,不能给你呢二姐。” “你也敢叫他的字!!”映姚果然勃然大怒,抬起手就要打她。 时雨却继续笑着,微微往旁边闪过去,躲过了这一巴掌。 “你还敢躲!”映姚尖叫着冲过去,手指勾起来,想用自己的指甲刮花时雨的脸。 “怎么不能叫?”时雨推开暖色,自己侧身往前,同时绕过映姚到了游廊的扶手旁边,端着的站着,仍旧是满脸堆笑,“三姐,要么,你去找峻熙问问,看他能不能把那个玉佩让给你?” “我还需要你让!”映姚瞪大了眼睛转过身指着时雨的鼻子,骂着;“文时雨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要的东西需要你来让?” “是,不需要,三姐你素来都是明抢,可惜了,峻熙你是抢不走的,谁让你在宫宴上也不过唱了个小曲而已呢?”时雨扫了一眼左右,除了这两个贴身丫鬟,那边的游廊里还有几个端着花盆的粗使丫鬟,认证足够了。 “文时雨!!!”映姚尖叫着往前扑,试图把时雨推进湖里,她容不下她!就算她死了也没关系,爹不会在乎,娘更不会! “呀!三姐小心!”时雨瞅准时机侧身让过一些,在她往湖里冲的时候,伸出手去捏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回拽。 “放手!”映姚是宁可掉进湖里也不想被她救,转身就要打她,可是时雨的力气突然就变得出去的大,居然单手把她给拽了回来,拖着自己就往柱子上面撞。 咯噔一声,时雨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却落实了――左肩脱臼。 左肩虽然脱臼了,可她右手却还紧紧的抓着映姚,拖着她就往地上摔,却在落地前就势一滚,压在了她身上。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吸了一口气,忍住肩膀的疼,拽着映姚腰间的衣裳又往月门哪儿滚了几圈,直直的把映姚的膝盖砸在月门的棱上,抬脚冲她膝盖用力一踢,听着那闷闷的咔嚓声,脸上终于是满足的笑意――文映姚的腿,断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映姚尖叫着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大声哭喊,她疼的脸都没了血色,却不能站起来杀死文时雨,心里恨的要命,却什么都不能做。 “暖色!暖色我的肩膀断了,我再也不能舞水袖了。暖色,快找母亲来,暖色,找父亲母亲来!”时雨却哭的比她更快,今天自己在这里,面对面的和她有了争执,责罚她不怕,日后的敌人她也不怕,但是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一切,就得有一个完整的结果! 傍晚,文家的大堂里一片寂静,除了映姚偶尔的抽泣声之外,连呼吸声都似乎听不到。 偶尔飞过几只回巢的鸟,叫起来也能让屋里这几个人吓一跳。 “说,到底怎么回事。” 文将军手里的文玩核桃狠狠的砸在桌面上,硬是扣了进去,入木三分。 “她!她抱着我滚,把我撞到墙上断了腿,爹,都是她,都是文时雨!”映姚腿伤不能跪,坐在椅子上指着时雨尖叫;“爹你要替我做主!!” “映姚,你别喊,你爹会替你做主的,老爷啊,映姚身子骨弱,连练舞都不行呢,这腿断了虽然没什么妨碍,可传出去总还是不好嫁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下半身就毁了。”白氏凑到文将军身边,丝帕在干干净净的脸上沾了沾,假装擦掉本来就不存在的泪水。 “大夫怎么说?”文将军知道自己的几个女儿,对于这两个庶女,他哪儿也不偏,可惜前几日才觉得文时雨有点能力,今日就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大夫,大夫……”白氏怎么会说实话,岂会说映姚的腿会好?她求助的扫了一眼周锦,却见她端着的坐着,正瞅着屋外愣神,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回老爷的话,方才大夫说,二小姐的腿虽然是裂了,却是能好的,倒是我家小姐,前几日就伤着肩膀,今日又被人撞至脱臼,怕是以后都不能再跳舞了呢!”暖色蹭一下站出来,端端正正的跪在正中间,面无惧色的继续说;“老爷,也请您替我家小姐做主!” “时雨,你肩膀怎么了?”文将军挑了挑眉,这个叫暖色的丫鬟,能在这种情况下为时雨出面,一来是她忠心,再来,就是时雨她会用人,能够笼络人心。 “脱臼了……”比起映姚的大喊,时雨的声音明显要小的多,轻轻柔柔的又带着几分病态,就这一比较,她也的确伤的更重一些。 “父亲!她不过是脱臼而已,我的膝盖可是裂了呢!”映姚见文将军没有问她,瞪大一双眼,指着时雨说;“都是她害的,都是她!” 时雨跪着,低着头,手却紧紧的攥在一起。一屋子的人啊,满满一屋子的人都站在自己的面前,像是审犯人一样的围着她,就好像当初李隆盛一条条宣读自己罪状时一样。 “父亲,是三姐要峻熙的玉佩,我不肯给,她来抢,我躲了几次,她把我推到柱子上让我脱臼,还说……”时雨抬起头,惨白的小脸上布满泪痕;“说我肩膀断了就再不能舞水袖,不能勾引峻熙了。” 时雨一口一个峻熙,让屋里的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玉佩是拿来定情的东西,而五皇子是整个文家都惹不起的。这事儿要是她告诉了五皇子,怕是就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了。 “时雨,你也伤着了,快起来吧!”周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上前扶起时雨让她坐在椅子上,安抚似的冲她笑了笑,“别哭了,你父亲会替你做主的。” “父亲,不是我小气不肯给,三姐当日要我的院子我也不曾推诿大方的给了出去,可是这玉佩是峻熙亲手给女儿的,绝不能给别人,他说……”时雨顿了顿,咬着嘴唇微微的低下头,却是一副小女子的娇羞,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日后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拿着这玉佩去找他。”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拽着我滚在地上的!”映姚不傻,她也看得出形势有了变化,她转过身冲着文将军哭起来,试图在这里求一个盟军;“父亲,我的腿断了啊,要不是她,我的腿怎么会断!” “你可曾去抢时雨的玉佩?”文将军不理,比起时雨的镇定自若,文映姚这样闹,让他很是反感。 第九章 自作死莫尤人 “夫君,姐妹间借来看一看,哪里会是抢呢?”白氏也听出了不对,瞪自己女儿一眼抢先开口,把所有罪过都推给时雨,左右她那样一个怯懦的人也不敢开口解释;“怕是时雨太宝贵那玉佩,当是映姚要抢,这一来二去的,撞上了柱子,还拽到了映姚呢。.info[]//[新.]” “我没有。”时雨轻轻地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是三姐在路上拦着我,非要我给她玉佩,我不肯,她就想把我推进湖里,我躲了过去,三姐却把我推在柱子上,”时雨又顿了一会儿,让泪水来的更凶,这才继续说,“峻熙若是知道我伤了肩膀,怕真的不会再搭理我了呢。父亲,你要替我做主。” 映姚闻言,也顾不得自己已然断了一条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凄然喊道:“父亲,她血口喷人!事情不是这样的,女儿只是觉得天家之物甚是威严,再加上平日里与四妹妹姐妹情深,想着与妹妹借阅瞻仰一下应该无碍。谁料想,妹妹不但不同意,还说我不过是一个丫鬟生的女儿,有什么资格与她互称姐妹。映姚气不过,这才与她争执了几句,却被她一脚踹断腿骨,映姚腿上巨痛之下,不小心推搡到四妹妹,这才致使她胳膊脱臼,还望父亲明察!”说完,映姚跪伏在地上,哀哀痛哭。 白氏听完女儿的话,哪还有不明白之理,顿时也跟着跪了下来,颤声道:“老爷,妾身明白,我不过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草芥一样的人,三生修来的福气被老爷抬举为妾室,本不该奢求什么。可是映姚毕竟是您的女儿,身上流着和您一样高贵的血脉,若是因为妾身让她抬不起头来,还请老爷大发慈悲,让妾身剪了这三千青丝做了姑子去,也好过看着亲生女儿被人嘲笑出身低下!” 这一室的哀求哭泣声好不热闹,直闹的文伯阳头疼欲裂。(..info无弹窗广告)伏在腿边的美妾将身子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头上的碧玉簪颤动着,映着她描绘细致的眉眼,更增添了一份楚楚动人。文伯阳看的心中一动,不由得屈身将白氏扶了起来,柔声劝道:“小孩子吵闹罢了,你毕竟是做姨娘的,不想着劝解就罢了,怎么也跟着胡闹,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白氏见好就收,软了声音不依道:“老爷。” 一旁的周锦见到白氏那做张做致的模样,只觉得怒火中烧,碍于文伯阳在场,只将满腔的怒火化为一声冷笑,道:“白姨娘也莫哭了,毕竟映姚做下的事情,也怪我这个嫡母平日里教育无方,与你没什么干系。况且此事说到底也是映姚不对,知道天家威严还要去冒犯,若是被五皇子知道了此事,那老爷的官位和我们全家的性命要是不要?” 文伯阳闻言,不由得松开了搀扶白氏的手,冷了脸色。 忽听一声低低的抽噎声传来,文伯阳循声望去,只见文时雨瘫在地上,惨白了一张小脸,咬着下唇泣声道:“都是时雨不好,惹得你们难过了。此事都是因这块玉佩而起,明日我就将这玉佩还与峻熙,让他不要再拿这些劳什子来送我,省得我平白被人打得断了胳膊不说,还毁了姐妹感情。” 一句话,吓得周锦脸色一白,忙扶起文时雨,放软了声音劝解道:“好孩子,不许胡闹,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拿到外人面前说去了,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暖色将文时雨从周锦假意搀扶的手中揽过来,将她身上大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道:“先前三小姐一句话,就霸占了小姐的一处院子,今日夺五皇子与小姐的定情之物未遂,又将小姐的一条胳膊生生折断。姐妹情深至此,莫非下一步还要害死小姐不成?” 周锦呵斥道:“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份儿?!” “母亲教训的是。”文时雨柔柔弱弱的声音接口道:“时雨性子柔弱,管教不住自己的下人,让母亲费心了。只是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丫鬟虽然性子急了点,可说的样样是事实。三姐将我的院子占了是事实,今日意欲推我入湖也是事实,若是这个家里容不下时雨,待时雨回了峻熙的情谊,定当……”一番话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 文伯阳听闻此言,再看那一张与孙氏极为相似的脸,不由得想起她曾经柔情似水的模样,心里一疼,走过去将时雨脸上的泪珠擦去,安慰道:“今日之事委屈你了,莫要哭了,待会我吩咐人递帖子请王御医好好给你诊视一番。你也莫说家里容不下你这些混话了,让这丫鬟扶你回去好生休养着吧。”说着,又换了一副脸色,向周锦冷声道:“映姚平日里就张狂的紧,今日做的事更是过分!你也是当家主母,这事情该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文伯阳离去的背影,周锦将一张脸寒了下来,向白氏喝道:“跪下!” 白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颤声喊:“夫人。”就听得周锦道:“白氏教女无方,念在你平日里安分守己的份上,罚月银半年。”说完,她眼尾一斜,看向文映姚,道:“你今日起便迁出回雪阁,搬到落枫院住去。你身上有伤,且免你祠堂受罚,自己在落枫院面壁一月,不许出门!” 映姚大喊:“我不要住到落枫院去!下人才住在那边呢,我一个正经的小姐,凭什么我要去住!再说了,我也受伤了,凭什么我受罚,她文时雨就没事?这不公平,我不服气!” 只听得啪的一声巴掌响,映姚含着一汪眼泪不可置信的望着周锦,后者冷冷道:“自己面壁好好反省反省,想想你到底错在哪了!” 文时雨见一出戏已然唱到了尾声,柔柔的福了福身子,轻声道:“母亲,雨儿现在头晕的紧,想先回去休息了。” 周锦挤出一个笑容,道:“那就回去吧,明儿回雪阁腾干净了,你便搬进去吧。” 文时雨应了一声,任由暖色掺着自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堂。 周锦回到房中,早有丫鬟端上茶点放在桌上,文非墨伸手端起,啪的一声砸到地上,喝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在气头上么,吃什么吃!” 那丫鬟连忙跪在地上,吓得不发一言。文非墨尤不解气,又踹了她几脚。 周锦冷眼看着文非墨的举动,直到她停下手,这才吩咐丫鬟退下,将文非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淡淡道:“一点小事,至于么?” 文非墨恨声道:“母亲,你看她那个张狂的样子,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把架子摆到咱们面前来了!” 周锦轻冷笑了一声,道:“由她摆去,她再猖狂,也是一个妾生的。别忘了,她现在不过13岁,一个未曾及笄的小丫头,就算被五皇子看上又怎么样,且不说未来怎样没人说得准,就算她真有那个福气,也要看我这个嫡母给不给她这个命去享。”说道这里,周锦的脸上已然换了一副阴冷的模样。 文非墨微微愣了一愣,继而担忧道:“可是,你听她一口一个峻熙的,万一五皇子真对她上心了,非要娶她怎么办?” 周锦轻点了点文非墨的额头,道:“娶妾娶妖,娶妻娶贤,这个道理为娘教过你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我有本事让她娘这辈子只能屈居人下做妾,就能让她重复她那个贱人娘的命运,甚至更惨。墨儿,你只需要端起嫡女的姿态,做足了大家闺秀的模样,为娘就能保你这辈子富贵荣华前程无忧,懂了么?” 文非墨这才转怒为喜,撒娇的将身子伏在周锦的怀里,嬉笑道:“母亲,我都听你的,你一定要帮我!” 周锦摸着她柔软的发,嗔道:“我只你这么一个女儿,不帮你我还能帮谁去。” 夜凉如水。 送走了太医,暖色将朱漆大门合上,回到屋里,就见文时雨站在窗前,一语不发。暖色有些心疼的走过去,劝道:“小姐,你都受伤了,不在床上好生躺着,怎么又下床了呢?” 文时雨不答,似在自语,又似在问:“你看这深深府院,就像一个吃人的牢笼,这如墨的夜色之下,又埋藏了多少冤魂?”她清楚的记得,前世她13岁那一年,她也曾如现在一般被打断了胳膊。同样的荷花池边,文映姚伸脚拌她,她摔倒在地的时候,不小心将手扯到了她的裙子,连带着文映姚也摔倒在地上。于是,愤怒中烧的文映姚抓着她的衣襟狠狠的将她撞向了一旁的假山之上。 那时的她,疼的浑身痉挛,却不敢还手,只希望她出了气尽快走了便是。熟料,那并不是结束。而后文映姚一路哭泣的跑到周锦那里告状,还露出摔倒时红肿的胳膊作为证据。周锦成日里就等着拿她的错,又怎么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几个婆子推推搡搡的押她入祠堂,请家法。三尺藤条如急雨般抽在她弱小的身上,她疼的满身是汗,却咬着牙不发一声不落一滴泪。隔着满眼的汗水迷蒙,她清晰的看见,周锦眼里再不遮掩的恨意和快意。 刑法之后,周锦冷冷的丢下一句:“跪祠堂罚过。”便带了一众丫鬟婆子离去。 偌大的祠堂,正中安放着排排的先祖灵位,在四周昏黄的烛灯之下,更显得阴森可怖。周锦连蒲团都命人收走,她只得跪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背上伤口疼的火辣,身下却是寒意刺骨。 那一次,她整整烧了三天,若不是暖色豁出性命,偷了药来熬给她,她早已见了阎罗王。 第十章 上药 又到上药时间。//(.) 碧叶战战兢兢地捧了药,跪在床:“三小姐,该换药了。” 映姚看一眼那黑漆漆的药粉,立刻被那药味冲的皱了眉。 “换药换药换药,我究竟还要换多久的药?!都怪时雨那个贱人!等我好了,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她平日虽猖狂无状,却也自知容貌不及非墨、时雨。是以为了盖过二人风头,每日都会遣丫鬟收集来当季香气最郁的花朵,制成香汤沐浴。而白日里,则有各种鲜花香囊随系身侧。虽然辛苦,却也使得她挥手投足之间,自有香气扑鼻而去。 往昔参加聚会,这周身香气,没少为她赢得赞美。 可现在,因着这该死的腿伤,无法沐浴不说,还弄得一身药臭! 越想越觉得委屈难过,映姚气急败坏地捶起床来,直恨不得立刻命人将时雨拖到跟前来挫骨扬灰! 可她现在,却是没法拿捏时雨,只能拿这一屋子丫鬟撒气。连她的两个贴身大丫鬟,都被打得卧床不起。 碧叶等了良久,见主子还是再骂,思量再三,只好咬牙上前,将药碗搁在一旁的红木案上,小心翼翼的揭开被子,将白色亵裤拉上膝盖。 映姚虽看屋内无一处顺眼,却也知道这药是非上不可,且还要上好,避免落下残疾。所以,她极度谨慎地盯着丫鬟上药的动作。 在她的盯梢下,碧叶越发谨慎了,可还是因为药效的缘故,让她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刺痛。憋闷了半会儿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立时一巴掌扇了过去:“贱蹄子,你故意的是吧?你想让我变成残废是不是?”顿了下,她打量了下碧叶梨花带雨的脸,小丫鬟颜色生得极好,一双大眼含露带怯,俏生生的,好不惹人堪怜,心中更加不悦:“来人,把这个贱蹄子狐狸精拉下去打二十个嘴巴!” 说罢,也不看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瑟瑟发抖的碧叶,随手一指旁边的碧薇:“你过来给我上药。” 碧薇微微敛眸,恭敬上前。去拿竖在药碗边的木棍时,长袖滑落,留了两寸指甲的手指微动,与药粉同样颜色的东西掉落进碗里。她不动声色地搅动下药粉,让两种药完全混合到一起,方给映姚涂抹起来。 不知是否因为刚才打了那丫鬟出了气,难得的,映姚竟是没再挑刺。而是缓缓躺下身来,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碧薇上好药,安静退下。其他人也如释重负,不敢再留在室内,碍主子的眼。 一时间,只得映姚一人,躺在榻上思绪纷纷, 她在想五皇子。 玉树兰芝,深沉内敛,完美到无可挑剔。 最为重要的是,他是尊贵的皇子!即便嫁与他做妾,她的身份,也与往时大不相同。到那时,她一定会把文时雨和她那个卑贱的娘亲狠狠踩在脚下! 不就是一段水袖舞,映姚冷嗤。这五皇子许是见多了宫中舞姬的美轮美奂,暂被文时雨的雕虫小技所吸引。可是,美貌,男人终究会有厌弃的一天。女儿家要在后宅安身立命,还是要靠温柔贤淑。 不过…… 美目一转,文映姚开始盘算: 除了府里妻妾成云的四皇子李隆楠,其余皇子都是不错的选择啊。如果能得到其中任何一人的青眼…… 正在满心欢喜的思考,如何才能将那些皇家贵子纳入罗网,她突然感到膝盖上有点微微的痒。正是畅想的欢快,也没有在意,只伸手随便挠了一把。 可那随意一抓,似是隔靴挠痒,轻轻一掠,反而引得痒意更甚。 起初,映姚还能理所当然地因为,伤口恢复时必然有些痒,勉力强忍着。可那痒意,却越来越甚,一点点酥麻从伤口深处爬出,迅速地向着周围攻城略地,只一会,她便觉得,膝盖上仿佛被成千上万蚊子咬过,那痒意层层叠加,直痒得浑身打颤,冷汗直冒。 再也无法忍耐,她忍不住伸手去挠了膝盖的患处。然而,无论怎么抓挠,那痒意非但不曾缓解,反而大有随着她的指甲起落,触动全身的感觉。.info[] 她已经顾不得女儿家的形象了,直接把亵裤的裤腿扒起来。 寸长的指甲,犹如鬼爪,用力地,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抠着皮肉,只恨不能连骨头都抠了出来。 鲜红的血,染红了指根,溅上了白皙的手背,红透了亵裤膝头。 指甲缝里,森森的血渍和碎肉,让人禁不住怀疑,她会不会就这样把自己抓死了。 可是还是不解痒。 映姚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尖叫着捧着脸,殷红的血迹立即染到了她那张算得上美貌的脸上,紧跟着,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开始痒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再傻,也知道自己中了别人的诡计。 丫鬟们本怕吵到她睡觉,退到了外间,所以才一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等听到喊叫进来了,无不被眼前的情形,吓到半死。这下,主家定会将她们发卖了。 几个胆子小的,立刻吓哭了。 “来人啊!快去,快去请大夫!”然而映姚此刻却是没空跟她们计较了,她涕泪横流地趴在床上,无力地喊着。 与此同时,时雨的雪阁中。 时雨的手臂刚被接好,所以这段时间都是在院子里修养。 上次闹了那么一遭,文将军倒是对她重视了不少,周锦见风使舵,每日遣人送来的各种补药。 百年老参、鹿茸、紫灵芝等等,上好的补品,流水似的往雪阁中送。 暖色每每看得欢天喜地,只道这下文时雨的身子终是可以好好调养一番了。 文时雨却盯着外面的落英缤纷,扬起了一抹冷笑。 盛极必败。 人亦如是。 周锦这般将她高高捧起,只会让那起子眼皮子薄的家伙,更加嫉恨与她。况且,这补药虽好,可凡事物极必反,这般不知度的大补下去,只怕原本没病的壮汉,也要补出问题来了,更何况本子身子骨虚弱的她。 而日日来给她看诊的大夫,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却不见任何叮嘱,反而还继续在她方子里添加补药,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文时雨不用想也明白了个通透。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形势。 但她却不动声色,任其发展。 她要慢慢等待,然后将这群人送入她前世,曾惊骇的噩梦之中。 “小姐。”暖色奉上茶来。 时雨拨开茶盖,轻轻一撩,然后嗅了嗅,笑了。 茶,的确是上好的茶,乃是顶好的贡级龙井。每年上贡天家后,总会流落一些在外。一根根,雀舌似的,并立在水中,袅袅生姿。 只是,叶色暗沉,汤色发黄,分明乃是经年的陈茶。 这不知事的,乍一看,她的待遇的确比以前提高很多,但是内里乾坤…… 时雨又看了看自己的新杯子――哥窑龙泉,冰裂纹,青色釉,很美,却是因为使用多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只是因为龙泉青瓷,本就是以裂纹为美,所以反而看不太出来这裂痕。 不得不说,周锦好手段,叫人吃了亏,却说不出话来。甚至,换个蠢一点的,连自己吃了亏都不知道。比如,自己的前世――那时,她还只当下人不仔细拿错了。 可惜,她却不是前世那个心思单纯,一点微贱示好,就会对对方感激涕零掏心卖命的蠢货了。 “小姐?”暖色见时雨迟迟不动,不由低声唤了一句。 时雨抬起头,问:“怎么?” “茶再不喝就凉了。” 时雨浅笑:“那便让它凉了吧。” 这…… 暖色一怔,竟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眼前的小姐看似是以前的小姐,却又有了些不同。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的心思了。 时雨倦怠地窝回床上,慢慢开口:“最近可曾听到好玩的事情?” “听说三小姐涂在腿上的药出了问题,整个膝盖都被抓得血淋淋,大夫说,这下怕是要落下疤痕了。而服侍三小姐的二等丫鬟碧薇被赏了三十板,发卖出去了,碧叶因被小姐掌括破了相,一并发卖了出去。至于他丫鬟婆子,或是挨了板子,或是扣了月钱。”暖色说时,眸子里露着藏不住的惋惜,“可怜她们,整日跟着三小姐,动则得咎,从没落过个好,这次……唉……。” 时雨将自己的头扭向一边,暖色说这话时并看不到她的表情。话说完良久,时雨才淡淡地回了个“哦”字。 暖色一时间无法揣测这声“哦”的意思,只觉心莫名的慌。她本想快快退下,还没说出口就被时雨抓住手臂。 时雨冰凉的手让暖色身子一震:“小姐……” “暖色。”时雨扭过身,黑亮的眸子直直盯着她;“你放心,我定不会害你。” 暖色愣住。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却恰在喉咙中,怎么也吐不出。眼前的小姐,是暖色从未见过的。她终究是个丫鬟,道不出那种感受。但她却明白,小姐定不会同二小姐三小姐一样待身边之人。 永远不会。 “好了,你下去吧。”时雨松了手,重新将头扭向另一边。 映姚这样虐待身边之人,只会令人心越发背道而驰。 那个碧薇,便是因为映姚素日待她不好,几次三番,险些要了她的性命。虽然每每化险为夷,却是被打坏了身子。小小姑娘,尚未婚配,却落得个无法生育的毛病,今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更何况,白姨娘做错了事,还拉小姑娘嫡亲的弟弟做替罪羊,把人家家里唯一的独苗,给发卖的不知去向。 不必任何人动手,碧薇也是早晚会报复的。 而她,不过是假人之手,给了那个小丫鬟一点点,会让人永远落疤的毒粉。 况且,发卖了,未必就是坏事。 时雨想着,小小的身子窝在床上,原本是粉色绣牡丹的锦被早已看不出先前的模样,里面的棉絮也早已不再保暖。一如她现在的落魄。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终会不一样。 第十一章 我很柔弱的哦 在屋内闷了一月不曾出门,手臂好算已经痊愈。[新.]时雨带着暖色,坐在廊下,拿着鱼食逗鱼。 碧水之中,一座假山峭然而立。藏绿色的青苔顺着山势,延至池水之中。池中,几尾金鱼摇着如花似锦的尾巴,悠然自得。 清澈透底的水面,隐隐映出时雨的倾城容颜。 她垂下眼睑,凝神注视着池中游鱼,良久,叹道: “暖色。” 正值中午,金色的暖光从蓝得透彻的苍穹之中微微倾落,流动在时雨清丽的五官之上,褐色的瞳孔在阳光的衬托之下变成了耀眼的金黄,夺人心魂。 “暖色,你看,那几条小鱼游的还真欢快――在这池塘之中。” 暖色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却不知,自己一辈子所呆之地,不过是方寸牢笼。” 看见这几条金鱼,她仿佛看见上一世的自己,身负治世之才,穿着华美的衣裙,簪着精致的发簪,望过去真是高贵而美丽。 却待在如牢笼的后宫之中,愚蠢而无知受人摆布。 呕心沥血将李隆盛辅助上帝王之位又怎样? 为他血战沙场平定四方又怎样? 再多付出,都永远敌不过非墨一滴清泪,一抹娇笑。 想起那时聚瑞和自己的惨死,时雨仰头望着晴好的艳阳,唇角翘起一个美好的弧度。 那是一抹暖极的笑,如三月春晖,入骨慰心。 上天见怜,让她重活一次。 那么,她这世,一定会好好改变自己的命运,以及,他们的。 时雨笑得越发开心,只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眸底,反而让人脊背发寒。她慢慢地平复了神色,一把洒下剩余的鱼食,挥了挥衣袖,对暖色笑道:“该来的人,可快来了?” “回小姐,算着时辰,应该到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只见走廊尽头的月亮门中,一袂白色的裙角飞扬了进来,紧跟着一个眉眼含怒,来意不善的妇人出现在门中。 正是时雨等待已久的白氏。 映姚被人暗算,留下了致命的疤痕,只怕,就算有将军府做依靠,也很难找到好的婆家。见女儿形容狼狈,哭得凄惨。白氏恨不能代为受过,可那又怎么可能。只能能含着眼泪轻声劝慰,忍忍,再忍忍。但是心里,可是把时雨记恨了个十成十。// 只是奈何,时雨养伤,不曾出门,而现在将军,又对这个女儿十分重视。 她等了很久,现下终于等待了这个机会。时雨一出门,白氏收买的粗使婆子,就立刻向她来报。这次,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贱蹄子,好好为自己的女儿出口恶气。 白氏来的气势凶猛,行动之处带着些许寒风。 她远远瞧着时雨悠然自得的模样,再想到映姚至今不能下地的凄凉,心中狠厉便欲上一层。 这里是后院偏隅,比较幽僻,平时极少有人走动。她心里完全没有任何顾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轻摇身姿漫步过了去,故作巧合和关心地说:“哎哟,这不是四小姐吗?多日不见,你身体可好了?” 时雨垂着头,声如蚊呐:“谢姨娘关心,时雨身子已无恙。” “是吗?且让姨娘看看。”白氏轻轻笑了起来,眸中却毫不掩饰地,露出几分恶毒之色。只见她身形一动,纤细的五指狠狠抓住了时雨的左肩,看似柔弱无力,却牢扣住了左肩,力道极其狠厉,像是要把时雨的左肩再次卸下来。 左肩伤势比较严重,虽然说休养了一个月之久,但是伤势还未曾完全复愈。这样被白氏用如此狠毒的力道一抓,钻心的痛,痛得时雨额头很快覆盖一层薄薄的冷汗。 站在旁边的暖色见状,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身子微微一撞,挤进了两人之间,略一用力,推开了白氏,随后扶住了时雨因剧痛而有些站不稳的身子。 白氏瞄了暖色一眼,却也不恼。 而时雨要装,就要装的更加彻底。(..info)她便咬紧下唇,看起来像是将痛呼声吞回了口中,脸上恐惧之色更加明显,身子摇晃了几下,便轻轻靠在暖色的身子上。 她眸中溢出几滴清泪,却不落下,低着头颤颤说道:“姨娘,若无事,请准许时雨回房。” 白氏见时雨低声下气,心中鄙夷,还不是和你那个自甘卑贱的娘亲一样,永远都上不得台面! 就算有五皇子送她玉佩如何?再者,还不知道是不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呢! “都说贱命易活,果真如此。不过月余,就可出门四处赏玩,哪像我家三小姐,至今卧床不起。想来,到底是四小姐伤势较轻啊。” 她还待再说些刻薄话来激怒时雨,寻找机会惩治眼前这个怯怯柔柔的小姑娘,却见时雨两眼一闭,直直昏倒在自己丫鬟的怀里。 白氏一愣,随后便听见暖色喊道:“小姐晕倒了!快来人啊!” 区区妾氏,竟在园中无故欺凌小姐,并致使其伤情恶化,这,罪名可就,不太好听了。 白氏皱眉。 时雨紧闭着双眼,巴掌大的脸上一片苍白,更见虚弱与憔悴。 她此时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一只满是皱纹的手将掀起的被角轻轻盖好,大夫回过头看着满面紧张的文将军,叹息说道:“禀将军,小姐是受了惊吓而昏倒过去。 但,严重的是她此时发起高烧,左肩的伤口却又再度崩开,已经开始恶化。”大夫顿了下,踟蹰着说;“唔,有句话,老朽不知当不当说……” “先生但说无妨。” “将军,小姐这烧,除了受到外力刺激伤口还有惊吓外,却是因为大补之物食得过量了。” 文将军闻言,眉头一皱,斟酌说道:“内人也是一片好心。” “呵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下,老夫开张药方,叫小姐身边的丫鬟拿过去熬,再休养几天身子便好。” 文将军点点头,示意大夫下去了。 大夫走了以后,文将军原本紧张的脸色微微放松下来,但一扫到跪在地上的白氏,便又绷紧了脸:“你这姨娘当得可是真真称职,三小姐没服侍好不说,又害的四小姐也出事!” 从文将军闻声而来开始,白氏就一直跪在地上,不曾言语半句,只是凄凄哀哀地抽泣着。 她知道她们主仆二人是故意设计她,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敛去眸底的怒意,一脸委屈地解释:“老爷,之前三小姐无意伤了四小姐,我这当姨娘的,便一直担心,她们姐妹之间,因此误会生了嫌隙,所以特意去看望四小姐。我自知四小姐不喜欢我,只未料到,她一见我便晕了去。着实是妾身的不好,还请老爷处罚。” 这话说得深奥,明着把错责怪到了自己身上,暗中却道时雨陷害。 暖色一听这话,立时跪了下去:“回老爷,一切正如姨娘所说的这样。只是不知为何,小姐修养了这么久,身体本是逐渐康复了,可是今日见了姨娘,却……却骤然加深了病情。也不知姨娘之前扣着小姐伤口攀扯,是想做什么?似这般刚好一点,便叫人伤口拉开,我家小姐也不知何时才能好?“ 说着,眼泪扑簌而下,借力反击,这是文时雨时常教她的,今日正好拿白氏练手了。 白氏气得浑身哆嗦,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也敢反驳她,盛怒之下,她便要立刻扬手打了过去,只是估计文伯阳还在,这才忍耐了下去。只可惜,方才她眸中的那抹狠毒已被文伯阳尽收眼底。 文伯阳心底微怔,暖色的话又在他耳边滚过了一遍,再看白氏娇柔的面孔,心底不由有些发冷和无奈,就像是他刚看中了一朵千娇百媚的花儿,却发现这花儿是吃人的一般。 “给我滚回你的院子禁足七天!” 白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文伯阳,没想到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老爷,竟在这么多下人面前斥责她。袖中的手狠狠揪着丝帕,强忍着怒意垂眸退了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委屈却又风情万种地看了文伯阳一眼。 而文伯阳只担心着时雨的病情,根本没看见她的表情。 在房中逗留了一会也静静的离开了,暖色也跟着那位大夫去拿药方子。 这个房间里又只剩下文时雨一个人。 听着房外的脚步声越行越远,原本紧闭双眼昏迷中的时雨缓缓睁开双眸,眸中清明一片,似乎没有刚刚的病态。 时雨慢慢直起身,起身的动作扯动到了左肩的伤势,她微微皱眉,却没有痛呼出声。 如果刚刚听得没错的话,方才文将军离开之时叫了两名下人守在了她房间门口。 也许,他只是对自己的女儿产生了怀疑,想要借此控制着她。 更也许,他是真的想要好好的保护她,只是,这份迟来的亲情在他知道了她和五皇子的关系后才显出,终究是变了几分味道。 思及此,时雨唇角微微抿直,眸中隐隐颤动着黑色漩涡,幽深慑人。 在和白氏交谈之时,她是故意昏厥过去的,一则这么多年,早就听腻了这些人的刻薄话语;二则,她要借这次生病之机,在文将军面前,揭穿嫡母的真面目。 只是可惜,好不容易收服的大夫,恐怕又要因为文将军对嫡母的偏袒,而转投他处。 不过也没关系,本身收服那个大夫,也就没花什么钱,只要她手里还捏着他的罪证,他总归是要听从她的。 时雨的身子微微靠在床柱上,脸色略显病态,眉目间有些疲累,嘴唇因为白氏狠命抓她伤处的缘故变得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有些病恹恹的。 但她双眸却没有丝毫疲累,反而神采奕奕。 慢慢的,她清丽的小脸扬起一抹快意的微笑。 上一世,非墨就经验装柔弱,来陷害她。这一次,就让她,也来娇柔一把,好好折腾一下他们吧。 第十二章 高度 自从上次池畔受惊,时雨原本就弱的体质,开始经常会发高烧,昏厥。//[新#笔#下#文#学.] 文将军自知此事的严重,一边让大夫尽快为时雨治疗,另一方面,又严守这件事情,没让传出府外。 文时雨知道他的顾忌,也不放在心上,毕竟,没人前来打扰她的修养,她求之不得。 可是,她不想惹事,却不见得别人就愿意安分过日。 文时雨生病这件事情被文伯阳想方设法地给压了下去,所以,根本不知晓此事的五皇子从那天起也没有过来探望时雨一眼。 映姚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她之为人不仅性格张扬而且还喜欢记仇。 而且在得知了文时雨伤的这么严重,五皇子都没来看她一眼,心中快意无限,她就知道,五皇子之前对她不过是怜惜,而现在,根本就是腻歪她了! 想到之前文时雨的嚣张,映姚就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文时雨被五皇子破抹布一样抛弃的事情! 当下刚可以走路就冲到了雪阁,旧账新仇,她要一起报! 时雨自从听到下人们乱嚼舌根,说她被五皇子丢弃了的话之后,就知道,那个不安分的主儿已经开始行动了,而来找她,不过是最近的事情。 果然,这天,远远地看着一袭艳丽装扮的文映姚风风火火而来,时雨敛了眸中冷笑,脸上挂起一抹怯怯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三姐,你的伤还好些了吗?” 映姚不回话,她一过来就扬起手想要给时雨一个大大的耳光,时雨眸底啐了冰般,当下侧身向身边的暖色怀中倒去,手捂着头道:“暖色,我突然头好晕。” 因为对文时雨恨之入骨,所以这个耳光可谓是拼尽了全力,可是被文时雨这么一闪躲,当下却是身体向前倾去,好在迅速被丫鬟扯住,稳住了身体,当下恶狠狠地等着文时雨。(..info无弹窗广告) 文时雨似无意地扫了映姚身后的丫鬟一眼,连丫鬟都已经习惯了事情,映姚却还是这么蠢顿地故技重施。不过,文时雨自然也腻歪了这种小打小闹,她不愿意再陪着映姚耍闹了。 “小姐,我扶你回房休息吧。”暖色看都不看文映姚一眼,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文映姚见文时雨就要离开,气急败坏道。 “三姐还有事情吗?” “你!”她确实没什么事情,难道要她直说她就是看文时雨不爽想要来惩治她的吗?当下眼珠子微转,狠厉道:“本小姐可看出来了,那日我膝盖那么痒,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在背后诅咒本小姐!” 诅咒不敢,痒痒粉倒是真的。 不过,也亏得她情急之下想出了这么个借口。 时雨面上含了委屈:“三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哼。”映姚冷哼一声,一想到那玉佩的事情,眸中瞬间冷厉,她一字一顿阴狠的对时雨说道,“文时雨,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勾引到五皇子,但是我告诉你,五皇子他是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你若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就叫我娘亲狠狠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和你的娘,这一生都得匍匐在我面前!” 话音刚落,原本低垂着头颅默默抽泣的时雨猛然抬起眼,直直望着她,双眸幽深,闪过一道令映姚脊背一凉的光芒。 映姚还未来不及细看,便很快转瞬消逝。 只见时雨缓缓垂下头,继续颤着声音对映姚哀求道:“三姐,时雨不敢。” 刚刚那道光芒映姚只当自己只是眼花的错觉,她冷哼一声,对时雨继续狠狠骂了几句之后便很快的离开了。 时雨重新抬起眼,淡褐的双眸静静映姚离去的身影,眼神极为慑人。(..info) “小姐,二小姐欺人太甚。”暖色眸中也充盈了怨恨,却只是自责,她这般无用,没能保护了小姐周全。 时雨看见暖色这样,她只淡淡一笑,对暖色说道:“无碍。” 时雨微微敛眸,眸中泛起一缕冷意,唇角勾起的笑意也逐渐冰冷。 映姚,看来我对你还是太心软了。 夜如泼墨,一轮半月垂挂在空中,淡淡散发银白。 映姚躺在床榻上睡得十分香甜,半夜有人翻窗进屋都不知道。 一抹娇俏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床榻边,来人见她睡得毫无知觉的样子,微微一笑。 时雨伸手很快点了映姚的哑穴,随后白皙纤细的五指顺着映姚的身子滑落她的腿,轻轻握住其中一条腿,运上内力。 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逼迫着映姚中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瞪大双眼,却叫不出一丝声音。 时雨见映姚醒来了,不由淡然一笑,对映姚轻柔说道:“三姐你醒了呀?” 说着这句话,又狠厉的掰断了映姚另一条腿。 映姚疯狂流淌着泪水,乱挥着手,试图用自己尖细的指甲来抓伤时雨的脸颊,但时雨很轻松的躲了过去。 她一手扯着映姚的衣领一把将她拽到了地上,面上却是沐如春风:“三姐,请你记住了。” 微笑收敛,眸底隐隐颤动着暴动的戾气。 “就是这样的高度,你要好好记住了,你和你娘亲,还有你的弟弟,这一生都要匍匐在我脚边,永生永世。知道了么?” 映姚瞪大满是泪雾的双眼,死死瞪着她,像是在质问她怎么敢? 时雨似乎被她那副表情逗笑了,她轻轻笑着说:“我真的不为什么,我就是闲着。” 看着映姚想叫叫不出,就能拿着仇恨的眼神拼命瞪着她,时雨感觉自己心中一片快意,她又拽着映姚扯到了床榻上,伸手便解了她的哑穴,说完这一切之后,时雨运展轻功很快的消失在映姚的房间里。 映姚被双腿传来的剧痛折磨的奄奄一息,她喘着气死死瞪着时雨消失在夜空的身影,扬起小手狠狠拍在床榻上,手上的痛不及腿被时雨掰断的剧痛,美丽的小脸满是怨毒之色。 映姚疯狂的大叫:“来人!!快点来人!!娘!!娘啊啊!!” 想到自己今后不能行路,映姚心中感到惊恐万分,直到白氏赶来的时候,映姚已经哭得几乎要昏迷过去。 白氏踏进映姚的房间,一看就看见映姚的双腿弯曲的十分奇怪,她心中一凉连忙跑过去抱住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映姚的身子,对映姚说:“女儿,快说是谁如此对待你!竟然……竟然……!” 白氏的双眼也微微湿润了起来,自己刚刚从面壁房出来,七天未曾进食,还未来得及休息,就看见映姚身边的贴身丫鬟过来急冲冲的寻着她。 看见映姚如此痛苦的样子,白氏感到无比痛心。 映姚见自己的娘亲来了,便双手扒着白氏的双臂,哭得一抽一抽对白氏说道:“是……是文时雨那个小贱人掰断我的双腿!娘,怎么办,我要是残了怎么办,五皇子就不能喜欢我了!”说到这里,映姚哭得更加伤心了,大有往死里哭的架势,“真是这样,女儿我撞墙死了算了!” 映姚说着就猛然挣开白氏的怀抱,翻身摔落在地上,红着一双眼就要往地上撞。白氏见状心一惊,连忙跪下去抱住了映姚的身子,心疼的说道:“映姚不要做傻事。快告诉娘亲,是谁害了你!你说出来,娘亲一定给你报仇!” 映姚低低抽泣着,她眸中闪烁着怨毒,她低声说道:“是文时雨这个小贱人!她就在刚才掰断了我两条腿!” 就算房内昏暗,但是凭着从窗外淡淡洒进来的月光,映姚依旧可以清楚的看见时雨的模样。没有了以往懦弱胆怯的神态,她眉目间尽是滔天的愤怒,映姚开始觉得这个时雨有些不对劲了。她甚至可以敏锐的感觉到,自从时雨被非墨算计吊到树上被李隆昌救回来之后就开始变得不一样,虽然她还是如往常那样胆怯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但是映姚偶尔会捕捉到时雨眸中极快闪过那道不寻常的光芒。 就如今日上午自己怒气冲冲寻她发泄那时,自己看见时雨眸中闪过那抹锐利的光芒看来绝非是错觉。 时雨简直就像被鬼上身似的变了一个人。 映姚秀眉紧锁,一是腿上不断汹涌袭来的剧痛,二是在心中对时雨的认知越来越迷茫。 但她来不及细想,腿上的剧痛实在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时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她连连哀叫,满脸泪痕的对自己娘亲说道:“娘亲,时雨根本没有伤,她就是在装的!有了五皇子的包庇,她打算用着五皇子的势力将我们一网打尽!娘趁现在赶快解决时雨!” 映姚五指狠狠抓住白氏的手臂,白氏吃痛,可是看着映姚被折断的双腿,恨不能直接去把文时雨的双腿也给硬生生地掰断! 白氏当下安抚着映姚,叫自己身边几个丫鬟将摔落在地上的映姚小心翼翼的抬到了床榻上。望着自己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女儿竟然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白氏在心中对时雨的恨意逐渐加深,越扩越大最终占满了整个心房。 白氏秀美的面颊布满阴云,眉目间尽是怨恨之色,看着站在身边的丫鬟立刻呵斥道:“贱蹄子!瞎了吗?还不快去请大夫!” 丫鬟立刻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白氏紧紧抱着映姚:“女儿,你放心,这个仇娘亲一定给你报,娘现在就去找你爹!” 第十三章 斗法 说着便离开了房间,直奔文将军的书房。/.全文字小说阅读// 文将军因为一些繁忙的事务,常常在书房逗留在深夜。白氏赶到文将军书房前,果然不出她所料,房内灯火通明,这也说明文将军尚未就寝。 来到文将军书房门前,白氏只是想着映姚那两双断腿,眸中立刻盈满了泪水,随后便抬起手食指微勾,轻轻叩响了门。 叩了几下,过了一会书房内便很快的传来文将军淡淡的嗓音。 “进来。” 白氏得到允许,便轻轻推开门,睁着一双覆满泪雾的美眸悲哀的望着文将军。但白氏没想到的是,本该早早入睡的周锦却陪伴在文将军身边。只见周锦身穿着一身白衣,垂至腰间的青丝衬着周锦的肌肤白皙,乌黑的青丝丝丝缕缕沾着水汽,看样子刚刚沐浴不久。 周锦慢条斯理的帮着文将军磨着墨,对于白氏的突然出现,她只懒懒的扫了她一眼。看似慵懒的眼神暗暗藏着锐利,犹如质问白氏为何三更半夜出现在文将军书房内。 周锦本身就是独占欲极大的女子,虽然她看似乖顺的容忍着文将军纳妾,但是她会背着文将军使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让她们保证不踏入文将军身旁一步。 现在白氏半夜更深的出现在这里,还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周锦不由得心生质疑。 白氏很清楚周锦的为人,但是想到了映姚被时雨掰断的两条腿,她一咬牙在文将军面前跪了下来。 她双手撑着,磕了个响头对文将军央求道:“求夫君为小女映姚做主!” 文将军因事务之事,脸上浮现出一丝疲累。看见白氏忽然跪了下来,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声说道:“做什么主?” 文将军此话一出,白氏不断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滴终于落了下来,她抬起头,凄凄苦苦地对文将军说道:“夫君,刚才映姚被时雨给硬生生地折断了双腿啊!臣妾起初不信,可是映姚却一口咬定就是时雨所为,只有时雨才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恨。现在映姚双腿已断,觅死觅活的,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 文伯阳眸中闪过震惊,掰断了双腿?当下立刻起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请夫君前去看看我可怜的映姚。//” 文将军便迅速地来到映姚的房间,发现映姚面无血色靠在床边,双眼无神的盯着床帐顶上,眸中空空荡荡,不知在想些什么。 耳边听见有人推门而进的细微声响,她便凭着本能转头望去,看见文将军推门进来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般又继续哭了起来。 映姚一手扒着床沿边,她不敢动下半身。只要微微一动,那恐怖的剧痛再一次袭来。映姚眼泪汪汪望着文将军,沙哑着嗓音说道:“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说着便伸手掀开覆盖在自己下半身的被子,露出双腿,文将军看见映姚的双腿弯曲的确实有些奇怪,便上前,俯身,伸手往腿上一按,果然摸到了一处骨折。 文将军神色凝重,看来白氏说的话句句实属,能干净利落掰断腿骨看样子是内力深厚的人所为,但是文将军回想起时雨那柔弱到风都能吹倒的身姿,她手腕纤细,五指柔弱无骨。怎么看也不像是练武之人。 文将军当下看着站在一边的大夫道:“映姚的腿如何了?” “小姐的腿被生生这段,好在凶手可能因为时间比较仓促的缘故,只是折断,腿骨并未破裂,可以接好。” 文将军这才松了口气,当下对映姚说道:“你是如何得知掰断你腿骨的人是时雨?” 映姚听见,眸中泛起一抹怨恨,她的嗓音因为哭得太过厉害,原本如黄莺般婉转悦耳的嗓音如今变得沙哑不堪,她略带哭腔对文将军说道:“映姚真真切切看见时雨半夜翻窗进到我房间里,我原本想大叫,但是她却点了我哑穴,然后趁机掰断了我双腿。虽然那时房间昏暗,但是映姚凭着外边的月光真确的看见时雨的面目。爹爹,请你为女儿做主啊!若是我瘸了怎办?我……我……”说着说着,映姚又低声哭了起来,美丽的脸蛋梨花带泪,惹人怜惜。 文将军看着眼睛都哭肿了的映姚,同样是她的女儿,他怎会不怜惜,当下一边安慰着映姚一边直起身对房内白氏一干人说道:“去时雨房间。” 掰断了映姚的双腿,时雨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因为轻功了得,没有惊醒睡在她房间隔壁的暖色。 时雨进到了房间,原本风轻云淡的神色变得有些痛苦,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到桌前,缓缓坐了下来。 因为映姚白天的刺激,时雨一怒之下没有顾忌自己身上还未完全复愈的伤口,连夜施展着轻功,结果让伤口更加恶化了起来。 时雨额头上冒着薄薄的冷汗,她颤颤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下自己的伤口那处,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了膝盖上的肿痛,时雨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后咬紧银牙硬是忍着膝盖传来的剧痛将自己拖到了床榻上,将满是泥泞的绣花鞋藏在一处隐秘的角落,从自己玉枕下拿出一双干净的绣花鞋,细心的摆在床边。 随后盖好被子,躺在床榻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时雨很快听见房间外边一片吵闹,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胜利在望的笑容。 好戏要上场了。 白氏率先闯了进来,看见在床榻上熟睡的时雨,双目泛起滔天的怒火,她很想一手将眼前这个该死的小贱人给拖下地来,照着她如花似玉的脸蛋狠狠来几个巴掌。可是想到跟在身后的文将军,硬是将自己心中的冲动压制下来,心想着以后扇也不迟,反正时雨这次绝对死定了! 时雨似乎被白氏鲁莽闯进房的巨大声响给吵醒了,她微微睁开眼,看见眼前这一幕,似乎吓傻了,她双手撑着床直起了上半身,满脸惊恐的瞪着他们。 随后时雨看见文将军缓步进来,嫣红的小嘴动了动,怯怯的问道:“爹,你们……这是干甚么?” 看见时雨柔弱的模样,白氏更是一气打不过,她尖细着嗓子对时雨骂道:“我们要干甚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话说到一半,文将军受不了女人异常尖锐的嗓音,便用严厉的眼神扫了白氏一眼,白氏看见了便默默闭上嘴,双目散发着浓浓怨恨瞪着时雨。 文将军来到时雨的床边,对时雨沉声问道:“时雨,在一个时辰前,你的三姐映姚不知被哪个歹人掰断了双腿。” 时雨听了万分惊讶,一双淡色美目满是担忧,她轻声细语的对文将军说道:“真的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三姐的腿还能治好么?” 文将军看见时雨脸上满是关怀的模样,不动声色,他继续说道:“大夫说无碍。只是,映姚说是你亲手掰断她双腿,你该怎么解释。” 时雨早就猜到文将军会问这句话,她小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她颤颤的摇摇头对文将军说:“爹,她是我的三姐,我怎么可能这么对待她。” 听见这番话,白氏气得双目赤红,她正要破口大骂,却被周锦轻柔的按住了肩膀,她眸中带着警告。 周锦上前柔声对时雨说道:“我从小教养着映姚,虽然她调皮了一些,但是她不会因为一个讨厌的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掰断了自己双腿有什么好处?时雨,你要说出实话来呀。” 时雨双眸盛满泪水,她望了望一言不发的文将军,见他没有一丝为她开脱的意思,不由得满脸绝望。 她垂下眼睑,一滴泪珠颤颤勾住眼睫,苍白无力的面容使得她更加脆弱美丽。 时雨沉默许久,她开口了,微微掺着哭腔的嗓音怀着满心悲哀说道:“爹爹,时雨是清白的。” 说完,她便掀开了自己的被子,露出双腿,当着文将军,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撩起了自己的裤脚,露出了细白的小腿以及红肿的膝盖,休养了好几日都未见得好,反而比以前更加严重起来,暗红色的臃肿几乎蔓延到整个膝盖。 时雨凄凄惨惨的说道:“我的膝盖已经成这样了,我该怎么去加害三姐?走也走不动,连动一下身子都疼的不行。爹爹,你们说我该怎么去加害三姐?” 说完,时雨似乎忍受不了心中的悲伤,双手捂着脸,低低的哭了起来,泪滴填满了掌纹,湿润了脸颊。 当看见时雨如此严重的伤势,文将军的双眉皱的更加厉害。 白氏敏锐看见文将军面上闪过一丝动容,心急如焚,她来不及细想,双膝便跪了下来,对文将军哭着说道:“夫君!映姚从未说过谎话,请夫君明鉴!” 白氏决定了,时雨再怎么装可怜都好,她一定会和时雨死磕到底!想到映姚今日极有可能不能行路的可能,白氏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白氏在外人面前再怎么尖酸刻薄,但面对映姚,她就是极为疼爱女儿的普通母亲,看见自己女儿变成这幅模样,白氏心中的痛比映姚更是痛上许倍。 文将军更是头疼,他伸手抓住了时雨瘦弱的手腕,暗暗细察,发现她体内没有一丝内功,更不要说是武功了。 难道是有人故意所为,假扮成时雨的模样去陷害映姚,然后嫁祸于时雨么? 第十四章 映姚失宠 文将军深深的沉思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 却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边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打断了文将军的沉思,他抬眼,却是映姚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映姚看见时雨满脸泪痕的坐在床上,她尖叫一声:“文时雨我要杀了你!!” 说完便推开丫鬟的搀扶,怒气冲冲的要扑上去,那仇恨的眼神简直就想把时雨撕成两半。 就在文将军等人离开之后,映姚一个人静静坐在房间里,望着自己被掰断的双腿,心中的怒火越烧越厉害,一张脸都狰狞的扭曲起来,让伺候在一旁的小丫鬟看的心惊胆跳。谁不知道三小姐脾性暴躁,受到一点儿不顺心的事就会拿着自己身边的丫鬟来出气。她原本是伺候在白氏身边,但被白氏吩咐到要好好照顾三小姐。经过这番事,小丫鬟可以想象到三小姐心中是多么的愤怒,她甚至做好了被三小姐拿她来出气的心理准备。 小丫鬟在心里默默祈祷,只是希望三小姐拿她出气的时候不要打的那么狠。 “给我滚过来!”映姚望着小丫鬟胆怯的模样,莫名想到了时雨梨花带泪的小脸,不由得厉声唤住了小丫鬟不断飘走的思绪。 小丫鬟心一惊,双腿打着颤,但她还是乖巧的走了过去,轻声问着映姚:“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但映姚下一句话实在让小丫鬟错愕,她说:“扶我到时雨那小贱人的房间!” 小丫鬟愣了片刻,她有些为难的对映姚说道:“但是三小姐……夫人吩咐过我要好好照顾您,让您躺在床休息,不能下地。” 映姚双目圆瞪,她骂道:“贱蹄子!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是不是不想活了?!你忘记了得罪我的那个丫鬟的下场了吗?” 小丫鬟苦着脸,她当然没有忘记,而且把那个丫鬟上药的就是她,看着丫鬟被打的奄奄一息就快要断命的样子,裙摆上满是血污,小丫鬟感觉自己的双腿简直软成了一滩水。 见小丫鬟低头不回答,映姚更加气了,她扬起手狠狠刮了小丫鬟一脸,尖细的指甲在小丫鬟的脸颊上划出了五道血痕。映姚再次对小丫鬟命令道:“不想死的话就快扶我过去!” 小丫鬟最终走过去小心翼翼搀扶起映姚的身子,用着自己的小身子支撑着映姚全身的重量,让她坐到软塌上,由她们抬着直奔时雨的房间。 映姚本就嚣张跋扈,从来还没人敢这么残忍地对待过她,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时雨手中,这让她心中的怨气如何能舒! 时雨自是知道她的性子,看到映姚前来,赶忙起身来到映姚面前拉起她的手,“三姐你、你的腿……” 她背对着大家而站,抬着映姚的小丫鬟也早已退到了一边,无人可以看清时雨的表情,除了映姚。说出的话虽是唯唯诺诺带着哭腔,但时雨却对映姚勾起了唇角。 看到时雨这个笑,映姚被气得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抬起手狠狠地扇向时雨,“你这个小贱蹄子!” 时雨也不躲,眼看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脸颊,却被文将军一拉,稳稳地躲开了这一巴掌。映姚因为用力过猛可扑了个空,身子前倾还没来得及收回就从软塌上翻了下去。她倒在地上闷哼一声,原本俊秀的五官全都拧在了一起。 一旁的白氏早唤着丫鬟将自家女儿扶回软榻上,垂泪道:“映姚你且小心着些,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为娘怎么活?” 在看见被文将军抱在怀里的文时雨之后,文映姚的一张脸更加扭曲了起来,她顾不得自身的疼痛,沙哑着嗓子恨声喊道:“父亲,你看清楚!是我的腿被文时雨这个贱人生生掰断了,你为何向着她不向着我!” 时雨趴在文将军的怀里,一脸的惊魂未定,话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意:“三姐,时雨究竟做错什么了,你又要打我?”一个又字出口,时雨的声音更加的微弱了起来。因是低着头,除了仰着头在软榻上的文映姚,其他人并未看见她眸子里的森然和恨意。 文将军感觉到怀中女儿抑制不住的颤抖,想起平日里她的柔弱,再反观文映姚的蛮横无理,顿时觉得自己两个女儿的天差地别。女人嘛,就得是温柔如水的秉性,脾气如此恶劣,在娘家还好说,到了婆家,迟早是被厌弃的命! 想到这一层,文将军更是觉得映姚此刻的样子讨厌的紧,寒声道:“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作风狠戾,言语肮脏,这是一个千金大小姐该有的做派么!我文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做派不正的女儿?!” 文映姚被怒火冲昏了头,顶撞道:“我怎么做派不正了?难道像文时雨这样,天天和男人不明不白的,才是你作风正派的好女儿么?” “逆子!”只听得啪的一巴掌,文映姚的脸霎时便浮起了五个指印,文将军冷声道:“来人,把这个不孝女给我扔出去,从此之后,我文伯阳没有这个女儿!” 白氏闻言,立刻软了身子跪在地上哭道:“老爷,求您看在妾身服侍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映姚这一次吧!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啊,而且,她也是受害者啊,她的腿都被人掰断了啊!” 文映姚捂着自己的脸,满眼的愤恨早已变成了惶恐,她整个身子都瘫在了软榻上,余光瞥到文时雨的脸上,只见她低头望着自己,虽是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子里的冷意让她生生的打了个寒颤。文映姚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姑娘不是一个13岁的小孩子,她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吐着幽幽信子的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给她致命的一击。 看到面前的姑娘此刻的模样,文时雨突然觉得兴致索然,她冲着文映姚挑了挑眉,身子晃了一晃,便软倒在了文将军的怀里。 文将军感觉到怀中的丫头不对劲时,就见她微眯了一双眼,昏了过去。他心内一慌,忙打横将文时雨抱了起来,轻柔的放在床上,就见文时雨睁开双眼,气息微弱道:“爹,别怪三姐了,她也是一时气急攻心。毕竟是自家姐妹,我不怪她的。” 文将军听得此言,忙安抚道:“这件事情你别操心了。你且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吧。” 见文时雨点头,文将军又嘱咐了暖色几句,这才回头冷冷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白氏。只是心里到底是软了几分,冷哼了一声,道:“逐出家门就免了,让她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反省去,也省的丢了我文家的脸面!”说着,又将头转向一脸低眉顺眼的周锦,道:“你也是当家主母,这后院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周锦应了一声,看着文将军离开,瞅了眼还在地上擦眼泪的白氏,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她收起眼中的情绪,柔声道:“妹妹起来吧,好歹映姚也没被赶出去,天也晚了,快扶她回去休息吧。大夫不是也说了吗?她的腿会好的,所以你应该好生照顾她,让她静养一段时间才是。” 周锦的话中已经含了警告的意思,以前她还觉得映姚可以当作刀子使,可是现在看来,她除了惹事还是会惹事,不仅没打击到文时雨,反而让文时雨更受到老爷关注了! 看着文将军离开的背影,白氏心中只觉得寒凉一片,她知道,自己的映姚这次是真的被厌弃了。待听得周锦的话,她忍着泪水,应了声是,由着丫鬟将自己搀扶起来,跟在映姚的软榻之后,缓缓的走出了时雨的小院。 周锦看着歪在床上的时雨,笑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睡吧。后夜的时候,那些魑魅魍魉都出来了,记得关好门窗,本来身子就弱,可别再被吓到了。” 文时雨看着满面笑意的周锦,呐呐道:“母亲,不是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么?时雨虽然身子弱了些,可是心却是再干净不过的了。想必那些魑魅魍魉的也不乐意找我呢。反倒是这天黑路滑的,母亲回去路上可要小心些。” 周锦冷笑一声,道了句:“这是自然。”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场好戏就此落幕。 看着暖色重新关好门窗之后,文时雨这才躺回床上,咬着银牙抽了口气,软了声音道:“暖色,将药膏拿来与我抹上。” 文时雨的身子养了大半个月,这才好了起来。只是文映姚的腿自那日被她生生掰断之后,身子却是时好时坏,想是大夫也看不惯她平日里的作风,将她的药减了些剂量。 只是不管怎么说,这嚣张跋扈的三姐,此生都是要残了。 想到此,文时雨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轻轻浅浅的笑容,只是一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哎哟,今儿是什么日子啊,笑的一脸的春光灿烂。快告诉我,这是遇见什么好事儿了,居然让我这个素日里多愁善感的妹妹笑的如此的开心。”忽听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文时雨顺着窗户向外望去,就见院落里走进两个姑娘。 第十五章 母舅来访 周锦看着歪在床上的时雨,笑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睡吧。//(.)后夜的时候,那些魑魅魍魉都出来了,记得关好门窗,本来身子就弱,可别再被吓到了。” 文时雨看着满面笑意的周锦,呐呐道:“母亲,不是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么?时雨虽然身子弱了些,可是心却是再干净不过的了。想必那些魑魅魍魉的也不乐意找我呢。反倒是这天黑路滑的,母亲回去路上可要小心些。” 周锦冷笑一声,道了句:“这是自然。”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场好戏就此落幕。 看着暖色重新关好门窗之后,文时雨这才躺回床上,咬着银牙抽了口气,软了声音道:“暖色,将药膏拿来与我抹上。” 文时雨的身子养了大半个月,这才好了起来。只是文映姚的腿自那日被她生生掰断之后,身子却是时好时坏,想是大夫也看不惯她平日里的作风,将她的药减了些剂量。 只是不管怎么说,这嚣张跋扈的三姐,此生都是要残了。 想到此,文时雨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轻轻浅浅的笑容,只是一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哎哟,今儿是什么日子啊,笑的一脸的春光灿烂。快告诉我,这是遇见什么好事儿了,居然让我这个素日里多愁善感的妹妹笑的如此的开心。”忽听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文时雨顺着窗户向外望去,就见院落里走进两个姑娘。 当先之人身着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颈前静静躺着一只金丝通灵宝玉,此外再无其他配饰。 身后跟了一名丫鬟,一袭粉色衣裙,虽无十分颜色,倒也十分可人。.info[] 见到来人,文时雨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迎了出去,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道:“表姐,你怎么来了呀?” 孙颖笑道:“这些时日没见,你个没良心的不晓得惦记我,我只好来见你了啊。”说着握住她的手,又皱眉道:“怎么手这么凉,可是他们又欺负你了?”说到此,孙颖眉目中已然有了怒气。 文时雨忙笑道:“看你说哪里的话,她们那就那么清闲,天天惦记着欺负我啊。//” 孙颖点着她的额头嗔道:“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跟你说多少次了,你越忍让,她们越欺负你欺负的厉害。” 见孙颖又要开始说教,文时雨忙转换话题:“表姐,你这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了?” 孙颖拉着她走到屋内坐下,吩咐丫鬟丝丝将礼盒放在桌上,这才笑道:“前儿父亲得了两支老参,我想着你平日里身子弱,前些天又受了伤,这才拿过来给你补补身子。”说着,她又怀疑的看了眼文时雨:“你这些日子在家里养伤,那些个贱人果真没欺负你?” 文时雨还未说话,一旁的暖色就已忍不住道:“表小姐,小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打落牙也只会往肚子里咽。这些时日,小姐只差没搭了命进去,那些人,欺人太甚!”说着,暖色就忍不住红了眼。 孙颖冷了一张脸,道:“时雨,这可是真的?” 文时雨点了点头,抓住孙颖的手,道:“表姐,这些事过去了也就算了,总算父亲最后出面摆平了这些事。今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想舅舅他们了,你带我回去一趟可好?” 孙颖见她一张小脸上布满了哀求,哪还不知道她是想出去散心的。反正她在这文家大院呆着也觉得恶心透顶,索性道:“你且换了衣服去,咱们回家见了我爹娘,我再带你出去转转。” 文时雨喜道:“好。” 见她这个模样,孙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去的路上,文时雨边和孙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边想着心事。 孙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是一定要替孙颖寻一门可靠的亲事的。那礼部尚书赵康,不管是为人还是处事,都是极为靠谱的,孙颖这烈性子,也需一个温和之人来磨一磨,这么算起来的话,两人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桩佳话了。 还未到孙将军的府邸上,便见门口两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的蹲在门口,两旁各守了三名身着盔甲的官兵,一动不动巍峨如山。正门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将军府,雄浑的字体一如此人的作风。 文时雨只远远的看了一眼,胸腔中就酸涩异常。前世,她为了李隆盛的一句话,跟着舅舅南征北战,打下了这大好河山,最后却换得舅舅满门抄斩,自己身首异处。 上苍有眼,让她重新回到了一切刚开始的地方。这时候的舅舅还是无限风光的大将军,而李隆盛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她盯着将军府那三个大字,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甚:舅舅,这辈子,时雨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你一家平安,让您看着那李隆盛最后一无所有,生不如死! “时雨,你怎么了?”看到文时雨脸上遮掩不住的苍白,孙颖担忧的喊她。 文时雨回神,勉强笑道:“我没事。” “你脸色很差,先跟我回房一趟吧,让大夫为你检查下身体。”孙颖说着,跳下车,将手递给文时雨,扶她下来。 文时雨扶着孙颖和暖色的手,下了车,笑道:“我真没事,快带我去见舅舅舅妈吧,好些时日没见,怪想念的。” 孙颖白她一眼,道:“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念叨我。” 话虽如此说着,却还是认命的拉着她向厢房走去。 谢宜兰正在佛堂念经。上午的日光照进佛堂,映着飘渺的香烟,将整个房间照的神圣而庄严。早年间,孙将军将娇妻爱子撇在家里上战场的时候,她便是日日守着观世音菩萨,烧香拜佛,为相公积福祈祷,这些年下来,便成了习惯,日日要在菩萨面前念念经文。 门外贴身丫鬟巧儿来报:“夫人,表小姐来了。” 谢宜兰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表小姐指的是文家的四小姐,文时雨。虽说素日里打交道不多,仅从孙颖的口中,她也了解了不少这个外甥女的处境。爹娘不爱,姐妹欺凌,自己又是个性子柔弱的,平日里,没少受欺负。然而这丫头的心性还是不错的,若是单看来孙家时的言行做派,倒比自家孙颖更像一个嫡出的千金大小姐。 她将手中念到一半的经书放下,抬手,在巧儿的搀扶下站起来,道:“走吧,不好叫表小姐久等。” 见到谢宜兰走进来,文时雨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落落大方的行了礼。谢宜兰点了头,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眼前的文时雨。 她今日穿了件白色纱裙,腰间系了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碧玉簪。脸上未施粉黛,一张素色的小脸却显得分外清丽。 她的衣着着实素了些,只是她身上却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让人不得小觑。谢宜兰暗自点头,随即拉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好孩子,不必多礼。来到舅妈这里,便是来到自己家里了,客气什么。” 文时雨接口道:“平日里未曾来看望过舅母,已经算是不孝,如今再失了礼数,却是不该。” 一旁的孙颖也腻了过来,窝在谢宜兰的手边,道:“时雨,你那么多的规矩,累都累死了,咱们自在说话多好。” 谢宜兰宠溺的点点她的鼻尖,笑道:“就你是个皮猴。没事且多向你表妹学学,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做派。” 孙颖皱皱鼻子,转了转眼睛,笑道:“父亲干嘛去了?” 谢宜兰道:“他能做什么,平日里净是舞刀弄剑的,这会儿铁定在后院练功呢。” 孙颖一听便来了兴致,冲着文时雨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父亲。”说完,也不等谢宜兰说话,撒手便出了门。 谢宜兰摇头笑道:“你这个表姐,成日里疯疯癫癫的,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儿。” 文时雨捂嘴笑了一声,道:“我倒是羡慕表姐这样的性子,洒脱豪爽,颇有巾帼女英雄的样子呢。” 谢宜兰叹了口气,道:“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这名声说好听了是不拘小节,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作风不正。眼看着也是要及笄的人了,提亲的人全都是冲着你舅舅的地位来的。颖儿是被我捧在手心长大的,怎么忍心她受一点的苦,所以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可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说着,她又笑了一下,道:“看我,都糊涂了,跟你说起这个来了。“ 文时雨闻言,微微一笑,道:“舅妈,您说到这个,时雨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谢宜兰抬眼,疑问道:“谁?” “礼部尚书,赵康。” 孙颖出了门直奔后院校场,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一阵刀剑破空之声,端的凌厉异常。孙颖霎时来了兴致,一个箭步进了门,随手抄了一把剑,迎了上去。 剑雨交织带起的风沙几乎迷了眼,眼见孙将军一剑又至,孙颖索性旋身躲过,将手中的剑扔掉,耍赖道:“不打了。” 孙将军闻言哈哈一笑,停下脚步,看了眼小脸已花的孙颖,朗声道:“今日可不像你的作风,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 第十六章 孙将军 孙颖撇嘴道:“时雨妹妹来了,我本来是来喊你的,谁知道一时手痒忘了正事了。//(.)” 孙将军接过下人递上的手绢,擦着额间的汗,微微思索道:“她今日怎么想起上门来了?” 孙颖嬉笑道:“当然是我喊她来的呀,你不知道,她在家里老被欺负,所以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孙将军瞅了眼自家没心没肺的女儿,又想起前些日子的传闻,笑道:“既然来了,我这个做舅舅的总该去露个面。”说着,又戏谑道:“你还不去换了衣服去,难道要脏兮兮的出去见人么? “得令!”嘿嘿直笑的孙颖俏皮地行了个军礼,孙将军一看她这个不雅的动作就皱起浓眉,孙颖一瞧,暗道不好,唯恐父亲又将自己数落一顿,连忙吐着舌头跑远了,远远看去,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看着自家闺女那率性可爱的样子,孙将军好笑地摇了摇头,抚弄了几下微皱的衣摆,又整了整衣襟,就迈开步伐,往前堂走去。 又说这前堂之内,文时雨话音刚落,谢宜兰就微微皱起了黛眉,毫无刚刚波澜不惊正襟危坐的样子,此时正用丝绢掩住红唇,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文时雨,自顾呢喃道:“赵康?” 文时雨但笑不语,只轻轻撵着白色水袖,端起黄木桌上的茶水,稍稍抿了一口,润润唇。 谢宜兰思索片刻,突然眉眼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微勾起唇角,笑意妍妍地看着这文弱的外甥女,拍拍文时雨搁置在桌上的白净小手,了然道:“你倒是个人精,这礼部尚书赵康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晚会就和你舅舅好好商讨商讨。” 文时雨微微颔首,露出抹微笑,对谢宜兰说道:“是,舅母。”她微抬下巴,露出细长白嫩的脖子,衬着乌亮的黑发,更显柔弱。 想起舅舅一家惨死在李隆盛手上,时雨眼神微微一黯。 上辈子对她好的,她一个一个都铭记在心,这辈子重来一次,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更好的归宿。 谢宜兰见这文时雨乖巧的样子,心下很是喜欢,捏了捏文时雨瘦弱的手心,叹了一口气,聪慧而又灵巧,奈何生不逢时,身处那样的险恶的环境,还能从容至斯,也不容易…… 任凭谢宜兰心下千回百转,脸上却丝毫不显,只眼中露出些许的疼惜,她淡淡地说道:“你表姐从小就马虎,行事也甚是鲁莽,幸得你个贴心人儿帮衬一二,若是……若是在文府遇到难处,自来告知舅舅舅母,能帮你一把,舅舅舅母决不推辞。” 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谢宜兰刚说出口,就有些懊恼,要是有碎嘴的听了去,可就麻烦了。 文府的糟心事,就算她身为文时雨舅母,也不能毫不避讳地点出来,可眼下实在是心疼文时雨,就做出了此等不经脑的事,要是文时雨多个心眼的话,或许还会以为是这舅母在挑拨离间呢! 闻言,文时雨倒是心中一股暖流缓缓升起,她向来心思缜密,自是看出谢宜兰有些许的失言,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为她着想的立场上,她感激还来不及,何来的记恨?况且,如今的形势,若是能得到舅舅的帮助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说什么呢?”爽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心思各异的两人都抬起头,看着脚下生风,一身淡紫色长袍的孙将军缓缓走近。 谢宜兰连忙起身,对着哈哈直笑的孙将军欠了欠身,轻柔地说道:“夫君。” 紧跟其后,文时雨也想给好久不见的舅舅行个礼,以示亲昵。 孙将军瞪了瞪眼,扶着谢宜兰就在一旁坐下,大马金刀的样子不愧是浸淫沙场多年的铮铮汉子,毫不在意地对着二人摆手道:“在家就别那么多礼了。” 既然如此,舅舅都发话了,文时雨只好乖乖坐下,任凭舅舅的一番不动声色的打量落在她身上。 孙将军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但这仅仅是迷惑他人的表象,若比细心,十个文将军都比不上孙将军,只是他向来懂得扮猪吃老虎,所以,外人只知他行军打仗是个好手,却不知,他也有颗八面玲珑的心。 “夫君,颖儿这丫头又跑去哪了?”谢宜兰张望了一下,看到想来是孙将军小尾巴的孙颖没了踪影,很是疑惑地询问了自己的夫君。 孙将军微笑一声,捏了捏眉心,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丫头弄得一身脏,毫无形象,让她换衣衫去了。” “不说她了。”孙将军豪气地挥挥手,不再提让他操心的孙颖,又转过头来询问文时雨,“时雨啊,你在文府……过的还舒心吗?”他毕竟是个男人,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眼瞅着外甥女满脸愁容,再一想到那些风言风语,自是知道她过的不如意,所以,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敞开房门说亮话比较好。 等的就是舅舅的这一句,文时雨微低着头,眼神瞬间一黯,摆了摆头,很是忧愁的叹了口气,细如蚊呐地说道:“过的舒心,时雨就不是这幅模样了。”说罢,还斜了斜身子,故意让舅舅舅母看到她那不自然摆放着的双腿。 孙将军和谢宜兰自是知道她裙摆之下那肿痛着的膝盖,前些日子,文将军府内的那些事,孙颖早八百年就在他耳边念叨,咋咋呼呼地样子恨不得闹得满城皆知,就是想让文府欺负文时雨的那些人难堪。 趁热打铁,看着孙将军和谢宜兰眼中的不忍,文时雨又低低地啜泣了两声,暗自垂泪,透明的泪珠挂在白嫩的脸蛋上,配上她那颤抖着的羸弱身姿,如白玉兰上的朝露,此刻正随风摇摆,徒留几分可怜。 “实不相瞒,因着和舅舅感情最为深厚,所以不敢有瞒于舅父。时雨在文家的生活着实举步维艰,如履薄冰,父亲不疼爱,母亲对此更是不闻不问,连带着下人也攀高踩低,日子着实过的辛苦,身边的丫鬟倒还算是衷心,不离不弃,好在有颖表姐,而且还有舅舅,他们念及着舅舅的威仪,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去。”说着,再度低眸,肩膀颤颤,似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这些话,倒也算是文时雨肺腑之言,她本就身处豺狼虎豹之口,又无人伸出援手,风口浪尖,只她一人与那些歹人斗智斗勇,就算她再聪慧早熟,也是个女儿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她斗过了那些人,她也早已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要是能得到舅舅的帮助,她也算是落下心中大石了。 “这……”孙将军紧皱着浓眉,粗粝的大手无意识地抚弄着装着碧色茶水的杯沿,很少纠结。 倒不是他不肯出手相助,只是他自有他的顾虑,文时雨说的悲切,他心里也很不好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她过的如此凄惨,也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谢宜兰端坐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很想将文时雨拥入怀中,好生安慰一番。 看着谢宜兰双眼含泪,鼻头通红,孙将军紧了紧拳头,沉默不语。 这时候,文时雨再下一剂猛药,她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孙将军座前。 孙将军和谢宜兰脸色大变,嘴里喊着“不可!不可!快起来!”起身想要拉起文时雨,但文时雨纹丝不动,苍白着一张小脸,含泪掏出水色玉佩,颤声哭道:“时雨只求日后寻个好去处,嫁个好人家,倒也摆脱了这泥潭之地,但若是没有舅舅相助,时雨何谈嫁人之说呐!” 孙将军抬头一看,也甚是吃惊,这水色玉佩贵气逼人,乃是当今五皇子李隆琰之物,看来外界所传,时雨和五皇子之事也不是空穴来风。若是五皇子的话,时雨日后的日子自是青云直上,想着外甥女能觅得好归宿,孙将军终于放下心头忧虑,咬了咬牙,狠狠一点头,“你先起来,舅舅答应你,助你一臂之力!” 听见孙将军亲口承诺的话语,时雨破涕为笑,原本梨花带泪的脸庞如瓣瓣绽开的睡莲般清丽脱俗,孙将军不由的晃了晃神,但他还是很快的回过意识来,伸手扶着她慢慢站了起来,对她柔声说道:“舅舅说帮到你的绝对会帮到,外甥你就莫要再哭了。” 时雨乖巧的点点头,说道:“谢舅舅。” 谢宜兰看见时雨如此乖巧的模样,便将她领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道:“傻孩子,还道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衫的孙颖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踏进厅便看见时雨眼睛微红,像是哭过的样子,便立刻嚷嚷道:“咦?时雨,你怎么哭了?我爹娘欺负你了?” 听见这句话,时雨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轻轻抬起衣袖,擦拭下仍有些湿润的眼角,缓缓说道:“不是,刚刚舅舅讲了一笑话给我听,我笑得太过便出了一点眼泪。” 孙颖顿时来了兴趣,蹭蹭跑到孙将军旁边,双眸闪闪发亮望着孙将军说道:“老爹,你说什么笑话呢?也讲给女儿我听听。” 孙将军朗声一笑,抬起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孙颖的脑袋,故作凶狠对孙颖说道:“讲什么讲,我叫你做的功课你做了么?” 孙颖闻言,立刻露出大祸临头的表情,孙将军一见她这样便知道自家女儿肯定因为玩耍忘记了功课一事,作势抬手要揍她,孙颖见状立刻抱头鼠窜地跑到谢宜兰身边,各种可怜巴巴望着谢宜兰说道:“娘!你的心肝女儿要被揍了!” 孙将军一听,气笑了,眉目间浮出一丝宠溺之色,他对孙颖说道:“哟,你还有理了?” 孙颖朝孙将军吐吐舌头,俊俏的小脸满是得意之色。 谢宜兰笑着摇摇头,站起身,一双柔夷轻轻盖住了孙将军的手,说道:“好了好了,颖儿爱玩就让她玩去吧,我看她呀,简直跟你一个样,不喜文只喜武,整天卖弄自己武艺,若不是生为女子身,我还以为我有个儿子呢。” 孙颖见谢宜兰毫不留情的损自己,她微微嘟起嘴来,说道:“你们不懂,我这是走不寻常路!对吧,时雨!” 时雨见孙颖满眼期待的望着自己,微微一笑,点头附和着孙颖道:“没错。” 一见时雨说出自己心中最想要的答案,孙颖又开始得意洋洋了起来,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 第十七章 :赵康 时雨在将军府上逗留了一会便很快就离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新.] 离开时,孙颖拉着她手,说道:“时雨呀,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过几日就是下初雪了,到时候我就约你出去玩。” 初雪?时雨微微一愣,忽然有一主意慢慢浮现在她心头,于是笑道:“恩,那我等着表姐!” 很快,到了初雪之时。 时雨一早醒来就感觉天气十分寒冷,她微微呵出的气也在空中逐渐凝成白雾,最终散去。她披露在外的手指如白玉般细腻,只是没有了淡淡的粉红,如白宣般苍白。 时雨将自己的手合在一起,用力摩擦几下,很快感觉到自己原本冰冷的掌心开始温暖了起来。在一旁伺候的暖色见时雨如此惧寒的模样,便盛了一杯热茶的给时雨。 时雨慢慢接了过去,她没有喝,而是用温热的茶瓷暖呼了下手。 “小姐,你真的要出去吗?今儿的雪落的有些大呀。” 时雨细细品尝温热的铁观音,对暖色淡淡答道:“无事,我身体也不是虚弱至极,出去走走还是可以的。” 心里约摸着差不多到时辰了,便将茶杯递还给暖色,自己翻身下床。 经过几天的休息,加上时雨也不再折腾自己的双腿了,自己膝盖上的伤势已经慢慢好转了起来,走路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暖色为她拿来了白色绒毛披风,披在时雨肩上,为她细细打好了结。 时雨望着铜镜中有些模糊不清的自己,对暖色说道:“咱们走吧。” 暖色微微点头道:“是。” 孙颖也是很守时的人,时雨一出到府门前便看见孙颖笑得一脸灿烂在门口等着她,一看见时雨出来了便双眼一亮,两步并一步的跑过来拉住时雨的手说道:“走走走,咱们去赏雪去!” 时雨见孙颖如此期待的模样,抿唇一笑,说:“看你心急的,咱们走吧。” 看见前边的岔路口,文时雨心里一动,开口道:“表姐,我们走这边吧”,孙颖急着去郊外看雪,疑惑道:“这条路近啊,怎么时雨妹妹要走这条路呢?” 文时雨笑着开口道:“表姐,妹妹突然想起来家里的胭脂用完了,想去那条街上的一家店铺里去买一些。” 孙颖直觉不对,可是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可她还是疑惑道:“这条街上也有不少胭脂铺子啊,为何要走这条街啊?” 文时雨心道,自己这表姐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于是眸光一转笑道:“表姐有所不知,妹妹发现一家铺子,里边的胭脂比别家的质地要好很多,妹妹的胭脂都是在那一家定制的。前些时日还想着买些送给姐姐,可是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颜色香味的,是以就搁置下了,前几日又出了那些事,今日既然有时间,不如姐姐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孙颖听文时雨惦记自己,心里自然开心,见她说那么多,自己也不好拒绝,可是直觉觉得有阴谋,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什么,于是二人改道走那条街。 孙颖面上正常,可心里一直疑惑,文时雨心间得逞暗暗开心。 虽然今儿雪大,但是街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边小贩叫卖声不绝,文时雨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觉得恍如隔世。 两人正左顾右盼地行着,忽地听见一声长鸣,孙颖和文时雨都听出是马儿受惊了,急忙向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一匹马飞奔而来,街上行人纷纷退避,惊叫不绝,一个小女孩在捡拾物什,毫然不觉。街上行人都面色呆滞,目若呆鸡,被这突如其来的祸患吓破了胆子。 马身后的跟着的男人已经魂飞魄散了,千钧一发之时,文时雨和孙颖同时出手,孙颖上前几个跨步,抱起女孩,可是已经逃脱不及了,孙颖将女孩护在怀里背朝惊马的马蹄。(..info无弹窗广告) 文时雨瞥见身旁的布摊,抓起已经打开的一匹布,使劲甩出去,缠住马脖子,用力拉住,马的速度暂缓一瞬。 可随即,一声凄厉的破布之声让文时雨睚眦尽裂,大声喊道:“表姐!” 眼看马蹄就要踏在孙颖的背上,文时雨瞬间缩紧了瞳孔,身子微微向一边闪去。 就在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姿健步如飞,冲上前飞身起来。腾空架住马身,硬生生地将马扳倒在地,马倒地嘶鸣挣扎着要站起身,那男子只压着马脖子,生怕这马狂性不减,又出去冲撞人。 孙颖没有感受到如期的疼痛,身后一阵劲风扫过,然后就是马倒地哀鸣的声音,孙颖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不由得松口气,只觉得背后已经汗湿一片。 将女孩放下,转身看见赵康那温文尔雅的脸庞,心头一动,有莫名情绪涌出。 赵康看见孙颖笑了笑,那马的主人见马被制住,连忙上前告罪:“多亏大人出手相助,要不小民就要闯下天大的祸患了,还请各位见谅。” 那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自惊魂未定。 赵康见马依然恢复,松手让其站起,训诫那男子道:“如此让马横冲直撞,实在危险,去把大家遭受的损失赔偿了,日后不要在骑马上街了。” 那马主,恭声应下,连忙一番告罪道谢后离开。 赵康将孙颖扶起,略带歉意对孙颖说:“让两位姑娘受惊了,若不介意,在下请两位到前方不远的酒楼喝茶压惊?” 孙颖抬眼,见面前的男子一脸的温润模样,不知怎的,突然在脑海里蹦出那么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士无双。 这厢孙颖有些呆愣的模样,落到文时雨的眼睛里,她不由得眉眼弯出了一个美好的弧度,勾起一抹笑容,文时雨代为回答道:“公子有心了,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城有三个好去处,其一便是城南的百年老字号杏花酒楼。 杏花楼临太湖而建,门前栽着一棵杏树,据说已有百年的树龄。花开之时,白色的花占了半树,被风吹过,带了一抹幽香飞散,醉了半城人的心。 雨天的时候,从天字一号的烟雨阁中临窗而站,便可以看见烟波弥漫的太湖漾起层层碧波,和着湖边的花红柳绿,渲染出一幅绝美的画卷。 此时正是初冬的时节,天公作美,又降下一场好雪。站在烟雨阁的窗前向外望去,只见整个太湖都被冬雪覆盖,遥遥望去,只见得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色。 直到进了杏花楼的烟雨阁,孙颖才稍稍回神,看着站在她身边一脸促狭笑意的文时雨,孙颖直觉自己上当了。 赵康喊了小二点了茶水点心之后,这才坐下道:“在下姓赵,单名一个康字。敢问二位小姐芳名?” “我姓孙,小字颖。”向来大大咧咧的孙大小姐,仅仅说了一句话之后,一张俏脸就红了起来。倒是一旁的文时雨笑道:“我叫文时雨。你可是礼部尚书赵康赵大人?” 赵康一愣:“你怎么知道?” 文时雨嘻嘻一笑,推了推孙颖,道:“这个是我的表姐,孙将军的女儿。” 赵康肃然起敬:“原来令尊便是威名远播的孙大将军!” 孙颖本就是豪放的姑娘,过了刚开始的拘束劲儿,便和赵康聊了起来。这赵康虽然是礼部尚书,可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也极为健谈,一刻钟之后,两人很自然的便熟稔了起来。 待聊到了开心处,二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屋内的地龙烧的正旺,加上这几分笑意,整个屋内霎时便暖和了起来。 文时雨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的景色,双眼却是一片悠远。窗户被紧紧闭着,然而透过缝隙,她依然能感觉到入骨的寒风。楼下方才惊马之处已经空无一人,文时雨却将那一幕不停的在脑海里回想,她微微眯了眯双眼,不动声色的掩下眸中的冷光。 今日之事,显而易见是一个局。而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入了别人的瓮。现下的局面表面上对她有利,暗地里究竟是谁在操控,他们又在筹划着什么,她一无所知。 文时雨很讨厌这种被人当做棋子的感觉。但是讨厌归讨厌,既然她做了别人盘上的棋子,那么下棋的人总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也必然会露面的。 所以她不着急。 辞别了孙颖和赵康,文时雨窝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因着李隆琰的缘故,文伯阳特意吩咐周锦给她配了马车,还添置了几套新衣。周锦虽然不乐意,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明着得罪她。虽说那衣服的成色差了些,马车旧了些,到底也是有了。 马车向前行驶着,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她将头靠在软枕上假寐,睡意朦胧间,听着外间的渐渐绝迹的人声,她忽然想起那一年。 那年,她十八岁。正是女子如花的年纪,只因他醉酒之后抱着自己呢喃了一句:“时雨,我只恨自己不能亲自摘了那苏贼的项上人头!”她便遮起酥胸,绑了青丝,脱下锦缎宫装,换上墨色盔甲,一身污浊的厮混在十万将士之中。 那场恶战整整打了八个月,后来,她于万军之中亲取了那苏增的首级,自己也被对方士兵一箭伤及命脉。军医为她疗伤之后,她被安放在马车里,一路从前线送回京师。 即便是意识模糊,她也听得真切。那军医分明说她伤口严重不可随意挪动,他却执意下旨命人将自己带回,理由是前线艰苦不适合养伤。 那马车又走了一个月,待回到京师之后,她已然奄奄一息,他捉住自己的手,满眼的怜惜:“时雨,朕此生定不负你。” 亏得那时的自己只顾得娇羞切切,却未发现他的情意丝毫不达眼底。 第十八章 :含山公主 马车忽然停下,似梦还醒的时雨被这一变故惊到,生生出了一身冷汗。~.新~ 时雨张开眼茫然的环顾着四周,见到一切未变,才抬手擦掉额间冷汗,将帘子掀开,问道:“出什么事了?” 天色已昏,被夕阳斜照的丰庆街上已然人迹罕至。路正中却有一人一骑,手握缰绳拦路而停。只见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极为优雅的坐在骏马上。 文时雨眸中微怔,想到了白日之事,难道,是他做的? 当下却是不动声色,微微屈膝:“参见五皇子。” 李隆琰微微一笑,也不下马,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薄唇轻启:“叫我峻熙。” 文时雨看着那眸中的一抹狡黠,微微勾唇,虽然现在路上已经了无行人,可是就这么和他对望着,终觉怪异,当下只好轻启朱唇:“峻熙。” 李隆琰唇边含了下,当下翻身下马:“眼见着这雪越大越了,我想时雨一定不介意我与你同坐一辆马车。” 话落,却是已径自向马车上走去,文时雨直觉他有话要和自己说,当下亦走上前去,被李隆琰细心地扶上了马车。 “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李隆琰率先开口。 文时雨眸中含了若有若无的浅笑:“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寸步不离的保护我?”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上扬的唇角,自然知道她是话中有着嘲讽,当下却丝毫不以为然道:“因为我足够重视你。” 李隆琰的话语深沉,带着无尽的柔情,文时雨看着李隆琰眸中的秋水,却似猛地想到了什么般,当下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而李隆琰也未再开口说话,一直到了府上的时候,李隆琰丢下一句“今儿那丫头是我妹妹,含山公主李素素。时雨,你欠我一个人情”后离开。 含山公主李素素,生母是皇妃季如燕,她出生时永福宫一片红光,国师言此女乃应运而生。皇帝大喜,是以她一出生便得了含山公主的封号。五岁时,她以一首祝寿诗得了满堂彩,皇帝又赐封地山阴郡。 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公主行事作风可谓荒唐至极。当日选驸马之时,她百般挑剔,将一众人士损的一无是处。后来好容易成亲之后,她却在大婚一月之后,命人在山阴郡大贴告示,要征集三千男宠。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李隆盛因此斥责她,她却强词夺理:“你是李家的皇族,我也是李家的皇族,凭什么你可以后宫佳丽三千,我却只能守着驸马一个过日子?” 想到这里,她微微扶额。//沾惹上李素素,真不知于她而言是福是祸。所幸李素素现在才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娃,依着前世的记忆,她在这个年纪还是极为中规中矩的。 昨夜刮了一宿的风,呼呼啦啦的吹着窗纸,隔着纱帐看过去,只见院内的树枝在窗纸上投出暗色的阴影,仿佛张牙舞爪的野兽,扰的她一夜都没睡好觉。 晨起推窗,便见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枯叶。正是初冬的天,菱形的院落里一片萧索的模样。 暖色打了一盆水走过来,看到站在窗前的她,忙将水盆放下,走过来道:“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就穿这么薄站在窗前了?当心冻着了。”说着,从一旁拿起外套披在她身上。 时雨边穿衣服,边笑道:“哪里就那么娇气了,不碍事的。” 暖色嗔道:“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说着回身将毛巾从盆里拧出来,递给时雨擦脸。 刚吃完饭,就听得院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时雨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门口,就见院门被打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娃走了进来。 当先走着一个女娃,看她年纪不过十岁,一张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稚气未脱,包子样的脸儿白皙可人,让人见了忍不住想捏一捏。她头上戴了一顶精致打磨的小帽,大红的宫装将她整个人包裹的像是一个球。许是怕冷,女娃将一双手放在兔毛抄手里,两只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四处望着。 见到时雨,李素素眉眼弯弯的笑道:“时雨姐姐。” 时雨心内微微皱眉,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只是面上还要装作一脸的笑意:“公主吉祥。您折煞我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屋坐吧。” 李素素点头,当先进了屋子。 李隆昌撇撇嘴,道:“你怎么都不知道跟我请安。” 时雨瞅他一眼,似笑非笑:“八皇子吉祥。”说完,转身径自进了屋。 李隆昌见她这般模样,忙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极为朴素,李素素只粗略的扫了一眼,就颇为不赞同的皱了皱眉。时雨显然看到了这一点,她并未说话,只站在李素素身后不发一言。 倒是李隆昌先开口道:“时雨,这是我和小妹一起挑选的礼物,你看可合你的心意?” 李素素闻言接口道:“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捡着自己喜欢的给你挑了。” 文时雨眸中多了几分诚惶诚恐的笑意:“公主此举倒是折煞我了,这东西这般贵重,时雨却是不敢收的。” 说着,她的余光扫了眼随意堆在桌上的东西。 单是一个金丝楠木雕成的礼盒,便价值千金,更恍论里面的礼物了。皇家出手的确是大方,然而这于她却未必是个好事。 李素素将兔毛抄手褪下,一把拉住文时雨的手,道:“好姐姐,昨天我被马惊到了,也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今儿特意来这一趟,一来呢,是想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二来呢,我的确很喜欢姐姐,想跟你做个朋友。” 说着,李素素眉眼弯弯的看向文时雨。 文时雨微微愣神,转而笑道:“公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莫说昨天之事只是表姐举手之劳,就算是我,什么都不会也要拦一下那匹马。毕竟不管怎么说,昨日那种状况,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至于说做朋友,若公主愿意,这天下所有人,莫不是公主的朋友。” 李素素将一双眉眼弯的更狠,她索性抱着文时雨不放:“可是我只认定你了,时雨姐姐,你就莫要再推辞了,将军之女不是该性情爽快的吗?” 李隆昌轻抵额心,对自己妹妹如此蛮不讲理的说辞自觉汗颜,跟被宠坏的李素素一比,文时雨更为进退有礼些,却是比她刚显得有大家闺秀之风范了。 文时雨被小公主抱住,一时无法适应之中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耳朵听着李素素叽叽喳喳的说道,眼神却开始游移。这一下,便刚好碰上了李隆昌那双贼兮兮的大眼睛。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刺耳的铃声中,文时雨忍不住的疑惑。这李隆昌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世的时候他明明是跟李隆盛蛇鼠一窝,设计了她的,就连她刚回来,这家伙也是对她虎视眈眈。怎么着,李隆昌是着了什么魔风,居然倒戈跟着李隆琰了。 这边言笑晏晏,宾主尽欢。门口小厮一声通报,非墨过来了。文时雨就知道,非墨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展现自己嫡系风采的机会,只是纳闷为何来的这么晚。 等到非墨站在她们面前,文时雨才知道她干嘛去了。 来人身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外罩了衮了金边的夹袄,她的头发梳成时下最流行的涵烟芙蓉髻,一张脸欺霜赛雪的白,再加上身披的火红色的狐狸毛披风,整个人通身的装扮既富且贵。 文非墨迈着小碎步款款的走进来,将手里的抄手交给丫鬟,由着她们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这才盈盈福身:“八皇子吉祥,含山公主吉祥。” 李素素看到文非墨,松开了文时雨的手,走过来笑道:“非墨姐姐,许久不见你了,今日怎么打扮的这么隆重?莫不是我刚巧赶上了什么盛宴么?” 文时雨站在一旁,不由得将唇角微微上扬。这个小公主,性子倒是直率的紧。 文非墨倒是不以为意,只笑道:“皇子和公主大驾前来,难道还不值得非墨隆重装扮么?” 说着,她又看向文时雨,道:“妹妹今日怎么穿的如此薄,毕竟初冬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前些日子娘亲命人用云锦为你裁制的衣服怎么也不见你穿呢,还是净穿些往年的旧衣服,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文时雨张了一双眼儿,带了几分惶恐道:“不是的,只是前儿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将茶水撒到了衣服上,掉了一大片的颜色。想是那布料也是极为金贵的,禁不得水浸。” 文时雨的一番话,让文非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年初文将军立了军功,陛下隆恩,那恩赐便流水似的往家里抬。其中便有两匹云锦,一匹在老夫人那里,另一匹则在自己娘亲那里。她方才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凸显母亲对文时雨这个庶女有多好,可被文时雨这几句话说了之后,事情便完全变了味儿。 她恨恨的看了眼文时雨,却见后者一脸惶恐的看着自己。文非墨暗暗冷哼了一声,料着文时雨翻不出什么花样,这才看向小公主道:“听说公主昨日受惊了,还好公主洪福齐天,有苍天保佑,这才没出什么意外。” 李素素撇了撇嘴,抓着文非墨的手,可怜兮兮道:“非墨姐姐你可不知道,昨天可危险了,还好有时雨姐姐她们呢。”说着,她又向着文时雨露了一个笑容。 文非墨心内暗恨,她文时雨算个什么东西,一介庶女,也配含山公主喊一声姐姐?只是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一脸和善道:“原来妹妹昨日这么英勇呢!虽说这事鲁莽了些,可是能将平日里的懦弱劲儿改了,倒也算是个好事情。” 文时雨一脸惊恐,可怜兮兮的瞄了眼文非墨,颤声道:“昨日的场景好生吓人,我当时都吓瘫了。还好有表姐在,这才没出什么意外。可是,我想起来还觉得好害怕。”说着,似被当时的场景吓到似的,文时雨的小身子又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李隆昌皱皱眉,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直提了多没劲。素素没事就是了。这里好无聊,你这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这话却是对文非墨说的。 文非墨闻言,忙笑道:“今日雪后初晴,难得是个好天气。后园的两株绿萼也识趣,知道好花该应时而开,只一夜便绽了许多花骨朵,两位殿下可要去后花园赏梅?” 第十九章 好花 好花该应时而开…… 这是警告吗? 时雨闻言,抬首看了非墨一眼。///\.新笔下/\见非墨只是品茶,并不看自己,于是心中便有了计较。 “绿萼吗?”含山公主闻言,欢喜地摇晃着时雨的胳膊,一双大眼满是期盼的光彩:“哎呀呀,姐姐有所不知,我平素最是喜欢绿萼了。只是可惜,今早去御花园看时,园内的绿萼还未开呢。没想到,倒是在姐姐这儿见着了。倒像是专门为我而开的呢!” 这话,似是意有所指。 难道,是在向时雨示好,甚至不惜和她这个文家正经嫡女撇清关系? 文非墨暗暗皱眉。 时雨却是怯怯地低了头,轻声回绝道:“秉公主,我身体稍有不适,怕事不能陪你去赏红梅。” 她这样说着,只是人却不自觉地看了非墨一眼,那双翦水双瞳中,不禁流露出些委屈之色。 见文时雨如此识相,文非墨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雍容得体的笑来:“含山殿下,我这妹妹一向身子柔弱,前阵子更是卧病在床,还望公主和八殿下海涵。时雨,你若真有不适便歇息吧,回头病了,父亲又该怪我了,公主和八殿下我来照料便可。” 说罢,便一副主人模样,来牵含山的手。 在非墨心中,自己未来是稳稳的七皇子正妃,牵含山,也不过是牵妹妹的手,并未想过什么尊卑。 可含山并不卖她的面子,反而一个错身,直直扑进时雨的怀里:“姐姐,好姐姐,你前阵子如何病了?重不重?为何不遣人告诉我五哥?大夫可曾好好开药?”顿了下,她又叹了口气,说;“哎,既然姐姐身体不适,那,那素素和八哥,也就是不去园子里玩了。非墨小姐,你自去吧!” 非墨顿时僵在了一边。(..info无弹窗广告) 文时雨面对这般的李素素稍有不适。毕竟前世,她和李隆琰一派乃是宿敌,李素素作为李隆琰势力中的一员,古灵精怪,又深得圣宠,没少让她吃苦头。没想到,这位前世宿敌,如今会一副天真小女儿态扑到自己怀里耍赖痴缠。 可是,那张仰着头,可怜兮兮看着她的脸,还真是,十分惹人怜爱啊!非墨在一旁黑掉的脸色,也十分让人赏心悦目啊! 或许,跟公主一起愉快的玩耍,把非墨气得半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文时雨正在琢磨,却听李隆昌不耐地说:“一同去吧!否则,我便要无聊死了!” 语毕,他轻甩广袖,径自走了出去。 院内,耀眼夺目的阳光轻微落在地面,白皑皑的雪似乎被温度所融化,渐渐形成清澈的水,缓缓流动一院波光。 不时有残雪,从花枝叶端跌落。扑朔朔的,和着潺潺水声,交织成一首怡人的心曲 少年披着天青色白狐毛镶边披风,屹立院中,仿佛和这天光,这残雪,这水声,融成了一副永恒的画卷。 含山公主“呀呀”嚷道:“哎哟哟,八哥,你怎么突然变得风流无双起来了呢!” 时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文非墨未曾料到,连八皇子都来拆她的台。自从上次,八皇子和文时雨一起对付映姚,她便觉得有些不妥。只是李隆盛说,八皇子是绝对不会背叛,她便当成是自己错觉。现在看来,只怕在那之前,八皇子便被文时雨,不知用什么法子收伏了。 暗自掐了掐掌心,非墨轻柔一笑:“八皇子说的是,咱们再在这里推三阻四,可不是辜负了这大好风光。妹妹,一起去吧?” 她虽是这般说着,心里却大大的不以为意。(..info) 化雪之时,最是寒冷。文时雨这野丫头身穿单薄更无衣服可添,怕未走至花园便已经被冻僵,界时体力不支添了病,可不能怪她这个嫡姐。 只是,还未走几步,含山公主便率先察觉到了不妥:“时雨姐姐,你的手好凉,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呢?” 文时雨笑了笑,摇摇头,可怜她的双腮因冰冻难忍,咬着牙关咬得都有些酸了。 李隆昌侧头看了文时雨一眼,迎接着冷风咧开一抹笑颜,如同初春般温暖。 他轻轻解开自身黑色披风,缓缓靠近文时雨将披风落在她身,轻柔给她穿好。 “八皇子不可。你千金贵体,若是因我而受了风寒,我倒是万死难逃其咎了。” 他人的体温,骤然相加到她身上,文时雨不禁有些意外,随即就想脱下披风。 李隆昌掌心覆上文时雨手背,抑制她的行为,“你的身子较为虚弱,身为七尺男子怎能因天寒便不顾身边之人。再说,素素务必要你陪同,我这般做也是为了让素素待会能舒畅游玩,不带半点忧心。”他淡然一笑,转身迈着步伐前往。 文时雨轻轻抿了抿嘴,真是个傻孩子。她这世虽然外表体弱,但是身怀前世所修习的武功,怎么也不可能冷到哪里去,只不过做做样子,糊弄文非墨而已。倒不想,先骗倒了这个直心肠的。 文非墨看着此情此景,心中越发焦躁。是不是,该叫李隆盛敲打敲打李隆昌了,这样下去,他连自己该站在哪边队伍都不知道了。 她心有怒火,脸庞却泛着柔和的光,笑得越发光风霁月。 绿萼本是难得之花,文府乃是新进的勋贵,哪里有什么底气,统府也只得两棵绿萼,栽在后花园的一片红梅林里。原是想着,用红梅衬绿萼,造出群星拱月之势,却不想,红梅繁盛如火,倒衬得那翠盈盈嫩生生的绿萼,有些陪衬之感了。 好在,含山公主和八皇子都算是给面子,竟也都应和着,吟了几首赞绿萼的诗词。 唯有时雨,躲在一旁,轻嗅红梅,露出赞赏之情。 “你在想什么?”李隆昌看着她的侧脸,苍白却显得神采奕奕,樱唇上扬,勾勒着浅笑之时,有着令人瞬间心境平和的魅力。 “隆冬到来时,百花已绝迹,红梅不屈服,树树立风雪。”文时雨轻轻张开樱唇,虚弱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另有一番风味。 李隆昌点了点头,赞扬一声。“好诗。我真不知你的文采竟然如此之好。” 文时雨轻轻一笑,谦虚低头。“八皇子见笑。只是望着红梅,冷风啸声落在耳边,寒冬之时泛着轻微的刺痛,不知不觉中念道而已。” 文时雨浅浅一笑,目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梅枝,落在园中的另一边。 含山公主玩累了,正和文非墨坐在亭中的石阶上,喝着黄酒驱寒。 文非墨似是随口一问:“臣女真是羡慕舍妹。明明是和孙颖表姐一起救了殿下,却独她得了殿下青眼,亲自上门来酬谢。” “时雨姐姐救了我的性命,难道我不该上门谢谢时雨姐姐吗?”含山公主歪歪头,倒是有些狐疑:“更何况,孙颖姐姐那里,我也是亲自上门去的啊!只不过,来这边的时候,正好碰上八哥,听说他和府上相熟,便一块来了。” 文非墨轻轻一笑,悠悠然解释说,怕自家庶妹如此得殿下厚爱,遭人嫉妒,身为嫡姐,不免多想了。心中却是暗自忖度: 虽是救命之恩,但亲自上门致谢,还送上如此多的谢礼,又与时雨姐妹相称,着实亲昵过头了。 是,有人想要交好时雨,还是这次的事故,根本就是时雨故意设计,来和公主交好呢?非墨皱眉,只觉时雨已经异于当初,怕未来是要坏了她的大事。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自从那次拜访之后,含山公主和时雨的交情迅速变好,她时常偷溜到府上来玩,又或是召时雨入宫陪伴。 随着含山公主的到来,五皇子李隆琰也时常以陪伴公主之名,公然出入文府。还借着公主之名,不时送些精巧玩意儿给文时雨赏玩,甚至拐带着时雨出去游玩。 文非墨认为,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文时雨,似乎渐渐地,脱离了他们的掌握。这件事,必须要告诉李隆盛。 一只信鸽,从文府悄然飞离。 而另一边,文时雨的苦恼并不比文非墨少多少。 看着桌子上,上好和田白玉雕成的棋桌,还有在一旁,用“你快和五皇兄下一局给我来悄悄”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含山公主,文时雨只觉得自己最近因为暗中习武,越来越好的身体,开始无故头疼了。 “五皇子殿下,常言无功不受禄,如此重礼,时雨受之有愧,还望五皇子收回!” 她与含山公主的交好,本让文府之人有所怀疑,愤恨夹带着锐利的目光不断凝视着自己。特别是文非墨,最近又派了不少人,将爪牙伸进她的院子中。映姚那个没头没脑,更是时不时捻酸两句。现在,五皇子还这样摆明车马的示好与她,是想把她逼到台前,不得不为他作战吗? 她前世受够了被人掌控之苦,今世是绝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落入他人规定的轨道中的。 “不过一些不值一提的玩意,若是能博美人一笑,才算是物有所值。”李隆琰品了口茶,眼中是一片风轻云淡。 第二十章 计划 “五皇子过分夸张,我怎能算美人呢?还是说,那日不能上演强抢民女的戏码,令五皇子心有遗憾,欲想今日弥补?”文时雨嗤笑一声,恢复如常的轻柔冷淡。(..info)【.新.】 “叫我峻熙。”李隆琰蹙了蹙眉,铿锵有力说着。 “是,峻熙。”文时雨没好气地道,眼中全是无奈,心中却在揣测,她那两“好”姐姐何时会耐性告罄,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等五皇子扔下这副白玉棋盘,翩然离去后,文非墨紧随而至。只见她穿着一身白色琵琶袖,下身是一件十六幅马面裙,衣袍袖角,裙身腰带上,皆绣着无比精致的泼墨梅花。黑干红花,错落在白色的阮烟罗上,雅致而又夺目。 文时雨斜靠在榻上,冷眼瞧着她,这么用心打扮,是要去见李隆盛吗? “二姐姐今儿好生漂亮,这是要出门吗?”时雨语笑吟吟,故作赞美,实际上是暗中提醒她,该出门就出门,别在这里骚扰她的宁静。 文非墨可不是映姚那呆货,自然听出了这乍听与平常无意实际上暗藏凌厉的机锋。她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印象中虽有不世之才,却懦弱无比的庶妹,片刻,曼声道:“城外水月庵的梅花开得极好,几位闺中好友,邀我同去踏雪赏梅。只可惜,妹妹你身体不好,不能同去。” 说着,她握住了时雨的手,犹如附身的毒蛇般,轻轻挠着时雨的手背:“妹妹,你看你,既然身体不好,就该好生歇息着。不要为浮华所惑,做出些不妥当的事情来。要知道,你的名声,可是和府内众姐妹的未来息息相关。” 这话,是意指她不够检点吗?文时雨低下头来,故作惶恐地说:“二姐姐,我……我只是按照本分接待五皇子,并无做出任何出界行为。” 似是怕极,竟隐隐啜泣起来。 “本分?”文非墨一声冷哼:“含山公主乃金枝玉叶,身份何等尊贵,你竟让她喊你一介庶女为姐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五皇子日日如何殷勤出入,文府你的闺房之中?你能为文府荣耀出力自然是好的,只是,别忘了,他可是天家贵胄。你们本就无名无份,若你一味进取……” 说到这里,文非墨耐心告罄,便不想再浪费时间跟她瞎搅和。既已得知她已经不似以往般单纯好操控,怎能随她坏了自己的大事,于是直接出言警告: “时雨,你可要循规蹈矩,若犯错,连我也未必能够护得住你。” 说罢,再也不看时雨,振袖离去。 她的身后,文时雨慢慢抬起了眼眸,面上悄然掠过一丝的冷冽。// 她竟然来警告自己? 白色的棋子上,殷红的血色滴落。 她的聚瑞,她冰雪可爱的聚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身母亲是谁,只一心拿文非墨当母亲爱戴,可是即便这样,文非墨也没有放过聚瑞。 一想到那具被特意送到她面前,被湖水泡的发胀的小小身影和那张紧闭双眸的青色脸孔,文时雨只觉得胸腔恨得马上就要炸开了。 文非墨,文非墨,你终于忍不住脱下你的圣女面具,显出恶行了吗? 你放心,今世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前世的指教,必让你名扬天下,遗臭四海! 许是连番折腾,真的伤到了根基,文时雨一番激动之下,竟咳嗽得不能自己起来。她揪着胸口,在床上蜷成一团。暖色一边心急地替她揉着背,一边吩咐小丫鬟去奏请夫人请大夫,却被时雨拦了下来。 她深知,自己这是因为情绪激荡引起的。可是,日后她还要跟文非墨,跟李隆盛这两个贱人争斗,如今连个小小的情绪都无法控制好,怎么能行?她用力地扣紧手心,一遍一遍地将聚瑞的身形从脑中散去,而后,疲累地卧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城外北郊,苍山翠水之处,依山而建了一处小小院落,院门口题四个大字:“一蓑烟雨。” 字是好字,笔走游龙,虬劲有力,让人一看,便觉一股磅礴霸气扑面而来,只是,却失了这名中的闲逸之气。 天色有些暗,黑云低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雕花窗前,一枝铁梅横亘碧色窗纱之前。 窗内,李隆盛执杯而立,兴味盎然地赏着梅。 酒是陈酿女儿红,杯是百年白玉盏。人,自然也是皮囊甚好。眉如剑眼如星,未曾言,眸子里一点寒芒先到,薄唇似热还凉。一身的玄裳遮不住浑身散发的寒气。 只是,他并不是画中走出来如玉公子,而是眼中有着浓烈的野心野心的王孙。 或许他偶有风雅闲逸之心,只是王孙注定做不得无欲无求的公子,公子也得不了王孙的滔天权势。 转动了一会儿杯子,他许是觉得颇为无聊,将杯子送到红润的唇边抿了一小口。 忽而,他的耳朵动了动。一阵脚步声从院外由远及近,踩着冻硬了薄雪,咔嚓咔嚓作响。 文非墨卷着一身寒气出现在院中。 他望着她,颔首示意:“你来了。” 不待她回答,便执起酒壶,斟了一杯,从窗子里递了过去:“怎得今日来得如此焦急?” 他的腔调由始至终都冷极,只是,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关切掠过。 文非墨接过酒,一边啜着,一边往屋里走:“殿下,事情有变,文时雨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恐怕会坏了我们的大计。” “哦,是吗?”李隆盛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啜了一口,似是此刻除了这酒,什么都不在他的心上。 “殿下――”文非墨不由有些急躁了。她刚饮了酒,黑眸被酒气熏得晶亮,面上两抹绯霞衬着白雪般的脸,美得让人心跳。 李隆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意味深长的说出四个字:“该放狗了。”顿了下,又说:“你该走了。不然该被怀疑了。” 文非墨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肯再看自己。她也知道,既然他开了口,她便该离开了,只是,她冒着风雪而来,却连坐都没来得及坐下…… 她心中禁不住有些委屈。 她看不懂他的心思。 她是真心爱慕他。便是他立刻要了她,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可是他却一直只是淡淡地对着自己。 不过,再怎么幽怨,文非墨毕竟是大家闺秀,自然做不出那等曲意迎合之事,当下很是节气地应了声,便向外走去。 他想称帝,她便为他绸缪,哪怕目下,只能当一个不能见光的……盟友,也足够了。 白色的身影,披着嫣红的披风消失在门外。纷扬的大雪毫无征兆降下,不消片刻,便将车辙的痕迹掩盖无踪。 小院中,只留下文非墨身上淡淡清冷荷香,若有似无萦在李隆盛鼻端。 若说冬日里最为享受的事情是什么,文时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吃过早饭,待消食之后,文时雨便一头扎进了被窝里不愿再出来。 暖色瞅了眼慵懒如猫的文时雨,颇为不赞同的摇摇头。将屋子里重新收拾整齐,暖色拿起绣架,坐在屏风外的榻上开始未完的绣品。 这些日子,李素素经常来找文时雨,无意中抱怨了一句:“时雨姐姐这里的碳好生呛人。” 当日这话便传到了文伯阳的耳朵里,第二天的时候,周锦阴沉了一张脸,吩咐了管事将文时雨屋里的碳换成上好的银丝碳,又一脸阴沉的离开。 文时雨自然是不知道当夜文伯阳究竟说了什么的,毕竟是夫妻房内的话,她便是想了解,也没那个脸皮去偷听。只不过,在她看到管事命人送来的银丝碳之后,满意一笑,而后,便让暖色将那几块浇了些许雪水的黑炭丢到了后院的荷花池子里。 换了银丝碳之后,屋子里明显洁净了许多,呼吸之间也畅快的很。文时雨将藕荷色的帐子挂起来,整个人窝在被窝里,只露了一只小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暖色将最后一针绣上,去掉绣架,将手中的绣品展开,兴冲冲道:“小姐,快看好不好看?” 文时雨抬眼看去,见暖色绣的竟是一副百鸟朝凤图。她脸色一白,只觉得寒意铺天盖地而来。 她永远也忘不了,前世暖色是怎么死的。 “文时雨,我就是要你看着,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是怎么一个一个离你而去的!” 彼时的文非墨,任由银针深深的刺入掌心,不顾那滴滴答答落下的血迹,一脸狰狞的看着文时雨,一字一顿地笑言。而她身边的地上,扔着一副精美绝伦的百鸟朝凤裙――那是暖色,奉文非墨之命绣的。而文非墨掌心的银针,就插在那百鸟朝凤裙上。 文时雨清晰的记得,那一年的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她也在昭阳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可直到她昏迷过去,也没有见到李隆盛一眼。 她终究没挽回暖色的性命。 待她醒来之后,得到的便是暖色以被处死的消息,再三追问之下,身边的小宫女才满眼惊恐道:“暖色姑姑被处以火烙之刑,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仿佛有一把尖刀插入她的心脏,而后慢慢旋转,将她的心凌迟成寸寸碎片。 也是,一个为了“真爱”,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都能不顾的男人,对发妻的身边人又怎会手软。 时雨禁不住冷笑出声,每一次回忆起前世相关的事,她的心都像是再次被凌迟了一遍。 暖色看着她脸色突然发白,不由担忧道:“小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说着,她将手中的绣品收起来,走过来摸她的额头。 文时雨双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床单,好一会儿回神,压着心里的寒意,缓缓笑道:“没事。这绣品好看的紧呢。”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子喘息的声音,隔着厚实的棉帘飘了进来。下一秒,李隆昌便挑帘而进。 “时雨,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李隆昌显然没想到文时雨这个时候还会窝在床上,一个了字生生的卡在了喉咙,变了音调:“你怎么现在还没起床?” 第二十一章 两小无猜 许是被李隆昌的窘迫逗到,文时雨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笑道:“这不是八皇子么,这么冷的天还来看我,真是有心了。” 李隆昌脸色微微发烫,挠挠头,道:“那个,对了,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说着,将右手从手抄里抽出来,一脸神秘地笑:“你猜我左手里有什么?” “是什么?” “你猜猜看啊。” 将半个身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暖色立即将枕头竖起来为文时雨垫好,她不甚在意地想了一下,道:“可是首饰?” 李隆昌摇头:“非也。” “胭脂水粉?” “不对。” “那是什么?” 这下,文时雨面上的疑惑越来越浓郁。心里却是大大翻了个白眼,八皇子果真是一派孩子气啊。 李隆昌见她猜不着,很是得意地将东西捧到她跟前:“我就说你猜不到吧。” 那是一个草编的蚂蚱,被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托在手里,白皙的底色映衬之下,越发显得更加青翠可爱。 从前世到重生,有人送过她华服,有人送过她名器,有人送过她地图,却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却是一个人孩提时代最喜欢的小玩意。 她的眼霎时亮了起来,笑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隆昌一脸得意:“看吧,我就知道你看见了会开心的。” 文时雨嗔他一眼,回道:“对呀,我的确开心的紧,却是因为再也没有见过比这个还丑的物件了。” 李隆昌的脸一下子便垮了下来,略微丧气道:“真的丑么?” 见他如此模样,饶是文时雨想继续逗弄他,也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文时雨一笑,李隆昌便知道自己上当了,想撅起嘴佯装生气,却在看到少女不断扩大的笑容时,不由得也咧起了嘴。 一旁的暖色见状,偷偷捂着嘴笑了一笑,咳了一声道:“小姐,天凉,快把鞋穿好了,当心着凉。” 文时雨穿好鞋子绕了屏风,走到外间的软榻上,将鞋子踢掉,重新蜷在了软榻上。 李隆昌忍不住笑她:“眼看这都要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这么懒。” 文时雨反驳:“反? ??天干物燥没事做,我便窝在床上看阳光呗。” “强词夺理。”李隆昌回了四个字,便听文时雨笑问:“这么冷的天,你在哪里找到的绿草?” 李隆昌嘿嘿一笑,凑过去低声道:“佛曰,不可说。” “讨打!”文时雨闻言,伸出手,便在他的脑袋上狠狠一拍。看他吃痛大叫,顿时乐的咯咯直笑。 北风刮了一上午之后,渐渐停息了下来。 文时雨被屋里暖气熏得昏昏欲睡,索性起身拿了一副象牙棋子过来,冲着李隆昌道:“来,我们来下一局棋。” 李隆昌嗤笑一声:“你会么?” 文时雨不服气:“待会输了不许哭。” “输了哭鼻子是小狗。”李隆昌兴致勃勃的追加了一句之后,率先捡了白子。 上一世,文时雨为了陪李隆盛消遣,特意拜了师学下棋。只可惜,直到她死,也没有机会和李隆盛下一局棋。 收敛了思绪,文时雨随手下了一着棋,却听李隆昌拍手大笑:“你输了!” 文时雨定神看去,果然见一盘残局,胜负已定。 许是被炭盆烤过的原因,李隆昌一张脸上红彤彤的,眉眼弯弯的将她来望时,引得文时雨情不自禁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小脸,道:“你笑起来好可爱。”摸完了觉得不够,她又伸出两只白嫩的手掌,用力捏捏。 李隆昌禁不住躲开她,捂着自己被捏地发烫的脸颊,含糊不清吼道:“文时雨,我又不是小孩子!” 文时雨煞有介事道:“难道我说了你是?”她没说,但是在她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李隆昌无奈,索性将一张小脸转到别处,只是那脸却越发得红了起来。 还未进回雪阁,李隆琰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间或夹杂了女子婉转空灵的说话声。 他制止了下人的通报,隔着门看着里面。 暖白的阳光投过小窗,温柔地洒在洒在两人身上。身着粉色棉服的少女,钗环散乱地卧在软榻上,两只手伸过小几,极不老实地捏着对面少年的脸,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而被她摸到的男孩,虽然羞窘地满脸通红,一双眼却是亮的惊人。分明是情愫在流动。 李隆琰心里突然开始不舒服起来。仅仅看了一眼,他便选择转身走开。 只是才走出几步,又顿住脚步,折了回来。 落枫阁里。 文映姚正在拼命用铅粉,遮掩自己的虚青脸色。一个小丫鬟附在她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见话还没听完,她便疯了似地尖叫起来: “你说的可当真?” 小丫鬟点点头:“千真万确。奴婢回来的时候,五皇子刚刚进了回雪阁,这会怕是正在里面呆着呢。” “啪――” 文映姚愤恨地将粉盒拍在梳妆台上:“文时雨,你个小贱人!五皇子是我的,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小丫鬟试探着问道:“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文映姚泄愤似的一脚踢在丫鬟身上:“还不去把本小姐那件大红软烟罗的衣裙拿来!” “可是,小姐,那个衣服现在穿了会不会冷啊?”小丫鬟颇为担忧的问。若是文映姚冻着了,别说她回头会发泄到自己身上,就连白氏也不会放过她。 文映姚一记眼风扫过去:“让你拿你就拿,哪儿那么多废话!”说完,她不再看小丫鬟,转而命人开始给自己悉心装扮。 回雪院。 “叩叩”,门被敲了两下,文时雨放开李隆昌的脸,应了声:“谁?” 李隆琰走进,含笑道:“时雨。”说着,又望着李隆昌道:“八弟也在啊。” 李隆昌立刻站起来,换了一副恭谨的模样,道:“五哥。” 李隆琰含笑点头,道:“今日天朗气清,恰巧前儿西凉国王送了两匹汗血宝马,你们可有兴趣过去看看?” 李隆昌眼里一亮,又转眼看着文时雨,以眼色询问。她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看我做什么,你们要却便去吧。” 李隆昌忍不住问:“你不去么?” 时雨摇摇头,道:“我天生体寒,前些日子的伤也没好利索,我就不去了吧。” 李隆昌还待说些什么,李隆琰却开口说:“无妨,出去马场跑两圈,出出汗,身体自然就不寒了。” 文时雨才不愿意跟他沾在一起,于是再次婉拒:“汗血宝马乃英雄所有,我不过一个小女子,就不妨碍你们了。” 李隆琰似笑非笑:“你几次推诿,可是在遮掩什么?” 文时雨一愣:“什么?” 李隆琰却是扬了下嘴角,不再接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时雨一时不太明白他所指,李隆昌却是心虚地低了头。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李隆盛和李隆琰角逐中的一颗小小棋子,每一个和时雨相处的时光,都是偷来的快乐。最终,那个少女,还是要落入他人的怀中的。 正在此时,门口的帘笼被人挑了起来,文映姚满是笑意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并不往里走,只站在门口,冲着李隆琰福身:“见过两位殿下。” 文时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口的不速之客,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腿上。尽管文映姚已经很努力地在调整腿型,却依旧遮掩不住腿已经瘸了的事实。 文映姚察觉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想要上前给她一个巴掌,但随即想到两位皇子还在场,于是故作温婉地说:“五皇子,八皇子,臣女妹妹身体娇弱,天寒地冻,出去骑马恐怕不妥。映姚那里有些好茶,不如去臣女那里品尝一二,可好?” 她微微垂着头,慢慢地,抬起眼帘,冲李隆琰露出一个可人的笑容。这个笑容,她已然练习了一个多月,就连白氏都说极为迷人。 可是,李隆琰却视若无睹,只是瞧着时雨说:“那两匹汗血宝马的确难得。时雨也莫推辞了,换了衣服便过来吧。”说着,径自走到门口,冲文映姚微微一笑,挑了帘子出去。 文映姚被他那一笑晃得花了眼,迷了心,也不顾刚才人家的冷脸,紧跟着跑了出去。 只是,她却是忘了,自己如今已然瘸了,还未跑出几步,就一下子绊倒在。 “好疼。”文映姚可怜兮兮地半趴在地上,仰着脸看向李隆琰。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渴盼,李隆琰转身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回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又从怀中拿出帕子,递到了她眼前:“将脸上的脏东西擦了吧。” 文映姚几乎喜极而泣,她颤抖着双手接过帕子,嘴唇张合了几次,才柔声道:“谢殿下。” 一旁的小丫鬟想接过帕子,替她把脸上的脏东西擦掉,却被她暗暗掐了一把,吓得立刻将手收了回去,呐呐的站在一旁。 文时雨倚在窗边,颇有兴致的看完了这一场“美人”落难的好戏。啊不,也不算落难,不过是摔了个狗啃泥而已。啧啧,同样的戏码,文非墨使出来,可比她动人多了。 见她满脸兴味,李隆昌也起身看向窗外。待看见李隆琰将手帕递给文映姚时,他禁不住皱起没来:“时雨,你将来可千万别看上五哥。瞧见没,我这么多哥哥里面,五哥是最花心的了。且不说他外面的那些女人,这些皇子里面,他开荤最早,府里的姬妾虽不多,可是都是国色天香,就像是说书先生说的,额,人间尤物!” 文时雨嗤笑一声,敲敲他的头,道:“哦,你五哥不好,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些哥哥们,有没有忠贞不二的人?” 原以为李隆昌要说的一定是他自己,谁知道却听他坚定的说道:“要说起来最忠贞的皇子,那再无别的人选,只有我七哥李隆盛了。” 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文时雨就觉得一颗心霎时被数九寒天的冰雪覆盖,冻得她再也动弹不得。 第二十二 忠贞 李隆盛?最为忠贞的一人? 前世,李隆盛倒是时常握着自己手,情意绵绵地一再重复那句话:“时雨,朕必不负你。.info[]{新笔下文学.}” 一声又一声,不断在耳畔回响。可结果,他却抱着文非墨你侬我侬,完全将她弃之不顾。这就是所谓的忠贞不二? 文时雨猛然哈哈大笑,假装被李隆昌的话给逗笑。 “胡闹。”她娇嗔一声,眼角泛着泪花。 “我并无胡闹。七哥确实是忠贞不二之人。”李隆昌像个稚气的孩子,丝毫不肯别人质疑自己的眼光,甚至有些恼怒地瞪着时雨眼角挂着的眼泪。 “你怎没胡闹?七皇子眼中,凡是女子都是尤物,不是吗?”文时雨戳着他的额头。 少年急的红了脸,孩童似的,用带着点倔强的神色望着她。于是她的笑声更加不可收拾。 连李隆琰在门外,都听得了她夸张的大笑,被吸引了进来。看着她张扬而率真的微笑,想到她以前那般如履薄冰的度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完全掩藏,可是在李隆昌面前却这般的率真,一时之间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身为女子笑得如此豪爽,怕是只有你一人。”李隆琰掀起帘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看着文时雨。 文映姚站在他身后,全神贯注看着他。 李隆琰如果果真如传闻中那么花心,那他的确也是有花心的资本的。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足够看痴了文府三小姐。不过她也不敢久看,毕竟尚未出阁。怕留人话柄。 文时雨好笑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一转,朝李隆琰笑到: “女子不可笑得豪爽?看来五皇子见识并不渊博。” 李隆琰来了这么半天,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我若不算渊博,难不成渊博之人是你?” 文时雨轻轻欠身,波澜不惊的眼瞳与李隆琰对望:“我怎敢自认见识渊博呢?只是五皇子因豪爽二字便妄下定论,实在有点狭隘。” 李隆琰饱含笑意的目光全然落在文时雨身上,令被忽略的文映姚有着半分的不悦。 竟敢当着她的面勾引五皇子,简直令人可恨。若非五皇子在此,她必定要好好教训这小贱人,让她跪地求饶。 可,这也是在心中想想罢了。//摸摸那条已经瘸了的腿,轻微的痛楚,似在提醒她,只要她敢轻举妄动,文时雨只会想出更为狠毒的方式对待她,说不定会让她与五皇子共谐连理的机会都被剥夺。只得恨恨地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打嘴仗。 “你认为如何便如何。我总是该让着你的。”李隆琰眯眼轻笑,意味深长。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文时雨尚未更换的衣服上:“你不愿意试试骑着汗血宝马驰骋?” 文时雨慵懒一笑:“如此冰雪寒天,怕汗血宝??血宝马也未愿意驰骋呢。” “你怕冷我便将此衣给你披着。”李隆琰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狐皮大氅丢进她的怀里。脸色分明有几分不悦。 文时雨却不怕他,毫不客气地把大氅丢了回去:“我只是认为汗血宝马并不适合我罢了。五皇子,你若真想找人陪你去赛赛马找我姐姐不可吗?” 她看了文映姚一眼,三姐一定会很乐意作陪吧! 果然,文映姚立刻上前,喜不自禁地说:“五皇子,我自幼骑马,若能陪五皇子赛赛马必定是一件享受的好事。” 若能够让五皇子对自己有所欣赏,必定会能让五皇子喜欢上自己。文映姚盘算着,嘴边始终挂着一抹笑。 李隆琰别有深意看了看文映姚,又看了文时雨一眼。片刻,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你便去更换衣衫,带非墨一同去赛马。” 文映姚的笑容刚涌上唇畔便僵住了却还是柔和的点了点头,让丫环扶着她,步伐缓慢,尽量优雅地朝门外走去。 可她的动作是如此怪异,想不显露也不可能。 文映姚离开之后,李隆琰继续催着文时雨去更换骑马装。 “峻熙,你就不能让我在房里好好待上一天吗?汗血宝马,理应符合男子身份,从未有女子骑过。”文时雨轻轻说着,皱了皱眉,有着一丝的疲倦。 “难得我盛情邀请你,你却再三推托究竟为何?” 李隆昌见他为难时雨,不由出言相护:“五哥,时雨身子虚弱,外面冰天冻地,你怎不让她在房间里歇息呢?”说着,朝时雨丢了一个讨赏的笑容。 李隆琰看着两人四目相交,似有情意流转,心中越发烦躁了。 两个小人儿完全无视他身上散发的冷气,自顾自的玩得开心。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无知无觉的傻样子,欣羡地想,这才是真正爱上一个人,会有的表情吧!为什么前世的自己,从来就没有发现过,李隆盛每次跟自己说爱时,情意根本未能抵达眼底,只是空有其说罢了。而她却如同所有单纯女子那样,一腔情愿的信着。 每每想起,还真是可笑。 正想得出神,突然之间,一把熟悉的嗓音响起,令文时雨猛然清醒。 是文非墨来了。今天,她穿了一身鲜红的骑马装,秀长的头发轻轻盘起,用一枚古拙玉簪簪住,优雅的身形中透出股男子的帅气。 她伸手轻轻搭在时雨的肩膀,满是担忧地凝视着她: “妹妹,你若不舒服便歇息,别硬来。” 她的语气是那么温柔,仿佛真有多关心人一样,可是时雨却听懂了,她话语透着的微弱讽刺跟挑衅。 啧啧,文非墨,我输给谁,都不会输给你的。 这样想着,时雨垂下眼帘,淡淡地扬起一抹笑容:“姐姐的担心,时雨心领。若只是骑骑马,还是无碍得。” 这话落入文映姚的耳中,立刻把她气的半死。她不是说不去的吗?怎么二姐一来,就要去了。心里在想什么?不管,若她胆敢跟五皇子眉来眼去,哼!。 李隆昌倒是真的有些担忧了。 文时雨轻轻一笑;“我可不是老弱病残,别忧心。”随后,便打发了一干人去门外等候她更衣。暖色开了衣柜,取出她仅有的两套骑马装来。 她略一思量,便示意暖色替她更上绿色的骑马服。 绿色的骑马服虽然不怎么起眼,可,冬季最缺绿色,相对起红色的艳丽,绿色更为抢眼。 文映姚不耐地陪着众人站在门口,她本是极喜欢红色,怎知一向阳春白雪的非墨,今日也选择了大红骑装,往她跟前一站,立刻将腿脚不便的映姚比到了泥里。心中揣测着时雨等会的装束,默默地祈祷,穿大红色骑马装的人,可不要再多了一个。 可是,随着门帘的掀起,文映姚突然希望,时雨要是也穿着红色的衣就好了。 荒凉的冬色下,少女一身碧绿,仿佛嫩葱似的,极是招人。 而李隆琰,恰好也穿的是绿色的衣服。 两人往众人眼前一站,男俊女俏,分明是一对天作之合。 直把文映姚瞧得,心里直冒上十年的老陈醋。 文非墨倒是依旧一脸温和,她早已知道文时雨今时与以前截然不同,这点小招数自然是预料之中的。 李隆琰满意地看着她一出场,便引起了局面的变动。不过,这还不够,想要成为的她正妃,必须像剑一样锋利,所向披靡。于是,他又轻轻推了一把: “听闻四小姐的骑术十分了得,不知今日我能否有幸目睹?” “五皇子过奖了,我只是一介闺中弱质女流,足不出户,何来骑术了得之说?” 不错,她的确骑术很好,只是,若展现骑术,必定会惹来文非墨的防备跟文映姚的强烈憎恨。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怎能为这片刻之争,毁了自己的计划。 李隆琰却不肯放过她:“只是谣传便如此厉害,我可不敢想象你使出本事会是什么样。” 文时雨默默地看了眼文非墨跟文映姚,缓缓道:“我们走吧。” 冬日上午,阳光虽盛,却并不能压住积了一夜的冰寒。文时雨拢了拢手里暖炉,她的伤势虽然痊愈,可这从小饱受虐待的身子,却依旧有些虚弱。否则,她怎么会允许文非墨与文映姚,如此嚣张在府里横行呢。 李隆昌见文时雨的唇有些苍白发青,连忙解下自己孔雀羽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叫你不要出来,偏要跟五哥出来。” 少年埋怨着。 时雨闻言却笑开了眉眼。见时雨不但被五皇子另眼 李隆琰正欲解披风的手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假装松了松绳带。只是,心里怎么都愉快不起来。为什么他每次,都会落在老八后面? “却是没想到,八弟也有此柔情一面。”他打趣着,这话里有多少酸意,就只有李隆昌听不出来,反而上前和他聊了许多。 只可惜两人完全不是一个水准,总是被李隆琰戏耍着,说着些让人暗暗发笑的天真话。 文时雨看着他,宛如个孩童般肆无忌惮地袒露着自己的想法,心里那块长期被阴暗遮蔽的天地,渐渐地,透过一丝暖意来。一直充满防备的紧绷唇角,慢慢软化了下来。 她看着他,却不意李隆琰也一直在暗暗观察着她。 第二十三章 挑马 文府门口,几辆马车正准备出行。~.新~ 李隆琰站在自己带来的车,朝文时雨伸出手,而少女只是淡然一笑,却将手落在李隆昌手上,轻轻一跃上车。 李隆琰的手停放半空轻微握紧,显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发现自己开始不懂得文时雨的心思。而文时雨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只是因为避免日后跟文映姚有太多的纠缠。 面对文映姚一个劲的挑衅,她可没有如此多的好心机。再说,若文映姚每日都来骚扰自己,岂不是连休憩睡觉的事情都被剥夺。 “妹妹,既然你有好骑术,待会能否指点我一二呢?”文映姚抿嘴轻轻笑着,眼瞳却闪烁着亮光,迸溅着点点锐利的火花。 “姐姐别开我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有好骑术呢?”文时雨轻轻低下头,坐在文映姚身边双手轻微用力捉住膝盖,声音却透着点点的弱。 文映姚眯着眼,锐利的盯着文时雨。 这小贱人刚刚竟然给五皇子难堪?简直就是找死。五皇子没有嫌弃她便算是给面子,这小贱人还不领情。 虽文映姚不乐意让五皇子跟文时雨有过多的接触,可她也不乐意让此小贱人给五皇子难堪。 “五皇子刚刚告知妹妹有好骑术却不愿意指点我一二,难不成妹妹是看不起我?”文映姚轻轻询问,话中如同锋利的刀刃透着亮光。 文时雨头更为低下,轻轻摇了摇头。 文非墨看着文时雨的性子如同鹌鹑,只是低头畏惧不语,实在是有点不对劲。她私底下弄了弄文映姚的衣衫,好让她住嘴。 但文映姚看着文时雨弱弱不反驳的模样,更加想要好好的教训她,讽刺她一顿。 “我……我没有这样的意思……”文时雨断断续续的回答,眼瞳里闪烁着半分的畏惧。(..info无弹窗广告)“我并没有傲人的骑术,怎么敢胡乱教姐姐呢?” 文时雨只是故意让文映姚,好让她嚣张。她没有半点心情跟文映姚胡闹。 况且,让李隆琰目睹文映姚这样的一面也是一件美事。毕竟要让文映姚痛苦,最快捷了当便是让五皇子对她没有半分的好感。// 刚下过雪,天气虽然晴好,路面却是不时的打滑。是以,到达马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京郊皇家马场。 正是隆冬时节,天皇贵胄们大多选择窝在银炭地龙烘烤的暖哄哄的屋子里,或三五成群的凑趣,或请京城名角来唱一场大戏。尽管皇帝几道旨意下来督促他们的骑射课业,可这京郊马场依旧人烟稀少。 便是对骑术极为上心的五皇子李隆琰,若不是被这两匹汗血宝马所吸引,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郊的皇家马场。 进了马场,文映姚却依旧没有放弃先前的问题:“骑术不好??不好?文时雨,你少跟我装蒜!” 文时雨忙摆手,道:“三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她努力想解释,却越说越乱,于是只得闭嘴,不发一言。 见文时雨满脸的委屈和恐惧,却不敢发言,只唯唯诺诺的站着,文映姚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郁都一扫而空。 因来了女眷,马场的侍卫很识眼色的牵了三匹温顺的小马驹来,先给李隆琰和李隆昌请了安,这才面向文时雨三人,恭敬道:“这是咱们驯好的小母马,性子很是温顺。三位小姐不必害怕,尽管放心的骑着它们在马场走动,属下会护在您身侧的。” 文非墨摆出大家嫡女的范儿,施了一礼,进退得宜道:“劳烦大人了。” 那侍卫忙笑着回道:“不敢。” 文时雨见状,懒得说话,只转身打量马驹。这三匹马儿个头较小,目光温和,一看便是专为女眷训练的。她将眼睛转开,扫视了一圈偌大的马场,突然将视线定格在某处。文时雨唇角忽的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后越过三匹小马,径自跑到马棚前。也不顾里面的气味儿,提起裙摆抬脚走进马棚,停到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身边,转过脸来,面向李隆琰,指着它一脸兴奋的笑道:“峻熙,你快看,好漂亮的马儿!” 李隆琰自然没有错过她眸子里裸的算计,只是这女子迎着阳光的笑容实在灿烂,使他不自觉的含了一抹宠溺的笑:“果然是匹好马,时雨好有眼光。” 一旁的侍卫略带担忧的张开嘴,刚想告诉她这匹马还未驯服,不能骑的。只是还未说话,便被文时雨截了话头。只见她一张俏脸突然通红了起来,一双水媚的大眼饱含情意:“峻熙,我不想骑小马驹,而且这么漂亮的马好合我的心意,我可不可以……” “多谢四妹妹替我选马。”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响起,成功的遮住了文时雨因扭捏而缩小的音量。文映姚满心的愤恨将整张脸都衬得扭曲了起来。方才看见五皇子对着文时雨笑,她就忍不住捏紧了丫鬟翠儿的手。待听到五皇子的话,她再也忍不住,将身上重量大部分压到了翠儿身上,由着她搀了自己向着马棚走来。文映姚的两条腿早已不一样的长度,再加上脚有些跛,是以她走的极为缓慢。 文时雨似是被她欺负惯了,听到她开口说话,立刻噤了声,小鹿一般水汪汪的大眼带了一抹惊恐,有些瑟缩的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文映姚。 文映姚努力想摆出大家闺秀的款儿,无奈两条变形的腿却怎么都不配合,待她走到文时雨身边之时,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她背对着李隆琰,双眼阴森的望着文时雨,原本还算秀气可人的脸蛋此时显得狰狞不堪。然而她的声音却温柔的能滴出水:“四妹妹真是有心了,知道姐姐腿脚不大灵便,还亲自过来为我选了一匹好马。你我果然姐妹心意相通,这马特别合我的意呢。”说着,文映姚伸出手便要去拉文时雨的右手。 文时雨像是被她吓到,本就无措的眼睛里突然含了一汪泪,使得她更加楚楚动人。她后退一步,脚上不动声色的将一块石头踢了过去,嘴上有些呐呐道:“三姐,你也喜欢这匹马么?” 文映姚那只手使了力,被文时雨躲开后,又被石头踢中瘸了的腿,一个不稳便向前扑去。扶着她的丫鬟手劲一松,也跟着她栽了下去。文映姚心下一慌,心思电转,拼尽全力将丫鬟拽在自己身前,替她当了垫背。 文非墨本站在原地看戏,待看见文映姚跌倒,忙得快步走来。只是还未走到马棚,她便闻到里面的气味,一个呼吸不畅,连忙站的远远的,只命身边的巧儿过去扶文映姚。 众人七手八脚将文映姚扶起后,文时雨不留痕迹的将粮草往一起聚了聚,掩盖住了那块石头。 文非墨站在一旁,拿着手绢捂着鼻子道:“翠儿,还不快把三小姐扶出来。” 文映姚满心气苦,因那一下子摔得极快,她却不知是被石头踢到,只以为是文时雨躲得那一下子害她摔倒的。奈何李隆琰在场,她憋着一腔怒火不得发泄,只狠狠的瞪向翠儿。 翠儿满心的苦不能言,好在身下是马儿的粮草,她当时虽被文映姚当做垫背的,摔在地上倒也没多疼。只是这番回府之后,文映姚会如何对自己,就不得而知了。想到这里,翠儿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文时雨以眼神安抚了下翠儿,见翠儿搀着文映姚走出去,又看向文映姚,劝道:“三姐,你腿脚不方便,就不要骑这匹马了,还是小马驹安全些。” 文映姚顿时冷了一张脸,道:“文时雨,你这话什么意思?!” 时雨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颤声道:“对不起,三姐我不是故意提你腿瘸的事情的,我……” “你们挑好马了没,我的汗血宝马都迫不及待了!”一旁的李隆昌看见文时雨一脸的受气包模样,忍不住冲着这边大喊道。 李隆琰拍拍李隆昌的手,温和道:“八弟稍安勿躁,毕竟是小姐们,想多挑选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说着又看向文非墨:“依我看,旁边那赛雪倒是挺配二小姐今日这套烟笼梅花百水裙的。” 文非墨闻言,忙施礼道:“多谢五皇子替我选马。”说完,便吩咐一旁的侍卫将那匹白马牵了出来。 文时雨回眸,似笑非笑的瞅了瞅李隆琰,见后者依然云淡风轻的端坐在马上,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一般。 侍卫显然也看出了苗头,忙将马牵出来,又问道:“小姐,这赤炎您还要骑么?”赤炎正是刚才文时雨点的那匹。 文映姚见侍卫手指的马,又偷眼打量了下一脸闲情逸致的李隆琰,立刻叫嚣:“你帮我把马牵出来吧,我要上马。” 文非墨连忙在一旁道:“三妹,不如你和我同骑一匹马吧。”她不傻,自己这匹马一看便像是女眷所骑,反观文映姚那一匹,却像是男人驯服用的野马。虽然她很嫌弃文映姚,可是若文映姚丢了人,会让她也连带着没面子的。 第二十四章 骑马 文映姚却被方才时雨那句瘸腿给刺激到了,直接忽略了文非墨的话,由着侍卫搀着自己,翻身上马。// 待上马之后,看见文时雨一脸的不甘和泪意,她顿时觉得满心的畅快。她就是要抢文时雨的东西,她要让文时雨明白,这些尊贵的东西只有她可以拥有,包括五皇子,至于文时雨,呸,她算个什么东西! 想到五皇子,文映姚又满眼春意的望了一眼,谁料想,那丰神俊秀的男子刚巧回头看向自己。文映姚心中顿时如小鹿乱撞,一脸的娇羞红晕。 时雨委委屈屈道:“麻烦侍卫大哥帮我把那匹小母马牵过来吧。” 侍卫应了,颇为同情的扶了她上去,在她道谢时,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李隆昌早已迫不及待,一声喝:“驾。”骏马便飞驰而去。李隆琰不放心,在身后喊了声:“八弟等我。”也纵马追了上去。 时雨三人并行一路,由着侍卫慢慢牵着,缓缓前行。 走了几步之后,许是被李隆琰二人的情绪所感染,文非墨颇为兴奋道:“你们退下吧,让我们姐妹三人也自在骑一会。” 侍卫有些担忧道:“可是,殿下吩咐我们一步也不得离。” 文非墨道:“无碍,你们且远远观着就好。” “二姐,我怕。”见到侍卫离开,文时雨仰着小脸,带着些许的颤抖看着文非墨道。看过去的时候,文非墨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身子抖动的程度。 她心内冷笑一声:蠢货!嘴里却柔柔道:“怕什么,别忘了,咱们爹爹可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你我身为文家的女儿,又怎能怂了去,平白丢了他的脸面。” 这话却是说的有些重了。 文映姚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损她的时机,遂冷哼一声,道:“知道自己蠢笨,就别在这丢人现眼!还不骑着你那弱不禁风的小马驹滚到后面去!也不看看你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并排前行!” 文时雨咬咬下唇,生生将即将流出的泪憋了回去,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是。”便停下马任由两人的马越过了自己,走到了前面。 非墨映姚二人并行走在前面,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属于少女的清脆笑声,给这隆冬的马场也添了几分暖意。 文时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针,她手握缰绳,另一只手却悄然的翻了手心,借着巧劲把银针打了出去。 只听得“嘶”的一声,那赤炎马霎时扬起了前蹄,踹到了旁边的赛雪身上。 这赛雪本是前日才送来的马,性子极烈。被赤炎一蹄踹过,顿时与它厮打了起来。 “啊!”“救命啊!”两人在马上惊恐的大喊,奈何侍卫离得本就很远,此时听到声音,纵使飞驰也赶不??赶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齐齐落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摔倒了一旁的草丛里。 赛雪和赤炎还在不停的厮打,眼看一脚就要踏在非墨身上,时雨却忽然一勒缰绳,将自己的小马驹前蹄腾空,面上虽是一派惊恐,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闻声赶来的李隆琰一个纵身,直接从自己马上飞身而起,稳稳的落在赤炎身上,双手紧紧攥住缰绳,在这马道上跑了半圈,终于稳住了赤炎。而赛雪也被赶来的侍卫收服,小心的安慰着。 时雨的小马驹也被侍卫扯过,李隆昌将时雨从马上接下来,看也不看旁边惊魂之后失声痛哭的非墨和映姚,只满脸担心的看着时雨,不时的说着:“时雨,你摔着没有?别害怕,我在呢,我保护你。” 文时雨看着这般模样的李隆昌,面上柔弱的点着头,心内好笑的同时,又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暖。李隆昌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孩子,虽然偶尔会犯错,可却是真心真意的在乎她。 映姚和非墨被李隆琰哄着送上了马车,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回了将军府。时雨站在一旁,看着失魂落魄的二人,轻轻浅浅的扬起一抹笑容,含了三分笑意七分嘲,直等到载着两人的马车再也看不见,这才转身走进马场。 李隆昌见她这般模样,不由问道:“时雨,你没事吧?你不要吓唬我。” 文时雨起了作弄的心,故意将双眼空洞,木木道:“时雨是谁?” 李隆昌一张脸霎时发白,带了几分颤声喊:“五哥,你快看时雨,她好像魔怔了!” 文时雨再也忍不住,连着方才的快意一起,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李隆昌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哼了一声,眼珠一转,伸手到时雨的腋下,呵起了她的痒痒,嘴里还念叨着:“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 文时雨本就笑的肚子疼,这会更是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的求饶:“我,我错了。饶命,八皇子饶命!” 二人笑闹了半晌,李隆昌才停了手,认真的看着文时雨道:“你以后别吓我了,我很傻,会当真的。” 时雨听了他的话,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忽想起一事,道:“你的汗血宝马被晾在一边半天了,快玩去吧。我去那边歇歇去。” 李隆昌见她情绪平复下来,哎了一声便跑去寻他的马。 时雨走到李隆琰身边,轻声道:“五皇子。” “叫我峻熙。”李隆琰颇为不赞同的挑挑眉,带了三分戏谑将文时雨来望。 时雨看他一眼,道:“我有正经事要和你说。” 李隆琰张口,刚想说话,一张脸却忽然阴了下来。 文时雨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不期然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来人一身浅淡长袭纱裙拖地,外套玫红锦缎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一条橙红色段带围在腰间,中间的缎带上镶嵌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左侧腰带上则悬着一块上等琉璃玉佩。一头锦缎般的长发用一支红玉珊瑚簪子挽成了坠月簪。一张脸白里透红,一双眼微微上挑,眉眼里的傲气张扬的不可一世。 面前这个一脸嚣张跋扈的姑娘,文时雨自然是认得的。余姚,余将军的嫡出次女,从小当男孩来养,在校场里摸爬滚打的长大,练得一手的好枪法。前世里,她就极为不待见文映姚,只因映姚的名字和她的很是相像,映姚因此被她明里暗里教训过很多次。当然,自己也被她欺负过很多次,原因是因为当时的自己是李隆盛的侧妃,而余姚好巧不巧的喜欢且纠缠李隆琰很多年。余姚恨着一切李隆琰恨着的人,自然也连带着将她这个侧妃也恨上了。 被欺负了许多次之后,文时雨终于不再忍耐,拿了一根软鞭,将她打得落花流水。那之后,余姚再也不敢当着面挑衅她了。 看如今这模样,一切都未变,余姚对李隆琰的感情依旧是如此的浓烈。但是,还是有变化的,比如,自己。 余姚径自走到李隆琰的身边,无视掉身边的文时雨,甜甜的喊了一声:“琰哥哥。” 文时雨极为欢喜的看着李隆琰一脸吃瘪的表情,暗自露了个笑容。 李隆琰不知文时雨此时心里在想什么,阴沉着脸色回眸看她,只见她噙着一抹笑容低眉浅笑,看着着时有些心动。面前的两个姑娘,一个嚣张跋扈,张扬的不可一世;一个低眉顺眼,柔弱的样子半分不差。 只是,嚣张跋扈的是真,低眉顺眼的却非安分守己之辈。 余姚见李隆琰的目光只在她和面前的姑娘身上来回打转,却闭着嘴不发一言,不由得打量起面前的女子。见她一身青衣,低眉敛目,通身都写着柔弱二字,余姚撇撇嘴,索然无味的收回了目光,转而冲着李隆琰笑道:“琰哥哥,好巧啊。” 早在余姚过来之时,李隆昌就骑了马转回身来,这时正将缰绳递给侍卫,闻言不由得瘪嘴嗤道:“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哪里巧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余姚回头,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瞪着李隆昌,脆声道:“我说巧就是巧!” 李隆昌自然没有被余姚的跋扈给震慑,他冷哼一声,不满道:“借口就是借口,再怎么冠冕堂皇,这还是借口。” 他的话可让余姚极为愤怒,若非李隆琰在此,怕她早已经狠狠挥动手里的鞭子,嚣张无比给点颜色给李隆昌瞧瞧。 所谓的八皇子,余姚从未放入眼里。 唯一能够入她眼只有琰哥哥而已。余姚的目光轻轻落在李隆琰,一双眼微微上挑却充斥着浓浓的爱意,令李隆琰浑身不自在,悄然撇头宁可看着马场的风光也不愿迎上余姚的目光。 文时雨低眉嘴边依旧挂着一抹浅笑。 轻笑声落入李隆琰的耳中,他轻轻侧头,眼中含有半分的宠溺,轻轻落在文时雨身上。虽然知道对方是装的,却不得不承认,她柔弱无依的样子,透着几分女子的妩媚,以及天真可爱。就像是一抹藏了毒的蜜糖,让人明知危险之极,却又无法拒绝。 他专注的看着她,并未察觉到面前的姑娘浑身充斥着阴森的气息,一口贝齿咯吱咯吱响起,恨不得一剑斩了他所注目的人。 第二十五章 余姚 余姚作了精心打扮,本想令李隆琰目光焦点全落在她身。//{新笔下文学.}可这不知来历的少女,却夺了本属于她的双瞳,心中愤恨之意,难以消散。 文时雨感受到余姚投来的愤恨目光,稍微低头,噙着一抹泪,柔弱有着半分颤抖。 李隆昌注意到文时雨的状况便上前,轻声询问。“时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刚受到如此惊吓,柔弱的她怎会无事? 稚嫩的李隆昌蹙紧了眉头,心中有着内疚。早知道他便将时雨扶回帐篷休憩,免得继续待在此忍受着冷风的吹拂。 文时雨不敢抬头,怕迎上余姚那双有着杀气的眼瞳,纤细的双手轻轻搂住自身胳膊,身子更为颤抖。李隆昌不敢怠慢,怕她身子会感染风寒,伸手轻轻搂着她的身子,掌心感知此颤抖已经超出自己的预计范围。 “五哥,我先带时雨会帐篷歇息。”李隆昌抬眸轻轻道了一声便搀扶着文时雨的身子,配合她的步伐缓慢走去帐篷。 李隆琰因李隆昌的一席话回过神,神情已经有些木讷,自然而然跟随文时雨的身影而望。 “琰哥哥,你怎么老是看着她?”余姚心生不爽,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狠狠的跺跺脚,尽是娇嗔。她好不容易才挑选最为美的衣衫,本得知琰哥哥回来马场便想跟他一同骑马奔驰,好让他因自己高雅的骑术而心生欣赏之意。 唯独她刚来时分,琰哥哥看了几眼,而后目光全然落在文时雨身上。余姚实在不懂,如此柔弱的女子索然无味,连陪同琰哥哥畅快骑马的本事都无,为何还能吸引琰哥哥的目光?余姚因李隆琰对文时雨的目光,心中对她有着一丝的恨意。 凡是要跟她争夺琰哥哥的女子,她余姚绝对不会放过。琰哥哥只能是她余姚的相公,绝对不能有半分半毫的改变。 李隆琰勾唇似笑非笑看着余姚,眼中却透着几分无奈。 而后余姚盛情邀请欲与他赛马,李隆琰的心情倒是有几分抑郁便答应。他骑上血汗宝马,驾的一声便扬长而去。 可余姚也不是半吊子,骑乘自然是最好的马儿,从来不是女眷所骑柔柔弱弱的马儿。她骑上她的爱马,脾性也是较为刚烈,只有余姚才能驯服的烈马。 她手持缰绳,帅气一甩,顺着烈风驰骋着。 马蹄声显得十分清脆响亮,却有着半分令人感觉舒畅。即便初雪的风有着点点的冰凉,可赛马却令人心中燃烧着激情,久久未能散去。余姚一下子便追上李隆琰的血汗宝马,两人并排而行。 余姚轻轻挑眉,脸庞却洋溢着笑容,清风吹拂着她的小脸,所戴的配饰轻轻摇晃,与马蹄声形成极为美妙的声响。 初雪荡起一丝的亮光,湛蓝的天空,万里??万里无云却透着刺眼的亮光,令地面的白皑皑的雪透着一丝的光亮,一闪一闪十分美妙。李隆琰勾勒一抹柔笑,轻眯的眼瞳透着弧光。余姚目睹他的笑颜,一时忘却所有,紧握缰绳的双手轻微放松。 烈马更因踩踏尖利的石头,传来的疼痛令它一时之间不受控制,轻微的摇晃着。余姚伸手想将那摇晃放松的缰绳捉住,避免在李隆琰面前丢脸。 若被琰哥哥目睹自己丢脸的一幕,怕会让她再也不敢来马场赛马。李隆琰轻微眯眼,强而有力挥动着缰绳令汗血宝马更为快速的奔跑着,一个瞬间,长臂一捞,他将余姚的身子从烈马的背上移到自己的身前。 烈马肆意奔跑一阵子,痛楚消失后便缓缓停下来,双眸眨了眨凝视着余姚。 余姚有些诚惶诚恐地坐在李隆琰的马背上,却是没有想到李隆琰竟会以这种方式救下她。 而李隆琰救下余姚,自然是因为若是余姚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对他,还有对文家来说都是个麻烦事情,所以才下意识地救下了余姚,并未有任何别的心思。 而余姚显然没这么想,此时她像是受了无尽的惊吓般,向身后的人靠去,她就知道李隆琰定然心中有她,否则刚才就不会这般不假思索地就救下了她的。 而李隆琰感觉到怀中的人向后靠来,当下不动声色地向后移了移,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等到马车稳定了之后,李隆琰确保这马儿不会再把余姚甩下来,立刻翻身下马,当下看着神情微怔的余姚,面上含了最为温润的笑意:“刚才你骑马我还没看尽兴,现在我却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余姚咬了咬嘴唇,心内一阵心花怒放,一扫之前的不悦,当下轻笑一声,勒紧马绳就向前冲去,李隆琰见状,想到文时雨,却是有些兴味缺缺地向前走去,完全将还在卖力骑马的余姚抛在了脑后。 可是余姚却不傻,看到李隆琰并未在看她骑马了,当下便翻身下马,一溜烟地跑到了李隆琰的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和他并肩走着。 文时雨待在帐篷里握着茶杯,冰冻的双手算是恢复了点点的暖意,她轻轻吹着杯边,温热的白气轻轻吹出。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落入喉腔直达身心,有着默默的暖意。 果然初冬季节,最为适合便是待在温和地方喝口热茶,不需要面对迎面而来的烈风,这可真好。 “时雨,你真的没有事?”李隆昌上下打量文时雨,待他将她扶回帐篷的瞬间,她便生龙活虎,刚刚的柔弱颤抖早已经不见踪迹。可他依旧有些担忧她的身子,怕她会受寒强忍也不说。 直率单纯的李隆昌对文时雨真心真意关怀着,令她的心中有着一丝的温暖。文时雨轻轻放下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八皇子不需如此担忧,帐篷里一切温和,我早已毫无半点的冰冷之意。” 文时雨的一席话令李隆昌沉重呼了一口气。她目睹抿嘴轻轻笑着,眼中夹带着一丝的银光。 “我并无事,八皇子却如此沉重呼气,小题大做了呢。”文时雨轻柔的声音响起,白晢的脸庞透着半分的绯红,笑颜挂着,可笑意未能抵达眼眸。 她扭头轻轻一看,李隆琰与余姚相处融洽的画面,轻微叹息一声。怕有人目睹此画面会愤怒烦躁至极。文时雨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外面共骑一马的两人,让李隆昌倒是有些不高兴。 “那女子是余姚,余将军嫡出二女,为人张扬跋扈喜欢着五哥。”李隆昌夹带着小孩子的醋意,看了文时雨一眼轻轻告知她余姚的事情。 不用李隆昌多说,文时雨也清楚余姚的事情。毕竟前世的她们早已经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交缠。刚刚她低头假装柔软完全因李隆琰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上,引来了余姚的不悦。 她可不想多惹事端,特别是跟余姚的事端。若可以,文时雨想与余姚交好,兴许日后她能够成为帮忙自己对付文映姚的有利棋子。 “不知八皇子告知此等消息是为何?”文时雨轻微看了李隆昌一眼,目睹他如同小孩子般生着闷气,强忍笑意,冷漠着一张脸相待。 “时雨,难道你还不懂吗?五哥为人花心,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同的女子,你待在他身边不会有所谓的幸福可言。”李隆昌的情绪稍微有些激动,猛然站起蹙紧眉头看着文时雨,坚定不移的说着。 文时雨看着这人小鬼大的李隆昌嘴里吐出的话,其中包含着的意思可真是让她忍不住笑意。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露出灿烂的笑颜。难不成他认为自己相中了李隆琰? 李隆昌看着文时雨嘴边的笑容,虽然倾心,可却让他更为激动。 “时雨,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李隆昌稍稍有些不耐烦,一声大吼,稚嫩的声音表达着看似成熟的见解:“总是有女子为了争夺五哥而头破血流,我不想你因五哥而伤心欲绝。众多皇子中,唯独五哥最为花心,是最不可靠一人。” 李隆昌一心要劝说文时雨,为的便是让她好好思索,不让她因李隆琰的关系而丧失了自我,不断做出讨好五哥的事情。他目睹太多女子为了争夺五哥,做出了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直到现在,他还一直牢牢记在心中。 “五皇子花心是家喻户晓之事,可八皇子怎么能说五皇子是不可靠之人呢?难道五皇子当真是无用之人?”文时雨皱了皱眉,歪着头尽是狐疑单纯的看着李隆昌。 暂时性,她想要好好逗一逗李隆昌,想从他的嘴里听到更多有趣的话。 李隆昌望着文时雨,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为何时雨总是不能好好听自己的话?偏偏要转移话题,将重点偏移? “时雨,我并不是说五哥为人不可靠,而是感情上不可靠。五哥身边从不缺女人,你认为跟着五哥能够幸福吗?我也说过,众多皇子中,五哥绝对不是忠贞不二之人。”李隆昌单纯诚实的说着。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黑眸透着满满的担忧,双手紧握轻微咬牙,有着一丝的烦躁。她轻柔笑着,眼中伴随着暖意。李隆昌对她的关怀让她心中的黑暗一扫而空,虽是暂时性,但感觉也十分的好。 文时雨抿嘴轻笑,月牙弯的笑眸凝视着他。“五皇子的意思是,果然是你七哥李隆盛最为忠心?” 李隆昌一个劲的点头,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文时雨只笑不语,笑眸也在瞬间黯淡下来,取而代之是有着前世的憎恨与今世的连续。一抹熟悉的身影翩翩而来,令文时雨忆起曾经不堪的回忆。 一身单薄的月牙白衣衫,领口袖口绣着梅花般的细纹,一袭纯白轻纱描绘着勾勒着微弱的细纹,轻轻披在衣衫外,随风飘动,有着半分的顺滑漂浮。几层的衣衫相互叠合,文雅中却不失男子的温柔,长发用轻柔发带轻轻绑起其中一小束,其余披落肩膀之上,有着书香公子般的气息。 李隆盛手持画有莲花的折扇轻微摇动,棱角分明的脸庞却透着一丝的柔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泛起了点点涟漪。他的薄唇荡漾着令人晕头目眩的笑颜,伴随着清雅风情,缓缓朝着文时雨靠近。 第二十六章 劝说 “八弟,你怎么一脸懊恼?”李隆盛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在初雪时分有着一丝的暖和,如同金色的阳光轻轻洒落地面,融化了那一份冰冻。~.新~ 文时雨望着李隆盛,小手却紧握拽着手帕,指甲陷入掌心,再度将原有伤口划伤,刚刚触碰温热的杯子便被烫着,刺痛感令她松手,杯子跌落在地,茶水洒了一地,碎片碎了一地。 李隆盛的嘴脸清晰映入眼瞳中,这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令文时雨心中对他的恨意无法压抑,导致意外发生。 “时雨无碍?”李隆盛轻柔询问,收起扇子轻轻蹲下伸手欲想看看文时雨掌心的伤口。 她一下子将手藏在身后,冷着一张脸并不愿意让李隆盛触碰自己半分。对于眼前的男子,她恨透了他,若非他薄情寡义,当自己只是一只赢取天下的棋子,她也不会遭受如此命运。 “时雨,你无事吧?”李隆昌缓缓走到她身边,蹙了蹙眉担忧询问。他看出了文时雨情绪的改变,并无多言。 “无事,只是被烫到。”文时雨扭头看了李隆昌一眼,轻轻一笑。但她的黑眸却没有半点的笑意,仅存的只有对李隆盛浓浓的恨意。 文时雨不断劝说自己的心思,在李隆盛面前她不能表露任何的恨意,要冷漠以待,如同平时。可她心中的恨意却不断的膨胀,连压抑都成为一件难事。 李隆盛察觉到文时雨的不对劲,轻柔一笑“时雨,不如我们出去赛赛马,放松放松心情如何?” 文时雨冷漠着脸看着他,唇线紧抿一言不发。但李隆盛却一直逗弄着她,让她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更加无法控制心中的恨意。 “时雨,难道连骑骑马你也不愿意吗?”李隆盛的眼眸有着半分的失落,可却依旧保持绅士风度,脸庞有着温柔笑容,盛情邀请。 “好。”文时雨轻轻说了一字。而后她骑上李隆昌的汗血宝马,轻柔的声音却有着一丝的尖锐,驾的一声在马场策马奔腾,将李隆盛甩在身后。她撑着冷风,冰冷的脸颊似乎没有任何的感觉,风轻轻的划着,有着一丝的刺痛。 然而这微弱的刺痛却远远不能抵抗心中不断上升的怒火。面对李隆盛,文时雨无法理智,更加不能理智。// 李隆盛的嘴脸浮现在文时雨的眼中便让她忆起前世的事情。那时候的她只为了他一个温柔的回眸,不惜任何代价讨好李隆盛,光是琴棋书画早已经不能吸引他的一抹柔情。 最后,她听闻李隆盛对骑射十分感兴趣。为了他,她做出了愚蠢的决定,学习骑射。 为了得到李隆盛的一抹柔情,学习骑马之时,她甚至摔断了肋骨。如今想来,自己为李隆盛所做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道。因她不管做什么都比不上文非墨一个勾魂夺魄的笑颜。 她骑着汗血宝马冷着一张脸,乘着风有些帅气的奔腾着,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而李隆琰的目光也从余姚身上转移到文时雨。 文时雨却没有理会周边的目光,只是疯狂的策马奔腾,欲想将心中的不快通通扫去。 眼看着文时雨越来越远,虽然感觉到了文时雨试图骑马来发泄心情的用意,可是李隆盛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李隆盛毕竟是男子,而且他所骑的亦是一匹宝马,所以很快便追上了文时雨,并文时雨并肩骑着。 这时候两人离众人已经比较远了,李隆盛见文时雨放慢了马速,当下也跟着放慢了速度,只是刚想开口说话,小河边却有条鱼却是猛地蹦达了起来,高高地跃起,李隆盛的马儿显然因那鱼儿受了惊吓,当下立刻不受控制地腾空昂起了前蹄,李隆盛的注意力完全在文时雨的身上,显然是没想到马儿竟然受惊,当下只是紧紧地勒紧马绳,想要控制住宝马。 可是那马儿却突然像癫狂拉般,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着,眼看着那马儿就要将李隆盛狠狠地摔下去,文时雨却是下意识地一夹马肚,就向李隆盛的马儿奔去,狠狠地撞在了李隆盛的宝马身上,然后伺机跃起,抓着李隆盛的胳膊就向下摔去。 文时雨想的是她可以给李隆盛一个向下摔倒的缓冲力,不至于让李隆盛摔的那么凄惨,而李隆盛显然没想到文时雨竟然会舍命救他,当下下意识地就将文时雨抱在了怀中,两个人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完全停下来。 文时雨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都像是碎了般,一直等到李隆盛将她扶起来,看着李隆盛近在眼前的深深的关切,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般,心中恼怒地当下只是推开了李隆盛,转身向回走去。 刚才为什么救下他?直接摔死了岂不是更好?文时雨愤愤地想着,只怪都是习惯作祟,毕竟之前为李隆盛付出的太多了,所以遇到危险时总是会下意识地扑过去。 只是,有了这次,再也不会有下次,因为这一次,便将文时雨对李隆盛的所有好的惯性全部都用光了! 而李隆盛见文时雨推开了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当下只认为她是在为刚才他们的亲密接触害羞,所以当下也不在意地走上前去:“时雨,你受伤了?” 恰在此时,一直远远跟着他们的李隆昌已经赶上前来,当下看着衣服都被划破了的文时雨,压抑住心中就要脱口而出的冲动,看了李隆盛一眼之后道:“七哥,我见时雨伤的较为严重,我先送她回去。” 李隆盛看着不远处赶来的侍卫,当下颔首道:“好,照顾好她。” 文时雨不再抗拒,便在李隆昌的帮助下翻身上马,一路上李隆昌都未言语,只是护着怀中的文时雨。 而文时雨心中纷乱,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到了回雪院,大夫给文时雨检查了伤势之后,李隆昌得知文时雨无碍之后,才要离开。 看着脸色阴沉的李隆昌,见他转身要走,文时雨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当下纵然再不愿开口,却也还是扯住了他的衣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那么我难逃其咎。” 李隆昌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文时雨,看着文时雨苍白的脸色,终是于心不忍地坐了下来:“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真的就跳下去救他,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文时雨低低颔首:“我明白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只冷眼看着,打死我我都不救。” “你!”李隆昌被文时雨弄的哭笑不得,当下只好道:“只要你不会出事,随便你怎么做。” 见李隆昌不再生气,文时雨当下也缓了神色道:“我知道了,别担心,我没事,只是身子有些乏了,我想休息会。” 李隆昌颔首,心疼地将文时雨扶到了房间,然后便离开了。 一时之间,文时雨冒死救下李隆盛的事情传遍了文府的所有角落。 而李隆盛不仅亲自来看望了文时雨多次,来送来了许多的赏赐。 文时雨没办法不收下那些赏赐,可是看着却多次称身体不适并没有见李隆盛一眼。 时间久了,李隆盛便不再来看望文时雨,文时雨却是舒了一口气。 只是,李隆盛不再来了,却来了一个文时雨从未想过再能见到的人。 这晚文时雨正在敷药的时候,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闪现在了文时雨面前。 文时雨抬眸,看着眼前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见了的母亲,看着那依旧冷淡的眉目,平静开口:“有事吗?” 孙清寒却是抬步上前,直接给了文时雨一个耳光,看着文时雨错愕的神色,当下责骂道:“当初是谁去求我,等到十六岁就把你嫁了个好人家离开这里,誓死都不嫁到皇家去的?可是你看你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那个耳光声还回荡在文时雨的耳边,面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痛,而文时雨看着气急败坏的孙清寒,微微眯了眯双眼,忽而绽开一个笑容,轻轻柔柔道:“不牢姨娘挂念。便是嫁人这事情,也该是母亲所操心之事,姨娘,您越矩了。” 孙清寒指着她,恨恨道:“喊我姨娘?别忘了,你也是姨娘生的!” 文时雨嗤笑一声,甚至很有心情的福了一福:“多谢姨娘生我之恩,再谢姨娘不养之义。” “你……”孙清寒顿了半天,却不知说什么,最后只呸了一声,道:“果然跟你那爹一样,是个下贱的东西!” 文时雨反问:“对,父亲是下贱东西。那么姨娘,嫁给一个下贱之人,还非正室,只做了姨娘的人,又是什么呢?” “混账东西!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我?”孙清寒气急,抬手便向文时雨脸上打去。 时雨眼明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攥在自己手里。虽是13岁的丫头,毕竟是从小练武的底子,加上在盛怒之中,她的力道自然重了许多。 孙清寒挣了几下,竟然没挣脱开。听得文时雨一脸阴寒,一字一顿道:“孙清寒,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不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打今儿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需要操心我,就算操心,我也不稀罕。咱们俩各走各的,且看谁能笑到最后便是!” 孙清寒狠狠挣了几下,依旧没挣脱,最后只哼了一声道:“那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本事却笑到最后!” 第二十七章 怒火 文时雨扬起一抹笑容,却是不达眼底。~.新~将手松开,冷冷的看着孙清寒有些吃痛的表情,道:“我如何笑到最后,不劳你挂念!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错误。恰巧,在我眼中,你也是!暖色,送姨娘出去。” 说完,文时雨再不看孙清寒,径自转身走进了内室。 回到房中,早有丫鬟端上茶点放在桌上。孙清寒伸手端起,啪的一声砸到地上,喝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在气头上么,吃什么吃!” 那丫鬟连忙跪在地上,吓得不发一言。孙清寒尤不解气,又踹了她几脚,见那丫鬟几乎都要哭出来,喝道:“还不滚出去!碍眼的东西!” 芬儿从门外走进,见状忙道:“快下去吧。”说着,走到孙清寒身边,扶着她坐下,又好声劝道:“小姐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平白伤了自己的身子。” 孙清寒恨声道:“你是没见她那个张狂的样子,还没怎么着呢,就敢把架子摆到我面前来了!” 芬儿替孙清寒顺着气,轻声安慰道:“小姐消消气,且由她摆去。她再猖狂,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未曾及笄的小丫头,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孙清寒眼珠一转,抓住芬儿的手,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且不说未来怎样没人说得准,就算她真有那个福气,也要看我给不给她这个命去享!”说到这里,孙清寒的脸上已然换了一副阴冷的模样。 芬儿微微一愣,继而担忧道:“小姐,您想做什么?” 孙清寒嘴角溢出一抹冷笑,道:“不做什么。” 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整个天际重新归于黑暗。 各院的灯笼早已点上,有下人正搬了梯子将灯彩小心翼翼的挂在走廊的檐下。烛光照在匆忙前行的孙清寒脸上,打出明明灭灭的阴影。 还未进院,便听得里面一阵刀剑之声。孙清寒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走到院门口,抬眼向里面望去。 院内种着一株梅树,有长剑穿过树梢,带起一阵花雨。落英缤纷之间,那张颇为英气的脸渐渐清晰。冬日的夜晚分外寒凉,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衣。男人很瘦,看起来却并不弱,反倒有一种丰神俊逸的姿态。(..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剑气寒芒闪过时,他眼中的寒意却让人顿时了然,这个男人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和善。 孙清寒脸上的冷意渐渐缓和,她几乎有些痴迷的站在门口的灯彩之下,盯着院落中的男人,一言不发。往事如杨花般纷纭开来,她清楚的记得,当年,她便是因那一支剑如虹,动了情,失了心。 收招,剑入鞘。 文伯阳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随意的将额间的汗抹去。//无意间看向门口,便见孙??见孙清寒正站在门口。 他微微一愣,颇为诧异道:“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当,补充道:“来了怎么不进来?” 孙清寒正沉浸在往事里,一张脸少有的柔和。听到文伯阳的声音,霎时清醒了过来。她几乎是立刻寒下了脸,道:“我来找你谈谈。”说着,径自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悬挂着一幅对子。上联是:武能叱咤风云,持剑啸天。下联对:文则花鸟怡性,嗜书晓理。这幅对联上的字迹,上联苍劲有力,下联清雅隽秀,一望便知出自两人之手,然而看起来不但不觉得突兀,反倒有说不出的和谐。对联许是有些年月了,纸张虽裱的精美,却遮掩不住泛黄的痕迹。 孙清寒顿时觉得心中一滞,胸腔里的涌起阵阵的酸涩,连眼眶都忍不住湿了。 文伯阳走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原本平淡无波的眼里也禁不住泛出一抹柔情,他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手怎么这样凉,你体寒,早年又落了病根,怎么就不知道注意呢?”说着,松开她的手,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手里,道:“喝杯热茶吧。” 孙清寒看着他带着情谊的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个书房里的摆设,无一不是他们恩爱之时所收藏,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几乎都承载了他们之间浓墨重彩的过往,饶是孙清寒心里的怨气深重,也禁不住陷进回忆里。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来是所谓何事,只捧着那杯茶,安静的不发一言。 文伯阳盯着墙上那副字画,颇为感慨道:“清寒,你看这幅字画,和我们一样,都老了啊。想当初……” 想当初,少年将军百战还。他初上战场,连打胜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她是老将军掌上明珠,自小当做男孩来养,脾气秉性样样不差。 两人因一场口角结识,后来更是发展到见面必打的局面。然而这样率真的她却是让他怦然心动。一场醉酒,他兴致来时,挥剑舞了一曲剑如虹,趁着醉意朦胧,向她表白。 后来几经周折,方倾了美人心。 他本以为这世上最幸福之人便是自己,谁料家中父母却另有打算。他无法忤逆高堂之命,她却执意做妾,也要嫁给他。 妾毕竟不如妻。娶妻之时,文家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宴,他三媒六聘将周锦娶进家门;可到了孙清寒时,仅仅一顶青衣小轿,便将她从侧门抬进了文家。 彼时他心内暗暗发誓,此后一生,定将她孙清寒视若生命。可谁知,洞房之夜,她却用剑尖抵着他的喉咙,道:“文伯阳,我不顾父母颜面和自己名声,弃那正经嫡妻不做,硬要嫁给你做妾室,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我恨你。我恨你薄情寡恩,恨你始乱终弃,所以我要嫁给你,我要让你知道,终此一生,我孙清寒都会让你家宅不安,永无宁日!” 那夜之后,整整三年,他都没再踏入过她的院落,只敢远远的关心她。直到有一次,他多喝了几杯酒,深夜去她的房间里,想要和她好好谈谈,却被她言语所激,强要了她。一夜夫妻,有了时雨。可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跌到了冰点,再无缓和的余地。 一室寂静。 沉默了许久,文伯阳终于开口问道:“清寒,你今日来找我,可有什么事么?”到底是男人,他总是冷静的比较快,自然也更容易想起,面前这个女子,十多年都未曾踏进过自己的院子。 孙清寒猛然清醒,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她将手中茶杯放下,抬眼看向文伯阳笑了一笑,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来,是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 文伯阳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问道:“何事?” 果然,孙清寒立刻道:“我要把文时雨嫁出去。” 文伯阳微微皱眉,想了一想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了?况且,时雨今年才13岁,便是出嫁,也要等到15及笄之后再议吧?” “我等不了!”孙清寒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恨声道:“及笄,等她及笄了,我就被她活生生的气死了!” 见她这般模样,文伯阳顿时明白,孙清寒必定是见了文时雨,且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然而,想起那个柔弱胆小的女儿,他却是想不出来,孙清寒究竟会遇上什么事情。 “你这么多年都未曾管过她,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见文伯阳追问,孙清寒冷笑一声:“她好的很,比你这个父亲都要好上几分呢!” 文伯阳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你今日若是专门来和我吵架的,那么你请回吧。” 孙清寒盯着他,寒声道:“你以为我很愿意看见你么,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一句话都不和你说。但是,文伯阳,我告诉你,文时雨必须嫁出去!” 文伯阳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道:“你说让她嫁出去,我不是不可以同意。但是你最起码要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安排她?她毕竟是文家的女儿。” “虞候上个月死了嫡妻,现在刚巧缺一个填房。”孙清寒一脸淡然的说出这句话后,文伯阳立刻拍案而起:“荒唐!你可知那虞候是什么样的人,岂可把时雨嫁到他府上?!这也是你一个当娘的说出来的话?” 文伯阳只觉得心内的火气燃遍全身,无法压制。且不说那虞候今年已经41岁了,单说他府上姬妾都有十多个,嫡妻已经是第三个死掉的了,他都不会同意让文时雨嫁过去的。他文伯阳毕竟是一品大将,门生遍天下,便是个庶女,嫁给这种人,也足以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孙清寒柳眉倒竖,冷哼:“她不配做我的女儿!” 文伯阳气极反笑:“对,你孙家大小姐何等高贵!我看在你的心里,不止她不配做你的女儿,连我也不配做你的夫君吧!” 孙清寒想也不想,接口道:“难道你还以为你配?” 屋内的炭火烧的很足,将屋内熏得恍若春日,可是文伯阳眼中的寒意却足以将人冻结:“孙清寒,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觉得你嫁错了我。没错,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些年来,且不说我如何弥补你,便是你平日里做的那些对不起我的事情,也多了去了!自从你生下时雨之后,家里为何再也没有添过人丁,你真当我不知道么?我纵容你,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我的确是不配,可是就算我再不配,你现在也是我的妾!” “文伯阳!”孙清寒将青葱玉指指着他,一双眸子里蓄满了泪水。然而她忍着不许落下,就那么望着他,恨声道:“我告诉你,你说什么都没用,想翻旧账,改天我陪你好好翻!可是,这件事没得商量!她文时雨必须得嫁!” “我若是不许呢?” 孙清寒将眸子里的泪生生的憋回去,被泪意冲刷过的眼更加的冷:“你若不许,便是与整个孙家为敌。我想,你也不愿意看见朝堂政见上,有一帮处处与你作对的政敌吧。” 文伯阳眯了眯双眼:“你威胁我。” “对。”孙清寒反而冷静下来,恢复了漠然的模样。 文伯阳冷笑了两声:“好,很好!”他看着孙清寒,一字一顿道:“孙清寒,那你就听好了,便是凭你今日这句话,我就不会将文时雨嫁给虞候!莫说虞候,便是换做别人,只要不是我所选,她就绝不会被送出文家大门!” 看到孙清寒摔门而出之后,文伯阳寒着一张脸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门并未合上,外间的寒风顺着门缝飕飕的吹了进来,他恍若未闻,只望着虚空的某一点开始发呆。 其实孙清寒说的,文伯阳并非不能答应。文时雨虽然是孙清寒所生,可因她不待见这个女儿,这些年僵下来,连带着自己对文时雨也不甚上心。所以,若是能缓解自己和孙清寒之间的关系,他并不介意这个女儿将来的命运如何。 可是,他不能容忍孙清寒对他的蔑视。他自认这么多年,不管孙清寒对他如何冷淡,自己在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未亏待过她。便是当年他对不起她在先,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他如何弥补,孙清寒和他都是势同水火,明明是至亲至近的夫妻,相处的却如仇敌。有时他也会追忆起两人当初的时光,可是他的柔情很快就会被现实所浇熄。孙清寒对他,简直比数九寒天还冷。 孙清寒今日说话的极大的伤到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他就是要让孙清寒知道,这个家里,始终是他说了算的。 第二十九章 :祠堂受罚,时雨反击 然而主母不能欺负,庶女却是可以欺负的。// 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道:“狗仗一个人的势,那是身后有主子;可狗仗许多人的势,那便是自己是婊子!” 文时雨抽抽噎噎的捂着嘴哭,暖色在一旁劝解着自家小姐,听了此言愤怒的要还嘴,却被文时雨不动声色的拉了一把。 非墨见状,上前一步道:“这里是我文家的地盘,岂容你在这里撒泼大闹?”她一直都不待见余姚,一个千金小姐,纠缠着当朝皇子,没皮没脸的像什么样子。 余姚斜睨:“你算个什么东西。” 非墨闻言怒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只听得“啪”的一声,非墨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呆呆的站在原地。听得余姚冷声道:“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横。滚开!” 非墨顿时跺着脚大喊道:“来人,给我狠狠的打她!” 余姚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她们不敢,我敢!余姚,我打死你!”非墨说着,扑上去就和余姚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小院里面热闹非常。 文时雨站在原地,嘤嘤的哭着。一颗脑袋低了又低,埋在无人可以看见之处,微不可查的露了一个快意的微笑。 虽然同是将军之女,非墨是长在母亲身边,做嫡女千金培养的;余姚却恰巧相反,自小跟着男人们学习骑射刀剑。 周锦见余姚这般猖狂的模样,再见自家女儿吃亏,忙恨声吼道:“都是死人么,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她给我拉开!” 丫鬟婆子们闻言,忙得一拥而上,费了好一会儿的力气,才把两个厮打的少女扯开。余姚钗环散乱的站在原地,再看文非墨,脸上五个鲜明的指印红的耀眼。周锦顿时恨得牙痒,道:“把她给我扔出去!” 余姚被丫鬟婆子架着,拼命想挣脱,嘴里还嚷嚷:“凭什么扔我出去,明明是你们自己不讲理在先!” 文非墨见她无法挣脱,又冲上去补了一脚,道:“你才不讲理,你简直就是泼妇!” 余姚又待还手,丫鬟婆子忙忙的拖着她出了院落。只听得渐行渐远的女声,直至再也听不见。 周锦这才回身,怜惜的擦着非墨有些脏的脸蛋,吩咐道:“快把小姐扶回去,好生敷敷。可别落下印记才好。”说着,又恨恨道:“那余家的真不是个好东西!青天白日的就来我们家闹!” 文时雨早已止了泪水,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暖色扶着自己,不发一言。 周锦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几步走到她面前,道:“抬起头来。” 文时雨闻言,缓缓的抬起一张脸。许是惊吓过度,她的眼里还写满了惊惧二字。一张?一张脸儿惨白的仿佛涂了一层银纸。看着周锦的一双眼里,还蓄满了泪水。 周锦皱眉看着柔弱的过分的文时雨,喝道:“还有脸哭?若不是你在外面勾引这个勾引那个,人家又怎么会打上门来!” 文时雨将嘴张了几张,最终只是委委屈屈的吐出几个字:“母亲教训的是。” 周锦欲继续发作,见她这般模样,只得放弃,道:“去祠堂跪着去,今夜不许出来!”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院落。 小院里,霎时又清净了下来,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有婆子站在原地等着她,见文时雨抬头,平声道:“四小姐,夫人罚你跪祠堂。” 文时雨安静的看了她一眼,道:“知道了。” 既然是跪祠堂,陪伴祖先,自然是不许吃饭的。更何况,周锦有意惩罚她,更是一口水都不会让她见到的。 已是夜里了,外间的人声渐渐止息,周遭都静的可怕。 时雨静静的坐在祠堂里,瞅着墙上悬挂的先祖的画像,和几案上供奉的先祖牌位。 屋内烛火高烧,一阵风吹过,烛火随着晃动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照在时雨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阴影。 前世里,她最长待得地方,不是自己的院落,而是这方祠堂。周锦视她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却又不能真的除掉她。然而活罪难逃,她一有错处,就会被丢进祠堂里,挨饿受冻。 疼和饿,她已经习惯了。 然而今日之事,却让她明白,不管是上辈子,还是她重生之后,文家都容不得她。她文时雨,在文家,就是一个渺小的存在。 前世里,她懦弱无争,被文非墨等人联手算计,最终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南征北战打下一片江山后,惨死在大漠。 今生,她一改前世的张扬,努力的去拉拢对自己有利的人,可是,别人一样能轻而易举的闯进她的地盘,打压的她一眼不能发。而她的嫡母,便是因为别人的无理取闹,也一样能算成她的错处,继而惩罚她。 文家果真是不能安静啊,毕竟,她还什么都没成功呢。 面前的烛火将文时雨的影子在墙上映出了一抹漆黑的光影,远远望去,就像挣扎在烈火中的凤凰。 文时雨将唇角弯起一个美好的弧度,轻轻的露出了一个微笑,却是不达眼底。 周锦,你既然已经向我下了战书,我岂有不接之理?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驶进了胡同,拐了几个弯之后,停在了一家后门前。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跳下马车,轻轻的扣了扣门环。 门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露了头,问道:“您找谁?” 女子拿出一块物什,递到他面前。那人一见,忙得换了一副恭敬的表情道:“您随我来。” 还未进门,便听得屋里有笛声传来,缠绵呜咽,令人闻之心动。抬眼望去,窗前男子一袭紫衣站在门前,手执白玉笛,一副谪仙的模样。 她微微一笑,敛去了脸上的神色,抬脚走了进去。 “你来了。”看见她,男子毫不意外的挑眉笑道。 文时雨露了个你果然知道的表情,道:“看戏看的可还开心?” 李隆琰轻轻一笑,脸上的表情如沐春风:“雨儿若是玩的开心,我便看的开心。” 时雨轻哧:“若是我说不开心呢,峻熙,你又当如何?” 李隆琰神色不变,伸手将她一缕乱发顺直,暧昧一笑道:“那就让你开心。” “帮我找一个女人,一个够温婉妩媚的女人。” 听到时雨的话,李隆琰难得的变了一下表情:“做什么用?” 文时雨冷冷一笑:“用来勾引我心高气傲的父亲大人。” 李隆琰哈哈笑了起来,末了,道:“雨儿,你真是个活宝呢。” 文时雨皱眉:“我说真的,帮我爹找一个姨娘,不能娶进家门,只能做外室的那种。” “没问题。”李隆琰点头,复又说道:“但是,你要拿什么回报我呢?” 看到李隆琰一脸戏谑的表情,文时雨拿出一副画,走到桌面前,缓缓的摊开,回身笑道:“来看这个交易物够不够分量。” 李隆琰含笑走过去,待看清桌上面的画之后,脸色缓缓凝结,终而凝重了起来。 屋子里烧着炭火,本是温暖如春的温度,却因李隆琰的脸色,开始透出一股冻结人心的冷意。 一时寂静。良久,李隆琰才哑着嗓子问道:“你是哪里来的?” 桌上放置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个国家的疆域图。 这一片大好的江山,被一笔一笔极为细致的描绘出来,在纸上沟壑纵横的勾勒出动人心魄的秀丽风景。又或许,秀丽的不是风景,而是可以坐拥天下的王权。 虽然从未见过,李隆琰却也知道,这幅图的勾勒是极为精准的,上面所绘制的一山一河,都是经过实地测过的,这么珍贵的疆域图,他也只是见过一两次。 然而,文时雨却能完整的送到他的手上,这不由得让他开始怀疑,文时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想到这,他的脸色是再不掩饰的阴暗和深沉。 文时雨轻轻一笑,道:“怎么,难道这幅图你不满意?” 李隆琰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含笑道:“自然是满意的。雨儿做的任何事,我都很满意。那么雨儿,你是否可以解释下,这幅图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文时雨脸色一暗,继而笑道:“不瞒峻熙,这图,是我拿命换来的。” 文时雨没有撒谎。前世里,她为了李隆盛南征北战,军中的时候,这幅疆域图她曾见过无数次。每一次看见这个图,都代表着,她要为李隆盛卸红妆披上战甲。 彼时的文时雨甘之如饴,她以为自己的爱情,就是那开在尘埃里的花。虽然卑微到了极点,却在最终也结出了美好的果。谁知道,她傻傻的一厢情愿到了最后,却是送了自己的命。 李隆琰闻言,见到她眼里隐藏着的恨意,他突然就相信了。 不得不说,文时雨作为交易的物品,实在是太合乎他的心思了。 李隆琰手指颤抖着从这幅疆域图中缓缓游走,一寸一寸的掠过去,仿佛触摸到了这个国家的江海山河。 文时雨安静的站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略过李隆琰的眉眼,待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野心,禁不住轻轻扬起了一个笑容。 李隆琰,你有野心就好。你有野心,便会拼命去和李隆盛去争。而我也会拼了性命去助你,我不图什么,我就图,让李隆盛生不如死,让前世害我之人,今生后悔莫及。如此,便好。 “时雨,你既然给我了这个图,必定是有所指引我的,对吧?”李隆琰的目光从疆域图上移开,端正的望着文时雨,仿佛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第三十章 :十里红妆,天下为聘 文时雨噗嗤一笑,道:“五皇子这么正经的样子,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新无广告》”话虽如此说,她人还是走到桌案之前,将手点在地图上,道:“你来看这里。” 李隆琰点头,将眼睛紧紧跟随着她嫩白如玉的指尖,听得她极为认真的说道:“如今西南战事蔓延,白莲教借着西南巫蛊,以这里为大本营。”她一边说,手指一边移动,点到了某一处,又道:“就是这里,你看,此地易守难攻,乃是绝佳的安营扎寨之处。” 她说完,抬眼看李隆琰,却见对方亮晶晶的看着她。文时雨微微皱眉,疑惑道:“有什么不妥么?” “时雨,你会不会真是上天派给我的救星?”李隆琰看着一脸温婉模样的文时雨,突然开口感叹道。 时雨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复而轻笑:“峻熙若是如此想,就当我是吧。”虽然她不是上天派给李隆琰的救星,可她却是前世寻来报仇的幽魂,这么算起来,也算是间接帮助李隆琰的救星了。 李隆琰却是忽然回神,笑了一笑道:“是我唐突了,你继续说。” 时雨点点头,也不纠结这一点,收起笑容,正色道:“五皇子,你告诉我,这大好河山,你可想要?” 李隆琰脸色变幻了几次,终而重之又重的点了头,道:“自然。” 时雨忽然绽开了一个绝美的笑:“那就好。” 李隆琰只觉得眼前一亮,就好像苦盼了许久的昙花忽然绽放,虽只有刹那,芳华却倾了天下。 时雨不等李隆琰回答,继续道:“如今,朝野上下支持你的臣子并非少数。人气有了,你现在唯独缺少一样,便是军功。” 李隆琰接口:“所以,你是意思是要我立功,以武扬名?” 时雨点头,忽想起一事,遂问道:“我且问你,若是这场战役你胜了,俘虏你当如何?” 李隆琰眉目阴冷道:“自然是,杀无赦。” “荒唐。”时雨将一双妙目瞪得滚圆,道:“单凭这一样,你就失了民心!” 李隆琰将话在嘴里过了几遍,犹豫道:“你的意思是,不杀俘虏?” 时雨叹了口气:“西南造反的白莲教,除却那几个头目之外,大部分都是受了蛊惑的平头百姓。为人父母若是遇见自家顽童犯错会如何做,五皇子便如何做就是了。” 李隆琰想了一想,顿时想通里面的利害关系,佩服的笑道:“果然是你想的周全。这样一来,得诛,可以震慑人心;其余宽待,又可得民心。高啊!” 见李隆琰想通,时雨顿时眉眼弯弯的一笑,将疆域图慢慢卷起,珍而重之的放在李隆琰的手里,道:“五皇子,这江山的分量可是重的很,你可要??可要好好端好了。” 李隆琰弯唇一笑:“雨儿费心了。你的心思,我也会珍而重之的一并端好。” 时雨难得没有和他拌嘴,而是笑道:“晚上的时候,你便说来府里看我。届时我再给你几样东西,可助你此去无忧。” 傍晚的时候,李隆琰果然依约而至。 看到李隆琰,文时雨轻轻柔柔的福了福身子,喊了一声:“峻熙。” 李隆琰眼角余光扫到门口的身影,顺着她的意愿将她扶起来,软了声音道:“何必跟我客气呢,外间冷的很,快进屋吧。” 文时雨点了头,应下。也不挣脱李隆琰的怀抱,只顺着他走进了屋子。 将帘子放下,屋里暖气顿时扑面而来。文时雨不动声色的避开了李隆琰的怀抱,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茶,暖着自己的手,笑道:“隆冬马上就到了,这天越发的冷的紧了。” 李隆琰接口道:“是啊,这种天气大军出行,确实不易啊。” 见他将话题扯到这上面,文时雨轻笑了声,将茶杯放下,起身走到衣柜前,在最下面摸索出一个荷包。捏着荷包端详了一会,这才走回座位上,将之放到桌案上,笑道:“只欠东风。” 李隆琰随手拿起,看了一眼。这荷包上用金银丝线封边,正中绣了一朵大红的牡丹,旁边提了一行字,只是他却看不懂。 李隆琰将荷包放下,戏谑道:“莫非这是雨儿为我绣的定情之物?” 文时雨嗔道:“的确是定情之物,只不过,却不是我给你的。” “哦?”见李隆琰颇有兴趣的挑眉,文时雨只笑着摇摇头,道:“佛曰,不可说。(..info好看的小说)” 说着,暖色挑开帘子走了进来,时雨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端的托盘,放到桌上,冲着李隆琰笑道:“诺,东风来了。” 李隆琰很有兴致的看着她将几样点心放进荷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条塞进竹筒,一并装了进去。等到文时雨全都忙完之后,他这才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了么?” 文时雨笑的一脸的灿烂,继而俯下身子,将一张白净的脸凑到李隆琰面前,神秘的说道:“你想知道么?” 李隆琰顺势将文时雨拉到怀中,颇为暧昧的低声道:“自然,是想的。” 文时雨一把将他推开,站起身,很是嫌弃的拍拍自己身上,道:“不好玩,怎得成了你占我便宜了?” 李隆琰禁不住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道:“时雨,我想你了。” 文时雨面色平静,似是根本就不为李隆琰的话所动,当下看着那荷包道:“其实,这个荷包是我娘绣的,至于我要你把它送给的人,就是我那个自认为英明神武的爹。” 李隆琰微微皱眉,疑惑道:“你娘?你是说周锦?” 文时雨嗤笑:“峻熙,你莫不是忘了,我的亲娘是谁了吧。” “孙清寒?”见文时雨点头,李隆琰微微诧异。孙清寒他虽然不清楚,可是她的哥哥却是官至一品的骠骑大将军,父亲更是随着太祖爷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国公爷。可是这样的一个千金小姐,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却给文伯阳做了妾,的确是一桩笑谈。 说起来,当年的事情他也隐约听了一些,之前还当做笑话一听而过。现在听文时雨提起,他不禁又起了兴趣。 文时雨把玩着手里略带沉重的荷包,扬起一抹笑容,却是不达眼底。她的娘亲这么多年跟文伯阳相敬如冰,这样怎么能行呢?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啊,她作为女儿的,自然是要促进一下他们两个的感情,不是么? 她孙清寒想要躲,她就偏要将她揪出来,让她所有觉得不堪回首的往事统统暴露在阳光底下。她想要让自己不得安生,那就得先做好损人伤己的准备。 更何况,她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将她当年的荷包偷了出来,且替她送给自家爹爹而已。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行小字绣的真贴切少女心境,只可惜这个跟她白首不相离的男人,注定给不了她自己那颗一人心。 想到这里,文时雨重新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 不知为何,李隆琰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年仅13岁的丫头,自己终其一生都只能拉拢,不能为敌。否则,自己会死的很惨。 将荷包递给李隆琰,文时雨认真的交代着:“竹筒里面的是行军所献的计策,大策虽是我们所出,可是细节上面,你一个没有军功和军威的皇子做不得也做不了,只能我爹来做。所以,你将这个荷包交给我爹之后,切记明面上唯他马首是瞻。” 李隆琰好笑的看着她,道:“雨儿,我突然觉得你对我的关心,多的让我受宠若惊。你可是看上我了?” 文时雨撇他一眼,柔声道:“峻熙,你又说笑了。”话音虽柔,却让李隆琰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忙摆手投降道:“你继续说。” 文时雨耸耸肩,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只需要记着一点,锦囊你可以看,可是里面所有细节都必须由我爹来做。还有,你取得我爹信任的时候,必须帮我也抬高地位。”说着,她又正色道:“要知道,我们今日之事,本身就是一桩双方互惠互利的交易。我既然全心全意的帮你立功勋,你就得帮我,让我可以在这个家里过的更好。” 李隆琰瞅着她,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如此的不讲信誉么?” 文时雨歪头望着他,道:“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信人不如信己,求人不如求己。所以,相信自己总比相信他人要活的长久。” 李隆琰闻言抚掌大笑:“雨儿这话,甚合我心。” 冬日的天黑的早,才过酉时,天已然黑了下来。天色仿佛被滴了墨水的柳絮,灰暗而绵软。忽听外面沙沙之声拍打窗沿,时雨禁不住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阵风夹杂着雪花霎时吹了进来,带着寒意的风灌进衣服,四肢百赅霎时被冰凉的湿意所包围。 时雨打了一个瑟缩,眼里却是遮掩不住的笑意:“下雪了啊,真是一个好天气。” 李隆琰好笑的看着她,道:“你喜欢下雪?” 时雨嬉笑道:“倒也不是,不过,大雪倒更能掩盖人犯的罪恶而已。” 李隆琰嗤笑一声,道:“雨儿,我应你的约而来。如今被大雪堵路,你可要补偿我。” 时雨将窗户重新关上,听得此言,想了一会儿道:“那,我来陪殿下对弈一局可好?” 屋内炉火春意融融,面前美人言笑晏晏,若是再摆上一副棋局,怎么想都是人生一大快事。李隆琰怎么想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欣然接受。 摆上棋盘之后,李隆琰端起黑色棋子的棋盒,递到时雨面前,微微一笑道:“请。” 时雨歪头看了一瞬,接过道:“峻熙竟有如此绅士之时,难得难得。” 李隆琰大笑:“多谢夸奖。” 一盏茶之后。 李隆琰渐渐紧锁了眉头,收起了嬉笑的姿态。如果说方才他只是为了和文时雨玩一盘,现在他则将对面的人当做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自认棋艺功底深厚,对付一个小丫头简直不需要脑子,可是真正开始之后他才发现,面前这个女人棋风凌厉的简直不像是一个13岁的小丫头,倒像一个驰骋沙场多年的老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杀伐果决。 棋局正酣,黑白两子厮杀的难解难分,文时雨时不时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思量几分。李隆琰看着她歪头思考的模样,一阵心驰荡漾,遂开了口,“不知,我之前的提议怎么样?” 文时雨捻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随即又展颜一笑:“不知峻熙说的是哪个提议。” 李隆琰一愣,没想到文时雨竟然已经忘了,只好重新申明了一下,“我之前,曾说过娶你为妻。” 似乎又觉得没有说服力,李隆琰又补充道:“我定以十里红妆,天下为聘,他日,若我登上那帝王之位,能与我比肩而立之人,非你莫属。” 第三十一章 :落汤鸡 文时雨举起的棋子迟迟未曾落下,屋里霎时陷入寂静,静的连屋外“噗噗”的落雪声都可以听到。【.新.】 手上的棋子在指尖翻转了几下,文时雨不知道是在思考婚事还是在思考棋局,表情竟变的有些飘渺起来。 十里红妆,天下为聘,可与我比肩之人,非你莫属。 当年,那人也是如此对她说的。她永不会忘记当时他是怎样的一脸情深似海的许下承诺。 后来,他果然捧了那顶后冠,亲手为她戴上,许诺:此生,你是我唯一的后。 可是那身红衣她仅仅穿了三天,便重新换上一身冰冷的盔甲,为他南征北战。 待得天下大定之后,她九死一生的回到后宫,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那人自从之后伉俪情深,相守一生。 可他却在自己怀胎九月之时,跟自己的嫡姐在御书房行那苟且之事! 她不奢望男人会守着自己一个,好,她忍了。 可是她的聚瑞何其无辜!那个才三岁的女娃,就那么生生的被人推进了御花园的水塘,再也没有醒来! 连她自己,最后逃过了各国的仇敌,却最终没有逃过自己丈夫的致命一击。 十里红妆,天下为聘。多麽熟悉的话啊。这话俘获了她的一生,让她一生都如棋子一般操控在这个人的手里。 今生,却又来了另一个男子,深情款款地说出这八个字。 他们以为这是一个男子可以许给女子最好的誓言,却不知,于她,却是世上最毒的毒药。 只是,纵使她有一颗玲珑剔透的七窍心,此刻却也不能说出拒绝的话。 抬手,落子,黑子紧紧的扼杀住了白子的咽喉。文时雨嫣然一笑,如窗外含羞带怯的梅花一般,“峻熙,我赢了。” “雨儿……”李隆琰凝眉,他和她似乎不在一件事上。 “峻熙,待我成年可好?你拿下这天下,我成年,届时,我定挽起青丝,受你天下之聘。”文时雨笑,那笑如雪,白净,可又好似融合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李隆琰一时看的怔了,心头划过一抹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异样。 只因,文时雨的一句:我定挽起青丝,受你天下之聘。 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便浮现出婚嫁的场面来,唇角蜿蜒起最为自然的笑意来。 文时雨虽年幼,倒也是大户人家的闺秀,所以李隆琰即便很想再多待一会,但是顾忌着文时雨的名声,略下了几盘之后便离开了。 文时雨送李隆琰出门,行至门口时,李隆琰却是停下了脚步,似随意地问道:“那日,你又为何要救下他?” 文时雨微怔,思忖了下才明白李隆琰口中的“他”是谁。 只是,要说这一切都是惯性使然,面前的英俊男?俊男子会相信吗? 文时雨不语,只是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来,眸中没有丝毫情意,略带了几分狡黠,李隆琰见状却是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当下便抬步离开了。 和聪明的人说话,往往一个眼神便能让对方闻弦声知雅意,却是释然。 文时雨虽不知李隆琰具体会如何作想,但是她只要他知道,她救下李隆盛并非是因为对他有什么情思,这就足够了。 不过,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才问出,到底是足够能忍。 李隆琰自那晚离开之后,一连几日都没来看过文时雨了,她自然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每日只在房间好好修养身心。 最终,李隆琰主动请缨上了战场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而与此随同的大将军正是文伯阳。 这是在文时雨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文伯阳出发前一晚来到了回雪院,文时雨并未有任何的讶异。 文时雨起身,轻柔地走上前去,微微屈膝,眸中却是多了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来:“父亲。(..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文时雨眸中惊喜的光泽,文伯阳心头却多了几分愧疚,到底,他对于这个女儿还是忽视太多了,以至于他不过是来看望她一眼,她都欣喜成这样。 “坐吧,我只是来看看你。” 文时雨乖巧地坐在了文伯阳的身边,暖色已经倒上了两杯茶水,文时雨抬眸,眸中多了几分坚定的神色:“父亲,明日你就要出发了,女儿便以茶代酒,祝您顺利,等着您凯旋。” 文伯阳看着文时雨眸中碎碎的清亮,莫名的,却是想到了孙清寒,不免心底一阵喟然长叹,当下看着文时雨的眸光却是多了几分柔情,端起茶一仰而尽,本来是想询问一下文时雨和几个皇子之间的事情,可是看她眸中毫不掩饰的浓浓忧色,终是没开口询问,只是叮嘱了她一些要好好休息,养好身子之类的话之后便离开了。 文时雨看着文伯阳离开的身影,眸底闪过一抹深沉,之前看着文伯阳欲说还休的表情,她就隐隐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好在,他终究是没问出来,否则,文时雨却是不知道要如何作答了。 翌日,一直到文伯阳离开,李隆琰都没有来看文时雨,而她亦不觉得失望,毕竟,他是要行军打仗,这般儿女情长,却是不妥。 早在文伯阳离开的时候,文时雨就想到了,这个家不会这般太平了,可是她却也没想到,有些事情会来的这般块。 这不,晚膳时她正在用饭,一抹粉红色的身影便直接闪到了她面前。 正在给文时雨布菜的暖色怔了下,当下正欲上前,文映姚却是已扫了眼桌子上的饭菜,当下有些嫌恶道:“这种不是人吃的东西你也吃的下?” 暖色神色不悦,当下走上前道:“不是人吃的,三小姐不是也吃了这么多年了?” 文映姚神色微顿,猛然抬起了手就要向暖色抽去时,暖色却是已经意料到了文映姚的举措般向后退去,文映姚打了个空,好在及时扶住了桌子才没让那不稳的身子摔倒,当下杏目圆瞪:“你,你竟然敢躲?” 文时雨已经绕过暖色一脸委屈地走上前去:“三姐,我这回雪院没有能招待你的食物,对不起。” 文时雨垂下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叫人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可是这话却是明显的下了逐客令,文樱桃抚摸了下自己的断腿,心口发狠,面露狰狞,可是看着文时雨那低眸垂首的模样,文映姚下意识地觉得文时雨定然又设计好了再瞪着自己,当下余光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道:“怎么没有能招待我的食物?文时雨,你来给我布菜。” 说着,文映姚坐在了桌前,却只是挑衅地看着文时雨。 她让文时雨给她布菜,这可不算闹事,如果文时雨不愿意的话…… 文映姚眸中闪过一抹狰狞。 文时雨自然知道文映姚不会吃她这里的食物,她应该是避之不及才是,深知文映姚不过是想使唤她罢了,当下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走上前去乖巧地给文映姚夹着菜。 而文时雨刚要把盛好的一碗汤放到文映姚面前时,文映姚却接了过去,眼见着文映姚就要将那滚滚的浓汤直接向文时雨身上泼去时,文时雨手似无意地一抬,却自是用一股巧劲把汤直接打翻,尽数落在了文映姚身上。 文映姚尖叫了一声站了起来,文时雨惊呆了般立刻叫道:“快,还不快端水来?” 暖色立刻惊慌失措模样地端了盆凉水来,对着文映姚就直接泼了上去,转瞬间,文映姚直接成为了落汤鸡。 文时雨这才拿着帕子上前,一脸忧色:“三姐,你没事吧?好在这水及时,否则手上可是要起水泡了?怎的这般不小心呐。” 文映姚气到浑身颤抖,猛地推开了文时雨,可是文时雨没动弹分毫,她却是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压力震得后退了一步,一个脚步没站稳,绊倒了门跘,直接滚落到了门外去。 文映姚捂住受伤的腿惨叫了一声,愤愤地看着惊慌失措,吓呆了似的文时雨,看着那呆怔的婢女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本小姐扶起来?” 绿翘等人立刻走上前去:“二小姐……” 文映姚猛地抬手狠狠扇了婢女一下,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她们身上,当下被扶起来恶狠狠地,像是要吃了文时雨般,可是腿部却传来剧烈的疼痛,根本无法上前,当下只好咬牙切齿道:“文时雨,你给我等着!扶我回去!” 文时雨看着文映姚一瘸一拐离开的身影,唇角蜿蜒起了一丝笑意,当下看着暖色道:“吩咐下去,把院门关了,只留下一个供厨子们出府的小门就好。” 暖色会意,当下应了。 文时雨一直有自己的小厨房,原本是因为她不受人待见,根本没人记得起她来,而现在,则是因为她备受五皇子和八皇子等人的关注,所以文伯阳便命周锦让管家给她单独建造了小厨房,所以,饶是把院门关了,文时雨待在回雪院也完全不会饿死。 且说文时雨本还想着文映姚回去后,即便她不回来,白氏也会过来找她麻烦的,可是一直到文时雨要入睡了,也没人再过来敲过院门,文时雨安的如此,当下安心地躺到了床上。 终是睡了个好觉,可是翌日一早,暖色还正在给文时雨梳发的时候,便有人汇报,白姨娘前来敲院门。 文时雨神色不变:“不必理会。” 透过铜镜,文时雨看着欲说还休的暖色,当下道:“暖色,你想说什么?” “小姐,老爷离开之后,她们总是这般上门叨扰,也不是个办法。” “哦,那暖色你有什么好主意?” 文时雨鼓励地看着暖色,示意她把心里的想法说下去。 第三十二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五皇子虽然走了,但是八皇子毕竟还在这里,而且,还有表小姐。.info[]///\.新笔下/\小姐完全可以去表小姐家里待些日子,等到老爷回来了我们再回来。” 文时雨沉吟了下:“听说表姐和赵康最近相处的不错?” 暖色颔首,微怔了下之后却是也明白了文时雨的意思,便没再提起去孙颖那里的事情。 回雪院一直没开前院的门,想来白氏也不想把事情脑大了,毕竟虽然老夫人在山里参禅不在府中,但是这个家毕竟还是周锦当家的,所以白氏也不能公然闹事,去打周锦的脸。 然而让文时雨没想到的是,她上午还说道孙颖,下午的时候孙颖却是直接来找了文时雨,当然,她是被下人们从小门给请进来的。 孙颖还未走到屋子,黄鹂鸟般的声音已经响起:“时雨,什么时候我只能从小门才能进到你的院子里了啊?” 那声音中除了疑惑显然还带了几分怒意 深知孙颖脾气的文时雨当下立刻走了出去,看着一袭大红色衣裙的孙颖,当下蜿蜒了笑意:“表妹说的哪里话,这不是父亲走了,家里不是太安静了吗?所以我便让人关了院门,想躲会清静罢了。” 孙颖怔了下,当下才似想到了什么般,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却是有些无奈地戳了戳文时雨的脑门:“你呀,就是这么胆小怕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者还有我在,有事你直接飞鸽传书给我,我立马过来替你摆平。” 文时雨主动上前牵了孙颖的手:“我也确实怕那些小事,搅的人都不安宁,不过话说表妹你今日来有何事?” 孙颖的面上现了几分红晕,小女儿态显露无遗,当下道:“赵康明日邀请我出去游玩,所以我想着带着你一起。” 文时雨看着孙颖眸中的一抹春意,心中含了几分喜色,看来他们相处的果真不错,当下却是有些为难地看着孙颖道:“明日吗?明日八皇子可能会来寻我,所以我未必去得了。” 李隆昌当然没有告诉文时雨他明日会来,他一向都是从不通禀直接来到文时雨的房中的。 而文时雨自然也不是故意要拿了他做那挡箭牌去的,只是因为她觉得赵康应该会更想和孙颖单独相处吧。 而孙颖听闻之后却很是随意道:“那有何难的?我们四个一起好了。” 文时雨怔了下,看着孙颖眸中的毫不在意,心想这人的神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当下道:“表妹,难道赵康不是正人君子?” 孙颖微怔,立刻道:“他温和有礼,如何不是正人君子了?” “既然是,那你为何会害怕和他单独出去?” 额,孙颖怔了下,当下立刻解释道:“我自然不是怕,只是??只是,只是……” 看着孙颖呢喃的涨红了脸的表情,文时雨当下趁热打铁:“既是如此,那你就和赵康单独出去好了,也免得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啊。//” 孙颖听着文时雨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当下再度红了脸颊,看着已经向屋子里走去的文时雨,立刻追上前去:“哎,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一直待到了晚上的时候,孙颖才离开,结果自然是文时雨明日不会和她一起去赴赵康的约的,一是因为不想叨扰他们,二来相比之下文时雨更愿意待在房间修养身心,韬光蓄锐。 然而就在孙颖离开之后没过多久,白氏却是直接从小门来到了文时雨的房间。 有丫鬟直接将白氏带到了正厅,告知她小姐正在梳妆。 可是三刻钟过去了,白氏等的几乎要撞门而入了,文时雨才款款走出,一脸病态的模样,并且走近白氏还咳嗽了几声,暖色立刻上前走去:“小姐,大夫说您风寒还没好,快坐着吧。” 白氏一听立刻后退了几步,生怕文时雨会传染给她般。 看着文时雨有些苍白的脸色,憔悴的容颜,白氏还是狐疑道:“好端端的,怎的就感染了伤寒?” 暖色看着咳嗽地都说不出话来的文时雨,当下便替她回道:“许是昨晚冻到了,所以今日表小姐来寻小姐明日出去游玩,都被小姐拒绝了。.info[]” 说着,硬生生地挤出两滴眼泪来,看向文时雨的眸中无比心疼。 白氏心生质疑,心道这还真是巧合,好像是这场病文时雨就是因为她而来而生的般,可是看着文时雨那虚弱的样子,却似又不像是装的,当下也信了几分,看着那苍白的容颜,白氏不禁冷笑:“你这病来的气势汹汹,怕是也没那么快好了,也难怪会关着大门,我要是你,就一头扎到房间再也不出门,免得把病气过给了别人。” 文时雨颔首,一脸模样:“如此,把不送姨娘。” 白氏柳眉上挑,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吗?当下不禁冷哼了声:“我好心来看望你,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文时雨的头垂的更低了,当下却是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恨不能把肺都给咳嗽出来般:“姨,姨娘,不是……” 听着那断断续续放佛要断气了般的话语,白氏却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脸嫌恶模样:“好了,你好生休息吧。” 话落,立刻逃也似地快步向外走去,听着那身后传来的催命似的咳嗽声,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只是咳嗽了几下,文时雨的脸颊便一片红晕,当下喝了一杯热茶才压下去,这几日天气更加严寒了,文时雨却是丝毫受不得寒的,不过好在不是真的受了风寒。 “小姐,我扶你进去休息吧。”暖色看着文时雨单薄的衣衫道。 文时雨颔首,看了眼窗外,只望明日莫要再下雪了,否则孙颖和赵康怕是无法玩的尽兴了。 回到卧室之后,文时雨看着暖色去关了窗户,透过窗户的缝隙,文时雨看着窗外的阵阵阴沉,莫名的心也似被蒙上了阴霾般,陡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这晚文时雨睡的并不安稳,翌日醒来面色也略显憔悴,暖色见状只当是昨晚白氏来闹腾的,当下立刻走上前去给文时雨更衣:“小姐,还是让大夫来看下吧。” 文时雨摆了摆手:“无妨,去把那件浅红色的大氅拿来吧。” 暖色微怔了下,文时雨的衣服总共就那么几件,所以暖色自然是记得很清楚的,当下立刻道:“小姐,那件都已经褪色了,您……” “拿来吧。”文时雨显得有气无力的,暖色便不再多说,便把那件前两年制的藕色大氅拿了出来给时雨披上,大氅虽然有些破旧,却也还是能够挡风的。 屋子里有淡淡的熏香如丝弥散,是李隆昌之前拿给她的沉香,虽不是上品,却内敛温淳,最适合拿着卷书册,半躺在榻上,怡然阅读。 只是,她刚翻了两卷,便被一阵闹腾打扰了兴致。微微蹙眉,正待命暖色出去看看,周锦身边的桂妈妈已经掀帘子走了进来:“四小姐。” 时雨半掀起眼帘,淡淡瞥了一眼,然后才由暖色扶着坐了起来:“不知桂妈妈来此,有何事?” 桂妈妈瞥了眼依旧坐在榻上的时雨,不悦地扬起了下巴,似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轻待:“余家的夫人带着余姚小姐上门来道歉,夫人请四小姐前去。” 时雨微微颔首:“好,走吧。” 暖色立刻进去给文时雨抱来了暖炉。纵然把暖炉抱在怀中,文时雨也感觉不到温暖,好在很快就到了正厅,文时雨到的时候,文非墨和文映姚都在等着了,而余姚和她的生母年氏坐在一旁,面上却是没有丝毫前来道歉的模样。 文时雨不语,并未落座,只是乖巧地站在了周锦的身后,从余姚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冷嗤”,却并未做任何的停留,视若罔闻。 周锦见文时雨面色苍白,眸中有着难掩的关心:“风寒还没好吗?” 文时雨面露巧笑:“无碍的。” “前些日子的事情,是小女姚儿冲动行事了,只是莫非四小姐还怪罪着姚儿和我?否则怎的连行礼都不知道呢?”面上涂抹了胭脂,细眉长眼的只看着便知道是个厉害角色的年氏扫了眼文时雨道。 文时雨只怯怯地看着周锦,嘴唇轻轻哆嗦着,像是极为害怕般,年氏见状,眸中多了几分不屑:“倒底是没见过大场面,却是连话都不敢回,看来周夫人平日里在礼仪这方面并不是很看重啊?” 这话明摆着是说周锦教养无方了? 周锦可不是个善茬儿,她行事虽然最喜明哲保身,只是但凡涉及到她自己名誉或者利益的,她可不会那般好说话! 所以周锦当下神色不变地看着年氏:“众人皆知的,我们文府向来注重规矩,所以从未出现过堂堂小姐还去别府撒泼的事情。” 年氏眉尾上挑,涂满了豆蔻的手指微微按了按发髻:“姚儿是性情真了些,不过却也不是惹事的主儿,所以如果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断然不会与人发生冲突的。” 感情,这是在说他文家的人给余姚气受了? 周锦却是扫了文非墨等人一眼,当下道:“你们谁去余府硬拽着余小姐来到文府,然后任由她打骂你们了吗?” 文时雨低垂着脑袋,唇角却是多了几分笑意,这一下回击的妙啊。 文非墨立刻道:“娘,我们终日里与老师学习琴棋书画,自然是没那时间四处乱逛挑事的。” “啪”的一声,年氏却是猛地把茶盏放在了桌子上,面上却保持着最为和善的笑意:“虽说是我家姚儿先去找的四小姐,只是最后却是被人给丢出去的,我竟是不知道你文家的规矩这般大,姚儿年幼不懂事,却是连我家老爷都不放在眼中了吗?” 周锦握着帕子的手微颤,且不说余老爷,整个余家势大财大,之前她确实也气急了才那般做的,当下用余光狠狠地瞪了文时雨一眼,眸中的埋怨不言而喻。 第三十三章 :借花献佛 文时雨把脑袋垂的更低了,且不管当初究竟是谁的过错,只是现在都变成了她是罪魁祸首,即便明明是余姚和文非墨扭打在了一起,也还是她的错。{新笔下文学.} “喔,难道是我误会了年夫人今日来此的意思了吗?难道不是因为那日的事情来和我们道歉的吗?”周锦笑容温煦,却是让年氏面上一僵,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余姚当下道:“自然是来道歉的,那也是因为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秉承大家风范,不与你们一般见识罢了。” 文时雨微微抬眸,却见到文映姚正抿嘴偷偷笑着,一脸的幸灾乐祸,也是,她一向都是这般的唯恐天下不乱。 “既是如此,我们文家向来大度待人,所以你们的歉意我们接受了。”周锦淡淡地看了眼余姚道。 余姚却是猛地站了起来,正欲说什么的时候,年氏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当下看着周锦道:“听说文将军奉命出征,再次恭祝文将军凯旋了。” 话落,便拉着余姚离开了。 年氏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这点周锦自然是明白的,本来她没想过这件事情会这么快就解决,这般看来的话,周锦应该是顾忌着文将军了,若是文将军打了胜仗的话,那么指不定到底谁更能压谁一些了? 只是,年氏一个妇道人家,又如何会想到这么多?看来,定然是余将军嘱咐她的,不过,这件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若非有人狐媚乱勾搭!怎么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情!”文映姚扫了文时雨一眼,不阴不阳道。 文时雨只是低垂着脑袋,紧紧跟在周锦身后,并不说话。 周锦见状,看着文时雨那苍白的小脸,当下道:“罢了,这件事情过去便过去了,管家,去找大夫给四小姐查看下身体。” 文时雨感激着应了,随即恭送周锦离开。 看着文非墨和文映姚离开的身影,文时雨眸底闪过一抹深幽,只盯着文非墨那倩丽的身影,脑海中已经闪过一计。 今日的事情表面上看去谁都没吃亏,而且周锦还压了年氏一筹,可是往深了方向看去,其实还是年氏大度没有和周锦计较,否则周锦未必就是年氏的对手,毕竟,余姚姓余,是余家的千金。// 晚些的时候,李隆昌却是来看了文时雨,但见文时雨关了前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当下立刻从后院进到了院子里,见文时雨好好地躺在贵妃椅上看出,便安了神色。 她的神色那么安静,冰肌玉骨般的肌肤上隐隐闪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副融入了灵魂了画般,美好的让人觉得呼吸都停止了般,暖色见状,微微抿嘴,却也并未上前通报。 许是觉察到了那束目光的来源,文时雨终是抬眸,?眸,便将李隆昌眸中的浓浓的情丝看入了眼中,当下微微起身,只是含笑望着他。 李隆昌立刻轻笑着走上前去,并把手中的一盆双生并蒂放在了文时雨面前。 文时雨神情微怔,看着那花瓣硕大,阳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流光的花,当下道:“冬日里怎得还会开的这般绽放?” 李隆昌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来:“这是向父皇讨要的,这花已经经过专业的栽培,所以饶是冬日里依旧可以绽放。” 不得不说,这并蒂四散着的若有若无的清新的味道着实比香薰还要好闻些,文时雨看着那偎依在一起,根部也扎根在一起的并蒂,眸光有些颤动,李隆昌见状,当下只当文时雨是想到了李隆琰,面色不悦道:“你在想着谁?” 文时雨抬眸,看着李隆昌俊美的面容道:“我在想着,北方的战事。” 李隆昌眸底有些晦暗:“你是在担心着五哥的安全?” 本来文时雨担心李隆琰的安全,这并没有什么,因为他同样担心着李隆琰的安危,但是现在他送来了并蒂莲,而文时雨看到了这并蒂莲才想到李隆琰的安全,李隆昌总感觉怪怪的,就是不舒服。 看着李隆昌瞬间垮下去的脸,文时雨转念一想,却是明白了原因,当下道:“是啊,若是爹打了胜仗,我们可就不会再被余家压制了。” 这句话成功地转移了李隆昌的视线,李隆昌当下道:“今日这事我听说了,你毋须和他们一般见识,余家一直较为狂妄,饶是父皇也得让着余家老爷子几分颜面,所以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不过如果她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就让人去找我,我定然不会让他们欺负了你去。”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坚定的眸光,只欣慰地轻笑着,并未言语,李隆昌来看望了文时雨,并且送来了并蒂莲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周锦耳中。 周锦当晚便让人又给文时雨送去了一些好的炭火,当下还让桂妈妈好说歹说,终是让文时雨打开了回雪院的前院。 文时雨只对外宣称感染了风寒,所以一直待在房中养病,而文映姚的伤本来就没好,尤其是天气寒凉伤口更难好了,再者也怕去了回雪院被文时雨传染了风寒,所以便也安稳地在房中好好养伤。 没过几日,边关告捷的消息便已经传的家喻户晓了,文将军此时立了大功,而且,身为主帅的李隆琰更是受到许多大臣的上书表彰,一时之间,饶是不出门的文时雨也嗅到了朝堂上风向的变化。 五皇子李隆琰因为这件事情名声更盛,而他一直和文家交好的事情自然也被人传的津津乐道。 而这个具体的与文家哪位交好,却也颇为耐人寻味。 文映姚纵然知道李隆琰之前一直喜欢着文时雨,但是她从心底深处却压根不愿接受这件事实,在她看来,李隆琰的正妻怎么也不会是文时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卑贱女,饶是连妾她都不配做,她期待着李隆琰能将目光投向她的时候也在心中暗暗猜测着,或许,李隆琰的心底真的是有她的,这般想着,文映姚便真的认为李隆琰是她的了,所以一直关注着府中众人的一举一动,府中的任何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她的眼去。 而这天文映姚正让人赶制着新衣服的时候,便听到身边的丫鬟说五皇子让人给文时雨送来的东西,当下盛怒地差点没把上好的云裳布料给剪了。 看着大发雷霆,又开始摔东西的文映姚,绿翘小心翼翼走上前去道:“小姐别生气,也许是五皇子让四小姐送给小姐的呢。” 绿翘见文映姚不再发火,只是狐疑地看着她,当下继续说到:“五皇子是和四小姐走的近些,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之间就有什么较为特殊的关系,也许五皇子只是想借着四小姐的手把礼物送给小姐呢?” 文映姚眸中一喜,当下还是斜睨着眼睛不确信地看着绿翘道:“那他若是想送给谁,直接送不就行了?” “这样岂不是就没有惊喜了吗?再者,小姐知道的,余家二小姐一直喜欢着五皇子,而五皇子未必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念及着她性情较为跋扈,所以才不敢公众和小姐示好,只是怕余小姐伤害小姐罢了,所以才借着四小姐的手,只是为了变相地保护小姐啊。” 文映姚蜿蜒了唇角,面露喜色地看着绿翘:“你说的是真的?” 绿翘只娇笑道:“反正在奴婢眼中,二小姐美貌无人能敌。” 虽然只是被丫鬟夸奖了,但是文映姚还是心情大好地捏了捏绿翘的脸,当下道:“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么嘴甜,罢了,我且信你一回,走,我们前去看看到底送了什么礼物给她。” 绿翘看着文映姚的身影,眸底闪过一抹深邃。 文映姚来到了回雪院,看着这个曾经自己住过的地方,眸中闪过几分狠厉,属于她的,她一定会夺回来,不过,反正是她住旧的,让给她就让给她了。 文映姚刚到文时雨的屋子里,便看到她正在看着桌子上面的东西,而桌子上面却是三个做工精细的香囊,不对,应该说是药囊,因为文映姚之前经常喝药的缘故,所以对于药还是有一定的反应能力的。 只是,这药囊不会就是李隆琰送来的礼物吧? 即便是的话,送来这药囊做什么? 文映姚当下走上前去,见文时雨看的入迷,当下轻咳了声,文时雨闻声,立刻抬头,见到文映姚之后立刻道:“得亏你来了,否则等下我还得让人把这药囊给你送过去呢。” 文映姚怔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文时雨的意思,可是绿翘的话立刻闪到了耳边,只是听文时雨这么说,文映姚当下有些不可置信地上前:“你是说,这药囊是送我的?” 文时雨颔首,当下道:“这些都是五皇子从塞外送来的,让人特质的药囊,听说时常佩戴在身上对身体有好处。” 文映姚也不顾这东西到底是五皇子送给谁的了,当下立刻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文时雨,下意识地就把三个药囊全部抓到了手中。然后才抽空慢慢翻看,只见三个香囊,其中有两个是黄色的,一个却是淡紫色的。瞥了眼还站在文时雨,她当下有些不耐道:“这不会是我们三个一人一个吧?” 第三十四章 :误解 文时雨颔首:“送药囊的小厮是这般说的。///.全文字小说阅读//” 文映姚当下很是不情愿地把另外两个黄色的药囊放下了,只心满意足地拿着那个淡紫色的,文时雨见状,当下道:“既然三姐想给二姐送去,那就送去吧。” 文时雨怔了下:“你说什么?谁要给她送去了?” “额,”文时雨怔住了:“可是,这淡紫色的是送给二姐的,二姐最爱的就是淡紫色啊。” 文映姚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五皇子说这是送给二姐的?” 文时雨颔首:“是了,这上面还有二姐的名字。” 文映姚立刻拿起那药囊看去,可是瞅了半天也没瞅到,却只看到了两只鸳鸯偎依在一起,当下立刻叫嚷道:“哪有她的名字?” “这不是墨竹吗?”文时雨解释道。 文映姚当下神情扭曲地死死攥着那药囊,恨不能撕碎了般:“你确定?是给她的?不是给你的吗?他不是一向和你关系交好吗?” 这话倒不是因为文映姚不信任文时雨,只是刺痛她的,毕竟她即便是难受也要拉着别人一起难受。 文时雨眸中闪过几分落寞与悲伤,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当下只是低垂着脑袋,肩膀轻微地颤动着,像是在哭泣般,文映姚见状,脑海里闪过文非墨的那张脸,骤然又想到了绿翘的话,感情李隆琰一直喜欢的都是文非墨啊,却是用文时雨和她一起做垫背的! 当下面色有些扭曲,愤恨地抓着浅黄色的药囊立刻向外走去,文时雨看着文映姚离开的身影,唇角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姐,那明明是五皇子送给你的。”暖色有些委屈道。 文时雨的唇角却多了几分笑意,若是真送给她的,那么就不该是画墨竹了,文时雨看着桌子上留下来的药囊,看着那药囊上面的雨水,还真是一场及时雨啊。(..info无弹窗广告) 文时雨虽然不知道文映姚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之后的几日府上的人一直都在传,五皇子已经变了心思,现在看上了二小姐了,而且之后李隆琰也送给了二小姐一些东西,而这些文时雨和文映姚都没有。// 这些事情传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多,如同低入大海中的墨水,止都止不住。 这日又有下人传李隆琰竟是让人连天赶夜的把名贵的风雅鸡这道菜给文非墨送了去,刚想去探望一下文非墨打听一下虚实的文映姚立刻返回到了房间,盛怒地又掌帼了好几个丫鬟,来回在屋子里踱步着:“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她明明知道我对五皇子的感情!” 绿翘见状,当下走上前去收拾着地上的残渣,随后给文映姚倒了一杯茶水:“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文映姚立刻阴寒了脸色,抬??,抬手就要向绿翘抽去时,可是看着那没有丝毫畏惧的眸子,竟是下意识地又放下了手,她也不知,为何最近对这个绿翘会多了这番信任,当下却依旧沉着脸道:“恭喜我没被气死呢是吗?” 这话说的足够呛,绿翘却似没有听到般,只上前道:“小姐,你想啊,五皇子之前那么喜欢四小姐,可是这一旦打了胜仗,转瞬就看上了二小姐,可见这五皇子也并非就真的认定了谁,很难说以后五皇子就不会看上小姐,所以小姐需要做的就是养精蓄润,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五皇子看。” 文映姚听了这话,终是渐渐安了神色,细想之下,绿翘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当下却还有些不肯定道:“你确定?” 绿翘却只是淡笑道:“小姐,五皇子风流的名声毕竟不是空穴来风的。” 文映姚微微眯紧了眼睛,这话倒是说的一点都不假,当下立刻道:“那我更得去看看二姐了,毕竟,这美味我也没品尝过呢。” 且说,文映姚去蹭美味的时候,回雪院里,李隆昌也带了美味给文时雨,文时雨看着食盒里的美味,却是吃的津津有味。 李隆昌见状,当下道:“你,你没听到谣言的对吗?” 文时雨抬眸:“什么?” 李隆昌却突然含了笑意:“那没事了,美味好吃吗?” 文时雨颔首,当下却是用帕子擦拭着唇角:“这不是谣言,是事实。” 李隆昌怔了下,当下立刻道:“时雨,你要相信五哥,他不是那种人。” “哦?哪种人?”文时雨神色淡然地看着李隆昌。 李隆昌想了下之后道:“五哥根本不是那种在乎嫡庶之分的人,他自己也说了妃子生的孩子,都是庶子,没有什么分别,他……” 还没说完,却是已经被文时雨给捂住了嘴巴,文时雨狠狠地瞪着李隆昌,眸中是李隆昌从未见过的冰冷:“出生在帝王之家,一言之差就会掉脑袋!” 看着李隆昌似是被吓住了,文时雨才松开捂着李隆昌的手:“再者,你又和我装什么傻?你也这般认为吗?那么你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当我是朋友你就来,不当你就走。” 话落,文时雨拂袖离开,李隆昌见状,立刻反省过来,文时雨一定是误会自己了,当下立刻走上前去扯住了文时雨的衣袖,爆出了句:“其实我根本不是皇子。” 文时雨怔住了,却是没再甩开李隆昌,只是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般。 李隆昌看着文时雨近在面前的容颜,当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的说道:“其实我并非真正的皇子,我只端漠国现任皇后的亲生儿子,我是父皇母后送来的人质,不过是两国相互制约的工具罢了,而且,我还是皇后的嫡长子,可依旧被送来做人质。” 文时雨神情微怔,重生一世,两世了,若非李隆昌亲口说出,她还真的不知道李隆昌的真实身份,当下看着李隆昌哀戚的神色,柔软了神色,拉着李隆昌的手坐在了桌前:“你虽是端漠国送来的质子,可是你在这里并未有人亏待你,你依旧是大治的八皇子,生活的很好,不是吗?” 李隆昌点了点头,可是当下却是又说道:“若非我早就得知我的真实身份,怕是永远也不会知晓了,等到……” 李隆昌想说什么,可是看了文时雨一眼,想到之前文时雨说的话,终是闭上了嘴巴没说下去,可是神情却是更加落寞。 文时雨见状,自然知晓李隆昌要说什么,当下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且放宽了心,既然现在都没外人知道你的身份,足以证明大治皇上对你保护的很好,所以你无需担心。” 李隆昌颔首,不再多说,文时雨见状又劝慰了一会,等到李隆昌面色恢复如初了,才让其离开。 文时雨把李隆昌送到了门口,看着李隆昌离开的身影,眸中多了几分深邃,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才说出来自己的身份,却又是何人指使?而且,他说的就是真的吗? 文时雨不知,并非是不信任李隆昌,可是通过李隆昌今日的表现,心中到底是存了几分疑惑。 自此之后,半个月余,李隆琰和文伯阳便已经凯旋归来了,李隆琰和文伯阳都得到了厚重的赏赐,不止是物质上的,而且,李隆琰现在也算是个手握实权的王爷了。 这对于一般只封了爵位的王爷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赏赐了。 李隆琰虽也经常来看望女主,可是却也是经常邀请文非墨出去游玩,每当这时,文时雨自然不会凑上前去,便也只待在房中休息罢了,而文映姚自然会上门来发泄一番的,并试探着文时雨对此时的想法,想要拉上文时雨一起因此时而愤怒,可是看着文时雨平淡,仿佛根本不在意此事的模样,余映姚更加生气,却是也对着文时雨发不出,所以便不再来找文时雨,只是每日央了下人时不时地把李隆琰和文非墨之间的事情来传给文时雨。 五月初,周锦说自己总是梦靥,所以五月中旬众人决定去出门拜佛。 前一晚暖色便开始为文时雨准备明日拜佛所用的东西,文时雨见状,当下道:“这些东西管家自会准备,你何需准备这么多。” 暖色看了文时雨一眼,当下终是走上前去道:“小姐,有些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你说。”文时雨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暖色。 “我觉得二小姐这些日子对小姐不一般,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次出门拜佛……奴婢总有些不安心。” 连暖色都觉察出来了,更何况是文时雨呢,文时雨面上却道:“别多想,早些休息吧,明日要早起。” 暖色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文时雨,她知道文时雨面上不动声色,却也是把她的话放在了心里的,当下便安心地前去睡觉了。 翌日一早,文映姚就来找了文时雨,对此文时雨并未有任何的诧异,因为李隆琰对文非墨特殊照顾的缘故,所以文映姚现在有事没事就会来找文时雨,当然,文时雨自然不会认为她是想和自己交好罢了。 第三十五章 :拜佛 果然,文映姚看着文时雨穿了一身浅素的裙衫,当下立刻道:“又没精心打扮,动作还这般缓慢,只盼着别人都等你是吧?” 话落,却是已经转身抬步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笔下/\ 文时雨神色不变地跟上前去,文非墨早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她毕竟是嫡女,而且最近又破得李隆琰宠爱,所以她自己一辆马车,而文映姚只能和文时雨一辆马车,文时雨上了马车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般,文映姚本来还想讥讽文时雨一番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也不见回应,当下也索性靠在了马车上休息。 路途比较遥远,所以几近中午的时候才到了寺庙之内。 文非墨下了马车,等到文时雨和文映姚走近了才向寺庙内走去。 文时雨似无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蓦地,一袭白衫的男子却是走至文非墨面前停了下来:“这位小姐,好生眼熟啊,我们是否是在哪里见过?” 文时雨看着文非墨面前的男子,长相较为英俊,只是那双桃花眼的神情却比较飘忽,当下只作未见,立在文映姚的身后。 文非墨今日一袭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看上去更多了几分飘逸如仙谪,和一身浅素衣衫的文时雨与一身艳丽着装的文映姚相比,自然更添了几分清爽来,所以在她们中脱颖而出被盯上不足为奇。 文非墨只扫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就立刻道:“我们从未见过,请公子让开。” 话落,就要从男子旁边走过的时候,那男子却是再度挡在了文非墨面前:“这位姑娘,你惊如天人,我怎么可能没见过你呢?你再仔细想想,我们一定见过的。” 文非墨当下面上便有了怒色:“你让开。(..info)” 文时雨静静在一旁观看着,并不言语,文非墨来时身边明明是带了护卫的,现在却全部失去了踪影,还真实奇怪。 既然她们要玩,她必定会陪她们玩个够。 眼看着那男子说着话,却是已经动起手来向文非墨身上摸去,文非墨立刻后退了几步躲开,面上一阵怒色的红,而那男子还要动手时,文映姚却是已经走上前去道:“这位公子,这里是寺庙,神圣之地,你这么莽撞怕是不妥吧。//”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男人却是看都不看文映姚一眼,显然是对她丝毫不敢兴趣。 文映姚面上一阵怒色,但是却依旧极力忍下去了,当下看着男人道:“我不知道。” 那男子冷哼一声,眉角上挑,一脸洋洋自得的模样:“本公子就是总督大人之子,余代瑞。” 余代瑞,文时雨心中冷笑,没想到他们竟是都勾搭到一起了,当下更是离文映姚等人远了些,变得他们的作秀波及了自己。 文映姚自然也想到??想到了眼前的男子就是余姚的堂哥,当下面色不善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你给我让开!” 余代瑞显然没想到自己说出了身份之后竟是被人这般的对待,当下却是直接就把文映姚给推开了,绿翘立刻走上前去搀扶住了余映姚,同时已经大呼出声:“来人啊,快来人啊。” 寺庙里的和尚立刻跑了过来,余代瑞见状,立刻上前要去抓文非墨,而文非墨身边的丫鬟立刻上前拦着,众人扭打的过程中,文映姚不知道被谁撞了下,却是猛地向文时雨身上泼去,暖色被众人拦着,根本不能近身,眼看着文时雨就要下水的时候,文时雨却是猛地抓住了文映姚的衣服,将她一同拉入到了水中。 “啊,小姐落水了。”不知道是谁惊呼了声,众人立刻都抬头向水中望去。 “救命,快救我。”文映姚是个旱鸭子,虽然只是在荷塘里,可是身体还是不停地向下坠去,而文时雨只是死死地抓着文映姚的衣服,借着文映姚扑棱的劲儿不让自己掉落下去。 而余代瑞早就已经被僧人给拉开向寺庙外赶去。 立刻有僧人跳下去把文映姚和文时雨给救了上来,两个落汤鸡似地捡着衣服上的水草,文映姚愤恨地看着文时雨:“贱人!” 文时雨却只是瑟瑟发抖地立在文非墨的身边:“我也不知道是谁推我下水的。” 文映姚还想再说什么,文非墨却是已经上前道:“好了,你们快回去换衣服吧,来往行人这般多,别失了身份。” 文映姚立刻扯了帕子遮挡住了脸,向外走去,文时雨知道,她是不可能再让自己坐马车的,当下只能看着文映姚和一众丫鬟离开,无可奈何。 文非墨见状,当下道:“我多带了件衣服,要不然我把衣服借给你吧,你可以去马车里把衣服换下来。” 文时雨神情微怔,来的时候都不让自己同乘,现在居然好心的把马车让给落汤鸡似的她? 当下面上却是一片感激的神色:“谢谢二姐。” “文竹,去带时雨换衣服。”文非墨看了眼身边的丫鬟道。 文时雨当下立刻跟着文竹向寺庙外走去,马车就停在寺庙外一处小巷子里,文时雨和暖色立刻上了马车,文时雨刚换好衣服,蓦地,还未等文时雨下马车,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马车竟然开始行驶起来。 文时雨立刻去推马车门,可是马车门却是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文时雨透过卷帘看着文竹倒在了地上,知道出不去,当下索性安稳地坐好了身子。 暖色一阵惊慌之后也稳住了身子,当下愤愤地低声说了句:“好在小姐早有准备。” 文时雨却是眯紧了眼睛,早有准备是不错,不过,却是不知,究竟有什么在等着她。 不多时,马车却是已经停了下来,马车门被打开,紧接着文时雨和暖色就被人强行拉扯着下了马车,关到了一间类似于库房之类的房间。 暖色一直偎依在文时雨的身边,神情还是有些惊悸,文时雨倒是一脸镇定,扫了一眼周围之后,就把视线停留在了角落里的一块手臂粗的木头上。 而就在这时,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却是寺庙里的男子,余代瑞。 余代瑞见到文时雨的时候明显怔了下,当下却是又猛地关上了门向外走去,文时雨将他的所有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果然,他们当初要抓的人并不是她! 须臾后,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余姚。 余姚不可置信地看着文时雨,当下立刻走上前去:“怎么会是你?文非墨呢?” 看着气急败坏的余姚,文时雨神色不变:“既然你没想抓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拉着暖色就要离开,可是却猛地被余姚挡住了。 余姚神色狠厉地看着文时雨,心思转念之间,却是已经下定了主意,反正文时雨也和李隆琰有着特殊的关系,那就是她的仇人! 当下立刻看着文时雨道:“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说着,面上闪过一丝狰狞,只是她还未转身,外面已经传来一阵惨叫,文时雨远远地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立刻瑟瑟发抖地倒在了暖色的怀中,暖色见状,一手扶着文时雨并立刻叫道:“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李隆昌几乎是和李隆琰一起来到屋子里的,看着身边微怔的余姚,李隆昌看着梨花带雨的文时雨,当下盛怒地立刻踹了余姚一眼,立刻上前,文时雨却是已经被李隆琰抱在了怀中。 “时雨,你没事吧?”李隆琰看着文时雨道。 文时雨一张小脸苍白,因为之前落水的缘故,头发还是潮湿的,此刻粘在脸颊上,显的更加楚楚动人,文时雨动了动唇瓣,刚想开口,眼泪却是已扑簌而下,李隆琰见状,以为文时雨受到了委屈,当下愤恨地瞪着余姚:“你对她做了什么?” 余姚摇着脑袋,忍着腹部的疼痛道:“没有,琰哥哥,我没有。” 说着,就要向李隆琰走去,而文时雨看着走近的余姚,却是阵阵发抖,只死死地抓着李隆琰,李隆琰自然能感觉到怀中美人儿的恐惧,当下立刻抱起了文时雨,看都不看余姚一眼就要向外走去的时候,余姚却是一把抓住了李隆琰:“琰哥哥,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文时雨,你这个贱人,你……” 还未说完,李隆琰却是已经一脚踹了过去,飞起来并迅速砸落到了地上的余姚捂着疼痛的腹部,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隆琰,眼泪却是已经哭花了妆容。 李隆琰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从来不打女人,可是你的做法却实在不像一个女子!” 话落,便抱着文时雨向外走去。 反应过来的余姚却是尖利地哀嚎了一声:“琰哥哥!你竟然不相信我!文时雨,我不会放过你!死都不会放过你!” 而被李隆琰抱在怀中的文时雨身体更是瑟瑟发抖着,似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般。 “来人,把他抓进天牢!”李隆昌走到外面,看着已经被侍卫给牢牢控制住的余代瑞道。 余代瑞没有想到文时雨和五皇子还有八皇子都有交情,当下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王爷饶命啊,八皇子饶命啊,小人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三十六章 :狠狠报复 “难道你是梦游来到这里的不成?”李隆昌走上前去狠狠地踹了余代瑞一脚,想到他如果再晚来一步,文时雨可能就后果不堪设想,当下面色更加阴沉:“还愣着做什么?” 看着余代瑞像小鸡崽似的被拎了出去,李隆昌终是安了神色,当下走在了李隆琰的身边:“五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隆琰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文时雨,当下道:“进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笔下/\” 三人上了一辆马车,李隆昌和李隆琰把文时雨夹在了中间,文时雨已经恢复了神色,只是目光还有些受了惊吓后的呆滞。 李隆昌见状,下意识地就握住了文时雨的手:“时雨,你别害怕,有我和五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李隆琰把视线从李隆昌握着文时雨的手上移开,当下道:“等下我带你进宫见母后,有她的庇佑,定然没人会再打你的主意。” 李隆昌听闻,握着文时雨的手不动声色地送开,李隆琰可以找他的母后为文时雨撑腰,他却是不能的。 看着李隆昌的落寞神色,文时雨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启生道:“这样会不会太打扰锦妃了?” 李隆琰拍了拍文时雨的肩膀:“自然不会,毕竟,迟早都会是一家人。” 文时雨听闻,只是垂眸并未言语。 而李隆昌的面色则有些苍白,当下也只是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便到了宫中,李隆琰直接带着文时雨到了锦妃的宫中。 祥和宫。 李隆琰先进去的,片刻之后却是又出来了,看着一直垂着脑袋的文时雨道:“别担心,我母妃自然会护着你。” 话落,拍了怕文时雨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坚定与鼓励的眼神,文时雨见状,轻轻颔首,当下便抬步向宫里走去。.info[] 一直等到文时雨走进去之后,李隆琰才离开。 文时雨因为早先换上了文非墨的衣服,刚才有整理了下,所以衣衫并不凌乱,并不会再锦妃面前失礼。 屋子里燃烧着沉香,清幽的香味扑面而来,却不浓郁,若有若无,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地呼吸一口,把所有的香味都吸入到鼻中才过瘾呢。// 文时雨款款走了进去,抬眸看着坐在贵妃榻上的女子,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浅粉色纱衣披风披在肩上,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这女子不仅着装年轻,而且看上去也似双十年华的少女,精致的眉眼上挑,带了丝不容小觑的威严,只是那眼光微动,却又泛着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难怪这锦妃这般的受宠,姿色这般出众,像是永远不失活力的水仙,却是谁见了都难以忘怀的。 可是?gt;可是文时雨深知,眼前的人是锦妃,当下立刻跪了下去,声音轻盈:“参见锦妃,娘娘万福。” 锦妃神色不变,却也未让文时雨起身,只淡然道:“抬起头来。” 文时雨闻言微微抬眸,却只低垂着眼睑,似是不敢去看锦妃般。 锦妃见状,当下幽幽道:“你可知,方才我儿进来和本宫说了什么?” 文时雨神情微顿,却是不知锦妃何意,当下却将脑袋放的更低了:“臣女不敢妄自揣测。” “哦?”锦妃似轻轻呢喃,可是这话却是听的文时雨又是一阵轻颤。 锦妃见状,当下缓了神色,淡然道:“起来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时雨起身,却也只是立着身子,并不上前,锦妃见她神色乖巧,当下似随意问道:“你爹,还有个嫡出的女儿是不是?” 文时雨低下的眸中闪过狐疑,当下却是也颔首道:“是。” 文时雨说着,却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那衣袖立刻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手,锦妃这才注意道,她身上的衣服,美则美矣,仔细看去,却是很不合身的,当下心中闪过一抹什么,忽的就绽放了笑颜:“你靠近了来。” 文时雨微怔,正狐疑要不要走上前去时,锦妃已经柔声道:“本宫最是不喜欢那等乱嚼舌根的女子,偏生喜欢你这么乖巧的。” 文时雨目露感激地走上前去,走至锦妃面前时,却是已经泪盈于眶,却强忍着并不落下。 锦妃见状,狐疑道:“你这是怎么了?” 文时雨怯弱道并感激道:“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 锦妃微怔,随即却是拉了文时雨的手:“我那儿子也是个木讷的。” 文时雨低眸,脸色微红,似含了无限的娇羞,既然锦妃故意误会,她又怎能不奉陪,当下道:“五皇子待臣女好,臣女铭感五内,愿服侍左右。” 锦妃颔首:“模样倒是乖巧,来人,将本宫的玉如意拿来。” 玉如意,事事如意之意,却并非玉佩…… 文时雨瞬间明白了锦妃的意思,只是,若是这般,文时雨也求之不得,当下立刻感激道:“多谢娘娘,只是这份大礼臣女不敢收,便是做个奴婢,臣女都心甘情愿。” 锦妃看着文时雨眸中不似作假的感激,而且文时雨只是听了“玉如意”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倒是聪慧,当下越看文时雨越为喜欢,只轻拍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再不济,也会是个妾侍,何来奴婢之说?你且放心,有我在,定然会为你做主,那等乱嚼舌根,存了攀附心思的,我定然是不会让她进门的!” 这话,就是指文非墨了吧。 文时雨心中明白,当下只是重重颔首:“娘娘厚爱,臣女省的。” 锦妃当下又道:“怎么这般消瘦,倒是惹人心疼,来啊,将我那株百年灵芝拿来。” 文时雨这次只是谢着接收,并未推辞,因为她知道,收下这东西,就算是她和锦妃达成了协议。 这个协议自然就是,她只要不想做正妃,只做个妾侍,锦妃自然会护在她身边的。 是了,她只是庶女,自然是配不得皇子的正妃的。 然而,文时雨也没这个意思。 文时雨接了赏赐,当下便很是乖巧地退下了,锦妃让人直接把文时雨送回府,文时雨并未等李隆琰,想来他也在处理余代瑞的事情呢吧。 只是文时雨还未出宫门,李隆琰便已经追了上来,和文时雨共同乘坐在马车里。 “母妃对你说了什么?”李隆琰见到文时雨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文时雨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玉如意和灵芝,李隆琰见状,自然知道锦妃的意思,当下却是认真地看着文时雨道:“我说了,许你十里红妆,自然会兑现。” 文时雨轻笑,眸中却含了几分讽刺意味:“我也说了,过完这个月我也才十四岁,却是不能嫁人的,再者,你倾心我二姐,又何必说这话来糊弄我?” 李隆琰却是坐在了文时雨的身边,当下眸中含了几分狡黠,更多了几分宠溺:“明明是你把消息放出去的,我不过是推波助澜,助你一臂之力罢了,怎得现在又怀疑上我了?” 文时雨但笑不语,只是那笑容却含了讥讽,虽然只是一晃而过,李隆琰却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当下立刻握住了文时雨的手:“时雨,你要相信我。” 文时雨闭上了眼睛,斜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只轻声“嗯”了声,便不再言语。 李隆琰当下只握住了文时雨的手,紧紧握着,也不再搭话,等到到了文府,文时雨要下马车,却是被李隆琰给抓住,李隆琰有些委屈地看着文时雨,颇有几分李隆昌撒娇的模样。 文时雨无奈,好言劝了几句,李隆琰才欣慰地放开了文时雨的手,当下只当抱着厚重的礼物的太监跟着文时雨进了文府。 太监大张旗鼓地把东西抱到了文时雨的回雪院,然后再宣读究竟送了什么东西,文时雨只跪着听着,却是跪了近半刻钟,太监才读完。 文时雨看着满屋子的赏赐,原本只以为手上的两样就是锦妃送的,却是不想,竟是又一并送来了这么多的东西,看来是打算为文时雨立威了。 文时雨知道,锦妃是看中了她母亲背后的势力,然而,锦妃却是不知,她的母亲是和她水火不容的。 不过也罢,文时雨自然会利用锦妃对她的好,更为精彩地活下去。 读完后,周锦起身送太监离开,暖色很有眼色的先把银子塞在了太监手中,随后站在了文时雨的身后,那太监见状,当下对着文时雨道:“娘娘很是喜欢四小姐,还让四小姐多去宫中陪她呢。” 周锦心中轻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亲自将太监送至了门口,随后便直接去了自己的院子,只给文时雨送去两个小厮帮她整理东西。 文非墨自然听说了有关文时雨的事情,当下气急败坏地立刻去寻找周锦,可是刚到门口,一只杯子就向她砸来,文非墨立刻躲开了去,随后再次走进去,看着周锦铁青着脸色,当下走上前去道:“娘……” “瞧瞧你做的好事!”周锦厉声斥道。 第三十七章 :怒骂 文非墨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文时雨就突然和锦妃勾搭上了,此刻见周锦这般心中更加委屈,瞬间对文时雨更是恨到了极点,当下见周锦面色阴沉,当下放柔了声音,把周锦拉坐在了桌前,为她倒了杯茶水:“娘,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啊,你这边稀里糊涂的,她那边已经抱了一棵大树,你可不是废物!”想到刚才那丰厚的赏赐,锦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文非墨咬着唇瓣,正欲说什么,蓦地,一个小厮模样的灰衣男子却是直接闯了进来,文非墨还未斥责出声,周锦已经道:“打听到了什么?” 那小厮却是扫了文非墨一眼,并未开口。 文非墨见状恨不能用凳子扔他,当下厉声道:“我是我娘的亲女儿,有什么不能听的?” 那小厮却只是看向周锦,周锦摆了摆手:“说吧,没有外人。” 那小厮才这才道:“回禀夫人,余家的老夫人亲自进宫去找皇上,将余公子给求了出来,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无缘无故的,余公子竟是和众人走丢了……” 说着,指了指回雪院的方向,却是不再言语。 这小厮是周锦培养的,跟着周锦多年,可以算的上周锦的心腹,所以周锦对他也是异常了解,当下见他只是手指了下,已然明白其意,当下计从心来,挥了挥手让那小厮退下。 小厮退下后,周锦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越想越高兴,当下却是大笑了起来,文非墨见状,当下走上前去:“娘,你想到了什么?” 周锦看了文非墨一眼,当下却是道:“你回去好好反省,为什么那个小贱人看上去柔柔弱弱却总是这么讨喜!” 周锦面色依旧不霁,文非墨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当下不再去触她眉头,转身离开。(..info) 看着文非墨离开的身影,周锦叹息,美貌有余,智慧不足,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她定然会让文时雨永无翻身之地! 正看着暖色清理着东西的文时雨却骤然打了个喷嚏,暖色见状,立刻道:“小姐,你受寒了?” 文时雨摸了摸鼻头,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下淡然道:“没事,快收拾吧,晚上早点入睡。//” 暖色只当文时雨今日进宫累了,并未多想,早早地便服侍文时雨睡下了。 文时雨躺在了床上,却并未有丝毫的睡意,不知为何,今日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因今日锦妃送了这么多东西给她,但是周锦却是叫她过去训话都没,文时雨不相信周锦会这么息事宁人。 果然,后半夜的时候,文时雨睡意很浅,所以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当下就听到门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撬门? ?? 暖色睡在文时雨的床旁边,睡的很沉,文时雨并未晃醒她,只是睁着眼睛,看那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然后在她的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文时雨只淡然看着,看着那个黑影迅速地拿走了什么之后,又关上了房门,良久之后,再也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文时雨才起身,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在衣柜旁边,却是发现少了一件斗篷。 文时雨唇角含了几分笑意,却森冷地似能遮掩了外面的残溶月色去,好,很好…… 既然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了,她自然会好好配合他们。 文时雨当下向外走去,轻声叫了一个名字,暗夜中,立刻有个人影出现在了文时雨面前。 对着那人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便将一块玉佩递给了他,那人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中。.info[] 文时雨看着这凄冷月色,看着这似能将一切罪恶掩埋的夜色,唇角更多了几分落寞,这条路,终究只是她自己在走。 翌日一早,文时雨刚用了早饭,前院便传来一阵吵闹声,听到暖色说,是余家人又来闹事了,文时雨却是不动声色地轻拭着嘴角,来的,倒是挺快的。 不多时已经有人来找文时雨,说是周锦让她去前院。 文时雨当下便跟着来人去了前院,只是刚到前院,便感到有目光火焰般狠狠灼烧着她。 文时雨抬眸,将余姚眸中好不遮掩的恨意尽收眼底,当下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时,便看到站在她身边的一个美艳妇人,这妇人看上去有些熟悉,蓦地,文时雨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像是见过她了,因为她和余代瑞长的很相似,尤其是那眉眼,果然,那女人一见文时雨来了,立刻冲上前去:“你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文时雨看着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当下便红了眼眶:“你,你是谁?” “我是余家三夫人,把我儿子代瑞交出来!” 那妇人冲到了文时雨面前,大有不交出余代瑞就跟她没完的架势! 文时雨当下求助似地看向周锦,可是周锦却并不望她一眼,扫了眼周围各种漠视与嘲讽的眼神,文时雨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握紧,当下抬眸看着余家三夫人道:“夫人,我并不知余公子在哪,昨晚是锦妃娘娘差人将我送回来的,锦妃娘娘可以为我做主。” 此时这棵大树倒是派上了用场。 无视周围投射来的愤恨的目光,文时雨只看着三夫人。 那三夫人眸光微怔,当下似想到了什么般,当下却是让开了身子,等到文时雨走至周锦身后站好之后方道:“不是你不代表不是别人,反正,今日你们定要将我儿交出来!” “放肆,”见她们欺人太甚,周锦终是开口道:“你们府上丢了人,凭什么说和我们有干系?” 三夫人冷哼一声:“有没有关系,一搜便知,你又何必拦着?” 周锦扫了一眼余家十余人,文伯阳奉命出去办事,现在并未回来,若是他们强行动起手来,她还真没把握制止的住他们,当下对着身边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悄然从侧门退了出去。 周锦上前一步,神色漠然:“敢问余将军官居几品?” 三夫人神情微怔,而余姚却是已开口道:“我伯父官居一品!” “是了,余将军官居一品,难不成我家老爷比余将军官位低不成?任由着你们胡来?”周锦扫了眼余姚等人,厉声道,看着她们微微色变,当下又接着道:“同为一品将军,谁给你的胆子来搜查我们周家?” 周锦话落后,周围一片鸦鹊无声,余家三夫人到底是年长一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下冷冷道:“既然同为一品,又是同僚,那么是我儿子的性命重要?还是搜家重要?保不齐就是你们文府的谁谋害了我的儿子,若是因为你的阻拦而导致我儿子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这责任你担当的起吗?你可要知道,我家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搜出真凶,便是拼了命也要为他讨回公道的!” “你!”周锦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看着余家三夫人盛气凌人的那张脸,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当下只扫了一眼下人道:“老爷虽不在家,我便身担替老爷守家的责任,定然不能由着你们胡来!乱了我府上的规矩!” 周锦态度强硬,她知道,今日她便是死,也不能任由他们搜查,毕竟,他们这么多人,要栽赃,却是不难的,到时候真搜查出什么,他们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到底是规矩重要,还是我儿性命重要?你三番五次阻扰,可见定然藏了我儿,来人,给我搜!” “谁敢!” 蓦地,一声浑厚而威严的声音却是从门口传来,文非墨看着那个手拄拐杖的老妇,当下立刻惊喜地奔上前去:“祖奶奶,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可都要被欺负死了。” 说着,推开丫鬟上前扶住了老太太。 周锦见状,也像是见到了救星般的上前几步,将老太太赢到了屋子里,拂坐在了软榻上,当下轻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她简单说了下。 老太太虽是耄耋之年,可是年轻时毕竟是跟着老将军并肩作战过的,巾帼不让须眉,所以哪怕只是微微瞪眼,周身也会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来。 当下看着余家三夫人道:“要搜我文府是吗?有圣旨吗?即便没圣旨,有皇上的口谕吗?” “这……” 只一句话,立刻让余家三夫人哑口无言了。 老太太却是再也不看向她,微微扫了眼立在两家的文家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被欺负成这样,当真是出息! 余姚当下却是开口道:“纵然没有皇上口谕,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不能阻止。” 老太太似随意地扫了余姚一眼,余姚却感到有刀子在她面前划过,当下却是下意识地微微退了步,却依旧昂着头。 老太太像是从鼻子里发出了声冷哼,当下幽幽道:“多年不出山,却是没想到小辈门的脾气倒是一个不如一个了,无妨,我这老婆子倒是可以卖你这个面子,央了皇后把你给宫里的嬷嬷们,让他们教教你规矩!” 第三十八章 :闹事 最后两个字老太太加重了语气,饶是置身事外的文时雨都被那份威严给震了下,余姚更是直接后退了一步,却是吓的再不敢说话了,谁人不知饶是当今皇上见了这老太太也得礼让三分,更何况是皇后,她要是真让皇后把余姚召进宫去,皇后定然会答应的! 谁人不知宫里最是注重规矩礼仪?若余姚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老太太当下看着余家三夫人,后者虽然抬眸,却也不敢迎着她的目光,她不怕周锦,但是却无法不忌讳老太太,毕竟,她和周锦可不是一个档次的。//~.新~ 当下看着老太太冷厉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道:“老夫人,你也说了你刚出山,所以这些事情你未必知道的清楚……” “难不成你亲眼见到你儿子被我府上的人抓了?就不怕我禀告了皇上治你一个污蔑朝廷命官之罪?饶是你家老爷都要受到连带罪!” 余家三夫人艰涩地吞咽了下口水,当下只能退一步道:“是我太过心急了,还望老夫人体谅,如此,算是打扰了,我们走。” 说着,便加快了步子向外走去,余姚却只是愤恨地瞪着文时雨,不甘心离开,却是被余家三夫人强行拉扯着离开的。 文时雨自然知道余姚为何这般愤恨她,当下只视若未见,低垂着脑袋。 一直到余姚等人都离开了之后,周锦方开口道:“他们欺人太甚,好在老夫人你下山了。” 说着,对着站在侧面的白氏使了个眼色。 白氏见状,当下上前一步道:“虽然是他们过分,只是儿媳瞧着他们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像是笃定了余公子的失踪就和我们有关,却是不知他们手上究竟有什么证据……” 话落,却是用余光扫了文时雨一眼,当下掀了掀眼皮子看着老太太的神色,见她并未言语,才开口继续道:“今日老太太在此,便容许儿媳托个大,多说几句,在场的小辈教多,可能做事较为冲动,犯了过错,被人抓了什么把柄,不过趁着事情没闹的不可收拾,还是出来认错的好,免得等到别人真的拿了把柄上门,到时候只怕整个文府偶脱不了干系了。” 话落,抬眸看了周锦一眼,但见周锦露出赞赏的神色,终是松了口气,便低垂着脑袋,不再言语。// 老太太沉吟了下,当下看着周锦道:“你认为呢?” 周锦微微欠身:“一切任由老太太抉择。” “那好,容嬷嬷,带着各院的丫鬟去搜吧,不要放过这文府的每一个房间。” 文时雨心底却是冷哼了声,这老太太当真是没老糊涂吗?即便有人抓了余代瑞,又怎么可能将他藏在府上呢? 蓦地,文时雨心中一凛,微微抬眸扫了眼闭上了眼睛,像是?像是在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唇角却多了分苦涩的笑意,老太太自然不糊涂,而且心中跟明镜似的,文时雨却是不信她真的从白氏竭力要搜查众人的屋子这件事情中听不出蹊跷来,而她又怎会不知白氏和周锦一向不喜文时雨。 若是文时雨没猜错的话,那么老夫人心中定然明白了什么,却放任周锦去做,看来,她还真是不喜她呢,只是,结果只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不多时孙清寒便走了进来,是老太太叫过来的。 文时雨抬眸淡淡地看着孙清寒,却见她一脸冰霜地站在最末尾,并不上前走来,当下便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时间缓缓流逝,文非墨等人也已经在凳子上坐下了,唯独文时雨一人站着,在众人中她的身影那般孤寂却坚定,暖色站在她的身后,不知为何,看着文非墨等人眸中的笑意,暖色心中就紧张,总觉得这好像都是为她家小姐设计的一个陷阱。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文时雨毕竟受锦妃保护,他们应该不至于做的太过分。 不久之后,一干前去搜查的丫鬟和婆子终于走了进来,却都一脸阴沉,文非墨看着自己之前借给文时雨的衣衫和玉佩,心中狐疑,当下正欲起身,但见老太太还端坐着未开口,只好耐心等着。 而周锦见了那东西之后立刻变了神色,而这时老太太已经开口道:“这玉佩是什么?” “回老太太,”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走上前去:“这件衣衫是二小姐的,却是在四小姐房中发现的。” 容嬷嬷开口道,却并未先回答老太太的问题。 文时雨心中一凛,看来,她们今天本打算是要逼着她离开文府了吗? 当下却柔弱上前,急于解释般地急切道:“老太太,这衣衫是二姐暂时借给我的,我洗净了想还给二姐的,求老太太明鉴。” 老太太只看向文非墨,文非墨怔了下,像是想了良久之后才想到般,当下道:“也许是吧,不过一件衣服嘛,罢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说这件衣服是文时雨从你那偷来的吗? 文时雨唇角泛起了一丝冷意,抬眸泪眼汪汪、满含委屈地看着文非墨:“二姐,你忘记那天寺庙的事情了吗?正是你把马车让给了我,把衣衫借给了我,之后,之后我就被歹人劫走了。” 说着,有竭力压抑的啜泣传来。 文非墨面色一面,众人扫向她的面色也越来越古怪,一时之间各怀鬼胎,却是不知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般。 老太太却只淡然道:“非墨识大体、顾大局,怕你丢了文府脸面,将衣服借你,今日便由我做主送你便是,容嬷嬷,等下去吩咐管家再给非墨做件一模一样的。” 文时雨咬着嘴唇,藏在袖中的手指也轻轻地颤抖着,做件一模一样的,是嫌弃之前的那件是文时雨穿过的吗?文非墨都没开口,老太太却已经替文非墨先说了,还真是她的好祖母啊! 文非墨这边已经含笑应了:“多谢祖母。” 老太太继而看着那玉佩道:“这玉佩怎么回事?” 容嬷嬷脸色一沉,并未开口,而此时一个青色衣衫,杏眼,透着股机灵劲儿的丫鬟已经上前道:“回禀老太太,这玉佩是从二小姐房中搜到的,还是二小姐房中的丫鬟搜出来的呢,只说这不是二小姐的,所以嬷嬷便将玉佩带来了。” 文时雨听这丫鬟说的轻快,抬眼看了她一眼,当下看着她明亮的眸子便想起来了,这丫鬟是暖色的一个老乡,前些日子暖色说她双亲过世,一个人孤苦伶仃,文时雨便留下了她,见她做事灵巧,便将她留在身边侍奉,之前去搜查房间便是她跟着去的。 老太太只抬眼看向容嬷嬷,容嬷嬷颔首道:“确实是这样。” 文非墨看向周锦,不知道是否是周锦安排的,但见周锦色变,立刻似明白了什么般,当下立刻上前,抢先一步抓住了那玉佩:“这玉佩究竟是谁的?为何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房中?” 文非墨看着玉佩上面的一个“余”字,当下如同被雷击了般后退一步:“这,这……” 容嬷嬷已轻轻在老太太耳边道:“是余家二少爷的。” 声音虽轻,可是众人却是都听了个清楚。 文非墨手一松,那玉佩立刻掉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老太太却是连脸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淡然道:“不过是玉佩罢了,许是谁无意中拉在你房中的,无碍,让人收拾了。” 很快就有丫鬟进来将玉佩残渣收拾了出去,这下,可真是没有任何的证据了。 文非墨向老太太福了福:“多谢祖母为非墨做主。” “你自己也需注意些,手底下那些不干净的尽快辞了去。” 文时雨心中冷哼,都知道玉佩代表什么意思,可是老太太却问都没问一句,就已经认定是别人栽赃陷害文非墨,只怕这事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早就被赶出文府了吧,纵然只是一块玉佩,众人也定然会咬定她和余代瑞暗通款曲,说不定余代瑞消失的事情也会一并怪罪在她身上! 老太太继而又说了句:“今日的事情若是有人乱嚼舌根地说了出去,别怪我文府规矩无情!” 老太太说着,拐杖重重点地,众人又迅速地垂下了脑袋去。 这时,孙清寒却是轻哼了一声道:“要想查出栽赃之人倒也不难,只要看这件事情对谁最是有利即可。” 孙清寒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众人却是都怔了下,随即又扫了文时雨一眼,当下众人的面上别提有多精彩了。 众人都信了传言,认为李隆琰喜欢的是文非墨,而锦妃喜欢的却是文时雨,若是从文非墨的房中找到了余代瑞的玉佩,那么文非墨的名声会因此受到损害是小事,而余代瑞消失的事情若是和她有了联系,那么余家势必是不会放过文非墨的,那么,最为受利的人自然就是文时雨了。 文时雨的肩膀不可抑止地轻轻颤微了下,老太太的态度她可以理解,毕竟她一向不喜她,恨不能压根就没她这么个孙女,饶是文时雨得到了锦妃的青睐,她给文府带来了荣耀,可是也没人会因此而高看她,只是想要把她打压她,对她只有嫉恨罢了。 第三十九章 :栽赃 可是,她的娘亲,生了她的娘亲却这般落井下石,当真是恨死了她,当真是想要她死吗? 文时雨的面色微微泛白,却只低垂着脑袋不言一语,众人因此并看不出来她的神色。(..info好看的小说)//{新笔下文学.} 文非墨见状,心底冷哼,到底是个下贱胚子,连亲生娘亲都不喜,当下却是含了感激地看向孙清寒:“多谢姨娘为我做主。” 孙清寒只冷着脸,并不言语,文非墨见状也不在意,因为本来就是与她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这时候还是周锦出来打圆场道:“罢了,都是一家人,或许只是在和非墨开玩笑呢。” 说着,却只是看向文时雨。 文时雨低着头,并不言语,不管别人怎么误会她,她只要不做声,那么一切都只是别人的猜测罢了,猜测做不得真,而这证据却是真的,今日这衣衫和玉佩的事情,定然会传到余家人的耳朵里,这就是文时雨的最终目的。 余家人可不是文家人,会偏袒什么,他们看重的,只会是证据。 “嗯,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只是希望有些人要记住文府的规矩!” 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老太太离开,众人也就这么散了,孙清寒并未离开,等到文时雨走至她身旁时,孙清寒冷言冷语地说了句:“作茧自缚!” 话落,扭头离开,而就是这句话,硬生生将文时雨寒出了泪。 呵,真好,现在不仅外人想要将她赶出去,她的娘亲却是想要害死她,这个文家,当真是好! 暖色走上前去扶住了脸色泛白的文时雨:“小姐,咱们回去吧。” 文时雨轻微颔首,任由暖色扶着她向回雪院走去。 纵然是白日,可是寒风却呼啸的厉害,文时雨紧了紧衣衫,脚步轻盈地却是没在地面上留下任何脚印。(..info无弹窗广告) 回去之后暖色便关上了房门,红了眼眶,文时雨见状,淡然道:“怎么了?” “小姐……”暖色的话中满是委屈,还欲说什么,有人传李隆昌来了。 暖色立刻狠狠擦了下眼睛,当下向外走去,打开了门把李隆昌迎了进来,李隆昌看着暖色微红的眼睛,下意识问了句:“怎么了?” 暖色只是担忧地向屋子里看了眼,随即便侧身向外走去,李隆昌以为文时雨出事了,当下立刻向屋子里走去,看着文时雨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她略微苍白的侧面,当下立刻走上前去:“时雨,怎么了?” 文时雨淡然抬眸:“你怎么来了?” “听说文家人又来闹事了?” 文时雨神色不变,只看着桌子上的沙漏,当下道:“留下来吃午饭吗?” 李隆昌走过去坐在了文时雨的对面,颔首道:“留下来,陪你一起用餐。” 文时雨什么都没说,可是?可是看着文时雨的面色李隆昌也看出来了,文时雨过的并不好,当下一直陪文时雨陪到傍晚才离开。 而此时,余家安插在文府的探子早就知道了白日里在文府所发生的一切,当下一边在寻找余代瑞的同时一边又在商量着如何对付文非墨,只是留在文府的都是探子并非是死士,而且现在有老太太在文府待着,恐怕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余家不敢轻举妄动,也只能这般等下去了。 至于余代瑞的事情,文时雨没有再关注,因为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且这件事情在余家人的心里也早已和她划清了界限。 转眼之间,便是初春了。 每年春季的三月,京城都会举办一场花展会,名义上为所有达官贵人的家眷聚集在一起赏春,交流感情,但是实际上众人都知道,不过就是一场男男女女的相亲宴会罢了,所有人都知道,都会精心打扮与准备,但是却都不会说出来。 文时雨也是文府的一员,并且还是闺中女子,所以按照规矩也是要参加的,只是,文非墨和文映姚都已经做了新衣服,周锦身边的嬷嬷却用布料不够为由没有及时给文时雨做衣服,即便送来的布也是去年堆积的一些云锦布料,质地是不错,但是料子的色泽却是大不如从前了,尤其是做好了衣服之后和文非墨等人的相比,更是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这件衣服文时雨却是压根都没穿,他们不喜欢文时雨,她还嫌弃他们的衣服,怕他们在衣服上动手脚呢! 然而就在宴会的前几日,文旭慧却突然带着相公张启峰回来了。 张启峰现在已经是官至尚书了,和七皇子李隆盛的关系交好。 文时雨等人在这日都去门口迎接文旭慧和尚书大人。 轿子停下来之后,有丫鬟挑开帘子,接着一袭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的女子便走了下来。 女子容貌艳丽,细看之下和文映姚的眉眼很是相似,面上画的是现在最是流行的妆容。 流云髻上斜插了三支金簪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把流苏在他额前晃来晃去,更加令人炫目。 衣着华丽到令人眼前一亮,只是穿金戴银的,首饰虽多,却是过多了,艳丽的蛹般,似要用衣着来与春争色。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玄衣男子,这男子面容俊朗,额头饱满,高挺的鼻端下那微薄的唇瓣却微抿着,透着几分漠然来。 想来他就是尚书大人了。 文映姚见到文旭慧之后立刻从人群中走出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白氏也擦拭着眼角,也走上前去道:“慧儿……” 周锦见状,面色有些难堪,她们究竟还有没有把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当下却是面色含笑道:“好了,慧儿刚回来,周车劳累的,快进屋吧。” 白氏这才扶着文旭慧向屋内走去,文旭慧那美艳的双眸在众人面上扫了一眼,在看向文非墨时,眸光微顿,迅速闪过一抹妒色,当下却是走到了最末的一直低着脑袋的文时雨面前:“这不是时雨妹妹吗?好些日子不见了,甚为想念。” 文时雨面上挂了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立刻声音细如蚊蝇道:“多谢尚书夫人挂念。” 文旭慧眉尾上挑,面上扬了几分得意,当下看着文映姚的双腿,以及她眸中噬骨的恨意,当下冷冷一笑,随即拍了拍手:“来啊,把我给四妹准备的礼物给他。” 文时雨心中一凛,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是要送礼,大可不必还在门外就送给她,而且,为何只是偏偏送给她? 文时雨淡然抬眸看着文旭慧,已经有人将一盆花送了来,却是枯萎的失心草,文旭慧见状惊讶道:“怎么会枯萎了呢?” 那丫鬟也讶然:“是啊,失心草一直很耐活,一路都好好的,怎的现在就枯萎了?” 看着那对主仆的一唱一和,周围早有人笑出了声来,谁人不知这失心草代表着水性杨花的意思,而且,还枯萎了,莫不是在嘲笑文时雨早已不是闺阁中女子了? 文时雨只做不懂其意,当下惊喜地从那丫鬟手中接过失心草,递给了暖色。 暖色当下把枯萎的草拔了直接扔到了地上,倒了泥土,然后把花瓶递给了文时雨,文时雨抚摸着那花瓶,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道:“这花瓶真好,多谢尚书夫人赏赐。” 文旭慧柳眉一扬,强压住心底的愤恨,当下又是清冷笑笑:“听说四妹那日被贼人掳了去,却是不知伤到没有?四妹受了什么冤屈可要说出来才好,我们也好为你做主。” 文时雨似无意地抬了抬手腕,纤细的手腕上却是露出了四个鸽子血玉镯了,却是看的文旭慧又是一楞,这玉镯饶是她也只有一个,还舍不得戴,却没想到文时雨当下竟是带了四个! 文时雨当下低眸道:“那日之事倒也是因祸得福,锦妃娘娘爱怜,倒是赏赐了许多。” 文旭慧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倒是周锦上前道:“大小姐,咱们进去吧,老太太还在等着呢。” 文旭慧冷哼了一声,直接就要向文时雨身上撞去时,文时雨却立刻侧开身子,紧张地捂着她的玉镯:“锦妃娘娘赏赐的,撞坏了要杀头的。” “你!”文旭慧愤愤地看着文时雨,当下不再理会她,大步向屋内走去。 文时雨只侧身站着,让众人先进去,却感觉到有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微微抬眸,却是张启峰,见张启峰微微冲她笑了笑,文时雨却是受了惊吓般立刻垂眸,不再言语。 文旭慧等人去见老太太的时候,文时雨以身子不舒服便没有跟去,只是回了回雪院,暖色当下从文时雨手上接过那花瓶,立刻道:“小姐,还是奴婢拿着吧,万一上面沾了毒药之类的。” 说着,嫌弃地直接用手帕包着拿了。 文时雨见状,却是调笑道:“你倒是对他们意见很大。” 暖色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是了,而且,文时雨见她的丫鬟拿了几个包袱,并且文旭慧还是在花展会前几日回来,只怕是,她不会这么早就离开的。 果然,晚饭的时候,暖色来告诉文时雨,说文旭慧这次打算在这里住上几日的,老太太很喜欢文旭慧,就答应了。 第四十章 :大小姐回府 晚饭的时候,他们一家其乐融融,是让一个婆子来央了文时雨去,文时雨却借故身子不适,不想扫兴为由拒绝了,倒也不是怕她们,只是不想看见她们倒了吃饭的胃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 文旭慧倒是每天都会来回雪院一次,文时雨像是真怕文旭慧会对她动手般,每次都会把锦妃赏赐给她的东西全部带在身上,文旭慧见状,也只是口头上讥讽文时雨几句便离开了,但是每次却也讨不到便宜。 很快,花展会便已经到了,这天文府的女眷都盛装打扮了一番,当然,除了文时雨之外,她只是穿上了锦妃给她的雅致长衫,精致却不显浅素,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今日周锦和白氏并未去,只是让文旭慧领着文时雨等人前去,文时雨看着打扮的如花似锦的文非墨等人,神色淡然,看着文映姚眸中的欣喜与期待,却是不知她究竟准备了什么,毕竟,在花展会上,想要博得众人的眼球,是要表演的。 文旭慧自然没那等闲情雅致去每日看望文时雨,不过也是为了看她究竟是否准备什么罢了,文时雨压根就没有在花展会上拨得头筹的打算,甚至此次前去也不过是因为她必须得去罢了,所以倒是真的什么都未准备的。 文时雨的发髻上只松松簪了支玉簪,和恨不能用金银珠宝缀满整颗脑袋的文旭慧等人相比,确实寒酸了些,所以文旭慧只是撇了眼文时雨就含了轻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去的丫鬟呢。” 文时雨垂眸:“大姐貌美如花,与之相比我自然是那绿叶了。” 文旭慧上扬了唇角,丢了句“算你识趣”之后便和文映姚上了一辆马车,而文非墨已经上了她自己的马车,文时雨便单独乘坐最末的的马车,马车外部都大同小异,毕竟不能让人说了闲话去,可是内部却是大相径同的,不过只要不和她们坐一起,文时雨还是很满足的。 这种宴会向来都是皇后娘娘筹办的,不过她却是不怎么出席的,即便如此,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也都会来的,毕竟不能拂了皇后的面子。 所以,不期然的,文时雨刚下马车便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属于余家的。 余姚是和余家三夫人一起来的,大夫人却是没来,文时雨见状,当下便已经知道了其意。 余家三夫人柳氏见到文旭慧的时候却是没有任何诧异的,想来是早就知道了她今日也会出席般,柳氏只是扫了文非墨一眼便向屋内走去,那眸中却有着最为噬骨的恨意。 文时雨见状,唇角蜿蜒了个弧度,当下跟在众人的身后向院内走去。 柳氏到底是个沉不住气的,当下走至一处凉亭处时,见四下无人,立刻走到了身后文非墨的身边,众人都未反应过来,她却是已经抬手就给了文非墨一个耳光,所有人当下都被那声清脆的耳光声给镇住了。 “你做什么?”文旭慧虽然不喜欢文非墨,但是现在柳氏当着她的面打文非墨,那就等于是在打她的脸! 柳氏却是看都不看文旭慧一眼,只是看着文非墨道:“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我告诉你,如果不把我儿子交出来,我要你好看!” 文非墨怔怒地看着柳氏,当下就要反抽过去时,余姚却是已经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当下狠狠将她向后一推,若非是有丫鬟扶着,只怕她早就被推到在地了,即便如此,文非墨依旧身子不稳地后退了几句,余姚狠厉地看着文非墨:“我知道你藏了我堂哥,这件事情没完!” “你胡说!那等腌脏之人给我我也不会瞧上一眼!”文非墨是气的狠了,也不顾现在是在公共场合,声音尖利道,若非是被文映姚死死拉着,只怕她真的要冲上去与她们厮打在一起了。 “够了!”文旭慧当下挡在了文非墨面前,冷冷地看着柳氏等人道:“你们最好记住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要撒泼没人会陪你们,若是这事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到时候毁的是所有人的前程!” 柳氏眸光一闪,想说什么,可是看着文旭慧冰冷的眸子,终是冷哼了声道:“哼,这件事情不会结束的!” 话落,却是也带着众人离开。 文非墨愤愤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恨不能上前撕了她们,但是却又知道现在不能惹出事端,所以也只得生生咽下这委屈! 文旭慧扫了一眼文非墨微红的脸颊,当下道:“好了,不用置气,她们不过是想你今日无法登台表演罢了,那你就偏偏要上台,狠狠抽她们一个耳光。” 文非墨果然冷静下来了,眸底闪过噬骨的毒怨,文旭慧见状,唇边含了几分冷蔑,当下道:“先去补补妆吧。” 文非墨微微颔首,抬步离开,却始终没有开口,因为她怕她一开口便会将余姚等人骂个狗血淋头! 文时雨始终垂眸不语,好似这些事情根本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而文旭慧在走至文时雨身边时,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文时雨抬眸时感觉到了,却什么都没说话。 不管文旭慧猜到了什么,也都是她的猜测罢了,没有证据,那么就和文时雨没有任何关系。 文时雨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是坐在众人后面的,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在今日出彩,而且今日李隆琰和李隆昌都没来,她也不想再取得别人的注意力了。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文时雨扫了一眼众人,虽然熟悉的面孔不多,但是都是一些歌舞,虽然精致,却也不那般出彩,倒是失了几分新颖。 欣赏完一首琵琶舞之后,文时雨才注意到前面的文映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位置,想来是去准备了。 而正在这时,蓦地,有四个青衣薄纱的女子抬着一朵巨大的粉嫩的花骨朵走上前去,那花朵缓慢打开的同时,周围竟是涌出了袅袅烟雾,等到那烟雾遮挡了众人视线的时候,那花骨朵也完全打开,众人只是瞥到了一个娇艳的女子从花朵中起身,便什么都看不到了,正勾着脖子试图瞧个仔细的时候,有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歌声袅袅传来,轻灵中带着无尽的缠绵,牢牢地吸附着所有人的视线。 饶是文时雨听着那从浓雾中飘出来的天籁之音,也被震了下,看来文旭慧为了今日这事定然是做了不少准备了吧,才想出这么别出心裁的一招。 歌声消失的时候,那浓雾也渐渐散去了,紧接着一袭盛装的文映姚便退了下去,潮水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并且还有许多公子哥直接将玉佩递给了文映姚,丫鬟碧薇代之一一收了。 看着众人艳羡的目光,文旭慧的眸光极为得意,而虽然有人邀文映姚,可是文映姚却只是含笑坐在了文旭慧的身边,并未应允。 众人见状,当下也猜出了她的身份,并未强求,只是却不时地把目光投放在文映姚的身上。 文时雨注意到文非墨的脸色一直都是比较低沉的,尤其是在文映姚表演好了之后,眸子阴沉的更似能氤氲出水来,也难怪,一向不被她看中的文映姚今日竟然这么别出心裁,几乎算是拨得头筹了,如何能让她甘心! 不过,她对自己的舞蹈一向有自信,小时候她娘就从宫中请了最好的乐师来教她舞蹈,所以,即便是文映姚的出场方式吸引了下,但是她照样可以技压群芳! 紧接着,根本没有换跳舞衣服的文非墨走上前去,文时雨见状,神情微怔,难道她就打算穿着这比较繁重的衣服跳舞呢? 依照文非墨对自己的要求,她断然是不会这般公然出丑的,想来,她定然也会有新的招式,文时雨的眸中多了几分兴致,她倒是要看看,文非墨倒是打算怎么压过已经吸引了众人视线的文映姚! 文非墨款步上场,当周围的歌女拨出第一个音符的时候,文非墨已甩出长袖,抬起一只脚,另外一直脚掂地的同时,身子已经开始旋转了起来,裙子飞舞的同时,那繁重的外衫竟是直接飘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的轻盈舞衣来。 随着衣服散落的还有盘好的发髻,此时文非墨的三千云发都是飞舞在空中的,随着她旋转的动作,那云发也似融入了灵魂的水墨画般漂浮着,潋滟着众人视线。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好”,紧接着众人纷纷喝彩起来,而一身清雅长裙的文非墨此时好比在花丛中翩跹的蝴蝶仙子,因为她的衣服上点缀了许多翅膀翩跹的蝴蝶,此时随着她跳舞的动作震动着,似要冲天飞出般。 如果说文映姚的雾中高歌算是新颖的话,那么此时的文非墨的蝶仙便是惊艳了,文时雨看着场中那个身影灵俏舞动着的文非墨,不得不说,她的确很有舞蹈天分,而就在众人已经忘记了一切,只盯着她跳舞的时候,对面的余家三夫人却似随意地挥了挥袖子,结果文非墨却是扭到了脚般地惊呼一声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第四十一章 :献计 文时雨仔细望去,地上赫然有几颗花生壳。//{新笔下文学.} 但看那余姚,看着跌倒的文非墨,眸中更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一种丫鬟已经走上前去,将扭到了脚的文非墨扶下了场,周围传来阵阵遗憾声,文非墨强忍着痛意看向余姚等人的方向,眸中更氤氲了几分薄雾。 文旭慧见状,敛去眸底的幸灾乐祸,当下道:“怎的这般不小心,快回去好生休息,免得烙下什么病根。” 文非墨心中更加置气,难道都是瞎子吗?都看不出来这明明就是余家人在作祟吗? 可是扫视了一圈,遗憾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却是没有人出来为她抱不平,没有人! 文非墨生生将眼泪逼下,即便是要退场,也得高傲地退场! 当下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丫鬟,强忍着痛意款步离开,有两个英俊的公子哥看着文非墨孤傲着离开的身影,当下还是上前同文非墨一起离开了。 文映姚眸中,眸中闪过几分嫉妒,不过瞥了眼身侧碧薇手中托盘里的诸多玉佩,面上又挂了几分笑意。 她们都表演完了,本来这场宴会也算是落幕了,可是却明显有人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文时雨了。 文旭慧看着一直垂眸的文时雨道:“妹妹不上前表演吗?” 文时雨一副惶恐的模样:“我没有准备的。” 文旭慧却是轻笑道:“既然知道要来参加宴会,也没有事先准备,可见是对自己的才能很是自信了,也好,今日就让我们大开眼界下吧。” 文时雨面色更加惶恐:“大姐说笑了,我确实难登大雅之堂的。” 可是文旭慧却是已经走上前去拽住了文时雨的手:“四妹妹何必这般谦虚,倒是让人觉得咱们文家的子女都不大气了。” 话落,直接将文时雨向台上拽去,文时雨身子踉跄了下,还未开口,肩膀却被人按住,紧接着一个温婉的声音已经响起:“别为难她了,她脚上有伤。” 文旭慧转眸,看着唇角扬起了一丝浅笑的李隆盛,即便他是按着文时雨的肩膀,可是她的脸颊却像是爬了红云般,看着李隆盛勾人夺魄的笑意,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回话。 而文时雨看着那熟悉的,曾经占据了她整个世界的微笑,当下心中轻颤,面色苍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下只想逃,再也不愿见到面前这个纠缠了他一声的男子。 文时雨挣脱来文旭慧的手,就要离开时,眸色慌乱中却是打翻了一个杯盏,杯中的水立刻洒在了衣服上,这杯水就如同文时雨此刻的心情般,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地方,立刻决堤而出,无法收回。 文时雨的眸中涌现了些许难以克制的冰凉,当下只低眸离开,想要彻底地离开这里,?里,李隆盛见状,当下并未阻止,只是跟上前去,文旭慧见状,眸底闪过几分恨意,这个文时雨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那般水性杨花,见一个勾搭一个! 暖色见状,当下也跟在了后面。 文映姚看着离开的众人道:“姐,你看到了吧,她就是有这么大的能耐!” 文旭慧冷哼一声:“无妨,我自有办法收拾她!” 且说文时雨离开之后李隆盛一直跟在她身边,最终文时雨终是停了下来,平复了下心情:“今日多谢七皇子解围,只是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如果说之前文时雨救了李隆盛的时候的异色,李隆盛可以理解成是因为男女有别的矜持与娇羞罢了,那么今日再见,李隆盛却觉得远没有这般简单。 他总觉得文时雨对他有些不同,却并非是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的不同,而是总是想躲着他,李隆盛自然之前没做过什么伤害文时雨的事情,却是不知道她为何会对自己有这般的感情,当下开口道:“不知我做错了什么,还望时雨指点。” 时雨? 文时雨冷哼一声,此时她的眸中再未有任何的犹豫,当下转眸,目光清明地看着李隆盛道:“七皇子做了什么吗?若是没的话,有何来做错了什么一说呢?今日多谢七皇子解围,只是,若是再有下次,还请七皇子不予理会。” 话落,叫了暖色一声,暖色立刻走上前去,文时雨转身抬步离开,并未再看李隆盛一眼。 李隆盛看着与传说中有些出入的文时雨,唇角却勾起了几分笑意,直觉这女子不简单,他只观其变好了。 文时雨在想着她要离开要不要通知文旭慧一声,如果不告诉她就这么回到文府的话终究是失了礼数的。 然而在即将走至一座假山时,文时雨却瞥见一个浅绿色的身影从假山后面闪过。 文时雨当下对着暖色使了个眼色,暖色会意,当下只视若未见地跟在文时雨的身后,并走上前去扶住了文时雨的脚:“小姐,你的脚有崴伤了,现在可怎么好,只怕是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文时雨轻叹一声:“罢了,二姐姐跳的那样好,我也不便再班门弄斧了。” 两人直接离开,只让牵马的小厮前去通禀了。 只是两人还未离开这庭院,一个身影已经从凉亭里向她们走来。 文时雨见状,不再向前走去,只等那人向自己走来。 李隆琰走到文时雨的面前,看着她直接问道:“你是否已经打算换盟友了?” 文时雨只向前走去:“北方战事未平,你就回来,你确实算不得是一个好盟友。” 李隆琰立刻抓住了文时雨的手腕:“所以,你想选择七弟是吗?” 文时雨抬眸,迎着李隆琰的目光:“如果你连这份对于我的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就不该再来找我。” 说着,挣脱开李隆琰的手。 李隆琰见状,沉吟了下,当下走至文时雨面前,柔声道:“我知你今日受了委屈,却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所致,你且别与我置气。” 文时雨抬眸:“怎会?就是觉得你这时候回来实在不妥。” 李隆琰却有些不以为然道:“虽然战事未平,但是从目前状况看来却是稳赢不输的,所以你不必担心,这几日都有捷报传来,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要与你分享这个好消息的。” 文时雨看着李隆琰眸中的柔情,想到自己刚开可能有些偏激了,却还是正色道:“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知道究竟还是否会有意味发生,所以你该这般轻率。” 李隆琰颔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要我相信你的真诚之时你也要相信我的能力,不会有事的。” “嗯,我该回去了。”文时雨看着李隆琰道。 “我送你。” “不必了,我可不想再被推在风口浪尖上。” 李隆琰轻笑,含了宠溺:“你不是一直都稳居风口浪尖吗?” 文时雨自然知道他这话是说他一直在她身边的事情,文时雨当下微微扫了李隆琰一眼,却是含了几分风情的:“我不会有事。” “嗯,有事就去府中寻我。” 文时雨颔首,转身离开,李隆琰也没有再坚持送文时雨离开。 回到了文府之后,文时雨便径自去回雪院去了,文非墨已经提前离开了,想必周锦早就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所以文时雨自然不会前去触碰周锦的怒火。 只是,文时雨不前去惹事,不代表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 文时雨正在屋子里想着今日之事的时候,暖色却是急忙来报,说是文旭慧掉入了水池里,这倒是没什么,只是她却是掉入了文时雨居住的回雪院的水池中。 文时雨有种直觉,这件事情就是冲着她来的,当下立刻和暖色赶去,而这时文旭慧已经被人打捞了出来,送到了白氏的房中,文时雨当下也跟着众人赶了过去。 大夫说文旭慧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罢了,文旭慧换好了衣服之后也来到了大厅,当下盛怒地扫了一眼众人,当下举起了手中的香囊:“竟是有人胆大妄为的想要置我于死地!这个香囊便是我从那推我下水之人身上摘下来的,究竟是谁的?” 文旭慧的话,却是让在场的人都怔了下,即便是周锦,面色也微白,毕竟,现在的文旭慧可是尚书夫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她还真没法和尚书以及文伯阳交代,当下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看见众人将脑袋垂的更低了才厉声道:“究竟是谁?” 这时候一个浑身颤抖的丫鬟立刻跪在了众人面前,那丫鬟道:“是奴婢不小心撞到了大小姐,大小姐赎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文旭慧冷哼一声:“你叫什么?哪里做事?” “奴婢是回雪院煮茶水的,贱名桂秋。” 文旭慧却是讶异地看了文时雨一眼,当下却是震惊道:“那你为何要把我推到水中?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众人皆狐疑地看向文时雨,文时雨却一直垂眸不语,而那桂秋却只是看着文时雨的方向,当下伸手指了指文时雨,当下便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言语。 然而她的这个动作却是让众人一片哗然,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到来的孙清寒也沉声道:“还真是蛇蝎心肠!” 第四十二章 :香囊的争端 暖色见状,心中愤恨不平,当下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道:“桂秋!小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栽赃陷害小姐!” 文旭慧冷哼,眸底闪过几分狰狞:“这里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儿?你说栽赃?是想诅咒本夫人被淹死,然后死无对证吗?” 说着,扬手就要向暖色抽去,可是一直不语的文时雨却是上前拽住了文旭慧的手,直直地看着文时雨:“大姐,这里是文家,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凭什么打我的丫鬟!” “你!”文旭慧狠狠地瞪着文时雨,眼角却是扫向桂秋。(..info好看的小说)//{新笔下文学.} 桂秋立刻将脑袋垂的更低了:“四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是众人却是已经都听出来了其意。 周锦当下看着文时雨道:“旭慧刚回来,和你不可能结下仇怨,你为何要这么做?” 饶是白氏也走上前去:“时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慧儿?” 白氏上前拉着文时雨的手,却是骤然用力,指甲深深地嵌在文时雨的皮肤里,文时雨吃痛不动声色地挣开,袖中却有一串铃铛掉落在了地上。 桂秋见那铃铛,当下正欲伸手拿起的时候,文时雨却是已经低头将铃铛拿了起来,拿起来的过程中却是在桂秋面前晃了下,桂秋立刻脸色苍白,垂下脑袋浑身颤抖着。 文时雨抬眸,满眼的震惊:“大姐,我们本是同根深,我怎么会害你?你要相信我。” 这话却是又让桂秋浑身颤抖了下,低着脑袋像是要瘫痪了般。 文旭慧却是冷笑道:“相信你?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文时雨却是又向桂秋旁边走了走,袖中的铃铛又发生了一声脆响,桂秋立刻含了哭声道:“是我冤枉了四小姐,与四小姐无关。” 那铃铛又晃了晃,桂秋全身烂泥似的瘫痪在了地上,破釜沉舟似的说道:“大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桂秋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从领子里面翻出来一个价值不菲的吊坠:“大小姐,四小姐对奴婢很好,奴婢不能陷害四小姐,这东西还给你!” 文旭慧震惊地看着桂秋,当下在众人的唏嘘声中立刻打掉了她手中的吊坠,当下道:“你说什么?你胡说!你冤枉我!” 桂秋只是低垂着脑袋不再言语,文时雨当下怔然地看着文旭慧,随即道:“大姐,你为何这般冤枉我?难道是因为之前在宴会上,你让我跳舞,我因伤不能跳舞,七皇子替我解围的事情?”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文时雨提高了声音,当下却是想到了什么般的立刻捂住了嘴巴,然而这句话却是已经足够让人沉思的了。 文旭慧当下只是沉?是沉浸在桂秋的突然背叛中,并未听出来文时雨的弦外之音,当下见众人看向她的眸中多了几分狐疑,立刻上前拉住了周锦的手:“大夫人,你要为我做主,是她们冤枉我!” 周锦眸底闪过几分恨铁不成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文旭慧也是个不成事的,但是她毕竟是尚书夫人,正欲开口,文时雨却是上前一步跪在了她面前:“娘,女儿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大姐的事情。” 一声大夫人,一声娘,一般人都知道要如何抉择了,更何况方才文时雨还提到了七皇子,周锦见状,略微沉思,当下只是看向桂秋:“桂秋,但凡你有一句假话,我定不饶你!” 桂秋立刻点头如捣蒜:“回禀夫人,奴婢不敢说谎,确实是大小姐给了奴婢这玉坠,让奴婢冤枉四小姐。.info[]” 好处和她弟弟的性命相比,当然是她弟弟的性命更为重要了,桂秋只这么一个弟弟,所以怎么会认不出来文时雨刚才袖中掉落的就是她弟弟脖颈上一直挂着的铃铛? 文旭慧立刻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白氏立刻上前道:“大夫人,慧儿一时糊涂,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糊涂?”周锦猛地站了起来,扫了眼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文旭慧,想到她带着文非墨出门还让文非墨伤成了那样并且无动于衷,心中更加恼怒,当下道:“她糊涂,你也糊涂了吗?刚回来就惹事,还让不让老太太安宁来?来啊,送大小姐回去,永生不得再踏入文府一步!把桂秋逐出文府,今生不得再用!” 文旭慧立刻抓住了周锦的衣角:“夫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周锦想到文非墨的伤势,心中厌烦,当下立刻道:“还不快送大小姐回去?” 立刻有人上来扶起文旭慧,将她拉了出去。 文旭慧恶狠狠地瞪着文时雨,嘶吼道:“文时雨,我不会放过你的!” 白氏见状,立刻跟了出去:“我的慧儿啊!” 有人把桂秋给拖了下去,桂秋却是哀求地看着文时雨:“对不起,四小姐。” “没事,我不怪你。” 桂秋听了这话终是安了神色,彼此都知道,这是她弟弟不会有事的意思。 周锦安慰了文时雨几句之后文时雨便回去了,如果这个罪名成立了,那么被赶出文府的只是文时雨了,可是换做在文旭慧身上,只是被赶了回去,却是并未深刻地责罚她,这是在文时雨意料之中的,不过,这样也足够了,反正以后她不会再回来,而文映姚亦是个不能成大事的,她压根还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然而这次孙清寒却是跟着文时雨去了回雪院,文时雨看着孙清寒脸色阴沉,并不理会她。 果然,一到屋子里,孙清寒立刻厉声道:“除了会给我惹事,你还会做什么?” 文时雨冷笑,给她惹事,这个帽子可就给她戴的高了,当下反唇相讥:“姨娘这话就说的失了水准,姨娘一心想要我死,所以不管我出了什么事情姨娘都会落井下石,这不正和姨娘的心意吗?” 一口一个姨娘,孙清寒的面色更是阴沉了几分,当下抬手欲扇向文时雨的时候,文时雨却是抬眸冷冷地扫向她,眸中含了冰冷的漠然,似乎,站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生了她的亲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是这一个眼神,却是让孙清寒心底震了下,她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个外人面前很是柔弱的女儿竟是这般的有心机,陌生到完全不像是她的女儿了。 虽然,她也从未将她当成是自己的女儿过。 看着怔然的孙清寒,文时雨起身,迎着她的目光,冷声道:“你和我爹的恩将仇报都是你们自己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一再将怨气诸加在我身上,念在你生了我的份上,我都忍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还完了!你虽恨我,但是我刚出生的时候你没掐死我,所以,今后,若是你再想着对付我,让我死,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以牙还牙!” 文时雨的声音森冷,看向孙清寒的眸中更多了恨意,她逼近孙清寒,孙清寒看着这个好似根本就不认识的文时雨后退了几步,眸中闪过几分震惊,当下道:“你,你,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话落,拂袖转身离开。 前几日李隆昌说会来看望文时雨,但是最近这几日都没来,文时雨也猜到了原因,应该是因为大漠的事情。 只是文时雨有些讶异的是,文映姚竟然没来找文时雨的麻烦,按照因为文旭慧的事情,她定然会找文时雨大闹一番的,事出反常必为妖,所以,文时雨没有掉以轻心,反而是更为警惕。 然而,翌日文映姚没来,孙颖却是过来了,一进门就关上了房门,随后拉住了文时雨的手,急急道:“时雨,你是不是又和你娘闹矛盾了?” 文时雨神情微怔,看着孙颖焦急的神色,立刻似明白了什么般的说道:“昨天她去找你们了?” 孙颖颔首:“去我家了,让我父母都不要理会你,不要帮助你,所以我觉得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否则姑母为何这般对你?” 文时雨心中冷哼,孙清寒还真是冷情,想要把文时雨唯一的靠山也推走吗? 当下却只是轻声叹息道:“表姐,你知道的,我在文家本来就没任何地位,即便是闹了矛盾,她会这么对我,把我置身于孤苦无依的地步吗?” 说着,文时雨隐隐红了眼眶,倒不是给孙颖看的,而是确实心寒,纵然她知道孙清寒一直想她死,可是在听到孙清寒这般对她,还是会不可抑止的心寒。 孙颖当下坐在文时雨面前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姑母心里委屈,这么多年一直把恨意加在了你的身上,不过你放心,我父母都是明白人,他们就是你的靠山,这点和姑母没关系,无论何时,你都不要怕,我们都会为你撑腰的!” 文时雨颔首,感激地看向孙颖:“好在还有你们,我还不至于那般孤立无援,对了,你和孙公子相处的如何了?” 孙颖骤然红了脸:“他很好,体贴入微,对我也很好,很能包容我。” 文时雨见状,露出了真诚的笑意:“这样就好了。” 孙颖点头应了声,当下看向文时雨道:“那么,时雨,你呢,你真的看中了五皇子吗?” 第四十三章 :孙颖拜访 文时雨却摇了摇头:“我尚年幼,独立生存下去还是一个问题,所以现在不考虑这么多。//(.)” “嗯,你别担心,我会把你的现状都告诉父母的,也会劝姑母对你好些的。” 两人又互相安慰了几句,孙颖便离开了,而文时雨却是陷入了沉思,好在有孙颖,好在她的母舅是真心向着她的,到底不是太过寡助无缘,至于孙清寒…… 文时雨的眸光又寒了几分,既是如此待她,便不要怪她不顾血缘情深了! 孙清寒不来找文时雨,她定然是不会去找她的,而且孙清寒只是落井下石,倒不会真的去计谋些什么害文时雨性命,所以文时雨并不担心孙清寒。 老太太本就不待见文时雨,所以文时雨每日也不去向她请安,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这晚李隆昌却是突然来到了回雪院,还是在文时雨都打算睡下了,当下听得暖色汇报,起身向外走去,李隆昌已经被迎了进来,看着李隆昌有些慌乱的神色,文时雨上前一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隆昌四处看了下,文时雨会意,略一沉吟,看着暖色道:“暖色,去打些茶水来。” 暖色离开之后,李隆昌才道:“我打听到有人要对付你。” 说着,就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文时雨,随后又将一块黑色的东西给了文时雨:“这个你贴着放着,有了这个东西,你就无需在担心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即可。” 文时雨把那块东西放在了桌边铁片的位置,当下含了几分了然,看着李隆昌额间的薄薄汗水,她只当他忙,却没想到他虽忙却依旧没有忽视她,当下摸出帕子给李隆昌擦拭着额头:“麻烦你了,不用担心我,你自己也要小心。” 李隆昌嗅着那让人安心的清新味道,当下眸中多了几分迷恋:“时雨,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时雨的动作轻颤了下,曾几何时,也有人这般对她说过,当下转眸看了看外面的残溶月色,随即道:“夜深了,就不留八皇子喝茶水了。” 李隆昌颔首,并未坚持,当下起身向外走去:“改日我再来看你。”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的身影消融在了暗夜之中,久久未收回视线。 翌日,文时雨刚起身,暖色已经走上前来,一边为她更衣,一边把打听的事情告知她:“小姐,老太太这几日一直咳嗽个不停,有风寒征兆,可是这个天根本不可能得风寒,所以诸多大夫都查不出来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症。” 文时雨唇角含了几分轻笑,看来李隆昌说的确实都是真的,当下道:“将那件绣了墨竹的衣衫拿来。” 暖色怔了下,那件衣服还是文时雨成人礼上文时雨的?雨的舅母送给她的,只是文时雨较为珍惜一直没舍得穿,年年过年时都会让人改动,但是从未穿过,今日不知为何会突然要穿,不过,那件衣服却是很配文时雨,暖色当下立刻拿了来。 而暖色又哪里得知,这件衣服颜色较为深沉,可以很好地遮掩住李隆昌昨晚送给他的那个东西。 早膳后,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来唤文时雨,说是老太太身子不利索,今日众人都去拜见了。 文时雨颔首,当下让暖色准备好她早已准备的花茶就跟着丫鬟前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去了之后,文府的所有人几乎都到了,当然,还有孙清寒,只是文时雨置若罔闻,径自站在了最末。 周锦在一边服侍着,有大夫给老太太检查着身体,可是却束手无策,正在这时,门外却有嘈杂声传来,周锦正欲让人前去看望下怎么回事,一个若洪钟般的浑厚声音已经传来:“我本是云游四方的道士,今日见贵府宅有异象,不请自来,只是想让贵宅恢复安宁和谐,以积公德。” 文时雨心中微怔,听着这威严凛凛的声音,确实非同一般的江湖术士可以比拟,看来这下她们还真是下了血本了,不过,到底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先声夺人后,紧接着一个青衣道袍的人便大步跨了进来,径自走到了老太太的面前,行了一礼,周锦知道老太太素来信奉这些,虽然道士不请自来,但是见老太太并未有任何怒色,当下只上前道:“敢问这位道士如何称呼?” 那道士却只看着老太太,道:“名字不过代号而已,与修行无关。敢问这位老太太是否感觉胸闷异常,咳嗽不定,有秋寒症状,但是却查不出病根?” 老太太混浊的眸光微亮,当下立刻道:“却有此事。” 周锦见状,也惊讶道:“大师真乃神人也,那么敢问大师,这是因何呢?” 那道士掐指一算,当下眸中凝了几分沉重:“敢问老太太之前是否有过这种症状?” 周锦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并不反对,当下帮着解释道:“之前没有,只是这几日才有的。” “奇怪,”那道士狐疑地看着老太太,面上露出狐疑之色来,继而又继续问道:“那么,老太太是一直居住在这里吗?” “并非如此,只是前些日子刚回来罢了。” 那道士露出恍然的神情来:“这就难怪了,不过无妨,我既然和老太太有缘,那么定然会帮助老太太度过这个难关,待我施法,一定会找出隐藏的罪魁祸首来。” 说着,兀自向外走去,周锦转眸,见老太太点头,当下立刻跟了出去,那道士摆好了祭坛之后,让所有的女眷围着那祭坛站一圈,众人见老太太同意了,当下也半信半疑地站在了祭坛的周边。 文时雨看了下斜对面的文非墨,看了眼暖色,暖色会意,不动声色地和文时雨换了个位置,这样文时雨就是站在文非墨正对面的。 道士手中拿着一个罗盘,口中却振振有词,不知在念叨着些什么,罗盘很大,众人又离那个祭祀的位置很近,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那罗盘中的指针究竟是指向哪里的。 指针慢慢旋转着,最终却是慢慢指向文时雨的方向,众人都紧紧盯着那罗盘的时候,蓦地,文时雨手指微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众人只见那罗盘骤然从道士手中脱落,砸在了文非墨的面前,而那个指针也像是定格住了般,一直指向文非墨。 那道士怔了下,紧张地扫了眼众人,刚才无缘无故的,那罗盘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般飞了出去,等到他走过去拿起那罗盘时,却未发现上面有任何的异样,难道,真的是…… 道士不敢想,而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声:“灾星!” 周围立刻沸腾了起来,却是都远离文非墨,文非墨见状,看向周锦,周锦脸色煞白,当下看着那道长道:“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降灾星!”丢下这四个字时候,那道士草草地收好东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外奔去。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即便是江湖术士,也会因为不精通这个而信奉,那么真正有能力的,更是不会质疑这个了,所以遇到这种事情,道士落荒而逃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众人立刻看向文非墨,站在她身边的人又向后退了几步,周锦见状,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愤恨地瞪了文时雨一眼,当下道:“一派胡言,老太太福星高照,宅子一向安宁,哪里来的灾星?” 老太太只幽幽地看了文非墨一眼,这么多人之中,也只有文非墨能近她的身罢了,所以,道士的话,她终究是信了几分的。 文非墨把老太太的眼神尽收眼底,当下正欲上前解释,老太太却是已经道:“罢了,桂嬷嬷,扶我进去休息吧。” 文非墨就这么看着老太太离开,却是连给她证明的话都没说一句,那么,以后文非墨不是要顶着灾星的名字了吗?当下就要追赶过去,却是已经被周锦一把抓住,小声斥责道:“还嫌不够丢人吗?回去!” 文非墨满含委屈,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当下愤恨地看向文时雨,文时雨却已经低垂着脑袋跟着众人离开的。 且说暖色一直紧紧跟着文时雨到了回雪院之后才松缓了一口气,立刻喝了口茶水道:“小姐,刚才还真是玄呢!那道士看上去还真是……” 文时雨轻笑,正是因为如此,只怕现在周锦和文非墨更加不好过吧。 其实文时雨之所以能让那个罗盘飞起来,自然是因为李隆昌安排在文时雨身边保护她的人的缘故,罗盘指针是铁的,完全可以用巨大的吸铁石吸附,所以道士才有了那种罗盘不受控制就被打翻的感觉与现象发生,再者,正是因为那道士要暗害的是文时雨,所以才会一直关注着文时雨,但见文时雨的手微动了下,便以为是文时雨弄成了这个现状,当下一阵胆战心惊,便落荒而逃了。 而另外一个院落,周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色苍白,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了这种情况的文非墨,更是愤恨地直接摔了个杯子:“没用的废物!” 第四十四章 斩草除根 文非墨脸色更加苍白,却是满含委屈地走上前去:“娘,我们不是都做好了所有准备了吗?怎还会这样?” 不提还好,一提周锦更为恼怒,恼怒的同时却又有几分不解,文非墨说的不错,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到了最后怎么就变成了罗盘指向文非墨了吗? 难道…… 周锦立刻摇了摇脑袋,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她自然不会去怀疑自己的女儿,或许这个文时雨只是侥幸罢了,当下立刻看向文非墨道:“这次算她侥幸,我们倒是拿钱砸自己的脚了!罢了,以后的事情找人去做罢了,你无需再出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笔下/\” 文非墨的眸中闪过几分冷厉,看着计上心来的周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道:“我知道了,娘你放心,物极必反,我就不信她能侥幸的几时。” 话落,转身离开,却是央了丫鬟去叫文映姚。 且说文时雨平日就不喜出门,尤其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更是宅在院子中,轻易不出了院门去。 每日听的暖色前来汇报,说是老太太到底是信了那道士的话,免了文非墨的日日去请安。 文非墨这些日子便一直在屋内练习琴棋书画,不再出门。 文时雨只是淡然听着,如果随着这件事情的逝去,这些人会消停的话,反而不太正常了,一切,不过都是表面罢了,文时雨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斩草不除根,前世的痛楚她已经全部尝了个遍,今世,她定然要,斩草除根! 且说文时雨的消停日子还没过两日,文映姚却是已经找上门来了,与以往不同的是,并非是为了找茬,而是来和文时雨求和来的。 文时雨让丫鬟抱着几个盒子来到了回雪院,见到文时雨之后就直接奔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时雨,这几日也不见你去找我玩,倒是把我都闷死了。” 文时雨讶异至极,只怔怔地看着文映姚,还在想着她是不是今日发烧了? 看着文时雨眸中的惊讶,文映姚当下松开了文时雨的手,有些讪讪道:“时雨,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是这都是因为有人从中挑拨,所以这才会让我们姐妹直接生了间隙。我一直都不知道二姐竟然会是灾星,好在现在知道了,离开她倒也不晚,免得害了我去,时雨,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们的母亲都身为姨娘,所以我们才是同病相怜,更为亲近些才是。” 说着,眸中带了几分凄楚,又迫切地看着文时雨,眸中的真诚也一览无余。 若是前世的文时雨,见文映姚这般,当下定然会信了的,可是文时雨还记得,是她亲手掰断了文映姚的双腿,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嫉恨文时雨,再者前些日子还发生了文旭慧的事?的事情,现在的文时雨和文映姚只会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所以,她现在来示好,那绝对是没安好心的。 文时雨这般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呆呆地看着文映姚,似是不相信她会向自己示好:“三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文映姚见文时雨眸中几多动容,当下立刻再次拉了她的手:“是了,时雨妹妹,以后你便唤我一声姐姐吧,我知道你喜欢簪花,你看,这些都是我买来送你的,你喜欢吗?” 说着,那丫鬟已经把所有的盒子都放在了桌子上,并打开,文时雨看着那盒子里各式各样的簪花,立刻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真好看。” 把玩了一会,当下却是又把簪花给放在了盒中,怯怯地看着文映姚:“三姐,这些你真的是送给我的?” 文映姚颔首:“当然,只要你原谅我的过错,我们还能恢复如初的,之前不过都是个误会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恢复如初?压根就没有当初,何来的恢复之说? 文时雨面上却临表涕零,一脸的感激:“好姐姐,谢谢你宽恕我。” 话落,双手有些局促不安地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却轻微抬着眼皮看向文映姚,但见文映姚面不改色,心中轻笑,现在这般沉得住气,想来定然又下了大功夫来对付文时雨了吧,那么她若是不“享受”一番,岂不是辜负了她们的心意? 想着,文时雨当下起身,道:“近来身子很疲乏,所以不能陪姐姐玩耍了。” “无妨,听说你喜欢诗词,那么从今日起我便陪你练字吧。” 文时雨微挑眉尾:“好哇,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文映姚眸底闪过一抹晶亮,当下上前很是亲切地拉住了文时雨的手:“走吧。”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文映姚都会来找文时雨,一起玩耍嬉闹,不过最多的还是练字,绘画。 文时雨喜静,所以这也颇为符合她的兴趣爱好,这天文时雨正在书房练字,蓦地,腹部却是一阵抽痛,当下立刻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文映姚见状立刻走上前去:“时雨,你怎么了?” 暖色上前,不动声色地从文映姚手中接过文时雨,当下道:“小姐,可是昨晚受凉还未好?” “怕是昨晚贪喝酸梅汤,所以腹部绞痛,无碍,你扶我进去休息会。” 说着,当下愧疚地看向文映姚:“三姐,今日怕是不能再陪你练字了。” 文映姚立刻道:“无事,你快去休息着吧,让大夫来瞧瞧?” “不用回了,我休息一会就好。” “嗯,那好,那今日就到这里吧,我收拾一下也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文时雨颔首,当下任由暖色扶着向房间走去。 文映姚看着文时雨离开的身影,眸底闪过一抹冷厉,当下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来,捂着鼻子把那纸包里的东西放在了墨水中,又搅了搅,一切办妥之后,方迅速收拾好东西,抬步离开。 且说文时雨回到房间之后,不多时,丫鬟七巧便已经来到了房间,把在书房里看到了一切告诉了文时雨。 文时雨喝着茶水,神色淡然,似是对此事一点都不惊讶似的,等到七巧离开之后,文时雨方对暖色招了招手,随即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并且把贴身玉佩给了她。 暖色颔首,当下拿着玉佩向外走去。 之后的几日,文映姚都各种借口不再来陪文时雨,只是偶尔派个丫鬟过来问好,每每见到文时雨都是在书写绘画,便安心地回去了。 这晚,文时雨正在练字,当下想到了什么般的看着暖色道:“这几日东院的情况如何?” “听说二小姐最近在抄写佛经,想来一直在用着。” 文时雨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暖色手中结果帕子拭手,看着窗外,神色幽然道:“有些人总是记吃不记打,看来是不能再放纵了。” “小姐,你想……” “许久不见八皇子了,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去告诉他一声,明日让他来我这转转吧。” 暖色颔首,当下向外走去,走至灌木丛中时才喊了声,紧接着一个人影便从暗夜中走出,暖色和那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人再次消失在了暗夜中。 翌日上午,文映姚又派丫鬟来找探望文时雨,暖色只道:“小姐这几日身子不适,书房内炎热,所以小姐已经几日都未去书房了。” 丫鬟回禀了文映姚之后,文映姚立刻亲自前来,还给文映姚送来了冰镇的糖水,文时雨感激着接过,只说小日子来了,暂时不能喝冰的,只等化了冰再喝,文映姚不疑有他,随即又关慰了她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这糖水一直放到了下午文时雨也没服用,而下午的时候,李隆昌却来了,进门就看到文时雨病恹恹地躺在靠椅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神思些什么。 李隆昌当下走上前去,却是给文时雨带来了一只毛羽晶亮的黄鹂鸟来,文时雨却是看都不看一眼:“本就是夏日,天气燥闷的厉害,还带来这个东西,岂不是扰的整个夏日都不得安宁了?” 李隆昌见状,面色一滞,讪笑了两声坐在了文时雨的面前:“你让我过来,我这不就过来了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只等着晚上来就是,天气这么炎热,在府中待着多好。”说着,文时雨起身,向房内走去。 李隆昌见状,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文时雨,只好求救似地看向暖色,暖色只好低低道:“小姐每日盼着八皇子前来,今日八皇子却是下午才来,小姐等的午饭都没吃。” 李隆昌一听,面色一喜,立刻道:“她一直在等着我?” 暖色似是没看到李隆昌眸中的喜色,只颔首道:“是了,这几日小姐身子不利索,病恹恹的,只想着八皇子能前来陪着逗逗乐子,昨日终是没能忍住,让人通知了你,你……” 话没说完,李隆昌却是已经走近了屋内,暖色见状,轻笑着当下向外走去,关上了房门。 李隆昌进去之后就见到文时雨闷闷不乐地坐在桌前,当下立刻走上前去:“你一直在等着我?这只黄鹂鸟是我从江南带来的,唱歌可好听了,本来是想着送给你解闷来着,这不,刚回来,听到你要见我,就立刻赶来了。” 第四十五章 :真心以待 文时雨却是睇了他一眼:“总是寻些黄鹂啊这些劳什子做什么?玩物丧志吗?” 说着,看着李隆昌委屈的脸色,又放柔了声音道:“那黄鹂比的过你吗?见了你我觉得安心,见了那黄鹂,声音再天籁,却也终究是无法和你相比的。~.新~” 李隆昌面上挂了几分笑意:“那以后我经常来陪你,好了,别气了,听说你没吃午饭?难怪气色这么差。” 文时雨却是冷哼一声,当下道:“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小孩子似的,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 李隆昌一听这话,当下蹙眉不悦道:“我才不是小孩子!” 说着,看桌子上有碗糖水,当下端起来直接喝了起来,文时雨见状,立刻上前阻止,可是李隆昌却是已经喝下去了。 文时雨神色大变:“这糖水喝不得。” 李隆昌也怔住了:“怎么喝不得?” “这糖水是上午文映姚送来的,是有毒的,我心中恼怒,便放着没喝,哪只……” 说着,就要去请大夫,李隆昌神色微变,闪过狠厉,终是明白了为什么文时雨一直病恹恹的,当下却是拉住了她的手道:“别,时雨,既然我已经喝了,现在也无济于事了,这样……” 说着,对着文时雨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文时雨看着李隆昌苍白的脸色,双眸微红:“你能撑得住吗?” “嗯,我没事。”说着,却是已经向文时雨的身上倒去,文时雨见状立刻喊道:“快来人啊,暖色,快去叫太医来。” 整个回雪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并且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老太太的耳中,老太太极为震怒,当下亲自来到了回雪院中,周锦等人自是不再话下了,早早地就已经在回雪院等着了。 不过他们只知道八皇子突然生病昏迷,却是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太太在屋子里看着太医给八皇子诊治,然后直接惶恐地跪在了老太太面前:“老夫人,八皇子是中毒了。” 老太太的身子轻颤了下,当下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大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大夫立刻叩头道:“老朽并无作假。” 老太太愤愤地看着文时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时雨跪在了老太太面前,双目微红,却隐忍着不让眼泪垂下:“这糖水是三姐姐送来的,我因小日子来了一直放着没喝,结果八皇子来了端起来就喝下了,结果,结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中毒了……” 老太太震惊地看着文时雨,脑海中却是已经迅速地闪过些什么,当下已经隐约猜出了什么来,却依旧道:“一派胡言!你的意思……” 话还未说完,李隆昌的呻吟声传来,接着李隆昌竟是从床上翻滚了下来,文时雨立刻上前扶住了李隆昌,但见她苍白到毫无一丝血色的脸色,心中酸楚,毕竟,他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疏忽,当下道:“怎么下来了?” 李隆昌给文时雨擦了擦眼泪,这一切都落在了老太太的眼中,却是没有任何言语。// 李隆昌当下走到老太太面前,神色清冷:“文家的家规,今日本王终是见到了,若本王不来,今日毒死的可不就是时雨了?若是时雨出什么意外,本王定然不会轻饶!” 话落,却是咳嗽了一声,又吐出一口污血来,老太太见状立刻起身道:“八皇子,这件事情老身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恳请你好生前去休息。” 文时雨也道:“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还有整个文家都会受到牵连。” 说着,瞥了眼老太太铁青的脸色方继续道:“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快去休息。” 李隆昌颔首,当下任由文时雨扶着她向房间走去。 老太太当下看着走出来的文时雨,难得的放松了神色:“你且哄着他休息,等会再出来。” 文时雨颔首,当下又走了进去,从暖色手中接过帕子给他擦脸。 若说以往她和李隆昌交好更是因为李隆昌是她背后的大树的话,那么现在,虽然李隆昌误实了那碗糖水不过是个意外,但是李隆昌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利用这件事情扳倒文映姚,替文时雨报仇,不得不说,文时雨在这一刻,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子中毒,这件事情自然非同小可,弄不好就会落下毒害皇子从而满门抄斩的命运! 所以,老太太当下就开始彻底侦查这件事情,因着之前文时雨已经说了,这碗茶水是文映姚端来的,所以老太太很快就查明了这件事情。 现在屋子里的丫鬟嬷嬷全部都被老太太轰了出去,只剩下了周锦等人。 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文映姚道:“这糖水可是你端到时雨房中的?” 文映姚早已经泪花滚滚道:“祖母明察,并非如此,我与时雨相亲相爱,怎会加害于她?” 老太太当下直接把碗盏摔在了她面前,滚烫的茶水迸溅在了她身上,她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周锦面色苍白地看了文非墨一眼,不知道这件事情和她究竟有没有关系,不过却看的出来,老太太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想来这件事情不水落石出是不能善罢了。 “这么说,难道是我冤枉了你不成?”老太太盛怒道:“当下道,八皇子名言,这件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整个文家都会受到牵连!” 这时候一个丫鬟却是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当下立刻跪在了老太太面前:“回老祖宗,这糖水是三小姐让奴婢送给二小姐的,三小姐说要是奴婢不送过去就把奴婢贩卖到窑子里去,求老祖宗饶命啊,奴婢不想死啊。” 文映姚脸色一白,当下立刻起身去抽打那丫鬟:“贱婢,我何时让你这么送了?” 那丫鬟只是挨着,却不闪躲,口中还叫着:“老祖宗,只要不让奴婢死,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老太太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来的文时雨,又想到了之前李隆昌对她的态度,当下立刻道:“够了,苦苦闹闹的,成何体统!” 说着,却是对文时雨招了招手:“时雨,你过来。” 文时雨立刻梨花带雨地走上前去,低垂着脑袋,一脸惊慌的模样。 老太太拉着文时雨的手,当下道:“时雨,你平时最是识大体,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八皇子纠缠着不放的话,我们文家都会受到灭顶之灾,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文时雨颔首:“三姐姐并不是故意毒害八皇子的,我会如实禀告的。” 老太太一怔,当下却是紧紧地握住了文时雨的手,看来,文时雨这次是真的记恨上文映姚了,也是,别人都想置她于死地了,是人都没办法再忍着了,当下立刻道:“映姚,你试图毒害你妹妹,这件事情定然不能轻饶!” 文映姚看着文时雨那张脸,当下却是猛地起身就向文时雨打去,文时雨向旁边一躲,文映姚却是推了老太太一把,好在老太太是坐在靠椅上,否则还不直接被文映姚给推到摔晕了去? 文映姚见没推倒文时雨,当下气急败坏地上前又上前去打文时雨,文时雨只是抱着脸,不让文映姚打到她的脸,就在老太太让人拉开文映姚的时候,门却是猛地被推开,众人只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文伯阳直接向文映姚冲去,一声尖叫,映姚却是已被文伯阳直接踹飞了去。 文伯阳看都不看一眼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文映姚,只护着文时雨,看着她脖子上深深的红印和咳嗽出来的泪水,心中有什么在抽打般的疼痛。 以前文伯阳不在乎文时雨,多少是因为有些孙清寒的缘故,但是自从收到了那个香囊之后,文伯阳才缓过神来去回想文时雨,却发现对她的认知少到不能再少,但是每一次他对文时雨的印象都是十分乖巧的,所以,文伯阳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弥补文时雨的。 “时雨,你怎么样了?”文伯阳心疼地看着文时雨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谁都不知道文伯阳为什么会突然对文时雨这么好。 文时雨只抚摸着脖子的位置道:“爹,我没事。” 余光扫过孙清寒那张震惊的面,文时雨心底轻笑,没有她孙清寒,即便是她阻扰,她文时雨依旧可以得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老太太同样震惊,因为他一向知道文伯阳对于这个小女儿是漠不关心的,当下似想到了什么般的上前道:“这个不孝女,行为恶毒,差点没把我这个老婆子都给摔死了,我是再没精力去管她了,你既然回来了,那么你就去处理这件事情吧。” 说着,让嬷嬷扶着自己回去。 “恭送娘。”文伯阳一直等到老太太离开之后,才看着倒在地上的文映姚道:“孽障女!今日起我文家再没你这个女儿,来人,将三小姐从族谱上除名,赶出文府!” 白氏当时就吓到瘫软在了地上,震惊之余立刻爬上前去抱住了文伯阳的脚:“老爷,映姚是你的女儿呀,是我十月怪胎生下来的啊,你不能这么做啊。” 第四十六章 :一波将平一波又起 文映姚反应过来之后也立刻哭诉道:“爹,我是你的女儿呀,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样你让我怎么办?爹……” 文伯阳却是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侧身对着她们。/.全文字小说阅读// 这个时候也根本没人替她们求情,因为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八皇子,如果此时替她们说情的话,那么弄不好就会被误认为是文映姚的同党。 要怪就只怪她自己太笨了,竟然毒害到了八皇子! “老爷!”白氏凄厉地喊叫一声,当下却是直接从文伯阳腰间拔出了佩剑,随即竟是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老爷,如果你要赶她出门,就现在把我们娘俩都杀了吧,反正她被赶出去名声受损也活不了了,我也不活了!” 文伯阳急怒地看着白氏:“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给我!” 白氏却是后退一步,眸光凄然却坚定地看着文伯阳:“死在你手上,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文伯阳眸光动了动,闪过一抹犹豫,文时雨见状,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按照文伯阳所说的那样去发展了,当下便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爹,三姐一时糊涂才犯下这过错,想必她定然不会再犯,您饶恕了她吧,至于八皇子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文伯阳更为怜惜地看着文时雨:“时雨,这……” 文时雨点了点头,当下走向白氏,从她手中拿过佩剑,还给了文伯阳,随后便向里屋走去。 屋子里李隆昌还在昏睡,文时雨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李隆昌立刻睁开了眼睛:“我帮到你了吗?” 文时雨看着那纯真的眸子,眸底闪过一抹内疚与心疼,当下重重点了点头,随即道:“这是我欠你的。” 李隆昌笑了笑,露出了白白的牙齿,当下却是捂着肚子道:“我还肚子疼。” 文时雨当下便从暖色手中接过药,一勺一勺给李隆昌喂下。 其实文映姚送来的那碗糖水早就被文时雨给换下了,其实李隆昌喝下的是一碗放了乌龙的糖水,看似有中毒症状,其实并未中毒,只是腹部绞痛却是真的。 本来文时雨是打算给李隆昌纯糖水的,但是李隆昌觉得这样大夫会查出来,所以兀自喝下了那毒水,李隆昌这般举措,文时雨说是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她从未想过李隆昌会这般为她,既然李隆昌都付出了这么多,那么,文映姚不付出些代价,都对不起李隆昌所受到过的伤害! 给李隆昌喂好药之后,见他睡了过去,文时雨便向外走去,却不想文伯阳竟是一直在等着她。 文时雨走上前去:“爹,有事吗?” 文伯阳颔首,随即有些为难地看了文时雨一眼:“时雨,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文时雨声音有些哽咽地唤了声爹,随即抬眸温笑道:“时雨不苦,有爹的庇佑,时雨很好。” 文伯阳再度轻叹一声,随即拿起文时雨的手轻拍了拍,见她衣衫单薄,便把自己的玄衣解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当下道:“时雨,能陪爹出去走走吗?” 时雨颔首,当下跟着文伯阳向外走去。 文时雨看着外面的的圆月,当下道:“这段时间的月亮又圆又亮,我就有一种感觉爹一定很快就会回来和我们团圆的。” 文伯阳轻笑了声:“你有心了,这次出征很顺利,掳获了敌军二十余战将。” 文时雨心中微动,当下道:“那爹打算怎么处置这些战将?” 文伯阳看着文时雨眸中的晶亮,下意识问了句:“时雨有什么好意见吗?” “爹完全可以用这些战将去换敌国的城池。” 文伯阳脚步顿了下,当下看着文时雨道:“时雨的想法倒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文时雨轻笑:“时雨虽然平日不喜出门,但是不瞒爹爹,平时却是很爱看一些军事书籍,所以略微知晓一二。” “哦?没想到时雨还有这兴趣爱好。” 说着,文伯阳当下说了些自己在战场上遇到的难题,询问文时雨的意见,文时雨略一沉吟,便答了出来,文伯阳越听眼睛越亮,当下竟是直接拉住了文时雨的手:“若是你为男子该多好。” 文时雨轻笑,眸中自信不减:“谁说女子不能上战场?不过我身子虚弱,却是无法上战场的,不过出谋划策,倒是可以的。” 文伯阳看着文时雨,突然觉得此时的文时雨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气场来,那是一种,就像是老太太年轻时的那场,运筹帷幄的气场! 当下竟是隐隐明白了为何总会传出几个皇子和文时雨有着不寻常关系的原因了,难道…… 文伯阳当下有些警惕地看着文时雨道:“时雨,爹知道你确实在某些方面有些才华,但是你需知道,内宅女子是不能干涉政治的。” 文时雨颔首,乖巧地上前挽住了文伯阳的胳膊:“我是内宅女子,更是爹的女儿,没有爹,我就像是没有树的根,我只能依附爹而活,所以,爹要做什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爹,只求爹能保护我,让我不至于孤苦无依。” 文伯阳看着文时雨乖巧的面庞,心中却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儿不简单,毕竟,他对她不闻不问多年,这个家里别人对她的情况她虽然不清楚,但是却也猜测的到,而她不仅能够生活的很好,而博得了几个皇子的信任。 文伯阳当下拍了拍文时雨的手:“时雨,以前我真是看轻你了。” 文时雨温婉轻笑:“时雨也看轻自己了,现在虽然五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和我关系都交好,但是爹以后要拥护谁,却是和我没关系的,毕竟朝堂里的形势爹看的更为清楚,爹只需要知道,我不仅会是王妃,还是一个智囊,这就足够了。” “时雨,五皇子突然要出征作战的事情,莫非……” 看着文伯阳狐疑的表情,文时雨颔首:“只有有了军功,才能更加受到重用不是吗?” 文伯阳当下大笑了几声:“哈哈,好女儿,爹果然没看错你!你放心,只要爹在这个家一天,就没能有人可以欺负了你去!” 文时雨颔首,眸底闪过几分笑意,又聊了几句之后,把文伯阳送出了回雪院。 文伯阳离开之后文时雨就一直在照顾着李隆昌,李隆昌在文府中毒的事情算是被竭力地压制下去的,但是李隆昌也赖上了文时雨,死活不离开,每日让文时雨照顾自己。 文府的人对于李隆昌住在回雪院的事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周锦每日都会派人来送许多的补品,李隆昌一直住到身体完全康复了才离开。 李隆昌离开之后的没几日,文时雨便听到了余家找到了余代瑞的事情,暖色回来禀告文时雨的时候,脸色都是苍白的。 说余家是在一条湖水里找到余代瑞的尸体的,找到的时候余代瑞的尸体都已经发臭了,文家的人找了个木板把余代瑞抬回家,结果走一路腐肉都烂一路,掉一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余代瑞被歹人害死了,京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文时雨听暖色说着,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情文家人自然不会不在意,要不然也不会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再去寻找余代瑞的尸体了。 看来,文家又要大祸临头了。 果然,翌日一大早,余家就带着好多家丁来到了文家门口。 小厮刚把门打开,他们就直接冲了进来,叫嚷着一定要把文非墨交出来。 之前在文非墨的房间搜到了余代瑞的玉佩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到了余家,所以余家人一直坚信文非墨和余代瑞之间是有关系的。 余家三夫人柳氏直接穿着白色的丧服,头戴白花来的,文时雨毫不怀疑,如果余代瑞的尸体没有腐烂,那么柳氏会直接把棺材也给一并抬到这里来。 老太太身子不适,一直都没有出面,而周锦更加震慑不住柳氏,所以文伯阳只好出面了,他让人直接给柳氏倒了杯茶水,柳氏却直接摔到了地上,红肿的双眼狠狠地瞪着文伯阳:“今日你若是不把文非墨这个小贱人交出来,咱们没玩!” 文伯阳到底是个将军,这时候又岂能容忍别人踩到自己的鼻子上,当下也阴沉着脸色:“我念在你刚丧失爱子的份上,原谅你们的失礼,可是还请搞清楚事实,你儿子的死和我们文家没有丁点关系!” 柳氏冷哼,声音尖利:“没关系?没关系为什么会从你女儿的房间搜到我儿子的玉佩,他们之间有感情,那是他们的事情,可是你们文家却是千不该万不该地把事情做绝了,竟然这么残忍地杀害了我的儿子!” “你胡说!”文伯阳“唰”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开口闭口根本不提玉佩的事情:“我再说一遍,你儿子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现在,请你们离开这里!” 柳氏却是直接把身后丫鬟手中拿着的花圈直接扔到了文伯阳的面前,当下道:“给我烧,我要在这里祭奠我儿子的亡灵!” 第四十七章 :交出文非墨 紧接着,一众下人就直接把准备好的火纸烧了起来,扔的整个大厅都是。/\.新笔下/\ 文伯阳怔怒,当下直接抽出剑指向众人:“滚出去!” 柳氏却是大笑了起来,直接走向文伯阳:“出去?不把文非墨交出来,我们是不会出去的!” “哼,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资格带走我女儿了!” 说着,文伯阳直接把剑指向了柳氏,柳氏形似癫狂,直接向着剑迎了上去,就要在撞到剑的尖端的时候,怔怒的文伯阳立刻收了剑,看着压根不怕死,应该说是一心求死的柳氏道:“你这个疯婆子,来人,快来人,把他们都轰出去!” 一众家丁直接上前,用木棍将余家人向外推着,这里毕竟是文家,所以很快余家人就因为寡不敌众被人推向了门口,柳氏如同疯婆子般破口大骂:“你们打死我,正好让我去陪我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没过多久,众人终是把余家人推出了门外,文伯阳看着整个院子里的火纸,盛怒道:“大门紧闭,有事只从小门出入!” 这件事情便暂时过去了,文时雨听说随后文伯阳把文非墨叫去书房好生训斥了一番,之后文非墨竟是直接就晕厥了过去,文伯阳才暂时放过她。 一直到了晚上的时候,余家的人都没有再来,众人都以为这件事情是告一段落了,可是翌日一早柳氏又带着人来闹,文伯阳不让开门,柳氏便一直在外面哀嚎撒泼,文伯阳是见识到了柳氏的狠心,连死都不怕的,所以也只能任由着她撒泼,就这么一连五日,终于,在第六日的时候,柳氏终是没再来。 文伯阳以为柳氏终于消停了,却不想,她们却是等来了知府京兆尹。 柳氏这几日在文府大吵大闹,已经让文伯阳等人丢尽了颜面,现在却是等来了知府,只怕,柳氏不带走文非墨,这件事情就不能算结束。.info[] 文伯阳可以不让柳氏进门,却是不能不让京兆尹进门的。 京兆尹刚进门就直接说,余家告了文非墨,说是文非墨害死了余代瑞。 文伯阳看着京兆尹道:“张兄,我们同朝为官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文家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京兆尹向来秉公办事,当下看着文伯阳神色淡然道:“可是余家有证据,说是文非墨害死了余代瑞,无论如何,还是得让文非墨去下官府,这个程序还是要走的。//” 闺阁女子,尤其是这种大家闺秀,一旦进了官府,即便是无罪释放,可是名声还是会受到严重损害的,所以文伯阳不能把文非墨交出去,可是,看京兆尹这架势,今日是不带走文非墨不罢休的。 文时雨在旁边站着,老太太那边却是一直?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文时雨知道,老太太定然是不会再管这件事情的。 京兆尹只看着文伯阳,要求要带走文非墨,周锦站在文伯阳的身边,生怕文伯阳真的要答应了京兆尹去。 而就在双方坚持不下的时候,文非墨却是突然跑了出来,厉声道:“余代瑞的死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当初她劫走的文时雨,五皇子和八皇子去救的文时雨,他们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么多的人证,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周锦看着脸色苍白,一直在卧床休息的文非墨跑了出来,立刻上前扶住了她:“身子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好生休息着?” 京兆尹当下看向文时雨,文时雨却是怯怯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佩来:“二姐,你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我收了五皇子的玉佩,也进宫见了锦妃娘娘,所以我不可能再和别的男子有关系的,也不会再有别的男子敢违逆五皇子和我相交的,而且,你忘记了吗?那日余家三少爷和你说笑,一并把玉佩给了你的。” “你撒谎!”文非墨说着就要上前去打文时雨,却是连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了,文伯阳见状立刻冲着周锦呵斥道:“还不快拉着她,知府大人在这里,这像什么样子!” 周锦虽然心底也恨不能将文时雨挫骨扬灰,可是她也知道,如果今日文时雨当着京兆尹的面撒泼,那么文非墨今后就真的再没名声可言了,当下死死地抱住了文非墨:“女儿,别冲动,知府大人在这里,我相信她一定会还你公道的!” 文非墨却只是看着文伯阳道:“爹,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文伯阳颇为同情地看了文非墨一眼,却是没有言语,之前柳氏来闹的时候就已经说明确了,若是余代瑞的死和文非墨没有关系,那就是文家的长辈们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开文非墨和余代瑞,所以,文伯阳不能说什么,他不能因为文非墨把整个文家的前程都给葬送了,而且文家没了,文非墨也无法在京城立足了。 文非墨见文伯阳并未言语,丝毫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打算,当下一颗心彻底寒了下去,立刻挣脱开周锦走上前去,死死拽着文伯阳的衣袖:“爹,你不信我?你不信?” 文伯阳还未开口,京兆尹已经道:“不管是否清白,既然余家的人告了你,就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扫了眼身侧的人,两个衙役立刻上前就要拉文非墨,文非墨却是死死地拉着文伯阳的袖子不放手,文伯阳便抽出剑砍掉了匕首,文非墨看着手中的衣袖,当下却是大笑了起来,可是却是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来,当下口中说了句什么,竟是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周锦见状,立刻走上前去抱着文非墨:“女儿,女儿你怎么样了?老爷,非墨晕过去了啊!” 京兆尹却是看都不看文非墨一眼,当下道:“府衙里有大夫,来人,抬走。” “不,不许你们动我的女儿!” 周锦愤愤地瞪着眼前的衙役,当下又祈求地看着文伯阳,文伯阳轻叹了声站了起来,当下道:“王大人,小女就麻烦你照顾了。” 京兆尹微微颔首,当下抬步向外走去。 周锦不可置信地看着文伯阳,眼睁睁地看着昏厥过去的文非墨就人抬走,当下却是哭哑了嗓子,就要追出去,却被丫鬟们拦住了。 文时雨神色漠然地看着被抬走的文非墨,并未有任何的同情,她一向相信因果报应,若非之前文非墨要害文时雨,让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那么怎么会有现在的事情? 如果那时候李隆琰和李隆昌没有及时赶到,那么受侮的就会是文时雨了,现在无法出去见人,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完了的就是文时雨了! 所以,她对文非墨压根没有丝毫同情,一切不过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文非墨被带走了,周锦却是不能任由着她在府衙中受委屈的,当下便缠着文伯阳,让他一定要救文非墨。 文伯阳本来就被这件事情扰的头疼,可是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文非墨现在不是一个人,她代表的是整个文家,如果余代瑞的事情真的和她有什么关联的话,文家的清白名誉就这么被她给毁了,所以,即便是为了文府的名声,文伯阳也一定要把文非墨给救出来。 文非墨被带走的这天晚上,文伯阳便来找了文时雨。 对于文伯阳的到来,文时雨并未有任何的惊讶,当下走上前去:“爹,你来了。” “时雨,我知道你二姐做错了很多事情,只是,我想你明白,你二姐现在代表的是整个文家,所以,她现在不能有事。” 文时雨一听便得知文伯阳一定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这般的开门见山了,当下淡然地向屋内走去,片刻之后方道:“女儿知道,那爹有什么好办法呢?” 文伯阳轻叹了声:“若是有办法,我便也不来了,时雨,我知道你和五皇子关系交好,所以,这件事情如果五皇子出面解决的话,或许还有转机。” “哦?”文时雨抬眸看向文伯阳:“时雨不太明白爹的意思。” 文伯阳看着文时雨眸中的淡然,却也能猜出到她的心中想法,当下道:“时雨,五皇子既然将玉佩给你,你又颇受锦妃宠爱,那么你放心,五皇子和你的事情,爹是认定了的,所以,没有人可以从外在将你们分来,将来你出嫁,爹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文时雨微微低眸,并不言语,文伯阳见状,却是不知文时雨到底在思索些什么了,当下还欲说什么,文时雨却是已经抬眸道:“有爹这句话,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我坚信峻熙对我的感情。这件事情我会去找他,但是,至于他能不能帮到二姐,我却是不敢肯定的。” 文伯阳眸中露出几分喜色来:“无妨,只要他答应了,一定可以查明真相,救出你二姐的!” 随后文伯阳又嘱咐了文时雨几句便离开了,文时雨看着文伯阳的身影,眸中没有失落,文时雨相信,文伯阳对于文非墨对文时雨所做的伤害也是知道一些的,但是他现在却依旧来找文时雨去救她的仇人,也只是被逼无奈罢了,文时雨并不怪他。 第四十七章 :相求 文时雨虽然不知道余代的死亡真相,可是却是也能猜出一二的,所以在第二天的晚上就把李隆琰叫了来。(..info)///.全文字小说阅读// 李隆琰自从之前那次赏花宴的事情之后,便没来找过文时雨了,再次见到她,却是觉得多日不见,眼前人较之以前更加神韵了许多,当下走上前去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时雨真是越来越迷人了。” 文时雨挑眉:“多日不见,倒是还能记起我的模样,倒是难得。” 李隆琰的眸中含了宠溺:“时雨是想我了?” 文时雨转过了脑袋,只看着手中的杯子:“只是想问下,余代瑞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隆琰轻笑:“你在怀疑我?” 文时雨转眸,淡然地看着李隆琰,眸中却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事实便是事实,不管是否怀疑都是事实,不是吗?”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凝脂般的面庞,当下抬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我怎么舍得别人来伤害你。” “可是问飞米不能有事,否则会牵连整个文家。” “嗯,这件事情我会去处理。” 文时雨当下起身给李隆琰倒了杯茶水:“多谢了。” 又聊了会,李隆琰便离开了。 李隆琰做事果真是雷厉风行,不过三日,余代瑞的事情便有了眉目,不出十日,京兆尹就已经查出了杀死余代瑞的真凶,却是三个打劫的,而且还已经抓获了他们。 京兆尹证据确凿,而且那三个人也已经认罪了,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文非墨也以无罪被放了出来。 这天周锦亲自去府衙去把她接回来的,所有人都在客厅等着,可是等到文非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饶是文时雨也震了下,因为现在的文非墨形同枯槁,干瘦的厉害,活脱脱的就是一具骨架支撑着一张皮,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套在身上也空旷的很,像是有阵风就能将她吹到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伯阳见状,当下终是心疼地走上前去:“怎得憔悴成了这个模样?” 周锦只是抹着泪:“老爷,我先带着女儿回房休息了。” “嗯,去吧。” 文非墨的身体状况虽然被人压了下去,这个消息并没有流传出去,不过文非墨毕竟是近过知府的,而且还和余代瑞的关系暧昧不清,所以她的名声算是彻底的毁了。// 即便文非墨回来之后,还有人上门提亲,可是却是已将给她的身份从妻变成了妾侍。 周锦护女,而且见文非墨身体日渐虚弱,还得受人这般侮辱,所以当下就直接把前来提亲的人全部给赶了出去,再不让人来见文非墨。 这些事情都被暖色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文时雨,文时雨只是淡然听着,并不采取任何行动,现在她们已经是自作自受了,文?,文时雨自然无需再去做什么添油加醋的事情了。 不过,文时雨不采取行动,不代表别人就会安宁。 文非墨的事情一时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所以,要是想压过这件事情,就只能用另外一件事情去压制,这件事情的主角就变成了文时雨。 有人旧事重提,说文时雨水性杨花,和各位皇子都有暧昧关系,虽然文伯阳竭力去压抑着这件事情,可是还是像有人在背后挑唆般,这件事情越传越远,即便是下人们也会口头相传,互相交流着信息。 所以,这件事情自然又传到了孙清寒的耳中。 这日文时雨正在院子里赏花时,孙清寒却是直接提着剑就冲了进来,文时雨见状,并未起身,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不变。(..info好看的小说) 孙清寒见状,主动开口道:“你这般水性杨花,败坏文府的名声,你如今便自裁,以正清白吧。” 说着,将剑递给了文时雨。 文时雨的手骤然用力,手中的整株牡丹直接断裂,当下若无其事般的起身,冷幽幽地看着孙清寒:“我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你是我什么人?” 话落,嘲讽笑笑,转身就要回房间。 孙清寒见状立刻道:“你给我站住!” 文时雨不语,也并未停下,从之前孙清寒对她落井下石开始,她的心里便不再有这个母亲。 可是,蓦地,文时雨只觉得胸口的位置一阵疼痛,低头,看着从背后插进来的利刃,看着那向外涌出的殷红,文时雨竟是生生地笑出了泪来,当下转身,看着已经惊呆了的孙清寒:“这一剑,算是我还了你生下了我的恩情,从今以后,我们再没任何关系!” 端了茶水前来的暖色见状,骤然尖叫一声,扔了杯子跑上前去:“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文时雨只觉得身体内有什么在渐渐流逝,脑袋一阵晕眩,此时她只想睡过去,永远睡过去,再不愿醒来。 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疼到窒息,最终却是疼的直接晕了过去。 且说孙清寒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把文时雨抬回了房间,她看着地上染血的利刃,像是要躲避什么般,立刻向自己的院子跑去。 一直跑到了院子里,孙清寒才发觉面上早已清凉一片,抬手抹了抹,却是泪水。 泪,她怎么会流泪? 文时雨中剑,眸光清冷,似是压根就不认识她的表情一直回放在孙清寒的脑海,孙清寒心底泛起了阵阵寒凉,她抬起颤巍巍的双手,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往事一幕幕回放在脑海,孙清寒一时哭,一会笑,却是看的丫鬟小艾都吓呆了,不知道孙清寒究竟怎么了。 一直入夜的时候,文时雨才清醒了过来。 一直守在文时雨身边的暖色红肿了双眼:“呜呜,小姐,你终于醒了。” 文时雨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厉害,却依旧扯了个笑意:“我不是好好的吗?没事。” 还没事呢,都流了一盆的血了,暖色心中想着,却是立刻把汤药端了来:“小姐,你的身体很虚弱,先喝些汤药吧。” “嗯。”文时雨并未拒绝,若是之前文时雨还有些消极,想要彻底地睡过去,那么现在虽然刚清醒,但是意识却无比清晰的文时雨却知道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让所有想要她死的人都好好看着,她一定会活的很精彩! 周锦忙着照顾文非墨,所以文伯阳便每日都亲自带着补品来看望文时雨,并且很有默契的,两人从不提及孙清寒,好似,她在他们中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这天文伯阳刚从文时雨的房中走出,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孙清寒,面上不禁染了几分寒霜。 他是对不起孙清寒,可是却是也无法原谅一个母亲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甚至是想杀了她!所以,当下却是看都不看孙清寒一眼,只在走到了她身边的时候丢了句“如果你再伤害时雨,我一定不会再饶恕你”之后便离开了。 孙清寒端着汤药的手轻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抬步向时雨的房间走去,却又被暖色给拦下了。 暖色紧张地看着那碗黑漆漆的东西,生怕里面是毒药般,直接挡在门口,声音清冷:“我家小姐睡下了。” “嗯,这是补血的汤药。”说着,把托盘直接给了暖色之后便离开了。 暖色怔怔地看着孙清寒离开的身影,眸光微顿,抬眸看了看天,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暖色本来是想直接将汤药扔了的,可是骤然想到,孙清寒到底还是暖色名义上的娘,当下咬了咬嘴唇,很是不情愿地还是把汤药端了进去。 在得知是孙清寒送来的汤药时,文时雨只是冷笑:“这是要直接来毒死我吗?” “小姐,我刚才试了下,里面是没毒的。” 文时雨神色不变,她今生都不会忘记孙清寒曾经亲手刺了她一剑! 下午的时候李隆琰亲自前来,带了许多的补品前来探望文时雨,但是文时雨极度虚弱,李隆琰只是看了文时雨几眼之后便离开了。 而晚上李隆昌来的时候,文时雨却是挣扎着身子要起来,却被李隆昌给按住了。 李隆昌只坐在文时雨的身旁,看着面色苍白,略显憔悴的她,眸底涌现着深深的怜惜,看着文时雨的伤口:“还疼吗?” 文时雨扯了扯嘴角:“却是不比你当日的腹痛的。” “胡说,”李隆昌拉住了文时雨的手:“你痛,我更痛,所以,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文时雨点头:“我会的。” 看的出来文时雨是在强打精神,所以李隆昌并未强行留下,只是把一些药物放下之后便离开。 李隆昌每次带来的只是药物,而李隆琰带来的却是满屋子的补品,相比之下,谁对文时雨更为用心便清清楚楚了,可是每次李隆琰来时,文时雨几乎都是在休息,而李隆昌来时,即便文时雨很疲惫,也会陪他说会话,所以暖色也渐渐看出了文时雨的心思。 文时雨修养的这段时间,孙清寒倒是来看望过文时雨几次,但是每次文时雨都闭门不见,孙清寒也不生气,只是日日都央人送了汤药来,虽然这些汤药都被倒入了泥土中。 等到文时雨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时候,李隆盛却是来了。 第四十九章 :再见李隆盛 李隆盛是先去看了文非墨,然后再从她那里转来瞧文时雨。//(.) 时雨听到暖色的禀报,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当下便直接脱了外衫,躺回了床上。 暖色拦在门口,虽不待见他,却依旧行礼道:“小姐刚吃了药睡下休息了。” 李隆盛神色不变:“嗯,那我只进去看看她就好。” 说着,竟是直接从暖色身边走过,向屋子里走去。 暖色见状,正欲开口,却见文时雨已经坐了起来,冲着她使了个眼色,当下便退了出去,却并非关紧房门,因为在她看来,所有和文非墨有关联的人,都是她家小姐的仇人! “扰你清梦了。”李隆盛走上前去,微笑着致歉道。 若是说之前,文时雨还会对李隆盛的微笑有些不自在,但是现在,尤其是在得知李隆盛和文非墨还有些关系之后,文时雨再看向李隆盛时便会想到前世被他迫害的事情,所以,眸底泛着清冷道:“无事。” 话落,便垂下了脑袋,李隆盛见状,当下搬了凳子坐在她身边:“你和你二姐倒是不幸,一个接着一个的都倒下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文时雨淡淡道。 “你能这么想,我便也放心了,只是,我却觉得你二姐比你更加凄楚。” 文时雨放在被子上的手骤然握紧,当下抬眸冷冷地看着李隆盛:“怎么?你很可惜,那个声誉受损,去过府衙的人不是我?” 李隆盛看着文时雨眸中的冰冷,眸光微顿,因为文时雨在他的印象中一向是柔弱堪怜的。 还未等李隆盛开口,文时雨已经道:“不管你是否清楚我和文非墨之间的事情,我都想提醒你一句,没必要你参与的事情,就少管为妙。” 话落,文时雨闭上了眼睛,已经有了送客之意。 李隆盛却尤不自知般,继续道:“虽然如此,可是你们毕竟是亲姐妹,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非墨真的很惨,而且,你是她的妹妹,难道你不知道她的为人吗?反正,我不相信这件事情是她做的。(..info)” 文时雨生生地将压住眸底的恨意,再次抬眸,却更多了凄楚:“是了,我也不相信这件事情是二姐做的,却是不知道二姐究竟怎么得罪了余家,竟是让她们这么痛恨二姐,我已经自身难保了,连我的亲生母亲都要杀了我,以后,却是再不敢出了这房间去的。” 说着,又眼泪扑簌了起来,暖色见状,当下轻轻敲了下门,随后便端着洗脸水走了进去:“小姐,大夫说你要多休息,否则扯裂了伤口,再难愈合了。” 说着,就给文时雨拧着帕子,要服侍她入睡,李隆盛饶是再厚脸皮,也不能看着文时雨洗漱,当下叮嘱文时雨要多休息?休息之后便离开了。 文时雨冷冷地看着李隆盛离开的身影,眸底更多了恨意,却是不知,他们竟是这么早,或许更早就勾搭上了,前世的她也真是够蠢笨的,竟是一直都没有发现过! 整个一个夏天,文时雨都是在房间里修养身体度过的,好在李隆昌和李隆琰经常来看望她,所以她也不觉得烦闷。 因为修养的好,所以文时雨的伤口也很快愈合,到了初秋的时候,已经痊愈了。 这天下午,李隆昌再次来看文时雨的时候,文时雨正在磨着骨粉,李隆昌见状,当下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了骨粉:“肩膀受伤了,就不要再动了。” “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且说你磨骨是做什么?” “做肥料。”文时雨说着,看向面前的几株并蒂莲:“这是我父亲刚送来的,只听着用骨粉饲养会活的更为长久些。” 李隆昌却是笑道:“这应该是送给你熬粥用的吧,怎的想养起来了?” 文时雨捏了捏下巴:“你不觉得我已经足够圆润了吗?” 李隆昌盯着文时雨,良久之后才认真道:“嗯,确实圆润了些,也比之前更动人了。” 文时雨睫毛轻颤,转眸,看着李隆昌眸中的情思,当下继续磨骨,以掩饰眸底的些微波动:“已经入秋了呢,听说这个时节皇上都是在举办狩猎大会的。” “嗯,就定在下个月初,到时候你们都是要前去参加的。” 民风开放,所以女子参加狩猎并不稀奇,所以女性前去参加,尤其是文家人,文时雨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在想着,今年的狩猎,只怕是不会那般太平。 “狩猎地址定了吗?” “听说是在墨山。” 皇上每年的狩猎地址都是不一样的,除了这样会增加狩猎的新奇感之后,更是为了以免有人会提前在狩猎场做准备,平白地生出什么祸端来。 李隆昌离开之后,没过五日,文伯阳便已经吩咐下去,让女眷们开始准备前去狩猎的东西。 墨山在京城的郊外,所以马车行驶也要两天才能到,每次皇上狩猎少则都是要一个月的,多则三个月也是正常之事,所以,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好。 文府三个小姐,需要三辆马车,每个人准备的东西都是满满的一马车,等到到了狩猎这日,所有人也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这天早上,文时雨早早的就起来了,周车劳累的,所以文时雨一切从简,衣服更是素净到一身白色长衫,饶是青丝也只是简单的盘起,并未有任何过多的头饰。 正当文时雨准备离开,前去大厅和众人汇合时,却在门口见到了孙清寒。 这些时日以来,孙清寒每日都会让丫鬟小艾把汤药送来,文时雨却看都未看过一眼,当下见了孙清寒,却似根本没有看到般,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时雨……” 文时雨的脚步顿了下,听着来自身后的那声略带着几分忐忑的呼唤,心中微颤,当下却是不动声色道:“有事?” 孙清寒当下走上前去,把匕首递给了文时雨:“你带着,防身用。” 说完,不等文时雨说完,把匕首递给她之后就离开了。 文时雨下意识地就想扔了手上的匕首,可是孙清寒却像是洞穿了她心中所想般,当下却是回眸看了她一眼,文时雨竟是从那双眸子中看到了几分祈求来,当下手上的动作像是被定住了般,终是没把手中的匕首扔出去。 暖色见状,当下走上前去:“小姐,我们该走了。” 文时雨当下便把匕首收了起来,跟着暖色离开,等到文时雨到了的时候,文非墨和文映姚已经在马车上了,文时雨便直接上了马车,不知为何,几乎是下意识的,文时雨下了马车,就在马车离开时,却是打开了车帘,而就在这时,文时雨看到了一直在门口站着的,孙清寒的身影。 文时雨当下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立刻放下了帘子,心里却荡着层层涟漪。 暖色见状,当下思忖着开口道:“小姐,奴婢觉得,夫人好像是变了些。” 文时雨只想着她一剑刺穿自己肩膀的冰寒,当下唇角含了几分冷笑:“她什么时候变成夫人了?” 说着,当下闭上了眼睛,只是轻颤的睫毛显示着她并未睡着。 所有要去狩猎的马车都会在城门口聚集,然后一起前去狩猎,一身戎装的李隆昌骑着马行驶在文时雨的马车旁边,暖色见状,当下唤醒了文时雨,文时雨便打开了车帘,看着一声戎装,容光焕发的李隆昌,以前文时雨总是觉得他就是一个孩子,可是现在,文时雨看着李隆昌俊逸的脸庞,突然觉得,她眼中的那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在慢慢长大了。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道:“你不与其他人一起吗?” “没事,过来看看你。”李隆昌说着,随即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荷包丢到了文时雨的马车里,随即眷恋地看了她一眼之后便离开了。 文时雨把荷包捡了起来,从里面摸出了一个木簪来,那木簪虽然做工不是很精致,可是顶端却雕刻了一个小人,这人赫然是文时雨的模样,暖色看着这发簪当下便轻笑了起来:“小姐,这是你呢,看的出来是八皇子雕刻的,还是你扎着双环髻的模样呢。” 有什么从文时雨心底缓缓流过,纵然李隆昌送来的东西都不知最珍贵的,可是却都是最为用心的。 文时雨当下把发簪收了起来,这么珍贵的东西,她却是不舍得弄丢的。 晚上安扎营寨的时候,李隆昌又来看了文时雨,之后便一直守在文时雨的营寨外,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离开。 虽然翌日傍晚的时候就到了墨山,可是马车上娇滴滴的女眷颇多,所以一到了墨山,并没有人前去打猎,都开始安营扎寨,一直等到翌日的时候,整个狩猎才开始。 文时雨、文非墨和文映姚都是文家的女眷,但是却并未住在一张帐篷里,但是她们三个的帐篷并不远,文时雨注意到,文非墨一直都很低调地待在帐篷里,即便是之前在行程途中,她也是让丫鬟拿了东西去帐篷吃的,并未出帐篷一步。 相对于文非墨的低调,文映姚就显得高调的多了,一袭大红色的紧身戎装,将身材凸显的很是完美,因着在鞋子上动了手脚,所以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是个瘸腿的。 文时雨注意到文映姚的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男眷人群里穿梭着,随后便把目光定格在了一个颀长的男子身上,那男子身影矫健,只是离得远,所以看的并不真切容貌。 第五十章 信成公主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文时雨转眸,却是一袭翠绿衣衫的孙颖。//(.) “表姐,你的帐篷在哪?”文时雨率先问道。 “就在那。”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离文时雨不远的地方。 “你怎的不去玩,就自己在这里?”孙颖坐在了文时雨的身边道。 文时雨用手指了指那个身影颀长的男子,当下问道:“那个男人是谁,你知道吗?” 孙颖打量了一会才道:“应该是沐亲王的第三个儿子,虽然是庶出的,但是听说文武双全,很是得沐亲王的欢心。” “娶妻了吗?”文时雨似随意问道。 “没听说过他娶妻的消息,怎么?时雨看上人家了?”孙颖笑着打趣。 文时雨却是蜿蜒了唇角,是有人看上他了,这个人却并非是她罢了,当下道:“听说你和赵康订婚了?” 孙颖微微低眸,却依旧颔首道:“嗯,明年开春就结婚。” “呵呵,”文时雨轻笑了起来:“当真是恭喜了。” 孙颖却是轻推了文时雨一下,小女儿姿态显露无疑:“倒是你了,只听说你收了五皇子的玉佩,但是和八皇子的关系也那般交好,却是不知你是如何打算的。” 文时雨只是淡然地看着远方:“不过都是我需要抓住的依靠罢了,至于以后,却是还未想过的。” 孙颖正欲说什么,一抹玫红色的身影已经闪现在了众人面前,文时雨转眸,却是余姚。 今日余姚的装扮和文映姚很是相似,高调的仿若那红叶般,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余姚只是冷冷瞪了文时雨一眼,随即看向孙颖:“孙颖,你敢和我比赛马吗?” 孙颖却只是看向文时雨,文时雨微微颔首,孙颖才起身道:“只希望你到时候输了和别哭鼻子才是。” “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着,两个人便一同向远处走去,孙颖自幼跟着孙将军习武,练习马背功夫,能文善舞,行事颇为风风火火,虽然少了几分女孩子的静谧,却是性情率真,颇为惹人喜欢,而且,文时雨对孙颖的马上功夫很是自信,她与余姚比赛马,文时雨倒是丝毫都不为她担心的。 文映姚已经跑到男眷那里去了,至于她的目的,文时雨也能猜出来个一二,她原本以为周锦等人是真的消停了,却是没想到,竟是再次拿文映姚开刀,把主意打到了沐亲王的三子身上。// 也罢,文时雨倒要看看,文映姚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不过现在,她却是没时间了。她要去河边,等一出大戏。 看了看远处的天色,文时雨当下起身,对着身边的暖色道:“我去河边走走,你只在帐篷里待着便是。” “小姐,奴婢和你一起去吧??去吧。” 看得出来暖色地关心,可是这次的事件,却不是她能参与的。文时雨笑:“你只当八皇子不来,也没派人在暗中保护着我?没事,我走走便回来。” 说着,便离开了。 走到河边,文时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跳上大树躲了起来。浓密地枝叶将她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若非有心,很难发现。 前世,这里发生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为李隆盛带来了一个非常有力的敌人。 她躺在树上闭目养神,聆听着嘈杂声越来越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次,她要把握机会,把那人收入自己的阵营中。 文时雨起身,抬眸望去,只见一群侍卫服装的男人将一个青衣男子推到在地,随即狠狠向他身上招呼去。 因为那倒地的男子被众人遮挡着,所以文时雨看不清他的面容,那些人打了一会,一个灰色戎装的男子才走上前来。 这个人文时雨却是认识的,正是余家嫡长子余代航,余代航走上前去,这时那些侍卫才退列两边,文时雨这才看清楚倒地的男子面容,那男子头发散乱,唇角却挂着隐忍的笑意,似乎,并未将殴打他的那群人放在眼里。 文时雨微微眯了眯眼睛,当下只是淡然看着,并未走上前去。现在还不是她出场的时候。 “哼,邹万星,你这个窝囊废,你有什么资格能娶到信成公主?”余代航很是鄙夷地看着倒地的男子。 而就在这时,一个冷厉的声音却是已传来:“他没资格,照样可以娶到我,所以,就冲这一点,你永远也比不过他!” 文时雨转眸,却见到一个披着浅蓝色大氅的娇美女子走上前来,腹部隆起,所以走路较为吃力。 余代航眸中闪过愤恨,只死死地瞪着信成公主,并未言语。 这时邹万星已经从地上起来,随意地抚了抚杂乱的青丝,当下走上前去,满是柔情地看着信成公主:“不是说了让你在帐篷里好好休息的吗?怎么出来吗?” 信成看着邹万星眉角的淤青,微红的目光,只拿手帕给他擦拭着:“傻瓜,你为什么不还手?” “还手?”余代航冷笑:“信成公主,这种窝囊废如何会还手?他敢还手吗?嫁给他,你就真的不后悔?” 信成公主愤愤地看向余代航,清冷道:“余代航,我乃堂堂公主,邹郎更是驸马!你再这般无礼,休怪我禀了父皇,治你欺辱皇室成员的罪过!” 余代航微微眯了眯眼睛,泛出几分阴冷来,当下却是直接骑上战马,竟是直接向信成撞去,邹万星见状,立刻抱着信成躲开,可是余代航却是下了狠心的,当下马儿从信成身边擦过,马儿嘶鸣一声,信成受惊,当下脸色苍白地倒在了余代航怀中。 邹万星看着余代航离开的身影,眸底浮现了噬骨的恨意。 文时雨见状,当下立刻走上前去,扶住了倒地的信成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文时雨的出现显然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都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别人。 看得出邹万星眸底的质疑,文时雨当下道:“公主别怕,我是文家的四小姐文时雨,驸马,我见公主受了惊吓,只怕是胎儿也惊到了,驸马还是先把公主送回帐篷吧。” 说着,正欲起身,信成却是紧紧拉住了文时雨的手:“今日的事情,还望文小姐烂在肚子里。” 文时雨眸光微颤,抬眸扫了眼邹万星,之间他脸色铁青,眸底却有着隐忍的冷凝,当下道:“时雨省得,公主安心便是。” 接着文时雨就跟着邹万星,把信成送回了帐篷,随后文时雨把自己随性的大夫叫了来,给信成查看了身体,胎儿受惊,需服用安胎药物,好在随性的大夫准备的较为充分,很快就把药端了来,文时雨当下当着邹万星的面率先服用了一口,才把药给了他,接着道:“给公主用下吧。” 邹万星看向文时雨的眸中多了几分深意,当下却是什么都没说,直接给她服用了下去,喝了药之后信成便睡下了,文时雨见状,当下道:“既然公主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有需要驸马再差遣人去找我便是。” “好,我送你出去。” “余家一向欺人太甚,有时候太过忍让倒是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更加跋扈嚣张罢了。”文时雨淡然道。 邹万星的眸底闪过杀意,却是轻声道:“再过三个月,信成便要分娩了,我只盼着她产下孩子,一家平安,别无他求。” 文时雨听闻,当下便不再说什么,到了帐外后,告辞离开。 邹万星看着文时雨离开的身影,良久之后,等到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之后方才走回营帐。 信成公主虽然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却因生母身份低微并早逝的缘故,在宫中一直是不受宠爱的。好在知书达理,并且倾国倾城,所以被余代航看中,请求皇上赐婚。却没想到信成早已心有所属,以死相拒,皇上不便为难公主,便应了公主的请求,将她嫁给了邹家长子邹万星。 邹家是前朝的的宠臣,但是当今皇上的皇位来的并不那般正当,所以对于邹家也是不冷不热的。邹家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幸而邹家行事一向很是低调。连带着公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邹万星暂时也只能忍耐着。 所有人都以为,邹家就此一蹶不振了。 可是,文时雨却是知道,邹万星并未像是余代航所说的那般懦弱,他现在所有的隐忍,不过都是为了给信成公主一个安宁的生活罢了。 前世,因为余家三番五次的逼迫,信成公主尚未临盆,便在极其残忍的设计中失去了孩儿,当时便发了失心疯,邹万星立刻一改平日的懦弱隐忍,展开了毁灭式的报复。 因着余家和李隆盛的关系交好,邹万星便加入了李隆琰的队伍。那段时日,真是残酷的不堪回首。文时雨从未遇到过那么强大的对手,若不是他还有个疯癫的了信成公主是软肋,恐怕,前世的她早已落败。 这次重生,她要优先拿下这对夫妇的心。 文时雨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去了李隆琰的帐篷,好在李隆琰并未出去狩猎,当下便直接让人把文时雨给请了进去。 李隆琰看着许久不见的文时雨,当下道:“肩膀上的伤口痊愈了吗?” “多亏了你的补品,不仅伤口痊愈了,连身子也发福了。” “哪有,还是这般消瘦。”李隆琰说着,随即拉了文时雨的手坐在桌前:“父皇让我全权负责这次狩猎的事情,万不能出了意外去,所以这些日子较为繁忙,没有去看你,好在你过来了,解了我的相思之情。” 文时雨轻笑,笑意却不答眼底,当下看着李隆琰道:“既是如此,我想有件事情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下的。” “嗯?何事?” “适才在湖边闲走,却见到余家嫡长子欺负信成公主,连驸马也给打了。” 文时雨相信即便这件事情她不说,待会也会有人来回禀他,所以,不如她先试探一下李隆琰的态度。 第五十一章 :孙颖坠马 李隆琰神色有些凝重:“余家人一向嚣张跋扈,这次却是欺负到了公主的头上。[新.]” “是了,我也很奇怪呢,信成堂堂公主,怎会任由别人欺负了去?”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眸中的狐疑,当下道:“我虽然和公主不熟,可是却也知道,她是不受宠的,而且邹家是文官之家,身份又较为尴尬,一直以来都被皇上盯着,好在较为安稳,这么多年来没有出现任何的事情,所以这个风口浪尖上,即便是为了邹家,想来信成公主也只能忍着了。” “忍到余代航因为报复,而痛下杀手?” 李隆琰神情微怔,当下看着文时雨眸中的冷意道:“你想做什么?” 文时雨却轻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却是又让李隆琰震了下,因为每次文时雨露出这个微笑,李隆琰总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她要出手了。 “不想做什么,只是不想她死的这么没有价值。” 李隆琰却突然严肃了神色:“你不能杀了信成公主。” 文时雨眸底闪过一抹深幽,看来,李隆琰已经看中他们了,不过,这样也好,很多事情就不需要她直接出手了,当下起身,迎着李隆琰的目光道:“你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个弱女子罢了,如何能杀了公主去?”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眸中的淡然,却还有些不放心,正想说什么,门外有焦急的声音传来,文时雨听得是暖色的声音,当下立刻走了出去。 暖色见到文时雨之后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小姐,奴婢可找到你了,孙小姐出事了,马儿受了惊,她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您快去瞧瞧吧。” 文时雨瞬间想到了之前余姚和孙颖比马的事情,当下和李隆琰告辞了之后便立刻向孙颖的帐篷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马儿就受了惊吓?”文时雨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觉,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暖色小跑着跟着道:“听说是在和三小姐比马的时候摔伤的。” 文时雨当下就停下下来,文映姚是个瘸子,怎么可能在公共场合出丑的去赛马呢?而且,之前不是余姚邀请孙颖赛马吗? 想着,文时雨眯了眯眼睛,当下三不做两步地快速走到了帐篷,看着躺在床上,面上布满了薄汗的孙颖道:“表姐,你怎么样了?” 孙颖只是摸着膝盖的位置,却是疼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在一边的赵康当下道:“大夫刚才来过了,说是伤到了膝盖,虽然不甚严重,却是也要修养一段时间的。”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在赵康耳中说了句什么,赵康立刻向外走去,文时雨见状,上前拉住了孙颖的手:“表姐,你别担心,?心,我会尽快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的,你只好生休息,现在夜深了,明日就让赵大人送你先回去吧。” 孙颖颔首,在文时雨喂了她药之后便睡下了,一直等到她睡的熟了,文时雨才向外走去,正好看到一脸盛怒的赵康远远走来,当下迎上前去:“表姐睡下了。” “嗯,时雨,我刚查到,颖儿的马儿受惊是余姚和文映姚动的手脚,余姚先和颖儿赛马,之后颖儿赢了,余姚一气之下就联合文映姚,在马儿的饲料里下了东西,马儿才亢奋之下摔伤了颖儿。” 文时雨看着一脸愤恨的赵康,当下心里却微微安了几分神色,因为,前世赵康较为迷恋文映姚,也正是因为她走上了李隆盛的贼船,现在看来,他对文映姚应该是只有恨意了。 孙颖坠马的事情文时雨之前也猜测到了一二,所以当下听了之后并不震惊,只是看着孙康道:“只怕是她们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这里终究不安全,赵大人,我就把表姐托付给你了,明日你便先送表姐回去吧,至于报仇之事,你无需担心,定然会有人替表姐报仇的。.info[]” 有关文时雨的事情,赵康还是听说了一二的,只知道她并未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柔弱,当下沉吟了下之后道:“也好,毕竟颖儿的安危最为重要,我留些人手给你。” “不用了,暂时还没人能伤害到我去,你只照顾好表姐便是,好了,你先进去陪她吧,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便离开了。 赵康毕竟是文官,身边的也都是一些家丁之类的,所以如果真的有人要害文时雨,那些家丁还真似不够刺客杀的! 回到了帐篷之后,文时雨便唤来了李隆昌给她的影卫。 当下吩咐了那影卫几句之后,那影卫便离开了。 文时雨看着外面的残溶月色,天空中却是连一颗星子都没的,看来,明天又将是不平静的一天啊。 翌日一早,孙颖和赵康便和皇上请辞离开了,文时雨目送着孙颖离开的马车,捏着帕子的手越来越用力,这个仇,她自然会替孙颖报。 孙颖离开之后,文时雨便像是没事人似的,饶是文映姚来挑衅她,文时雨也只是柔弱笑笑,却是丝毫不上场的,文映姚见状便安了神色,她知道文时雨并不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而现在她要竭尽全力吸引沐亲王三子肖烨的眼球,所以,断然是不能让文时雨抢了她的风头去的。 文映姚是个瘸子,所以是丝毫不能骑马的,所以,她表演的便是射箭了,虽然不能百步穿杨,但是像男子一样射到猎物却是也可以的,文映姚在狩猎场,余姚却是在骑马场。 所以,文时雨当下让人唤了李隆琰来,李隆琰虽不知原因,却是也抽空过来了,文时雨便跟着李隆琰来到了文映姚的不远处,像是在看她表演,果然,过不了多久,本来是在赛马的余姚便赶来了,凶狠地瞪着文时雨,文时雨却像是丝毫没有看到般和李隆琰说说笑笑。 没过一会,便有人来找李隆琰,李隆琰便离开了,文时雨看着目光一直黏在李隆琰身上的余姚,唇角含了几分清冷,当下见文映姚正全力似要将手上的剑射出,就在那即将射出的千钧一发之际,文时雨似随意地摸了摸发髻,紧接着,只见文映姚的本来要射向箭靶的箭却是径直向余姚射去,余姚正在目睹着李隆琰离开的方向,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听到周围的呼喊声之后,立刻转眸,可是已为时晚矣,当下慌乱中只好猛夹马肚,马儿当下扬起了前蹄,那箭便直接射进了马蹄中。 马儿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就直接把余姚给从马背上甩了下去,余姚大叫了声,紧接着就被众人给围住了,所以文时雨并没有看清她到底如何了。 文映姚惊慌失措地立刻从马背上爬下来,当下还未向余姚走去,这边余姚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握着红色的鞭子,当下愤恨地向文映姚走去。 文时雨见余姚的左手手臂是不自然地下垂的,想来必定是断掉了,倒是可惜了呢,只断了一条胳膊。 文映姚见状立刻想逃,可是慌乱中却是踩到了石子,直接倒在了地上,赶到的余姚直接挥着鞭子狠厉地向文映姚脸上抽去,即便文映姚及时护住了脸,可是文时雨注意到,那鞭子还是打在了她的脑袋上,文映姚的尖叫声终是让人回过神来,立刻走过去拉着余姚,可是余姚还是在文映姚身上抽打了三鞭。 文时雨只听到余姚的一声尖叫,想来是谁碰到她的断臂了,当下已经晕过去的余姚就直接被抬了下去,文时雨见有人去拂文映姚,当下率先一步走上前去,那些男子见状,也就没再上前,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文时雨似无意地踢了下文映姚的鞋子,紧接着文映姚的鞋子就脱离了脚,踢飞了去,文时雨见状把文映姚扶起来之后就去捡鞋子,可是文映姚却是怕文时雨在她的鞋子里动手脚似的竟是直接向她走过去,她本来就是瘸子,所以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却是把所有人都怔住了。 文时雨见状,当下惊呼道:“三姐,你怎么走路了?” 这声惊呼更是让人猜测纷纷,文映姚见状,才似明白过来什么般,抬手就要向文时雨打去,文时雨只是护着脑袋,任由文映姚打着,只是文映姚抬起手臂的时候,她脑袋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巴掌还没打下去,文映姚只听到重重的一声冷哼,接着不知道何时赶来的肖烨已经愤怒离开。 文映姚见状,当场苍白了面色,从文时雨手中抢过鞋子就要追过去,可是鞋垫却已经被文时雨抽出了,所以文映姚走路更是一瘸一拐的,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她就是个瘸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瘸子”,紧接着众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文映姚愤愤地捏紧了帕子,恨不能将余姚生撕了,当下立刻低垂着脑袋任由着丫鬟将她给扶到帐篷里去。 因为今天的事情,余姚受了伤,只能先回京城去,而文映姚大失颜面,也不愿再留在这里了,文非墨和文时雨便陪着文映姚离开了。 李隆昌是想让文时雨留下的,毕竟,不知道回去之后文映姚还要如何对付文时雨呢,可是文时雨却未将文映姚放在眼中,而且,她回去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让李隆昌帮她照顾一下邹万星和信成之后便离开了。 第五十三章 :打的就是你 文映姚的脸受了伤,生怕破相了,所以快马加鞭,本来两天的行程,却是一天一夜就到了京城,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文时雨等人就已经身在文府了。//《新无广告》 因着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所以文时雨和文非墨回去之后便休息了,只有文映姚呼天抢地地让大夫一定要将脸上的伤口给处理好了。 且不说那伤口极深,根本就不可能不留下疤痕,只说即便伤口愈合,今日她的名声损害程度不亚于之前的文非墨。所以,能嫁给达官贵胄做个妾侍,她都应该知足了。 回到回雪院之后,暖色便服侍文时雨睡下了,一觉醒来时,却是已经傍晚了。暖色见文时雨起身,当下将一个药囊递给了她:“这是孙姨娘送来的,说是常带着可以治百病的。” 文时雨看着那熟悉的针脚,她只记得小时候孙清寒给她缝补过一次衣服,也就是那一次,却是也让文时雨终生难忘。 肩膀上的伤口每当梅雨季节时还是会痒痛难耐,所以文时雨看着那药囊道:“她的东西你也敢收,嫌我寿命长是吗?” 见文时雨面色不好,暖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直接将药囊拿了出去,却并未扔掉,只是细心收拾好了。 晚上用膳的时候,孙清寒又派小艾送来了一些她亲自下厨做的菜,文时雨只让暖色接过,却并未食用,暖色见状,见扔了可惜,便兀自偷偷吃了,却也没什么不良反应。 之后的每天,孙清寒都会让人送来几道文时雨爱吃的菜来,可是每次都似进了暖色的肚子。 虽然文时雨依然不待见孙清寒,可是暖色却也看得出来,她的眸中并无了恨意,这就是好现状。 虽然暖色也对孙清寒刺了文时雨一剑的事情很为震怒,可是,文时雨一直没有母爱,如果孙清寒真的悔悟了,想要弥补文时雨的话,暖色愿意帮助孙清寒,重新取得文时雨的信任。(..info) 一连几日文映姚都没来回雪院找文时雨的麻烦,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伤疤难以见人的缘故,可是,这天,文映姚没来,余姚却是来了。 余姚胳膊骨折了虽然是文映姚做的,可是余姚却下意识地把这件事情怪罪在了文映姚的身上,因为之前她还和文映姚一起整孙颖呢,所以,她潜意识里认为这件事情定然和文时雨脱不了干系,即便她没有证据。// 而且,若不是那日她和李隆琰在一起,她也不会没有注意到文映姚射过来的剑。 她本想着让余将军出面对付文时雨的,可是却被余将军告知文时雨不好惹,余姚暴怒,小小的一个怯弱女子,如何就不好惹了? 余将军见她不听,便命人把她关了起来,余姚好不容易等到余将军?将军出门,立刻就来找文时雨的麻烦,到了回雪院,看着文时雨正在安逸的看书,余姚就一肚子不爽,想到那日她和李隆琰有说有笑的样子,余姚就恨不能把文时雨打到毁容! “文时雨!”余姚大喊一声,当下走上前去直接夺过文时雨手中的书扔在了地上。 暖色见状瞪了余姚一眼,当下走上前去捡起了书。 文时雨起身,看着余姚绑着石膏的胳膊,当下清冷道:“胳膊都断了还出来招摇,还嫌弃那日丢人没丢够是吗?” “你!你这个贱人!说,那日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你心肠歹毒,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降些罪过给你承受,你还不待在家中好好反省吗?” “贱人!竟敢这么嚣张!我今日定要你好看!” 话落,扬手就要向文时雨打去时,一声厉喝传来:“住手!” 紧接着,一袭青蓝色长衫的女子便走上前来,孙清寒冷冷地看着余姚,愤恨道:“你们余家算什么东西,竟是敢欺负我孙家的人,别说是你,饶是你爹见了我们孙家人也得礼让三分,小畜生,今日我就代替你爹好好让你知道下什么叫做规矩!” 话落,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飞起一脚,却是将余姚直接踢到了十步外的湖水中! “噗通”一声落水的声音响起,间杂着余姚的“救命”声,众人才反应过来,可是除了余姚的丫鬟之外,根本就没人下水去救她! 孙清寒更是看都不看余姚一眼,当下直接向前走去,离开了,仿佛只是路过这里罢了。 暖色看着孙清寒离开的身影,忍不住说了句:“好酷。” 文时雨白了她一眼,当下拿起书向屋子里走去,再不管还在挣扎的余姚,反正,她也不会死在这里。 想到方才孙清寒的话,文时雨却真的不相信孙清寒是因为她而打了余姚,毕竟,之前她可是恨死了她的! 不多时,文时雨就听到暖色说余姚已经被丫鬟救了上来,并且扶回家了。 余姚本就伤到了胳膊,这次又在水中泡了这么长的时间,想来即便是胳膊不溃脓,也会发高烧的吧。 果不其然,回府之后,余姚就发高烧了,余将军在听了丫鬟的话之后,虽然愤怒,可是也无可奈何,毕竟,孙清寒说的是实话,再者,孙清寒那脾气,饶是当年孙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管不住的,更何况是余将军了,所以余将军只能自认倒霉,只让丫鬟好好照顾余姚。 晚上的时候,李隆琰却是来看了文时雨,文时雨才知道他们已经狩猎好回京城了。 “听说余姚又来闹事了?”李隆琰看着文时雨道。 文时雨轻笑:“果真什么事情都是逃不过你的耳目的。” “你娘的态度却是挺让我意外的。”李隆琰转移了话题,问出了心中所想。 不难猜出,文时雨现在一个人就已经变成了香饽饽,若是孙清寒也带着整个孙家站在了她的身后,那么,定然会有很多人来结交她的。 文时雨心道,别说是你,饶是我自己也震惊了,却是不知道她在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嘴巴上却说道:“许是突然转性了,认清楚了我毕竟是她女儿的事实,谁知道呢?对了,信成公主如何了?” “你倒是挺关心她的,”李隆琰有些醋味地喝了杯茶水,随即道:“她和驸马的都较为隐忍,在外人眼中性子就是比较怯懦的了,所以余代航更是变本加厉罢了。” 文时雨眸中闪过一抹深幽:“或许,你的机会来了。”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清明却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眸子,当下道:“你是说……” 文时雨淡然一笑,随即道:“想来你也知道驸马并未真正的怯懦,不过一切都是在隐忍罢了,肖家的地位虽然尴尬,但是却一直忠于皇上,而且肖家与朝中大臣们也一向交好,所以,如果肖家出了事情,其他和肖家一样地位尴尬的家族一定会拼死相互,毕竟,他们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所以,皇上碍于压力,更不能寒了前朝这些大臣们的心,定然会有所取舍的,至于会取舍哪些东西,就要看肖家等人如何做了。” 文时雨说的稀里糊涂,李隆琰却听的明明白白,当下颇为震惊地看着文时雨,却是不知她为何会把朝廷上的事情看的这般通透的。 文时雨似是洞悉了李隆琰心中所想,当下只是高深莫测道:“你自然不会和一个愚蠢的女子相交的,不是吗?” 李隆琰却是轻笑了几声:“是了,时雨这般聪慧,甚得我心。” 又聊了几句之后,李隆琰便离开了,文时雨看着李隆琰离开的身影,眸底闪过几分晦暗,并非她不相信李隆琰,而是,因为前世的前车之鉴,她只会相信她自己。 一旦李隆琰动手,即便到时候他铲除了整个余家,只是再也无法真正得到肖烨夫妇的心了,肖烨夫妇追随的,只会是文时雨,而并非李隆琰。 即便文时雨和李隆琰是盟友关系。 且说余家,余姚昏睡中一直都在发高烧,即便喝了药,烧却依旧没退下,睡梦中,余姚却是梦到了已经腐烂下地的余代瑞。 余代瑞全身溃烂,走一步身上便会掉下大块的肉来,一步一步向余姚走去,口中呜咽着:“还我命来,是你害死了我,是你……” 余姚猛然惊醒,抬眸,不知是谁没关窗户,冷风呼啸着刮进来,睡梦中,余代瑞的话犹在耳边,余姚猛地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却依旧能闻到身边腐朽的气息,当下立刻向外爬去,一边跑一边喊着:“表哥,不是我害了你,不是我,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守夜的丫鬟见余姚没命似的向前跑去,当下立刻追了出去,但见余姚发疯了似的,却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摔晕了过去,当下立刻上前扶起了她,之后余姚的高烧更为严重,而且伤口不仅没好,还溃脓了,所以一直在府上养着,再未出门。 这件事情也被李隆琰告知了文时雨,文时雨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归根结底,余代瑞的死就是余姚一手促成的,如果当初她没有唆使余代瑞去调戏文非墨,就不会有下面的事情,那么他也就不会死了。 之后的几日李隆琰就没再来了,文时雨也只安心等着,毕竟,接下来,会有一件大事发生的。 果然,还不足五日,李隆昌来个回雪院,刚见到文时雨就说了余家出事的消息。 第五十四章 变本加厉 文时雨给李隆昌倒了杯茶水,当下道:“你且坐下慢慢说罢了。//{新笔下文学.}” 李隆昌喝了茶水之后当下道:“这下余家算是完了!前些日子,不知为何,余代航突然去公主府吃饭。当时驸马外出,并不在府上,所以只有公主在。余代航也是找死,虽然公主不受宠爱,到底还是公主,他竟然让公主亲自为他布菜!你说,这不是公然打皇上的脸面吗?可怜的公主挺着大肚子,还给余代航布菜。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余代航打了公主,害的公主早产了。” 李隆昌说着,眸底闪过深深的同情,当下继续说道:“公主本还有三个月才分娩,现在早产,婴儿当时就死亡了。第二天驸马就直接冲到了大殿,叩头不止,扬言如果皇上不给公主做主,就带着一家人直接吊死在余家门口去。这件事情算是闹大了,满朝文武皆知。当下许多大臣都让皇上一定要为公主做主,皇上也觉得颜面无存,当下就直接让人把余代航抓进了天牢。” 李隆昌顿住了,当下看着文时雨道:“你猜猜,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时雨轻笑,却只是低眸不语:“我当时又不在,如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李隆昌当下便接着道:“这件事情还没过去呢,又有人参了余家一本,说他们惹是生非,私自建造府邸,惹事生分不怕,建造府邸却是要谋反啊,皇上震怒,当下就派人去彻查此事,你猜前去调查的人发现了什么?” 这下李隆昌没等文时雨回答就直接说道:“竟然发现余家私自建造的府邸却是比整个皇宫都要大,皇上当时就下旨,把余家所有人都贬为庶民,流放蛮荒。” 只是贬为庶民吗?余家人作恶多端,只是这个惩罚,终究似有些轻了。而且,余代航害死的可是皇上的外孙呢,可见,余家人在朝中的党羽不是没有。 李隆昌看着文时雨神思的表情,当下推了推她:“时雨,你在想些什么?” 文时雨回过神来,当下道:“没事,只是在想,也许这段时间会安宁一些了。” 李隆昌见文时雨面色有些憔悴,当下坐在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时雨,我知道,你一向很有主见。可是,我不想你去冒险,所有有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认真的神色,当下颔首道:“我会的,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隆昌没有强行留下,当下便离开了。 听说今日余家百人就已经被流放了,可是不知为何,文时雨却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至于原因她却是也说不上来的,当晚早早地便睡下了。 睡梦中,文时雨却是梦到了余姚。她梦??她梦到余姚一袭红衣向她走来,然而等到走到了她面前的时候,文时雨才发现那哪里是红衣,却是布满了血的血衣。余姚披散着长发,文时雨看不到清楚她的神色,然而余姚还未走到她面前时,脑袋却是突然掉了下来,被她的手接住了。 醒来时,却是才三更天,文时雨看着外面漆黑的月色,当下擦了下脸上的薄汗,想来,应该是有人已经动手了。 随后文时雨便再次睡了过去,可是睡的却依旧不安稳,醒来时,嗓子干哑的厉害,本想让暖色端些茶水来润润喉咙,可是一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当下起身向外走去,刚打开门,一个肉团就直接滚到了她怀中。 文时雨立刻扶住全身颤抖的暖色,见她脸色苍白,立刻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死了,全死了,都死了……”暖色神情呆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 文时雨心中突兀了下,当下抓着暖色的肩膀:“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余家人都死了,脑袋被挂在城门上,好可怖……” 文时雨的身体僵住了,骤然响起了昨晚的梦,当下却是扯动了下嘴角,随即有些机械地向房内走去,喝了口茶水之后才恢复了神色道:“你去看了吗?” “没有,是买菜的王妈去看的,直接吓疯了过去,还有一个小丫鬟直接吓晕了,现在都没醒来。” 文时雨神色淡然,好似这些事情压根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们的死,却是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的,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四下乱嚼舌根了。” 暖色吞咽了下口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心道,这件事情这般可怖,想想都能被吓死,还有谁敢说,当下点头如捣蒜,随即道:“小姐,早上让厨房做些清粥吧。” 文时雨颔首,还未用膳时,李隆昌又过来了,文时雨便留下他一起用膳了,可是李隆昌却是连一口茶水都未喝。 文时雨见状,当下道:“是否是因为城门口的事情。” 李隆昌睁大了眼睛:“你都知道了?” 文时雨喝了一口清粥:“暖色和我说了些。” “那,那你怎么还吃的下饭?”李隆昌脱口而出,却觉得略微不妥,刚想补充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如何说,只好讪讪地看着文时雨。 文时雨却神色淡然地直到喝光了一碗粥之后方道:“只是将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了城门口是吗?” “嗯,城墙上用鲜血淋了好多罪证,皇上都被惊动看了,亲自前去观看,一直到现在都没清洗掉呢。” “看来,余家还真是罪孽深重。” “却是不知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李隆昌看着文时雨道,眸中却有些探视。 文时雨视若未见,当下只淡然道:“你之前不也说了,余家人最是横行霸道,我想痛恨他们的人一定不少,所以,谁杀了他们都是有可能的,再者,杀了他们还挂在墙头,想来,是想警告某些人了。” 李隆昌当下便不再说话了,文时雨虽然不知在他的心里所猜测到的凶手是谁,但是,这件事情所带来的震慑已经足够了。 更为重要的是,李隆盛少了余家这枚棋子,以后行事定然会诸多不便的,这就足够了。 下午的时候,锦妃邀请文时雨入宫,说是近日来身体不好,想让文时雨进宫陪她居住一段时间,但是若是有事的话,可以随时出宫去。 这对文时雨,以及整个文家都是莫大的殊荣,所以周锦即便万分不情愿,也亲自前来指点了些,临时给文时雨买了几件光鲜的衣服。 而这晚文伯阳更是亲自前来,进门的第一句话却是:“锦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若是你有危险,我便为你推脱了。” 文时雨怔怔地看着文伯阳,锦妃一向关照自己,又怎么会对自己不利呢?然而文伯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率先关注的是自己的安全,却是让她异常感动的。 文时雨当下安慰道:“爹,锦妃不过是在宫中有些寂寞罢了,近日来又偶感了风寒,更加孤寂,所以想让我进宫陪她说说话罢了,无碍的,再者,我不是可以随时回来的吗?” “嗯,这样最好不过了,进宫不比是在府中,你一定要事事注意安全。” “爹,我会的。” 文伯阳又叮嘱了文时雨几句,因知道文时雨对朝堂上的情况较为关注,当下又破例告诉了她一些朝堂上的风向,让她时刻注意安全,随后便离开了。 文伯阳告诉文时雨的情况,却是和李隆琰告诉她的是有些出入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看问题都更加深刻些。 当然文时雨就被接到了宫中,直接迎到了锦妃的寝宫,锦妃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所以文时雨就把自己种下的几株并蒂莲送给了锦妃一株,更预示着她和皇上生生世世相依的祝福,锦妃自然很是高兴,当下又赏了文时雨很多东西,只拉着她一起用膳,见她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比真正的公主更有大家风范,当下越看越喜欢,饭后便将她留下说话。 文时雨坐在锦妃的身边,看着虽然孩子都已二十有余,但是面容精致,保养的颇好的锦妃,想到之前用膳时,她却是只吃了几口食物,想来,这宫中的妃嫔的日子却是比她想象的更要艰难,时刻还要注重着自己的身材。 早上余家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文时雨以为锦妃至少会提一下,可是她却是连提都没提,当下只看着文时雨道:“你不在宫中,却是不知许多人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很多事情并非表面上看的那般,也是无能为力的。” 文时雨看着锦妃眸中的伤感,心中微动,直觉锦妃不会无缘无故和她说这些,当下遂迎合的问了句:“却是不知娘娘在忧心些什么,时雨不才,却也愿意为娘娘分担一二。” 文时雨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所以之前锦妃那般护着她,文时雨想现在是她该有回报的时候了。 锦妃见状,当下又是一声长叹:“这后宫之中,络妃独大,念着七皇子破得皇上宠爱,一直在宫里横行,就拿今日来说,我受了风寒,已经这般严重了,让丫鬟去太医署请太医,可是络妃却早先一步把所有颇有名望的太医都给宣到她的宫里去了,没办法,我也只能等着了。 第五十五章 皇家妇难为 锦妃身体虚弱不假,可是看上去风寒也没那般严重,文时雨见状,当下隐隐猜的了锦妃和她说这些事情的缘故,当下道:“娘娘好生保住身体才是,切莫多想。(..info)《新无广告》” 锦妃却似没听到文时雨的安慰,兀自说着:“她一直压制着后宫诸人就罢了,现在还想着要把公主李隆楠嫁给沐亲王的嫡长子,只怕这样以来,以后我们娘俩在宫中就更没好日子过了。” 说着,伸手摸了摸微红的眼眶,看上去伤心的紧。 文时雨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也突兀了下,李隆楠,这个和文非墨一样成为了她噩梦的名字,她却是今生都不会忘记的。 前世里文时雨对李隆楠很好,甚至还把她嫁给了自己的堂哥,母舅的嫡长子。可是却没想到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竟是帮助文非墨来对付她的聚瑞。而她身处冷宫的时候,也是李隆楠把这个消息告诉的文时雨,用言语去刺激她,让她去杀了文非墨。正是因为如此,李隆盛和文非墨也有了罪名去杀了声望极高的文时雨。 文时雨将李隆楠恨到了骨子里,可是今世却一直没能抓住她的把柄,现在看来,有人已经给了她除去李隆楠的机会了。 沐亲王掌管整个国家的盐务和矿山,在朝中极有威望,可以说李家皇朝的经济命脉都被他垄断在手中,这也难怪为何之前文映姚千方百计的想要嫁给庶子肖烨了。 现如今,络妃竟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沐亲王的嫡长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无怪乎锦妃都会担忧了,茶饭不思,并且把文时雨找了来。 看着一直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的文时雨,锦妃当下拉着她的手道:“以后你也是要嫁给峻熙的,他好,你也会好,我见峻熙对你很是上心,想来定然是非你不娶的,做娘亲的也管不住了,今后他想立你为什么,我也只能随着他去了。” 这潜意识,就是她会任由着李隆琰立文时雨为王妃吗? 文时雨淡然听着,并没有因为锦妃的话流露出丝毫的惊喜来,当下只是诚惶诚恐道:“多谢娘娘,峻熙怜惜时雨,时雨定然以命想报。”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样峻熙还不心疼死了?本宫要你好好的,要你们都好好的。” 文时雨颔首:“娘娘安心,时雨明白。” 锦妃见文时雨答应了,虽然不知道她能力如何,但是却也愿意相信她一把,毕竟,有关文时雨在文府的事情,她还是听得一些的,如果她真的没有任何能力,却是连李隆琰的妾侍都没资格做的,当下道:“那好,我让丫鬟带你前去休息。” 文时雨颔首,随即恭敬退下了。 然而刚到了门口,却碰到了正要进去的李隆琰,李隆琰当下看着文时雨身后的丫鬟道:“你先进去吧,等会我送她去休息。” 随后,便看着文时雨道:“不陪我走走?” 文时雨轻笑着,随即跟在了李隆琰的身后。 这宫中文时雨却是异常熟悉的,只是再次进宫,心境却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文时雨看着李隆琰矫健的身影,想到早上城墙上的事情,当下唇角含了几分清凉:“众人只知峻熙温婉如玉,饶是我亦没有想到,你的手段这般果断杀伐。” 李隆琰神色不变:“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再者,余姚曾经伤害过你,确实死有余辜。” 若说之前文时雨只是猜测早上的事情是李隆琰做的,那么之前在锦妃的寝宫,锦妃开口闭口不提这件事情,文时雨就已经确定了,余家全家被砍掉脑袋的事情和李隆琰脱不了干系,震惊之余却是不敢相信手段这般冷厉之人。 若是痛恨余家,直接可以让人伪装成劫匪杀了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杀了他们之后还挂在城墙上,震慑其他人,文时雨却是不知,这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了,只听说皇上表面上让人彻查这件事情,但是却只是草草地埋葬了余家人,连厚葬都没,毕竟,城墙上的那些罪过,皇上也是完全看在眼里的。 文时雨看着李隆琰投来的温柔的目光,当下只说了声“谢谢。” 她并不相信,他做的这些,只是为了她罢了。 接着李隆琰就把文时雨送回了住处,就在锦妃寝宫的旁边。 文时雨不习惯别人的服侍,所以身边一直是带着暖色的,按理说暖色是第一次居住在这宫中,可是暖色却未有任何的激动之色,甚至有些惶恐,文时雨见状,当下便问她原因,暖色当下给油灯添加了些油,随即道:“这皇宫太过空寂了,看着怕的很。” 文时雨又想到了之前锦妃和她说的话,当下道:“那我们明日便出宫吧。” 翌日一早,文时雨用膳之后去给锦妃请安,锦妃神色有些憔悴,当下却依旧亲切道:“昨日休息的可好?” 文时雨颔首,当下看了眼锦妃身后的丫鬟,锦妃见状,随即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房门关上了之后,文时雨才道:“娘娘,昨夜时雨入梦很深,却是梦到了一个方法,以解除娘娘的担忧。” “哦?”锦妃的眸中闪过几分喜色,却是没想到她头疼了这么多天的事情文时雨仅一夜便有了主意,当下连忙问道:“时雨有何妙法?” 时雨微微垂眸,只低声道:“这个方法有些风险,若是成功了可以一网打尽,不成功的话……” 文时雨的眸中多了几分冷凝,随即道:“这件事情完全是时雨的主意,娘娘并不知情。” 锦妃一听这话,当下神情微怔,随即才明白过来文时雨的意思般,当下却是有些担忧地拉着她的手道:“时雨,本宫见你乖巧懂事,确实喜欢的紧,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冒险伤身的好。” 时雨跪拜:“娘娘对时雨的好,时雨铭记于心,娘娘放心,时雨自有分寸的。” 锦妃见状,目光来来回回在文时雨面上扫过,最终还是决定放手一搏,随即拉她起身:“也好,那我今日便让人送你出宫吧。” 文时雨颔首,随即便任由锦妃差人送她出宫。 然而刚走出宫门,便被人拦住了马车,紧接着一个人已经直接上了文时雨的马车。 文时雨看着不请自来的李隆盛,神情淡然道:“参见七皇子。” 李隆盛却只是看着文时雨道:“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昨日余家的事情是否有你的参与?” 文时雨微微蹙眉,当下眸中多了几分惶恐:“七皇子还是不要再说这么可怖的话题了,时雨害怕的紧。” 李隆盛紧紧地盯着文时雨的表情,丝毫不放过,当下随即道:“时雨,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你一直都在观望,只是,这些事情还未结束,所以你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说着,李隆盛将随身玉佩递给了文时雨,强行塞到了她的手中,随即道:“我希望你好好看着,不要选错了人。” 说着,直接跳下了马车,文时雨看着手中的玉佩,下意识地就要扔掉,可是,看着远处李隆盛的身影,又将玉佩收了起来,收起了玉佩并非是因为她对李隆盛还有着别样的感情,只是因为现在没必要和李隆盛交恶罢了。 能忍着恨意笑对着李隆盛才是最难得的,现在才折掉李隆盛的两颗棋子罢了,还早呢。 回府之后,文时雨却是遇见了文非墨,当下走上前去,但见她脸色苍白,身体更加消瘦,想来她用那个被动了手脚的砚台也已经半年了,念在她这半年还算老实的份上,文时雨想着要不要把砚台给她换过来。 蓦地,文非墨见到文时雨之后突然走上前来,文时雨见她来势汹汹,下意识地就想退开,可是文非墨却是一把拉住了她,文时雨见状,还未开口,文非墨却是攥着文时雨的手向自己身上推去,随后文非墨就倒在了地上,好在文时雨及时地挣脱开了,才没跟着她一起倒地,当下震惊地看着文非墨道:“二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文映姚当下上前把文非墨给扶了起来,随即看着文时雨道:“时雨,你这是做什么?明知道二姐身子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去推她?” 文时雨眉角上扬,当下却是颇为委屈地走至文映姚的身边,去扯她的衣袖:“你看到的,不是我推的她,不是我……” “哼,我要娘为我做主!”说着,文非墨再度拉扯着文时雨的手向远处走去,文时雨见状,没办法反抗,所以只得跟着她一起上前。 文时雨就不明白了,她刚从宫中回来,文非墨就敢用这么低端的伎俩来冤枉自己吗? 看来,她这次是想鱼死网破了? 想着,文时雨却是已经被文非墨拽到了周锦面前,周锦见状,当下立刻问道:“这是怎么了?” “娘,”文非墨面如死灰的道:“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被人投毒了,时日不多,若非映姚及时告诉我,只怕我早就死了,临死之前我只想让您为我做主,也好让我死的毫无遗憾。” 周锦神色微动,当下立刻走上前来拉住了文非墨的手:“非墨,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啊?怎么会时日无多,你不要吓唬娘啊。” 说着,当下扫了眼文非墨身边的丫鬟,那丫鬟立刻将方才文非墨和文映姚在花园里散步,文时雨上前和文非墨发生口角并且将她推到的事情告诉了周锦。 周锦眸现厉色:“时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的二姐?” 第五十六章 巧要嫁妆 文时雨却是走到了文映姚的身边,去拉扯她的手:“三姐,你当时也在场的,你来说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锦瞪着文映姚,文映姚当下将衣袖从文时雨手中抽出,还未开口,蓦地,一样东西竟是从文映姚的袖中掉了出来。.info[]//《新无广告》 文非墨看着那熟悉的墨色流苏,当下走上前去捡了起来,在看清楚那竟然是李隆盛的玉佩时,惊怒地看着文映姚:“文映姚,你!你!” 文映姚见状,当下立刻道:“二姐,你听我说,我不知道……” 蓦地,文非墨因为怒急攻心,却是直接晕了过去,周锦见状,立刻心疼上前,扶住了文非墨:“非墨,你别吓唬娘啊,来人,快叫大夫。” 一直等到丫鬟把文非墨给抬回了房间的时候,周锦方盛怒地瞪着文映姚,恨不能将她生吞了,当下狠厉道:“好!很好,竟是把你们的二姐生生气晕了去!从今日起,你们就去跪祠堂面壁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前去探望!” 说着,冷冷地扫了白氏一眼,白氏正欲开口求情,可是触及到周锦那噬骨的目光,当下低微着脑袋不再言语,而且她也不明白,李隆盛的玉佩怎么会在自己女儿的手中?整个文家都知道文非墨喜欢李隆盛,也难怪文非墨知道这事会直接气的晕过去了。 丫鬟正要把文时雨和文映姚拉下去的时候,蓦地,一个冷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慢着!” 紧接着,孙清寒却是走了进来,当下看着周锦道:“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跪祠堂?” 对于孙清寒对待文时雨态度的转变,周锦也略知一二,可是今日当面看到,不免心中生疑,当下却依旧道:“她试图谋害非墨,难道不该关祠堂吗?” 孙清寒冷哼:“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她刚从宫中回来,哪有时间去谋害你的女儿?我劝你还是找到了证据再在这冤枉人吧!” 话落,上前直接拉住了文时雨的手。 “你,你放肆!”何事有人竟是这么不把周锦放在眼里过,当下盛怒地看着孙清寒,可是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瞪着她! 孙清寒看着文时雨眸中的抵触,当下道:“难道你想留在这跪祠堂?” 说着,直接强行拉着文时雨的手向外走去,这次,文时雨却是没有再抗拒,只因那句“我的女儿”。 孙清寒说,文时雨是她的女儿! 白氏见文时雨都不用跪祠堂了,当下护女心切道:“大夫人,映姚她……” “跪祠堂!”周锦提高了声音冷厉道! 文映姚埋怨地扫了白氏一眼,看不到周锦现在正在气头上吗?还去招惹她,也难怪她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pgt; 且说孙清寒把文时雨送到回雪院门口之后便离开了,暖色见状,随即道:“小姐,其实孙姨娘的心还是放在你身上的。” 文时雨瞪了她一眼:“以后叫孙夫人!” 暖色怔了下,反应过来之后却是含了笑,当下向前跑去:“小姐,你等等奴婢啊。” 文时雨以为,孙清寒对她的种种伤害她今生都不会忘记,更加不会原谅她,可是那颗冰冷的心却不知在何时已经慢慢被融化了,或许,曾经最为缺失的东西,所以只得到一点,便如同干涸的田地需要大雨的细润般,只会需要的更多。 总之,现在的文时雨,对孙清寒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恨意了。 晚上晚膳的时候,暖色告诉文时雨,文映姚身边的丫鬟碧薇被文映姚打了,并且赶出了文府。 文时雨当下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随即看着暖色道:“暖色,碧薇的姿色如何?” 暖色想了下,随即道:“三小姐也不及她。” 是了,碧薇五官很是精致,和文非墨有的一拼,只是平日里遮瑕,肤色较为暗淡,所以才生生遮住了五分的美感来,文时雨当下道:“去准备一辆小马车,我们从后门出府一趟。” 暖色隐约猜到了原因,却也没有多问,当下向外走去。 夜色如水,一片凄迷。 官道上,一辆青油马车缓慢地行驶着,前面不远处一个单薄的身影被烛光拉的很长,更显落寞。 马车很快就行驶到了那身影旁边,随即,马车车帘被拉开,暖色看着衣衫不整的碧薇道:“碧薇……” 碧薇怔了下,透过月光看着马车里的文时雨,当下却是惊喜出声:“四小姐……” 文时雨轻笑道:“上来吧。” 良久之后,一直三更天的时候,这辆马车才从后门进入了文府。 回去之后,文时雨却是扫视了一眼房间,随即道:“院子是要回来了,可是东西,却还没全部还回来。” 文时雨当年所用的东西都是孙清寒的嫁妆,可是文映姚之前把回雪院还回来了,东西却扣压住了,所以,现在是该把这些东西要回来的时候了! 翌日一大早,文时雨就简装出门了,连暖色也没带上,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暖色只是对外称小姐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终于在五日之后,文时雨的作息恢复了正常,不再出门。 而这天,文时雨见外面阳光大好,一扫多日来的阴霾,当下道:“文映姚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暖色颔首:“三天前就被大夫人放出来,听说这几日她一直去找二小姐,可是二小姐却闭门不见呢。” 文时雨轻笑,文非墨本就是个性子多疑的,因着这玉佩的事情,只怕是再不会相信文映姚了吧,当下道:“我们也该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讨要回来了。” 话落,带着暖色向外走去。 没过多久,果然见到了从文非墨住处走出来的,一瘸一拐,垂头丧气的文映姚,文时雨当下走上前去:“三姐。” 文映姚愤恨地瞪着文时雨,当下却没有理会她的心思,正欲走开时,文时雨却是已经拦住了她的去处,随即道:“三姐,当日你虽把院子还给了我,可是许多家具你却是没给我的,你已经这么受五皇子的宠了,想来是也不在意这家具了,便把家具还给我吧。” 这家具放在以前文时雨是不在意的,可是,现在文时雨只想要回来,因为那毕竟是属于她母亲的东西! 文映姚却是冷哼了声:“家具?你想都别想!滚开!” 文时雨似是早就料到了会发生这种情况,当下只是看着文映姚离开的身影,并不生气,既然她不给,那么就不要怪她不给她脸面了! 翌日,文家却是来了一个稀客,更是贵客,那就是信成公主。 信成公主没有去见任何人,是直接来到了文时雨的院子的,文时雨当下立刻出去迎接,看着信成公主面色尚好,当下道:“公主好气色。” 信成却是轻笑道:“今日来,却是为了谢谢你的。” 文时雨不语,只是把信成迎到了屋子里,随即让所有丫鬟都退下后方看着信成公主道:“公主平安,时雨也安心了。” “不仅我平安,孩子也很健康,此次多谢时雨了。”说着,就要起身道谢时,文时雨却是立刻扶住了她。 “公主谬赞了,我听说是个云游道人救活了小郡王。说来也巧,我对那云游道人有过救命之恩,所以他对我算是有求必应的,我听了公主的遭遇,为公主抱不平,所以便让那道人前去,试图救下公主了小郡王,只能说,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所以才能化险为夷。” “那道人说了,所以说时雨你才是我和麟儿的救命恩人,若是时雨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我便是。” 时雨想了下,随即道:“实不相瞒,时雨目前还真有一件事情没办法实现,只能求助于公主了。” 信成听了什么笑道:“这有何难,你放心,属于你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要回来。” 随后,文时雨就以要要回自己母亲嫁妆的名声去了映姚的住处,有信成公主给文时雨撑腰,再者这些本来就是文时雨的东西,而且,孙清寒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也去给文时雨撑腰,并且对文映姚冷嘲热讽了阵,说她娘亲竟是没有嫁妆,现在来霸占着文时雨娘亲的嫁妆,文映姚的面子丢到了姥姥家去了都,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具都被文时雨拖走,而且,又因为玉佩的事情和文非墨与周锦有了隔阂,所以周锦也不给她添置东西,所以文映姚的房间很大,却很空旷,只有一些最基本的东西罢了。 下午信成一直等到文时雨把东西全部搬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才离开,信成为了文时雨不惜和文映姚结仇,已经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了。 翌日傍晚的时候,李隆琰来找了文时雨,见到文时雨之后就立刻问道:“那个道士是神人?” 文时雨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李隆琰的意思,之前信成公主早产的事情连肖烨都信以为真了,更何况是李隆琰呢? 其实当时信成并没早产,她之所以下体流血只是因为文时雨给了信成身边的丫鬟一包鸡血泡,所以才造就了流产的事实,之后信成一直在修养,并未出门见人,所以等到一个月后她分娩的时候,众人也不知道,只以为是有人将早产的婴儿救活了。 当人,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为复杂,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丁点差错就会给信成带去灭顶之灾,所以信成公主极为小心,一直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才来见文时雨。 第五十七章 道士奔月 文时雨当下看着李隆琰道:“我并非神人。(..info无弹窗广告)//” 随即就把自己之前的计划告诉了李隆琰,李隆琰听后只是看着文时雨,良久之后才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去做的事情。” 要知道,文时雨此举亦算是欺骗皇上了,好在是,她这次骗过了皇上,否则这件事情被揭穿的话,也一定会连累到她的。 文时雨却神情淡然道:“这个道士因为这件事情,在京城已经出名了,接下来我想让他进宫,不过,这就需要你的帮忙了。” 李隆琰微微眯了眯眼睛,当下道:“进宫?你想做什么?” 文时雨却只是神秘一笑,看着李隆琰道:“若是相信我,只照着我说的去做便是,无论如何,也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会连累到你,不好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因为不想连累你,所以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打算。 李隆琰只深深地看着文时雨,良久之后才道:“时雨,我知道你很聪慧,可是很多事情却并非是你想象的那般简单,所以有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看着李隆琰眸中的担忧,文时雨当下柔声道:“好,有麻烦了我一定会告诉你。” 最后文时雨便把自己的计划简单地告诉了李隆琰,李隆琰答应会帮助文时雨,计划就在今晚实施。 随后李隆琰便离开了,文时雨当下让暖色守在这里,有事可以去找孙清寒帮忙,当下便从后门离开了。 文时雨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里,有规律的敲了五次门之后,门才打开,开门的青衣小厮见是文时雨,立刻将她请了进去,随即道:“道长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文时雨随即走了进去,屋子里,一个身穿道袍,面容较为年轻俊逸,但是头发和胡子都是银白色的男子手拿浮尘端坐在凳子上,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那道士见文时雨来了,当下走上前去:“你来了。” “嗯,这次的事情多亏了道长。” “姑娘客气,若非姑娘,也不可能有贫道的今日。” 文时雨却正色道:“道长能有今日,完全是道长的才智过人,和他人无关。//” 那道长神情微怔,当下却是笑着道:“确实如此。” 文时雨见状方道:“都准备好了吗?” 道长颔首,随即走到桌前熄灭了烛火,蓦地,道长身上却散发着月辉般的光亮,文时雨见状,满意颔首:“好,今晚我们便开始行动。” 随后,文时雨便离开了。 宫中,有太监向皇上禀报,说是在御花园竟是见到了天鹤,众所周知,这天鹤代表着是吉祥如意,是福星高照之意,皇上甚为惊喜,当下便跟着那太监去了御花园??花园,可是却并未发现天鹤,只是在花丛中寻找到了天鹤的羽毛。 皇上甚为感慨,心中更加不悦,难道是,天鹤只是暂时的停留于此吗?当下正欲郁郁离开时,却有人惊呼了一声“仙人。” 皇上顺着众人的目光立刻望去,却见高高悬挂于空中的圆月上,却是有个浑身散发着清辉般的月光的手捧拂尘的道人盘坐着升入月空,似真的要融入到月亮中般,即便是皇上也惊呆了,当下只喃喃道:“这是,这是……” 这时皇上身边的太监却是立刻道:“皇上见得道高人奔月,这实乃预示着大冶自有高人相助,定能昌盛万年,国富民安之祥兆啊,恭喜皇上。” 话落,众人全部跪了下去:“恭喜皇上。” 皇上当下哈哈大笑了起来,却见那道人竟是向皇宫的位置飘来,当下道:“来人,下旨去找这位高人,寻到者,重重有赏!” 皇上调集了百名侍卫出宫去寻找一个奔月的得到高人的事情立刻传遍了整个皇宫,李隆琰在文时雨告诉 他,今日就会想办法让那个道士得到皇上关注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知道她有所行动了,他只负责让人将皇上引到御花园,却是没想到,文时雨竟然有办法让道士奔月! 而且,饶是李隆琰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文时雨是如何做到的,那倒是浑身散发着月光般的清辉,李隆琰大概可以猜测到文时雨是如何做到的,可是至于奔月,李隆琰却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原因,所以连夜便去找了文时雨,文时雨在那个道士落月之后便回房间了,还未睡下便得知了李隆琰前来的消息,不禁叹息,他还真是一点疑惑都不能有! 当下让暖色请了他进来,随即道:“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实在不是一个皇子的作为。” 李隆琰轻笑:“要怪只能怪你太过睿智,浑身如谜,饶是我也看不透,所以才连夜赶来,试图求得答案。” 文时雨轻笑着走到桌前,兀自倒了杯茶水:“你想知道什么?” “奔月,那道士轻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竟是可以奔月了吗?” 说到这,李隆琰自己却都是不相信的,他只听过可以水上漂,这才是轻功的极致境界,至于奔月,确实只是仙人才能达到的,可是之前李隆琰又从文时雨的话语中得知,那道士并非是仙人。 文时雨看着极为疑惑的李隆琰,当下道:“皇上信了?” “嗯,已经派遣了百名侍卫前去寻找了。” “看来那道士确实有一手。” 李隆琰却是突然握住了文时雨的手,当下看着她道:“时雨,那道士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所以,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 “峻熙听说过视觉差吗?”文时雨却是突然看向李隆琰道,随即见李隆琰目露疑惑,当下道:“五皇子应该知道,大漠里经常会出现海市蜃楼的场景,而今晚之事也和海市蜃楼异曲同工,不过是利用看东西的视觉差罢了。” 说着,随即从梳妆台里拿出了一个类似于陀螺似的东西,当下看着李隆琰问道:“敢问峻熙,这东西是什么颜色?” 李隆琰想都没想,直接答道:“红色。” 文时雨当下走近了递给李隆琰,并不言语,李隆琰这才看到那东西竟然是黑色的! 文时雨当下解释道:“这就是色差,你该知道的,服装店和当铺晚上是从来不做生意的,因为有色泽差别,众人之所以看到奔月的道人,也许他只是站在远处的高处向更高的地方移动罢了,只是远远的看着,却像是在奔月。” 李隆琰沉思了下,当下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当下却是惊喜地直接拉住了文时雨的手:“时雨,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明白了!时雨,今生,我非你不娶!” 话落,李隆琰当下便转身离开了,文时雨看着李隆琰离开的身影,神色不变,又抬眸看了眼外面的月色,随即道:“暖色,熄灯吧。” 别人对她的许诺,文时雨向来是不放在心里的,她唯一相信的,便是她自己。 翌日一大早,文时雨便听到暖色说,外面已经对昨晚那个奔月的道人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了,更有传闻,那个道长就是救活了信成公主麟儿的道长,一时之间,道长的名声大噪,饶是皇上也奉他为神明,迎于宫中,正东方的蓬莱宫居住。 皇上对阴阳之术颇有些研究,所以便找这道士讨教,这道长却是能把皇上说的心服口服,所以皇上每日下朝之后都会前去道长的宫中待上一会,久而久之,道长的名声便越传越远,在宫中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定了。 可是文时雨却依旧没有掉以轻心,文时雨前世和皇上打过交道,知道皇上并非是个昏君,相反的,皇上极为睿智,很多事情表面上看去皇上是较为糊涂的,可是文时雨深知,皇上其实心中有块明镜似的,其实他什么都清楚,只是不表面出来罢了。 就像是柔弱,是文时雨的保护色,那么大智若愚,就是皇上的保护色了。 这个期间,锦妃见文时雨迟迟没有行动,便让文时雨进宫催促了她两次,可是文时雨都只是劝锦妃不要稍安勿躁,要击垮敌人,就要连窝端了,现在时机还没到,久而久之,锦妃便也信了文时雨,由她去了,也不再催促她。 自从上次李隆琰知道了道长奔月的真实原因之后,对于文时雨更为迷恋了,三天两头地就向文时雨院子里跑,文映姚虽然极为气氛,可是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之前她霸占着文时雨娘亲嫁妆的事情,一直没脸出门见人,再加上额头上还有伤痕,所以近些日子来很是安分守己的待在房中不出门。 文非墨中毒的事情周锦虽然一直在调查,可是却一直都没有证据,所以上次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李隆琰来的勤了,有个人却是有意见了,这个人就是李隆昌。 李隆琰在文时雨身边安排的有影卫,李隆昌同样在文时雨的身边安排了人,所以李隆琰有时候深夜来找文时雨的事情都会被李隆昌的人汇报给他。 以至于这天李隆昌终于耐不住性子来找文时雨的时候,就撞到了李隆琰竟是为文时雨戴发簪的一幕。 第五十八章 孙清寒发烧 现在已经初冬了,所以天气较冷,文时雨坐在窗前,梅花般娇美,她的身上还披着李隆琰的大氅,李隆琰站在文时雨的身后,将她的玉簪取下,换上了一支镶金玉的步摇,金色的流苏在文时雨额前轻轻晃动着,更多了几分令人炫目的美感。//【.新.】 再想到自己曾经只是送给了文时雨一支木簪,自然是比不得这金步摇的情分上,当下正欲转身离开,后面文时雨却是已经发现了他,当下道:“八皇子既然来了,焉有不入的道理?” 李隆昌转身,便看到文时雨已经款步走出,李隆琰就跟在她的身边,李隆昌当下缓和了面色,尽量不去看文时雨头上的步摇,当下道:“不知五哥也在此。” “嗯,八弟进来坐吧。”话落,以主人的姿势将李隆昌请了进去。 李隆昌神色微顿,眸底闪过一抹晦暗,当下正欲拒绝,可是看着文时雨含笑的眼神,当下只好改口道:“许久不曾见到时雨了,不知她近况如何,所以今日才来探望一番。” 到了屋子里后,两人分别坐在文时雨的两边,三人只是针对把奔月道人的事情简单地聊了几句,并不提其他的事情。 过了一会后,李隆琰起身离开,他今日是奉皇上旨意出去办事,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瞧瞧罢了。 李隆琰离开之后,李隆昌看着文时雨,思忖了良久之后还是道:“时雨,你是喜欢着五哥的吧。” 文时雨神情淡淡,只是转身将那步摇拿下,换上了平日里的浅素玉簪,随即道:“我独爱素雅,你倒是有心了,送了我那么可爱的小人木簪。” 李隆昌神色微动,眉角扬起了几分笑意,神情地叫了声:“时雨……”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眸中的喜色,心底轻叹,到底还是个孩子,当下给他倒了被茶水:“今日来有事吗?” “嗯,”李隆昌颔首,随即才想到了今日来的目的般,当下道:“时雨,那个道人和你有关系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果然是和你有关系的,对吗?”李隆昌不答反问,当下道:“时雨,我虽然不知道你安排一个道士进宫是为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皇上并非像是表面上看去的那般信任那个道人,所以你行事千万要谨慎。” 文时雨微微上扬了唇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道士给皇上提出的一些建议,皇上表面上很是赞扬,实际上实施的却是不多。//” 文时雨看向李隆昌的眸中便多了几分异样,却是想不到,他竟然有本事在皇上的身边也安插眼线,否则这么秘密的事情他是不会得知的,当下便轻笑着道:“你且安心,你知道的,我行事从不莽撞。” 李隆盛的?盛的眸中还是有着担忧,却也只是看着文时雨,并未言语,不久之后便也离开了。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离开的身影,不得不承认,李隆昌在只有对待她的事情上,还是个孩子,可是在其他方面,李隆昌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深知李隆昌对待她的感情,并且把李隆昌的各种努力都看在眼中,他并不像之前那般各种讨好撒娇求的文时雨的关注与喜欢,而是一直在努力,想要通过自己能力的提高,带给文时雨更多的保护。 李隆琰虽然对文时雨也很好,但是文时雨知道,那是因为她们暂时是盟友的关系,李隆盛也会向文时雨示好,那更是因为,李隆盛有利用到文时雨的地方,其实,文时雨看的真切,李隆盛还是较为喜欢文非墨的,否则那日文非墨从京兆尹府衙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文非墨的价值根本比不上文时雨,可是李隆盛还冒着得罪文时雨的危险来替文非墨说好话。 回想从前,很多事情文时雨都应该看得出来,李隆盛心中一直是有文非墨的,或许前世是她真的傻,又或是她逼着自己装傻,所以才有了以后的惨境。.info[] 而唯独李隆昌,是真心实意,不求回报地对文时雨好,文时雨永生都不会忘记,李隆昌曾经为她所做的一切。 已经入冬了,天气渐渐转凉,这日文时雨正在绘画时,孙清寒院中的丫鬟小艾却是慌慌张张而来,说是这几日孙清寒感染了风寒,昨晚发高烧,一直到现在都在昏迷中,所以央求文时雨前去看看。 文时雨当下直接扔了笔,神色不悦:“昨晚发高烧,你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话落之后,才似明白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般,当下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跟着小艾向隔壁的园子走去:“可请了大夫了?” “请了,可是大夫却说这是心病,所以奴婢私心想着,这心病应该就是指四小姐了,所以斗胆前来……” 小艾并没再说下去,只是文时雨却是已经明白了,当下道:“去把老爷请来,以我的名义。” 小艾顿了下,眸中有些担忧,文时雨见状,当下道:“有事我担着,去吧。” 小艾便忙不迭地跑去了。 文时雨知道,孙清寒的心结并非只有自己,更为主要的却是文伯阳,孙清寒面上和文伯阳关系很是恶劣,但是文时雨却也知道,孙清寒经常会大晚上的前去文伯阳回院子所需要经过的小路上,并不让他知道,远远的看着他几眼然后再回去,只怕她这次风寒也是因为晚上在外次数过多的缘故吧。 文时雨到了孙清寒住处时,孙清寒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尚处于意识不清的昏迷阶段,看来病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当下直接从丫鬟手上接过了帕子给孙清寒擦拭着,一边责怪丫鬟们没有早些告诉自己,一边又吩咐她们去熬药。 丫鬟把汤药端来后,文时雨下意识地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试了下毒,见没问题之后方让人扶起孙清寒,这时文伯阳却已经听到消息赶来了,文时雨看着文伯阳微乱的青丝,当下走上前去:“爹,娘还在昏迷,喝不进药。” 文伯阳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孙清寒,从文时雨手中接了药走上前去,随即道:“我来吧。” 文时雨见状,当下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向外走去,并让小艾关上了房门,屋内只剩下了文伯阳和孙清寒。 文时雨当下看着小艾道:“不管屋子里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进去,若是娘不知,暂时也不要将老爷来看过她的事情告知她。” 小艾神情微怔,她是孙清寒还在孙府时就服侍在她身边的丫鬟,所以对于孙清寒的心思自然是较为了解的,想必孙清寒知道文伯阳来看了她,会更加欣慰罢了,那为何文时雨竟是不让她告知她呢,虽疑惑,可是还是应道:“奴婢知晓。” 随后文时雨便离开了,听说傍晚的时候孙清寒醒了,文时雨才过去,却也只是将汤药递给她,并不到屋子里去探望,一如文时雨受了剑伤那段时间孙清寒对她所做的那般。 而孙清寒醒来后,文伯阳却是没再前去看望,也只是像文时雨那般,让人送了各种补品前去。 一直到十日之后,孙清寒的病情终是稳住了,这日,文时雨照例前去送汤药,可是门打开后,出现的并非是小艾,而是孙清寒。 文时雨见状,当下就要离开时,孙清寒却喊了声:“站住!” 虽然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却也看得出,病情较之从前,确实好了很多。 文时雨抬眸,看着走到了自己之前的孙清寒,神色淡然:“还有事吗?” “你,你的药还没给我。”孙清寒说着,从文时雨手中接过汤药,一仰而尽,随即把碗递给了身旁的小艾,当下道:“晚上留下用饭吧。” 文时雨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来:“可是我答应了和爹一起吃饭的。” 孙清寒神色微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没开口,文时雨见状当下道:“你还记得我和爹喜欢吃的东西吧?我去和爹说,晚上我们一起过来。” 说着,不待孙清寒回答,文时雨当下便转身离开了,一直到了回雪院,文时雨才放松了脚步,当下看着暖色道:“去让厨房准备,做些清单的小菜,等下直接端到娘的院子去。” 暖色面上含了喜色,当下道:“好,奴婢现在就去准备。” 晚上文伯阳来到文时雨的院子中时,文时雨便说了想要去孙清寒的院子里用膳,文伯阳并未拒绝,在他看来,文时雨和孙清寒恢复关系最好不过了,连带着如果他和孙清寒的关系也能恢复,便是皆大欢喜了。 文时雨和文伯阳到了孙清寒院子中的时候,孙清寒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文伯阳看着桌子上面都是他爱吃的菜,心中微酸,见孙清寒衣衫单薄的站着,当下走进去,很是自然地就牵住了她的手,向屋子里走去:“还未痊愈,就不要站在外面了。” 文时雨见状,眸中含了几分轻笑,当下走上前去,坐在了孙清寒的身边,很是自然地帮她倒了杯茶水。 孙清寒见状,怔怔地看着文时雨,当下却是骤然红了眼眶向屋子里走去,文伯阳见状,随即对文时雨道:“我进去看看。” 文时雨轻笑着点头,并未言语,她能深切的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已经在变化着了。 不多时孙清寒便出来了,当下看着文时雨道:“时雨,以前,我……” “娘,今天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就好好吃这个团圆饭吧。” “好,好,真好。”孙清寒的眸中流露出的是文时雨从未见过的浓郁的,一种属于母爱的东西,文时雨却是看的心头微酸,当下低眸吃了两口饭才将心头的甜涩压抑下去。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合家欢乐,饭后,文时雨便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了文伯阳和孙清寒。 如果他们的关系进展的不错,文时雨想,她应该也该进宫了。 第五十九章 宫中旱魃 果然,翌日一早,就传来了文伯阳昨晚留宿在孙清寒的院子的事情,接下来的几日文伯阳总是会去孙清寒的院中看望她,文时雨见孙清寒气色也差不多了,随即便让人秘密去找了锦妃,所以,翌日,锦妃便差遣了人来接文时雨进宫。///\.新笔下/\ 文时雨直接到了锦妃的进宫,锦妃见文时雨进来了,当下却是起身走上前去:“时雨,你终是来了。” “让娘娘久等了。”文时雨给锦妃行了个大礼,锦妃立刻上前扶起了文时雨,待到所有人都退下之后方道:“是要开始行动了吗?” 文时雨心道,锦妃是挺着急的,不过想到络妃已经安排李隆楠和沐亲王的长子之间的事情,若是他们到时候见妥了,那么只怕行动起来会更加麻烦,也难怪锦妃会这般着急了。 文时雨当下看着锦妃道:“嗯,娘娘切勿心急,我这次进宫就是为了帮助娘娘的。” 锦妃的眸中含了几分笑意:“好,需要我做什么吗?” “娘娘只安心等着便是。” 文时雨随后便一直待在宫中,每日却也只是待在房中并不出门,锦妃见状,虽然狐疑,却也不去催促,毕竟,文时雨现在在宫里了她就安心了。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盛冬了,冬天都已经过了一半了,可是却一直都没下雪,皇上便去找了那个道士,道士说要开坛才能寻找到原因。 皇上虽然不是十分信任道士,但是却也对其信了分的,当下听那道士这般说,随后便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让道士开坛做法。 锦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文时雨在一起,文时雨当下便向锦妃提议,前去观望一番。 锦妃神色略微狐疑,毕竟,这种事情女子一般是不会前去参与的,更何况是锦妃。 文时雨见状,当下道:“娘娘不想亲眼看到对手落魄的场面吗?” 锦妃神色微顿,当下立刻明白了文时雨的意思,随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文时雨神色不变,依旧挂着那种风轻云淡的微笑,锦妃见状,随即轻笑道:“好,那我们就去瞧瞧。(..info好看的小说)” 锦妃随后便和文时雨前去皇上的宫中,可是还没走到,蓦地,天空中骤然划过一柄利刃,从她们脑袋上飞速划过,紧接着,皇上等人便跟着那支剑追了出来。 皇上见到锦妃之后还未等她行礼就直接道:“道长正在施法,你们不要靠的太近。” 话落,便再次向前走去。 文时雨似无意地看了那道长一眼,道长当下跳跃在半空中,动作较为怪异,文时雨见状,却是上前一步,站在了锦妃的身边:“娘娘,我们且跟着去吧。” 这木剑一直在宫中盘旋,看的人心惶惶,不多时,蓦地,这柄剑却是直接??直接向西宫飞去,竟是直接插在了琉璃院的木匾上! 众人神色大变,却又更多了好奇,这时候道长走上前去:“皇上,若是本道猜测不错,这里面应该有人在养旱魃,所以才导致一直没有天降瑞雪。” 道长的声音不高,可是站在皇上身边的人却是都听到了,皇上看着琉璃宫的牌匾,面色铁青,当下道:“进去搜查。” 就在这时,蓦地,宫门却是突然打开,接着李隆楠和络妃便走了出来,给皇上请安。 李隆楠当下更是直接走到了皇上身边,当下道:“父皇,你怎么来了?” “道长说,这里有人在养旱魃。” 这种东西即便是在民风最是开放的大冶也是禁忌,所以李隆楠一听当下立刻变了面色:“父皇,你是在怀疑我这个宫里有人在养旱魃那么恶心的东西?” 皇上当下走向络妃,随即道:“我们只是被桃木剑牵引到这里来的,所以想进去探望一下,爱妃不用介怀。” 络妃心底冷笑,似随意地扫了一眼众人,一下子带来了这么多人,不是来搜宫的是什么,不用介怀?能不介怀吗? 当下面上却是轻笑道:“皇上既是这般相信他,那便进宫搜查便是,只是,若是不知,道长若是搜查不到你所说的东西,又该如何?毕竟,你如此劳师动众,弄得人心惶惶,终究是不好。” 皇上当下看向道长,道长见状,当下上前道:“若是贫道的开坛出现了问题,那么贫道愿意以祭天。” 话落,众人却是哗然色变,饶是皇上看向道长的眸光也多了几分,络妃面色也出现了忧色,见道长这般肯定,心中始终有些不安,当下还欲再说什么,皇上却是已经开口道:“好了,爱妃,进去吧。” 说着,率先走上前去,道长再度飞到了空中,拔下把桃木剑,刚拔下把桃木剑就从道长的手中脱离而出,向宫内飞去,络妃见状,面色更为苍白,当下对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趁乱跑了出去。 锦妃见状,碰了碰文时雨,文时雨神色淡然,只是压低了声音道:“小泥鳅翻不起大浪来。” 说着,继续跟着锦妃向前走去。 蓦地,那木剑竟是直接向络妃的寝宫冲去,直接插在了络妃的床上! “大胆!”络妃厉喝一声,随即立刻走上前去挡在了众人面前,当下看向皇上道:“皇上,他一个道士如何敢私自进入妃子的寝宫?” 道长却是对皇上拱了拱手:“皇上,您看这桃木剑晃动的厉害,贫道觉得这下面必有蹊跷。” 络妃的脸色当下“唰”的一片雪白,这下面有着她出宫的密道,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虽然她并未做什么,只怕皇上也定然不会饶恕她! “皇上,臣妾一直规规矩矩,入宫这么多年来一点小错误也从未犯过,怎么会养劳什子旱魃,您宁可相信这等江湖术士也不愿相信臣妾吗?” 皇上看着床上那剧烈抖动,似要将床都给劈开的桃木剑,当下终是狠了神色道:“不过就是查看一番,爱妃何必再三阻扰,来人,打开床板。” “父皇!”蓦地,李隆盛突然冲了进来,可是这时,那道士却是骤然奔上前去,拔下桃木剑,直接掀开了床板,蓦地,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面露苍白,如见厉鬼般的看着床下面的一副棺材! 皇上的脸色阴沉地似能滴出水来,络妃见状,只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棺材是什么?本宫的宫中怎么会有这丧气的棺材!” 可是,不管她怎么哀嚎,众人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副棺材,锦妃的面色也变了几分,看着文时雨面色淡然,当下微微安了神色,她倒是也想看看,这里面究竟会有些什么。 道士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微微颔首,那道士立刻打开了棺材,蓦地,一股浓郁的恶臭味传来,紧接着已经有人尖叫着晕了过去,因为那棺材里赫然是一具肚子隆起的,怀孕的女尸! 女尸全身都长满了苔藓似的东西,络妃已经近乎吓晕了过去,瘫软在地上。 道士从床上跳了下来,当下对着皇上说了声:“皇上,后退!” 随后,那桃木剑直接从道士的手中脱离而出,直直向女尸腹部刺去! 蓦地,一个全身长毛的不足半米的小婴儿从那女尸的肚中跑了出来,直接向皇上跳去! 那道士立刻挡在了皇上面前,蓦地,屋子里的烛光骤然熄灭,众人惊叫着乱作一团。 而皇上的明黄色的衣衫在黑暗中最为显眼,那婴儿立刻向皇上扑去,随后有人尖叫了一声:“护驾!” 随后那个小婴儿却是直接从窗户的位置跳了出去。 烛火再度亮了起来,道士看着脸色铁青的皇上,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手臂上有绿色的液体流出,随即道:“皇上,快来救皇上,他中了尸毒!” 说着,当下撕开了皇上的龙袍,皇上的胳膊青肿一片,嘴唇也青紫了起来。 皇上盛怒地看着络妃:“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皇上,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道啊。”络妃全身颤抖地瘫软在地上,却是无法爬上前去。 李隆楠也跪倒在地:“父皇,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的!” 锦妃面色苍白地看着文时雨,用眼神询问她这是否是她所为,文时雨神色淡然,只是轻轻扶住了锦妃,并不言语。 “来人,把络妃打入冷宫!”皇上哆嗦着嘴唇道,看来是气的狠了。 李隆盛当下立刻跪了下去:“父皇,这件事情需要彻查……” “住口,难道这件事情你也有包庇罪过吗?” 李隆盛看着皇上眸中的冷厉,当下立刻闭上了嘴巴,毕竟,皇上有心惩处络妃,如果他再开口求情的话,只怕是连他的王位都保不住了。 李隆楠见状,上前抱住了皇上的腿:“父皇,求您彻查此事!” 皇上却是直接踢了她一脚:“谁人会在她的宫中,还是她的床板下栽赃陷害!” “父皇,万事皆有可能……” 李隆楠的话还未说完,却是已被皇上打断,皇上当下狠狠而又漠然地看着李隆楠,却是冷哼了声:“你既然说你母妃是被冤枉的,那么你就代替她前去冷宫吧,皇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 说着,抬腿向外走去,络妃还欲爬上前去,可是却被皇后的人给架住了。 文时雨当下扶着锦妃向外走去,皇后本来就不喜欢络妃,可想而知,今日的事情她究竟会如何做。 走至李隆盛身边的时候,李隆盛骤然抬眸,看向文时雨的眸光闪过几分狠毒,文时雨视若未见,如果他们认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就太过小看文时雨了。 毕竟,她是要血债血偿的! 害死聚瑞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六十章 李隆楠之死 回到宫中之后,锦妃的面色还未恢复,当下却是紧紧地抓着文时雨的胳膊道:“皇上应该不会有事吧?” 文时雨摇头:“不会,不过是中了尸毒罢了,调养几日便会痊愈,娘娘且安心。(.)” 锦妃看向文时雨的眸光多了几分深沉,当下道:“时雨,却是没想到你的计划中还有这一幕。” 连皇上都算计了的人,根本不容小觑! 文时雨却是轻笑了一声:“娘娘此言差矣,伤害了皇上的,分明就是络妃和公主。” 锦妃神情微怔,随即却是轻笑了起来:“对,对,是了,你看,本宫都糊涂了!本宫确实没有看错你,好,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管开口,本宫一定满足你。” 文时雨恭敬垂眸:“臣女并未有什么功劳,娘娘为何要赏赐,只要娘娘好,便是时雨的福分。” 锦妃当下拉着文时雨的手:“你这么乖巧懂事,本宫越看越欢喜的紧,不过,这件事情想来不会这么容易结束,那个道士……” “娘娘安心,他还大有用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臣女现在便离开吧,今日突见如此怪物,确实惶恐的很。” 锦妃会意,当下道:“来人,送时雨出宫。” 文时雨当下并没有多做逗留,随后便离开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自然是不能在宫中继续浪费时间了。 还未出宫,马车便被李隆琰拦下了,文时雨对他的出现并不觉得奇怪,当下任由着他上了马车。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声音低沉:“时雨,今日的事情,是你一手安排的?” 文时雨却是不动声色地从李隆琰手中抽回了手,当下道:“在宫中养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死罪,可是皇上盛怒之下却只是将公主打入了冷宫,我想,你还需要努力一下才行。” 李隆琰的眼皮轻颤,文时雨这般说,足以证明这件事情就是她一手策划了的,随即却是蜿蜒了嘴角,轻笑一声道:“时雨,你知道我娘和我说了什么吗?你足智多谋,手段狠厉,说是让我离你远一点。” 文时雨回以轻笑:“这么看来五皇子却是没听娘娘的话。” 锦妃对文时雨的态度,她刚才就已经觉察出了一二,不过,文时雨并不会觉得锦妃此举是过河拆桥,毕竟,锦妃在利用她的同时,文时雨也在利用她,她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算不得恩将仇报。// 李隆琰当下正了神色:“时雨,你知道的,我今生都不会离开你。” 文时雨但笑不语,脑海里却是闪现出了李隆昌的面容来,他虽然木讷,嘴巴较笨,不会说出这种动听的情话来,可是每每在她困难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见文时雨有些走神,李隆琰虽不知她在?她在想些什么,但是直觉是在想着别人,当下眸中闪过几分不悦,随即晃动了下她,当下道:“时雨,你还没有和我解释今天的事情呢。” 文时雨回过神来,深知李隆琰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秉性,当下道:“那具女尸,是我听信道士的话留着改风水驻颜的,至于那个旱魃,只是一只拔了一半毛尸毒侵透的猴子,皇帝衣服最亮必定抓他。你还想询问什么吗?” 李隆琰的眸光轻颤,当下深深地看了文时雨几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兴致来:“时雨,我真的不知道你脑袋里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文时雨轻笑:“我到了呢,夜深了,就不留你了。” 话落,起身下了马车。 回到回雪院之后,暖色上前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方才老爷派人来告诉奴婢,不管你何时回来,都要去找他一下,没想到你今晚就回来,想来他定然是在书房的。” 文时雨抬眸:“哦?你怎么知道他在书房?” 暖色却是轻笑了两声:“因为夫人刚从书房回来。” 文时雨眉角上扬,当下把锦妃赏赐给她的夜明珠交到了暖色手中:“放回屋子里去,我去书房找他。” 文时雨直接去了文伯阳的书房,饭桌上还有着散着热气的粥,想来是刚才孙清寒送来的。 “爹,你找我?” “时雨,你回来了。”文伯阳走上前去,当下看着文时雨道:“宫里皇上受伤的事情……” 文时雨神情微动,她刚回来文伯阳就知道了宫中发生的事情,可见他在宫中定然是有眼线的,当下面道:“络妃养旱魃,皇上中了尸毒,锦妃受到了惊吓,也让我回来休息。” 文时雨所说的和他得到的消息是相同的,文伯阳当下道:“皇上现在如何了?” “那道士说只是中了尸毒,无碍的。” 文伯阳沉吟了下,当下却只是看着文时雨道:“时雨,白日七皇子来过,多次提及了你,我听他的意思,似乎对你有些心思。” 文时雨神色淡然,当下看着文伯阳道:“爹,前些日子二姐生病,七皇子也前去探望了她,后来又将玉佩给了三姐,可见他最终选择的还是三姐,而且他给了玉佩,也就证明他的心中只有三姐了。” 文伯阳颔首,当下道:“你回来的也迟了,前去休息吧。” 文时雨当下告退,回去的路上却在想着之前的宫中发生的事情,真不知如果李隆盛能预测到今晚的事情白天还会不会来找他,不过,想要拉拢文伯阳,其实并非那般简单。 文时雨早就知道了文伯阳并非表面上的那般不问世事与昏庸,应该说他是大智若愚的那种类型,所以,任何想要先操控文伯阳的,都得先经过文伯阳的一番测试才行。 现如今李隆盛想拉拢文伯阳,特意说明了对文时雨有意思,站在利益的角度,文伯阳自然会权衡到这一点,所以,文时雨又怎么可能让李隆盛如愿呢? 一夜好眠,文时雨在晚间再度梦到了聚瑞,只是,这次,她终是可以稍微安心地去面对聚瑞了。 一连几日,文时雨都养在回雪院中,外人看来她是足不出户的,殊不知,每到夜深十分,她都会出去,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补觉。 所以这日李隆琰来看望文时雨的时候,就发现她的眼圈微青,当下道:“时雨,你最近做了什么?” 文时雨揉了揉眼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神情凝露着几分娇憨:“睡觉啊。” 李隆琰当下伸出手抚平文时雨的秀发,随即道:“李隆楠死了。” 文时雨微微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惊疑,当下却是不动声色道:“如何死的?” “皇上将她打入冷宫之后她就发疯了,前几日穿着单薄的衣衫向外跑,昨晚烧热烧死的。” 文时雨看向李隆琰的眸光多了几分幽深,当下却是微微蜿蜒了唇角:“对敌人狠决,你一向如此。” 李隆琰但笑不语,彼此都明白了,就没必要说开了。 随后李隆琰见文时雨气色不好,叮嘱她好生休息之后便离开了。 李隆楠死后不过三日,第一场瑞雪便连绵着下了近五日才停,而皇上也渐渐痊愈了,所以有人就传,正是因为李隆楠克皇上,所以她死了,一直高烧昏迷的皇上才转醒后后不治而愈。 这个传言自然传到了皇上的耳中,所以皇上连带着被关禁闭的络妃和李隆盛都不待见了。 即便文时雨不去打听这些事情,也会经常有人将这些消息送至她的耳中,文时雨只是淡然听着,并不多说什么。 到了腊月的时候,开始下第二场雪的时候,文时雨便不再出门了,她向来喜欢在冬天冬眠。 然而这日,在文时雨安寝时一向不会前去打扰她的暖色却将她晃醒了,当下道:“小姐,小姐,出事了。” 文时雨微微蹙眉:“何事这般惊慌?” 暖色当下也顾不得文时雨的起床气了,直接道:“今日一大早,府外就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来找老爷,说是外面的房子被雪压塌了,根本没法居住,老爷也坦白了,说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妾,但是听说会克夫,才一直养在外面,儿子正是他的儿子!完了,完了,还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呢,指不定都气坏了。” 文时雨淡然起身:“慌什么,不过一个克夫的女人罢了,给我更衣吧,我前去看看母亲。” 暖色见文时雨神色淡然,当下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触及到文时雨清淡的眸子,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想到文时雨总是这般淡然,无形之中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当下安心了些。 文时雨到了孙清寒院中的时候,孙清寒怒气冲冲的正欲出门,文时雨当下却是拉住了她:“娘,这么早,去哪里?” “去找你爹!”孙清寒没好气道。 “娘也听说了早上的事情?”文时雨开门见山,孙清寒一听这话,当下更怒了:“这个见一个爱一个的!” 文时雨似随意地四下扫了眼,随即拉着孙清寒向屋子里走去:“爹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清楚吗?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对他那么漠然,为什么他还一直牵挂着你,不还是因为心中有你吗?” 见孙清寒面色缓和了些,文时雨方继续道:“不是说那个女人为爹生了个儿子吗?按说如果爹真的对她有丁点感情的话,也会看到他唯一儿子的面上把他们接回府不是吗?可是现如今这个女人却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还是因为房屋塌了,由此可见,爹对她的感情,所以,娘,你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再者,不还有一个正室该担心吗?如果你这个时候冲过去,在那个女人面前扶落了爹的面子,反倒是不美,让别人去闹,反而会更衬托出你的大度,是不是?” 第六十一章 云姨娘登场 孙清寒恢复了淡然,当下却是想到了什么般又怒起来:“可是他竟是背着我……” “娘,”不待孙清寒说完文时雨立刻打断了她:“那女人连孩子都有了,可见是在爹和你和好之前的很久了,何必再执着于过去的事情,你且安心看着,爹如何向你解释便是。(..info无弹窗广告)//[新#笔#下#文#学.]” 好说歹说,文时雨终是先把孙清寒稳定下来了。恰好,这时,文伯阳亲自过来请孙清寒,看他惴惴不安的神色,着实是有些怕自己这个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心尖尖,又要翻脸: “嗯,夫人,我……” 文伯阳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 孙清寒看他这模样,倒是想起了两人年轻时的青涩时光。知道时雨说得没错,这人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于是脸色一板:“支支吾吾成个什么样子,还不赶紧叫人去把人接进来,那可是我们文家唯一的少爷!” 文伯阳知道她是允了那个女人进府的事,表情一下子就松快多了,忙扶着孙清寒的手,将她从榻上搀了下来。 周锦听闻外室抱着儿子上门之后,当场气得砸了一个缠枝莲纹花瓶,却不想,下人紧跟着来报,出事后文将军不但没有来安慰她,反而首先去了孙清寒那里。雷霆震怒之下,连东西都没收拾,便带着非墨毁了娘家。 管家来禀报时,孙清寒眉毛一扬,用胳膊肘一捅文伯阳:“还不快去追。” 文伯阳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在乎的只是你。” 孙清寒这才真正满意了。于是以当家女主人的姿态,和文伯阳挽着手,领着文时雨、白姨娘等人,到门口去接人了。 天空中零星飘着些碎雪,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滚雪貂毛斗蓬,背对着众人,站在车边。(..info)听见人声,翩然转身,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欣喜地看向文伯阳,那眉眼,竟有几分像孙氏年轻时的模样。直把孙氏看得晃神。 而立在孙氏身后,一直非常不满的白氏,却是吓了一大跳,险些把帕子都落了。因为,这外室,竟然是碧叶!那个和碧薇一起,被她和三小姐发卖出府的贱婢!这贱婢当日不是被发卖到乡下给一个傻子当媳妇了吗?怎么又成了老爷的枕边人?还是这府里唯一的少爷的娘。 想到之前,母女二人曾如何对待碧叶,白氏就怕的发抖。习惯性地就要寻周锦出主意,等手里抓着的衣袖的主人,一脸你想做什么幺蛾子的表情看着她时,她才想起来,周锦已回了娘家。 可碧叶却只是柔柔和和地朝文伯阳和孙氏笑了笑,一副谁也不认识的柔顺模样:“妾身灵云,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她怀里抱着的婴儿,似也知道要帮娘亲讨好众人,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喊了起来。 ?。 这文府,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小婴儿的声音了。孙氏也不禁有些动容,低头怔怔地看着孩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有几分难过的神色。文将军到底还是了解她些,把孩子从灵云手里接过来,放到她跟前:“你看,这眉眼可是跟咱们的时雨有些相像?” 孙氏瞠他一眼,接过孩子逗弄了一下,然后递给灵云:“走吧,外头雪大,孩子该冻坏了。老夫人也该等急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早就盼着个孙子了,这下也不顾什么体面都不体面了,直接就定了灵云的姨娘身份。 时雨就跟在众人身后,默默看着,在适当的时候笑一下,仿佛置身事外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回到院子后,没有多久,云姨娘就悄悄抱着孩子过来拜访她了。 逐退了下人,又让暖色到门口去盯梢,防止有人偷听。 待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灵云立刻跪了下来:“奴婢碧叶,谢过四小姐。” 文时雨皱眉,把灵云扶了起来,正色道:“你博得爹的赏识,是你的荣幸,却是和别人没关系的。” 灵云会意,颔首:“是了,四小姐,待会我想带少爷前去给孙夫人请安。” “嗯,来,让我看看斐玉。” 说着,文时雨将已经六个月大的斐玉抱在了怀中。 看着那个粉团团的小肉球,她就想到了聚瑞,当下却是直接从脖颈间拿下了一块玉佩,给小家伙戴上。 灵云觉得太过贵重不愿收下,时雨却是看着抓着她一只手指的小肉球道:“他就是我的弟弟了,对他好,为何不可?” 灵云看着文时雨眸中的真诚,想到文时雨不顾一切救下她的事情,微红了眼眶,当下看着文时雨道:“四小姐,你的再生恩德,我和斐玉今生都不会忘记。” “好了,你之前也在府中居住过,你也知道,想在这里安身立命不是那么简单,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救下了你,定然会护你到底,有事你直接让丫鬟去找我便是。” 接着,又吩咐暖色便把吉祥和如意两个丫鬟带来了,这两个丫鬟是双生子,性子很是机灵,文时雨很满意,当下看着她们道:“以后云姨娘就是你们的主子了,好生伺候着,若是他们母子有什么意外,你们就自行出府吧。” 见两个丫鬟应了之后,文时雨方道:“你好生休息吧。” 灵云却是坚持道:“奴婢等下还想去拜访孙夫人,还请四小姐代为引见。” 文时雨颔首,再度叮嘱那两个丫鬟几句之后,便去了孙清寒的院中。孙清寒自然听说了文时雨对灵云母子很好的事情,不解的同时却有些恼怒,只是强忍着不发做。 文时雨只坐在她的身边,给她倒了杯茶水:“母亲可知,灵云本是白氏的丫鬟。现在纵然有幸成为了府中的姨娘,但是有白氏那样的对手,她在府中又毫无根基,所以很是惶恐不安,饶是见了我都不知所措。” 孙清寒本就不是那无情之人,当下缓了几分神色:“那她明知危险,为何还要进府来?” “想来是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吧。无碍,不过,娘,灵云性情怯懦,不足为惧,所以,你是想要她成为你的助力,还是对手,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文时雨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确了,孙清寒听了之后果然陷入了沉思,良久后才看着文时雨道:“你确定?她有这么好掌控?” 文时雨神色淡然,安详的眸子带着安慰:“娘且安心。有我在,定然不会让娘受到危害。只是,娘也需拿出主母的气度来,你信我,周锦的位置不会长久的。当然,还要娘配合我才好。” 孙清寒眸光微怔,随即怔怔地看着气定神有的文时雨,看着她那自信的神情,却自有一种别样的危险的风情,叹了一声,便点点头。 文时雨朝暖色打了个眼色,暖色识趣地派人去告知了灵云,很快,人就抱着孩子过来了。只是却是哭着过来的。 原来午饭后,白氏跑去秋叶院探望裴玉,却险些将一杯滚茶泼到了孩子面上。若不是如意吉祥见机的快,一个用手肘格了一下,扭转了白氏泼茶的角度,一个及时用穿着冬袄的手臂,挡在孩子脸前,只怕这文家唯一的男孙,便要就此毁容,从此无法致仕。 “求夫人、四小姐,为妾身做主!”灵云抱着孩子,跪在孙清寒和文时雨跟前。 孙清寒看着斐玉脖颈处的那块本是文时雨的玉佩,神思微动,沉吟片刻后,说:“云姨娘,我能保你母子平安,但是,你又凭什么让我保你母子呢?” “灵云发誓,以后愿为夫人驱使,对夫人、四小姐绝无二心。” 孙清寒用杯盖抚着茶叶,冷笑道:“就算你有什么心思我也不怕你。你虽然现在是个姨娘,还有个儿子,但是毕竟你之前是三小姐的丫鬟。白氏她们必不会待见你。而周锦,即使出了什么差池,也轮不到你做主母的,老爷还会寻找个填房来做主母……” 话未说完,灵云却是再度跪了下去:“夫人放心,妾身自知身份卑贱,但求母子平安。妾身……” 她说到这里,顿了下,迟疑地看了眼孙清寒,最终还是咬牙开口:“夫人可知道,婢子……本是这府里白姨娘发卖出去的。” 说着说着,灵云满面泪水。 当初那白姨娘怪她和碧薇没有伺候好三小姐,便毒了心肠,将她卖给乡下一个混混儿的傻儿子。 哪知,那傻子不能人道,那老混混儿见碧叶颜色好,就生了歹心。幸而,碧叶机灵,时时刻刻将傻子带在身边,防范与他。 可谁料想那老混混竟猪油蒙了心,色胆包天之下,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推进水塘,生生淹死。然后威胁碧叶,如果不肯从了他,就出去宣扬,是她害死了傻子。 “奴婢虽出身卑贱,但也是自小在将军府里长大,怎肯做那样不知廉耻的事。他便诬告婢子。婢子含冤莫白,被判秋后处决。幸而将军行军,路过本地,听闻了婢子的冤情,救下了婢子。 将军对婢子实无情意。只是见婢子眉眼有几分像夫人,便出了工钱,叫婢子伺候笔墨,和婢子聊些他和夫人少年时的事。是婢子,是婢子实在不敢重回那狼窝虎穴,才斗胆给将军灌了药爬上了将军的床……” 第六十二章 :子落局起 后面的话,她不说,孙清寒也明白了。[新#笔#下#文#学.]一个被当作一时替身的婢女,一无宠爱,二无根基,她还能有什么底牌呢? 孙清寒上前扶起了她,然后接过了裴玉,正色道:“你也是个可怜的。既然一起服侍老爷,便是姐妹。托你一声‘夫人’,若我日后真能成为老爷这文府里的夫人,斐玉日后便是嫡长子。” 话落,灵云的眸中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色,再三确定孙清寒是认真的后,才感激涕零地抱着孩子,伏地大哭。一个弱女子,她的希翼除了孩子有个美好的未来,还有什么呢?孙清寒这算是彻底收服了灵云的心。 而文时雨也神情微怔,却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灵云离开后,她才不解地问孙清寒:“娘,你为何轻易许下嫡长子之位?那么日后若是你怀了弟弟,又该如何?” 孙清寒面色沉重,低眸不语,只一下下抚着茶沫。小艾见状,当下道:“夫人,您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小姐吧。” 孙清寒轻叹一声,当下拉了文时雨的手道:“时雨,不瞒你说,当年生你之时,我就被周锦害得不能再生育了。否则我和你爹的关系再僵裂,也不至于这些年了只怀了你一个。这也是为娘这么多年,为何这般昏了头对你的原因了。” 文时雨神色大惊,随即迸溅出几分恨意来。 她其实一直在疑惑,以前孙清寒既然那般讨厌她,为何不再生下一个孩子。果然,果然是周锦暗中动的手脚! 文时雨当下看着孙清寒道:“难道爹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孙清寒眸中闪过一抹愤恨与无奈:“他自然是不知的,老太太本就不喜欢我,所以知道了周锦的行为后,反而包庇她,毁了证据,所以老爷到现在都不知道!” “娘,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找出证据让爹知道的。” 孙清寒却是拍了拍文时雨的手:“女儿,以前是娘糊涂,但是娘现在看清了,没个儿子傍身来帮助你,是不行的,你放心,娘在的一天,一定不会再让他们欺负到你头上。” 文时雨回到回雪院的时候,却是傍晚的时候了,上午孙清寒的话语一直在文时雨的脑海中回荡,她却是不知,原来周锦和她还有这么多的账要算! 不过,结算的日子就快到了! 文时雨在珍珑残局上,落下一枚黑子,霎时,整个棋局风起云涌,杀气四起。// 碧叶获罪也好,获宠将军也好,一切,都正在她文时雨的掌控之中。 当日,碧叶被诬告入狱后,文时雨就派人去救下了她。然后,一心想要报复的碧叶,就在时雨的安排下,更名灵云,继续关在牢房里。而五皇子,则派人四下散播灵云的冤屈。 在文将军??将军行军停驻驿站时,灵云的画像落在了驿站的案头。因为眉眼和孙清寒相象,果然引起了文将军的注意,再加上那可怜的身世,立刻引起了他的怜惜。 翻案后,以报恩为名,灵云到驿站伺候文将军起居,并刻意模仿一些孙清寒年轻时的小动作,令文将军一时意动。在灵云身上,他找到了孙清寒上他渴望却得不到的柔情小意,最后还一夜春风,生出了一个儿子。 而这一切,都是时雨所期待的。她之所以救下灵云,一是为孙清寒固宠,让文将军重新注意自己。 二是,因为将军无子,周锦一直把文非墨当成半个男子在养,希望她未来能继承将军府。这也是非墨,之所以能得各皇子青眼的原因。 所以,要想真正扳倒周锦,那么,就需要一个真正的,被满府老少迫切期望,而又对时雨没有任何威胁的儿子。 文时雨要绝了周锦的心思,贬低了非墨的价值。 现在,这个计划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文时雨捻子微笑,一张俏脸在案几上病梅插瓶的映衬下,越发精致如画。 晚上用膳的时候,暖色告诉时雨,周锦已经回来了。 文时雨轻笑,到底是个闲不住的。不过,回来就回来吧,文伯阳一直在府上,也不怕她会去招惹灵云。 暖色给文时雨倒了杯茶水,接着道:“奴婢还听说,白姨娘去找了那位,在她的房中待了好半天才回来,两个人在房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姐,你看……” 文时雨神色淡然地放下了茶盏:“无妨,她想来是知道了灵云和我娘交好的事情,去寻求周锦的庇护罢了,你待会去灵云房中交代一下吉祥和如意,让她们这段时间更为谨慎些。” 因为孙清寒的缘故,所以即便周锦派人去为难了灵云几次,也都被孙清寒挡下了,所以久而久之,周锦也不敢再去招惹灵云了,毕竟,孙清寒性情刚烈,脾气火爆,连老太太都不敢明着轻易招惹她的。 灵云日日待在房中,并不出门。偶尔去文时雨的院中坐会,更多的事情还是抱着斐玉去孙清寒的院中。 孙清寒知道灵云是想让斐玉和她多建立些感情。孙清寒自知无法生育,也是真心想要认养斐玉的,而且斐玉很是乖巧,见了孙清寒总是乐呵呵的。孙清寒打心眼里也喜欢他,所以总是时不时地让人出去搜寻些小玩意带回府给斐玉玩。 灵云也着实守承诺。碍于斐玉的缘故,所以文伯阳总是会去秋叶院,灵云便总在他面前,提及到孙清寒对于斐玉的照顾。文伯阳心中本就对孙清寒有愧,得知她如此识大体保护文家独子很是高兴,对孙清寒也就更为迷恋了。 在两人里应外合下,文伯阳已经半个月都未去周锦的房中了。每当周锦要留下文伯阳的时候,灵云总是会派人前去告诉文伯阳,斐玉生病了。虽然周锦因此极为痛恨灵云,但忌惮着孙清寒,也不敢如何。 周锦脸上日日阴云密布,文非墨的日子,也不好过。之前因为身体中毒的缘故,她心情很是抑郁,虽然现在身子已经恢复了些,可是却依旧清瘦的很。 自从上次玉佩的事情之后,文非墨便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李隆盛,而且李隆盛也再没联系过她。这令文非墨心中更加郁结,却也不敢主动询问,李隆盛为何会将玉佩给文映姚而并非自己,难道,他是真的变心了吗? 虽然以前李隆盛对她也是不冷不淡的,但是,文非墨看的出来,李隆盛的心中还是有她的。却是不知,为何,短短月余,竟是就和文映姚勾搭上了。 文非墨一方面想知道李隆盛的真实想法,一方面又不敢询问。怕知道了答案之后,她和李隆盛之间的合作关系都会破裂,就这么一直在纠结中度过了两个月。 现在因为斐玉的存在,危及了她在文府的地位,而周锦根本斗不过孙清寒,是个不可依赖的,所以无奈之下,文非墨只能去寻求李隆盛的帮助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李隆盛已经在等着了,一如往常那般。 文非墨看着李隆盛那熟悉,让他梦魂萦绕的背影,心中微酸,却是差点落下泪来。继而想到玉佩的事情,整个人都痴在了哪里。 李隆盛久等她不见动静,一回首,就迎上了佳人含幽带怨的水眸。她近日极为消瘦,穿着月白色白梅斗蓬,站在漫天白雪中,有一种飘然若仙伶仃可怜的病态美 李隆盛心下一痛,当下话语中含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当然是你!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下,文非墨死死地揪着手帕:“文府的事情想来你也听说了,映姚的丫鬟现在竟是变成了姨娘,还带回去一个儿子。我见爹对他宝贝的紧,我的文府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了,想来,这个孽障将来必定是会威胁我的位置的,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隆盛看着文非墨满含忧色的眸子,莫名的,却是想到了文时雨那看上去无风无浪,但是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来。 不得不说,文时雨如今真的是今非昔比,李隆盛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还是未成年的女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到这种连皇子都任由她差遣的地步。 只是,李隆盛终究是下手晚了,他很确定,文时雨不会和她合作的。除了遗憾,李隆盛能做到的就是得再找个人控制。 因为李隆楠的事情,皇上对他和络妃已经生了很大的间隙了,总是认为他们是不祥之人,所以避而不见。 而且他这次赴约之前,络妃已经召见了他,明确告诉他文非墨不可能再继承文伯阳的势力了,所以让他不要再见文非墨了。 李隆盛想了又想,当下道:“别担心,我会处理这些事情的。” 文非墨见还有机会挽留,当下还未问他到底有何办法的事情,李隆盛却是已经开口道:“只是,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见文非墨神情呆怔,李隆盛上前握住了文非墨的手:“你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我希望你都能明白我对你的心。” 看着李隆盛眸中的真诚,文非墨生生压下心中的苦涩,强颜欢笑:“我信的,我自然是信你的。” 不过没有多时,文非墨便离开了,这次,却是她主动提出身体不好,要离开的。 李隆盛目送着她离去,想着她不甘不愿的眉眼,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第六十三章 第二子 上了马车之后,文非墨盛怒之下却是将马车里的整张桌子都给推到了,口口声声说着要相信他,还不是私下里把玉佩给了文映姚? 现在还说不要见面了,是真的,把她当成弃子了吗? 文非墨生生恼出泪来,纤手死死地抠着车板,指甲断了几寸也尤不自知。(.) 文非墨的马车离开之后,一个灰影从暗处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随即消失在了暗夜中。 翌日一早,李隆昌就来找了文时雨,看着还未睡醒的文时雨,不由打趣:“昨晚做什么了?怎的现在都日晒三更了还这般疲惫?” 文时雨喝了口茶水,神秘一笑:“听说最近京城崛起了一位倾世名伶,你去看了吗?” “听说了,她的名声很高,和以往的所有名伶都不一样,听说是个顶级有趣的女子,只是从未前去看过。” “怎么?不好奇吗?” 李隆昌却只是看着文时雨笑道:“没有人能比得过你去。”少年的目光专注而羞涩。 文时雨喝茶的动作微顿,想了想,只当作没听到,放下了茶盏,问:“那你今日来找我有事吗?” 李隆昌黯然失色,转瞬又打起精神:“嗯,昨晚我的人见到文非墨和七哥见面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要对付你了。” “哦?”文时雨挑眉:“为何觉得是该对付我了?” 李隆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时雨,络妃的事情,和你有关吧?” “所以,你才认为他们会对付我?” “时雨,七哥不比五哥的仁慈,你还是要小心些为妙。” 文时雨哑然:“安心,他们总不至于胆大到直接派人来行刺,真当将军府的守卫都是摆设了不成?” 李隆昌见文时雨神色淡然,并未有任何的忧色,颔首道:“这样就好,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我。(..info无弹窗广告)” 文时雨应承下来,只是在李隆昌离开之后,立刻去了一座较为僻静的酒楼,约见了李隆琰。 “我来晚了。”李隆琰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率先开口道。 文时雨隔着袅袅茶雾,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巧笑嫣然:“一点也不晚,我刚复了上次的棋局。//这第二子,可以落下了。” 年节刚过,到处一片喜庆。 连不喜喧闹的先皇大长公主未央公主也发了帖子,想要在正月十五举办元宵诗会,并且给文时雨三人都发了邀请函。 未央公主不问世事,但是毕竟是当今皇上的妹妹,地位很高。再者,就是因为她不问世事,突然要举办诗会,所以众人更想知道,在这诗会中,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趣味了。 因为之前一连串的事情,文非墨的名声一落千丈。周锦收到请柬后,立刻为她开始筹备出席宴会的着装?着装头面,她相信凭女儿的才情,定然会吸人眼球。 孙清寒和文时雨和好后,这是文时雨第一次正式出席大型宴会。孙清寒哪里肯让女儿屈尊文非墨之后。她本就娘家势大,嫁妆比周锦不知多了多少,竟和周锦攀比起来。什么蜀锦贡缎、鸽蛋大的东珠、红宝镶金缠枝莲头面,各种稀罕物,铺了文时雨一桌一床。到最后,竟打开箱笼,每天都换着花样给文时雨装扮,把个周锦气得倒仰。 赴宴前的一晚,灵云来到了回雪院,并未带着斐玉。 文时雨见状,当下道:“姨娘这么晚前来,有事吗?” 灵云颔首,当下在文时雨面前坐下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不安的很。时雨,明日你们参加宴会,我,我可不可以抱着斐玉去夫人院中待会?” 文时雨微微蹙眉:“有什么异样吗?” “没,我就是有些担心。” 按说现在灵云已经依靠上了孙清寒,所以想做什么直接去找她就可以了。但是灵云始终不会忘记文时雨才是她真正的主子,所以遇到事情总会先来找文时雨商量一番,纵然只是去见老太太也会先派人来通禀文时雨一声,已经完全把自己这根藤缠绕在了文时雨的这棵大树上。 文时雨当下颔首道:“可以,明日你就去娘的院中吧。我不在,想来娘也会很孤独。” 灵云立刻含了笑,当下便退下了。 文时雨看着灵云离开的身影,深知她行事谨慎,却也不会胆小怕事到这种地步,否则,她也就不会想着来文府报仇了。虽然她说没什么异样,可肯定是暗中发现了什么吧。 时雨当下将自己院中的家丁,拨了两个去秋叶院。 翌日清晨,时雨早早就被孙清寒折腾起身,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为她装扮个不停。 衣服是早就订好的,缠枝莲金纹粉色蜀锦,色正光亮,光看着,便有一种春机盎然的感觉。孙清寒母性大发,所有衣服都滚了一圈毛绒绒的白狐毛镶边,尤其是领口,袖口,毛料儿用得本就极多,她还觉不足,又在毛料上,嵌上小指肚大的湖珠。 文时雨揽镜瞧着,只觉自己前世加今生,这三四十年来,从未如此娇俏张扬过。那扑面而来的青春可人气息,连她自己都有点承受不住。再想想这阵子,孙清寒拿出来给她戴的那些无比贵重繁复的头面,顿时忍不住问: “姨娘,我能把这些珍珠去了吗?” 孙清寒一指头戳上她额头:“小丫头,姨娘被周锦那贱人气了十几年,难得看她心口疼几天,你敢去一个试试。” 说着,又命人捧上一个水晶匣子,却是文时雨从未见过的。 打开匣子,一股淡淡花香,慢慢萦绕而来。 孙清寒从盒中拿起一枝簪子。只见那簪身,乃是用一截包浆紫黑油亮的檀香紫檀,制成虬劲的花枝模样,又用水色上好的芙蓉玉,雕成一朵怒放的月季花儿,黄玉为蕊,蓝田玉为叶,真是美丽又趣致。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枝儿真花似的,在这荒荒凉凉的初春时节,抢眼至极。 孙清寒为文时雨簪好簪子,又取出来一对芙蓉玉雕花耳坠,小小的花朵下,用两条细长的金链子,坠着翠绿的玉叶子,真是做足了心思。 因文时雨领口已镶了狐毛和珍珠,头面里便没有颈饰。孙清寒拉起文时雨,再三瞧了瞧,最后从手上捋下一对翡翠玉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过一件毛绒绒的白色水貂毛斗蓬,为她披上,放她出了门。 暖色一路瞧着文时雨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时偷笑。 文非墨和文映姚远远瞧见文时雨的打扮,脸色都是一变。不过文非墨很快就淡定下来,她今日的打扮,也是极为艳丽的。漂亮精致的芙蕖花红宝镶金头面,胭脂红贡缎胡袖窄衣,配上曲裾,将她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加之她最近本就消瘦,这一策略,倒是显得其他人有些臃肿了。 不过,美则美矣,却是显得有些轻浮了呢。周锦也是急坏了吧? 文时雨弯了弯唇角。别着急,后面还有得是招呢。 未央公主乃是先皇第一宠爱的女儿,因其身子孱弱,先皇便在西山温汤边,为她建了一座府邸。府邸地下遍布地龙,冬日,地龙开口打开,暖暖的温汤流过,整个府邸无需烧炭,便暖融融的。 是以,虽然才是元宵,但是公主府后的花园里,已是打起了零零星星的花骨朵儿。 众人坐在园中,仰首看着院内的满目苍翠,还有树上亭下,挂着的各色灯笼,不由有一种新奇有趣的感觉。 文非墨带着文时雨和文映姚入园后,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李隆琰浅笑着迎了上去,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时雨后,面带惊艳的说:“你甚少打扮的这本娇俏。” “像是,一条色彩鲜艳的蛹?” 李隆琰轻笑:“你很少这样贬低自己。” 文时雨扬了扬嘴角,眼中放出几分异彩来:“听说公主今日会请那人前来。你见到她了吗?” 李隆琰眸色一亮:“人间尤物。” 文时雨不满地撇撇唇:“就这么简单?” 李隆琰深深地看着她,走近过去,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除你之外,其他的不过都是凡间的。” 文时雨莞尔,还未开口,有个声音穿插了进来。 “五哥,时雨。”李隆昌看着两人的亲密,眸底迅速地闪过一抹酸涩,随即又释然。就算再有心又如何,他本就没有资格跟人竞争时雨,只要,只要她幸福就好。 李隆琰摸摸他的脑袋:“八弟来了啊。大姑姑也快来了,我们也赶紧各自落座吧。”说着,不等李隆昌和时雨搭话,就把人给拽走了。 有皇子带头,众人跟着纷纷落座,男女宾客根据身份地位,各坐一边。 不多时,未央公主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前来, 未央大长公主长得不算绝色,今日的服饰也并不繁复,梳着朝天髻,只是简单之中,自有一股皇家贵胄的贵气。举手投足之中,令人赏心悦目,又不敢亵渎。 只是,饶是她气势惊人,却还是压不下,她旁边那个,一直搀着她手臂的女子丽色夺人。那女子穿一袭逶迤拖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水绿色珍珠攒花披帛。顾盼间,眉目流光,仿佛万千春晖,皆盛于她一人眸中。她的姿态仪容也是美得,一举手一投足,哪怕是一个皱眉,都堪以入画。 第六十四章 :绝世名伶 “是佳人!”有人失态低呼起来。[新#笔#下#文#学.] 可是没有一个人去怪罪他,大家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个终日闻名,却不得见面的绝世名伶夺去。 似是知道众人的心思,佳人冲大家了点了点头。每个人都觉得,那一瞬,她的目光流连过了自己。 未央大长公主似是非常满意众人的反应,亲昵地拍了拍佳人的手背。 “多谢诸位肯赏脸陪我来闹腾闹腾,今日这元宵诗会,我请来了咱们京城第一奇女子――佳人,来做这司仪。还望大家玩得尽兴。” 然后示意佳人,诗会可以开始了。 下人抬来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鼓,佳人站在鼓下,笑道: “佳人不才,有幸能被公主赏识,任今日诗会的司仪,还望各位才子才女,多多捧场。” 那声音,竟轻灵的不似人间之声,卜一开口,便醉倒了无数人。她是惯于享受这种瞩目的,也不怯场,只拿媚眼慢慢扫了一圈全场,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在座才子才女云集,今日诗会,便玩个应景应时的游戏吧!” “敢问佳人,是什么游戏?”有人故意借机搭讪,却是五皇子李隆琰。他一双凤眼中,此刻全是兴味。 佳人瞥了他一眼,伏了一礼:“奴家见过五皇子。禀五皇子,还有在座列位,今日这游戏,便是猜灯谜。不过,普通的猜灯谜,对各位来说,真是太简单了,也不和我们诗会的主旨。” “那你待怎样?”这次出声的,却是七皇子李隆盛了。 “敲诗,以诗谜答诗谜。”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这可是真真考验人了。不仅要想出答案,还要在瞬间和诗来答,而这出题的人,也要有足够的学识才思,才能明白,到底答题是对还是错,不然便要出洋相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今儿在座的,都是心高气傲,自负才学的,怎肯轻易认输。 “这法子极妙。”五皇子拊掌道,顿了下,又问;“只是我们若是猜中了,有什么彩头呢?” 五皇子一向在京中有怜香惜玉的美名,大家听到这么问,便纷纷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五皇子看这满园彩灯,这便是公主为此次诗会准备的彩头,今次诗会魁首,公主将会赠与一盏先帝爷赐下的琉璃七宝走马灯。不过若是输了,呵呵呵,自罚一杯,然后为我们大家献艺一次便可。” 佳人的要求着实有些过分的,在场中人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权臣之后,向来只有他们看别人表演,哪有让他们去给众人表演的? 李隆琰摩挲着杯子,呵呵一笑,问:“这彩头不够啊!” 佳人见状,款步上前,从李隆琰的桌前拿了一块粉红的鲜花饼,粉舌轻舔,咬下一口,然后媚眼如丝地看着李?着李隆琰笑道:“谢五皇子的赏赐。” 然后回到鼓前,执起鼓槌,说:“若是诸位连破十题,佳人便献舞一曲,而且诸位可以问佳人任何一个问题哦!” 这个答案似是让李隆琰满意了,他正要开口,却不妨被人抢先了:“此法有趣,不妨一试。” 是李隆盛。 佳人冲李隆盛灿然一笑,用挽着的绸带将一杯果酒隔空送到了李隆盛的面前,那杯子稳稳落在桌子上,却是滴酒未洒。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和对待李隆琰不一样,佳人的示好中并无半分媚意。 李隆盛脸色一黯。却又不能发作。 公主点了一曲《闹新春》,作为鼓曲,众人便纷纷在水渠边找好位置坐下。一盏碧杯,被放入水中,款款而下。与此同时,佳人也挽起鼓槌,击打起来。一曲罢,酒杯流到一白衣公子跟前。那人风度极好,缓缓起身,用略带殷切的目光,注视着佳人。 佳人颔首,问:“卓公子请听题。南国青青果,涉冬知始摘。虽咀涩难任,竟当甘莫敌。” 卓越想了想,胜券在握地笑了:“纷纷青子落红盐,正味森森苦且严;待到微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 “公子好才华。”佳人回身翩然,再度抛出水袖,将一个贡梨甩到了卓公子面前。卓公子喜不自禁,只是还没等他接住,一只蒲扇大掌便伸了过来,将梨子抢去兀自啃了起来。 众人一阵大笑,连文时雨都莞尔。佳人点点头,示意宫人送去一盏三彩琉璃芙蕖灯。 这下大家的情绪,都高涨起来了。 只是可恼,京中贵胄,也不是个个都有才学,一轮下来,虽大多都被猜中了,仍十不满约定之数。 见众人面上多了几分气馁,佳人轻笑:“多谢众位的参与,佳人心生感激,愿小献一曲,以博众幸。” 话落,把鼓槌往空中一抛,同时,一对长袖也追了上去,卷住鼓槌。然后舞姿一变,长袖撤回,击上大鼓。 “嘭――” 仿佛一卷故事被翻开,落下一记有力的笔墨。 鼓声过后,广袖卷着鼓槌滑落。佳人维持着一个舞剑的起手姿势,定格在那里。一个吐息之后,又变换了一个姿势。渐渐地,鼓点越来越快,佳人窈窕多姿的身影,广袤的天地间,腾挪跳跃,连贯成一首令人心胸激荡的舞曲。 有人识出,这鼓曲,敲得乃是《将军行》。 佳人先前和众人调笑风月,谁也未能想到,她竟能跳出这番杀伐果断的舞曲。 随着鼓点渐激,舞步渐急,众人仿佛被她带到了那厮杀阵阵的边塞战场。惶惶然中,只觉四下皆是刀光,处处都是杀气。心口处,惴惴憋着一口气,被鼓点和舞曲,越撩拨越高,最后直细成一丝细烟。正要憋得背过气去,鼓点突然一重,“嘭”,佳人激昂的步伐一顿。然后鼓声,一声,比一声低下来。最后,佳人萎顿与地,鼓声偃息。 那一刻,大家只觉,自己看到了边关厮杀过后,累累的白骨,还有残破的行军旗。 有心智弱的,当下伏案大哭起来。 “好!”良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喝彩。随即众人全部都清醒过来,齐齐为之喝彩。 倾国美貌,绝世之才,毫无疑问,今日这诗会,佳人独占风骚。底下已有不少少年,眼中散发出狂热的痴迷。自此之后,她将跻身于显贵王孙圈内,再也无谁敢轻视与她。 这是位名副其实的佳人,也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李隆琰不亏惜花盛名,当下赋诗一首,为佳人扬名。 李隆盛见状,不甘示弱,随手摘了个玉扳指给了佳人,扬言,若有难处,凭此扳指,可随意去王府找他。 有两位皇子带头,一时之间,真是五陵少年争缠头。 文时雨瞧着意兴阑珊的李隆昌:“你不上前去送些东西吗?” 李隆昌扭脸:“他们送的东西只怕要堆成山了,我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 文时雨掩唇轻笑,转眸扫了眼文非墨,只见对方的整张面孔都有些扭曲了,时不时愤怒地看向李隆盛。又觑了下文映姚,这人倒是个实诚,眸子中却实实在在写着惊艳和向往。 文时雨满意地饮下一杯酒。 敲诗,塞诗,诗会不断。 佳人八面玲珑,一首鼓舞激得才子们群情激动。可她接下来,却不再展露锋芒,而是让在场的贵女们,在不知不觉占据主导。每个想在今日一展才艺的贵女,都在佳人的帮助下,获得了表现机会。偶有表现不佳的,佳人也总是能以一些佳话典故,圆过她们的面子。这样一来,不止男人们,连女子们都不禁开始倾慕佳人的风采了。 文时雨看着她的八面玲珑、春风得意,不由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她本是个怯弱内向的人,前世为了李隆盛的皇图霸业,她硬逼着自己,变成了一个长袖善舞之辈。 在佳人身上,文时雨依稀看到了又一个的自己。 这是个,多么耀眼,多么迷人的女子啊,男人渴望,女子向往! 李隆昌见文时雨看得入迷,打趣道:“怎么,时雨也被她倾倒了?” 文时雨不看他,只痴痴地敲着佳人,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回答李隆昌:“究竟什么样的男人,会拒绝这样一个女人呢?” 李隆昌把杯中的茶水一仰而尽,随即深情款款地看着文时雨:“会拒绝的人多了去了。在我瞧着,她便连你一半都不如。” 是这样吗?因为心中已经有人,所以再完美的女子都不能入眼入心? 文时雨若有所思地看向李隆盛,只见他虽然还是冷着张脸,赏赐却是如水送上佳人手里。再看看李隆琰,只见他抿着酒,一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样,发现她的目光,便隔着酒杯,冲她做了个不以为人察觉的笑。 她知道李隆琰在耍坏心眼,想把佳人纳入阵营,再推给李隆盛,进一步坏他的名声。这是他们二人计划里的一环。可是,谁又能说,李隆琰本身不是乐在其中呢? 文时雨在心中轻叹,再度看向李隆昌时,眸中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你这个傻瓜。” 李隆昌不语,只傻傻地看着文时雨。这一刻,他是希望时间不再流动的。不仅仅因为文时雨此刻,是那么美丽,更因为,她那带着怜惜的眼神,就似对他有情似的。 第六十五章 :红颜祸水 因为今日是元宵节,晚上大家都是要各自归家庆祝的。(.)刚过午时,公主便散了宴会。 至于谁能得佳人青睐,送美人一程,则成了众少年争夺的重点。 不过,最有力的竞争者,还是五皇子和七皇子。 李隆琰朝文时雨暗暗递过去一个眼色,文时雨点点头,于是他语笑嫣然地走到佳人跟前,邀请她同乘而去。 佳人巧笑倩兮,目光在李隆盛和李隆琰之间转来转去。 李隆琰和李隆盛,也互相注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这已不再是一场单纯的风花雪月的追逐,而是两方势力的较量。 而选择的人,是佳人。只见她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李隆琰身上,道:“有牢五皇子了。”紧跟着,掏出了李隆盛的玉扳指,还给了他:“奴家一介贱籍,向来奉公守法,想来是没什么机会用的,而且,这玉扳指如此贵重,佳人受之有愧,还请七皇子收回!” 她这是做出了抉择吗? 李隆盛目光一厉,瞬间,又冷静了下来,只是说话的声音里,却透露出无尽的含义:“本殿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说罢,转身带着侍从离去,再也不曾回首。 李隆琰得意地仰天长啸,伸手扶着美人上车。 只是,他放下车帘前,却是不着痕迹地,偷偷地看了眼文时雨。 疏木朗朗下,少女穿着一身粉嫩逼人的衣裳,像个可爱的毛团子似的,站在李隆昌身边,和他语笑盈盈,连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更别提吃醋了。 李隆琰的心里,顿时又生出那种莫名的不满来。随即不悦地摔下帘子,对车夫吩咐道:“走!” 这恼怒地样子,笑得佳人一阵花枝乱颤。 回到府中。 暖色看着文时雨,有些担忧道:“小姐,奴婢见五皇子好像很喜欢那个佳人,而且,那个佳人看上去好眼熟。” 只是,任暖色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到之前究竟在哪里见到她。 文时雨轻轻一笑,随即点了点暖色的额间:“你这丫头,那样美好的人,难道不该值得所有人都喜欢她吗?” “可是八皇子就不喜欢她啊,奴婢看的真切,八皇子都没怎么正眼看她呢。” “哦?莫非暖色喜欢上了八皇子,否则为什么会对他观察的这么清楚?” 暖色当下绯红了脸色,随即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姐最坏了,就会打趣奴婢。” 可是,文时雨的脸色却严肃起来了:“不要对佳人姑娘生恶。” 暖色听闻,虽不知原因,却依旧颔首道:“奴婢明白。” 之后的一连数日,李隆琰都没再来看文时雨。反倒是李隆昌,毫不避嫌地前来。只是,每每提及起李隆琰,李隆昌总是会为文?为文时雨打抱不平。因为最近李隆琰对于佳人特别上心,和李隆盛为了讨佳人的欢心,几乎是花样百出。李隆昌总觉得李隆琰用情不专,见一个爱一个,也不满自己的七哥被佳人所惑。 “那个佳人明显就是个祸水。”李隆昌不悦道。 文时雨神色淡然,名伶不做祸水,要做什么?于是看着李隆昌,问:“你之前不是一直不高兴,五皇子和我走的太近吗?怎么现在他不来找我了,你依旧这么愤慨?” “我,”李隆昌有些讪然:“时雨,你还喜欢五哥吗?” 文时雨捏了块糕点放在口中:“新欢旧爱,永远都是这般。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情,而对五皇子有什么误会。同样的,至于那个佳人,我想你也要明白,未央公主看上的女子,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最好,你不要去动她。” 文时雨已经鲜少再用这种凌厉的话语和李隆昌说话了,李隆昌见状,下意识地回答:“你别生气,我知道了。” 文时雨拿起杯子的手一顿,这孩子就这么怕她生气? 她这里悠然自得,而另一边,得知李隆盛迷上佳人的文非墨,就没那么淡定了。 自从上次宴会,文非墨就已经看明白了,李隆盛已经喜欢上佳人。宴会上他那狂热的眼神,她从未看过。打击之下,一整场诗会过去,文非墨都没有抓住机会,上台表演。(..info)只因为,隐隐的,她在佳人面前竟是生出了几分自卑来。 所以回府之后,文非墨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周锦,只是忽略掉了自己在佳人面前的自卑。 周锦沉吟半日,终是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重新拉拢文映姚,把文映姚送到李隆盛的身边做侧室。 文非墨纵然千般不情愿,可是,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她也觉得,李隆盛对文映姚也应该是有私情的。 所以,之后文非墨便偶尔让文映姚去她的院中,并且时不时送给她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文映姚虽然不知道文非墨为何会突然变了,但是对于能和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文映姚虽然性情泼悍,可是却也知道,白氏只能依附周锦而活。那么她也只能依靠着文非墨,想要脱离文非墨,定然不会得到善果的,所以欣然应允,没有几日,表面上,两个人的关系再次亲密无间了。 这日文时雨前去看望斐玉的时候,灵云想了想还是说道:“小姐,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关系又恢复了从前的事情?” “哦,”文时雨的神色淡淡的,当下把瞌睡的斐玉给了奶娘,随即道:“怎么了?” “我怕她们会一起来伤害斐玉,毕竟,现在斐玉才是他们最为主要的威胁。” 灵云说着,面露担忧,如果是她自己的话,那么她前来报仇是什么都不害怕的,但是她现在毕竟还有个儿子,所以,却是不能不为他的安全担忧。 文时雨见状,当下道:“难道她们关系不好,二姐就不会对付斐玉了吗?毕竟,周锦可是将她当作半个儿子养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抢了她的位置,你觉得她会心甘吗?” 灵云听了这话,反而不再惶恐了,当下眸光坚定地看着里面房间的斐玉,咬牙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斐玉的。” 文时雨轻笑,随即道:“那是自然,斐玉是我的亲弟弟,我自然不会看着他被人欺负的,不过,文非墨和文映姚恢复关系,终究对我们不利,若是可以,你倒是可以前去在文非墨的心头添上一把火。” 灵云蹙眉,心中生疑:“小姐有何高见?” “文非墨本来本来就嫉恨七皇子给了文映姚玉佩之事,若是此时文映姚比文非墨更为娇艳,却是不知她们的关系是否还能恢复到从前。” 灵云毕竟也和文时雨相处一年之久了,当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道:“我明白了,自知该如何做。” 翌日,文非墨在花园散心的时候,灵云却是不期然的和她相遇了。 灵云的态度卑微,所以文非墨即便憎恨她,却是也没法对她下手,当下只是任由着手下的丫鬟对灵云冷嘲热讽。 灵云只是垂着脑袋听着,并不言语,见文非墨骂的舒爽些了,当下才道:“适才从庭院里碰见了三小姐,锦衣华服,远远看着,我还以为是二小姐呢,便走近了前去行礼,却见是三小姐。二小姐知书达理,气度过人,三小姐却也如此,不愧是养在大夫人膝下的,亏是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这通身的气派,哪里像庶小姐,分明就是二小姐嫡亲的姊妹。” “住嘴!”文非墨身边的一个丫鬟首先听不下去了,当下道:“她哪里能和我们二小姐相比……” 话未说完,文非墨却是已经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当下道:“乱说什么!没得被别人听了去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话却是说的咬牙切齿,心中生恨,灵云见状,当下也诚惶诚恐的退下了,文非墨看着灵云快步离开的身影,口中却是狠厉道:“文映姚!” 晚上的时候,消失了许久的李隆琰终是来了回雪院,文时雨看着他,却视而不见,就要回房休息的时候,李隆琰却是已经走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腕:“在生我的气?” 文时雨将手从她手腕里抽回,神色淡然:“五皇子不去找名伶,来找我做什么?” 李隆琰失笑:“你却是得理不饶人,明明就是你让我去找她的,现在怎么又埋怨我了?” “是了,我还真说了让你一定要和她处好关系,寸步不离她身边的事情。”文时雨看都不看李隆琰一眼,继续向屋内走去。 “咳咳,”李隆琰神情略微尴尬:“你也知道的,七弟也看上了那名伶,所以,为了抢夺佳人的投诚,小王我也是很辛苦的。” 文时雨坐在了桌前,淡然地看着李隆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李隆琰看她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七弟已经知道了,我之所以这么看重这个名伶,是因为我知道父皇有一副珍藏的仕女图,气质神韵很有几分和名伶很是相似。我也知道,七弟本来他本意是想争夺名伶给自己收集情报,从而控制京中纨绔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何,他突然也知道了父皇有仕女图的事情,如果名伶被她先得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文时雨只是淡然听着,最后才道:“若是真的被他抢先了一步,你打算动手?” 李隆琰的眸中闪过几分狠厉:“如果我得不到,只能毁灭也不会让我的敌人得到。” 文时雨眸光微顿,随即看着李隆琰道:“看得出来,未央公主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你若是对她动手,便是得罪了公主,而且,如果她真的能得到皇上的宠幸,你这就算是谋杀了,你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那该怎么办?” 文时雨却只是看着李隆琰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佳人动手,是人都会有弱点的,你也说了,她是人间尤物,是人,总会是有弱点的,与其毁灭,不如利用。” 李隆琰深深地看着文时雨,见她眸光淡然,当下终是道:“好,那我听你的。” 李隆琰离开之后的不过两日,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李隆盛得到了那名伶,并且,络妃也接近了那名伶,让她居住在自己的宫中,待之如同姐妹。 得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络妃的意思。李隆琰终是没按耐住又来找了文时雨一次,文时雨却是闭门不见,只让暖色回他顺其自然便是。 第六十六章 :佳人得宠 文时雨只是淡然听着,最后才道:“若是真的被他抢先了一步,你打算动手?” 李隆琰的眸中闪过几分狠厉:“如果我得不到,只能毁灭也不会让我的敌人得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 文时雨眸光微顿,随即看着李隆琰道:“看得出来,未央公主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你若是对她动手,便是得罪了公主,而且,如果她真的能得到皇上的宠幸,你这就算是谋杀了,你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那该怎么办?” 文时雨却只是看着李隆琰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佳人动手,是人都会有弱点的,你也说了,她是人间尤物,是人,总会是有弱点的,与其毁灭,不如利用。” 李隆琰深深地看着文时雨,见她眸光淡然,当下终是道:“好,那我听你的。” 李隆琰离开之后的不过两日,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李隆盛得到了那名伶,并且,络妃也接近了那名伶,让她居住在自己的宫中,待之如同姐妹。 得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络妃的意思。李隆琰终是没按耐住又来找了文时雨一次,文时雨却是闭门不见,只让暖色回他顺其自然便是。 文时雨每日只是去秋叶院照顾斐玉,灵云看的出来,她是真心喜欢斐玉的,所以很是安心把斐玉教给她。 这日,文时雨再去看望斐玉的时候,却是发现灵云正在惩罚一个小丫鬟,灵云见到文时雨之后,立刻抹了下眼泪,随即走上前去:“四小姐……” 声音中无限委屈,如果没外人,文时雨毫不怀疑她会直接扑到自己的怀中,当下道:“怎么了?” 那丫鬟知道灵云很听文时雨的话,当下磕头如捣蒜:“四小姐饶命,姨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灵云却是竭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动手,当下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愤恨:“你还敢说不是故意的,我进来的时候你明明就是扯着斐玉的腿要将他向地上摔!” 说着,却终是忍不住狠狠上前抽了那丫鬟一个耳光,文时雨只是淡然看着:“斐玉呢?” “奶娘哄着在房间睡觉呢。//” “嗯,这种吃里爬外的东西,拖出去直接乱棍打死罢了。”说着,文时雨却是看都不看那丫鬟一眼,就要向屋内走去。 灵云神色微怔,她是气恨那个丫鬟,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文时雨要杀了她,不过,她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再不让文时雨帮自己立威的话,只怕是真的要被人给欺负死了,当下也不求饶。 那丫鬟却是惊的面如土色,却是没想到一向性情软弱的文时雨竟然这般痛下狠手,当下开口求饶:“四小姐饶命啊,奴婢……” 文时雨却是看了眼身?眼身边的嬷嬷,那两个嬷嬷立刻上前去抽那丫鬟耳光,打的她牙齿都脱落了几颗,就是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最终,那丫鬟还是被人拖了下去,直接在门口被棍棒打死,凄厉声不绝于耳,却是听的众人毛骨悚然,兢兢战战着。 文时雨却视若罔闻,只是在房中淡然地听着,一直到斐玉不哭了,睡了过去之后才离开内屋,灵云从始至终都一直在旁边侍奉着,文时雨见状,当下放下了茶盏:“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其实我觉得她刚才是想吐露出是谁指使她的,或许,我们可以……” “斐玉内里并无中毒迹象等,只是被摔了罢了,即便是死了,也死无对证,更何况,她还没开始动手,所以要抓住证据很难,再者,她小小年纪就这般凶狠,竟是要将一个满月的婴儿活活摔死,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话落,文时雨的眸中闪过深深的恨意了,别人都不知,一向柔弱的她为何今日却是结束了一个丫鬟的性命,那是因为别人不知,其实,看到了斐玉,文时雨是想到了自己的聚瑞,每当想到聚瑞的惨死,文时雨就很难想象,如果灵云当时晚去了一步,斐玉真的被人给摔死了,她会不会发疯。 所以,该狠的时候,她绝不会仁慈! 灵云将文时雨的恨意尽收眼底,却没有心生畏惧,反而更为感激文时雨,因为她知道,文时雨这般不惜破坏自己的名声也要为斐玉报仇,给自己立威的行为,是因为她的心里真的是有斐玉的。 果然,这件事情之后,秋叶院的下人果然老实了很多,再没有任何要对斐玉下手的迹象了。 下个月初,便是宫内一个月一次的宴会了,锦妃给了文时雨请帖,并人送请帖的人向文时雨透露了络妃要给皇上奉献佳人的事情。 文时雨心生疑惑,难道,连锦妃都知道了络妃的心思了吗? 看来,李隆盛和络妃的准备工作做的还真是差劲。 想着,文时雨向屋内走去,拧开了一个花瓶,转身走近了一个暗格。 翌日,便有人向文时雨回报了居住在络妃宫中的佳人吃了有毒的食物,好在解救及时,正在修养的事情,自此之后,络妃便加剧了对佳人的保护,除了她和李隆盛可以近身之外,饶是络妃宫中的一等丫鬟也不能近身。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文时雨便安了神色,应锦妃的要求,在宴会之前的前三日便去了宫中。 锦妃时不时地就会和文时雨说起有关佳人的事情,文时雨听的多了,便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其实锦妃只是为了应李隆琰的要求来套问她的话,想要知道,文时雨和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文时雨神色淡然,既不解释,也不否认,锦妃无奈,也不愿逼迫文时雨,毕竟,上次有关旱魃的事情还记忆犹新,有时候想起来,锦妃甚至发觉她还有些怕文时雨,毕竟,文时雨的许多表现实在是不像一个小姑娘的行为。 宴会在三日后便举行了,文家除了文伯阳之外,受邀的便只有文时雨。 不过,宴会上,文时雨却只是坐在最末的位置,并没有和锦妃坐在一起。 前世里,宫中的宴会看的多了,今世便不觉得再有什么稀奇的了,再者,今日的主角是佳人,所以,她只需要远远地观望着便好。 李隆昌一直关注着文时雨的方向,虽然这个场合不能前去和文时雨坐在一起,但是李隆昌却时不时地让人将贡果拿给文时雨。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络妃见皇上兴味缺缺,当下道:“皇上,臣妾知皇上博学多才,所以想向皇上进献一位有“女夫子”之称的女子,但愿她在皇上疲乏之际能够帮助皇上解除疲乏。” 皇上一听,虽然并不待见络妃,可是对这个竟是有“女夫子”之称的人却是有了几分兴致来,当下道:“爱妃有心了,那就有请吧。” 丝竹之声再次响了起来,有人将一块巨大的白色屏风抬了上来,接着又有人把两盏半人高的烛台摆在了屏风两边,紧接着,一个曼妙的身影便浮现在了屏风上。 那人影随着烛光的摇曳舞动了起来,紧接着,那旋风般的水袖便在屏风上甩出了一副水墨画来,这种跳舞的方式并不足为奇,正当皇上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来的时候,那水墨画却像是火焰般地燃烧了起来,众人见状,才知道那女子水袖末端燃烧着的却是火焰,而那个屏风根本不是布艺的屏风,而是一块巨大的薄薄的玉石! 那玉石在那水袖的接触下迅速燃烧起来,光火之间,靠的近的人才发现,那水袖的末端竟然还绑着锋利的匕首,所以才能迅速地将玉石雕刻出皇上的模样来。 众人被惊呆的同时也在想着,这得需要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在玉石上这般动作轻盈的雕刻出人物像来呢,其实他们不知,这并非是一般的玉石,而是李隆盛精心挑选的沙玉石,很是薄弱。 佳人是没有任何内力的,也只会一些简单的武功,所以,李隆盛才想到了这个主意,看着众人惊呆的目光,李隆盛的眸中多了几分幽深的笑意来。 而文时雨看着李隆盛眸中的笑意,唇角的笑意更为浓郁,舞必,皇上是率先起来鼓掌的,接着,潮水般的鼓掌声传来。 文时雨见状,松缓了一口气,看着神色有些疲惫的碧薇,心道,为了今日,她定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吧。 佳人跳舞之后,便将这玉雕送给了皇上,玉雕惟妙惟肖,皇上大为惊艳,皇后见皇上已经迷上了佳人,当下便宣布了宴会结束,随后佳人便将玉雕护送到皇上的寝宫。 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争议了,基本上是定了论断了,锦妃神色极度不悦,李隆琰当下将锦妃送回了宫中,路过文时雨身边的话,告诉她待会会将她送出宫,李隆昌却是走上前来道:“待会我送她回府便是,五哥,你还是好好陪着锦妃娘娘吧。” 李隆琰看了眼文时雨,文时雨微微颔首,李隆琰当下便道:“那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第六十七章 :五皇子动情 李隆琰走后,李隆昌便直接拉着文时雨向宫外走去,他们并未及时出宫,而是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花园。(.) 李隆昌当下便有些担忧地看着文时雨道:“时雨,你今日看见七哥那胜券在握的表情了吗?现在那个名伶已经是他的人了,我想他会再次得势的,如果他再度得势的话,是不会放过五哥的,到时候你也会被连累的。” 文时雨还未开口,李隆昌再次问道:“时雨,以后不要再给五哥做事了行吗?我很担心你。” 文时雨神色淡然,当下道:“我并没有给五皇子做事,我只不过是为自己做事罢了。” 李隆昌神情微怔,文时雨当下继续说道:“你别担心我,七皇子不会再次得势的,即便是,也只会是一时的。” 说着,便向宫外走去,李隆昌见状,当下也跟上前去,不知为何,每每文时雨拿了安心的神色看向李隆昌的时候,李隆昌便像是能感觉到文时雨的安心般,便不再多想,只跟着文时雨向外走去。 出宫之后,文时雨当下便跟着李隆昌再次去了李隆琰的酒楼,文时雨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了,还是不付钱的那种,所以当下有店小二看见文时雨就直接把她给请到了二楼。 “每次都来这里,真的好吗?”李隆昌不否认,这里的菜式很是新颖并且美味,只是,每次跟着文时雨来到这里,李隆昌都会有一种跟着文时雨来蹭吃蹭喝的感觉。 文时雨当下伸出了手去:“那你可以将饭钱交给我,我帮你转交给五皇子。” 李隆昌轻笑,他自然知道五皇子是不会要这些饭钱的,否则就不会给她这个木牌的了,当下却是认真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石雕刻的类似于印章之类的东西来,放在了文时雨的手中:“只要拿着这个东西给钱庄的老板,可以无限的提取你所需要的金钱,这个留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文时雨看着手中的那个小型印章? ??当下轻笑:“你这可是把你的全部家产都给了我。”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你以后衣食无忧,保你平安。” 虽然文时雨经常会听到很多的甜言蜜语,可是在听到李隆昌这句算不得甜言蜜语的情话之后,文时雨的鼻尖微酸,看着他眸中的认真的神色。//要多么信任一个人,才会把所有的储蓄都给另外一个人保管。 文时雨当下并未拒绝李隆昌的心意,却是道:“我会等你,等你真正的处理好了一切之后,跟你离开这里。” 这算是,承诺了吗? 李隆昌当下紧紧握住了文时雨的手:“好,你等我。” 饭后,李隆昌带着文时雨在城外的柳堤转了一圈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把文时雨送回了府中,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李隆昌当下拉住了文时雨的手,叮嘱了一句:“时雨,你要小心,切勿和锦妃走的太近。” 文时雨心中轻笑,李隆琰之前告诉她,锦妃叮嘱李隆琰,不让他和文时雨走的太近,现在李隆昌却是又叮嘱文时雨,不让她和锦妃走的太近,看来,她和锦妃,还都是相互提防着的。 当下淡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的,倒是你,注意安全。” 话落,文时雨便下了马车,但是却没有直接回雪院,去给了文伯阳请安之后方去了秋叶院,得知斐玉无事之后,才安心离开。 灵云看着夜色中文时雨离开的身影,又想到了之前她在文映姚的身边做丫鬟的事情,那时候她虽然不曾帮着文映姚做坏事,可是却也曾为了自保,给文映姚出过计策,那计策就是伤害文时雨的。 虽然根本就没对她造成伤害,可是文时雨未必就不知晓,却在知晓了之后依旧这般帮助她,并且真心实意地对待斐玉,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般对待,嘘寒问暖,这如何能不让灵云感动? 虽然灵云隐隐得知了,孙清寒清寒不能再生育的事情,但是灵云也知道,文时雨和孙清寒是真心对待斐玉的,把斐玉交给他们,灵云安心。 她愿意对文时雨为首是瞻,并未仅仅是因为文时雨是她的依靠,文时雨并且对她有着救命之恩,更是因为,她打心眼里信任文时雨,就像是信任自己的亲人一样。 现在文时雨已经从孙清寒的身上得到了以前从未幻想过的母爱,所以,她每日都觉得浑身有着源源不断的动力支撑着她去报仇,去为自己,为身边所有保护、爱护她的人去生活,去奋斗。 然而,文时雨还未安寝,李隆昌却是再度来到了回雪院,文时雨见状,微微蹙眉:“你这是……” 李隆昌却是轻笑着从身后拿出一包糕点来:“我见你很喜欢吃这种糕点,遂给你去买了些,你可以晚上做夜宵。” 现在早已夜深人静了,却是不知他究竟从哪里买来了这种糕点,文时雨深深看了李隆昌一眼,从他手上接过糕点,当下道:“我送你回去吧。” “时雨,七哥对我有恩,我不会背叛他,但是,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的。”李隆昌骤然道。 文时雨颔首:“我信你。” 对于李隆昌,纵然他是李隆盛的人,可是文时雨看的出来,他是一心待她,所以,文时雨相信李隆昌的话,他不会因为李隆盛而对付她。 文时雨将李隆昌送到了院外,便回去了,然而还未走近房间,便发觉了异样。 因为屋子里太过安静了,文时雨轻步上前,却发现了睡在凳子上的暖色,当下走上前去,却发现她被人动了手脚,转身,却是看到了李隆琰正坐在桌前。 “既是来了,为何要点了她的睡穴?” 李隆琰却是看了眼桌子上的糕点,神色有些暗淡,当下道:“时雨,你要的所有信息,我都会给你。可是,李隆昌是李隆盛的人,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见他的好。” 文时雨神色淡淡,坐在了李隆琰的对面:“他尚年幼,因而我只是把他当作弟弟。” “然而他对你却不是这样,”李隆琰起身,认真地看向文时雨:“我想你看的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与他人是不一样的,时雨,我不想你再和他见面。” 文时雨见李隆盛神色有些激动,当下起身,淡淡向外走去:“夜深了,五皇子该回去了。” 五皇子,她却叫他五皇子,再不是峻熙。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离开的身影,却是有一种她会永远离开他的感觉,当下被自己的想法怔了下,一时魔了心,下意识向前走去,将文时雨紧紧拥在了怀中:“时雨,时雨,不要离开我。” 感受着男子的温热气息,文时雨莫名的却是有种慌乱的感觉,看着李隆琰眸中的,文时雨猛地推来了他,面上含了几分薄凉:“五皇子,请自重!” 文时雨的话如同骤然丢入死水的巨石,让李隆琰骤然惊醒。 看着文时雨眸中的抗拒,李隆琰心口的位置骤然空落落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发现他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脑海里,眸中,全部都是文时雨的一颦一笑。 他对文时雨,再不只是简单的,下棋者与棋子的关系。下意识的,他就想去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想知道,她近来过的好不好。 他发现,无形之中,他早已迷失了自己的心。 可是,现在的文时雨对于他却是抗拒的,骤然想到以前文时雨对于他的承诺,李隆琰微微安了神色,知道很多事情都不能着急,当下歉意地看着文时雨道:“抱歉,方才是我太过冲动了。” 文时雨神色淡淡,转身向门口走去:“五皇子该回去了。” 李隆琰颔首,看了文时雨一眼,后消失在了暗夜中。 文时雨关上了房门,将暖色扶到了床上,反正明日她就可以自然醒来。 想到方才李隆琰的冲动行为,他对她的感情不似作假,可是这份感情,却只是让文时雨觉得压力,觉得想要躲避。 只是,文时雨一心报仇,自然不会被其他事情扰乱了心神。 翌日一早,暖色从床上醒来,脑袋却有些混沌,揉了揉脑袋道:“小姐,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还说呢,昨晚竟是直接就在凳子上睡过去了。” “啊,我还像记得看见了五皇子……” “峻熙?暖色,你莫不是看上五皇子了,否则为何都会梦到他呢。” “小姐!”暖色提高了声音:“奴婢才没有,可能是奴婢记错了吧,啊,奴婢去给小姐准备早饭。” 话落,一溜烟的跑没了踪影,文时雨看着暖色离开的身影,唇角含了几分笑意。 正用着早膳,可是脑子里却是想到了斐玉那个小肉团了,文时雨当下轻笑道:“也不知道斐玉醒了没?” “看来小姐算是被那个小肉团给迷住了,要不然咱们去看看他吧。” 文时雨颔首,饭后便去了秋叶院。 文时雨去的时候,孙清寒早已经在那里了。她和灵云坐在裴玉的摇篮边,一边摇着摇篮,一边聊着家常。以前经常摆满怒气的脸孔上,现在竟罕见的,绽出非常柔和的光芒来。 文时雨顿时觉得安心了。有了裴玉,不只是灵云有了奔头,连孙清寒心里,那片多年的痛苦,也被填平了。 第六十八章 多情七皇子 李隆盛重新受宠,让李隆琰异常焦急,而文时雨,则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安慰他,不要着急,时机很快就会到的。(..info无弹窗广告)//[新#笔#下#文#学.] 春天的时光,总是明媚而又匆忙。转眼间,孙颖就要订婚了。 文时雨觉得,孙颖近日可能会非常忙碌,便没有过府找她相聚,只是吩咐了下面的丫鬟,帮着做些绣品。 暖色指挥着小丫鬟们,把文时雨装绫罗的箱笼搬到院子里打开。孔雀羽银线织锦、宝蓝地牡丹穿蝶织锦缎,天水碧素锦,鹅黄地缠枝莲妆花缎、粉地芙蓉妆妆花缎等等名贵绫罗,一水儿排开,直映得满院子霞光氤氲,倒比那些春花还灿烂。 这些都是孙清寒最近给她张罗的。说是……文时雨大了,要开始攒嫁妆。把个素能装淡然的文时雨,弄得哭笑皆非。 正在挑选,有小丫鬟来报: “小姐,表小姐来了。” 文时雨想了想,来得正好,她本就是想送给孙颖,帮她做些成婚时用的物品,这下她亲自挑选更好。 于是命人搬了张小几出来,摆上茶水点心。 孙颖一进门,就被满院子光华灿灿的缎子吸引走了。她抚摸着一匹又一匹绫罗,最后在一匹胭脂地雀尾纹银线织锦前停了下来:“呀,时雨,你竟然有这匹‘雀舞’!这可是先皇时期,织锦大师罗舞素的得意之作,是用鸟儿身上,最柔软的绒毛,一根根搓成线,织成的。旁人有个一尺两尺,就该庆幸了,你竟然有足足一匹!” “那,既然这样名贵,待日后你许配人家,我送给你做添箱可好?”文时雨啜了一口香,眉眼里全是笑意:“你看,是做嫁衣好呢,还是做背面?” 孙颖被她打趣的羞红了,恼的直跺脚。 文时雨看得好笑,继续欺负她说:“那,你喜欢绣些什么在上面呢?龙凤呈祥?花开并蒂?鸳鸯戏水?” “文时雨!” 孙颖娇嗔着,扑到她身上,扬起粉拳,轻捶了她两下:“我才不要绣什么花呢!”顿了下,她又问:“开春了,在床上养了两个月都未曾出门了,我们出去游湖泛舟吧。” 见文时雨不语,孙颖拉住了她的手:“你不愿意去?” 她摇头:“难得你这么有雅兴,怎么好拂了你的兴致。” 只是,孙颖却是不愿坐马车的,文时雨也只得陪着,好在文时雨不是那等娇滴滴到三步路都没法走的矜贵小姐,遂陪着她倒也玩的舒爽。// 西湖,孙颖早已让人租下了画船,文时雨只好和她上了船。 船内摆满了各种美食点心,更有歌女抱着琵琶,轻快的歌声飘荡在画船,说不出的快意无限。 孙颖穿一身天青色男装,一手拿着折扇,扮翩翩公子装,一边拿??边拿着杏仁酥,边吃边抱怨。看得文时雨直扶额:“你这样,也不怕赵康看了,退婚?” 看着一手拿西瓜,一手捏着杏仁酥的孙颖,文时雨忍不住说了句。 孙颖学那些风流才子摇扇大笑:“你怎么和我娘似的,赵郎才不介意呢!他说我这样是真性情。” 都已经从赵康变赵郎了吗?还有赵康你这样放纵堂姐,真的没关系吗? 文时雨默默地,吃下了一块杏仁酥。 忽然间,孙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把杏仁酥往桌子上一拍,站了起: “时雨,你快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文时雨只见他们远处,另外一艘画舫上,一个熟悉的墨衣少年,正冷漠着一张脸,陪着一名少女在游玩。 是李隆盛。 孙颖啧啧感慨:“七皇子也这么好的雅兴,真是难得!” 因为李隆盛喜欢文非墨,所以孙颖连带着对李隆盛都没好感,当下似想到了什么般,探出脑袋向外望去:“时雨,他对面的会不会是文非墨?” 文非墨吗?应该不会,毕竟,她虽然喜欢李隆盛,却也是个高傲的女子,知道李隆盛将玉佩给了文映姚,虽然面上她不会有什么意见,可应该再也不愿和李隆盛出来游玩了吧。 再者,听闻她现在身体每况日下,躺着将养还来不及呢。 正想着,那艘船却是向岸上划去,孙颖见状,当下吩咐船夫也靠岸。 不多时,李隆盛便和一位水蓝色衣衫的女子下了船。 孙颖看着那女子,神色有些怪异:“竟然是她?” “你认识她?” “嗯,我和她在宫宴上见过一面,她是肖倾,沐亲王的嫡幼女。” 沐亲王的嫡幼女…… 似乎,文时雨已经猜测到了,为何他们会在一起的原因了,看来,这个李隆盛还真是会算计。 文家和沐亲王家联姻失败后,李隆盛便抓住了这个机会,试图攀上沐亲王家,为了取得这个掌管天下钱帛的人的助力,便勾搭上了别人家的嫡幼女,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骤然想到了什么般,文时雨看向孙颖:“这位肖姑娘品性如何?” “是个大家闺秀,很有涵养,不过,我也听说这姑娘性子烈了狠,虽然年幼,可是行事颇有主见,看来七皇子想拿下她,恐怕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对了,表哥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性子,有了喜欢的姑娘也不可能前去表白的。”蓦地,孙颖似想到了什么,转眸看向文时雨:“你该不会想让大哥去追这肖倾吧?” “怎么?你觉得她配不上表哥?” “噗,我的意思是,人家未必能看的上大哥。” “那也未必,你也说了,肖倾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想来她就喜欢表格这一款呢,再者,不管怎样,若是七皇子得到了沐亲王的支持,终究不是件好事。” 有关文时雨和五皇子以及八皇子的事情,孙颖也听到过一些,当下沉思了下,方道:“这倒也是,这样吧,我去和大哥说。” “不用了,你婚期在即,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表哥现在在府上吗?” 孙颖颔首:“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话落,便和文时雨一起上了岸。 孙府,远远的,便有一阵鼓声细密传来。 这是谁在敲打鼓乐? 文时雨走上前去,远远的,便见孙将军正在敲打鼓,他面前的古树下,一个英姿卓越的男子正在舞剑,鼓剑结合,二人配合的相得益彰,很有默契。 但见那男子身若蛟龙,矫健而灵活,墨色的衣衫随着他的动作翩跹飞舞着,晃花了人的视线。 “好,真好。” 听到声音,孙将军停下了手中动作,当下轻笑道:“你这丫头,又跑去哪里玩了?” “我才没有,只是把时雨接来了而已,大哥,没想到你的剑舞的这么好。” 那男子走上前来,神色略显羞赧:“没有,是爹的鼓敲的好。” 文时雨看着眼前额头饱满,鼻端高挺,唇角霎时好看,只是微微抿着,也略带几分笑意的英俊男子,尤其是那双充满了灵动的眸子,丝毫不比李隆盛差。 而且,较之李隆盛,孙俊的眸中却更多了几分正气与执着。 “时雨,”孙俊率先和文时雨打招呼。 文时雨含了笑意:“好些日子不见,表哥更为英俊非凡了。” 孙俊长睫轻眨,泛了一抹羞赧:“表妹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俨然是个美人了。” “她本来就是美人好不好?”孙颖打趣。 “哈哈,我的侄女,自然是个美人,你们也好久不见了,时雨,中午你便留下吃午饭吧。” 时雨颔首,当下跟着孙俊去了庭院,孙夫人知道孙颖回来后立刻央人把她叫了去,想来是商议她的婚事了。 孙俊在军事方面可以说是个鬼才,所以虽然年幼,至今却俨然是一品大将军的职位了,皇上对其很是器重,因而他一直戍守在大冶南方,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孙颖,他唯一的妹妹要出嫁了。 “表哥,这次回来,能在京城待多久?” “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现在南方很是太平,所以皇上想把我留在京城做事。” 文时雨面露喜色,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想了下,文时雨当下道:“听说表格在军事方面很有谋略,时雨不才,却对此很感兴趣,表哥若是不介意,可否对我指点一二?” “哦?”孙俊转眸:“没想到你表面上看上去性子沉稳,却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那当然,毕竟,我的母家和父家可都是将军之家,我也算得上是将门之女了。” “这倒是,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对你说说。” 一番交谈下来,孙俊发现文时雨不只是简单的喜欢而已,而且对此有很多自己独特的见解,一时之间对这个表妹更为敬重了。 饭后,文时雨并未逗留,便回答了文府。 “月令,”文时雨对着院子轻喊了声,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刻闪现在了他面前。 这个人便是李隆昌安排在文时雨身边,给她使用的,他做事能力确实不错,遂,文时雨也越来越为器重他。 黑衣人从头黑到脚,只露出两只湛亮的眸子来,像是充满了永不枯竭的精神力般。 对着那黑衣人耳语了几句,随即便让他离开了。 三日后,文时雨约了孙俊去茶楼品茶,孙俊如实赴约。 第六十九章 :第三子 文时雨早早地便到了茶楼,并且上了二楼。///.全文字小说阅读// 她看着最左面的位置,只是刚走上前去,店小二已经上前道:“小姐,这个位置有人常年包了,所以,小姐还是另选位置吧。” 文时雨颔首,便坐在了那位置斜对面的位置。 不多时,孙俊已经到来,两人正说着话,蓦地,一抹水蓝色闪入文时雨的视线。 落入之前那被包场座位的女子不施粉黛,可是却依旧出水芙蓉般,肤若凝脂,五官很是精致,如同雕刻。 一双眸底潋滟清辉,只微微扫去,便让人心生荡漾,想要沉溺于那清明之中。 举止很是端庄,看来孙颖说的不错,她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然而,她那上扬的眉角却略透着些许桀骜来。 女子上楼时,孙俊正好面对着她,所以,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此时见那女子落座,孙俊却依旧没有转过视线。文时雨见状,心中轻笑,看来,有戏啊。 “表哥。”文时雨轻唤了声。 孙俊才转过视线,神情略显尴尬:“方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说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 “啊?”孙俊微怔,看着文时雨含笑望了肖倾一眼,方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眼睑垂的更低了:“表妹!” 话落,却是又用余光扫了肖倾下,当下抬眸道:“你认识她?” 孙俊似随意问道,可是他眸中的惊艳却是真的,文时雨见状,当下道:“她是沐亲王的嫡幼女,肖倾。” 孙俊颔首,不知在神思些什么,却是没有再开口。 蓦地,一阵喧哗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光着膀子,拿着酒杯的彪悍男人向肖倾走去:“让开,这是老子的位置!” 不得不说,肖倾的位置很好,从上而下,可以将整条街道的动态都看的一清二楚。 肖倾身后绿色衣裙的丫鬟上前,将那醉汉推开:“哪里来的醉汉,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位置明明就是我家小姐包下的,几时成为了你的?”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滚开!”话落,却是直接将那个丫鬟推到在了地上,当下动手就要向肖倾抓去。只是那手还未碰到肖倾,却已被一人牢牢抓住。 看着瞬间就犹疑到了肖倾面前的孙俊,文时雨眸底含笑,却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并不言语。// “这位大哥,你动手去推搡一个女子,实在不像是一个男子所为。” 肖倾看着孙俊,眸光微顿,却并为言语。 “你是谁,竟然敢管老子的闲事!”那醉汉想要挣脱,可是胳膊却被攥的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得! 伸手就要将酒瓶向孙俊脑门上招呼去时,却是被孙俊握住,稳稳地扔到了文时雨面前。肖倾顺着那酒瓶??酒瓶望去,却是看见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端坐着,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清雅。 文时雨冲肖倾轻笑,肖倾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三拳两脚,直接将那个醉汉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孙俊当下正欲离开,肖倾却道:“公子留步。” 孙俊转身,却只是低着脑袋,似是不敢看向肖倾:“小姐还有何事?” “多谢公子搭救,不知公子名字……” “在,在下,孙俊。” 看着孙俊红着脸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文时雨当下上前:“表哥。” 说着,看了眼肖倾,别有深意地说:“表哥,我们该回去了,舅妈该等着我们吃饭了。” 孙俊颔首,逃也似地向楼下走去,文时雨见状,含了歉意地看向肖倾,更多了疑惑:“表哥今日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面对一个女子这么失态。” 话落,不等肖倾开口,便微微颔首,转身下楼。 粉色衣衫的丫鬟掩嘴轻笑:“奴婢看,他八成是看上小姐了。” 肖倾啐了那丫鬟一口:“就你碎嘴。” 说着,目光却是向楼下望去。 街道上,文时雨追上前去:“表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那位小姐又没追上来。” “额,有吗?我哪里有很快。”说着,却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文时雨见状只是轻笑,看来,今日的初见很是成功。 仰面看着这大好春光,想到李隆盛最近春风得意的脸,文时雨笑得越发甜美。这第三子,也已落下。李隆盛,你可要当心啊呐,别被乱花迷了眼,那么快就失去了性命啊。 那之后,隔三差五的,文时雨总是会约见孙俊,而每次约见孙俊,总是会遇到肖倾,但是每次见面,孙俊对肖倾并不十分热情,更多的只是沉默,文时雨倒是和肖倾说话很是投缘,肖倾知道孙俊性情如此,偶尔也会戏弄他一番,但是并无恶意。 只一个月的时间,孙俊与肖倾已见面五次有余了,两人也算的上是一般的朋友了。 孙颖订婚这日,肖倾自然在邀请名单之列,而李隆盛,因着和孙将军为同僚的缘故,也是在名单之内的。 孙颖的订婚进行的很是顺利,只是,用膳的时候,文时雨却明显感觉到孙俊的心情很是低沉。 顺着孙俊的目光望去,文时雨看到李隆盛和肖倾坐在了一起。 李隆盛见文时雨,眸中含笑,可是看在文时雨的眸中,那笑意便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看来,李隆盛已经知道了,孙俊和肖倾走的很近的消息。 不过,知道了便知道了,现在便是光明正大的竞争的时候了。 迎着李隆盛的眸光,文时雨扯着孙俊的袖子向肖倾走去。 孙俊见状,不想上前,可是却被文时雨死死拉着上前,走至肖倾面前时,只好硬着头皮道:“七皇子,肖小姐。” “如果肖小姐不介意,我们是否可以坐在这里。”说着,文时雨却是直接坐了下去,并把孙俊拉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肖倾见状,轻笑道:“我们客随主便。” 一顿饭还未吃完,李隆盛便有事先行离开了,饭后,孙俊正想送肖倾离开,可是肖倾却已经道:“不用了,今日你妹妹的大喜之日,想来你定然很忙,我先走了。” 孙俊看着肖倾的身影,虽然没再坚持,却依旧把肖倾送到了门口。 可是,刚到门口,却见肖倾上了李隆盛的马车。而李隆盛离开的时候,是骑马离开的。 孙俊看着那马车离开的身影,身体一阵如坠冰窟的寒凉,文时雨见状,走上前去:“表哥。” 孙俊唇角含了苦笑:“她喜欢的是七皇子吧。” “表哥,你也知道,七皇子是七皇子,既然是皇室人,就不可能只娶一位妻子的,而肖倾性子刚烈,又怎么可能会和七皇子在一起?表哥,你别多想,想来她只是不想拂了七皇子的好意罢了。” 孙俊眸光轻眨:“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所以,你别多想。再者,见肖倾对你,并非感情一般。你若真的喜欢,为何不去尝试着争取?” “可是,他是七皇子。” 文时雨勾了唇角:“说到底,你是因为畏惧强权而不敢去争取自己喜欢的女子,那么你的做法,便也不是一个男人的做法了。” 话落,文时雨转身离开,她知道,孙俊定然会自己想明白的。不过,就算她想不明白,文时雨也有足够的把握,让肖倾非嫁孙家不可。李隆盛,是永远不可能在她这里称心如意的。 随后,文时雨便回到了文府。 刚到秋叶院,但见吉祥神色略显慌张地向外走去,文时雨见状,当下道:“发生了何事?” “小姐,姨娘发了高烧,一直神志不清。” 文时雨眸光微顿,今日孙颖订婚,孙清寒和文将军都前去了孙府,而就是这天灵云却发了高烧,这下意识的就会让人想到,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的。 “快去叫大夫。”说着,文时雨却是已经向屋内走去。 斐玉由奶娘抱着,睡的正熟,文时雨走近内屋,但见灵云脸色嫣红,根本红的不正常,隐隐还在说着梦话,看来确实是发了高烧。 大夫很快就来了,说是受寒导致发了高烧,文时雨看着吉祥:“好端端的,怎么就受寒了?” 于是吉祥便将灵云近些日子以来,总是担忧有人要还斐玉,所以晚上总是会起床好多次去看斐玉,见其无事之后才去睡觉的事情告诉了文时雨。 灵云担忧斐玉的事情,文时雨可以理解,但是却是担忧到几近魔症,难不成,她是发现什么了吗? 就在这时,灵云却是又在说梦话了:“不要,把斐玉还我,不要伤害我的斐玉。” 文时雨见状,走上前去,看着大夫道:“去给她抓药吧。” 这个大夫是文时雨的人,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下午的时候,灵云才醒来,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斐玉呢?” 文时雨见状,安抚了她一会之后道:“云姨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 灵云眼圈微红:“四小姐,有事我自然是不敢也不会瞒着你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总是感觉有人要害我的斐玉。” 文时雨见状,抬眸看了那大夫一眼,大夫向外看了眼,示意她出去。 走到了外面,那大夫方道:“云姨娘因为神经太过紧张,所以导致可能出现幻觉和幻听,再这样下去,对她的精神更为不利。” 文时雨自然知道大夫的意思,如果再这样处于高度紧张的状况,只怕是迟早会发疯的吧。 第七十章 无需害怕 待灵云喝了药,文时雨拚退所有下人,才看着她说:“云姨娘,我相信你,你不会有事瞒着我,我也知道,你是太过担忧斐玉了。[新#笔#下#文#学.]可是,大夫说你的精神很是不好,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你根本不能再抚养斐玉了。毕竟,斐玉是爹唯一的儿子,所以,他定然不会把儿子交给一个身子有病的娘去抚养的。” 灵云“唰”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四小姐,求求你,不要让老爷把斐玉从我身边带走。” 文时雨起身,神色淡淡:“没人能把斐玉从你身边带走,斐玉年幼,暂时离不开生母,所以,若非你自身的问题,没人会把斐玉带走的,我和娘经常来看望斐玉,而且老太太和爹都派人守在了这秋叶院,根本不会有人能进来伤害斐玉,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灵云脸色苍白:“我,我,三小姐她……” 看着灵云眸底的恐惧,文时雨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之前在三小姐身边待过,三小姐性子暴虐,想来你定然是受了不少委屈,可是你需记得,你现在已经是姨娘了,而且还是有了文府唯一公子的姨娘,地位比白氏自然要高了去的,所以,你无需害怕她。” 灵云听了文时雨的话,终是安了神色:“四小姐,是我太过忧虑了,你放心,我定然会尽快恢复状态,照顾好斐玉的。” 看着灵云眸中的坚定,文时雨也安了神色,随后便离开了。 回雪院子的路上,暖色终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奴婢总觉得云姨娘有事瞒着你。” 若是以前,若是文时雨从未有过聚瑞,那么她也要认为,灵云这一切不正常的举措是因为她心虚,有事情瞒着文时雨了。可是,她也有过孩子,她也做过母亲,所以,她自然能理解作为母亲的那种焦灼,所以,她信灵云。 晚上的时候,孙清寒来了,是从秋叶院过来的。 孙清寒看着文时雨,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道:“时雨,有件事情,娘想和你商量下。” “嗯,你说。” “娘今天下午去看了云姨娘,听说近些日子她的精神状况很是不好,我总觉得,周锦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定然会把斐玉要过去的,毕竟,现在,她才是府上的主母。” 文时雨神色微顿,当下看着孙清寒:“所以,娘,你想先把斐玉要去,放在身边带着?” 孙清寒颔首,当下又立刻道:“我知道这样对云姨娘有些不公平,可是云姨娘也着实不争气了些,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只是先行动了。” 文时雨想到了,当下终是道:“娘,这见事情暂且缓一缓,云姨娘现在毕竟还在生病,你突然说要把孩子要走,只怕她会伤心难以理解,这样会??样会加重病情的,再给她一段时间,看下她的恢复情况吧。” 孙清寒颔首,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刚才老爷说,五日之后要举家出游,让我顺便告诉你一下。” 举家出游? 孙清寒颔首:“老爷说,这些日子以来,府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趁着现在天气好,可以举家出去游玩,正好,五日之后,寺庙有个三年一度的佛会,老爷的意思是可以去山上居住几日。”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又并非前些日子文府不太平,之前文将军又怎么没想到举家出游呢? 为何要定在五日之后的佛会? 难道…… “娘,这是爹的意思,还是周锦的意思?” “似乎是周锦,因为你爹说,这件事情周锦已经安排好了。” 哼,已经安排好了,才来告诉他们,看来,是有所准备了? 文时雨却是不知,五日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不过,她倒是很好奇,很想知道,周锦,到底想到了什么主意。 翌日,李隆昌来找文时雨,在听闻了文时雨所说五日后要举家出游的事情之后,当即表示愿意同去。 文时雨一直以来,对李隆昌都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情,所以,此时李隆昌要一起前去,文时雨心内是有些欢喜的。 这几日,灵云按时服药,高热已经退了,所以,也能再靠近斐玉了。 灵云高热的事情,文时雨和孙清寒隐瞒的很严实,所以府上知道的人并不多,遂,斐玉一直是由灵云带着的。 前去出游的前一日,文时雨却是打听到了,肖家也会一起出游前去参加佛会的消息,文时雨当下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孙俊,她想,孙俊定然会知道该如何做的。 只是,肖倾会前去,孙俊也会,那么,还有一个人,一定也会前去吧。 这样看来,明日就会很热闹了呢。 一大早,文时雨就起身了,因为要赶路,所以众人很早就出发了,孙俊带了四个手下前来,说是受皇上之命前来保护文将军的安全。 文伯阳大为欣慰,遂让孙俊与他们一起前行。 其实,孙俊完全可以带兵与肖家人同行的,这样来,也可以多和肖倾亲近一些,可是,孙俊却来到了文家,文时雨知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告诉文伯阳,文时雨和孙清寒是有着整个孙家作为支持的,是在给文时雨助威来了。 文时雨看着马车外,骑着马的孙俊,感动的同时,却又有些埋怨他的愚钝,白白浪费了这个和肖倾多亲近的机会。 而还未走到城门口,李隆琰却是策马而来,在得知文家人要出城去参加佛会之后,当下大笑道:“好巧,我也正要前去,不如,同行吧。” 五皇子跟着同行,对于文伯阳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李隆琰表示,想要和文时雨一辆马车,文伯阳会意,便让人去牵李隆琰的马,后让李隆琰坐上了文时雨的马车。 马车内,文时雨神色淡淡,并未言语,李隆琰见状,知道她还在在意那晚的事情,却也并未主动提起,只是含了笑道:“时雨不欢迎我和你们同行吗?” “五皇子在这里真的只是巧合?” 李隆琰轻笑:“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其实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 “你早知道了我们会出游的消息?” 李隆琰颔首,当下道:“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所以才想着前来。” 文时雨微微缓和了神色,今日,注定不会是太平的一天,如果有五皇子跟着同行,或许会有些帮助,当下便道:“只要你不嫌路途遥远,跟着,便跟着吧。” 行至城门口,但见沐亲王的车队在前面,而李隆盛则是跟在沐亲王车队的后面。 对此,文时雨并不惊讶,试问,李隆盛又如何会放弃这个和肖倾交流感情的机会。 只是,想到今日盛装的文映姚,本该盛装,却浅素装扮的文非墨,文时雨轻笑,她很期待,事态的发展。 见李隆琰一直向外望去,顺着他的目光,文时雨看着李隆盛身边的李隆昌,眸光微顿,继而恢复了神色。 李隆琰见状,当下道:“要让八弟过来吗?” 之前还让文时雨不要和李隆昌接触呢?现在竟是让李隆昌过来? 让他过来是假,刺激与警告文时雨才是真吧。 文时雨神色淡淡:“不用了,只是一个位置罢了。” 这句话,也同样点名了文时雨的立场,李隆琰听闻,便不再言语。 出了城之后,道路就较为宽阔了,很快,文家的车队就与沐亲王家的齐平了,两家虽然因为文映姚的事情交情并不好,见面也不言语,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并排前行。 只是,这样一来,李隆昌的马就行驶在文时雨的马车后面了,始终不能与她的马车平行。 李隆盛见状,当下道:“去另外一侧。” 李隆昌会意,当下策马向文时雨的马车奔去,李隆琰见状,当下迅速地将帘子放下,隔绝了李隆昌的眸光。 文时雨没有看到李隆昌,只是见李隆琰扯下了帘子,当下并未在意,只是,马车帘子被风吹开的瞬间,看着马车外,那向马车内张望的面孔,文时雨轻笑,当下看着李隆琰道:“你是故意的?”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的笑意,想到之前她对他一直冷冰冰的,心中大为不爽,当下道:“外面风太大了,怕你吹了风会受寒。” 哪里有这么娇气!文时雨想着,却也并未去和李隆琰换位置,也未让他将车帘拉上,当下却是直接将车门打开了,这样,李隆昌只要走慢一些,就可以看到文时雨了。 李隆琰见状,心中生怒,当下看了后面的侍卫一眼,立刻挥了挥手,让他们上前来,那侍卫立刻上前,李隆昌晚了一步,被骑马的侍卫挡在了后面,却依旧不死心地向文时雨的马车处张望着。 文时雨见状,但见李隆琰眸底的挑衅,微微眯了眯眼睛,却是不再言语。 李隆琰见状,更为得意,微微侧了身子,挡住了文时雨的半个身子,这样一来,马车外的李隆昌更是看不到文时雨分毫了。 李隆昌不禁郁闷至极,李隆盛见状,策马行至李隆昌身边:“五哥可以和时雨一辆马车,你为什么不行?” 李隆昌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去?” 下一句话他并未问出,那就是“你不会生气吗?” 毕竟,五皇子和七皇子不合这件事情,他比谁知道的都清楚。 “自己喜欢的,就不要拱手相让。”李隆盛轻笑着道。 第七十一章 举家出行 既然文时雨不接受他,但是她对李隆昌却不是一般的好,而且李隆昌又这么听他的,所以,他完全可以让李隆昌去把文时雨这个助力给抢过来,只要文时雨不帮助李隆琰,不会成为他的人,那么他和文时雨的关系如何,他并不在意。[新#笔#下#文#学.] 这般想着,李隆盛当下又对李隆昌劝导了几句,李隆昌见李隆盛是真心希望他去追求文时雨,当下异常兴奋,正要下马,也去坐文时雨的马车时,却见李隆琰挡在了文时雨面前,从他的角度看去,文时雨似乎是靠在李隆琰的肩膀上,两人离的那么近,足以见关系之亲密,李隆昌当下便放慢了马速。 骤然想到自己的身份,神色暗淡下来,终究,他更希望文时雨能够幸福,如果这个幸福李隆琰可以给他,那么,他可以选择放弃,去成全他们。 想着,李隆昌潜意识之中已经放慢了速度,看着文时雨那越来越远的马车,只觉得一颗心也跟着那马车前去了。 文时雨因为李隆琰挡着,也看不到李隆昌,当下微微推了下李隆琰的身子:“道路颠簸,五皇子坐好了别摔了才是。” 李隆琰听闻,却是轻笑着坐在了文时雨的身边。 文时雨似无意中向后望去,但见李隆昌的身影隐约出现在侍卫之后,并且,似乎并未看着自己的方向,不禁又多看了几眼,果然是这样的,李隆昌并未再看向她,而且,他与那些侍卫还有着很大的距离,可是他却不愿策马上前,不愿看向文时雨。 文时雨揪着袖中的帕子,胡思乱想着,连李隆琰说了什么都未听到。 不多时,两支车队便到了山脚下,因为两家的尴尬关系,所以沐亲王从一侧的山坡上山之后,文伯阳立刻下令调转马车,从另外一侧上山。 这样,李隆昌和文时雨便也分开了,因着之前李隆昌没看她的事情,文时雨正在生闷气,所以当下也没想着去找李隆昌,让他和自己同行。.info[]lt;/ pgt; 马车一直稳稳地向前行驶着,虽然是山路,可是山路却较为平坦,如走在平地上。 即将要到达山顶时,蓦地,前方却传来一阵嘶鸣,紧接着,一阵喧闹、厮杀声传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隆琰立刻道。 “突然出现一伙拿着刀剑之人。” 李隆琰眸光一凛,便听到前方有声音传来:“杀了文伯阳!” 竟是来找文伯阳?莫非,是边塞部落的复仇者? 李隆琰当下跳下了马车,并且关上了马车门:“你们,就守在她的马车身边!” 文时雨透过车帘向外望去,但见那些人只是围着文伯阳打转,并不真的上前厮杀,并且队伍较为混乱,一看,就知道并非是真的经过训练的组织,当下安了神色,想来李隆琰和孙俊定然能将他们拿下。 蓦地,文非墨的尖叫声传来,一声高过一声,文时雨神情微怔,当下似想到了什么般的立刻下了马车,她一下马车,李隆琰留下的侍卫立刻将她围城了一个圈,一直护着她,而李隆昌这个时候也已经赶来,跑到了文时雨的身边:“时雨,你没事吧?” “我没事……” 话未说完,却是已被李隆昌紧紧拥在了怀中。 看着李隆昌警惕的模样,莫名的,文时雨却有一种颇为安心的感觉。 文时雨向文非墨的方向走去,四周虽然很是混乱,但是文时雨被诸人护着,而且,那些贼人似乎都是针对着文伯阳来的,所以文时雨暂时是很安全的。 看着远处那奔过来的身影,文时雨眸光微顿,当下立刻向孙俊走去,行至孙俊身边,方道:“李隆盛已经来了,肖小姐那边疏于保护,想来会有危险,你快些去。” 孙俊担忧地看了文时雨一眼,文时雨当下道:“别担心,我和娘都不会有事。” 孙俊颔首,当下向肖倾的方向奔去。 文非墨被两?两个贼人给逼到了山崖边,眼看着就要掉下去,闻声赶来的李隆盛立刻上前来,直接杀了那两个贼人,正欲抱住文非墨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时,文非墨看了眼不远处的文映姚,当下狠了狠心,狠狠推了李隆盛一下,李隆盛骤然向后退去,文映姚立刻上前抱住了李隆盛,接着两人一不小心,却是直接向悬崖滚去。 文时雨看的真切,当下唇角含了几分冷笑,俨然明白了文非墨的用意。 看来她为了自己的位置,这次不惜将最为痛恨的文映姚都推到了深爱人的身边,看来,是下了血本了。 “七皇子掉崖了,快来人啊!” 贼人很快就被打退了,接着,众人又展开了对李隆盛的救援工作。 文时雨对此却是丝毫不担心的,文非墨既然敢对李隆盛动手,可见一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了。 且说原本肖倾的马车受到了惊吓,却是直接向悬崖冲去,肖倾命悬一线之际,本来想着李隆盛能前来救她的,可是却见李隆盛直接向文家的车队跑去,就在她绝望之际,蓦地,但见孙俊急速奔来,千钧一发至极,却是直接冲向马车,将肖倾拉了出来,只是这时候马车已经来到山崖边了,所以孙俊便拥着肖倾向山崖下滚去。 好在孙俊及时抓住了一棵歪脖子树,这才没导致两人继续向下掉,不多时,两人便被人救了上来,肖倾看着孙俊血迹斑斑的衣衫,着急道:“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 “啊,好多血。” 不知谁惊呼了声,肖倾这才发现,孙俊的背后却是插了一块砾石,想来是为了护着肖倾的时候受伤的,肖倾当下红了眼眶:“大夫,快传大夫……” “别担心,我没事。” 孙俊后背血流不止,却依旧安慰着肖倾,肖倾见状,心中微动,想到孙俊一直以来对自己付出的种种,以及,方才他奋不顾身救下自己的事情,人生得此守护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七皇子掉落山崖,孙俊也因肖倾受了伤,文家和肖家自然是无法再参加佛会了,因此所有人都投入到了对李隆盛的搜救中。 孙俊受伤,还是因肖倾受伤,而且在肖倾知道了李隆盛是因为救文映姚而滚下山崖的时候,对他一点恻隐之心都没了,因为这足以证明,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文映姚,而并非是她,那之前还去招惹她,便是犯贱!肖倾一向爱憎分明,当下和沐亲王通禀了声之后,便带着孙俊下山了,再这样继续流血,肖倾真不敢保证,孙俊会不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李隆昌要留下来寻找李隆盛,文时雨并无意见,只是,斐玉受到了惊吓,一直在哭闹,所以文时雨要先送灵云和斐玉回府。 文伯阳准了,却是留在了山上,毕竟,李隆盛是因为救文映姚而掉下山崖的,所以,他自然不能不管。 众人搜寻了一夜,翌日,终是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了李隆盛和文映姚。 李隆盛被救上来时,立刻想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当下就要直接去肖府找肖倾的时候,却被告知,孙俊为救肖倾受了重伤,肖倾一直在照顾孙俊。 到此,李隆盛终是明白,终究,他还是犯了错误,还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李隆盛盛怒之下去找文非墨,却是被告知文非墨受到了惊吓,不宜见人。 而文映姚却是一直跟在李隆盛的身后,李隆盛自然早就知道了文映姚是个瘸子,当下看着她那张脸就心生厌恶,当下狠厉道:“你不要跟着本王。” “可是,可是映姚已经是王爷的人了啊。”文映姚神色委屈,并提高了声音。 周围的人听闻,看向李隆盛的眸光多了几分古怪。 李隆盛见状,立刻怒道:“你胡说!本王连根手指都没碰你!” “当时王爷是和我一起滚下去的。”文映姚红了眼眶,落下泪来,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文伯阳见状,当下上前:“王爷,你和小女,孤男寡女在山谷中待了一夜,虽然你们没什么,可是小女的名声已经因此而受损,所以,还请王爷迎娶小女。” “你!本王怎么会迎娶一个瘸子!” “王爷既然嫌弃我,当时就不该救下我,救下我却又嫌弃我,那我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说着,再度向山崖跑去,可是却被人死死拉住。 “我想救的根本不是你,而是非墨!”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下,骤然想到昨日滚下山崖之事,李隆盛即便是个傻子也明白发生了何事! 呵,原来竟是被文非墨摆了一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们设计好的,只是为了要逼着他迎娶文映姚!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她迎娶文映姚的原因,但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阴谋之后,本来就对文映姚异常厌恶的李隆盛是更加不可能再迎娶她了的! 李隆盛摔袖就要离开,文映姚正欲上前拉住他时,却是被文伯阳用眼神制止了。 李隆盛和文映姚孤男寡女在小山谷待了一夜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开了,到时候李隆盛想不娶文映姚,想不给她名分都不行,但是如果现在文映姚太过死乞白赖,反而会落人话柄,反倒不美,所以,这件事情等到回去之后李隆盛冷静下来之后再商定最好不过了。 等到文映姚回到文府之后,文非墨立刻来到了文映姚的房间。 但见文映姚衣衫略显凌乱,文非墨死死地揪着衣袖:“你们……” 文映姚立刻起身:“二姐,我们什么都没做,七皇子嫌弃我是个瘸子,不肯娶我。” 话落,微红了双目,如果李隆盛真的不娶她的话,那么她真的就嫁不出去了。 第七十二章 :强取豪夺 文非墨听闻,心中快意无限,可是,却又隐隐有些担忧,毕竟,如果不能用文映姚牵涉住李隆盛的话,她的地位也会受到威胁。.info[](.) 她当下走上前,握住了文映姚的手:“你别担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就是不想给你名分都不行,你只安心修养,等着他来迎娶你吧。” 回雪院。 李隆昌下山之后立刻来找了文时雨,随后便把李隆盛和文映姚的事情对文时雨说了。 文时雨只淡淡听着,眉间的嘲弄更盛,当下转眸看着李隆昌问道:“那些贼人究竟是谁?” “不知,抓到的几个都已服毒自尽。” 看来,这准备工作做的还真好。 不过,不得不说,她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文时雨还要多谢文非墨等人,因为没有他们的设计,也就没有了孙俊救下肖倾的这个机会。 文时雨已经听说了,肖倾昨晚留在孙府,照顾了孙俊一夜。 看来,他们的关系算是定了。 这下,倒是皆大欢喜了。 李隆盛不想迎娶文映姚,可是碍于舆论,只得迎娶文映姚,本来也不想给她名分,但是碍于文伯阳的压力与职位,只得给了文映姚侧妃的位置。 而李隆盛筹备着迎娶文映姚之时,孙家和肖家也已经交换了请帖,肖倾为了报李隆盛欺骗她之仇,把她和孙俊的婚礼设置在了和李隆盛迎娶文映姚的同一天。 文时雨听了之后,只觉得李隆盛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初他对肖倾有多好,让肖倾知道了其实他喜欢的人是文家女之后,对他的恨意就会有多深。 李隆盛迎娶文映姚这日,因着文映姚是文时雨的三姐,所以文时雨只能留下来参加文映姚的婚礼。 李隆盛尽管身着大红新郎袍,可是脸色却差到了极致,李隆琰见状,当下道:“七弟难不成是对这场婚礼不满意不成,否则为何会哭丧着一张脸?” 李隆盛心底怒意更盛,让你娶个坡脚的瘸子你会开心吗? 面上却是强颜欢笑道:“五哥多想了,映姚贤惠识大体,我对她很是满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就好,都说七弟懂得怜香惜玉,所以七弟一定不要只注重女子的外貌,而忽视了内在美才好。//” 这是在裸的提醒着,李隆盛迎娶的是个跛脚新娘吗? 看着众人强行压抑着的笑意,李隆盛攥紧了拳头,面上却笑的更为温和:“这个是自然。” 李隆琰一直打趣李隆盛直至他们行礼,文时雨看着李隆盛强行忍耐的脸,心中更为快意,她真的很想再问他一句,你最喜欢的女人把你推到你最厌恶的女人身边,你究竟是何感受? 文映姚之后便住到了李隆盛的府邸,虽然李隆盛迎娶了文?了文映姚,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 因为,毕竟之前文映姚追求肖倾的事情众人皆知,但是那日他抛弃肖倾去救下文映姚的事情也已经传来了,这对肖倾来说便是戏弄,对整个肖家来说,便是侮辱了,这口气,让沐亲王如何能咽下! 这日,文时雨心情较好,遂和暖色一起出去闲逛。 文时雨无事一般都不喜出门的,只是现在已经春天了,遂暖色只以为文时雨是想出来散散心,但见文时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不禁疑惑,但是却也未问出口。 不多时,蓦地,暗中走出一个身着灰色长锦衣的男子来,那男子走近文时雨之后直接将她拉到了最近的一家酒楼。 暖色本想制止,但是见文时雨并未挣脱开那人,只认为文时雨要找的也许就是这个人,所以当下也未呵斥出声,只跟着文时雨进了那酒楼。(..info) 酒楼,最为僻静的一个包间,那男子把文时雨带进去之后便关上了房门。 男子看了暖色一眼,文时雨见状,只道:“自己人。” 那男子遂才开口道:“沐亲王因为七皇子欺骗肖倾的事情大为生气,后在皇上面前给七皇子上了眼药,却是翻出了他曾去过烟柳之地的事情,这件事情极为隐蔽,而且七皇子的美名在外,遂本来皇上是不信的,可是沐亲王却找到了证据,因为这件事情,皇上只觉得李隆盛表里不一,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好品性,再加上他负了肖倾这件事情属实,所以皇上当下就召见了七皇子,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还有要将他发配到京城外做事的打算。” 看来,这个沐亲王也足够锱铢必较,竟是逼得皇上要把李隆盛赶出京城。 只是,把他赶出京城,却又无异于是放虎归山了。 文时雨当下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七皇子现在还不能动,让她帮七皇子解围。” 那男子虽疑惑,但是却也并未多问,当下竟是翘起兰花指,声音怪异道:“那咱家,那我就先告辞了。” 话落,向外走去。 暖色看着那扭动的臀部,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当下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去,却见那男子已经关上了房门,只是那走路的姿势…… 暖色恶寒地吞咽了下口水:“小姐,他是不是变态啊?” 文时雨轻笑,不男不女,谁说就是变态了? 还有一种人,那就是,太监! 之后,许是碧薇吹的枕头风起了效果,李隆盛和肖倾这件事情便被掀了过去,皇上也没有再因为这件事情而为难李隆盛,再将他赶出京城。 文非墨把文映姚送到李隆盛的身边,不过就是为了利用文映姚拉拢李隆盛,但是她心里一直都有李隆盛,也知道李隆盛因为文映姚的事情一直在埋怨她,现在,既然他已经娶了文映姚,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所以文非墨便打算去找李隆盛,缓和一下他们现在的关系。 文非墨用了以前联系李隆盛的方式,可是却久久都未得到回应,并且最后还被告知,李隆盛根本都不认识文非墨这个人! 看来,李隆盛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恨上了文非墨。 文非墨心中焦急,若是被李隆盛给恨上了,那么文映姚这枚棋子也就没用了,她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不行,这样不行! 想来想去,文非墨还是决定前去七皇子府一次,当下便准备了礼物,以探望文映姚的名义去了七皇子府。 府外,小厮见是文非墨,却是将他拦下了,文非墨见状,当下道:“我只是来探望庶妹,侧王妃的。” “我们王爷说了,侧王妃身子不适,不宜见人。” 这小厮还未去通禀,就这般说,看来定然是李隆盛早就吩咐了他们的! 文非墨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或许,这件事情,她做的是有些过了,当下却是道:“麻烦你去通禀下侧王妃,就说文家二小姐求见。” 那小厮不从,文非墨便赖着不走,小厮无奈,只好前去通禀,不多时,李隆盛却是走了出来。 文非墨见状,正欲上前,可是李隆盛那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文非墨立刻就顿住了脚步。 文非墨看着那冰冷中夹杂着无限恨意的眼神,心中凄苦,更为震惊,毕竟,不管她之前做错了什么,李隆盛都从未用这种眼神望过她。 “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看望妹妹。” “她很好,你回去吧。” “七皇子,我……” 文非墨话未说完,李隆盛却是已经转身返回,并让人关上了大门。 文非墨见状,却是急红了眼眶,可是当下却也不可奈何,只能打道回府。 看来,李隆盛是真的恨上她了,以前李隆盛从未对她这般冷淡过,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把之前他对她的一点好感也给消除了? 文非墨越想越着急,还未回到文府,却是气血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回府之后,周锦立刻找来大夫,给文非墨治病,可是让她们大惊失色的是,文非墨体内的毒虽然已经服用了配方,可是却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文非墨怒急之下几乎将屋内的东西全部砸了个干净,当下再度让人去寻各地寻找名医。 想到体内的毒,想到李隆盛对自己的态度,文非墨心中凄苦,泪流不断。 她不明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今天的这个局面。 夜晚,夜凉如水,文非墨遣走了所有的丫鬟,独自坐在窗前垂泪。 蓦地,门被推开,文非墨惊怒:“不是说不要来烦我吗?” “那我走了。” “腾”的,文非墨当下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那个白天还将他赶出府的人,泪流的更为凶猛了,当下却是情难自制的上前直接扑在了李隆盛怀中,声音哽咽,满含委屈:“七皇子……” 李隆盛心中轻叹,拥住了文非墨:“你这又是何必?” 文非墨当下推开李隆盛,见其眸光不悦,又迅速拉了下他,眸光含嗔:“我除了这么做,还有什么办法?七皇子连玉佩都给了映姚了,我还能怎么办?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强行分开映姚和七皇子吗?” “玉佩?什么玉佩?”蓦地,李隆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你是说,我的贴身玉佩?” 文非墨颔首:“正是。” 李隆盛眸中含了苦笑,原来如此,文时雨,当真是好计谋! 第七十三章 :对峙 他深深地看着文非墨。.info[]//{新笔下文学.} 少女仰着脸,羽扇似的睫毛上沾着露珠似的泪,就那么,哀怜地看着他。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非墨,你心思玲珑,为何,就是,看不出我的真心呢?” 李隆盛说这话的时候,一向沉稳的声线,竟然颤抖起来。 他想伸手摸摸她,可是,也只是张了下手心,又缩了回去。罢了,一切都迟了。 “非墨,我们见面就到这里吧,以后,你都不要来见我了……” “不――” 文非墨脸色煞白地,倒在了地上。 翌日,文非墨重病不起。 文时雨得知消息时,正对着窗下的明媚春光,作画,只是,画的却不是闺中小姐喜爱的花儿。素手执着粗犷的狼毫笔,泼墨般在纸上腾挪翻转,渐渐竟勾勒出一副大气磅礴的写意山河图。 听了暖色的消息,她笑着落下了最后一处――江心中的正在垂钓的渔翁。 “走吧,我们去瞧瞧二小姐。”文时雨搁笔笑道。 文非墨身为文府嫡女,她的待遇一向是最好的。 院子里处处精致不说,就连窗下,案几上,房内拐角,都放着正在盛放的山茶花,兰花儿。 只是,这满屋子的艳色,反而衬得文非墨越发恹恹,没个形状。她就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灾难,嘴皮子都起了皮,惨白一片。 文时雨故作惊讶地走上前去:“呀,几日不见,二姐如何憔悴成这般模样?” 文非墨撇过脸去:“这不正和你意吗?” “二姐这是何意?我们府上姐妹,一向最是和睦了不是。你看,为了三姐的未来,您竟然甘心让出了七皇子侧妃的位置呢。现在谁不赞您大肚。” 文非墨当下坐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哎,二姐,你莫激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心身子。”文时雨将她按了下去:“我知道二姐心里难受。如果二姐这么说,可以减缓你心中割爱的凄苦,那便这么说吧。” “你……” 文时雨轻笑掩住了她的嘴,然后坐在了文非墨的身边:“怎么,难道,不是二姐将三姐推向七皇子怀中的吗?既然二姐这么大义割爱,又何必再因为人家夫妻恩爱而心中凄苦呢?可不是自找没趣?” 说着,为文非墨掖了掖被子。 文非墨看着那近在眼前的一张脸,强忍着怒意不至于狠狠抓上去。她明知道文时雨是在刺激她,可是一想到李隆盛和文映姚的关系,文非墨便已抓狂,尤其是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她更是不愿再去和任何人去分享李隆盛,饶是文映姚也不行! “你出去!” 文非墨尖叫道。 文时雨却是已经起身:“那二姐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别因为自己犯的错误而伤身了。” 话? 话落,转身离开。 文非墨看着文时雨离开的身影,狠狠将枕头丢了过去:“小贱人!你不要得意!” 不多时,周锦走进来,但见文非墨梨花带雨,心疼地走上前去:“这是又怎么了?” “娘,我要杀了文时雨!我一定要杀了她!” 周锦似是想到了什么,当下握住了文非墨的手:“乖女儿,她早晚会死,你又何必因她而置气?不过,现在却不是要除去她的时候,我们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重要的事情?” 周锦眸中闪过一抹狠厉:“既然文映姚不被七皇子所喜欢,而且还因为她影响了你和七皇子的感情,那就将她除去好了。再者,还有那个斐玉,有他在,你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所以,他现在是该除去了!” 文非墨颔首,并没有告诉周锦,其实昨晚李隆盛来找过她的事情。.info[]虽然文映姚和李隆盛是她一手撮合的,但是现在文映姚的存在已经成扎在她心头的一根毒刺,只要她一想到那个坡子是李隆盛的侧妃,她就恨不能亲手杀了她。 夜晚,回雪院。 文时雨坐在院中,淡淡地看着月色,院子里只剩下暖色一个丫鬟。 不多时,暖色带着一个绿色衣衫的丫鬟走了进来。 “四小姐。” “起身吧。” 那丫鬟起身,随即走近文时雨,对着她耳语了几句,文时雨眸光越来越沉重:“你听清楚了吗?她们真的要对文映姚下手?” “奴婢听的真切。” “嗯,下去吧,暖色,送她出去。” 看着暖色和那丫鬟离开的身影,文时雨当下对着暗中唤道:“月令。” 瞬间,一个黑衣男子降临在了文时雨面前。 “现在就帮我约见八皇子。” 那黑衣男子微微颔首,当下便消失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李隆昌却是已经从后门走了进来。 房内,文时雨看着李隆昌额间的薄汗,走上前去给其轻轻擦去。 每次,不管多晚,无论何时,只要文时雨想要见到李隆昌,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这份热心,文时雨自然感觉的到。 “时雨,找我何事?” 文时雨却是把李隆昌拉到了桌前,给他倒了被茶水:“先歇会。” 李隆昌唇角勾笑,当下甜蜜地把茶水一仰而尽,后道:“说吧。” “你和七皇子关系不错,所以,我想让你没事多去七皇子的府上走动走动,多照顾下映姚,别让她,被人害了。” 李隆昌神色微顿:“她是侧王妃,谁敢害她!再者,害了便害了,反正她之前对你那么坏。” 文时雨却上前握住了李隆昌的手:“她现在还不能死,你只要记住,不能让人害了她便是,你答应我吗?” 李隆昌看着文时雨的眸子,当下道:“我照做便是,明日我便派人在暗中保护她,保证不让她被遇害。” 李隆昌既然这么说了,文时雨便知道他一定能做到,当下便安了神色,又陪了他一会便让暖色送他离开了。 文非墨自从那晚见了李隆盛之后,之后便再没机会见到他,只是,一个月后,文映姚却是回到了文府。 周锦之前派了人去七皇子府,可是却都没能取了文映姚的性命,现在,她既是找上门来,文非墨自然不会放过她,当下便让贴身丫鬟把文映姚来的事情去告诉了周锦,她知道,周锦一定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二姐。”文映姚见到文非墨后立刻走上前去,态度亲昵。 文非墨强忍着恶心握住了她的手:“许久不见,见你气色并不好,怎么?七皇子待你不好吗?” 文映姚颔首,今日来她就是为了向文非墨讨要计策来的,所以当下便道:“自从新婚那晚,七皇子因为醉酒之故和我行了夫妻之礼,之后却是未再碰我一下。二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现在在府上的地位很不好。” 虽然文非墨早已猜测到,他们可能已经有了关系,可是当下听文映姚亲口说出,文非墨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她紧紧咬住舌尖,挣得一丝清明,立刻就要将文映姚的手狠狠甩开。可是见文映姚哀求的神色,转念想到,反正她也活不长了,便缓了神色,说:“男人嘛,都是要哄的,而且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只要一直对他好,他总有一天会在无形之中就把你放到心里的,所以,你不要气馁,只好好待他便是。” “真的吗?”文映姚瞪大了眼睛:“你说,七皇子真的会喜欢上我吗?” “当然。”文非墨说地近乎咬牙切齿,可是文映姚只想着如何讨好李隆盛,却是压根就没发现。 如果她仔细看去,不难发现文非墨眸底的恨意。 文非墨又劝慰了文映姚几句,文映姚当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了,却是片刻都不愿多待,文非墨怕周锦来不及准备,本还欲留下文映姚吃中饭时,但见一个绿衫丫鬟走了进来,当下便对着文映姚道:“那好,既然三妹这么想要回去,我就不挽留了。” 话落,便将文映姚送到了门外。 看着文映姚离开的身影,文非墨眸底含了冷笑,既然这么想去赴死,她自然会成全她! 周锦走上前来,文非墨转身:“都安排好了吗?” “嗯,神不知鬼不觉。” 马车内,文映姚满心欢喜地想着方才文非墨给她的建议,想到日后李隆盛会喜欢上她,很有可能会扶她为正妃,不禁笑从心来。 如果,再能怀上一个孩子…… 哈哈,文映姚轻笑出声,感觉整个人生都完美了起来。 蓦地,马车骤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马车竟是直接向下倾斜,原来,却是前方有马儿突然冲来,竟是直接向文映姚所在的马车内冲来! 文映姚大惊失色,尖叫着,重心不稳地向马车地面上倒去。 马车的马儿受惊,向前不受控制的狂奔,文映姚在被颠簸在四处乱撞,身体各处传来剧痛,蓦地,马儿一声嘶鸣声传来,接着马车便停了下来。 有人打开了车门,竟然是八皇子。 文映姚身体吃痛,因为受了惊吓当下花容失色,惊悸道:“八皇子……” 李隆昌虽然不喜欢文映姚,但是想到文时雨的叮嘱,当下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当下道:“来人,把侧王妃送回府。” 然后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文映姚,自己策马护送,马身后绑着那个使得马儿受惊的乞丐。 第七十四章 :映姚怀孕 七皇子府。/\.新笔下/\ 李隆盛见文映姚面色苍白回府,越发觉得不耐烦。碍于李隆昌在场,却也命令下人找来御医为她检查身体。 在听了事情的始末后,李隆盛皱起了眉头,他心细,最是多疑。 怎么会那么凑巧,乞丐就会在文映姚路过的时候,惊了马,那马还直接向她的马车撞去?怕有人想利用此事,坏了文府和他的交情。 李隆盛坐在堂上,敲着桌子,决定审讯那个乞丐。 李隆昌虽是他的嫡系,这事儿却也是不好参与的,毕竟是七哥房里人的事。于是告辞。 只是,李隆盛还未审讯出结果,太医便来报喜:“恭喜七皇子,文侧妃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怀了身孕?李隆盛愣住了。满脑子只剩这句话在盘旋。 那太医见多了爷儿们初为人父的傻样,倒也不惊奇,笑眯眯地捋着胡子说:“侧妃初初怀孕,前三个月是胎位最为不稳的时候,还望七皇子多加照顾。” “哦,好,谢谢太医指点。来人,赏!” 李隆盛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月?这么说来,就是他们新婚那日后怀孕的? 李隆盛当下向内屋冲去。当今皇上年事已高,膝下却是一直空虚,从皇长子结婚起,到现在十多年,只得两位郡主,心心念念的,就是皇长孙。 虽然他厌恶文映姚,但是这个孩子对于他来说,却很重要。 这或许,就是他赢得皇位的一张王牌。 “映姚,你怀了身孕了。”李隆盛的话语中有着遮掩不住的欣喜。 文映姚本来恹恹地躺在床上,做出一副娇弱模样,想博得李隆盛的同情,听了这话,滚到嘴边的娇侬软,语立刻吞了回去,双手颤抖着抚摸着腹部:“我,我怀孕了?” 李隆盛颔首,给文映姚掖好了被角:“你现在怀了身孕,好好休息几日,过几日我带你进宫去面见父皇。” 文映姚眸光湛亮,面见皇上?这么说来,就是已经肯定了她的身份了? 文映姚惊喜之下当下直接扑上前去,拥住了李隆盛,李隆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但是一想到她怀了身孕,当下并未推开她,只是轻拍着她的背部:“好了,好好休息,尽快养好身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映姚睡了之后,李隆盛才出去。 正厅。 “审讯结果如何了?”李隆盛看着眼前的管家问道。// “是文府二小姐指使……” 管家看了李隆盛一眼,立刻低下了脑袋。 文家二小姐文非墨和文映姚的关系一向很好,却是不知这次为何会对文映姚下狠手…… 李隆盛眸光微顿,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立刻道:“这件事情不要让侧妃知道,至于那个乞丐,处死!” 管家看?家看着李隆盛眸底的冷芒,当下应了向外退去。 文非墨,当初你既是把文映姚推给了我,现在又何必再要害她性命!而且,她现在还怀了身孕,你更加不能动她! 想着,李隆盛向外走去。 三日之后,文映姚已经恢复了身子,胎位也比较安稳。 李隆盛便带着文映姚去了宫中。 这日,文映姚身着淡粉色华衣,头绾雅致飞云髻,面上挂上遮掩不住的欣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朝气来。 然而,看着妆容精致的文映姚,李隆盛却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文非墨,想到了,文非墨身披大红嫁衣的模样。 见李隆盛怔神,文映姚眸光含羞,轻声唤道:“七皇子……” 李隆盛回过神来,瞧着眼前的人,面上于是含了几分笑意,可眼底却是冷的:“我们走吧。” 正是盛春,宫里里开满各色花儿,粉的、白的、红的、黄的,争奇斗艳,直看得人迷了眼。 佳嫔是个雅人,便建议在花园里举办宫宴。 “莫辜负了春光。”她站在一树桃花下,语笑盈盈,娇面更胜满树春华。.info[] 于是,皇上便命小黄门和宫女们,在西角的桃花林里,找了处宽阔的地方,挂满宫灯。昏黄的灯光映衬着连绵如云的花,让人如坠梦幻。 才四岁的小郡主李长平,高兴满林子咿咿呀呀直叫,跑了一会儿,赖在了皇爷爷怀里,吟了好几首关于桃花的诗,把皇上高兴地直夸她是“小才女”。 逗弄了一会儿,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咱们长平要是个孙子,皇爷爷立马就封你为皇太子。” 唉,闹心啊,他家丞相今儿又跟他报喜,说喜得四孙少爷,顺便从他那里以贺礼为名,敲走了他最爱的那副“卧龙山居图”。 他瞅了一圈下面坐着的儿子和儿媳们,排成队的话,也是可绕皇宫一周呢,怎么就是没人给他生个孙子呢? 一众皇子王妃,纷纷被他瞧得心里发虚。 李隆盛瞅准时机,咳嗽两声,成功聚集了众人的目光后,起身朝拱手道:“儿臣有事启奏父皇。” 顿了下,柔情绵绵地看了下身畔的文映姚:“映姚她,怀孕了。” 这句话,就犹如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李隆琰坐在花下,执箸的手一顿,随即敛了内心的翻腾,率先扬眉举杯笑道:“儿臣恭喜父皇,贺喜七弟!” 一群人,紧跟着或真心或假意地,举杯同贺。 皇上更是高兴地不行,先是赏了两箱子珠宝,两对翡翠玉如意。在询问过文映姚近日喜欢吃酸后,立马拍桌子宣布:“好,只要你能为朕,为我大冶皇室诞下皇长孙,我就立刻让七儿晋你为正妃。” 文映姚大喜过望,立刻起身拜谢:“儿臣谢过父皇。” 底下的一群人,却是因为这番话,重新掂量了起,七皇子的地位来。 皇上此举,并非是单纯的奖励文映姚。一介庶女,功劳再大,也不可能许以正妻之位。这其中,恐怕皇上更主要的是,担心自己长孙的地位。 虽说母凭子贵,但首先,子的命运会如何,将来有多大天地可以作为,却是受母亲的地位直接影响。 皇上许诺文映姚为正妃,便是许诺,皇长孙的地位必是嫡子,将来七皇子府的一切,都会是由这个孩子继承。 更有甚者,是皇位。 这样想着,李隆盛素来冷静的脸上,也浮现出真真切切的笑意来,看向文映姚的眸子,也越发柔和起来。 自旱魃事件后,七皇子府首次,真正的,占据了赢面。 “映姚,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 骤然想到文非墨的事情,李隆盛当下握着文映姚的手道:“映姚,你怀了身孕,想来你二姐定然很高兴,我们不妨今日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她吧。” 今日?穿着这般高贵,并且带着皇上厚重的赏赐去见文非墨? 只想着,文映姚都兴奋的要跳起来了! 一直以来,她一直被文非墨压抑着,对她马首是瞻。现在,她也要让文非墨看看,她文映姚不是只能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想着,文映姚微微收敛了神色,当下含了羞怯道:“听从七皇子吩咐。” 李隆盛便吩咐去文府。 文府。 那日,文非墨知道了文映姚没事,还被李隆昌救下之后,将锦被都撕破了。 这个文映姚,运气倒是挺好! 今日,但听文映姚是和李隆盛一起回来的,文非墨当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如她所预感的那般,看着正厅内那一袭盛装的文映姚,文非墨眸底闪过深深的妒意,然而,让她嫉妒的并非是文映姚外貌的改变,而是李隆盛对她的态度。 李隆盛扶着文映姚坐在了凳子上,眸中的柔情是文非墨都从未见过的。 心骤然下沉,如坠冰窟,难道,难道,他是喜欢上了文映姚了吗? 这才几日?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文映姚! 强忍着心底的酸楚,文非墨走上前去:“七皇子,三妹。” “嗯,我刚带着映姚从宫中回来。”李隆盛神色淡淡,然而他的话却像是一记闷雷,狠狠炸响在文非墨的耳边。 从宫中回来,他带她进宫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认可文映姚的身份了是吗? 文非墨眸底闪过深深的恨意,抬眸,却是挂上了最为柔和的笑意:“妹妹今日装扮,便是天姿国色了,饶是我见了,都怔住了呢。想来皇上定然很喜欢妹妹的吧?” 文映姚颔首,眸光平静,可是上挑的眉毛却遮掩不住她心底的得意:“今日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二姐的,那就是,我怀了身孕。” 话落,仔细地盯着文非墨的脸,很想从她面上看到丁点失落。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文非墨面上始终挂着最为得体的笑意。 文非墨当下上前,眸中含了几分真切:“恭喜三妹,恭喜七皇子。” 袖中,指甲深深地嵌在了手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也许,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吧。 文非墨想着,微微抬眸,将泪生生逼了回去,今日,文映姚就是要来看她的笑话的,她又怎能让她如愿! 然而,李隆盛接下来的话却是打破了文非墨的最后一分坚持。 “父皇膝下无孙子,因此很是看中这个孩子,因而,这个孩子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这个孩子,我定然会让他安全诞生。” 李隆盛淡淡说着,话落,眸光冷厉地扫了文非墨一眼。 文非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李隆盛眸底的冰冷,她知道,李隆盛已经知道了上次马车出现意外的是她所为了,那么今日,他来,就是为了警告她这些的吗? 文非墨很想问,李隆盛,你当初答应我的誓言可还算数,你对我的所有承诺,是否还会兑现!你的心里,是真的有了文映姚了吗?那你又置我于何地!文映姚是为你怀上了孩子,可是,我为你绸缪忍辱,这份心,难道就输给她腹中的那块肉了吗? 第七十五章 人贵自知 然而,文非墨知道,如果今日她问出这一切,李隆盛怕是不会再见她了吧,当下强行将恨意压下,唇角挂起了几分苦涩的笑意:“有七皇子的保护,三妹定然会母子平安,我们便也放心了。(..info)//[新.]” 文非墨不知道文映姚和李隆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当她知道李隆盛打算让文映姚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便感觉她的人生都塌陷了。 屋内,文非墨呆呆地坐在床上,双目无神,并喃喃自语:“没了,我什么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却是为别人做嫁衣! 是她,亲手将别的女人推到了心爱之人的身边! 是她做错了,是她错了…… 周锦见文非墨神色颓靡,面容憔悴,心疼的走上前去:“女儿,七皇子让文映姚生下这个孩子,只是因为这个孩子对于他争夺皇位很有用罢了,并非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文映姚。否则,他已经知道了那日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为何一直都未提起,还压下了这事,连文映姚都没告诉?” 文非墨长睫轻眨:“真的?他是真的不喜欢文映姚?” “当然,娘是过来人,娘看的真切,他对文映姚好,只是因为她怀中的孩子,其实七皇子的心里只有你,他离开的时候,还悄悄嘱咐娘要照顾好你呢,还说你又消瘦了。” 文非墨立刻抓住了周锦的肩膀:“他真的这么说了?” “当然,娘怎么会骗你?而且,其他皇子未必就会允许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即便文映姚生下了这个孩子,娘也有办法弄死那个文映姚,把她的孩子留给你,到时候,你就是正妃,你就是皇后!” 文非墨的眸中闪着光亮,正妃,皇后…… 是了,现在她还没输,一切都还在继续,她不能在这时候倒下,否则她所筹谋的一切就真的白费了。 见文非墨的神色缓和了些,周锦方又劝慰了她几句,至此,文非墨才终是安了神色。 这件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之后再无人提起。 因着文映姚怀了孩子,她又是李隆盛唯一的妾侍,所以,现在的文映姚在七皇子府,享受的完全是女主人的待遇。 李隆盛让文映姚待在府上好好养胎,但是文映姚却是个待不住的,这日,她便求了李隆盛,再度来到了文府。 文映姚比以前圆润了些,盛装之下,更有一种少女所无法比拟的成熟风韵。 文非墨每每看的嫉妒至极,但是一想到她的孩子迟早是自己的,便任由着她且猖狂。 回雪院。 文时雨本在湖中的凉亭里喂鱼,但见文映姚前呼后拥着而来,并未上前行礼。 文映姚见状,云眉轻挑:“到底是个不懂规矩的,见了本侧王妃竟?妃竟然都不知道行礼。” 侧王妃?不过七皇子的一个妾侍罢了。 文时雨神色淡淡:“听说你怀了身孕?” 文映姚唇角勾笑,下巴微扬:“正是。” “一般皇亲贵戚的女眷怀了身孕,不是都会留在府上好好养胎吗?毕竟,真正的大家闺秀身子都是较为娇贵的。然而,侧王妃毕竟是姨娘生的,身子比一般小姐要厚实些,也难怪敢坐马车,敢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了。” 文时雨话语很轻,可是在场的人却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暖色当即轻笑道:“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怀了身孕上吐下泻的,都要消瘦许多,但见侧王妃倒是丰腴了许多呢。” “你!你这贱婢,竟是敢乱说,来啊,给我张嘴!” 文映姚虽然已经是个孕妇了,可是那火爆脾气可是未收敛分毫。 “三姐莫非忘记了,这里是文府,可不是七皇子府!” “你!哼,你莫不是又要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看来三姐很有自知之明。(..info)” “文时雨!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要知道,我腹中的可是皇嗣!说不定,以后就是太子呢,哈哈……” 因为是在文府,文映姚未免有些得意忘形。 文时雨心底轻笑,愚蠢的东西,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的出来,那也要等七皇子真的成为皇上的时候再说吧! 当下将最后一把鱼食洒出,看着文映姚道:“那就提前恭喜三姐能成为太子的母后了。” 话落,转身离开。 文映姚怔了下才明白文时雨的意思,当下大声叫道:“你胡说什么!我不是太子的母后谁是?!” 文映姚在文府猖狂之事很快便被人传到了各个皇子府上,然而李隆盛对于此事却毫不知情,文非墨深知此事,却并没有告诉李隆盛,毕竟,不管文映姚的结果如何,都是她自作自受! 文映姚回七皇子府时,文非墨将其送至文府府外。 “三妹,你千万要护好腹中孩子。” 文非墨扫了眼文映姚的腹部,敛去眸底的一抹狠毒道。 文映姚颔首:“二姐说的是,映姚能有今日,多亏了二姐,映姚对此不敢忘记,他日我因这个孩子而做了正妃,定然会劝七皇子念顾姐姐,邀了姐姐一起服侍七皇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做了正妃,难道就要文非墨进府去做个妾侍吗?文非墨堂堂嫡女就做个妾侍吗? 文映姚,亏你想的出来! 看着文映姚眸底一抹戏虐的笑意,文非墨怒急,现在这个文映姚已经不受训了,竟是已经猖狂到她的头上来了,可不是作死! 强行忍心将文映姚推到在地摔死的念头,文非墨唇角掬起一抹笑意:“难得三妹惦记,我却是不敢奢望的,只要你好,二姐便好。” 文映姚轻笑,心道,算你识趣,不跟我抢七皇子! 看着文映姚离开的身影,文非墨骤然将锦帕撕裂,心中咒道,且让你再猖狂几日,终有你好看! 七皇子府。 李隆盛回来之后便去了文映姚的院落。 “今日回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李隆盛似随口问道。 李隆盛虽然确定他之前敲打了文非墨之后,文非墨不会再直接对文映姚下手,但是却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借刀杀人,再者,文府还有一个人不得不防,那就是文时雨! 文映姚轻笑着拉了下李隆盛,待其坐在身边后方偎依在他怀中道:“妾身很好,夫君不要担心。” 夫君?李隆盛眸光微顿,再看向文映姚的眸中便多了几分漠然,在他的印象中,能叫他“夫君”的只有文非墨,当下不动声色地推开文映姚:“刚回来,就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 话落,起身离开,再不停留。 文映姚见状,心中发赌,纵然李隆盛很宠她,可是她却也看的出来,李隆盛的一颗心并未完全放在她的身上! 想了想,文映姚当下对身边的丫鬟如月道:“去吩咐厨房做些点心,待会我亲自给七皇子送去。” 如月颔首,随即便退了下去。 不多时,文映姚便向李隆盛的书房走去,身后跟着拎着食盒的七皇子。 夜晚很是寂静,文映姚步伐轻缓,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周身的一切,摸向腹部的动作更为轻柔。 蓦地,有细微的声音传来,静静听去,却是说话声。 文映姚心中生疑,当下轻步上前。 凉亭的暗处,两个小丫鬟的声音传来。 “那个玲珑你还记得吗?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刚进府就差点没被张妈打死的那个。” “喔,我记得,白白净净,长的倒是有几分狐媚的那个。” “可不是?我当初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这不,刚进府没半年,竟然就勾搭上了七皇子了。” “真的啊?看来确实有些手段啊。” “还不是借着给七皇子磨墨,竟然磨到七皇子床上。不过,男人嘛,有哪有不偷腥的,更何况是皇子呢?现在侧妃怀了身孕,宠幸一个丫鬟也不足为奇了。” 蓦地,一个水蓝色的身影走上前去,两个窃窃私语的小丫鬟但见来人,却是吓的立刻后退了几步。 如月放下食盒,走上前去狠狠地抽了两个丫鬟两个耳光,低呵道:“再乱嚼舌头,就让人拔了你们的舌头去!” “如月姐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快滚!” 文映姚愤恨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若非如月动手及时,她定然直接让人将她们丢湖里去! “那个玲珑,你见过吗?”稳赢呀愤愤道。 如月将脑袋垂的更低了:“奴婢,见过。” “七皇子真的很宠她?” “奴婢,奴婢听说七皇子经常在她在书房陪着碾墨。” “听说?”文映姚盛怒,扬手就要想如月面上打去,但见如月面色灰白,却并未闪躲,当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终究是没有打下去,只凶狠道:“以后不管听到什么,都要向我及时汇报,明白了吗?” 这个如月虽然不是文映姚从文府带来的丫鬟,但是却也是她进七皇子府时亲自挑选的,行事机灵稳重,最为重要的是,对文映姚较为衷心,至少至今都未犯过错,所以,她确实也较为看重这个丫鬟。 如月颔首,拎起食盒:“那现在还去送糕点吗?” “去,为什么不去?我倒是要看看那个贱婢长何等模样!” 话落,抬步离开。 如月看着文映姚离开的身影,眸底闪过一抹幽深。 书房。 守在门外的小厮正欲通禀,文映姚却将其拦下,径自向屋内走去。 一个轻软的声音传来:“七皇子,您的字真好看。” “哈哈,是吗?你若是想学,本王倒是可以教你。” 第七十六章 四面树敌 文映姚轻哼一声走上前去,笑意不减:“难得七皇子这般雅兴,妾身也很喜练字,七皇子不妨教教妾身啊!” 说着,文映姚却是已经走了进去,但见李隆盛身边那个浅粉色衣衫的少女,神情微怔,若非这女子眼神太过怯弱,她真的要以为眼前这个叫做玲珑的其实就是文非墨了! 只可惜,文非墨一向都是骄傲的,至少,在她的面前,从未流露出这种神情来。//《新无广告》 玲珑看着文映姚眸底的怒火,当下立刻走上前去跪了下去:“参见侧妃。” 李隆盛但见文映姚走近,神情不悦,却也并未发怒,文映姚见状,从如月手中拎过食盒:“妾身亲自下厨做了些糕点,不知可合七皇子的胃口。” 李隆盛扫了眼那些糕点,微微缓和了神色:“御医不是交代你要多休息吗?以后就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 我只来给你送了一次,你就厌烦了是吗?是嫌弃我打扰你和这个小贱人了是吗? 文映姚愤愤地想着,面上却不露出分毫,毕竟是和文非墨待的久了,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可以装出来的,当下微红了眸子:“妾身只是关心七皇子。” 话落,低眸轻轻擦拭着眼角。 李隆盛见状,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张梦魂萦绕的面孔,当下神色柔和了几分,上前拉住了文映姚的手:“我知道,我也关切着你的身体,所以才不想你这般劳累。” “只要七皇子好,妾身便满足了。”说着,余光扫了眼依旧跪在地上,被完全忽视的玲珑,眸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当下道:“夜色已深,七皇子注意休息,那妾身便先回去了。” 话落,将手从李隆盛手中抽回,然而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却是突然向如月身上摔去。 如月立即扶住了文映姚,可是文映姚却骤然捂住了腹部,面露痛苦:“好疼,我的肚子,好疼……” 李隆盛立刻变了神色,当下走上前去将文映姚打横抱起:“传,快传御医” 文映姚将脸埋在李隆盛怀里,唇角勾笑,心道,想和我争宠,你还嫩了点! 不多时,御医便已经赶来,给文映姚仔细地检查了身子之后道:“侧妃是因为太过劳累,导致胎位有些不稳,等我去给她开一些安胎的药物。” 御医离开之后,李隆盛走至文映姚面前:“以后就不要这么费心去给我送糕点了。” 如月看了眼面色略显苍白的文映姚,当下走上前去道:“七皇子有所不知,侧妃知道您喜欢兰花,便一直养着许多兰花,每日都会挑选一些开的最为旺盛的送到您的房中,从种植到挑选侧妃都是亲力亲为,这才……” “如月!”文映姚提高了声音,似是要阻止她继续说下?说下去。// 如月用余光扫了眼李隆盛,便没再开口。 李隆盛只认为,玲珑是知道他喜欢兰花的,那些花也是她日日送去的,却是不知,这一切原来都是文映姚做的,当下看向她的眸中也多了几分柔情:“你有心了,只是,这些事情以后交给下人们去做便是。” 当晚,李隆盛便留宿在了文映姚的住处,这还是文映姚怀孕之后,李隆盛第一次留宿在她的院中。 而七皇子府,一处偏僻的院落。 “若是七皇子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吗?”一个嬷嬷问道。 倒在地上的女子颔首:“奴婢知道,这些兰花都是侧妃养着的。” 那嬷嬷满意道:“你知道就好,如果你乖乖的,咱们侧妃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玲珑省得。” 翌日,文映姚服侍李隆盛起床,可是洗漱的热书却一直没有送来。 李隆盛不悦,当下道:“热水怎得还不端上来?” 如月立刻上前:“回禀七皇子,侧妃说七皇子日夜辛劳,所以府上的开支用度也应减少,为七皇子减少些负担,遂辞了八个丫鬟,遂现在院中只有四个丫鬟四个粗使嬷嬷,所以做事效率是慢了些。” 李隆盛当下看向文映姚:“你现在是侧妃,何必这么委屈了自己?” “妾身不委屈。” 李隆盛当下拍了拍文映姚的手:“好了,你只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担心,等下你再向管家要几个丫鬟就是。” 文映姚颔首,眸底迅速闪过一抹光亮,待李隆盛离开之后,便开始挑选丫鬟,玲珑,自然是在其中的。 李隆盛知道这事之后,本来是想把玲珑要回去的,但是玲珑不愿,说希望在文映姚身边服侍,李隆盛便没有再坚持。 这日,夜晚。 如月看着文映姚道:“侧妃,真的要杀了她吗?” “留着她,终究是个祸害!”文映姚恶狠狠道。 即便自从她怀了身孕之后,她就再也没听到李隆盛和文非墨私下见面的事情,但文映姚以前就非常清楚,李隆盛喜欢的一直都是文非墨。 上次,李隆盛带她回娘家,为她出头警告文非墨,她还以为两人已经彻底决裂,李隆盛对文非墨再无感情。 然而,在见到了玲珑第一面之后,文映姚就知道,原来李隆盛一直都没有忘记文非墨,也难怪,文非墨面对她挑衅的时候一直都那么淡定。 她定然已经和李隆盛暗通曲款,所以才能这么淡定! 一种被欺骗的屈辱敢几乎让文映姚抓狂,暂时她还不能对文非墨下手,但是,对于一个小小的贱婢,她自然不会再让她留下! 废弃的柴房。 玲珑全身被捆绑着扔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嬷嬷,玲珑面露惊恐:“张妈,你是说我不再和七皇子来往就放了我吗?” “那你做到了吗?昨天还有丫鬟看到你和七皇子在后院说话呢。” “我,七皇子只是路过,奴婢向七皇子行礼罢了。” “是吗?要怪,就怪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侧妃,所以,你死了也不怨我!”话落,狠狠扫了眼周围的家丁。 那两个家丁立刻上前,向玲珑的脖颈处掐去。 不多时,两个家丁抱着一个麻袋,借着月色向外走去。 文府,回雪院。 “再过三日便是端午节了,皇后娘娘设下宫宴,给我发了请帖。” 文时雨看着孙清寒道。 “听说文非墨也收到了请帖?” 文时雨颔首:“想来,文映姚也是在受邀之列的。” “那是自然,且不说她是七皇子府目前为止唯一的女主人,她现在还怀了身孕,自然会在受邀请之内。” “三日后,爹也不再府上,娘要注意周锦。” 孙清寒轻笑,面上毫不在意道:“难道她会对娘下手不成?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至于云姨娘和斐玉,有老太太罩着,她也不会轻易动手的。” 不知为何,文时雨最近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总觉得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见孙清寒神色淡然,当下微微安了神色。 三日之后,皇宫。 皇后娘娘为了彰显“君臣一家”,每年都会在端午这天在设下宫宴,基本上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的家眷都会邀请。 宫宴与以往无异,刚开始都只是一些宫乐。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氛围表面上看去是一片喜乐融融。 “今日又是端午,本宫备下薄酒,众人定然要畅饮,吃好,玩好才是。” 皇后仪态大方道。 “多谢皇后娘娘。”众人拜谢。 自此,所有人都才松缓了神色,与周边人畅聊起来。 蓦地,一声细微的惊叫声传来,却是文映姚那边传来的。 斟茶的小丫鬟立刻跪了下去:“侧妃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原来是小丫鬟斟茶的时候不小心用茶壶触碰到了文映姚的手,文映姚正欲一耳光抽去的时候,骤然想到这是宫宴,正想着如何处罚这个丫鬟的时候,络妃的声音响了起来:“映姚,过来给本宫瞧瞧。” 络妃就文映姚这么一个儿媳,而且她现在还怀了身孕,李隆盛更是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孩子而登上皇位,所以,络妃怎么可能不疼爱文映姚? 即便她不喜欢文映姚是个庶女,还是个瘸子,可是,现在她也要为了李隆盛好好保护文映姚。而此时,就是给她在宫中立威的时候! 文映姚见络妃唤自己,神情微喜,当下走上前去,给络妃行礼。 络妃拉过文映姚的手,见那手背上已通红一片,当下道:“既是宫宴,却是不知这些丫鬟究竟是如何挑选的,这茶壶若是一个手抖掉落在了映姚腹部,岂不是要把皇儿给都烫伤了?” 话落,眉峰凌厉地扫了皇后一眼。 宫宴是皇后一手筹办的,这么说,只在公然质疑皇后的办事能力与居心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神色淡淡,面上始终挂着最是和煦却不亲狎的笑意:“这丫鬟烫伤了侧妃是该处罚,那依络妃,该如何处置这丫鬟?” “她既是烫伤了映姚,自是该被处死,至于如何处死,便由皇后决定。” 处死?都说了要处死了还说什么由皇后决定,这么一来不就是直接把处死这丫鬟的事情安插在了皇后的头上了吗?亏得络妃想的出来! 文时雨冷笑,却并不言语,淡然地看着。 “络妃倒是想的周到,把这恶人都给本宫做了。”皇后虽然依旧笑着道,可是话语中的清冷众人还是听出来了。 “今日毕竟是端午节,举家团圆的日子,若是处死,只会坏了这气氛罢了,不若等到宴会之后再处理便是。”佳人开口圆道。 顺着声音望去,看着并未盛装的佳嫔,文映姚心头微怔,总觉得,这个佳嫔好生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第七十七章 得罪皇后 文映姚当下也道:“是啊,母妃,要不然就饶了她吧。【.新.】” 文时雨微怔,放了那丫鬟?这可不是文映姚的风格啊,她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仁慈了,哪里还会要求主动放人? 果然,文映姚接着又补充了句:“妾身见这丫鬟与皇后眉眼却是有几分相似,想来皇后娘娘是见了她想到了年轻时的模样,母妃便饶恕了这丫鬟,全了皇后的念想便是。” 皇后放在座椅上的手指轻颤,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年老色衰吗? 这个文映姚,好大的狗胆! 皇后当下似无意,却暗含杀机地扫了文映姚一眼,还未开口,络妃却是已经掩嘴,将笑意盖下道:“细细看来,确实也是,那便饶了她吧。” 虽然四处都点了宫灯,但是毕竟不是白日那般,再者那丫鬟一直低垂着脑袋,如何看的出来和皇后眉目有几分相似? 相似是假,以此来说皇后年老色衰才是真的! 络妃当下道:“来人,将侧妃的位置搬到本宫身边来坐。” 文映姚大喜,当下轻笑着应了。 这些位置全部都是皇后安排的,即便临时要调动位置,也应该经过皇后的同意,可是这络妃问都不询问皇后一下,就把这个刚挑衅了皇后的文映姚安排在了身边坐下,这不是公然在打皇后的脸又是什么? 皇后强忍着怒意不发,可是扫向文映姚的眸子却似刀子般,当下见有蒜蓉西兰花这道小菜端上来,恢复了笑意道:“众人可有知道,这是什么菜的?” 众人猜测纷纷,却始终没有猜的出来的,皇后见状,轻笑道:“这是西兰花,羌无使者进贡而来,皇上见本宫喜欢,便全部赏给了本宫,本宫尝着味道尚好,所以就吩咐厨子做了些。” 文时雨轻笑,这一次倒是回击的好,然而众人只顾着尝着西兰花的味道,并未做声。 文时雨也吃了些,味道尚好,但是与真正羌无部落的厨子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原始的味道。 文时雨之前在成为李隆盛的皇后的时候,便很喜欢这进贡的西兰花,却是没想到会再次尝到,只是,却是再也尝不出当年的那种味道了,当下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文映姚却是喜欢吃辣的,所以很喜欢这碟菜,络妃见状,便将自己的那份也给了文映姚,文映姚吃的很是欢喜,当下两碟子西兰花都吃下了肚。 随后,没过多久,宴会便结束了。 文映姚和络妃拜别后正欲离开,文非墨却是已上前道:“三妹要不要去府上住一夜,今日毕竟是端午节,白姨娘也很惦记着三妹。” 文映姚想了下,当下便道:“也好,如月,你去和七皇子说下。” 随后,便和文非墨??非墨向文府走去。 文时雨见状,知道文非墨只是看不惯文映姚得络妃宠爱,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络妃知道,文映姚并非表面上看去的那般懂规矩的。 毕竟,即便是端午节,可是现在文映姚已经是七皇子的人了,按说没有特殊情况,若是回娘家的话,那便是因为在夫家受了气要回娘家诉苦的时候,而文映姚在端午节,本该待在七皇子府和李隆盛团圆的日子,却回了娘家,这不是直接打七皇子的脸,让众人认为他对文映姚不好是什么? 络妃又是较为注重规矩的,所以,若是知道了这事,自然会认为庶出就是庶出,一点规矩都没有! 想到络妃会因此而疏远文映姚,文非墨心中便异常舒爽,当下看向文映姚的眸中更多了真切:“若是白姨娘见你突然回去了,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出宫的时候,文时雨看着宫门口的李隆昌,却并未走上前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隆昌见状,终是忍不住走上前来:“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文时雨主动联系了李隆昌,让他帮忙照顾文映姚之后,李隆昌和文时雨见面的次数都很少了,更别说李隆昌主动去寻找文时雨了。 文时雨神色淡淡道:“好久不见,若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话落,正欲离开时,却是被李隆昌一把握住了手腕。 骤然想到这是在宫内,见人来人往的,李隆昌当下又放开了文时雨,可是却依旧挡在了她的面前:“最近我有些忙,便没去找你。” 那至少也该找个人和我说一下吧?对我热情的是你,冷淡的是你,忽冷忽热的,真是看不懂你的心思了! 文时雨淡淡想着,当下却道:“我知道,我不怪你。” “可是你都没笑。”李隆昌脱口而出,神情有些急促。 他最害怕的就是文时雨生他的气,不再理会她,他最近是真的有事去忙,而且暂时还不能告诉文时雨,可是没想到,文时雨却是也真的介意了。 看着李隆昌的模样,文时雨无奈轻笑:“这样总可以了吧。” “嗯,那我送你回去。”李隆昌见状,松缓了一口气。 “不用了,你不是说在忙吗,那便去吧,只是,一切小心。” 文时雨是真的不想让李隆昌送她回去,再者,今日文映姚回府,她倒是很想知道,文非墨究竟对文映姚准备了些什么。 “好,那你不许生气。” “哪敢,恭送八皇子。” 话落,文时雨轻笑着离开,她之前是怪李隆昌一直都没去找她,不过,现在听李隆昌的解释,即便他并未告知她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可是文时雨却依旧觉得心口的位置舒爽了不少。 不久之后,三人便回到了文府。 白姨娘本来都睡下了,可是骤然听闻文映姚回来了,当下简单装扮了下便来到了正厅。 “映姚……” “娘。”文映姚走上前去。 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着文映姚,白氏终是欣慰道:“好,映姚越来越富态了,娘倒是都认不出来了。” 文映姚嗔怒地轻推了白氏一下:“怀了身孕,自然富态了啊。” 白氏当下便笑了起来:“好,看来七皇子待你很好。” “这个是自然……” 文映姚母女聊的开心,丝毫没有将文非墨母女放在眼里,文非墨心中恼怒,面上却强忍耐着。 扫了眼文非墨僵硬的脸,文映姚心中暗爽,她就是要让文非墨知难而退,别再打李隆盛的主意,她文映姚才是将来的正妃,皇后! 周锦见状,当下道:“映姚,你既是怀孕了,想来大夫也交代你了要少吃多餐的吧?” 文映姚颔首,当下似随意道:“我是很容易饿呢,也怪这小家伙太能吃了点,每天七皇子都让厨子随时候着,晚上不管多晚,只要我饿了,就能吃到佳肴。” 小家伙能吃还是你能吃,不足两个月的小婴儿都未发育成型吃什么啊吃!也难怪你现在这么丰腴! 周锦想着,当下笑意更为浓郁,当下道:“来人,去吩咐厨房,做些可口的饭菜了,今日我们便吃顿团圆饭。” 文时雨见状,骤然想到了什么般,对着暖色耳语了几句,暖色当下立刻向外走去。 不多时,饭菜便已端了上来,众人也陪着文映姚坐下用膳。 文映姚自从怀了身孕之后胃口是大了许多,而且她最是喜欢吃粽子,所以周锦便让人提前做了许多她爱吃的粽子,并且在每一个粽子里面都放了铜板,只要吃到了,便意味着一个好兆头。 文映姚若是吃的快了,难免会将那指甲大小的铜板给吞下去,到时候且不说会把孩子给折腾掉,受一番罪还是会的,这也算是给文非墨出气了。 周锦想着,当下劝道:“映姚不是喜欢吃粽子吗?这些全是你喜欢吃的芙蓉口味的,怎的不吃了。” 文映姚却是腻歪地看了那粽子一眼,当下道:“之前贪吃,还未到端午节便让厨子包了许多粽子,现在却是吃的伤了,不再爱吃了。” 周锦手指微动,当下恨不能直接让人给她喂下去。 白氏本来正欲给文映姚夹粽子,一听这话,当下筷子立刻转移了方向,夹了一块排骨给文映姚:“既然不爱吃就不吃了,且尝尝这个。” 文时雨扫了眼桌子上的饭菜,当下夹了一筷子虾道:“这油焖大虾的味道倒是极好的。” “这是自然,这些虾是从江河一路用冰镇运过来的,做时只是佐料便放了一百多种,桂皮、白果、草果、香果、白芷等,还用了灵芝来提味,味道极好也极为大补。” 周锦解释道。 白氏见状,当下却是直接让人将那虾端到了文映姚的面前,周锦见状,面色一沉,当下却是也未再说什么。 文映姚喜欢吃辣的,当下吃可这虾,更是大为喜欢,一顿饭下来,却是几乎把整碟子虾都给吃光了。 文时雨淡淡看着,当下道:“二姐对三姐却是真好,知道你今日要回来,特意做了这般好吃的等着你。” 文非墨刚想辩解并非如此,她事先并不知道文映姚要回来,文映姚却是已经开口道:“多谢二姐,我就知道二姐待我最好了。” 第七十八章 映姚之死 饭后,文映姚不愿去之前的院子,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侧妃了,那个代表着她庶女身份的院子却是再也不愿踏入一步的。// 白氏见状便道:“那今晚便和我住吧,正好,我们娘两也好久不曾见面了。” 文非墨听闻,心中大喜,侧妃回娘家,身份尊贵,如何还能与妾侍身份的娘亲一起居住?这不是抹杀七皇子的面子吗? 可是白氏只顾着与文映姚母女情深,根本没曾想到这些,若是这些事情传到了络妃耳中,只怕会对文映姚的不懂规矩更加深一层印象,只这般想着,文非墨便心中大喜。 即便她现在还未和李隆盛在一起,她也不会让文映姚抢了络妃的宠爱去! 入夜,文伯阳才回府,但是却是睡在了书房,因而周锦并为与他说这件事情。 夜晚,文时雨却并未入睡,只是躺在闭目养神。 想来,时间应该到了。 果然,不久之后,一声尖叫声在文府的上空炸开! 是从白氏的院中传出的。 须臾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白氏的住处,看着口中吐着污血的文映姚,文伯阳的脸阴沉的似能滴出墨水来:“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周锦当下便将文映姚回府并与白氏同住的事情告诉了文伯阳,可是说了却也等于没说,毕竟,文伯阳已经看到了。 “胡闹!已经嫁到了七皇子府上,端午节却不在府上陪着,竟是回了娘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我管教无方,养了这么个不知规矩的女儿!” 文伯阳盛怒道。 “老爷,现在映姚一直在吐血,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先让大夫给她治疗啊。”白氏红了眼眶道。 文伯阳见状,当下狠狠扫了众人一眼,随即道:“她晚上吃了什么?” 周锦当下恨不能直接掐死文映姚,回府吃个饭也能吃吐血,这岂不是将屎盆子向她头上扣吗?当下立刻如实禀告了,末了还加了句:“老爷,今晚的菜我们都吃了的,时雨也吃了的,你看,我们都没事。” 急于摆脱罪名的行为让文伯阳很是不悦,可是却也稍微安了神色,他真的后宅这些眼光短浅的女人真的会对文映姚下手,如果这个孩子没了,若是李隆盛怪罪下来,他便是有九颗脑袋也不够坎的了! 不多时,大夫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将军,她这是中毒了。//” “中毒?”文伯阳心中微凛:“怎么会中毒?” “砒霜之都。” 砒霜?文伯阳后退一步,当下道:“大夫,你务必保她母子平安!” 大夫却是微微颔首:“中毒时间太长,老朽也无能为力……” 大夫的话对于文伯阳来说无异于是晴空霹雳,半响后,反应过来的文伯阳才道:“去七??去七皇子府把七皇子请来。” 现在,不管怎样,无论七皇子想要如何调查,除了配合,当真是再无他法了! 周锦扫向文非墨,看着她眸底的森森笑意,心底微突,当下走上前去扯了扯她,用眼神询问,这件事情是否是你做的? 文非墨立刻摇头,周锦见状,又打量了文非墨几眼才微微安了神色。 虽然文映姚性命堪危她心底很是高兴,但是这件事情如果查到了文非墨的头上,那么定然会给她的名声造成极大的危害! “映姚,映姚,你怎么样了,不要吓唬娘……”白氏双目红肿,当下立刻拿起切好的人参片放到文映姚的口中,为她续命。 文映姚只紧紧按着绞痛的腹部,看着白氏不甘道:“娘,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别胡说,大夫给你抓药去了,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白氏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那眼泪却像是掉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 “娘,我好痛。” 文映姚捂着腹部,痛苦呻吟。 顺着她的手望去,白氏看着文映姚落红的下体,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周锦见状,当下立刻道:“大夫,大夫你快来,她都落红了!” “落红?”文映姚挣扎着起身向身下望去,却被白氏死死按压着。 “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嫉妒你怀了七皇子的孩子呢。” 尽管知道白氏是在劝慰文映姚,但是周锦的眸底依旧闪过一抹愤恨,这个白氏,也不受训了些! “你放开我,放开!”文映姚死命挣扎着,最终将白氏推到在地,看着双腿上的血迹,文映姚面如死灰,呆呆地摸着那血,身体微颤:“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霎时间,凄厉的哀嚎声为这文府更增添了几分阴霾。 不多时,李隆盛听到消息之后便从七皇子府赶来。 文伯阳当下迎上前去:“七皇子。” “映姚呢?她在哪里?”李隆盛神色慌张,有着难掩的怒意。 文伯阳见状,心底轻叹,当下手一指,还未开口,李隆盛却是已经向屋内走去,听着那几乎苦哑的嗓音,李隆盛的心越来越冰寒,待走至文映姚面前时,看着她苍白到毫无血丝的脸,立刻走上前去:“映姚……” “七皇子,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文映姚哀叫着,直接扑在了李隆盛的怀中。 李隆盛神情大怔,看着文映姚流血的下体,如坠冰窟,死死地抓着她的肩膀:“怎么没了?怎么就没了?” “有人给我下了砒霜之毒!是有人要害我啊!有人杀了我的孩子,七皇子,你一定要给我们母子报仇!” 文映姚说着,却是“哇”的再次吐了一大口鲜血。 “大夫,快叫大夫。”李隆盛当下就要向外走去。 文映姚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神色哀戚:“七皇子,你救我,你救我……” “我会救你的,我在这陪着你。”七皇子坐在了文映姚的身边,将她抱在怀中。 文非墨见状,眸底闪过一抹恨意,骤然想到反正她也快要死了,几欲大笑出声,然而当下又疑惑起来,究竟是谁给文映姚下的砒霜? 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文时雨移去,见文时雨微垂着脑袋,心道,定然是她动的手脚! 李隆盛来的时候,七皇子府的大夫也跟着前来,当下给文映姚检查了身体,但是得出来的情况却与文府大夫调查的无异,文映姚确实是中了砒霜之毒的! 屋内,文伯阳挥了挥手,把所有人都挥了出去,只留下了文映姚和李隆盛两个人。 “七皇子……”文映姚死死抓着李隆盛的袖子,唇瓣泛着青紫:“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好,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对你下的毒!” 文映姚痛不欲生,哪里还想得出来,满头冷汗地摇了摇头,顿了会又添加了一句:“那个佳嫔,眼熟,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倒是如月,在一边边哭,边将文映姚前去宫中参加宫宴以及来到文府的所有细节都对李隆盛说了 李隆盛略一思索,问:“侧妃晚上只多吃了虾和西兰花是吗?” 如月点头:“殿下,这食物有问题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下毒之人的。” 文映姚的眸中却是流出了红血来,她攥着李隆盛的袖子,几乎把指甲嵌在了他的肌肤里:“七皇子,我好恨!我好恨!络妃明明许了我正妃的位置,可是我现在却要死了。我怀了皇嗣,现在却要死了。我从小为庶女,被二姐欺压,好不容易翻身,却……我好恨啊!” 李隆盛看着几近疯狂的文映姚,眸光微颤,虽然早就清楚文映姚对自己并无多少真心,可是现如今,他才隐隐有种感觉,相对于他,文映姚爱上的恐怕只是高高在上的位置。 正如他那般! “七皇子,你爱着的一直都是二姐,是吗?”文映姚终是问了出来。 李隆盛却只是握着文映姚的手:“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文映姚神色平静,话语中透着几近绝望的哀戚:“我知道,上次马车的事情是她动的手脚,可是你却压了下来,还有那个玲珑,只是因为长的像二姐,你就这么宠爱她,其实只是因为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二姐的影子,对不对?” 李隆盛握着文映姚的动作顿了下,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文映姚轻笑一声,再度吐出一口血来:“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我就是什么都知道,但是不说出来。那日悬崖边上,二姐将我推向你,制造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牵制住你的心罢,做她的翘板罢了,呵呵,到头来,却都是一场空……” 说着,文映姚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而握着李隆盛的手,却是也渐渐垂了下去。 看着眸中还流着血泪的文映姚,李隆盛走上前去将她的眼睛合上,随即脚步一深一浅地向外走去。 “映姚,映姚!”白氏哀哭着向房内奔去。 “七皇子……”文伯阳走上前去:“节哀……” “文将军,有关我侧妃中了砒霜之毒这件事情,你定然要给我一个解释!”李隆盛眸光狠厉地看着文伯阳。 文伯阳颔首,当下道:“我会让人好好调查。” 李隆盛以文映姚的死尚没有找到证据为由,并未将文映姚带回去,文伯阳见状,当下道:“七皇子,可是她毕竟是你的侧妃!” “我知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查出她的真正死因来,我就让人带她回去!” 第七十九章 反目成仇 话落,李隆盛转身离开,走至文时雨身边时,却是冷厉地扫了她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了文非墨的身上,见她深情款款,他的目光却只是蜻蜓点水般淡淡掠过,仿若,根本未曾看到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笔下/\ 文非墨身子轻颤,难道,他是在怀疑文映姚的死是和她有关的吗? 还是,文映姚临死之前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想着,文非墨的心渐渐不再安定,她很想上前,质问李隆盛是不是怀疑她,可是现在这个当头,却是根本不能前去,当下只得强行忍下。 七皇子府。 李隆盛看着面前的大夫,当下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根据七皇子的说明,或许,我已经知道了侧妃中毒的原因了。” “是什么?” “问题就出现在这西兰花和虾上。” “哦?这话怎么说?” “西兰花和虾不能同时服用,否则会产生砒霜,严重者,便会,死亡。” 原来!原来!竟然是这样! 李隆盛当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却是不知,这个高明的杀人手段究竟是谁和谁勾结在一起做的,是皇后和文时雨吗? 可是,文映姚死前所说的话的矛头却是指向文非墨的,毕竟,文映姚回府与吃虾,全部都是文非墨一手安排的,难不成,真的是文非墨? 李隆盛眯了眯眼睛,他想,他是有必要去做些什么了。 翌日,李隆盛用以往的方式约见了文非墨。 文非墨自然没想到李隆盛会在文映姚去世的第二天约见她,虽然狐疑,但是却依旧欣喜赴约。 到了约定的地方,却见李隆盛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菜。 “七皇子……” “坐吧。” 文非墨坐了下去,当下道:“七皇子找我来有何事?我不能待太久。(..info好看的小说)” “没了文映姚阻碍着我们,你不高兴吗?” 文非墨看着李隆盛较为怪异的眸子,当下长睫轻颤:“你怀疑我?” 李隆盛又恢复了以往的笑意:“ 怎会?你是我的非墨,我如何会怀疑你。只是,现在一切都没了,我心中凄苦,你陪陪我吧。” 文非墨看着李隆盛眸底的神伤,微微颔首,给李隆盛倒了一杯杜康:“七皇子,一切节哀。” “今日这些菜都是‘天下第一楼’的厨子做的,你看可和你胃口。” 文非墨颔首,当下几乎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然而筷子正要夹那西兰花的时候,骤然想到了什么般,当下放下了筷子。 李隆盛见状,眸底冷芒闪过:“怎么了?这西兰花不合你的口味吗?” “昨晚宫宴上我尝了些,着实不喜欢这个味道。” “你是不喜欢这个味道,还是不喜欢西兰花和虾同吃!”李隆盛骤然站了起来,眸中充满了怒意。 文非墨微怔:“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呵……”李隆盛走近文非墨,一步一步逼近她:“文非墨,你明明知道西兰花和虾同吃会产生砒霜之毒,可是你却依旧诱哄映姚吃下!我和你说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对我争夺皇位有很大的作用,可是你为何要杀了她,杀了她的孩子!” 文非墨蹙眉:“我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一切都只是巧合!难道你怀疑是我和皇后联合起来对付文映姚吗?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是了,你怎么会和她联合起来?你只是借着皇后之手,继而除去了文映姚,你可真是够随机应变的啊!” 文非墨怒极反笑:“你怀疑我?为了那个瘸子你竟然怀疑我?” “啪,”饶是李隆盛自己都怔住了,似乎没想到真的就打了下去,但见文非墨悲戚的神色,正欲开口,文非墨却是已后退一步。(..info无弹窗广告) “李隆盛,为了她,你竟然打我。” “李隆盛?你叫我什么?还有,她明明就是你推开我的,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不信我,我没什么好解釽解释的,反正你一切都是在骗我,你说你爱我,可是却背着我将玉佩给了文时雨,后来才让她有了挑拨我和映姚的机会!你说你只会娶我一个人,可是最后你不还是娶了映姚,你娶了她就算了,我知道,这都是我的过错,但是你能说你对她真的一点感情都没吗?要不然你为什么会因为她而质疑我!而冤枉我!李隆盛,枉我对你一片真心,可是你一再辜负我!” “我辜负你?”李隆盛走上前去:“你口口声声说的对我一片真心就是一次次的算计我吗?上次映姚的马车事件我就已经警告你了,可是你却依旧我行我素,仗着我对你的容忍胡作非为,现在竟然连一个没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文非墨几度被逼疯,当下狠狠道:“我虽然爱你,可是我也是大将军的嫡女,不容你这么一再践踏!” “那好,自此之后,你与我,再无关系!” 话落,李隆盛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向文非墨。 文非墨自然没有想到李隆盛竟然会这么说,竟然会与她,一刀两断,毕竟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他前去找她,迁就她,包容她,可是,现在,真的要恩断义绝了吗? “哈哈,你不要后悔!”文非墨哭着转身跑开。 李隆盛身子微颤,可是终究还是没有追出去。 暗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离开。 翌日,七皇子派人将文映姚接回,并未说明原因。 这对文伯阳等人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虽然他们也很想先查明文映姚中毒的原因,但是文映姚死的本就凄惨,现在还不能入土为安,对于她来说更为不公平了。 而且,文映姚一直很想做皇子的妻子,现在,临死了,能如愿葬在皇陵最好不过了。 最终,李隆盛向外宣称,文映姚是误喝了无头草而中毒身亡的,砒霜就是由无头草炼制而成的,所以众人对此自然没有怀疑,不过,即便是有怀疑,也不会提出来,毕竟李隆盛和文伯阳都不追究了,他们外人自然也不会再去调查。 文映姚下葬后的第二日。 文府,回雪院。 李隆昌看着文时雨道:“听说文非墨和李隆盛绝交了?” 李隆昌在李隆盛身边安插了人,文时雨自然也安插了棋子,当下颔首道:“听说是这样。” “难道,映姚的死真的是文非墨做的?” 文时雨挑眉:“你不相信?那么你是怀疑我了?” 李隆盛立刻摇头道:“我相信你。” “你个傻瓜,”文时雨轻笑:“虽然不是我直接做的,但是我也有份。” 李隆昌神色不变:“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眸中的坚定,心中微动,当下走上前去:“即便是因为我要和七皇子交恶呢?” 李隆昌眸中的坚定不减:“我不会主动害他,但是他若伤害你,我也不会由着他害你。” 文非墨眸中有温热一闪而过,只可惜了,前世她整颗心都放在李隆盛的身上。 夜晚,夜凉如水,偶尔有夜枭尖叫着飞过,更显哀戚。 白氏在文映姚之前居住的院子慢慢走着,神色哀戚。 “映姚,娘来看你了,娘来看你了,你出来见娘一面啊……” 蓦地,有细微的响动从亭子传来,白氏微怔,这个院子自从文映姚死后便被封上了,如何还会有人来?当下走上前去,熄灭了油灯。 “你快点,这么阴寒,我总觉得不舒服,不就是一副耳环吗?还非要回来取!” “嘘,你声音小点,要是被管家知道了我们闯了封院,会扣我们月钱的。” “哎,虽然三小姐生前对我们很不好,可是说去就去了,还真是世事无常。” “可不是?还怀了身孕呢,听说是误食了无头草,可是我却听说,并非是这么回事。” “哦?你知道?” “嘘,我告诉你啊,但是你千万别说出去,这可是要杀头的,听说西兰花和虾同吃会产生砒霜,那日三小姐在宫中吃了很多西兰花,回来之后二小姐有让人吩咐厨房做了很多三小姐喜欢吃的虾,所以,这不就中毒了吗?” “啊?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七皇子府三小姐的侍奉丫鬟如月是我的同乡,她告诉我的。” 两个丫鬟渐渐走远了,白氏几乎将手中的油灯都给捏的变形了,是文非墨与周锦!竟然是她们! 骤然想到了那晚的事情,确实是周锦说这虾如何美味如何有营养,文映姚因此才吃下了许多的,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她们的阴谋罢了! 周锦,我跟着你多年,一直对你马首是瞻,可是你为何要这么对我的女儿,她毕竟还怀了孩子啊! 白氏恨意丛生,她发誓,一定会为文映姚报仇! 文映姚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然而,很多人的心思却是都已发生了变化。 这日,文伯阳去了秋叶院,文时雨当时也在。 “爹,”文时雨起身,走上前去。 “呵呵,时雨,你也在啊,我来看看斐玉。” 说着,从灵云怀中接过斐玉。 “哦,对了,端漠使节来访,带了许多葡萄和牛乳片,皇上赏赐了我和孙将军一些,这些牛初乳片便冲给斐玉喝吧。” 说着,便让小厮将牛初乳片放在桌上。 灵云立刻诚惶诚恐地道了谢,文伯阳当下让人冲了些给斐玉喝,斐玉喝的欢畅,末了竟是抓着奶娘的手舔了起来,逗得众人大乐。 第八十章 裴玉中毒 下午的时候,周锦也来了秋叶院。【.新.】 “老爷赏赐了一些葡萄,我便想着送你一些。”周锦看着灵云道。 灵云战战兢兢地收下了:“多谢夫人。” 周锦轻笑,当下从灵云怀中抱过斐玉:“倒是比之前重了些,抱着都沉了些呢,倒是好事,瞧着小模样,确实和老爷很是相似呢。” 灵云只站在一边陪着笑,并不说话。 周锦当下拿了个洗好了水晶葡萄放在斐玉粉嫩的嘴边,斐玉立刻张着手想要去抓,并伸着舌头去舔舐,周锦却是将葡萄收回,见斐玉瘪了瘪嘴巴,似要哭,当下再次将葡萄放在他嘴边,待他舔了一口,还要再舔时,再度拿回。 斐玉当即“哇哇”大哭了起来,周锦当下却只是轻晃着斐玉,并笑道:“小家伙倒真是不乖,想吃葡萄啊,可是你没牙,却是没法吃的。” 灵云见状,见斐玉哭的响亮,当下想从周锦怀中接过斐玉,但是却又不敢,只能看着斐玉哭干着急。 好在,周锦许是被斐玉给哭烦了,当下将斐玉给了灵云:“到底还是娘亲些,你且好好照顾着小少爷。” 然后,一脸不悦地离开了。 裴玉哭得直打嗝,圆溜溜地眼珠子却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串葡萄,把灵云心疼得直骂: “没有牙怎么就吃不得了!” 转身吩咐如意:“去命人将葡萄扒皮去籽隔水煎了,取葡萄水来给小少爷喝。” 两柱香后,如意将葡萄水取了来,碧莹莹的小茶碗里,一汪微黄的甘液宛如琼浆,摇晃着诱人的光泽。灵云拿勺子勺了点给小家伙试试喂。结果,他刚沾上唇,就乐得眉开眼笑,小手摇着,吱吱呀呀还要要,不一会儿就把一茶碗葡萄水喝完了。看得一屋子人喜笑颜开。 自那以后,裴玉每天都几碗牛乳,几碗葡萄水。 陛下恩泽,赏赐了颇多,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焉能不尽送到他面前。连老太太,都把自己的那份省了下来,遣人送了过去。 只是好景不长,不出四五日,裴玉竟出现了腹泻现象。 起先也只是很轻微的拉肚子,不大会儿,就发展成上吐下泻。 小小的院落里,满是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灵云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亲亲他的额头和脸颊,希望可以给他安慰,可是孩子却是哭得越来越厉害了。 灵云急得眼睛都要红了,再也顾不得惊动夫人,夫人会不会在孩子的药里下毒了,只带着哭腔朝丫鬟们喊:“吉祥,大夫呢,快传大夫啊!如意,你去告诉老爷,快让老爷来!” 文伯阳正带着孙氏和文时雨,在老太太处共享天伦之乐。听到丫鬟来报,老太太立刻起身,要他搀扶着,前去灵云的院落。文时雨?时雨和孙氏交换了个质疑的眼神,也赶紧跟了上去。 还没到院子门口,一行人便远远地听见了孩子的哭泣声。 老太太顿时心疼地捶起自己的胸口来:“老天爷啊,我可怜的孙子啊,奶奶的心肝儿哦,你听这哭声!为什么不让我老婆子代他受这苦痛啊,贼老天!” 文伯阳一边安抚着,一边焦急地掀开帘子,把人扶了进去。 只见屋里,母子二人具是满面泪水,狼狈不堪。老太太示意身边的婆子,从灵云手里把孩子抢过来,抱在手里“肝儿啊心儿啊”的喊了一会儿,忽然抖手给了灵云一个耳光:“你这贱婢,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我文府要你何用?若非看在你生子有功,我现在就发落了你!” 老夫人盼孙子盼得,孙女都生了重外孙了,才得来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心里哪有不着急的。 不过,只怕更多是为她那个日渐失宠的亲侄女周锦,来杀灵云的威风。 文时雨心里冷笑,面上却是含着泪,温温柔柔地搀住了老夫人:“奶奶当心身子。弟弟吉人天相,定然能平安无事。” 还待再说些什么,吉祥机警地在门口喊了一句:“胡大夫来了!” 胡大夫乃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小儿大夫。他先看了裴玉,然后皱着眉询问了奶娘是否是服用了不干净的东西。 两个奶娘当下便跪了下去:“老爷明察,奴婢吃的都是府上的厨子做的,完全是按照大夫开的膳食方子来的,却是连一口凉茶都没敢喝下。” 两个奶娘平时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顾,还有专人记录她们的饮食。胡大夫取了两人的起居注仔细翻看了许久,又取了奶来验看,确实无恙。于是满脸羞愧地看着文伯阳:“老朽资质顽劣,尚且看不出来原因,不若,老爷请了御医来给小少爷看看。” 文伯阳无奈,现在斐玉是文家唯一的男丁了,他自是拼了命也要护他平安的,当下便直接去了皇宫,向皇上求了一位御医来。 御医给斐玉检查了身子之后,详细地询问了下斐玉近日所服用的东西,良久之后方道:“将军,虽不敢肯定。但是,想来是因为不适应牛初乳才导致上吐下泻的。毕竟,那是从藩外传来的东西,小少爷有所不适应也是可能的,所以,还是别再给他服用了吧。” 文伯阳颔首,当下让人将御医送了出去。 之后,灵云便将所有牛初乳片收了起来,再不给斐玉吃,只每日喝点葡萄水解馋。过了几日之后,斐玉果然不再上吐下泻,只是,经过这么一折腾,却是消瘦了许多。 文伯阳闻得喜讯,立刻和周锦一起来探望裴玉。 他们携手来时,文时雨母子二人正陪在灵云身边,逗弄裴玉。小小孩子,经过这次大病之后,竟然消瘦了不少。明媚的阳光下,小脸儿竟然有些发黄。 文伯阳看着,只觉剜心割肉,忍不住指着灵云训斥道:“身为斐玉的娘亲,你是怎么照顾他的?你难道不知道斐玉对文府有多看重吗?” 灵云这几日因着斐玉的事情也憔悴了许多,听文伯阳这么说却是红了眼眶:“老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少爷的……” “不用了,今日之后就把斐玉给夫人照顾好了。”文伯阳看了眼周锦道。 灵云浑身轻颤,若非是有丫鬟扶着便直接倒了下去,当下只求救似地看着文时雨。 文时雨看了孙清寒一眼,后者看了看踌躇满志的周锦,当下却是含笑上前道:“老爷,斐玉毕竟是灵云的亲儿子,斐玉出了这事,她不比任何人都更心疼?老爷若是不放心的话,不如将斐玉给我养着,我见这小家伙乖巧可爱,确实是打心眼里喜欢的紧呐,大夫人事务繁忙,整个文府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你怎么好再让她带着斐玉劳累呢?” 话落,却是径自上前从奶娘怀里将斐玉抱了去。 孙清寒平时就经常抱斐玉,斐玉自然也跟她,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当下却是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流下了一串晶亮的口水。 文伯阳见状,当下也缓和了神色:“那好,那你便好生待斐玉吧。” 灵云见状,当下终是安了神色,相对于周锦,她自然是希望孙清寒领养斐玉的,有她给斐玉撑腰,她也不怕周锦会对斐玉下手。 周锦愤愤地看了孙清寒一眼,眸光微凛,心道,别以为你领养他我就没办法让他死! 文时雨不动声色地记下周锦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暗忖此事和周锦的关联。她有一种直觉,裴玉的腹泻事件,肯定是周锦设计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哪个环节下的毒,竟然毫无马脚。 待到众人都散去,灵云跟着孙氏母女二人,回到了孙清寒的院落中。她紧锁着眉头,将这几天的事情都认真回想并讲述了一遍,还把相关的器具和渣渣都带了过去。 文时雨紧锁着眉头,她假设过好几种方法,却没有一种,能像周锦这次这样,毫无漏洞,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 “想不出来就歇歇,真相总会浮出的。”孙清寒递了一杯茶给她,她摇了摇头,用手指戳着裴玉软绵绵的小手玩儿。 这时候的婴儿是极近脆弱的,随便一点小问题,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正想得出神,如意捧了一碗葡萄水上来,小裴玉早就认得那是何物,高兴地直伸手。 文时雨瞬间福至心灵:“原来是这样。” 孙氏和灵云忙看着她。 她胸有成竹地询问了几句,便让吉祥去寻来一只猫儿,又命人去取牛初乳片泡水。 等猫儿抱来后,文时雨命人给猫儿喝了牛初乳片,还有葡萄水。 孙氏激动万分地看着那只猫儿,可惜等了好半天,却还是不见变化。 文时雨却不着急,只叫人继续喂。果然不出几日,那猫儿便上吐下泻,奄奄一息了,症状和当初的裴玉一模一样。 周锦安插在孙氏院子里的下人,立刻前去汇报。却没想到,对方听了,也不过是抚着长长的黄金甲套,嫣然一笑。就算知道是她诱惑了他们又如何?他们有什么证据呢? 第八十一章 疑云重重 看着孙清寒和灵云满目的期待,文时雨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info[]《新无广告》就算知道此毒是因为周锦的设计而起又如何,喂葡萄水和牛初乳给裴玉的,可都是灵云。 周锦,果然好算计。 文时雨敲着桌子,眯起了眼。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便宜了她,不是吗? “母亲,我要找去父亲,禀明此事。” 孙清寒诧异的看着她:“这,恐怕会对云姨娘不利吧?而且没有证据,你父亲恐是不会相信。” “父亲已经责罚过云姨娘了。” 父亲此时相信不相信又如何? 周锦此击并未得手,肯定不会罢休。只要把怀疑的种子,种下父亲的心里,日后,再有什么事端,即便不是她周锦做的,只怕父亲也会想到她身上去吧。 文时雨带着猫儿,在暖色等丫鬟的簇拥下,往孙伯阳的书房走去。却不想半路上遇到了,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文非墨。 她穿一身白衣,被丫鬟搀扶着坐在廊下,形容槁枯的,宛如秋日坠地的残花枯叶,不见一点生气,连那双曾光华灿灿的眸子,都开始涣散起来。哪里还有往日嫡女的贵气。 似是感到时雨的注目,文非墨慢慢地扭过脸来。当看到文时雨时,她那双干涸的眸子,立刻绽出嫉恨的光芒来。 文时雨穿一身鹅黄色半臂,配嫩绿色拢烟绉纱裙,站在一树繁盛下,隔着花圃,昂首凝视着她。珍珠攒花多宝头面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鲜活的生命力,温婉却不容侵犯的气度。她们二人就像是调换了身份一般。 “贱人……” 她伸出枯瘦的手,似是想遥遥掐住文时雨的脖子,却不想,还未起身,就被翻腾的情绪,刺激地激烈咳嗽起来。 暖色见状,道:“小姐,二小姐似乎病的不轻。” “看出来了。”文时雨放慢脚步,朝走廊上走去。 文非墨的毒,其实一直都没真正解开。 只要她一日在用那方毒墨,毒性就会越来越侵入其体内,毁坏她的五脏六腑。而和李隆盛的决裂,则这份蚀骨之毒上,又加上一份催命情伤。 听说,文非墨最近每天只吃一餐,还是被周锦强逼吃下,看来,是命不久矣。 聚瑞,娘的宝贝,你看到了吗?害死你的仇人,娘终于要杀死她了,终于要杀死她了! 不,这还不够。娘不会让她死得那么便宜的。 这贱人,前世利用你,博取了多少好名声,换了多少人的支持,根基站稳后,却立刻害死了你。宝宝,娘的乖宝宝,你且在天上看着,娘必会在天下人面前,揭开她真正的狠毒面目,让她声败名裂,遗臭天下。 文时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生命正在耗尽的女子面前,只?,只觉得自己的脚下,每一步都洇出了殷殷鲜血,蜿蜒了前世今生的路。 她俯下身,看着文非墨,溪水般清浅的眸子里,折射出令人战栗的兴奋:“二姐,你的身体是怎么了?母亲为你遍请名医都没有效吗?” “你……咳咳咳咳……”文非墨指着她的鼻尖,似是想骂什么,可才说了一个字,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弱的胸口,发出漏风似的“呼哧呼哧”的声响。 这病重的样子,让文时雨越发的高兴起来,她故作关切地安慰道:“二姐,你放心,我定然求五皇子,为你延请太医院第一御医。至于七皇子,那种薄情之人,你就不要再想了。你瞧,三姐尸骨尚未入土,他便又和宰相千金走近了,听闻……,好事将近呢。”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文非墨的心坎上。她指着文时雨,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文时雨居高临下看着她,默默地在心中撇了撇嘴:真没趣,经不得一点刺激。可惜了,暂时不能交周锦设计裴玉之事告诉父亲了,否则要被怀疑是恶意落井下石,睚眦必报了。 面上,却是焦急地尖叫起来:“快来人啊,二姐晕了!暖色,你快去请父亲母亲!” 文非墨这一昏迷,便是好几日。 家里“名医”来了一拨又一拨,每次都说是中了毒,却总是当时医好,事后又发。周锦整日坐在文非墨房里,哭得愁云惨淡。到最后,竟然昏了头,只要是大夫,也不管什么来路,就让人带进来诊看。 这日,周锦娘家,送来一名大夫。据说是从江南一带,游历到京城的名医。 名医姓李,叫做李安代。身材矮小,老态龙钟,双目轮廓却很是深邃,眸光极其有神,鼻子有些鹰钩,只看着,便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市侩油滑的感觉。 文非墨院里扫地的粗使丫鬟安安想了想,只觉得,这名医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于是偷偷找人给文时雨递了信。 文时雨琢磨了下,便携孙清寒,带着一位孙将军府送来的“名医”,前去探望。 母女俩进了门,周锦却没往日的针锋相对,只是看了一眼他们,便又把视线放在李安代身上。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块手掌大小,像是牛角的东西放在文非墨的身上,然后附耳听去,文时雨看的疑惑,却是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也从未见过这种给病人治病的方法。 没过多久,李安代便走了出来:“这位小姐想来是有心事,所以才导致心血不顺,从而昏迷。”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锦着急上前。 “我先开些顺气安神的药物给她服下,喝过之后我再给她检查。”李安代道。 “不知方才李大夫给二姐治疗时使用的那是什么医具,看着倒是很稀奇。”文时雨似随意问道。 “额,这个?是牦牛角,一般……” 李安代想说什么,但是骤然想到了什么般,当下却是立刻闭上了嘴巴,随即看向周锦:“那我现在就给二小姐抓药。” “那好,娟儿,送送李大夫。” 牦牛角?文时雨眸底闪过一抹疑惑,当下却是并未表现出来。 看来,有必要找找李隆琰了。 于是派了暖色以采买点心之名,给李隆琰递了信。 翌日,两人便在城外一处食庄――无名庄见了面。 那庄子从外面看,与其他乡村野庄并无什么区别,可进去之后,却发现,内里却是别有乾坤。 每一座屋内,皆是风情布置不同。有的,是仿造西越人的粗犷情怀,屋内扑上羊毛毡,大家席地而坐,菜系也是只做西越菜系;有的,是精致的东瀛和风;有的,是传说中,遥远日落之地的贵族风范,水晶灯,银刀叉…… 简直不出庄子,便能享受整个世界的风情。 庄子后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一条小溪,顺山势而来,流入庄内。顺溪而上,便有一处汤泉,乃是养身、幽会佳地。 李隆琰来时,文时雨正在溪边垂钓。 他解开披风递给小厮,朝着她身畔的鱼篓走去:“敢问渔翁,今日收获如何?” 文时雨回首嫣然一下:“甚好,只等你下厨烹鱼,大快朵颐。” 李隆琰瞧了瞧鱼篓,分明连一片鱼鳞都没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了想:“好吧,我这就命人画一口锅来,为你烹鱼。” 这下,连文时雨都乐了。 她收了鱼竿,笑道:“还是不劳五皇子动手了,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您还是和我一样,只负责吃就好了。” 东瀛院内。 文时雨按庄子的规矩,换了一身东瀛风粉樱黑底的和服,跪坐在桌前。 李隆琰也换了一身东瀛皇子服,一同入座。 他们也不担心这衣服合不合身,因为每套衣服,都是根据主顾的身材量身定做的。吃完饭后,他们可以选择把衣服托放在山庄保管,或是带回家里把玩。 李隆琰环视四周,啧啧惊叹:“这庄子也不知是何方人才想出来的,端得是十分有趣。” 文时雨浅笑,夹了块樱花寿司给他。 这庄子是她邀佳嫔一起开的,她才不相信,旁人或许查不到,但是她不相信五皇子查不出来。只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夸她一下而已。 “俊熙谬赞。”文时雨坦然受了,顿了下,又说;“此次找俊熙前来,却是有别的事情。” “哦?”李隆琰扬眉。 文时雨把李安代之事,向他讲了一遍,然后掏出一副画像,递给李隆琰:“这便是李安代小像。虽然周锦说他是江南名医,但我怎么看,都像是关外之人。只不知道是何来路,目的何在,还望俊熙多多费心。” 李隆琰闻言,也皱起了眉。和文时雨一样,他也隐隐地,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却是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三日内,我必给你答复。”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里,文时雨也没放松对非墨那边的监视。 那个李安代似乎跟前面的大夫一样,本事稀松,文非墨喝了几味药后,醒是醒了,却依然下不得地。可即便如此,周锦依然感激万分,当下直接送了他百两黄金,并命人继续按方子煎药。 文时雨不太放心,去探望了几次,只见非墨依旧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仿佛时日无多的样子。瑞脑的浓烈香气,在小小的房间内,肆意扩散,遮掩了药臭和其他气味。 问了丫鬟,只说是李安代安排的。 这些仿佛都是平常的,可是,她那种深切的不安感,却加重了。 到底有哪里不对呢?她是很清楚,那方墨里的毒性,是无需瑞脑的。那周锦为什么要点瑞脑呢?是周氏要遮掩什么,还是李安代真的昏庸无能? 第八十二章 云诡波谲 三日之后,李隆琰来找文时雨。/.全文字小说阅读// “你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调查出来了,不是中原人,是西越人。” 西越?文时雨微怔,骤然想到了什么般地道:“就是正在和大冶打仗的那个番邦部落,西越?” 李隆琰颔首:“是了,你觉得他的突然出现很奇怪?” 何止是奇怪,定然是有预谋的,不过,周锦应该也不至于找一个西越人来害文伯阳才是。 端漠,葡萄,牛初乳,西越人,大夫……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一条线,被她忽略了呢? 当晚,文时雨便去了文伯阳的书房,问了些有关西越与大冶战况的事情之后便离开了。 这日,文时雨用膳时,见烧鱼上有一种青色和白色的东西,当下道:“暖色,这是什么?” “这是葱花啊,就像是西兰花一样,是从番邦部落传过来的,炒菜用可以提味,味道很是不错呢。” “葱花……”文时雨看着那东西,当下却并未下筷,只是道:“最近府上的厨子做菜都在用这种调味料?” 暖色颔首:“何止是文府啊,街上几乎所有菜馆都在用这种调味料呢。” 文时雨神色淡淡,当下道:“嗯,陪我去厨房看看,过几日便是娘亲的生辰了,我想亲自动手做几味小菜。” 到了厨房,文时雨便看到了那种叫做葱的调味料,仔细看了下没察觉异样之后便放下了,正欲离开时,却见一个厨子正将一种黄色的液体向面团里倒入,当下走上前去:“这是什么?” “额,这是蜂蜜,是蜜蜂集百花酿造而成的无香蜂蜜,比一般的蜂蜜更为清爽一些,不那么香醇,老爷夫人们很是喜欢在面食里面加入这种蜂蜜。” “这个对人体无害吧?”文时雨忍不住多问了句。 那厨子却是轻笑道:“四小姐不经常来厨房,不知道也是自然,府上的人吃这种主食已经十多年了,还从未出现过什么状况呢。” 文时雨不喜面食,只会吃一些糕点,所以并不知晓面食里面也会放上这种蜂蜜,但听这厨子这般说,当下便不再怀疑。 晚上,有人来叫文时雨,说是文伯阳亲自下厨做了各式美味,邀请诸人前去品尝。 文时雨心中生疑,文伯阳从未下过厨,今日却是不知究竟为何在众人面前大显身手,当下也较为期待,遂直接去了文伯阳的院中。// 文时雨到了时,除了老太太院中的人之外,几乎都已经到了。 文伯阳见文时雨到了,当下对着她挥了挥手:“时雨,过来。” 文时雨走上前去,但见文伯阳让人在院中央摆了个铁架子,下面放了精良的炭火,然后将许多蔬菜切成断插在铁柱上放在炭火上烧。 烧烤?烧烤好了之后,文伯阳放了许多葱花在那烧烤上,然后递给了文时雨:“你尝尝。” 文时雨接过散着醇香的青菜,不想拂了文伯阳的面子,正想吃下,骤然抬眸,但见周锦眸底的幸灾乐祸一闪而过,当下却是骤然捂着胸口的位置咳嗽了几声,似要呕吐。 文伯阳大吃一惊:“怎么了?” 暖色见状,当下立刻上前道:“额,小姐前些日子凉品吃多了,胃一直有些不舒服,今日怕是吃不了这烧烤了。” 文时雨面色微微苍白,满含歉意地看着文伯阳:“辜负爹的好意了。” “哈哈,这有什么?等你好了我再做给你吃,无妨,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不碍事的,好久没有像今日这般一家团聚了。爹,这种烹饪方法叫什么?” “这种啊,就叫做烧烤,以前爹行军的时候,用树枝烧烤过,那时候还放了野葱,味道很是鲜美。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却是不想现在这种调味料竟是流传到了中原来。” 看着文伯阳面上的怀念,文时雨当下道:“爹很喜欢用这种东西来烹饪啊?” “是了,你没吃过吗?府上的大厨一直都是在用这种提味啊。” “最近身子不适,吃的很少,却是没吃出来。” “请了大夫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时雨知道,爹不用担心。” 文时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在吃这种烧烤,而且周锦和文非墨似乎也吃了许多,连连说好吃,然而,若非是周锦方才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文时雨真的要信了她了。 不过,即便好吃,文时雨却也不会尝上一口的,即便,这一切可能真的是她多想了。 饭后,众人又实用了一些糕点,文时雨因为确实没胃口,便什么都没吃。 晚上回去的时候,暖色从厨房给文时端来了一碗银耳羹:“小姐,这里面是没有葱的,你多少吃点吧,奴婢见你一晚上都没吃东西。” 文时雨当下接过,勉强喝了两口之后便递给了暖色:“好了,睡下吧。” 近日,文时雨总会有些神色不宁,那种不好的预感一直如烟雾般笼罩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果然,没过几日,她那种不好的预感便已验证,文伯阳生病了,而且,如同之前斐玉生病那般,根本查不到确切的原因。 文将军如同之前斐玉那般,上吐下泻,身子极度虚弱,终日脸色苍白,饶是宫中的御医来了,都查不出病因,只是每日都文伯阳开一些滋补的药方。 而这件事情还只是一个开始,几日之后,文伯阳似乎将病气过给了府上各院的主子,每个和文伯阳亲近之人都似被传染了这种病般。 饶是刚刚好些了的斐玉也再次上吐下泻,小脸儿苍白到发绿,众大夫看着都说怕是命不久矣。 灵云自己病了,又担忧着斐玉,因太过担忧,一病不起,整个文府上下都笼罩着一层瘟疫来临时般的阴霾。 而文时雨因着很少吃文府的东西,所以身子并未出现问题。 这日,文时雨再度去看望了文伯阳,除了大夫之外,在他旁边服侍的便只有几个小丫鬟了。 文时雨从一个丫鬟手中接过药碗:“爹,身子好些了吗?” “这病来的凶猛,并且毫无预兆,还把病气过给了别人,你还是离我远些吧。” “爹得的又不是传染病,怕什么呢。”文时雨将药喂到文伯阳口中。 “可是,那他们又怎么都相继着生病了?大夫还查不出原因,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文时雨想了下,当下还是道:“爹不用担心,大夫已经在找着病因了,爹只好生休息便是。” 随后,文时雨再度约了李隆琰。 李隆琰刚来便道:“时雨,你如何了?” “我没事,不过文府现在除了我之外,貌似都生病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最近我总是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峻熙,你能不能帮我找个精通西越之事的名医?” “哦?你是怀疑……” “之前斐玉吃了牛初乳片之后便一直上吐下泄,不吃了才好。现在自从这个葱流传到中原之后,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可是皇上也吃了牛初乳片,宫中一些嫔妃都吃了,并无恙,而至于葱,京城食用的人便更多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文时雨神色微顿,随即有些高深莫测地看着李隆琰:“你还记得西兰花和虾一起服用产生砒霜的事情吗?” 李隆琰眸光微顿:“你的意思是……” 文时雨颔首:“我是这么怀疑的,所以,你尽快帮我寻找一位。” 李隆琰颔首:“我府上也有西越幕僚,回府之后便帮你询问。” 只过了一日,李隆琰便给了文时雨一位西越名医,名叫文祥。 文祥是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者,若非是因为不喜欢束发,只是把云发辫成发辫,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四小姐,可否带着老朽去厨房看看?” 文时雨颔首,当下带着文祥去了厨房。 文祥之前给孙清寒和灵云查看了下身子,却并未直接说明原因,不过,文时雨见他深色凝重,想来他是知道了原因的。 文祥当下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厨子有关做菜时宜的事情,在听厨子说面食里面会放入蜂蜜的时候,终是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当下看着文时雨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回雪院。 文时雨道:“文大夫,府上的众人生病究竟是什么缘故?” “这是一个中原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常识问题,蜂蜜和葱是不能同食的,否则会产生一种腹泻的毒药,严重的话,确实会腹泻致死的。” 果然…… 文时雨眸底闪过一抹冷芒,当下道:“那麻烦文大夫给他们开些药方。” “嗯,不过我得一个一个诊治下,毕竟他们中毒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入夜,文时雨悄然带着文祥去了文伯阳的房中。 检查了之后,文祥便将文伯阳中毒的原因告诉了他。 文伯阳微怔,却不想,中毒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下却是有些不可置信。 文时雨见状,让暖色先带文祥前去休息,当下留在了文伯阳的房中:“爹,五皇子将他找来,同为文姓,想来也是缘分。” 文时雨的话直接告诉了文伯阳,这文祥是李隆琰找来的,不可能出错,所以,即便很难置信,也容不得他不信。 第八十三章 文府内奸 见文伯阳神色缓和了些,文时雨当下道:“有件事情,我想和爹说。//” “嗯,你说。” “爹还记得三姐死亡的原因吗?” “误食了无头草。”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想爹定然是不相信的吧,”说着,不等文伯阳回话,文时雨便已经说道:“其实三姐是吃了西兰花和虾而死的。” 见文伯阳面露疑惑,文时雨继续解释道:“西兰花和虾是不能一起服用的,否则就会产生砒霜之毒。我知道,七皇子一直怀疑是我做的,即便不是我,他刚开始也想要找出凶手来,这样便可以借着此事来揪出他的敌对势力来。但是最后,他却直接将三姐接回,并不再调查此事了。”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是知道了原因?”文伯阳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可是现在,他依旧想要听文时雨直接说出来。 文时雨见状,当下便道:“那就是他已经知道了误导三姐中毒的人,但是那人却是他想要保护的,当下便不再继续调查此事。” “这个人究竟是谁!”文伯阳当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文时雨。 文时雨神色淡淡:“至于是谁,爹应该心里有数了,但是今日来,我并非是为了和爹说这件事情的,我只是想让爹知道你中毒的原因。爹无需担心,文大夫定然会研制出解药的,但是,还希望爹对此事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你是怀疑这些事情是有人在暗中安排的?” “难道爹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先是斐玉中毒之事,再是文府的人接二连三中毒,爹真的认为,这一切都只是意外?” 文伯阳却只是定定地看着文时雨,并未言语。 文时雨神色不变:“我知道爹很奇怪,为何都中毒了就我自己安好,那是因为自从斐玉的事情之后我便起了疑心,所以一直都很小心,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还是让内奸得了道。虽然我现在并不知道暗中人这么做的原因,但是爹若是相信,我定然会查出来。” “那好,爹信你,你娘和斐玉如何了?” “文大夫还未给斐玉治疗。” “那你快去让他给斐玉查查。” 文时雨颔首,知道文伯阳信了,当下便向外走去。 文时雨去孙清寒院中的时候,丫鬟小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姐,文大夫,请吧,夫人一直在等着。” 文时雨颔首,当下向屋内走去,孙清寒和文伯阳中毒程度无异,现在便是给斐玉检查了。 斐玉现在极为虚弱,却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偶尔哼哼两声,看的文时雨心的都要碎了。 文祥拿出银针来在斐玉的手指上轻轻转动着,又细细地抚摸按压了?压了他的小身体,良久之后面露疑惑道:“他似乎并非只是中了一种毒。” 文时雨微怔:“你说什么?” “除了你们中的毒之外,他的体内,还有一种毒,但是这种毒沉淀在体内的时间较长了,我一时探查不出来。” “大夫,那现在怎么办?”孙清寒焦急道。 “其实他体内因为蜂蜜和葱引起的毒的成分并不多,真正让他久病不愈,生命垂危的是另外一种毒。” “那你现在可有什么法子能吊着他的命?”文时雨较为镇定道。 “我试试,去准备些热水来。” 文时雨和孙清寒当下便按照文祥的法子行动起来,一直忙活到了早上,斐玉的面色才恢复了一些,但是依旧虚弱的很。 翌日,服用了文祥开的药物的文伯阳便能下床了,当下便道,自从文府人服用了葱之后便身子虚弱,想来是根本不适应葱这种调味料,所以今日之后,府上再不准有葱的出现。 文时雨安插在周锦身边的人告诉她,其实周锦并未中毒。 至此之后,文时雨便已经知道,斐玉中毒和文府诸人中毒之事定然和周锦脱不了干系,但是她的手段较为高明,文时雨现在还抓不到把柄。 这日,文时雨收到了一封密信,当下外出,去了一家酒楼。 不多时,一个走路较为女性的男人便出现在了文时雨面前。 暖色见状,神色微怔,这不是上次那个娘娘的男人吗?当下却未说出,只是向外走去,站在了门口处。 “七皇子在侧妃死后再度失势,可能会狗急跳墙,佳嫔让你多做防备。”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她,多留意李隆盛的动作,不管有什么动作都要及时告诉我。” “咱家明白,只是,她让我告诉你,现在七皇子对他看守的比较严,下次怕是不能让我出来给你传讯了,所以,你们便用老方法传送信息。” 文时雨颔首,良久之后便让这宫内的太监从酒楼后门离开了。 文伯阳等人因为文祥的良方,所以虽然并未彻底驱除体内毒素,但是病情已经好转了。 这日,文时雨再度去看望文伯阳的时候,却见文伯阳没有紧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文时雨见状当下走上前去:“爹。” “时雨,你来了。” “嗯,刚从娘的住处过来。” “她的病情好些了吗?” “爹好,她就好。” 一语双关,文伯阳却是已明白她的意思,当下道:“最近朝中事务繁多,确实有几日没去看望她了。” “所以娘让我带来了爹喜欢的小菜来看望你。” “呵呵,你娘有心了,只是,想来,我也许又要出征了。” “哦?发生了何事?” “今日端漠使臣上书,说是想要和大冶联合,吞并西越。” 说到端漠,文时雨骤然想到的却是李隆昌,当下看着文伯阳道:“皇上已经点名让你挂帅了吗?” “还没有,不过不是我,想来就是孙将军。”文伯阳眉宇有些凝重,不知道在神思着什么。 文时雨沉吟了下,道:“皇上已经答应了?” “嗯,答应了之后才告诉我们的。” “爹无需担心,一切还没定数,既然皇上还没点将,想来未必就会是你。” 出于私心,文时雨自然不想让文伯阳前去的,毕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总觉得这一切事情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了些。 夜晚,文时雨因为担忧斐玉的身体,并未安睡,看着外面的残溶月色,胸口的位置总是悬着一颗心。 蓦地,有只白鸽从窗前飞过,文时雨见状,眸光微顿,当下关上了窗户,随即向外走去。 只身来到了后院门口的位置,四处看了下,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文时雨走到了一处平滑的青石板下,从里面摸出了一个扁长的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是佳嫔的笔迹。 看了上面的内容之后,文时雨只觉得夜色似乎更加寒凉了,当下紧紧攥着纸条向屋内走去,关了窗户之后方将纸条扔到了油灯里。 沉思良久,文时雨当下还是让人立刻去传李隆琰。 李隆琰骤然得知文时雨让他去她院中见面的时候还怔了下,因为她已经许久不曾邀他晚上在文府见面了,李隆琰当下只认为她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所以当下趁着月色前行。 文府,回雪院。 周围一片寂静,连打更的声音都无。 一黑衣男子向文时雨的房中走去,文时雨让暖色将挂在四周的黑色屏风放下,当下才向桌前走去。 “深夜找我来何事?”李隆琰解下了披风道。 “深夜还打搅五皇子,还得向你告个罪。” “呵呵,时雨见外了,说吧,发生了何事?” “听说端漠使臣想要和大冶联手攻打西越?” “确有此事。” “听说七皇子主动要求出兵?” “嗯,这件事情我也是刚刚听说的。” “但是我得到消息,七皇子在文映姚死后已经狗急跳墙,试图谋反。” “哦?这么说来,时雨已经掌握了他的全部作战计划?” “是的,想来七皇子已经知道了,其实佳嫔是我的人。” “是了,你行事一向有勇有谋,运筹帷幄,那日见你这般胸有成竹,我便猜测到了此事。” “不错,这个消息也是佳嫔告诉我的,七皇子的计划是这样的……” 听完了文时雨的话之后,李隆琰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方道:“这么说来,看来文将军等人之前中毒之事,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了?” 文时雨颔首:“我是这么猜测的,所以才连夜找了你来做商量。” “消息可靠吗?” 文时雨颔首:“佳嫔很得七皇子信任,从未失过手。” “这件事情也许是可信的,因为我也收到消息,七弟府上最近经常有一些口音杂乱的人出没,想来,很有可能就是西越人。” “五皇子有什么对策吗?” “我会尽快让文祥研制出解药,不过,有关出战西越之事,想来就要文将军务必拿下了。至于七弟试图要谋反的罪证,我会让孙将军去联系京畿指挥使搜集证据。” 见李隆琰已经筹备好了一切,文时雨微微颔首,当下道:“你那一切务必小心,切勿要打草惊蛇。” 翌日,文伯阳还未上早朝,文时雨却是已经到来。 文时雨将鹿茸汤端给了文伯阳:“爹……” “这么早,只是来给我送汤的?”文伯阳轻笑,却是也接过了那汤,一仰而尽。 文时雨见状,随即对着服侍文伯阳的丫鬟挥了挥手,待她们全部走出去之后方道:“爹,今日上朝,你务必要将出战西越挂帅之事拿下。” “哦?你昨日不是还不希望我前去吗?” “朝中有异,不太太平呢。”文时雨说着,对着文伯阳耳语了几句。 文伯阳当下怔了神色:“当真?” “宫里传出的,绝对可靠。” 第八十四章 李隆盛的野心 文伯阳眸光微顿,沉吟良久之后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时雨,这件事情一旦我们趟了进去,可就没有抽身的可能性了。//【.新.】” 文时雨神色淡淡,可是眸中却有着让男子都动人的坚定光彩:“难道爹要眼睁睁地看着江山易主,然后连根拔去我们文家?” 文伯阳眸光轻颤,是了,当初他决定站在李隆琰这边的时候,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现在,也只能迎难而上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不再有回头路了! 这日,李隆琰以邀请文时雨外出游玩的机会带她去了郊外。 到了郊外的一处树林,李隆琰停下了马车,当下任由一侍从牵了一辆高头大马来,当下道:“时雨要和我信马由缰吗?” “五皇子请我吗?” 李隆琰轻笑,当下却是已经扶着文时雨上了马,后也翻身上马,驾着马向远处驰骋而去。 到了一处山峰面前,李隆琰放慢了速度,指着远处的山说道:“七弟招兵买马的所有物资都在那山谷之中。” “哦?仅仅三日,你怎么会发现的如此迅速?” 李隆琰轻笑,眸中只有胸有成竹,并无自负与得意:“知道了他的用意之后,我便让人跟踪所有从他府上进出的人,然后便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能打草惊蛇,等到掌握了他所有的罪证之后,一窝端了。” “孙将军那边有动静吗?” “嗯,看来七弟试图谋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孙将军从七弟旗下的产业开始调查,发现他的资金很多都来路不正,并且还有一大笔是用在了扩建府邸之上。” 扩建府邸? 文时雨想了下,当下道:“诚如你所说,他可能试图谋反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我们知道这个消息毕竟有些晚了。皇上虽然表面上不是多信任他,可是你应该发现了,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再加上之前旱魃之事,其实皇上并未过严地惩罚他。(..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皇上对他印象不至于太差,他没有谋反的前例,所以这次所有的证据必须是十分有力地可以指证他要谋反的。否则,皇上若是饶恕了他,他定然有所警惕了,想要再去抓他的把柄,就难上加难了。” 李隆琰颔首:“我知道,你放心,这次证据确凿,定然不会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李隆琰和孙将军便已经掌握了李隆盛诸多的试图谋反的罪证,要扳倒李隆盛的日子,即将到来。// 这日,老太太的寿辰,举家同欢,一起用膳。 饭桌上,文非墨只露个面便离开了,文时雨见她气色很差,眼底也泛着青黑,当下不疑有他。 ?/pgt; 然而,回去的时候,暖色却总是捂着胳膊的位置。 文时雨见状,当下问道:“胳膊怎么了?” “喔,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被二小姐撞了下,她神色慌里慌张的,却是不知要去做什么呢。” “待会你去找大夫看看……” 话未说完,文时雨却是已经怔住了,当下似随意地又问了句:“文非墨?” 暖色颔首:“是啊,怎么了?” 文时雨看了看暖色的肩膀,当下用力捏去,暖色当下就尖叫了一声,神色委屈,却又没说什么。 文时雨见状,神色淡淡,当下道:“我只是想看下究竟撞的有多严重,她没事吧?” “二小姐吗?没事呢,奴婢可不曾撞到她。” “嗯,待会你去找大夫看看。” 试问,一个病入膏肓,连坐下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别人扶着才能完成的人,如何会将一个身强体壮的丫鬟撞的胳膊疼吗? 文时雨心中生疑,当下却是也没再多询问什么,反正,再过不了几日,就是要将李隆盛绳之以法的时候了。 天有不测风云,说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种情况了。(..info无弹窗广告) 翌日,文时雨刚想去给文伯阳请安,但是院内却是涌入一大批手执军刀的禁军。 文时雨看着那禁军,心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文伯阳当下走上前去:“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与其他禁军铠甲不一样的男人上前,想来定然是这群禁军的头目来。 “皇上收到消息,说是文将军试图谋反,文将军,得罪了。” 谋反?不该是李隆盛吗?为何会变成了文伯阳? 文时雨还未回醒过来,那禁军头目当下已经道:“皇上有旨,彻查文府,搜查证据。” “慢着!”文伯阳神色严肃:“皇上亲自下的旨?” 那禁军当下从怀中摸出一个金灿灿的令牌来,但见那令牌,文伯阳眸光轻颤,那确实是皇上的令牌,见到此令牌犹如见亲见皇上! 文时雨上前,正欲说什么,却是被文伯阳用眼神制止,接着禁军便对文伯阳的住处和书房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文时雨面色略显苍白,却依旧镇定地站在文伯阳的身边,文伯阳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刚想离开,却是已经被禁军拦下。 “府上的任何人都不得外出!”禁军头目扫了一眼文时雨道。 文时雨看着那较为怪异的眼神,心底微突,却是不知,孙将军现在如何了,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孙府应该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了吧。 因为禁军来的太过突然,不多时,禁军便收到了大量文伯阳和孙将军联系的信件,禁军头目当下走向文伯阳:“将军,请吧。” 文伯阳定定看了眼文时雨,随后便跟着禁军离开了。 “老爷……”孙清寒走上前去,却是已被文时雨拦下。 文伯阳离开之后,文府离开炸开了锅。 周锦当下急道:“这可怎么办?快去找老夫人。” “时雨,现在怎么办?老爷怎么会谋反呢?”孙清寒焦急地看着文时雨道。 文时雨看着文非墨依靠在丫鬟身上离开的身影,当下道:“娘,你别担心,先回去,我去孙府打听下情况。” “孙府,你的意思是……” “娘,你先回去,我会很快回来。” 话落,文时雨当下从后门离开,直奔孙府。 还未走到孙府,便见到两行禁军从孙府走了出来,中间跟着孙将军。 文时雨微怔,当下躲在了一个石狮子后面,孙将军似是看到了文时雨,当下给了她一个快点离开的眼神之后,便被禁军带上了马车。 文时雨看着守在门口的禁军,当下想了下,还是向文府返回。 文时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文伯阳和孙将军调查李隆盛谋反的证据,却反而被误认为是要谋反而给抓了起来? 李隆琰竟是都未来得及通知他们,足以看的出这次的事情有多紧急,但是文时雨当下却是想,一定是皇上误会了,所以才暂且抓了他们,只要她找到证据,不仅可以救回文伯阳等人,也一定能扳倒李隆盛! 文时雨当下用私密的方式联系了李隆盛,但是一直到了晚上,却一直都没有得到回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郁,文时雨待在回雪院,却是坐立难安。 蓦地,文时雨骤然想到了李隆昌,当下便让人悄悄联系了他,而李隆昌也是一直到了晚上才来了。 入夜,文时雨却一直都未休息,现在整个文府都被禁军包围着,若非有密道,文时雨也压根无法出现,所以,当李隆昌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找文时雨的时候,她还是深深感动了一把。 文时雨站在庭院中等着,蓦地,却是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给拉到了怀中,嗅着那熟悉的味道,文时雨将嘴边的惊呼声又给吞咽了下去。 角落的阴影处,李隆昌将文时雨紧紧抱在了怀中:“还好,你没事。” “怎么了?五皇子现在如何了?” “七哥说文将军和孙将军试图谋反,还有罪证,只是,连我都不知道那罪证究竟是什么。而禁军从文府和孙府搜到了他们和五哥密切联系的书信,现在父皇认为五哥也参与了这件事情,所以将他也软禁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文时雨手脚渐渐冰凉,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借着月光,李隆昌看着文时雨苍白的脸色,当下握住了她的手:“时雨,你们之前是不是在调查七哥谋反的证据?” 文时雨淡淡颔首,随即自嘲轻笑:“却是没想到,现在竟是被她倒打了一耙。” “时雨,五哥和七哥一向不和,这次的事情,想来七哥定然不会放过五哥的,你能不能不再参与了?”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焦急的神色,当下却是轻轻地推开了他:“难道他不是在谋反吗?难道作为臣子的,就应该看着皇上不辨是非抓了去调查谋反之人,反而任由那些真正试图谋反的人逍遥法外而不劝谏吗?” 李隆昌微怔,当下道:“可是你们斗不过七哥的。”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既然这件事情和你无关,我也不想你再牵扯进去。”文时雨说着,当下转过了身子,识途离开。 李隆昌却是一把将其拉住:“我要是怕受到牵连,就不会再来找你了。时雨,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你什么都不要做,一有消息我就会来通知你的好吗?” 文时雨心中微动,转身,看着李隆昌担忧的神色,心中微叹一声,当下却依旧道:“那你注意安全。” “好,我先走了,你一定要等着我,不要盲目从事。” 话落,李隆昌便离开了。 文时雨看着李隆昌离开的身影,良久之后方向屋内走去。 如果她害怕被受到牵连,刚开始就不会再卷入到这些事情之中,而现在,于公于私,她都不会退缩,她一定要继续调查下去! 翌日,文时雨来到了孙清寒院中时,灵云已经在这里了。 孙清寒眸中有着血丝,想来昨晚定然没休息好。 第八十五章 暗伏棋子 “时雨……” “四小姐……” “娘,云姨娘,你们别担心,爹一定会没事吧。(..info好看的小说)//~.新~” 孙府的事情孙清寒已经知道了,可是现在他们连门都出不去,自然是没办法去做什么解救文伯阳了,而且,她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时雨又宽慰了一番,待到孙清寒睡去之后,方看着灵云道:“我送你回去吧。” 灵云颔首,当下跟在了文时雨身后。 行至走廊处时,文时雨看着灵云,压低了声音道:“如果真的出了事情,文府没有人能再保护斐玉,你就把我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告诉老太太,她自然会好好保护斐玉的。” 灵云的脸一白:“四小姐……” “你放心,我只是说万一,而且,还有一个人,想来比你更想扳倒周锦,你只需要去找她就行。” 将灵云送至秋叶院时,文时雨便离开了,刚回到回雪院,却是直接被暖色给拉到了屋内。 “小姐,文大夫来了。”暖色压低了声音道。 文时雨颔首,当下道:“就说我不舒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说着,便走了进去,而束了云发的文祥已经在屋内等着了。 文祥见文时雨一直盯着他看,当下摸了摸脸:“怎么了?” “见你束了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咳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 文时雨知道,文祥不仅是西越名医,还是李隆琰的谋臣,他也知道通往文时雨后院的密道,所以有事便会直接从密道来找她。 “五皇子现在如何了?” “被软禁着,寸步难行,我也是费了很大周章才逃出来的。” 文时雨闻着文祥身上那难闻的气味,当下似想到了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问,只是道:“文大夫坐吧,五皇子有什么指示?” 文祥当下从腰间摸出令牌递给了文时雨:“这是五皇子让我交给你的,说他现在不能行动分毫,便让你拿着这令牌,这样他全部的势力,你都可以随意调度。” 他到底是被逼上了什么绝境,才会把求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李隆琰的身上,文时雨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看着沉默不语的文时雨,文祥当下道:“五皇子说七皇子是要谋反无疑,而他现在只是蒙冤罢了,只要证据确凿,那么七皇子就不能再冤枉他。” “那些证据现在都在哪里?” “还有一些证据因为孙将军被抓的原因现在已经中止调查了,剩下的证据现在五皇子保护的很好,他说等到你调查好剩下的证据之后,他再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你,这样更为安全一些。” 文时雨颔首,看了眼那令牌,当下道:“你现?你现在回去太过危险了,我会给你安排一处住处,你且暂时躲避一段时间。” “也好,有事情你去找我。” 文时雨从梳妆台拿出一把钥匙来,随即递给了文祥:“东街第二个巷子左转第一户,你只拿着这钥匙,里面的一个大胡子男人自会为你安排,有事我会去找你,你先去吧。” 文祥颔首,接过钥匙后再度从密道离开。 佳嫔将李隆盛试图谋反的证据告诉了文时雨,可等到她真的去查证的时候,这些证据却都已不再能威胁李隆盛。 之前李隆盛挪用国库的资金现在也已经如数还上,并且之前的那笔钱李隆琰调查的是用来招兵买马,但是现在文时雨再去调查却发现那笔钱只是用来投资茶庄产业罢了。 文时雨心中微凛,却是想不到李隆盛动作如此迅速,竟是直接填补好了一切缺漏。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么他招兵买马,建造兵甲,私建府邸的事情也足够判他个谋反罪了! 杏花酒楼。 二楼角落的房间。 一个女子进入房间之后,不多时,一个男子也尾随而至。 “时雨。” “坐吧。” “时间较为急迫,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至于孙府的事情,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谋反。” “他们会怎么会谋反,诚如我爹,他又怎么会谋反!” “如果没谋反,怎么会被抓起来!现在连五皇子都被软禁起来了。” “赵康,你还是赵康吗?” “文时雨,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很难接受,但是我只想告诉你,如果孙将军真的会判上谋反罪名的话,我,我只能选择退婚。” “退婚?”文时雨震惊轻笑:“当初追孙颖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根本不知道孙府会牵扯到这件事情之中。” “七皇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现在是先弃明投暗了吗?” “文时雨,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你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基本上都已成定局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再劝我了。” “既然这样,是没什么再好劝的,就当我看错了人,孙颖信错了人。” 赵康当下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文时雨一眼后,向外走去:“那以后我们也不要见面了。” 话落,向外走去。 门外,拐角的位置,一个身影迅速闪过,赵康走至门口的时候似停顿了下,后义无反顾地离开。 文时雨深深地看着赵康离开的身影,心底渐凉,只感觉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文祥似乎是被盯上了,现在根本无法露面,而孙康大有摒弃孙家之意,所以,文时雨现在能找的,便只有佳嫔了。 文时雨想了想,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去拜见锦妃,可是却被锦妃拒绝了,李隆琰是锦妃唯一的儿子,自然不会弃他不顾,可是锦妃拒绝现在见面,只能说明,她自己现在都在被人监视之中,如果文时雨冒然前去的话,只怕连文时雨也会被牵连。 文时雨想了想,现在,似乎也只有一个人能帮助她了。 宫内,佳嫔看着宫人送外带来的糕点,当下打开了食盒,四下扫了眼无人之后,方将一块最大的糕点掰开,拿出了里面的纸条,看了里面的字迹之后,佳嫔微怔,当下却依旧将纸条燃烧。 两日之后,有人将一卷布悄然给了文时雨,打开,布匹上面却是密密麻麻的字,文时雨看后,当下眸中闪过一抹喜色,看来,李隆盛对佳嫔还真是信任。 转瞬之间,距离公审孙将军和文将军的日子还有两日,好在有佳嫔的提醒,所以文时雨按照那个方向前去调查,终是找到了李隆盛试图谋反最为有利的证据! 夜晚,空中没有一颗星子,一派死寂。 孙清寒看着坐在院中的文时雨,当下走上前去,将披风解下给她披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明日,便要审问了。”话语中没有兴奋,却有着说不出的沉重。 孙清寒见状,当下有些着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那些证据有问题?” “证据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许是我多想了,娘,你别担心。” 孙清寒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拍了拍文时雨的手:“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吧,或许,到时候我还能找个对策。” 文时雨见状,当下便道:“娘,如果明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时雨还请你,保爹。” 孙清寒微怔,却是不明白文时雨这句话的意思,正想多问一句的时候,文时雨却是已经起身:“好了,娘,你先回去休息吧。” 话落,便向屋内走去,只是还未走到床边,却是已经被一人拉住,抬眸,却是李隆昌。 “你怎么来了?” “时雨,我希望明日你不要出现。” “为什么?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爹他们以谋反的罪名被抓?” “时雨,我总觉得这些事情太过蹊跷,我真的不想你陷入进去无法抽身。” 文时雨淡淡地看着李隆昌,心道,你不明白,前世我所受过的痛楚,你不明白,我还没了一个孩子,而这一切,都是拜李隆盛所赐,这可能是我打倒他唯一的机会了,我不能放弃! 看着文时雨眸中的坚定,李隆昌知道她是不会再改变了,心中一阵慌乱:“时雨,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如果真的对我好,就帮我好好照顾我娘,多谢了。” 话落,文时雨向内屋走去,并拉上了屏风。 李隆昌见状,终是无奈离开。 翌日一早,文时雨便已起身,收拾妥当,准备进宫。 暖色走上前去:“小姐,奴婢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去做什么?你留在府上,我交代你的事情还记得吗?” 暖色颔首,红了双眼:“小姐,你一定要回来啊。” “我只是进宫把爹带回来,不要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暖色当下眼眶更红了,却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将文时雨送到了门外。 马车上,文时雨再度看了遍那些证据,回想到李隆昌所说的话,蹊跷,她如何感觉不到蹊跷,可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要赌一把。 刚走到宫中,却是远远地便看到了含山公主。 文时雨微顿,以为李隆琰有什么话要她交代给自己,然而当下还未走上前去,含山公主却是已经盛怒地冲来:“文时雨,我叫你一声姐姐,是想要你好好照顾我哥哥的,不是让你这么残害她的!” 文时雨怔了神色:“含山公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你怎么会不明白?你自己想要做什么为何要拉上我哥!” 这话的意思,是在直指文时雨要谋反,却是拉上了李隆琰了吗? 文时雨淡淡地看着李素素:“如果你都不相信你哥哥的话,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 话落,绕过含山公主,径直向前走去。 第八十七章 四面楚歌 “你糊涂!”老太太盛怒地看着文伯阳:“现在一切都已成为定局,你现在都被皇上猜忌了,还要去送死吗?”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日之后他们被行刑!” “那是他们自己的命!总之,今日你若是出了这个大门,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省的看着整个文府都被你连累,我这么大年龄还要被送上断头台。(..info好看的小说)//[新#笔#下#文#学.]” “娘……” “你不要再说了,管家,看着老爷!” 话落,老太太转身向外走去。 大门随即被关上,任由文伯阳怎么敲门,老太太都不再理会他。 天牢中,文时雨眼睁睁地坐到了天亮,原来,一夜的时间竟然这么长。 她痴痴地看着高窄的窗口,透过来的稀薄阳光,想象着外面的场景。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却是含山公主在狱卒的簇拥下,来到了天牢。 文时雨淡淡地看着她,并未起身。 “打开门。”含山公主开口道。 “公主,这……”狱卒为难开口。 “本公主让你打开门,你磨蹭什么!”说着,已经一脚向那狱卒揣去,并且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狱卒立刻打开了牢门,让含山公主走进去。 含山公主走到文时雨面前,冷冷地看着她:“我告诉过你,不要连累我哥,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放过他!” “公主似乎误会了,并不是我说他要谋反的。” “如果不是你们要谋反,他又怎么会被你们受到牵连!”含山公主当下走上前去就要抽打文时雨,却是被她攥住了手腕。 “公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淡然看着她盛怒的眸子,慢慢放开了手。(..info)手垂下的同时,却是已将一个细微的东西藏在了袖中。 “贱人,死到临头还敢伤害公主!”含山公主身边跟得掌事嬷嬷勃然大怒,命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按住时雨,抬首狠狠抽了她两个嘴巴子,然后把一枚黑色的丹丸,灌入她的口中。 含山公主一旁冷笑道:“你竟然敢打我!你放心,这药虽然不会立刻置你与你死地,却也足够你对五哥的亏欠!” 说罢,她大笑着,带人离去。// 她走后,文时雨马上抠起自己的嗓子,只是,却怎么也抠不出来。 很快,毒性上来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烧得滚烫滚烫,仿佛有蚂蚁在狠狠咬着自己的骨髓。 月光从高悬的窗口投了进来,白霜一般,落在蜷缩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她不停地打着哆嗦,白衣已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冰凉。 李隆琰托人来到这里探望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只觉心如刀割。他几步上前,把文时雨用力抱进怀里?怀里,想要给她一丝温暖,但是少女却是已经开始意识模糊。 她浑浑噩噩地看着他:“你是谁?” “时雨,你醒醒,你没事吧?”李隆琰上下打量着文时雨道。 “怎么会没事呢?”蓦地,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李隆琰浑身一颤,看着牢外走进来的李隆盛等人,眸底闪过一抹狠厉。 “五哥不是该在软禁吗?为何会出现在了这里?”李隆盛故作疑惑道。 李隆琰站了起来:“你不要太过份了。” “哈哈,我过份?”李隆盛走上前去:“我不过是来看看时雨,送她最后一程罢了,五哥何必紧张?” 这话什么意思?! 李隆琰立刻将人,往自己的怀里藏了藏,似乎这样就能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险。 李隆昌从未想过,不过两天,那个印象里无所不能的少女,就萎顿如即将凋谢的梧桐花一般。长长的头发,自李隆琰的臂弯流泻而下,凌乱,又凄美。白色的亵衣下,一双的脚,悬空在空空中。似乎因为太过痛苦,连脚上的青筋,都一根根贲起。 他禁不住走上前去:“时雨……” 文时雨奋力地睁开眼,看了看,却依然一副茫然的样子。 李隆昌的心里一凉:“时雨,你怎么了?” 当下正欲走上前去,李隆琰却是已经上前将他拦下:“你别过来了,她不认识你,她连我都不认识。” “怎么会这样?”李隆昌极度震惊。 “哼,这有什么好惊奇的,她一个弱女子,受到这么大的变故,又沦落到这下作肮脏的地方,还能怎么样?不疯魔便已是不错了。”有意无意的,李隆琰可以露出文时雨被打肿的脸来。 一旁的狱卒,赶紧上前解释,文时雨见罪含山公主,被下了毒。这会烧了一整天,恐是脑子烧坏了。 “脑子烧坏了?” 文非墨一振袖袍:“脑子烧坏就可以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上前,拼命地跟五皇子拉扯文时雨:“文时雨,你可还记得你用墨害我中毒之事?你怎么能够忘记,若非七皇子搭救,现在躺在棺材里的便是我了!” 她的声音极其尖利。把文时雨吓了一跳,少女怯怯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扯着李隆琰的衣服,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嘤嘤哭了起来。 李隆昌见状,只觉得心中痛楚万分,他拽住文非墨的走:“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再问了。” 文非墨瞪了李隆昌一眼,连李隆盛都极为不悦。 “八弟,你这是要转投五哥吗?”他沉声质问着。 李隆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最后,无力地垂下头。他只是个顶着皇子身份的,他国质子,他有什么办法呢? 李隆盛见状,当下道:“呵呵,既然是这样,八弟,我们也回去吧,留他们在最后欢聚一晚。五哥,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去告密的。” 说着,带着文非墨离开,李隆昌看着角落里的文时雨,只轻轻地说了句“我一定会救你离开”之后便也离开了。 只是,在李隆昌离开之后,文时雨那迷茫的眸子却渐渐恢复了清明。李隆琰当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倒是真怕你失忆了。” “这些困难还打不倒我。” “看来,你也被文非墨骗了。” 是了,想来,她应该早就解了毒,并将书房换了一方和毒墨一样的墨,从而骗过了文时雨,还让那个西越神医给文府的人下毒,故弄玄虚,误导他们,李隆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这个元帅之位。 最终好在文伯阳并未得到这个元帅之位,得到这个位置的是孙将军,否则现在被关在天牢中的便是文伯阳了。 这个位置,落在谁身上便是要将谁打入天牢啊! 他们确实好计谋,一环扣着一环,很是精彩…… 文时雨想着,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李隆琰见状,有些不解:“时雨,两日之后就要行刑了……” “不用担心,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怎么?你有办法逃出去?” “逃出去?潜藏一辈子吗?自然不会,不过是将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回报给李隆盛罢了。峻熙,相信我一次,两日之后,关在这天牢中的必然会是他李隆盛!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只好好待在府上不要被人再抓到了什么把柄就好。” 看着文时雨胸有成竹的模样,骤然想到文时雨做事向来都留有后手,当下,他更愿意选择去相信她。 文府。 灵云自从文时雨和孙清寒都被抓了之后,这两天一直都过的战战兢兢的,一直将斐玉抱在怀中,一刻都不敢放下。 然而,方才周锦却来了,并逗弄了斐玉一会,可是她走之后,斐玉却是再度大哭了起来,上吐下泻,分明就是周锦那恶妇在指甲里藏了毒! 灵云骤然想到了文时雨之前和她说的话,当下却是抱着斐玉向文伯阳住处跑去。 “老爷,求你救救斐玉。” “斐玉怎么了?”文伯阳走上前去将斐玉抱了起来。 “大夫人在指甲里藏了毒,给斐玉下了毒,现在他上吐下泻的,怕是根本活不长了,求老爷救他。” “什么?你说什么?” 于是灵云便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文伯阳震惊,骤然想到之前文时雨所说的话,文非墨为了诱骗文时雨上当,竟然都敢对文伯阳用毒,现在这么说来,对斐玉下毒更是极有可能的事情了! “这对歹毒的母女!”文伯阳想了下,当下道:“来人,去将老太太叫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 话落,文伯阳当下便让人关上了院子的正门。 老太太来了之后,灵云便将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老太太惊怒,却又含了几分质疑,灵云见状,当下哭道:“老太太,这孩子便是我的命根子,灵云不敢说谎啊!” 蓦地,灵云似想到了什么般,再度开口道:“其实有件事情我并未告诉老太太和老爷,我,其实我本是三小姐身边的丫鬟碧叶,是三小姐将我卖出府衙去的。” 接着,她便将文映姚如何对待她,并且将文时雨救了她,并和她之间的合作关系全部告诉了老太太和文伯阳。 末了,碧叶又道:“老爷身体康健,只是,只是宠幸了我一次,为何我就生下了一个儿子,而府上至今却只有四位小姐,这件事情老爷和老太太难道一直都不觉得奇怪吗?” 第八十八章 绝地反击 这事已然是老夫人的心病。(..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神色当下便有了几分动摇:“你说,究竟是何原因?” “就是因为夫人算计这满府的妻妾,若是怀的是女孩,她便让人生下,若是男胎之象,她就害人滑胎。最后,这样她还是担心,就给人都下了药,让人再也生不出来。所以这才导致了文府只有斐玉一位小公子啊。” “你胡说!这,这怎么可能!” 老太太惊怒,怎么也不相信她一直这般信任的儿媳妇,她嫡亲的侄女,会做出这样绝文府户的事情来。 “老太太,白姨娘可以作证。”碧叶当下道。 接着,白姨娘就被请了来。 白姨娘跪下之后就开始哭泣道:“老爷,其实映姚是文非墨害死的,是她害死了我的女儿呀!” 文伯阳脸色阴沉,现在,他算是彻底地信了文时雨之前的话来,当下道:“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白氏当下颔首道:“妾身不敢有所隐瞒,方才碧叶说的全部属实。而且,早年周锦害人过多,早年在害一个老太太赐给熬夜的通房时,被通房回敬了同样的绝育药,所以周锦早就不能再生,只是她一直瞒着。我那个时候便知道了,但是被周锦用两个女儿的性命相要挟,只好在周锦不能生育后,也服了绝育药。却是不想,她还是害死了我的映姚!” “这么说,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周锦做的?斐玉也是这文府唯一的独苗吗?”老太太大怒,当下却是将一整套茶盏都摔了:“周锦,这个恶毒的妇人!” “求老太太救救斐玉。”灵云哭诉。 “求老太太给映姚报仇。”白氏接着哭诉。 老太太却是气的差点背过气去,文伯阳当下立刻走上前去:“老太太,息怒,息怒……” “你让我如何息怒!却是不想她们竟然这般恶毒!” “这件事情不宜声张。”文伯阳很快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现在为文非墨在七皇子面前很是得势,若是这件事情被她知道了的话,只怕时雨在牢中就会被下毒手。” “是了。”灵云紧跟着说:“那位救过裴玉几次性命的裴神医,乃是四小姐故交。若是,若是四小姐被害了,只怕裴玉性命难保啊!老太太,求您救救四小姐,救了她就等于救了您的孙儿呀。” 老太太过了良久之后才缓过气来,当下道:“作孽啊!行了,你们也都别哭了,等下从后门离开,务必把嘴巴封紧了!伯阳,你去找大夫先给斐玉治疗着,我自会救时雨。” 老太太这么说,一屋子的人终是安了神色,只要她出马,那么救下文时雨的胜算就很大了。 与此同时。 大理寺。 赵康身形落寞的,整理着卷宗。虽??。虽然事发之前,他及时抽身,可到底曾是五皇子党。不到李隆琰被处理,李隆盛也不敢轻易用他,所以把他贬到了大理寺,任职大理寺丞。 正在忙碌,一个中年男人却是慌张跑来,说是要告状。 赵康看着下面的男人,当下道:“你要状告何人。” “大人,我叫王三,有一女貌若天仙,但是前些日子城里来了一个男人,自称神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我女儿自小就有哮喘,多年来一直没能痊愈,便找他给治疗。可是,谁知,谁知他竟是趁机给小女下药,并且玷污了她,求大人给小女做主啊!” 神医…… 赵康骤然想到了什么般,当下道:“那神医现在何处,你带我去!” 男人当下便带着赵康来到了西郊外的一处寺庙里,然而那里却并无任何人影,看来那神医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暗处的荒草中走了出来,只上前道:“赵大人?” “你是……”赵康看着眼前辫着小辫子的男人道。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在找一个欺名盗世的大夫,你跟我来,我知道他在哪里。” 赵康狐疑,但是当下却也跟着那男人上前。 再度来到那寺庙,小辫子男人直接爬上了佛像,然后让赵康等人将佛像搬开,下面却是有个洞口,赵康等下向下走去,下面果真别有洞天,那神医正在睡觉,当场被赵康给抓了个正着。 而赵康等人出来时,那小辫子男人却是已经消失了踪迹。 三日,转瞬之间便已过。 这日,文时雨等人被押上刑场,孙颖远远地看着文时雨,红了眼眶:“时雨。” 文时雨唇角勾笑:“哭什么?谁说我们一定会死了?” “我不是哭我会死,只是哭我看错了人。” 赵康是吗? 文时雨轻笑,当下道:“表姐,相信你的眼光,你不会看错。” 孙颖还未多问,却是已经被人强行按压在了地上。 文时雨淡淡跪在地上,看了眼天色,晴空万里,着实不是见血的好日子呢! “时雨……” 文时雨转眸,看着孙清寒道:“娘,是我害了你。” “傻瓜,能和你死在一起,娘也无怨了,你爹总是说我太过霸道无理了些,从今以后,他是自由了,再没人和他霸道了,多好。” 文时雨心头微酸,当下道:“这话却不是这么说的,没有你在身边霸道,爹反而会不自在呢,娘,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和爹团聚的。” 就在这时,行刑的时间却是已到,皇上看了监斩官一眼,那监斩官就要去摸那木质令牌时,蓦地,李隆昌却是走上前来:“等等!” 皇上微怔,看着来人道:“你这是做什么?” “父皇,孙府并非谋反,儿臣已经找到了证据,还请父皇不要错杀无辜。” “你说什么?” 李隆昌当下带着一个人上前:“父皇,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误会,是有宵小从中作梗,希望我们大冶内部不合,好给西越进攻大冶的机会。” 皇上微怔,当下冷冷看着那被带上来的西越人:“你有何话说!” 那男人当下便把自己是西越间谍的身份说明了。 文时雨淡淡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微叹,李隆昌,你既想救我,又想保全你的七哥吗?只是可惜,可是在她和李隆盛之间,根本没有这种两全之路。 李隆盛看着那李隆昌,却是忘记了他会来这么一手,当下警告道:“八弟,我知道你爱慕文时雨,可是你这样可是会犯下欺君之罪的!” “昌儿,你可不要骗朕!”皇上严肃地看着李隆昌道。 “皇上,八皇子所言属实!”蓦地,皇后却是突然走上前来。 而紧跟在皇后身后的,却是本该在大理寺的赵康。 “你们怎么来了?” 赵康转眸看了孙颖和文时雨一眼,当下抬眸看着皇上道:“皇上,八皇子说的都是实话,的确没有人造反,但是这并不是一个误会,也不是他献上的那个人所为,而是七皇子!” 但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七皇子身上之后,赵康方道:“是七皇子勾结西越故意陷害五皇子和孙将军等人。” “你胡说什么!”李隆盛当下站了起来,不明白赵康明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怎么会出来作证。 “皇上,微臣并未胡说,我有证据,来人,将那个自称神医的人带上来。” 当那个个子矮小的男人被带上来之后,李隆盛瞬间慌了神,当下强自镇定,只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 男人当下立刻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饶命,七皇子和西越确实勾结在了一起,七皇子私下卖粮食和铁矿石给西越,西越的条件就是帮他登上皇位。” 文时雨看了眼冲她轻笑的赵康,心道,这断肠散确实有用,直接就让这男人将李隆昌给卖了。 “这……”皇上当下转向李隆盛:“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蓦地,外面再度传来一道声音:“文府老太君求见!” 皇上脑袋都有些懵了,这告状的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来,当下道:“传!” 老太太走上前来,被皇上赐坐之后当下道:“皇上,文府周锦残害文府子嗣,求皇上为文府做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老太太却是继续将周锦的罪行都说了出来,之后道:“文非墨实乃七皇子的帮凶,他们一起陷害时雨,这是证据。” 说着,便将文非墨和七皇子之间来往的书信全部给了皇上。 皇上看后,勃然大怒:“李隆盛,你可知罪!” 李隆盛当下却只是看向李隆昌:“你这个叛徒,你为何要背叛我!” 皇上见状,当下更为震怒:“来人,将李隆盛和文非墨打入天牢!至于周锦,老夫人,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既然你让我代劳,那就连同周锦一起打入天牢。” “皇上,那孙府……”皇后提醒道。 皇上当下立刻上前,亲自将孙将军给扶了起来:“你们还不快给他们松绑,孙府所有人无罪释放,五皇子,也一起放了吧。” 这一切转变的太过突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是已经被无罪释放,而本来的功臣却是变成了阶下囚! 孙颖走到了文时雨面前:“时雨,这是怎么回事?” 赵康走上前去,孙颖却是转过去不愿理他,赵康摸了摸鼻子,求救似地看向文时雨。 第八十九章 白姨娘、周锦之死 文时雨当下道:“表姐,要不说你糊涂呢!若非是他,今日我们怎么会得救。(..info无弹窗广告)//{新笔下文学.}” “可是他之前竟然退婚!” “你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你想想,他如果不退婚,如何能让七皇子对他放松警惕,那……” 文时雨的话还未说完,孙颖却是已明白了一切,当下却依不依不饶:“你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颖儿……”赵康立刻上前解释。 孙府等人无罪释放,当下谢恩之后返回,而李隆昌也将文时雨送回文府。 马车上,文时雨看着李隆昌失魂落魄的样子,当下拉住了他的手:“你可恨我?” 文时雨之前骗李隆昌将那个神医的落脚之地告诉她,若非因为如此,她也不可能将这个地点告诉文祥,并协助赵康抓住那神医。 李隆昌抬眸看着文时雨:“不恨,就算你一再利用我,甚至数度背叛我对你的信任,我都不会恨你。因为我不想,你像我一样,一辈子唯唯诺诺,只能躲藏与人后。你应该是快乐的,耀眼的。” 说着,李隆昌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时雨,我真的不恨你,但是我却不能放任七哥不管。 回府之后,文时雨便找来了文祥,给斐玉解毒,及时救回了斐玉的性命。 而文将军则迫不及待地休了周锦,把孙清寒扶上了正妻之位,老太太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多管,因为,只看在文时雨救了她唯一孙儿的份上,她都不能阻挡这件事情。 晚上,举家团圆,文时雨却以身体不适回到院中。 不多时,李隆琰却是已经来到了回雪院,看着坐在院中,摆放了两杯茶水的文时雨,当下道:“你在等我?怎知我会来。” “因为,你一向喜欢刨根问底。”文时雨轻笑。 李隆琰当下坐在了她面前:“那你现在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时雨一向未雨绸缪,最为重要的是她做事一向会给自己留后路,自从斐玉无故中毒,接着文府的人都中毒,而周锦又请来了西越神医的事情之后,文时雨对这些便是已经产生了怀疑。 后来听了暖色说她被文非墨撞了一下的事情,文时雨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文非墨的病其实已经好了,知道李隆盛暗中派人监视着她之后,她便设计主动约出赵康,和他决裂,让七皇子对他放松警惕,后设计了这一切。 原本文时雨只是怀疑,所以所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后路罢了,却不想,最后真的派上了用场。// 文时雨当下将一个令牌递给了李隆琰:“这个是该还给你的时候了。” 李隆琰轻笑着收下:“现在天牢中的那两位,你打算怎么做?” “八皇子一定?一定会救李隆盛的。”文时雨只淡淡道。 李隆琰也沉默了下,当下道:“你要去见他吗?” 文时雨颔首,李隆琰当下便道:“明日我来接你。” 李隆琰离开之后,碧叶却是来了回雪院,当下却是直接跪了下去。 文时雨立刻上前扶住了她:“云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若非四小姐,便也没有斐玉和我的今日来。” “云姨娘,今日这等见外的话就别说了。”文时雨当下看着她道:“现在府上只剩下你和娘,还是白姨娘了,娘一个人太过寂寞,倒是希望你多去陪陪她呢。” 灵云颔首:“我会的,小姐……” 话未说完,蓦地,暖色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小姐,小姐,出事了,白姨娘中毒了……” 中毒?文时雨和碧叶对视了一眼,当下立刻向外走去。 白姨娘并未参加今日的晚宴,所以也是在她的房中发现她中毒了的。 文时雨等人赶到时,她却已经几近奄奄一息了。 大夫走上前去,用银针触碰白姨娘嘴角的鲜血,当下道:“是鸩毒!” 鸩毒?文伯阳疑惑:“府上怎么会有鸩毒?” 白姨娘却是突然大笑了起来:“鸩毒吗?哈哈,竟然真的是鸩毒!她竟是死也要拉上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说什么?”文伯阳拉住了白姨娘的手:“谁要害你?” “之前周锦逼我不能将她不能生育的事情说出去的时候就说了,若是我说了,即便她死,也要拉上我做垫背的,她时刻准备着鸩毒。” 白姨娘再度吐了一口鲜血,当下便再没了气息,她一直以为周锦被抓了,不可能再害她了,可是却不想,周锦还是留了一手。 白姨娘去世了,府上真的就只剩下孙清寒和碧叶两位了,碧叶无心争宠,一直精心教养斐玉,而孙清寒一直希望文伯阳能将整颗心都放在她心上,身边只有她一个人,现在真的实现了,她的心境却是也变化了。 对于现在的孙清寒来说,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她便知足了。 翌日,天色很是阴沉,乌云密布,似有下雨的征兆。 李隆琰将文时雨扶上了马车,一起向宫中而去。 文时雨先去女牢看了文非墨。 天牢很是阴潮,夹杂着血腥味以及各种霉烂的味道,饶是平常人在这里待上一晚,浑身都会散发一种腐朽的味道。 文非墨乃大家闺秀,锦衣玉食惯了,即便是中毒那会,也是有多人服侍的,何事受过这种凄苦? 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只在墙角的位置淡淡站着,听到脚步声之后,转眸,看见文时雨,眸底闪过一抹慌乱,霎时间却又立刻安了神色,只恶狠狠地瞪着文时雨,那神情似是要将她生吞入腹都不解恨般。 文时雨神色淡淡:“姐姐当初还我入狱的时候,可否想过会有今日?” “哼,你不要得意!”文非墨冷哼:“没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文时雨淡笑,那是看向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的眸光。 而就是这眸光,却是让文非墨怔了下,心中多了几分不安定之感。 “大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先你去了,你不要太过着急才是。” 话落,转身离开,再不去看文非墨一眼。 身后,那凄厉的嘶喊声却似微风般,淡淡吹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李隆琰始终淡淡地跟在文时雨的身边,看着文时雨那淡然的,似已将一切看透在胸的神色,眸中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相较于文非墨的坐立不安,李隆盛就表现的很是淡定了。 看见来人,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子,声音淡然,像是眼下根本就不是坐在天牢中般。 “你们来了。”声音平静,毫无一丝讶异,似乎,早就猜测到了般。 “看来七皇子在这过的很好。”文时雨抬眸,浅笑盈盈。 “呵呵,风水轮流转。只是,我不信眼前,更不信报应。” 说着,抬眸淡淡看着文时雨,眸中却有着几分似是看透了世俗般的神情。 文时雨眸光微顿,骤然想到文非墨的话,看着眼前的李隆盛,忽的,却是莫名其妙地轻笑了几声:“那我就恭送七皇子了。” 话落,再度转身离开,眸底不动声色地划过一抹深远。 天牢外。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瞧他们的模样,怕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文时雨神色淡淡,还未言语,李隆琰当下却是已经道:“陪我下棋吧。” 文时雨颔首,随即便去了李隆琰的府上。 后院,落英缤纷,翩翩飘落在少女肩头,衣上。粉色的纱裙裙摆飞扬,漫卷了一地落花,随裙而动。 一时之间,李隆琰看的痴了,直到文时雨坐了下去,唤了他一声。 回过神来的李隆琰方走上前去,坐在了文时雨的对面。 他们下棋没有多时,下人就来通传,含山公主到。 公主此来,为他们二人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大哥,文非墨喝了鸩酒自尽了!” 李隆琰手中的棋子微顿,随即道:“是谁送过去的?” “八皇子奉父皇的命令送去的。” 李隆琰只是抬眸看着文时雨,文时雨淡然抬眸:“那七皇子呢?” “在知道了文非墨自尽了之后,也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鸩酒。”说着,坐在了文时雨和李隆琰中间的凳子上。 文时雨神色淡淡:“他们本就是叛贼,死了便死了,有什么不好的吗?” 含山公主微顿了下,随即恍然道:“是了,哎,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你们找到了证据,那么现在可能,可能……就是你们了。” 说着,却又兀自轻笑起来:“话说,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们打算赏赐我什么啊?” 李隆琰被软禁,文时雨被关在天牢里的时候,多亏含山公主从中替二人向亲信传递消息。 那时候含山公主和文时雨闹掰了,也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的罢了。 “你想要什么,大哥都给你。”李隆琰宠溺地看着含山公主。 “我啊!”含山公主眸光微顿,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笑道:“你们能尽快结为连理,就是对我最大的礼物了。” 说着,冲文时雨轻笑。 文时雨捏着棋子的手微微颤动了下,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素素,文非墨和七皇子死后的事情都是八皇子操办的吗?” 含山公主颔首:“是这样的,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七皇子竟然会为了文非墨殉情。 文时雨淡笑:“他倒是痴情。” 心里,像是忽然被放下了什么重负。 也许,李隆盛是真的从未爱过她,所以前世才那么狠毒的,为非墨算计自己,甚至自己的女儿吧。 她缓缓落下一子,棋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既是如此,那些甜言蜜语,从未有过一分真心,她又何必沉溺与那些过往假象,不能自拔呢? 李隆琰淡淡看着文时雨:“你明知道他们的死亡真相,却还这么说,莫非是想要替八弟去遮掩什么不成?” 第九十章 孙颖出嫁 文时雨丝毫不惊讶,李隆琰猜出的一切,当然淡然坦诚:“我亏欠他的太多了,此举,便圆了他的一个心愿吧。(..info无弹窗广告)[新.]/.全文字小说阅读//” 李隆琰唇角含了几分嘲笑:“哼,说不定日后他会被自己这个所愿所害。” 文时雨淡然不语,接下来的事情,便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他们不会主动来纠缠她的话。 再这里用过中饭之后,文时雨随后便回到了文府,刚回去没多久,便收到了赵府送来的请帖,他和孙颖要十日之后大婚的请帖。 “呵呵,他们终是修成正果了。”孙清寒抚摸着那请帖道。 “是了,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想来他们会更加珍惜彼此。” 文伯阳看着孙清寒道,眸中多了几分柔情。 文时雨见状,当下起身向外走去:“我去看看斐玉。” 话落,向外走去,给二人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现在周锦和文非墨都不在了,灵云的真实身份众人也都知道了,孙清寒便把斐玉还给了灵云继续领养。 文时雨看着原本尖瘦的小脸儿已经渐渐圆润的斐玉,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可算是把肉肉长回来了。” “是啊,人家都说病去如抽丝,经历过这么多的磨难,现在小家伙吃东西也吃的多了,再不要让人哄着去吃了。” 灵云颇为感慨道,想起来前段时间文时雨在天牢中的那段时间,还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般,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好在,现在梦醒了,一切都重新回归到了正轨上了。 傍晚的时候,文时雨正想着给孙颖要送什么贺礼的时候,孙颖却是已经来到了回雪院。 “时雨,你快帮我看看,我脑袋都要大了。” 说着,将厚厚的一叠纸递给了文时雨。 文时雨接过,放在桌上,一张张看去,上面满是各式各样的婚服。 文时雨淡淡道:“这是你要结婚啊,所以你看中了哪件,直接定制便是。” “就是因为每一件都挺好看的,所以我才拿不定主意啊。而且,赵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榆木疙瘩似的,又不能找他拿主意。” 嘴上这么说着,眸中却有着遮掩不住的欣喜。 文时雨见状,只轻笑道:“那好,那我就帮你挑选一套。” 说着,仔细地看了起来。 样式是足够繁多,但是每一件似乎都有瑕疵,文时雨看了良久之后,随即道:“要不然,我帮你设计一件吧。” 话落,却是已经向书桌前走去。 孙颖眸光清亮,也跟上前去:“好啊,你帮我设计最好了。” 说着,便看文时雨在纸上认真地勾画起来。 不多时,一件大红色婚服便已经跃然纸上。 凤冠霞帔,不似一般的较为宽松的霞帔,肩?,肩膀部位和腰间的部位,微微收紧,可将完美的身材凸显无疑。 并且,霞帔外面还有一层透明的,但是用大朵牡丹花勾勒的轻纱,远远看着,那纱冰亮的同时,更添了几分朦胧,倒是有几分雾里看花之感。 轻纱摆尾处,有大片的白色和红色相间的花瓣,间有蝴蝶轻轻舞动,只看着,孙颖便已经有了要试穿的冲动。 凤冠也并未传统的以蓝色给基调的各种繁杂凤冠,同样是以大红色为基调,是以一大朵牡丹花为基准,后在牡丹花上面点缀各种明珠,远远看着,却根本不似凤冠,而是凝着露珠的大朵牡丹花了。 孙颖眸光发亮:“你这是要将我打扮成一朵花啊。” 文时雨淡笑:“你可不就是一朵花吗?” “哈哈,这套我很喜欢,我现在就去和母亲说,让她找人定制。好了,我先回去了啊。” 话落,转身向外跑去。 文时雨看着那飞奔出去的身影,眸中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轻笑,无意转眸,看着那窗前的一抹浅青色身影,眸光微顿,随即向外走去。 看着那走出来的身影,李隆昌迎上前去:“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准备婚服?” 文时雨神色淡淡:“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你在怪我?” “何来此言?” “今日,若非是你拖住了五哥,只怕……” 李隆昌并未说完,可是文时雨却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淡淡道:“今日,五皇子说,说不定日后你会被自己这个所愿所害。” 李隆昌眸光轻颤:“五哥也知道了?” “宫里的事情,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的。不过,这次,他肯睁一只只眼闭一只眼,是第一次,也定然会是最后一次。只是,不管怎样,希望,你以后不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李隆昌立刻走到了文时雨的面前:“这是我欠他的,今后,我和他再无任何亏欠的关系了。” “嗯,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说着,抬眸看着李隆昌。 李隆昌看着月色下,文时雨那如玉般的容颜,微微道:“就是想来看看你。” 文时雨当下在院中坐了下去。 李隆昌见状,当下便也坐在了她的对面,沉吟片刻之后,方道:“今日,五哥和父皇提起了你和他之间的事情。” “哦?他是怎么说的?” “五哥表明了他对你的感觉,有要迎娶你的意思。” 说着,眸底闪过一抹晦暗。 文时雨见状,神色淡然道:“然后呢?” “时雨,你喜欢五哥吗?”李隆昌定定地看着文时雨。 “你好像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我知道,但是,若是父皇强行给你们赐婚的话,那该怎么办?”说着,眸底闪过一抹焦虑。 文时雨淡淡抬眸,看着李隆昌道:“皇命难违,我还能怎么办?” 李隆昌猛地站了起来:“不行!我不能让你嫁给五哥。我,我去和父皇说!” 看着那转身就要离开的身影,文时雨淡淡道:“皇上又没赐婚,你现在去和他说什么?” 李隆昌骤然顿住了脚步,随即转过身来:“时雨,我一定不会让五哥迎娶你的。” 文时雨淡淡颔首:“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隆昌恋恋不舍地看了文时雨一眼,随即还是向外走去。 看着那离开的身影,文时雨转身向屋内走去。 翌日,早饭后,李素素便已经来到了回雪院。 文时雨走过去给李素素倒了一杯茶水:“怎么赶的这么急?” 李素素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方道:“时雨姐,那个佳嫔,你之前真的认识她?” 文时雨眸光微顿,随即不动声色道:“她怎么了?” 文时雨被无罪释放之后,佳嫔也被无罪释放了,继续留在皇上身边,做佳嫔,已经有几日,文时雨都没有和她联系了。 李素素当下道:“昨日她的殿内走水,然后她,她被烧死了。” 说着,眸底闪过一抹惊恐。 文时雨微怔,手中的杯子当下都直接掉落在地:“烧死了?” “是了,这大火临近早晨的时候才熄灭,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来告诉你了。” 文时雨面色微白:“那现在,宫里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的?” “父皇知道这件事情,很是神伤,封佳嫔为佳妃,打算为她厚葬。” 文时雨微微垂眸,眸底有着遮掩不住的哀伤,李素素见状,握住了她的手:“时雨姐,你要节哀。” 文时雨颔首,淡淡开口:“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嗯,那我先回宫了。” 看着李素素离开的身影,文时雨淡淡捡起了杯子,遥遥地看着东方的方向,最终,却是什么都未说。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文时雨一直等到李素素离开之后都没有反应过来。 良久之后,暖色神色有些怪异的走了进来:“小姐……” 文时雨淡淡抬眸:“怎么了?” “外面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扔到了院子里来。” 说着,将一个纸团递给了文时雨。 文时雨立刻打开,看着那里面的一副白兰花的耳坠,眸光微亮:“那人在哪里?” 说着,却是已经快速向外冲去。 暖色见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却也立刻跟上前去。 然而走到院外的时候,却是已经没有任何人影。 文时雨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随即握着手中的耳坠,淡然向屋内走去。 “今日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文时雨看着暖色道。 暖色微微颔首:“是。” 之后的几天,文时雨一直待在院中,她知道,那个送来耳坠的人一定会再次来找她的。 碧薇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所以,这件事情,文时雨相信,她之所以没有事先通知她定然是因为事出有因。 果然,就在孙颖和赵康结婚前的一日,一个陌生男子来到了回雪院。 看着文时雨,那小厮立刻走上前去:“敢问那对耳环姑娘可收到了?” 不是“小姐”,而是“耳环”,可见,但看那小厮,眸光不卑不亢,却又不显得疏离,并非一般的小厮所能比拟的,当下淡淡颔首:“一直留着。” “那好,我家小姐有请。” 文时雨颔首:“走吧。” 西郊,一处较为偏静的院落。 那小厮打开了房门之后,文时雨当下便走了进去。 淡淡的禅香味道清新传来,文时雨眸中的笑意更多了几分,这是碧薇最是喜欢的味道。 “你来了。”话落,一个妙曼的女子却是已经走了进来。 文时雨抬眸,看着那个冰蓝色衣衫的女子,眸中多了几分轻柔:“幸好你让人将耳环送给了我,否则我都要给你送葬了。” 第九十一章 巾帼社 听的出来那话中的几分埋怨意味,碧薇立刻上前,含了笑意道:“事出有因,所以我急急做了决定,用炸死逃出了宫,怕你着急,所以立刻让人将耳环给你。//我想,你一定能猜测得到我还活着的。” “这几日我一直在府上等着你的消息,你没事就最好了。” 说着,坐在了碧薇的对面。 “嗯,这件事情比较匆忙,我怕会露出什么漏洞来,所以就想着等风头过了才来找你。前几日,我已经下葬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佳嫔了。” 说着,碧薇却是一副解脱的表情。 文时雨却是有些不解道:“皇上知道了你和我的关系之后,虽然对于你欺骗他的事情很是生气。但是后来,他不还是对你很好吗?怎么就想着用炸死逃出宫,不想继续待在宫中了呢?” 毕竟,能成为皇上宠爱的女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碧薇淡淡起身,走向窗外,看着那纷落的梨花,眸底含了几分落寞:“红颜易逝,能成为皇上宠妃,自然是一件不负年华的事情,可是,五年,十年之后呢,那就是便萧条一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再者,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我更加明白了,伴君如伴虎,在天牢里的那几日,我一直在想,今生,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后来,我才发现,真的在宫中,依照皇上的宠爱才能活一生,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再继续在宫中待下去,那就是在燃烧生命,消耗灵魂!时雨,是你给我了涅磐重生的机会,所以,现在,我不想用这么珍贵的机会只是为了去讨一个男人的一时欢心,你明白吗?” 话落,定定地看着文时雨。 那眸中的坚定与风华,却像是如同吸收了全部的星辰般明亮。 文时雨眸光微顿,看着那个已经蜕变的碧薇,眸中含了真诚的笑意:“是了,饶是皇上,也配不上现在的你。.info[]” 碧薇淡笑,风轻云淡:“我只是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活的更为精彩一些。” “只是,你再也不能用这张脸出现了。”文时雨看着碧薇道。 碧薇轻笑,随即走向水盆,仔细地清洗了一下脸颊,不多时,那个艳美的女子便已蜕变,蜕变成了更为清新的女子。 纵然再无之前的绝色,可是眉宇间,却是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美与自信来。//这样的碧薇,无疑是更为吸引人的。 蓦地,看着碧薇那坚定的眼神,文时雨有一种感觉,碧薇,并未池中之物,她的一生,将不会平淡无奇。 “时雨,其实今日找你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说。”碧薇看着文时雨道。 文时雨颔首:“你说。”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觉得,其实每个人?个人都可以蜕变成蝴蝶,都可以凤凰涅槃,而她们缺少的,不过就是一个机会罢了。就像是我,当初就是因为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我,所以,我觉得,每个女子的潜力都是不可估量的,她们不仅只是只要讨好夫君才能生活的好,这种勾心斗角,我想大多数的女子都是不喜欢的,她们完全可以依照自己而活。” 文时雨看着碧薇眸中的光彩,当下道:“所以呢,你想怎么拯救她们?” 碧薇唇角含了几分笑意:“并非是拯救,只是,我想给她们提供蜕变的机会。” 文时雨眸光微亮:“哦?将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碧薇看着文时雨鼓励的眼神,当下底气更为十足,当下道:“其实我想和你一起,联手创办了一个组织,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巾帼社’。” 见文时雨点头,听的很认真,碧薇当下继续说道:“这个组织,专门吸收一些有思想的闺阁千金,或是当世奇女子,共同谋福利,自强自立。(..info无弹窗广告)” 文时雨眸光亮了下,仔细沉吟了下之后,连连颔首道:“这个主意很好,这样,可以成就更多的人。” “对的,一些寡居,或是被人欺凌,希望自强的女子,或是青楼的女子,都可以加入到这里。巾帼社,就是一个让她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可以实现她们自己人生价值的一个地方!” 文时雨似乎也被说动了,胸腔内,总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看着碧薇眸中的光彩,随即轻笑道:“那好,如果创办了,我会带头第一个参加的。” 想了下,文时雨当下道:“只是,这不能只是一个口号,而要落实于实际行动才行。当然,前提是,我们还要给她们提供自立自强的机会,就是她们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特长才是。” 碧薇颔首:“我在青楼待过,所以我知道,许多青楼女子都很有才学,但是迫于无奈,所以才会接客。若是她们习惯了之前的生活环境的话,那么依然可以继续继续在青楼,只是,至于要做什么,没人会逼迫她们。” 文时雨颔首,对于青楼的女子,她并没有那种嫌恶的态度。 毕竟,所有行业,都有她的特有的生存方式,骤然想到了什么般,随即又道:“我们还可以联手开青楼歌坊、食肆等。这样一来,就会吸收更为多的人了。而且,我在宫中闲来无事的时候,还学会了胭脂水粉秘方,到时候还能开胭脂水粉连锁店。” 越说越高兴,两人最终越说,主意越多,想法越多,一直到了深夜的时候。 文时雨才喝了口茶水道:“现在我们已经讨论的很是细致了。” 碧薇颔首,微微捏了捏坐的有些酸疼的肩膀,当下道:“这几天我有时间就去把这些计划详细地写一遍,这样,到时候我们按照机会一步一步去实施就行了。” “好,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让人去文府找我,需要多少金子,直接给我一张条子就行。” 碧薇的眸中多了几分感激之色:“我出宫比较着急,身上的金银确实不多,饶是把一些首饰什么的都变卖了,也不太够。所以,只能先从你那支取一部分了。不过,到时候,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文时雨淡笑:“我们之间,不用算的那么清楚。好了,夜色已深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话落,便淡淡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深深想屋内看了眼,随即才转身离开。 这里虽然足够偏静,倒是如果她们经常在这里见面的话,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她要尽快给碧薇再找一处更为隐蔽的住处才行。 想着,却是已经上马车离开了。 暖色看着神色有些疲倦的文时雨,走上前去,坐在了她的身边,给她按摩着肩膀:“小姐,今天累坏了吧。” 文时雨神色有些倦怠:“是累了,可是却也很充实。有关碧薇的事情,暖色,切记要守口如瓶,否则,我们整个文府都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暖色连连点头,随即淡笑:“小姐,奴婢是您的丫鬟,又跟在您身边这么久了,自然知道哪些话该说,那么话死也要烂在肚子里的,您放心便是。” 文时雨却是轻轻啐了一口:“大晚上的,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话刚落,蓦地,马儿一声嘶鸣,若非被暖色紧紧抓住了衣服,毫无任何防备,完全处于放松状态的文时雨真的要被直接甩下去了。 “怎么回事?”文时雨刚开口,周围却是一片窸窣声,似有什么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文时雨眸光微顿,借着月色看去,黑压压的,已经有几个人挡在了马车面前。 “你,你们是什么人?”车夫有些惊慌道。 “我们是打劫的,快把钱财都交出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暖色微怔,却是死死地抓着文时雨的手。 大晚上的还遇到打劫的,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文时雨神色淡淡,这帮劫匪到真是尽职尽责。 “你,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吗?竟然还敢打劫!” 车夫的声音很高,可是却明显底气不足。 “哈,竟然还有女人。”一个男人阴恻恻地说着,当下走上前去,直接将车夫给拎开了。 暖色即便很是害怕,可是却依旧立刻走到了文时雨的面前,将她给挡在了身后。 借着月光,看着那十多个劫匪,当下腿都要软了,可是却依旧苦苦支撑着:“你,我家小姐可是文府的四小姐!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将我们的马车拦截下。现在。如果你们现在就离开,还能饶恕你们一条命!” 那脸上有着刀疤的男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当下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说什么?饶恕我们一命?哈哈,现在,爷还能不能放过你还是一件事呢!” 说着,伸手直接将暖色给提了出去,只是,刚碰到她,一道冷厉的女声却是已经开口道。 “住手!” 话落,文时雨淡淡向前走去,将暖色给推到了身后。 借着月色,那男人看着文时雨那张绝色的面孔,当下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小娘子……” 文时雨淡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何必这么心急?” 话落,却是猛地上前,将发簪狠狠地插在了那男人的脖颈上,当下又狠狠一推,将那个男人远离了马车,随即立刻拉紧了缰绳,将远处赶去:“驾!”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第九十二章 莲莓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文时雨却是已经驾着马车行驶的远了。~.新~ 后面,立刻有人叫道:“二哥!二哥!快去追住她们!”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文时雨越来越快,可是,她毕竟之前从未驾驶过马车,所以马车七扭八拐的,却是险些将她们二人给摔下去。 “坐稳了!” 说着,文时雨更为奋力地驾驶着马车。 “啊!”一声尖叫,暖色立刻将马车内所有能扔出去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 可是,那到底的人却很快又跟了上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他们跟上来了!” 暖色惊叫着,蓦地,马车一个急速左转,窗户口的暖色却是直接被甩了下去。 一声尖叫,文时雨方意识到暖色已经被甩了下去,当下立刻勒住了缰绳,可是那马儿却似失控了般的立刻狠狠向前冲去! 眼看着那马车就要向一棵大树上撞去,文时雨当下正欲也跳下马车,蓦地,一抹白色的身影似从天而降般,一闪而过。 文时雨还未反应过来,却是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远处,“咣当”一声,马儿径直撞在了那大树上,树叶纷纷中,马儿也倒在了地上。 文时雨看着那近在眼前的身影,看着那熟悉的面孔,看着那轻柔的神色,紧紧地抓住了那男子的衣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划过全身,却是让她生出了一种,今生都不愿再放手的感觉。 “你没事吧?”李隆昌看着文时雨道。 文时雨微微摇头:“我没事。” 话落,远处却是已经有声音赶来:“她在那里。” 李隆昌扫了眼跟上来的众人,迅速接过树上纷落的树叶,然后向那几个劫匪扔去,瞬间,那几个劫匪立刻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文时雨落地之后,立刻向回走去,看着倒在地上的暖色,立刻走上前去:“暖色!暖色!” 暖色幽幽着醒来,看到文时雨,立刻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呜呜,小姐。” “好了,没事了,起来。” 说着,将暖色扶了起来。 暖色脑门上有个小疙瘩,其他的地方倒是没有受伤。 一辆白色的马匹向李隆昌走来,文时雨见状,当下道:“你自己来的?” 李隆昌颔首:“我傍晚去找你,听出你沿着这个方向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去,所以我就骑马来找你了。//” 文时雨的眸中多了几分埋怨的同时,却又多了几分感动,当下道:“现在我们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李隆昌却道:“你不是会骑马吗?你们先回去吧,我的人一会也该到了。” 文时雨看了暖色一眼,随即道:“暖色,你先回去,告诉母亲我没事,别让她担心。” 暖p> 暖色扫了眼李隆昌,随即又看向文时雨,见她态度坚定,随即便微微颔首,随即骑马离开。 李隆昌走上前去,很是自然地拥住了文时雨,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还好吧?” 文时雨并没有抗拒,而是很淡然地依靠了过去:“嗯,我没事。之后,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以后我会派人跟着你,不管如做什么,你都不要在独自前行了。” 文时雨淡淡颔首,随即便跟着李隆昌淡淡向前走去。 不多时,李隆昌的人便已经到来了,李隆昌当下将文时雨抱上了马车,后坐在了她身上,驾着马车向文府赶去。 夜色很是亮,这条路虽然很是漫长,可是却依旧有结束,要到终点的时候。 文府门口,李隆昌甩先下马,随即将文时雨给抱下了马车。 “好了,进去吧。” “要不要进来坐一会?”文时雨看着李隆昌道,眸底闪过一抹不舍。 李隆昌却是道:“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而且,今晚你也已经很累了,明日还要参加宴会,不要起来晚了。” 话落,微笑着看着文时雨。 文时雨淡淡颔首,随即向文府走去。 一直等到文时雨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李隆昌才策马离开。 晚上,文时雨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方才的事情,唇角多了几分甜蜜的笑意,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天朗气清,一片风轻云淡。 文时雨起身,走到门外,闻着那空气的清新,眸中多了几分笑意,还真是天公作美啊! 紧接着,一家人便全部去了赵府。 孙颖一出场,下面立刻沸腾了一片,众人看着孙颖身上那美艳如梦幻的裙子,一时之间议论纷纷,饶是赵康见了,眸中都多了几分呆滞。 孙清寒看着文时雨道:“那婚服倒是极为好看的,却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定制的?” 文时雨轻笑:“如果我说那人就是我,娘相信吗?” 说着,看着孙清寒眸中的一抹惊艳,又扫了一圈众人艳羡的眸光,蓦地,文时雨眸中骤然想到了一个想法。 婚礼举行的很是顺利,一直热闹到了晚上。 自此之后,孙颖的婚服便流传到了所有贵妇以及妃嫔的耳中。 即便不是要定制婚服,只是做成一把的服侍,这种款式也是极好的。 所以,一时之间,众人都纷纷约见孙颖。 孙颖刚结婚,自然不想被众人打扰,所以无奈之下,在文时雨的同意之下,便告诉了众人,这婚服是文时雨设计的。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向文府聚拢。 文时雨想了下,便决定三日之后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 这天,文时雨又去找了碧薇。 碧薇前两日便已经将有关巾帼社的详细计划给了文时雨,文时雨立刻去找人实施了。 “碧薇,听说了梦幻般婚服的事情吗?” 文时雨看着已经改头换面,原本绝艳的女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装扮的碧薇道。 文时雨知道,碧薇这种装扮,就是为了躲避别人的眼球罢了。 而且,现在碧薇也已经改了名字,叫做莲湄。 莲湄淡笑:“自然听说了,现在那婚服的事情传的满城风雨的,想不知道都难了,你既是在这方面有能力,不如,我们就从这个方面开始吧。不过,可能你就要受累了。” 文时雨淡笑:“无妨,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件事情的,我已经找好了门面,就在市中心,两日之后,巾帼社就正式成立,然后,三日后我在府上举办宴会。到时候便开始定制。你明日开始,便去巾帼社吧。” 碧薇眸光微亮,一想到所有的努力终于要有开花结果的时候了,心里总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敲定了具体事宜之后,文时雨便离开了。 巾帼社刚刚成立,但是莲湄对于京城的人来说,算是一个新人了,所以,前去庆祝的人很少。 不过,这也是文时雨所希望的结果,毕竟,一切都准备的太过匆促,多一天的时间来装修巾帼社,更好一些。 而且,她们是想将巾帼社做大的,所以,这需要一个循环渐进的过程,如果一下子就有很多人知道的话,那么需要准备的事情就太多了。 一下子精力被分的那么散开,做事的时候难免会有纰漏,这样,与其让顾客流失,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先吸引这么多的顾客了。 孙颖自然也听说了文时雨要举办宴会的事情,一时好奇,便也参加了。 这对文时雨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毕竟,孙颖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天,京城几乎所有的贵妇都到来了,全部都是询问文时雨有关这婚服的定制的事情。 文时雨好吃好喝地款待了众人,等到众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除了那婚服之后,还有什么特别的款式之后,文时雨扫了眼暖色。 暖色会意,立刻上前,人手一张她的设计。 文时雨浅笑盈盈地看着众人:“这只是最初的一批设计,先给你们过过目。” 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张纸,一款衣服,所以当下众人都离开位置,四下讨论着,有些挤不上去的只能干着急地等着,找个人之后立刻就开始交换着手上的东西。 孙颖凑到了文时雨的身边:“时雨,你不会是想着大干一场吧?” 文时雨淡笑:“你觉得我有这个实力吗?” 孙颖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有,而且,我举双手赞成。” 文时雨轻笑:“又不是让你投降呢。” “咳咳,那这么看来,你都准备好了?” 文时雨颔首,看时间差不多了,随即道:“诸位不要着急,这只是最初的一批简单的定制,每个人都可以去定制自己喜欢的,不管你有任何创意,都可以。” “去哪定制啊?” 有人忍不住问道。 “巾帼社衣铺。”文时雨扫了一眼众人道。 孙颖见状,当下道:“对,就是巾帼社衣铺,我还打算在那里定制好几件衣服呢,你们手上的那些款式,我都看过。巾帼社虽然刚刚成立,但是我身上的那婚服你们也都看到了。所以,你们放心,质量有保障。” 孙颖的话无疑是给众人投下了一粒安心弹丸,这时候有人道:“我知道那个巾帼社衣铺,就在我府上旁边。只看着就比较高端,没想到,孙小姐的衣服就是在那里定制的啊。” 众人又交谈了一会,询问了一下文时雨有关衣服的事情之后,文时雨便让暖色将那些发出去的图纸收回,不多时,众人便都相接着离开了。 今天的宴会,总的来说,很是成功。 京城的贵妇人们,只要有一个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就等于所有人都会知道了这件事情。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第九十三章 初现端倪 这无疑之中给巾帼社做了很大的宣传。/.全文字小说阅读//[新.] 众人离开之后,孙颖方看着文时雨道:“时雨,那个巾帼社衣铺,是你的店铺吗?” 文时雨颔首:“我和一个朋友合伙开的。” 说着,随即就将整个巾帼社对孙颖介绍了一番,孙颖听后,眸光一片发亮:“时雨,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啊,我也要参加。” 文时雨当下有些犹豫道:“可是,你家赵康会让你参加吗?” 孙颖抬眸,轻笑道:“你不是也说了,这是女子自立自强的组织吗?所以,要从个人开始啊。再者,我想做什么事情,他都支持。” 文时雨看着孙颖肯定的眼神,眸中多了几分笑意:“这样就好了,有了你的支持,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人力、精力将巾帼设办的更大了。”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孙颖几乎日日都来找文时雨,来商量有关巾帼社的事情。 每晚,几乎都是赵康来将她接回去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所以,众人的力量是强大的。 文时雨和孙颖经常会在一起举办各种有关巾帼社的宴会,吸取京城各种能赚钱的行业的人和资源。 这样,还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巾帼社的名字便已经响彻整个京城了,其中文时雨的衣铺和莲湄的水粉铺子最是有名,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了。 眼看着巾帼社的人数越来越多,各种女子都投入到了巾帼社中,自给自足,文时雨这两个月以来,即便是已经瘦成了尖下巴,但是却依旧感觉很满足。 这日,李隆昌再度来到了文时雨的门口,拦住了她。 “时雨……” “嗯,有事吗?没事的话,巾帼社还有事情,晚些我去找你。” 话落,只瞄了李隆昌一眼就抬步离开。 两个月来,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李隆昌终是忍受不住了,当下直接拉住了文时雨的胳膊:“时雨,你的事情就比我还重要吗?你已经冷落了我两个月了!” 文时雨骤然停住了脚步,神色狐疑:“有这么久吗?” 李隆昌重重颔首:“有!” 文时雨嘴角轻抽:“可是,我现在真的有事情要去做。” “那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便紧紧跟在文时雨的身后,大有她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的趋势。 文时雨见状,只好道:“那你不要烦才好。” 说着,便向巾帼社走去。// 李隆昌也跟着上了马车。 到了巾帼社之后,文时雨看着人来人往的,当下淡淡走了进去。 这里只是一个开设点,每天都有很多人来这里咨询等,然后再进行各种工作。 用孙颖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桥梁。 李隆昌看着那么多,虽然已经听说了巾帼?巾帼社的名声,可是真的来这里的时候,才发现这里远远要比传言的人数更多。 见到文时雨,一个少妇模样的娇俏女子走了出来,在见到李隆昌的时候,却明显怔了下,神态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淡然。 文时雨见状,随即淡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合作伙伴,莲湄。这位是八皇子。” 莲湄轻笑着颔首,随即行了一礼。 李隆昌淡淡点头,随即道:“时雨,你若是有事就先忙,我在这等你一会。” 莲湄见状,当下便道:“时雨,今日巾帼社没什么事情。你若是有私事,就先去处理吧。” “可是,昨天不是说……” 文时雨的话还没说完,却是已经被莲湄给打断。 “那些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去吧,别让八皇子等急了。” 李隆昌见状,随即冲着莲湄说了句“多谢了”之后,便将文时雨向外拉去。 “啊喂,你放开我。”文时雨看着来往的人,低声道。 李隆昌却是不由分说就把文时雨拉上了马车,当下对着车夫道:“去天下第一楼。” “可是现在还不是中午。”文时雨叫嚣。(..info好看的小说) 天下第一楼是京城第一酒楼。 李隆昌看了下外面的天气道:“也快了,带你去吃饭。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难道没发现你已经瘦成皮包骨了吗?” 文时雨摸了摸下巴,当下道:“很难看?” 李隆昌重重颔首,眸中充满了认真的神色。 文时雨当下转身就要下马车,文时雨见状,立刻上前拉住了她:“不管你怎样,都好看。” 文时雨当下才又重新坐回了马车。 “不过,这段时间你确实劳累了些,要多注意休息。” 文时雨颔首:“知道啦,别担心了。” 刚到酒楼,却正好碰到了刚从里面的李隆琰和李素素,他的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李隆琰看到文时雨的时候,眸光微顿,尤其是在看到旁边的李隆昌的时候,眸底更是闪过一抹晦暗。 李素素见状,随即走上前去拉住了文时雨的手:“时雨姐,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大哥刚从这里打包了许多你爱吃的菜,更要给你送过去呢。” 李隆昌听到,脑袋垂的更低了,却依旧没有言语。 文时雨见状,当下看向李隆琰:“你们吃过饭了吗?” 李素素立刻道:“还没有。” “嗯,那就一起吃吧。”说着,拉了拉李隆昌的衣袖。 李隆昌当下颔首道:“那好。” 接着,四个人就向二楼走去。 李素素先把李隆琰推到了文时雨的身边之后,随即又坐在了文时雨的另一边,李隆昌见状,只好在李素素旁边坐下。 一顿饭吃的鸦鹊无声,倒是李素素一直像是个麻雀似的,一直说个不停。 饭后,李素素立刻上前挽住了李隆昌的手:“话说,八哥,额,这怎么这么像是鸟的名字?那我依旧就叫你八弟吧。” “素素,不许胡闹。”李隆琰淡淡地斥责了一声。 李素素立刻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当下道:“那我就叫你八皇子好了,话说,你从来都没和我一起出去玩过呢,现在带我出去玩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把李隆昌向外拉去。 李隆昌想要挣脱,可是却又不能碰到李素素,当下只好扭头看向文时雨。 李隆琰当下便道:“八弟当心,我一定会送时雨回去的。” 李隆昌就这么直接被李素素给拉走了。 “走吧,想去哪里?”李隆琰看着文时雨道。 “去巾帼社。” 李隆琰颔首,随即向外走去,到了马车上的时候,李隆琰方看着文时雨道:“时雨,我和父皇提起了我们之间的事情……” 话未说完,却是已经被文时雨打断:“我们?我们之间的什么事情?” “就是我们的关系啊。” “我们什么关系?”文时雨淡淡道。 李隆琰眸光微顿,随即道:“时雨,你答应我的,等到你长大的时候,我就十里红妆迎娶你。” 文时雨只是淡淡看向马车外,脑海中却在想着,李隆昌和李素素去了哪里。 “少不更事的事情,五皇子便忘了吧。” 李隆琰立刻握住了文时雨的手:“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文时雨转眸,淡淡地看着他:“可是,我现在不想婚嫁。”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等你不忙的时候,想要婚嫁的时候。” 李隆琰认真地看着文时雨,眸中充满了柔情,似能溢出水来。 文时雨淡淡抽回了手,不动声色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可是,我喜欢你啊。时雨,你不能出尔反尔。” 文时雨挑眉:“我是女子,有出尔反尔的权利。” “你!”李隆琰无可奈何地看着文时雨:“我不管,我就要娶你。” “到了。”文时雨骤然开口道,随即走下马车:“我进去了,一路好走。” 话落,却是再也不看李隆琰一眼,向院内走去。 看着文时雨离开的身影,李隆琰的眸中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神色。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莲湄看着文时雨道。 文时雨便把四人一起吃饭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莲湄。 莲湄见状,当下向外走去,四下看了眼,见没人之后方关上了房门,方走向文时雨:“时雨,你心里更倾向于哪个呢?” 文时雨淡淡坐在了莲湄面前,查看着所有图纸:“五皇子对权利非常敢兴趣,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么就会陷入到无休止的各种皇权战争中,这并非是我想要的生活。八皇子清心寡欲的,性子虽然较为怯弱,但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丝毫不胆怯。” 莲湄眸中含了几分恍然:“这么说来,你心里已经有所决定了?” 文时雨淡笑道:“这件事情,随缘吧,很多事情都是强求不来的。” 晚上,很晚之后文时雨才回去,刚到文府门口,却是碰见了一直在角落徘徊的李隆昌。 李隆昌似乎打算离开了,见到文时雨的马车,骤然又停下了脚步,却也并未走上前去。 文时雨见状,下了马车:“为什么不进去等我?” “我,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来看看你。” 文时雨淡笑:“进去吧。” 说着,便率先向屋内走去。 李隆昌,当下便跟上前去。 孙清寒本来是想要叫文时雨,一家人一起用膳的,但是听说李隆昌来了,便没有再叫她,却让厨子准备了许多美味送到回雪院。 文时雨劳累了一天,当下看见美食,立刻坐上前去,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之后方看着李隆昌还站着,当下道:“站着做什么?一起用膳啊。” 李隆昌当下便走上前去,坐在了文时雨的对面。 见文时雨喜欢吃什么,李隆昌便亲自给文时雨布菜,并且还将鱼刺之类的东西仔细地挑出之后,再放到文时雨的碟子中。 一顿饭吃下来,李隆昌几乎一口没尝。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第九十四章 端漠王子 “嗯,端漠递来国书,端漠王子亲自来访。(..info无弹窗广告)//[新#笔#下#文#学.][新.]” 李隆昌淡淡的说着。 文时雨骤然听说,并没在意,因为端漠王子来访,这是大冶皇上等人应该要看重的事情,可是,看着李隆昌无光的眸子,文时雨骤然想到了李隆昌的身份。 淡然地四下看了眼,立刻想屋内走去。 李隆昌立刻跟上前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文时雨当下才道:“你是要回端漠了吗?” “很有可能。” 文时雨神色淡淡,可是,莫名的,心底却有几分失落,当下却也只平淡问道:“难道一定要回去吗?” “时雨,我的身份一定会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回到端漠去的。” 李隆昌说着,还有一句话并未说出口,那就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他的父皇、母后。 他真正的父皇、母后。 听李隆昌这么说,文时雨便已经知道,李隆昌心意已决,当下淡淡道:“那好,回去便回去吧。反正,那里才是你的家。” “时雨,”李隆昌走上前去,站在了文时雨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时雨,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文时雨神情微怔,当下却是风轻云淡地轻笑了几声:“诚如你所说的,端漠才是你的家。大冶,亦才是我的家。” 话落,向内屋走去:“好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李隆昌看着文时雨的身影,眸光微颤,当下却也只是道:“那你好好休息。” 随后,便离开了。 门口的暖色看着李隆昌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心中微叹,当下却也淡然向内屋走去。 文时雨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之前李隆昌所说的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想回去,那便回去吧。 一夜噩梦连连,以至于早上醒来的时候,文时雨的眼底都有着淡淡的淤青。 暖色见状,关切道:“小姐,你昨晚没休息好?” 文时雨看着铜镜里神色有些疲倦的自己,随即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淡淡道:“这几天晚上巾帼社比较繁忙,我会住在那里几日。” 暖色神色微顿:“小姐,不要太辛苦了。” “嗯,我知道,直接去巾帼社吧。” 只是,还未走出大门,却遇到了孙清寒。 孙清寒看着拿着外衫的文时雨,当下道:“不吃早饭,就要出去吗?” 文时雨淡笑道:“巾帼社比较忙,所以要提前去。”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现在都瘦的没二两肉了,把身体熬垮了,以后可怎么办?而且,现在连饭都不吃了。你父亲本来就是,女孩子不宜抛头露面,现在要是再知道你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定然又要反对了。//” 说着?说着,拉着文时雨向院中走去。 “我院中已经准备好早饭了,一起去吃吧。” 文时雨本孙清寒强行拉着,只好跟着她一起前去。 可是,等到了院中,看着那满桌子的美味,文时雨嘴角轻颤:“娘,你确定现在是在吃早饭吗?” 孙清寒道:“都是你喜欢吃的,快点吃。” 在孙清寒的逼迫下,文时雨已经撑到肚子都滚圆了,当下才起身道:“娘,我走了。” “嗯,晚上必须回来,否则娘就亲自去接你回来。” 文时雨脚步微顿,好在被暖色及时扶住了,转眸,看着孙清寒坚定的神色,当下只好颔首道:“嗯,我知道了。” 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文时雨还未开始回去的时候,孙清寒却是已经来到了巾帼社,将文时雨带回了家。 自此之后,文时雨却是不敢再晚点回去了。 每晚回去,文时雨都会史无前例地看到李隆昌在文府门口徘徊,可是自从那晚之后,文时雨对于李隆昌视而不见。 终于,这晚,李隆昌远远地看到文时雨来了,立刻迎上前去:“时雨。” 文时雨放慢了脚步:“有事?” “时雨,我错了。” 文时雨挑眉:“哪里错了?” “惹你生气就是错了。”李隆昌低眸,态度诚恳地像是一个孩子。 文时雨见状,当下淡淡道:“跟我进来吧。” 李隆昌立刻恢复了笑颜,颠颠地跟在了文时雨的身后。 “我是看你可怜,才让你进来的,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info)”文时雨神色淡淡道,生怕某人会误会什么般,立刻道。 李隆昌连连颔首:“嗯嗯,我知道,我和可怜。这么晚了,都没吃饭。” 文时雨顿住了脚步,挑眉,淡淡看着李隆昌:“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傍晚的时候就一直在等着你。” 文时雨当下抬手就抽了李隆昌脑门一下:“怎么没把腿站断?” 李隆昌当下向腿部揉去:“你不说我还感觉不到疼,你一说我就感觉疼了。” 文时雨白了李隆昌一眼,当下向屋内走去,李隆昌立刻跟上前去。 回到回雪院之后,文时雨当下就让厨房做了食物,李隆昌真的是饿了,所以很快就几乎将所有食物都给吃光了。 文时雨见状,当下道:“吃饱了?” 李隆昌连连颔首:“多谢热情招待。” “嗯,吃饱了就离开吧。” 看着文时雨就要离开,李隆昌当下立刻走上前去拦住了她:“我还不想走,我还想再陪你一会。” 文时雨转眸,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可是我累了,要休息了。” “没事,你去休息,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文时雨顿住脚步,白了李隆昌一眼:“要不要在房间再给你铺一张床?” 李隆昌面色一红,当下却是立刻颔首道:“那好啊。” “啪!”文时雨却是直接关上了房门,将李隆昌关在了外面。 李隆昌摸了摸被拍红的鼻子,当下却是道:“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找你。” 话落,便转身离开了。 暖色看着文时雨唇角遮掩不住的笑意,当下轻笑道:“小姐,刚才你那一下可用力了,不知道可碰到八皇子呢,不过,他跟的那么紧,定然是碰到了。” “碰到了便碰到了,有什么要紧的。”嘴上说着,却一直向外张望着,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的时候,眸底才闪现了一抹失落了,骤然又想到了什么般,面上更多了几分轻笑。 翌日一早,文时雨根本没暖色叫她起床,却是已经清醒。 暖色走近房间,看着已经穿戴好的文时雨,眸中微怔,骤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含了轻笑上前:“小姐,今日天色微热,还是要穿水蓝色的纱裙更好些。” 文时雨看了眼身上的鹅黄色纱裙,想了下,还是道:“那好。” 暖色立刻去柜中找出一件水蓝色的纱裙,这件纱裙还是文时雨自己设计的。 以前没成立巾帼社的时候,文时雨虽然总是让暖色在一些衣服上做些改动,但是从没想过会自己设计衣服。 现在巾帼社成立了,文时雨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自己设计,然后去找衣铺的人定制了。 那冰蓝色的纱裙如一汪泉水般,看的人都是透心凉了。 只是,文时雨还未用早饭,一个轻灵的声音已经响起。 “时雨姐姐!” 紧接着,一个浅绿色的身影已经飘了进来,却是李素素。 文时雨面上含了笑意:“含山公主。” “叫我素素,怎么又叫我公主了?” “好吧,素素,用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呢,就想着来你这里蹭早饭呢。” “正好,一起用吧。” 饭后,李素素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文时雨见状,便知道她今日定然是来找她玩的。 果不其然的,李素素当下看着文时雨道:“时雨姐,今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不要工作太辛苦了。” 看着李素素眸中的清亮,文时雨心道,明明就是你想出去玩! 心里想着,面上却道:“那好,你再多吃点糕点,免得等会路上却叫着饿。” 说着,却不由自主地向外望去,却依旧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暖色见状,随即道:“小姐,你的发髻歪了,要不然,奴婢再重新给你梳理一下。” 文时雨颔首,随即向屋内走去。 暖色几乎就是在一根一根地梳着头发了,李素素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在旁边观看着,看着暖色那缓慢的动作,嘴角直抽:“时雨姐,你这丫鬟平日里梳发髻都是这么精雕细琢吗?” 文时雨轻笑:“她认真惯了的。” 蓦地,一声轻呼从外面传来:“时雨。” 暖色眸光微顿,当下三下五除二立刻给文时雨绾好了发髻,动作之快让李素素大为咂舌。 然而,看着李隆昌走进来的身影,李素素当下并没想那么多,立刻向李隆昌走去:“八皇子,你怎么来了?” 李隆昌看到李素素的时候也怔了下,随即道:“喔,你能来,我不能来吗?” “那倒不是,”想了下,李素素又道:“这么说来,你是来找时雨姐一起玩的了?” 李隆昌颔首:“那你呢?” “我也是,看你大清早赶来的可怜模样,要不然我们出去玩,就顺便带上你一个吧。” 李隆昌嘴角轻抽,心中道,明明就是我们出去玩顺便带上你。 不管怎么说,最终,三人决定一起出去玩。 李隆昌只要站在文时雨的身边,李素素就会立刻夹上前去,阻止文时雨和李隆昌走在一起。 所以,一路上就看李素素缩着脖子一直在两人之间穿梭着。 看文时雨走的有些累了,转眸,看着那最近的茶铺,李隆昌当下道:“去喝茶吧。” 李素素还未开口,文时雨已经开口道:“好哇,素素金枝玉叶的,想来也累了。” 李素素当下立刻颔首道:“嗯,一起去吧。” 看着李隆昌很是迅速地坐在了文时雨的身边,紧紧抓着桌子,大有怎么挤都挤不走的趋势,李素素只好无奈地坐在了文时雨的另一边。 但是无论李隆昌说什么,她都会立刻打断,然后和文时雨继续着别的话题。 次数多了,李隆昌不满地看了李素素一眼,却是也没有再和文时雨说话,只是不时地给她添茶。 蓦地,文时雨放在桌子上的帕子却是被风吹远了,暖色见状,立刻上前去捡,转身的时候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却是直接撞了上去。 本来正在喝茶的男子被撞的一杯水都直接泼到了身上,转眸,当下恶狠狠地瞪了暖色一眼:“你做什么?” 听到声音之后,文时雨立刻走上前去,将暖色拉在了身后:“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男子看着面容绝色的文时雨,眸底闪过一抹兴致:“是吗?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文时雨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鼻梁很高,但是又不是高的很过分,看上去很舒服,桃花眼,弧线很长,尤其是在眯起来的时候,却是有几分小狐狸的味道。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第九十五章 :路上冲突 “那你想怎样?”李素素走上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笔下/\[新.] 男人转眸,看着李素素,眸底的光亮更为浓郁,当下却是道:“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要不然这样,只要你帮我回去把这衣服洗洗,我就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如何?” 说着,对着文时雨就要脱衣服。 李素素却是上前直接拍掉了他的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 毕竟,她的心中,文时雨可是她的准五嫂,和李隆昌喝茶哄他开心就算了,怎么能被别人调戏? 想着,李素素更为愤怒,看向那男子的目光似要生吞了般。 被人打手,那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道:“怎么?要不然,你来帮我洗衣服?” 文时雨看着站在身边的李隆昌,看着李隆昌和那人有些相似的眉眼,心中微顿,当下却是什么都未说。 “哼,流氓!遇到你这样的,就该直接泼茶水把你烫死!”李素素气不过道,却是又气又恼。 男子挑眉:“看你长的挺漂亮的,原来却是个蛇蝎美女啊!” 李素素冷哼:“看你一表人才的,没想到却是个流氓!” 男子立刻摸了摸下巴,眸中多了几分得意之色:“多谢夸奖!” “你!”李素素怒急:“不要脸!” 文时雨淡淡看着争吵的二人,却觉得多了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当下心中猜测,他们二人今后可能还会有瓜葛。 “哼,我不和你吵!以后别让我遇见你!”说着,拉着文时雨向远处走去:“时雨姐,我们走吧。” 本来是心情很好的出来玩的,可是却被这事搅合的一点玩的兴致都没了,所以李素素当下便离开回宫了。 李素素离开了,最为开心的莫过于李隆昌了。 湖水旁边,文时雨看着李隆昌,神色淡淡道:“刚才那人,不像是大冶人。” 李隆昌淡淡颔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端漠来的王子了。” 文时雨眸光微顿,随即挑眉:“原来你早猜测到了,难怪刚才你并没有做声呢。” 看着文时雨淡淡的神色,李隆昌却有些着急道:“时雨,我……” “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什么。既然他已经来了,那么今晚的宫宴,想来定然也是会参加的吧。” 李隆昌颔首:“会参加的,时雨,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文时雨淡淡向前走去:“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带你回去?” 李隆昌眸光微怔,随即才面露失落地上前:“其实,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文时雨眸光微顿,转眸,看了李隆昌一眼,当下道:“话说,我设计了这么多的衣服,但是好像从来都没给你设计过。我给你设计几件衣服吧。” 李隆pgt;李隆昌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好,但是今天我只想和你一起玩。” 两人信马由缰,在溪水边慢慢走着。 然而,不多时,却是有小厮走近李隆昌:“八皇子,皇上召见。” 李隆昌心中微突,隐隐之间明白了什么,但是却依旧只是看向文时雨。 文时雨见状,淡淡道:“那就回去吧。” 李隆昌颔首,随即拉着文时雨的手一起向回走去。 二人在巾帼社分开,文时雨淡淡地看着李隆昌离开的身影,随即向院内走去。 莲湄见文时雨,随即走上前来:“时雨,你终是来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最近我回去的时候,总有人跟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她们好像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 文时雨看着刻意将刘海垂下,遮住半张脸的莲湄,心中微顿,四下看了眼,随即道:“去里面说话。” 到了屋内之后,莲湄立刻关上了房门。 文时雨当下道:“把这几天的情况细细说来。(..info无弹窗广告)” 莲湄颔首,随即坐在了文时雨的面前,回忆道:“前两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少女来咨询有关巾帼的问题。但是问到最后,她基本上就是在打听我的事情了。我感觉有些问题,所以当下就借着身体不舒服让她离开,回去了。之后,我回去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跟踪着我。” 看着莲湄眸底的一丝慌乱,文时雨当下道:“你别担心,我会尽快给你安排别的住处,这几日你先待在这里的后院,暂时不要再出现在众人眼前。我会和别人说你中了风寒。” 莲湄颔首:“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时雨,麻烦你了。” “没事,”骤然想到了什么般,文时雨想了下,随即道:“莲湄,想问你一件事情。” “嗯,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嗯,要去哪里?” 文时雨当下却是道:“算了,你当我没问便是。那你好好在这里休息,我去前院。” 看着文时雨离开的身影,莲湄当下开口道:“时雨,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文时雨离开的脚步顿了下,当下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文时雨回到了房间之后,便一直开始在给李隆昌设计衣服,等到傍晚的时候才回到文府。 “时雨,你终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爹可就要派人去找你了。”孙清寒有些焦急道。 “现在就要去参加宫宴了吗?”文时雨淡然道。 “嗯,你快去准备一下吧。” 文时雨换好了衣服之后,便跟着文伯阳一起前去宫中。 “时雨,最近生意如何?” 文伯阳看着文时雨,淡淡问道。 文时雨微微颔首:“尚可。” “嗯,不要只是沉迷工作,有件事情,你也该考虑了。毕竟,现在你也已经成年了。” 文时雨眸光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开口道:“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情?” “不是突然想起,而是最近我一直都在想着这个问题,但是爹还是遵循你自己的意见。只是,现在你要给你一个答复,你是不是已经心里有人了?” 文时雨抬眸,看着文伯阳有些探究的眸光,思忖开口:“爹,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嗯,五皇子来向爹提亲了。” 文时雨眸光微亮:“爹,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答应,毕竟,你和五皇子还有八皇子的事情,爹都糊涂了,爹如何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文时雨想了下,随即还是如实道:“爹,五皇子并非池中之物,他志存高远,女儿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文伯阳淡淡颔首,当下道:“嗯,爹知道了。八皇子性情尊稳,你和他在一起,爹也放心。” 文时雨想了下,有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淡淡看向窗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皇宫,她知道,一切都是该去面对的时候了。 宴会较之以往的宫宴更为隆重一些,文时雨没有和文伯阳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了左边最末尾的位置,今晚没有她的什么事情,所以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一声“端漠王子”到,文时雨转眸,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唇角多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不多时,李素素也到来了,见到文时雨之后,却是强行将文时雨给拉到了和她一起。 文时雨屋内,只得安稳坐下。 李素素唧唧呱呱在说着些什么,文时雨却是冲着她对面的方向努了努嘴,李素素抬眸,便对上了白天白天多见到的那个男子含笑的目光。 李素素当下身子都有些僵硬了:“他不会就是那个二王子成毗天吧?” 文时雨颔首:“就是他。” 李素素当下恶狠狠地瞪了成毗天一眼,当下转眸,再也不看向他。 文时雨见状,随即轻笑道:“白天的事情,他都不计较了,你一国公主,自然更没有和客人计较的理由了。” 李素素冷哼了一声:“本公主自然没有他的脸皮厚。” 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是没有任何嫌恶的表情,文时雨见状,心中轻笑,却是也不再多说。 不多时,李隆昌便走上前来,却是在文时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去,正好,是坐在成毗天的旁边。 成毗天转眸,看着李隆昌,当下说了几句什么,貌似不是大冶的言语,李隆昌对答如流。 成毗天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开口道:“我来找的就是你。” 就在这时,“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的声音响起,众人当下立刻起身开始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平身吧。”皇上落座,淡淡地扫了一圈众人,在看到成毗天的时候,眸光微顿了下,随即轻笑道:“端漠二王子来访,实属我大冶的荣幸。” 成毗天起身,用端漠的方式向皇上行了一礼,随即道:“今日我来,只有三件事情。” 皇上微微颔首:“二皇子请说。” 成毗天眸中含了几分笑意,却是转向李素素的位置,淡然道:“第一件事情,就是我奉父皇命令,来和大冶联姻,求娶含山公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可是随后,便都渐渐安静了下去。 因为大冶和端漠本来就是友好邦国,如果联姻的话,那更是亲上加亲了。 李素素眸光微顿,当下却也只是红着脸,狠狠地瞪了成毗天一眼,并未言语。 皇上见状,当即轻笑道:“亲上加亲,这倒是一件大喜之事,朕应允。二皇子继续说。” 成毗天没有想到皇上会答应的如此迅速,当下眸中多了几分清亮,随即继续道:“西越作为一个弹丸之国,却总是多次冒犯我端漠和大冶,因而,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和皇上详谈有关吞并西越的事情。还请皇上给我一个准话,西越吞并之后,那么该如何瓜分,毕竟,这关系到我端漠要出多少大兵。” 话落,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随即目光定定地落在了皇上的身上。 第九十六章 :接风宴会 皇上静静沉思,随即轻笑道:“今日,主要就是为了给你举办接风宴会,所以,有关西越的事情,我们宴会之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商量。[新.][新.]” 成毗天淡淡颔首,现在这个时候,这么多人的宴会,的确是不适合商讨这件事情。 “最后一件事情,也就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要来迎接我的嫡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却都期待地看着成毗天,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成毗天当下扫了眼淡然的皇上,随即道:“他就是贵国的八皇子,李隆昌。” 这句话,似是在整个宴会上投了一记闷雷。 皇上淡淡开口:“不错,李隆昌,原本端漠国的大王子,成释天。” 话落,下面的人立刻议论纷纷。 有些重臣知道皇上当年和端漠皇后之间的交易,所以想来,把李隆昌就是成释天也不难理解了。 虽然文时雨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骤然听到成毗天说出来,并且李隆昌一直低垂着脑袋,当下莫名的,心中的失落感越来越严重。 而就在这时,李隆琰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原来八弟就是端漠国的大王子,恭喜八弟了。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情,恳请父皇成全。” 现在李隆盛已经不在了,李隆昌必定不是皇上亲子,而且还要回端漠去了,所以,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似乎已经非李隆琰莫属了。 想着,皇上当下道:“你说。” “恳请父皇为我和文时雨赐婚,这样,岂不是三喜临门了?” 文时雨身子轻颤,抬眸,却是对上了李隆昌失落的神色,转眸,看着李隆琰眸中的期待,最终只是低眸,并不言语。 有关文时雨的事情,皇上也听说过,知道她是一个有想法的女子,只是,太过有想法了,终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当下迟疑着并未开口。 李隆昌见状,当下却是立刻上前:“父皇!” 皇上微怔,不关是他,饶是众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到了皇上面前。 文时雨也抬眸,淡淡地看着他,似在等着他说什么,却又似不想他不想说出口。 皇上当下看着微怔的李隆昌道:“大王子想说什么?” “我,我,既然是要亲上加亲,那么为了大冶和端漠的友好,恳请皇上让我迎娶文时雨。” 说着,定定地看着皇上,眸中充满了真切。 此话一出,下面立刻就沸腾起来了。// 皇上狐疑地看向李隆昌和李隆琰,最终又看向文时雨,却见文时雨只是看向李隆昌,心中微微明白了什么,他虽然不愿意李隆琰娶了文时雨,毕竟,文时雨很可能以后会成为皇后的。 也就是因为文时?文时雨太过有手段,所以却是被李隆昌给迎娶了,去了端漠的话,那对于端漠来说便如同如虎添翼了,这更是皇上更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沉思了一下,当下轻笑道:“呵呵,时雨外秀慧中,绝色倾城,难怪大王子和五皇子都倾心于她,不过,这件事情朕可做不了主,毕竟,朕还不知道时雨的想法。若是胡乱赐婚,棒打鸳鸯了,那么可不就要得罪三个人了吗?” 说着,轻笑了起来,众人见状,也附和着皇上笑了起来。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都移到了文时雨的身上。 文时雨见状,正欲开口,可是,却是被文伯阳瞪了眼。 皇上把这个皮球提给了文时雨,那么现在不管文时雨说什么,那么可能都会影响到李隆琰和李隆昌与文府的关系。 文时雨清楚的知道,文伯阳的顾虑,但是,有些事情是该说的清楚的时候了,当下正欲起身,李素素却似骤然明白了什么般地向她身上倒去:“哎呀,我肚子疼。” 文时雨当下扶住了李素素:“公主,你怎么了?” “父皇,女儿不舒服,就先回宫了。” 说着,强行拉着文时雨向外走去。 离开的文时雨看了眼李隆昌,转眸离开了。 李素素扯着文时雨,在前面走的飞快,文时雨凝眉,看着那健步如飞的李素素,哪里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了? 想着,当下无奈看着李素素:“公主,即便你是要躲避那个二王子,也不要走的这么快吧。(..info)” “我!”李素素骤然停下了脚步,随即却是怔怔地看着文时雨:“你和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八皇子,难道你就看不出来,我哥哥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吗?” 文时雨眉角微动,李素素都看的出来了,为什么李隆琰就看不出来,甚至竟然还要逼婚呢? 看着李素素含怒的眸子,文时雨当下道:“公主,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你直接和我明说,是不是?” 文时雨颔首:“是,我是喜欢八皇子。” 李素素眸光微顿,随即后退了一步:“可是,那我哥哥怎么办?我从来没有见他对什么人这么伤心过!” 文时雨无奈道:“总不能把我砍成两段吧。” 李素素挑眉,随即道:“那刚才你怎么不在父皇面前说清楚?” “这不是被你拉来了吗?”文时雨无语道。 李素素却是敲了下文时雨的脑门:“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方才不是本公主把你拉了来,你难道还真的打算说了不成?我哥哥对你那么好,可是你如果当时真的说出来的话,就不怕我哥哥颜面尽失吗?” 看着李素素眸中的愤怒,文时雨当即柔软了神色:“公主,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的想法的?” “你,你,你耍赖!” “公主,这话您说的,我可没说。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吧,免得被人瞧见了,传到了皇上的耳中,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说着,将李素素向宫内拖去,成功地制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把李素素给送到宫中之后,文时雨便离开了,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宫里,别提有多静谧了。 蓦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雨。” 文时雨转眸,却是李隆昌,当下怔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看着李隆昌眸底的笑意,文时雨骤然明白了什么般,等下瞪大了眼睛道:“你不会一直都跟着我们吧?” 李隆昌却是走上前去,满眼柔情地看着文时雨:“时雨,你之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文时雨转身就走:“不过是为了应付含山公主的。” 李隆昌却是立刻走上前去将文时雨拥在了怀中,文时雨立刻挣扎,试图推开她,可是却被他搂的更紧了。 “别动,时雨,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李隆昌拥着文时雨,深情地说道。 回想到李隆昌之前在众人面前的话,文时雨的眸中多了几分笑意,随即任由李隆昌拥着自己。 不远处,一棵树木后的李隆琰将这一切应收眼底,眸中多了几分黯然,随即转身离开了。 “二王子已经公布了你的身份,看来,你就要去端漠了。”文时雨看着李隆昌道。 李隆昌颔首,随即看着文时雨道:“时雨,如果我回去的话,你跟着我一起回去吗?” 文时雨想了下,随即道:“如果你回去的话,一定会被卷入到各种皇位争夺战中的。” “时雨,你知道的,我对皇位不感兴趣。我只是,只是好多年都没见父皇和母后,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所以,我想回去看看他们,我想回到他们的身边。时雨,你懂我吗?” 文时雨淡淡颔首:“我知道,可是,未必别的皇子就会这么认为。” 李隆昌却是转眸看着文时雨道:“时雨,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我们都没有去过端漠。 心里想着,最后一句话却并没有说出来。 文时雨抬眸,看着天边的圆月,随即道:“那个二王子,虽然性情率真了些,但是却也看的出来,并非是一个甘于平庸之辈。” 李隆昌淡淡道:“那你的意思是……” 文时雨转眸,看着李隆昌:“我不阻止你回去,但是我只想告诉你,前方道路还很是坎坷。既然想要回去,就要做好这一切准备。” “可是,你似乎忘记了,现在我的身份已经众人皆知了,所以我不可能不回去了。” 文时雨眸光微怔,随即轻叹了一声:“那便回去吧。至于我,我会好好和莲湄商量一下的。” 李隆昌骤然想到了什么般,定定看着文时雨,可是心里想说的话,最终却并未说出,看了眼天色,当下道:“时雨,我送你回去吧。” 文时雨淡淡颔首,随即便跟着李隆昌向外走去。 当李隆昌的马车出现在文府门口的时候,文伯阳并未有任何的惊讶。 文伯阳随即走上前去,还是按照大冶的礼节给李隆昌行了一礼。 李隆昌淡淡颔首:“文将军不必多礼,时雨,那我就先回去了。” 文时雨颔首,随即跟着文伯阳向文府内走去。 “时雨,你已经决定了吗?”文伯阳忍不住还是问了句,随即道:“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大冶的八皇子,而是端漠的大王子,如果你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么一定要跟着他去沙漠的。” 文时雨只淡淡看着远方,随即道:“爹,我打算和他在一起,但是至于会不会去沙漠,我还要考虑一番。” 文伯阳当下立刻道:“时雨,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 文时雨转眸,看着文伯阳微白的鬓角,心内微微酸楚,随即道:“爹……” “哎,”文伯阳随即拍了拍文时雨的肩膀:“好了,你也毕竟长大了,知道该去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随你吧,只要你幸福就好。” 话落,转身离开。 文时雨看着文伯阳那微微弯曲,不再挺直的背脊,不知道什么开始,文伯阳却是也已经老了,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发现罢了。 还未走到回雪院,便碰到了孙清寒。 文时雨当下走上前去:“娘。” “嗯,我刚想去看看斐玉,一起去吧。”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第九十七章 :杀鸡儆猴 文时雨颔首,扶着孙清寒朝灵云的院落走去。//《新无广告》 “你的事情,我也听你父亲说了。以前你娘我就是太过于固执,看似什么都放下了,其实就是什么都没放下,不过就是和自己呕气罢了,导致之前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后来才幡然悔悟。所以啊,时雨,心里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顾忌那么多,那样只会让你自我束缚,等到后来,回想起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文时雨转眸,眸中更多了温情与感激:“娘,谢谢你。” 孙清寒拍了拍文时雨的肩膀:“放手去做喜欢的便是。” 碧叶见文时雨和孙清寒来了,立刻迎上前去:“小姐,夫人。” “我们来看看斐玉。”文时雨说着,向屋内走去。 斐玉现在已经能在床上爬了,之前抓阄的时候,他却是径直向一支木剑抓去。 把文伯阳乐呵了好一阵子,见人就说:“这不愧是我文伯阳的儿子!” 文时雨坐在床边,逗弄着斐玉。 斐玉便抓着文时雨的手指,乐呵呵地傻笑着,时不时地还用文时雨的手指去擦拭着嘴角的口水。 文时雨颇为嫌恶地抽回了手:“你这个小东西。” 不多时,文时雨和孙清寒便回到各自的院子了。 回到回雪院,文时雨还未休息,蓦地,有管家带着一个小丫鬟前来。 那小丫鬟见到文时雨之后,立刻跪在了她面前:“小姐,出事了,你快去救救姑娘。” 文时雨眸光微顿,认出了眼前这个正是莲湄身边的丫鬟,随即立刻将她扶了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姑娘,姑娘中毒了。” 文时雨浑身轻颤,随即立刻道:“快跟我去找她。” 巾帼社,文时雨赶到的时候,大夫已经到了,文时雨当下焦急地走上前去:“她如何了?” “她中了砒霜毒,好在不是太过严重,又发现的及时,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了,只是还要静养一段时间。(..info好看的小说)” 文时雨颔首,随即看着暖色道:“和大夫一起去拿药。” 大夫离开之后,文时雨随即看着那丫鬟道:“把今天莲湄吃的所有食物全部端上来。” 那丫鬟忙不迭地颔首,随即立刻向外走去。 把所有东西都端上来了之后,那丫鬟当下道:“姑娘这几天都有些不太舒畅,所以吃的东西也很少。” 文时雨当下拿了银针,向桌前走去,最终,那根银针在放到一碗银耳汤里面的时候,那银针立刻变成了青黑色。 文时雨眸光微顿,随即道:“这汤里有毒,这汤是谁做的?去把所有负责的人全部找来。” 那小丫鬟眸光微怔,随即道:“这,这汤本来是栖霞的,可是栖霞不在,所以我就直接端了这汤来给姑娘用了。” 栖霞?文时雨知道,是莲湄身边较为得力的一个姑娘,很是心灵手巧,当下看着眼前的晴儿道:“那栖霞现在人呢?” “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说着,似是骤然想到了什么般,随即四下看了眼,随即思忖了下之后才开口道:“小姐,有件事情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文时雨神色淡淡道。 “其实,其实巾帼社里的许多姑娘、姐姐们都是容貌俏丽的,所以,很多都和外面有家室的老爷有瓜葛。” 晴儿的话没有点透,可是文时雨却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眸底闪过一抹阴冷。 她们巾帼社是创办了来让女子们自强自立的,不是用来相互争夺男人的,这样的话,那与不再巾帼社做事还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为了男人而活了吗? 想着,文时雨当下才看出她一直都忽视的问题来,原以为,巾帼社已经发展的够好了,却是不想,竟然还存在着这么多的隐藏的弊端,想了下,文时雨随即道:“晴儿,你把你所知道的,参与了这些事情的名单给我一份。(..info)” ?p> 晴儿眸中闪过一抹惊悸:“小姐,我……” “别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 晴儿听文时雨这么说,当下颔首道:“奴婢知道了。” 随后,文时雨便一直陪在莲湄的身边。 一直等到后半夜的时候,莲湄才幽幽转醒,看着眼前的文时雨道:“时雨,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中毒了,好好休息。” “中毒?”莲湄骤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当下道:“是了,我想起来了,有人在我的食物里下毒。” 说着,眸底闪过一抹慌乱。 文时雨见状,当下安抚道:“别担心,不是有人要害你,只是晴儿端错了汤罢了。” 看着莲湄怔然的眸光,文时雨当下便把之前晴儿和她说的情况告诉莲湄了。 莲湄沉吟了下,随即道:“其实,这些事情我也略有耳闻的,当初我也提醒过她们了,可是谁想到,她们竟然还犯下了这样的事情。” “是了,这次还连累的你中毒了,看来,这件事情是要严格处理了。” 莲湄只淡淡颔首道:“时雨,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有办法,你好好休息,不要再为这些事情烦神了。” 莲湄颔首,随即便再度睡了过去。 文时雨见状,随即便也在隔壁的房间睡下了。 翌日一早,文时雨便已经醒来了。 看着站在身边的晴儿道:“姑娘现在如何了?” “已经醒了,吃了早饭了,恢复的不错。” 文时雨颔首:“栖霞还没回来吗?”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回来的。” “嗯,让她来我房间。” 晴儿颔首,随即便向外走去。 不多时,一个水蓝色衣裙,容貌俏丽的女子来到了文时雨面前。 “时雨,你叫我啊。”说着,走向文时雨。 文时雨淡淡地栖霞,虽然神色有些疲倦,但是面上还挂着笑意。 “昨晚你临出门的时候,让厨房做了一碗银耳汤。后来被晴儿拿给了莲湄,莲湄只喝了两口就中毒了。” 文时雨神色淡淡道。 栖霞怔了下,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文时雨:“这,怎么会这样?”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那分明就是有人想要毒害你,而你命大,让莲湄挡了挡箭牌。”文时雨定定地看着栖霞。 栖霞随即后退了一步,看向文时雨的眸中多了几分慌乱:“我,我,这一定是那个婆娘想来害我!” “婆娘?哪个婆娘?李公子的婆娘吗?” 文时雨冷冷地看着栖霞道。 栖霞眸光轻颤:“你,你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栖霞,我是没有权利去决定你做任何的事情。换句话说,你既然想要成为李公子的十三太太,那么即便是被正房毒害,那么也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毕竟,中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 栖霞不可置信地看着文时雨,似乎不相信这话会是从平日看起来那么温婉柔弱的文时雨口中说出来的。 文时雨淡淡起身,走向栖霞:“因为你,害的莲湄受到了波及。你根本就不适合留在巾帼社。巾帼社是为了让女子自立自强的地方,不是用来和别的女子争夺男人,为了依靠男人而活的地方!有这种想法的人,就请你离开这里!” 文时雨的声音不大,可是一句一句地砸在栖霞的耳中,更是砸在她的心里。 看着那灰白的面色,文时雨神色淡淡,心里更是没有任何的同情之色,因为,毕竟,之前莲湄已经和她们说的很是明确了,所以,再犯错的话,便是根本不适合就在巾帼社了。 栖霞看着文时雨眸底的坚定,当下却是道:“可是,可是我爱着李公子。女人是要自立自强,所以我争取自己的幸福,有什么不对?” 看着不知悔改,反而还在争辩的栖霞,文时雨当下轻哼道:“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么为什么要和他偷偷摸摸的,你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那是因为你知道他的正室的娘家势力,你害怕,但是你又不想失去李公子这个靠山,所以你才一直不放手!” “不,不,不是这样的!”栖霞连连后退,看向文时雨的眸光却如同厉鬼般:“不是这样的!” “栖霞,你容貌俏丽,又心灵手巧,本是个好女子,你在巾帼社的月钱也不少,自给自足的同时,也能过的很不错。为什么,你会有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心思?” 这不仅是文时雨对于栖霞的责问,也是对于巾帼社很多人的一句问话。 同时,文时雨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依赖男人依赖的那么彻底,没有自尊,甚至会为了男人去丧命! 文时雨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做痴情。 但是真正的痴情是神圣的,不是可以用任何外在的东西去玷污的! “栖霞,你不适合留在巾帼社,所以,即日,你离开吧。” 此事的栖霞已经退到了门外,方才她和文时雨的那些对话众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当下看向栖霞的眸中多了几分同情,却又更多了惊悸,因为,她们很多人都在和栖霞做着同样的事情。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第九十八章 :退避三舍 李隆昌呆立在屋外,看着时雨发落栖霞,许久也不曾动一下,静的似乎成了一尊木雕,连呼吸也没了。// 他全然不知这会儿该做些什么,是进去,还是干脆离开。 此时的文时雨和当初初见时的懦弱女子不同,和之后那个总有几分狡诈的女子不同,和前几日被自己救下后露出娇羞态的女子不同。 他竟完全不认得。 却也是这份陌生让他恍然大悟,这许久以来陪在时雨身边的,分明是五皇子李隆琰,他才是见惯了时雨各种模样的那个人,怕是这会儿时雨的这份运筹帷幄及坐视天下的气度,他也是见了多次的。 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愤恨。 分明是自己一路陪着时雨到今日,为何这会儿的时雨,竟能陌生到如此? 栖霞出来让他回过神,正要躲却发现栖霞也是失神的,只是哭着往前,再看,时雨却已经扶着莲湄进了里屋。这倒给了他选择,他往后退了一步,下了台阶往院子里走。 “八皇子,”暖色端着汤药进来,正看见李隆昌,她顾忌手里汤药微微福身行礼,问:“可是要回去了么?” “嗯,嗯……”李隆昌愣了愣,暖色是时雨的贴身丫鬟,她回去怕是会同时雨说见着了自己,而自己过门不入这事儿,时雨又怎么会不介意。 “八皇子?”暖色见他挡在自己面前不走,忍不住开口,毕竟她是个下人,越过皇子进屋绝非明智之选。 “我进去不见时雨,这就要走了,”李隆昌随口编了个谎给自己。 暖色哪儿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她只觉得李隆昌不见时雨就走实在可惜,解释说:“小姐是在里面的,巾帼社里出了些事儿,小姐怕是在里屋。八皇子,你同我来,我先去禀报一声。” 这才是真正骑虎难下,李隆昌只能硬着头皮跟暖色进屋,在外室等着时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时雨出来看见他,略有几份惊愕。 “我去文府,他们说你歇在这里,”李隆昌抬头,见时雨一身藕色长裙,这会儿看着,却又是温文的模样,没了方才那份咄咄逼人。 “我在清理门户,”时雨笑着坐在他对面,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这些日子忙着赚银两,也还真对这里的人心疏忽了。这儿虽然也收留了许多女子,但她们心底总还是对男人抱着几十分希望,想有一日找个好人嫁了,依靠终生。这样的人,我这巾帼社里不留。” “女子,不该依靠男子么?”李隆昌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寻个好人家嫁了,并无不妥。” “嫁人没错,但我这里要的是女子自强自立,而不是假借自强的牌子实做苟且之事,”想着那碗毒,时雨的心里就?里就泛起了恶心,她接着说:“巾帼社里的美人很多,各行各业都有,但巾帼社里更多的是京城的一些贵妇。绝不能再有第二个栖霞,更不能让那些正室来这里闹事,坏了巾帼社的名声,坏了我和莲湄的苦心经营。” 李隆昌看着她灼灼的目光,恨不得拔腿就跑,这椅子都像是长出了很多刺,坐也坐不住了,“时雨,你很适合这里。” “嗯?”时雨转头看着他,不晓得这没前没后的一句话,是在说什么。 李隆昌心里泛起些微苦涩,慢慢的说出心底的实话:“这里,无论是巾帼社还是大冶,你适合这里,这儿才是你该呆的地方,不是端漠。” “怎么?”时雨已经听出了苗头,但她就是想他自己说清楚。 “我先走了,时雨,保重,”李隆昌站起来,死死的看着时雨,似乎是要把这个人看进眼里心里那样。 “不送,”时雨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表现闹的有些恼火,冷笑着别过脸去。 她对李隆昌说有感情,似乎并没有过分深重,说没有,救下她的那日分明是动了心的。但他是端漠的皇长子,不回去是不可能的。而自己家在大冶,爹娘在大冶,根基在大冶,这会儿连事业都在大冶,实在是寻不出一个好的理由过去。 何况,这会儿这个能让她过去的理由,自己倒先退宿了。 “小姐,八皇子怎么……”暖色奉茶上来,却已经不见了李隆昌,她也是个心急的,直接就问了时雨。 “他不是大冶的八皇子,是端漠的大皇子,暖色,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时雨心烦,语气自然不善,她端着茶杯捏起来送到嘴边,又狠狠的放在桌上。瞪着已经没了人影的院子,狠狠的走进了内室。 世间谁没了谁,都能活的好好的。自己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因为赢了李隆盛,一时空虚寻个人陪着罢了。他若是真走路,自己过些日子也就习惯了,并不留恋。 第一日,李隆昌不曾出现。 第二日,李隆昌不曾出现。 第三日,李隆昌连个影儿都不见。 到了第四日,时雨不仅不想自己以为的那样习惯,反倒有了怒气。 她根本就以为李隆昌还是个孩子,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呆呆傻傻的跟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做一切,被自己利用,被自己害,却还是傻兮兮的对着自己笑,从不见半点怨言。 她也不晓得自己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始终围着她的小跟班失落,还是对这个人有了其他感情。但她心情不佳,却是绝对的。 “时雨!!!” 正午过后,文时雨刚准备去巾帼社,含山公主的马车就急刹在了她面前,她从马车里一个跃身跳出来,裙子上缀着的银片响成一片,就见叮当响声,她那一身华服就已经停在了时雨的面前。 “怎么了?这样着急,”时雨浅笑,对这个性子急躁的公主,她早已见怪不怪,所以也不觉得她这样急躁是有什么急事。 “出事了!”李素素瞪大了一双杏眼,看着时雨,问:“你不知道吗?出事了啊!” “什么事?”时雨仍旧是笑,对她这样不着重点的说法,也不催促。 “八,不,大,不,李隆,不,成……”含山公主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清楚,到后来干脆狠狠的跺着脚,喊道:“李隆昌下毒被抓了!” “什么?!”时雨愣住,错愕的往后看暖色,又往前看含山公主,再看她的马车,一时间根本就不晓得看哪里,看谁才好。李隆昌下毒?他会对谁下毒? 李隆琰!! 难不成他对李隆琰下毒,要了李隆琰的命?为何如此…… 时雨扫了一眼含山公主,拎着裙摆走到拴马柱前,拉过一匹马翻身上去,径直往李隆琰府里骑去。无论如何她都该问个清楚,眼见为实,是李隆琰中毒她去求个人情,不是李隆琰中毒她得去讨个办法! 含山见她上马,急忙也去拽马,可她并没有时雨那般利落,也只好看着时雨天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街上,不见痕迹。 “李隆琰!”时雨一路飞奔进屋,也是五皇子府里的人常见时雨,又默认她是王妃,所以这一路不仅不拦,更是给她之路,让她去了书房。 书房里,李隆琰站在桌前临摹着那副疆域图,这是时雨送他的礼物,虽然是军事要物,对于他,却也似乎能替代时雨。 “时雨?你怎么会来?”李隆琰放下手里的笔,惊喜的去迎时雨,他往前走了几步还没有到时雨面前,却看见她狠狠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如果不是你,中毒的是谁?”时雨清楚的看见他桌上的疆域图,对于她来说,那是一副战争图,更是李隆琰对皇位的野心。她自然而然的就把中毒这件事,联想到了他头上。 “成毗天,”李隆琰方才涌出的那份欣喜,这会儿全数被失望取代。他看着时雨鼻子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她急急喘息的模样,这份失望就越发突兀。时雨这样急忙的过来,为的是李隆昌,而不是自己。 “端漠的皇子在大冶中毒?”时雨稳住自己的心神,缓缓的坐在桌前,出神的想了一会儿,说:“成毗天是住在驿站里的?” “别院,他是嫡出的皇子,不可怠慢,何况他来的人多,一般的驿站也住不下,”李隆琰见时雨坐下,就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时雨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这样聪慧的一个女子,却爱上一个无法与她匹敌的男人。 “他在别院中毒?什么毒?什么时候的事?”时雨仍旧低着头,她脑子里不停的在想这件事的漏洞。一个在别院住着的皇子,怎么就会中毒?说是李隆昌投毒,那李隆昌又是为了什么投毒? “昨日傍晚,这几日去过别院的只有隆昌,他是以探望弟弟的名义过去,每日去一次,所以这事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头上,”李隆琰知无不言,虽然他也觉得此事蹊跷,但他却没有插手的意思。 “难怪……”时雨自语。昨天的事,所以李隆昌一直没有出现。不,不是想他为什么不出现的时候,现在要关心的是到底是谁下的毒。 时雨潜意识里,已经坚信毒不是李隆昌下的,只是她不清楚,到底这事会是谁做的。 李隆琰不去问那句难怪说的是什么,而是说:“素素告诉你的吧?这事儿只有皇家的几个人知道,毕竟端漠的皇子在大冶被投毒,若是传出去,怕是两国会起战事,这事儿,到你这儿也就歇了如何。” 时雨听了这话,猛的抬起头看着李隆琰,寒声问:“李隆琰,你为何要对端漠的皇子投毒?又为何要栽赃给李隆昌?”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第九十九章 :毫无痕迹 “什么?”李隆琰竟无法理解,一方面是时雨这许久以来都叫自己俊熙,这句李隆琰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再一个,她的话他也的确不能理解。//【.新.】 “你为何要这么做?”时雨盯着他,咄咄逼人的发问:“如今大冶仅有你和李隆昌两位皇子,虽说李隆昌的身份已经公开,但他迟迟不肯离开,自然是对你造成了威胁。这样一招倒是高明。” “他不肯离开,是因为你不肯跟他走,”李隆琰不急不躁,浅浅笑着看着时雨,对于他来说,时雨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让他恼怒。 “和我有关?你是要说我是祸水么?”时雨眼中有了寒意,一开始她说这话也不过是诈他罢了,虽然李隆琰大有嫌疑,但她却不信他会下毒。 李隆琰坦荡荡的看着她,说:“时雨,你又为什么认定是我下毒再栽赃给八弟?他终究是我的弟弟,时雨,我不会那样做。” “他以前是你的弟弟,”时雨这会儿是真的相信他没有投毒了,自己和李隆琰认识也有几年,是他做的,他不会否认,即使否认自己也看得出来。 “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比血缘要深重一些,也便是因为血缘,我相信他没有投毒,但这事毕竟是要出一个人来顶罪的。时雨,比起我或朝中任何一位公主来说,李隆昌更适合,”李隆琰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掩饰,是的,李隆昌是无辜的,他和父皇都知道,但是无辜又如何?若是成毗天果真救不了,李隆昌必定是要做替罪羊的。 “你既然知道不是他,为何不肯救?世间有太多人可以顶罪,为何要牺牲一名皇子?”时雨也知道自己问的多余,一个他国的皇子和自己的亲生儿子,想也知道皇上会牺牲哪个。何况说是李隆昌做的,这事就是端漠的内斗,和大冶无关。 “我如何去救?时雨,你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救?我又为何救他?”李隆琰冷笑,盯着时雨看了一会儿,说:“我三番四次求亲于你,你却相中了一个懦弱的男人,时雨,你以为我有这样大方?” “你和皇上的算盘,可能打错了,”时雨根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爱恨情仇,她想的局更大:“如果是端漠人自己做的,那么他们会说这事是大冶皇帝唆使的,人是他们的人,但却是大冶养大。你说,这个替罪羊好么?” “这事,不是端漠人做的。//” “什么?”时雨攥着手,她真的不希望这事再牵扯到谁。若是成毗天自己下毒,亦或是他身边人下毒,解毒便轻而易举,可若仍有其他人参合其中,这事儿就不能这样轻易的解决了。 “你可还记得那日你陪我下棋,我曾说过的话?”李?”李隆琰看时雨变了颜色的脸,于心不忍。但他却也明白,有些话不说明白不行。 “你说过太多话,我不记得,”明明真相就在眼前,时雨却如何也不想去面对。这一步,到这一步有她的错,若是隆昌死了,她也难逃其咎,若不是一时心软,又怎么会让隆昌被人陷害。 “我说过,他日后会被自己所愿所害,”李隆琰毫不留情,将那日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要时雨面对现实,一贯骄傲的时雨,不该是如今这幅自欺欺人的模样。 “若是西越……”时雨再说不下去,心中一阵刺痛。若是李隆盛,若是西越,李隆昌必定凶多吉少。 “大冶同端漠交恶,能得到益处的唯有西越,时雨,我当初不拦,一方面是碍于兄弟情谊,再一方面是以为他会念及隆昌对他一番好意,不会加害与他,但如今看来,那人心里唯有仇恨同权利,我的确错估了他,”李隆琰长叹一声,放虎归山之时,何曾想过虎会加害与人。 “你为什么不肯帮他?不要拿方才那一套糊弄我,我不信,”时雨瞪着他,说:“这么多年我同你始终是盟友,如今你看着他出事,你为何不出手相救!” 李隆琰苦笑,慢慢的说:“时雨,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出手?若我果真不曾出手,我为何会知道这事是谁做的?不过是因为我毫无证据罢了。” “毫无证据?”时雨轻哼一声,缓缓的站起来,说:“任何人,但凡做了一件事,都会留下蛛丝马迹。雁过留痕,我不信查不出真凶来!你不肯帮忙,我自己来便好。” “时雨……”李隆琰阵阵心痛,她如此的不信任自己,比她拒绝自己的求亲,更是让他伤心。他已经出过手了,只是查不到救不了,可时雨却坚信自己什么都不曾做过。 “五皇子,告辞,”时雨根本就不想多看他一眼,在她心里,见死不救和杀人基本就是同罪了。 李隆琰伸出手去拦,抓到的却只有她的发梢,而发梢却也随着她离开的步伐从自己指尖逃脱,除了那份触感和淡淡香气,什么都不曾留下。他的时雨,怕是真的留不下了。 巾帼社建立到这会儿,虽然也不过几个月,虽然一直以商业为主,但时雨暗地里却从那些参加巾帼社的青楼艺伎身上,得到了很多消息。 之前似乎有人提过李隆昌,只是她心里烦闷一句不肯听,若是当初听了…… “暖色,我是不是错了?”时雨坐在莲湄屋里的罗汉床上,双手抱膝,语带哽咽的问:“若我多注意一些他的动向,是不是便不会有今日重重?” “小姐,莲湄小姐去打探消息,一会儿便回来了,奴婢相信小姐,这么久,小姐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暖色从没见过这样挫败的时雨,即使是被人冠上造反的名声,即使在刑场上,也是一副淡然。果然,小姐心里装着八皇子。 “嗯,”时雨点点头,仍旧抱着膝,她想哭,这么久以来李隆昌所作所为在她脑海中不住的回放,一遍又一遍再一遍,根本就没有其他画面。他的傻气,他对自己的信任,他的失落,他的期待,他为自己做的一切的一切…… 她从不知道,自己在仇恨之下,竟对李隆昌有了这样的感情。总以为她重生便是为了复仇,李隆盛的落败就是一切的终结,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把精力都投放在巾帼社之中,求一个精神寄托。 更是因为如此,她下意识的躲避李隆琰和李隆昌,哪儿想到,那个一直傻笑的孩子,早已把他的傻笑种在自己心底。 “时雨,没有消息。” 莲湄进屋看着时雨,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告诉她这个噩耗。 “嗯,”时雨大概已经猜到了,没有消息,什么都打探不到。她太清楚李隆盛了,他一次次的失败,再出手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岂会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 “时雨,要么去求求五皇子?”莲湄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却发现时雨凉冰冰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也查不出来,”时雨鼻子发酸,李隆昌要死了么?若她进宫求皇上,求皇后,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莲湄扶着她的肩膀,想让她坐端正,却发现时雨的身体抖的更加厉害,她叹了口气,心疼的说:“时雨,你乱了,乱的不像你了。时雨,乱则生变,你要静下来。” “我静不下来,他说他走,可他分明说的是回端漠,他没有说这个走是死啊!”时雨扭过头,煞白的脸上满是不安。她怎么静?若这会儿在天牢里的是李隆琰或是自己,她一定可以静,但是是李隆昌,她做不到啊! 哗啦啦…… 一盆冷水从时雨的头顶泼下,顺势也打湿了莲湄。 暖色站在罗汉床边,拿着手里的铜盆,大口的喘着气,说:“小姐,你必须静下来,八皇子只有你可以救!我们去找孙将军,去找文将军,去找八皇子,去找含山公主,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帮你,在这里哭没有用!” 时雨怔住,看着被打湿却不发火的莲湄,看着一脸凌然的暖色,所有的神智似乎都跑了回来。她甩了甩头,把脸上的水滴和心里的思绪都甩开。伸直了腿,慢慢的站到了地上。腿发麻,抖个不停,但她却已经静下来了。 “暖色,很冷的,”时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次用力的甩头,泪水和井水一起被甩开,再看着暖色时,已经是那个镇定的时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了。 “小姐,奴婢……”暖色吓得赶紧就想往地上跪,时雨却拉住她,说:“谢谢,暖色,谢谢。” “小姐……”暖色眼眶发红,看着时雨身后的莲湄,拿出帕子递给她,“莲湄姐,对不住。” “嗯,没事,”莲湄擦了擦脸,对着时雨说:“下一步你要怎么办?去找五皇子么?” “不去,这个巾帼社建立到今日,还不曾为我做过什么事,莲湄,我想好好的利用一次,你可介意?” “不介意,这原本就是你我一道建立起来的,能帮到你,自然是最好的,”莲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样的时雨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女人。 “前几日我们撵出去了一个栖霞,这会儿,怕是还得再撵出去几个人,莲湄,撵谁,由我说了算,可好?”时雨脸上又是面具一样的笑容,原本她也有心要整顿巾帼社,这会儿正好,一箭双雕。 “巾帼社若是没了……”莲湄虽然信任时雨,却又舍不得这里,毁了的东西想再建起来,不是一件易事。 “不会没了的,你可还记得之前跟踪你的人?”时雨抿着嘴笑,缓缓的说:“莲湄,抓住他们,他们是最好的替罪羊。” 第一百章 天牢探望 原本时雨是计划让那些跟踪莲湄的人来顶罪,大可以说一句西越,把祸事东引。//可谁能想到,那些跟踪莲湄的人,却一夜之间没了痕迹。计划自然要变,成了寻常的整理巾帼社,到也是在这些整理中,发现了几个有异心之人。 也算是理出几个眼线,又顺带多了些消息。 但原本就出李隆昌的计划,却因为别人横插一手而搁置。这插手的人必定是对自己很熟悉,时雨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李隆盛了。 即使不是他,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笨以为她可以独自完成这件事,这会儿看,还必须去同李隆昌见一面,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好。 天牢不是什么茶馆小铺,那里关着的都是要犯,自然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去的,入天牢,必须得去求人帮忙。 “含山公主,除了你我再不知道找谁好了。” 公主府里,时雨一脸悲怆的坐在椅子上,她近日特意选了素白的衣裳,头上随便挽起一个发髻,脸上用脂粉擦出一片煞白,眼眶发红,眼下是因为担忧渗出的黑,整个人看着让人心生可怜,让人于心不忍。 “可我不晓得该不该带着你去,”含山公主爽朗的脸上,难道有了一丝犹豫,说:“他是最大的嫌犯,那儿又是天牢,之前你就被关过,现在还想去吗?不吉利的。” “含山公主,我跟你也算交好,你说这种话我根本是不信的,真怕不吉利,你之前也不会帮我和俊熙了,”时雨盯着她发髻上的银铃铛,虽然她现在还是姑娘髻,可这次来求亲,其实这事就已经定了,“你因为自己未来的夫君,怨恨你八哥嘛?” “不是不是!”含山公主急忙摆手,生怕时雨不信似的,扑过去拉着她说:“我跟那个成毗天之间还没到这一步呢!我不带你去,是因为,是因为……” 时雨不问,仍旧是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越发的看着可怜了。她知道素素吃这一套,所以她一开始也就是来装可怜的。 “因为五哥不让我带你去,五哥说了,这次找不到合适的人出来顶罪,八哥就没了,可是他不能让你也没了,时雨,你知道我五哥心里只有你一个的,所以,所以……”含山公主越说越着急,这种话她知道是不能告诉时雨的,但是看着时雨这么伤心,她怎么能瞒着。 “难道你同我不是朋友吗?难道李隆昌不是你哥哥吗?即使不是亲哥哥,他这十几年对你也不坏,素素,你是个善良的人,果真能坐视不管么?”时雨相信她吃软不吃硬,何况这个时候质问为什么李隆琰不帮忙,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可我,可……”含山公主急的面颊绯红,?红,她也是皇家人,从小也是见惯了尔虞我诈,看多了宫里一个又一个枉死的妃嫔。这次的事,她心里明白不是李隆昌做的,但她更明白李隆昌不扛着,便是生灵涂炭的恶战。 “我有办法,素素,我可以保全你八哥,也不让两国交战,你信不信我?”时雨用手擦了擦虚无的眼泪,拉着含山公主的手,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神色,慢慢的说:“我需要你帮我,素素,帮帮我,好不好?” 含山公主张了张嘴又闭上,小巧的眉头禁皱在一起,她不敢看时雨的眼睛,而是盯着时雨毫无装饰的耳垂,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信。” “信就带我去天牢,最好能让我去看看成毗天。” 天牢还是当初的那副模样,阴暗潮湿,四处散发着一股霉味。牢房就是牢房,高墙小窗密不透风,即使是规格最高的天牢也是一样,差异并不大。 想她一个月内进来这里三次,她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万千。 “时雨,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去了,”含山公主立在靠近牢房的地方,再不往前一步。.info[] “你出去等着我吧,这里不怎么好闻,”时雨不为难她,毕竟她带自己来,多少还是忤逆了李隆琰,而李隆琰明明白白会是大冶下一任皇帝,得罪他没什么好处。 李隆昌的牢房并没有十分华贵,却也是干干净净,牢房内一扇屏风挡着,倒也算是不一样的待遇了。 “隆昌,”时雨身份不同李素素,能进来已经很是难得,不能再擅自进牢房里了。 李隆昌听见她的声音,一个箭步从屏风后绕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错愕的问:“你怎么会来?谁告诉你的?” “你是被当面逮住,还是事后搜出证据?”时雨不回答,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问清楚这些才是关键。 “事后,我去看过成毗天,从他那边回去的路上被人拦了马车,到进宫后,说我为皇位毒害成毗天,”李隆昌略一思索,如实回答。说完,却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来?” “成毗天死了?”时雨脸色发白,活着还好,死了就是死无对证,现在这事被压了下去,但总有败露的一天。趁这件事传到端漠之前,必须把李隆昌救出去。 李隆昌见她不回答,也不执意再问,回答道:“没死,却也十分虚弱,到现在还没有转醒。这事儿,总要等他醒了才能有个真正的结果。” “他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应该不至……”时雨想说血缘亲情,可这是在皇家,皇家自古就无亲情,为了皇位屠杀兄弟的事,并不奇怪,“他自己不醒,也极有可能。” “我们没有证据,”李隆昌自然而然的说‘我们’,时雨为他进天牢,为他想办法翻案,他心里已经没了让时雨避祸的心,反倒是愿意她来为自己做这一切。 时雨笑着凑到他面前,隔着牢门在他耳畔轻声说:“是的,什么证据都没有,但是他们也没有证据,既不能证明是你做的,也不能证明同你无关。” 她相信毫无证据。 若是有,端漠来的使臣早就闹大了,更何况,有证据皇上才可以翻案。 到这会儿她才觉得自己和李隆琰以及素素都误解了皇上,他押着李隆昌,实际便是在给李隆昌所有的势力机会,让他们来救,而非要发落他。 “成毗天中的是砒霜,倒是十分常见的毒药,”李隆昌明白时雨的心思,他也是十分的信任时雨,这么久以来时雨从来就不曾输过。 却又很是担忧,若是自己不死,那这个罪名又该谁来扛?届时两国若有战事,死的便是无辜民众,可值得? “你死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时雨看透了他的心思,从事发到现在,每一个人都觉得李隆昌必死,都想要牺牲李隆昌来换取两国的安定,但似乎他们都忘了战争不是这样轻易开始或避免的事情。 李隆昌惊愕的看着她,自己什么都没说,她却已经明白了。对自己了解到这种程度的女人,要他如何放手? “如果是成毗天自己惹出这一场闹剧,你死就可以结束,但如果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你和成毗天都活不了,而端漠和大冶之间的战争也绝对避免不了。”时雨想了一会儿,左右看看,继续说:“我和俊熙都以为,是李隆盛。” “西越?”李隆昌不笨,当初李隆盛为了皇位投奔西越,自己也是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去处才敢放他走,所以这时候如果和李隆盛有关,那么背后一定是西越。 “必须是,”时雨点点头,能让李隆昌一口咬定见过西越人,或是同西越人有关,这事就容易多了。 “恩,时雨,辛苦你了。”李隆昌自然明白,也是当局者迷,他竟然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没有想过自己的死并不会解决所有事,更可能,连成毗天也救不了。 “没事,”时雨摇摇头,却还是露出了脸上的疲态。总是解决了一点儿事,心里放下了,又是亲近的人,这份疲态就再也藏不了了。 “时雨,我……我对不住你,我以为你适合这里,自说自话的要你留下,从不曾问过,你心里可是愿意同我走。” 怕也是命悬一线,李隆昌总觉着这些话不说,往后就不晓得可还有机会说了。 “我也不晓得我是否要同你走,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送死,仅此而已。”时雨的额头抵在牢门上,眼睛盯着自己绣鞋上的珠玉,好一会儿不说话。 李隆昌自然也是一言不发,他不同李隆琰,连请旨赐婚的胆量都没有,更是没有和时雨一路并肩。他心底不十分确定,不清楚时雨会不会真的跟自己在一起,所以一直以来并不敢真真正正的要求时雨些什么。 “若我活着,同我去端漠可好?” 时雨一动不动,李隆昌看的心焦,他想她说句话,无论什么话,去也好不去也罢,都比这样干等着要好太多。 “怎么去?”时雨讪讪的开口,说:“你五哥方对我求婚,这会儿我要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同你走?” “我来想办法,”李隆昌大喜过望,从身上掏出一枚玄铁令牌,递给时雨,说:“拿着这个去找成毗天,他醒了最好,他不醒就找他身边地位最高的大臣,你只要告诉他们我是冤枉的,这事是西越人从中作梗就好。” “你之前,是一心寻死吗?”时雨不接,她甚至有些生气。还以为他没有任何办法,谁曾向他根本就是来送死。 “是的。”李隆昌并不解释,只是点点头,隔着牢门拉起时雨的手,硬把令牌塞进时雨的手里,才说:“时雨,为了你,我也不会再轻易寻死。” 第一百零一章 暗中相助 “谁管你死是不死,”时雨甩开手,却还是攥紧了令牌,有人帮忙李隆昌很快就会被救出来。//[新#笔#下#文#学.]即使恼他,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不会因为发脾气误了大事。 “我死了,你便成了寡妇,可舍得?”李隆昌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也就有了同她玩笑的心。 “我先走了。”时雨后退几步要走,在她心里,李隆昌总还是个孩子,同一个孩子这样调笑,她十分的不习惯。 “好……”李隆昌虽然不明白时雨为什么变化这样快,却也没有执意挽留。他看了时雨一会儿,说:“一切小心,他和西越都不好惹。” “恩,”时雨点点头。的确不好惹,李隆盛为人步步为营,若不是这次毫无痕迹,自己还倒没这样容易想出办法来。 大冶的行宫和其他国家不同,原本就是用来招待别国贵胄的,所以也在国都之内,甚至离皇宫不过半柱香的车程,从天牢到行宫,也就是一炷香而已。 “我,我也想进去看看,”含山公主拉着时雨的衣摆说:“这本来就是我的马车,你看,我过门不入也是失礼。” “恩,一起进去也好,”时雨明白她是想去看看成毗天,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夫君,看看也是应该。有她做掩护,也是好事,自己的行为看着也不是太过突兀。 令牌并没有拿出来,含山公主的名义就已经足够了。 成毗天没有醒,但气色却不差。 “皇子的毒解了吗?”比起李隆昌含山公主更关心成毗天,这也是正常,若是他死了,又或是落下什么病根,受罪的自然是她。 “回禀公主,毒是解了,但皇子却总是不醒,”床边一名大夫模样的人开口回答。 “你是大夫?”时雨上上下下的盯着他看,这人一身端漠打扮,若要他来顶罪,太过牵强。 “在下是跟着皇子一路前来的御医,姓胡,”胡御医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这两名女子之间,公主的气势倒不如这位素衣女子来的强。 “你是御医还治不好么?不然我去寻父皇,再找几名御医过来!”含山公主的心思和时雨不同,她更想知道成毗天为何不醒。若是这人成了活死人,那必须让父皇知道,早日退亲才好。 “皇子这毒也的确蹊跷,可曾问过平日饮食?”时雨笑着接话,是呢,哪有解毒还不醒的,分明是有内情。 “这是大冶皇帝的别院,饮食自然也是大冶皇帝送来的。” 从屋外进来一个人,高挑而健硕的身材,刚毅的神色和眉眼,一身深蓝常服,却也掩饰不了他身上武将的气势。 这个人,应该就是地位最高的大臣了。 “将军,可否屏退左右?”时雨上前冲他行礼,眼神?眼神瞄过胡御医。 “胡御医是自己人,左右,你说的是谁?”将军看向时雨时,多了几份赏识,少了几份戒备,这么快就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她倒比这个公主聪明多了。 “含山公主将是端漠的王妃,若胡御医是自己人,那这屋里还就真没有左右了。”时雨笑着回头看看含山公主,走到门边,关了门,径直走到床边,说:“成毗天,别装了。” 屋里一时静寂,含山公主错愕的看看这几个人,不晓得如何是好。 胡御医惊恐的盯着将军不敢说话。 而将军,则含笑看着时雨,说:“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成毗天,从我进屋,我就一直在看你,每次含山公主说话,你的眼珠都会动一动,一个昏睡的人眼珠是不会乱动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时雨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成毗天的睫毛动了动,眼睛闭的更紧。 “姑娘怕是看错了,”将军放声大笑,走过去想把时雨拉起来,他手明明就已经伸出去了,却连时雨的衣服都没有碰到。 “将军,男女授受不亲,我尚未出嫁,拉拉扯扯不大好吧?”时雨仍是笑,身体却已经在椅子上换了方向,她扫一眼睫毛发颤的成毗天,说:“若想我不说出去,你们也只能灭口了。” “你们敢!我的马车还在外面,我和时雨若是没了,父皇不会轻易罢休的!”自从含山公主知道成毗天装睡,心里就压着一股怒气,她大声说:“父皇说了,等你醒了就处理这件事,你一直装睡,是想我八哥在牢里受苦吗?你们可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你这么做好意思吗?” “公主,你误会了,”时雨虽然是接她的话,却还是盯着成毗天看,说:“皇子不醒,才是真的保护隆昌。” “什么意思?”含山公主看看将军再看看时雨,她不明白这话里面的深意。 “怕是端漠也不晓得究竟下毒的是谁吧?”时雨回头看一眼将军,继续说:“我皇也是寻不着证据,才会下达这样的旨意,端漠也是寻不着证据,才想一直就这样躲着,是不是?” “也说不定是他自己毒了自己,害我八哥!时雨,你别忘了这个人在茶楼里的那副轻狂样,他才没有这么聪明!”含山公主见成毗天仍旧装睡,干脆口出恶言,她就不信他的性子,会不起来闹。 “公主,这话就严重了。”将军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所以先一步开口。 “将军,严重么?皇子装睡不醒,我们回去禀报我皇,这事儿可就拍板定论了,将军,你可要想好。” “对!”含山公主小跑到时雨身边,捏着成毗天的脸颊喊:“给我醒过来!谁让你装睡的!” “嘶……嘶……” 成毗天被捏的脸颊发疼,却还是死死的闭着眼睛。将军说的很清楚,他不能醒! “将军,你方才也说这里没有外人,我们都是为了救出隆昌,既然如此,何必隐瞒呢?”时雨也没让含山公主住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儿,自己何苦参一脚呢。 将军看看胡御医,再看看时雨,他相信这个女子的聪慧,但她毕竟是外人。自己奉皇后之命来接回大皇子,若有闪失非同小可。 “你适可而止吧!!疼啊!!” 将军这里还没什么结果,成毗天就已经叫骂着蹦了起来,站起来的头一件事,居然是捏着含山公主的脸颊报仇。 “这样好玩吗?好玩吗?恩!”他捏着含山公主的脸颊,含山公主自然而然的捏了回去。分明紧张的气氛,却被这两个孩子给搅和了。 “姑娘,这边说话,”将军见状,也知道自家主子是个孩子脾气,能找个人商量商量其实是好事。 时雨跟着他走到窗下,从怀里掏出玄铁令牌递给他,说:“将军,这是隆昌让我交给你的。” “大皇子他……”将军接过令牌,打量时雨,虽然方才也曾怀疑她和李隆昌之间的关系,但见到这枚令牌他才是真的相信,更是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里没有外人,更是敢揭穿三皇子装睡的事实了。 “隆昌要我告诉你们,这事是西越人做的。” “这……可并无证据。”将军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惜李隆昌从头到尾不曾喊冤,所以他才不得已,让成毗天装睡,想拖延一段时间,看看大冶皇帝如何打算。 “也没有证据是隆昌下的毒,不是吗?说是隆昌,不过是因为他来的最勤快,而这别院里上上下下超过几百人,真正的西越细作,怕也是有的。”时雨扫了一眼屋外,别院很大,混进来一个西越人,并不难。 “姑娘所言甚是,”将军冲时雨拱手行礼,这个女人如果能跟着他们回去,必定是大皇子的助力,怕还是强大的助力才是。 “胡御医,”时雨回过礼,叫过在旁边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胡御医,问:“我皇派来的御医,可曾同你商议过?” “有,不过也都说的明明白白,的确是砒霜,再没有其他。”胡御医扫一眼将军,看他点头,如实相告。 时雨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睡着时……” “大冶御医来时,皇子是真的在睡,所以倒没看出什么蹊跷,”胡御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那边打打闹闹的两个人。这两人性子到是相近,婚后也不会无趣了。 “将军,布置所有,就都靠您了。”时雨冲将军躬身行礼,说:“找什么人,也是您说了算。” “好。”将军点点头,又说:“皇子还是睡着的好,公主那边就麻烦你来说,这事儿先瞒下去,知道大皇子出狱。” “含山公主小孩子脾气,心地却是极好,要么她也不会带我来这里走一趟,虽有几分鲁莽,却也分得出轻重缓急,不过……”时雨眉头微皱,说:“麻烦胡御医开些化瘀的方子给公主擦了,免得回去被看出破绽。” “是。”胡御医一改方才的态度,他已全然拜倒在时雨的气势和慎密心思之下,这个女子若是嫁给大皇子,怕是端漠下一任皇帝的位置,就落到了大皇子手里才是。 时雨点点头,绕过他们走到素素面前,再她腰间用手指戳了一下,看着她笑起来松开手,才说:“好了,人你也看了,也欺负了,咱们该走了。” “这就走?你不是来问他话的吗?”李素素揉着自己的脸颊,白了成毗天一眼,说:“居然装睡,真小人!” “我都问好了,素素,我带你去擦点药,皇子是真的睡了,不是装睡,知道么?”时雨拉着她的手大声说,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包括成毗天听的。 素素张了张嘴,却又重重的点了点头,她对时雨有一种由衷的信任。 “公主请稍等,老夫这便去取药。” 胡御医出门,成毗天就又躺回了床上,一时静寂,只偶尔传来几声吸气声。 第一百零二章 : 似是而非 时雨跟着含山公主的马车出来,自然是要跟着她的马车回去的,所以她又到含山公主府里坐了一会儿,直到快傍晚才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 却也没有回文将军府,而是去了巾帼社。巾帼社这几日整顿,难免有些人恶意滋事,莲湄的身份不便大张旗鼓的出现,很多事还得由她出面解决。 到巾帼社,却发现暖色早就候在那里,看见她先是送了一杯温热的梨汁,又撵着她吃了些小食,这才让她去书房忙碌。 时雨倒觉着暖心,有个丫人对自己这样好,无论如何也不是坏事。 把这几日的账目、清理出去的人名单、往来商户的名单以及可能用得上的消息都整理好之后,天上已经有了一弦弯月。她打发人去文府说了今晚住在巾帼社后,就又接着忙了起来。 再回神,却是莲湄回来的时候。 “时雨,我查到了一些消息,”莲湄看着时雨手里的东西,等她把正在弄的这一条整理好,才开口说:“是一名端漠的舞姬说出来的。” “什么消息?”时雨对对方的身份并不十分敏感,巾帼社收纳的人很多,端漠和西越的女子也不少,这原本也是她的意图,别国的人更容易传递消息。 “这事儿,很可能是端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时雨把手里的毛笔在笔洗里涮了涮,挂在笔架上,又等着纸上的墨干了,好一会儿才说:“一名舞姬,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儿?” 不是她不信,而是白天她才和成毗天结成联盟,晚上就有了新的消息,是在是太巧了。而此时此刻,任何一个错误的或者有意误导她的消息,都会要了李隆昌的命。她绝不会拿李隆昌去冒险,所以,她不能轻易相信。 “她也是在酒席上听喝醉的大臣说的,没人知道巾帼社里可以传递消息,所以……”莲湄也曾做过歌姬,这种话她很信。总有一些男人,为了博得女人的注意,会说一些秘密去讨好,这个酒醉的大臣,应该也是这样。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够是,更不能是他们在内斗,莲湄,你明白吗?”时雨慢慢的把手里的账本合起来,用镇纸压好,疲惫的瘫坐在椅子里,捏着自己的肩膀。她很累,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真的好辛苦。 莲湄慢慢的走到时雨背后,替她捏着肩膀,大概是坐的久了,时雨的肩膀有些发硬。// 她看着时雨顺势垂下去的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你小心一点,我听说你白天去了别院,时雨,如果是他们自导自演,你会很危险,这几日还是住在将军府里吧,这儿??这儿毕竟没有将军府安全。” “今天就先住着吧,你来回跑传消息也很危险,对了,再没有人跟踪你了吗?”时雨扭头,盯着莲湄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的确,现在的莲湄没有当初的倾国倾城,但是细看还是能看出那会儿的端倪来,真被发现了,总也是个把柄。 “恩,倒像是消失了一样,”莲湄自己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一个都没了。 “也或许是真失踪了,”时雨很累,眯着眼睛就有了浅浅的睡意。 莲湄也不再捏她的肩膀,而是默默的退出书房,去把暖色叫了过去,撵着时雨去睡。 第二天时雨一大早便醒来,心里有事自然也睡的不踏实。仍旧是在书房里忙碌,顺便又叫来巾帼社里留着的女子,同她们说清楚这次整顿的目的,希望她们明白自强自立的含义,更明白自己的苦心。 这些做完,也就快晌午了,时雨终于是闲了下来,呆呆的坐在屋里喝着暖色送来的茶。 “不对!”时雨突然放下茶杯,惊叫着站起来,她慌乱的拎着裙摆就往外跑。 如果莲湄昨天说的实话,那么这事儿怕就是端漠和西越联合!那李隆昌岂不是凶多吉少? 五皇子府对她来说,仍旧是畅通无阻,她一路到后花园,果然看见正在研究平棋谱的李隆琰。 她走到他身边,匀了匀呼吸,才小声说:“是端漠人。” “可是并无证据。”李隆琰手里的黑子慢慢的落在棋盘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疑惑。端漠内斗,自导自演出这样一幕除掉李隆昌,也并没有什么奇怪。 时雨皱皱眉头,却还是信他不会坐视不管,于是继续说:“是他们,不,有他们。我不晓得这里西越占了多少端漠又占了多少,但是绝对是同端漠有关!” “并无证据。”李隆琰头也不抬,又一个黑子落下,却已经把棋盘上的白子逼进入了绝路。重重包围下的白子,就如同此刻的李隆昌,谁也不晓得如何突围救出他来。 时雨恼他的气定神闲,过去一把掀翻棋盘,恶声说:“有无证据究竟什么要紧!” “时雨,当局者迷,你已经不再是迷,而是乱。”李隆琰被飞起的棋子打到鼻子,他一面揉着鼻梁,一面说:“没证据便是诬陷,空口说白话,谁又会去信呢?” “那么找证据!”时雨没看到棋子打他,自然而然的以为他是在用手挡脸,不肯直面自己。 “时雨,不是成毗天。” 李隆琰浅浅叹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扶着时雨坐到椅子上,才说:“你这样聪慧的女子,静下来想想,自然就会明白。这事儿若是成功,那端漠皇子里,最得益的是谁?” “你前几日才说是李隆盛是西越,如今又改口说是成目天是端漠,李隆琰,我还能信任你么?你和我做了许久的盟友,这会儿是兔死狗烹,不肯帮我了么?”冰凉的石凳让时雨冷静了许多,她抬起头看着李隆琰,缓缓的说:“他是你弟弟,要他死吗?” “他是我的情敌,同我抢你,时雨,我为何要大度成这样,去救我的情敌?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知道的一切,你又何苦逼我去做一个圣人,你也该晓得,我并不是,素来不过是一个小人,为了夺皇位,为了夺你不择手段的小人而已。” “你不是。”时雨苦笑,自己是逼他了吧,才会让他说出这种气话。但是比起他的怒气,李隆昌的命更为重要,她挪开目光,说:“你是个好人,因为你是好人,我才会三番四次的找你。” “你看错了我。”李隆琰板着一张脸,说:“在皇家,好人是活不下去的,我只是对你好罢了,可我三番四次求婚都被你拒绝,再好的人,也会露出本来面目。何况,我从来就不曾真的好过。” “那你是要看着隆昌去死?”时雨不想跟他说这些,感情从来不能勉强,自己心里装着的只有那个傻兮兮的孩子,李隆琰和自己太过相似,都是一样的远谋深算,更何况,她并不想再一次进入大冶的皇宫。 “我救不了,时雨,你高估了我。”李隆琰背手而立,脸上的神色却是诚恳。 时雨低下头,好一会儿不说话。 她其实相信李隆琰救不了。如果他是真心不肯帮忙,就不会知道这么多内情了。他有自己的身份地位,过多的插手会影响他的未来,这个道理她明白,也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不能勉强。 “非他不可吗?时雨,从你十三岁开始,我一直都要娶你,可到了如今,你却选了我们兄弟中最无能的一个,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李隆琰慢慢的蹲在时雨的面前,抬起头看着她低垂的脸。她越发的美了,但他看到的,却是她美貌后的聪慧和成熟。 “因为我不想入皇家,俊熙,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我想远离纷扰,我想和心爱的人执手将足迹洒遍天涯,”时雨仍旧垂着眼不看他,一名一心要做帝王的皇子,以这样卑微的姿势同她交谈,她真的很难不说实话:“俊熙,你是天生的帝王,帝王为了巩固江山必定是要纳妃的,也必定是不能陪我游历的。所以,我们不合适。” “有你,便不能有皇位么?”李隆琰冷笑,说:“这话好不可笑,你是我的后,江山美人为何不能双得?” “因为美人不爱江山。”时雨抬眼看着他,自然也看清楚了他脸上的不信任和嘲讽,她也微微勾起嘴角,说:“李隆琰,我帮你是为了我的家族,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什么后位,我渴求自由,从来不想当什么皇后,甚至连皇宫的门我都不想进。你不明白,你对那个位置有多渴求,我对那个位置就有多反感。” 她又一次没有叫自己俊熙。 李隆琰慢慢的站起来,缓缓的后退,认认真真的看着时雨。他其实不信,这么久以来时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一国之后才能有的威仪。这样适合的一个人说她不想要那个位置,怎么可能? “你不会帮隆昌,是么?”时雨昂着头看着他,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他不会插手。自己再来几次也好,做什么都好,他都不会出手,“我们不再是盟友了,是么?” “只要你肯,我们永远是盟友,但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出手,时雨,你要明白我的苦衷。”李隆琰也不提感情,而是就盟友一事说明。 “恩,我明白,那就这样吧,我还得再去想办法,就不叨扰了。”时雨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冲他虚弱的笑笑就走。 “成目天在端漠的势力虽然大,但在大冶他能做的也就如此而已,时雨,自己小心。” “谢谢,我会的。”即使是得到这个消息,时雨也没有太多感激的心情,只是行礼,而后快步走出去而已。 第一百零三章 : 抓住刺客 “我不想去!”含山公主嘟着嘴,立在别院门口,对着时雨说:“你求我帮你,我才带着你来这儿,可我半点儿也不喜欢那个才成毗天。//{新笔下文学.}每天就知道躺在床上,也不想办法帮我八哥。” “他是你未来的夫君,两国已经定了这个婚事,含山公主,总是要来看看的,”时雨跟着她迈上台阶,李素素这样大张旗鼓的站在别院门口,也是给时雨一个好理由。 毕竟身为公主来探望自己未来的夫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自己跟这几个人毫无关系,过来一次又一次,实在是引人注目。 “我知道!时雨,陪我进去,我不想一个人看到他!”含山公主拉着时雨快步往里走,也是之前来过一次,这会儿自然顺风顺水。 再一个这里毕竟是大冶的国都,没几个不认识含山公主的。所以一直到成毗天的卧房前,拢共不过花了一盏茶时间而已。 “你们几个都出去,这屋子原本就不大,你们都拥在这儿不碍眼么?”一进屋含山公主就把伺候的下人撵了出去,比起别国的皇子,自己国家的公主说出的话自然更有分量,所以这一晃眼之间,屋里就剩下了将军,时雨,含山公主和装睡的成毗天而已。 “我都把人撵出去了,你还在睡?”含山公主受过将军的礼后,便走到了成毗天的床边,看也不看,直接过去捏着他的脸颊,愤愤不平的说:“你对着我也要装?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你也有十五六了,动不动玩这种傻兮兮的游戏,不嫌丢脸么?”成毗天推开她的手,看看跟在身后的时雨。将军交代过他,这个女人很可能是自己的大嫂,一定要对她敬重一些。 他坐起来绕过含山公主,对着时雨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被含山公主一把拽住手臂。含山公主一脸愤懑,说:“你什么意思?想跑?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知道我来还要装睡?” “你来我为什么就得醒?你的意思,你与众不同在我心中有一席之地,亦或是你心里装了我,见我不醒才如此恼怒?”成毗天转身,笑眯眯的看着含山公主,越看越像一只精明的狐狸。 “你也未免想的太多了,”含山公主瘪着嘴,干脆的换了话题,说:“我问你,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要什么时候把我八哥救出来?” “是你大哥,你以后嫁了我,就得随我称呼。”成毗天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已经在和将军说话的文时雨,原本想去打个招呼,这会儿却觉着突兀,便干脆和含山继续谈天:“既然毫无证据,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你去牢里问过了么?” “时pgt;“时雨去了,我没有。”含山公主难得见他这么严肃的神色,突然就觉得这个人和之前见到的那个痞子不大一样,端端正正的不说,跟有几分五哥的神采。所以她自己说话,也就变得严肃许多。 “你们都没办法,我只好继续装睡,直到你们找出法子来。”成毗天扭头看着将军和时雨,这个女人分明比大哥还小了几岁,可这几天看下来,却似乎成熟的多。 “这样不成,天牢那种地方你要我八哥在里面待多久?”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含山公主一时语塞,扭头去找时雨救助,却发现时雨和将军正在窃窃私语,自己干脆就盯着他们看,认认真真的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成毗天也不再说话,打量着李素素的侧脸。她挺好看的,也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有十足的孩子气。原本联姻是为了国家,这会儿看他自己倒有点动心了。 时雨和将军其实并没有说什么紧要的事儿,所以当屋里静下来时,反倒觉得稀奇,干脆也就静了。 “将军。” 四周静寂之中,时雨突然开口,她抬起头看着屋顶,眼神扫过一圈之后,定在一个地方。 她回头想要提醒将军,却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也盯着屋顶。这会儿的将军,浑身紧绷脸色严肃,虽然不曾问过这名将军的名姓和身份,但现在看来该是和自己爹一样的地位。 端漠对接回李隆昌如此重视,也难怪一直让成毗天装睡不敢妄动。到底也是几个国家之间的明争暗斗,任何一步走错,怕都会引发战火。 时雨先一步走出院子,说:“将军,借一步说话。” 将军的目光从屋顶落到时雨身上,她绿色的长裙上找着一件深绿的披肩,头上簪着一个珊瑚长发簪和几朵时令鲜花,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官家女儿,并没有露出半点英姿。 屋顶上那个人气息不强,动作也很轻缓,自己也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个女人竟然可以和自己同时发现,实在是个需要认真观察人。 “将军,这儿安静多了,”时雨面对屋门,引着将军往前走了几步,并排对着屋门,才说:“方才说的话,将军可有认真想过?” “嗯,姑娘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将军点头,眼神扫过屋顶,那人伏的很低,这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将军意下如何?”时雨也盯着屋顶,其实她什么都还没有说。她不可能来问成毗天是不是自己家里内斗,来这里不过是看看他们这会儿有什么举措罢了。 “便按姑娘说的做。”将军声音爽朗,却一句都没有说到关键,屋顶上的人果然被引的往前挪了一些。 好容易逮住这个实际,将军捡起地上的树枝,直直扔向房顶。 迎向面门的树枝,自然不容易躲过,屋顶上的人就势翻滚想要躲开。树枝是躲过了,但倾斜的屋顶也没有可以手扶的地方,不过滚了一圈,就往下掉了。 将军哪儿会给他逃走的机会,捡起地上的树枝石子,一个接一个的扔过去,对方在这般猛烈攻势之下,直直从屋顶掉了下来。 “哪儿跑!” 人掉下来后,就地翻滚一圈,纵身撑地想要逃走,将军立马追过去,迎面挥掌。从时雨的位置看过去,自然是将军占了上风,但他一心要抓活口,所以每一招都只是想生擒,所以反倒一直在纠缠着,虽然没有让他逃走,却也没有抓住他。 时雨静静的看着,这两个人对打的方式完全不同,将军的武功招式偏于灵活,一招一式看着都很是飘逸,却又看得出是长期演练过的结果。 而那个穿着瓦色短服的男人,每一招下手都很凶狠,看着较为沉稳,但是也因为过于沉稳,在对打时反倒处于劣势。 一个不下杀手,一个急着逃走,一时半会纠缠在一起,难分伯仲。 时雨往前走了几步,直到三人之间不到五尺时,从头上拔出珊瑚发簪,稳稳的捏住尾部后,对着将军喊:“将军,往右。” 将军一刻迟疑都没有,直接往右侧迈步,脚刚刚踩实而已,就见看面前刺客的膝盖上刺进去一个通红的东西。他根本没有任何思考时间,下意识的擒住已经单膝跪在地上的刺客,用力摁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制住他之后,将军拎着他拽起来,捏住他的肩膀质问。 时雨扫了一眼,快步走过去,捏住刺客的下巴。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嘴就以一种奇怪的模样张开,而时雨蹲下身体从他膝盖上拔出发簪,从他嘴里拨出一粒药丸。 “你要是死了,谁来帮我们顶罪呢,是不是?”时雨抿着嘴笑笑,把药丸狠狠的踩进地里。果然是死士,看来对方也是费了心思的。无论是成目天还是李隆盛,应该都不会轻易罢休。 “哼。”刺客就是刺客,即使到了这一步,却也毫无惧色,反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说,谁让你来的!”将军捏住他的肩膀往下用力一纵,一声脆响之后,他的肩膀就已经被拽到脱臼。 这种疼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滚在地上大呼小叫了,而刺客却仍旧面不改色。 时雨看了一眼屋门,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两个人却没有出来,不知道沉得住气的到底是哪一个,但是哪一个看来都是自己错看了才对。 时雨收回目光,盯着地上的刺客说:“将军,西越人骁勇,本来也就不惧疼,您这法子怕是不成呢。” “我不是西越人!” “嗯?什么?没了下巴的人说话好难懂呢,你说是么将军?”时雨盯着刺客着急的神色,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正想找一个人出来顶罪,来的正好。 “你们不要以为可以诬陷我,我绝不会任你们栽赃!”刺客说话时下巴仍旧在晃,看着也挺吓人的。 时雨笑嘻嘻的看着将军,说:“将军,麻烦您帮我找些蚂蚁,再拿点蜜糖过来。黑蚁可以,若是红蚁自然更好。” “这人……”好容易逮住的人,将军岂敢放手。他犹豫的看着时雨,半晌也不动。 “既然将军不方便,那我只好换一种方式了。”时雨也知道他的担忧,瘪瘪嘴,捏起珊瑚发簪,抓住刺客的手,直接刺进了指甲里。 刺客的额头上立刻就涌出了汗滴,十指连心,这比方才要疼的多了。 将军呆愣的看着时雨用发簪扎进刺客是手指,发簪较粗,有个手指上的自家都被掀翻开来。而时雨却面不改色,却又一句询问都没有,就好像在玩一样,一根根手指刺过去。 将军被时雨的行为镇住,捏着刺客的手都有了几份僵硬。这样一个女人若是嫁给大皇子,那皇位,怕是再也不会属于三皇子的了。更有可能,在端漠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这会儿,救不救李隆昌,竟然成了两难。 第一百零四章 :临阵倒戈 抓住刺客的时候,含山公主在场,文时雨也在场,时雨又用了那样残酷的方式逼供。/\.新笔下/\别馆里来来往往的人又那么多,想再瞒着也的确很难。 人被押在了别馆的院子里让人守着,而成毗天也对外宣称自己仍旧体弱,希望再过几日,再提李隆昌的事儿。 事情到了这一步,时雨的心也就放下来一半。这里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也就该处理巾帼社里的堆积的一切。 “栖霞被那边的大夫人给打了,这会儿在后面等着,小姐你看要怎么处理?”暖色担忧的看着时雨和莲湄,栖霞才被撵走没多久又回来,时雨应该不会让她回来吧。 “不处理。”时雨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账本,问莲湄:“现在端漠那边到底有多少人加入了巾帼社?” “一百多人,和大冶一样,各行各业都有。时雨,你前几天让我建立的情报网,我这儿已经弄好了。”莲湄对栖霞这件事也当作没有听见,当初因为栖霞自己中毒,现在又闹回到巾帼社里来,要是收留了她,那现在整顿的一切还有什么用处。 “嗯,西越那边的人呢?”时雨看着桌上的图样,还是没有画的很细,总觉得十分容易被模仿。 “西越的女子原本就能歌善舞又好斗,暂时没有歌姬舞姬,不过有几名世家的小姐倒是加入了。”莲湄看一眼坐立不安的暖色,却又很快把目光放回时雨身上,说:“还有就是分店,倒也是开过去了,所以,时雨这令牌,也得快些做出来了。” “成目天什么都没有做吗?”时雨突然抬起头,问了和之前完全无关的话题。 莲湄从怀里拿出一个折扇,撕开上面的一层山水画,露出里面的字递给时雨,说:“是的,安静的很奇怪,成毗天醒来所有人都知道,两边的细作也应该回去禀报过了。但端漠国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晓得是放弃了,还是另有图谋。”时雨扫过扇面上的情报,又把那张山水画贴了回去。 “小姐,”暖色实在是忍不住插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时雨说:“栖霞被打的很重,要是不管的话……” 时雨一笔抹掉图样,决定对暖色说清楚:“停妻再娶是罪,嫁过去后,正妻也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一个妾。暖色,无论哪一种,我们都没有插手的资格。” “暖色,巾帼社可以收留被欺负的女性,但是栖霞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容忍,你去告诉她,要么报官要么回去忍着,只是不要再来了。”莲湄也板着一张脸,整顿这么久,因为一个她前功尽弃,怎么可能。 后门禁闭,前门栖霞不敢来。整个晌午巾帼社都很寂静,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事情,这里只是一个聚点罢了。 这种寂静到快傍晚时,却被打破了。 “时雨!时雨!”含山公主拎着裙摆冲进来,绣鞋、腰带、发髻上的珠玉叮当作响,一直到她进屋都没有静下来。 “先坐下来,急事要缓说。”时雨把手里的账本合起来,锁好在柜子里。 “成毗天醒了,但是你们抓的那个人,却不见了。”含山公主扫了一眼暖色,时雨的心腹,没有躲着她的必要。 “被救走了?”时雨心头略过一丝慌乱,明明就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居然突然起了变化,难不成成毗天那里出了什么事?或者――成目天和成毗天原本就是同谋,自己信错了人? “我不知道,他们一会儿要进宫,我来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我知道书房有地方可以藏,这事儿你最好还是去亲耳听一下。”含山公主一脸急切,她明明就以为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现在这样措不及防让人很慌乱。 “好。”时雨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问:“要换华服么?” “我们走小路偷偷过去,不要换,越扎眼越麻烦。”含山公主也很着急,拉着时雨就走出去上了自己的马车。 公主的马车入宫,不用下车也不用检查。进宫后又换了软轿到后宫里,所以算下来,反而比早出发的成毗天先一步到了御书房后面的小屋里,趴在墙上等着皇帝和成毗天进来。 “时雨,无论如何也不要出声,父皇知道我带你来,不会轻饶我的。” “嗯。”时雨点点头,看着墙壁上的小洞,从这里能把整个御书房看的清清楚楚。 两个人待了没多久,就看见皇上在几个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而很快御书房的门也被打开,看着成毗天和将军一起走了过来。 “参见大冶皇帝。” “参见大冶皇帝。” 两个人对着皇上行礼,一阵仪式过后,成毗天坐在了太监搬来的椅子上。 “三皇子,既然醒了,想必也是想出两全的法子。”皇帝根本就没准备跟他兜圈子,为什么睡大家心知肚明,何况抓住刺客的消息,别院的人也已经告诉过他了。 成毗天轻轻的咦了一声,一脸不解的问道:“法子?什么两全的法子?大冶皇帝,我不清楚。” “朕听说,别院里去了刺客,可是真的?”皇帝看他这样,干脆就把话说明白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台阶,给了成毗天,也就给了端漠和大冶。无论抓住的那个刺客是什么人,都可以放出李隆昌。 “虽说是逮着过刺客,不过,”成毗天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也实在是疏忽了,让刺客逃了。大冶皇帝,你看这人逃了,我们也没办法。” “逃了?别院里侍卫上百,逃,不是那么容易的。”皇帝语气不善,这件事他也略有耳闻,但别院里的人也不清楚那个刺客是怎么逃的。这么看来,怕还是成毗天帮着放了的。 “这……”成毗天嘿嘿傻笑了一下,才说:“大冶我们都不熟,怎么逃的,这要问别院里看家护院的人了,大冶皇帝,您说是么?” “既然刺客没了,这事要如何处理?”皇帝冷笑,自己放了人却还要赖到他们身上。看来端漠到有可能里应外合,要李隆昌的命了。 虽然李隆昌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却也算是大冶养大的。若真传出他投毒的消息,怕是素素嫁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皇上。” 成毗天突然站起来,对着大冶皇帝行了大礼,很郑重的说:“皇上,这次投毒,必定是和我大哥无关的。但这事儿发生在大冶境内,又直指我大哥,想必是有人栽赃,劳烦大冶皇帝彻查。” “自然是要查的,”皇帝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这个成毗天实在是不知好歹。分明已经给了台阶,他却不肯下。 “多谢,如此我便先告退了。”成毗天对这个皇帝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虽然是长辈,却也没有十分卑微的模样。 “嗯,退下吧。”皇帝摆摆手,事情变成这样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看着从头离开,叫过旁边的太监,说:“去,把五皇子给朕找来。” 一墙之隔的时雨和远山公主这会儿也是面面相觑,这几日的相处,分明觉得成毗天可以信任,为何到了现在突然就倒戈了。 时雨和素素各自出神,谁也没有注意到李隆琰已经进了御书房。 “父皇,那名刺客怕是不会再出现了吧。”李隆琰皱眉仰视自己的父亲,他能叫自己来,其实自己心里是十分得意的。 “成毗天这人反复无常,要将含山嫁过去么?”除了李隆昌,皇帝也很在意李素素,当初同意婚事,是看他这人简单无城府。但此刻看来,怕也不是好相处的人。 “儿臣不清楚,素素性子闹,又活泼,却十分单纯,若成毗天城府很深,嫁过去也的确不好。”李隆琰的确不清楚内情,还以为这事儿时雨已经处理妥当。 “要么,还是最初的计划,总不能因此而起干戈。”皇帝长叹一声,挫败的坐在椅子上。 “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这事仍有转圜的余地。”李隆琰上前一步,父皇叫他来,这事他就可以插手。这就和之前两难的境地不同,父皇已经有了就出李隆昌的心。 “俊熙啊,父皇年纪也大了,你七弟那种情况,朕是再不想看到了。”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真的不舒服。 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但看着自己的儿子之间互相争斗,实在是让他心疼。也是因此,他也一直不肯找李隆琰来商议,毕竟他不清楚李隆昌是否会被李隆琰害死。 “父皇,儿臣领命。”李隆琰拱手行礼,慢慢的往后退。到快出门时,却突然扭头看向旁边,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从那幅画中隐约飘出一股熟悉的香气。这味道…… “俊熙,怎么?”皇帝发现他看着旁边,也跟着看了过去,那儿是暗室,很少有人知道。 “无事。儿臣告退。”李隆琰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墙壁,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很快,皇帝也离开了。 时雨是先回过神的,她慢慢的往后退,看着素素说:“我们抓刺客的那天,你和成毗天没有听到么?” “听到了,但他说他在装睡,不能出门。”含山公主也回过神来,她只是性格直爽并不是傻,时雨问了这个,她大概也明白了。 “素素,两国若是避免不了一战……”时雨犹豫着开口,她也是个女人,看的出李素素对成毗天还是有感情的。 “我是大冶人。”李素素虚弱的笑笑,接着说:“时雨,你一定有办法救出八哥的,是不是?” “现在可以救人的不是我,是你五哥了,你看,你父皇方才那些话,就是让你五哥救人。”时雨有些烦躁,干脆的往前走,准备先离开皇宫。这里有她很不好的回忆,她实在不想久留。 第一百零五章 : 登门对峙 李隆琰方到宫门前,就看见停在一边的马车。//[新.](.)从马车的规格可以一眼看出这马车属于李素素,含山公主。 “素素,这会儿还不回去么?”他一面说一面走到马车前,踩着太监递来的上马凳,推开门迈进了马车。 里面坐着的,果然是文时雨和李素素两个人。时雨身上那熟悉的香味,自己又怎么会分不出来。 “你们真是大胆,御书房是能随便去的么?若是被父皇发现还得了!”李隆琰板着一张脸,训斥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成毗天和成目天合谋了么?先除掉外患,再另作打算?”时雨心急如焚,根本就没有听他训斥自己的心情,开门见山的问:“皇上的意思是要你救隆昌,那你的意思呢?你救还是不救?” “时雨,你好紧张。”看着她这么心急火燎的,李隆琰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说:“救,我自然会救,但成毗天这次所做种种,我反倒要问你一句,究竟为何他竟然会临阵倒戈。” “不清楚。”时雨摇摇头,却也是一脸的失落,说:“或许从来就不曾有个过同盟,又何来倒戈一说。” “的确,或许是轻信了。”李隆琰心里和时雨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能知根知底的人,又怎么好凭着自己的想法去信任。 一时无话,唯有马车在路上行驶时,马蹄踩出的声音。 “五哥,下去。”一直没有开口的素素突然指着马车门,一脸正经的说:“下去。” “怎么?”李隆琰扫一眼时雨,再看看马车门,问:“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我跟时雨过去问,与其在这里猜个不停,不如直接上门,我去看成毗天天经地义,你去就复杂了。”含山公主敲了敲马车壁,让车夫停下,看着李隆琰出去,又让车夫接着走,静了一会儿才对时雨说:“他说不说实话都好,但是一定要他给出一个准话,给一个理由出来。” 时雨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若是他害了隆昌,你要怎么做?” 含山想了一会儿,却苦涩的笑了笑,说:“能怎么办?我是公主。嫁过去是责任,若是他真要八哥背这个罪名,婚事告吹,倒还好。可若是他执意娶我,届时因为八哥这事儿,我连拒绝都不成。//” “峻熙不会放任不管。”时雨也知道身不由己的道理,但她相信,李隆琰对李素素是有关爱之心的,他不会坐视不理。 大约是因为成毗天醒了吧,别院里的氛围都变得不大一样,之前来过两次都是直进直出,这会儿却要她们在前厅等着,又管事儿的去禀报。 时雨倒?雨倒还冷静,抿着丫鬟递过来的茶发着呆,素素却已经有点恼了,在屋里不停的走来走去,是不是瞄一眼屋外,看看成毗天什么时候过来。 不晓得是给下马威,还是无法面对她们,时雨被子里的茶一口一口抿完,成毗天居然还没有出现。 “我等不下去了!”素素走到时雨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陪我去找他,今天我一定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时雨本想拒绝,却发现素素那份张扬的表情下,分明有着藏不住的惧怕和惶恐。她根本就不是想要个说法,她想要的,应该是成毗天一句误会,几声承诺吧。 含山公主李素素,不过是为了两国交好嫁过去的李素素,这会儿,怕是已经爱上了自己政治婚姻的另一半。 “去哪儿找?”时雨慢慢的拉开她的手,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说:“别院也有半个皇宫大,上百间房,十几个庭院,就连门都有是东南西北各一个,他想躲着,你根本就找不到。” “那,那你要在这里干等着么?时雨,你不是急着救八哥,怎么可以干等着什么都不做?”李素素再次伸手去抓时雨,可时雨却直接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又一次坐下,仍旧是端端正正的坐姿。(..info无弹窗广告) “等,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做,素素,我跟你说过,急事缓说,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大概都被人看到了,你越急,对方越不会出来。”时雨盯着房顶看了一会儿,继续说:“既然他们想看,你就坐好让他们看。” “在哪儿?”李素素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很严肃,她环视四周,指着屋门说:“院子里,还是?” 时雨却不回答,抿着嘴笑着,过了一会儿,拿起已经喝完了的茶杯,说:“端漠的待客之道可不好,茶都喝完了,也不说再续一杯。” 时雨的话说完没多久,就来了名举着托盘的丫鬟,不仅给时雨上了新茶,又放了几样茶果。 “素素,过来吃东西。”时雨拉着李素素,把她按进椅子里,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挣扎,说:“忍住,你急他不急,你要他看你笑话?” 李素素想反驳又觉得时雨有道理,捏着旁边的茶果塞进嘴里狠狠的咬着,简直像是把成毗天咬在嘴里一样。 桌上的茶果吃完,又上了一盘,时雨不急不躁,李素素也渐渐冷静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竟然也能笑出声来。 “啊呀,抱歉抱歉,本王方醒来,这不是许多人来拜访,就把公主和文小姐给忘了,实在是对不住啊。”成毗天一进门就抱拳行礼,对着她们道歉,然后又假模假样的说:“这茶都凉了吧,快让他们上新茶。” “成毗天,你还真是好意思,你当初答应的好好的,今日在我父皇面前,为何改口?”李素素直接过去,拎着他的衣领质问。 成毗天手伸出来,在自己面前画了一个圆,就把素素的手给拨开了。他嘻嘻的笑着,轻佻的说:“本王答应什么了?本王也不过昨日才醒,岂会答应你们?啊,怕是将军答应了吧?可将军是将军,本王是本王,将军答应的事儿,可不能怪到本王头上。” “你不要脸!”李素素忍不住尖叫,指着他的鼻尖说:“亏我帮你瞒了这么多天,关键时刻你居然回头咬我们一口?你属狗的么,是不是属狗的!” “公主这话就难听了,本王的确什么都没有答应,是不是,文小姐?”成毗天腆着脸躲开素素,往她身后绕到时雨面前,嘻嘻笑着说:“文小姐,你看,将军和我意见不和,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处,你没生气吧?” 时雨笑着捏住他的脸颊用力,逼得他笑容更大,说:“皇子真是好牙口,牙尖嘴利能说会道,既能混淆是非,又能颠倒黑白。厉害,佩服。” 时雨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就已经被将军捏住,狠狠的往旁边掰过去,时雨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抬脚蹬地,整个人腾空翻起,翻飞之时顺手就拔掉了头上的发簪,脚落地踩实,手已经自由,而将军的脖子上,却已经横着她锋利的银簪。 “将军,小女不才,但生平最恨背信弃义。”时雨嘴角的笑容扩大,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她把发簪往下按了按,将军的脖子上就渗出了血滴,她却当没有看到一样,淡漠的说:“将军,你们若是一心要害李隆昌,怕是你和你的二皇子,也出不了大冶。既然李隆昌投毒,那死几个都是死。” “姑娘虽然好胆量,但又凭什么认为本将军赢不了你?你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多少臂力,凭一个发簪就想要我的命?”将军口中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紧张。他能感受到时雨身上蓬勃的怒火,更能感觉到她冒出的杀气。 征战数十载,他见过有这样气势的男人一个手都数的完,何况这会儿是个女人。 “我自然知道小小的一个发簪将军不放在眼里,”时雨笑的如花璀璨,她从腰间解开一个香囊,放在将军面前,说:“见血封喉。将军和二皇子不要试试?李隆昌若是活不了,你们陪葬也没什么不好。” “姑娘,你呢?你也要为大皇子陪葬?”将军盯着那个香囊,虽然想夺下来,却一动都不敢动。他心里明白时雨这是不想活了,一个不想活的人做什么都有可能。 “有何不可?”时雨仍旧在笑,这话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片刻的震惊后,她却冷静了下来。 是啊,有何不可?她死而复生为的是找李隆盛寻仇,一路荆棘之中,那个傻孩子却总能暖热她的心,让她记得时间仍有人肯为了她做一切,肯笑着跳进她的陷阱里。即使遍体鳞伤,下一次她招手,却还是傻兮兮的跑过来。这样纯粹的为了她,一心只有她。 即便是陪葬,又有何不可? “时雨……”震惊的是李素素。时雨会武功她不稀奇,但时雨露出的那份坚定以及对李隆昌的爱,却真的震撼到了她,甚至让她鼻子发酸。 原来时雨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五哥,而是被八哥一个人塞得满满的。五哥这么久的付出和忙碌,到这会儿看着,反倒同笑话一般。 “你杀了我们,两国可是要交战的,到时候生灵涂炭,你可忍心?”成毗天本来是想抓素素做人质,但是他却不忍下手。最后竟然选了最无效谈判方式来拖延时间。 “与我何干?”时雨一手打开香囊,里面有一团和凝固的油脂一样暗红色的东西,打开香囊后,那东西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想多闻一会儿。 “时,时雨。”李素素更加害怕,她一直觉得时雨身上很好闻,从来不知道那竟然是毒药。她颤巍巍的看着时雨,说:“非要这么做么?” 第一百零六章 :内忧外患 “是他们逼我,不是我在逼他。(..info)”时雨回头冲着她冷笑,香囊慢慢的靠近发簪,眼睛里有一点恍惚的神色,说:“你不是说你是大冶人,他们这种害了大冶皇子的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时雨,这样不好。”李素素根本不知道怎么劝她,方才明明是自己更慌乱,可这会儿时雨却根本就已经失魂了。她竟然有让所有人陪葬的心,而不是要解决问题。 “有什么不好?那你告诉我,怎么才好?”时雨回头笑着看她,手里的香囊已经挨在发簪之上。 “时雨!”李素素看着那暗红的油脂挨到发簪,忍不住尖叫。她刚刚说了见血封侯,将军脖子上有伤口,毒药挨上去必死无疑! “大嫂,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啊!”成毗天更是慌乱,早就连称呼都变了,他拉着素素的手把她藏到自己身后,接着慢慢上前,柔声细语的说:“万事好商量,你先放了将军我们再作打算。” “我和你们商量过,可你们呢?背叛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我怎么还能信你们呢?不如都死了好,所有人都去给隆昌陪葬,多好,是不是?”时雨回头冲他咧嘴笑笑,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别,别!”成毗天急的眼眶都红了,金将军不仅是自己的护卫,更是自己的老师和舅舅啊!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他越来越着急,干脆扑过去拉着时雨的手臂,大喊:“骗你的!我们是骗你和大冶皇帝的!那个刺客什么都不肯说,我们怕他到时候改口害了大哥,这才故意拖延的!时雨,不要杀我舅舅!” “嗯。”时雨双手松开,往后大大的退了一步,侧头看着他,笑了笑才说:“我也是骗你们的,这不过是一般的香膏罢了。” 成毗天吃惊的长大了嘴,回头看看比自己还吃惊的李素素,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金将军,失礼了。”时雨终于知道了这位将军的身份,也终于放下了心里的负担。有血缘的舅舅,不会让自己的大侄子惨死的。 “嗯,嗯。”将军抬手擦掉脖子上的血迹,有点气愤的看着成毗天。这么随便就说出真相,这样的人岂能担当大任? “对不住,我,我实在是着急,舅舅,你方才也看见了,大嫂轻易的化解了您的招式,那她所谓的毒药,保不齐是真的。”成毗天呵呵傻笑,来大冶之前母后也曾交代过他,无论如何不能说出金将军的身份,结果自己还是没有耐住性子,不仅说了,还是在毫不避人的大厅里手了出来。 “不过小事你就慌成这幅模样,往后若有大事,你岂不自乱阵脚?”将军心里的确很恼火,他和李隆昌虽然接触不多,却也感觉的出来李隆昌和成毗天一样,都不是有坏心的人。所以他从来也没有把李隆昌当作敌手,但是这个女人却不一样,她奸诈的可怕,若她想要皇位,保不齐成毗天的命都留不住。 “哪儿有什么大事啊舅舅,你看,我把含山公主娶回家,端漠和大冶就是友国,到时候西越岂敢进犯?”成毗天仍旧腆着脸傻笑,他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大哥是嫡长子,到时候皇位理所应当是大哥的。大嫂这么厉害,也没谁敢造次。怕是端漠,会难得的安静下来。 “将军也请不要生气,毕竟皇子也是一心挂念您,才会失言。”时雨对那几声大嫂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攥着发簪,把长发随便绾好,又扣好了香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事到如今,将军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没什么实话假话。”将军指着旁边的椅子,先一步走过去坐下,看着时雨他们三个也坐下,才说:“我们并非临阵倒戈,不过是事出突然来不及告诉你罢了。何况,以你的性格怕是会再用刑,届时只会让人说屈打成招罢了。” “无所谓用怎样的方式,招了便好。”时雨板着脸,她虽然也明白,但是这件事里面有皇帝撑腰,有李隆琰帮忙,就算屈打成招也无所谓。她明白的道理,就不信成毗天不明白。 “不行!!” 开口的却是李素素,她一脸凌然的看着文时雨,说:“时雨,你没听明白是么?怕的不是他招,是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改口说自己是八哥的细作,是八哥让他探听消息的!” “这会儿说这话也晚了,当时杀了他,随便从他身上取一样信物不就好了?”时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众口铄金,所有人口径一致,根本就无所谓一个刺客说的话。 “时雨,就算我们倒戈了,也不是要害大哥,我在大冶皇帝面前也说的清清楚楚,我大哥是无辜的,想他彻查。”成毗天知道时雨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但是他说的是实话。 “嗯,既然话说清楚了,我就告辞了,素素,走么?”时雨虽然问了句走不走,却已经站起来往外迈步了。 素素虽然有点犹豫,却也还是跟在她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马蹄在地上规律的踩踏,时雨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绣鞋,一言不发。 “时雨,你说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李素素小心翼翼的看着时雨,不晓得这话问出来她会不会回答。 时雨头也不抬的问:“你希望呢?实话,还是假话?” “不晓得。”李素素摇摇头,呆呆的说:“方才他明明可以挟持我做人质,可他不仅没有,甚至保护了我。他人是好的,对么?” “自古无情帝王家。” 时雨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话。马车行驶过了主街,她才突然开口:“绕回去,去天牢吧。我想请去找找隆昌,这事儿他得知道。” 李素素敲了敲马车壁,说了句天牢,马车就掉转了车头。而一直到天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你在这里等我也好,自己走也好,我进去了。”时雨回头冲她笑,要她安心,说:“没事,不要担心。” 天牢能有什么变化?仍旧让人心里不舒服。 “时雨,辛苦你了。”李隆昌见到她,分明憔悴的脸上却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成毗天临阵倒戈,抓住的刺客没了,见皇上时也改了口。”时雨的额头抵在柱子上,她实在是挫败。以为是盟友的人,却背叛了自己。 “嗯,没事,时雨,不要担心。”李隆昌从柱子中间伸出手去,慢慢的摸着时雨的头,轻声哄着:“我不会死的,你啊,太操心了。” “他们解释了很久。”时雨还是没有抬头,最近她似乎一直都低着头,这样沮丧的姿势,让她更加烦躁。 “但你不信,是么?”李隆昌慢慢的抬起时雨的脸,轻轻的摩挲着,说:“时雨,或许他们的解释是实话也不一定。” “我不信,三人成虎,若是所有人口径一致,那刺客说什么都可以当作是狡辩,他们却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改口,我不信他们!”时雨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的攥着手,她那会儿的杀气是真的不是假装,她的确有同归于尽的心情。 毕竟往后成毗天和李隆昌会在一个国家过完后半生,与其让李隆昌的后半生都毁在尔虞我诈之中,倒不如干脆的杀了所有人,给他一个清静! “时雨,我虽然也信王族里不会有亲情,但如此不认亲情的栽赃我,也的确是有些过分了。”李隆昌看着时雨这样,也有了一点儿沮丧,时雨像是他的太阳,影响着他所有的情绪。时雨不开心,他又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我不会让他们成功的,虽说你为人宽厚,但不应该因为你的善良,便这样欺负你。”时雨说话的时候,眼里都有了泪水。她十分挫败,这么大的一件事,竟然看错了人。 李隆昌听出了她的哭音,赶紧扶起她的脸,摩挲了一会儿才说:“谁也没有欺负我,时雨,是我自己想担负所有的罪名,不起干戈。我不过是想两边都对得起,如今看来,我倒是两边都多余了。” “隆昌……”时雨心里的李隆昌,一直都是傻兮兮的孩子,也难得见他这样的沮丧,分明想劝一会儿,可是却一句安慰的话都想不出来。 李隆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了命的哄着时雨,说:“我没事的,只是一时心里不平罢了。我相信人性本善,亦相信改过自新,我以为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七哥会改头换面,岂料他却又做了这么多事。” “你知道是他?”时雨难掩吃惊,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隆昌却还是知道了。 “成毗天并非会对我投毒的人,时雨,他的解释或许是实话。”李隆昌想劝劝她,接着说:“时雨,我相信你的聪明。但我还是觉得,该和你说一声。你看,父皇将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成毗天装睡,也是为了保护我。他能睡这样久,又为何会再来害我?” “唉。”时雨只是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李隆昌自身难保,又能帮助自己多少? “没事的,时雨,不要太过担忧。”李隆昌看着时雨的头顶,脸上也渐渐有了怒意。他倒是不介意被关进来,不介意被诬告,但是他不能看着时雨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时雨该一直得意,不晓得何为苦恼,可这会儿的时雨却露出如此虚弱和挫败的表情。 这件事,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了。 第一百零七章 :越狱谈判 半夜,忽然下起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皮上,叮叮咚咚,愈发的让人心绪难平。 李隆昌毫无睡意,就着昏黄色的灯光,仰头看着那一扇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窗户。窗外夜色如墨,有雨水堆积在窗沿上,顺着墙壁滑落,姿势斑驳扭曲,仿若泪滴。是的,如泪滴,就好似打在了他的心上一般,胸口也愈发的难受。 时雨白天说过的话还在耳边,成毗天临阵倒戈放了刺客,似乎有意栽赃与他。他倒不是怕人栽赃,只是这些天,他日日去看成毗天,与他聊天谈心,也是怕他初来大冶,会有不惯。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弟弟,非但不肯接受他的好意,反而还要栽赃他致他于死地。又想起时雨眉目紧锁,一脸疲态,想必是这几日为了他的事情,劳累奔波。如此一来,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想着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出去问问成毗天为什么要这样? 胡思乱想间,却听闻一阵脚步声纷沓而至。他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只见走廊间灯火如炽,李隆琰正在两个狱卒的带领下朝他走来。他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迎接,却听见狱卒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五皇子,这里就是关着八皇子的地方。” “开门。”李隆琰迎着他的目光,冷淡的命令道。 “不可。”其中一个看着眼生的狱卒拦在的李隆琰的面前,一脸焦急的说:“牢狱乃是不详之地,五殿下你乃万金之躯,岂能进入此等污秽之地。” 李隆琰冷眼一瞥道:“哦,你是要抗命?” “小的不敢。”那狱卒缩了缩脖子,接着说“但是您贵为皇子……。”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狱卒却先一步抢先说道:“小的这就为五殿下你开门,小七是新来的,不懂事,殿下您大人大量,千万别怪罪他。”说着就颤颤巍巍的掏着钥匙,抖着双手打开了牢门。 “可是……。”被称作小七的狱卒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牢门已开,再看开门之人一脸惊恐,嚅了嚅嘴,便乖乖的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退下吧。”李隆琰挥了挥手。那两个狱卒便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脚步声退去,一时寂静无声。 李隆昌不知道李隆琰此行的目的,压下了心中的百转千回,向着李隆琰抿着嘴微微一笑,道:“五哥,你来了。” 李隆琰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四周,道:“可还习惯?” 习惯?李隆昌闻言笑起:“五哥当初可曾习惯?”这个监狱不知道关过了多少王公贵族,当初李隆琰被诬告谋反时,恰好也是关在此处,也无关乎刚刚那狱卒会拦着那小七了。 李隆琰闻言笑起:“当时我有时雨陪着,感觉还好。可不知道你如今……?”言下之意便是他如今孤家寡人被关禁在此处生死未卜,只怕是一日难捱过一日。 他们两个虽无血亲关系,但是这些年却兄友弟恭,却不想有一天会因为时雨而变成情敌的关系。李隆昌心中黯然。口中却说:“这些日子,确实苦了时雨。” 李隆琰眸光一黯,索性不再说话,低头整理着镶着金丝边的莽金衣袖。 “今天时雨来看我,我看她又消减了一些。可想这些日子,时雨一直为我四处奔波,吃了不少苦头。”他倒不是想要告诉李隆琰时雨对他有多好,只是打从心底的觉得,这些日子让她受了累。 对于他的话,李隆琰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道:“时雨这性子是热心的,这些年为我也没少操心。何况,你是我八弟,跟她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她对你上心些,也是情理之中的。”说罢,便用势在必得的目光看着他。 李隆昌迎着他的眼神,毫无畏惧的回视着他说:“你们的关系,时雨也给我提过。” 李隆琰压根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道:“我要时雨。” 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李隆昌微微的一愣。又听他说:“你配不上时雨,我们几个兄弟当中,能力最差的是你,最懦弱的是你,最胆小的是你,最没用的还是你。就你,你根本配不上她。” 李隆昌下意识的攥紧拳头道:“就算如此,时雨选择的还是我。五哥你们人人比我强,可是时雨心中没你,多强都是没用的。” 李隆琰冷冷一笑:“是吗?你又知道时雨她心中没我,你问过?” 李隆昌微微一笑,笃定的答道:“两个人心意相通时,有些话,不用问。” “是不用问,还是你不敢问?”李隆琰微微的偏了偏头,昏暗的烛火打在他轮角分明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李隆昌便不再说话。他确实不敢问,虽然他陪着时雨一起长大,可是陪着时雨经历的风雨的,却不是他。见过时雨每一个面孔的,也不是他。有些话,真的不是不用问,而是不能问。 李隆琰接着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时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吧?时雨说,她想要一个能陪着她浪迹天涯的男人。我如今这身份,以后必是要当帝王的……。”他微微的叹息了一声,续道:“她不爱的是我的身份。等你回端漠国后,以你大皇子的身份,你认为,时雨心中还会有你吗?” 李隆昌呼吸一窒,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他却看见李隆琰的脸上没有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势,反而目光低垂,表情晦涩。他瞬间便没了驳斥他的力气。时雨,确实不爱帝王身份。耳边,却听见李隆琰在说:“我不想时雨再为你奔波了,我可以放你出去。”他不明白李隆琰的意思,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李隆琰也定定的望着他,接着说道:“但是,你不要再回来了,以后就去端漠做自己的大皇子就好。” “绝不可能。”原来李隆琰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明明知道时雨讨厌帝王家的身份,却要放他回去做端漠的大皇子。目的,只是在于让时雨也讨厌他的身份吧。如此一来,两个都是未来的王,拼的就真的只是在时雨心中的分量而已。 李隆琰冷冷一笑:“你若是忍心看着时雨为你心力交瘁,那你就在牢中老死终身好了。”说罢,便一甩衣袖,大步的离开。 看着李隆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隆昌的心理越发的焦躁不安。现如今,他连李隆琰都得罪了,日后,时雨为了他必将会孤身作战。能沉冤得雪还好,如若不能,他真的要在牢狱之中看着时雨心力交瘁而后老死终身了。他不要留在这里,绝对绝对不要看着时雨再为了他而四处奔波。 主意已定,李隆昌便决定不再耽搁。趁着狱卒还没回来锁门,便一脚踹开牢门,飞快的窜了出去。一路畅通无阻,就连刚刚为李隆琰领路的两个狱卒也消失不见。李隆昌无心去想这其中是否有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先去找成毗天,只有他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 梆子的声音一声远过一声。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哗啦地,拍得窗户啪啪作响。 在这样的天气下,成毗天却睡得格外的香甜。他似乎做了个梦,梦中李素素一身素衣,牵着他的手在端漠的草原上追蝴蝶玩。本来晴空万里,却忽然下起了雨,一滴又一滴的落在了他的脸上。迷迷糊糊中,他摸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水。睁眼一看,旁边却站着一个人,那人头发上的水正一滴一滴的往他脸上掉,想必他刚刚摸到的水,正是来人掉下来的。他小心翼翼的打了个滚,眼前却寒光一闪,脖子上已经被冰冷又锋利的东西紧紧贴着。 想要装死都来不及了。成毗天在心中哀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东西,吓得打了个哆嗦。那明明就是一把能削金断骨的长剑,看来他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耳边,却听那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说,你为什么害我?” 是李隆昌的声音。他惊愕长大了嘴,失声问道:“哥,你怎么在这里?” 没有听见想要的回答。脖子的剑尖却又贴近了几分,他似乎能感觉到皮肤已经被锋利的刀锋所割破。耳边,是李隆昌阴测测的声音:“说,你为什么害我?” 成毗天不敢乱动了,双手紧抓着被单,僵硬着身体答道:“哥,我从来没有生过害你之心。” 李隆昌冷哼了一声,手肘微微用力,便听见成毗天哼唧哼唧的叫唤。 “哥,你别用力了,别用力了。在用力我就要死掉了。” “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害我?”李隆昌那管他的叫唤,压低了声音,冷冷的问。 “手下留情。”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一道寒光直朝李隆昌而来。李隆昌忙挥剑迎敌。来人剑似蛛网,力道绵柔,一招一式却又似如花幻影,让人防不胜防。李隆昌不敢轻敌,集中了十二分精力对付来人。 趁着二人胶着在一起,成毗天裹着被子打了一个滚,避开二人的剑锋点燃了油灯。然后,朝那打斗中的两人说道:“将军,我哥刚刚割我脖子了,你意思意思的割他一刀就算了,别弄死了啊。” 当时,那将军正挽着剑花,要挑李隆昌手筋。李隆昌假意受他所制,故意装作失手脱剑,却双掌蓄力,直朝将军的胸口而去。 闻言,将军一愣,忙将剑锋一偏,泄了后力,后退一步叫道:“大皇子?” 李隆昌还想再追,但见对方收了剑力,也只得收了掌,防备的看着来人。 第一百零八章 :夜访时雨 金将军忙将插剑入鞘,向着李隆昌抱拳说道:“臣下不知大皇子来此,有所冒犯,还请大皇子海涵。” 李隆昌将手掌拢在衣袖里面,紧抿着唇,看着俯首称称之人,并不说话。 见他不言,金将军一改先前的友善,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大皇子为何深夜造访?” “哥他睡不着觉,来割人玩了呗。”成毗天有意揶揄他。一回头,便见李隆昌蹙着眉头,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他不由咂舌,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似乎剑锋那冰凉的触感依然还留在脖子上。 金将军不好训斥成毗天不懂礼数,只好又向李隆昌问道:“大皇子为何深夜造访?” 李隆昌冷哼了一声,“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处境,何时造访较好?” “所以,哥你就来割人玩了。”成毗天对李隆昌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格外介怀,三言两语都离不开割人二字。 金将军不知如何接李隆昌的话,只好顺着成毗天的话头说道:“什么处境也好,也不应该伤三皇子,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兄弟。” 听了这话,李隆昌微微的勾了勾唇,讥诮的说:“亲兄弟?亲兄弟加害我、栽赃我,害我受那牢狱之灾,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还真是好一个亲兄弟。” “你休得胡说。”成毗天恼羞成怒,板着脸说道:“我说了,我从无害你之心。若真有心害你,从你进房间开始,我大可大声呼救,让那大冶国的侍卫来抓你这刺客。” 李隆昌冷冷一笑:“你又这机会?” 成毗天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一本正经的答道:“你或许觉得我是没有机会,但是,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们端漠国向来举国尚武。我将来虽然不会继承大统,但怎么也是一个亲王。父皇会允许一个亲王手无缚鸡之力般任人宰割么?” 李隆昌抿唇不语,看着他的眼神却似刀锋。 成毗天似心有余悸,使劲的扯了扯被子,将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接着说道:“就算父皇允许,母后也不会允许。你被送来大冶国做人质之后,母亲便只有我在身边。对我的管教甚是严厉,以她的好强,怎么也不肯把身边唯一的儿子调教成一个窝囊废的。”他说完又用余光偷偷的瞟了眼李隆昌,见他没有接话的打算,只好续道:“我之所以没有呼救,也只是念在手足之情,血缘之亲上。” 李隆昌自是不信。若成毗天尚念手足之情,就不会临战倒戈了。他又想起这些时日时雨为了他奔波劳累,那用胭脂水粉也掩饰不住的疲累来,胸口便隐隐的做疼。 金将军见成毗天苦口婆心的解释了许久,李隆昌都还是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们,心下也猜到,李隆昌是并不信的。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有一位叫时雨的姑娘,大皇子想必认识。” 李隆昌没料到他会提起时雨,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寻找出蛛丝马迹。 金将军一生戎马倥惚,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自是不会流露出半分破绽,迎着他的目光,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接着说道:“时雨姑娘先前才在别院闹过。” “嗯?”李隆昌挑眉。 “时雨姑娘对大皇子之心,真是苍天可鉴,日月可表,让我等着实自愧弗如。”金将军演技甚好,加上今日时雨在府上为了李隆昌那视死如归的架势,也确实让他暗暗心惊。他说这话时,还微微的摇头,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带着钦佩的无奈,自然就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或许是因为他提起了时雨,李隆昌便有些动容。无意识的顺着他的话头说:“时雨先前为何而闹?” 金将军刚要回答,却听成毗天带了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为何闹?哥你不知道那姑娘对你一往情深,就差抹脖子上吊了吧?” 李隆昌微微蹙眉,“时雨自然不会如此。.info[]”语气一改先前的僵硬,倒是柔和了几分。 成毗天非常善于蹭鼻子上脸,见李隆昌语气有些和缓,便咋咋呼呼的接着说道:“还不会,她一口咬定我们要置你于死地,要拉着我们所有人陪葬,连素素她都不肯放过。”说着,又扔了被子跳了起来,指着金将军的脖子说:“她还用银簪子指着将军脖子,骗我们说给我们下了什么毒。”成毗天控诉意味明显,活脱脱的一副孩子模样。 见他如此,李隆昌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但是,这样性子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害人之心。何况成毗天所说之言,倒像是时雨的作风。不由放柔了声音,“时雨向来是最厉害的姑娘,你们自然比不上,被骗也是正常。” 成毗天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傻愣愣的问:“那你也经常被骗?” “嗯。”李隆昌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她那性子,是喜欢骗人的。” “所以,你是被她骗出来的了?”好像又有些可能。本来他中毒的事件没有什么最新的进展,李隆昌如果逃狱,说不定还能降幕后之人引出来。心下又对时雨有了几分敬意,低声说道:“时雨姑娘真是好计谋。” 李隆昌却微微摇头:“逃狱是我一时冲动所为。” 成毗天不由傻眼。 金将军打断二人,插嘴说道:“大皇子您被陷害之事,像是皇长子成目天所为。” 成毗天忙点头附和道:“这事儿我与金将军仔细查过,不是西越人所为。成目天虽是庶出,但他却是皇长子,加上这些年,你又不在身边。我们端漠国自古就是尊卑有度,长幼有序。嫡出子不在,自然就由皇长子即位。所以这些年,成目天在朝中可算是只手遮天,独擅皇权了。” 李隆昌挑眉反问:“父皇可是身体有恙?” “呸。”成毗天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父皇的身体当然是好的。”话到一半,语气却沉了下去,“只是成目天这些年立了不少功勋,深得父皇喜欢。所以,他在朝中结党营私的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何况是父皇,朝中所有大臣都觉得日后在成目天的带领下,端漠定能超越先祖时期的繁华,再创下盛世王朝。 李隆昌不理会他话中的沉闷,由衷的说道:“若是他爱民如子,由他继承皇位,这倒是个不错的决定。” “屁。”成毗天嗤之以鼻:“他苛捐杂税,恃强凌弱,虽有功勋,却无慈心,不知道欺压了多少黎民百姓。更何况,现在他连自己兄弟都想残害,如此之人,又怎会有爱民如子之心?” 李隆昌闻言笑起,兄弟阋墙之事,古来皆有之。再看看身边的李隆琰、李隆盛之人,哪一个不是为了那个皇位绞尽脑汁、六亲不认,皆只为了那虚无地一把交椅而已。成毗天这性子确实单纯了一些,才会对成目天加害他一事如此的义愤填膺。 “只怕端漠朝中上下,威望最盛的便是成目天了。”也无怪乎他会加害自己了,若是他回到了端漠国,那么,作为嫡出的他,自然就会坏了成目天苦心经营的这么多年。 “对,你若是回去端漠,你是嫡出,父皇自然会封你为太子。”成毗天挠了挠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成目天要加害你,我和金将军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成目天肯定不会如此罢休,你倒不如假死逃生,或则永待牢狱,待事情平息之后,再出现也不迟。” 李隆昌摇头说道:“我不会躲,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时雨,我也不会躲。”何况,他跟成目天无冤无仇,他却要如此加害他。他怎么也不会如他所愿。 “可是……”成毗天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隆昌目光坚决,只好悻悻然的闭了嘴,不再说话。 从别院出来,李隆昌直接翻过几个房顶,朝文将军的宅院走去。 时雨心里本来有事,也就是方才合眼,就听见有人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关键,这脚步声分明踩在房顶上,绝非府里的人,怕是――哪儿来的刺客吧。 她闭着眼不敢动,思量着呼救和硬拼哪个更容易胜一些。 但空气中传来一阵淡淡的霉味和香气混合的味道,很熟悉,就像是天牢里李隆昌身上的味道。她立刻睁眼,果然看到一个人正从窗沿跃进她的房中,细看,竟然真的是李隆昌。 时雨心中一惊,接着却又是铺天盖地的欢喜。她红着眼眶,看着朝他缓步走来之人,反倒没了动作。太多的情绪堆积,让她忘了该如何去发泄这些情绪。 她似乎看见李隆昌弯腰点了油灯,又小心翼翼的理了理前襟,又将衣袖仔细的整理了片刻,才轻手轻脚的朝她走去。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害怕眼前之人会是自己的幻觉,一睁眼,便只剩下一片空茫。那人却在她床前坐下,将油灯朝她跟前靠了靠,似乎是想要将她看仔细一些。抬起了的手却僵在了半空,看着她的双眼,喃喃的说道:“时雨,你哭了。” 时雨愣了愣,下意识的伸手去揉眼睛。在她心里,李隆昌一直就只是个孩子,她怎么能孩子面前哭呢,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能。 李隆昌轻柔的拉着她的双手,不让她乱动,柔声说道:“时雨,我回来了,不哭。” 听了这话,时雨大脑一片空白,抓着他的肩膀便失声痛哭起来。这些日子,她一直要自己冷静、冷静,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若是慌了乱了,世上就没人能救李隆昌了。可是,如今这人却说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是不是就代表着已经没事了,世界上没有人能再伤害他了。她不由想抱着他好好的哭一场,将这些时日的委屈与惊怕全部哭出来,哪怕现在是在梦里。 第一百零九章 :内讧不休 哭了一会儿,时雨突然回过神来,她怔怔的看着李隆昌,捏了捏他的脸颊,又按了按他的手臂,蹭一下往后跳了一步,惊讶的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他是阶下囚! 一个阶下囚这会儿出现在将军府,出现在自己的闺房,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想到这儿,时雨松开他就往门边跑,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问:“你自己来的?一路可有人跟踪?李隆昌,你傻了么?这会儿出来,岂不是让旁人把你的罪名落实?” “罪名?”李隆昌瘪瘪嘴,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时雨,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说:“时雨,我分明是无辜的。(..info无弹窗广告)” “你怎么出来的。”时雨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严肃的问:“李隆昌,你到底怎么逃出来的?” “没逃,”李隆昌也不敢再跟她闹,端端正正的坐好,才说:“是五哥放我出来的。” “他?”时雨脸色阴沉了下来,先前李隆琰三番四次拒绝帮助,现在却主动出手帮他越狱,未免奇怪。 “嗯,怎么?”李隆昌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内情,自然就不觉得有什么蹊跷,见时雨神色不对,开口问:“五哥这么做,可是谁授意的?” “你想让我说,是大冶的皇帝授意放了你?李隆昌,你会不会太幼稚了一些?若是他有心放你,为何等到今日?”时雨面带嘲讽。她就是奇怪,一个受过牢狱之灾的人,想事儿为何还是如此简单。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隆昌干笑一声,说:“我方才去了成毗天那里,这一切都是成目天搞的鬼,但他和我的根基,都不足以扳倒成目天,所以……” “所以他没有按计划来?李隆昌,你是不是真的傻?旁人说什么你都要信?”时雨打断他的话,根本就不想听下去。 “他是我弟弟,不是旁人。”李隆昌也有点生气,时雨对自己这么不信任,让他很不舒服。 “那旁人不就是我?”时雨冷笑,其实并不想和他起争执,却不晓得为什么,在他反驳自己时有了怒火。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隆昌急忙辩解说:“但是成毗天也好,李隆琰也罢,都并非坏人。时雨,你总是要信任旁人才好。即便成毗天是个陌生人,但李隆琰和你也是旧日同盟,这么久过来,你却仍不信任他么?” 时雨听完这话,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冷笑着说:“你今天一直在劝我,让我去信任这个,信任那个。那我问你,谁又信了你?谁又在事发时替你辩解过?李隆昌,你的确傻,傻到无可救药。若你有李隆琰一半聪明,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出天牢,更不会去夜探成毗天。” 李隆昌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有几分气愤,更多的却是伤心。时雨在拿他和李隆琰比较,而且分明是在说自己比不过李隆琰。 时雨把话说完,却也觉得话说重了,却又嫌他逃狱心里气恼,所以也不肯先开口。 “是啊,我一直都傻,傻的以为这世间没有坏人。”李隆昌讪讪的看着时雨,尴尬的假笑着,继续说:“好了,我也不在这里碍事了,我先回天牢里呆着。” “回去吧,以后不要随便跑出来了,别人只会以为你是逃狱。”时雨虽然还是有点生气,但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关心他。畏罪潜逃这样的罪名,会让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我不会逃狱,即使有人刁难,我也要光明正大的回端漠去。”李隆昌说到这个,却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来,接着说:“在此事之前,我还有些犹豫,不晓得是否该回去,但现在我却一定要回去,更是要把你也带回去。(..info无弹窗广告)即使那里是从未到达过的地方,却也是我的家乡。” “带我回去?”时雨皱了皱眉头,才说:“事情尚未落幕,你要对我随便许下承诺么?” “这不是承诺,是恳求,时雨,跟我回端漠可好?你也晓得我傻,没你在身边陪着,我会被欺负死的。”李隆昌立刻就变回小时候的模样,时雨吃软不吃硬,装可怜这样的法子比什么都好用。 “嗯。”时雨果然点头,说:“好,我跟你回去。” 李隆昌挂着奸计得逞的笑容,把时雨抱在了怀里,嘿嘿的傻笑着。时雨也只是叹叹气,被他抱着,什么都不做。 “我这就回去了。”李隆昌放开时雨,从脖子上取下一枚戒指递过去,说:“这枚戒指,是母后早年遣人来送给我的。你应该也知道,大冶,端漠,西越,这三个国家之间互有细作,而这枚戒指的作用,比那块令牌还大。令牌是明,戒指是暗。若我这次败了,你便拿着戒指去寻我母后,她会好好安置你的。” “你果然是个傻子。”时雨冷哼一声,结果戒指打量,收进自己贴身的香囊里,才说:“若你是败了,我嫁人不就成了?何苦舟车劳顿去端漠找你母后?我爹娘都在这里,也有的是要娶我的人不是么?” “嗯嗯,那你嫁人吧。也免得我拖累了你,你看谁好,便嫁谁吧。” “不许败!”时雨却急了,上去一把拉住李隆昌的袖子,急躁的说:“你若是败落了,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李隆昌,我这里忙忙碌碌,你若是轻易言败,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我倒巴不得你一辈子纠缠我。”李隆昌嘻嘻傻笑,揉了揉时雨的头,说:“我真的走了,你记住,成毗天不是坏人,起码如今他为了对付成目天,还需要我这个亲生哥哥。时雨,你啊,别太多疑了。我没事,你快歇着吧。” “我看你走了再睡。”时雨浅浅笑了笑,对他这个动作倒不怎么反感。 “好,我现在走。”李隆昌又看了她一会儿,才翻出窗户,快速离开。 时雨立在窗前,一直看到浑身发冷,才把香囊里的戒指拿出来,找了彩绳系好,也挂在了脖子上。 也不晓得是他的那份自信给了时雨安定,还是在天牢之外的地方见到他让自己开心,时雨这一觉睡的极好,一直到将近晌午才醒。去找文将军和母亲请了安,又去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弟弟,这才慢悠悠的走去巾帼社。 可惜巾帼社里不安稳,让时雨好不容易消退的烦躁,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时雨,栖霞还在后门。”莲湄一见时雨就冲了过去,挽着她的手臂一面拽着她进屋一面说:“后门那儿虽然没什么人走,但是她一直呆着也实在不好,你看是撵走,还是放进来?” “撵走好了。”时雨坐在椅子上,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暖色,说:“暖色,你觉得呢?” “哎?我?”暖色愣住,她哪儿想到时雨会问她。 “嗯,你是如何想的?”时雨点点头,最初发现栖霞的是暖色,这会儿也该让她拿点主意才好。 “要么,要么给她点银两,再找个地方给她住?”暖色犹犹豫豫的开口,她的确对时雨的做法不满,惊奇的是,时雨竟然会发现。 时雨看一眼莲湄,示意她不要开口,吩咐道:“嗯。那你去取一百两给她送过去吧,至于这钱她是花还是扔掉,都由她自己决定,除了巾帼社,也随便她住哪里,懂了么?” 暖色高高兴兴的拿了钱出去,莲湄却是一脸的愁容。 “时雨,这样不好吧?这么多地方她都不呆,硬是赖在偏僻的后门,这事儿怕有内情,我心里总有不详的预感。”莲湄一看时雨坐稳,马上就开口。她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直接撵走不是更好? “暖色心太善,跟着我免不了要和人勾心斗角,她一直这么轻信旁人,以后会变成我的累赘。总是要让她吃点苦,才能明白世间的险恶。”时雨一脸的平静,能有什么结果,她大概都想的出来。 莲湄都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屋里就冲进来一个护院,连跑带爬的进屋,结结巴巴的说:“暖,暖色被抓走了!” “嗯,知道了,你去报官,顺便通知李家夫人。”时雨一点吃惊都没有,有条不紊的说:“报官的时候说清楚,是李家出逃的小妾和人联手,不仅抢了我的钱财,更是抓走了我的丫鬟。知道了么?” 护院讨到了办法,赶紧跑出去报官,屋里就又剩下了时雨和莲湄两个。 “时雨,你不怕么?”莲湄知道这事在时雨的计划之中,却还是忍不住问她。 “有什么好怕?这些人的目的是我,又不是暖色,看见抓错人,又知道官兵在围堵,自然很快就会放人,暖色半点亏都不会吃。”时雨叹了口气,她实在是心烦才会把暖色丢出,让她当替罪羊。 “你可晓得栖霞身后是谁?”其实这才是莲湄想知道的,虽然自己也大致能猜到栖霞要做什么,但她很不明白,栖霞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内同我有仇,有大把金钱,又有着极高权势的人。这还用想么?”时雨瘪瘪嘴,接着说:“栖霞这人记仇,即使没有这么多诱惑,只要能害到我,她也是会做的。挺好啊,李夫人知道之后又怎么会饶了栖霞。至于她背后的那个人么,栖霞不过是一枚棋子,没用自然会被抛弃。” “成目天?”莲湄紧皱眉头,犹豫着说:“他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端漠?不能吧。” “我不清楚啊,”时雨畅快的伸了个拦腰,笑嘻嘻的说:“反正啊,我又让暖色学乖,又可以拽出一条隐线,有什么不好?行了,莲湄你放心,不到傍晚暖色就会被送回来的。至于栖霞嘛,她是再也不能到这里闹的了。” “嗯,我相信你。” 第一百一十章 :进宫面圣 时雨算的极准。(..info) 果然不到傍晚,暖色就哭着被送回来,也是这一次实在吓到了她,见了时雨就扑了过去放声大哭。时雨自然是安慰又带埋怨的,却从头到尾一句都不曾说,这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 而暖色经过这一遭之后,心肠的确硬了不少,也的确不再轻信。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栖霞是头一个被抓住的。原本劫持不是什么大罪过,但李夫人却硬是用自己的手腕,把栖霞打发到了其他地方去服刑。 时雨倒不觉得可怜,世间总有人自作自受,为自己的贪欲付出代价,不过是活该,没什么好怜悯的。 而那个主谋则在当日夜间被捉,主谋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不过是一个常年没有人雇佣的剑客,带着几名和他一样没有归宿的武者而已。 这是门面上的说法。 时雨很是清楚,这种自称常年没有归宿的剑客,极有可能就是细作。所以她干脆就撒下网去找背后的人。 还真让她找到了。 还是个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成毗天看着她带着人进门的时候,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嘴巴大的能塞进一个桃子。 “京,京,京兆尹,这,这人是谁?”成毗天指着地上人的手都在发抖,他认识这个人,一路跟自己过来的侍卫,好像姓梁的。 “一个细作。”时雨笑着替京兆尹回答,看看成毗天旁边一样惊讶的金将军,说:“这人可是一路跟你们过来的?他嘴倒是挺紧,这会儿也不晓得是哪国的细作,所以抓来问问你们,可知道是谁。” “可查清楚了?”金将军的眉头简直就拧成了疙瘩。自己的身份暴露倒不重要,关键是,这个护卫是在端漠时就伺候在二皇子府邸的,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 “的确是端漠人。”京兆尹拿出一张纸递给金将军,说:“劫持的罪名也已画押,下毒一事他也认了,却不肯说出还有谁牵扯其中。这贼人是劫了文小姐的贴身侍女才被捉到,若非如此,怕也很难露出踪迹来。” “抓了谁?”成毗天扫了一眼纸,密密麻麻的罪状,不看也罢。 “暖色,你没见过。”时雨对他一点尊敬都没有。 “嗯,嗯……”成毗天开始的兴奋和惊讶,因为时雨的淡漠也褪去,半晌才讪讪的回答:“既然如此,我大哥可以放了吧。” “那是自然,下官回去便放了皇子。”京兆尹也不晓得该叫李隆昌什么好,干脆就叫了个皇子,反正无论是哪国的皇子,都是皇子。 “等等!”成毗天突然过去,摁住地上护卫的肩膀,说:“人留下,我要进宫面圣。文时雨,你跟我一起去。” “我?理由。”时雨对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好感,也以为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多拖一个人下水而已。 成毗天难得摆出一副端正的脸,后退一步背着手,一字一句的说:“没理由,本王是端漠的皇子,你是大冶的臣女,如何你都低了本王一等,要你跟本王进宫是命令,你要拒绝?” 时雨狠狠的剐他一眼,却无法反驳,他的身份地位是比自己高了很多,实在是不好拒绝。 “那,这就走吧?”京兆尹看看这两个人,也不敢多说,虽说端漠的皇子是来娶含山公主,但是谁也没说,不能另外纳妾不是? “你押着犯人走,文时雨,你坐我的马车。”成毗天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这会儿,他竟然真的露出一点王者气息。 马车很平稳,时雨心里也很平稳,急的是成毗天,他捏着自己的手,不停的掰着关节,发出一声声钝响。 “时雨,这事儿可还有商量的余地?若是知道是我国内乱,会很麻烦的。”成毗天腆着脸笑,他有点后悔,刚刚真应该把罪状看清楚了。 “知道麻烦,你当初为何不按我说的去做?临阵倒戈时,你们不觉得麻烦,害我奔波时,你们不觉得麻烦,让隆昌逃狱时,你们不觉得麻烦。这会儿火烧眉毛了,你才觉得麻烦?成毗天,会不会晚了一点?”时雨不去看他的脸,他和李隆昌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笑起来的眉眼。 “啊呀,时雨,这不是没办法么?你看,人你都逮着了,就不能想想办法?”成毗天仍旧腆着脸往上凑,他就怕时雨翻脸,这个女人的狠毒和多变他是见识过的。 “办法?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进宫不可,还要带着我。”时雨白他一眼,自己从来没有真的出面过,这个时候突兀的出现,岂不是更奇怪。 “进宫你就知道了,时雨,我希望你做出的每件事,都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的。”成毗天突然坐的端端正正,也没有了一点笑容,就好像刚刚那个笑嘻嘻的小孩子不存在一样。 时雨倒见怪不怪,端漠的环境比大冶更复杂,皇子之间的争斗也更激烈,李隆昌的傻多少还是有点真的,而这个成毗天的傻,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也因此,自己不会信他。 上次来御书房,走的是旁门,又躲在暗室里,所以这次来,还真像从没来过一样。 “参见大冶皇帝。” “参见大冶皇上。” 时雨在马车上就被成毗天要求换了一身衣服,假装是自己贴身的药童。时雨本来也瘦小,裹好衣服,脸上抹点灰,的确看不出男女来。 “人已经被京兆尹送来了,成毗天啊,那人的确是从你端漠来的,你怎么说?”皇上只扫了时雨一眼,并没有过问。 “虽说是跟着我来的,却不见得是端漠人。”成毗天抬起头,说的有理有据:“任何人都可以用三四年混在我的队伍里,谁都清楚,总有一天我会来接回大哥。不是么?” 皇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问:“那依你看,这毒是谁下的?” “下毒的,可以是这个护卫,可以是送药的丫鬟,可以是打扫的小厮,可以是路过的园丁,别馆人多,我带来的人也多,任何一个不都有可能?大冶皇帝,您也该明白防不胜防的道理。”成毗天站的端端正正,话说的不急不缓,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的吃惊。 他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时雨怀疑一切都是他的安排,甚至自己也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皇上的嘴角这会儿有了真实的笑意,这人聪明,却不过分外露,含山这个小丫头嫁过去,绝不会被欺负。也是有了这样的赏识,他说话的语气就和顺了许多:“那你觉得,主谋是谁?” “大冶皇帝,您觉得是谁?”成毗天不答反问。 “隆昌是个好孩子,打小就心善,善到傻气。”皇上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瞄了时雨一眼,看时雨淡定的神色,心里有了几分赏识,接着说:“朕从开始就不信是他,可惜没有证据。” “这会儿已经逮住了人,可以还大哥一个清白了。”成毗天也知道,所有皇帝都是精明的老狐狸,不会自己说出谁是主谋的。但是,他也不想说。 “逮住一个从犯罢了,总是要知道谁是主谋,可惜那人嘴硬,死活也不肯说。”皇上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接着说:“害人的事儿,一计不成,自然会再生一计,成毗天啊,你好歹也是朕的女婿,朕不想看着你再中一次毒。” “不说,也有不说的法子,他身上总是有些物件能证明身份的,连武功招式也是看的出的。”这点成毗天倒不担心,他大哥心思缜密,那个细作身上就算有东西,也是西越或大冶的东西,武功也绝对和端漠无关。 “东西倒是没有,不过依朕看来,这人的功夫,应该和上次你们逮着又放了的细作相似,怕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关系的。”皇上盯着成毗天的脸,慈祥的笑着,说:“可惜那人不见了,要么这会儿比对比对,也就容易多了。” 时雨惊愕的抬头,又赶紧低头,偷偷的瞄着成毗天。成毗天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却也让她明白,自己是真的低估了面前这个男人,他是皇帝啊,全国最大的情报网,自然在他手里,这个人会有什么不知道? “大冶怕也有许多西越人,想要比对,倒不是什么难事。”成毗天直截了当的说出西越,跟这个老狐狸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嫩了。 “可怜隆昌坐了这许久的牢,成毗天啊,待你们回国,可是要好好的弥补。”皇上一脸惋惜的说:“说起来,隆昌可是嫡出的皇长子,这回去,怕是对你,以及二皇子,都是一件大事。” “自然,我们迎回自己的大哥,便多了一名手足,岂会是小事。”成毗天听他提到自己二哥,手就攥在了一起。他很怕这个老狐狸这时候把话说透,又或者让梁护卫做假供,端漠内斗祸延大冶,自己回去地位也会降很多。 “那就好,朕原本想先办一场宫宴为隆昌压惊除晦气,这会儿想想,倒是该让他先休息几日,同想见的人见见,同该谈的人谈谈,等他心绪定了,再办宫宴不迟,成毗天,你说是么?”皇帝明明问的成毗天,却盯着时雨看。 “一切谨遵大冶皇帝旨意。”成毗天不想多留,行了一个礼之后,就说:“既然如此,我就告退了。” “下去吧。”皇上摆摆手,说:“让隆昌去别馆吧,他那府里不见得安宁。你们……”他刻意停了停,才说:“也该好生聚聚,断断续续又在乱七八糟的时辰,哪儿能说什么体己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次逼婚 “时雨,你现在知道我和大哥的用意了吧?不是我不按你说的办,是大冶的皇帝太可怕了,别馆也好,文将军府也罢,怕是都有眼线。即使没有,他是皇帝,随随便便抓一个人过去问,谁敢不说?”成毗天虚弱的笑着,指着马车帘说:“就算你我在行进的马车里,你就以为万无一失了么?” “不,车夫,车底,车顶,路人,哪一个都可以传递消息。”时雨也觉得很累,从不曾想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知道的这样清楚。 “嗯,你明白就好。”成毗天再不说话,闭目养神。不过是跟大冶皇帝说了一会儿话,他都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光了,太费心神。 马车一路把时雨送回文将军府后门,时雨其实觉得全无必要,皇上有什么不知道,刻意躲一躲,分明就是多此一举。 回去先梳洗干净换了衣服,才到书房去见了文将军,倒也没说什么,只大略提到李隆昌而已。文将军也算是知情,听了时雨的话,却劝她让李隆昌避避风头,皇上这么做,必定是有他的理由。 时雨口头虽然应了,心里却又觉得没这样严重,倒也不甚在意,跟文将军说了些有的没的,去见了自己的母亲,就又回到了巾帼社。 巾帼社的确很忙,栖霞闹了一出,暖色被抓之后,也是人心惶惶。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将军府里等李隆昌。 结果她倒是猜错了李隆昌,他在将军府里没有见到时雨,直接就去了巾帼社。 回去先梳洗干净换了衣服,才到书房去见了文将军,倒也没说什么,只大略提到李隆昌而已。文将军也算是知情,听了时雨的话,却劝她让李隆昌避避风头,皇上这么做,必定是有他的理由。 时雨口头虽然应了,心里却又觉得没这样严重,倒也不甚在意,跟文将军说了些有的没的,去见了自己的母亲,就又回到了巾帼社。 巾帼社的确很忙,栖霞闹了一出,暖色被抓之后,也是人心惶惶。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将军府里等李隆昌。 结果她倒是猜错了李隆昌,他在将军府里没有见到时雨,直接就去了巾帼社。 “时雨,我回来了。”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可那会儿他是越狱,这次正正经经的说出来,总有种扬眉吐气的得意。 “除了晦气,吃了豆腐,撒过盐了么?”时雨并没有十分亲近他,连一点温柔也没有体现出来。 李隆昌没有等到期盼中的热切,有点失落的说:“这,洗了澡就过来了,不够么?” “嗯。”时雨点点头,仍旧对他不怎么热情,说:“从天牢里出来,和旁的地方不一样,只是洗干净不是够的,还是先回去除除晦气吧。” 李隆昌脸色有些难看。时雨如此冷淡,他始料未及。不过好再他这人脸皮一直很厚,所以很快也就平复了心情,嘻嘻哈哈的笑着,说:“我急着过来见你,自然也就来不及做那么多,要么,在你这里替我除除晦气?” “不方便。”时雨毫不犹豫的拒绝,说:“这种事必须在你自己的府邸做,你来我这里做这些没什么用处。” “怎么会没用处?不过是撒撒盐,吃点东西罢了,在哪儿不一样?”李隆昌也不在乎,时雨说什么他也都能当作没听到。 “李隆昌,你为何这样不听话?”时雨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厉,她瞪着李隆昌,不满的说:“你府里你弄好了么?皇上你去拜谢了么?成毗天那儿你去拜会了么?还有李隆琰,你同他道谢了么?” “我为何要对他道谢?”时雨说了那么多,他就这一句不满。这事儿最后解决,分明是因为自己、成毗天和时雨,却为什么要欠李隆琰人情。 “让你谢,你就去谢。”时雨就怕他在最后这一刻乱来一气,结果他果然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时雨,你究竟是怎么了?”李隆昌脸皮再厚,再假装不知不觉,这会儿也忍不住了,他扶着时雨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问:“为何突然如此冷淡?” “你以为,离开天牢后,你该做些什么?”时雨推开他的手,很是严肃的说:“到这里见我?跟我儿女情长?” 时雨这样说,他也算是明白了过来,却还是忍不住解释:“我谢过父皇,也见过成毗天了,时雨,我只是没有同李隆琰道谢,你是恼这个么?恼我没有去找他?” “不,我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恼你。隆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不会再过问。”她是真的很生气,就怕他误了大事自己才躲过来,结果他却追到这里。之前以为他聪慧,现在看,不过是自己眼拙。 “我不明白!”李隆昌看着时雨,愤愤不平的说:“究竟我哪里做错,要你发这样大的火。” “你没有错,你随心所欲自然不觉得有错。但你在大冶一天,就还要装一天想和睦。李隆琰救你出来是皇上的旨意,你不去谢他,合适么?”他越是愤怒时雨就越是觉得他幼稚,先前对他的好感也少了很多。 “我谢过父皇了,我是端漠的皇子不是大冶的!”李隆昌气急,说话也就真的不过脑子了。 “李隆昌,我白忙了。”时雨苦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说:“我为你铺路,你却自己毁前程,你以为别人辛苦都不是辛苦么?端漠的皇子?呵呵呵,你这样的一句话,传过去也是忘恩负义,你想赢成目天?做梦。” “我从来也不想赢谁,只是想同你携手罢了。”李隆昌很是丧气,他这样热切的跑来,却落了一通埋怨,实在是让他难过。 “我怕,怕同你携手会死于非命。”时雨冷笑一声,寒着脸,指着门,不容置疑的说:“不送。” “你生气了?”李隆昌哪儿会真和时雨发火,见时雨生气,赶紧就腆着脸过去了。 “去找李隆琰道谢之前,不要来找我,李隆昌,我不是皇子,没有你活的这样容易。”时雨说完,直接拿起一本账本,再也不肯搭理他。 李隆昌毕竟是个男子,又是个皇子,几次三番下来,也的确有点怒气了,时雨又连头都不肯抬,他也就不想再缓和了,连声告别都没有,直接就出了巾帼社。 他恼,时雨又何曾不恼。 想着他出狱之后兄友弟恭的演一出好戏给端漠和大冶所有的王族看,结果他却给了人好女色的把柄。大冶这儿倒也罢了,左右是要走的,可端漠还不曾去就有这样不好的名声,往后要如何是好。 两个人吵完架,时雨脸色就一直阴沉的要命,谁也不敢过来问一句,有什么事也都先自己去做不敢来问。所以这一个下午,竟然做了平日三四天才忙的完的事儿。 忙了很久,晚饭随意喝了点粥,一直到月上西山,时雨才终于忙完,放在手里的毛笔,重重的伸了个拦腰。 “你忙完了?” 时雨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李隆琰!你做什么?这样吓我!”时雨狠狠的瞪他一眼,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然不知道,也不晓得是自己过分专注了,还是李隆琰是偷摸进屋的。 “时雨,你们吵架了?” “我们?”时雨皱眉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说道:“他去找你道谢了么?” “被你一顿骂,心里自然窝火,又怎么会再去找我。”李隆琰淡淡的笑着,举着茶杯站起来,走到时雨面前,说:“杏仁露,喝一点润润嗓,你坐了这么久很辛苦吧。” 时雨也真的是渴了,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大口喝下去,才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时雨,既然你们不合适,为何不选我?”李隆琰开门见山的说:“时雨,你该明白我这一片痴心不是?” 时雨听见这话,又想到李隆昌没有听自己的安排,心里蹭就冒出了火,话说的也就很不客气了:“五皇子我实在不明白。整个大冶女子千万,仰慕你才华的,仰慕你权势的,仰慕你容貌的,倾慕你地位的,随便拎出来也得有几十万人,究竟为何你要来纠缠我?” “因为他们都不是文时雨。”李隆琰笑笑,接着说:“时雨,能和我并肩的,整个大冶就只有你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时雨突然放声大笑,手里的杯子笑的掉落摔在地上,她却还是继续笑着不肯停止。过了许久,才一面咳嗽一面擦掉自己笑出来的泪水,说:“李隆琰啊,五皇子啊,你要的女人,连妻子都不能算是吧。你想要智囊、要工具、要参谋,甚至你的智囊工具参谋还要懂事到帮你纳妃建立权势,是不是?” “难道不应该?”李隆琰被她笑愣住了,讪讪的说出了实话。 “在我这里,”时雨顿了顿,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放在桌上,才说:“在其他女人看来,这事儿再应该不过。但对于我,实在是不肯为了夫君的天下,去收拢其他女人。” 时雨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阴寒如冰霜,语气恶毒如厉鬼。 前生她就是因为太为李隆盛着想,帮助他奠定基业不住为他纳妾,结果那些女人却让她受尽折磨。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选这样的男人,自己去找人分享了。 “那好,我答应你,只娶你一个,妃是你,后是你,你可满意?”李隆琰说的是真心话,他对时雨有万分真心,即使今生只得她一人,也足够。有她,便有朋友,有妻子,有家人,有一个时雨就足够。 “五皇子,没用的……”时雨长长的叹了口气,缓缓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挫败,双手捂着脸,闷声说:“我不会嫁你的,我不想嫁进宫,我心里也没有你啊。为何要逼我?为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花园强吻 “我逼你?时雨,你可知道,连素素都来同我说,要我放手?我倒是不明白,我究竟哪里配不上你,要你如此抗拒。”李隆琰直接就站起来,他高了时雨一头多,这样的位置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上的发簪而已。 时雨盯着他胸前的盘扣,有点烦躁的往后退了一步,仰头看着他说:“我说了!是因为我不想入宫,我不想!李隆琰,你为什么不肯直面这个问题,你为何一定要以为我肯做皇后?你根本就不是要娶我,你到底为什么在我这里装深情?” “装深情?时雨,你可知道就凭你这些话,本王就可以要了你的命。”李隆琰伸手捏住时雨的下巴,比起小时候那个清秀的丫头,这会儿的时雨的确出落的精致多了,比起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貌美。 时雨冲他慢慢的眨了眨眼睛,笑咪咪的看着他,甜腻腻的说:“那好啊,你大可以取我性命,倒不让我在此烦恼了。” “杀了你,谁来做我的皇后?”李隆琰虽然这样说,手却已经慢慢的聚拢在时雨的脖子上。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就觉得时雨是个有着凤翼的女人,越是相处他就越是确定自己的想法。 时雨微微昂起头,把整个脖子露给他,说:“端漠,大冶,西越,奇女子太多了,你大可以选一个。要么,我从巾帼社里帮你挑?” “你真是会惹人发怒。”李隆琰的手慢慢用力,他真有勒死她的心。时雨这样精彩的一个女人,若是自己得不到而落到别人手里,那实在是人生憾事。 “你真是病得不轻。”时雨的确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压力,可惜她不怕。她坚信李隆琰不会杀了自己,起码此时此刻不会。 李隆琰看着时雨自信满满的脸,渐渐开始凝视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却突然发现她的眼睛一片漆黑毫无光彩。 人的情绪多数会有眼神流露,喜怒哀乐怕,哪一样都会在眼神里呈现,而时雨,却似乎无欲无求。 李隆琰看着看着突然就安静了,他慢慢松开时雨,往后退到不用低头看她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说:“你根本不爱李隆昌,是么?” “你说什么?”时雨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被勒了半天,怎么可能会舒服。 “你不爱李隆昌,你也不爱我,不,该说你谁都不曾爱过。时雨,你根本就不是因为爱而救的李隆昌,你……”李隆琰露出一抹了然于心奸笑,说:“是因为李隆盛吧。” 时雨十分震惊,摸着自己脖子的手都忍不住用力捏了捏,硬是把自己捏到咳嗽。却又怕露出破绽,赶忙再次猛烈咳了几声去掩饰。 是的。 他说的是实话,装深情的从来不是他李隆琰,而是自己。她对李隆昌仍是利用,不过是有些微好感罢了,却在众人的帮助下,把这些微的好感渲染的好似爱到痴狂一般。 她是故意的,她要李隆昌的信任,更要成毗天的那句“大嫂”。所有的这一切,也的确是因为李隆盛,那个生死不明,不晓得在何处的李隆盛。 但是这话被李隆琰说出来,她却有一股莫名的气愤。 “果然。”时雨的气愤被李隆琰看的清清楚楚,他的笑容从浅浅到露出牙,那种得意和满足很是刺目,他平静而缓慢的说:“时雨,我跟你认识这么许久,每次也就只有在和李隆盛有关的事情上,你会失去理智,会过分的激动或沉闷,会变得极度热切,时雨,你喜欢的是李隆盛吧?你心里有的也是李隆盛吧?” “是么?”时雨迎着他的目光不躲闪,却也不正面回答。 “你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难道不是?”李隆琰太熟悉时雨了,他大把的时间都花在时雨身上,了解她的好恶,打探她的一切。岂会不知道她的情绪变化?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时雨无力反驳,就像她了解李隆琰,李隆琰也很是了解她。这会儿,怕是他已经看出自己在狡辩了。 李隆琰却不肯这样轻易的放过,他吸了口气,一气说完:“你是知道了李隆盛从中作梗,不想输给他,才如此大费周章吧?你不肯嫁我,也只是想跟着李隆昌去端漠,合两国之力,彻底击败李隆盛吧?你应该是觉得上一次不过是挫败了他,并没有真的让他绝望,才会故意放走他吧?” “你说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时雨连敷衍他的精力都没有,这也是她不肯和李隆琰在一处的理由,一个人过分了解你,只会让你疲惫。 “我许你一个后位,若你不肯,或许我会同西越合作。” “哦,随你。”时雨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服软,就被他逮到了把柄,她根本就不会说任何一句让他觉得自己的揣测正确。 李隆琰认真的看着时雨,却发现自己看不出她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真的没有情绪。他一时却也不知道怎么好,只能强装镇定看着她。 时雨累的闭上眼,慢慢的说:“五皇子,说完了么?说完我要回家去了。” “你肯和李隆昌去端漠,答应他一次又一次,却为何不肯敷衍我一次?” “你不是李隆昌,我敷衍,他看不出来。对你,敷衍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时雨还是没有睁眼,也是忙了一整天,浑身累到无力实在正常。 话说完,却突然发现不对,她睁开眼看着李隆琰,愤愤不平的质问:“李隆琰,你监视我?!” “是的,但我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这一路没有想杀了你的人?” “你好可怕,竟然找出这样冠冕的借口来监视我!李隆琰,我跟你不过是盟友,我不曾答应你任何事,你凭什么监视我?”时雨浑身发冷,她甚至怀疑皇上得到的消息,就是面前这个所谓的盟友传过去的。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不安全。 “可怕?我若是可怕,岂会在你极度失望时,放李隆昌出去哄你?时雨,我心里有你,一直有!” “嗯。”时雨甚至不敢直面他,她得跑,无论去哪里,都不能做这个男人的妻。 李隆琰看着时雨,做了一个事后让自己极其后悔的事。 他捏住时雨的下巴,狠狠的吻在她的唇瓣上。而这个吻,却因为他的失控从捏住下巴,一点点变成抱紧腰身,再到手的游离。 而时雨却在他的手摸到自己后背时回过神来,她狠狠一口咬在他舌头上,趁势后退,狠狠的抹着自己的唇,眼中迸出了杀意。他这是要在这里同自己做些什么,先斩后奏么? “时雨,我……”李隆琰硬把口中的血咽了,他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轻薄时雨,简直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 时雨慢慢一步往前,而李隆琰则半步后退,时雨再逼近一步,李隆琰再后退半步,一直退到桌前,时雨捡起刚才茶杯的碎片,狠狠的往李隆琰的唇瓣挥过去。她要割了他的嘴,再剁了他的手。 李隆琰本来也是想让时雨消气不躲,只是他习武多年,心里想着忍下,身体却已经往旁边躲过去了。 时雨原本就是拼尽全力,他这一躲,她就往前倾倒,险些跌倒在地。 “时雨,没事么?”李隆琰转身就想去扶,时雨却又回身挥向他,可惜,无论心里如何去想,却还是躲了过去。 时雨恨的咬牙切齿,李隆琰都能听到她牙齿摩擦时发出的咯咯响声。他心里长叹,逼着自己站好,忍时雨这一割。 时雨却干脆放下手里的碎片,直接从腰间抽出软剑,往他刺了过去。 这下,不躲都不行。 李隆琰侧身躲过一招,时雨的下一剑却又刺了过来,接着又是一剑,再一剑,还是一剑。他手无寸铁,渐渐便抵挡不住。这并非关键,关键是时雨剑剑刺向要害,是真心要他去死。 若是受伤倒还好,可死,他岂不是要失去一切? 李隆琰退到书桌,已是无路可退,他扫过书桌,看着桌上的银镇纸,一把抓起来,去挡时雨的软剑。 “呵,我还以为五皇子你不怕死,更是有心道歉,怎么,这就忍不住了?”时雨的软剑砍在镇纸上,用力过大,镇的她自己虎口发麻,她只能先同李隆琰说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让自己恢复。 “忍可以,但你要的命,时雨,我死在巾帼社,你要如何善后?”李隆琰站直身体,仔细打量屋里有什么可以用作武器,可惜,一样都没有。 时雨根本不听,抬剑往上一挑,李隆琰手上的一个镇纸就在他跟自己谈笑时,被打落在地上。 李隆琰神色严肃了很多,时雨这次是真的有了怒气,若不小心自己必定命丧与此。他再不躲闪,直接拿着镇纸迎上时雨。三两个回合之后,已经挪到了门边,他看了一眼时雨的神色,干脆转身就跑。 这才是逃命,他一路狂奔,什么都不顾,流血都不肯吐出来的男人,这会儿却同手同脚的往外跑。 许是他这幅模样逗乐了时雨,她慢慢收了剑,捡起地上的镇纸放好。 可惜,也就是片刻的平稳罢了,时雨很快又想起他的吻和抚摸,浑身再次不自在起来,她捏着镇纸狠狠的摔在地上,大步流星的出门。 时雨快马加鞭,不一会儿就到了文将军府。她一路回房,连请安都不肯,进了屋就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了自己,狠狠的踢打被子发火。 若不是顾忌太多,她真想在李隆琰身上刺出十几个窟窿! 到她情绪缓和,却见暖色立在屋里,一脸的惶恐。时雨也是有气,便吩咐时雨闭门不见客,无论来的是谁,都说她死了! 暖色哪儿敢不听,却又哪儿敢全听。她悄没声息的出了门,一路狂奔到文将军院里,跟文将军禀报了一切。文将军却不在意,只说顺着时雨的意思,不仅是她文时雨,整个将军府都不见客,就说时雨病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 是非不断 其实略略想一想也能猜到,李隆琰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碰一鼻子灰的,能锲而不舍来找时雨的,只会是李隆昌。.info 只是他连时雨的院子都靠近不了,大大方方的来,文将军拦着他,偷偷摸摸的来,时雨躲着不见他,一次又一次碰软钉子,实在也是有点难过了。 不过轻易放弃,倒真不是李隆昌了,明的暗的都不行,他自然是要找借口了。 这一日,他干脆拿了些药,说是来给时雨补身体。 “大皇子,您也该准备回端漠的事儿了,臣以为,平日琐事就还是不要操劳了吧。”文将军收下那些补品,却又把李隆昌骗到自己书房里待着。 “时雨并非琐事。”李隆昌板着一张脸,说:“文将军究竟为何拦我?” “自然是为了时雨。”文将军却还是带着笑意,邻国的皇子也总是皇子,比起自己身份总还是高一些。 “为了时雨就该让本王见她,让本王解释清楚!”李隆昌对着文将军,实在是有点恼火,时雨和自己吵架罢了,文将军一个成年人,为何不肯帮忙,竟然也这样一再的阻挠? 文将军看着有点急躁的李隆昌,突然就换了话题,说:“大皇子,你以为,含山公主远嫁,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皇上的心意我岂会去揣测。”李隆昌紧皱眉头,他的确不敢,说对说错都实在不好。何况他也实在不晓得文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说的不恰当,更容易惹是生非。 “皇上虽然是真龙天子,却也是父亲,若非为了国家大业,岂会舍得。”文将军笑了笑,接着说:“但含山公主背负家国天下,我时雨却没有,她又为何要远嫁?” “我们真心相爱。”李隆昌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尤其是这种让人觉得的虚伪的说词。 “即使果然有感情,怕也是之前有过而已。”文将军对他是没有丝毫的惧怕,可以说这个孩子打小就和时雨混在一起,在自己的府邸来回闲逛,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过是一个晚辈罢了。他看了看李隆昌有些尴尬的脸,继续说:“先前我不拦,是以为时雨自愿,可如今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大皇子,你夜探文府也有七八次了,见过时雨一次么?” 李隆昌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神色,讪讪的笑着说:“她,她不过是恼我不听话,见了她解释清楚就成。” 文将军越发的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说:“是恼你不听话,还是不想同你走?大皇子,让人背井离乡,也得人心甘情愿不是?” “但是她曾答应过我,一定会跟我走的,现在不过是恼我而已,解释清楚就好。”说到这里,李隆昌却有了自信,时雨答应他不止一次,又岂会因为小小的争吵就离开自己。金将军也好,成毗天也罢,都对他说过时雨对自己的深情。甚至,时雨为了他还曾想过殉情的法子不是? “大皇子,何苦自欺欺人。”文将军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根本没底。他哪儿知道时雨跟李隆昌是真恼还是假恼,但他毕竟是父亲,一个女儿死了,一个女儿不晓得是死是活,现在剩下的这个女儿,他自然是想陪在身边,即使不嫁给李隆琰,随便在朝中寻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但若是跟了李隆昌,那怕是回来一趟也难。若是两国开战争,便是生离死别。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想试着拦上一拦,即使棒打鸳鸯,也好过时雨远嫁他乡。 “文将军,您又为何苦苦相逼?时雨同我自然是有感情,我才敢在此处不住的来纠缠。世间哪有不吵架的夫妻,您和将军夫人不也吵了十几年?”李隆昌也虽然也觉得这样说不妥当,但是他心里就是有怒意。他并不傻,文将军这样明白清楚的拒绝,就是不肯将时雨嫁给他,不肯让时雨跟他去端漠。 “本将军同贱内,原本便是夫妻,大皇子至今连请旨赐婚都不曾,这一点,难不成你忘了?” “我……”李隆昌哑口无言。 “时雨若想见你,自然会见,若是不想,老夫也毫无办法,大皇子,请回。” 文将军这样明白直接的拒绝一名皇子,实在并非明智之举。 只是自然这会儿他满心都是时雨,其他种种是想不来的。 “小姐,扶栏院的如意姑娘还是不肯走。”暖色一脸紧张,又跑来书房一次。 “把她稳在华亭,绝对不要让她去大厅闹,其他随她。”时雨并不在意,一个自称胭脂毁脸的女人,并不足以为惧。 “但是莲湄姑娘还没有回来……”暖色怯怯的问,“会受罪么?” “不会,并无证据。”时雨并不准备把莲湄接出来,比起有人闹事的巾帼社,或许官衙更安全。 “最近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有牢狱之灾。”暖色长叹一声,掩饰不了自己的急躁。 “不过一个闹事的罢了,暖色,你过于急躁了。”时雨心里再奇怪,也不能说出来,她自己若是都稳不住,又靠谁来稳巾帼社。 巾帼社虽然好稳,但文府却不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稳的了的。 “母亲,不会有事的。”时雨看着抱着霏玉的孙氏和跟在她们身后的碧叶,笑笑说:“你们不用太操心,爹一定是被诬告了。” “时雨,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想去看看夫君,可是那是天牢,我……”碧叶只是个依靠夫君的女人而已,对她来说,夫君落难就等于毁了她的世界,这会儿肯定一定是慌乱无比,什么都做不了了。 “时雨,你去打听一下,你爹究竟是因为什么罪名被参,看看是谁参了他,又有没有转寰的余地。”孙氏和碧叶不同,她也是将门女儿,更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文臣还好,通常文臣被参,也只是抓上几天受点罪而已,但武将,尤其是有军功及兵权的武将,若是被参,那就不会轻易解决了。放不放,都是看皇帝的意思了。 “这……”时雨皱紧眉头,想了想才说:“母亲,你去问问舅舅不成么?我实在不晓得要去问谁。” “皇子呢?五皇子,八皇子,还有端漠的皇子,哪个不能问?”孙氏略有几分怒气,口气不善的是:“那是你爹,为了你爹去问问,不成么?” “娘,我不是不问,是不晓得怎么问!”时雨也有怒意,自己明明白白的躲着他们,文将军都知道,自己的母亲却不知道? “直接问,就问你爹被谁参,又是什么罪名!”孙氏的确不知道,她现在养着霏玉,心神都在他身上,又对时雨万分放心,所以的确没有注意这些。 “娘,你去问你亲哥哥方便,还是我去问那些半生不熟的人容易?”时雨心存芥蒂,她真的以为孙氏知情,此刻是为难自己。人一旦存了偏见,就很难再端正的对待他人,而这会儿,这一对母女却都对对方存有偏见,难以冷静。 “姐姐,时雨,你们谁去问都好,先问清楚再吵不成么?夫君这会儿在牢里,还不晓得受着什么罪!”碧叶是真心的,她不仅想依靠文将军,更是对他有倾慕。现在她唯一想的,只是文将军会不会受苦而已。 既然都在赌气,自然都不会接话,尤其孙氏,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时雨不肯去,那几位皇子同她相熟,上都的贵妇里又有谁不知道!去问问不过是寻常小事她却不肯! “我去吧。” 静了好一会儿,时雨长叹一声,到衣柜前翻衣服,装出她要进宫的模样。 “嗯。”孙氏还有怒意,瞪着她的背影,对暖色说:“还不快点去帮帮你主子!” “是,是。”暖色一直被她们晾在一边,现在突然被提到,吓了一跳不说,还有一点恍惚。 不过好在孙氏看她过去就跟碧叶离开,而时雨自己又完全没有搭理她,所以暖色并没有被责骂。 时雨打扮好,把暖色丢下,自己做着马车往主街走,将要到皇宫时,却突然让车夫转弯,去了孙将军府里。 “舅舅。”时雨进门直接去找孙将军,行过礼后,开门见山的说:“舅舅你可知道,我爹是为什么被参。” “结党营私。”孙将军本来也猜到时雨会来,所以直截了当说:“我只知道参你爹的是文臣,但你爹和任何文臣都并无过节。” “罪名挺好,可轻可重不是?”时雨脸色越发不好,这栽赃也太明显了,简直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旁人这是栽赃。 “你以为背后会是谁?”孙将军也是朝堂里摸爬滚打过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关系。 “不清楚,就看对方什么意思,能不能轻易放过爹。舅舅,你有没有办法?” “没有。已经参了,看皇上的意思了。” “嗯,劳舅舅挂心替我打听了。”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你有什么办法都可以来找我,我必定竭尽全力”。 “好,我先告辞了舅舅。” 第一百一十四章 片刻不宁 第一百一十四章片刻不宁 真的就简直没有一点空闲了,家里也好,巾帼社也罢,都是时雨一个人在忙。[..info超多好看小说]暖色是个忠仆,孙氏是名慈母,但是她们都不是能够分担的人。 时雨为了文将军,为了巾帼社,这一天里,已经跑了四五趟,人都几乎要跑晕,头也涨涨的发蒙。 也是实在不舒服,时雨再从孙将军府里出来时,也就不曾骑马或是坐马车,而是选了步行,想慢悠悠的走过去,散散心,也给自己一会儿空闲。 幸亏她步行去巾帼社,才有足够的时间发现不对劲,更是有时间躲开门口的那一群人。 巾帼社正门迎街,而时雨过去的时候,巾帼社门前的那一段街,正被一群女人围的密密麻麻。当中有几个带着围帽的女人,旁边是一群小厮丫鬟打扮的人,这一群人这会儿正对着巾帼社大喊大叫,要巾帼社出来负责。 而巾帼社的招牌,已经被打在地上踩成了几块,被印下了无数的脚印。 时雨也不傻。 这个时候绝不可能过去送死,喊什么她是主事者一类,她干脆后退,绕到后门所在的小巷,想从这里进去。 后门的确没人围着,但没有人却是因为这里被扔了一地发出阵阵恶臭的垃圾,臭鱼烂虾,菜叶蛋壳,甚至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扔满了一条小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臭到刚靠近巷子就被熏到眼前发黑。 时雨虽然想远远跑开,可她哪儿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踩着墙翻进巾帼社里。不过一墙之隔又能好多少?仍旧是阵阵恶臭,要人无法忍受。(..info无弹窗广告) 往里走,味道就淡了很多,时雨憋着气直接跑到了书房,进去后,让小丫鬟去找代替莲湄来处理一切的敏茹。 敏茹虽然是个有能力的女子,但她毕竟没有见过这样被人堵截又倒垃圾的场面。正是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听说时雨进来,激动的一路小跑冲进书房,看见时雨就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啼哭,说:“时雨!王小姐,林小姐和段小姐都说用了咱们的胭脂毁了脸!这会儿围着正门闹的正凶,我也不晓得怎么办好,毕竟她们不是如意那样好应付的人,官家的小姐我,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啊!” “如意呢?放了么?”比起这几位官家小姐,时雨更关心花厅里关着的如意。这几位小姐无论是真毁脸还是来闹事,她都没办法下手,但如意身后有谁,她更容易查出来。 “没有!时雨你没有同意,我怎么敢放人?如意这会儿还在花厅里呆着,谁也没去跟她说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如意看着,倒比昨天冷静了许多。”敏茹说完,抽抽搭搭的问:“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要怎么赶走门口聚集的那些人?要怎么证明此事和巾帼社无关?” “这批胭脂剩下的那些在哪里?”时雨没回答。她这会儿想的是更全面又远的事情。 敏茹的脸色变得不大好,她怔了怔才说:“有人,买光了……” 这事的确是她的错。巾帼社里原本就是时雨和莲湄的天下,她这样的人虽说也算聪明,但比起这两位自然是云泥之别。所以当她得了莲湄的位置后,自然而然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因此有人一口气买完所有的胭脂,她连问都不曾多问一句,也是过了一阵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再去查发现竟然是那批毁了如意脸颊的胭脂。 只是这时候在想追回,是绝不可能的了。 也是因此,她一直都不敢告诉时雨,谁曾想今日竟然被时雨主动问起来,没有办法掩饰过去了。 “嗯。”时雨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门口的几位小姐,暂且不管,何况咱们也的确管不了她们和她们身后的人。花厅里的如意你看好了,顺便多找几位郎中来确认一下,她的脸究竟是为何变成那样。后面的垃圾放着就好,另外把后门插上不要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以守为攻?”敏茹皱皱眉头,不大满意的说到:“这虽然是个法子,但毕竟太过被动。时雨,总不能一直等着不是?” “你可晓得对方是谁?”时雨也不反驳她,更不训斥她,只是缓缓的说:“你可晓得对方为了什么,何时下的手,又为何能找来这么多人?” “我是想过以这人的身份来说,咱们是敌不过的。不说其他,单一个都尉府的王小姐,就不是一般人能叫出来的,又何况在这里抛头露面闹事丢人了。”敏茹说这话倒是言之凿凿,她能当家,自然是有她的长处,不过是有时候太容易慌乱,会碍事而已。 “是敌不过,所以不要和他硬来,你记住,胭脂是我们巾帼社的,但这胭脂里有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你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买过这胭脂的人,把她们找来看看有没有毁了脸,再让大夫快点把如意的脸治好。这件事,暂时只能守,人在暗我在明啊!”时雨头都隐隐发疼了,爹在牢里,莲湄在牢里,而巾帼社现在被人围着,变成了一座活牢。自己最近果然满是牢狱之灾啊。 “是。”敏茹也实在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她点了点头,就按时雨吩咐去打点了。 时雨等她走,忍不住长叹,若是莲湄,这会儿会帮她想出法子来,可敏茹多半要她来教,这一比对,差距就很大了。 这接下来,就忙的像陀螺一样了,可惜忙了好几天,也没忙出什么结果来。 “时雨,我听说你这里出事了,过来看看。”李隆琰边说,边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扫一样在比对账目的时雨,接着说:“可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 “五皇子消息灵通啊。”他是时雨怀疑的对象,甚至是有点相信就是他做的,所以他来,时雨脸色就难看的要命了。 “你的事儿,我何时不灵通过。”李隆琰故意装作没听懂,不想哄着时雨不开心。 “没什么好帮的,胭脂是女儿家的事情,五皇子一个男人,怕也不好插手。”时雨不领情,就算胭脂这件事和他无关好了,文将军被参,绝对有李隆琰的功劳在其中。 “有什么不好插手?你的事儿,不就是我的事儿,我帮你把这些事情解决不好么?”李隆琰笑笑,接着说:“时雨,这个巾帼社是你一手创立的,也是费了时间精力在其中,若是因为这事儿就这么没了,你可甘心?” “巾帼社是由许多人一道创立的,并非只有一个我。至于甘心不甘心么,”时雨故意顿了顿,接着说:“若有人看我不顺眼,想害一害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谁会看你不顺眼,又害你?你说出来,我替你解决。” 时雨笑嘻嘻的看着他,心里有几分不悦的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你想想,先是一个如意来闹事,说自己面容被毁,我这里还不曾弄清楚怎么回事,我爹就被人参进了天牢。我连参我爹的是谁都没找出来,又来一群小姐说我的胭脂有问题。这么多事儿攒在一起,说是巧合,五皇子,你自己信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不是?文将军的事儿也好,胭脂这事儿也罢,你背后不还都有一个我么?”李隆琰还是避重就轻,他不大愿意再度和时雨交恶。他只想时雨回心转意而已,其他,他根本就不在意。 “哦,是么。”时雨伴着一张脸,再不说话,可心里却很窝火。能让文臣去参自己爹的,毕竟除了皇帝,就是面前的李隆琰了。他还真有脸在这里跟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不然,你还能找谁?时雨,患难见真情,你一名女子,自然要找能为你着想,能护住你,更是愿意帮助你的人。”李隆琰不急不躁,悠哉哉的继续说:“你现在找的那个人,他不足以做到这一切。在这里,他屈于人下,你以为他到了那边就会有变化?他有兄弟的,一个常年在外的兄弟,和那个朝夕相处的兄弟,你会选哪一个?” “我会选那把椅子,在哪里都一样,哪个兄弟都不见得是真的,倒不如为了那把椅子,放弃这会儿烦心的一切。”时雨冷笑,为什么非得选一个人,选权势地位不是更好? “时雨,那把椅子,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坐上去的。”李隆琰笑了笑,继续说:“恩威并才有好的作用,若是一个无用的人坐在那椅子上,会让生灵涂炭。” “这我不清楚,但如果是我,那么我只喜欢一个,不喜欢一个,难道要我为了不让生灵涂炭,去做昧心的事儿?”时雨简直不晓得该怎么好了,李隆琰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要她怎么拒绝? “若生灵涂炭,得到不如得不到。但若得到,会让天下安宁,为何要放弃?”李隆琰盯着时雨看了看才说:“你想要一个安安静静的太平盛世,还是想要一个奔波不停的空架子?” “我想要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五皇子,我不大喜欢跟你打哑谜,怪雷人的,你有什么话,直说不成么?”时雨很忙,而且很累,这个时候真的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我已经说的很直接了,你究竟要什么,你自己也该想清楚。你要一个奔波辛苦的,还是要一个安宁平静的,你还是再选选的好。”李隆琰以为自己说的很直接,所以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我选奔波辛苦但内心平静的,五皇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假模假样 “不明白。”李隆琰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碟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放好以后才说:“内心的平静同身体的奔波,怕也不能共存吧。” 时雨看看桌上,每一样都是她喜欢吃的。李隆琰真的很了解自己,但这种了解,越发的让她透不过气。她不再看那些食物,而是绕到书桌后坐下,说:“五皇子,我累,我真的不想跟你再兜圈子了。” “我也并没有跟你兜圈子不是?”李隆琰把一切都摆好,甚至倒了茶,他的这个行为其实并不是故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只是这个时候做什么事,都会让人误解,尤其是让时雨觉得他做贼心虚。 “五皇子,你跟我连一句不打哑谜的话都不能说,我跟他连在街上看到夫妻吵架都可以聊,你还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会平静?是,你高高在上,你帮的了我一切,即使这会儿有人来踏平我巾帼社,烧毁我文家,你也有办法为我重建一个巾帼社,再起一个文家,但是,你可曾问过我?你可曾问过我要的是不是你建起的巾帼社,你撑着的文家?”时雨累到头发涨浑身无力,走路都像踩着棉花,拿着笔都能睡着,她是真的没精力去应对李隆琰了。再一个,她也觉得把话说清楚比较好,说到最清楚,他也就会死了这个心,不再为难自己了吧。 “你喜欢他么?”李隆琰嘴角微勾,却问了一句似乎毫无关系的话:“你心里喜欢李隆昌这个人么?时雨,扪心自问,骗的了别人,你骗不了自己。” “我骗了谁?五皇子,你来告诉我,我骗了谁?我跟你说的不够清楚明白?我究竟何时何地何处说过对你有心,让你以为我骗了你?打一开始,就是你一味的自说自话要娶我,从你看出我对别人更好,到你觉得我值得利用不想放手,有哪一次我是答应了你要嫁你,又有哪一次我说了爱你在意你要你娶我?”都到了这一步,时雨也不怕什么了,反正家里一团糟,巾帼社一团糟,再多一个他也无所谓,何况更糟的,她前世也经历过。.info “但你从不曾拒绝,时雨,在此之前,在你可以利用我对付李隆盛的时候,你一直都没有拒绝我。”李隆琰笑笑,他知道自己是工具,但时雨何尝不是他的工具,所以倒扯平了,他不介意。 “五皇子,你我是盟友,这话我说了千百次,你拎不清而已。”时雨说完,却干笑一声,指指自己说:“不是呢,其实连盟友也算不上,我对于你来说,是智囊吧?你现在这样的殷勤,更不是因为喜欢,不过是不想你的智囊落入别人手里。你这样的人跟我说喜欢说爱,不觉得讽刺么?” “那你对李隆昌就有爱有感情?不也是利用罢了。”李隆琰不急不躁,他总是觉得时雨重利不重情,但他又不能明白,为什么时雨要处处打压李隆盛,甚至非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即使恨,也明明该针对跑掉的文非墨不是?还是对文非墨恨之入骨,连李隆盛也不能放过? “我和他在一起心安也平静,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要费心,你没有办法让我静下来。(..info)我也是个女子,除了权势地位争斗之外,我也想过简单的生活,你这一生都注定要在风口浪尖之上,我跟着你岂会有片刻安宁?”时雨浅叹,这话半真半假,但也让她感触良多。若是前世她有这会儿的想法,不被李隆盛迷惑,不嫁入帝王家,就不会被流放到大漠惨死。万般种种,都是自己种下的苦果,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再找一个有心机的人,为他谋划一切。 “你何苦这样欺瞒自己?”李隆琰看她不过来,干脆就把碟子端到她面前放在书桌上,又把筷子摆好,才说:“你真渴求平静,就不会建立一个巾帼社,更不会为了李隆昌奔忙这么多。你好斗,不斗个你死我活不会罢休。” “我不好斗。”时雨看着他过来,烦躁的走到一边,再次避开他。 “你躲我,也正是因为我每一句都说中了,你心里慌乱,才不肯正视我。时雨,若你胸有成竹,又岂会如此焦躁?”李隆琰再不跟过去,他怎么会不了解时雨?不过是不肯说明白。他看中时雨,也是因为她好斗,而自己,也一样的好斗。 “我焦躁,是因为我爹在天牢,我朋友在衙门,我的巾帼社被人堵着!这个时候我要是不焦躁,反倒稀罕。”时雨冲着他嗤笑,恨不得摔了桌上的饭菜,再打碎他脸上的假笑。 她都不明白自己的利用价值究有多大,值得他这样不辞辛劳的奔波?若他是背后主谋,而一切是为了报复自己给予的耻辱,那她还能理解。可现在看来,似乎此事又同他无关,或者不完全有关。那这事儿就实实在在的奇怪了,能在大冶请来这么多人找她文时雨麻烦的,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你在天牢里也只是装失忆,那样的困境你都不急躁,现在为了这些琐事急躁,说的过去么?” “琐事?哪一样是琐事?我爹还是莲湄亦或是巾帼社?五皇子,这些对我都甚为紧要,哪一个都不是琐事。”时雨面色不善,不冷不热的说:“或许五皇子心中,除了家国天下一切都是琐事吧。” “这些事,你大可以找我帮你,有我在种种皆是琐事。”李隆琰这样回答,也算是在解释,毕竟对于他一个皇子来说,这些真的是琐事。他叹了口气,才问了他进屋就想问出的话:“时雨,我如何也想不明白,你究竟为何不肯来找我?” “五皇子,你可还记得上一次咱们是如何分别的?”时雨一点也不准备掩饰,直愣愣的说:“我以为上次你我已经挑明,你再也不会来了呢。” 李隆琰讪讪笑笑,不肯接话。 时雨却没有这么容易停下,她笑了笑继续说:“五皇子,你我不如挑明了吧。这次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李隆琰一脸平静,问:“你是说巾帼社的胭脂毁了人脸,还是说门口的那些人被我撵走呢?” “你把人撵走,我并不谢你。想必你我都很清楚,你这样做看似帮我,实际上是在害我。你只是想将这事儿弄的越发严重,逼我去求你而已。”时雨知道他避重就轻,但是他撵走闹事者这件事儿,也一样不是好事。自己还没有质问他,他竟然有脸来邀功。 “你为何总将我想的这样不堪。”李隆琰慢慢走近时雨,一脸无奈的看着她,说:“即使你求了我,对我低头,又能如何?时雨,我要你跟着我,不是要你屈服于我,若是只是想你屈服,何必帮你。” “帮我?五皇子,你觉得我傻么?你把人撵走,明摆着要我仗势欺人,我好容易压下去的悠悠众口,却因为你这个举动,再次闹起来,你帮我?你傻么?你不晓得这里面的厉害么?你若真心帮我,就该避而不见,而不是这样闹一场,让人以为我仗势欺人,让事态越发严重!”时雨的手在身侧攥紧,她心里恨不得杀了他,自己好不容易才撑到这会儿,被他随便毁掉! “时雨,你误会了。” “五皇子,你我都清楚明白,胭脂是你买的,药是是你下的,都尉府的小姐是你遣来的!我实在是佩服,你竟然还能来这里给我送食物!”时雨其实只是在诈他,这事儿她能想到的,也就是李隆琰和成目天了。 “哦?是么。”李隆琰淡淡一笑,干脆就在书桌后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吃下去以后,慢悠悠的说:“你的眼线如此厉害?” “我的眼线不多,却也能查出一二来,五皇子,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我去求你,而你趁机让我嫁给你,是么?”时雨心里咯噔一下,她其实没有想到李隆琰会承认,所以剩下的话,她根本也就没有准备好怎么去说。 “嫁不嫁在你,但我做什么,那是我的事。”李隆琰又加了旁边的清炒菌子,尝了一口,说:“我也是来的久了,这菜都凉了。有的事儿,就和这菜一样,要趁热,越是耽误就越是麻烦。等到和这菜一样彻底凉了,事情也就黄了,届时想要挽回,就难了。” “菜凉了可以加热,也可以重新做。”时雨也坐到了椅子上,跟他四目相对,问:“你怕什么?怕我跟他过去,做了端漠的皇后?五皇子,你太过担心了一些。他即使过去,也没有成目天的根基,更是得不到端漠皇帝的亲情,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地位和这里一样。” 李隆琰放下筷子,用茶漱了漱口,才说:“你以为我会信么?以你的性格,过去之后必定会帮助他,若他被人坑害,你自然会报仇,李隆盛那样大的根基你都可以把他扔进天牢,一个成目天我不以为他是你的对手。” “好,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的确是奔着端漠的后位去的,你不觉得不合理么?我在这里,嫁了你,自然就是皇后,到来端漠要重头开始再来一遍。我就不觉着辛苦,不想坐享其成?”时雨浅叹,李隆琰心里想的,为何总是同旁人不一样。 “因为李隆盛在端漠,你去不是为了李隆昌,而是为了李隆盛。”李隆琰身体前倾,做出鬼祟的模样,说:“你对他,还真是不死不休啊时雨,难不成,这许久以来你爱的是他,而他爱着文非墨?你得不到他的心,要毁了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旨赐婚 “请父皇为儿臣与文将军之女文时雨赐婚。(..info)” 李隆琰跪在御书房里,再次重申这句话。 “男女之间,勉强不得。” 皇上看着地上已经跪了很久的李隆琰,却仍旧回了这句话。 “请父皇为儿臣与文将军之女文时雨赐婚。”李隆琰却动也不动,好似没有听到皇上的话一样,仍旧是同一个姿势,重复着同一句话。 从下朝开始他就跪在这里,到现在也有四五个时辰了吧,御书房里人来人往毫不避讳,太监们从惊愕到麻木,而皇上却一直不肯改口,如何也不愿意赐婚。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强,小时候朕为你们几个皇子寻师傅,隆昌也好,隆盛也罢,都是草草学了就算,唯独你,天天扎马一个时辰,那会儿朕心里就想,你这般有耐性的人,是最适合这皇位的。”皇上看着空荡荡的御书房,看着紧闭的屋门,心里莫名的失落。自己的子嗣不旺,已成年的皇子也不多,能有作为,有担当,可以让国家兴旺的,更是寥寥无几。可惜,这寥寥无几的几个皇子还在互相争斗,最后,硬是只剩下了一个,而这唯一的一个,却为了女人在这里跪求自己赐婚。心里还是失望的,却又苦于没有其他皇子,有些受制于他的无奈。 “时雨会是很好的皇后,父皇,你也见过她的手段,有时雨这样的女子,儿臣自然如虎添翼,统一三国亦不在话下。”李隆琰知道,一统天下,是三个国家皇帝共同的心愿。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时雨和她身后势力的帮助,这个心愿的实现,会比现在难很多,所以,他不能放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峻熙啊,父皇知道你心里有她,也知道你不甘心输给隆昌,但是人世间唯独感情不能勉强,这个道理你可明白?”知子莫若父,皇上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却还是决定劝劝他,他语重心长的说:“即使这会儿你利用朕逼她嫁给你,怕也不会善终,这一点,想必你也明白。要么便是隆昌回端漠后稳固根基举兵来抢她,要么便是她在大冶之内扰国不宁生,无论哪一种,都会毁了大冶的百年基业。纵使你可以压制他们,让他们无法举兵,或控制文时雨让她再不能谋划,她也会郁郁而终。峻熙,你为自己一己私欲,要害死这两个人,甚至可能害死千万百姓,你,还能担国君的重任么?” “父皇的意思,儿臣若执意娶时雨,皇位就不会传给儿臣?”李隆琰抬头,正视这个一身明黄的男人,小时候总觉得他高大威严的可怕,渐渐长大之后,却发现他也不过是个人罢了,自己也可以如此高大威严,他,并不值得惧怕。 “若朕传位给你会使生灵涂炭,这皇位又为何要给你?”皇上面色说不出是好是坏,文时雨的确是个厉害的女人,但再厉害也只是女人,就如皇后,步步为营也只是在后宫之中罢了。他的儿却让他十分不满,话已经说成这样仍不肯改口,不晓得是对皇位不在意,还是不当自己是皇帝。 “父皇,文时雨对儿臣来说并非美人,她是皇后,是可以助儿臣一臂之力的皇后!”李隆琰再三强调,他心里开始认为,皇上拒不赐婚是为了李隆昌。 “文将军被参,和你有无关系。” “有关。”李隆琰毫不掩饰,率土之君莫非王臣,皇上有心要查,片刻就能知道真相。 知情是一回事,他亲口承认是另外一回事。皇上突然就有了怒气,抓起桌上的镇纸扔了过去,那个镇纸是只异兽模样,有棱有角,从李隆琰额头划过去,就带出了很多血迹。.info “那是大臣!!!是朕的大臣!李隆琰,你,你太让朕失望了!”皇上气的忍不住发抖,视性命如草芥,这是大忌!“一个帝王,为了一名女子陷害自己的大臣,这就是昏君,是昏君!” 李隆琰不敢出声,不敢动,更不敢有任何反驳的行为。他或许是最好的太子人选,但他绝对不是唯一的人选。他努力建立起来的一切,包括声望和朝中的人脉,其他人用几年的时间来努力,也是可以有的,关键是皇上自己的选择,这个时候他才突然觉得,自己的确过分执拗了。 “去放了文将军,平息你所做的一切,李隆琰,你太鲁莽,朕……”皇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摆了摆手,说:“下去吧,朕,此刻不想看到你。” “是,儿臣告退。” 有了皇上这番话,当晚文将军就被放了出来,又赏赐了一些银两压惊,面子也算是给足了。 文将军回府,安抚过自己的妻儿后,也已经是将近夜半时分,即使如此,他却还是打着灯去了时雨住的院子。 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的问:“时雨,你还去端漠么?” “去。”时雨穿好衣裳坐在桌前,吩咐丫鬟把灯都点亮,看着面前明显消瘦不少的文伯阳,难过的说:“爹,都怪女儿,让你受苦了。” “我没有受什么苦,坐牢而已,还能比打仗更辛苦?”文将军笑笑,他在牢里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这次的事是冲着时雨来的,所以即使夜半,他也要来看看自己的女儿,看看她是否还好,也同她问个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爹,五皇子那里怕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我听说,他已经去找皇上赐婚了,虽说这次被拒,但女儿总以为,他还会再想办法。所以,爹,以后怕还是要连累您。”时雨看着文将军眼睛下的黑影和凸起的颧骨,心里就有些堵的慌。 “一家人没有连累这一说。”文将军想到现在自己的境地,心里其实也很难过,他黯然的说:“若是我早些看明白周锦是怎样的一个人,或许非墨和映姚就不会死,这会儿也不会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你嫁去端漠,我也不会如此失落。” “爹,我可能不是嫁过去。”时雨笑笑,说:“皇上那边赐婚与否,我都不能大张旗鼓的嫁给李隆昌。即使去,也是以其他身份,或是悄没声息的跟过去。” “不成!”文将军突然变的很激动,他拍着桌子说:“无名无份的跟过去,算什么事?时雨,你爹娘尚在,不可私奔!” “爹,我过去再有名分,也不是不可以,李隆琰逼的这样紧,不过去怕也不好过。”时雨讪讪的笑笑,说:“爹,女儿不是私奔,是逃命啊。” 文将军想再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当初帮他打下江山,这会儿却和别人离开,他找你麻烦,爹也是能理解的,只是,唉,李隆琰这人执拗,怕你到了端漠会更辛苦。” “辛苦也比丧命强,爹,你也明白他不是因为对我有意,只是不甘心,只是怕我这份势力到其他人手里,若我执意不肯,怕会命丧大冶。”时雨跟自己的爹,没有必要掩饰,她很清楚自己一直拒绝会惹怒李隆琰,最后难逃一死。 “这些我明白,但你不明不白的跟过去,太委屈你了。”文将军说着,就有了鼻音,别人嫁女大张旗鼓,自己嫁女却是这般田地。唉…… 时雨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却又很快撑起笑容,柔声安慰:“不会不明不白,请爹放心。” “那他在哪里?”文将军抬眼看着时雨,目光凌冽让她无法躲闪:“从我入狱至今,他不曾出现吧。” “这……”时雨无话可说,的确,李隆昌一直没有出现,这让她也很奇怪。 “想必他自顾不暇,没有办法帮你,时雨,爹不是棒打鸳鸯,只是他无法担起你的所有,那样的人成就不了你的野心。”李隆昌为人他很清楚,不会不帮忙,只可能是无法抽身,但这比不帮忙更可怕。 “爹,女儿并没有野心。”时雨无奈的轻叹,她并不求什么,可人人却都说她有野心。 “你是我女儿,”文将军拉着时雨的手,她出生时,这双手也就能握住自己的手指,这会儿已经快要和自己的手一样大了。他不仅感慨,却也更加的舍不得,说:“时雨啊,爹不拦着你,是觉得你在大冶无法伸展,若无争斗你也会无聊。但是你在大冶有爹,有你舅舅还有李隆琰有李素素,你过去,就只有一个李隆昌,你真要去么?” “我是逃命。”时雨能摸到文将军手心的老茧,想反驳的话,也都咽了回去。这些年自己为了李隆盛,也做过很多对文家不利的事情,文将军不见得不知道,但他却一直选择站在自己身后,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亏欠文将军。 “你本不用逃,嫁给李隆琰也是一样,时雨,爹虽然不清楚你为何如此执着,但爹也相信不是因为李隆昌,你不肯说,爹也不问,只是想你考虑考虑,是否要去。”文将军抽出手,慢慢的站起来,他的女儿已经长大,也该由她自己决定了。 “去,我是一定要去的,也请爹放心,女儿能照顾好自己。成毗天这会儿,已经是女儿的梦游,至于含山公主,也只是差捅破窗户纸而已。”时雨笑笑,算是让文将军放心,但她其实也不清楚,到了那边成毗天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文将军心知肚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说:“爹信你,若是那边稳固了,记得回来看看爹。” “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拒婚 文将军回朝,巾帼社寻出下毒的真凶,这两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info[] 但时雨却不敢有片刻松懈,她必须要趁这个机会为自己寻一个新的盟友,不仅能保证她的安危,更能带她逃走的盟友。 而这个盟友的最好人选,只能是将要嫁去端漠的含山公主。 “时雨!我好久都不见你了呢,几次去找你,巾帼社的门都不开,我又听说莲湄被抓,说你要解散巾帼社,谣言传的乱七八糟,我也不敢去找你,怕妨碍到你。”李素素一听说时雨来访就跑了出来,进了前厅就拉起时雨的手,问:“你还好么?事情都平息了么?” “五皇子去找皇上,求他赐婚,要娶我。”时雨低着头透过手上扁平透亮的银镯,把她的神色看的清清楚楚,而她的表情里,半分惊讶都没有。 看,果然都是知情的。 “但你喜欢的是端漠的大皇子,是不是?”李素素瘪瘪嘴,安慰着时雨,说:“父皇并没有答应五哥,没事的。” “这会儿没事而已,我还是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所以,我来求你。”时雨一脸的悲恸,李素素为人心软至极,在她面前,装可怜是最好的办法。 “求我?”李素素笑着打哈哈,摆摆手说:“我能有什么帮得上你的,你也不需要我带你进天牢或是去别院了不是?你这会儿,想去哪儿都成啊。” “但我想去端漠,就说我是的陪嫁的女官,你去求皇上好么?”时雨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变浅,却装作没有看到,继续说:“你五哥怕不会放行吧,是不是?” “嗯。”李素素就回了一个字,说完又觉得不大好,嘻嘻哈哈的说:“我五哥都请父皇赐婚了,怎么会让你跟着端漠大皇子走呢?时雨,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我能帮你的。” 就算她掩饰的很好,但对于一个对她本来有就防备的人来说,却已经看的清楚明白。何况她每一句端漠大皇子,时雨也都记在心里,看来李隆昌那边,果然还是出事了。 “这事儿就你帮的上了,你带着我去端漠就好,素素,我的朋友不多,你是我的挚友了,这点忙总还是帮得上的吧。一个陪嫁的女官罢了,你求皇上,他怎么会不给你。”时雨说着,眨了眨眼,立刻就有泪珠从脸颊滑落。她期期艾艾的看着李素素,一副可怜模样。 “可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同父皇开口。”李素素为难的在屋里走了一圈,才说:“时雨,别的忙,别的忙我一定帮!” “我就这一个请求,你也晓得我对隆昌的心,我为了他做的那些你也都清楚,我实在不能留在大冶,实在不能嫁给李隆琰!”时雨说着,就伏在桌上哭了起来,她的肩头一耸一耸,发出憋闷的呜咽声。 “时雨,不要哭了,我的确不能帮你,我五哥不许!时雨,你不要如此为难我,我惹不起五哥。端漠还有一个成目天,若是我惹了五哥,谁来帮成毗天对付他?”李素素这话就说了一半,李隆琰跟她说过,时雨一旦嫁给李隆昌,成毗天就又多了一个敌手。帝王家里的争斗她也是见过的,保不齐成毗天就会成为另一个李隆盛。 “隆昌不能么?”时雨听完就明白了,怕是李隆琰已经来和她说了许多话,自己这里说什么,都不一定有用了。但就这样放弃,也是不能的,她继续哭着说:“他不能,不是还有我?素素,我不会看着你在端漠受苦,你又忍心看着我在大冶被欺辱么?” “我五哥也是喜欢你的,时雨,这你也知道。所以即使不去端漠,你也不会活的很差,但若是我和五哥交恶,那边的日子便不会好过。”李素素表情变得很凝重,她扶起时雨的肩,用指腹擦了擦时雨脸上的泪才说:“原本和亲,我已经处于被动,端漠是我的娘家,等五哥继位后,他若不支持我,那我岂不是一点依靠都没了。时雨,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你有没有想过,你此时拒绝我,会有什么结果?”时雨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脸,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挑了挑眉头,说:“等你五哥娶了我,我就是皇后。到时候我和他联手,灭了端漠,你夫家也没了,娘家也没了,这样岂不是更惨?” “两国怎么会起战争,我嫁过去不就是为了不起战事?”李素素看着坐的端端正正的时雨,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她实在觉得时雨很可怕,比五哥还要可怕。 “是么?你要同我赌一赌?素素,你毕竟生在帝王家,的确也很聪明。但你看,你毕竟生于安乐,和我这样终日如履薄冰的人比起来,实在是不会算计不是?”时雨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凝重冷漠,她扫了素素一脸,说:“你以为你五哥要我,只是为了巩固他的地位?” “不然是什么?”李素素虽然这样问,但她心里已经完全信了时雨的话。毕竟,李隆琰这会儿的地位明明已经稳固,却抓着时雨不放,的确很奇怪。 “我去,不仅不会威胁你皇后的位置,还会帮助两国稳固关系,但我在这里,总有一天,李隆琰会破坏三国固有的平衡,灭了端漠和西越。”时雨低着头,转了转手上扁平的银镯子,根本连李素素看都不看一眼。 听完这话,李素素一改方才的淡然,拉着时雨的手,急切的说:“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做!时雨,你有你的选择,就算留在大冶,你不也可以帮助我,不起战事么?” 时雨甩开她的手,浅浅的勾起嘴角。却什么都不说也不做,只是盯着她看而已。 “时雨……”李素素被盯的浑身发毛,颤巍巍的说:“你,你可以帮我的吧?不让两国起战事,你做的到的,不是么?” “我为何要帮你。”时雨仍旧是那样淡漠的表情,继续阴恻恻的盯着她,说:“我求你带我走,你都不肯,那我为何要帮你呢?留下,我必定是要帮李隆琰的,素素,这是你自己选的,你最好记住。” 李素素愣在原地,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选择才好。 “你再想想,我这就回去了,想明白了来寻我,素素,你我在同一条船上,我不好,你也不会好的。”时雨慢慢的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过头说:“我在此可以同你保证,端漠的皇位只会是成毗天的。” 李素素在屋里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小腿发酸,终于下定决心,叫下人备了马车就进宫去了。 李素素这边刚出宫,就有一辆马车快马加鞭从侧门出来,一路往文将军府里去了。 马车到门前,跳下一个太监,进去不过一会儿,就看时雨跟在太监身后出来,上了马车。 这一路时雨都算熟悉,直到御书房前,她都没有半点诧异,反倒是安心不少。她能来,说明李素素已经选了她,而不是李隆琰,这倒是个好事,自己终于可以逃出去了。 “臣女文时雨,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时雨,开门见山的问:“含山公主来找朕,要你去做陪嫁的女官,你可知情?” “臣女知情。”时雨仍旧跪在地上,皇上没有说平身,她怎么敢自己站起来。 皇上看她并不隐瞒,对她也有了点赏识,却还是问:“你不肯嫁给五皇子?” “不肯。” “朕有意传位五皇子,你可晓得?”皇上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不亢不卑,的确是个皇后的好人选,到这一步,他也有些松动了,便说:“若由朕赐婚,你便是五皇子正妃,将来的皇后,这也不嫁?” “臣女不能嫁。”时雨死活不松口李素素既然选了她,那皇上叫她来说这些应该只是试探罢了。即使不是试探,她也不可能同意。 “你宁可去做女官,也不愿做皇后?”皇上渐渐就有了不满,他是不喜欢李隆琰为了她和自己对着干,但一个臣女如此执意拒绝皇子,更让他不舒服。 “是。”时雨抬起头迎着皇上的目光,坚韧的回答:“皇上,臣女不肯嫁给五皇子,臣女宁可去端漠做女官。” “做一国的后,和后的女官,你以为哪个更重要?”皇上看着她的双眸,突然就没了方才的那份不满。这个女人比皇后,怕是还要再厉害一些,留在大冶的确是个好选择。但是这样的一匹野马,李隆琰若不能驯服,必定踢伤自己,倒不如放出去,照顾素素来的好。 “回皇上的话,依臣女看来,做皇后的女官更为重要。我大冶人才济济,可做五皇子妃的女子数不胜数,但能为公主做女官,肯为公主去端漠的人,怕是寻不出几个来。公主天性活泼单纯,一名可以提携公主的女官,可以让公主的前路平坦许多。因此,公主的陪嫁女官亦是关系两国的未来的重要存在。”时雨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继续说:“臣女愿随公主前往端漠,做大冶在端漠的耳目,做公主的利刃。” “你执意如此?”皇上对她的话十分认同,的确,以素素的性格,过去也是吃亏,但李隆昌和文时雨的关系他也是知道的,这一过去,怕也是素素背后的芒刺才是。 “臣女执意如此。”时雨说完,双手前伸,整个人伏在地上行了大礼。 “起来吧,你回去准备准备,含山公主小婚完成之日,随她去端漠吧。”皇上摆摆手,让时雨离开。硬来也是不成的,这个女人的心很宽,俊熙能给的一切暂时还圈不住她。 他希望有一天,这个道理俊熙自己能想的明白。 第一百一十八章 :舞姬闹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舞姬闹事 小婚,是端漠为和亲公主举行的特有风俗。历代公主出嫁之前,都会在皇宫里举行宴席,让公主再体验一次家乡的美好,吃吃家乡的美食看看家乡的美景,再由臣民送公主一些东西,让公主嫁过去之后不甚寂寞。 宴席上倒不分男女,却还是按地位尊卑安排,时雨坐在女宾中偏上的位置,而皇子的位置,就在她的斜对面。 她隔着正在演奏端漠大乐的歌姬们,看着和成毗天并排坐着的李隆昌,不,之前他已经更名,唤作成释天。这次小婚过后,他就会跟着这一拨人回端漠,去做他的大皇子了。 而自己,则要作为陪嫁女官一路跟进皇宫里去。 大乐悠扬婉转,笙筝簧弦箜篌,一排人影影绰绰,她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神色,更是不清楚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消失这么久。 桌上摆着的食物虽然可口,时雨却连动都没有动。 “时雨,我听说你被选为公主陪嫁女官,要去端漠了?”孙颖绕到时雨身后,用手在她耳畔拢成一个圈,小声问:“因为李隆昌?” “成释天。”时雨的嘴唇碰了碰,发出简单的三个字而已。 孙颖立刻明白过来,浅浅的叹了口气才说:“留不得么?” “留不得,我娘以后就靠你了。”时雨侧过头,对着她轻声说:“这会儿在演奏大乐,你同我说话也太明显了些,走吧,姐姐,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不要担心。” “时雨,照顾好自己。”孙颖往后退了退看着时雨的侧脸,灯影摇曳,她脸上的坚毅和眉宇间的英气,却没有因为投射的阴影有一点变化。 时雨并没有回答,她鼻头微酸,泪珠就从眼眶滚落。孙颖不仅是她的表姐,更是挚友,离开她,甚于比离开自己的父母都难过。 大乐演奏完,却是一群舞姬,她们一身玫红绣金线的长裙,打着赤脚,系着金铃,披着桃红的长绸,伴随着婉转的曲调缓缓的舞着绸缎。 时雨没有细看,她并不认为这种宴席有什么好,歌曲也好舞蹈也罢,都透出一股离别的苦痛,对于她和含山公主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啊!!!小心!!!” 一声尖叫唤醒时雨的理智,她抬头,却发现那些赤脚的舞姬手里的绸缎,变成了两把利剑,而那两把剑在她们身边轮圆,毫无目的的刺向在坐的所有人。 时雨呆愣的看着四散跑开的人群,和急忙赶过来的御林军,下意识的扑向自己的母亲把她护在身下。 “时雨,让开,娘可以保护自己,你不要……啊!!!”孙清寒的尖叫声在时雨的耳畔响起的同时,时雨也听到了身后剑破风的声音,她不仅没有放手,更是抱紧了孙清寒。自己出生到现在,这是头一次真的保护自己的母亲吧。 撕拉…… 剑撕破衣襟的声音在时雨后背响起。 撕拉…… 这一次,却是剑撕扯皮肤的响声。 时雨等了半天,却也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她回过头,却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成释天。他背对着自己,衣服已经被血染透,却仍旧稳稳的立着,护着身后的时雨。 时雨一个激灵,翻身而起,顺势拉起地上的孙清寒,把腰间的软剑塞进她手里,恳求的看着她。 孙清寒立刻明白过来,用力一甩,手里的软剑一声脆响,变成一柄长剑,刺入成释天面前女子的胸膛。 她的时雨一直在装,装柔弱,装可怜,即使这样的生死关头,她也不忘自己的身份,时刻记得要佯作柔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做任何反抗。.info 但她也知道,看着心上人受伤的时雨,该是何等的愤怒。所以,她干脆把面前女子手中的双剑抢了,冲进御林军之中挥剑斩杀,算是帮自己的女儿出一口气。 “没事么?”时雨扶着成释天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裙子撕成长条,勒紧他的伤口,先帮他止血,还好,伤口刺的很偏,并没有伤到内脏。 成释天缓过劲儿来,捂着自己的伤口问:“皮肉伤罢了,没有大碍。你呢,没事么?” “冲着我来的?”时雨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里是皇宫,刺客混进来就算了,能刺伤你还不被逮住,也太奇怪了吧。” “没什么奇怪。”成释天看着已经被降服的女人一个个被刺死,冷冷的说:“看来一个活口都不会留,死无对证了吧。” “应该是。”时雨却看着自己的母亲,已经年过三旬的孙清寒,浅白中衣,杏色罩衣,分明文静的一名女子,罩衣上却怒放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一朵一朵接连不断,随着那些舞姬的死亡,在她罩衣上越开越大。 她叹了口气,才说:“我娘是真的动怒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谁看可以这样疯狂的杀人。” “那是你没有见过杀人。”成释天捂着伤口,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说:“前几日我府里刚刚才有人这样连续不断的杀过人。我看着倒觉得还好,没什么奇怪。毕竟是时雨你的生身母亲,在女子之中实在出类拔萃。” “你府里闹的厉害么?谁的人?” “不算十分厉害,成目天的人吧,终究是过去了,无需多说。”成释天看着舞台上倒了一地的人,对着时雨伸出手,说:“时雨,帮我站起来。皇上该问我话了,这伤,怕是要一直带回端漠去了呢。” 时雨安静的扶起他,静静的看着自己母亲也收了剑,站回两侧臣子的位置。她低着头,心里却在回想刚刚的话。她不信是成目天的人,那日含山公主改口,这里面的内情不会这样简单。 时雨扶着成释天站起来走回皇子席,又捏了捏他的手算是嘱托,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回自己的母亲身边。抬头看了一眼孙清寒,见她脸色如常,心里对自己的母亲腾起了敬佩。 人群慢慢聚拢回来,再次入席,每个人却都十分慌乱,有在奔跑中掉了鞋的,有在推搡时散了发的,有脸色大变不住发抖无法缓和的,有低声抽泣抑制不住的。这么多人,却都不敢离开,仍旧按方才的席位入座,静静的等着皇帝发话。 先开口的,却是御林军的首领严正,一个不到三十岁浑身轻甲的男人。他立在舞台之上,背后是堆在一起的舞姬的尸体,他半跪在地上,说:“禀皇上,逆贼已尽数击毙。” “可有伤亡?”皇上扫过人群,在那些战战兢兢的女眷里,文时雨的身影分外刺目,她镇定自若的和孙清寒交换着目光,露出难掩的狡诈。 “都尉家的小姐同端漠大皇子受伤,其他人受到惊吓。” 时雨觉着,都尉家小姐受伤不是巧合,就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传太医。” 太医院里养了十几个太医,召的时候连药童都叫了过来,蜂拥而入一时间比刚刚还要热闹。 虽然严正只提到了伤重的两个人,但实际上崴到脚的,被别人抓伤的,碰破了皮的,算下来也得有十几个人。一时间也就剩下包扎时隐忍的痛呼,再没有人说话。 “各位爱卿受惊了。朕必当严惩此事。”皇上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愤怒,甚至很是冷漠。 他这种态度,让时雨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看完,又瞄了眼忍疼包扎的成释天。她总觉得又哪里不对,却又无法将这一切联系起来。 皇家送公主的宴席之上出现刺客,伤的却不是公主而是邻国的质子,甚至冲着自己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下手,这也太奇怪了吧。 成释天方才又说自己府里曾有大杀戮,可整个上都里没有任何消息,也很奇怪。 宴席到这样,自然是不欢而散,没伤的尽数离开,有伤的留下诊治。时雨盯着舞台上那些舞姬的尸体,不禁感慨,刚刚还光鲜亮丽的一群人,这会儿却好像烂肉一样被人随手扔了堆在一起。成王败寇,可败了之后失去的怕不仅是地位而已,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能败。 “娘,刚刚那些人是什么地方的功夫。”时雨跟在孙清寒身后上马车,轻声问。 “西越。”孙清寒答完,又说:“有一名女子保命时使的是大冶的剑法。” 时雨上马车的脚步顿了顿,抬头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娘。她信孙清寒的判断,这一切难道都是大冶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走的人太多,马车慢慢悠悠,许久才出了宫门,直到主道之上,才好走了些。可也没走多久,马车就又停住了。 时雨以为是遭了伏击浑身紧绷,正准备让孙清寒照顾好自己,马车门就被人打开了。开门的是李隆琰,但时雨却没有轻松多少。 “文时雨,你好大的胆子,一场演戏下来竟一次也没有看过本王。”李隆琰愤怒的盯着时雨,伸出一只手去,说:“本王命你下马车!” 时雨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今天也参加了宴席,自己的目光过分专注在成释天的身上,把这个人竟然就这样越过去了,想想,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去哪里?”时雨当然不会下去,李隆琰明明在气头上,她下去是找死么? “下来!”李隆琰上前,一把拽住时雨的衣袖,把她从马车上拽到地上,死死的瞪着她,说:“你眼里,容不下本王?连看也不看一眼?” “我是没有看见你,你在大冶皇室的位置,我在臣子的位置,隔了一个舞台不说,人又多,我怎么会看得到你。”时雨站稳就往后退了几步,躲着在气头上的李隆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扑朔迷离 文将军出狱之后,就和孙清寒把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一切说的清清楚楚,所以她也是知道时雨和李隆琰之间根本就已经是仇人。这之后她也一直内疚,自己当日和时雨吵闹让她去找皇子求情,时雨心中该是何等的愤懑,自己的母亲不知内情,推她去受辱。 所以这一次,孙清寒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五皇子,我还在这里。”她跳下马车,一把将时雨拉到身后,不满的责备:“虽说我是臣子,但好歹也是长辈,如此漠视我,不好吧。” “本王找时雨有事要谈。”李隆琰以往对孙清寒还是很尊敬的,如果不是今日气急,也不会如此鲁莽。但即使晓得鲁莽,一个将军的正妻,比起一个皇子来说地位还是很低的。 “五皇子,此处既不偏僻,亦不嘈杂,若想避人有马车可乘,若无心躲闪大可直说。并无刻意离开的必要,更何况,时雨是我的女儿,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也可以说。”孙清寒一步不让,护在时雨面前。时雨去端漠,就是要躲着李隆琰,怎么能让他们独处。 “你真的没有看见我?”李隆琰也不理她,直视躲在她身后的时雨问。自己和成释天坐的不远,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都可以看得到。 “没有。”时雨摇头,拉了拉孙清寒的手臂让她放松,才说:“五皇子,还有事么?天晚了,我和我娘该回去了,见了那么多的血,我想好好的静一静。” “时雨,你一定要去端漠?”李隆琰想绕过去和时雨面对面,可惜他一动孙清寒也跟着动,他和时雨之间就总是隔着一个人,根本看不全她。 “这是皇命,五皇子,想必你也知道皇命难为的道理。”时雨说这话的时候,难掩脸上的讽刺。是的,皇命难违,他李隆琰讨不到的皇命,自己讨到了。 “文时雨你的确厉害,能讨到父皇的皇命来压制我。”李隆琰越发的愤怒了,含山公主闹的这一出,彻底的毁了他的计划。 “五皇子不也是想用皇命来压臣女?”时雨坦然的看着他,笑了笑才说:“以彼之计还以彼身,五皇子,臣女哪里做错,倒请皇子明示。” “你没错,你哪里会有错,文时雨,你能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本王佩服。”李隆琰想说的话很多,但苦于孙清寒在场,只能隐忍,连发怒都不成。即使地位不高,孙清寒也是文将军的正妻,孙将军的胞妹,他在大冶的地位,还是要由这两位武将来奠定。 “五皇子,臣女只求自保。”时雨看着旁边驶过的马车在他们这里放慢速度,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这里人来人往,今日又出了那样的大事,五皇子,你非要此时在此处拦住我么?所有的一切,臣女已经同您说清楚了。” “算了,你走吧。”李隆琰看着她笃定的眼神,浑身的怒气突然就散了,他挫败的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他的确什么都明白,只是不甘心,想她亲口说出来而已。 “就此别过。”时雨到他身边时,还是停下了步子,仰头看着他刚毅的侧脸,低声说:“这几年,谢谢你对我的照料了,峻熙。” 时雨和李隆琰擦肩而过,衣摆都拍过了他的衣摆,而他却站的端端正正,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甚至连头也不回一下,不去看渐渐走远的时雨。 马车再次开始行驶,车轮随着马蹄声哐当作响,时雨的心也很不平静。李隆琰在这里拦着她,明显就是来找事的,幸亏孙清寒拦住了他,不然在官道之上就会闹出难堪。 文府很快就到了,孙清寒欲言又止的看着时雨,还是放她回去休息了。时雨也累,行了礼就回房卸妆去了。她本来也没有盛装打扮,洗了脸散了发髻,就拉着暖色一道睡了。 第二天早起请安之后,却恹恹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抄一本茶经。她不想去巾帼社,莲湄已经不再坐牢,敏茹也可以独当一面,自己这会儿算是卸下重担,可以全心全意的为去端漠的事儿准备了。 结果尚未到晌午时分,文府门前就停了一辆四轮带顶的马车,马车停稳后下来两男一女,不曾通报请安,直接往时雨的院子里去了。 李素素进屋直接把时雨手里的笔夺下来放在一边,溅起的墨汁打到她脸上,她却连擦也不擦一下,急切的说:“时雨,父皇刚叫我们三个过去,说那些舞姬已经查出来,是西越派来的人,我觉得这事儿必须来跟你说一声,就过来了。” “皇上是否还说,大冶当与端漠自当交好,一道对抗西越?”时雨把她弄坏的那张宣纸抽出来,干脆的揉成一团扔在旁边。 “你都写了那么多了,扔了不可惜么?!”李素素扑过去把纸捡起来,打开放在桌上用手抹平,不平的说:“这么多字,你不得写一个时辰么?” “写坏了就不能要了,几个时辰都一样,即便是坏在最后一个字上,也是功亏一篑,素素,这个道理你要明白。”时雨把那张纸拿过来,当着三个人的面撕成碎片,扔到桌上,对着成毗天说:“皇上还说了什么?” “要我善待素素,也就没有其他了。”成毗天咧嘴笑了笑,说:“再一个就是,让我回去之后和大哥好好相处,这两样不吩咐我也是会做的,大冶皇帝倒是多心了。” “皇上是二位的父王,自然是挂心的,两国风土人情皆不同,到了那边自然也有不适应的地方,皇上的嘱托也没什么错。”时雨也不晓得说什么好,大概都是忌惮李素素在场,不好开口说实话吧。 “时雨,你以为,是不是真的西越人。” 成释天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关键的地方,和被保护的极好的成毗天不同,他当时是从一群舞姬之间杀过去,挡在时雨面前的。他实实在在的和舞姬交过手,很清楚的感觉到她们隐藏了一定的实力。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时雨浅浅叹了口气,才说:“帝王说出的话,哪一句都是一言九鼎不是?皇上说是西越,那么便是西越,皇上说不是西越,那自然是其他的人。隆昌,不,释天,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么?” “父皇说什么无关紧要,时雨,我想知道是不是父皇的谋划。”李素素突然站出来,盯着时雨的眼睛,认真的说:“时雨,这次我帮了你大忙,你也该相信我和你是一个阵营里的人了吧。既然如此,你们说话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谁也没瞒着你,素素,你想太多了。”开口的仍然是成释天,他拍拍素素的头,笑着说:“咱们四个本来就在一个阵营之内,能一道去端漠面对成目天的,只有咱们四个,我们岂会瞒着你。” “大哥说的对,素素,我们不会。”成毗天觉着有一条绳子在无形之中把他们四个绑在了一起,就好似枷锁一般,缠的很紧,无法挣脱。打从一开始,从自己决定来大冶见识见识成释天开始,他就已经选了自己的亲哥哥。 “那你们告诉我,这事是不是西越人做的。”素素眼里含着泪,愤怒的看着他们三个。这三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打哑谜一样,自己听起来很累,明明是同进同退的人,却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时雨浅浅的叹了口气,才说:“素素,我们都说了,是不是,不重要。” “我听不懂!”李素素大喊大叫,她很生气,但气的不是时雨他们,而是自己。自己连这样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往后到了端漠,要如何是好?果真要时雨他们保护自己一辈子,一辈子做别人的拖累么? “素素,不要急,这事儿原本也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时雨拉着素素的手,安抚着说:“你只要记住,你嫁给成毗天为了什么就好。” 这话说完,成毗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当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是时雨敢了吧。 “两国交好。”素素深呼吸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 “嘿嘿。”成毗天突然就笑了起来,狐狸一样的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说:“时雨你跟着过去,也会帮助两国交好的。” 时雨瞄他一眼,并不接话。反倒是一旁的成释天脸颊绯红,露出一抹得意而幸福的笑容。 这三个人嘻嘻哈哈的调笑时雨,时雨假意害羞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几个的目光里,略带几分黯淡。 她清楚自己去的目的,成目天身后一定还有谁在,说不定就是李隆盛,她过去为的不是跟随成释天,更不是所谓的两国交好,她去,就是要找出李隆盛,彻底的要了他的命,毁了他谋划出来的一切。 大冶,已经不再是她的战场,如今,她的战场将是完全陌生的端漠。 而敌人,素来就只有一个李隆盛,那个骗了自己一生,毁了自己一生的李隆盛。 第一百二十章 边境遇袭 从大冶到端漠,要经历一个月的车程。即使是一国的公主王子,距离也不会因此变得特殊多少。 “还没到吗?”李素素坐在马车里,浑身像散架一样的摊着,对时雨说:“都六天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今晚才能到边城。”比起她随便躺在马车里的模样,时雨要端正的多了。不过毕竟也是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了一整天,这会儿整个人都斜靠在了软塌上。懒洋洋的看着坐着打哈欠的暖色,说:“若是困,就小睡一会儿。” “不困,小姐。”暖色猛的摇摇头,打起精神。小姐已经是陪嫁的女官了,却又带了一个丫鬟过来,自己若不做好,岂不是给小姐丢脸。 “睡吧,你看四周,这里还偏,马车行进也慢,到驿站还要很久。”时雨扭头看看李素素,说:“要么你也再睡一会儿,天色还早。” “时雨,原本我以为我带你来,只是为了帮你,现在看,其实是你在帮我,你的性子沉稳,比我好太多。等我们到了端漠,一切,就都靠你了。”李素素翻身坐起来,盯着时雨,诚恳的说:“之前我就以为你会是我的嫂子,虽然这会儿你跟了成释天,可是也跟着嫁了过去,你只是从五嫂变成大嫂而已,终究还是一家人。时雨,成毗天和我的命运,我在此就交给你了。” 时雨挑挑眉尖,并不说话。什么叫交给她,命运分明都握在自己手里。 “你放心,我不会是你的累赘,如果成释天要皇位,我只求和成毗天安稳的活下去。”李素素敛去一切表情,说:“我心无大志,他也是,做一个闲散的王爷就足够了。” “可我也是这样想的啊,素素。”时雨抿着嘴笑笑,抬手把李素素额边的乱发撩到耳后,柔声说:“若我想要皇位何苦千里迢迢去端漠?大冶的皇位不已经在我囊中了么。” 李素素听完这话,心里更怕了,一个能把皇位说成自己囊中物的女人,该是在大冶做了多少可怕的事儿。 李素素深吸一口气,神色越发的严肃,说:“此一时彼一时,谁也不清楚到了端漠会有怎样的变化。时雨,我和成毗天加起来都不及你一个厉害,我们不想斗。若大哥真的想要皇位,我们会拱手相让。” “好。”时雨点点头不再多说,她自己也不确定成释天到时候会不会被逼得要夺皇位,再一个,若是只有夺得皇位才能彻底毁了李隆盛,她绝对不会手软。 “时雨,我有一句话问你。”李素素看着时雨头上翠绿的发簪,看着她慢慢的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笑意,突然有点语塞,这个常年带笑的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想她来端漠保护自己,可会不会,其实给自己招了祸端? “什么话?”时雨见她盯着自己不开口,干脆开口问。 “余将军,余姚,他们……”这事儿她听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余家当时和文家闹成那样,朝中谁不清楚。只是她那会儿一直都以为这事是文将军做的,现在看来,怕是文将军都不见得知情。 “是我和你五哥一道杀的。”时雨虽然不想瞒她,却也不准备一个人都担了。怎么着也得找个垫背的人不是?何况她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为何不选五哥?”李素素问完,又很快的解释:“你和我五哥之间的纠葛更深,再说,你十三岁的时候五哥就给过你一枚玉佩,这几年大冶人都以为你会嫁他,可你却没有选他,为什么?五哥哪里做错。” “他没错,可我也没错。素素,这事儿我不是同你说清楚了么?怎么又问。”时雨扭过头,透过窗棂看马车外。旁边跟着几匹马,马背上是护送的官兵,后面跟着几辆马车,马车里坐着随行的侍女。而那份厚重的嫁妆则由另一支队伍押送,怕是已经到了端漠国内了吧。 李素素突然就急躁起来,她蹭一下站起来,可马车太矮,她只能弓着腰,愤愤不平的盯着时雨,恶狠狠的说:“你没说清楚,你只是寻了一个好借口而已。成释天比我五哥好在哪里?” “素素,这事儿以后不要再问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答。”时雨抬眼,打量了她一会儿,等着她安静下来,一字一句的说:“没有谁比谁好,我选了我想选的,仅此而已。信不信随你,我自己的事儿,无须同你解释。” 时雨的表情带着一点愤怒,李素素明明比她站的高了许多,却觉着自己矮的可怕,她讪讪的低下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她不敢。 自己是一个和亲的公主,嫁的是嫡出三皇子。 时雨是一个随亲的女官,可她和嫡出的大皇子却有多年的感情。自己和成毗天之间一点感情都没有,若有一天翻脸,自己过的必定不如文时雨,保不齐还要投靠她,求她帮自己度日。 就凭这一点,她也不敢再问。 将近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驿站的后院里。同行的丫鬟端着矮凳过来,把李素素扶下了马车,她走以后,暖色才跳出马车扶下了时雨。 “小姐,大皇子不住这里么?”暖色踮着脚眺望着,急切的问:“怎么不见他们的马车。” “你怕?怕李素素?”时雨斜眼看着她,淡淡的笑着,说:“不用,这儿已经是边界。过去就是端漠,她要靠我替她打江山,该她怕我才是。” 暖色心里相信,就放松了很多,她点点头扶着时雨往前走,在她耳边轻声问:“不晓得莲湄到了没。” “她骑马,大概已经到端漠国都了。放心,莲湄身边有我的暗卫,她那一路比咱们要安全。”时雨松开她的手,前面的公主都是自己走过去的,她一个陪嫁女官却要丫鬟扶着,也太扎眼了一些。 “咱们不安全么?”暖色脸色煞白,四处张望。这个驿站楼高两层,青色瓦顶,青色院墙,看着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也不像是个可以埋伏的地方。 时雨笑笑,看看四周低矮的围墙,低声说:“今晚你睡浅一些。” 接着吃饭,寒暄,洗漱,休息。和平时一点差别都没有,只是时雨看到成释天的脸上,也和自己一样有着隐隐的担忧。她等了许久,却不见他来嘱咐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不爽利,所以干脆连李素素那里也没有说,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插门睡了。 时雨知道这一夜不会安宁,想养精蓄锐所以早早便睡着了,暖色却很怕,连眼都不敢合,一直坐在桌边守着油灯动也不曾动过。 “小姐,小姐!”将近三更时分,暖色跑到时雨的床边,轻轻的摇晃着她,压低声音说:“小姐,有人在外面。” 时雨的眼睛霎时睁开,抬手捂住暖色的嘴,拉着她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警惕的盯着门,手却没有松开。 暖色吓得瑟瑟发抖,只盯着头上,眼睛一点也不敢移开。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好似一年半载,好似不过眨眼,门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时雨吓到呆滞,她不会武功,暗卫在莲湄身边,她不晓得要如何保护小姐才好。 可时雨,却竟然松开了捂着她的手,理了理发髻,缓缓的坐了起来,坐好后,从旁边的衣架上拽过外衣,穿在身上。 打斗声从远到近,时雨抬头看着屋顶,突然把暖色拉起来,快步走到窗下。 她俩脚都没有站稳,屋顶上是一声巨响,接着,掉下来一个男人。这男人背对她们,提剑就往床榻上刺了过去。 一剑刺空,时雨却已经和暖色到了门边,把反扣着的门打开了。 “想跑!”男人听到开门声,回头就看见穿的整整齐齐的两个女人。她们年纪相仿,身形也相似,连发髻都梳的差不多。他看了几眼,就笃定那个穿蓝色纱衣的女人是文时雨,比起旁边那个杏色长裙的女人,她太冷静,也太刺眼了。 他挥剑刺过去,却看见刚刚还在眼前的女人,闪到了其他地方。 情报里说的清清楚楚,文时雨虽是将军的嫡出,却因为少时不受宠,文武不精,所以时雨突然消失,唬了他一跳,也就是这个间隙,给了时雨和暖色逃走的机会。 “跑!”时雨拉着暖色的手,快步跑进了院子里。这儿已经打的不可开交,地上躺着好几句尸体,端漠和大冶的兵士,这会儿正聚拢在一起,合力对抗不到十名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看着已经将要被逼入绝境,却没有丝毫畏惧,一个个背靠着背聚拢在一起,一招一式整齐划一,不见半分慌乱,虽明明是要落败,却也有一份豪气在。 打的虽然很好看,可这会儿怎么着也不是看戏的时候。 时雨拉着暖色顺着回廊往外走,她很清楚此时最安全的,是李素素的小院,而那个院子,离自己并不算远。 “你跑不了的!”男人回过神就追了出来,一群兵士之间,两个柔弱的女子就好似白雪之中的赤红果子一样扎眼,轻扫一眼就能看见。 他飞奔往前,却被两名端漠的兵士拦着,他无心恋战,干脆的踩着墙面,一跃上了房顶,顺着房顶往李素素的院子过去。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端漠的公主,有人指示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叫文时雨的女人,没有她,就不会有李素素的未来,端漠的一切,也绝不会更改。 无论如何,今日他一定要在这里,杀了文时雨。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退无可退 “小姐,那边,往那边走!”暖色看着时雨拉着自己往旁边走,急的指着李素素的院子,结结巴巴的喊,几乎哭出来。 时雨连头也不回一下,拽着她就往两个院子间的窄道里走。刚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脚步,把暖色护在身后,抽出自己的软剑,却递在暖色的手里,一双眸子透出清亮,看着她,稳住她,寒声说:“拿着,拿好,暖色,会武功的是你,懂么。” “好,好……”暖色握着剑,浑身抖的连耳坠都打在了脖子上。她就是个花架子,只是会几个姿势罢了,能糊弄的了谁。 “还跑么?”男人来的时候,暖色已经摆好了架势,立在了时雨面前,把她挡的严严实实。 “谁派你来的?”暖色挺直了腰,握着手里的剑,狠狠的瞪着他,问:“可是成目天?”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男人冷笑,扫了暖色一眼,她下盘不稳,呼吸急促,怎么看也不是个会武功的人。 “不告诉我,我就猜不出来么?”暖色看他冷笑,也跟着冷笑,细细的听着身后时雨的每一个词,一字一字的重复说:“我左侧是大冶陪嫁女官的院落,右侧是端漠三皇妃的院落,你在这里,犹如瓮中之鳖,你当你逃的了?” “谁说我要逃?”男人看着暖色,明明是个不足为惧的女人,但他却隐隐觉着有危险从她那儿传过来,总觉着哪儿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是么?不逃么?那你是要杀了我们再回去邀功?还是说,纵是死也要杀了我们?”暖色的背挺的更直,手里的剑直直的对着男人的眉尖,剑身冒出的寒气刺着人的眼。 男人眉头皱了皱,情报里说的很清楚,文时雨身边跟着的是个叫暖色的丫鬟,同样不会武功,为人憨直呆傻,怎么这会儿看着并不是这样。 难不成,情报给错了? “李隆盛可有告诉过你,文时雨奸诈狡猾,让你多几个小心,免得命丧在她剑下?”暖色的剑往前猛的一刺,贴着男人的脸颊滑了过去。 男人原本正听她说话,岂料她会刺出一剑,也来不及反击,只是匆忙的侧身,顺势抬起靠近她的手打向剑身。噔的一声钝响,暖色手里的剑应声而落。 接着,男人身形微颤,口中却是一口鲜血涌出,他急忙咬紧嘴唇,但血却还是从嘴角流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自己的腋下刺入一把匕首,露出的部分被一双纤细的手握住,而那双手的主人,则是穿着绿纱的文时雨,那个刚刚躲在丫鬟身后的女人。 “李隆盛可有告诉过你,文时雨善于示弱,却是最奸猾的那一个,绝不可掉以轻心,必定要见她断气才可离开。”时雨手里的匕首往右用力一拧,接着嘴角微挑,又往左侧一拧,听着他体内脏器破裂的声音,笑着继续说:“他可有告诉你,他身边所有暗卫我都认识,一个个都叫得出名字?” “你,你……”男人憋着一口气,反手提剑要去砍时雨,也就刚有一个动作,手肘就一阵发麻,剑也掉在了地上。 “王琛,你实在不算厉害,死在我手里也该瞑目了。李隆盛身边最厉害的那个是谭松,这会儿跟着他在端漠吧?”时雨笑嘻嘻的看着他,眼睛里燃着浅浅的火,说:“我还没找他的麻烦,他就已经找上门了么?” “我,我不是!”王琛努力反驳,他心里一阵慌过一阵。和谭松不同,自己从没有露过脸更没有见过文时雨,也是因此他才会被派来刺杀她,而她竟然知道自己,连名字都一清二楚!好可怕。主人,怕是遇到劲敌了。 “是不是都不重要,有你,我就确定了李隆盛在端漠。”时雨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这是真心的笑意,她这一趟没有白来,李隆盛果然在端漠,真好,不枉费她跑一趟。 王琛以为自己此行必胜无疑,更何况以他地位出任务前根本无须服毒,所以这会儿他要忍着内脏破裂的疼,却不能死。不能死,他就想再为主人努力一把,他提气说道:“我是成目天派……” “死性不改。”时雨脚尖一挑,把地上的剑踢起来窝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直接砍下了他的头,让他所有的话都淹没在喷涌的血中。看着他的头慢慢滚开,才说:“王琛,你不记得我,可我记得你。” 时雨走近他的尸身,把剑在他衣服上擦干净后,从他腰间斩下一枚令牌,递给暖色。 暖色早吓得失神,见时雨给她东西,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凑过来,吓得尖叫起来,却被时雨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这一阵疼,让她回过神,急忙捡起地上王琛的剑,收起令牌,拉着时雨往李素素的院子里走去。 “时雨!” “时雨!” “你去哪儿了!你为何不在自己屋里呆着!你,你……” 前两个人虽然喊话,却没有靠过来,扑过来的是成释天,他一把抱住时雨,声音哽咽到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屋顶被贼人毁了,我只好带着小姐出来躲避,岂料贼人也追了出来。好在已经死了,请诸位放心。”暖色按时雨的吩咐回答,她跟着小姐这样久,方才是小姐头一次打她,那一巴掌却打醒了她。 端漠是个新地方,小姐和自己都无依无靠,而示弱,是小姐最好的武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成释天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只是抱着时雨发抖。他好怕,他被人耽搁在另外一个院子,赶过来的时候,时雨已经不晓得去了哪里。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会先对时雨下手。 “我没事,放开我吧,清点一下人数,报给端漠和大冶的皇帝吧。”时雨不回应,也没没有拒绝,而是在他耳边轻声嘱咐。 “好。”成释天也知道这会儿关键在于弄清楚是谁做的,他放开时雨,对成毗天说:“三弟,可有去军营里找孙将军过来?” “嗯,我已经派人去了。”成毗天手里也握着剑,剑身正往下滴着血,他浑身狐狸的气质已经褪去,似乎,变成了一匹狼。 时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挪到了李素素身上,她一身白色中衣,披一件浅紫绣团花的外衣,眼神呆滞惊恐,浑身微微发抖,这么看来,她该是什么都不知情才是。 “时雨,你表哥孙段在这儿,也是才遣过来的。”成释天见时雨不说话,转身对她解释,说:“送公主出嫁是大事,边防也已经加了一队人,端漠也加了。” “嗯。”时雨点点头,也做出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她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外衣解开,连鞋都踢掉了一只,怎么看,也都是一个受惊的小姐。正好和穿戴整齐的暖色比较,让人看出谁在保护谁。 “大皇子,请让我家小姐回去梳洗,以免孙将军来时失了礼数。”暖色迈步向前,把手里的剑故意露给所有人看。她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份,小姐护她一次又一次,从今往后就该她来演戏,护着自家小姐了。 “嗯,我派几个人个跟着你过去,既然你那屋子顶坏了,干脆换一间。”成释天点点头,他这才注意到时雨衣冠不整,赶忙脱下自己的衣裳,披在她身上,把她护的整整齐齐,才说:“没事的时雨,有我在。” 时雨回去换了上衣下裙的一身,又把发髻梳成团髻,简简单单的民女打扮,换好,又交代了暖色几句,才往灯火最亮的地方走过去。 屋里人正在说话,时雨由远及近,断断续续的听到“西越”、“舞姬”、“边境”、“战事”这几个词,她扫一眼暖色,轻声说:“一会儿记住,那枚令牌要当着成释天的面交出去,必须要让他看清楚,知道么?” “是。”暖色点点头,把手里的令牌攥的更紧了一些。 时雨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台阶。 “二位皇子,公主,臣女文时雨有礼。”进屋自然是先行礼,没外人在是一回事,这个孙段终究是人臣,当着他的面,该走的礼数一个都不能漏下。 “时雨,好久不见,还好么?”孙段也是才升的将军,正是在文将军对西越的战事中,立下的战功,这人算是欠文家一个人情,所以分明远亲,见了时雨却好似亲兄妹一般亲近。 “表哥。”时雨躬身行礼,慢慢的走到含山公主身后,垂手站好。她的身份是陪嫁女官,这屋里又都是皇子公主,并排立岂不是坏了礼数。 孙段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和时雨叙旧,而是继续方才的话,说:“这些人从女眷的院落下手,其目的自然是公主。二位皇子心中怕也是明白,若是公主命丧与此,两国必定互相责怪,必会起战事。依臣的意思,定是西越的杀手。” “但我看到有个人身上,是大冶御林军才有的纹身,这个纹饰我是见过的。孙将军,想必,你也是见过的。”成毗天寒着一张脸,他身上还是刚刚的衣服,溅起的血迹已经凝固,黯淡的颜色虽然几乎隐没在他墨绿的衣服里,但那股子血气却跟着他的动作隐隐飘散,闻的人心里不舒服。 “一个纹身罢了,西越人有心大可以找一队死士来纹,这不难。”孙段不急不躁,一个纹身什么都不能说明,他也清楚成毗天只是试探罢了。 “我父皇不会杀我的。”含山公主脸色也不好,她不清楚自己未来的夫君为何要在这里说这些,为何硬要说这些刺客是大冶派来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仵作验尸 “大冶的皇帝不会,但其他人呢?”成毗天脸上还有隐约的怒气,舞姬那一次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怀疑,这一次还要推给西越么? “大冶没什么人了,三皇子,想必你也是知道的,端漠安插在大冶的探子,不会不晓得我国才没了一个七皇子吧。(..info)”时雨抬起头,看看没有替大冶辩驳的成释天,她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端漠的大皇子。多说多错,倒不如一言不发。 “对!除了我父皇,就剩下五哥,五哥也不会杀我!” “不杀你,不见得不杀文时雨,所有人都知道文时雨拒婚,他恼羞成怒想要杀人泄愤也不奇怪,你别忘了,那些刺客是先往她院子里去的。”成毗天转过身,面对面对着李素素,这件事他很清楚,谁也瞒不过他。 “三弟,你为何认定是大冶做的?若是你要杀人,会傻到派出有你印记的人么?”成释天开口,他一直以为成毗天很聪明,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大哥,我并没有说一定是大冶做的,我只是说,三国都有可能不是么?”成毗天手里还握着剑,他出来的时候鞋都没有穿,可成释天却穿的整整齐齐,甚至带着护心镜。不说他,就连文时雨屋里的丫鬟都穿的整整齐齐。 可见他们都是知情的,只是瞒着他而已,就为这个,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三国都有可能,那请三皇子给臣时间,让臣彻查。”孙将军拱手行礼,那些刺客一个都没活,有什么好查,说是西越就只能是西越。 成毗天冷笑出声,看着屋里这五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的巡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兄妹、主仆、君臣,千丝万缕的联系,唯独我是个外人。.info查,查什么?一群死尸,你们能查出什么来?” “谁说死尸查不出来?”时雨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这一圈人正中间,目光盯在孙段身上,说:“表哥,可有仵作?” “衙门里就有。”孙段想了一会儿,才说:“是去衙门里,还是?” “叫过来,再把随行的太医也叫来。”时雨说完,侧头看着成毗天,说:“三皇子,若您队伍里有仵作太医,也可以叫来,这事儿不怕人多。” “好!”成毗天赌气一样,狠狠的说:“本皇子今日还就要见识见识,你们大冶人是怎么用尸体查案的!” 说完,成毗天却一句道别都没有,直接跟着孙将军一道走了出去,把屋里的几个人晾在这里。 “时雨。”李素素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慢慢的凑近时雨,从身后偎着时雨,把头靠在她肩上,带着鼻音说:“我还嫁么?这人还是那个成毗天么?要么,我趁着没出大冶,悔婚了吧。” “悔婚就会起战事,你要生灵涂炭么?”时雨知道成毗天的改变让她害怕,却没有哄她,而是对她说清楚这会儿的情况:“素素,你不要忘了,你这是和亲。你的幸福,你夫君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你嫁过去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平息战火,是为了两国结盟,你有的选么?” “没的选。[..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素素鼻音更重,她的头埋得更深,不顾在场的其他人,低低抽泣起来。 “那就忍着。” 说话的是成释天,他走过来摸摸李素素的头,说:“人都一样,谁都有好有坏,记住他的好,忘了他此刻的恶,你们就能过一辈子。他这会儿的恶不是对你,真要对你,哥不会放过他的。素素,你跟我长了十几年,你和时雨也相处好几年,我们两个不会让你受苦。”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渴求安定的生活,可他今日杀人时,看着好像七哥,我怪怕的。”素素抬起头,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转到时雨面前,说:“时雨,那天的话,恐怕不能作数了,我和他想的,怕是不一样。” “我从来也不以为他会和你一样,你我都是女子,皇位不过一个词,他们这样的皇子,打小就为了皇位争斗,岂会有同样的想法。”时雨笑着抽出丝帕,擦干净她的脸,才说:“你我谁也不要应承谁,顺其自然就好,若有一日对战为敌,也记得曾为挚友。” “我们终究不过女子,要为自己的夫君奔忙。”李素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有了笑容,她看着成释天,说:“大哥,谢谢。” “嗯。” 一时再无话,只有火把着起来时的噼啪声。 “大皇子,含山公主,请出来。” 屋外传来孙将军的声音,李素素瞄了时雨一眼,跟着成释天走了出去。 地上并排是五具尸体,其中一具已经没了头颅,她看的浑身发颤,正想往时雨那儿躲,却发现她一脸已经慢慢的走了过去,甚至指着一具尸体,对孙将军说着什么。 撕拉…… 孙将军手里的剑出鞘,在那具尸体上划过去,他身上的黑衣应声而落,露出胸膛上狰狞的纹身。 “三皇子,看清楚了么,这可是你端漠人的纹身?”孙将军的剑指着那一片纹身,朗声说:“这里,有你端漠的暗卫。” “哼。”成毗天故意大声不屑的哼着,说:“有我端漠暗卫什么奇怪?这儿保护的人这样多,死一个两个,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怕是大冶的御林军,也只是来保护而已。一件衣服,一个纹身,能说明什么?”孙将军一脸笑意,一气把剩下几个人的衣裳都割开,指着他们说:“这里,除了那具无头的尸体不晓得是谁的人之外,余下的纹身,可是都有出处,三皇子,还有什么话说。” “这无头的,怕是熟人吧?”成毗天看着王琛的尸体,说:“你看他,腋下有伤,却又刻意割了头颅,不觉着奇怪么?” “回三皇子,这人是奴婢杀的,便是他坠入小姐屋里,奴婢技不如人,刺伤他并没有要了他的命,反而被他追到旁边的巷子,也是趁乱才要了他的命。”暖色急忙出来,半跪在地上,说:“请三皇子责罚。” “这有什么好责罚,姑娘这话就严重了,若不是你,我表妹这会儿怕都死了。”孙将军过去扶起暖色,脸色突然变了变,若有所思的瞄了时雨一眼,说:“姑娘可晓得这人剑法的出处?” “不清楚,他轻功虽好,剑法却杂乱,奴婢才有办法要了他的命。”暖色被用力扶起来,手臂都有点疼,却不敢表现出来,忍着疼回答。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本皇子也不查了。可惜西越的皇帝,这会儿都不知道自己被念叨了多少次。”成毗天冷笑,一群人演戏给他一个人看,真有意思。在上都的时候还说是同一阵营,到了边境就成了陌生人么? “三弟。”成释天伸手拦住他,低声说:“孙将军还在,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不是都查清楚了?怎么,还要本皇子做个人证,证明这又是西越惹出来的事端?大哥,何苦呢。”成毗天冷笑,他们想演,他不想看还不成么? 时雨对他不甚了解,却也觉得他这会儿正在赌气,她看着身后的暖色,使了个眼色。 暖色是个聪明的,立刻就过去,把手里的令牌递到他们面前,低着头,说:“这是奴婢从那贼人身上取来的,皇子看了,大概也就明白这事儿是谁做的了。” “这……” “这!!” 两个人均是一阵儿惊呼,都想伸手去拿令牌看个清楚,却又都在看见对方伸手时缩回了手。 成释天抬头看着时雨,发现她正哄着李素素,心里更是不晓得如何是好。这令牌他在七哥那儿见过,当初他还依靠李隆盛的时候,他曾告诉过自己,他有一支暗卫,无人能挡。 “这是皇族暗卫的令牌吧。”成毗天直接开口,他凝视着李素素,说:“素素,你来看,这令牌你可认识。” “我不想看,认不认识有什么差别。”李素素站在原地不动,她拉着时雨的手微微发抖,她根本不敢面对,只是说:“我父皇不会杀我,我所有的哥哥也不会杀我,我不看!” “素素,不是李隆琰,过来看看吧,看了,你也就安心了。”成释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才说:“你看了,才会明白前路有多凶险,你嫁人了,不是孩子了。” “可我嫁的人也是皇子,他该保护我的!”李素素像个孩子一样的赖皮,紧紧的握着时雨的手,怎么也不要过去。 “我是会保护你,但你自己也得明白咱们是什么境地!”成毗天直接就过去,把素素拖到了暖色面前,说:“玄铁的令牌,皇族的暗卫,不是你五哥,你明白了么?” “难,难道……”素素不认识令牌,却能听懂这些话,她含泪的双眸扫过这几个人,从模糊到清楚,却又一次变得模糊,突然,就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我为何要生在帝王家,我为何要生在帝王家啊!!!” 时雨站着不动,根本就没有过去安慰的意思,她只是看着自己错愕的表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自古无情帝王家。 千千万人渴盼成为万人之上的王,可谁又知道,成为王要踩过多少尸骨。起码她文时雨,今日就踩了一具新鲜的尸骨。 她追随着李隆盛的脚步,踩着他踩过的尸骨,踩着他身边人的尸骨,一步步,把他从往王座的路上往下拉,直到他也变成自己脚下的尸骨为止。 不得此愿,永不罢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求她不弃 含山公主是正正经经的公主,不是臣女,不是郡主,所以规格自然也高了很多。大冶送嫁的队伍不过边界,都在驿站里等着,让端漠派迎亲的队伍来接。 迎亲的,却是一支穿着铠甲的骑兵,至少也得有一百人。一骑兵抵五十步兵,这么算下来,迎亲的是一支五百人的军队,倒也算得上是大排场了。 “含山公主,臣金逸,特来此迎接公主。” 金将军的铠甲上贴了一层金箔,阳光的反射下刺的人睁不开眼。他腰间配了长短两只剑,脸上带着有獠牙犄角的鬼面具。 这样的装扮,时雨是头一次看到,她觉得自己有点疏忽了,端漠的风俗她还没有打听过,甚至一无所知,以为在公主身边跟着过去端漠再学也来得及,这会儿却觉得到时候学怕是晚了。 “免礼。”含山公主抬起头,头上的凤冠就哗啦啦的响了起来,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面前的军队,说:“本宫带着大冶的诚意,来与端漠交好。” “含山公主千岁。” 军队的呼喝声很大,震的时雨耳朵疼,她看看自己身旁的另外两个女官,在看看站在丫鬟队伍里的暖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从这儿开始,就是端漠的天下了。 端漠对这次和亲甚为重视,车撵比大冶送嫁的还要大,大,坐的人自然就多了。除了时雨,剩下两名女官也坐进了马车里。 这其实是好事,昨晚遇袭之后,李素素像是一夜长大,今天这一天,都端正的不像话,在马车里都坐了半日,竟也是一言不发,一句抱怨都没有。时雨看着,却觉得自己残忍,毁了她的单纯。 和时雨不同,另外两名陪嫁的女官,是真正请来教授礼仪从旁提点的。(..info好看的小说)这两人年纪虽然和时雨相仿,却更加的安静顺从,一路上别说说话,动作都没有变过。 “你们昨晚歇在哪里?”时雨突然抬头,看着左侧的女官问:“睡的好么?” “西厢房,还好。”女官看了看时雨,她身上的装束和自己的相同,想必是平级,所以也没有用敬语,简简单单的回答了。 “文时雨。”时雨笑着对她点点头,也是奇怪,这都过去六天了,自己竟然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女官。这两个人,之前究竟在哪里? “白琦。” “陈倩。” 两个女官看着时雨,一道回答。 “你们好默契。”时雨抬头捂着嘴浅浅的笑,又扭头看着李素素,说:“公主,你说呢,是不是极有默契?” “嗯。”李素素只是点点头,她不大想说话,更不知道和时雨说什么好。 时雨只是笑笑,也没有再开口。李素素毕竟不是自己,即使一夜长大,也只是沉稳并非聪慧。再提醒也是没用的,倒不如省些口舌的好。 “你们昨晚睡在西厢?哪儿没事么?”李素素却突然开窍了一样,打量着这两个女人,问:“本宫昨晚都被惊醒,你们两个又在何处?” “回公主的话,奴婢院里的丫鬟们一道奔逃,后来孙将军的部下过来说贼人已经逮住,让我们回去歇息。”白琦站起来,对着李素素恭敬的行礼,说:“后半夜虽睡的不安稳,却也是睡着的了。” “嗯。”李素素点点头,转过头看着时雨,虽一言不发,但她的眼神却似乎在问时雨是否满意这个答案。 闹的这样没意思,时雨就更不想再问了,她是为了提醒李素素,而李素素却摆出这样的架势让她看,倒好似她没事找事一般。 无所谓,即使出事儿,也不会只有她一个倒霉,有什么好介意。 “公主,请下马车用午膳。(..info)” 车撵停稳,白琦就跳了下去,脚尖点地站稳,转回身,脚跟才稳稳的落地。站稳后伸出手,扶着李素素的手臂,让她踩着车撵的脚蹬下来马车。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时雨看的清清楚,再看陈倩,也是一样的脚尖点地,脚跟站稳,跟上李素素的步伐。 “小姐。”暖色一路小跑过来,把时雨扶下马车,在她耳边轻声说:“驿站的事儿莲湄知道了,她把乌沁送来了,就在我那辆马车里。” “乌沁为人莽撞不懂事,把她送回去。让乌沁告诉莲湄,我要秋绵,晚上把秋绵送过来,不,尽快送来。”时雨紧皱眉头,之前让乌沁去送过信,李隆琰认得她,这样的人不好再用。 “可乌沁已经跟来了,奴婢可撵不走她。”她半点都没有夸张,乌沁武功是高,但整个巾帼社都知道她生性倔强,想做的事儿谁也挡不了。 “算了。”乌沁是什么人,时雨自然也知道,她摆摆手说:“告诉乌沁,晚上让秋绵去试试另外两位女官,必须让秋绵去。她已经露脸了,对方看见她,有功夫也会装作什么都不会,她去只会误事,懂么?” “是,小姐。”暖色刚准备走,就看见成释天远远的走过来,她低声告诉时雨后,恭敬的站在了时雨的身后。 “时雨。”成释天从皇子那边绕了过来,看一眼时雨身边的暖色,低声问:“随行的两名女官,你可认识?” “面生,宫里的吧。”时雨不准备把自己看出来的事情告诉他,一方面她生昨晚的气,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究竟成释天能不能独当一面。 宁可事后费神去补救,也不要这会儿替他揽事。他是嫡出的大皇子,风口浪尖上的人,若连这点儿小事儿也做不了,往后回家岂不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小心点,她们好像会武功。我问了成毗天,他也不认识这两个女人。时雨,也怪我疏忽,这一路我们并没有注意到女官,所以多了谁少了谁也并不清楚。”成释天说完,又冷笑着说:“怕是都换了,我们也不清楚。” “或许吧。”时雨抬头看看已经走远的李素素,再看看周围忙忙碌碌的丫鬟和小厮,说:“这里面有你多少人?有成毗天多少人?” “骑兵都是我的人,金逸也已投靠我。”成释天说这话的时候不骄不躁,就好像在闲话家常一样。 但时雨心里清楚,能让金将军,让一队骑兵都成为他的人马,要付出的绝不是几句话而已。这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又和谁做了哪些交易,怕是想都不敢想。 “今晚大概不会有事了。”时雨抬头看看天空,这会儿正是晌午,太阳高挂在头顶,有些刺眼。她抬头遮住阳光,说:“昨晚是从我院子先开始的么?” “时雨,抱歉。”成释天没有回答时雨的问题,而是转身到她面前,愧疚的说:“我看到令牌了,那是七哥的东西。” 时雨的手没有放下,头也一直仰着,说:“到今天你还叫他七哥,还要替他道歉,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他,他总还是我七哥,在大冶的时候,一直都是他护着我。”成释天干巴巴的解释,他也知道这种说辞时雨不会往心里去。但对于他来说,李隆盛的确算一个恩人,在一直被其他人欺负的时候,是李隆盛帮着自己。 “恩。知道了。”时雨不想多说,敌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她可以忍受成释天放了李隆盛一次,但如果有第二次,她绝不会容忍这个男人,即使他是成释天也一样。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时雨,真的不会有下一次了。”成释天看的出来时雨在发怒,急忙忙的解释说:“我真的是一时心软,何况还有非墨,她可是你的姐姐啊。” “她配么?”时雨冷笑,放下挡着日光的手,扭头看着成释天,说:“你跟我认识也不止一两年了吧?你会不晓得她在我心里什么地位,会不晓得她对我做过什么?成释天,你说你心里有我,真的么?” “我晓得你恨他们,文非墨大小欺负你,李隆盛想要利用你夺得皇位。但我也明白,你对他们的恨更多是因为李隆琰,没有他,你不会了李隆盛对着干,自然也没有这么多的恨。”成释天自以为是的继续说:“若当初你选了李隆盛做盟友,怕是这会儿你和文非墨还是姐妹。” 时雨一脸的冷笑,双眸盯着他看,看着他说完这些话,嘴角却淡淡的噙起一个笑容。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就走,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我果然还是说对了,李隆琰曾对我说过,你在这世间唯一在意的只是李隆盛,你的喜怒哀乐只和他有关,我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即使你来,为的也是李隆盛,你嫌我放了他,要来找到他,亲手结果了他,不是么?”成释天一边劝自己不要再说,一边却管不了自己的嘴。 这些话在他心里藏了很久,这一股怨气也已经无法再压下去。 “是又如何?”时雨背对着他,这样他才看不到自己眼里的恨,脸上的失望。她夸张的冷笑,说:“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么?你的脑子呢?成释天,我渐渐怀疑自己选你是对是错。” “我根本就不如他们,你选我,我也觉得很稀奇。”成释天往前快走几步,拦在时雨的面前,说:“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我什么时候不利用你了?怎么,到了端漠,变成名正言顺的大皇子,要和我算总帐了么?李隆昌,你在我心里还是那个为了我喝砒霜的李隆昌,你若是不肯,我大可以回大冶,做我的皇后,你以为李隆琰会拒绝么?”时雨白他一眼,继续说:“你不要的,别人可是抢着要。” “我没有,我没有不要你!”成释天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说:“我只是怕,怕我再没有利用价值,怕你得到你要的一切之后会抛弃我。时雨,别离开我,我愿一辈子做你的棋子,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一百二十四 时雨被绑架 成释天没有纠缠时雨太久,他不能,自己这会儿还只是一个没有正式名分的皇子。他又和时雨说了几句话,就把时雨送去了女官休息的地方。 时雨醒来后,暖色却被人叫了出去。时雨倒也没问,自己穿戴整齐,自己走出院门往后院停靠马车的地方走去。 “文小姐,从这儿走。” 时雨眼看含山公主的车撵就在眼前,却被突然走出来的一个人拦住,时雨紧退一步,错愕又防备的看着她。 来人是个穿着青灰色棉布衣服的中年嬷嬷,头上简单的浑圆发髻,簪着一个银发簪,耳朵上也是一对银质短耳坠,简单干练的一身,比其他陪嫁或伺候的嬷嬷比起来,要省事的多。 “文小姐,这边走。”这嬷嬷看时雨不动,又往前横了一步,继续说,“请随老奴来。” “公主的马车在那里。”时雨盯着她看,却发现她故意低下头,就好像不想自己看清楚她的脸一样。这刻意的躲闪,立刻让时雨明白事情有诈,但她却并不表现出来,而是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一路过去,女官不同公主同乘。”嬷嬷侧身挡着时雨,不给她往旁边走的机会。一边引着时雨往旁边的马车走,一边说:“其他两位女官,也同文小姐一道。” “啊……是吧。”时雨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连公主的车撵看都不看一眼,看着自己要坐进去的马车,说:“这马车不怎么大啊,看着倒是轻便,想必跑的很快。” “公主车撵华贵,也大,自然行驶的慢。”嬷嬷很是冷静,时雨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半点都不见慌乱。 时雨倒是对她这份镇定很敬佩,忍不住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这人没什么特点,身上连个能辨识的痣都没有,估计扔进一群人里也找不出来。 “这是端漠的礼节吧?”时雨笑着问:“嬷嬷也是端漠人吧?可是宫里出来的?我看着嬷嬷倒很有风姿,和我们大冶人不同呢。” “岂敢。”嬷嬷头低的更深,仓促的回答。 “端漠,真是好风俗。”时雨笑笑,抬头看了看四周。正是要赶路前的慌乱,丫鬟,小厮,一个个鱼贯而入,的确没几个人会注意到自己这里,更何况她又是如此的淡然不曾求救。 时雨跟在她身后往前走,心中越发笃定,这个嬷嬷根本就不是端漠人,端漠人的那份豪气她没有。怕又是李隆盛吧,看来不死不休,定要让自己命丧与此不可。 马车里果然已经端坐着白琦和陈倩,见到时雨后,白琦坐着对她躬身行礼,说:“文小姐,这一路咱们同行。” “公主那边是谁在伺候?”时雨心里忍不住笑出声,早上对自己还很是漠然的白琦,这会儿却突然这么恭敬,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做突兀么? “随行的其他女官。”白琦说着,挪了个地方,让时雨坐好,确定她坐稳了才说:“咱们三人乃是公主的贴身女官,若是跟着公主坐车撵里,倒显得失了礼数了。” “啊,所以这是换了随行女官了么?”时雨心里笑的难以自持,脸上却还是毫无表情。这几个人该是武将吧,才会这样的没心计。回答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一点儿脑子都不用。 这样的人实在是无趣,时雨也没有和她们在说话的心情,干脆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不同她们搭话了。 “她睡着了?”白琦伸出手在时雨眼前晃了晃,扭头对陈倩说:“这迷香有用么?半路醒了怎么办?” “不会,是我调配的。”陈倩撩起车帘,看着外面的山路,说:“我实在不明白主上是怎么想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千金,也要动用咱们三个人。” “她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丫鬟你支开了么?”白琦从马车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香炉,闭着气把香灰抖出来放进旁边的布袋里,又在时雨面前挥了挥,才说:“我听说那个丫鬟很厉害,砍了暗卫的头。” “支开了,放心,这一路没人跟过来。”陈倩扭头看着那个消瘦的嬷嬷,问:“主上为何不让我们杀了她一了百了?带她过去不是更麻烦?实在是奇怪。” “主上的意图岂是你们可以猜度的。”嬷嬷抢下白琦手里的香囊,从陈倩面前的车窗扔了出去,转身对着她们严厉的开口,说:“把人送过去就成了,余下的主上自有安排。” “是。” “是。” 时雨的呼吸平顺,眼珠也一动不动,整个人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摆。虽然这样,她却是醒着的,这三个人的话她也听的清清楚楚。不过这些话又有什么必要去听,她早就知道她们是大冶人,也知道主使是谁了。 她只是奇怪,到底这几个人是怎么骗过所有人的。即使支开暖色,不还有成释天,还有李素素?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她不见了?还是说她们在那边仍有内应,能够瞒天过海? 但她更加期待,她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要被送到哪里,要去见谁。她倒真的期盼能见见已经死了的李隆盛,看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香囊哎~”乌沁捡起地上的香囊,嘻嘻哈哈的笑着,深深的吸了一口,用力的打了个喷嚏,又笑起来,对着旁边翠绿衣服的女孩说:“秋绵你看,香囊!你说是不是时雨留给咱们认路用的? “不晓得,别玩了,快点追上去。”秋绵打掉她手里的香囊,盯着地上的车辙,说:“这一路往前是另一座城池,她们怕是要过去吧。” “大冶的城池?”乌沁惊愕的咦了一声,瞪大眼睛,抓着秋绵的手连声追问:“她们要回大冶?为什么?把时雨送回去给谁?李隆琰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边是端漠。”秋绵白她一眼,正要说话,却被她拉着,钻进旁边的树林,往深处走了一会儿,纵身跃到了树上。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就看见那边过来一辆轻便的小马车,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马车驶过,秋绵正要说话,乌沁却捂着她的嘴,再一会儿,又过去一辆马车。 “看,追过去的人还挺多。”乌沁这才松开手,说:“咱们要快点过去,起码得赶在第三辆马车之前,不然什么热闹都看不上了。”说完,拽着秋绵一路飞奔,很快就越过那两辆马车,到了一座庄园前。 “深山里的庄园?秋绵,这么多房间,你说时雨会在哪里?”乌沁苦着一张脸,若是那些人想加害时雨,一间间找过去,怕是时雨的尸身都凉了。 “慢慢找。”秋绵扫了一遍,指着最东侧的一间房说:“从哪儿开始,往西找。” 这边她们正一间一间的找人,那边时雨已经被安置到了偏院的客房里。 “把她弄起来吧?”白琦看看身后的嬷嬷,问:“就让她坐在椅子上,还是把她放在床上?就这样放着么?还是绑起来?” “主上让礼遇她,还是不要绑了。醒了就出去守着,别让她看见你们。”嬷嬷摇头,探身看着时雨的脸,说:“她睡的挺熟的,怕醒来还得一会儿,跟她们说一声,不用这么早过来。” “我能让她即刻醒来,咱们是下人,岂能让主子们等。”陈倩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用手碾了一点细末出来,涂在时雨的鼻下,说:“这药呛鼻,她很快就会醒了,快,咱们躲出去。” 说完,抓着她们两个就跑了出去。 这药不仅呛鼻还刺眼,时雨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之后,眼泪就留了下来。她倒是绝对的这样挺好,一会儿见到李隆盛还得装一阵儿无辜可怜。 外面越来越安静,时雨轻轻的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顺便看清楚屋里的摆设。床,桌,屏风,书桌,衣架,博古架,很是平常的一间房子而已。 她正盯着窗户发呆,就听到了金玉敲在一起的声音,她急忙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盯着门看。 门开,先进来的是白琦,她走到时雨身后稳稳的站好,手扶在她肩膀之上,说是扶着,其实明明是为了压住她从而控制她。她心里时雨是无力的弱女子,所以她也只是轻轻的把手搁在时雨肩膀上而已。 时雨对此毫不在意,仍旧死死的盯着门看,她实在是想知道,到底谁能把她这么大一个人从送嫁的队伍里偷出来。 门外两侧站着陈倩方才的那个嬷嬷,从院门那儿遥遥过来几个人,簇拥着一名戴着垂纱斗笠的女子,她快步走过来,时雨也渐渐看清了她的身形和装扮。 她身形微胖,一条橘色掐腰的长裙上,披着杏色的纱衣,同遮着脸的白纱一起,看着十分清丽。脚上一双橘色绣鞋,缀着几排玉片,每走一步都要发出叮当的响声。 时雨盯着斗笠上垂下来的白纱,实在是想不出这个女人会是谁。和自己有纠缠的女子,一个手都能数完,而能把自己绑架过来的,分明一个都没有才对。 难不成是文非墨? 时雨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她,她比文非墨高,应该不是文非墨,但也或许她的绣鞋里有什么垫着,让她显得高也不一定。 “时雨,这一路吓着你了。”女子取下自己头上的斗笠,随着白纱下落,一点点露出自己的脸来。 时雨看着她,惊愕的下巴都要掉了。 面前的女人,是她如何也想不到的人,更是她以为如何也不会陷害她,毫无心机的女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暴打公主 “你不敢杀我的,杀了我你要如何交代?即使我是和亲公主,我也代表了大冶,你一个陪嫁的女官,没我要如何自处?”李素素攥紧了手死撑,她是怕的,越是接触她对时雨就越是怕。一个能徒手杀人不露半点惧色的女人,在这之前究竟要了多少人的命!? “我需要你么?李素素,你吓傻了吧。”时雨做作的眨眨眼,嘻嘻的笑着,说:“这儿不是大冶,也没了李隆琰,我还需要你什么呢?” “身份!你需要我给你一个正当的身份!你是陪嫁的女官,我不嫁,你怎么陪嫁。”李素素静静的听着四周的响动,好安静,风吹过树梢,林间鸟的嬉戏,不知道哪儿的水滴在地上,这些都能听得到,却唯独没有人声。 五哥…… 莫非五哥真的弃她不顾了么! “你在怕什么?死么?”时雨直接蹲下来,跟她面对面,一边摸弄着地上的那些长针,一边说:“素素,其实怕死的人才能活的更长。” 那些银针被时雨拨弄出嗡嗡的声音,有的清脆有的浑厚,时雨觉着好玩,竟然就叮叮当当的拨弄着,虽然零星却也成了曲调。 时雨觉得好玩,李素素却不觉得。想方才那根银针刺穿郑嬷嬷的眉尖,她就浑身发抖。 “你想说什么?”李素素抬头扫了她一眼,却被她脸上的神色吓到,又急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唯有怕死之人才会尽全力躲开死亡,你将我抓来,也是听命于李隆琰,想他放过你不是么?想必是你昨晚见了令牌,认定是李隆琰派出来的人吧。”时雨还是蹲着拨弄银针玩耍,瘪瘪嘴,无辜的看着脸色煞白的李素素,说:“为了一个落败的李隆琰,你就要出卖我么?素素,你不是说咱们是盟友,说你我是朋友么?” “你回去有什么不好?大冶的太子妃,大冶的皇后,不比在这里好?时雨,我只是权衡利弊后,觉着这样是和好法子而已。”李素素盯着时雨拨弄银针的手,缓缓的抬起头和她对视。自己没有做错,于情于理都没有错,究竟为什么怕她! “你权衡了自己的利弊,和我有什么关系?”时雨不再拨弄出曲调,而是用力拔出一根银针,一下一下的戳在地上,和小孩子玩耍一样,赌气一般的说:“你可是一句都不曾问过我呢,怎么就能说是个好法子?” 她这种动作和神态,却让李素素后背都滴下汗来。总觉着她像个闹脾气的孩童,不晓得哪儿不好,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你为何不回答?”时雨仍旧一下下戳着地面,却不等李素素说话,就再次开口:“你很怕李隆琰是么?可他再可怕,也会顾及兄妹情谊,不曾打过你吧?” “五哥他自然从不……” 李素素的话没有说完,脸颊就传来一阵巨疼,伴随着那阵疼,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她怔怔的抬头,发现时雨已经站了起来,含笑看着自己。 “疼不疼?”时雨看着惊愕的李素素,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逼着她站好,才笑着问:“李隆琰没有这样打过你吧?” “你做什么,本宫是公主,是大冶的公主!”李素素捂着脸,被打的耻辱让她忘了心里的惧怕,冲着时雨大喊道:“你竟敢打我!” 时雨再次做作的眨眼,嘻嘻笑着,抬手又一巴掌挥了过去。李素素从小身骄肉贵,哪儿挨过打,自然也不晓得躲闪,硬生生被时雨打的再次跌坐在地上。 时雨不给她回神的机会,又一次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看着她站稳,才笑嘻嘻的又问了一次:“李隆琰没有这样打过你吧?” “你,你做什么?”李素素这会儿才开始觉得怕,她很少见时雨笑,尤其是这样出声的嬉笑。她捂着自己的脸颊,慢慢的往后退,直到贴在院墙上。(..info好看的小说) “不做什么啊,只想让你明白一些道理而已。”时雨笑着凑近她,抬头揉了揉她的脸颊,才说:“疼吧?身为大冶的公主,怕是从来就没有挨过打,不是么?” 李素素别过脸去,狠狠的瞪着时雨,不肯开口说话。 “真是个傲慢的公主,也实在是不懂事呢。”时雨抬起手臂,用衣袖遮着嘴笑起来,说:“你的侍女死了,暗卫也都死了,这会儿分明该对我示弱,你又为何要如此强硬呢?因为我打了你么?” “你为何笑。”李素素紧紧的贴着墙壁,浑身不住发抖,她颤巍巍的开口,喊:“回答我,你为何要笑!” 时雨缓缓的抬起手搭在素素的肩膀上,柔声说:“笑你傻啊,含山公主。” 说完,手用力一摁,就把素素直接摁倒在了地上,而时雨的手却没有松开,抓着她的衣肩拽着她站了起来,看着她站稳后又一次狠狠的把她摁倒在地上。 拎起来,摔下去,再拎起来,再摔下去。 这样三四个来回之后,李素素浑身都摔的发疼发麻,手掌也在地上墙壁上磨破了皮,整个人摔的发懵,连反抗都不会了。 “李隆琰没有这样打过你吧?”时雨看着地上趴着的李素素,抬脚慢慢的踩在她腿窝上,甜腻腻的声音听的人浑身难受:“我要是踩下去,你可就瘸了呢,素素。” “没有,没有!五哥没有这样打过我,时雨,我知错了,你放了我!”李素素突然明白文时雨打自己的用意,她挣扎着想起来,却苦于被她踩住腿窝不能动弹,只好趴在地上哭求:“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听五哥的话,不会再坑害你了!时雨,放过我吧!” “你明白的真晚呢,若是你早些明白,不就少受点苦么?”时雨笑着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把素素拉起来,脸上的笑容又是平时的清浅。她拍了拍李素素身上的灰尘,说:“可摔疼了么?公主也真是的,竟然没有发现女官是假的,和我一道被挟持到这里,还为了帮我逃走受了这么多的苦。实在是辛苦公主了呢。” 李素素一句话也不敢说,她是真的明白了,与其担心远在大冶的李隆琰,不如担心这会儿近在眼前的文时雨。 “公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你远虑近忧都有,的确甚为为难。”时雨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李素素一身的泥污,这样比较起来,自己倒是太干净了一点。 “本宫无忧无虑。”李素素用手背擦着自己的脸,慢慢的挺直背,说:“有人见不得本宫无忧无虑,见不得大冶和端漠交好,故意做了这一切。时雨,劳烦你和本宫一道,清除扰了本宫清静的人。” “明白就好。”时雨脸上有了货真价实的笑容,她抬头看了一圈,对着院墙问:“乌沁,可有人来救我们?” “有啊,可是被拦住了啊。”乌沁从墙那边跳了出来,直接落在李素素的身边,瞄了一眼,却怔怔的呆住,捏着自己的裙摆就去擦擦含山公主脸上的灰,惊愕又惋惜的说:“公主好狼狈啊,时雨,你要是毁了她的脸可怎么办,她这种没用的女人靠的就是一张脸了。” “放进来吧,我们该回去了呢。”时雨早就习惯了她的絮叨,根本就没有理会。 “就一对人马,还是你认识的人,我要躲着么?”乌沁还在帮李素素擦脸,她真心觉得李素素这样的女人伤了脸就没了一切。 “不用,反正该见过你的,也都见过了,不该见过的,你也跑去玩了。”时雨看看自己的衣服,一脚踩着裙摆一脚拉着衣襟,把好好一件长裙扯开,又躺在地上打了个滚,再用脏手擦了擦脸,把发髻打乱,揉了揉眼睛,才说:“含山公主,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我同你被人劫持至此,被我的暗卫救下。”李素素气到浑身发抖,却只能这样。她和李隆琰都败了,而自己甚至还被时雨暴打一顿。委屈?怎么可能不委屈?! 时雨瞄她一眼,在看清楚她眼里的愤恨后,突然上前一把推开乌沁,抬手捏住李素素的下巴,把她狠狠的推在墙上,寒声说:“你不服是么?李素素,你心里恨我,不服我,是么?” 李素素不回答,只是瞪着时雨而已。 “你连示弱自保都做不到,我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留你的性命。”时雨冷笑,说:“不要以为自己是公主,你只是一个女人,为父兄抛弃了的棋子罢了。在这纷乱之中,女子自己就是武器,要学会保护自己。嫁给谁,辅佐谁,跟随谁,就该好好的为谁谋划。含山公主,你做得到么?做不到,我劝你早些退出这场战争,我对你不会手软。” “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看作是战争!这不是!战争是男人的事情,女人的婚嫁就是为了求和!”李素素挣扎了几下,却无法挣脱时雨的手,她瞪着时雨,狠狠的说:“你好斗,我不好斗,你懂么?” “真是个天真的公主。”时雨摇摇头,慢慢的松开手,拍了拍李素素的脸颊,说:“这就是战争。外面是男人的战场,宫殿,是女人的战场。一座城,一个国,需要一个强大的女人在宫殿里镇守,你现在就指望着依靠别人,往后也不过一死。若我是你,倒不如早点死,少受点罪。” “我不想死,我还没有登上后位,不会死!” “后位不见得是你的,你以为成毗天是个傻子么?你看他有多厉害,像你这样白痴的女人,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最后能和他并肩看天下的,不会是你。”时雨的双眸里有了寒意,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一样的傻气,自以为得到后位就得到了一切。 “我是大冶的公主,怎么会……” 啪,时雨轮圆了手臂一巴掌打了过去,打的李素素又一次跌在地上。 “你不是公主了,到了端漠,你就只是棋子,李素素,这个道理你若还是想不明白,不如死在乌沁手里,倒死的干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获救 “时雨!” 远处有人呼喝,时雨责备的看了乌沁一眼,往后退了几步,对着李素素说:“你最好乖一些,莫要旁生枝节。” “这儿,我在这儿。” 时雨的泪落的很快,快到旁边的乌沁都要被惊呆,扭头冲着含山公主吐吐舌头,见含山公主不回应她,瘪了瘪嘴,板着脸盯着时雨的背影看。 “还好么?”成释天拎着剑冲过来,他脸上表情凝重,剑身上有几抹血迹,他走到时雨面前,仍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定定的站着不动,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时雨一会儿,一把把剑扔在地上,摸着时雨的脸颊,肩膀,绕着时雨走了几圈,定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住的问:“还好么?没事么?没受伤么?” 时雨被他抱住,不仅不挣扎,反而哭的更加凶狠,看着的确是受了委屈后劫后余生的模样。她这会儿演戏不仅是给他看,更重要的是要让跟过来的兵士们看清楚,好让他们回去传话。 乌沁哪儿见过这样收放自如的时雨,她惊愕的看着她,又侧头对含山公主做鬼脸,结果发现这个明明和自己同龄的公主,却是一副凝重的神色,她越发的无趣,干脆就跃到围墙上,晃着腿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一个哄,一个哭,一个发愣。 “素素受伤了,你,你去看看她……”时雨也是哭够了,这才从他怀里离开,侧身指着身后的李素素,说:“成毗天没来么?怎么就你一个?” “带着队伍往前,我找到你们后过去汇合。”成释天这才注意到李素素还有她身后墙壁上晃着腿的乌沁。他看了乌沁几眼,却假装没有看到一样,走到李素素面前往前抓起她的手,在看到她手心磨破的痕迹后,才真的有了关心的意思,皱眉问:“怎么伤成这样?” “我……”李素素瞄了一眼他旁边仍旧流着泪,脸上神色却毫不悲戚的时雨,硬是说不出话来。 她想告状,想告诉成释天自己被时雨打了,但她既怕时雨,又觉得成释天不会帮自己。所以干脆就不回答,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急切的问:“成毗天为什么不来?那他可曾派人过来?” “怎么?”成释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探头探脑的李素素,也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那只有跟着自己过来的骑兵和几个暗卫而已。突然,他就反应了过来,干笑了一声略尴尬的说:“送嫁的队伍要有人押队,三弟和我只能来一个,所以……” “这我清楚。他的侍从跟来了么?”李素素一脸的急切的回过头,凑到成释天面前,仰起头慌乱的问:“又或者是暗卫,再,再或者是嬷嬷,一个都没有么!他没有派人来救我么!” “有的,有的。”成释天急忙安抚她,随手指了几个人,说:“那边还有那边,都是三弟派来的人,素素,你放心,三弟不会不顾你的。我也不会不顾你的,没事,不要怕了,我这不是来接你们回去了么。” 李素素听到这句话,委屈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捂着脸半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成释天尴尬的看看时雨,发现她没有过来哄的意思,再看看墙头上一脸不解的乌沁,也不晓得该不该劝,只好尴尬的立在一旁,等着她哭完。 “出去吧,咱们已经出来很久,要在傍晚前赶上队伍,咱们必须出现在驿站里,懂么?无论这事儿是谁做的,都不好再赖给西越了。”成释天帮李素素擦干脸上的泪水,无奈的说:“这几天事端就不曾停过,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有心之人会说婚事不吉利,到时你就白来这一趟了。” “对啊,素素,咱们快点走吧,一会儿追不上,三皇子那儿也不好交代。.info”时雨走过去拉着李素素的手放在面前吹了吹,抬头看了看墙头上的乌沁,使了个眼色让她离开,看着她越墙而走,才说:“你的手若是不及时包扎,怕是会留下伤痕,就不漂亮了。” 李素素根本就不想理她,抽回手,擦干脸上的泪,端起了公主的架子往外走。她是公主,无论时雨说些什么,她的身份都不会有丝毫变化,她始终是大冶的公主! 出了庄园李素素就看到金将军带着一小队骑兵守在门前,见到他,她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他在这里就说明成毗天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即使有的只是自己的利用价值,却也比毫无作用要好的多。 “臣先走小路送公主回去梳洗,大皇子带着文小姐便好。”金将军看见李素素出来,打开旁边轻便马车的车门让了她进去,她一上马车金将军就关上了马车门,说:“仅有一辆马车,委屈大皇子和文姑娘了。” “无碍。”成释天当然也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他关车门的部分。他笑着抱时雨上马让她侧身坐好,待到时雨坐稳自己才翻身上马,把缰绳拉紧,把她护在怀里。 金将军匆匆道别,驾驶着马车快速离开。 比起马车,骑兵其实要快一些,可成释天却故意把速度放慢,很快的,前面的马车就没了踪迹,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的借口实在很拙劣。”时雨抬手捂着嘴,轻轻的打了一个哈欠。成释天马骑得很稳也很慢,摇来晃去的,她都开始有了睡意。 “大概不想你们独处。”成释天抖了抖缰绳,马走的更慢,他也看到时雨打哈欠,干脆就让她睡一会儿就好。 “该找个好点的理由,这样更让人起疑,那么大一辆马车,何况我也撕破了衣裳需要梳洗。你说他是懒得找借口,还是觉得只要随便说点什么,咱们就会信?”时雨又打了一个哈欠,才说:“成毗天叫他来的么?” “他自己请缨,说是要陪我来找公主和你,我也不好拒绝。”成释天想了想,抬头四下看看才说:“他并非主谋或从犯,该是不信任我来监视我吧。怕是他以为我和你合谋,抓走了含山公主。” “他监视你?我还以为他和你是同一战线的人。”时雨昏昏沉沉的,说话也似乎跟不上一样,并没有说出什么关键来。 “时雨,是你抓的素素,还是素素抓的你?”成释天确认四周没人偷听,才问:“那两个女官是谁杀的?墙上的那名女子又是谁?是巾帼社里的人,还是你在这儿新找的?暗卫么?暗卫露了脸,往后还能用么?” “她抓了我,连那两名女官都是她的人,惊讶么?”时雨并没有回答关于女官被杀的部分,毕竟现在就暴露乌沁并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真正见过乌沁的,除了李隆琰也就只有李素素而已。 “有些,却合情合理,若非她从中接应你岂会这样轻易被俘。时雨,是她自己抓的你,还是成毗天抓了你?”成释天越想就越觉得不对,这两个人对时雨并不熟悉,更不需要抓时雨。用她威胁自己?可这会儿也还是一个同盟,并没有交恶的必要。 “都不是。”时雨摇摇头,又打了一个哈欠,才说:“你怎么发现我丢了的?还是你们发现李素素不见了,顺带出来找我?” “暖色发现的。”他知道时雨这是故意换了一个话题,可她这样自己却什么都明白了,怕又是自己的皇兄吧。她不想说是谁抓她,他就不会再问,虽然度心知肚明,却不能说的那么清楚。 “暖色是个伶俐的人,就是不晓得到时候,要怎么把她安插在我身边。”说到这个时雨心里就有点遗憾,和大冶不同,端漠了里她认识的只有成释天,还是早些告诉他自己的顾虑让他绑着谋划的好。 成释天沉吟一会儿,才问:“你会跟着进宫么?素素毕竟是和亲公主,到了端漠是要跟着成毗天住的,到时候你应该要跟着她。是么?” “要的吧?毕竟我是陪嫁的女官,怎么?”时雨点点头,这是一定的不是么?若非如此自己又何必打李素素让她畏惧自己,让她做自己的后盾之一。 成释天听完立刻回答:“若是你进宫,暖色我就先留在我府里。说是我的婢女就好,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 “嗯。”时雨应了一声,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陪嫁女官再找个丫鬟过去,实在扎眼,到时候一定会生出毫无必要的事端。 时雨回答的这样简短,成释天还以为她困了,就再没有说一句话,静静的骑着马而已。 时雨的确困了,她的头一点一点,耳边除了风声、马蹄声和成释天的心跳声,再也没有听到其他什么声音了。 就这样迷迷蒙蒙的前进了好一会儿,时雨醒了过来,她环顾四周,这儿的路比之前要宽敞了很多,前后左右跟了十几个骑兵,把自己和成释天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 她看着那些身姿挺拔的骑兵,再看看她那些健硕的骏马,问:“这些骑兵都是你的人么?是金将军给你的么?这些人听命于谁?靠得住么?” “不全是他给的。”即使离的这么近,成释天也毫不介意,他单手拉着马缰,把时雨抱紧了一些,才说:“端漠和大冶不同,武将和文臣之间联系紧密,各有自己的拥簇壁垒分明,而且这种拥簇也并不避讳,金将军就是跟随在成毗天身后的武将,朝中对这些是不避讳的。” “那岂不是有一拨人明目张胆的临阵倒戈了?”时雨皱皱眉头,倒戈这种事会引发祸端,她不信那些奸猾的大臣会不明白。 成释天看了看时雨,发现她听的很认真,继续说:“还有一拨人,据说在我离开后,就一直等着我回来,为了支持我而凝聚了一股力量。”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互诉衷肠 “这话你也信?”时雨抬头,扫过路旁的竹林,手臂粗的竹子郁郁葱葱,竹竿之间也爬满了牵牛花,这会儿过了晌午,却又不至傍晚,花开的挺好,随风轻轻摇摆,不香,但在一片翠绿之中,那些紫色同粉色,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甚至看的她出了神,后面原本该说的话,也忘了开口。 成释天坐的端正,没有注意到时雨这会儿在看花,还以为她真的是在问自己,便说:“我不信,时雨,你也晓得我初来端漠,这种拼命示好的人自然有所图谋,我岂会相信。” 时雨这才发现自己发愣了,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专注一些,转过头对他说:“是,这不不过是一种说辞罢了,想让你以为他们一直等你,表忠心而已。” “我自然是知道的,这种自称老臣,说等了我十几年的人,为何我在大冶时不曾见过?暗卫也好,细作也罢,这十几年我见过的唯有母后派去的人罢了。不过……”他沉吟片刻,看看周围的骑兵,附身在时雨耳畔轻声说:“倒真有一个人打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支持我。” “给你暗卫的不是你母后么?”时雨惊愕的转头,毕竟是侧坐总还是有七八分危险的,她整个人都几乎要掉下去,急忙抓住成释天的衣襟往上凑了凑,坐稳以后,却突然捂着嘴咯咯的笑起来。 “笑什么?”成释天怕她再掉下去,急忙勒住缰绳逼停了马,扶住了她之后才说:“吓着了么?” “不,不。”时雨还是笑,咯咯咯咯的笑给不停,抓着他的手臂前后摇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自己,说:“我只是想到旁人常说,坐稳了别惊掉到地上。” 时雨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笑,心里总是堵得慌,这会儿有个奇怪的理由,笑一笑也没什么不好。 “不是我母后的暗卫,让你这样惊讶么?”成释天仍旧勒住缰绳,不让马迈步。他不明白时雨为什么要笑,总觉得她笑的理由不是她给出来的这个。 “有些吧,当初你在天牢,不是给了我一枚令牌,那个不是你母后给的么?”时雨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玉镯,说:“是这个追随你的人给的?” “我母后给的是细作,打探消息,传递消息用的。”成释天见她静下来,腿在马肚上踢了踢,马就飞驰起来。这都耽误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回去怕是就赶不上去驿站,到时候若有下人发现时雨不见了,传出去也是个事儿。 “关键时候还是需要暗卫,你看今日,若我身边没人跟着,怕是不晓得都死了几回了,即使得到消息又如何?不还是什么都不能做。”时雨冷笑,从这件事儿看来,这皇后怕是不怎么喜欢成释天吧。也对,一个常年在外的儿子,谁又记得他是谁。 “暗卫是有的。”成释天淡淡的笑了笑,不再多说,孰轻孰重他也是明白的。母后给什么他就要什么,哪有讨价还价的道理。 “你没有培养过自己的势力?大冶也好,端漠也罢,你总是个皇子,就凭这个身份也不会让自己过的太惨吧。”时雨就是想问,她就是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瞒了她多少。 成释天没有回答,反问道:“咱们一道长大,时雨,你觉着我有自己的势力么?” 时雨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脸上却毫无笑意,她冷冷的看着他,说:“有。” “生气了么?”成释天还是满脸的笑意,他明白自己不掏心掏肺的跟时雨把话说清楚,她就不会高兴。若是信任她,又岂会隐瞒自己的实力?怕是时雨这会儿韩很责备自己踩才是。 “并没有庞大到足以和成目天抗衡是么?怕是也没有成毗天的强大?你手脚倒是挺快,从你得知自己要回国到如今,有半年么?能让你对我说有势力的部下,绝非等闲吧。”时雨转过头,盯着前方开路的骑兵,说:“你敢在这些人面前肆无忌惮的说,可见他们都是死士,连死士都有啊……成释天,你真的不是李隆昌了。” “我从来也不是。”成释天无奈的苦笑,自己至多算是个质子,在大冶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八皇子李隆昌从来都是大冶皇帝一时兴起的虚名而已。 “皇位,你想要么?” “嗯?” 时雨抓着马缰,狠狠的勒住马,马蹄跃起在地上飞扑起来,带着马背上的她和车的成释天来回摇晃,可她凝重的脸和头上的珍珠一样,却一直在成释天的眼前定定不动。 “皇位,你要么?” 待到马停稳,时雨又一次开口。她一脸的凝重,让成释天很紧张,不晓得该如何回答才会。说是,还是说不是?他并不清楚这会儿的时雨心里在想些什么,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不算错。 “你敢瞒我。” 时雨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这笑容让成释天浑身发冷,夹杂着竹林间传来的幽风,他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不是我要或不要,这种事并不是我说了算的。时雨,你以为这些老臣选我是为了什么?不过因为我是嫡出长子,又看似仁厚根基浅薄好控制罢了。” “你想不想要。”时雨根本就不听他这些有的没的,他说这话不过是想把自己摘出去,可她偏生就是要他一个答案。 “我不晓得。时雨,这是实话,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有哪一件是我说可以不参与就能不参与的?你看,今日不就又将我搀和进来了么?我说不要,自然会有人把我往前推,我说要,也会有一群人来踩踏。这会儿,我也只是想顺其自然罢了。”成释天越说,表情越是茫然。在大冶时他没有争抢的资格,到了端漠却出来这么多人推着他去抢,他自己都不晓得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是呢,的确。”时雨看他茫然,也就不紧逼,而是顺着他的话说:“我不找事儿,事儿却找我,一刻不得闲。” 这话说的两人心里都有些不爽利,也就再没有开口,马蹄哒哒一直到出了这片竹林到前面的开阔地,再往前就到了官道,再走一阵就到了今晚迎亲队伍歇着的驿站了。 成释天低头看看时雨,总觉得这话不说,回去就说不成了。他轻轻咳了咳,在时雨耳畔说:“要么晚上你去见见林将军,帮我看看他这个人究竟好不好?时雨,你也晓得我看人没有你准。” “他们都在这里?从这会儿到端漠的都城还得五六日吧?这群将军不在都城,不在自己的守地呆着,乱跑什么?”时雨眉头皱的能夹碎核桃,冷笑着说:“是驻守远处的将军吧,所以不用长期在京城里候命。你看我爹和舅舅,有战事去打仗,无事留在都城。这个林将军,别是你的拖累才好。” “我也不清楚,才想你帮我看看,他离得不远,若你肯见我这就去让人去传话,今晚就能一见。”成释天期待的看着时雨的侧脸,他的确没有时雨有主意,这事儿一定要时雨做决定才好。 “好。”他期待的目光几乎要在时雨的脸上烧出一个洞来,再拒绝也实在不好。再一个也的确得见上一见,一个被架空的皇子,连个平民都不如。 再一路往前,到驿站也不过傍晚罢了,太阳都还不曾下山。这一来一回折腾了大半天过去,竟然都没有人发现,也不晓得是真没有人发现,还是这里的眼线太多太杂都太会演戏。 “小姐,小姐!” 时雨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被扑过来的暖色抱在怀里。她被撞了一些,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干笑一声才问:“乌沁没有回来报平安么?看把你吓成这样。” “乌沁那人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我不晓得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暖色松开时雨,抬头看了看,见她一身衣服凌乱,发髻也四散,忍不住又一次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都怪我,我该保护好小姐的,都怪我。” “你能自保就不错了。”时雨笑着捏捏她的脸颊,换了一个话题:“公主呢?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清楚,车撵停下来的时候,公主就已经在里面了。”暖色擦干眼泪,声音沙哑的说:“乌沁说公主一路疾驰,从后院进来换了衣裳以后又从旁边绕进了队伍里。” 时雨点了点头,继续问:“你们路上有什么意外么?” “有,惊了一匹马。”暖色说完,又赶紧解释说:“乌沁那会儿也在,她说是金将军故意惊马,好趁乱把公主送回车撵里去。” 时雨略一沉吟,继续所问:“公主是否传话不用晚膳,不让人去伺候了?” “小姐你怎么知道?”暖色惊愕的看着时雨,这也是她回来以后嬷嬷来说的,让她一会儿陪着时雨吃饭,不用去伺候公主了。 “我去梳洗,你告诉乌沁,让她去李素素屋里看看她在做什么,记住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回来告诉我。”时雨听完没有回答,嘱咐她之后就拎着破破烂烂的裙摆进了房间,梳洗干净她还得出去见人,一个含山公主不至于让她乱了阵脚。 只是…… 这么看来,李素素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无论是金将军还是成毗天都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怕是她不会服自己,更会将今日的这顿打换成恨意存在心间,想必会和她背后的人联系,加速谋划坑害自己。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一场战争应该很快就会来临了吧。 第一百三十章 夜会朝臣 第一百二十九章夜会朝臣 驿站在一座不大的城镇里,城市和村野总还是不同的,虽已入夜却不黯淡,总有处在人群之中的感觉。.info[]虽然送嫁的人数众多,但这群训练有素的人,很多连走路都没个声音,何况入夜之后了。而驿站附近多有人家,甚至能听到孩童啼哭的声音,实实在在的有了人气,不那么骇人了。 但这对时雨来说不是是好事,今晚她还需要去见林将军,周围人越多,她出去就会被越多人发现。 也就不过戌时三刻,成释天就过来了。 “这么早么?”时雨怔怔的看着他,还以为最早也得亥时才会出门。她犹豫着问:“所有人都睡下了么?这样早过去,岂不是太扎眼?” “出去的晚了被发现,不是更扎眼?我就说带你去逛逛,也没什么不妥。”成释天笑着凑到时雨面前,看看她身上上白下绿的衣裙,说:“太素了,时雨,换一身能撑的起你身份的衣裳成么?” “我什么身份?”时雨笑着白他一眼,却还是站起来在衣箱里翻找,翻出一件红底金粉团花的齐胸儒裙,又找了一件黑色绣紫藤的半袖,打量了一会儿,说:“凝重么?这算的上我最端正的一套衣裳了。” “你穿,如何都是美的。”成释天傻笑着往后退,走出去后顺手关上了门,说:“换好了叫我。” 黑红这样的搭配,一般人如何敢穿在身上。他抬头盯着点点星辰,忍不住叹了口气,时雨有这样的一身衣裳,恐怕她才是最有野心的那个吧。 换好后,时雨直接就拉开了门站在他身边,头上的发髻已经重新绾过,两只大金步摇压在发髻之上,步步轻摇,发出叮当的响声。(..info) “时雨,好华丽。”成释天想夸她,却不晓得该怎么夸。黑红的衣裳,赤金的步摇,团花的晚装,跟着他去见大臣,唉,时雨,你何苦将野心穿在身上……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青砖铺就的地面踩上去虽然硬,却也没有一点儿声音。渐渐的,从驿站走向一片烟花地,遥遥就传来悠扬的乐声,不晓得是哪家的歌姬,声音清亮之极,听在耳朵里,竟也能熨贴在心中。 “青楼么?你们这些男人,无论什么事儿,也不忘寻花问柳。”时雨笑着打量一栋栋花楼,不晓得这里有没有巾帼社的人。端漠的国都内几个青楼里有巾帼社的人,这儿就不晓得了。 “越是风花雪月的地方,越是安静不是么?时雨,这个道理你更懂,不然为何会有巾帼社旗下的一个个青楼。”成释天引着她往前走,这一路过来都能看见门前迎人的花魁,美则美矣,却都好似带着面具一般,笑的虚假疲累。 “好浓的脂粉味,这儿的女子好喜欢浓妆。”时雨岔开话题,她不喜欢别人提到自己建起的青楼,虽说只是卖艺,却总还是卖笑与人。 “快到了。”成释天听罢,加快了脚步,往前又走了一会儿,再走过几个花楼,停下了脚步,说:“这儿,进去吧。” 时雨抬头,却看见一个雕着朵朵艳红牡丹的金漆招牌,横着四个大字――浮生如梦。 “呵,好矫情的青楼。”时雨挑眉冷笑,卖笑的青楼却起这么个看破红尘的名字,实在是逗趣。 “是么?” 回答的却是门前迎客的花魁,她一双上挑的桃花眼,这会儿斜斜的瞄着时雨,不冷不热的说:“青楼之中,谁不是看破红尘,若是心怀红尘,如何将自己卖于红尘之中?” “哦。”时雨白她一眼,绕过她就往屋里走。这女人也做的太明显了一些,怕是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会开口让自己注意到她。 可惜,自己不想从她的心,看不到,听不到,不搭理,才是最好。 花魁愣在原地,定定的看着成释天,成释天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跟着时雨,走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她说:“后院二楼,时雨,我先过去,林将军还不认识你。” “一道去就好。”时雨看他一眼,紧紧的跟在了他身后。从出门的时辰过早,到门口的那个花魁,这一切都太蹊跷,她这会儿对他竟然有了防备。 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却又觉着防备着他没什么错。 林将军看起来倒像是个文臣,湛蓝直裾白叶滚边同腰带,绾发的是个木簪不带帽。比起金将军的魁梧,他看起来倒是清瘦多了,再一个,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怎么看也不是成释天口中的“老臣”。 “林将军,让你久等了。”成释天到他面前,对他略一抱拳,算是行了见面礼,却也没有降低他皇子的身份。 “微臣见过大皇子。”林将军一撩衣摆,单膝跪在地上冲着成释天抱拳行礼,这会儿看着倒有了一点儿武将的影子。 “时雨,这便是林将军。”成释天让他平身之后,一摊手,往时雨的方向晃了晃,说:“文时雨,本皇子的妻,亦是挚友。” 这话说的时雨心里不舒服,却还是笑着屈身行礼,“见过林将军。” “岂敢岂敢。”林将军也不好上前搀扶,只是转过身对着时雨拱了拱手,算是还礼。 “林将军好年轻,有而立之年么?”时雨不是个磨叽的人,招呼打了半天,彼此也都打量了好一会儿了,该是时候说正事。 “在下三十二。”林将军说这话的时候,却又对着时雨行了拱手礼。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减轻自己心里的惊愕。这个女人看到自己的第一眼问的是年纪,她方才看自己时眼神分明如利刀一般,却只看了皮囊么? “那林将军倒是生的极好,看着倒还不过而立。”时雨笑笑往前走了两步,上上下下的看着他,回头对成释天说:“这样年轻英俊的将军,你怎么说他是老臣,实在荒唐。” “林将军十二参军,从一名步卒一步步升为将军,二十载,你说是不是老臣?”成释天也奇怪,什么时候时雨变得如此在意皮囊了。 “二十载么?我也不过十六罢了,倒的确是老臣呢。”时雨瘪瘪嘴,缓缓的坐在旁边的秀墩上,落座之时可以把自己的裙摆打开,大红的裙摆在她身边怒放,把她脸色映的更白,人也显得越发伶俐了,她冲林将军笑笑,才说:“虽说我那会儿不尚未出生,可端漠征兵都得我这样大的男子才可以,我看林将军也不高挑,是怎么瞒山过海的呢?” 一时静寂,看的到时雨脸上越发璀璨的笑容,听到到门外揽客的笑声。而屋里的其他两个人,却面面相觑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无话可说便不要说。”时雨的笑容一霎那间敛去,她蹭一下起身,看着这两个男人,冷笑着说:“你们慢聊,我就告辞了。” “皇后娘娘请留步!”林将军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时雨的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才说:“臣并非有意欺瞒,请赎罪。” “林将军,你这样试探我,以为我会上当么?”时雨笑着后退,看着他脚上的官靴,说:“一身书生装扮,却带着袖箭穿着官靴;一副恭顺模样,却在皇后在世时唤我皇后;一脸白嫩,却说自己久经沙场。呵,你演的还不如楼下的花魁。” “臣知错,请皇子妃赎罪!”林将军听完,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前撑,对着时雨行了大礼。这个女人的眼里果然有刀,一点点割开自己的伪装,好不厉害。 “哈哈哈哈哈。” 这边剑拔弩张,成释天那却抚掌大笑起来。 “林将军,我就同你说时雨冰雪聪明,你偏不信,这会儿信了么?还不起来,时雨不会怪你的。”成释天往前走了几步,把地上的林将军扶起来,转身对时雨说:“老臣说的乃是林将军的家父,林将军是世袭的爵位,不过也的确是有战功的,时雨,这会儿是实话。” “端漠的确和大冶不同,将军都可以世袭。”时雨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到桌边,又一次坐到了秀墩上,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仰头看着这两个男人,说:“那个花魁我不会收的,一个不会做戏的青楼女子,还不如一个好的戏子。她没什么用。” “翠翠是这座城里最美的女人了,你收拢去巾帼社不好么?”成释天在楼下就看出了时雨对她的忽视,虽然如此,却还是把话说明白:“她可是林将军送与你的见面礼。” “她不够聪明。”时雨笑了笑,把目光锁在林将军的脸上,说:“一个不够聪明的人,无论什么样的地位,无论背后是谁,我和大皇子都不会要。” “臣知错。”林将军看着她的眼睛,却突然腿发软,忍不住跪在了地上。她浑身散发着一股怒意,却又不仅是怒意,更像是杀气,让他心里微微发抖。 “你没错,你肯支持大皇子,又何错之有。”时雨伸手扶起林将军,笑着说:“小女该多谢林将军同老将军,这十几年不离不弃守在大皇子身边,仅凭这一点,无论林将军如何不信任我也是应该,只是既然你我都是为了大皇子,往后就该多几份信才好,你说是么?” “是。” “那往后,请林将军多担待些。”时雨淡淡的说完这一句,就再也没有开口。接着就只是听他们如何谋划一切,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只是听着,不岔一句话。 林将军不以为意,成释天的心里却隐约腾起了不安。这样的时雨,分明是气头上的时雨,自己这次刻意的试探,怕是已经惹恼了时雨才是。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时雨出走 绕过花街柳巷,走过青砖小道,也是天色晚了,一路比来时更安静。成释天心中有愧不敢多说,时雨又一路含笑不说话,这路走的竟然有几分渗人了。 时雨走的不慢不快,也还是往常的速度,成释天却觉得她故意放慢脚步拖延时间,一步一步,如何也走不到驿站,心如同被放在了煎锅上小火慢煨,又急又疼。 “终于到了。”到驿站门前,成释天忍不住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抬脚快步往驿站里走。院子里虽然灯火通明,却只有几个护院而已,赶了一天路都早早的睡了。 “亥时而已。这一天好闹腾,都睡了呢吧。公主怕是也睡下了吧?”一路都没有说话的时雨突然开口,硬是逼得想逃回房里的成释天停下脚步,回头跟她说话。 “应该是睡了,这会儿也得有亥时三刻了吧。时雨,你不困么?今个儿你不也折腾了大半日,回去歇着吧。”能躲一时是一时,成释天恨不得推时雨进去睡。 “不困,我看今晚月色顶好,你陪我去花园里转转?”时雨说完,就侧身等着他过来。明明白白的堵在他面前,不给他躲闪的机会。 都到了这一步他还能怎么办?他只好硬着头皮跟时雨往后院里走。这一路走过去,时雨又是一言不发,他简直如芒在背浑身都已经淌下了了冷汗。 “你不觉得月色很好么?”到凉亭里,时雨抬手指着天空,对着躲在云后的月亮说:“可惜,就是赏月的人太多了。” 成释天正要接话,就见时雨步出凉亭,到地上抓了一把石子抬手往四处乱挥,一面乱丢一面说:“暖色,我嫌烦。” 时雨拍去手上尘土的功夫,凉亭顶上跳下来的人就已经把周围的花花草草砍了一堆,连带着也砍出些衣襟、剑鞘、鞋袜甚至头发出来。叮叮当当的响了一会儿,凉亭上的人就又跳回去了。夜色迷蒙,就看得出是个女子,穿了个长裙,其他是都没看清楚。 不仅那些藏着监视的人被赶走,连鸟兽虫也因此被吓跑,四周就越发的安静了,静的人心里发慌。 成释天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往时雨那儿走了一步,把脸凑过去轻声问:“时雨,你想说什么,要到这样隐蔽的地方?” 他不凑脸过去还好,这一凑,时雨心里就越发的恼了,反手就往他脸上狠狠的挥了一巴掌。这一声脆响,让成释天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 时雨盯着他茫然无措又有几分愤怒的脸,寒声问:“你算计我?” 她这一巴掌打的很重,从青楼过来积攒的怒火都存了下来,这会儿打出去,连她自己的手臂都震的发麻。 “嗯。”成释天的手背擦了擦脸,扫一眼时雨,解释道:“但我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时至今日,我根本就不清楚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这样做你要我如何是好?” “花魁是假的,林将军是你授意的,你们说的那些算计也是给我听的,是么?”时雨轻轻的捏着自己的手,一方面是不让自己太疼,另一方面是想压住自己心底的怒气,不让自己跟他闹起来。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不这样我要如何看透你?”成释天说到这儿语气就有点急躁了,时雨看似什么话都跟他说,但其实什么话都不曾说,这让他心里没底。 时雨冷笑抬头,看着一脸委屈的成释天,月光下他的五官变得十分柔和,看着可怜兮如同被谁丢下的孩子,但她却不吃这一套。她寒声说:“不清楚你可以问,李隆昌,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试探我,唯独你不能。你最好永远记住这一点不要忘了。” “为何我不能?你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我不试探要怎么做?你连今天谁劫了谁都不肯跟我说明白!”成释天后退一步,愤愤的砸着凉亭的石桌,冲时雨低吼。他不甘心,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为何还是不能让时雨依靠?当时时雨和李隆琰做同谋时,有什么事是不同他说的! 时雨看着他发怒,自己心里的怒火就压不住了,她厌恶的看着他,说:“我没说么?你真是烦人。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地方讨我喜欢的,你说做我的棋子,这会儿是要我做你的棋子吧。” “我为何一定要是棋子,就不能和你并行么?我忙忙碌碌,为的不是自己,只是想满足你的野心罢了。”成释天抬头,时雨眼底的厌恶让他心寒,是因为自己无能么?若是成目天更有能力,时雨是否会摒弃自己去找他? “哦,好理由。”时雨仰头大笑,用力的鼓着掌,说:“实在是好理由,我的野心?我有什么野心。成释天,你竟然能把一切都推给我,你这样的人能撑的起自己的野心么?” “黑红这样庄重的颜色,金步摇如此华贵的首饰,你说你什么野心。”成释天盯着时雨的衣服,好一会儿才说:“时雨,我做质子这么久,早就没什么想要的了。你跟着我来为了什么我很清楚,所以我努力帮你,想尽一切办法替你谋划。但你为何不跟我说实话!” 时雨看他把一切都算到自己头上,怒极反笑,缓缓的往后退了几步,靠在石柱上,悠哉哉的说:“我不想和你闹下去,若你也这样对我,我倒真不如回大冶去,跟李隆琰勾心斗角的过一辈子。起码他给的起我的,你这辈子也给不了。” “那你可以回去找他!”他本来就很介意李隆琰,这算是他的痛脚了,这会儿被时雨戳到,简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他蹭一下站起来逼近时雨,恶狠狠的说:“你要跟他我根本就拦不住,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这样的废物,不如李隆琰万分之一是么?一个把皇位攥在手里的皇子,和一个被架空的皇子,你怎么会选我!你大可以回去,文时雨,你走!” “好,留步。”时雨淡淡的瞥他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凉亭,一路也走的极快,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成释天竟然没有追过来!若说他的那些话让她很不舒服,那他没有追过来的行为就是真的惹怒了她。 成释天也是一肚子的怒气,在花园里踢打着树木泄愤。他心底是相信时雨不会走的,所以干脆也就没有去追,想着无论如何都还有明天。他很想让时雨明白自己的恼怒,要让她知道不可一直用李隆琰压制自己,所以宁可自己生闷气,也不会追过去。 可时雨这儿,却已经推开门进屋了。 “暖色,你过来。乌沁,出来。”时雨径直坐到梳妆台前,把头上的步摇卸了狠狠的摔在桌上,愤愤的喘着粗气,却又把步摇小心的收好。把自己身上这一套脱了,又换上那身白绿搭配的袄裙,说“乌沁,你保护暖色,我们现在回大冶。” “为什么!!小姐,为什么要回去?”暖色一直待在屋里,她连时雨跟成释天去了花园都不晓得,又怎么会知道这其中的错综复杂。她只以为时雨跟成释天出去,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心里急的不行,拉着时雨的手急切的问:“谁欺负你了么?究竟为什么?” 时雨这会儿也是心里烦,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暖色越是问她越是烦躁,直接甩开她的手,指着旁边的柜子说:“不为什么,去收拾。” 暖色哪儿肯就这样善罢甘休,又一次过去拉着时雨的手,问的更加着急:“小姐为什么要回去?你过来不是为了躲五皇子么?你去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见到了五皇子?那大皇子呢?他去了哪儿?他也见到五皇子了么?他把你让给五皇子了么?” “他去哪儿和你,和我,都无关了。”时雨这次没有推开她的手,而是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让她看着自己的脸,一字一句沉声说:“暖色,你看清楚现在的我,看清楚我这会儿的怒意,不想我责罚你,就再也不要提那个人。” 暖色跟了时雨这么多年,是没有见过她气成这样。但是比起责罚,她更担心李隆琰上门惹事,时雨跑了再回去,岂会好过? 她刚要开口,旁边的乌沁就捏了一个点心塞进她嘴里,把她从时雨那边拽过到桌前,按在椅子上,说:“一会儿还要赶路不是?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就快点收拾,拿点细软几件替换的衣裳就好,旁的拿了也带不走。” 暖色也知道没人会回答她了,正好讪讪的把嘴里的点心嚼碎咽了,收拾着赶路的行礼。也就是一堆细软而已,不多时就已经收拾妥当。 时雨看了一会儿,从箱子底抽出一叠银票,又装了些散碎银两,回头对笑嘻嘻的乌沁说:“我知道你刚刚在偷看,一会儿告诉暖色发生了什么事。记住,我不会惯着他这个毛病,试探我,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都不懂,以后怎么共同担当。” “我懂,时雨这事儿我来跟她说。”乌沁点点头,看着一脸疑惑的暖色,说:“一会儿咱们一匹马,我会从时雨出门开始,一点不剩的告诉你的。这会儿就什么都不要问,快点去牵马赶路吧。从这里回大冶,即使快马加鞭,也得两天一夜。再耽误下去,被追上可就走不了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治你毛病 亥时已过,城门早就关了,想出去哪儿有这样容易。这自然也是成释天毫不在意的理由,可惜对于时雨她们四个人来说,这城门完全如同虚设。 “好了,时雨,可以过了。”秋绵放下脸上遮脸的布巾,指着身后睡倒一片的士兵,说:“他们睡两个时辰就会醒了,并无大碍。” “城墙上的人要醒着,必须有人看到咱们出城,懂么?”时雨回头看看乌沁,说:“让暖色自己骑马,你过来带着我走。秋绵,你从旁边绕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 “是。” “是。” “是,小姐。” 对于秋绵和乌沁来说,这也就一刹那的事儿,但暖色却紧张的手心冒汗。她是将军家的婢女,虽然会骑马,却也没有办法驰骋,这会儿还要冲出城门去,怎么可能不紧张。她身体往前倾着,双腿夹紧马腹,看着乌沁冲出城门,紧跟着也疾驰了出去,一路快马加鞭,到乌沁减速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骑了一路,到了山林之间。 “这个山涧不好过,却是最快的路。”乌沁的马鞭指着前面的小道,对暖色说:“你行么?不行我骑。” “你护着小姐,我,我自己想办法。”暖色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乌沁张扬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时雨只是缩在她怀里的一个模糊人影罢了。这样看过去,时雨不仅好生小巧,更是显得柔柔弱弱,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骑术和乌沁不相上下,你还是让乌沁护着你吧,咱们是要赶路的。”时雨仍旧缩在马背上,但她的身影却在乌沁下马后,立刻变得高大挺拔起来。 夜风中她的衣裙随风飘扬,长发也在身后随风摆动,脸上的神色坚毅,后背挺得很直,即使是侧脸,却也看得出她柔和的五官变得隐忍起来。整个人在柔美之间透出一点英气,但这一身袄裙又让她的那份英气里透出女子的娇美。 这样的时雨,反倒比平时示弱时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暖色没移眼,时雨却已经下了马背。 “谁?”时雨翻身下马立在地上,手里捏着一个寸长的飞镖,弓形的飞镖两头磨的很锋利,随便哪一头刺入身体,都一定是血流如注。 除了风声,四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暖色惊愕的坐在马背上,风吹着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等她把脸上的头发撩开时,时雨的马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会儿她已经吓的呆住,任由乌沁把她从马背上拽下来,都没有一点反应。 “原本我只想教训教训你们,可你们竟然杀了我的马,挺好,挺好。”时雨蹲下去按住马的眼睛,那马的眼中滚落一滴泪水,湮没在它的毛皮之中。 时雨单手攥拳,另一只手快速的把地上的石子都捡起来,一边起身一边把石子往旁边的草丛树丛里面打。几声闷哼,从树上掉下几个人,又从旁边的草丛里滚出几个人。 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倒也是奇怪,为何这些追杀人的总是一身黑衣遮着脸。真有信心杀人,全然不必遮脸,若是打不过对方,尸体也会被看的清清楚楚,倒是挡什么,掩耳盗铃罢了。 也就只是打下来几个人罢了,接着就是剑光乱闪,几个人从旁边蹿出,却没有往时雨这里凑。大概这些人都不晓得时雨会武功,都往暖色和乌沁哪儿去,对时雨反倒是疏忽了。 也就是这一疏忽,要了好几个人的命。 等这些人再回过神的时候,时雨的脚下已经有了好几具尸体。但她并没有放松,毕竟她不清楚究竟来了多少人,又是谁的人。 “时雨,没几个人了。.info”藏了许久的秋绵从旁边过来,剑身上的血滴了一地,她一路小心翼翼的踩着尸体,不留下自己的足迹,到时雨面前站好,用剑身指着周围的树丛,说:“那儿一个,那儿一个,还有那儿三四个,再没有了。” “好厉害!”乌沁冲过来,笑嘻嘻的抱住秋绵,说:“你杀人好快啊。我还要护着暖色,半晌也就没处理掉几个呢。” 秋绵根本就不理她,只是戒备的看着草丛,朗声说:“报上名号的不杀,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说清楚我就留你们的命。” 都是死士,哪儿有人会自己报上姓名的,这话说完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藏起来的人竟然一涌而上,扑向了这几个人。 时雨一个闪身,却躲到了乌沁和秋绵的身后,把暖色拉好挡了起来。于她们三个来说,这种场面虽不是司空见惯,却也不甚紧张,倒是暖色,早已经吓得手脚发凉,她还需要暖色帮忙,这会儿怎么能让她乱了手脚。 剑身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脆响,时雨看着瑟瑟发抖是暖色,无奈的叹了口气,捂住了她的耳朵。 暖色跟了自己这么久,却极少见到这样的场面,关于这个时雨是很后悔的,当初没想到会把暖色带来,什么都没有教过。早知如此,就该让她在巾帼社里多历练历练才好,也不会有此时此刻的惶恐。 “杀完了!好累啊,秋绵,你为什么不用迷药,那多容易啊。”乌沁又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看着秋绵举着剑在尸堆里刺来刺去,瘪瘪嘴,把时雨拉过来问:“都死了,她这样不好吧。你劝劝她啊,多费事。” “她谨慎,怕有人诈死。”时雨大概的解释了一下,看看旁边脸色煞白的暖色,叹了口气,喊道:“秋绵,看看有什么标记,能辨识是谁的人马。” 听到这话的秋绵,突然转过身,扫了一圈地上的尸体,抬剑砍下一个人头,拿到时雨的面前举起来,问:“时雨,这个人你可认识?他方才和我交手,用的是大冶的剑法。你看看,可是李隆盛的暗卫。” 时雨把头颅上的头发拨开,看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李隆盛身边的每个人我都认识,这人不是。除了他还有谁用的是大冶的剑法?” 秋绵把头颅随手扔开,摇了摇头说:“没了,再来几个是端漠的人,但我也不认识,相比也不是成目天的暗卫。时雨,不是李隆盛,不是成目天,会是谁?” “我不清楚。”时雨摇摇头,秋绵是端漠人,乌沁是西越人,她俩都是宫里的暗卫,自己费尽心思找来她们,为的不是保护自己,更多的是认人。如果她们都不认识,怕是这会儿自己又被什么奇怪的人盯上了才是。时雨想了一会儿,指着开始就被杀掉的几个人,说:“这是来探深浅的,他们是哪儿的人?” “一般的士兵罢了,不足为奇。”秋绵扫了一眼,毫不介意的说。 “士兵?”时雨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捕捉不到。一般人不会找士兵出来暗杀,毕竟士兵都有家人,死一个就会牵扯一家人。派出来暗杀的,多数是无父无母的暗卫。这几个士兵怕才是关键,只是她一时间想不出是谁。 “我可不认识,西越的士兵不是这样的。”乌沁横在她们中间打岔,指着暖色说:“她吐了。” 时雨并没有回头,这样安静的地方,暖色吐的声音怎么可能听不到。的确,一般人在如此血气冲天的地方是忍不了的。若不是她前世在沙漠中待了那样久,若不是她为讨好李隆盛在军营中那样久,怕也只是个见血就晕的弱女子罢了。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狼群,快走,往回走。”时雨拉着暖色翻身上马,扫一眼旁边的两个人,说:“你们跟上,暖色要回去报信。” 本来这两个人也是暗卫,轻功也好,跟着时雨往回走了很久,一直到近山脚的地方才停下。 “别留下你们的痕迹!”时雨回头冲她俩低吼,看着她们稳稳的站在旁边的树上,才说:“暖色,你听着,现在你回去传话,就说咱们咱半山遇袭击,你没有保护好我,看着我和暗卫一起掉进了山谷,懂么?” “可我,我……”暖色低头看看自己,她和她们几个不同,浑身上下也就溅上了一点儿血迹而已,她回去传话谁会信? 时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干脆的抽出剑割了她的裙摆捏在手里,接着说:“你骑马回去,一进驿站就开始喊,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更重要的是,”时雨顿了顿,神色严肃的说:“你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在和成释天吵架之后负气出走要回大冶,在路上遇袭的,懂么?” “懂。”暖色重重的点头,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懂,但是她知道怎么才能闹大,让整个驿站的人都知道,成释天负了小姐,尤其是他试探小姐的部分。 “不能说他带我出去见人,就只说他不信任我,气走了我,懂么?暖色,成败都在你了,不要坏了我的事。”时雨捏住暖色的肩膀,把手里的裙摆丢在地上,翻身下马站在裙摆上,尽量不留下自己的痕迹,说:“乌沁会在暗中保护你,我这儿要留下秋绵,但你回去记得说跟我坠崖的是乌沁,成释天和李素素都见过乌沁。” “好!”暖色拉紧缰绳,往树上看了看,虽然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她清楚自己这一路都有人保护,是极安全的。她低头冲时雨重重点点头,加紧马腹绝尘而去。她晓得自己越早回去,小姐就越早获救,她绝不会的耽误。 时雨看着她和乌沁离开,捏着地上的衣摆用力一抽,衣摆攥在手里的同时,她也已经站在了树梢上。她对旁边树上的秋绵点点头,一棵树一棵树的往前,往山谷里去。 她出来就要让成释天得一个教训,岂能这么轻易的回去。不治了他这个毛病,难免还有下一次。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得见故人 月色真的挺好的,山谷里都能照的通透,看的到低矮的灌木,蜿蜒的小溪,偶尔跳出的蚂蚱和树冠上坐着的两个人。 秋绵话本来就不多,时雨也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这两个人就静静的坐着,静默不语。在野外待的久了,早就能快速适应环境,不多时秋绵就已经靠着树干睡着。 山间吹过的风带着溪流的水汽,天色越晚就越冷,将近凌晨时是能冻死人的。虽说树上少了很多寒气,但越高风便越大,时雨就这样被风吹醒了过来。 “秋绵。”时雨望着旁边树上睡着的秋绵,轻轻的喊了一声。她晓得秋绵这样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警惕性都很高,真吵醒了她,她会习惯性的砍杀,所以这一声她喊得很轻。 很轻,秋绵也醒了过来,她戒备的捏着剑柄,看了一会儿,手却也没有离开剑柄,仍旧紧紧的握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时雨用眼神询问。 “回驿站去吧,这儿不好睡。”时雨说完就跳到了地上,却发现秋绵仍然靠在树干上没有动,她仰起头看着她说:“下来吧,我们回驿站去。” “回去?你这就算了?”秋绵虽然落在时雨的面前,但是却有些微不满,说:“原谅他了么?” “原谅?他也没犯什么错,我倒有什么好原谅的。”时雨笑笑,看一眼山谷最低矮的地方,说:“教训是一定要给他的。你说这山谷大么?” 话题换的这样快,秋绵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说:“并不算很大,绕城的山而已,从这里出去步行也就两个时辰。” “这样小的一个地方你能藏多久?随便躲上一多,待到他带人过来时,一拨人轻轻松松就可以搜出咱们。从离开到被带回去,拢共也用不了几个时辰,如此要怎么给他教训?”时雨看看四周,根本就没有可以藏的地方。而这一次,她是一定要治治成释天多疑的毛病,若是治不好他这些毛病,她就干脆不去找他的好。 “他会找的这么快么?即使找,也不会出动大波人马吧?”秋绵听懂之后,引着时雨往大冶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回头对时雨说:“仍是往大冶的方向走,要留下痕迹么?” “早些回驿站去,往树丛里走一阵儿就上去吧。”时雨指了指旁边的树丛,说:“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陪嫁的女官和大皇子吵架之后出走,大皇子紧跟着离开,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成释天一定会来么?”秋绵扫了一眼四周,跃上了临近的一棵树,盯着地上的时雨瞧。 “自然会。这点儿我倒是相信的,暖色回去他自然会来,他能带的人不多,但他失踪后寻他的人一定比寻我的多。”时雨笑着跃上旁边的树梢,接着说:“大皇子和女官私奔,你说端漠会怎么做?” “密不声张。”秋绵看一眼时雨,跳到另外一棵树上,再停下等着时雨过来。夜色太晚,她根本就看不出这些树里有没有枯枝,所以必须一棵一棵踩过去才安心。 “对。端漠会将这事儿掩饰下去,根本不需要我费一点儿心。”时雨笑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再次往前,一步一步紧跟着她走到悬崖之上。这会儿她什么都可以不做,只需要失踪就好。 “所以你要回去?因为睡的不好?”听了这么半天,她还是没有真的明白过来。 时雨也懒得解释,干脆说:“是,我是睡的不好。秋绵,我要的是吓唬他,让他晓得不该如此对我罢了,我又何必让自己受罪。” 秋绵点点头,也不准备再问。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会儿驿站里应该已经乱成一团,即使她们回去大大咧咧的待在女官的院子里,怕也没有人会发现。 到山脚,树已经不多,为了不留下痕迹,时雨和秋绵干脆就踩着石头过去,一直到城门前。城门果然已经打开,卫兵也加多了一队,时雨早想到了这一步,直接就绕到旁边卫兵少的地方,跳进城里。到了这会儿,就不用再掩藏什么痕迹,人来人往的地方本来也留不下什么。 虽然慌乱也不方便走大路,时雨跟秋绵绕着后院往偏院走,也就是这一绕,让她喜上眉梢,硬把今天所有的窝火和憋屈都给笑没了。 李隆琰在这儿。 对。 大冶五皇子,这会儿唯一可能做太子的皇子,李隆琰。 他在这儿。 正对着的自然是李素素。 “五哥,时雨是真的不见了,你一路过来就没有遇着么?”李素素虽然想装出在意这事儿,但她今天挨了打,实实在在也是关心不起来。 “去了哪儿?你可晓得这会儿有多少人要杀她!我说了,我要活的,活的!”李隆琰脸上的焦急却是真的,他气急败坏的喊道:“天时地利人和你都占了,李素素,本王一样不缺尽数给了你,你却把一个弱女子给我弄丢了?!” “她不是弱女子!你看我的脸,看我身上这些伤,都是她弄出来的!五哥!你们都被骗了,时雨她根本就不柔弱,她一直以来都是装出来的!”李素素一边吼,一边拉起自己的衣袖让他看身上的绷带。 “她自然不柔弱,她一步步击垮李隆盛,一步步将孙家和文家捧为大冶第一的武将,她岂会柔弱?”李隆琰冷笑,捏住李素素的下巴,烦躁的说:“你除了这张脸,究竟还剩下什么?你以为你为什么嫁来端漠?以成毗天的能力,会看上你这样一个绣花枕头?” “他看上与否,我都是大冶的公主!”这算是撑着她的最后的骄傲了,她是公主,该有的地位谁都得给她! “呵,到了这儿你就只是和亲的棋子罢了,李素素,我以为你被打之后会聪明一些,看来你还是一样的蠢钝。”时雨慢慢的从月门那边绕过来,冲着他俩笑笑,径直都到李隆琰面前,问:“五皇子,为我来的么?” “你没事?”李隆琰一脸的狂喜,看着近在咫尺的时雨,抬手想去摸摸她,却又怕弄皱了这幅美景一般,颓然的垂下手,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不是说你回大冶去了么?” “我来见你。”时雨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容,看着他,一如看着路边的一棵树一枚石子一般,并无太多感情,却又能凝神好一会儿。 “见我?你怎么晓得我在这里?”李隆琰不信,却又不得不信,这么久的相处,时雨的料事如神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因此无论她做出什么事儿来,他都不觉得惊奇。 “因为她败了。”时雨转过身,指着一脸愤恨的李素素,说:“不仅败了,这会儿还端着公主的架子,实在可笑。” “文时雨,你!” “好大的胆子。”时雨接着她的话,一字一句的背:“竟敢如此对本公主,是嫌命长么?”背完,时雨整个人都转了过去,对着李素素的脸,嗤笑一声,说:“你问问你五哥,他护你还是护我。” “五哥?”李素素探出头,颤颤的看着李隆琰。但她看到李隆琰的双眼,就已经不打算再问。 她一贯只为皇位奔忙的五哥,这会儿却紧紧的盯着文时雨,双眼如同粘在她一样,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将时雨烧出洞来。 “怎么?不问么?”时雨虽然看不到李隆琰,却也能从李素素失望的脸上得到答案,她笑着叹口气,才说:“李素素,若你一直记得你是公主,你活不过一年的。我打你也是为你好,是想你看明白你有多无依无靠。” 李素素把头扭到一边,根本不是去她。还以为李隆琰是自己的靠山,结果在见到时雨之后不也变成了另外一个成释天,又傻又痴?还说得到时雨是为了统一天下,分明只是为了得到这个女人罢了。 李隆琰哪儿耐得住时雨这么久的冷漠,也更是不想让她们交恶,干脆打岔:“时雨,你方才去哪儿了,可遇到了谁?” “被伏击了。”时雨轻飘飘的一笔带过,这事儿成释天会去查,告诉李隆琰不大好,若是被成释天知道自己在这里见了他,怕是就有了嫌隙再想让他做什么就是不能的了。 “谁?”李隆琰脸色大变,眼底的炽热变成了一股冷意,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时雨,见到她裙摆的血,惊愕的一把抓住时雨的手就要往外拖:“你受伤了为何不早说!快去包扎!” “五皇子。”时雨并没有挣扎,只是不冷不热的开口说:“你若想在端漠的驿站内露脸,我也是不介意的,只是这会儿大夫都睡下了,不好找。” 李隆琰听了这话,霎时停下脚步,就似谁点了他的穴道一般。手虽然还拉着时雨,人却端正的站着不往前一步了。 时雨浅浅的叹了口气,她这其实是试探,想看看他心里皇位究竟是否重要。的确,今日成释天这样一闹,她已经有了动摇的心。即使留在大冶,她也可以支持李隆琰,灭了端漠和西越,灭了李隆盛,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但这会儿看,还是那个傻小子对自己更有心。 “别过去了,被看到不好解释。”时雨叹了口气,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说:“大冶的五皇子在这里,不是图谋不轨又是什么呢?若是他们有心,大可以说你只是长的相似,抓了你去威胁你父皇。到了那会儿,皇位如何也不会是你的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再见不见 “时雨,皇位对我是重要,但没有你以为的那样重要。若有一日,你肯跟我走,我也许会放弃那个皇位。” 李隆琰缓缓的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时雨,这一刻他说的是实话,若她点头他就带她走,绝不迟疑的。 “五哥!”李素素惊愕的冲过来,一把打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扭头对着时雨说:“你敢答应!你敢说一句可以!你这是要毁了我五哥么?!” “当真么?若我说此时此刻就跟你走呢?你可会带着我走遍天下?李隆琰,你晓得我最恨人诓我。”时雨抬头,对上他的双眼,却竟然没有看到一点儿算计。 反倒是她有些心慌,若是当真没了皇位,自己要如何毁了李隆盛?若不能毁了李隆盛,这么久以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真。”李隆琰点点头拉起她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躲开李素素,深情款款的说:“时雨,你记住我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偕老?只有我一个么?”时雨也是见过市面的,前世李隆盛最善说情话,哪一句她都能听进心里,熨熨贴贴的舒服。但这会儿李隆琰却让她怕,身上一阵儿热一阵儿冷,竟不晓得怎么着,想快点跑了的好。 “五哥!”李素素狠狠的跺着脚,却没有再上前打开两个人。她看着他俩这郎情妾意的模样急的要疯,大冶这会儿没皇子了,若是五哥走了那大冶的未来会成什么样子! “只有你一人。”李隆琰却好似周遭没人似的,握紧了时雨的手说:“今生今世唯你一人,时雨,跟我走如何?” “好,现在走。你去牵马,我这就跟你走。大冶也好端漠也好西越也罢,浪迹天涯都可以!”时雨重重的点头,她听的很清楚,周围除了她们四个再没有旁人了。走就走,她也没什么好怕,正好治治成释天的毛病。 “不行!”李素素再次打开他们的手,横在他们中间面对着李隆琰,说:“李隆琰,你疯了么?为了她放弃一切值得么?那是大冶的皇位啊,是你多年的夙愿啊!她值得么!” “若他得到我,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你说他会不会放弃这会儿的小利?”时雨咯咯的笑着,说:“我是将军府的嫡出长女,也是没受过苦的,他带着我出去周游一番,待我见过山川秀丽,自然就会腻了,那会儿再说回去就不是他要求,是我自己愿意的。届时,我心里会记得他为我放弃一切的好,自然会更加卖力的为他夺取一切。你说是么?”时雨笑着从李素素身后探出头,看着李隆琰,说:“五皇子,我可是冰雪聪明的女子?” “何止冰雪聪明。”李隆琰淡淡的笑了笑,说:“时雨你料事如神。” 这话,不是他的真心话。 方才有一刻他是真心的,他愿意抛弃所有的一切带着她走,宁可不做大冶的王,不去统一天下也要跟她浪迹天涯。他心底有个癫狂的念头――世间种种都没有一个她重要。 可惜,时雨心里自己只是一个为皇位不择手段的人,可惜,时雨心里装着的从来就不是他。 “五哥……”李素素疑惑却又诧异的抬头,正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伤。她怔怔的抬脚无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她竟有几份心酸,总觉着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方才看的很清楚,五哥的神色绝不是在撒谎,他是肯为了时雨放弃一切的,可时雨却用这样方式拒绝了他。即使为了自己的颜面,五哥也不会挽留了吧。 “没事我就告辞了,还得找个好地方躲着,让她们找到我呢。”时雨笑着凑到李素素面前,说:“公主,你没见过五皇子,自然也没有见过我。记得么?” “你走吧。”李素素摆摆手,她根本顾不上文时雨,这会儿她心底正为自己的五哥心酸。 时雨也不想多留,她不比李隆琰冷静多少,他灼灼的眼神似乎烧到了她心里,心跳的如此慌乱,她也实在不敢在看他一眼了。时雨低着头冲着这两个人行礼,快步走出后院去找秋绵。 “五哥,你甘心么?就这样放她走了么?你大可以逮了她,绑她回大冶。这会儿正乱,她身边也只有一个暗卫而已,抓她不难。”李素素凑过去,她对李隆琰还是关心的,毕竟是自己的哥哥。 “有些女人如同海里的游鱼,便是用情织网,也网不住。”何况,自己的这份情也织不出一张能困住时雨的大网。 “有些人心里却只有一个情字,连大业亦可忘。”李素素不冷不热的开口,自己的五哥不是个为情生死的傻子,但这几年一路风雨同舟,说他对时雨毫无感情,怕也是不能的吧。 “大业何时都可成,但有些女人一生只有一个,得不到便再也不会有了。”李隆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说:“可惜得到天下,也得不到一个想要的女人。” “待你登顶,天下都在你脚下,那会儿有谁得不到?”李素素一改方才的模样,遥看着竟有几份时雨的神色,满是算计。 “有的人不在意天下,不是我得了天下就会来的。”李隆琰苦笑,天下重要,时雨亦重要。可惜不能兼得,可惜没了天下时雨更不会将自己看在眼里。 “哥,我嫁到这儿是为了战争做准备,是想拉拢人臣安插耳目捧成毗天上位,待到将来攻打西越时,助你一臂之力。”李素素停了停,继续说:“若你已经没了这份心,早些告诉我的好,我也就不和时雨斗了。” “你斗不过她的。”李隆琰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说:“这儿,差得远了。” “是这儿差得远了。”李素素双手捧在胸前,指着自己的心窝,苦笑着说:“她是个没心的人,甚至没人知道她心里究竟要什么。可我还有心,为了你的大业我都嫁过来了,哥,你要为了一个无心的女人放弃我么?” “她有心,只是不在我身上。”李隆琰看着月门,喃喃道:“那个男人也是个有心的男人,可惜心不在她身上。世间竟真有情种,竟真有双全的人,可惜,不是我,不是她。可惜,可惜……” 李素素看着他颓然的表情,半晌也不说一句话,只是陪他站着而已。五哥这一次是真的动心了,却得不到。可是,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怕是往后五哥还会再来,还会再为时雨心伤。 这边两个人静静的在月下发呆,那边时雨已经回到了女官的院子,甚至已经梳洗过散了发髻了。 “时雨,你真的肯和他走?”秋绵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她一直以为时雨心里装的是成释天,今日大费周章不也是为了他么? “他手里握有大冶,李素素很快就会握有端漠,我跟他走就会同时握有大冶和端漠,你说我去还是不去?”时雨手里的梳子在同一缕发丝上梳了许久,她心里也是慌乱的,李隆琰说的那些话李隆琰的眼神,她一时半会还忘不了。 秋绵皱了皱眉头,问:“那成释天呢?他好歹也是端漠的大皇子,并不十分逊色。”她只是个暗卫,活到现在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可以让她动心的人,她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总觉得时雨到端漠就是跟了成释天,既然如此就不该再跟李隆琰走。便如同暗卫,认了一个主人,除非主人离世不该背弃。 “他是个傻子。”时雨讪笑,放下手里的梳子,若有所思的盯着窗棂外的月色,许久又轻声说了一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为情所困的傻子。” “但他是为了你变成了傻子。”秋绵不满的开口,她一路在暗处把成释天看的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时雨,这样的人怎么就不好了。 “秋绵,看着我。”时雨听出她的埋怨,站起来扶着秋绵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说:“任何人,无论是男是女,只消动了心都会变成傻子。但心动不过片刻,待他有了更值得心动的人,就会为旁人变成傻子,你懂么?” “身为男子三心二意也是正常,若是他做帝王,自然会有三宫六院,可你做皇后不就成了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李隆琰不见得会让你做皇后。”秋绵盯着时雨,信誓旦旦的说道。 “为什么不见得?”时雨玩味的翘起嘴角,看来秋绵知道些什么,才会对李隆琰如此反感。 “他已经开始在大冶选皇子妃了。时雨,他心里不会只有你一个的。”秋绵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为了成释天吹了半夜的冷风,却被他三言两语蛊惑,时雨,你还是巾帼社的时雨么?” “巾帼社的时雨,也只是一个女人,任何一个女人都受不了甜言蜜语的蛊惑,你啊,只是没有遇到蛊惑你的人罢了。”时雨不以为意的笑笑,当初自己不也是被李隆盛蛊惑了一辈子,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女人总是容易被骗,一次又一次也不晓得收敛。无论骗她的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却总是飞蛾扑火一般,被骗了一次又一次,总也学不乖,总也学不会。 “我不会遇到,我希望你也不要遇到,时雨,万不得已我会去杀了他。” “为什么?为了我么?还是为了你的主子……”时雨笑着抬头,眼底却是一片寒意,她看着秋绵戒备的眼神,说:“成毗天。”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互为细作 “你是怎么知道的?”秋绵后退一步抽出剑挡在自己身前,她没有和时雨交过手,更是不想和她交手,只是怕时雨会要了她的命而已。 “因为你话多。”时雨眼皮都不抬,她也没交手的打算。秋绵是个不可多得的暗卫,再一个,真要杀她也只能由乌沁来做,自己不能出手。 “话多?”秋绵见时雨没有出手,剑身就往下放了一些却还是没有放手,她不确定时雨会不会杀了她。 “我在山谷里说要回来,你拦过我一次,那会儿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时雨再次拿起梳子随随便便挽个发髻,继续说:“见了李隆琰,你又一个劲儿的说他的不是。你看,你这人不大爱说话,也不大管事,这会儿却如此殷勤,你自己说可是反常?” 秋绵并没有说话,只是把剑收起来走到桌前坐下,好一会儿才说:“听凭发落。” “他找到你弟弟了?”时雨跟她隔着一个屏风,干脆也就走过去面对面坐下,问:“你见着了么?” “他说找到了。” “你见到了么?”时雨看着她脖子上的五彩细线,伸过手去直接拉了出来,下面是一个磨的透亮的银锁,银锁正面琢得精巧绝伦,缕着双鱼戏水,簇拥着居中的长命百岁,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邱字。这些花纹以及被磨的难以辨认,可见秋绵经常拿出来把玩。 “见了。”秋绵点点头,把长命锁拉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说:“年岁相当,身上也有痣。” “即使见到也不一定是真的,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为了这个背弃我?还是你觉着莲湄不可能找到你弟弟?”时雨其实不觉得成毗天或秋绵有错,自己也是用帮她找弟弟这样的理由留着她,大家都一样的卑鄙,谁也不比谁好。 “我当然晓得他不一定是邱恒,但他回答的了我的问题,一字不差。”秋绵的手隔着衣服轻轻的摩挲着长命锁,讪讪的说:“虽不确定是不是邱恒,但可以确定成毗天见过他。或许死了,或许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可以肯定他有邱恒的线索。” “为了这个你就要背叛我和莲湄?”说是背叛,其实不过是时雨随口一说罢了。秋绵一路跟过来并没有传递消息,也就是今晚多说了几句话说漏了嘴,若非如此她也不必和她把话说透。 “若非当年我贪玩丢了弟弟,娘亲怎么会含恨而终,爹又怎么会借酒消愁坠入湖中?好好的一个家,都因为我变成了这样,我找不到弟弟爹娘不会瞑目的。”秋绵抓着衣领,攥着里面的那个平安锁,凄凉的说:“邱恒走丢的时候才五岁,那么小的孩子不晓得受了多少苦,时雨,我想找到他,你能明白我的心思么?” “嗯。”时雨心里其实已经不准备在重用秋绵,却还是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对她说:“如今巾帼社里的人遍布三国之内,放心吧,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成毗天那里怕是已经知道了,时雨,我只是怕他会杀人灭口。”秋绵只是话少,又不是笨,哪有这么好糊弄。自己跟着莲湄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成毗天却知道她在找弟弟,可见,邱恒一定和成毗天有什么关系。 “你一日在我身边,邱恒就能多活一天。秋绵,我不是个薄凉的人,只要你不出卖我,我就陪你演这场戏,好好的帮你找弟弟,你看成么?”时雨笑着拉起她的手,继续说:“他让你做什么,你都要告诉我,而我这边的消息,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成么?” “好。” “那就行了,秋绵,你不负我,我亦不会负你。”时雨笑着松开她的手,拂过她防放在桌上的剑,握住剑柄一把抽出去,转个剑花剑就已经架在了秋绵的脖子上:“我知道你不死,但我一定会找到你弟弟,你要负的代价,都得他来受着。好么?” “听凭发落。” 时雨笑嘻嘻的把剑放回桌上,捂着嘴轻轻的打了个哈欠,半晌,也没有再说话。 “我去找乌沁,告诉她咱们已经回来了,暖色见不着你会着急。”秋绵总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不自在,干脆就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时雨倒不担心她会做点什么,莲湄已经把巾帼社带到了端漠,她握有的讯息不见得比成毗天少,秋绵应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一直按兵不动。找个有印迹的男孩儿,除非是他死了,是绝对能寻的着的。 早就过了子时,也是越来越困了,时雨竟然趴着就睡着了。还没睡多久,乌沁就回来了,举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咚的灌了一阵儿冷茶,喝饱,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和时雨说着成释天的焦急,说他展现出来的王者气度,说他一直让人在山谷里一寸一寸的找,从中间往两侧推。 说着说着,却开始困了,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时雨原本也在犯困,又被她们这样打岔,硬生生就把成释天给忘了,想当然的以为他回来了,哄着乌沁去软塌上睡后,自己也上床睡了。 折腾了一天实在是困了,这一觉直到天亮。时雨醒后梳洗过,却发现没有人送来早饭,刚出院门要去问,就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通知成释天,他压根不晓得自己已经回来了。这又赶紧拉着秋绵回屋去叫醒乌沁,让她赶紧过去说一声自己被救回来了。 乌沁睡的迷迷糊糊,急急忙忙的出门,过了一个时辰不到竟然就跟着军队回来了。 时雨得到消息后立刻去门前迎着,看着马背上抱着暖色的乌沁,还来不及责怪,暖色就已经跳下马冲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的,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们也是去了好久,辛苦了。”时雨也实在是不晓得怎么办好了,再去看时,乌沁已经不晓得跑哪儿去了,只剩一队骑兵端正的坐在马上 “小姐,你,你到底哪里去了……”暖色是实在着急,当初说好时雨在坠落山谷,可山谷都搜了个遍也寻她不见,自然是以为她出了事儿,怎么会放心。 “我没事。”时雨抬头盯着马背上的成释天,这会儿的他严肃非常,看着确有王者的霸气。倒让她心神恍惚,觉着他可以从一枚棋子变成自己的盟友了。 成释天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人,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下马。又回头挥手让所有的骑兵散开,接着往时雨的方向走了过来。 时雨推不开暖色,只好歉疚的冲他笑笑,正要开口同他说话,他却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连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没有露出来。 时雨怔怔的站着,猛的回头去看,他却大步流星的进去,绕过影壁没了身影。时雨越发奇怪了,暖色却抱的太紧不能推开,只好拉着暖色回房,哄着她回去再说。 回房过了许久暖色才哭够,说不见了时雨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又说忙碌了一夜,成释天已经下令在此休整,过了正午再前进。下一个城镇说远不远,却也得两个时辰的路途,到了那儿再好好休息。 他做这些合情合理,所以时雨也没有觉察出半点不对来。门前的淡漠也自然而然的以为是他累了,又见暖色哭不方便过来而已。 只是这是时雨自己找出的借口。 他一直没来,她以为他睡了,到了下一个城镇也没来,她以为他忙,到了第三天他还是没有出现,时雨就不能再自以为了。 公主的车撵在路上平坦的行驶,里面坐着李素素,文时雨,暖色和乌沁四个。暖色和乌沁一边儿一个坐好,李素素坐在正座上剥着橘子吃,而时雨则从李素素身边到马车右侧,又到左侧,再坐到李素素对面,来回的换着地方。 过了不晓得多久,时雨蹭一下站起来,一脚踹开马车门,犹豫了好一会儿却又讪讪的把马车门关上。 “这是皇家的车撵,你稳重点。”李素素掰了个橘子丢进嘴里,悠哉哉的说:“成释天没有来找你,你心里很不舒服吧。” “你欠打?”时雨坐在马车靠后的位置,狠狠的剐了她一眼才说:“暖色和乌沁都是我的人,你想失足落马?” “我落马成释天也只会看我,不会搭理你的。”经过花园里摊牌后,李素素整个人稳操胜券,再也没有了对时雨的惧怕。即使她不能把成毗天捧到王座上,李隆琰哪儿也会有她一席之地,她完全不怕。 “李素素,你和我本是盟友,闹成这样有意思么?”时雨心里原本就很不爽利,李素素这会儿又挑衅于她,更是让她烦闷非常,压根就不想跟她在斗嘴下去。 李素素却不同,她虽然打不过时雨,却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把手里的橘子都剥了丢进嘴里,说:“那你打我有意思么?” “你说,见过你的人有几个?”时雨突然就静了下来,笑嘻嘻的看着李素素,抬手摸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的磨蹭着。 李素素被她摸的浑身发麻,往后退了退,问:“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人皮面具?我可以拔了你的皮,找个和你身形相符的人贴上去,到时候鱼目混杂谁也不会知道,你说好不好?” “你心情不好,少拿我发泄。”李素素抬手打开时雨的手,愤愤不平的说:“乖乖的坐着,不想坐马车就出去,不要打扰本公主的好心情。” 时雨白她一眼,却还是颓然的坐下了。迁怒于人的确不是什么正确的作为,谁惹下的事儿,就该谁来给她负责! 第一百三十五章 端漠家宴 时雨心里想的是挺好,可惜一直到端漠国都,她都没有再见到成释天。.info[] 路上他躲着自己,到了国都还以为可以说上话,他却进了宫,而自己则跟着含山公主去了她暂住的别馆。 李素素到了端漠还得再出嫁一次,所以这儿也很忙,她更是没有时间去找成释天,也找不了,她一个陪嫁的女官,在没有公主帮助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进端漠的皇宫。 到了这儿她才突然觉得自己在大冶实在是讨巧了,将军的嫡出长女,五皇子背后撑腰,整个上都就没有谁见了她不礼让三分的。可到了端漠,她不过是李素素身边的一个女官而已,就在这别馆里也没几个人尊重她。 时雨对这场婚礼并不介意,所以一直到婚礼结束,到她跟着李素素住进成毗天的新王府,她都没有觉得这一切有什么大的变化。 “时雨,你就住这个院子,若是不肯,我王府隔壁给你找个外宅也成。”李素素过来找她,穿的还是新婚的衣裳,这也不过是婚礼过去的第三天,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都好。”时雨这会儿住的就是新王府里的院子,住了这几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即使住出去,也是他们安排的地方,哪儿有差别。 “那就先住着吧,等这个月过去了再搬。”忙忙碌碌好几天,李素素的脸上已经有了疲态,毕竟是两国之间的大婚,礼节多的可怕,根本就没有片刻休息的功夫,又怎么会休息的好。 “嗯。”时雨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问:“你来找我为了什么?” 李素素呆滞的看了时雨一会儿,慢慢的笑了起来,说:“时雨你真的很聪明,今晚有个欢迎大皇子回来的洗尘宴,你要去么?” “你来这里就是叫我去的吧。”时雨站起来,指着衣柜说:“穿什么?” “随意吧,我只是需要你出席而已。”李素素戒备的看着屋里坐着发呆的乌沁和暖色,说:“再给你找几个丫鬟过来吧?就她们两个伺候着不妥当。” “嬷嬷也成,你要是肯给我另外准备个小厨也可以。”时雨看着暖色翻箱倒柜,同李素素东拉西扯。 “嗯,都可以,时雨我好累,就不跟你多说了,我还得回去梳洗打扮准备晚上的晚宴,总之,你记得到时候出现就成了。” 这样的场合,暖色又选了上次的黑红搭配给时雨,时雨却把那身衣服扔在一旁,拿了一件杏色半袖,一条粉色长儒裙穿好,又盘了一个花髻用了一整套的珍珠首饰,整个人看着端庄却十分的不扎眼。 李素素看了她这一身,皱了皱眉头,却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让她跟着自己上了马车,一直带着她到宫宴之上而已。 “时雨,你在大冶是朝臣的女儿,但在这里只是我的女官,所以你只能坐在我身后。”李素素指着她身后的桌椅,说:“你坐这儿成么?” “嗯。”时雨点点头,看着在座的所有人。正座上自然是皇帝成伽罗和皇后金浔,往下看过去坐着三个男子,成释天和成毗天当中坐着的,自然是庶出的二皇子成目天。 不得不说,他长的挺好看。 如果说成释天是个憨厚的傻孩子,成毗天是个调皮的坏孩子,那这个成目天就绝对受父母喜欢的文静书生。 他也就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上一顶玉冠束着长发,白净的脸庞上有着浓厚的眉毛,一双大眼如水一般还含着笑意,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比起李隆盛偶尔露出的奸诈和李隆琰的霸气,这个成目天简直就不值一提。 但是比他更不值一提的,却是做在他旁边的成释天。 他脸上难掩兴奋不住的四下打量,在看到时雨时却猛的扭过头去,这种小孩子才会有的表现,让时雨越发的不屑又烦躁。 都不晓得自己怎么惹到了他,就这样的摆脸色给她看。 “皇兄,你在看什么?”成目天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柔,听在耳朵里让人如沐春风。 “没什么。”成释天愣了愣,错愕的扭头看着他,干笑了一声才说:“四处看看,端漠的皇宫和大冶的不同,我忍不住多看几眼。” “是不同,大冶处于山河以南,湿润多雨臣民也更喜欢琴棋书画,而端漠位于山河以北,四季分明这会儿的臣民对骑射更加喜欢,皇兄,你回来之后可还习惯?尤其是骑射,你行么?”成目天前面说了那么一堆,却都是压在最后这一句上的。成伽罗酷爱骑射,对儿子的要求也很简单,骁勇就成。而他生就一副不够强壮的身材,不晓得废了多少功夫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结果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大皇子,自己就被挤了下去。 “还成。”成释天真的是个憨厚的傻孩子,他哪儿想的到成目天这么快就会算计自己,何况他这会儿还沉浸在见到亲生父母的喜悦之中,所以含糊的回答了他。 “还成是成,还是不成?皇兄,你在大冶学的如此模棱两可么?”这种态度也是成伽罗嫌弃的,成目天太了解自己父皇的喜欢,几乎是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果然是山河以南的人啊,做事总是没有端漠人干脆利落。” 时雨皱了皱眉头,去看上座上的两个人,他们就像没听到一样毫不在意。这会儿还是有大冶人的,这样说是想给李素素下马威么? “还成是一种谦称,我初来乍到自然不好妄自称大,你无论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好,这和大冶端漠无关,这是一种理解。二弟,这个道理你是懂的吧?”成释天扭过头对着他笑,但这种笑容就已经不再是刚刚的那份憨傻了。 “自家兄弟又何必用谦称,皇兄你实在是见外了,难不成,你对大冶的皇族会更加热情一些么?”成目天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这也难怪,皇兄在大冶二十多年,同大冶皇族更亲近也是应当。” “怎么,二皇子觉得不该亲近么?”李素素突兀的开口,她的声音甚至压过了那些歌舞声:“我们大冶人待人接物礼数都很周到,尤其是在宴席之上,绝不会抓着别人不放,问个没完。二皇子,你说是不是?” “礼数周到自然应该,但弟妹这会儿反驳我就不大好了吧。好歹我也是你的皇兄不是?”成目天笑笑,却把头扭到成毗天哪儿,说:“三皇弟,你娶了含山公主这样的女子,往后可有的受了。” “二皇兄这话就说错了。”成毗天腆着脸嘻嘻哈哈的笑着,含情脉脉的看一眼素素,再次开口时又强调了成目天的身份,笑着说:“二皇兄,我自然是觉着素素这样的性格让我喜欢,才会求亲的,各有所爱罢了,我们之间的乐趣,二皇兄又怎么会明白。” 成目天在听到一遍又一遍的二皇兄时,脸上的温文尔雅的确有一点儿破裂,但他还是稳住了自己,说:“这是自然,你们之间的乐趣我是管不着的。”说完,他又把目光放在了成释天身上,笑着问:“皇兄,你觉着我们几个兄弟亲切些,还是大冶的皇子更亲切?” 时雨眉头皱的更紧,他们几个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但是在座的所以人,无论大臣还是帝王,无论皇帝皇后还是林将军,都没有一个出来说一句话打一个岔,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们的争斗,在看他们之中赢的会是谁。 这才是宫宴中真正的表演,那些舞蹈一类都只是这时的陪衬罢了。 “若说血缘,自然是端漠最深,若说轻易,大冶于我有养育之恩,二弟,很多事儿不见得非得争出一个输赢,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自己过的开心,再无愧于天地就足够了不是?”成释天也知道这是陷阱,他怎么说都是错,端漠好,便是无情无义不顾养育之恩,大冶好,便是吃里扒外。所以干脆哪个都好,哪个都不好就成了。 “皇兄倒是个豁达的人。”成目天笑了笑,再不说什么,若是寻常人家成释天的回答并没有错,但在这里他的回答就成了退让。 一个只会退让不晓得迎难而上的皇子,不会让成伽罗喜欢,即使是嫡长子,怕也不一定会得到皇位。中庸之道要在得了皇位后才奉行,这会儿只会让人看不起。他成释天不晓得这个道理,实在是可惜之极。 “释天,你的性子太软,的确不像端漠人。”成伽罗突然开口,像是对一切争执下结论一样,说:“这些年在大冶委屈你了,无论我们对外如何去说,你都是为了两国和平而待在大冶的质子。如今回来,朕一定会补偿你的。” “是啊,释天,母后也不会亏欠你的。”金浔的脸上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嫌弃,却在成伽罗开口之后,突然就变换成一张热络的脸,这演技,简直出神入化,“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母后,母后必定满足你。” “只要父皇母后身体安康,儿臣别无所求。”成释天站起来,对着主座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唉。 时雨轻轻的叹了口气,成释天是真的没有看懂这里面的猫腻。端漠人更喜欢直爽的人,他这样的含蓄在大冶或许有用,但在端漠就只能让所有人以为他不战而败。这一点他是真的做错了,也不晓得那个林将军是怎么教的他这一切,竟然让他犯了这样大的错误。 只能希望他过几日正常后,来和自己商议一下了,要么自己和他在端漠的路都不会好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冷遇 或许是因为宫宴上成释天的不够强势,给他定的宅子,竟然也突然换了地方。 成释天身为大皇子,本该住在皇宫附近,结果却以“大皇子身份特殊,住处自当华贵”为由,将他搬到了北门外的一座硕大却空空荡荡的宅子。 若要细说,这个宅子其实也盖的极好。 入门的影壁下是个跟影壁一般大的鱼池,里面游弋着数尾锦鲤,飘着零星的几颗葫芦草,撑在水面上遮出一片片阴凉,供锦鲤躲藏。 唉。 见人会躲的锦鲤,自然不会是人养的,也可见这宅子里也一直都没有什么人在。 过了影壁往里走,是一个四方的院子,两面的抄手回廊又各有两个月门通往花园和其他的厢房,院子当中一个奇形怪状的假山,又是一个大的水池,往前走了几步是前厅,却是左右通透的,而这前厅下面却立着一排鱼缸,又是十几尾金鱼。 再往后,花园,庭院,主院,各个偏院,一个贯穿庭院的大湖,一只乌篷船,继续往前,延绵不断的小溪绕着宅院,又用错落的高低差做出了个瀑布在书房前。过了书房是一片竹林,那竹子郁郁葱葱中间仍旧是水声。 这宅子,水多,鱼多,却几乎没有什么人。 宅子大,每一个屋子都用的琉璃瓦,连柱基都雕了各色花样,门上床上的浮雕细致到栩栩如生。好不华贵的一座宅院,但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阴宅。这样水多的宅子,莫说住人,便是挂一副画在墙上都会生出霉点来。处处都聚着潮气,久了人哪儿能受得了。 只是成释天不懂风水,却以为这是端漠人的风雅,倒毫不介意的住了进去。 阴宅倒是其次,这样的宅子不住上一年半载倒也看不出哪儿不好,关键是这座大宅子北门之外,而皇宫却在城南靠山的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早上去上朝要比其他住在城里的官员早起一个时辰,城里又不能疾驰,更是耽误时间。 好在成释天并不嗜睡,所以没觉得哪儿不妥。第二天一大早就进宫上朝,却是一件事儿也插不上话,到下朝以为他可以做点儿什么,却又是什么事儿也不让他做。他干脆就到皇宫的宫里,去找自己的母亲请安。 恰好成伽罗也在皇后宫里,这倒让他始料未及,多少有点慌乱,竟然用的是大冶的礼节。金浔口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神色却略有不满。 而成伽罗却没有这样好的脾气,说:“你用了大冶的礼仪来对朕行礼,你可有当自己是端漠人?” “儿臣知错。”成释天急忙跪在地上,习惯的确可怕,即使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身体却已经做了习惯的动作,惹恼成伽罗也是理所应当,他抬起头,说:“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这一次不会再错。” “改天吧。”成伽罗却只是挥挥手,说:“请过安就下去吧。” 成释天原本是来找皇后说话,却发现金浔根本就没有同他说话的意思,也就只好讪讪的退了出去。宫里没事儿,宅子又太远,想了一会儿就去了成毗天的院子。 “你别画!你把我这个眉毛都画坏了,别过来了啊!” 成毗天跟着下人过来,远远的就听见李素素的笑声。他尴尬的看看领着他的下人,那人却好似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不让为夫画,你要谁给你画!过来!”成毗天这儿没有得到人通报,握着眉笔和李素素玩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把李素素抱在怀里捏着她的下巴要替她画眉。 “咳,咳咳……” 成释天见到这一幕,急忙背过身去干咳几声。他还以为下人已经禀报过了,谁曾想会是这样的情况。 “皇兄!”成毗天急忙松开李素素,把眉笔也丢到了一遍,干笑一声,说:“皇兄怎么来了?” “没事,来看看你。”成释天往后瞄了一眼,李素素已经绕到了屏风后面不见踪影。他看着,却忍不住翘起嘴角,毕竟是自己一道长大的妹妹,她过的好也是好事一桩了。 “怎么会没事?皇兄刚来端漠,不是该看看奏折多了解端漠的风土人情?”成毗天脸上红晕未消,却已经升起来一抹不解和淡淡的愤怒,他自然明白这事儿是谁做的,却又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也不肯让成释天做事。 “怕是也没有那么多奏折,端漠国泰民安,并没有许多事情可做。”成释天尴尬的笑笑,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成毗天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让座,吩咐了下人上茶后,才说:“皇兄真是会说话,对了皇兄,文时雨就住在我府里,你要去见见么?” “不了。”成释天口头上拒绝,心里却又很想见时雨一面,所以硬是在这儿和成毗天东拉西扯,不肯离开。 成毗天狐狸一样奸诈的人,哪儿会不明白他的心思,自然就留着他和自己下下棋,闲话家常。一直到李素素也出来,三个人有说有笑直到吃罢午饭,就这样,时雨却也没有出来。 “啊!我都忘了,我有话要问时雨,你们去帮我把时雨叫来。”李素素看他等了这么久也觉得不好了,干脆装模作样的说自己有事,让人去找时雨过来。 时雨看见成释天倒不稀奇,却也没有迎上去,就只是恭敬的行礼罢了。成释天这边还没来得及和时雨说话,屋外就已经有人冲过来通报――皇后驾到。 “咦?释天你也在?”众人行礼之后,金浔看着连朝服都没有换的成释天,问:“不用在宫里待着么?你连端漠的礼仪都还不熟悉,要学的太多。释天啊,本宫不晓得你在大冶是如何度日的,但既然已经到了端漠就该勤奋些好,毕竟你是大皇子,身份总还是特殊。” “儿臣不晓得做些什么,没什么事情可做,母后,你哪儿有什么是儿臣能做的么?”成释天也听出了责怪,抬头谄媚的笑笑,努力想亲近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总还是会疼爱他的吧。 “没有,本宫那儿没什么是皇子可以做的。”金浔干脆的拒绝,转过头看着李素素,赏识的点了点头,说:“含山公主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又有气度。”说完这话,却又盯着李素素的胸口瞧,缓缓的摇了摇头,说:“却是一马平川,这得请几个奶娘才好。” 这话把李素素说的脸颊通红,她还以为金浔会夸奖自己,顺势说些两国交好的客套话。岂料她竟然说到了奶娘上,这哪儿像是一国的皇后会说的话,更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 “噗。”成毗天忍了半晌还是没有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母后你这样素素可怎么好!!素素,哈哈哈,我母后无恶意,哈哈哈,虽是实话,哈哈哈……” “你再笑!”李素素通红着脸,转过身轻轻的打了成毗天一下,说:“母后,您看他笑我!!” “不是他,毗天是你的夫君。”金浔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似乎完全忘了还在躬身行礼没有站直的成释天。 时雨看着面前母慈子孝的三个人,再看看被冷落到一边的成释天,心里突然有点酸。总以为自己到了个新地方,一切都很陌生,却忘了成释天也是刚到此处什么都不晓得。怕是在宫里受了排挤,才会来这会儿找认识的人谈心,谁曾想却又遇到了漠视他的金浔。 说起来,一个质子回国本来也是尴尬的事儿,何况还是嫡长子。身份上自然是该继承皇位,但地位也好,受宠爱的程度也罢,都不如在朝中的皇子,尴尬的身份又让他寸步难行,却又是众矢之的。 时雨看着他沉默的身影,忽然就忘记了两人之间的一切别扭。这会儿她只想把这个一直期待见到亲生母亲的孩子护在怀里,哄着他,让他忘了此刻的哀伤。 金浔到离开,都没有多看成释天一眼,更没有让他站直免礼。而金浔出去以后,李素素就开始对成毗天撒娇打闹,不晓得是忘了屋里还有人,还是故意当屋里没人。时雨干脆拉着成释天的手,把他拽了出去。 走了一路,就像是拖着一个人性的木偶,你走他也走,你停他不动。一直到自己屋里,时雨扶着他坐下,才发现他一脸的茫然。 “隆昌,李隆昌,还好么?”时雨说话时带着哭腔,她好怀念那个傻兮兮的孩子,这会儿这个受伤的成释天,她真的很讨厌。 “嗯?”他果然抬头,却还是茫然的表情,只是紧紧反握住了时雨的手,一点一点的往自己怀里拽,狠狠的用自己的手扣住,暖在胸口。却不晓得是暖她的手,还是用她的手暖自己的。 “没事的,我跟着你来了不是么?你还有我的。”时雨连眼眶都酸了。自己前生不得娘的宠爱,也和他一样拼命的渴求母亲的关注,所以这种心情她太明白了。 渴求家人,渴求亲情,却如何亦无法得到的苦涩,谁又能看的明白。 成释天的双眼定定的盯在时雨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才浅浅的绽起一个笑容,说:“是时雨啊。” “嗯,是我,我在,我陪着你。”时雨抬手摩挲着他的脸颊,真的不是个孩子了,手心都能摸到他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可不晓得为何,心里却总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以为自己是狐妖吓的发抖的男孩。总也是放不下这个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傻子,明明生气,却在看到他这样后,就软了心肠。 “你会陪我多久?一辈子么?你看我的娘,我的亲娘……”说到这儿,已经是哽咽不能语,把时雨的手按的更紧,深深的埋下头去。 “哭吧,没事的,我知道你委屈,我都知道。”时雨往前凑了凑,揽着他的肩头,轻声的哄着,任由他发出困兽一样的沉闷的哭声。 她不会让他一直委屈的,一定会让他得到本来该属于他的一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威逼验血 若说成毗天的嫌弃,成目天的排挤让成释天觉得疲惫,那金浔的漠视就真的伤了他的心。打那之后,他下了朝就往藏书阁走,躲在里面把端漠的历史、疆域、风土人情看的滚瓜烂熟。看是看了,朝堂上有人问话时却又装作不晓得,看着其他两位皇子回答,一句也不肯说。 整个人突然就阴沉了许多,走路都不再仰着头,早上早早就在城门前等着看门,又早早在宫门前等着开宫门,却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路过的大臣除了林将军,连个跟他说话的都没有,可就连林将军也在他沉闷的几日后,不再同他交谈。 “皇上,既然大皇子已经回国,便该立太子。” 这一日将要下朝时,从文臣的队伍里站出来一名老臣,手举着一封厚厚的奏折,站在了队伍的中间。 他虽然年纪大,却看到出精神很好,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皇位上的成伽罗,把奏折举得更高了一些,说:“长幼有序,自古立太子就该立长子,何况大皇子又是皇后所出。皇上,请立大皇子为太子,这是愿辅佐大皇子的臣子们联袂上的奏折,请皇上过目。” “皇上!”立刻就有另外一名文臣从队伍里站了出来,这人的年纪比先前的大臣要小了许多,却也有不惑之年,他一个箭步上前,行礼后说:“立太子当立贤,大皇子回国不过数日,岂能担当如此重则!” “你也说大皇子回国不过数日,你又如何晓得他不够贤德?”老臣手里的奏折矮了很多,责怪的看着这个中年大臣,说:“日久见人心,贤德一时自然要慢慢考量。” “大人这话就怪了,既然可以慢慢看,又为何要急着立太子,尤其……”中年大臣笑的诡异,拱手对着成伽罗说:“皇上这会儿正值壮年,龙体安康,皇子们也尚且年轻,立太子是否太仓促了些?还是,你们有什么图谋?” 一直旁观的成释天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前那个老臣怕也不是自己的拥簇,应该是为了引着这个人来说吧。出门的臣子不过是皇子的棋子罢了,图谋?呵,自然是说皇子有图谋,想谋反篡位。 “太子,倒不急着立。”戏也是算是演完了,这看戏的成伽罗,又怎么好不给众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他高深莫测的笑着,说:“朕尚好,往后也许仍有皇子,这太子的位置就先空着吧。” 这话说完,所有方才洋洋得意的人都寒了脸。 就是不是成释天,也不一定是成目天。皇帝这儿给出的话,却是两个都不要的意思,却说这立谁由他说了算的意思。 “儿臣以为父皇说的对。”成释天却突然站出来,深深的行了个礼,笑着说:“太子便是未来的君王,一个国家的君王自然要经过几多考量,单凭一个长幼亦或者单凭一个贤良来立太子,是有些鲁莽了。能做帝王者,必定有其过人之处,父皇,可是这个道理?” “自然。”成伽罗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突然就笑起来,说:“释天,你这些话说的在理,太子不急着立。” 成伽罗脸上赏识的笑容,不仅落入朝臣眼中,更落入一直沉默不语的成目天眼底,变成一股恨意。 这天下朝,市集上就有了一首诡异的儿歌,怕是编的很急,连韵脚平仄都不对,甚至不十分上口,而如此一首蹩脚的儿歌却迅速传遍大街小巷,从街头传到巷尾,连那些深宅里的闺秀都能从院墙外高喊的人声里听到。 这儿歌讲的,却是关于成释天的身份,大意是说,成释天乃是金浔落难时同大冶皇帝生下的孩子,而成伽罗戴了绿帽却不自知。 这儿歌也就过了一整天,竟然就在宫里传开了,夜半时就听见有人啼哭接着唱诵儿歌,这事儿到了第二天,自然也被放在了朝堂上说。 “朕要彻查此事,所有造谣者一律处死。”成伽罗勃然大怒,这种事不仅是对他皇位的挑战,更是对金浔的侮辱。 “皇上,依老臣的意思,倒不如滴血验亲,只消证明大皇子的身份,自然能堵住悠悠众口,比抓造谣者更有效。”那日上奏折的老臣又一次站了出来,说的话似乎还是为成释天好,他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没有流出来的眼泪,说:“大皇子为了两国的安危甘做质子,可怜他小小年纪连亲生父亲都不晓得是谁,在大冶做了这么久的皇子。” 看,这话说的是成释天的可怜,却又说了成释天之前的身份是大冶的皇子,听起来是好话,这会儿说出来,却明明是在火上浇油。 “皇上,臣亦以为要滴血验亲,如此一来也可以公示天下,还大皇子一个清白。”那天的那个中年大臣也站了出来,这会儿看着他们倒还真是一伙的。 “朕不会滴血验亲,释天是朕的儿子,造谣者不过是想离间朕同释天之间的父子感情罢了,朕岂会如他们的愿。”成伽罗脸上又是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扫视朝堂之中的所有人,慢慢的说:“若是滴血验亲,岂不是承认自朕怀疑大皇子的身份?” “皇上,大皇子的身份并无可怀疑之处,正是因此臣才提议滴血验亲,若不如此,造谣者会继续造谣,对大皇子不利。”老臣目光灼灼,死死的盯着成伽罗,他巧舌如簧,成伽罗必定也想不出一个好的理由来。 “这……”成伽罗的确有些犹豫,制止谣言最快的方法,自然是要让所有谣言毁于一旦,如今看来,滴血验亲的确是最好的法子。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可。”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儿说定了的时候,成释天却突然走路出来,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他这一跪,就像是跪在了蜂窝上,方才还安安静静的朝堂,就响起来小声的交谈声,一屋子人在一起,嗡嗡嗡嗡个不停。 “为何不行!”成伽罗的脸色凝重,他说不行可以,成释天说不行那就是心虚。这个道理他不信成释天不知道,他这会儿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拒绝,就是打自己的脸面。 “父皇,您若是滴血验亲,便是怀疑母后,这事儿传入母后耳中,必定会伤了母后的心。父皇,儿臣不介意谣言,亦不介意旁人的目光,儿臣介意的是母后和父皇的介意。”成释天抬起头,一脸诚恳的说道:“儿臣在大冶时,大冶的皇帝早就同儿臣说的清清楚楚,儿臣一直知道自己是质子,许久以来都渴求父皇和母后的宠爱。如今奸人作恶,玷污母后的名声,儿臣不能如奸人的愿,儿臣不肯。” “也是你有孝心,但这会儿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你母后那里朕自己去说。”成伽罗对他的话并不信任,已经是铁了心要滴血验亲了。 下了朝,他直接就去了金浔的宫殿,大致了说明了来意。 “不行!”金浔得知此事后更加愤怒,说:“皇上你若是信臣妾,自然不用滴血验亲,如今你是要在朝堂之上撕毁臣妾的脸面么!你让臣妾往后如何服众,如何统辖后宫!” “你可见到朝中上的奏折?如今不这样做,朕要如何安抚民心?” “你要安抚民心,就要拿我的名声来说事儿么?成伽罗,你可曾当我是你的妻,可想过要护着我!这会儿你就该站出来说成释天是你亲儿子,而不是被那群大臣耍着玩!!”金浔也是气急了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但这事关她的名节,她又如何能冷静的下来。 “大胆!!成伽罗在朝堂上已经被一群人闹的头晕脑胀,以为到她这里会得到支持,岂料金浔闹的不比前朝弱多少。他愤怒的吼着她,说:“朕说要滴血验亲,就是要滴血验亲,金浔,你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儿,所以不敢?” 越是这样说,金浔就越是愤怒,她气的浑身发抖,恶狠狠的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当初若不是你,我岂会落难到大冶!!成伽罗,你还是皇子的时候我就跟着你,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竟然回头说我不是!你可曾记得当初你落魄时……” “够了,住口!”那段过往成伽罗并不想提,他大声呵斥金浔,说:“你给朕住口!金浔,朕的确是太惯着你,才会让你忘了朕是端漠的皇帝!” “你是皇帝我就不皇后?我不信你没旁的法子了!你如此对我,可曾替我想过?我为你登基做了多少,为你夺位又做了多少!你可还记得当初大冶皇子死在端漠时,是我抱着他送给的使臣,你可还记得那个疯了的妃子刺了我一刀!!成伽罗,你今日所作所为,可对得起你的良心!!” “金浔,你真是活腻了,你只是个皇后罢了,你的名分是朕给的,你的荣华富贵也是朕给的!”成伽罗怒极反笑,他看着面目狰狞的金浔,说:“这一次,你拦不住朕,无论如何朕也会在朝堂之上滴血验亲!” 第一百三十八章 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时雨手里的针刺在自己指尖,滴下来的血恰好落在花样上,渐渐化开变成一朵牡丹的正心。 “是,和成毗天无关。”秋绵只瞥了时雨手上的那副牡丹一眼,就没有再动作了,时雨紧张的这个小动作是要过去告诉成毗天的。 “真无关,还是他让你告诉我无关?”时雨捏着指尖又挤出了几滴血,抹出一整朵牡丹后,才说:“你告诉他,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来同我说,不用你这样来回的传话。” 如今的秋绵,说的好听是互为细作,说白了也就是个传话的人罢了。成释天和自己都不再信任她,哪儿会告诉她真正的想法。 “是。”秋绵点点头,却立着不走。 “是今日滴血验亲么?”时雨也没撵她的意思,继续绣着花,漫不经心的问:“是在宫内还是宫外?难不成在市集内搭个台子给所有人看?” 秋绵愣了愣,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话,但是时雨说出口时却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意思,她摸不清时雨的想法,只能如实回答:“朝堂内,早朝过了就滴血验亲。” “那我看……”时雨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这会儿还早也就巳时刚过而已,她放下手里的刺绣绷子,笑嘻嘻的说:“今日怕是无人启奏,这会儿都等着滴血验亲,看皇帝的笑话吧。” “笑话?但我听朝臣说,这是为了证明大皇子的清白。”秋绵对这些话其实也不信,真的信任就不会闹出这么一出了,只是她想不明白谁会做这么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旦成伽罗要彻查,必定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来的,届时无论成释天是否是他的儿子,造谣生事的人都不会好过。.info[]谁会这样的坑害自己,亦或说,谁的军师这样的没脑子? 时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那就是吧,这事儿闹到最后一定的大欢喜结尾,谁也不会验出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来,这个出主意的人的确够阴损。” “我不明白。”秋绵往后退了几步,给时雨伸展的空间,看着她问:“时雨,能告诉我么,只是我,不是成毗天。” “他懂,也不用我来说。”时雨走到门前,看看院子里的花草和打扫的丫鬟,又走进屋里,说:“成释天的确是嫡出长子,这个身份毋庸置疑。但身份越是真实,两人之间就越有隔阂,这你明白么?” “嗯。” “一旦有了隔阂,往后这太子的位置自然就不会这么轻易的交给成释天。但是……”时雨抿着嘴笑了一会儿,才说:“他们算错了一步,至关紧要的一步。” “哪一步?”秋绵听到事情有变,紧张而急切的问道。 “你去问成毗天,他知道。”时雨不肯再说,绕过秋绵走到软榻前坐下,懒洋洋的靠在软塌上,说:“你去他哪儿等消息吧,我跟你一样,知道的不多。” “他不会告诉我的。”秋绵摇摇头,说:“他对我并不信任。” “他只当你是个传话的,这我知道,但这事儿我的确不能说,秋绵,隔墙有耳,何况我这里的墙说不定都是人做的,你说我怎么能说出来,坏了别人的计划呢?看破做破不说破,这个道理你明明就是懂的,为何要坑我?”时雨仍旧躺在软塌上,今日必定还有一场风波,她要多睡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能应对。 “我并没有坑你,只是怕事情有变影响到你和成释天,进而……” “害到你弟弟。”时雨接着她的话茬,神色严肃的说:“秋绵,真为你弟弟好,就什么都不要问,知道的太多容易被灭口。” “是。” 时雨说的果然没错,今日上朝竟然无人禀报,所有人都等着滴血验亲这一出大戏,竟有几个文臣紧张到浑身冒冷汗,以至于晕厥在大殿当中。 成伽罗不急不躁,他问了这几日朝中上下的动向,又问了前几日上的奏折里尚未解决的事情。没事,也要折腾出几件事来拖延时间。 他是一定要滴血验亲的。 一开始他也排斥这种做法,这分明就是把整个皇家当成一个笑话,出糗给全端漠的人看。但是成释天和金浔的抵触和拒绝,却让他心生疑惑,而那首儿歌也成了他的梦魇,似乎他真的戴了绿帽,成了普天下的笑话。 正当所有人都不晓得该不该等下去,今日会不会有戏看时,三名太监抬着一个红布遮着的小几走了进来。走至大殿当中时,领头的太监一把揭开红布,露出遮住的金盆和两把匕首,说:“皇上,奴才准备好了。”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除了两名当事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了激动的神色,或紧张担忧,或雀跃不已, “嗯。”等了这样就,成伽罗也不想再等了,他看着金盆里通透的清水和旁边的两把匕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成释天。 他脸上倒没什么多余的神色,云淡风轻的看着放金盆的小几。 “皇上,大皇子?”太监双手捧起一把匕首,在成伽罗和成释天面前转了转。按理说任何事都该由皇上先来,但这事儿又非同寻常,该谁来做,他这个在宫里呆了十几年的老人,也摸不清了。 “嗯。”成伽罗捏过匕首攥在手里却没有把匕首抽出来,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成释天,问:“可还有话说?” 这话让成释天勾起了嘴角,怎么听都像是上法场前的那句可还有遗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扫了一圈儿雀跃又期待的看客们,才说:“儿臣无话可说,父皇滴血验亲是为了顺民意,但是父皇,这事儿怕是会寒了母后的心。父皇仍执意如此么?” “朕不介意。”成伽罗说完,抽出匕首在自己指腹上猛滑了一刀。 “既然如此,儿臣又有什么好介意。”成释天说完,笑着拿起旁边的匕首,对着金盆里成伽罗已经滴进去的水,割下了自己的手指。 血滴进去,在成伽罗的血旁边躲了躲,就很快的融在了一起。 太监举起小几上的金盆,大声的宣告结果,朝堂里的大臣自然是山呼万岁,又是各样的歌颂,而这时,一直没有说话林老将军,却突然站了出来。 “皇上,大皇子受此屈辱不急不躁,难道还看不出大皇子的贤德么?”林将军将有五十岁,在朝堂里绝对算是说得上话的角色。他今日站出来替成释天说话,不知不觉就给其他人极大的压力,而那些中立的朝臣也有了动摇的意思。 “先前便说过,立太子一事容后再议。”就算事情到了这一步,成伽罗也没有改口的意思,仍旧不肯立太子。 “皇上,此时分明有人刻意为之,若不将此事定下来,难免再生枝节。”林将军不肯松口,这件事不定下来,成释天就真的太委屈了。他再次行礼,说:“大皇子名声事小,若是让歹人害了性命当如何!!” “树大招风的道理,林将军不会不懂吧?”成伽罗把手伸过去让太监包扎,犀利的目光扫过所有大臣,说:“众位爱卿这场戏看的如何?” “臣惶恐!” 这话说完,自然是跪了一地的人,就连成目天和成毗天也跪在了地上,而成释天却和没事人一样,亦让太监包扎手指。 “戏看够就散了吧,谣言不攻自破是一回事儿,但这幕后的黑手朕是不会放过的。”成伽罗的目光扫过成目天和另外几个大臣,说:“把朕当笑话来看的人,真必查出来,看看谁才是真的笑话。” 满朝大臣自然又是一阵呼喝,成释天一直低着头不做反应。成毗天却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想看看成释天的神色,却发现他低着头的哥哥,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突然伸直了身体,看着金盆、匕首还有这跪了一地的大臣,忽而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计,而自己不过是计里的看客。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到了晌午成释天在宫里用过午膳后,也实在是无事可做,干脆就不做,驾着马车要回自己城北的宅子。 “皇兄,我有事找你,请下马车。”马车刚出宫门没多久,就被成毗天拦住,他逼停了马车后绕到了车尾,对着马车门又说了一遍:“皇兄可在里面?” “怎么了?”成释天推开马车门,踩着车夫递来的下马凳走下来,理了理弄皱的衣摆,说:“什么事这样急?” “皇兄,母后为了滴血验亲一事已经绝食整整一日,这一日都不曾出过寝宫,我特此来找皇兄,一道去劝母后进食。” “走吧。”成释天并没有十分着急,金浔跟他之间并没有很深的交情,何况饿一天罢了,并没有什么要紧。 两个人都坐进马车里,从小道往皇后的寝宫赶。 快到时,成毗天看着闭目养神的成释天,突然开口问道:“皇兄,这件事你有图谋么?” “什么事有图谋?”成释天连眼睛都没有睁,声音也不急不缓。 “没什么。”他这样的态度,让成毗天不再追尾,何况就算有图谋也没什么错,本来他过来就被许多人盯上,自保也不为过。 “嗯。”成释天也不准备回答,成毗天留着时雨说好听是照料,说白了也就是挟制自己的人质,他不可信,自己又怎么会对他掏心掏肺。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后绝食 成释天和成毗天到金浔寝宫时,含山公主和时雨已经在里面了,含山公主一遍遍的哄着金浔,而时雨自然以女官的身份站在一旁,见到他俩进来,先是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朗声说:“大皇子同三皇子驾到。” “皇兄,夫君,你们终于来了,母后一直都不肯吃饭!你们快来帮我劝劝啊!”含山公主实在也是黔驴技穷,能说的都说了,能哄的也都哄了,可金浔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莫说起来吃饭,就连头都不肯转过来。 “母后,儿臣已经在朝堂上滴血验亲了,请母后不必挂心。”成释天走到床边,冲李素素努嘴示意让她到一边去,自己走过去说:“父皇再没有怀疑的心思了。” “朝堂上!!”金浔揭起被子就坐了起来,却因为饿了太久头晕脑胀,不得不伸出手撑在自己身侧扶稳,这才气恼的说:“他在朝堂上同你滴血验亲?所有大臣都看着么!?” 比起这个,成毗天更担心自己母亲的身体,急忙也凑过去说:“母后不要生气……” “你要我怎么不生气!敢情丢脸的不是你,是你哥哥是么!”金浔怒不可遏,哪儿还能被他一个人劝住,她重重的捶打着被褥,低吼:“当初我回来时,就说过把儿子留在那里是个错,早早就同他说要把儿子带回来,是他一心一意要两国交好,如何也不肯带释天回来。” “好了母后,都是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伤父皇的心。”成释天干脆坐在床边,拍着金浔捶打床褥的手,看似安慰却分明火上浇油的说道:“父皇为了国家的安定,是会做一些事情的,母后若是总提父皇怕会伤心吧。” “怕他伤心?难不成他就不怕我伤心!”金浔果然就再次吼了起来,指着屋门说:“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同他说过先滴血验亲证明我的清白,那会儿他清清楚楚的同我说信我,可如今流言四起,正是要他出来替咱们母子撑腰的时候,他做了什么!!释天,你可明白母后的心情,你可明白!” “母后!儿臣一定杀了毁你名节的人,这仇儿臣会替你报!”成毗天气到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甚至怀疑是兄长和母亲演戏替他夺一席之地,如今看来母亲一直忍受屈辱。 和成释天不同,他是金浔一手带大的,自然更有感情,比起皇位母亲自然更重要,这会儿所有的阴谋算计已经置之脑后,他更关心是谁一直在污蔑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到底是谁处心积虑的害着他的亲人。 金浔听了这话,抬头看了自己两个儿子,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自己的儿子们终于都回来了,可她却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自己的儿子居然也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她得了一个儿子,却失去了自己的夫君。 这次再哭,谁都没有去劝,所有人等着她哭累伺候她睡下才步履沉重的往外走。这一路走的很慢,每个人又都各怀心事默不作声,就越发的显得路长了。 “皇兄,到我府里去么?”到了宫门前,成毗天突然就一章打在成释天的马车门上,恨恨的说:“天色还早,过去聊聊可好?” “嗯,好。”成释天说完,却还是把时雨拉进了自己的马车,又看一眼成毗天,才说:“我会到你府里,你先过去吧。” 马车门关上,时雨就凑到车帘那儿撩起看了一眼,笑了笑说:“他还在往这里看,驾车的是谁?” “我的人。”成释天盯着时雨的侧脸,忍不住说:“你的脸颊圆润了一些,成毗天那儿吃的挺好吧?” “倒不是吃的好,一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以后就是绣绣花,弹弹琴,连剑都不方便练,怎么会不胖。”时雨转过头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嘻嘻的笑着,问:“是不是你自己做的?皇后娘娘和你商量好了吧?今天的那些话也是说给成毗天听的吧?” “是啊。”对时雨他从来没有任何隐瞒,也不会隐瞒,他也撩起车帘,瞄了一眼将要跟过来的马车,说:“金浔心里或许没有我,但她心里有自己养大的成毗天,她很清楚除掉我接着要对付的就是成毗天,所以我就像是一道屏障保护着她的小儿子。” “父母都是护小的,这也正常,你看我爹娘不就更喜欢斐玉。”时雨避重就轻,全不说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纠葛。 成释天突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他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眼神来回的转动着,犹豫着问:“时雨,你会觉得我过分么?利用成目天设下的局做了这些?更是利用了我自己的母亲?” “你对成目天那是反击,至于你母亲么……”时雨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她也在利用你教她的小儿子,所以你们扯平了,谁也不过分。” “你啊,就会安慰我。”成释天宠溺的笑了笑,无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到时雨这里都只是个孩子,可以跟她抱怨,无须佯作强大,更不用时刻做出运筹帷幄的模样。这一点,他真的好喜欢,这也是他心里时雨永远都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 时雨故意不去看他的笑脸,撩起窗帘看紧跟在后面的马车,说:“我不是安慰,这件事我倒觉得你做的很对,如今对你名声虽然有损,但皇后娘娘这样闹一场之后,皇帝必定有愧疚,即使没有愧疚,也会因为怀疑你而觉得对不起皇后娘娘,这会儿皇后娘娘再提什么要求,就容易的多了。” “即使有要求,也不会是为了我去要求。时雨,你没看明白是么?” “我看的很明白,但是你会一直做招风的树,替她的小儿子挡风避雨,这一点你看明白了没有?”时雨扭头看着成释天的脸,只一眼就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还有我,没事的,我不是跟着你来了么,她不要你是她的事儿,我总还是在你身边的。” “嗯。”成释天点点头,但脸上却还是掩饰不住的忧伤。这些话也就只有时雨才会这么明明白白的跟他说了,不让他心存幻想才是真的对他好。 也是因为成毗天的马车追了过来,再往前时雨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仍旧是静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而时雨则撩起车帘看着街边的风景和店铺,看看还有哪儿有空闲,可以再给巾帼社开一个新的店铺。 到了成毗天的府邸,刚进前厅而已,成毗天就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成释天,说:“哥,是不是成目天!你说,是不是成目天和他的母妃害我母后?” 时雨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去看李素素时发现她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人也真是逗乐,一面喊着哥,一面说着“我母后”。究竟这个哥哥是一家人,还是他和他的母后是一家人? “这也不一定。”成释天又不是聋子,怎么会没听见,只是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他对亲情已经没有那样的渴求了,所以对待她们时能更加的冷静。 “你又要说是西越么!对大冶的事儿哪一件你说是西越都成,但母后的事情你不能如此糊弄我!哥,你比我聪明,时雨也比我聪明,你们一定都知道内情的是么?你就是知道内情才敢在大殿上滴血验亲是么!” “你也不笨,细细想想就知道答案了。父皇那么多妃子,哪一个都有可能,何况朝中这么多大臣,支持成目天的也很多,甚至连支持你的人都有可能这样做。毗天,你不是小孩子,遇事不要依靠别人,即使是你哥,哪一天也会靠不住的。”成释天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一路送嫁过来,成毗天不是个傻子,这会儿又何必推自己出头。 “依我看……” 时雨突然开口,拖长了音,扫过众人之后,见所有人都看着她才继续说:“这事儿极有可能是皇上授意,为了压制释天不让他做太子。” “我父皇怎么会做这种事!这可是他的亲儿子,这事儿最大的受益人明明就是成目天,必定是他的作为,哥,你一定要和我携手扳倒他的势力替母后报仇!”成毗天假装没有听到成释天之前的那番话,过去冲他攥拳,愤愤的说:“哥,你甘心受辱么!” “甘心与否都已经受辱了,三皇子,你可曾想过这件事的最大受益人不是成目天而是皇上?一个不晓得哪儿冒出来的儿子,必定受人猜忌,他若是不闹一出出来,又如何服众?反倒是成目天没有必要这样做,他在朝中早有势力,又是何苦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时雨笑着往前,捏着成释天的衣袖扯了扯,撒娇一般的把他的注意力从成毗天哪儿转过来,问:“你说是么,释天?” “这……”成释天本来就不想看着成毗天那双狐狸眼,正好被时雨救了,自然是顺着她的话说:“的确是这个道理。” “胡扯!父皇为何要这么做?服众的理由千千万万,他岂会用伤害母后的法子!你可晓得母后是从皇子妃做起,一步步成为今日的皇后的?父皇和母后乃是患难夫妻,他岂会这样对母后!”成毗天说的这些话对于没有得到过父母关爱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炫耀。 而成释天更是觉得这话刺耳之极,他板着一张脸,不冷不热的说道:“哦?是么?这些我倒是真不知道,谢谢你同我说这些啊。” 第一百四十章 莲湄有难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我……”成毗天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改口说:“我只是绝对的父皇不会如此对母后。” “他已经做了,你也上朝了,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你也是亲见的,你说,他可曾顾忌过母后?可曾有那么半点对母后的怜惜?”成释天一步步逼问,他也不晓得自己哪里来的怒火,却很是愤怒的说:“若你所说的一切是实话,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接我回来?要等到素素嫁过来,顺势带我回来?为何会在我回来后滴血验亲?成毗天,你真傻还是假聪明?” “释天。”时雨拉着他的袖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别说了,那是他的父亲,总还有几分幻想。”说完这话,却又扭头看着成毗天说:“你们来之前,皇后娘娘告诉我们,皇上在滴血验亲前说她的富贵、名分和命都是他给的。你不信我可以问素素,看皇后娘娘是否说了这样的话。” 成毗天听完,立刻扭头看着素素。 “咦?啊?啊,是,是。”李素素本来在愣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才急吼吼的说:“是呢,皇后娘娘那会儿说她的一切她都可以不要,为了一个不信任的男人去折磨自己根本不值得。” “父皇他不会的!母后,母后她也不……怎么可能……”成毗天越说声音就越小,在这件事上,他就只是个孩子,父母的恩爱一直是他的骄傲,若有一日你告诉他这份恩爱是装出来的他自然受不了。 “会不会你心里也有底吧。”时雨才不给他躲藏的机会,盯着他说:“你心中果真坚定不移,这会儿就该反驳我们而非质疑你自己,你也只是让自己相信父母恩爱的可怜孩子罢了。” “你究竟想如何!”成毗天大吼一声,伸手就捏住了时雨的肩膀摇晃,大喊大叫着:“文时雨你想做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放开!”成释天上前一脚踹到他侧腰,把他踹在地上却看也不看一眼,过去一把把时雨抱在怀里,柔声问道:“没事么?疼么?” “没事。”时雨冲他笑笑,推开他看着被李素素扶起来的成毗天,说:“旁人还没做什么,咱们这里就内讧了么?还说是亲兄弟,这能是么?释天,你要时刻记住你们才是一家人,别让其他人钻了空子。至于成毗天你,”时雨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他寒声说:“不要以为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就好欺负,懂么?” “我一时情急,抱歉,抱歉。”成毗天被踢那一刻才想起时雨在成释天心里的身份,躲闪也来不及只好被踢倒,也算是让成释天消火的法子吧。 “无论这事儿是不是父皇做的,成目天都撇不干净,所以他还是敌人。”成释天缓和情绪后,继续着方才的话题:“你我共同的敌人不是什么西越,更不是父皇,永远都是成目天。懂么?” “嗯。”成毗天漂亮的狐狸眼里有着闪烁的坚毅,把他那张调笑的脸变的正经了许多。看的李素素呆了一瞬,她都不晓得自己的夫君竟然是如此美貌的男子。 时雨还没有开口再说话,一支袖箭破窗而入,刺入她面前的桌子上,大理石的桌面亦被刺穿凿出一个孔来,而那支袖箭上绑着一个布条倒十分扎眼。 “谁!”成释天一把将时雨抱在怀里,对着院子喊:“都死了么!去追!” “别,应该是自己人。”时雨摇摇头,看着袖箭尾部的孔雀翎羽,叹了口气说:“找我的,别急,没事。” “我来。”成释天护着时雨慢慢走过去,一把拔出袖箭,而那个大理石的桌子竟然从裂隙处直接断成了两半,摇晃着在但是摔成了一块块石头,“我赔。”说完这话,他就把袖箭上的布条拆下来晃了晃,递给了时雨。 时雨本来还想和他们客套几句说说这个大理石桌的事儿,可她一看布条上的字就再也待不住了。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继续商量如何对付成目天。”时雨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成释天一把拽住。他回头对成毗天夫妻略一抱拳,对时雨说:“不了,我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说完,就先时雨一步走出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去了。 时雨看着他的背影,也回头对这对夫妻点头示意,拎着裙摆就跟了出去。 “好厉害的暗卫。”他们都走之后,成毗天蹲下去摸着大理石的断面,感叹道:“这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一块大理石变成两半,和刀切出来一样的整齐。” “应该是乌沁,秋绵不会用那么鲜艳的东西。”李素素也看了一眼,说:“我倒不知道时雨把巾帼社也搬到端漠来了。” “你是说箭尾的孔雀翎羽?”成毗天似乎刻意不提巾帼社,而是说:“我倒是觉着乌沁没有这样厉害,论武功反倒是守在这里的秋绵厉害的多。” “或许吧。”李素素跟他是夫妻没错,但并没有十分的恩爱,彼此都有一点防备和私心,所以他不提,她也就不再提了。 官道上马车不能疾驰,所以这一路都是走小道,虽然绕了些路却到的更快。 “莲湄,你怎么了!”时雨一路狂奔到后院,直接走进莲湄的卧房,冲到她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会儿,才问:“谁找你麻烦?谁害了你?” “不是害了她,是有个人每天都要来轻薄莲湄,你晓得的,咱们打着绣庄的旗号,这都接的是千金的活儿,一个男人每天来来去去的,岂不让人以为咱们是暗门子,坏了咱们的大事!”乌沁从窗口纵身进来,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 “我还没说你呢,你倒自己撞过来了啊,你就不会过来传话,为什么毁了人家的桌子?” “谁让他摇你,我原本想着刺穿他手臂的,不过是怕惹事才毁他一个石头桌子罢了。” “好了,时雨,这事儿就先不要说了,莲湄的事儿要紧。”成释天笑着打圆场,其实他也有心教训成毗天,那一脚踢过去他根本就不解恨。 “莲湄,你可认识纠缠你的人?”时雨也知道这才是正经事,便问:“是哪儿的人?” “何止是认识!那人你们也都知道的,我跟你说,我可都没见过那样狂妄的人!他说他是端漠未来的王,谁有能耐他何!”乌沁边说边气的来回比划,她想到那个男人就来气,可恨的是莲湄居然不让杀了他! “成目天?”成释天立刻扭头看着莲湄,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问时雨:“你这儿被发现了么?” “你也觉得他佯作登徒子来探底是么?”时雨笑笑,果然是心有灵犀。 “门前没有挂巾帼社的牌子,屋里呆着的都是绣娘,一般人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去纠缠一个良家女子才是,更何况刻意表明身份。”成释天也不信成目天是真的看上了莲湄,有心要娶不会故意轻薄,只是轻薄不必表明身份。 “我也是觉得蹊跷,才要你们过来聚一聚,不然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莲湄叹了口气,看着还咋咋呼呼的乌沁,若不是因为秋绵是内应,倒真是个出主意的人。这会儿自己做事就剩下时雨可以说了,却又是这样不方便。 时雨想了想,却发现她们忽视掉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于是问道:“他到绣坊里来找你的么?” “不是,我前几天出去遇到的。”莲湄想了想,慢慢的细说:“说起来也奇怪,那天我去找绣娘商谈好之后,路过一间厢房听到里面人在怒吼,喊了成释天三个字,我也是好奇,就佯作捡耳坠在门前踌躇了一阵儿,也就片刻罢了,屋里的人就发现了我,打开门质问我在做什么。” 时雨抬手制止乌沁插话,说:“然后。” “他倒是信了我找首饰的理由,但我从门缝里看到屋里有个戴面具的男子,那人看着实在眼熟,怕是事儿是那个人挑起来的。”莲湄想了想接着说:“我看人算是准的,成目天虽然看似文弱但绝非无能,而那个男人就尽是阴毒了。” “戴着面具是为了掩人耳目,而需要掩人耳目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成释天皱眉,看了看时雨,见她也是默许的神色,继续说:“怕是他在成目天背后出谋划策,得去查查这个人是谁。” “嗯。”莲湄点点头,说:“我倒觉着,他知道我和时雨有关的可能不大,但他那日必定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怕我说出去,才会一直纠缠不清。” “应该就是滴血验亲这事儿了吧,最近这几日再没什么比这件事更大。”成释天想来想去,还不是放心的问时雨:“还有什么事儿会发生?” “他在暗咱们在明,发生又能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是有应对的法子,倒也是能扳倒他的。”时雨不以为意,纵使知道这绣坊是她的又如何?难不成她就不能开个绣坊了?也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莲湄也一脸正经的说:“还是查一查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尤其是那个戴面具的男子。” “你们好奇怪啊……”乌沁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像看怪事儿一样看着她们三个,说:“分明就只是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的故事,为何你们能把简单的一件事儿弄的这样复杂?我那天也在啊,明明就是他看见莲湄可怜兮兮的脸动了色心,接着打听出来莲湄在哪里,要收回去做妾啊。这再后来不就是莲湄不从,他用身份来逼迫莲湄?我觉着挺简单的一件事,你们怎么弄的这样复杂,为什么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请君入瓮 屋里死一样的沉默,这三个脑子里能包容天下的,遇到这样一个遇事儿不过脑的,倒的确是解释不清。 “噗。” 时雨终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接着就开始哈哈大笑,笑完却突然双手一拍,炯炯有神的看着莲湄,说:“我看乌沁说的倒对,这不就是个纨绔子弟调戏良家的故事么?咱们何苦如此费心?” “倒也是。”莲湄沉吟片刻,看着一脸奸笑的时雨。其实她真不明白时雨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认同一下而已。 “莲湄,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时雨过去挑起她的下巴,用一种故作轻佻的语调说道:“你看看我多傻,如此一块美玉在眼前竟然不晓得珍惜。莲湄,我怎么就没想过利用你的美貌呢?” 莲湄错愕的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却突然反应过来,用手背轻轻推开时雨的手,笑意盈盈的说:“同是女人,你哪儿想的到。不过这会儿想到也没什么不好,时雨,你看怎么做比较好?” “怎么做不打紧,关键是越快越好。”时雨看着她眼睛里的神采就明白她懂了,松开她的下巴,看着旁边一脸茫然的两个人,略过乌沁对成释天说:“登徒浪子调戏良家绣娘,你说这是多好的故事。” 成释天茫然的看看她们,在看看同样一脸茫然的乌沁,突然就重重的点点头,装作懂了时雨的意思一样,虚心的说:“是呢,是个极不错的故事。” 时雨心思不在他身上,也没去想他是真懂假懂,附身到莲湄耳畔,轻轻的说了几句话。 “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再一个你从哪儿找人来做这件事?这事儿极容易被查出来的。”莲湄脸色微变,诧异的看着时雨,这种阴损的办法实在不像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千金想的出来的。 “你也不想他骚扰你不是?我也正好想替释天报仇,真是天助我也。”时雨抬头看一眼成释天,看着他呆愣的目光,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这儿就没什么事了,释天咱们先回去吧,这几天都别过来了,免得被人看到反倒耽误了莲湄的事儿。” 第二天时雨她们没去,但成目天也没有去,莲湄本来该庆幸,却因为时雨交代的事情变得很焦急。若他不来,时雨的计划就不能成功,而自己也实在没有去找他的理由,毕竟一直拒绝他,更何况她一个绣娘也实在不能找到皇子的府里去。 到了第三天,莲湄甚至怀疑自己和时雨的计划被发现了,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候,成目天却姗姗来迟。 这天傍晚她正要关门,门就被挤开,先是一个男人挡在门前推开,接着就露出成目天温文尔雅的脸。而那个男人也在成目天进门之后,消失在了门外。 “莲湄,你想好了么?今日会跟我回去么?”成目天进门就又是那张笑意满满的脸,仍旧是那句不变的说辞。 “二皇子。”莲湄看见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笑着打开门让他进来,又把屋门虚掩着,笑着问:“我正好要吃晚饭,一起么?”说完却又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直接让丫鬟带他往后院走,而走过小厅时,她却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成目天也不追,这还是他头一次进到这间绣房的内室,所以这会儿新奇超过了一切。别的也没有深究。这个绣房门面就那么一间,而里面却是个好几进的大宅子,他这会儿已经绕过两个花厅,到了湖心的一个凉亭里了。 “二皇子请稍等,奴婢这就去传膳。”丫鬟是在端漠找的,所以对成目天十分钦佩,她恭恭敬敬的行礼,叫过身后跟过来的两个小丫鬟让她们先伺候着,她则去催那些备膳的嬷嬷手脚麻利些,先上几样小点来。 成目天等在凉亭,而莲湄这会儿则忙着梳妆。她换了三四件衣服都觉着不够美,最后选了一件彩霞色的长裙,赤红的纱衣笼在肩头,眉尖画一朵牡丹,唇点成艳色和纱衣辉映,而一头长发散了一半在身上,另一般盘好用赤红的珊瑚发簪压住,这种晚装在晚霞之下也好,在灯色之下也罢,都会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她很懂如何讨人欢心,更懂得如何使用自己的美貌,为了时雨她会一再利用自己的这个优势,毕竟时雨好她才会更好。 打扮好,她却没有去湖心的凉亭,而是抱着筝往湖边的二层小楼过去,在二楼的窗户下,弹奏起她最擅长的任君怜。 “哪儿来的琴声?”成目天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莲湄,却也不急躁,本来这几天他也是碰了不少软钉子,所以饭菜上桌之后他连莲湄等也不等,就夹了几个小菜来吃。这会儿听见琴声,反倒觉得反常,忍不住问引他过来的丫鬟。 “回二皇子的话,是小姐在那边弹琴。”这个丫鬟年纪不大不小,说话却一直在努力守礼,生怕自己不小心惹到这位皇子,闯下什么祸事。 “你是说莲湄?”成目天听完突然就来了兴致,抬起头四下看了看,遥遥看到湖边的楼上红色的身影,笑了笑,问:“在哪儿么?” “是。”丫鬟躬身行礼,按照莲湄吩咐的说:“奴婢这就去请小姐过来,请二皇子稍作等待。” “嗯。”成目天不准备过去,莲湄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引他注意,既然她已经低头,自己就完全没有过去的必要,左右莲湄都会下来,会说出她这样做的理由,看来她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在权势和金钱之下变了心意,不足为奇。 话虽如此,他看到盛装的莲湄却还是被惊艳了。她立在回廊上,身后是一片映着晚霞的湖面,一片橙黄之中,她一身橙红的衣裙和北京相映成辉,脸上一双媚眼也露出三分春意,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酒意,让人看着就醉了,无法移开眼去。 “二皇子。”莲湄摇曳生姿的走过来,到了他面前盈盈一拜,缓缓的举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给成目天,又斟了一杯给自己。她举起自己那杯酒冲成目天柔柔的笑着,轻声细语的说:“小女这自罚一杯,算是赔罪。” “嗯?”成目天虽然也跟着举起酒杯,却并没有喝,而是看着莲湄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又缓缓的放下了酒杯。这女人今日突然变了态度,实在很是蹊跷,怕这其中有诈才是。 莲湄看着一滴也没有喝的酒,却不急不躁,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再次端起来说:“小女实在不识抬举,怠慢了二皇子。” “那你会跟我走了?”成目天这一次连酒杯都没有举起来,莲湄的突然示好让他少了许多兴致,甚至有些不肯继续的意思了。 “不。”莲湄笑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小女只是想请二皇子帮一个忙。”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不再来打扰你么?你今日盛装讨好,分明是欲擒故纵的招数,莲湄我还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同,看来不过如此。”成目天的确有些失望,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好听了。 “二皇子若是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莲湄倒不急着解释,而是说:“只是小女的确需要二皇子帮助,想必二皇子也知道,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无依无靠,难免有人会登门寻衅,我想二皇子为我撑腰,让我免受他人骚扰。” “他人?你不就是想说本皇子么?”成目天冷笑,她兜了这样大一个圈子,却是拐弯骂自己。 “不,二皇子误会了。”莲湄低头用手擦了擦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就已经有了泪痕,她带着哭腔说:“二皇子虽日日上门,却从未对小女动手动脚。前几日有人假借看绣样为名,险些轻薄了小女。也是如此才让小女看明白,二皇子才是可依靠的良人。” “你这儿是个绣坊,寻常人不会在这里寻花问柳吧?”成目天也不是不信,自己对她也只是一时起意,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动了心,难免也有人对她动心不是?只是他不大喜欢被人当作工具来躲避。 “怪只怪小女长了一张惹事的脸。”莲湄一边说一边轻声抽泣,她记得当时成目天就是因为她的泪水看中了她。所以今日她一定要投其所好,让他彻底的被自己迷住才好。 “你的确生的不错。” “二皇子,小女求你保护,成么?我只想开一间绣坊,同这些姐妹一起自食其力罢了。”莲湄的泪珠缓缓滚落,在毁了她妆容前就被她擦拭干净。 哭是一门学问,哭的好是梨花带雨,哭不好可就成了骂街的泼妇了。而莲湄深蕴此道,哭起来不仅楚楚可怜更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我保护你,但你不跟我回去?是这个意思么?”成目天笑笑,却明显又来了兴致。她的确把自己当棋子,却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倒比其他那些女子要强多了。 “小女不想依附于男子,请二皇子成全。”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设计陷害 “小女不想依附于男子,请二皇子成全。” “既然不想依附,你这会儿又在做什么?成目天终于拿起桌上的酒杯,却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酒是好酒,可惜他没喝酒的心境。 莲湄也不是没见过市面,这种时候她哪儿会怕,只见她坐在成目天对面,擦干脸上的泪水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说:“这天下是男子的天下,我不过想在这男子的天下找一席之地罢了。二皇子,难道女子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就必须为他人做妻妾么?何况说是妻妾,也不过是玩物罢了。” “你若果真不想做玩物,又何必浓妆艳抹对我搔首弄姿?”成目天看着她眉心描画的牡丹越发觉得她说的那些话讽刺,一面说自己不肯依附于人,一面却以色娱人,呵,话也是让她说了个囫囵。 “二皇子,你晓得我姓什么么?”莲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可晓得我喜好的颜色?晓得我最爱的吃食?擅长的花样?” 成目天不清楚她为何这样问,却十分不喜欢她这样一句句的质问自己,便说:“笑话!我同你不过认识几天罢了,怎么会晓得。” 莲湄听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是呢,二皇子对小女一无所知,不过是看中了小女的皮囊罢了。若是认真说起来,小女也不过是投其所好而已。想让二皇子你帮忙,除了搔首弄姿可还有其他选择?” 成目天被问的发愣,突然抚掌大笑,说:“你果然厉害,越发的让人想据为己有了。” “这怕是不成。”莲湄一脸的淡然,直接拒绝他,说:“这几日来捣乱的那个人,倒比皇子更直接,直说看上小女皮囊要抓回去,连一个娶字都不提,怕也没有名分。.info可二皇子你可是皇子,又能给的了我名分么?即便我不能在此处有一席之地,不能自力更生,却也不想连名分都没有。” “你想要名分?”成目天这会儿更有了喝酒的兴致了,端起一饮而尽才说:“皇子妃?皇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分?” “用不着。”莲湄嗤笑一声看着他,冷冷的说:“二皇子,小女也晓得您是皇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小女也是高攀不起。说名分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即使跟了你,回去也只是你一个侍妾,莫说皇子妃,怕连娶我都不能吧。” 莲湄扫他一眼,趁着他没开口,赶紧接着说:“二皇子,小女这会儿自身难保,也实在不大想同二皇子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求二皇子帮小女这个忙,整治那个登徒子便好,旁的倒也不渴求。” “也好。”成目天再不多说,他很想知道莲湄口中的登徒子究竟是真是假,何况他也有心顺势查一查这个女人的底细。 一个根基稳固的皇子,想在端漠的国都里查出一个三番五次找事儿的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他天刚黑回去,到掌灯时就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对方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三品文臣庶子而已,是个即便死了,除了亲娘也无人在意的浪荡公子。 这事儿立刻就好办多了,也不过是找人毒打一顿泄愤给莲湄一个交代,顺势告诉旁人这个绣坊里的当家他看上了。 但却稀奇。 他一个皇子,也只查出莲湄是半月前才搬至国都来开了那间绣坊,而她在此之前居于何处又做过什么,却是如何也查不到。 不过成目天并不在意,尤其是见过莲湄抚琴讨好他之后。不过一个会讨好男人又懂得打扮的女子罢了,这样的女子多半也不是什么好出身。想必是从良后来国都,却又遇到了恶人寻事吧。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认知,再见到莲湄时,他已经全然当她是从良的风尘女了,连句客套话也没有,直接就坐在了花厅的椅子上,说:“人我帮你教训过了,他也晓得我是谁,往后就不会再来叨扰了。” “多谢二皇子。”莲湄笑了笑坐在离他稍远一些的地方,她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居高临下。 “单一句谢而已?你总也该有所表示不是?”她这一躲,让成目天心里很不满,他以为莲湄是个从良的女子,总以为她这会儿该来讨好自己,所以她的这份躲闪在他眼里变成了欲擒故纵的手段。 “二皇子想小女做些什么?”莲湄瞥了一眼屋门,乌沁正端着茶往里走,知道有个人可以保护自己,她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看你诚意如何。”她越是这样,成目天越是觉得她当自己是恩客,先前对她的怜惜到了这会儿竟然也变成了厌恶。 莲湄倒没有想到那里去。她毕竟不是那种女人,更也不会想到那方面去,她虽然紧张,却是以为成目天打探到了她和时雨的关系。所以这会儿,竟然无言以对了。 “莲湄,你这是要过河拆桥?本皇子帮你把人撵了,你这就当没事发生过?”成目天今天是有备而来,不能一亲香泽是必定不会离开的。 左右在他看来,莲湄不过一个从良的女子而已,再矜持也只是虚伪。 “二皇子这话说的蹊跷。”莲湄笑了笑,柔声细语的说:“小女不过是在想,要怎么谢二皇子才好,总不能就在这花厅里谢吧。” 如此程度的暗示若是再听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成目天终究是个男人,美色当前又岂会放弃,何况是自己早就想得到的美色,所以这事儿他连多一下都没有想。 不仅花厅不是个适合的地方,连绣坊也不是。 “这是画舫?”成目天立在城北的湖边,看着码头上两层高的大船,问:“那种……画舫?” “是啊,那种画舫。我那绣坊正正经经,岂能好好谢过二皇子,自然是找个能谢的地方才是。”莲湄笑着把手递给乌沁,让她扶自己上船,又回头对成目天说:“二皇子,不上来么?你不是要小女好好的谢谢你?这儿可是个好地方。” “你倒是轻车熟路。”成目天冷哼一声,踩着甲板走了上去,这画舫十分华美,赤红色的船身上用金漆画了百花图,窗棂上挂着金色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白天倒还好,晚上待到灯火亮起来时,这画舫一定是翠湖里最美的景色。 “二皇子,小女这儿先谢过您替我赶走恶人。”莲湄举起酒杯斟满,敬着成目天,见他不喝,自己拿起酒杯一口喝干,定定的看着成目天。 成目天见她这样盯着自己,无奈之下也拿去酒杯一饮而尽。他刚喝完莲湄就又给他和自己斟满,又是她先一口喝干,再盯着成目天。 这样下来,不一会儿就喝了小半壶酒,却只是喝酒,不吃下酒菜甚至连句话也不曾说过。 “你想灌醉我么?”成目天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手捂在酒杯上不让她再斟酒。他已经微醺,再喝下去怕是什么都得不到了,这他不肯! “二皇子这话就说错了,酒是助兴的好东西,自然是喝够了才有兴致,小女这儿也还不觉着有兴致呢。若是二皇子不能尽兴,岂不是又说小女怠慢?”莲湄一脸的媚笑,换了个酒杯放在他面前,他不喝,自己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呵,听了你这番话,本皇子也难以尽兴了。”成目天虽然这样说,却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总有几分不甘心,还以为是个楚楚可怜的绣娘,岂料不过烟花女。 莲湄对这句话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仍旧是一脸的媚笑,站直了身体到门前让丫鬟推开屏风,屏风推开,门后就涌进来一群舞娘,明明是白天却都画着夜间的浓妆,穿的也足够清凉。 “二皇子,这样呢?足够尽兴么?”莲湄看着那群露着香肩的舞姬,看着她们在自己说出二皇子时那激动的眼神,得逞的笑了笑,说:“小女伺候二皇子欣赏歌舞。” 成目天白她一眼,也是心里烦闷,也就不再说话,干脆就一面喝酒一面看着这群莺莺燕燕载歌载舞。 莲湄摇了摇酒壶,酒也是喝完了,她并没有再斟酒的意思,而是指着那一群舞娘,说:“二皇子,你可有看中的女子?若有,便留下,这儿有卧房。这些舞娘各个身姿窈窕,都是小女精心挑选过的,不会让二皇子失望。” “我看中了你。” 莲湄却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好一会儿,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庞,说:“二皇子,我敬你是皇子,才一直好言好语,可你这会儿看着,竟同宋家小公子没什么差别了。好歹也是名皇子,为何要如此性急?” “我岂会是性急?我帮了你,你回敬我有什么错?”成目天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分明就当他是登徒子一般,想要打发他。他越想就越是气愤,起身要走,可方站起来,却又晕乎乎的坐了下去。 “二皇子,头晕么?可是觉得浑身燥热?”莲湄捂着嘴轻轻的笑,说:“小女岂会不回敬二皇子呢?只是小女一个弱女子,若是怠慢了二皇子不是罪过?自然是要找些佳人来才好。” 成目天坐在椅子上,狠狠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说:“你做了什么!” 莲湄看着他趴在桌上愤怒却无力的神态,露出一个得逞的露齿笑容,摇了摇手让那群舞娘靠近,说“你们好好伺候二皇子,伺候的好了怕也有可能选进府里。”说完,靠近成目天,笑嘻嘻的柔声说:“二皇子,你好好享受着,小女就告辞了!”莲湄说完,转身关上门,把他和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关在了一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巧遇军师 “莲湄,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出事儿?”乌沁回头看了一眼画舫,紧张兮兮的说:“你和时雨说过这事儿么?时雨知道你这么做么?” “自然晓得,法子还是时雨替我想的,你放心吧。”莲湄不当她是这是关心自己,反而觉着是一种监视。自己和时雨平起平坐,但在乌沁眼里自己却不过是时雨的手下而已。 乌沁瘪瘪嘴,再没有说话,却不时的扭头往画舫那里瞧。她心里总觉着这法子不会是时雨想的,生怕出了事怪罪到时雨身上。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突然见几个轻骑一路往画舫的地方过去,乌沁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那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黄腾腾一片的,很像是圣旨啊。可是为什么要拿着圣旨往那个方向走?” “圣旨又跟你我有什么关系。”莲湄虽然口里这样说,却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几眼,越看就越觉得乌沁说的是真话,而那个人的模样也的确像是宣旨的太监。 不好! “乌沁,用最快的速度带我过去,此事关系重大!不去的话,恐会出人命!”莲湄转身拉着乌沁的手腕,她必须比那几个人更快过去! 乌沁见她神色异常,也不问发生了什么,抱着她的腰就快速跑了过去,从窗口把她扔到了对面的房间,而自己打开窗户看着那些人搭起甲板想要上船。 “二皇子!”莲湄开了门直接冲进去,看着被一群美人压着的成目天,拿过旁边的酒瓶,过去拽开几个美人就往他脸上浇,浇了以后,却发现他居然不着寸缕。可这会儿也来不及想这些了,她拽着成目天就喊:“皇上派人来了!你在这画舫上召妓,这些美人一个都活不了!!” “啊!!!” “啊!!!” 听到会死,这群女人早就乱了阵脚,一个个衣服也不穿,发髻也不理,拉开门就往外跑,而莲湄则趁着这个机会打开旁边的窗户,拖着几乎没有理智的成目天,把他推了下去。 水声虽然很大,却也没有那群女人逃走时发出的尖叫声大,所以并没有惊动岸上的那些人,也没人发现他们两个在水里。 而这冰凉的湖水,却唤回了成目天的理智,他听着那群舞娘的尖叫,看着快速游向自己的莲湄,竟然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拉着她,一道往人烟稀少的岸边游过去。 而乌沁在画舫顶上则把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她打了个哈欠,跳下去往时雨的院子跑去。这事儿必须告诉时雨,莲湄先害人再救人,一定是她自己的意思和时雨无关,不做好计划会害了时雨。 “这么说,你救了他?” 绣坊里,时雨一脸凝重的坐在莲湄的闺房内,盯着从外面进来长发还没有干透的莲湄,眼睛轻轻挑起,笑嘻嘻的说:“怎么不跟着他走呢?” “时雨!”莲湄游了这么久早就累的不行,就想着回来梳洗休息,见到时雨大吃一惊,又因为疲惫忍不住后退,被门槛绊倒往后倒去。 “小心。”秋绵不晓得从哪里出来,稳稳的扶住了她,又牵着她的手帮她坐到了椅子上。 莲湄连秋绵一眼都没有看,她的双眼一直盯着时雨,颤颤巍巍的不敢说话,她等了半晌时雨却什么都没做,越是这样她越是心慌,便颤声说:“抱歉时雨,我不该让乌沁去救他。” “你这样做没错,我只是说你该同他多呆一会儿。”时雨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拿起布巾,亲手替莲湄擦头发,慢慢的说:“你若是不去救他,他便会以为圣旨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得罪一名根基深厚的皇子总不是什么好事。” 莲湄不能扭头,也看不见时雨的神色,判断不出这话是真是假,只好说:“可我坏了你的计划,时雨,那会儿我也是情急,我没有想到会惊动皇上,怕这事儿彻查起来对你我不利,所以才想快点把他带出去,何况若是真被抓到,为了皇家的名声那些舞娘也会死。” “不是我的计划,宋三公子是自己看上了你,被打之后不甘心又自己上本参了成目天,从头到尾都和我无关,不过是巧合罢了。”时雨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缓缓的说:“端漠也不平静,你以为与他为敌的只有我们几个而已么?” “那我是谁的棋子。”她根本就不信巧合,这世间哪儿又巧合,想也知道是她被人利用了。若不是时雨,怕自己是被其他的什么人盯上,早些查探清楚才好。 “这我不清楚。”时雨摇摇头,说:“无论是谁,你今日做的都对,莲湄,很多事情上你比我更聪明,所以这事儿我是来问你,下一步要怎么做,仅此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时雨心底对她却还有微词,不说其他,单是她找画舫同舞娘这一件事,就已经把她瞒在鼓里了。她当初说的很清楚,是让她自己去勾引成目天,再趁乱求救说自己被成目天轻薄,结果她竟然找了画舫同舞娘,保不齐参成目天这事儿她也有份。 “他跟我去画舫时并没有带侍卫,离开时虽然走的小路,却也是不着寸缕,这会儿应该有不少人已经看到了他,名声怕也是毁干净了。”莲湄盯着桌面,讪讪的说着。这些事儿多少也能弥补自己的擅作主张了吧? “没事,即使看到的人不多也会传开的,你也不要多想了,这事儿过去之后,他再来找你你也不必拒绝,不来找你,也算是毁了他的名声,倒没什么损失。”时雨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才继续说:“总算是个惩罚。” 只是可惜,若真能逮个正着成目天的损失会更大。 成目天偷香窃玉不成反遭羞辱一事很快就在京师传扬开来,不仅传开在市井之中更是连宫里也略有耳闻。而皇宫里自然也是听到了的,连成目天久居深宫的母妃和稳坐后宫的皇后也知情了。 皇后倒是没有利于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但其他后妃又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一连几天都有人往成目天母妃闵妃哪儿去,旁敲侧击的讽刺她教不好儿子,竟然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更有妃子遣宫女出去市集里详细的打听后,回来一字不漏的传给闵妃听。 儿子如此,又被欺负,闵妃很快就病倒了,干脆闭门谢客连成目天也不肯见了。 “查到了么?究竟是谁参了本皇子!”成目天坐在酒楼的雅间内,愤怒的瞪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男子,说:“你们究竟去了哪里?本皇子的脸面都丢尽了,你们为何不来!!你竟说自己可做我的军师,替我谋划一切!” “皇子,若不是你贪图美色,又岂会有这么多事?”戴面具的男子声音低沉沙哑,整个人笼罩着一股怒气,亦是愤愤不平的模样,说:“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女人不是碰巧在门前出现,必定是有内情,皇子你如何亦不肯听,三番四次上门招惹,如今出了事儿,反倒怪我不曾提醒你么?” 成目天被说的哑口无言,却又不肯就这样承认,便愤愤的说:“即便如此,你们也该跟着我,不该将本皇子丢下!”成目天想到自己在路上被人一路嗤笑躲闪,就恨的牙根发痒。 “二皇子,您去采花弄月,我们去不是饶了雅兴。”军师对成目天的态度十分不满忍不住出言讽刺,说完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倒是莲湄,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工于心计的女子。” “此事同莲湄无关,若非她回头帮我离开,怕是本皇子已经被父皇叫进宫里惩治了吧。”成目天忍不住替莲湄说话,说完却突然狠狠的砸着桌面,说:“可怜我母妃这会儿竟然被那些人气病!这仇我一定要报!” “怕不仅仅是一个宋三公子而已,宋家虽然中立,但这位公子怕是已经选了皇子去投奔了。”军师慢慢的走到窗边,盯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所有人都喜欢,而所有人也都会因为喜欢这样的感觉去拼命的抢夺,这三个皇子哪个不是? “有心隐瞒是查不出来的,本皇子养了如此多的门客,需要时竟一个也用不上。”成目天冷笑着抬头,看着戴面具的军师,说:“军师,你说替我成就霸业的那番话,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 “霸业不难成,但二皇子你要听我的话,我说了不让你接近那个女人,你听了么?”军师斜眼看着成目天,男人好色不怕,但为女色误事,这一辈子怕就完了,再也扶不起,做不了任何大事。 “本皇子说的很清楚,若不是莲湄,这会儿我已经被父皇惩治了!”成目天已经有了怒意,他一个皇子本来就养尊处优,从来都是被人恭敬的捧在手心里,除了成伽罗就没有谁敢对他大声说话的,这会儿却被自己养着的军师训斥,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哦。”军师见他这样在也就再不想多说,只是盯着街上往来的人群,他不过是随便看看而已,却突然发现了几个人,他快步走到桌前拉着成目天的手,说:“二皇子,过来!看下面那几个女子,可是含山公主李素素,陪嫁女官文时雨同绣坊的莲湄。” 二皇子愣在原地,并没有跟他过去。这三个女人里有两个是他的敌人,李素素跟着成毗天,文时雨跟着成释天,这会儿她们一起走在街面上,又岂会是陌生人。 如此看来,莲湄便是他们寻来让自己上钩的女子了?难怪查不出一点痕迹,不晓得她究竟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又为何呆在此处了。 “二皇子!”军师见他不动,拽着他就往前走,硬是把他拖到了窗前,可惜街上已经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就好似他看花眼了一样。 第一百四十四章 皇子求婚 “你看错了吧。”成目天本来就不喜欢他今日的态度,用力的甩开手,说:“军师,本皇子敬重你,但你已经败了两次不是么?” “是。”军师讪讪的低头,站到了一边。滴血验亲这事儿险些捧成释天上位,而成目天又被一个女人算计坏了名声,的确,这两件事算得上是惨败。 成目天也是不想坏了两个人的和气,静了一会儿说:“莲湄我自由分寸。” “那女子怕不是绣娘。”军师是个聪明的人,若是成目天落败了,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白费,所以他停了一会儿就再次开口,说道:“二皇子怕是也停过月前大冶皇宫失火的事儿吧?” “略有耳闻。”成目天点头,站在窗边往下眺望,街上人来人往根本就见不着莲湄的身影,莫说她,任何一个眼熟的人都没有。 “那场大火只烧了一座宫殿,而那座宫殿里也只死了一个嫔妃,虽说是死,却是建了一座衣冠冢,至于那位妃子的尸骨倒是真没人去打探,所有人都可惜在美人的香消玉殒上,我至今却都以为她没有死,而是逃了出来。”军师说完,看着成目天,凝视着他疑惑的甚至鄙夷的脸,毫不犹豫的继续说:“这个莲湄,极有可能就是当初失踪的妃子。” “想必本皇子让你拿证据,你是拿不出来的吧。”即使心里不信,成目天却也没有反驳这些话,而是说:“一个妃子,为何要与公主交好?更何况是一名出逃的妃子。” “她不是与李素素交好,而是与文时雨交好,她从歌姬闻名到选入后宫,一路都是文时雨铺成的康庄大道,也是因为身份被识破才不得不诈死保命。二皇子,说到这一步,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军师不再多说,若是成目天真的听进心里这个人就还有利用跟随的必要,若他一心在女色之上,谁也是帮不了他,甚至有可能被他所害。 这个道理成目天自己也明白,他犹豫了一会儿,长长的叹口气,走回去坐在桌边,说:“可惜了那样一个佳人,倒也罢了。” 军师听完,自然以为他是有了改过的心思,也就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哄孩子一样的说:“二皇子,倾城绝色常有,而皇位仅有一个。若为了女子弃了这大好的江山,岂不是罪过。” “是的,多谢提醒。”成目天并不多说,他心里并不认同军师,甚至有几分懊悔。大冶的皇帝再年轻也有四十多了,莲湄一个十六七的妙龄女子,不想跟着他也是寻常。好不容易逃到端漠,却又被自己当作是青楼女子刻意轻薄,何况,若不是他登门叨扰,宋三公子又岂会被人利用找莲湄麻烦? 唉,也难怪她如此愤怒非要整治自己一次,想来也是恨透了自己。但也多亏她心软回头帮自己,要么这会儿怕是已经惹的龙颜大怒,保不住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了。 “二皇子,忠言逆耳,必定要听进心里才好。”军师目不斜视的看着已经坐在椅子上的成目天,他眼中几乎没有愤怒,而一个被利用了的男人不该是这样的神色。 “军师,本皇子请你来是为了谋划,不是训斥,我心里有数。”成目天厌恶的看他一眼,扭过脸去。一再的失败,让他对这个军师已经不抱什么信任,何况这会儿他心里莲湄是个被欺负的可怜女人,而这个军师亦是欺负她的人之一。 “是。”军师点头再不多说往门边走去,到门前,拱了拱手说:“告退。” “不送。”成目天仍旧是一脸的嫌弃,不肯多看军师一眼。.info[] 这会儿他心里满当当的都是莲湄,从初见她的楚楚可怜,到之后的运筹帷幄。他一再细想,越发觉得自己也不过是登徒子,而莲湄对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应当。更是自然而然的把奏折这事儿推到了其他人身上,在心里把莲湄摘的干干净净,甚至觉着即使莲湄果然和李素素等人有联系,也只是为了保命不露痕迹而已。 越想,就越是觉得莲湄好,越是想要得到她,无论是为了她的容貌亦或是为了她的谋划。 军师下楼到门前,左右又看了好一会儿,小二才牵来他的马车,他倒也没有责怪,安安静静的进了马车往成目天的府邸过去。一路总觉着有人跟着,越是这样他倒越是淡然,干脆大大方方的进了二皇子府邸,大大方方的到自己房里呆着,甚至干脆命人把桌椅都搬出来,坐在院子里喝茶。 “来者是客,不如共饮一杯如何?”军师突然站起来,对着房顶挥出去一个茶杯,房顶上叮当响了一声,他也跟着过去,可那儿却一个人都没了。他怔怔的站在房顶上,风自衣摆吹过,也带来一丝女子的脂粉香气。 军师深吸一口气,捡起房顶的茶杯转了转,盯着后院的那些屋顶,半晌才缓缓的落在地上,有些失神的说:“果然是故人来访……” 而另一边,秋绵跟时雨一路疾驰跑回了莲湄的绣坊,脚也就刚踩实,乌沁就奔了过来,拉着时雨的手问:“看清楚了么?卸掉面具了么?是谁?” “不是谁。”时雨脸色不好,凝视着面前的桌子,好一会儿才说:“秋绵,你看他眼熟么?” “还好,我同他也没见过几次,算不上眼熟。他一直带着面具,我也没有看清楚,身形虽然高大,但我见过的暗卫里也有比他更高大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实在不清楚是谁。”秋绵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以为时雨问自己这些是因为想打探那人是不是暗卫罢了。 “你不认识,你也不认识?那是谁啊!要不我去看看好了,保不齐我认识!”乌沁指了指时雨,又指了指秋绵,突然就激动起来,拔腿就要往门边跑。却被时雨一把拽住,拖回了房间里。 “都不要去,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他,懂么?秋绵,他的武功怕也不低,贸然过去对咱们都不好。”时雨瞪了乌沁一眼,转身对秋绵和暖色交代道:“你们去同莲湄也说一声,我去告诉成释天兄弟,那人……”时雨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说:“我要亲手对付他。” 对,即使带着面具,她也已经认出了这个所谓的故人,不是相似,不是模仿,那人一定是李隆盛。两辈子的纠缠,即使他化成灰自己也不会忘记。 “他身边一直没有女眷?”时雨突然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这个军师是李隆盛,那么文非墨也该在在端漠才是,以李隆盛对文非墨的在意,怕是会藏的严严实实才好。想到这儿,时雨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对这几个人说:“莲湄可一定要让成目天动心才好,不然这事儿可就不好玩了。” 乌沁跟秋绵是一脸的茫然,而暖色则开始有些紧张,时雨的这种笑容并不常见,但每次见到都不会有好事。 “这么说,你觉得那军师可能是当初李隆盛的军师了?”成释天看着一脸雀跃的时雨,叹了口气才问。他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她的每一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 “对,极有可能,我见过李隆盛的军师,身形十分相似。”时雨故意隐瞒他,这件事她想自己解决,即使日后用到他的势力,也是日后的事情,这会儿她想的很简单,凭自己的能力毁了李隆盛想要得到的一切而已。 成释天看了好一会儿,无奈的笑了笑,说:“那李隆盛也在端漠国都了吧?你不想去见见他,问问他是什么想法,要做什么?” “为什么见?”时雨眨眨眼睛,讪讪的笑了笑,平时她明明是个随意撒谎无所顾忌的人,但当她面对成释天的时候,却有一种无法算计他的感觉,总是心虚,心虚到连这样的一句话说出来都有极对不住他的感觉。但即使这样,她却还是继续撒谎,说:“我见了他当如何,不见又如何?再者他有心隐藏,咱们也是找不出来的,倒不如顺其自然,毁了他的谋划更好。” “时雨,我在这儿已经小有根基,你可晓得?”成释天深情的凝视着时雨,看着她难掩的雀跃,心里却越来越烦躁,说:“如今我是正正经经的皇子,又是嫡出的大皇子,你可晓得?” “这不是既定的事儿么?怎么?成目天有意在这方面做文章?”时雨脸上的雀跃立刻不见,换成淡淡的烦躁,说:“滴血验亲之后,他是又想出了新的证明你血统不正的法子?怎么,是产婆还是在大冶时的证人?这些都可以作假,不用放在心上的。” “不是成目天。”成释天越发烦躁,他不明白时雨的心里为什么只有算计,还是自己说的不够明显? “不是他又是谁?朝中就你们三个皇子不是么?公主不能继承王位,驸马也不能。难不成是成毗天?他不会的,这会儿他还需要你做挡箭牌,即使你们果然交恶,也得是在成目天倒台之后。”时雨看的出他的急躁,下意识的走到他面前,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哄着说:“没事的,滴血验亲这样大的笑话,皇上不会再闹第二次的。” “时雨,嫁给我可好?”成释天侧身抓着时雨的手用力捏住,又重复了一次:“我是嫡出的大皇子,有身份有地位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了,时雨,嫁给我可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意传位 “你是说,要我同你成亲么?”时雨从刚刚听到时的那份震惊里冷静下来,试着抽了抽手,却发现他拉的更紧,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来,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 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她完全理解不来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所以一时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成释天见她有意抽出手心里越发的紧张,死死的攥着她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才说:“是,时雨,嫁给我。” “你根基稳固了么?”时雨突然冷笑起来,自己不晓得如何应对才是最好,便干脆不刻意去想应对的法子,直截了当一些更好,她任由他拉着自己却不反抗也不回应,说:“嫡出又如何,大皇子又如何,你便说你根基稳固了么?” 成释天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自己,愣在原地,呆傻的看着她,说:“算……” “算什么?算是稳固了,还是说不过而而?”时雨立刻截住他的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继续说:“你身后有多少人?你告诉我。除了林将军父子这会儿还有谁真的站在你身后?” “我……”成释天越发的不会回答,他的确不晓得谁在他身后,尤其是自己的母后,唯一一次的合作也是为了帮助成毗天,并不是真心站在自己这边。 “你要我跟着你提心吊胆,还是颠沛流离?”时雨看他犹豫,就越发的胸有成竹,说话也就更加的直接坦率,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我想给你稳固!”成释天也有点怒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李隆盛一出现,时雨的态度就会有这样大的变化,之前明明就表示了对自己的爱意,但一提到李隆盛就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他也根本就忍不了自己的脾气,越发的焦躁起来。 “现在的你给不了!”时雨用力的挣扎,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才说:“你尚且自顾不暇,凭什么来保护我?!你不要忘了,自你来端漠开始,所有种种都是我在替你操劳奔忙!你现在娶我,是因为我还是为了让我定下心来替你谋划?” “你这话什么意思?”成释天也没有再去拉她的手,惊愕的看着她,无法想象时雨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气的浑身发抖,急的眼眶发红,好一会儿才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会为了让你替我谋划娶你么?会么!!” “人都是会变的,先前不会,如今也不会么?先前你不过是质子,我尚能相信你对我有真心,如今你是嫡出的大皇子,处处都是敌人,留着我就多一个智囊不是么?”时雨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她也是气急了,实在控制不了。 “文时雨!!”成释天哪儿受的了她这样说自己,气的猛的站起来狠狠的捶打桌面,想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桌面上一般。 “你吼我,成释天你长大了是么,竟然敢吼我了?”时雨冷笑,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越发的嫌弃,说:“你这会儿还不曾娶我过门就敢吼我,若我真的做了你的皇子妃,怕是你都要对我动手了吧。” “时雨……”成释天这才冷静下来,往前迎了一步,怯怯的看着时雨,说:“我只是一时心急,我只想让你早些过门,我好安心。” “那你就早日让自己根基稳固,让我高枕无忧,成释天,你若不能做到这些,就休想我嫁给你。”时雨看他已经退了一步,觉得自己也不该逼的太过,便说:“你可晓得如今你的处境有多难?这会儿不想着如何让自己安定下来,却要我嫁你么?” 成释天听了这话,突然就有了希望一般,抬手想要抓时雨的手却又不敢,颤巍巍的往前又往后,好一会儿才说:“我若是安定了,你便嫁给我?那我做了太子,你会嫁给我么?” “不会。”时雨回答的十分干脆,一点余地也不留,说:“你做太子处境只会更危险,成释天,我要的是安稳,安稳你可明白?你以为权势能带来安稳么?待你得到安稳的那一日,再来同我谈及婚嫁。” 时雨说完,绕过他就走了出去,到门口叫过乌沁让她抱着自己快跑。真的是要跑,她实在是慌乱之急,不想再留在这里,回去成毗天的王府躲着才是这会儿最好的选择。 时雨这一躲,就躲了三天,而这三天里成释天是一天比一天更阴沉,他一想到时雨因为李隆盛抛弃自己,就觉得自己无能;一想到有了身份地位却还是得不到安稳,就觉得自己无用。而想到无能无用的自己竟然敢去对时雨求亲,就越发的羞愧,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消沉下去。 他的消沉却只有他身边的几个人看到,早上上朝也好,中午下朝也罢,都是孤身一人,连平时陪在他身边的成毗天也不被他的阴沉影响,跟他走在一起时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两个人看着倒也是奇怪。 “大皇子,三皇子,皇上有请。” 这天刚下朝,还没有走出宫门就有太监拦在他们前面,而且这模样分明就是等了许久,并非从后面赶来,可见皇帝早有召唤他们的心。 “儿臣参见父皇。” “儿臣参见父皇。” 书房里除了他们,还有端正坐着的成目天,见到他们进来也是端正的起身还礼,所有缛节都做完之后,三个人才并排坐在了书桌前面。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想明日同你们去打猎。明日休沐,倒也不必大张旗鼓。”成毗天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扫了成释天一眼,似乎是想看他是什么态度,却发现他毫无反应。 “只有父皇同我们去么?”成毗天看一眼成目天,发现他一点也不奇怪,就知道这事儿他是知情的。 “对,去天皇山。”成伽罗点点头,扭头对成释天说:“端漠的神山,释天你应该听说过吧?” “是,父皇。”成释天也不多说,就回答了这么一句。他无需刻意解释,更是不想在这几个人面前表现。时雨说了不喜欢太子,这会儿表现的越差越好。 成毗天坐着,把头往左边扭,看看温文尔雅的成目天,探头绕过他,看看端端正正的成释天,再坐端正抬头看看脸上含着笑意的成伽罗。 端漠的皇族最尊贵的四个男人都在这里了,可惜面和心不合,明明是父子兄弟却都各有谋划,也不晓得这明日的狩猎会生出什么新的事端来。 唉,哪怕有一日安宁也好啊。 第二日一大早,成伽罗就带着一队轻骑从皇宫的侧门出去,一直骑到山脚下才停下,这一路过去都走的小道,尽量不让人发现他们出门。而另外三名皇子同样也是小心翼翼的出门,小心翼翼的带着自己的人马往天皇山过去。 “这山里有鹿,得到鹿的朕有赏。”成伽罗骑在马背之上,手对着山腰挥了挥,眼神扫过他的三个儿子,目光却落在了成目天身上。 成目天立刻就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策马就往山里跑,而成毗天为了赌一口气也策马跟了过去,唯独成释天慢悠悠的晃着也不打马也不勒缰,悠哉悠哉的从旁边的山道上慢腾腾的往山里走。 今日是那两个人的战争,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参与。 “皇上,这……”禁军侍卫统领安盛见状,立刻没了主意,催马到成伽罗附近,恭敬的稳在他身后讨要决策。 成伽罗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势已经造起来了,就不由得他有第二个想法。他看着成释天慢腾腾的背影,低声说:“按计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话不见得是对的,事儿却得这样做。 成释天这里慢悠悠的一路往山里走,连箭筒里的箭都没有拿出来,只随手抽了一根枯枝,在路两侧的灌木和藤蔓上挥挥打打,倒似乎是故意弄出响动,让周围的动物都躲开一样。 他时不时停下歇歇马,眺望四周的景色,抽打着周围的树木弄出响动,始终都没有把箭抽出来搭在弓上。 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竟然还有一匹鹿从树丛里蹿出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么肥,说你是山里的野鹿,你猜我信不信?”成释天勒住马,身体前倾打量着面前被怎么畏人的鹿,说:“谁把你带来的,你就跟着谁去吧,我这里不需要这样的好心。” 周围静悄悄的,鹿也只是盯着他看而已。 “那个位置我不想要!”成释天说完,拉紧缰绳冲向那只鹿,鹿受到惊吓自然拔腿就跑,而他则就势往前狂奔了一阵儿才停下。 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场狩猎了,逐鹿天下,谁得到鹿谁就得到天下,而这个早就部署好了的天皇山里,怕就只有方才那一头肥嘟嘟的鹿了吧。也无妨,大惊之下鹿自然乱冲乱撞,无论被哪个弟弟射中,都算是帮他解脱了。 有了这一闹,成释天就不在小路上兜转了,干脆就直接骑到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之上,下马坐着,从这里看着端漠的琅琊城。 最南边的宫殿铺设着琉璃瓦,平日看过去璀璨耀眼,而在这样高远的地方看过去,竟也不过尔尔,甚至小的如谁的妆匣一样。可就这样一个妆匣,竟然也有这么多人豁出命去抢夺,成天的勾心斗角没完没了的。 不过,如今的他是决计不会为此拼命的,他要的唯有时雨而已,江山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求美人青睐,只求美人相伴身边不离不弃而已。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做太子 “我说了,我不想要那个位置。(..info好看的小说)”成释天看着晃悠悠过来的鹿,抓起地上的石子就砸了过去,那鹿倒也干脆,你砸我就跑,片刻犹豫都没有。 可一只没有脑子的鹿又怎么斗得过心存歹念的人?它跑了没多久,就又被人送了回来,再次在成释天面前晃悠。 成释天是再也不能稳稳的坐着的了,他厌恶的再看了一眼那只肥嘟嘟的鹿,抓过马缰翻身上马,惹不起他总还躲得起吧? 这一条路既然不能再继续,那也就只有往山顶走一条路了。成释天又看了一眼那只鹿,再看看四周的树丛,用力踢了马腹往山顶冲过去。 跑是跑了,心里却明镜一样――这并非解决的办法,哪有躲的干净的恶人。 “哥?”成毗天一路也是往山顶走,听见背后有马蹄声,忍不住回头看看,见是成释天便放缓的速度,说:“怎么才过来,见着鹿了么?” “你想要鹿?”成释天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心里突然就有了个主意,拉着马缰退了几步之后,从他的箭筒里抽出两支箭捏在手里,说:“哥很不想要,所以我来帮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容易。” “你不想要?”成毗天看着他手里的箭却没有拒绝,是的,他想要那个皇位,打小他就想要,这会儿能在父皇面前露脸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成释天看的出他这话就只是随口问问,所以也就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他一手握着箭同缰绳,另一只手拍着马,喊道:“山顶见。” 这话说完,他就已经飞快的往前疾驰。 “哥,二哥在前面!”成毗天突然回过神来,也撵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山顶,果然又是一个平台,而这一路上却根本没有看到成目天的踪迹。如此看来,果然这事儿就算计在他们兄弟头上,成目天和成伽罗这会儿还不晓得在哪里谈天说地,父子情深。 倒也奇怪,皇后金浔才是一路追随成伽罗的女人,若说有情自然是她更情深意重,这会儿却被一个闵妃给比了下去,不仅她自己,连儿子也得不到该得的宠爱。 山顶的风景更好,风也更大,已经把成释天的衣摆吹起,甚至都打到了脸上。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他射杀那只鹿,毕竟,它就傻兮兮的站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地方,脚别在石堆里,如何都逃脱不了。 他搭弓射箭,看着这头肥嘟嘟的鹿扑腾着挣扎了几下,倒在了地上,却没有上前快速的结果它的性命。 身后传来马蹄声,他拍拍马头往旁边躲了躲,果然就看见成毗天气喘吁吁的过来,他看见鹿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翻身下马直奔鹿过去,连旁边的成释天看都不看一眼,到了鹿身边却发现那鹿还活着,不住的喘着粗气,这会儿才想起成释天。回过头去指指鹿再指指成释天,又指指鹿再指指自己。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自己结果了这头鹿还是和成释天一道隔断鹿的咽喉。 而成释天则干脆的拽着马缰往后退,扭过头去佯作看风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想要的别人不见得稀罕,但他不稀罕的自然有人想要。 谁想要就给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原本是想着下山去和大家汇合,结果到了半山腰就看见一群人乌泱泱拥着成伽罗上来,那一群人里面居然有本该在狩猎的成目天。人多,自然只能待在半山腰的平台之上,看着倒是挺壮观的。 这一群人都没有下马,成伽罗更是在马背上皱眉看着成毗天马背上的鹿,好一会儿才问:“这鹿,是毗天射杀的?” 虽然已经听了探子的来报,但他总觉得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有人不喜欢皇位不是么?万人之上的王者,谁不想做。.info “是的父皇,是儿臣。”成毗天昂起下巴,手抚着温热的鹿身,难掩脸上的兴奋。成释天是帮了他的忙,但最后隔断喉管的的确是他没错。 “嗯,把鹿给他们,你们三个同朕上山顶。”成伽罗连一句嘉奖都吝啬,点点头便勒住缰绳往山顶策马。 成毗天虽然有些失落,但得鹿的喜悦这会儿已经冲淡了他所有的感觉,也策马跟了上去,并没有发现他的两个哥哥慢腾腾的跟在后面。 “二弟,你倒悠闲,竟然去山下找父皇,不参加狩猎。”成释天侧头看看跟在他身后的成目天,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看似不争不抢,却又明明暗生波澜。 成目天抬头看着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却还是不急不缓的步调,说:“鹿是三弟射杀的,我急有什么用?大哥,你不急么?” “我从来都不想要,有什么可急?谁要谁拿去,我不稀罕。”成释天往城池的方向看了看,说:“你看,偌大一个琅邪城,从这里看过去也就这么马车一般大,何苦呢?” “马车也不小了。大哥,你说大冶和端漠比起来,哪个更难?我听说大冶的五皇子是很厉害的角色,而含山公主李素素同五皇子的关系很是亲近,你说她嫁来是为了什么?”山路不够宽敞,成目天始终都跟在成释天的身后,倒也合礼数。 “为两国交好,不起纷争。”成释天不住的回头,这样说话很累,他干脆就不走了,侧过马等着他过来,看着他说:“素素性子好,跟谁都合得来,倒不是和李隆琰最好。” “她身边的女官,也挺厉害的,说是大冶一品将军的嫡女,倒也奇怪,竟然会来端漠做女官,实在是可惜。”成目天想起莲湄跟她在一起出现过,脸上的面具就有点裂,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就会问一些不该问的话:“文时雨在大冶时会进宫么?一品的嫡女该也有三品爵位吧?” “倒还好。”成释天这里却以为他的心思在时雨身上,反感的皱着眉头,拍了拍马头才说:“大冶的宫宴较多,都是常见的。” “这样说,也会经常见到嫔妃了?”成目天心里飞快的计算莲湄和文时雨认识的可能性,若是果然见过她极有可能理由李素素出嫁的机会把莲湄带出来,如此一来莲湄为报恩帮她算计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嗯,二弟,你对文时雨如此挂心我倒是奇怪,是什么时候见过她?”成释天心里就装着时雨一个,哪儿能绕到莲湄身上去,自然是以为他见过时雨被时雨折服,又或者――他身边的李隆盛告诉过他时雨的事迹,他也和李隆琰一样想要时雨这样的智囊。 “偶遇,是个绝色的美人。”成目天被他一问,立刻就清醒过来,再不多说,掉转马头冲着山顶的方向说:“大哥,咱们也过去吧,父皇和三弟该等急了。” 山顶上,成伽罗和成毗天已经下马,刚刚还是空地的平台,这会儿已经搭起凉棚放着桌椅和瓜果,而成伽罗和成毗天正端着茶杯聊天,虽不晓得说了什么,但从成毗天脸上的欣喜来看,也晓得决计是嘉奖。 “你们来了。”成伽罗看他们过来,直接就站起来迎过去,盯着成释天看了一会儿,慢慢的往山崖边走过去,说:“都过来陪朕看看风景。” 三个人并排站在他身后,眺望着琅邪城,等着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朕十五的时候,父皇也曾带朕到这里眺望,那会儿琅邪城并没有现在这样大,也就是一半模样吧。”成伽罗抬手指着,说:“皇宫后的山,被朕炸了一半,从哪里过去是南城门,城外有别院、村落、避暑地,那里看似是奢靡之所,但若起战事却是极好的屯兵之地。” 成伽罗说完,只有成释天认认真真的在找最远处宫殿后的那些地方,可惜宫殿太高什么都看不到,而他的宅子在城北更是没机会过去见识见识。 “朕有四个兄弟,当父皇带朕来山顶之后,那些兄弟对朕就起了杀心,打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二十一岁,朕都没有过过一日安稳的日子,所以朕不想要太多的子嗣。”成伽罗说这话的时候,难免勾起往日的回忆,脸上的神色多少也有些阴沉,他却并未觉察,继续说:“朕有第一个儿子的时候,还是皇子。那会儿皇后被人追杀,一路逃去大冶,虽说捡了一条命却必须把儿子留在大冶。” 他说完这话,突然就停了下来,回头仔仔细细的打量成释天,看他一脸的茫然,又转过头去看着城池,继续说:“而今天下三分,自父皇在位便是如此,朕有心将天下一统。但朕的年纪的确也不小了,建起一个富饶的端漠已是十分不易,再打仗身体也受不了。” “父皇年轻力壮,请勿妄自菲薄。”接话的是成目天,他低头抱拳,谁也看不出他说这话是什么神色,甚至不知道这么谄媚的一句话,他是不是真的有献媚的心。 成毗天皱眉瞄一眼成释天,却发现他看着城池发呆,风从他的衣摆呼啸而过,拍打出簌簌的声音,他却一动不动。该说听的认真,还是说早就不晓得神游去了哪里? “朕年轻时被兄弟的争抢所害,实在是不想看着你们步朕的后尘,所以这皇位――朕决定传于嫡长子。”成伽罗说完转身,扫过身后的三个儿子,威严的声音在山谷回荡:“朕将立成释天为皇太子。” 成释天刚明明在发呆,听到这话的反应却比任何人都快,蹭一下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父皇请收回成命,儿臣无意做太子,更无意继承皇位。” 第一百四十七章 皇帝下诏 风呼啸而过,一点儿人声也听不到,不是因为风声大,而是因为人不敢说话。 “为何不肯?”成伽罗毕竟是帝王,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何况这会儿小小的忤逆。他背手立着,衣摆从鞋面扬起到腰间,又缓缓的落回去,风好似停了一样,细看,却是他身后围成一个圈的侍卫。 “父皇以为,立太子的目的是什么?稳固民心,亦或是维系我们兄弟三人的感情?”成释天看他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就干脆仰起头认认真真的解释着:“儿臣重返端漠不过月余,岂能稳固民心?民心乱,天下岂会安定?” “你有这样的心,更是说明你适合这个位置。”成伽罗对他说到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父皇,若说嫡出还有三弟,若是贤能尚有二弟,儿臣不过占了个名分,无德无能,如可堪此大任?”成释天毫不犹豫的拒绝,为了时雨他是决计不会做太子的。 成伽罗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了一样成毗天,他脸上的失落的确很刺眼,但他今日做的一切,绝对是为了所有人好。 “释天,你可明白朕的苦心?你是嫡出长子,朕这些年又亏待了你太多,如今看来太子一位非你莫属,你又何苦拒绝,伤了大家的和气。”成伽罗苦笑着长叹一声,指着旁边的两个儿子,说:“你们三个里你最适合这个位置,朕心意已决。” 成释天慢慢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土,满脸满眼都写着不在乎,说:“若说立太子,分明当初滴血验亲后是最好的机会,那会儿不立这会儿又用什么理由呢?难不成这区区半月不到,父皇就发现了儿臣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非儿臣不可了?” 这话冷嘲热讽的,听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身冷汗,可成释天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他没什么好怕,若是做了太子时雨一定不会要他,没了时雨生不如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 成伽罗实在没有想到成释天会抗拒成这样,他不由得问道:“那么你以为谁可以?” “若说嫡出,自然三弟更好。”成释天仍旧立着不肯跪下,他干脆的走到成毗天的身后,对着成伽罗拱手行礼,说道:“何况朝中人对三弟更是熟悉,比起我,自然三弟才该做这个太子。” 他不清楚这个被称做皇的男人是否能看出他眼角眉梢的抗拒,又或者即使看出来,却也佯作不知情,非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自己才好。 “朕心意已决。”成伽罗再不多说,直接就翻身上马策马离开了。 “大哥,为什么?”成伽罗离开后,成目天也紧跟着下了山,剩下一脸无奈的成释天和同样迷茫的成毗天。他拦住要上马的成释天,问:“你举荐我是为什么?” “你比我合适。”成释天拉着马缰,既然成毗天要谈,那就谈谈也好,他清了清嗓子才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想当太子,你想,那你来做不就好了?我看父皇今日立太子不是一时兴起,但是我不想当太子也不是这一两日的决心了。” “你连鹿都让给我就是为了这个?你如此忤逆父皇,你以为他会从了你的心意么?”成毗天并不开心,自己得了鹿却没有得到父皇的喜爱,这样一来自己简直就成了笑话。 “事在人为,不试试又如何知道自己做不到。”成释天没有成功拒绝太子位,心里本来就有点不舒服,这会儿被成毗天质问就更加烦躁,也就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你拿我试么?大哥,你这是什么居心?” 成释天长叹一口气,什么都不说,翻身上马,看着愤怒的成毗天,再次长叹一口气,这才无奈的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吧。我先走一步,等我静下来再去找你,这事儿,我得认真想想要怎么拒绝。”说完,他踢了踢马腹往山脚疾驰,他得去找时雨,这事儿必须告诉时雨,他和时雨之间再不能有任何罅隙。 虽然成释天拒绝了做太子,但皇上有意立他为太子一事,仍旧不胫而走,在整个琅邪城里传播开来。 金浔自然也知道了,她心里很是急躁,不清楚为什么成伽罗要这么做,于是吩咐厨里准备,请成伽罗来用午膳。 厨子做的都是他最喜欢的菜肴,金浔自己也盛装打扮,但午膳时间过了很久,他却还是不曾出现,金浔等不及,一再的让太监宫女去催促,到第五次让人去催时,成伽罗才姗姗来迟。 “皇上今日事忙?这会儿才来用午膳。”金浔引着他落座,亲手为他摆放碗筷,和宫女一起伺候他洗手,看他整理完毕后,加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说:“这是毗天送来的鹿肉,看着倒很是鲜美。” 成伽罗听到“鹿肉”两个字心里就已经很堵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说:“朕中午吃过了,皇后,你让朕来有何事相商?”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许久不见皇上,心里挂念,再一个总是得了这么不容易的鹿肉,想和皇上分享。”金浔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刚迎上成伽罗的目光就笑了,说:“老夫老妻的,也实在是撒不了谎啊,皇上,今天打猎如何。” “他们三个都表现不凡。”成伽罗不想多说,自己立太子不同金浔商议,她哪儿会没有微词。 “这鹿肉可是毗天送来的,皇上尝尝。”金浔笑着夹菜,有意无意的说:“臣妾倒是常听人提及逐鹿天下,这鹿自然是归最是强大的人么?” 成伽罗听了这话,心中略有不喜,回道:“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有些东西,抢了也不一定是自己的。” 金浔听罢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咬着牙齿憋住所有的不满,缓缓的说:“释天虽然是长子,但他毕竟在大冶长大,对端漠并不了解。何况释天并无根基亦无才能,难成大统。” 成伽罗笑说:“无妨,自古就传位立嫡立长,而且你我亏欠成释天颇多。释天即太子位,一方面继承了老祖宗的意愿,一方面又弥补了释天。何况适合不适合,总是要试试,不试你如何知道他是否适合?” “但……” “皇后,朕心意已决。你有一个儿子在那个位置上,总好过一个也没有,不要再说了,不要坏了朕的心情。” 自然是不欢而散。 翌日早朝,太监站在台阶下宣读昨日写好的圣旨――立成释天为太子。 满朝文武都盯着看,而成释天却站着不动,没有下跪,没有上前,甚至一句谢恩的话也不曾说,就好似这事儿和他无关,并不是在立他做太子一样。 “释天,你可听到圣旨?下跪领旨!”成伽罗开始有了真的怒意,昨日在山顶上驳斥他,他大可以当作没有听到,毕竟哪里是自己的儿子和侍卫。但今时今日在朝堂之上,他这样的抗拒就会让脸面上过不去。 “儿臣无才无德,不能堪此重任。”成释天虽然从队列中走出来,却还是端正的站着不肯下跪,他昂头看着成伽罗,说:“儿臣仍以为太子的位置成毗天更为适合,请父皇三思。” “你再说一次!”成伽罗蹭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瞪着台阶下的成释天恶狠狠的说。脸面都驳成了这样,谁还能忍得住怒气? “请父皇收回成命,立成毗天为太子。”成释天说完,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无论如何这个位置他不会去坐。 他这一跪,莫名其妙的成了一个势头,几个跟随成毗天的大臣居然也跟着跪在了他身后,异口同声的说道:“请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 “皇上,大皇子根基尚浅,立太子并不合适,请皇上收回成命!”说这话的是成目天身边的人,他倒是没跪,却和跪着的人站在一起,说:“皇上年轻力壮,立太子岂不过早?请皇上三思啊。”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朕是这端漠的皇!朕做的决定谁敢拒绝?”成伽罗怒火中烧冲着他们吼道:“你们可知道抗旨不尊是什么结果?” “父皇请三思,此事事关端漠的大统,若如此轻率难免贻害。”成释天根本就不听,抬起头言辞切切的拒绝,说:“儿臣不能承此大任,儿臣初到端漠,连疆域都不甚清楚,作为太子需辅佐父皇,若是做错岂不是毁了端漠的基业?” “你是说朕看错人了是么?”成伽罗扫着地上跪着的人,高深莫测的笑着。端漠的皇子之争由来已久,谁身后有谁也从不避讳,这些人明明都是成毗天的拥护,成释天倒是厉害利用别人的炮弹为自己打江山。 “儿臣不敢,只求父皇三思。”他又不是个傻子,谁敢说皇帝有错?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成释天就像是羊群里领头的那一只,他做什么这些人就会跟着做什么,但是这些人却都忽略了一点――成释天是皇子,他们都只是人臣而已。 “所有劝朕的大臣,一率以抗旨为名打入天牢。”成伽罗怒极反笑,他扭头看着脸色周边的成毗天,再看看跪在地上不为所动的成释天说:“释天,父皇也晓得你为难,但若你不肯接旨,这些人就一个都不能活。你可想寒了所有跟在你身后人的心?若你想,大可以起身出去,跟着他们一道去天牢,只是……”成伽罗的目光又回到了成毗天身上,果然看见他有了愤恨的表情,他满意的勾起嘴角,缓缓的走回龙椅上坐下,说:“臣子抗旨会死。” 没有求饶声,却也没有反抗声,所有的决定,十几条人命都压在了成释天的肩上。比起时雨的青睐,似乎面前的人命更为重要。时雨哪里他可以再努力,但人死不能复生。 “儿臣……”成释天抬起头,愤恨的看着这个他叫做父亲的男人,说:“领旨谢恩。”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人挑拨 两个时辰后,成毗天的宅邸内已经闹的不可开交,花厅的瓦都要被揭开,莫说是来探听,随随便便什么人站在花园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一再的推举我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可晓得你身后跪着的都是我的拥簇!”成毗天到不知所措,站不是,坐也不是,在房里走来走去却如何都发泄不了怒火。 “自然晓得,不然我岂会接旨!”成释天更气,狠狠的把手里的圣旨扔在地上,吼道:“若不是为了他们的命,我何苦委屈自己,何苦成为众矢之的!” “哦,所以你要我去做众矢之的是么?你推举我便是为了这个?”成毗天盯着地上的圣旨,慢慢的走过去捡起来放在桌上,指着圣旨里的内容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我从来不想要,你应该很清楚。” “我不清楚!成释天,我甚至开始怀疑这都是你的算计,那些人都是我的人,你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皇位不说,还把我的人都牵扯在内!”成毗天指着自己的脸,画了一个圈之后,愤愤的说:“我看着傻么?还是像个浑圆的棋子?” “你是傻,这会儿你还看不明白这是别人让咱们内讧的计谋!”成释天哭笑不得,这就是自己的弟弟?这样蠢钝?还是假装蠢钝做掩饰。 “是么?大哥,一次我当别人有意为之,两次你都不改口,要我如何不怀疑?”成毗天虽然心里有所松动,但口头上却还是不肯承认。 “你们闹够了么?”坐在一旁的时雨冷冷的开口,说:“你们以为自己是孩子么?为了一个玩具争执不休?” “皇位,是玩具么?”成毗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却很快又变成了讽刺的神色,说:“我倒是忘了,你们才是一路货色。(..info好看的小说)” “成毗天!”成释天怒吼一声拎起成毗天的衣领,有的话对他说可以,但对时雨说绝对不行! 成毗天这儿也不想忍耐,推开成毗天的手准备跟他对打。从昨天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所有的怒火积累在一起,实在是需要发泄一下才好。 “时雨,时雨这要怎么办好?”李素素看着他俩和市井流氓一样打成一团,拽着时雨的手讨办法。 时雨拍拍她的手背,拉着她往旁边挪,看着他们不住的挥拳还是觉得不怎么安全,干脆就把李素素拉到了院子里。跟她并排站好,看着屋里打来打去,跌倒又爬起来的两个人,热闹看的差不多了,才回头安抚慌乱的李素素,说:“没事,打够了就不会再闹,这没什么。” “成目天的错,是吧?是他算计了咱们,是他在挑拨离间是吧?”李素素虽然这样问,却并不能十分确定,这话里面加了太多的怀疑同试探,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时雨慢慢的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夸张的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夸张到她低头时头上的发簪都撞在了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她这样的夸张并未持续很久,直到李素素避开她的目光,才刻意做出无奈的语气,说道:“你觉得呢?” 得到这样的结果,李素素很是不满,她瞪着时雨愤愤不平的说:“文时雨,你何苦如此对我?你明明清楚我这会儿心神不定,你更是清楚五哥让我嫁过来是……” 时雨抬手就遮在了她嘴上,用力大又很急促,简直像是打了她一巴掌一般,啪的一声响的清脆。 “祸从口出的道理,没人教过你是么?”时雨非但没有松开手,更是用力的捏住了她的脸,看着她因为自己用力而变形的俏脸,说:“你想死?我不想!李素素,你最好不要拖累我!” 李素素呆滞的点了点头,嘴上的疼一点点弱化,她看着时雨松开手往后退站在旁边,好一会儿都反应不来,不晓得该做些什么好。 “行了,去劝劝吧。”时雨也觉着尴尬,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摆好表情,先一步走进屋里,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个人,说:“成毗天,你若真如此愚蠢,我们也没了同你共谋的必要。” 屋里早就因为他俩的打斗乱成一团,这会儿成毗天正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发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听见时雨说话时也只是抬头茫然的扫了一眼而已。 时雨迈过地上那些碎瓷器同木块,走到成释天的身边,拉起他的手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确认他并未受伤后,转身对挫败的成毗天说:“你以为你的亲哥哥背弃了你,是么?但你可曾想过,是你们全部背弃了成释天?一个方才回来的质子,一个根基不稳的质子,得了太子位不就等于死么?成毗天,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说你也是这些算计里的一部分?你的确,是旁人用来对付我们的棋子?” “文时雨,我不信任你,素来便不信任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子之中最会演戏,亦是最会算计的一个。成释天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你在背后谋划?”成毗天抬起头,脸上的不屑甚是刺眼。 “哦。”时雨白他一眼,拉起成释天就要走,一个人对自己的敌意如此重,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交好。 两人刚走到门前,李素素就冲了过来拦住了她。她急切的看着时雨,说:“你要走?你这是要和我们为敌了么?时雨,你不能这样做,你,我,成释天,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你若是就这样走了,我该如何是好?何况这会儿咱们交恶,不就正中了敌人的圈套?时雨,成毗天还小,我这里替他道歉了,你们留下成么?我相信你们,我信任你!” 时雨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成毗天仍旧坐在地上,仍旧是半死不活的模样。她松开成释天的手,一步迈到李素素面前,说:“素素,你必须带我入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和成释天垮了你也不会有好结果,带我进宫去找皇后,在这件事上还能做出挽回的唯有皇后一人。” 李素素扭头看看成释天见他点头,又探头看看成毗天,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也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好,时雨我信你。” 哪儿的皇宫都一样,有人带着就很容易进去,时雨和李素素很快就到了皇后的寝宫,静静的等着皇后出来接见。毕竟是婆婆,连李素素也必须遵守一定的规则,才能见到端漠最尊贵的女人。 见面自然先是行礼,接着就是互相应承。时雨行礼后就站在一边静等,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随便做点什么,都可能被人当成大冶的细作。 “时雨,站着做什么?”金浔却很快就注意到了什么都不做的时雨,她抬手让宫女扶着时雨坐下,说:“你和素素是挚友,莫要把自己当作下人才好,本宫听说过,你乃是大冶文将军的嫡女,到这里来做陪嫁,实在是亏了你。” 时雨看了看周围的那圈宫女,将目光定在金浔身上,说:“明人不说暗话,皇后娘娘,您晓得我为何而来。” 皇后挥挥手,屋里的宫女就都退了出去,在门外围了的各个窗下候着,不让人靠近。 “本宫自然是清楚的,况且本宫相信你要比素素更聪明,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派你来,时雨,有话你大可以直说,无需和本宫拘礼。”金浔慈爱笑着,对她们说。但她心里却很烦,大冶的那个皇帝,她太清楚不过了,为了控制自己留下自己的大儿子这么多年,根本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过来。 “我们不要那个皇位。”时雨更加直截了当,说:“所以,臣女来此相求,希望皇后娘娘相帮,不让那个位置落在他头上。” “别人都想要,你们为什么不要?”金浔一脸的迷茫,问的也是再自然不过。虽然这话简直可以算是例行问话,但她还是要问问,总是要看看文时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若她足以对成毗天造成威胁,倒不如早点除去的好。 “因为我们毫无根基可言,现在要这样大的一个名号会害死我们,皇后娘娘,两个都是你的儿子,两个都留下不好么?”时雨毫不顾忌,对一个已经赢过无数场的人来说,自己随便一个小小的谎言都可能毁了毁了一切,既如此,唯有说实话。 金浔掩着嘴笑了笑,扭头看看李素素,说:“素素啊,本宫这会儿算是明白为何你父皇让时雨来了。她比你会察言观色,有她在身边的确可以省心不少。”说完,金浔赏识的对时雨笑笑,说:“你的确很聪明。你选了谁?不,你选了谁显而易见。” “臣女若是愚钝又岂会来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女所想,便是释天所想。我们有自知之明,选亲弟弟总好过选一个敌人不是?我们毫无根基,这会儿做太子岂不是自寻死路?娘娘,求您帮帮我们。”时雨站起来跪在地上,双手伏地行了大礼。自己在端漠什么都没有,唯有投奔皇后一条路。 “本宫能得到什么?”金浔并没有让时雨起身,她隔着衣服看着时雨平滑的后背上突起的肩胛骨,缓缓的说:“你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子,竟也敢来同我商谈,时雨,怕是所有人都小瞧了你。” “皇后娘娘,瘦弱同胆量无关,何况来求您是为了释天,为他有什么做不得?”时雨抬头一脸的恳切,就好似她真的是个为了心上人愿意付出一切的痴情女。 “好,本宫答应你,会尽力帮你们躲过这一难。”皇后再不多说,更何况她如今并不能做任何决定,这个文时雨她并没有打探清楚,先答应她稳住她才是关键。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册封大典 金浔虽然答应,却没有办法真的阻止成伽罗,她衡量许久,的确剩一个比两个都不剩好的多。 下旨后的第三日恰好是个吉日,而这一天正好用来举行册封大典。 时间如此仓促,无论有什么计划都来不及筹备,这一来,唯有看着成释天登上太子的位置一条路可选。 册封太子的仪式很是隆重,丑时刚过,侍卫们便打着灯笼,领着百官,浩浩荡荡的朝元丘坛走去。 元丘坛乃是端漠祭祀天地的场所,亦是立太子必须去的地方。现任帝王必须在此处祭拜天地,并告知何人将继承太子位,以祈求天帝保太子心静明智、爱民如子。更保端漠国富民强,四季丰收。 成伽罗由侍卫护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成释天第二,两个弟弟并排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衣服这会儿也看出了不同,成释天身上太子的杏黄朝服和前面成伽罗的衣服颜色相近,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挑出来。 他头上的发冠上镶嵌着数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配着他衣领、袖扣、衣襟上用以锁边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这样光彩夺目的人,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甚至看的出怒意。 不仅他面色不善,跟在后面一身紫衣的成毗天脸色并未好到哪里去。虽说成释天是他同父同母的兄长,但想到他即将成为太子,而自己将于皇位无缘,他心里就像被压上了重石一般。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他太子不会是成释天,结果这会儿所有人却都骗了他。 相比这两个人,成目天倒是悠哉悠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并未将册封大典放在心上,亦或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太子的位置。 一路沉默无语,很快就走上了祭坛之上。 礼官早已侯在一旁,见他们上来先等了一会儿让他们站好,这才开始唱礼,由成伽罗来举行祭天仪式。一时便闻鼓声虺虺,震耳欲聋,百官便齐齐跪下,山呼万岁高声祈福。 虽说成释天不肯继承大统,但在这样周正的仪式上,他也是一样的端正肃穆,神色庄重的跟着前面的成伽罗行礼,倒是完成的一样不差。 祭天这便算是完成了,这会儿就该回宫去。正当此时,元丘坛内却响起了女子清亮的歌声,歌声悠扬婉转,竟然好似来自四面八方,将整个祭坛笼罩。 这歌声让所有人变了脸色,端漠和大冶不同,端漠男尊女卑,莫说女子了,祭祀时连太监都不能入内,元丘坛里所有的祭祀用具都是由礼官们亲手准备,这会儿听见女子的歌声,只怕会有不祥。 “来人!抓出唱歌的女子,格杀勿论。”成伽罗大怒,祭天非同小可,惊扰上天谁也担不起责任!他不在乎这是何人的谋划,唯独在意是否会被上天惩罚,既然这些女子以歌声扰乱祭天,就该用她们的血来祭祀! “是,皇上!”御林军首领领命后立刻就往四处去找,歌声并未停息,但来自四面八方的确不好找。他心里惴惴不安,也不晓得究竟多少人在此歌唱,更怕的却是这歌唱的不是人。 御林军刚刚散开,却突然有一群黑衣人从四面涌来,祭天和平日出游不同,侍卫更多亦更严密,这些人能进来已是稀奇,更稀罕的是他们身上都穿着软甲,弓箭手竟毫无作用。只见他们如蝗虫一般,越来越靠近祭坛,而急忙折返回来的御林军,竟然赶不上他们的速度。 “护驾,护驾!” 一时慌乱,所有人都涌向成伽罗将他团团护住,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护着三位皇子。岂料那些刺客竟然尽数扑向了身边只有不到十个侍卫的成释天,对端漠的皇帝视而不见。 成释天一身朝服伸展不开,眼瞧着那些侍卫惨死,一怒之下脱了明黄色的外衣,穿着中衣同那些刺客打斗起来。.info其实说不上是打斗,他只是挥舞着手里的剑而已,但他有时间还手,成伽罗身边的侍卫自然就有精力过来帮他。 即使如此却还是防范不及,眼睁睁看着成释天的手臂被割破,血流在祭坛的地上。 “大哥!!!”成毗天看见他的血涌出,大喊一声抢过侍卫的剑冲了过去。直到真的危及生死,他才明白成释天是被人陷害,他心里的疙瘩才彻底的解开,明白了成释天的为难。 两个皇子一群侍卫,很快就将那些黑衣刺客砍杀,只留下一个活口。 尘埃落定,只有满祭坛的尸体和血迹,这会儿所有人才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对准了成伽罗。 成伽罗推开侍卫走过来,也顾不上这会儿是在祭坛,举起剑一剑刺进黑衣人的大腿,质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谁给了你们地图?” 刺客连哼一声都没有,即使豆大的汗从脸上滴落,却一言不发。 “父皇,没用的,这些必然是死士不会轻易招供。”成释天说完上前捏住刺客的下巴,逼着他张开嘴,看了一会儿,把旁边侍卫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在刺客的口中拨了拨,说:“口中有毒药,不过舌头并未割掉,是能说话的。” “说不了可以写,你们把他带下去,收做太监,慢慢逼问。”成伽罗看着被成释天拨出来的药丸,抬头俯视那些慌乱的大臣,说:“册封大典已完成,众臣散了吧。”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典尴尬收场,成释天被御林军护着往外走,先去包扎止血。这事儿并不算完,谁也不敢乱走,只能跟着成伽罗回宫。 他们回宫,却苦了听说此事的时雨。她在李素素屋里走了十几个来回,却等不到成释天回来。 “金浔骗了咱们,她答应了我会想办法的!”时雨愤愤不平,看着面前的秋绵,问:“他们现在还在宫里么?为何不回来?释天伤的很重么?乌沁呢!我让她去看刺客的尸首,看出什么端倪了么?” “时雨,你不要着急,乱则生变,这个道理还是你教给我的,他们不会有事的,那是册封太子的典礼,怎么会没有侍卫?”李素素看着时雨走来走去,知道她心里着急,却不晓得怎才能哄她,只好说:“不会是重伤的,你静一静,大哥那儿还得你想办法,你这样慌乱可怎么好。” “侍卫?若侍卫是内应,怕只会把他往刀口上推,素素,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皇子之间为了皇位,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要皇位,只求安稳罢了,为何你们都不肯信我,非要让事情走到这一步!李素素,我告诉你,若是成释天出了什么事儿,我一定会回大冶找你五哥,踏平端漠!”时雨说这话时面色都变得有些狰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成释天在他心里已经有这么重要的位置了。 “踏平就踏平,与我何干?”李素素咂咂嘴,嗤笑一声,站起来按住时雨的肩膀,调笑着说:“你看你急成什么样,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时雨,我是成毗天明媒正娶的妻子,大冶的公主,端漠的皇子妃。走,我带你去看成释天。” 李素素有名有份,进宫自然易如反掌。太监带着她们换乘小轿,往皇子休息的玄理宫过去。一进屋就看见成释天正和成毗天说话,两人看见她俩过来,反应截然不同。 成毗天笑着跑出来到李素素面前,跟她说自己今日的作为,而成释天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时雨,眼眶发红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你受伤了,伤到哪里?”时雨看着他鼻头发酸,抬起头瞪了瞪眼睛,把眼泪瞪回去才说:“伤的重么?” “无妨,你来的正好,我方才还说宫外怕是不安全,想让毗天把你接进来,我看得到你才能安心。”成释天看着时雨把眼泪憋回去,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抬手摩挲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说:“时雨,我才明白你为何不肯嫁我,的确很是危险。若有一日我死了,你岂不……” “不要说!”时雨一脸惊恐,捂住他的嘴,狠狠的说:“成释天,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说死就死,我该如何是好?你要记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成释天点点头,温柔的看着时雨,抬起头捏住时雨的手腕轻轻放开,说:“时雨,你来的时候可有打听过我还是太子么?” “还是。”时雨叹了口气,挫败的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扭头看着院子里腻歪的两个人,小声说:“刺客到的时机不对,大典已经结束,所以你是太子,这事儿毫无疑问。” “可惜了,我还以为经过这事儿太子位就与我再不相干。”成释天苦笑着说:“也不晓得究竟是谁要杀我,我究竟挡了谁的路,连祭天都敢毁。”他说完却觉得自己说了废话,干咳一声接着说:“成目天应该不会,这事儿必定会细查,查出是他,那他这一生都不能做太子了。” “他身后还有一个李隆盛,你忘了么?”时雨看着他的手臂,轻轻的摸了摸绷带的位置,见伤口不大,终于放下心来,有了跟他商讨的心情,说:“他所有的势力都属于大冶,把这事儿推给大冶不难。他得不到皇位,毁了大冶也有可能。何况当初他就是因为同西越勾结才被判处死刑,我想这事儿又会落到西越的头上。” “若真是西越,两国之间怕会有一场仗要打,太子不算什么,但祭天非同小可,在祭天的大典上开杀戒,端漠不会忍。” “打就打吧,总不能躲一辈子。你也是,你和你所有的兄弟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恶战,释天,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所以千万千万记住,无论如何不要死。” 第一百五十章 太子不吉 两个人在屋里并没有聊太久,就有太监过来传话。 太监一进院门就被成毗天拦住,他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就把太监打发了,自己进屋去传话。时雨和大哥的关系在端漠并未公开,还是不让人看到传出流言蜚语的好。 “咳咳。”到上台阶前,他先干咳几声让屋里听见,这才迈上台阶进屋,说:“刚有人来报,生擒的刺客已经招了,这事儿乃是西越人所为。” “又是西越?你们信么。”成释天当即嗤笑一声,看看时雨又看看成毗天,说:“若这世上有个背黑锅的赛事,西越必定是第一,次次都有它什么事儿都能推到它身上,真是好用。” 成毗天瘪了瘪嘴,招手让李素素进来,背对着成释天说:“我倒是觉着还成,反正这事儿信不信由不得咱们。” “毗天说的是实话,由不得咱们的。”时雨走到成释天身后,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揉捏,让他镇定下来,说:“既然是冲着你来的,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我只是奇怪谁这么急着杀你,连祭天都敢毁了。” “太多了,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肩膀上有时雨传来的温度,成释天的心情渐渐平稳了下来,他长叹一声,说:“我是个质子,大冶就有些仇敌,到了端漠就更不消说了。原本想着回来能安安稳稳的过,谁曾想又被推上这样的位置做了所有人的靶子。” “别想了,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时雨说完竟不顾其他人在场,从身后环住了成释天的脖子,把下巴抵在他头上,说:“你去哪儿我跟着你去哪儿,你做什么我就陪着你做什么,你要安稳,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一个安稳,好么?” “好。”成释天抬手按住时雨的手背,她难得给自己这样的温柔,无论是什么原因有什么目的,这会儿的温柔他必须留住。 “咳……”成毗天尴尬的干咳一声,指了指屋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拉着李素素出去了,两个人很快就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自然,还是要顺便替时雨他们看着门的。 “这事儿极有可能是成伽罗做的,除了皇帝本身,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在祭天的典礼上做手脚,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时雨一脸柔情蜜意却又紧张的盯着门外,听着四周的声音,这事儿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多一个人听到就会惹出事来。 成释天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失望的无以复加,浑身的力气和期待都散了一样,这样的亲昵果然事出有因,他实在是不想承认更是不想忍受。但这会儿,显然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 “是的,我清楚。”成释天憋了许久,才说出这几个字来。 时雨浑身紧绷,紧张到不行,哪儿有心情去注意他的变化,她仍旧是压低声音,说:“这里不同大冶,你我都毫无根基可言,你必须去寻皇后,求她帮你。”说完又怕成释天不肯,柔柔弱弱的加了一句:“释天,我不想你死,你千万要为了我活下去。” “时雨,我去求她真的有用么?我该如何去求?说我怕死,或说我被父皇陷害?我不晓得该如何开口。”成释天不是很想去,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去请安时金浔的淡漠。他的确渴求亲情,但便是因为渴求亲情,金浔对他的冷漠才跟会让他心寒,更无法忍受。 “释天,你只需求她护你,救你一命就成了,皇后娘娘也有自己的权利,并不是寻常的弱女子。”时雨说完,换成了哀怨的口气,哽咽着说:“你不要死可好?释天,为了我去求求皇后娘娘,为了我活着可好?” 成释天永远都拗不过时雨,更是受不了她的示弱,所以她说完,他就已经开始打腹稿,想着一会儿见了金浔该说些什么。.info[] 皇后的宫殿一如既往的华贵,但坐在屋里正中央的金浔,却看着十分憔悴。 也不过才几日不见罢了,她竟然就消瘦了一圈儿还要多。嘴唇上涂抹着赤红着的唇脂,而脸上的腮红色也比平日要艳丽许多,如此浓妆艳抹却还是无法掩饰脸上的一切。尤其是她深陷的眼窝和呆滞的表情,这一切让她看着越发的苍老,浓妆反而欲盖弥彰。 成释天入门行礼,正要开口,金浔已经虚弱的抬起了手,制止了他所有的话,说:“成释天,你已经是太子了,还来这里做什么?来刺激本宫,让本宫不开心么?” “儿臣来求母后救我一命。”成释天说完便跪在了地上,挺直了腰身仰头看着金浔,毕恭毕敬的说:“母后,儿臣无意做太子,何况太子一事几乎要了儿臣的命,母后,求您救救儿臣。” 金浔忍不住冷笑出声,而这种笑让她憔悴的脸变得有些狰狞。她叹了口气,才说:“若你果真无意,又为何会成为太子?成释天,你若一心一心不做此事,谁又能胁迫你!” “母后这话说的蹊跷,谁能胁迫儿臣,母后又怎么会不知道?儿臣有什么苦衷,母后又怎么会不知道?母后绝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哪一件能逃出母后的控制?”成释天仍旧跪在地上,看着金浔狰狞的脸,他明白为什么她如此对待自己,缺又不愿承认,更是不想去面对。 金浔也不晓得说什么才是,干脆就一言不发。 两人的沉默维持了许久,金浔才注意到成释天始终都跪在地上,并未起身。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成释天站起身来,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落座。 即使如此,却还是无话可说,连眼神都不曾对上过,也不晓得是在想彼此心中的事儿,或是尴尬到无法同彼此对视。 正当成释天要再次开口说话时,宫女进来通报说成毗天这会儿在外面候着。金浔想了想,仍旧没有开口,挥了挥手让成毗天进来。 “母后!”成毗天雀跃的进来,在看见成释天时愣了片刻,而脸上的笑容却很快又聚了起来,他自己坐到了椅子上,扭头对成释天说:“大哥也在啊?若晓得你肯来,我便同你一道过来了。” “我也是一时想起要来看看母后,所以并未同你一起。”成释天笑着点头,说:“三弟若有事,我这就回去了。” 金浔见他不肯同成毗天说实话,已经有了一丝不满,这会儿看他干脆要躲开,就越发的不开心了。毕竟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已经当了质子的儿子,会回到端漠来抢自己小儿子拥有的一切。 越想,金浔的心里就越是不舒服,她直接开口,对着成释天严肃的说:“释天,你真不想做太子是么? “是,母后,儿臣不肯。”成释天也知道她说这话有很有深意,但他这会儿最在意的事情就是太子位。他不在意金浔这会儿想的什么,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些事。 成毗天看了看自己的母后,再看看自己的大哥,一言不发。他大概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知道这两个人在谋划什么了,但他更清楚,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因此他只是看着罢了,什么都不说不做。 “你要我信你也成,但你必须向我保证,日后你将襄助毗天为王,若做不到如此,本宫亦不会为你多做其他。”金浔看了一眼成释天后,把目光柔和的放在了成毗天的身上,即使都是她生出来的孩子,但一个常年在外,一个带在身边,自然还是不同,无法比较的。 成释天哪儿能想到她会这样说,更何况这两个人之间的母慈子孝刺痛了他的眼和心,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龟裂。他进门必须行礼,成毗天不用;他跪了好一会儿金浔才注意到自己,而成毗天一进门金浔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这就罢了,此刻竟说她不信任自己,要自己发誓。 “儿臣愿发誓。”再不满,再烦躁,他也清楚什么是大局为重,他再次堆起一个笑容,说:“我成释天今日立誓,日后必助毗天为王,决不与其相争,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金浔对这些话毫无反应,似乎没有觉察这是毒誓,更是没有意识到这会儿发誓的是自己的儿子。她点了点头,说:“嗯,你回去吧,明日本宫会送你一个惊喜。” “母后……”成释天还想说点什么,或者说还想在她这里多待一会儿,但他发现金浔的目光早已经停留在了成毗天身上,没有分出一点儿给自己,他讪讪的拱手行礼,说:“儿臣告退。” 金浔只是摆了摆手而已,她这会儿正笑着问成毗天今日来做什么,而成毗天在略尴尬了一会儿之后,也开始同金浔交谈。 两个人竟然就盖起一座成释天无法翻越的围墙,甚至都不能靠近。 成释天看傻了,那是他的母亲和弟弟不是么?为何他们对自己如此淡漠?为何他们不同自己亲近?他只想要一个家,要一群在意自己的亲人罢了,有这样难么? 在大冶时,他心心念念要回端漠,见到成毗天时心里不胜欢喜,这一路波澜不断他却从不曾后悔放弃大冶的一切跟着他回来。 何况他一直都以为母后给了他细作和暗卫,足以说明母后爱着他,他回来必定会得到母亲的喜欢。但似乎他错了……错的彻底。 成释天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许久,才缓缓的迈步往前,一步一步挪出皇后的寝宫,一步一步挪向宫门的方向。 或许,他回来便是个错。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子跪求 到了第二天,坊间就传遍了太子遇刺一事,所有的谣言口径都一致的可怕,每一个说的都是大典上唱歌的女子同血光之灾,乃是不吉之兆,这说明上天并不同意成释天做太子,女主的歌声是上天的警示,而在众人执迷不悟之后,上天放了那些刺客进来。.info[] 这话简直是荒谬,若是上天有能力创造出一对刺客杀人,那打仗时祈求上天就好,还练什么兵? 但就是这样荒谬的话,却有许许多多的人信,甚至传的越发绘声绘色。甚至把唱歌的女子都传成了冤魂,故事是越发的可怖了。祭天是因为敬畏鬼神,而似乎那歌声便是鬼神的指示,谁又能无动于衷? 若单单是谣言,这事儿倒也好解决,接着,端漠的北方竟然闹了蝗灾,而铺天盖地的蝗虫竟然是在立太子那一日出现的。这更是说明了太子不吉。谣言甚嚣其上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上至百官下至百姓,哪一个都觉得这太子的位置是错的了。 “皇后娘娘这样的法子,倒的确是一劳永逸。”时雨看看一脸茫然的成释天,实在是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嗯,的确。”成释天点点头,他心里堵得慌,但似乎这会儿谁也不会想到他的心情。事情做好了,这样不见血的法子也很棒不是?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其他,明明就是他去求人帮忙。 “也并无伤亡。”这事儿也让时雨闷闷不乐,却觉得静默不好,便没话找话说。 “我没事,你不用这样。”成释天冲时雨无力的笑笑,却再也说不出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或许这是唯一的法子,皇后娘娘总要顾全大局,你心放宽些,左右咱们原本也不想要那个太子的位置,没了也就没了,并无大碍。” “我是不想要那个位置,但我不想她用这样的方式!这是断我的后路,时雨,她彻底的断了我的后路,为的是成毗天啊,她昨日让我发毒誓,以后襄助成毗天为王,我也是她的儿子我不是谋臣啊!”成释天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就已经听不到了。 这样的人,时雨怎么能再和他说谋划,她迎面抱住几乎要泪奔的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哄着:“我知道,我都知道。” “时雨,我如此令人厌恶么?”成释天的声音沉闷的传来,砸在时雨的心尖上,小时候她也是如此,拼尽一切想让母亲注意到自己,那会儿过的有多可怜,也就她自己知道她晓得这事儿是心结旁人劝解不开,却还是忍不住说:“不在意便好,有些事太在意反而得不到。我不求母亲的在意之后,她反而对我有了关心,释天,不在意就好。”说这话她好心虚,她其实也清楚孙清寒是在乎她的,所以才会在她被刺后改变态度,而金浔……或许心里早已当成释天不存在了吧。 “嗯,我还有你。”成释天伸手箍住时雨的腰身,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头埋在她腰间不动。即使窒息而死,也不肯放开她,除了时雨他什么都没有剩下,绝不放手。 “嗯,你有我。”他这样时雨怎么能放开,只是任由他抱着,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而已。 算是……一种安抚吧。 比起儿女情长,这会儿其实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这次闹蝗灾的端漠北部算是端漠的半个粮仓,那里有良田万顷,若是蝗灾处理不当,会造成良田颗粒无收,老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处理蝗灾之事迫在眉睫,甚至太子是否合适的谣言,也没有这事儿关键。 即日,成伽罗便召集众臣在上书房商讨此事,同时亦要他们推举一个人出来,往端漠北方处理蝗灾,再带些粮草给灾民。 自然有人提议让成释天去,一来蝗灾处理妥当后成释天的太子之名便名正言顺,二来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成伽罗并不肯,指指地图说:“太子另有安排,此事由二皇子去如何?” “皇上,臣以为不妥。”丞相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他板着一张脸,说:“蝗灾乃是天灾,二皇子去只怕不合适。若是蝗灾处理得当,二皇子自然能落个顺应民心的口碑,但若是处理不当,即便众人都清楚是天灾,二皇子仍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名声。岂不是让二皇子蒙受委屈?” 成伽罗听完也有些顾忌,成目天过去绝对会有人从中作梗,届时岂不是落了埋怨,反而成了败笔。 “皇上,太子求见。” 成伽罗抬头扫了一眼通报的太监,挥挥手,说:“不见,告诉他朕这会儿有贵客到访,不便见他。” 太监出去原话说给了成释天,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岂料成释天白天因为金浔寒心,这会儿又被成伽罗拒绝。一时气闷,也来了脾气,干脆席地而坐赖在上书房的门前,说是在这里等着,贵客走了他再进去。 一个太监哪儿惹得起这些皇族,他战战兢兢的进去,又战战兢兢的出来,小心翼翼的对成释天说:“陛下说了,太子殿下若执意等候,他亦不好勉强,随您。”说罢,便按成伽罗的嘱咐遣散了殿前的那些人,刻意留下他一个不闻不问。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寒气入骨,成释天冷的牙齿打颤,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走,便是妥协,除了等着再无他法。 夜色幽寂,他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而悠长的长廊之中,廊上有几盏大红色的灯笼随风摇摇摆摆,天空漆黑一片,放眼望去,四宇之中好像独独只剩下自己一人,孤独无助。 他低着头,看自己拢在袖子中的五指,那五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五指中间有明显的茧印,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之手。看着看着,他忍不住低声笑起,在大冶国时他孤苦无依,虽习得一身功夫,可是却从不在人前显山露水,以为这样就能博得父皇的天心,容得下几分稳言软语。却不想,是在大冶做了这么多年的傀儡,做了这么多年的质子,从一开始,就被人当做利用的工具,而他,却从不自知。 回来端漠后,总想着血浓于水,父母健在,自然能承欢膝下,却不想端漠宫闱内的尔虞我诈以及对他的排挤并不输于大冶。这人生的几十载,渴望着亲情血缘,终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再无可寻! 三更时分,众大臣才从上书房出来,见到坐在地上的成释天都愣了愣。总还是有想要投靠他的人,端端的凑了过去,腆着脸对他说:“太子殿下,这一日的辛劳陛下已经累了,这会儿已经歇了,您先回去吧。” 这难得的善意让成释天浅浅笑起,但他却只是微微点头,说:“那本宫便等到明日父皇起身好了,坐着而已不大累,劳大人费心了。” 这么犟,谁会再劝,那大臣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跟着其他人一道走了。 “皇上,太子殿下在门前坐了几个时辰了,石板地凉,伤身啊。”周太监年纪大,威望也是最高,这会儿除了他谁也不敢说话。他凑到已经看完走着的成伽罗面前,佯作添茶,继续说:“奴才还听太子说要等到明日早起皇上起身时,老奴看那,太子的倔强倒是像极了皇上。” “这是愚钝,你可晓得他来是为了什么?”成伽罗的心的确被周太监的那句像极了自己触动,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即使从小没有养在身边,却也不是路上的猫猫狗狗。 “奴才愚钝。”谁也不会傻到在皇帝面前装聪明,周太监放下手里的茶壶,垂首站在旁边等着成伽罗继续说。 “他是来拒绝太子位的!”成伽罗冷笑,手里的笔重重的拍在桌上,溅起的墨点落进茶杯,把一杯茶都染成了黑色。 周太监赶紧过去把茶倒了,又重新换了一杯放好,才说:“奴才蠢钝,这便去回了太子殿下,让他等着。” “算了,让他进来吧,即使今日不让他来,明日,后日,总有一日他还是要来同朕闹上一闹。”成伽罗无奈的挥挥手,这位置的确是他强加给成释天的,但他做的这一切为的是端漠的千秋大业,莫说一个不亲近不曾养在身边的儿子,便是亲儿子他也不会在乎。 成释天在周太监的带领下进了上书房,刚走当屋子居中的位置,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成伽罗重重的叩了一个头,朗声说:“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你所谓何事?”成伽罗一时反应不过来,自以为是方才治理蝗灾的事儿被谁嘴快说了出去,他皱皱眉头,说:“治灾乃是国家大事,岂能如此草率?朕已经下令命丞相嫡子出面,难不成你想抢这个功劳?” “儿臣并无此意,朝中一切功劳儿臣都无意抢夺。”成释天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他来这里是说废太子的事儿,怎么扯到宰相嫡子身上了? “既如此,便退下吧,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说。”成伽罗突然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要往外走,他不说自己也不说,多拖一日这事儿就多稳固一日,待到水到渠成之时,谁也不能再有异议。 “父皇!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废了儿臣太子之位!”成释天看他起身,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凄厉的说:“儿臣乃不吉之人,若儿臣做端漠的太子,必定会让端漠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父皇,儿臣担不起如此大任啊父皇!请父皇废太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太子西征 果然是为了此事。周太监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悄悄的往旁边挪了挪,他跟着成伽罗很多年,太了解这个皇帝的脾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会让他恼羞成怒。 “闭嘴!”成伽罗果然立刻暴怒,他一掌拍在书桌上,吼道:“不过几句谣言罢了,你便怕成了这样?你一个皇子就这点出息么?不去想如何反驳,不去想如何努力,让自己名正言顺的站在这个位置上?” “父皇,儿臣不适合这个位置,儿臣不吉乃是真相,一个不吉的太子,谁会信服?”成释天对他的愤怒并不在意,继续说:“一个不合适的皇子,只会害了所有人。父皇,你为何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您明白,却如何都要儿臣做这个替死鬼?” “替死鬼?胡言乱语!”成伽罗愤怒的再次砸在桌子上,说:“成释天,朕看你流离多年,想以皇位来弥补你!替死鬼?你以为谁是你的替死鬼?朕如今给你这个位置,是想给你一个位置弥补你做质子时所受的委屈,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成释天理也不理,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不亢不卑的回答:“儿臣不能堪此重任,请父皇收回成命。” “滚,滚出去!”成伽罗暴怒,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他已经许久不曾遇到过了,身为帝王的他从来都没有人反驳过,更何况是一再的反抗。 “请父皇收回成命。”成释天根本就不动,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而已。他咬死了这句话不松口,如何亦不肯放弃。 成伽罗哪儿受得了被人如此对打,一把抓起桌上满是茶水的茶杯砸了过去,水从被子里泼出,溅了他一手,又溅到成释天的额头上,泼了他一身之后,那茶杯狠狠的砸在他额头上,发出一声钝响。而茶杯弹了一下之后,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而那些碎片之上,映着刺眼的血迹。 血很快就从成释天的额头涌出,一滴滴落在衣襟上,染红了衣服之后,又滴在地上变成一块块斑驳的黑影。 可从这茶杯砸过去到掉在地上碎成许多片,这不短不长的时间内,成释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仍旧凝视着成伽罗,说:“父皇,请收回成命。”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也算是实实在在的覆水难收了,成伽罗实在是没招了。这样倔强的人,罚他是没用的,杀了他又会误了自己的大事,一时半会也不晓得说什么好,便这样僵持着,谁也不多动一下。 “皇上,太子头上的伤……”周太监偷瞄了成伽罗一会儿,见他怒气消了不少,便悄悄的走过去,用不算小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父子连心,哪儿有当爹的不疼自己儿子的道理。 “你果真不想做太子?”成伽罗盯着成释天头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微微眯了眯眼睛,缓缓的说:“一心要我收回成命?” “是,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成释天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态度,血都已经模糊了他的脸,但他心底却还是不肯有变化。 “此刻你人微言轻,若不做出些成绩来,朕是决计不会听你任何一句话的。”成伽罗袖口的水凉了,贴在身上散出阵阵寒意,尤其这会儿是三更天,越发的明显了。 “父皇的意思是?”成释天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看着成伽罗,说:“父皇要儿臣做什么来拒绝这个太子位?” 成伽罗轻轻的点了点头,说:“祭天典礼上的那些刺客是西越派来的,这事儿你听说了吧?” “是,儿臣有所耳闻。”成释天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出接着会发生什么事了,从头到尾离不开西越,这事儿最后果然要落在西越上。.info[] 其实想想也并不突然,李素素嫁过来就意味着两国交好,也便意味着若有战事端漠要同大冶联合,而忙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仗么? “西越欺人太甚,朕有意讨伐。”成伽罗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凝视着成释天,试图从他的表情动作上看出点儿东西来。可惜,成释天不仅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看起来似乎这事儿对他毫无触动。 “父皇说的在理。”成释天哪儿敢乱说话,傻子也能听出来,这前前后后的话攒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这会儿接话,不就是要他去领兵打仗?他去了,那时雨要怎么办?留在这般虎穴龙潭,他不放心。 成伽罗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小心谨慎,便说:“你若想让朕听从你的建议,便拿出你的建树来。朕已派人去评定蝗灾,那件事你无需在意。如今唯一能让你有建树的,便是同西越的战事。无论如何你此刻仍是太子,在其位谋其政,朕命你领兵西征,击退西越。” “父皇,儿臣从未出征过,亦不善兵法,怕是要让父皇失望了。”成释天断然拒绝,他怎么可能答应?一拨人去治理蝗灾,自然也会带去许多粮草,而战争至关紧要的便是粮草和兵器,没了这些就去打仗,明摆着是送死。 “你一个皇子,无需会这些,不过让你打头阵鼓舞士气罢了,你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让朕如何答应你?” 成伽罗是越发的恼怒了,他除了拒绝自己,似乎就没有做过其他事。起码这么久以来,成释天没有做过哪怕一件让他顺心的事儿。 “父皇,你要答应儿臣什么?”成释天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目光凝视着成伽罗,说:“儿臣领兵西越,胜便是战功,届时这个太子位只会坐的更稳,又岂有废太子的道理?而若是战败,怕是儿臣也会死在战场吧?儿臣不做太子是想保命,父皇这意思却是要儿臣死啊。” “你实在是不知好歹。”成伽罗走到他面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愤愤的说:“成释天,朕给你一个在端漠存活的机会,朕让你拥有一个至高的位置,朕弥补了对你这些年的亏待,而你却如此对待朕的好意?” “父皇,若果真是好意,又为何不让儿臣去处理蝗灾,而是让儿臣上战场?这场战事只需要几个将军罢了,如今让儿臣去,必定是要儿臣送死吧?”成释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脸颊的胡茬,突然有了极其严重的陌生感。总觉着这个人身上发出一股子阴气,多少有点吓人。 “你若连战场都上不了,又如何证明你是端漠人?”成伽罗冷笑,突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臂说:“端漠人骁勇善战,而你,看看你自己这幅白净瘦弱的模样,你回来这样久有几个人站在你身后?比起你的兄弟,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跪朕?” “儿臣初回端漠,自然……” “闭嘴!”成伽罗在原地来回踱步,突然愤愤的瞪着他,抬脚一脚踢向他的肩膀,看着他仰面倒在地上,厌恶的说:“你连跪都跪不稳,还想站起来?” “父皇想儿臣站起来么?父皇做的一切都是想儿臣被埋吧?”成释天无所畏惧,反正已经撕破脸,也就没了掩饰的必要。 “滚!”成伽罗看着仍旧趴在地上的他,越看越觉得他窝囊,越是觉得一无是处,越是觉得不像自己,越发的怀疑他的身份。而这种怀疑一步步演化为愤怒,恨不得斩杀他雪耻。 这个白净瘦弱的孩子,完全没有端漠人的影子,但他并没有想过端漠人打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再瘦弱的人磨练十几年也就成了一个精壮的男子,但一个再精壮的人,到了大冶待上十几年,也会变成一个白净的书生。 这他没有去想,他只是觉得成释天身份有疑,即使滴血验亲的结果是他的儿子,但成释天的一举一动却分明没有端漠人该有的豪爽,越看,就越是觉得自己头顶一片翠绿。 “请父皇收回成命。”成释天又笔直的跪在地上,又变成了一开始的戏码。 “你还能做些什么?死缠烂打同妇人一样?成释天,朕心意已决,三日后你便带病出发,去往西越同端漠的边境吧。这一仗你想打也得打,不想打也得打,由不得你。”成伽罗说完,叠着自己湿透了的袖口,慢慢的往书桌后走,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转过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朕要去贤妃宫里,这会儿能让朕安心的,也就只有一个贤妃了。” “是,奴才遵命。”周太监领旨后,抬头高声唱道:“皇上摆架贤妃处。” 在他面前说到成目天的母妃贤妃,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成释天什么都不敢再做,只能挫败的待在这里而已。 成伽罗走出去坐在了车撵之上,而周太监则趁这个间歇匆匆的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成释天面前,说:“太子殿下,忍一时风平浪静,不为您自己,也该为皇后娘娘同三皇子想想啊,皇上终究是皇上,胳膊又怎么能拗的过大腿?” “谢公公提点。”成释天拱手行了个礼,看着周太监脸上紧张又尴尬的神色,说:“公公快些过去吧,父皇若找不到你,岂不害了你。” 周太监点点头,起身拔腿就跑。而成释天这里却半天也站不起来,他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小半夜,又跪了小半夜,这会儿寒气入骨,浑身都僵硬了,又岂能站的起来? 只是人身体冷是暖的回来的,而心寒却是再无法回暖的。爹不亲,娘不爱,所有的期待这会儿才是真的落空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请战 皇宫虽是一个国家最隐秘的地方,但同时却也是所有是非的集聚地。这里有许多难以言说的秘密,却又有许多不胫而走的消息。 毕竟皇上下诏让太子西征这种事,实在不是瞒得住的秘密,更何况太子需要缝合的额头和皇上气到发抖的背影,又被太多人看到,而这个西征,自然就变了味道。 更何况,西征这事儿,明眼人都看的明白绝非好事。 皇上登基多年后宫里早没了许多的恩怨,这会儿有这样大的一遭事,岂会不被当成谈资,这会儿就有几个宫女太监在花园里围成一团,叽叽喳喳的讨论。 一个小太监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端着一副奇怪的架子,对旁边的几个宫女说:“我看那,这太子爷刚刚才从大冶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这就让他带兵打仗,很是不妥。” “这还用你来说?”一个瘦弱的宫女不屑的瘪瘪嘴,说:“这分明就是陛下借刀杀人,难道你看不出来?” “闭嘴!”另外一个宫女拍了她的嘴一下,惊恐的说:“隔墙有耳的道理你不清楚么?这种话岂容咱们乱说?不怕死么!” “我,我不说就不是了么?谁都清楚太子爷必死无疑,这么清楚明白的事情,还怕人说?”瘦弱的宫女被打了嘴,不满的白她一眼,说的越发厉害了。 “你找死啊你!”那个小太监也扯了她的衣服一下,说:“你这话想说就自己出去说去,可别和我们在这里说,别害了我们的性命。” “大不了我去那边,不理你们就是!”宫女也是年纪小,受不了这样的气,扯了一把旁边的花草,一路拽着一路往花园外走。走到门前却发现有人堵住了自己的路,抬头正要吵,却发现堵她路的竟是成毗天。 “三,三皇子,三皇子……”这下吓到不轻,噗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不过是逞口舌之快,又坚信这样偏僻的花园没人回来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会儿见到成毗天,立刻就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死罪,吓得咚咚的磕着头。 “嗯,起来吧。”成毗天又没有顺风耳,哪儿能听见她说什么,再一个也是习惯了她们对自己的这份谦卑,所以并没有多想。 “三皇子,从这个花园过去就是了么?”时雨瞄一眼瑟瑟发抖的宫女,笑着说:“小女看这位宫女倒是伶俐,要么三皇子你去寻皇上,便由她带小女去找皇后娘娘吧。” “嗯,也好。”成毗天点了点头,这会儿他本来就忙着去找父皇,反正都到了这里再过去也不远了。 宫女看着越走越远的成毗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散了下来。 “你说,太子会死是么?”时雨看她松散下来,突然笑嘻嘻的开口,柔声说:“这话是你自己猜的,还是谁让你散播谣言?”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本以为没事了,岂料这儿竟然还有个人等着自己,吓得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可她的手臂很快就被人扶住,一点点的往上拽。她不禁看了一眼拽着自己的女子,也就比自己高了一头罢了,身上白底蓝色滕纹的衣服素雅清新,明明是个闺秀,可眉眼里却渗出男子的英气,她看着看着就呆了,愣愣的被扶起来,痴痴的凝视。 “我好看么?”时雨嘴角微微勾起,松开拉着她的手,把她脸上的发别到耳后,柔声细语的问:“你猜我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有没有杀过人?” “奴婢该死!!”宫女这才回过神,又怕了起来,这个女人好可怖,变化多端不说,又时刻能摆出一副温柔的神色,她听有资历的宫女说过,宫里最可怕的就是这样的人。 “别总说该死,没有任何人该死,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但即便是父母也不能要了孩子的命,你说是不是?”时雨抽出帕子擦了擦她的脸,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说:“皇上要杀大皇子,是谁告诉你的?” “没,没有谁,没有谁……”宫女被她摸过的地方都在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好怕,连皇后娘娘都没有让她这样怕过。 时雨捏着她的手臂就往外拽,边拽边说:“你看,这花园地处偏僻,又有个湖,我也不晓得那湖多深,会不会淹死人,要么你跟我过去试试?左右你说的那些话,我若是说了出去,你也难逃一死。”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啊!”宫女吓的脸色煞白,一脸的泪水鼻涕好不狼狈,她双腿拖在地上,拼了命的挣扎,却发现自己如何都挣脱不开。于是干脆心一横,喊道:“偷听的!是我偷听的!我在皇后娘娘院子里收拾花草时,听她同国舅说的!” “哦?”时雨猛地松开手,看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蹲下去看着她哭到狰狞的脸,说:“我要你一字一句的告诉我,说!” “皇后娘娘说,说……”偷听在宫里也是大罪,她不晓得该不该说,可她一抬头看见时雨的眼睛,立刻就吓得抖了起来,忙不迭的说:“娘娘说她晓得皇上此举是为了杀死太子,但她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究竟要不要拦着,毕竟一个远一个近,谁都会舍弃远的!” “嗯。”时雨听完慢慢的站起来,看着地上瘫作一团的宫女,说:“你走吧,这事儿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个人晓得,你便会化作湖底的淤泥,来年开成一朵莲花。” 说完,她直接扭头往回走,皇后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有意舍弃成释天。这会儿再去找她,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也幸亏今日她不让素素跟来,不然怕还没办法知道这么许多呢。 时雨走后,那个宫女缓缓的站起来,走了一两步脚一软又瘫坐在了地上,而她的裙摆竟然全部湿透了。 时值晌午,烈日正浓,可上书房内却被窗帘盖得密不透风,整个屋里弥漫着热气同难掩的紧张。 成毗天随着太监进入了上书房,却发现成目天比他先到了一步。他愣了下,露齿一笑叫了声父皇,又回头叫了声二哥。 成目天对着他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复,扭头对着成伽罗说:“父皇,您觉得儿臣的提议如何?” 成伽罗这儿连成毗天看也不看,紧皱着眉头,语气却极为柔和,他浅浅叹了口气之后,才踌躇着说:“长久以来西边都不安定,你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父皇,儿臣乃是端漠的二皇子,岂能贪生怕死!”成目天双手抱拳,义正言辞的说:“身为皇子,端漠的安危乃是头等大事,大哥方回端漠不久,对军中事物有诸多不了解,儿臣去了,也能协助大哥处理一些杂事。” “你倒是有心。”成伽罗的眉头也松开了,语气是越发的柔和,欣慰的说:“几个孩子里,还是你最懂事。若是你大哥有你这一分心系苍生的心,朕又何苦对他厉言相向,坏了父子之间的和气。” 听了这话,站在一旁的成毗天微微的眯了眯眼。若不仔细听,还真以为成目天是在帮着成释天说话,可他听了这半响,只觉得成目天句句带刺。难怪早上时雨让他赶过来请战! 想到这儿,他的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今天早上―― 今日一大早,素素便嚷着在端漠过的不习惯,要去找成释天谈心,说说在大冶的趣事,也算是解解乡愁。她去,时雨自然也会去,而当他们三个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成释天不在花厅亦不在书房。 领路的下人也是一脸的茫然,问了几个人才知道成释天在花园里。他们过去时,却发现他独自一人枯坐在凉亭之中。 李素素过去打招呼,时雨凑过去看他,自己进去坐在他旁边,这样大的动静,却没有惊动他。他仍旧是枯坐着,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呆滞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地面,似乎谁也叫不醒他。 直到李素素不耐烦的拍着他的肩膀,叫了一声八哥,成释天才眼神迷蒙的看了过来。 成毗天想到那个眼神,心里又有些堵。他说不清楚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中似带着凌厉的狠绝,又是带着无奈的迷惘。 而那种眼神在他李素素脸上留了半晌,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你们来了啊。”声音同眼神一样缥缈,似乎从李素素身体里穿透,去向某些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不晓得是怎么了,却竟然并没有问出口。 而一直站在旁边的时雨,却突然挤到所有人面前,跪坐在成释天的面前,拽开他叠在一起的手捂在自己手里,一面搓着他的手,一边不住的重复道:“我在,释天我在,你看着我,我是时雨,你的时雨,跟着你来端漠的时雨,看着我,我在,我在。” 成毗天实在是不明白这句话有何特殊,但这句话说完之后,成释天的眼中明显就有了波澜,而那波澜静下去之后,竟变成了一抹绝望,他反手握住时雨的手,说:“父皇让我出征西越,时雨,我不晓得如何是好,我,我不会打仗,我不会……” “没事,不紧张,不要怕,我在。”时雨抬手抚着他的脸颊,柔声说:“你去推了不成么?你回来到现在也就短短时日,谁是将军,谁擅长带兵都不清楚,征战沙场只怕不妥。” “推不了了,父皇心意已决,你看,我的头就是那时候打伤的,父皇宁可打伤我,都要我去征战,时雨……”成释天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哽咽着把头埋在时雨的手心里。 “领兵打仗不好么?哥你若是立下了战功,日后这端漠还有谁敢说你不是?谁还敢说你不适合做太子,谁敢说你不吉!”李素素蹭一下过去,拍着成释天的肩膀,大咧咧的说。 见她口无遮拦,成毗天连忙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拽到身边,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刚回端漠,对军中事物一无所知,要立功,谈何容易。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你就别搀和了,大哥这会儿已经很难过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治理蝗灾 “父皇怕是要我去送死吧?在父皇看来,我怕是个累赘,唯有战死沙场,才不负端漠太子的名声。.info”成释天苦笑着说出这些话,他的眼神落在成毗天的身上就再没动过。 时雨赶忙握住成释天的双手,坚定的目光多少有些骇人,但她的话听起来却是如此的柔情蜜意,她凌厉的说:“不怕,只要我活着,哪怕活一天我都不会让你死,我跟你同进退,共生死。释天,我对你不离不弃,你也要为了我生死相依。” 到这种情况下,也的确有了亡命鸳鸯的感觉,闹的旁边的两个人十分尴尬,退不是,进也不是。 正当成毗天犹豫着要不要悄悄带着李素素离开的当口上,成释天却突然放开时雨的手,讪讪的往后退了几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去休息吧,这儿冷。”时雨仍旧跪坐在地上,他站起来后她的头也跟着扬起来,目光一寸都没有移开过。 “时雨,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我……”成释天突然语塞,慌乱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又看了时雨一眼,拔腿就跑出了凉亭,一溜烟消失在他们面前。 “他这是怎么了?不大正常。”李素素是头一个开口的,何况这种话别人说都不合适,她眨眨大眼,拉起地上的时雨,说:“打仗而已,至于如此么?何况若是端漠打西越,大冶必定是会帮忙的,哪儿会败啊。” “这不是战事的胜败问题,而是被家人遗弃。”时雨站起来揉了揉膝盖,慢慢的站直身体,推了李素素一下说:“去看看他,这会儿他看见我更难过,你去吧。正好我有话同你夫君说,你在不方便。” “好。”时雨毫不掩饰的说出不方便,素素哪儿好意思继续赖着,她瞄了一脸茫然的成毗天一眼,拎起裙摆追了上去。 “你有什么话说?”成毗天看她支走素素却没有立刻同自己说话,决定先发制人,直接走到她面前,板着脸说:“我劝不了,你不晓得父皇的脾气,他说出口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要么大哥这会儿就不会是太子了。” 时雨错愕的看着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却只盯着他瞧,好半晌也不说话。 “怎么?”成毗天被她看的发毛,浑身都不自在了,他干咳了一声把脸别到旁边去,硬是不和她对视,好一会儿见她仍不说话,便问:“你不想我去求情,让父皇换人么?” “不想。”时雨摇了摇头,却并未开口再多说。她要的便是如此效果,她说的越少,成毗天想的便越多,而他越是心虚受自己摆弄的可能便越大。 成毗天看她这样,瘪瘪嘴说:“不想那你留着我说什么?还是你要我的谋士同大哥一道上战场?这不难,我并非吝啬的人,大哥看上谁都可以带到军营里去。” “这是自然,谋士是一定要的。”时雨浅笑着点点头,看,她什么都不做,他这就开始许诺了。 “还有什么要的?时雨,你何苦同我卖关子,一次说完不成么?”成毗天直接就坐在了石凳上,看着时雨闷声说:“你不是同我说,咱们是盟友吗?既是盟友,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我想你劝你大哥上战场。(..info好看的小说)” 这也太直接了,成毗天皱皱眉头,说:“大哥对端漠并不了解,更是没有服众的能力,仅凭一个太子的虚名,到了那儿也得战败,这个道理你比我明白,却要我劝他去战场,时雨,你好奇怪。” “奇怪么?”时雨挑挑眉头,说:“三皇子,小女的意思,是想你和你大哥一道去。的确,释天一无根基,二不熟悉环境,莫说是讨伐西越,就是朝堂里的战事他都赢不了。但三皇子你不同,你是皇后的幼子,朝里追随你的人数不胜数,若你也跟着去了,这场仗必胜,等胜了,你便可以揽下战功。”时雨说到这儿,突然就停下了,往他面前凑了凑,小声说:“对你日后登基有所帮助,懂么?” “不懂。”成毗天摇头,忍不住后退,时雨头上的金簪映着光,刺着他的眼睛,让他不能也不敢直视。 “那便不要懂,成毗天,你要皇位,我要他活着。”时雨连他看也不看,继续说:“你以为就你觉得他不行么?你以为你父皇会傻到让大军去送死么?你若不跟着去,去的必定是成目天。而成目天跟着去,释天保不齐便战死沙场了。好歹是同父同母的大哥,你想他死么?” 被时雨说动的他,终于还是带着时雨进宫,她去找母后,自己去找父皇。 只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成目天已经出现在此处,更是已经请战。自己这会儿说什么,怕是都无用了吧。 “毗天,你在想什么?”成目天前面说的那些话,多少有故意让成毗天听的意思,所以这会儿见他不仅不回应还在这里发呆,便假装无意的推了推他的手肘,说:“你来找父皇么?” “父皇,儿臣愿同两位兄长前往战场,同西越交战!”他要是不碰这一下,成毗天还回不了神,可就是这么一撞,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被挑衅,而他的性子本来就急躁,遇上挑衅的又哪儿会放过。于是便跪在地上,拱手请战。 成伽罗听了这话,朗声笑了起来,随意的摆了摆手,哄着说:“你一个孩子,上什么战场,你可晓得战事的惨烈?” “就是因为晓得才想去,二位兄长敢以身犯险,儿臣又为何不可?”成毗天对自己父皇的态度有些恼,更加义正言辞的说:“战场乃是最磨练人的地方,父皇当儿臣是个孩子,儿臣就更应该去磨砺自己。” “不可赌气,战场岂是你磨练的地方,去不得。”成伽罗断然拒绝了他,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父皇!儿臣虽年幼无知,却也晓得端漠同西越数十年来争执不断,若非这场战事严重,何苦让二位兄长同去?既如此,儿臣亦请缨上战场!”成毗天不听,他这会儿不仅因为成释天要请战,更因为成伽罗对他的藐视,让他必须要争这口气给自己母后看看。 “三弟,若你只是想历练一番,倒还有个法子。”成目天突然插话,他看看成伽罗无奈的轻轻摇头,走到成毗天面前扶着他的手臂把他拽起来,说:“三弟,北面这会儿正遭蝗灾,你可知道?民以食为天,蝗灾不除我们的粮草就没了供给,仗就打不成。依我看,你不如去北面治理蝗灾,一来学会如何应对灾民同官吏,二来历练你自己。父皇,儿臣说的对么?” “是,便是这个道理,丞相的嫡子再如何也不会比你更有威慑力,便这么定了,你去北面协助治理蝗灾。”成伽罗算是松了一口气,对这个小儿子他有偏爱,做不到向对待成释天那样的严厉。 “儿臣资历浅薄,只怕难当大任。”成毗天不肯,不去战场就罢了,这会儿要把他支开往北面去,岂不是更显得成释天孤立无援了? 岂料这句话却惹怒了成伽罗,他立刻就想起昨晚成释天跪在地上的那一幕,噌一下冒起了火,瞪着成毗天凶狠的低声说:“这种丧气话是谁教你的?成释天么?朕倒是不明白了,我端漠的男儿为何会如此怯懦!你看看你这样子,有一点儿英气在么?难当大任?笑话!让你去不过做做样子,撑撑场面罢了,如此都做不了,你还有什么用处?” “既然不过撑场面,便让儿臣去战场不成么!”成毗天急了,忍不住喊了起来,道:“儿臣一心想去战场,为何父兄要把儿臣支到北面去?儿臣不明白,请父皇明示!” “三弟,父皇面前休得放肆!”成目天见状拉住他,假意训斥道:“父皇是为了你好,你从未打过仗,甚至不曾去剿灭山寨,这里面的危险你不清楚。你想历练,蝗灾一样可以,何必拿命去赌?我和你大哥去便好,你最是年幼,若我同大哥有什么意外,你仍旧可以陪在父皇母后身侧。三弟,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父皇母后着想啊。” “我……”成毗天听到这里,果然有些犹豫。若是大哥和他都死在战场上,母后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还是去北面吧,三弟。” “不!”成毗天眼前浮现起成释天的目光,又想起时雨的嘱咐,甩开成目天的手,再次冲到成伽罗面前,跪在地上,说:“父皇,战事如此严重,儿臣岂能坐视不理!父皇请让儿臣上战场!” “成毗天,你最好不要学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来烦朕,朕心意已决,你回去收拾收拾,再同你母后道别,往北面去吧。”成伽罗看着他,就想到了成释天,心里腾起一股厌恶之情,烦躁的说:“同你母后说清楚,是你自己要去,不是朕让你去。” “父皇,儿臣无意去治理蝗灾,儿臣只想同兄长们一道去战场!”成毗天看事情变成这样,决心最后再赌一把,能去最好,不能去也算是尽力了。 可成伽罗这会儿早就没了和他纠缠下去的心情,他阴沉着一张脸,吼道:“闭嘴!你们一个个的都忤逆朕,是要气死朕么?滚,滚出去!” “父皇……”成毗天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正想解释求情,却被成目天一把拉起,往后拽了几步。成目天边走边朗声说:“三弟勿要赌气,回去收拾吧,同母后说清楚些,免得母后同父皇不和。” 说完这话,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成毗天一句话都没有反驳,就被他丢了出去。他怔怔的看着被小太监关上的门,好一会儿不知所措。 就这么几句话,自己变成了忤逆的不孝子,而母后则成了无理取闹的刁妻? 果然……成目天才是头一个,亦是必须除掉的人。他必须回去和时雨还有那些谋士细细商议,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扳回这一成。 第一百五十五章 贪墨军饷 成目天的紧逼让成毗天紧张的要命,一回到宅邸就去找时雨,可他走遍自己的宅邸,却只有李素素一个。(..info无弹窗广告) “时雨呢?”他很急,成目天今天的一切作为让他手足无措,根本就不晓得该如何是好,而李素素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倾诉者。 “她回来后就去了太子那里,什么事儿?要么咱们在过去找她?”李素素看他急的来回走动,想稳住他的情绪,才说:“你们进宫去做什么?没有成功是么?” “没事。”成毗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夫君我挡在你前面。” 这话虽然煽情,但他说完却扭头往书房走去,并没有和李素素交谈更多。他这会儿心烦意乱,实在是没有交谈的心情了。而时雨那儿,他这会儿也已经放弃。毕竟这事儿时雨是一定会知道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时雨当天过的还好,并没有什么意外,皇后的背弃让她放弃求主,成释天的挫败让她心累到不想再交谈,而这会儿唯一妥当的地方,只有巾帼社了。 她听完乌沁的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若有所思的问:“所以,你是说他和成目天会先在军中巡视?我倒是奇怪,为何不肯直接去战场?这会儿直接去战场不是更容易么?便说战事紧急就成了,何苦如此折腾?”说完,时雨扭头看着旁边的莲湄,问:“你以为呢?” 莲湄从容的看着她,转着手上藤木包银的镯子,说:“因为西越并未发兵,而端漠发兵的战书这会儿还不曾颁布。何况蝗灾虽不严重,但亦是天灾,天灾之时发兵劳民伤财,会动摇民心的。” “也或许还有其他诡计。.info[]”时雨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沉吟着说:“在军中巡视,最大的问题会出在哪里?” “粮草,兵器,人心涣散。”莲湄看看旁边的乌沁,问:“你可有去看过粮仓?兵中可有谣言?” “粮仓我没去,你们也没让我去不是?谣言也就是太子要领兵西征,太子从未打过仗这些,倒也没什么稀奇。”乌沁瘪瘪嘴,听来听去都听不出什么坏话,哪儿有谣言啊。 “这还不稀奇么?”时雨啧啧着摇摇头,扭头看着还未反应过来的莲湄,再看看一脸迷茫的乌沁,说:“太子从未打过仗却要领兵西征,这说明两件事。”时雨说着便举起手比划,道:“其一,太子无能,身为端漠的太子却毫无领兵的经验,这本身便大错特错。其二,太子邀功,一个无能的太子却在战书未下时出征,这便是自大。一个无能自大的太子,你说兵士们可会追随?” “呃……”乌沁听的目瞪口呆,扭头看看一脸赞同的莲湄,眨眨眼,半晌也说不出话。 本来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因此莲湄并未等她说出什么话来。她按住时雨又开始敲打桌面的手,说:“既然你看明白了这么里面的诡计,你要怎么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不过是臣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晓得我能做什么,但我确定我不会让他死,成释天是我唯一的希望,他死了……”时雨静了下来,她心里想的很简单,成释天的死,会妨碍她对抗李隆盛,或许是有感情,但如今对抗李隆盛更加重要。 莲湄捏紧了她的手,用力的摇着头,忙不迭的说:“不会的,时雨!你我是好姐妹,我能有今时今日都是靠你提携。你放心,我,暖色,乌沁,还有整个巾帼社都在你身后,我们不会摒弃你,你所需要的一切我们都会支持。” “好。”时雨回握她的手,点了点头,她不是刻意算计莲湄,但她的确很需要巾帼社的帮助,不仅是她的那份,更有莲湄的那份,以及――倾慕莲湄的成目天。 端漠的军士有原两种,一种是原本常年在军中,负责京师的安危、赈灾等等,而另一种则是在有战事时从民间征兵来的临时军士。 而端漠蝗灾,过去的自然是常年在军中的兵士,这会儿要征战人调不回来,自然是要从民间征兵应急。 “二皇子,依臣的意思,不如直接在练兵时出点事故,安插几个死士便成,到时候一笼统推到西越身上,也没人怀疑。”领兵的吴坤年不过二十七八,虽不至于血气方刚,但的确也不怎么有脑子,他的提议在战场上倒是合适,但在京师里用免不了惹出许多事端。 “吴坤,这事儿若按你的法子办,一,他不死必有后患,二,打草惊蛇他会加大防范力度,待西征时你我任何事都做不了,三,即便父皇无意细查,但太子再三被遇害,岂能不彻查?你以为成释天身后没人么?”一直跟在成目天身边的军师突然开口,替成目天说了所有不能说的话。 “你真是个文人,怕这怕那,依我看直接就要了他的命不就成了?哪儿有这么多事!”吴坤不屑的冷笑,在他眼里一个徒有虚名的太子实在算不上是威胁。 “吴坤,休得无礼!”成目天瞪他一眼,抱歉的看看军师,才说:“此计的确不可,但本皇子亦不想等到出征之时,夜长梦多,若能在这里便终结一切,岂不是更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军师,你既然自称军师,就拿出个法子来啊!倒也让我这等粗人见识见识。”吴坤对这个一直带着面具的男人早就看不惯了,这会儿能寻衅,又怎么会放过。 军师凌厉的看了他一眼,面具下的脸上是完完全全的不屑和冷笑。想不到偌大一个端漠,竟然会选这样的莽夫做将领,果然是个只求勇猛不动脑的国家,也才会让成释天在此处张狂到今日。 “二皇子的意思呢?也是要鄙人给出一个法子来?”他放慢了声音,心里却满是厌恶,这群人实在不足以为谋,若非次次用人不善,又岂会让对方一次次成功。 成目天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便说:“军师若有办法,倒不妨一试。” “好。”军师抱拳行礼后,径直走了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这就走了?他倒是说个法子出来啊?二皇子,依我看这人不行。”吴坤咂咂嘴,不屑的望着门说:“别是跑了吧!您看,前几次他出的法子不都败了?也就您把他当军师,他倒也得做出军师的样子来吧?这一次次的,不说亏损的死士,便是我这里都觉着丧气了,二皇子,若是这次仍旧败落,便辞了他如何?这种自动上门来又不肯以真面目见人的,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我亦不是好人。”成目天笑了笑,缓缓的站起身,拍拍坐皱的衣摆,说:“吴将军,本皇子出门后你再出来,这儿虽是个道观,但也难免有耳目,一道出去不好。” 已经站起来的吴坤听了这话,嘿嘿傻笑了一下,慢慢的坐回椅子上,说:“二皇子说的极是,臣不送二皇子了。” “嗯。”成目天头也不回的出去,对吴坤的种种无礼他已经忍了许久,但一日用的上他,一日就得忍着他。待事成之日,这个吴将军怕得是成释天的陪葬,倒也算是又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军师果然不负众望,到第二天军中便传出消息,说是有人贪墨军饷将原本备好的粮草里参了米糠,一包包白米内参了一半还多的米糠,这种粮草若给兵士吃,只怕兵士腹胀腹疼连抬剑的力气都不会有。 “太子殿下,此事已有结果。” 军营里,成释天端坐正座之上,右手上座是一脸淡漠的成目天,两个人面前跪着的,一个是兵部尚书张墨一,另一个是户部尚书孙兆康,两个人并排跪着,手里的托盘上放着查出来的资料。 “哦?”成释天看着那一叠文书,多少有点头疼,这么多东西他一时半会是看不完的,但成目天刚才已经派人告诉成伽罗有了结果,这明明把自己推进了绝境,不给成伽罗个结果是不行的了。 “所有罪证皆在此处,请太子查阅。”孙兆康把手里的托盘举得更高,却不说罪人究竟是谁。 成目天站起身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文书翻看,又轻飘飘的丢回去,说:“本皇子听说所有的罪状都指向领军的吴坤是么?” “是。”孙兆康点头称是,接着说:“这里是所有的罪证,人证物证皆在,请二位皇子查阅。” 成释天眉头皱的更紧,他也听说是吴坤做的,但临阵换将乃是大忌,何况自己这里什么都还没有看,根本就不晓得究竟是真是假,这一时半会亦看不完,倒实在是为难了。 “那便如此了,本皇子相信你们做事的能力,抓了他收监吧。”成目天站在他面前,又随手翻了几册文书,扭头问成释天道:“大哥的意思呢?是把这些文书看完……”他说着,故意把那些文书抱起来一点点的放回托盘里,啪啦啪啦的响了一会儿,才说:“或是先收监以免罪人逃脱?” “收监。”成释天权衡片刻,决定先把人捉了再说,若他不是真凶道歉便好,若他是真凶却被他逃了,这事儿他承担不起。成伽罗已很厌弃他,再出是非他承担不起。 “好,那便听大哥的话。”成目天扭过头,对着旁边的兵部尚书张墨一高深莫测的笑着,缓缓的一字一句说道:“太子说了,将吴坤收押审问,去吧。” “是,臣领旨。”张墨一听完呆了一会儿,立刻明白过来,抱拳行礼后站起来转身走出去,直奔吴坤的宅邸。 而这边,成释天却才开始翻阅那一摞似乎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书,他并不清楚军饷、文书同吴坤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这会儿也是焦头烂额的顾不得了。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母妃摒弃 忙则生变,这个道理成释天居然没有吃透,硬是在最忙碌的时候出了差错,被人狠狠的摆了一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些他一直都没有看完的文书里,参了几本记混的旧日文书,而他竟然拿这个去比对现在的,自然不对,而那些米糠居然也被说成是喂马的粮草,虽说奢侈,却又是疼爱战马的表现。这样一来无论是军饷出错,亦或者是吴坤偷军饷,都成了他闹出来的大笑话。 一时间太子不称职,太子无能的消息,更是传遍端漠,莫说京师,连一些边远的小镇亦听说此事,一时间举国上下都开始笑话这位无能的太子。 而成伽罗自然怒火中烧,不肯轻易的原谅他。 上书房房门禁闭,这会儿就只有成伽罗和成释天两个人在。一个跪在地上一眼不发,一个站在旁边捏着一册文书大吼大叫。 “你连粮草有多少都不清楚,就敢上报有人偷了军饷!成释天,朕看你是想临阵换将吧?”成伽罗挥动着手里的文书,恨不得打在成释天的脸上,这么明显的算计他都看不清楚,实在是蠢的可怕。 “不,父皇,的确是儿臣的错,儿臣不曾查看清楚。”成释天不抬头不是因为怕,而是觉着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当他发现自己被算计时,决定不做任何事,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大错不会被轻易原谅,而不原谅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这样毫不反驳的态度,让成伽罗越发恼火,手里的文书狠狠的摔在地上,吼道:“不然是谁的错!你真是让朕失望,朕怎么会有你这样无用的儿子!” “父皇恕罪。”他越是恼怒,成释天就越是故意的卑微,即使相处时间并不长,他却大致摸清楚了成伽罗的脾气,他厌恶一切的退缩同怯弱。 “恕罪?这会儿该恕罪的不是朕!是被你投进牢里的吴坤!你可晓得他在牢里被打,这会儿已经闹的沸沸扬扬!”气的走到他面前,弓着身体便指脑着门便骂,喊道:“你听听外面怎么说你同朕!去听听,你要把皇家的脸面丢成什么样!” 成释天终于等到他暴怒,他努力低头藏着自己脸上阴谋得逞的表情,压抑着所有情绪毕恭毕敬的说:“请父皇允许儿臣,辞去太子之位。” “哦~哦!!”成伽罗夸张的拖长了音,一边努力耻笑他,一边却抑制不了自己的怒气,在这两种诡异的情绪之下,恼怒的吼道:“这便是你的目的是么?要朕丢尽脸面一怒之下废了你?”说完,刻意的哈哈大笑了几声,却突然就板着脸,厉声说:“做梦!你的确惹怒了朕,便是因为你惹怒了朕,朕绝不能随了你的意!去找吴坤负荆请罪,西征仍是你,所有的事仍是你做!” “儿臣自会负荆请罪,但此事儿臣太错,无法挽回,唯有废太子一个选择。”成释天看着几乎要失控的成伽罗,突然便犹豫了,若不是自己在他心里仍有地位,又岂会让他如此恼怒。利用他心里的在乎去伤害他,实在有些过分了。 “你不过需要锻炼。”?成伽罗却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他来回走了几圈,猛的刹住,站在成释天面前,慈爱的说:“朕也是心急了,忘了你不过初回端漠,这样吧,朕给你十天时间,你将军中的一切都盘算清楚。” 成释天彻底的呆滞了,他以为自己顺坡下去就会得到他想要结果。而成伽罗竟然立刻变了态度,就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在同他演戏而已。 “父皇,儿臣……”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可话刚开口却被成伽罗挥手打断。 “够了,下去,先去请罪!”成伽罗指着紧闭着的上书房门,道:“若此事不能平息,你同你身边的那些人,都不能安宁,成释天,朕实在没有想到你蠢成这样,下去,莫要让我在看到你。” 成释天讪讪的出门,长长的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吴坤哪儿怕是更麻烦…… ………… 因为素素的到来,金浔的寝宫一改往日的冷清,多了几分欢声笑语。 李素素盘着发髻,穿着端漠国的宫装,粉面略施薄粉,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娇艳玲珑。只见她挽着金浔的胳膊,靠在金浔肩膀上笑嘻嘻的说道:“母后,你真是越发的年轻漂亮了。” 即便是知道她这是在恭维自己,金浔的脸上还是挂了几分笑容。那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漂亮,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媳呢。 “素素就是嘴甜,我自己的身体我岂会不清楚,不过也无妨,本宫早已过了以色娱人的年纪,美丑同我都无关。”金浔口中自然是推辞的,这会儿眼睛又还在时雨脸上瞄着。素素能带她来,就一定有事儿相商。 “以母后您的气度,才不需要以色事人呢。母后,儿媳这些日子也没有来看你,你身子可还好。”李素素的语气越发的娇嗔,她注意到了金浔的神色,却故意不提此事。 金浔慈爱的理了理李素素耳际的头发,笑着说道:“素素你可真是有心,不过不用担心,母后的身体好着呢。” 眼见着这两人的话题越扯越远,站在旁边的时雨不得不轻轻的咳了一声,打断了正在谈话的两人,恭敬却带几份嫌弃的说:“皇后与含山公主真是婆媳情深,让旁人羡煞不已。” 金浔若有所思的笑着,抬头定定的看着时雨,说:“时雨,你来了啊。” “是呢,皇后娘娘。”时雨并未再次行礼,点头笑笑说:“皇后娘娘记得臣女,臣女不胜惶恐。” “素素带过来的人,本宫怎么会忘记。何况如你这样的女子,实在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不是么?”金浔略有深意的看了文时雨一眼,扭头却向李素素说道:“日后你自己来我这里就好,你我谈天说地,不相干的事儿本宫无意过问。” 李素素无辜又做作的眨眨眼,看看金浔再扭头看看时雨,娇嗔道:“母后,时雨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是……” “臣女的确相干。”对于她刻意的疏离时雨并不在意,她话锋一转,说:“臣女或许不相干,那皇后可曾听过虎毒尚且不食子的故事?” 能堪当皇后,金浔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拉着李素素坐正后,漫不经心的说道:“哦?听过如何,没听过又是如何?” “若是听过,请皇后您助太子一臂之力。若是没有听过,臣女可以为皇后讲述这个故事。” “仅凭一个故事你以为就能打动本宫?”金浔冷冷一笑,说:“虎不食子?那倒未必。你实在是年幼,并不懂得这故事背后的隐喻。更是不曾想过,本宫不肯出手相助。” 文时雨微微皱眉,没想到她这样直白的拒绝,但她并未放弃,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皇后的意思是要看着太子殿下去西越送死?” “本宫倒是听说过,虎崽出生之后,母虎会择其优良,对于那种天生病残体弱的,自是不会浪费半分心血。而公虎更加残忍,为避免其子会残害到兄弟姐妹,更会将病弱的幼子活活的咬死。”她站起身来,缓缓的走了两步,看着窗外说道:“这个道理本宫比你更明白,若你凭一个故事让本宫去帮他,未免牵强。” “可我相信皇后您并不是那心狠之人。”时雨胸有成竹:“您若对太子无恻隐之心,更不会派人时刻留意陛下的动向,臣女更没有机会站在此处。” “有恻隐之心又有何用?”金浔仍旧盯着窗外,有些出神的说:“这是后宫,这里是女人的战场,最不能有的便是恻隐之心。若一时不察,死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儿。” “那么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时雨决定直接问,跟她绕圈不过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金浔浅谈一声,说道:“上书房传来消息,释天因核对账册失误,冤枉了军中大臣,以致龙颜大怒,陛下让释天向吴坤负荆请罪,继续回军中备战。” 只是备战而已,还好不是牢狱之灾。文时雨松了口气,说:“那么皇后娘娘,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金浔并不回答,反而问道:“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往日里的金浔看起来只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女人而已,从今日这番话看来,这金浔非但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反而心机深沉,让人难以拿捏。时雨实在是有些忐忑不安,她以为今日来此求金浔,定会水到渠成,却没想到才几句话而已,自己就落了下风,被她兜兜转转,不知道带到那里去。她在心些略微的将此事过滤了一下,便有了些眉目,说道:“臣女以为陛下并不是有心原谅了太子殿下,他看似宽大仁慈,只怕是别有用心。” 金浔慢条斯理的问道:“所以?” 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文时雨懒得再兜圈子,直接说道:“请娘娘加派人手援助太子殿下,求娘娘保太子殿下平安无虞。” 金浔闻言笑起:“保他平安无虞,有何不可。”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援助她,巩固他太子的位置,倒并非本宫之意。” 时雨直接走到窗前,和她并肩站着,不卑不亢的说道:“皇后娘娘若有要求,请提。” “释天的错已是无法弥补,但本宫清楚释天无心做太子,既如此便不做,这也无妨,原本太子这个位置便是众矢之的,并非什么好差事。”金浔说完这些,顿了顿,扭头看看时雨脸上沉重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继续说:“比起释天,毗天根基更为深厚,更适合这个位置。” “皇后娘娘,这话之前便说过许多次,臣女同大皇子愿辅佐三皇子,这事儿已成定局无需多说。”时雨冷笑,这话要说多少次才够,没完没了的强调她要成毗天做太子,到底有什么意思。 “是呢,但你们并未答应本宫,替毗天扛下所有的过错。”金浔转过身,撩起时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说:“本宫可以保释天一生荣华富贵,一世有皇族的地位,但直到毗天登基,这些流言蜚语阴谋算计,本宫都不想他忍受,你明白么?” “皇后娘娘,都是儿子,这样会不会太让人寒心?”时雨后退一步不让她触碰自己,很恶心,这样的一个女人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把一个儿子推出去做靶子让人欺辱来保护另一个儿子?太过了。 “寒心?随你们。”金浔看她躲开自己,冷笑着往内室走,边走边说:“本宫乏了,送客。” “走吧,时雨,走吧。”李素素看宫女过来,急忙去拉时雨的手,低声说:“回去商量吧,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忍吧。” “嗯。”时雨重重的点头,跟着李素素出去。她清楚李素素是李隆昌的细作,但她不清楚一个嫁了人的女人,会不会因为夫君的荣华富贵,背弃自己的兄长和国家。 会也不怕,他们若是欺人太甚,自己亦不会坐视不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整理军需 “时雨,你不要想太多,再大的事儿也有转圜的余地。”马车一路小跑在官道上,李素素一直到人声鼎沸的地方才开口,隔墙有耳的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懂。 “你要去哪里?”时雨没有回应她的安抚,而是撩起车帘问:“你跟我一道去巾帼社,我有事。” “嗯。”李素素看了一眼一直守着马车的暖色,看她探出头去对车夫喊话,又想和时雨说话,却发现她把脸扭到了一边并没有交谈的意思。而这时已经交代清楚的暖色则从随身带着的竹筒里倒出一杯桂花酸梅汤给时雨,时雨喝完随手一推暖色就接过来放好。这样的默契,绝非一时半会养的出来的。 她突然很羡慕时雨,身边有个忠心的暖色,有个聪明的莲湄,有个武功高强的乌沁,还有一个愿为她付出一切的成释天――还有自己的五哥,不也是把心挂在时雨的身上? 同是女人,她却只是其他人的棋子而已。 很快就到了巾帼社,时雨先一步往里走,根本就没有理会身后的李素素,而李素素一身宫装不方便行走,还是暖色过去搀她下来,又细心的拎着她的裙摆让她追上时雨的脚步。 这让李素素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素素,你到底站在哪边?”时雨走进莲湄的房间,一坐下就问刚走进来的李素素,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哪边?”李素素实在是被身上的衣服折腾够了,她一进屋就把厚重的外套脱了,穿着一件单衣,解脱的长叹了口气,才说:“什么意思?” “素素,我晓得你嫁人了,这会儿已经不是含山公主而是三皇子妃,但你应该不会忘了你五哥吧。素素,你究竟站在成毗天那边,还是李隆昌那边,你要给我一句准话,我才能确定你究竟是敌是友。”时雨一口气说完,便仰头凝视李素素,不错过她任何表情的变化。 李素素从一开始的佯作无辜,到之后的震惊,再到最后的傻笑,表情变的极快,却还是被时雨看的清清楚楚。 “啊呀时雨,你这是怎么了啊?你不是经常同我讲做破看破不说破么?你这会儿这话说的很奇怪啊,一点也不像你了。”李素素傻笑着,企图蒙混过关,她心里也没有个准数,究竟哪个更稳固,更值得她依靠。 时雨也看出她的犹豫,她想了一会儿决定不逼她,话锋一转,说:“这会儿由得我不说破么?你看金浔今日的态度,她摆明了要释天做靶子,凭什么,就因为他没有养在身边?” 李素素听她直呼金浔的名字却没有半天不满,瘪瘪嘴说:“是啊,正是如此,你既然清楚明白,还问什么。” “嗯。”时雨沉默了。的确是以为没有养在身边,是自己太傻以为血缘重要,以为金浔心里对释天还有不舍。 “时雨,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你看你,想的多就乱了不是?吴坤这件事必定的有人从中作梗的,这人是谁大家也都明白。你这会儿也不要再去想皇后的态度,该去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做,才是关键。”说完,她抬起头看看四周,羡慕的说:“好歹你还有个巾帼社,总还有个退路不是?” “这不是我的退路。”时雨突然笑起来,喜上眉梢的模样,说:“对呢,我还有一个巾帼社,素素,你倒是提醒了我。”说完却站起来,把头上的发簪卸掉几个,留下固定发髻的几只翠玉簪子,又把身上的华服脱了,随手拿一件莲湄的衣服套上,扭头看看站在原地不动的李素素,皱眉说道:“你回去吧,我要去趟军营。素素,我的那个问题你好好想想,这话不仅我会问,他们两个终有一天也的要问你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跟你一起出门。”李素素说完,淡然的笑笑走到了门边。 从巾帼社出去的这一路,到两人各自上马车,都没人说一句话。 “小姐,公主不表态不好吧,我看你还是提防点好,莲湄曾对我说,墙头草比敌人更可怕。”暖色看看时雨,再看看乌沁,继续说:“还有跟在三皇子身边的那个,也还是防着点好。” “这些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想的多老的快。”时雨笑着看看她,再看看沉默的出奇的乌沁,说:“乌沁,你在自责么?你在怪没把事情打探清楚,害的成释天受辱?” “我的错,我是暗卫,所有的这些都该跟你们说清楚的。”乌沁从马车椅上滑下来,跪坐在地上,说:“请责罚。” “你都不叫我时雨了呢,乌沁,不是什么大事,百密一疏罢了。”时雨笑笑,说:“这事儿不提了,往后多用心便是。” 说完,时雨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和她们交谈,她心里本来就不好,根本就没有安抚别人的心境。 军营是不许女人进去的,何况还来了三个,时雨也不强求,说明身份之后就等在马车里了。 “时雨,怎么这会儿来了?”成释天钻进马车,却故意侧脸对着时雨,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他这样时雨怎么会发现不了,直接过去捏着他的脸扭了过来,却发现他眼下一片乌黑,颧骨上也有伤痕。时雨的怒气立刻就腾了起来,她咬牙切齿的问:“你脸怎么了?谁打的?吴坤?他好大的胆子,大皇子都敢打,还真是找死。” “没事,这仇我会报的,只是不是现在。”成释天拉住时雨的手轻轻的攥住,安抚她一样柔声说:“时雨,此事你千万不要插手,我自己可以处理,你插手会牵扯到你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懂么?” “若你肯,我自然不会插手,可我晓得你生性绵软,遇事宁可忍着亦不肯报仇,我便是太清楚你这样的性子,才会一直替你出头,释天,我亦是想你好,不想你受半点委屈。”时雨看着他的脸,动容的说出这些话。她是真的难过,无论自己当他是棋子或是盟友,他都是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傻子,紧紧的跟在身后傻笑。是她的,谁都不能欺辱。 “不会了。”成释天笑着说完,怕时雨再继续,急忙扯开话题,说:“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是想我了么?” “瞎扯什么!”时雨嗔怪的瞪他一眼,顺着他的心意换了话题,说:“我听说皇上让你算军饷是么?我和莲湄在这儿已经扎稳了脚跟,你把那些东西都拿来给我,我让莲湄寻几个人去帮你算出来,顺势在找几个商人,看看端漠这会儿的物价如何。你把事情做的越齐全,皇上他们找你麻烦的机会便越小。” 成释天愣了愣,尴尬的笑笑说:“这些我自己……” 时雨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堵住他所有的话,说:“我说了,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你不肯我替你报仇,那么军饷的事儿就该我来做。成释天,莫要让我觉得你跟我生疏,晓得么?” “嗯。”成释天点点头,慢慢的把时雨的手拉下来,说:“那你准备做什么?” “你脸上的这些伤不方便见人,今日就先让莲湄把人送来整理账目,等你这些伤看不着了,咱们再去找商人看看物价等等,算算军饷里的亏空。”时雨没有把手抽出来,这会儿的成释天很是挫败,更何况她来也是想替他分担不让他去找金浔,不让他被拒绝伤心。 巾帼社在端漠虽然不过几个月,却因为在这里的闺秀同原先就有的眼线,以极快的速度壮大起来,虽然看似一个小小的绣房,但这里牵扯到的干系,却已经遍布端漠的大小城镇。从酒肆到粮行,从客栈到票号,各行各业巾帼社都有涉足,而这样的速度,是成释天始料未及的。 所以当他第三天被时雨叫去巾帼社,看到那些账目时,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就好了么?”他看着手里整理出来的账目,惊愕的看着时雨,问:“如此多的账目,粮草,盔甲,兵器,马匹,都在这里了?”他一遍遍的翻看账目,惊讶到无以复加。 “嗯,好了,你也不用出面去找那些商人了,莲湄这儿也已经弄好了。”时雨从那一堆账目里抽出一本,说:“你往西越这一路,这几嫁粮行你可以随意取,这是同巾帼社有往来的商号。” “是呢,大皇子,如今军饷是不用愁的了,往后你也无需顾忌。”莲湄柔柔笑着,抱过来一个箱子递给他,说:“这里是账目,大皇子若有需要可以查看。” “不必了,多谢。”成释天没有接过箱子,在他看来这一切已经很不可思议,何况他对时雨十分信任,她能给自己,这里面就绝无猫腻。 “林将军哪里靠得住吧?”时雨见他不接,也不强求,笑着继续说:“武将有林将军,后援有巾帼社,释天,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不用顾忌其他人。你要把西征变成你立足的手段,而不是让他人利用这个机会毁了你已有的根基。你要记住,跟在你身后的所有人,不仅是你的后盾,更需要你来维护我们的一切,包括性命。” 成释天神色严肃的回答:“嗯,我晓得,时雨我不会辜负你。” “不仅是我,释天你要明白,这里面牵扯的不仅是你我,所有人,包括巾帼社里的所有人,这会儿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了,我们会竭尽全力帮你,但你再不能退缩了,你明白么?”时雨对他被吴坤打这件事难以释怀,便用所有人的性命来威胁他。 “时雨,我清楚,我说过我会自己报仇,我并非怕事只是不想将你牵扯进来罢了。”成释天无力的叹了口气,自己在时雨面前的确一直都唯唯诺诺,怕也是因此才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吧。 “好。”时雨点点头,却没有表示信服,毕竟她不信。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结合势力 军饷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打仗并非这样容易的一件事,粮草、兵器、马匹,这些不过是后备而已,更关键的是弄清楚兵力,这才是关键。 “查看兵力最简单的方式,便是演习,但这会儿你若是举行演习会暴露你的能力。”时雨面前放着一张端漠的地图,这张地图她已经研究了许久,从哪儿去西越最近,哪儿更容易发动战事,她已经准备的很齐全。 “这事儿必须我自己想法子,他们不会告诉我真相,尤其吴坤和兵部尚书张墨一,若我表示质疑,他们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再陷害我一次。”成释天冷笑,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环境,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报仇机会,所以至今也不能证明自己的确不准备再忍耐。 “那这样吧,仍旧是举行军演,但不用真刀真枪,用木刀同无箭头的木箭,如此一来既不会暴露你的实力,又能看出军中实力如何。”时雨这些办法在前世也都用过,那会儿李隆盛为了隐藏实力,甚至一直都是用木质刀剑练兵,所以到最后李隆昌都不清楚究竟李隆盛实力如何,更是因此情敌才会一再落败。 “嗯,那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木质刀剑。”成释天说完就准备站起来往外走,这种事慢不得,早一日查清自己的实力,早一日开始下一步的谋划。 “急不得。”时雨拽着他的衣袖,很认真的嘱咐道:“这事儿你必须先上奏,得到皇上的认同后再开始其他,若你不经由他同意便开始,保不齐又成了责怪你的理由。释天,你也晓得你树敌众多,做每件事都要多想一点,多走几步,懂么?” “嗯,我这就让人拟定奏书。”成释天想了一会儿,由衷的笑起来,说:“时雨,有你在我身边,我无需担心任何事。” “你啊,总还是傻气,哪有让女人事事奔忙还笑的这样开心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时雨叹了口气,自己和他的身份怕是逆转了,自己倒想个主外的男人。 “其他人我不晓得,但我倒觉得这样挺好,我一直觉得你喜欢做这些事,若你果真不喜欢,我便自己想办法。但我看着你很喜欢,所以就做了甩手掌柜。”成释天诚恳的回答,他一直觉得时雨不仅是喜欢,更是热衷于争斗,甚至可以说她享受胜利。 “得了便宜卖乖。”时雨白他一眼,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又怎么会承认。 成释天嘿嘿傻笑,说:“虽然我每日提心吊胆,但有你在身边,我十分安心。时雨,你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晓得如何你都不会背弃我。” 时雨总觉得他说这话是在逼自己不离不弃,所以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便甜甜的笑着,问:“若我背弃你了呢?” “怎么会?!这世间的人哪有谁像你一样对我,你岂会背弃我,时雨我晓得你的好,待到日后我翻身之时,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说完这话,他自己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便讪笑一声改口道:“时雨,如若我败了,你亦不会背弃是我么?” “若你败了,我会离开端漠,离开你。成释天,不要说这种让我有负累的话,我身上还扛着一个巾帼社,若你败了我同巾帼社都会败。你该记得,当初在大冶巾帼社险些落败,这种事儿我不想再发生一次。”时雨对这种甜言蜜语从来很是抵触,无论谁说她都会下意识的竖起屏障,不让自己听进去,更不让自己沉浸在感情之中毁了自己的一切。 “我不会失败。”成释天被她这样拒绝,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随口说说,有你在我岂会落败,为了你我亦不会。” 时雨冷着一张脸,说:“成释天,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同我无关,甚至我今时今日所做亦是为了你。这种将一切推在我身上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成释天干笑一声,假装去看地图,再不说一句话。时雨不喜欢甜言蜜语他也晓得,不过一时得意忘形罢了。 …… 成释天这边准备拟定奏书的事,时雨则要忙着为他拢络人心。她直接找到李素素,要她和成毗天一道帮助自己。 “但这事儿我们不方便出面,时雨,你也清楚我夫君被遣去治蝗灾,这会儿找不出插手的理由。”李素素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叹了口气,接着说:“时雨,我是想帮你的,可你看,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呐。” “哦,是么?那你便不插手吧。待到成目天收拾了释天,接着便会踩死成毗天,届时你夫家亡故,娘家呢,呵,你又帮不上一点儿忙,怕是只会落的流离失所的田地。哪儿你想我跟你谋划谋划,怕也不成了呢。”时雨冷笑,自己找她说这些,不过是想多一个助力多做些顺便罢了,并不是非她不可。 “这话就严重了。”李素素干笑一声,满脸堆笑,拉起时雨的手轻轻的拍打,说:“你我是好姐妹,虽说你以陪嫁女官的身份过来,可我一直当你同我平起平坐,从来不曾当你是下人不是?” “李素素,你记住了,我不是你的下人。”时雨抽出手,厌恶的看着她,这个公主从来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连平起平坐都不配,何况让自己居于她之下。但是这些话,她不准备明说。她看着李素素脸上的假笑,说:“我曾问你站在哪一边,是因为你只能站一边。这会儿也一样,你和成毗天要么去跟着成目天,要么跟着成释天,这会儿的形势,中立是可能的。” “为何我们不能跟着自己?那日皇后娘娘说的清清楚楚,她会捧成毗天上位做太子,这往后啊,还不晓得是怎样的局势呢。”李素素提到这个,就难掩脸上的得意,原本她嫁过来不过做细作,这会儿看着竟然可能做皇后了。 时雨一把捏住她的手臂,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无论何种局势,都没有你们立足的地方。山中无老虎才能让猴子为大王,可这会儿有三只老虎,无论谁败了,也轮不到你们。莫要忘了,这一站虽是对西越,但却也给了大冶出兵的理由,不要忘了一统天下的心愿,更不要忘了你没有同我炫耀的资格。” “我,我岂会同你炫耀。”李素素吃痛,立刻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颤巍巍的说:“我只是同你说,局势有变罢了。” “素素,我记得你在大冶时,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怎么到了端漠就变成这样了?即使这是你的真面目,也露的太快了。人,得意忘形总要有个度,太早翘起尾巴只会被人揪出来踩死。”时雨松开她的手臂,把她推到椅子上坐下,蔑视的看着她,说:“戏都不会演,你还想在这里立足,妄图扭转局势?” “那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文时雨,这儿是端漠,你一没有父舅帮助,二没有我五哥做后盾,你以为你比我厉害多少?”李素素好歹是个公主,被这样对待哪儿能咽的下这口气。 “哦。”时雨压根不准备跟她吵,直接就扭头往门外走。她一开始就该找成毗天同金浔,李素素和成毗天之间并无真情,她不过是个桥梁罢了,成毗天才是关键。 “你去哪儿!”李素素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时雨的手臂,紧张的问:“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我是和亲的公主!” “你怕么?怕又为何不示弱?”时雨掰开她的手,说:“同我去找成释天,我只需要你附和而已。” 李素素哪儿还敢再造次,安安静静的呆着时雨往外走,她这儿只求时雨不为难自己。 成释天在书房里准备去北面治理蝗灾的事儿,看见时雨和李素素一起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书,先开口说:“军饷的事儿我帮不上,我这里还要震灾的粮草。我也同母后说过了,母后跟我说这事儿父皇会准备的。” “我要你跟我们携手,趁这次战事对成目天斩草除根。”时雨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她清楚成毗天和成释天很是相似,虽然亦是聪明会算计,但骨子里却是个磊落的孩子,跟何况他心里国家远比个人要重要的多。 “这事儿,得和母后说说……”成毗天有些犹豫,这样的大事他不能擅自做主,若是不告诉母后出了什么事儿该如何是好。 “嗯,你跟我进宫,素素,你也去。”时雨点头,她本来也想进宫去找金浔,只是苦于没有人带她进去。她清楚,成毗天的心里国家重要些,但金浔心底唯一在意的就只有自己的小儿子。 有了成毗天的帮助这事儿就容易多了,他同金浔撒娇恳求,又让时雨说清楚利害关系,很快就打动了金浔,答应用她和成毗天的党羽协助成释天这次军演。 接着一切就更加的水到渠成。 第二天成释天上奏时,成伽罗果然不同意,以可以问询为由拒绝了军演一事。虽说他心底的确认为这是个好法子,但他对成释天并无好感,所以他提出的一切都不会得到他的支持。 成释天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跪在地上朗声说着军演的好处,说这不仅是为了查看军力,更是可以借机训练征兵出来的那些军士。若有老弱者想以此得到征兵时下发的钱财,也可以撵出去,不让他们拖整个军队的后退。 成伽罗心中越发的赏识,但仍准备拒绝。岂料成毗天同皇后的党羽竟先一步出来支持,不仅称赞成释天有勇有谋,更是表示这法子可以推广到全端漠,往后无论何时都可以用这样的法子来军演练兵。 若单是一个成释天,成伽罗倒不放在眼里,但这会儿碍于金浔的颜面他只能答应此事。 却又说这是给成释天改过自新的机会,刻意提及吴坤被冤枉一事,借此提醒成释天,更是给他下马威。 满朝文武都看的清清楚楚,皇上是真的不喜欢太子,却又不明白为何不喜却非要立为太子。无论如何,军演一事算是定了下来,而成释天亦加紧准备,想早日弄清楚兵力,并将无能的军士筛选出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举行练兵 八月天气,端漠秋高气爽,这种不下雨的好天气,正是农忙的好日子。.info可端漠今年却有两件大事,一是要讨伐西越,二是北面闹了蝗灾。好好的一个农忙,就这么被耽搁了。 好在太子是个明事理的人,要大家每日晌午过后再来军营,早起都回去帮农。 别人觉得好,时雨却不觉得,这日一大早,她就在屋里梳妆,准备去军营一趟。 “时雨,我刚刚看见树上有橘子,你要不要吃?”乌沁兜着裙摆里的橘子,颠颠的跑进时雨房里,把橘子放在桌上后,扭头看见时雨在拼命的用梳子扯自己头发,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下她手里的梳子,说:“时雨,你这样梳,头发会掉光的!” “你来的正好,帮我把眼角提上去。”时雨头也不会,递给她一根发绳,说:“我要变变眼形。” “易容?易容粘上去更容易,眉毛描的粗一些,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乌沁边说边动手,很快就把时雨原本俊俏的脸变得帅气起来,她弄完后,满意的看看时雨,说:“找个冠带上就行了。” “你怎么晓得我要装男人?”时雨惊愕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竟然不晓得乌沁还有这样的本事。 “咦?难道不是!”乌沁站在柜子前找裹胸的布带,听到这话惊愕的回头,说:“我只会这一个,旁的我可不会。” “我没有男装,你不用找了。”时雨忙着把自己所有的碎发拢在一起,又擦了些粉掩饰耳洞,并没有注意她在找什么。 “不是,现在是要把你的身形改一改。”乌沁手里捏着两个布条,一个裹了胸,一个缠在腰间让她看起来胖一些,弄好以后,说:“走,我送你去军营!” “你又知道了啊。”时雨笑了笑,乌沁虽然迷迷糊糊,但心里能记住的事儿,绝对都是要紧事。 时雨换上男装涂黑肤色后,跟着乌沁一道去了军营,又让乌沁去军营里偷了进军营的腰牌,大摇大摆的进了成释天的帐篷。 “已经两天了,你为何还不军演?”时雨一踏进帐篷,就开门见山的问。 “噗哈哈哈!!”成释天抬头看了一眼,就憋不住笑出了声音,笑够了才说:“你若是不开口,我真不晓得是你,时雨,你为何打扮成这样?” “女子不得入军营。”时雨简单明了的说清楚,单刀直入的问:“兵器不够,队形不熟悉,还是将领不配合?” 成释天脸上再没了笑容,一脸讪讪的表情,茫然无措的说::“我心里没底,时雨,我很是担心,若是军演时再出点什么事儿该如何是好?我不怕自己被责怪,只怕有人在队列中做手脚,造成伤亡,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 “你有病么?”时雨冷笑一身,恨不得上去抽他几巴掌让他清醒一些,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军营。这些人集结起来做什么?打仗。你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集市么?无伤亡,不死人?呵,你果然是不曾上过战场,不曾见过血溅沙场的模样,更不曾见过赤红色的河水。成释天,你平日里唯唯诺诺也就罢了,这会儿再唯唯诺诺,到了战场上有什么闪失,害的便是成百上千的人,懂么!” “的确有些无病呻吟了,或许我不过是怕了,却要用如此冠冕的借口掩饰。.info”成释天被她这样一顿抢白,尴尬的笑了笑,才说:“时雨同我一道出去吧,我便说你是我新找的军师,时雨,陪着我。” 时雨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他,所以也就没有推辞,跟他一道往外走,颁下军令即时举行军演。 军演开始时倒还顺利,时雨站在成释天身后,认真的注视着队列,好在都是年轻力壮的人,一招一式倒也算是有模有样,不至于给他一堆老弱病残坑了他。奇怪的是,这样大的场面,成目天竟然没有参加。 “如此布阵不好,太子殿下,我看今日就到这儿了吧,莫要再耽误大家时间了。”军演到一半,吴坤突然开口,他是武将原本嗓门就大,又加上他故意大声喊,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响,再清楚不过。 成释天晓得他是为上次自己冤枉他的事儿故意刁难自己,但那自己上门道歉,吴坤干脆便动手打了他,这事儿算下来该是他报仇,所以这会儿他不准备忍了,便板着脸说:“耽误时间?吴将军,除了这事儿如今有何时更为重要?你同本王说说,让本王也见识见识,有比军事更重要的事。” “我没说军事不重要,我只说这布阵不好,只是浪费时间,太子殿下,你不懂行军作战就还是不要插话了,免得让人看笑话。”吴坤出言不逊,他仗着有成目天撑腰,根本就不把这个原本是质子的太子看在眼里。 “你这是质疑本王,还是质疑二皇子?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策划好了的,你如今要本王停止军演,便是违抗军令,你也晓得军令大如山的道理,若执意违抗便是死路一条。”成释天不急不躁,慢慢的跟他说清楚。 吴坤看他不发怒,以为他怕自己,越发的嚣张了,狂笑了一阵,说:“太子这是在威胁本将么?军令?这不过是演习罢了,算是哪门子的军令?若太子有意杀了本将,便杀!” 等的就是这句话,成释天得意的笑起来,摆摆手叫过旁边的侍卫,说:“拖下去斩。本王敬你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传令下去,厚葬吴将军。” 吴坤哪儿想到形势会变成这样,惊愕之余不仅对过来的侍卫动手,又冲到成释天面前,举剑要砍,却被旁边站着的时雨一剑挡下,用力之大,连他手里的剑都震飞了出去。 剩下的侍卫见状,急忙过去按住他,快速用绳子绑了,违抗军令或许不是大事,但意欲行刺太子绝对是死罪一条,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这一次绑他就再也没了顾忌。 “成释天!你什么东西,你敢杀我!”吴坤被绑却还是不肯示弱,他坚信成释天不敢杀了自己,自己当日动手他都没有反抗,今时今日又怎么敢杀了他?! “本王不是东西,本王是端漠的太子,你说本王是东西,那么陛下又是什么?如此大不敬岂能留你?尚未发兵便祸乱军心,岂能留你?质疑违抗军令,处处与主帅做对,岂能留你?”成释天冷笑,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这人死也活该。闹成这样,无论谁有意救他,都不会再插手才是。 “你,你敢!我是……”吴坤的话没说出口,就不晓得被谁点了哑穴。他长大了嘴,愤怒的瞪着一个方向。 时雨脸色微变,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那,发现那群征召入伍的士兵里,有一个的身形明显不一样,倒不是高矮,而是肩膀的宽度同手臂的厚度,他身上的衣服极其宽松若不细看自然是看不出来的。时雨认真的记住他的脸,准备多提防一些。 军演继续举行,时雨却发现成释天的情绪一直不大好,到军演结束回到帐篷里,他都是一脸的疲惫,半晌也不说一句话。 “早晚都要这样做,如今处理了他,比他在战场上找你麻烦要好许多。这会儿死的是他一个,届时死的就不晓得会是多少人了。”时雨走到他身后,捏着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下来。 这些话并没有安慰到他,毕竟才说了不想杀人,立刻便让自己双手染血,这样的变化他一时难以接受。 时雨也不催促,更不过问许多,只是立在他身边静静的呆着罢了,这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他的心结,自己是帮不上忙的。 “时雨,你会厌弃这样的我么?”成释天终于开口,却是十分的沮丧。他心里始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无法忍受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喜欢皇家,因为生在皇家,双手就不可能不染血腥。”时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一般人担心的是衣食住行,毕竟生活不易。皇家拥有荣华富贵,却处处染血,释天,哪里的皇族都一样,有什么好嫌弃?” “在杀他之前,我心里是想过要报仇的,甚至觉得这是个报仇的好机会,心里很是解恨,但真的看着他被拉下去,看着他对我兵戎相向,我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感觉,时雨,一条命,便因为我的一句话没了。” “他突然说不出话,你可注意到了?”时雨不想再和他说这些,这会儿哪有时间去伤春悲秋,前路艰险一个不小心便同吴坤同样下场,尚且自顾不暇,哪儿有心思去感伤旁人的命。 “被绑的无法言语了吧,大概是谁不小心……”成释天猛的抬头,惊愕的看着时雨,道:“军营里有极多耳目!而且武功极高!” “嗯。”时雨只是点头,这会儿才发现,他还真是迟钝,自己在端漠这唯一的后盾,实在是不怎么稳固可靠啊。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静的能听到外面人来人往的声音。 “释天,若你日后有机会,若你大权在握,会跟成毗天反目成仇么?”时雨坐在他对面,板着脸严肃的问:“你可会同他兵戎相见?” “不会。”成释天毫不犹豫的回答:“即使大权在握,我也不会,我原本就不准备做皇帝,连这个太子的位置我都不想要,何况更高。” “果真不肯才好。”时雨笑笑并不多说,世间有太多不如意的事,他这会儿说的话往后不见得能实现,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成释天看她这样,急忙解释道:“不肯。一,无论他们如何对我,我是真心当成毗天做亲弟弟的,血亲之间我绝不会争抢。二,你说过不想我做太子,我绝不会做。” “我可曾同你说过,这一切是为了你自己,莫要将我牵扯其中?”时雨立刻就变了脸色,她不喜欢背负任何责任,任何人。 成释天讪讪的笑笑,说:“好,我为我自己,时雨,仍是要谢谢你,肯在我身后支持我。” “嗯,还有许多事要忙,先忙吧。”时雨不想跟他交谈,这种话她实在不想听。 第一百六十章 军费不足 军事演习只是一个开始,并非结束,从这儿开始往后便是对军队里人力、物力、财力的一个梳理。梳理的这两天时雨一直跟成释天寸步不离,白天在军营里四处查看,晚上跟着他往他的宅邸里去,同乌沁和暖色一道住进客房。 一道早起用餐,一道忙忙碌碌,这种同进同出的生活让成释天很开心,就好似他们已经成婚了一般。 “时雨你尝尝这个,暖色刚刚送来的,要么我便同他们说暖色是我宅里的丫鬟,让她进出方便一些?”成释天脸上堆着无法掩饰的笑容,凑到时雨面前,讨好一样的拿出梅花形状的枣泥点心,说:“这是才烤出来的,尝尝吧?” “不用了,这里耳目众多,暖色往返的不仅是成毗天府邸,还有巾帼社,过早暴露了不好。”时雨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她是有点饿了,越是费脑的事情就越容易让人饿。 成释天不以为意,随口说道:“莲湄我都见过几次了,若是暴露不早就暴露了?” “你可曾看过这一册?”这话让时雨不大开心,她把吃了一半点心放到一边,把手里的那册账本推到他面前,说:“军费有问题。如今的军费根本就不够再置办衣物,这会儿已经入秋,再过一两个月便是冬天,届时棉衣便是一大笔开销,这点钱远远不够。” “棉衣算在军饷里才是,兵部会准备的,无需另外出钱,时雨,这你不用担心。”成释天见她不吃点心,又颠颠的倒了一杯果子露给递到她面前,讨好着说:“这都快晌午了,你也不吃点东西?” “没时间。(..info无弹窗广告)军务筹备奏书准备好了么?我这里军费核算清楚了,奏书弄好,你便可以上朝去要军费了。”时雨心里气他,没有伸手去接,连头都不抬了。自己这里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他竟然能说出不担心的话! “要在朝堂上提么?”成释天的语气有点畏缩,他想到成伽罗对他的态度,就晓得这事儿会有怎样的结果。 “不然你和谁提?若是皇上不同意,谁拨军费给你?这不是一笔小钱,没有皇上的首肯,所有人都只会为难你,这个道理你懂么?”时雨也晓得他怕,但也是因为如此,才更要让他去面对,这会儿不过才开始,日后会有更多需要他面对的事情,若是每次都因为惧怕躲开,他何时才能成大事。 “懂是懂……”成释天擦擦手,掰开一个橘子滴到时雨的唇边一动不动,一直等到她把橘子吃进去,才说:“时雨,不能用其他法子么?” “那你同我说,你有什么法子?”时雨心里有些恼了,放下笔抬起头凝视着他,说:“若你说的出更好的法子,便不用去。” 成释天哪儿有法子,他沉吟片刻,委屈的说:“我没法子,可时雨你晓得父皇是不会同意的,何苦让我去呢?” “他不同意是他的事儿,但你必须去面对。”时雨吃完橘子见他又剥第二个,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说:“成释天,你一面不住的说要做我的后盾,一面如此畏畏缩缩!若你不能成大事,你如何保护我,做不到便不要承诺,更不要一次再一次的将我牵扯其中!你不看看这会儿究竟是我靠着你,还是你靠着我!你以为能够凭着几句话,几块点心便哄着我对你死心塌地么!你以为你是谁?李隆盛么?即便李隆盛善于花言巧语,但他亦有自己的野心,晓得如何去承担面对,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又有哪一项是可以自己全权负责无需我插手的?若我不来端漠,你在路上都不晓得死了多少次!” 成释天被时雨这一顿抢白,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讪讪的放下手里的橘子,讪讪的坐到旁边,看着已经低头看文书不搭理自己的时雨,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他们是我的家人,同我有血缘。(..info无弹窗广告)若是其他人我大可以用尽全部去对抗,但对他们我下不了手,你也提到七哥,连七哥都是我放的。时雨,亲情是我最大的弱点,这你也晓得,如今你便是骂我再多,又有什么用处?我并非不肯面对,是不想父皇失望。” “失望是要先有希望,他心里从来没有你的地位,谈何失望?成释天,你怕是至今都没有看明白吧,这里甚至不如大冶。”时雨还是没有抬头,她不想看着他一脸的可怜,更不想自己脸上的烦躁伤害到他。 “总是血亲,常言道,血浓于水,不会的。”成释天犹豫的笑了笑,但却还是相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毕竟那是自己的父兄,岂会真的加害自己。 “你到底去不去朝堂上说清楚,你去,我这里就找人给你拟奏书,不去,我就不管了。”时雨不想多说,她太了解成释天,他并非软弱,只是过分在意亲情罢了。即使杀了一个吴坤,但他骨子里还是他自己。 “去,我去。” 端漠的朝堂原本就不安宁,如今多了一个皇子,就更加的危机四伏了。 “父皇,军费缺的太多,若无足够军费,这场仗必输无疑。”成释天铁了心的要钱,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预备改口,若是无法要到钱,时雨会失望,比起这些人的刁难他更怕时雨失望的神色。 “军力足够,粮草足够,兵器足够,你要钱做什么?买什么?筹备什么?太子,朕不以为这钱有花的出去的地方。”成伽罗不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明显一切都在成释天的掌握之中,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情况。 “父皇,行军打仗无一处不需钱财,您方才列举出来的重重,便都钱堆出来的。何况如今尚未发兵,就已经囊中羞涩,这一路行进若有何意外,便要用钱财来打发。父皇久战沙场,这些道理自然比儿臣更加明白。”成释天其实也说不出具体钱要花在哪里,但哪一处都需要花钱,并不是说一句自己是太子,便有大把的钱财飞来不是? “你也晓得北面有蝗灾,钱财都拿去赈灾了。太子,你也该明白彼此战争,子民更为重要,若你拿赈灾的钱去发动战事,民心必当不稳。”成伽罗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成释天惊愕的看着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会儿该说什么。他这话说出来,倒是个推辞战争的好机会,左右一直都在备战,连战书都未发,即使等蝗灾平息再出征,倒也合情合理。 “父皇,儿臣……” “父皇,儿臣必当竭尽所能,用今时今日所有种种,努力一战。”成目天从人群里站出来,直接跪在了大殿当中,把两个人的交谈全部截住。再说下去或许就有了给军费的可能,但他不会让成释天成功,这一次必定是要他去送死。 他的这番话,却在某种程度上激怒了成释天,让他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情,换成了一种坚定,他跟着跪在了地上,抬头说:“父皇,儿臣以为这会儿不要军费,不过是一种自尊自大,儿臣同二弟不同,无法以几句话来鼓舞士气。儿臣已经将一切整理清楚,缺的不是几百银两,儿臣不会因此让步,请父皇理解。” “嗯,去看看国库有多少,拿吧。”成伽罗首肯。他看到了大臣们的目光,太多的质疑,这会儿他不能再继续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 下朝后成释天就跟着几个内臣去了国库,厚重的大门推开的那一刻,他傻在了原地。 国库是空的! 成释天无法相信他看到的一切,这里有金银珠宝玉器,字画古琴摆设,但唯独没有银两!该堆着银两的角落,只有一两个小箱子,装着不到一万两白银,一点儿金子都没有。他心中愤懑难平,干脆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剩下,尽数搬走了。 “太子殿下,你可曾想过皇上这是为了要你的命?”林将军直接就问出来了,自打上次同时雨见面,他就晓得自己没有这几个斗脑的人厉害,毫无掩饰的必要。他见成释天并不接话,便继续说:“若皇上果真要在西越的战事中杀了你,该如何是好?正好军中无主帅,臣领命如何?” “我们并非孤立无缘,我还有我母后,更何况有我三弟。”成释天倒是欣赏他直话直说的性格,所以也直接的跟他摊牌,说:“我同毗天之间不分彼此,他所有的势力亦是我的势力。你的身份满朝都清楚,必定是不会让你上战场的。” “怕也不见得会让三皇子的人去吧?” “一定会的。”成释天笑了笑,才说:“蝗灾开始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会儿差不多都要平息下来,可你看三弟仍在国都内,父皇始终以尚未准备妥当为由不是?父皇宠他,不想他去受苦更不想他去战场,治理蝗灾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若是能用一个主将还他的安宁,父皇会首肯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恩义绝 从成伽罗空了国库,成释天一个铜子军费都没拿到起,又过了两天。这两天时雨都没有到军营里去,不晓得是该忙的都忙完了,还是嫌他拿的钱太少,甚至都不够她费的那些精力。 要是寻常人遇到此事,必会端上点架子,等人上门来找。但是成释天可不敢,时雨那人你太亲近了她烦,你若是疏远她会立刻消失不见,何况如今这么多人虎视眈眈,他哪儿敢放松一点。所以这天晌午未到,他就跑去成毗天的宅邸,打了个招呼就往时雨的屋里去了。 “那些钱不够吧?”成释天怯怯的看着时雨,说:“你可是生气了,才不到军营里去?” “不是,我染了风寒,有点乏。”时雨揉了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有气无力的说:“这事儿也都差不多齐整了,我也不用过去了不是?” 听到时雨说,不是在生气,成释天的心里,立即松了一口气。但是,一想到时雨生了病,再看她恹恹的样子,又忍不住立刻着急起来:“时雨,你可是为了军费的事,过于劳累?其实……”他顿了下,目光闪烁地看向她,表情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其实我有办法的。” 时雨一脸兴致地示意他说下去。 “国库里虽然没有金银,却有许多珠宝字画古玩。这些,恐怕比金银更加值钱吧!” 时雨的眼睛一亮,但她却不敢确定,因为这个主意着实太疯狂了,皇家未必肯拉下脸面来做:“你的意思是……” “呵呵呵,就是珍宝竞拍会。想必很多人都愿意出高价竞买吧。”成释天笑意盈盈,那张连日来写满灰心的脸,说着这句话时,突然又绽放如前的灿烂光芒来。 这个主意,恐怕他已是思考妥当、胸有成竹了。 果然,不待时雨继续发问,他接着说:“父皇以蝗灾用款为由,拒绝为我调动经费,那么,我便以蝗灾为由,进行竞拍募捐。这是为天下人所做的义事,就算是再挑理的言官,也找不出错子,反而只能讴歌。父皇若还要脸面,便不能拒绝。” 听到这里,时雨才算是真正的放了心。 这个少年,虽然被家里的人伤透了心,但是总还算是肯为了自己努力一把。或许,这件事反而是个转机。 时雨心里本是有了些计划的,但是见成释天自己有主意,便歇了心思,只是想着要如何帮他实现计划。可是头脑着实病得有些昏沉,这一想,整个思绪都乱七八糟,甚至连给“聚瑞”找门好亲事,嫁个好驸马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一阵苦笑。知道自己这种情况下,着实不应该再劳心神,她也只好老老实实躺着。 成释天见她脸色苍白,睡得也不踏实,怎么也舍不得离去,于是叫人回去,把自己的公文带来。而后摆了个矮几,毫无形象地坐在脚踏上,一只手批阅公文,一只手隔着被子拍着时雨的手,哼唱起大冶的童谣起来。 那是一首,陪伴过所有大冶儿童童年睡梦的童谣。即便是文时雨,她的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里,也有奶娘在昏黄的灯火下,为她哼唱过。在前世,她也成为了的人母后,虽然看不到聚瑞,但是也经常在自己想象女儿的模样时,不断哼唱过。 少年低低浅浅的呢哝,如春日里最温柔的阳光,最和暖的风,掠过整个房间,拂过文时雨的心,抚过她从前世到今生,依然陷在无尽斗争中紧张的心。 她忍不住拍拍他的肩,问:“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会唱这个?” 成释天没抬头,耳根子却是莫名红了:“离开大冶的时候,找嬷嬷学的。你快盖好被子,莫乱伸手。大夫开的方子,还有药,我瞧了,都是极好的。你只要肯老老实实休息,明儿一准就能好了。” 时雨咂舌。唷,这孩子还学会岔开话题了呢。嘿嘿嘿嘿,这歌,只怕是专门为她而学的吧。为的就是应对她今日这种状况。 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和安心,慢慢涌上了她的心头。 时雨在歌声里,渐渐沉睡。梦中一片美好和安宁,她的聚瑞在另一个时空重生,一辈子幸福美满。而她呢,也最终脱离了皇家的种种争斗,觅得如意郎君,获得了前世没有获得的幸福。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她睡得正酣,皇后却命人传召她和李素素进宫觐见。 成释天担忧她的身体,不肯让她去。把传旨的小黄门急得快要挠墙,一再声明,是不得不去的要事。 文时雨只好跟他说:“我的身体无妨,恰好我也有要事要请皇后殿下帮忙。” 饶是如此,成释天还是不放心,竟策马陪在素素和时雨的马车一旁,大有一直护送进宫的架势。 李素素看着好笑,忍不住戳了戳:“时雨,你看我这八哥,母后又不会吃了你。” 文时雨懒懒地掀了下眼皮,顺着掀起窗缝看了一下,扬了下唇角,继续睡去。 见她如此惫懒,李素素不由纳闷,略一思索之后,竟激动地整个人脸色都白了,抓着时雨的手,结结巴巴地问:“时,时雨,你,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想吐?” 嗯?时雨挑眉,然后无力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疲弱之故,这车颠簸的她现在就想吐。 她这一点头,把含山公主吓了个半死,好半天,才揪着手帕,说:“时雨,这事不能拖,你和八哥必须赶紧成婚。我今日就奏请母后,为你和八哥赐婚。” 咦?这是要闹一出? 文时雨脑筋一转,立刻知道含山公主的揣测,不由粉面含怒:“公主殿下,你纵然不信我,也要信你哥哥。我们,我们岂是那种……之辈。” 李素素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那你要进宫面见母后,是为了什么大事?” 当然是为了军费啊! 文时雨叹气。而后把成释天的计划,说与她听。 李素素连连点头,表示进宫之后一定会全力支持,劝服皇后。只是,二人此次进宫的目的是明确的,而皇后,又是为了何事,紧急传唤二人呢? 皇后寝宫中。 金浔坐在紫檀木凤攒牡丹雕花椅中,盘弄着指上的多宝指套,神色忧郁而悲伤。明黄色凤袍,从椅子里倾泄而下,仿佛凤尾,迤逦了一地。 李素素和文时雨有些忐忑地跪在地上。当两人被人领进殿后,金浔立刻拚退了所有的人。一种风雨欲来的阴郁气息,弥漫了整个皇宫。 “这凤冠戴着太沉,你二人替我梳个轻松的发髻吧。”金浔说。 两人相视一眼,于是携手上前。含山公主哪里侍奉过人,于是她负责挑首饰,而文时雨则负责给金浔梳头。 纯金的发梳溜过如水顺滑的黑发,执梳的人不时地咳嗽,金浔却视若罔闻。 “你们知道吗?当年,这把梳子的主人,险些要了本后的性命。” 文时雨心中一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常态,继续梳了下去。 皇后也似是没察觉到她的动作一般,继续说了下去:“当年,陛下还是王子,雄心勃勃,充满魅力,令美人们趋之若鹜。西越的公主――阿依达,宁可为侧妃,也要嫁给陛下。阿依达美艳非常,手段非凡,很快就收拢了你父亲的心。 幸而本后肚子正气,怀上了释天,又是皇室所聘的正妃,她一时也无可奈何。 我日防夜防,却不想,宫里突然发生了一件事――先皇的皇后,被人谋害,种种迹象,都指向你父皇。 为了救你父皇,我背下了黑锅,然后找来替身诈死,逃亡天下。” “逃亡5年,颠沛流离,我从来没有怨他。把孩子留在大冶做质子,骨肉分离,我也从来没有怨他。我受苦受难,回到端漠,他却和那个妖妃缠缠绵绵,甚至险些封妖妃为后,我也从来没有怨他。” “我一直都告诉自己,那是妖妃的错,你父王还是爱我们的。所以,我回到端漠后,从宫女做起,一步步洗清自己的冤屈,重新获得你父皇的欢心。” “我爱你父皇,为了他,受什么样的苦和罪,甚至献出我的生命,我都不怕。可是,他怎么敢,怎么敢质疑我的清白,我对他的忠贞!” 金浔说到这里,忽然大发雷霆,把一桌的首饰,都扫到了地上,然后伏案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高呼着成伽罗的名字 “伽罗!伽罗!”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让人惶恐不知所措。 文时雨看着她,只觉得又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智计无双又如何,满心爱慕又如何,她们都把一切压到了爱慕的人身上,全心的供奉,可对方从来就没有拿她们当回事。 她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和李素素一起,跪下,等待她的平静。 不知哭了多久,金浔终于发泄够了,她红着一双眼,握住了两个少女的手:“素素,时雨,在母后的心目中,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只怕,这老东西日后连毗天都不会放过!这个丈夫,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可是,我的儿子们――我好不容易接回来的儿子,一直在我身边长大的儿子,我却不能放任他残害!” “我要他,提前退位!”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雨欲来 皇后这是动了杀心。 李素素的眼眸一亮,紧紧地盯着金浔,刻意压低了声线,用铿锵却又低沉地声音说:“愿为母后效命。” 文时雨却是没有立刻答话,她离开大冶,是为了躲婚,并不是想要嫁给李隆昌。即便她现在对他,是有一些非常不错的好感,但是那不足以让她再度跟皇家纠缠一生。 这种为了一个男人,而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和付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说她胆小也好,说她自私也罢,她此生,只希望有个肯为她放弃和改变的人,来爱她。 于是,她跪在了李素素身后,以大冶公主女官的身份,回答到:“奴婢谨遵公主安排。” 金浔眉头微微一皱,显是有些不悦,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又舒展开来。她伸手扶起李素素:“乖孩子,快起来!你若跪坏了,毗天该心疼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了下来。 成毗天南巡,趁势收买官员和民心。 金浔坐镇宫中,盯住陛下的手脚。并让陛下渐渐生病。 成释天则继续领兵征伐西越,一定要借此战,夺下端漠的兵权,在军中树立不败军威。 她们,要顺理成章,并毫无破绽地夺下皇权。 只是,无论以上的哪一项,都是需要大量财政的支撑。 金浔暗示地,看了眼文时雨,指套有节奏的敲在扶手上。时雨连忙将成释天的计策献上。 “释天的这个主意不错。想不到他在经商上竟有如此天赋,想来就是将来当个皇商,也能许你富贵无双。”金浔像每个觉得自己孩子份外优秀的母亲那样,满面笑容地夸赞起来。 文时雨却是听的心里发寒。她既不称释天为太子,还将他与商人相比。 端漠九流之中,商人最末,就算是皇商又如何,就算又泼天富贵如何,连丝绸都不能公开穿。 这是在要她转告,千万莫要想与成毗天争夺皇位吗? 少女忍不住在内心冷笑。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只当作没听见。 金浔见她不为所动,只好再次转向李素素。当晚,端漠皇后留下李素素在皇宫中过夜,并于翌日,召见几位命妇时,提到自己这位新媳妇,在端漠过的,有多么多么无聊,希望大家多多照顾。 于是,待李素素回府后,各种邀请,什么赏花会,赛马会请帖,雪花似的,洒进了府中。 文时雨和李素素坐在等下,一张张挑拣着请帖。 端漠和大冶不同,他们虽然已是习惯定居一处的方式,但是受着祖上游牧生活的影响,还是一向男女都喜欢骑马,所以请帖中,赛马会反而多于那些风雅的赏花会。 两人几番删选后,最后将目光,一起落在一张“丹妲拉节”的请柬上。竞拍会,需要参与的人很多,但是她们的时间紧迫,一个个前去拜访结识,的确不便。而丹妲拉节,则是端漠女性的盛会,相当于大冶的百花节。 在这一日,由朝野中的贵妇们牵头,举行大型的女子赛马,选出端漠的“丹妲拉”,也就是最美最勇敢的女人。 李素素看着请柬上,左相夫人留下的印鉴,不由冷哼一声。 文时雨了然地笑了笑:“相传,丹妲拉是端漠的女英雄,和祖皇一起,建立了端漠。这次的‘丹妲拉’本应由太子妃主持,因为太子尚无妃子,而往年的丹妲拉都是左相夫人主持,所以今年依旧着落在了左相夫人身上。” “荒谬!她一介从一品命妇,怎能跟我皇后嫡子王妃相比!” 李素素勃然大怒。 “应由太子妃主持”,便是说,这大会本是应由宫外最尊贵的命妇主持。 她出身大冶皇族,又是皇后嫡子正妃,无论如何,这次的大会主持的人选也不应越过她去。 可是她们却分毫没有跟她商量,甚至,只是随便修书了一封,说大冶公主不善骑射,所以大家向皇后,共同举荐了左相夫人。而且,据传左相有意把自己的嫡孙女,嫁给二皇子。 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人,皇后竟然同意了。 是怕她主持不好,丢了成毗天的脸吗? “皇后殿下,应是顾忌你尚不熟悉本地风土人情,不敢贸然将此大任压下,怕你被人在这次‘丹妲拉’上,被人陷害。这是保护。可是,这群人,的确是来意不善啊!皇后如了她们的意,只怕她们会越发嚣张。”文时雨说。 李素素美眸一瞪,仿佛这群人已经就在她的眼前:“我堂堂大冶公主还怕她们!时雨,这次端漠盛会,我大冶女儿,必须要赢!你可有好的人选推荐?” 文时雨侧首想了想:“带上秋绵吧!至少别人都知道,她是我的人。巾帼社那边的力量,倒是不好过早暴露。” 两日时间过得很快。 整个端漠,都被丹妲拉节的浓厚氛围包裹。端漠人原本是游牧民族,后来像中原人学习,才开始定居,但是骨子里,却从未忘记,自己是马背上的民族。就连女孩子,也都人人从小学习骑术。 为了方便民众参与节日,增加节日气氛,会场选在了上京城外西侧,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茫茫苍穹下,京中的贵女,还有各路平民女孩,都穿着厚重繁琐的民族服饰,汇聚在一起。各种简单大气的银饰,在女孩子们的头顶,颈项,手脚,闪烁着一种粗犷而豪迈的别样风情。 端漠民风开放,丹妲拉节不仅是女性们的盛会,也是少年们结识心爱的姑娘,母亲们相看心仪的媳妇的好时机。所以,基本各路人马都出动了。杂耍艺人和小商贩,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也纷纷从城里赶来。 当太阳突破地平线,红彤彤的火球转换成白色的光球时,丹妲拉节在一阵阵鹿角鸣笛中,正式开始了。 左相夫人,穿着缀满白色流苏的羊毛披肩,纯白的祭祀长裙,站在天台上,似唱似吟的用端漠话,歌咏着长篇的丹妲拉叙事歌。 铿锵嘹亮的女高音,在空旷的四野里不断回荡。周围的民众,立刻肃然起立。贵族们也从看台走下来,和民众站在一起,以示同甘共苦之意。 李素素是皇子妃,自然是站在右手最靠近祭台的位置。而文时雨作为她的女官,也是必须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刚才还水陆道场般吵闹的集会上,在吟唱的第一个音被发出之时,就一下子寂静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虔诚,上万人的机会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一点的声音。 文时雨和李素素二人满心震撼。到底,丹妲拉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她的国民,直到几百年后,还在歌咏她的传说,对她比当今皇帝,还要恭敬? 正想得出神,文时雨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忽然向她袭来。 猝不及防间,她被推了一个踉跄,好在学过武艺,很快就扎住了脚步,没有摔出人群。倒是含山公主,被她一撞,撞了出去。 不过李素素也见机的快,硬生生把一个摔倒的狼狈姿势,扭转成优雅的旋转,然后跪在了祭台前。 但是再优雅,也不能改变,她打断了祭祀的事实。而且,因为她在第一位,所以这一跌,直接跌到了祭台前,最显眼的中心位置。 时雨皱眉,于是刚稳住的身形,再次做出踉跄状,跌倒在公主原来站的位置上。 所有的端漠人都在眼含愤怒地瞪着李素素。 渐渐地,人群里开始爆发出不满地议论声。最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大。 文时雨仰头,看向祭台上的左相夫人――她不关心到底谁推了她,左右身边就是那帮人,事后找暗卫一问便知。左相夫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左相夫人富娥,昂着她高傲地头颅,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李素素,开始生长出皱纹的眼里,全是蔑视的光: “二皇子妃,你打断我端漠的盛会,是什么意思?大冶皇帝就是这么教导他们的公主的吗?你的女官何在,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你?” 文时雨扬唇一笑,她等得就是这句话。她貌似艰难地爬起身,走入场地,跪拜道:“回禀夫人,王妃既然嫁到端漠,那么,从此就是端漠的人。她的夫君,她的孩子,她的一生,都将扎根在端漠。死去之后,也是埋骨这里。试问,一个端漠人,怎么会恶意打断端漠人心中最重要的祭祀,破坏两国的友情。 是这个会场中额小人,看不过去王妃,以及端漠和大冶的友谊,才出手陷害王妃,就连奴婢,都没逃过去。不过,奴婢倒是看清楚了,刚才是谁推得王妃。” 说着,不待左相夫人反应过来,纤手一指,指向了一名站位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就是此人,奴婢怀疑她乃是西越的奸细!” 那是个扎了个妇人发髻的二品命妇,刚才指责李素素的人里,她是前五个出声的。冷不丁地被文时雨指认,她整个人都愣在那里,随即一脸淡定地说:“文女官,在女神面前,可不要胡说!大神会降罪的,你必须用鲜血和生命来祭神,平息大神的愤怒。” 她言之凿凿,不管这事是不是她做的,都笃定了,文时雨拿她无可奈何。毕竟,主从人身边,全部都是命妇一派的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逆我者亡 可是文时雨,又岂会为她这般小伎俩难倒。 “哦,那你说说,不是你,又是何人推得王妃和我?你就站在我身后,不管是谁出手,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吧?说,你到底有何居心?”她咄咄逼人地质问着。 那人自然不能、也不敢指认任何人,只能结结巴巴地闪烁其词,最后,她吃不消时雨凌厉的目光,将求救的视线,投向了祭台上。 富娥在心中暗骂一声蠢货,略一思索,还是决定仗着自己多年主持大会的威望,为那人解危:“好了。这是上京指挥使的夫人――黑夫人,她肯定不会对端漠心怀不诡,否则,我们上京所有人的人头,早就被西越的恶人,收割完了。一切都是误会。” “哦,是吗?夫人如此草率处理,就不怕丹妲拉会降怒吗?素素虽初初嫁入端漠,可早在大冶之中,便听过丹妲拉的故事,很是敬仰。素素以为,黑夫人,必须为这次对女神的不敬,奉上鲜血和生命,以求女神原谅。”这次出声抗议的,却是李素素了。 端漠民众哪里晓得贵族之间的斗争,只知道敬重女神,纷纷觉得李素素说得极是。再在时雨早就安插好的巾帼社姑娘带领上,人群里很快爆发出“杀了黑夫人,祭祀女神”的口号。 黑夫人急得脸色煞白,不由惶恐地看向周围愤怒的民众。 也不知是谁率先出的手,一枚石子飞过众人的头顶,准确无误地砸到了黑夫人的额角。登时,一抹鲜血顺着黑夫人的额角流了下来。 那殷红的颜色,就像是战斗的鼓点,激励了大众的心。 “砸死她!” 这简直是将军的号令,有了其他人的带领,大家都纷纷寻找起东西,砸向黑夫人。御林军,上京禁卫军,根本无法阻挡住愤怒的人潮。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有那么一批人,他们扔出的东西,始终在反复撞击向,看台固定的几个地方。 “不,不是我。”黑夫人简直要崩溃了,她绝望地看着台上的富娥,几乎要抑制不住地说出真相。 富娥赶紧命身边的众武士,一起吹响鹿角。 “肃静!”她面带冷清地喊。 底下的人群,终于在这一声声鹿角鸣笛声中,停下了手。上万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富娥,看看她,到底要做出什么交代。 “我富娥受皇室信任多年,主持丹妲拉大会。如果我今日有任何徇私,包庇对女神不恭者,包庇对国家不忠者,那我富娥,愿受女神天罚,以血谢罪!” 说着,她双手摊开朝上,在丹妲拉塑像前,跪了下来。 所有的人视线,都汇集在她身上。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异象发生。于是,新的议论,又在人群说响起:“啊,或许黑夫人,真的不是有心的吧。” “就是,都是那个大冶的公主,太小心眼了。” 富娥听着那些小声的议论,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她忍不住侧脸,给李素素一个得意的神情。 对方挑挑眉,给她一个你走着瞧的表情。 富娥一阵不满,她起身,走到台子靠向前方的位置,看着李素素,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富娥没有不公,女神她――” 不等她的话说完,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台子坍塌了大半。富娥整个人都掉了下去,被乱木碎石,直接砸晕了过去,更有一块锋锐的木板,扎透了她肩膀。 “天罚!是天罚!女神降怒了!” 大家惊叫起来。 更让人吃惊的是,如此可怕的坍塌,周围的民众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就连跪在台子前的文时雨和李素素,也只是被溅了些许灰尘。 于是,众人越发坚信了,这是丹妲拉对富娥的惩罚。 一时间,集会混乱成一团,许多人惶恐地跪下,祈求丹妲拉的原谅。 失去了祭祀控制的士兵,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起来。 李素素忍不住在内心为他们的愚昧翻了个白眼。论马术,或许端漠整体是比较强,但是若论奇淫巧术,端漠真是,再拍马追大冶个几百上千年,都追不上。 当得知祭台是用大冶流传出来的祭台设计图,请教大冶的工匠改设而成的时候,文时雨就安排了算学夫子,来进行计算,台子最合适的坍塌点。然后命人趁乱攻击。 唉,希望下次端漠的人再算计她们时,不要再用任何大冶的工匠,或是大冶流传出来的图纸。 文时雨看看她,示意地点了点头,表示时机到了。 李素素一改脸上的娇蛮,换上一份虔诚肃穆。 繁复而清脆的端漠话,从她那张花瓣般柔软娇艳的唇里,飞出。她吟唱着丹妲拉的叙事诗,拿走富娥身上的祭祀手杖,走上了那部分尚未坍塌的祭台。 “从前的从前,饿狼驱赶着端漠人的流浪,风雪侵蚀着端漠人的草地,饥寒困苦着端漠人的肠肚。十万草原的女神啊――丹妲拉,站在天皇山上哭泣。她抛下天宫富贵华荣,成为了草原的新娘……” 李素素身形娇小婀娜,正是如花的年纪。 她的歌声自然要比富娥动听。 她的祭祀舞,自然比富娥更有魅力。 她挥舞着权杖,已婚妇人穿的白色衣袍衣袂翩然,随着她的动作,绽开成各种盛开的姿态。 她简直就像是真正的丹妲拉仙女。 失了主心骨的勇士们,顿时找回了自己的心,随着李素素的高歌和步伐,吹响了鹿角笛。 “丹妲拉说,如果有人敢伤害,我所守护的威严,那么,我将用刀尖,杀了它!” 谁也不能欺凌于我,否则我便杀了它!李素素在心中喊道。 “丹妲拉说,如果有人敢夺取,我所守护的珍宝,那么,我连它的也夺来!” 没有人能阻拦我成为端漠皇后的步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首叙事诗,就像来自深渊的恶魔,唤醒了李素素内心的野望。她原本柔和天真的杏眼里,渐渐绽放出嗜血的野心和狂热。 而底下的民众,似乎是被她不知不觉散发出来的肃杀,以及君临天下的气场所折服,纷纷跪了下来,口中高喊起“丹妲拉”的名字。 谁也不会猜到,两天前,台上这个光彩夺目的人,连丹妲拉上,要唱叙事歌,跳祭祀舞都不知道。 短短两天时间,就能做到如此娴熟的地步。李素素的野心和魄力,也不可小觑呢。 文时雨注视着台上的人,只觉得已经看到了对方的脚下,累累的白骨和如河的血流,以及,沉甸甸的后座。 经过这一场争斗,朝中应该会有不少人,开始准备投靠二皇子了吧。 她这样想着,不由向周围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有人回避了她的视线,但是也有不少人,迎上了她的扫视,并率先回她一个笑颜,以示交好之意。 文时雨礼貌地回以微笑,只是心里,却并不满意。示好的这些人,多为上京的小势力。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却还是依旧八风不动。要开珍宝会,这些人的家底,未必够看。 看来,右相夫人的血,和上京指挥使夫人的命,还不够让李素素一举立危。端漠人,果然硬骨头。 好在,接下来,还有赛马会。 在李素素的主持下,很快,祭祀完成,赛马会正式开始。 赛马会分为好几个环节。 首先是相马。一个好的骑手,必须懂得怎么挑选马匹。 其次,是驯马。挑选好了马匹,就要驯马,好在随后的比赛中,骑着选定的这匹马儿,跑完全程。 再次是马上表演。参赛者要在马背上进行各种马术表演,根据难度,还有完成度,打上不同的分数。 最后,才是赛马。策马者,要骑着马,从科科尔大草原,一直跑到天皇山脚底,领取皇家御制的百花囊后,才能回程,重新回到科科尔大草原的赛马起点。 时雨相信,秋绵会给她一个预料之中的大礼。她这几日身子不好,对这种已经预料到结局的比赛,兴趣有些缺缺。于是跪坐在李素素的身后,用她的影子,掩藏自己的失神,低垂着头颅,偷偷小憩。 正是朦朦胧胧间,忽然听到有人冷笑:“这么一个地位卑微的婢子,也能代表我们端漠的皇子妃出赛?我以为,皇子妃,当派上你的女官前来迎战。” 时雨抬起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那是个眉眼轮廓很是深刻,皮肤微褐的少女。满头的头发,束成一二十根辫子,用红珊瑚点缀其中,饱满的额头上,悬挂着一颗镶银红宝额饰。 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热情,和生命力。 秋绵站在她的对面,被羞辱的满脸通红。 李素素蹙眉,非常不喜欢这人毫无顾忌,直视她的眼神。这在大冶的礼仪中,是十分失礼的:“何必用上女官呢,这名女侍足够了。还是你不敢跟我的侍女比?” “哈哈哈哈,皇子妃真会说笑。我们端漠的女儿,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会怕大冶一个小羊羔一样绵软无力的女孩子?不如,我们来赌点什么东西吧?” “你想赌什么?” “太子妃之位!”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情敌初登场 少女说着这话,视线却是看着文时雨,火辣辣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似是深知二人关系匪浅。 文时雨皱眉,满朝皆知,成释天这个太子朝不保夕,怎么会有人想要把赌注压到他身上?!又或是…… 她微微侧目,只见李素素愣了一瞬,随即面色露出几分不虞,想来是因为这句话,心中对成释天生了些微嫌隙。 不需要多,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当他两兄弟,联手斗倒成目天时,便是自相猜忌残杀之日。 她不得不出来,为成释天说上两句:“敢问姑娘是哪家闺秀?怎么如此言行无状!此事必将禀报皇后,令令尊好好管教姑娘。” 时雨言辞犀利,可是那人却完全不怕。她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孔雀,冷哼道:“不用吓唬我,我科尔娜才不怕你呢!皇姑父才舍不得让你们这些坏女人处罚我呢!” 科尔娜? 时雨不解地看向秋绵,秋绵立刻上前小声介绍道:“回禀二皇子妃,时雨掌印,这位小姐乃是已故宸妃阿依达的侄女,当朝工部尚书海?谆哥儿的大千金。” 那不是皇后殿下迄今依旧恨到骨子的宿敌的亲人吗? 当年阿依达嫁入端漠以后,仗着成伽罗的宠爱,举兵支持西越的亲哥哥谆哥儿谋夺皇位,却不想这时皇后金浔归来,让他们兄妹的计划功亏一篑。 谆哥儿这位原本西越最有资格问鼎的皇子,从此只能举家流落端漠。而且自从宸妃死后,他们就一直跟成目天的母妃交好,没少给皇后和成毗天使绊子。 难道,谆哥儿脑子进水,突然觉悟,想抱皇后的大腿? 李素素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科尔娜姑娘,你,你父亲知道,你想嫁给太子吗?” “当然知道了!”少女大声说道,看起来底气十足。 不知为何,时雨却觉得她有几分心虚,于是有些狭促地问她:“那,令尊支持你嫁给太子吗?” 果不其然。 科尔娜立刻涨红了脸,可是又不甘心在时雨面前示弱,故作猖狂地叫嚣道:“我,我父亲早晚会支持我的!我们草原的儿女,从来敢爱敢恨,才不像你们中原的女子,明明喜欢,却总是不甘不脆。” 这话听得时雨直笑。 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刁蛮孩子,她懒得同她计较。李素素也不想与她歪缠,于是转身吩咐秋绵去准备大会。 可是谁曾想,李素素的话还未说完,科尔娜忽然出手,击向秋绵的后背。秋绵虽有察觉,却碍着身前就是李素素,不敢躲避,生生受了这一击。 尺长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少女的背中,一片血色,迅速洇染了秋叶黄色的骑马装。 时雨的瞳孔,瞬间暴缩成针:“大胆,你怎敢在皇子妃面前亮刃伤人!” 科尔娜却毫不在乎,她狠狠一拽,将匕首从秋绵的背上,拔了出来,而后神色倨傲地看向时雨:“你这奴才好不知礼,主子肯邀请你,参加丹妲拉,和主子比赛,是你的荣耀,你竟敢拒绝。你看,现在这个贱奴已经没法比赛了,你――”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时雨已经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科尔娜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个胆子,竟被打愣了,好一会,才捂着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你……” “啪――” 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时雨冷冷地看着她:“这第一掌,教训你在我家皇妃面前猖狂无状,毫无规矩;这第二掌,打你自视不清,混淆身份。姑娘的父母,难道没教过你,所有端漠子民,皆是皇家奴仆。奴婢侍奉二皇子妃,你又算是奴婢哪门子主子。还是,你有什么野心?” 顿了下,她笑着,摸了摸科尔娜的脸蛋:“不过,我会和你比赛。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术,让你败得心服口服。” 说完,时雨敛起笑,搀扶起秋绵,命人带去帐篷中医治。.info 科尔娜想怒,却又不敢再说,于是灰溜溜地走了。 李素素忧心地看着时雨,她病才好,就去参加马赛,真的没问题吗。 时雨点点头,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就不相信,这群总是嚷着豪爽却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女人,能跟她这个前世在马背上征伐十多年的人,相提并论。 随着侍女去帐中,换了件荷叶碧色的骑马服,长长的头发,也挽成了马尾。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让周围的人眼前一亮,只是那件衣服的颜色,略显素淡,在茫茫草原上一站,竟有种毫不起眼的感觉。 李素素不解,她为何选了这样一套衣服。这种大会,本就不应低调。 文时雨莞尔一笑。前世她带军打仗,残酷的征战告诉她,满目苍翠中,穿绿色衣服的人,被暗算的几率,要低的多了。 她可不认为,被折了黑夫人、富娥夫人两员大将,对方会只是派个鲁直的千金来闹一下这么简单。 恐怕也就布好了种种阴谋,等着她往里面跳。 可是,她也不是会那么老实束手就擒的人。就如对方所以为的那样,赛事中出点什么意外,受点什么伤,甚至出点人命,不过是再正常的事了。 文时雨站在主帐前,看向赛场对面,挤成一片的人海。暗卫遥遥地朝她打了个,“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的暗号。 一抹兴味盎然地微笑,爬上了她的唇角。少女握着马鞭,走进了赛场,开始了第一轮的挑马。 上京北城外十里坡大营中。 成释天端坐在主座上,绷着一脸的高深莫测,聆听着下方各路将领关于战事,和行进路线的讨论。他总是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提出恰到好处的裁决,完全不像个新手。这段日子下来,那些老兵油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太子,着实是很有战争天分。 谁也不知道,其实,他只是故意做出那种表情,好在各种商讨中,向各路将领偷师。待他们各将利弊阐述清楚后,再权衡着做出选择。 若是往常,这种军事讨论上,他必然全神贯注,可是今天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惴惴地,仿佛有满城风雨,压在了他的心头,即将咆哮而来。 时雨她,没有事吧? 成释天忍不住走了神,侧首看向右侧。似是这样,视线就能透过厚厚的羊毛毡帐,穿越到了那幅员辽阔的草原上。 科科尔大草原上。 几百匹骏马,被驱赶到了赛场中间。每匹骏马,都有一个牧马人牵引陪伴,好记录第一个选中了他们手中马匹的人。 婀娜的少女们,纷纷嬉笑着,涌入马群,寻找起自己心目中的良驹。 文时雨像是漫步在满庭芬芳之中,步履悠然地穿过马群。偶尔也会在一些骏马面前,露出欣赏的神色,但也是欣赏一眼,便继续走了下去。 科尔娜走在她右面,也是一副眼界甚高的模样,一路走过了不少良驹。有的时候,她明明已经看上了某匹马,却因为时雨没有为马儿留下脚步,就继续挑了下去。 时雨瞥了眼她,突然后退,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前,站定了。 那匹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浑身油亮亮的,最漂亮的是它的眼睛,乌溜溜的,带着一种独步天下的高傲。 如果没看错,这理应是一匹汗血宝马。马很好,就是太高了,估计性子也很烈。很多少女最后都选择了放弃。 时雨拿出草叶,逗弄地喂了喂。牧马人还没来得及把号码牌交给时雨,科尔娜就一个撞肩,挤了过来:“这匹马是我的!” “这……”牧马人有些为难地看向文时雨。 文时雨点点头,示意牧马人把马匹的号码牌给科尔娜。 科尔娜接过牌子,见时雨毫不留恋地走开了,原本中预料的正常完全没有发生,便牵马跟在时雨后面,跟了起来。 时雨有些无奈,科尔娜手上的马,是极优秀的。这几百匹马里,不会有比她手上的那匹更好的了。 只是,她的目标,却不是这种优秀的马匹。 选马是有时限要求的,很快,众人便选好了马匹,去评判那里去登记了。 偌大的会场,登时只剩时雨,几十匹或来或小或无力的马,还有,科尔娜。 就在众人怀疑时雨是不是不会选马时,她终于在一匹马前停下了脚步。 那并不是一匹看起来十分健壮的马。相反,马身上还有些浅浅的伤痕。从马的牙口来看,马龄也有二十五年以上了。 和众多兴奋的马匹不同,这匹老马只是神色淡淡地吃着牧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它无关。 见时雨停在了它的面前,它也只是仰起头,视线淡然地,迎视着她。 它的视线十分沧桑,仿佛经历过了许多坎坷。 科尔娜打量良久,怎么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好狐疑地问:“这匹马怎么看都不像是千里马啊?” “它当然不是千里马。” 时雨弯起笑眼,打了个端漠军中,军马常用的呼哨。果然,马匹的眼睛一亮,态度热络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匹退了役的军马。 “就是你了,老军士,这次,请你和我一起出战吧!”时雨眉开眼笑地从牧马人手里接过了牌子。 围观的众人,没想到,她最后会选了这样一匹老马,纷纷失望起来。 科尔娜更是直接调头走人。挑选出这样一匹马的人,怎配是她的对手。 时雨却不管他们,直接去找评判官,险险地得了个及格分,进入了第二轮驯马。 驯马开始后,场上的姑娘们,各种五花八门的招数,都拿了出来,甚至有人连匕首都拿出来驯马了。一时间,赛场上皮鞭与尘土共飞舞。 而时雨,则只是抱住马头,亲昵地蹭着,嘴里不停地打着一种奇怪的呼哨,就像是在和马儿说话一样。 李素素在看台上,看得一身冷汗。 这样一匹马,真的能赢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陷入死地 马术表演,顾名思义,就是驯马者,在马背上进行各种规定的表演。(..info无弹窗广告) 科尔娜虽然行事让人瞠目,但是马术,倒是真的跟她放下的话,有些相称。只见身着红衣的小姑娘,一忽儿站在马背上迎风奔驰,一忽儿翻下去抱着马肚子,一忽儿又捡拾东西,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轻盈的长在马儿身上的火。 赢得满堂喝彩。 时雨的马有些老,外表也不够神骏,速度也不够快,幸而军马一向都极为服从命令,配合度高,所以动作完成虽然不那么帅气,倒也还是过关了。 领过关信物时,时雨听到好几个贵女在跟官员们抗议。 她们几人的马匹品相都是相当不错的,就算比不上科尔娜的汗血宝马,也是能在此次的赛马中排前几名。 可是谁承想,这些马都被人动了手脚。虽然驯马的时候就显露出一些端倪,可这些姑娘以为是马儿性子烈,各自凭借自己强大的驯马术,降服了马儿。一直到马术表演,才真正暴露出来。 “真是岂有此理!”李素素故作气愤填膺地拍了拍桌子;“此次丹妲拉大会,所有马匹皆是富娥夫人亲自遴选,那些宵小竟敢欺瞒夫人,做下手脚,破坏我端漠女儿最重要的盛会! 来人,将负责照顾这几匹骏马的牧马人拿下! 本王妃要带回宫,上奏陛下,好好审问。 大家请去重新选一匹马,继续比赛。” 文时雨浅笑。什么欺瞒夫人?周围的这些人精还能不明白,这事是富娥夫人做的手脚。只是,原本富娥夫人做这些事,是为了坑时雨。 听到李素素暗有所指的话语,右相一派的贵妇,不由神色焦急起来,不少人纷纷瞪向一个三品命妇。那人接到众人的目光后,十分难堪地垂下了头,只是神色中,很是有些委屈。(..info无弹窗广告) 时雨笑得越发甜蜜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是专门负责在马匹上做手脚陷害她的,只是,当她选择了老军士后,那人把所有的手脚都撤了,这些马匹理应不会有问题才对。 现在却闯下这么大的祸事。 富娥夫人重伤未醒,就又背上一轮骂名,只怕醒来会,会直接恼得再次晕死过去呢。 时雨亲昵地摸了摸老军士的马耳。她们会陷害她,她就不会吗?不过是临时安排几个王妃一派的贵女,在她刚才瞧出问题的几匹马上,自己动手脚自己滚下来而已。 不过,比赛刚才开始,就如此凶险,恐怕后面,会有更多杀招。 “老军士,咱们今天,就好好让那些人,看看,军士的本事。”时雨附在马耳边说,娇艳的容颜上,露出了一抹勾魂夺魄的笑。 赛道上。 一道道尘土飞扬。 作为标识的杏黄色白虎旗,树立在赛道两边,迎着风猎猎招展。 每个人都在拼命策马。 时雨被夹在几个来意不善的女子之间。 “嗖――” 一柄暗刃袭向了时雨,她弯腰一伏,避让过去。同时扬手打出一粒铁蒺藜,掷到对方的马下。 奔驰的马蹄,踏到铁蒺藜上,登时负伤倒下。 马上的女骑手,也跟着摔了下去,估计就算没有被马压死,也要半残。 可是,即便如此,那些人也不为所动,继续不依不饶,不置时雨于死地,誓不罢休。、 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贵女,或是平民之女,而是死士。 时雨却不想与她们浪费时间,于是打了个呼哨。 立刻有另外一批,同样骑手打扮的暗卫,从别处策马杀了进来。 这是一群彪形大汉,他们穿着女儿家的衣衫,头戴花钗,胸前那两个伪装成球的波涛随着马儿的奔跑,直颠儿直颠儿。跑着跑着,领头的汉子胸前之物滚了出来,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捞住,然后塞了回去。 时雨看得瞠目结舌。 那群围攻她的人,却是依旧一脸冰霜――或许是被震惊的,神情变化不能了。 领头之汉子,与时雨擦身而过之时,妩媚地抛了个媚眼。 好吧,不是媚眼,他只是在打招呼。时雨的小心肝却是被他的绝世容颜,和风情万种的络腮胡,吓到乱颤。 谢了。 文时雨拨马离开。暗卫们都这么拼了,她要是再输了,也说不过去了。 上京北城外十里坡大营中。 一名兵士跑进大帐,附在成释天耳边,小声汇报了时雨遇袭的状况。 这已是第三拨,前来汇报的暗卫了。 成释天又惧又怒,对方简直是不遗余力地,要杀死时雨。而且,在这种盛会之中,明刀明枪的暗杀,若说没有获得君王的首肯,哪个敢。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来自同一股势力,还是各种不同势力,分别派来的。 如果知道,这赛事,会有如此凶险,成释天一定不会同意,让文时雨陪着李素素参加。 现下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再多派些人去!若是不够,就找三皇子借。再派人进宫,找下母后,查出究竟是哪些人在下手。”成释天说罢,他自己也起身,准备结束会议,前去天皇山,等待时雨。 身边的谋士看出了他的意图,按下了他的肩膀:“殿下去了,会对文掌印,有什么帮助吗?” “我……”成释天心知,自己的到来,并不能为时雨解决什么。只是无法亲眼看到她平安,他心里,怎么样都不放心。 她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却在为他,承受这些灾难! 谋士继续说:“我明白,文掌印对殿下,十分重要。可是殿下在离去之前,不要忘了,如今军中的局面,是文掌印,和殿下一起,好不容易打理出来的。文掌印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殿下比我更加清楚。现在正是紧要会议,殿下此番一去,文掌印的心血只怕是要……”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才一字一顿地说:“付诸东流了。” 成释天咬牙,只得坐下,继续主持会议。 时雨,你一定要平安!他注视着下方的将领们,在心中暗暗祈祷。 天山脉中。 文时雨已经看见了前方,科尔娜的身影。她们二人都已从天皇山脚下,拿到了信物,在回程之中。 汗血宝马不亏“天马”之名,论起持久力和耐力,的确是很好。只是这马却有个缺陷,身形纤细,负重能力差。再加上,因为品种珍惜,千金难求,便被养的有些娇气。跑了几十里之后,速度也有些微下降。 文时雨所选的老军马,则是乌珠穆沁马。这种马,或许不是短跑最快的,但是,耐力却是无双。越是长距离的比赛,它反而越能后发制胜。 两人现在,可谓不相上下。 望山跑死马。 主赛道虽然宽敞,但是,为了安全九转十八弯,无形中,把离出山路口的距离拉远了。 科尔娜看下身后的文时雨。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对她不利。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心一狠,拨转马头,走上了另一条副赛道。 这是专门为那些不甘心失败,却处于落后的勇敢者准备的。 这条赛道是一条非常艰险的,贴着山崖而建的羊肠小路,一面临渊,等闲不会有人或是马敢走。 文时雨挑眉,她早前派人前来调查过,知道的确是有这条副道,而且,现在路的两边,都有白虎旗做标识,应该不会有问题。 于是,她也拨转马头跟上。 想用这条近路赢她,做梦! 岔进去没有多久之后,文时雨就追上了科尔娜,来到了那条绝壁上的小道跟前。 汗血宝马打着鸣,无论如何都不肯听从科尔娜的吩咐,走上那条小路。那条路实在是太窄了,也就两人宽。而且,右手边的深渊,雾气袅袅,让人着实望而生畏。 就连行人,走在上面,都要两股战战,何况是一直娇养的马儿? 科尔娜气得直拿鞭子狂抽马儿。 文时雨对她扬起一个甜蜜至极的微笑,驾着马儿,越过这对主宠,走上了那条小道。 这个年龄的军马,厮杀里冲过,鲜血里滚过,浑身自有一股无与伦比的胆色和见识。 其实这条山路,也就是窄点,陡点,还有点石子,只要细心点,倒也跟平路没什么差别。 科尔娜看着时雨走上小道,气得用端漠语大骂起马儿。那汗血宝马,也似是被老军马扬长而去的老迈身影刺激到,终于肯扬蹄踏上小路。只是那马腿,却是不可避免的,直打颤。 时雨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只觉得好笑。这样勉强马儿,走不了多远,他们还是要退回去的。 “得得”的马蹄声,在空寂的山谷中,不断地回荡。 一开始还是两匹马的声音,后来,渐渐就只剩下一匹。远远地,有女孩的叫骂声,还有哭声,乘着风传来。 时雨想,科尔娜的马,应该是吓得走不动了,小姑娘被堵在山道上,进退两难,急的哭了吧。 可惜,她却是不会回去救她。秋绵现在,还是生死未卜,对于这种随手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伤人的恶徒,善心这种东西完全是多余的。 山风有些大。 时雨本就大病未愈,早前又跑出了一身的汗,被风一吹,禁不住咳嗽起来 身上有些冷,额头又开始发烫了。 好在道路不是特别长,贴着峭壁,钻过一个悠长的山洞,在走过一段下坡,就看到了路的尽头。 只是,那坡下站着一些狼骑兵士。 看他们的盔甲,乃是精良的精铁狼甲,每个人的肩头,都雕着两只凶残的狼爪。怎么也不像是,今日赛会上,安排在道路两边值守的普通军士。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成释天的觉悟 再看他们的身侧,一圈木制栅栏从他们的两翼,向绵延的青山,伸展而去。(..info) 文时雨忽然想起,成释天曾经告诉过她,天皇山附近,有一个皇家猎场。 被算计了! 文时雨瞬间反应过来,那些人定是收买了她前来探查路线的探子,再在假赛道上插上旗,为了让自己坚信不疑地走上这条错路,甚至安排科尔娜在自己面前做了好一场戏。 只要科尔娜在回程的时候,把旗子拔走,那么,她就算知道真相,也拿她们无可奈何。 擅闯皇家猎场,可是死罪。 文时雨悄悄地,往后退着。 但,这群人分明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她的。她的身影刚出现,就已经落入他们的视线。只是故作不知,好等着她真正踏入围场,在发难。 现在,她竟然想一退了之。 那些侍卫怎肯。 其中一位统领打扮的人,立即大声呵斥起来:“前方何人,竟敢鬼鬼祟祟觊觎皇家猎场!来人,给我拿下!” 一句话,就将文时雨的行为定了罪。 雪亮的弯刀,擦过空气,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嘴里说着拿下,实际上,却是招招致命,绞杀之心,简直路人皆知。 时雨纵身一避,用脚尖绷着脚踏,借力夺过一名兵士的长枪,在马背上舞了开来。并抽着机会,放出了遇险的信号。 一道发着长鸣的黑色狼烟,蹿上了天空深处。嘹亮的鸣声,借着回声,山谷里传向远处。 暗卫们站在羊肠小道上前,看着那道狼烟,皆是心里一惊。 尤其是此次负责时雨安全的暗卫小统领。他十分清楚,这条小道的尽头,乃是皇家猎场,也知道,时雨陷入了怎样的危机。 他拦住了想策马前行的手下,吩咐道:“来不及了,恐怕时雨小姐被人陷害闯入天皇山猎场,赶紧命人飞鸽传书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妃殿下。其他人,跟我步行前去,记住,隐藏好身行和踪迹,切不可被军士们发现,我们只能暗中援手,保护小姐。” 科科尔草原上,李素素正在喝着马奶酒,和周围的贵妇们,翘首以盼第一名的出现。 手下的婢女,忽然送上来一封迷信。 李素素打开一看,惊得手中酒杯都摔落了。顾不得失态,连忙命人出书给三皇子,要他进宫,去找金浔。 大战在即。 大冶肯定是派文将军出战。 文时雨若是在猎场中丢了性命,或是受了什么重伤,文将军绝不会轻饶她和成释天二人。 更何况,文时雨现在是她的贴身女官,执掌王妃印玺,乃是王妃的脸面。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又是谁,敢出手陷害文时雨,置她的脸面于何处?让她以后如何收服这群命妇贵女,母仪天下! 李素素怒极反笑。她来时,五哥也是为她准备了不少人手,现在,是该她出手的时候。 “来人!拿本王妃令牌,前去天皇山猎场。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本王妃的人!” 另一边。 天皇山附近的官道上。 一路大军浩浩汤汤的开了进来。 成释天坐在马车上,看着兵书,谋士在他身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来。 在经过谋士的一番劝阻之后,成释天也觉得,这样贸然结束会议,的确不妥。于是―― 他命令手下的将军和兵士们,开拔到天皇山猎场,分队演习,将军们提出的那些方案。 “既然列位将军,都认为自己的策略最好,那么,我们不如将士兵分队,进行演练厮杀,看谁的策略最好。” 众军尉纷纷赞同。 再然后,成释天就称心如意的,被他们就拱卫着,朝天皇山跑来了。 眼见着就要到了猎场,成释天正在琢磨,接下来以什么办法脱身,偷偷去看时雨的比赛,就接到了暗卫们的飞鸽传书。 当知道时雨的险境,他几乎怒得要目眦尽裂。连忙命大部队加快脚步行进。 天皇山猎场边缘。 面对眼前的刀光剑影,重重杀机,文时雨再也顾不得掩藏自己的身手,直把一杆长枪舞的密不透风,并坚持着,绝不踏入猎场栅栏的范围内。(..info) 而她挑选的那匹老军马,此时也显示出了非常的战力。 若是别的马儿,看到眼前的情景,早就被杀气吓坏了胆魄,可是这匹马,却格外地兴奋。它嘶鸣着,眼里绽放着灼人的热血和战意。配合着时雨在刀剑里穿梭闪避,还时不时用蹄子,踹翻踩踏几名军士,为时雨解围。 不愧是服役多年,还能从战场上,全须全尾活了下来的老军马。对敌经验十分丰富。它不仅能自己躲藏杀机,还能完美的配合文时雨的出招和闪避。 暗卫统领带着手下,躲在树下。时不时用气劲,或是树叶打偏对方的刀剑。除此之外,他们只能暗中不动。 因为,袭击守卫皇家猎场的军士,可是重罪。若只是文时雨一人,还可以说是误会,暗卫们要是也跟着出手,那么,这罪责可就是相当于谋算天家,造反了。 时雨大病未愈,虽然身手了得,但是持久的战斗,终是难以支撑。 渐渐的,露出破绽来。 一个眼花,竟被猎场统领钻了空子,拽住长枪,直接把人拽下马来。 “嘭――”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文时雨的后背,传向了五脏六腑。脑仁磕的一蒙。好在,前世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还在,她就地一滚,弃了长枪。 数把利刃,紧跟着她的滚动,急急砍下。 “叮――” “叮――” “叮――” 数把大刀,接连砍空,击在山地上,留下深深的刀痕。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出现一队军尉。这队人马中的统领在眼前搭了个凉棚,朝这边看了一眼,喊道:“宋统领,你在干嘛呢?” 正在绞杀文时雨的宋诚,手上的弯刀一顿,没好气地回答:“杀贼!吕统领,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哎哟,宋统领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我同受皇恩,护卫猎场。怎么我来帮你抓贼,就是多管闲事呢? 对了,我刚收到三王妃的手谕,说是有名参赛的女官,因不熟悉端漠地形,走丢了。我得看看,你可别误会了人家,砍伤了三王妃的女官。” 吕有道打着哈哈,策马走进了战圈。 见他这番态度,宋诚也不好再下杀手,只得命手下住手。 文时雨连忙起身,走到吕有道身边,长揖一礼:“奴婢文时雨,正是三王妃走失的那名掌印。见过吕统领。” “哦,文掌印,你是王妃女官,怎么会变成窥觑猎场的女贼了呢?” “此事纯属误会。吕统领,宋统领,请明鉴。奴婢只是求胜心切,走错了赛道。当发现前方就是皇家围场后,奴婢立刻策马后退,并未进入围场,却不想还是惊动了宋统领。” 吕有道赞赏地点点头,然后扫了下地上的足迹。 的确如时雨所言,她从未踏入围场,哪怕被人围攻。 “看来,果真是误会。文掌印,你速速退回赛道吧,王妃殿下为了找你都快把天皇山翻了一遍。” 时雨点头,正准备翻身上马离开,被宋诚示意手下的兵丁拦了下来。 “且慢!”宋诚挡在了时雨面前;“此事大有蹊跷。这女贼是不是擅闯围场,觊觎天家,必须交给陛下定夺。” 时雨的心中一紧,原来,此事竟是陛下的手笔。 看来陛下,为了除掉成释天,真是不择手段。 释天,你知道吗?你的父皇有多么愚蠢狠毒吗? 当得知时雨被俘的整个经过时,成释天的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如果这是父皇的手笔,那么,时雨这次必定凶多吉少。再也不顾谋士的阻拦,他坚决要和时雨,一起进宫。 少女被五花大绑着,押进了御书房。她发着烧,脸色惨白,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头,让她的头发粘腻的,粘在脸上。 她看起来如此可怜,可是却一分一毫没有打动成伽罗的心。 “文掌印擅闯皇家猎场,打伤猎场侍卫,拉下去廷杖四十!”成伽罗说,眉眼里带着微不可查的喜悦。 当一个人铁了心要除了你的时候,你有再多的理由,再充足的准备,都无法改变对方的心意。 四十廷杖,足以要掉一个健康人的命,何况文时雨正在病中。 成释天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断地磕着头。他也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御书房里,受过多少次伤,被父皇用茶杯砸的,自己告罪磕头磕的。可是哪一次,都没有这样悲伤过。 整个人都麻木了。空了。 如果,把头磕破,把血流尽,能换回文时雨的平安,那么,就算成伽罗让他立刻自尽,他都肯。 “父皇,儿臣求您了。她是我的命啊,我的命啊!” 为什么,为什么母后还不来? “啪――”一记板子,落在了文时雨身上。 “不,住手!”成释天嘶吼起来,他想冲出去,护住她,却被金瓜武士按住,不得动弹,只能跪在御书房内,眼睁睁地看着,一板子又一板子,落在了时雨背上。 “一、二……十” 在他默数到十时,皇后金浔终于出现了,她的身后还带着李素素。 成伽罗可以不给成释天面子,却不得不给金浔,还有李素素面子。 “哥哥,你没事吧?”李素素一语双关地喊着。 成释天摇摇头。自己扶着膝盖,站立了起来。而后非常冷静地,像皇后和成伽罗施礼:“儿臣先行告退。” 他的双瞳犹如一片漆黑的深渊,既看不见欣喜,也看不见任何愤怒。 他抱起文时雨,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太子府。这次,没有任何人阻拦他。 直到回到府中,关上门,眼前再无他人,他才放声痛哭了起来。 他不傻,金浔本可立刻前来救下文时雨,可是她没有。因为她觉得文时雨太有能力,她既要时雨承她的情,又要提醒时雨她对她生杀之权。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亲情吗?这和在大冶,当一个处处受到压制的质子,有何区别! 皇位皇位皇位! 没人注意,少年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他轻轻地抱住时雨的手,吻着她手上的伤口。 “时雨,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愚蠢害惨了你!但是我以后不会了。皇位,我确实不想要。但是,我能不能当皇帝,要不要这个皇位,却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我自己!” “从今天开始,我要成为端漠最有权势的人,决不让任何人,再欺凌你伤害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引荐莲湄 经过太医两天的诊治,文时雨终于从昏迷中醒来。(..info) 傍晚的霞光,铺满了院落,透过五蝠献寿格子窗,落在成释天身前。 他穿着一袭黑底金三爪龙纹的太子礼服,坐在窗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笔,正批阅公文。听见时雨醒来的呻吟,立刻端了杯水,走了过来。 时雨逆着玉杯的边缘瞧着他,只觉得他的眉目之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凌厉肃杀。润了润嗓子,开口说:“我没事。” 少女的声音,带着大病未愈的嘶哑,轻声曼语中,有一种令人心里发涩的柔软。 成释天听懂了。他浅浅一笑:“我也没事。我只是,不再掩耳盗铃。” 时雨在心里一叹,明白他这是在内心里,跟帝后二人决裂了。 守在太子府待命的御医,听闻时雨醒了,连忙前来复诊。成释天侍候时雨吃了药,又强迫她休息了一下午,这才在时雨忍得快要发怒的目光里,拿出一份名单。 “你看,这就是这次参与暗算你的命妇和贵女的名单。”染上了薄茧的指腹,在纯白的素纸上一划;“有二皇子的势力,还有并无依附官员的江湖人士,甚至还有,据说打算依附我的人。呵呵呵,你觉得,是谁有这样的大手笔,来处心积虑暗害你,折了我的羽翼?” 文时雨知道他在怀疑成伽罗,但是醒来后,她也仔细想过,倒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我觉得,这次的事,陛下的确有参与,但是主谋却不是他。” “哦,那是谁?” 文时雨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考虑知道真相后他的反应。 良久,依旧等不到她的开口,成释天叹了口气,主动问道:“是不是李隆盛?” 他竟然猜到了。 时雨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没有如往常一般,喊“七哥”,而是直呼其名,神色也十分恬淡。 于是点点头。 是的,她怀疑,这次丹妲拉大会上的一系列设计,背后有李隆盛有关。 这次的主谋,先是用一些浅显的手段,引起她的警觉和反击,然后随着比赛的推进,逐渐制造愈来愈烈地刺杀。这些刺杀看着激烈,实际上时雨都能应付。 所以到最后,她反而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谁也没料到,那个看起来无脑到在大庭广众下,刁蛮伤人的小姑娘,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布下此局的人,对她的性子十分了解,知道怎么激她入局,知道她每一步的反应,甚至,连她会武功都知道。 对方的目的,一直都是杀了她。 如若真当她是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柔弱,随便派一个杀手在小路上等着她便是,一定死的悄无声息,找不到任何线索。哪里用得着那么大费周章,特意引到皇家猎场,生怕出动了那么多皇家禁军她还不死,想着法儿给她安个大罪。 如此了解她,又恨她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害死她的,今生今世,除了李隆盛和文非墨,她还真想不出别人。 而文非墨,虽有几分智计,但眼界,一直局限于后宅,做不出来这么大气的局,所以她才推测,是李隆盛的手笔。 “看来,他已经从西越潜入了端漠,只是,不知道现在,他到底躲在哪里。”那份名单上,出现了三种势力,信息太庞大,一时之间真是难以理清。 文时雨头疼地揉揉额。 成释天把名单从她手上抽走,把她的螓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揉按着她的太阳穴:“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们总能捕猎到他。” “你的意思是?”时雨虽然料到了他是打算和李隆盛决裂,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惊讶。 “嗯,在大冶,我已还清了他的人情。他不该杀你。” 成释天的目光一冷。对方不该仗着和他的情谊,毫不在乎他的感受一再追杀时雨。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他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她是那么纤瘦,苍白,一如第一次见面时,刚从水里捞出那般柔弱。可是,就是这样一具小小的身躯,却一直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承担一些,他觉得艰辛不想面对的事。 直到这次事件,他才深深地觉悟到,自己以前究竟是如何愚蠢,而时雨又为何,一直不肯答应他的求婚。 时雨,从今后,我不会再逼你,跟我成婚。因为我终于明白,现在的我和在大冶时依旧没有区别,依旧没有资格。但是我会努力,早日成为能为遮风挡雨的男人。 “时雨,我想改变我们之前的计划。” 帮皇室拍卖东西,筹集赈灾资金和军费,实在是太便宜成伽罗了。遂了他刁难人的心愿,还帮他解决了问题,怎么以前都不觉得自己有那么蠢呢? 无论是巾帼社,还是他自己的势力,都急需要资金来扩张。每一场战争,都是一场耗资巨大的赌博。从来只有输掉的君王,没有因战败破产的商人。 “我想引荐莲湄,去和父皇谈军需供给,和战后的利益分配。” 成释天说着,又从桌上,拿来一卷密卷,摊开在时雨的床前。那上面,写了近几年端漠的税收,每年的俸禄支出,以及今年蝗灾的用项,军费的用项。 文时雨凝神看出,很快看出端倪。 难怪端漠这么着急要和大冶联合,进攻西越。国库之中的银帛,救治蝗灾都尚嫌吃力。 原来端漠地处内陆山脉附近,虽拥有大片草原,却不善农耕,主要是以矿产、冶铁为收入。 现在的端漠皇帝,成伽罗,虽有雄才大略,却是个喜好奢华的人,前些年宠信宸妃,几乎搬空了国库。幸亏皇后娘娘还朝,除掉妖妃,又以民心的不稳,劝阻帝王勤俭,这些年才刚攒下点家底子。 可近几年端漠总是出事,成伽罗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三国之中,最弱小的西越头上。 想来端漠国君急切切地命二皇子前去大冶求娶,是想从大冶那里索要的军费,顺势分点便宜。再顺路把成释天接回来,免得到时分配利益,分红被一压再压。 现在若是能少从大冶哪里,拿些军费,端漠就能多分一些利益。若是能完全不用大冶的军费,那将来甚至有可能在利益划分中,和大冶平分秋色。毕竟,端漠人善战。 文时雨实在看不出,端漠皇帝会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们。 端漠皇宫。 上书房内。 成伽罗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御座中,有些不耐烦地等着成释天,说的那位莲湄姑娘。他的心里,十分烦躁,自从上次庭杖了文时雨后,成释天变得越发恭敬和深沉了。 但,就是这样才让他更觉担忧,他无法再轻易地窥视出成释天的情绪,甚至左右他的选择。 成目天和成毗天依次坐在成伽罗下方,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现在满面笑容的父皇,内心深处的龌龊,只是好奇地看向上书房门口。 “泠――” “泠――” 一阵清越的铃声,从上书房外的走廊传来。随着屋外之人走动的步伐,形成一种极有魅力的节奏。 众人忍不住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绮丽窈窕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来人梳着高耸的九天仙女髻,臂上挽的锦帛,随风飘扬翻飞。她就像一副流动的皮影画,越过一格又一格窗子,最终来到了门口。 一袂紫纱留仙裙裙摆,首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紧接着,是一道惊艳的侧影。一点莲瓣似的鞋尖轻挑,越过了上书房的门槛,缓缓地走了进来。 莲湄蒙着粉紫色的面纱,低垂螓首,令人只能看到她羽扇似的长睫,和光洁的额头。 因是盛夏,她上身穿着一件半臂,衣衫塞在白底牡丹刺绣的珂子里,勾勒得身条分外婀娜。雪白的右臂,戴着一只金钏,上缀金莲,莲下用金链子拴着两枚金铃。每走一步,那两枚铃铛,便发出泠泠溪水似的响声。 纤细的皓腕上,戴着一对玉镯。 “臣女莲湄,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莲湄走到御桌下,躬身行礼。 成目天皱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觐见陛下,为何用面纱遮遮掩掩?难道姑娘有什么见不得人?” 成伽罗也十分好奇,于是顺水推舟,要莲湄摘下面纱。 这正中莲湄下怀:“臣女谨遵皇命。” 浸染过花红的纤指,抹过面纱,而后,优雅地抬起头,迎向帝王探寻的目光。 一张倾世容颜,立刻暴露在大家眼前。 她的眼,炫目而多情,最璀璨的宝石,也不能和她眼中的光芒相比。 她的皮肤细嫩光润,似是雨后寒露绽放的丝滑花瓣。 成伽罗惊艳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向前探着身,贪婪地看着莲湄。 莲湄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已故的宸妃。俩人的面容并不相同,但那种让男人为之疯狂的气韵,却是如出一辙。 多少年了,有时午夜梦回,他自己也觉得那段年少荒唐的时光,渺如梦境。这世上怎么会有那种魅到让人疯狂得,无法控制自己的人呢? 定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可是直到他现在看到莲湄,才发现,那不是梦,那都是真的。只是失去了那个人的自己,不想再伤心,所以才一再在心底,欺骗自己。 “呼――” 成伽罗重重地栽回到了椅子里,长呼出一口气,而后,闭上了眼睛。 三皇子看着他,不知这是何故。 而正在成伽罗左下方的成目天,神色则要比他的父皇还要吃惊。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赌你,亏本 这人,分明就是绣庄的那个小娘子! 但是此时的她,又与平日看到的有些不同。就像一颗完全用灰尘将自己掩藏的明珠,忽然绽放出真实的魅力,惊艳地让人移不开眼。 他从未想过,她可以美到这种地步。以前见过的那些个绝色,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过。 成目天扭脸看向自己依旧回不过来神的父皇。而那个便宜太子,依旧谦卑地躬着腰,等着父皇的示下。 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这人虽不得父皇的欢心,但若肯将如此绝色进献父皇,只怕将来这朝堂之上,他还真有资格逐鹿皇位。 没错,直到现在,成目天还是不肯相信,莲湄能以一人之力,撑端漠兴兵之战。 不仅是他,成伽罗也以为,成释天这次是打算施以美人计。 是以,他镇定了心神之后,避开了莲湄的视线,问道:“听太子说,你欲捐助朕的军队,攻打西越?此话当真?” 莲湄盈盈一笑:“民女怎敢欺骗陛下。民女自来到端漠行商,受陛下施政多方惠泽,理当为国尽力。只是民女这手下,也有不少人需要讨口饭吃。这次民女倾尽家当,支持陛下发兵,只望陛下得胜之后,怜悯些许,应民女所求,赏民女一口饭吃。” “你这刁民,好大胆子,竟敢跟本皇索恩!”成伽罗拍案而起,横眉怒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派人,去抄了你的家!” 莲湄掩唇一笑。既然敢把身家亮出来,那么,她们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陛下真爱说笑,我相信陛下若想杀我,顷刻之间,便可取我性命。可是,这等杀鸡取卵之事,陛下这种英明神武之辈,又岂屑去做?!” 她们巾帼社,虽入住端漠不久,却已迅速地,以联盟形式,将产业扩展到了全国。 尤其是上京之内,但凡是女子开的店铺,十之八九,都有她巾帼社的身影。或是,巾帼社直接参与,或是与巾帼社联盟,或是与巾帼社交好。 做生意的,虽然是下等人,但是若没有生意人,你且看看,这上京不到一天就要出大乱子。 两人正在对峙,一名侍卫忽然匆匆进来:“陛下,左相求见。” 成伽罗一顿,左相这时候来有何事,莫不是这姑娘的帮手。 “宣。”他一招手,准入。 哪知,左相进来后,说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今儿早市,先是那些外地运进的香料、绸缎涨了价,紧接着,那些粮油米面也纷纷涨价。要是涨一点儿也就算了,可今儿的价格,可比平日贵了好几倍。 一开始,民众只是抱怨价贵,可是没多久,那些等着跌价的人发现,不少店铺都贴出了售磬的字样。 “臣派人前去上京附近调集米面用品,谁知,这些地方也都被人收购一空。” “那官粮呢?” “……官粮都被集调,押运蝗灾区了。”左相额上的冷汗滚滚而下。 在这么下去,很快就会传出不利的流言来,造成动荡。 暴民甚至会冲击官邸和皇宫。 成伽罗亦是惊得浑身冷汗直冒。他猛地看向至今尚跪在地上的莲湄:“那些粮食呢?” 他的目光犹如刀刃,就连坐在他下方的成目天都有了些惧意。可是莲湄,却依然笑面如花。她不疾不徐地从腰封里,拿出一张花笺,交由御前太监,转交给了成伽罗:“太子为民女引荐时,献给陛下了啊。现在,应该已经入库了吧。” 成伽罗语塞,他想起,自己之所以会答应见莲湄,就是因为成释天呈上的那张礼单,看着实让人心动。 五十万石米粮,三万匹布帛,其他各色物品不计。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女子。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莲湄,并不是普通女子。 她仅用一个早晨,就把上京及周边县郡的粮米,绸布等行军必须品,收购一空,还上调了各种奢华用品的市价。 那些畏畏缩缩不敢露出爪牙的人并不可怕,这种毫无顾忌展现实力的人,才让人不得不忌惮。 因为,你已经知道,得罪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所以你在行事之前,便不能再肆无忌惮。 “从外地征运粮食过来,需要多久?”他问向莲湄。 这是进一步的试探。看看她们的实力,是否真的有他想的那么可怕,还是只是一场故作姿态的演戏。 “陛下无需担心,莲湄只是突然起意,觉得两手空空心不够诚,身边又没有那么多粮食,才暂时收购。已经着人,从我外地商会米粮铺子里抽调粮食进京,今日午前即可抵达。” 这速度和能力,就算是皇帝令,也未必有如此成效。成伽罗再次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面上却是扬起了喜不自禁地笑容: “好好好,莲湄姑娘诚意可嘉,若国内人人皆如姑娘这般,何愁我端漠铁骑,踏不破西越,快快请起。” 言罢,又命宫人为她看座。 宫人将她的座次,安排在二皇子下面。 成目天看着她在自己身边,款款落座,只觉得心中一阵欢喜。便多看了几眼。 莲湄见他如此,便在坐下后,嫣然一笑,颔首示敬。 淡雅幽密的女儿香,似有若无地,游走在成目天鼻端,引得他一阵心猿意马。 这样一位有钱的美人,怎可让成释天驱使,他必须抢夺过来,为己所用! 成目天的小心思,自然逃不过皇位上的成伽罗,他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这儿子,不要打雁不成反被雁儿啄瞎了眼。 “不知姑娘,对朕,有何所求?”成伽罗问道。 “民女斗胆请陛下,得胜后允民女,端漠所获西越城池五年税收。再赐民女一块地。” 莲湄展开一幅地图,指向了地图上的一处山脉。该地西临海滨,背靠祁连山脉,地处端漠和西越的交界。 偏僻,且穷困。 但是,这里却有一座胭脂矿。 “陛下有所不知,我社中,有许多姐妹。端漠不产胭脂,每每都要从大冶进货。一盒三十文的胭脂,经过长途跋涉,到了上京后,那价格就变成了三两银子。 三十文,和三两银子,那可是上百倍的差距,若是在端漠境内,能自制胭脂,不仅可降低胭脂市场价格,造福民众,还能减少端漠银两对大冶的流失。对君王并无坏处。 而五年的赋税,听起来虽然吓人,但是端漠士兵向来有杀抢的习俗,经过一地后,当地若无三五年的修养,根本无法恢复生气。 这期间,漫说是赋税了,辖内百姓,能将肚皮糊弄饱,就已是不错了。 这些条件,看起来都对成伽罗有利,但是,隐隐间,他又觉得,有哪里有问题,可又说不出来,最后也只得爽快地签了协议。 莲湄拿了圣谕,心满意足地退下。 正是盛夏,空气十分灼热,然御花园内遍植花木,北侧更有一湖,顺风送来凉凉水汽。引路的公公躬着腰,抬头扫了下莲湄脸上的薄汗:“莲姑娘,您看这一脸汗。皇后和太子殿下,三皇子,可是一再叮咛,要老奴照顾好您。要不您等下,我去找给您找顶轿子。” 轿子? 莲湄挑眉,她昔年在宫中何等得宠,怎么不知,一介草民,可在宫中乘轿?尤其是御花园里。 这么思忖着,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伸手从袖子里递了一锭金子给那太监:“那有劳公公了。民女初进皇宫,不懂规矩,还望公公多多照拂。” 那太监得了金子,喜得眉开眼笑:“姑娘放心,几位贵人都看重着姑娘的,万万不会让姑娘有事。您看那枝头,喜鹊叫得多欢呐,您且在这等着老奴便是。” 说着,退了下去。 他已经出言提醒了,至少在他看来不是坏事。 于是,莲湄安然坐下。反正不管来得是谁,应该都没胆子,动她这个皇帝的钱袋子。 不多时,二皇子成目天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中。 他沿着小路,分花拂柳而来。紫色的鱼龙王服在满园翠艳之中,格外打眼。 莲湄记得,刚在上书房时,他还穿得是一身深蓝色的朝服,怎么一会功夫,便换了下来。她瞅瞅自己的衣衫,唇边漾起一抹冷笑。上次还没裸奔够么,又来招惹她。 “民女见过二皇子。”她盈盈一拜。 成目天连忙虚虚一扶:“莲姑娘何须多礼。”说罢,他如同不认识莲湄一般,盯着她目不转睛得,看了又看。 莲湄却懒得与他歪缠,直接问道:“不知二皇子殿下,命人引民女在此等殿下,是何用意?” 成目天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率,愣了一瞬,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唔,孤先前为人所误,误会姑娘,对姑娘失礼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说罢,向莲湄施了一礼。紧接着又说:“孤今日在御书房中一见方知,姑娘乃巾帼奇女子,胸怀伟业,心中十分钦慕。孤,想聘姑娘为侧妃,与孤同舟共济,不知莲姑娘可愿。” 他虽是在问,口气却已是十分肯定。 莲湄最不耐这样的人:“殿下已经说完了吧?那民女也听完了。民女告退。” 这是摆明了拒绝。 成目天急急抓住她的衣袖:“为何?太子既为陛下见弃,又不为生母所喜,朝中也无势力支持。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文时雨,心藏魍魉,你何必明珠暗投?” 莲湄哪里听得的他诟病时雨,羞恼地一震衣袖,摔开他,连面上的笑意也不装了,冷冷地睨着成目天说:“不赌太子,难道赌你?民女怕,血本无归!” 第一百六十九章 :拉人上船 上京西市街坊内。 一条并不显眼的巷子内,一块歪歪斜斜的长方形原色木牌上,雕刻着“白露院”三个字。 牌子挂在一扇门边。门不大,不像一般人家是铜门,红漆木门,而修建成圆拱的形状,绿色的爬山虎顺着门边攀延。 看起来,倒像是某个贵人家花园的后门。 可是喜好风雅的人都知道,“白露阁”乃是新下京中兴起的第一风雅去处,也是极为隐蔽安全的一个地方。 进去之后,会有两个戴着妖仆面具的童子,为进来的人奉上一条黑色的蒙眼布,然后再为来者,戴上一个面具,引入客人预定的房间。 引用了无名山庄的特色,这里也是一房一风情。 待客人吃完饭,再如来时一般,蒙上眼送走。 每个人除了自己选定的房间,根本无法窥得其他房间的样貌,反而更加增加了魅力。 很多人猜测,这里的茶舍都建在地下。因为白露阁每逢月圆之夜,就会举行诗会。不少人曾参加过白露阁的月下诗会。院内的亭台楼阁,看起来不过普通富贵人家的陈设,甚至刻意做成一副落败模样。竹叶篁篁,荷送幽香,配合着微蓝的月光,倒有一种身入妖境的怪志之感。 然而今日,这白露阁的楼台之中,倒是坐了两个人。 正是白露阁的主人――文时雨和莲湄。 自从那次皇宫觐见之后,成目天就契而不舍地想尽办法,围堵莲湄。礼物流水似的送入莲湄府上,惹得她心烦不已,最后只得躲到这里。 莲湄斜靠在美人靠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对着账簿,薄薄的嘴唇里,还在不停地唠叨:“啊,时雨,咱们跟皇帝提的那些要求,会不会太亏本了?” 就如成伽罗内心所想的那样,指望西越农地上的赋税还上她们的支出,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那座胭脂山,着实不值得这么多钱。开采个几年便空了,而那时,他们只怕连本儿都还没赚回来,还要再贴上工人的人工费。 莲湄不明白,到底她为何如此。 文时雨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发问,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也难为她,作为合伙人,明明觉得会亏本,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了:“真是难为你忍到现在才问。这是释天提出来的。” 说完,她长睫一抖,睁开了眸子,看向莲湄。一双水眸,逆着光,在阴影里,散发着酒晕似的风情。那娇媚样,饶是惊艳了成家父子的莲湄,也不敢多看。 时雨看着莲湄闪躲的样子,不由莞尔。 因为是她亲手调教的莲湄,所以在莲湄面前,她从来没遮掩过自己的风华和手腕――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伙伴,你要比她还强,或是跟她一样,才能让对方老老实实跟着你做生意,不会多想,弄出什么事儿来。 她命人拿出地图,圈出胭脂山的位置:“你看,这里靠海,你可知,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当皇帝?” 文时雨正在图上指点的玉指一顿。莲湄她,是误会自己,想捧成释天当皇帝了吗?她抬头看着她,黝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当皇帝这生意是不小,只是更容易亏本。我不喜欢。” 莲湄也知道自己刚才言语过于浮躁,却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只怕小命不保,于是也连忙,岔开话题:“那,是什么?” “是海运。”时雨说到。 虽然这座胭脂山,并不十分值钱,但是,那里十分适合建设港口。如果从这里派宝船,向海上进发,只怕一年的收入,就可抵得端漠国库多年。 这是一个充满暴利的行当。 成释天之所以,让时雨吩咐莲湄,要下端漠所打下的西越部分,连续5年的税赋,除了怜惜百姓,更是在为出海坐准备。 况且,就算不出海跑船,她们巾帼社也依旧稳赚不赔。 大战之后,各地为了修养声息,肯定需要大量购置各方面物资。粮食,种子等等,这才是,她们商社真正盈利的地方。 莲湄听得啧啧惊叹,再次感叹,自己的道行,着实不够。正在此时,一名下人,匆匆跑进了白露阁,来到阁上房间,对着莲湄说到:“禀夫人,二皇子今日又找到咱们的一家店铺,言明要见您!” “又找到一家?!你没告诉他我巡视其他店面去吗?”莲湄拧眉,做西子捧心状。 “奴才说了,所以二殿下搬了个凳子,坐在咱家店门口等着。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只好来找您了。嗯……,刚才奴才进院时,发现,二殿下不知何时跟着奴才来了。”说到最后,管家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 莲湄简直气得七窍生烟,转了转美眸,怒极反笑:“二殿下可否带了礼物?” 管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沉吟了片刻,答道:“据门子送来的礼单来看,有虎魄手镯一副,沉香扇子一柄,红宝石头面一套。” 还算值点小钱。 莲湄拿账本掩了脸,一双美眸,在账本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好,把他的东西都收了,然后找人,把他的人给我丢出去。” 于是,片刻之后,莲湄和文时雨两人,就围在那里,鉴赏起成目天的礼物来。 东西不错,那虎魄圆镯用料十足,似是从一块大虎魄上开下来的,色泽金黄,质地透明,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松香。最特别的是,镯子的最中间,是一朵形状完整的紫色香花,花儿上,还缀着一滴露水。 这便十分难得了。 那套红宝石头面,也十分华贵,一看手法,就是宫中御制,上面镶嵌的红宝,大的有小拇指肚大,小的,也有寻常珍珠大小。 沉香扇本并不是多值钱,难得扇面上,绘的是前朝画圣的亲笔之作。 “嗯,倒也有了上万两银子的价值。卖了入账吧!”莲湄笑意满满。下次再敢来,就让你血本无归!不过处理完成目天,她很快又忧虑起来。 成释天的见识的确不错,只是,军需、粮饷便已将巾帼社的家底掏了个差不多。建设海港,打造宝船,所需不菲,只怕巾帼社运作不起。 而且此等暴利的事情,成伽罗现在不曾经历过,所以没反应过来。等巾帼社出海拿到第一笔利益之后,成伽罗只怕,不会善了。 若是成释天不打算问鼎帝座,那么,只怕巾帼社早晚要被位上的帝王,找个由头,杀了过年。 这一点,文时雨也已想到,倒是早有安排。 如此大的馅饼,她本就不打算一个人啃。 “你我入端漠良久,尚未开过巾帼茶会,这次倒可以以扩充新社员为名,邀请那些贵妇前来。 待她们见识过我们巾帼社的手段,再提出募捐。” 募捐只是个好听的名义,好方便让这些贵妇人和她们背后的势力入股,然后在战后参与分红。 “募捐?他们会答应吗?”莲湄不禁质疑。让这帮人把已经牢牢握在手中的好处,拿来换取一个风险极大,不知道能否到手的分红,她们会答应吗?她们会相信太子有取胜这场战争的实力吗?况且,这些人本就有了派系,他们怎肯站到太子这方面来呢? 比如莲湄,她是不相信成释天的能力。她肯遵从时雨的吩咐,是出于对时雨的才华的了解,相信,有她随军出征,必能取胜。 文时雨揉揉眉心。 她大病初愈,本不应太过思虑,可是现在若不跟莲湄分析清楚,怕她在茶会上出错,坏了计划。 闭目缓了一缓,时雨缓缓开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倍的收益,足够让人发狂。何况海运,十倍百倍以上利益。 那可跟从大冶运到端漠的胭脂不一样,可是十倍百倍纯利。 文时雨相信,这暴利,足够让与会的世家,还有大臣,心动,并举起刀刃,刺向任何一个,胆敢拦阻他们的人。 贵族和大臣,虽然一向以德高君子标榜,可是所有的商人都晓得,这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硕鼠。 只要,给他们一块充满道义的遮羞布,他们自然会大义凌然地穿上,并投进你的怀抱。 至于,成释天实力这个问题…… 文时雨说:“茶会当天,我会带着三王妃殿下前来。会上,她定会第一个募捐。” 三王妃,代表的是成毗天。成毗天自幼有成伽罗亲自教养,年纪小小,却已上过多次战场,在端漠素有小战神之称。他的实力,全端漠皆认可,若他支持成释天,那么,至少,成毗天一派的人,是肯放下疑虑参与的。 至于二皇子那边的人,请他们来参加,不过是为了向二皇子示威。若能绑得几个人上战船,当然更好。 “但是,光有三皇子的支持,也不够吧?”莲湄蹙眉。 文时雨点点头。当然不够。这只是第一步,以纯利初步动摇他们的心。随后,成释天还会举行军演,向世人,来证实自己的军事才华,和实力。进一步,让他们坚信,这笔利益的确是唾手可得的。 她有信心,把这件事做成。 文时雨不疾不徐地,跟莲湄商讨着这次茶会的细节。清越的声音,在阁楼上,宛如一首顺风而来的歌。 宽大的袖子覆在脸上,只露出两点略显苍白的粉唇,和一点点漾上来的笑意。 一张巨大的网,从微弯唇角的口中,延伸向整个上京的各方势力。 来吧,李隆盛!我正在收拢端漠的势力,你,绝对不会任我做大无动于衷吧!让我们,来再次厮杀,看看,你到底藏在哪里? 第一百七十章 :茶会聚财 六月二十八。 黄历上书,大吉,宜出行,聚会,有财气。 三皇子妃显然是非常满意这个日子,于是在今日举行了,她加入端漠之后举办的第一次宴会。 这时节酷热难当,完全不是举办宴会的好时候,收到请柬的命妇和贵人,不由揣测,三皇子妃到底是想做什么。许多人不由联想到,之前她的女官受伤,而这一次的宴会是为了探底顺便杀鸡儆猴。 一辆又一辆的车撵停在三皇子府邸前,下来的命妇一身身华服,争奇斗艳。这些女人心里再没底,却也愿意把自己打扮的艳丽无比,将其他女人比下去。 陛下就三位皇子,太子将要出征生死未卜,二皇子虽然得宠母妃却不够强大,而这个三皇子不仅是嫡出的皇子,更是端漠的小战神,若是跟随着他,得到他的正妃的赏识,让自己的女儿们做个侧妃,往后成为皇妃,亦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谁也不会把这种野心写在脸上,更是不会真的带自己的女儿来。 “各位请入座。” 主座上自然是李素素,她身后仍旧立着文时雨。 马会一事之后,所有人也都知道了这位掌印女官背后更大的势力。 宫闱不是个有秘密的地方,时雨挨打时成释天一个个响头,一句句她是我的命,早就在端漠传开。这会儿所有人看时雨,也俨然有了看太子妃的架势,在迎上她目光时,或含笑点头,或缓缓移开,却没一个敢带着蔑视的。 “各位稍等片刻,右相夫人仍未来,待她来了再煮茶。” 时雨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立刻就响起了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不说之前祭祀时出的意外,单是马会上那些动了手脚的马,也和富娥脱不开关系。 如此看来,三皇子妃倒是个难得大度的女子。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富娥的踪影,这里面渐渐就有人耐不住,说起话来。 “三皇子妃,怕是右相夫人不来了吧?她如此轻慢您,不大好吧。” 时雨抬眼看看说话的命妇,刚刚这个女人躲过了自己的目光,这会儿却突然开口说话,要么便是挑拨离间,要么,就又是一个圈套。时雨抬头看看院门前放着的冰块,那些用来降温的冰都已经开始融化了,却不见富娥的身影,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右相夫人之前受了伤,这会儿来的晚倒也是正常。”李素素浅浅笑了笑,不以为意。 挑拨离间这么低段数的法子,想对着她用? 何况今日她在这里不过是时雨的陪衬罢了,一会儿时雨要做的事情,才是这茶话会的关键。 “三皇子妃的确是宅心仁厚。”又一名命妇开口,她赏识却又有所图谋的目光凝视着李素素,一个能容忍的正妻,日后便是做了皇后,也不会对妃子太过分。 有人开口奉承,就自然有人附和,接二连三的,这话就没停下来过。 李素素始终含笑听着,一句谦词都没有。也没必要有。她是一定要成为皇后的,这会儿这些女人日后都会是她的助力。 院门前的冰已经开始往下滴水了,似乎右相夫人这一次是真的不准备来了。而李素素到了这会儿,却也只上了一些瓜果,茶一直都没有煮。 前院阿谀奉承有说有笑,后院一直没有露脸的莲湄,开始有了几份担忧。 “时雨,富娥不来么?她是今日的关键,若她不来,这事儿怕不好办。” “她不敢不来。”时雨捏着点心放进嘴里,看着外面融化了一半的冰,说:“冰就放着不要换,让她看看究竟等了她多久。莲湄,一会儿该做什么做什么,莫要将她放在眼里,她那样的人,不打她个措手不及,她就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嗯。”莲湄点头,又问:“她一个命妇,为何你要如此费心?要钱,这里的命妇拿出来的也都足够了,她们回去再宣传宣传,拿出来的就更多了。”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贵妇,正如,后宫的战斗直接反应前朝的输赢,而后宅贵妇的社交,也是决定着丈夫的前途。莫小看了贵妇们,一个好的贵妇,绝对是能在后宅之中,为丈夫的前朝之争厮杀出一片大好局面。”时雨顿了顿,说:“富娥代表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右相。左相算是被咱们收拢了,如今唯有这个右相仍旧死扛。” “嗯。我会竭尽全力应对。” 又等了一炷香,富娥才姗姗来迟。 来了却板着一张脸用受伤做借口,连诚恳道歉的话都没有。在做的命妇虽然都有不满,但看李素素并未发火,也都不方便有怒意。 李素素是一点儿怒意都没有,命人煮茶上茶点。 茶是荷叶荷花煮水冲出来的清茶,茶点倒是丰盛,有端漠的几样素点肉食,亦有大冶的蒸笼小点。若说吃食上,自然是大冶人更为讲究,这些茶点自然是让在座的所有人赞不绝口。 “这茶还好么?”李素素放下手里的茶杯,在众人赞扬前说:“这煮茶的人,今日倒想引荐各位。” “哦?何人。”富娥是唯一一个发问的。 “巾帼社的当家,莲湄。” 莲湄的名头没几个人晓得,但巾帼社在闺阁之中却早已传遍。 今日茶会上,亦有巾帼社的人,却鲜有人见过莲湄,所以这会儿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想看看巾帼社的当家,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 若说去皇宫内是为了震慑那些男子,到这茶会中便是要这些女子看到她的英气。 她穿一件赤红色的袒领半臂儒裙,脖子上一串硕大的珍珠,露出自己的财气,头上盘着灵蛇髻,用一堆珠玉攒好,赤色的珊瑚簪子贯穿整个发髻,却还是多出了一截。 珍珠好得,这么大的不好得。 珊瑚常有,如此长的不常有。 “莲湄见过各位夫人。”她走上前微微躬身,并没有行大礼。 “礼数似乎不对。”富娥扫她一眼,不善的说:“这里坐着的都是命妇,你不过是民女,这礼太轻了。” “右相夫人以为,民女该如何行礼?”莲湄虽然问,却没有等她回答就说:“今日莲湄在此,乃是三皇子妃的客人,同各位倒没有什么不同。若行大礼,倒是乱了章法不是?” “莲湄今日来,是有事要同各位说,莲湄,请坐。”李素素直接开口打圆场,压根不给富娥找麻烦的机会。 “谢三皇子妃。”莲湄款款坐下,说:“我今日来,是想各位倾囊相助,为端漠同西越的战事献一份力。” “战争是男人的事情,同我们什么关系。”富娥就是明摆着找事儿,却又不能怎么样。 “端漠不仅是男儿的端漠,右相夫人又何苦如此自轻自贱?我巾帼社里的女子,并不比男子差了多少,男子能做的,我们都能做,这会儿请大家来,只是想大家拿出些体己钱来资助战事。”莲湄压根不准备兜圈子,她就是来要钱的,怎么了。 富娥冷笑,说:“没这么简单吧,你一个商人,何时对战事如此关心。” “自然没这么简单。”莲湄毫不介意,继续说:“便如右相夫人所说,我一个商人自然是有利才会去做,巾帼社在这次战事中得到的一切,日后将分与在座各位捐了钱的夫人。” 她看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的富娥,接着说:“军中筹备,需要大量物资。这笔买卖,想必大家都能算得清楚。而且,陛下已经答应,端漠所分到的西越土地,五年的税收都归我巾帼社所有。这部分税钱,着实不起眼。但是,战后重建所需的各种物资带来的利益。在座的,应该心里有数。” “话都由你来说,我们凭什么信你?何况体己钱又能有多少?” “多少都无妨,男子边关冲锋陷阵,女子在家护着的乃是自己的国。你们一个个都是正妻,今日做的,乃是对国有利的事儿。往后打胜了,自然会提起今日各位倾囊相助。” “若是……”富娥说了一半,赶紧住口,她险些就说出落败的话。这话说出来,怕就是杀头的罪了。 “没有若是。”圆场的又是李素素,她站起来,拿出沉甸甸一兜银子,说:“我这里有白银一万两,愿助战事一臂之力。” 皇子妃都掏钱了,还有谁好意思不掏? 只不过,大家都只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这种好处,就算有心吃,也不会当在明面上。 饶是如此,不一会儿,莲湄手里的托盘就已经重的举不动了。她干脆换了一个空托盘,走到了富娥面前,仰头笑着说:“右相夫人是不肯么?在座的夫人们便是没有银两的,也都拿了首饰出来,若是右相夫人舍不得这一套翡翠,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就是指明了要了。 富娥脖子上一串翡翠的珠子,耳上翡翠的坠子,手上是椅套翡翠的镯子,这一套下来也得好几千两,看来她今日是好生打扮过的,可惜,没想到来这里是破财的。 “巾帼社,有这样大的本事,能从战争中得财么?”她慢慢的摘下手上的镯子,放在托盘上,说:“战事是你敛财的方式么?” “战事是为了安定做出的牺牲,而这些钱财,同我巾帼社,都是为安定铺下的基石。往后得了安定祥和的太平天下,还怕赚不来银子补今日的亏空么?”莲湄笑着应对,想把敛财的罪名推到她身上?门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动入股 顿了一下,莲湄狭促地斜睨了富娥一眼,问道:“难道,夫人是舍不得这只镯子吗?” 话既说开了,富娥就不打算客气了。她直接问出了一句在座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不过个福寿禄玉镯,有什么好舍不得。只是,不知道这只镯子,又能分得几分利?” 上钩了。 莲湄浅笑,知道富娥这是意动了,于是拍拍手。 一群侍女,听到暗号后,手捧着朱红色锦帛做的卷宗,鱼贯而入。 列位与会的贵妇座次跟前,也没写上名号,甚至还在交谈的过程中,改变过座次。可是她们宛如对在座之人了如指掌一般,总能找到她们手上卷宗所对应的那人。 看着卷宗开头,对各自的尊称,一行人心里不由心里发凉。 这卷宗,不仅交代了一些巾帼社表面上的打算,还提及到了,各位可获得的好处,而这些好处,正是这些贵妇家里,正触及、或是掌控的产业。 这上面的好处,着实令人心动。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份卷宗所描述到的东西,并不深,所以,一想到表面上所能获得的利润,就有一倍之多,再想想那些没摆在台面上来说的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少人只觉得血脉偾张了。 有些人甚至动了,到皇帝面前告一状,把这活儿从巾帼社手上揽过去的念头。 可是,再看看卷宗上,枚举的自己家可捐赠投资产业,可获得利益,就觉得背脊发凉。其中有不少,都是从来未对外人告知,拐了很多道弯子的产业,也被提了出来。巾帼社能在短时间内,把握到如此多的端漠贵人的消息,可见其势力庞大。 再加上有太子,和三皇子妃,坐靠山,那些心思活泛之辈,也只好在心中掂量掂量,熄了念头。 每个人都清楚,这卷宗,是实力的展示,也是,威慑。 室内,鱼戏莲叶鎏金香炉里,升起袅袅的沉香烟气,丝丝缕缕漫漫了满室。 莲湄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渐渐地,有些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和旁边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时雨坐在李素素背后,观察着这些人。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对莲湄点点头。 莲湄于是起身,语笑盈盈地说:“想必大家都已看完了卷宗。那么,民女就令女侍们,把卷宗收起来了。” 她再度拍手,那些女侍再次入内,取走那些卷宗。 有些人本想把这些卷宗带走,但是看着那些侍女有礼的笑容,和三皇子妃淡淡瞥来的目光,也只好老实交上。(..info好看的小说) 好一个巾帼社,做事竟是滴水不漏,叫他们想闹事,也找不出一丁点证据。 待大家交上了卷宗,莲湄拍拍手:“今日三王妃举办宴会,承蒙三王妃青眼,为巾帼社牵线。莲湄无以为报,请了上京现下最红的百戏班儿,为三王妃助兴。” 李素素点点头,请列位贵妇移驾,去戏楼看百戏。 所谓百戏,便是民间那些杂耍。 端漠民风彪悍开放,对大冶那些咿咿呀呀文邹邹的戏词,向来不感兴趣,倒是对百戏,十分喜欢。 猴戏、戏法、相声,各种表演交织成趣。 李素素看得笑意满满。 而那些动了心的贵妇人,则命自己的贴身丫鬟,找个理由去跟莲湄的丫鬟接触。那些有几分意思,还没下定决心的,则从三皇子府中的仆役口中,尽量套取信息。 若在平时,这是决计不可能的事。三皇子府上,管事们都是皇后娘娘亲手调教出来的。有他们监管的三皇子府,平日可是铁板一块。漫说像今天这样打探消息,便是想问问府里,一朵花的开谢,都不会有人回答。 可谓固若铁桶。 可今儿个,大家倒是对巾帼社的事,毫不避忌。不用想,这是受了李素素的吩咐。 这边,文时雨、李素素和莲湄联手,应对着京中贵妇。 而太子府中,成释天和成毗天两人,也正在棋盘上捉对厮杀。 成毗天手执黑子砰然落下。他棋路大开大合,犹如其人。 “哥哥,你觉得,这次素素他们,能否成事?” 时雨做事,向来细心,我们不必担心。”成释天悄然落下一子。他棋路稳重,有着中原特有的儒雅,看着绵软,实际上暗藏杀机。 成毗天皱眉。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看起来自己是占了上风的,可是总是下着下着,最后他就输了。他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想了一会,堵住成释天的一孔,然后说到:“哥哥此次,入了多少股?我入了一万两呢。” “全部家当。”成释天眯眼笑道。 成毗天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他会拿出了如此巨额。 成释天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很缺钱。” 成毗天侧首想,成释天为何敢如此下注?作为端漠三皇子,他名下产业众多,那一万两银子不过是当送给时雨玩玩。可是现在,成毗天倒是认真起来。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吗? 黑色的棋子在粗糙的手指里上下徘徊翻飞,一如此刻成释天举棋不定的心情。良久,一道黑光闪过,那枚棋子,总算落到了棋盘上。 既然他敢用全部身家下注,那么,他就再追加十万俩银子吧! 赌输了,就当给李素素买了副头面。 二皇子府。 李素素,莲湄和文时雨,正斜在榻上打吊牌。 香炉里插着的线香,已经烧完了八根,侍女正在添上第久根。 文时雨已经在这两个时辰之内,赢了莲湄和李素素几百俩纹银,直把两人急得要把她抓起来打。 偏她摆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咳嗽个不停,他二人也不敢再动手了。 宴会散去以后,已经有贵夫人,陆陆续续派家人送来银两。 现在来的,主要都是太子一派。 出手也都十分阔绰。 有几人,竟是出了几十万俩,一副生怕占不到便宜的样子。 李素素看得直咂舌。 没想到自己丈夫手下,竟然比自己丈夫的正经皇子,还有钱。 “看来,我们王妃今年冬天,可不会冷着了,这炭敬,恐怕就能多的,把王府,都放满了。”莲湄故意取笑李素素。 李素素自是不依,两人打闹着滚做一团。 唯有文时雨,依然不动地拿着手里的马吊,再次宣布,她又赢了。 这些人,其实都不是他们要等的人。 她们在等的,是右相夫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拉拢右相 方过晌午,右相府邸。(..info) “夫人的意思那卷轴上写了咱们在外所有的财产?”右相眉头紧皱,他的确有很多私产,但那些财产也就是当初他向成目天投诚时露出过一些,其他的并没有任何人知道。 “全部。”富娥的神色不必他放松多少,她在外放债的那部分,也被巾帼社查了出来,这事儿若是公开,她的小金库就藏不住了。 “这个巾帼社的莲湄,先前把京师里所有的粮食都买了收进国库,她的人脉怕比三皇子都要多。”右相烦躁的揉了揉额头,自己一直是追随成目天的,谁曾想一个成释天回来,却让端漠的形势有了这样大的变化。 “老爷,若是如此,我们可是要追随……”富娥话没有说完,她还记得祭祀时的李素素,她的确很有皇后的风采,保不齐日后她真的会坐在那个位置上。 “钱,没有谁不想要。” “那……妾身这就过去示好,老爷看看给多少合适,她们晓得咱们的家底,拿的少了不成,太多又显得咱们心急。”对于前朝的那些事,富娥虽然也晓得,但她的心思明显都放在了钱上。 “你看着办吧。”右相想了想,说:“这里面必然是有猫腻的,但这也是个投诚的好机会,毕竟皇后的地位总是要高于闵妃,这会儿投诚,也不见得是个错。” 原本只是说钱,富娥倒还没有压力,可说到投诚,她却退缩了。 “老爷,这么久以来你都支持二皇子,突然倒戈不大好吧。” 右相挑眉看看她,呵呵笑着,说:“我?老夫不改初衷。” “那……”快二十年的夫妻,富娥还是不清楚右相的想法,总觉着他心里藏着的自己连个边儿都没有看到。 “这事儿自然是你见钱眼开,擅自做主,拿了家里的财产去入股,至于这其他的事儿么,自然同老夫无关。”右相狭促的笑着,看着有些尴尬的富娥,她有多贪财,自己岂会不清楚。 “但若仍是二皇子得到大统,这事儿岂不仍是个污点?” “岂会。” 富娥看着成竹在胸的右相,不晓得说什么好。这便是差距吧?明明是在交谈,却不晓得他说的是什么,更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分明是自己的夫,却似乎隔着整个天地,已经过去快二十年,却仍旧摸不透这个人,看不清楚他的一举一动。 “这事儿便这么办吧,咱们的儿子如今在北面治理蝗灾,辛苦一场,功绩却要给三皇子,分明是讨好三皇子的行为不是?这一件事,便让我和二皇子有了嫌隙。”右相看着富娥失落的脸,决心还是跟她说清楚些好,毕竟是夫妻,许多事还是要说透了,才可以让她做自己的助力,不拖后腿。 “辉儿在家书里说过,蝗灾即将平复,这就可以回来了,但三皇子仍在京师未曾离开,这功绩,又怎么能算在他头上。”说到这个,富娥就有气,自己的儿子在北面辛辛苦苦吃不饱睡不暖,到最后落下的却不是他的名声,这事儿实在是窝火。 “三皇子在回程时迎上去便足够。”右相不想多说,君臣便是君臣,臣子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君铺路罢了。 “老爷,这事儿还是不参与的好。二皇子若已经同你有了嫌隙,这钱不如不要。”富娥想了想,倒宁可放弃这笔钱,毕竟钱财可以再赚,若是跟错了皇子,命都不见得有。 “这话你反而说错了。”右相有些烦了,如此愚钝的女人自己究竟为何和她相伴这么久?他顿了顿,继续说:“想当初我执意阻挠二皇子去漠北,为的是让他去西越征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了此时,咱们也的确该想想退路了。” 在他心里,努力几十年打下江山的成目天,已经不如刚回国便有如此作为的成释天。那个莲湄说是引荐,明眼人都看的出她和成释天早就相识,是旁人拉拢不去的。 “老爷,那左相那里该如何是好?他一开始就追随三皇子,咱们过去却也不是个事,总还是有些尴尬。”左右相不合在端漠并不是什么新闻,而左相跟随着成释天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老爷这会儿过去,既不能得到左相一样的地位,也得不到左相原本就有的那些跟随者。 “一朝天子一朝臣,日后如何,日后再说吧。今时今日你要做的,不过是偷偷去入股一件,做,便要做好,莫要让老夫失望。”右相已经不想跟她多说,总觉得她自作聪明的厉害,这种众所周知的话由她说出来,反倒让他烦躁。 “是,老爷。”富娥虽然不聪明,却懂得察言观色,右相已经恼了,她也不想多留,行过礼就往外退出去,按他的说法,拿着钱去找李素素投诚去了。 只是这钱数……的确让她为难。 三皇子府。 吊牌越打,李素素和莲湄就输的越厉害,到了这会儿差不多连发簪钱都输给了时雨。 “小姐,右相夫人的马车停在了一条街开外。”暖色捧着钱匣子过来,把时雨桌上的钱都收拢进去,问:“继续打,还是看看书卷?” “打牌就成了,看什么书卷,她来不还得端着架子折腾一会儿?”李素素不甘心的推了推自己面前剩下的几个碎银子,站起来拢了拢衣襟,愤愤的瞪了一眼暖色捧着的钱匣子,说:“时雨,你再这么赢下去,我这个月可就不用吃肉了。” “吃肉的钱,会有人给的。”时雨抿嘴笑笑,看着暖色整牌,问:“秋绵和乌沁呢?让秋绵过来,乌沁就不要露面了。” 她不想暴露的人有很多,乌沁绝对是头一个。 “一个富娥,不需要出动暗卫吧?”莲湄看看李素素,把自己的银锭拿出来几个大的,放在她那堆钱里。 “暗卫是用来撑场面的。”李素素瘪瘪嘴,却也收下了莲湄给她的钱。 “那些卷轴,算是大场面了。”莲湄笑笑,说起来她曾经还是李素素的后妈,所以对她真不需要太在意。 “你们的确好厉害,居然能查到那些隐秘的东西。” “还好,还打么?钱总还是想赢回去的吧。” 时雨说这话说出来,再问就没意思了,都不是笨人,谁也不会不给对方台阶下。 时雨再赢一局,富娥仍未出现。再一局,李素素干脆丢了牌不玩,富娥仍未出现。 “时雨,她不会不来了吧?”三个人里,李素素最没耐性,头一个问了出来。 时雨不急不躁,打出手里的牌后,问:“秋绵,人在哪里?” “仍在一条街外,不曾挪动过。” “啧啧――” 李素素嫌弃的瘪嘴,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说实话,从上次时雨被打开始,右相就已经是成毗天和成释天的敌人,这个富娥,自然也不会是同盟,若不是时雨执意要等,她连门都不想富娥踏入。 “她手里的钱,你不想要了么?”时雨笑笑,说:“秋绵,去帮帮她,总这么等着我会乏。” 她身子还没有好彻底,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实在是想好好的睡一觉,不想再耗着了。 不过收个牌的功夫,富娥就已经进来了。 进屋自然是按品阶互相行礼,时雨自然而然的下了牌桌,留下李素素和莲湄。 “右相夫人,过来一道玩一局如何?”李素素说这话本是无心,她这里输的太惨,总想着赢一点回来。 接着,便在时雨的注目下,一次又一次的,输给了莲湄。 “这要怎么玩!”李素素一把摔下自己手里剩下的牌,说:“这样,再来一把最大的!”说完她把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摘了下来,堆在莲湄和富娥面前,奸笑着说:“倒不信这一把还能输。” 莲湄看着她笑笑,也摘下了自己全部的首饰放在一堆。 接着,二人便把目光投在了富娥的身上。 如此,富娥岂能推脱,何况她以为自己方才一直忍让,而这会儿若是竭尽全力,以自己打了这样久的经历来说,打一个吊牌,总不会输给两个毛孩子。 开始的时候还好,富娥看着仍有赢的希望,可是三个人手里的牌越少,形势便对李素素越有利,富娥看上有些心慌,她不心疼那堆首饰,但首饰里的一枚白银镶玛瑙的戒指,才是她这会儿最在意的事。 许是心里挂念着戒指无法尽心,富娥终于还是输掉了这一盘,却输给了后来居上的莲湄。 “莲姑娘好生厉害,竟异军突起,赢了我们。”富娥看着自己的戒指,心里十分不爽利,却是愿赌服输,不能多说什么。 “右相夫人,是嫌我赢了这个么?”莲湄笑嘻嘻的从一堆首饰里挑出那枚戒指,指腹在戒面上摸了摸,说:“啊,这是个印章吧?便是右相夫人外面那些产业联系的方式么?若是我去用,也成么?夫人这把输的太大了。” “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富娥恶狠狠的看着她,有了抢戒指的意思,甚至已经不在乎李素素在场了。 “夫人才晓得么?夫人若是怕,大可以拿去,往后也不要来了。”莲湄笑着把戒指在指尖来回的打转,这笔钱虽然不多,却是富娥所有的家当,拿到了这笔钱就完全钳制住了她。 “打一开始,便是冲着我来的?” 莲湄拿着戒指不松手,问:“难道夫人来这里,不是送钱来的?夫人这些产业给了我,倒也还是能翻上一番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贵妇上钩 “我今日来,便是投诚,这大家也都明白,既然如此,又何苦跟我闹上这么一出,倒显得你们小气了。”富娥突然就不急了,缓缓的理了理头上有些乱的发髻,扫过这些年轻的脸庞,说:“你们三个合起来,也就比我大了十几岁,真以为这些伎俩好使么?” “好使不好使,倒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上不上钩。”莲湄怯怯的瞄了一眼时雨,见她稳如泰山,便立刻有了底气。浅浅的笑起来,摸摸手里玛瑙坑洞的戒指,说:“夫人这会儿不是已经有了情绪波动?” 这话说的富娥一愣。 她的确因为戒指有了怒意,若她的确是为了让自己有情绪,那她是赢了。输给一个二十不到的女孩子,是有些丢脸了。 “莲湄,右相夫人来,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同你斗嘴的。”李素素说完,扭头对秋绵说:“也不看茶?” 秋绵错愕的看看暖色,却见她抱着钱匣子站在时雨旁边,一点儿动的意思也没有,她讪讪的点头,慢慢的退了出去。 “我这里丫鬟教的不好,怠慢右相夫人了,右相夫人的伤,还好么?”李素素笑着开口,说的却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 “嗯。” 富娥丢了那样大的一个位置,又死了一个黑夫人,更是不想提。 莲湄诡异的笑着,盯着富娥的眼睛,说:“夫人也不必太难过,女子,没了权势总还有个夫君不是?像我这样的,穷的,也就剩下钱了。” “你想说什么。”她的笑容太奇怪,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 “我只是羡慕夫人,有如此好的家庭,长子有功,二子有才,小女有貌,三个孩子一个赛一个的好,右相又疼你,岂会让人不羡慕。”莲湄笑的更故意,再傻的人也看得出这笑容里有深意了。 “有话直说。” “无话可说。” 越是有把柄的人,越是轻松,越是被握有把柄的人,越是紧张。 “你究竟要同我说什么,我家里有什么事发生?”富娥终于忍不住开口。一个能查清楚她私产的人,必定是在查的过程中知道了些其他的什么事,才会如此得意。 “并无。” 莲湄越发的淡然,看的李素素都有点急了,她看看时雨,却发现时雨这会儿盯着窗外的树叶,更是一副全然心不在焉的状态。 富娥晓得她这是欲擒故纵,更是清楚自己忍下去就一定会得到答案。 接着,秋绵上了茶。 茶温热,秋绵笨拙的给三个人倒茶,茶溅到了桌面上,看着让人越发的烦躁。 这让原本就很恼火的富娥更加情绪不稳,她瞪了秋绵一眼,把桌上的茶杯挪了挪,这一挪,秋绵的手自然要跟着走,跟过去时,露出了右手手臂,手臂上一个鹰头的红印,就映入了富娥的眼底,她怔怔的看着秋绵,猛地回头看着莲湄,果然见到她脸上得逞的笑容。 “这便是你要说的?” 富娥瞪着莲湄,浑身冒着出气的愤怒。属于草原女子的那种威风,这会儿是更加的淋漓尽致的突显出来,整个人看着,甚至有几分可怕。 “我什么都不曾说过,夫人心虚是因为十几年做过的事吧?既然做了,何必怕人说。”莲湄捧着茶轻轻的吹了吹,才说:“夫人这是心虚了么?比起私产,孩子才更是可怕,不是么?” “什么孩子?”富娥呵呵笑着,扭头冲李素素说:“三皇子妃,臣身体不适,便告退了,至于那些私产,便给了你们也无妨。” “急着走么?怕我说大公子不是你的儿子,怕我说你拿自己的女儿换了儿子,又丢弃了女儿?”莲湄低头看着茶杯,眼睛都不抬一下。可说出的这些话,愣是把李素素都唬了一跳。 似乎在不知不觉直接,帮莲湄做了什么事,但其实她只是看秋绵闲着而已。但从一开始,时雨便要求秋绵过来,那会儿就已经在设局了? “你可有证据。”富娥怎么可能承认,尤其是在李素素的面前。 “你这句话便是证据。”莲湄喝完杯子里的茶,放在秋绵的面前,让她又倒了一杯,才说:“若你果然不心虚,便会反驳,而不是问我如何证明。” 这话算是将死了富娥,让她再找不到一句话反驳。 一时间,屋里静寂无声。 时雨仍旧盯着窗外发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素素仍在震惊之中不晓得如何是好。 莲湄一面喝茶一面盯着富娥看,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富娥死死的盯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秋绵,从脸看到手臂,再从手臂看到脸。 半晌,才说:“这人是假的,是么?都过去二十二年了,这孩子看着也就不过十七八岁。” “人自然是假的,夫人,你也不想想,若果然是真的,我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带出来给您看?自然是拿着做把柄,威胁你一辈子才好。”莲湄笑笑,冲秋绵说:“夫人说你才十七八呢,倒是看小了。” “你随随便便找出一个人来,就想要挟我?”富娥冷笑,却不再和莲湄交谈,而是对李素素说:“三皇子妃,怕是臣错看你了。如此拙劣的招数,不过是诈,不承认,你们又能做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准备做,只是想告诉夫人,这消息不是我们查探来的,而是大公子亲自上门同我说的,甚至连那孩子的印记,由哪个丫鬟抱了出去都清清楚楚,这事儿,我们不曾查探,倒是他查的清清楚楚。”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富娥口头这样说,却明明是一副心慌的表情。 “他早就晓得自己生母惨死,这一直以来都是在找证据罢了,我们今日拿他来换夫人你的忠诚,不亏吧?”莲湄说完,又看了一眼时雨。她一直不表态,让她很心虚,完全不晓得如何是好了。 “亏不亏,有什么重要?”富娥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心神却不在那里,她叹了口气,才说:“你们并不是同我交换,只是你们晓得即便我这会儿知情,也只能防备,无法抵抗。” “嗯。” “右相不仅有两位公子,夫人可晓得?”莲湄没有得到时雨的回应,干脆抛出最后一招,说:“夫人的私产众多,右相怕是不知情的。但右相留有后路,夫人怕也是不知情的。女人虽要自立,但将自己夫君逼到在外养儿养女,求一席安宁,也不大好是么?” 富娥从她开口,就一脸的愤怒,待她说完,直接一掌拍在了桌面上,震的茶杯都弹了起来。 “你挑拨离间!” “嗯,我是。你跟右相不和,我总的挑一个,不是只有你有儿子,有儿子的女人多了去了,到时候谁得宠还不一定呢,你自己掂量掂量。”莲湄笑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百七十四章 私下接触 富娥的表情从愤怒,到惊慌,再到淡然,她笑笑,扭头看着秋绵,说:“宋端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的。” 窗下的时雨突然扭过头,宋――对,她怎么就忘了,当初在猎场围剿她的首领也姓宋。那人一刀刀砍下是要她的命的,右相正好姓宋,也太巧了吧。 “信不信由你,话我是说了,事情该怎么做,也由夫人您自己定夺。”莲湄看着时雨回头,却又不晓得怎么做好了。 “三皇子妃,告辞。”富娥白莲湄一眼,扭头对李素素行礼,直接就出去了,走到窗前却又忍不住屋里看了看,目光自然是落在秋绵身上的。 她走出去好一会儿,屋里都没人说话。 “秋绵,下去吧。” 李素素摆摆手,虽然不清楚秋绵到底什么身份,但这会儿就是不想看见她。 秋绵挑眉看看时雨,见她没有阻挠,便缓缓的退了出去,顺手就关上了屋门。 “你们是在坑我么?”屋门刚关上,李素素便愤愤的发难。她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尤其这人一遍遍的宣称彼此统一战线。 时雨连眼皮都没有抬,压根就不准备理她。呵,坑了,她又能如何? “文时雨!本公主在问你话!”李素素最恨人轻慢她,她抓起桌上的茶杯,一把就砸到了时雨面前,溅起的水花太高,甚至有些都打到了她的脸上,反观侧躺着的时雨,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被波及。 “你刚刚说的是你们,我哪儿晓得你问谁。”时雨用手挡了,打了个哈欠,才说:“你以为,你有什么好被我坑的?还公主?都嫁人多久了,连自己身份都记不住?你可是忘了,你有意捧你的夫君上位,你来做皇后?若是没这个心思,便早早说清楚,我也不同你浪费时间了。(..info无弹窗广告)李素素,天下女子众多,听话懂事捧的起来的,太多太多,你以为就你一个么?莫要忘了,无论这一战是胜是败,西越都有可能送来和亲的公主,西越皇族多貌美,那会儿还轮得到你么?” “你口气是否过分狂妄了?今时今日,你还是用的着我的,还没过河就想拆桥,小心把自己淹死在河里。”她说的这一堆,其实句句都戳在了李素素的痛处,也是因为痛,才会愤怒。 时雨嫌弃的瞥她一眼,又往窗外看着发呆,一句话都没回。 拿茶杯砸过来,这么大的无礼她都忍了,这会儿因为她几句话吵架?对方毕竟是个公主。再不济也比她这个女官地位高的多,实实在在的闹起来,也不好。 “这事儿和时雨没一点儿关系,是我做的。你俩也是,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解释清楚不就成了。” 莲湄小步走过去,先把时雨面前的碎瓷片捡起来,又给暖色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扶时雨,这才到李素素面前,笑嘻嘻的拉起她的手,说:“素素,你也是,我们怎么会坑你。” “我和你,并没有如此亲近。”李素素却直接甩开她的手,并不吃这一套。 这下就真尴尬了。 暖色扶起时雨,原本是想两人和好的,结果李素素这样,她这儿更是尴尬。 “李素素,你在闹什么脾气?是你自己支开秋绵,同我们什么干系?秋绵这枚棋子原本不准备今日用,若不是你使唤她,也不会这么早就暴露!”时雨却是恼了,绕过暖色直接走到李素素面前,一把拽开被她嫌弃的莲湄,自己去面对这个娇纵的公主。 “我支开她?我只是觉着秋绵算半个我的人,暖色完全是你的人而已!沏茶倒水这样的活,我岂敢让你的丫鬟来做!”李素素阴阳怪气的说着,她甚至不否认自己在闹脾气。是,她就是不爽利,就是觉着自己被当作了外人,又如何。 时雨干脆就一点好脸也不想给她了,直截了当的说:“哦。既然你承认了是你让秋绵去倒茶,这会儿跟我闹什么?” “文时雨,你少拿这样的腔调糊弄我,你一个女官,也配同我这样说话!”李素素蹭一下站起来,对着时雨便是一通吼:“你不要忘了,当初来端漠是你求我帮忙,你在这里无亲无故,就一个屁股都没坐热的挂名太子,你想同我斗?你也配!” 时雨皱眉看着她,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这让旁边的两个人很是着急。 她们是清楚时雨的功夫的,生怕时雨一个忍不住,把李素素打死在这里。 “哦。”时雨随便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说:“暖色,莲湄,我们走,留公主大人在这里孤芳自赏。” 自然是不欢而散。 也不是没地方去,何苦赖在她哪里。时雨直接就往白露阁去了,但毕竟她还是李素素的陪嫁女官,人前的脸面总还是要给,所以实在不方便住在外面,用过晚饭便往回走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说不出的清脆好听,时雨为军需的事儿忙了一个下午,也实在是累了,靠着马车闭目养神,一路晃晃悠悠竟然真的睡着了。 “小姐,有人拦马车。” 暖色一脸慌张的摇醒时雨。 她是装出来的高手,其实一点儿功夫也不会,车夫又是个普通人,真是什么坏人拦马车,不就暴露了小姐? “嗯,没事,看把你吓得。”时雨拍拍她的手。她其实一点儿不担心,无论马车到了哪儿,这都是端漠的天下,自己这一再的出事,不就是逼成释天快些成事么? 等了一会儿,外面却没有动静,时雨给暖色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看看什么情况。暖色出去没一会儿就把车帘撩开,一脸轻松的说:“小姐,是右相夫人。” 这话也就暖色自己觉得轻松。 富娥哪儿听见了这一句小姐。 时雨这儿听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文执掌不必下来了,同我往前,去聊聊吧。” 前面不远有富娥的一个宅子,她直接就骑在马上,跟那几个护卫一道,引着时雨的马车往前。 下了马车,竟然是富娥引路带着时雨往前走。 一般家里到门前都是丫鬟带路,富娥这样的身份往往是同时雨并排,或是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而这会儿她紧跟着丫鬟,一副引路的模样,实在是奇怪,也不晓得是心急,还是――晓得了时雨的身份。 想到这儿,时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甚至动了杀念。她是女官罢了,至多和一个成释天有牵扯,再多,是不能有的,谁知情,便要了谁的命。 “文执掌请坐,你的婢女也坐了吧。” 进屋,富娥又让丫鬟添了几盏灯,坐在主座上后,才让时雨和暖色坐下。 时雨也不推辞,拉着暖色坐在了富娥的右手边,开门见山,说:“右相夫人请我来,是为了问秋绵,还是为了问分红多少?” “都想问问。”富娥看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才说:“二十年前吧,那会儿我同一个妾同时有了孩子,这事儿你也明白,嫡庶是一回事,但长子的身份更是重要,可惜我生了个女儿,而那个妾生的是儿子。” “于是你便换了两个孩子,可惜妾发现孩子不对,而你怕事情败露,先是杀了妾说是难产,接着又说孩子死了,把自己的亲女儿送了出去。”时雨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样的情况。 富娥叹了口气,既然知道她也就不准备再说。 烛火影影绰绰,照的地上一片片斑驳的痕迹。 “那个孩子……” “不是你女儿。”时雨笑了笑立刻否认,自己说的是实话,她信或不信,都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文执掌,整个端漠都晓得你同太子的关系不一般。”一件事说完,自然要说另外一件事。 “嗯。”时雨也不否认,自己和成释天都没有隐瞒,知道的人也不是一两个,这会儿否认才装。 “我倒是以为,文执掌你比三皇子妃更有远见,那个莲湄,怕也是更听你的话吧。”富娥笑了笑,接着说:“有的事儿,同你说比同她们说更有效果。” 时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有一点变化。 自己白天一直努力不露声色,却还是被发现了么?亦或,是过分的不露声色,反倒显得沉稳内敛,让人觉着自己是幕后最大的推手了? 也无妨。 其实这事儿,她的确是推手。 “秋绵的确不是你女儿,她还有个弟弟,一直以来她都在找弟弟,至于那个印记,怕是巧合吧。鹰头在端漠,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时雨看着富娥身上泛着光的衣料,这个女人拥有的财产,比右相还多,哪儿会是个轻易对付的了的人。 若不是利用她二十多年前的过错,这会儿也不能在这里谈笑风生了。 “我也找了许久,那些庄子,店铺,都只是为了找她,不晓得她这会儿究竟如何了。”富娥说这话却是真心话,哪儿有不疼孩子的母亲,当初若不是无可奈何也不会把孩子送出去了。 “嗯。”时雨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右相夫人以为,怎么样的价格才是合适,可以让你同右相加入到三皇子的阵营里。” “我是我,右相是右相,不相干的。”富娥脸上的神色突然就变得凌厉起来,她之前和右相说的清清楚楚,夫妻二人各自代表一方势力,无论谁败了,都不会血本无归。 “一个背着你娶妻生子的男人,值得你背黑锅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右相夫人,这个道理,您明白的吧。”时雨哪儿会不知道她想的什么,越是知道,就越是不想让她成功。 第一百七十五章 :摆平右相的三句话 这次,富娥没有立即回答。 她安静地坐在一片黑暗里,低着头。 文时雨揣测,她的内心已经松动了。可是,等了良久,富娥却是昂起首,恢复了初见时的傲然:“我不为他,只为有人能保全我的儿女。” 说罢,也不愿再跟时雨多做纠缠,命人送客。 文时雨被个小丫鬟送了出来,走出宅子后,再回首去看,只见富娥也步在她之后,走出了大门。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分往两个方向,同时离开了。 暖色搀着时雨,叹息道:“小姐,这个富娥夫人,当真是个好母亲,为了儿女,甘为右相的马前卒。只是可惜,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文时雨淡然一笑。 这种泼天富贵,富娥怎么会不来呢? 而且,正因为她爱极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还会再来。右相既让她冒险入股,又岂是真正爱她。富娥不傻,若她死了,继母进门,她的孩子作为拦路石,岂能得到好处? 富娥,一定会有法子,把右相拖下水,让他在危机时刻,不得不护着自己。 驾着马车,刚走出富娥夫人私宅所在的巷子,就看见三皇子府的护卫,带着一队人马,从自己跟前跑了过去。跟在护卫身后的一名家丁发现了时雨等人,连忙喊下护卫。 一行人登时迎了上来。 “三皇子府侍卫――恒安,奉命前来迎文掌印回府。” 文时雨略愕然。 竟然派恒安来寻她,是三皇子的意思还是李素素的意思? 只怕这一寻,她和李素素之间,再也不能回到过去的亲密了。(..info好看的小说) 回到府中,她才发现,不知何时,成释天竟来了。此刻坐在客厅了,一脸寒意地喝着茶。 少年穿着黑色太子常服,一双杏眼里,褪了孩子气,显出几分冷冽来着。 听见众人的通报声,他自一片烛火里抬起头,看向文时雨,确定对方无碍,这才缓和了脸色。她便懂了,定是成释天听暗卫禀报,她负气出府,前来替他撑腰。 时雨暗暗有些着急。 龌龊已然种下,将来,难免要与三皇子为了皇位,有些小纠葛。但是现在,他们几人必须是铁桶一块。 于是,她浅笑盈盈地躬身行礼:“奴婢文时雨,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皇子殿下,见过三王妃!” 这是臣服的态度,也是一种暗示提醒。 成释天连忙迎上前,将她掺了起来,又替解下她披风:“都是自家人跟前,还做什么样子。” 李素素却是在一旁,禁不住冷哼一声。三皇子也显露出不满地神色。他本就是端漠最尊贵的皇子,与李素素又是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哪里肯让佳人受委屈。 成释天也不会理会他俩,只牵着时雨的手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让我好是担心。” 时雨笑道:“下午去巡视店铺去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个人。” 说着,朝李素素使了眼色。 李素素虽有不满,但好在理智还在。于是命人屏退了左右。 成释天牵着文时雨大大方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时雨含笑着,说出富娥夫人的事。 成目天脾气火爆,登时气得直拍桌子,觉得右相夫妇俩,着实太不给他脸子,只想着占便宜,不想出力。 倒是一向万事不争的成释天,思虑了一会,跟时雨说:“倒也不必逼迫他们。只要肯入股,到最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再说,他们现在,只是还未曾尝到那些利益,当那些利益不是虚浮与纸上的字,而是货真价实到了他们的手上,我相信,他们是放不掉的。” 他竟能说出如此有远见的话。 不仅是成目天,连时雨,也有些惊诧。 不过随即,时雨就释然了。昔年在大冶,成释天能以一介质子之身,完好的保存自己,并还成为了当时最有夺嫡希望的李隆盛的左膀右臂。这说明,他本身就极有本事,只是一直不愿展露。 而成目天,则是在心里,开始忌惮起这个哥哥来。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一个大冶人曾送给他的一幅画,画上是一只猛虎,正在戏玩一朵花儿。 送画的人说,这话上的虎,才是真正的猛虎。他以前并不明白,那只贪玩的老虎猛在何处。可是现在,他有些明白了。心中,有足够的实力,去撕裂周围的一切,却以一副无害的样貌,出现在大家的身前,让人毫无防备他的靠近,遗忘他所能带来的危险,这才是一种真正的可怕。 成释天,便是一头这样的猛虎,所有的人都看低了他,包括成目天。 如果,将来他忽然发难,必将所有人都打个措手不及。好在,现在他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了真正的实力。 这个哥哥,还是拿他当自己人的。 不过,他必须,也只能拿他当自己人。 成目天这样想着,脸上便露出了笑意。他是个率直天真的人,对自己人向来是很大方的。于是刮着李素素的鼻头,说:“你个小心眼的,快别绷着脸了,赶紧算算,咱们还有多少银两。” “算银子干嘛?”李素素揉揉鼻子,不解地看着他。 成目天得意一笑:“小王我不会做生意,但是我知道富娥夫人是极会做生意的。若她都心动,那么巾帼社这次的生意,肯定是相当值得的。你赶紧算下,咱们好追加钱。” 李素素一脸迟疑,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文时雨扫了她一眼,索性替她问了出来:“三殿下,这,不妥吧?万一富娥夫人没有投钱……” 成目天何尝不知,时雨是替自家王妃问的,当下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兄长和时雨姑娘莫要见笑,我三皇子府其实也很缺钱呢!所以有钱赚,肯定很妥。而且我很肯定,她一定会来。” 言罢,几人相视一笑,算是和解。 翌日,富娥夫人果然谴了人,前来送上银票。一万两一张的银票,足足扎成一指多厚,竟有上百万俩。就连左相,都未必有她投得多。 来送银子的,是个相貌俊朗,气质和三皇子有些神似的男子。 看见时雨,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嘴小白牙:“宋恩见过文掌印。婶婶有几句话叫我带给掌印。” “哦?富娥夫人有何见教?” “这第一句话,婶婶叫我告诉您,这批银两是捐来给您建港口的。” 听完这句话,文时雨原本充满惬意的心头,有些吃惊。这事她并未写进那天呈给各位贵妇的卷宗上,怕走路风声,引起君王不满。可是富娥,却能自己分析出来,的确是个很有头脑的人。 这样想着,她的面上却是不显,只微笑着问:“多谢夫人。这第二句话呢?” “这第二句话,文掌印所需银两甚多,伯母一人却是拿不出来那许多,所以,今日所入股的银两,乃是我端漠宋氏一族,所有主母,一起凑得份子。” 这是宋恩自进门后,时雨最渴望听到的消息。若不是眼前的少年,是宋家男儿,她简直想要跟他浮一大白。 的确,富娥没有为他们将右相拉拢过来,可是宋氏一族,能说得上话的贵妇,都参与进来,那就相当于,整个宋氏都被绑到了太子殿下和三皇子的战车上来。 文时雨满意地眯起了眼,示意宋恩继续说。却见宋恩摸了摸鼻子,好半晌,略带羞涩地说道:“这第三件事么……”顿了下,他才继续说到:“婶婶说,这生意我宋家投入了这大笔资金,还是要亲自派人看着的好。所以婶婶举荐我,入太子麾下,做个参军。” 参军? 文时雨看着宋恩,笑得意味深长。从表面上看,富娥此举,是在为宋家进一步,谋夺福利――一切注定胜利的赌局,派一个多余的人进去,又能如何,不过是分取果实罢了。 可是实际上,深知她心思的时雨却懂得,她这是进一步,利用宋家子侄,将右相,紧紧地,捆了进来。 富娥夫人的诚意,果然是够诚。 时雨看向宋恩,命人拿出了一枚名帖:“关于加入太子麾下之事,小女子却是不懂的。宋公子不如拿了三皇子的名帖,直接去找太子吧。” 宋恩也是省得轻重的,知道有了时雨这个名帖,这个事基本就是成了。于是喜不自禁得谢过时雨,直奔大营去了。 待到晚上,成释天归府之时,他已穿着一身参军的服饰,亦步亦趋地跟在成释天身后。而且,据成释天的透露,这个宋恩,不愧是大家子,很有几分本事。 成释天与其他幕僚聊起宋恩之时,颇有几分重用之意。 于是,晚饭刚过,太子府和军营里的那些眼线,就把这消息传回了各自的主子那里。 一些眼红的人,想到战后,宋恩必能凭借军功,得到一个好官职,便纷纷寻上三皇子府,找时雨抱怨她的不公。 面对众人的责难,她只好“勉为其难”地,送出大量名帖和荐书,将众人那些关系或近或远的亲戚,安排进大营,赚取军功。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卧底潜入 端漠,二皇子府。.info 成目天把玩着一樽水晶杯,斜靠在白虎铺就的椅子上,一条腿蹬着黑底海水祥云帮子的皂靴搭在扶手上,一条长腿顺着椅子垂了下来。朝服扣子全部解开,亵衣的领口大敞着,露出精悍的胸膛和锁骨。 他长眼微眯,似在品酒,回味了很久,才一脸意外似的,看向站在下方的右相:“哟,这不是右相吗?孤还以为,右相此刻应在太子府,与太子及三皇子把酒言欢呢。” 右相皱眉,他多少也是朝中元老,如今被二皇子奚落怠慢,心里到底有些怒气。但是一想到自家那些事,便不由低下了头颅:“老臣对二皇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望二殿下明察!” “忠心?!” 成目天冷哼一声,将水晶杯砸在右相的脚边。(..info好看的小说)他“嗖”地一声坐正了身子,一股阴鹫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你的忠心,就是把你举家大小的身家,性命,全部都送上太子的大营中吗?” 右相冷汗淋淋,立时跪了下来:“这事是家中老妻糊涂!殿下应知,老妻最近在丹妲拉上大为失势,为了扳回面子,做法便有些……唉……老臣只是叫她取得太子及三皇子的信任,送几个探子进去,为殿下打探信息,谁知,她竟如此糊涂!” “哦!”成目天挑眉,眸子转了转。 右相见他仍有怀疑,于是伏地大哭,又是一番指天咒地。 成目天掐着火候,估摸他的戏做足了,自己端着的火气也是该消了的时候,便一脸体恤地扶起右相。两人掏心置腹了一番之后,成目天亲自送右相出府。 望着右相的车马,渐渐消失在门前大街尽头的夜色里。成目天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老家伙所说可信吗?” 一道修长的身形,从成目天身后的黑暗里走了出来。那人脸上戴着银色恶鬼罗刹面具,将整个脸遮地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渊似的眸子。他穿着一身黑色彼岸花暗纹的衣服,犹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不吉之感。 这人,便是成目天的军师。 他站在成目天身后,望了望右相离去的方向,冷声说:“不管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只要能传递真实的消息回来就好。另外,臣以为,殿下应多派些棋子前去。” 成目天扬唇一笑:“好,孤就依你所说。” 这主意,不仅是成目天在打,其他几个势力,也都在想办法塞人。 面对这种情况,成释天和文时雨心知肚明,缺懒得在尚未发兵之时,就闹将起来。反正,只要出兵,有的是机会除掉这群人。 大营中。 文时雨假扮成男装,翻看着成释天的卷宗。忽而抬头,冲少年笑道:“太子殿下,这许多人,您都给安排职位,却不知道,在下又是什么职位?” 成释天正在起草关于演兵之事的奏折,闻言,抬头瞪了她一眼:“时雨,我在你心中,就如此不中用吗?” 他知道,时雨是个有些军事天赋的。当初李隆琰能借与蛮夷之战,顺利翻身,钳制李隆盛,文时雨便功不可没。虽然她把自己深深藏在幕后,可是参与过那场争斗的自己,却是深知她的。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她到底是没上过战场的。 刀剑无眼。 况且这次出征,危机重重,万一要是有人不长眼,伤到她,他该如何自处? 而且,他不是李隆琰,不需要,逼迫自己心怡的女子,为自己的棋子,去冲锋陷阵。他只希望,从他觉醒的那日起,女子能躲在他的身后,享一世安宠。 时雨看着他故作惆怅的脸,不由好笑:“殿下在我心中,自是有本事的。” 只是,她却不肯陪着李素素,跟一群妇人,在后院里勾心斗角。 前世,她为李隆盛征战南北,早就养出了一身血性,和超群的眼界。在大冶,那是为了复仇,也是时势所致,不得不在后宅,与女子争斗。 在天空里飞翔过的鹰,又怎肯重回地面,跟地上的老鼠,计较一洞寸土的得失。 当然,担心成释天,也是一方面原因。 可惜这些,却不能跟成释天言明。她想了想,旁敲侧击道:“我这几日,日日做梦,梦见自己穿一身盔甲,打马阵前。那样子,真真威风。还能与我父亲见面,你便允了我呗!”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有些撒娇的语气了。 可是成释天却依然不肯。 文时雨缠了很久,见他依旧不肯松口,便有些生气了,转过身不肯再理他。 若是往常,成释天见她生气,必然急急惶惶地过来哄她开心,今日,却是一声不吭,只作不知。 把个文时雨气得直跳脚,带着暖色,掀了大营的帘子,就跑了。 待她走后,少年方才自案后,露出一张万分忧心,还有委屈的脸。 文时雨找了一家有着巾帼社暗号的客栈,换回来女儿装束,和暖色一起赶回三皇子府。 暖色看着自家小姐,气冲冲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文时雨好奇地问她:“暖色,你在笑什么?说来让你家小姐一起乐乐。” 暖色掩唇,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才在对方越发好奇的目光里,笑着说道:“我笑小姐,方才在太子殿下面前,像个寻常小姑娘一般骄纵可爱。” 顿了下,她看了看时雨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怒意,才接着说;“小姐自从那次落水之后,虽然变得沉稳,有大智慧,可是却一直都不快乐。哪怕是在夫人面前,也极少真正表达出什么。可是,这几日,小姐在殿下面前,却越来越放松,如同普通人家的女孩般鲜活了起来。” 暖色时常担心,时雨心思过重,会忧虑成疾。眼下的局面,却是她十分乐意看到的。 时雨听完,也不禁愣住了。她是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变化的,又或是心里明白,只是不想去面对而已。 到底,成释天,现在在自己的心目中,是个什么样子的位置呢? 她看向集市上,那些平淡相依的市井夫妻们。 良久,终于承认,如果,要选择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过着那样平凡的生活,她希望是成释天。 今天在大营里,她看起来是生气的。实际上,却是在掩饰一种慌张。 她一直在期盼,有个人即使知道她的能力,也不会利用她的能力,逼迫她去做马前卒。而是怜惜她,将她当成一个真正的爱人,宠爱她。 前世,李隆盛用柔情骗她,在价值榨干后,杀了她。 今生,李隆琰发现她的能力后,不顾她的意愿,一再逼迫她,为他在后宅中搏杀。 谁也没想到,三兄弟之中,看起来最懦弱无能的人,成长起来之后,竟做到了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文时雨忍不住笑出了眼泪。就冲这一点,成释天,你越是不让她去,她便是越要混入大营。总不能,在她确认好对方值不值交付一生之前,就让对方陷入死亡之中啊。 于是,她回到了二皇子府,找到了李素素说:“素素,我要去大营当兵,太子殿下不肯应允,你可有什么妙计?” 李素素自然是没什么好法子。 可是金浔有。 于是李素素进宫,秘密觐见了太后,说出了时雨的请求。 第二日一早,一块黑色的令牌,就进入了文时雨的手心。 而后,没有多久,一个灰袍少年,背着包裹,拿着引路文牒,出现在城外的大营外,将这块黑色令牌,扔到招募兵勇的人手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过五关 皇后早就在大营里安插了耳目,她正在愁,如何向成释天表露,免得以后母子二人再生嫌隙,文时雨就送上门来。 负责招募的是骠骑营多铎指挥使,长了一脸络腮胡子,一双豹眼炯炯有神,带着常年厮杀浸染出的杀气,只是随便一瞧,并另前来投奔的新丁,心中打了个突突。 他一眼就瞧破了时雨的姑娘身份,正皱眉,准备喝斥,就见时雨悄悄递出了那块黑色令牌,瞬间变了神色,朗声问道:“你这后生,姓甚名甚?会些什么?” 文时雨抱拳回到:“小子姓阳,名寸雨。擅长剑术,枪术。” “哦,使来瞧瞧!让本将军看看,你是否有为我端漠效忠的资格。”作为皇后的耳目,多铎自是知道文时雨有两撇刷子的。可从外貌上来看,当真只能配上“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几个词。 别说那些不知实情的募兵人员,连一些前来报名的年轻儿郎,都大声嘲笑起来。 文时雨呵呵一笑,也不气恼,挑了一柄长枪,笑道:“好啊。” 一名本正在排队等候报名的少年,从队伍里缓步踱了出来,笑道:“小兄弟,在下皇甫珏,可否由我来陪你过两招如何?” 文时雨扬眉望去,只见是一个长相异常温润的少年,穿着棉布青衫,唇角含着温润的笑,眼神很是真诚,没有一点嘲讽之意,美如璞玉。一杆长枪,自他肩头探出,想来也是使枪的。 这是,想踩着自己上位吗? 文时雨在心底一声冷哼,面上却是笑着,看向了多铎。多铎立刻应允。 两人在多铎的见证之下,比斗起来。 时雨自是身手不凡,那皇甫珏却也不是凡角。一时间,沙飞石走,尘土飞扬,两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周围的人连连喝彩。 到最后,多铎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身手着实了得。于是,赞赏之余,便有些心虚地看向时雨:“两位小兄弟都是我端漠的英雄,不知道两位,想要入哪一营?” 多铎倒是想皇甫珏入他的骠骑营,又害怕坏了文时雨的计划,只好搓着手,等着两人的回答。 “小子愿入先锋营。”文时雨抱拳回答。她随成释天进过几次大营,知道先锋营离成释天的大帐位置较远,而先锋营,也是最关键的一营,若是被混进了奸细,可就不妙。她正好借此机会进去探查一番。 多铎充满希望地看向皇甫珏:“那这位小兄弟呢?我骠骑营可是端漠最勇猛的勇士啊!” 却不想,皇甫珏却看了看文时雨,腼腆地一笑,说:“在下跟这位小兄弟一见投缘,也想入先锋营。” 多铎听完这话,看向文时雨。 文时雨扭脸看了看皇甫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朝多铎为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意思,这人,竟是冲她来的呢? 两人到军需处报了道,领了盔甲衣裤鞋袜,换好,被人引领到先锋营见了百夫长。 然后,两人充分地见识到,何谓兵痞。 只见百夫长叼着根牙签,没骨头似的坐在椅子,一双三白眼,懒洋洋地扫过两人身上,最后落在文时雨身上。他挑了挑眉,“呸”了一声:“多铎那个混球,什么人都往我们先锋营塞。这么个小娘皮似的东西,也能入我先锋营?咱们常指挥竟也收了。” 说着,他走了下来,伸手抬起了文时雨的下巴,大拇指还在她细幼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然后紧紧地,盯住了她黑水银似的眸子。 文时雨的心中一紧。这人,莫不是发现了她的女儿身份? 她在端漠,将养的不错,比以前有肉多了,加之身条也抽开了,看着倒也能冒充下十三、四岁的儿郎。只是,十三、四岁的儿郎,喉结貌似也开始发育了。 她本就没抱着多大的认真潜入,所以也没想过要仔细伪装自己,只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别自我暴露。 于是故作懵懂和羞恼的样子,回瞪着对方:“大人,请自重!缺女人缺紧了,就去找花头,小人可不是小娘皮。” 百夫长不怎得,突然间红了脸。烫手般,甩开了她的脸。而后,从武器架子上,抽出了一把大刀,指向文时雨:“是不是小娘皮,跟本官打过这场再说。” 文时雨见他脸红,也有些真的恼了。成心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于是也选了一把大刀,跟百夫长打了起来。 经过长时间的将养和修炼,她的体力和内力,都有大幅度的上涨,虽然还没有达到前世的巅峰,却也有了六成的本事。再加上那些多次实战中磨练出的经验,很快,就仗着身形娇小灵动的优势,把百夫长打得节节败退。 那百夫长认输倒也爽快,没口子地大赞:“好小子,身手竟然比我还好。好啦好啦,之前算是我错了。你不是小娘皮。” 可是,他这边刚拍完文时雨的肩,转身就翻脸,喊来兵丁:“来人,把这个臭小子拉下去打十棍杀威棒!入营第一天,就敢挑衅上峰,以后还能了得。” 他这话一出,文时雨整个脸都青了,险些一个按捺不住,上去胖揍他一顿。 皇甫珏按住她的肩膀,往她身前一站,抱拳道:“禀常百夫长,此举恐怕不妥吧。” 那常百夫长眉毛一抖,满是不悦地问:“有什么不妥!老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皇甫珏也忍不住青了脸。因为你当年不服管教被打,就报复到新人身上吗?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地说:“常百夫长,寸雨小弟身子瘦弱,恐不堪受。若常百夫长执意如此,珏请代为受之。” 因为站在他身后,文时雨看不见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何缘何故如此照料与她?还好,越过他躬下的身子,看见常百夫长愣了一瞬。 虽然常百夫长很快敛了神色,可是时雨却敢断定,他肯定是看见了什么,因为他怔楞的刹那,视线看得不是她,而是皇甫珏的手。她想到自己给多铎看令牌的那个动作,于是怀疑起皇甫珏起来。 常百夫长晃晃荡荡地从椅子上再次走了下来,他一脸嘻嘻哈哈地拍了拍皇甫珏的肩,说:“我说着玩呢,你们这些新人要不要这么认真?”而后,转脸看着文时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说,这位,你为什么要进我们先锋营?唔,不,是进我的军队。不若,你换个地方吧?” 为何?文时雨不解。 常百夫长忧郁地望向大帐的天花板,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惆怅:“你生的实在太好。连我这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情人遍布大江南北,人称‘玉面小郎君‘的人,都有些不能承受,何况那些不知道素了多久的兵丁。” 说罢,他牵起时雨的手:“为了军营的安定,和公子你的安全,你真的就不能回家去读书吗?” 他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手脚却是极不老实,握着时雨的手,捏了又捏,最后,还颇为感慨地叹道:“怎么摸,怎么都像个小娘皮啊?小兄弟,来跟大哥说说,你真的不是小娘皮吗?你有没有妹子啊?最好云英未嫁,嫁了和离的我也不嫌弃……” 文时雨冷哼一声,抽出手就想揍他,却被皇甫珏拦了下来。他看着她说:“你别动手。”就在她准备发怒之时,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让我来打他。” 这样的人着实不堪为上峰。 太过无赖。 或许他前锋营就需要这样油滑而又有些本事的人,但是,就目前情势来讲,他却不是合适文时雨的选择。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尽早出现在成释天眼下才是。 经过连日的准备,终于快到了出征的日子。 大营里的各路将领,开始做起最后的训练。 为了向各方势力,展示自己的实力,成释天在大营里举行了一次比武。成绩最佳者,有机会升官一级,去任何想去的部分。 比武之前,由各百夫长,在旗下选出实力最佳的十人。皇甫珏和文时雨以新人之身,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博得了出赛的名额。 比武擂台下。 成释天穿一身金色盔甲,坐在台前的桌子前。他看着眼前的比赛,唇角含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因为他这几日,连去了二皇子府几次,文时雨依旧不肯见他。 眼看出征在即…… 他的心情,真是好不惆怅。 正在走神,忽听周围一阵吸气。 有人喝到:“这人怎生得比小娘皮还要貌美!” 成释天循声恹恹地看去,只见猎猎旌旗中,文时雨穿一身银甲,手提长刀,站在擂台之上。满头青丝,用发带紧紧束起,露出皎洁的额头。一双秋水似的眸子里,绽出冷冽夺目的光芒。 浓烈的杀伐之气,映衬着娇柔万千的面孔,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充满矛盾的魅力。 成释天向来就知道,她很美,只是没想过,她还有这样英姿飒爽的一面。再见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恶狼般的深情,心底就忍不住打翻了一大坛子经年老陈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刺杀 文时雨感受到成释天又酸又怒的目光,忍不住朝他淡然一笑。 那一笑,宛如在枪尖雪刃上,绽放的纯白之花。引得底下,又是一片狼嚎。 常百夫长甚至夸张拍着自己的胸口,靠在皇甫珏身上,喊道:“不行了,哎呀,小皇甫,等这家伙下了台,你赶紧把他从我的队伍里带走。再来十个你这样的好手,我也不能让他留在我的营下。”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皇甫珏放眼望去,只见周围不少人,都动起了一些龌龊心思。 主看台上的成释天,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台去,把文时雨拉下来。 “当――” 台上的武官很及时的,在太子身后的谋士眼神示意下,宣布比武开始,扼杀了成释天蠢蠢欲动的脚步。 整个大营里,一共设了十个擂台,每个擂台的台主,需要守住擂台二个时辰。文时雨挑的这个对手,是这个十个擂台中,表现的比较一般的擂主。饶是如此,对方也已经守了一个多时辰了。 当锣声响起后,那人一声不吭,扛起染血的狼牙棒,就朝文时雨兜头砸下。 文时雨不惊不躁,轻轻一跃,脚尖在狼牙棒上一点,借着狼牙棒的力量,一个空中侧手翻,翻到了对方身后,同时,刀柄把他脑后一点。 “轰――” 对方就轰然倒下,而文时雨,连刀都没有拔。 “嗡――” 台下围观的众军士,这下真是炸了锅了。 面对众人的讶然和议论,文时雨依旧是一副浅笑倩兮地样子,对台上匍倒的前擂主一揖,然后站到一边。 皇甫珏回首看着常百夫长,长眼眯成一弯,笑道:“常大人,我看,不用你为难,寸雨小弟很快应该会离开先锋营。” 常百夫长摸着光洁的下巴,点点头。顿了下,有点可惜地问:“那你呢?” “小人?”皇甫珏沉吟了一下,找周边的人借了一柄剑,然后笑道:“打完这场,我再告诉您吧。” 说罢,竟拎着借来的剑,和自己的长枪,跳上了擂台。 偌大的擂台上,温润如玉的男子,迎着阳光,淡雅一笑,将剑递了过去。 文时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真正擅长的是剑? 皇甫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你的招数。虽然你先后使用过长枪,弯刀,可是,招数里却是带着剑的痕迹。所以,愚兄斗胆,猜测你是用剑的。” “呵呵呵,皇甫兄猜的不错,我是惯用剑的,只是不想一下子曝光所有实力,才用的长枪和刀。不过,皇甫兄在大营门口和弟较量时,也不曾出过全力吧?怎么,现在突然决定要和弟全力一战?”文时雨悠然问道。 一片草叶,被杀气带起,飘落在两人之间。 皇甫珏拔出长枪,铿然而立。 “因为,愚兄很好奇,你真正的实力。还有,”说到这里,他看着落在了文时雨肩上的草叶,貌似不经意地伸出手,帮她抚落,而后才继续道;“如果我的实力的确不错的话,阳贤弟升了职,记得提拔我。”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时雨也没有多想。可是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他们的气质都是那么恬淡,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自信,甚至脸唇畔微笑的弧度,都十分接近。 站在台上,竟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和谐如画感。 成释天醋得几乎要把看台的桌子掰下一块来。 皇甫珏和文时雨的打斗自然是十分精彩的,连其他九座擂台的主人,都忍不住停了比赛,过来观看。最后,还是时雨仗着前世在战场修炼出来的狡诈,侥幸赢了。 经此一役,整个大营里再也无人敢轻视这个个子小小的“美少年”阳寸雨。 接下来,经过了两天的比赛,文时雨,果断地拨得了头筹,被成释天亲点为贴身龙骑校尉。 大帐里。 成释天挥退了左右,满眼无奈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文时雨:“时雨,你,你怎能如此冒险……” 文时雨仰起脸,一泓秋水似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如何就是冒险了?你不也在这里吗?” 他无语。良久,只得认命。 想来,就算是他现在把少女逐出大营,她也依旧能找出各种名目和办法,重新混进来吧?若是那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她安排在身边,好好看着。 想通了这点,成释天也就不再和她闹别扭了,而是拉住她的手,好好倾诉了这段时间的相思之意。又回答了一番文时雨的问题。 时雨乔装混入大营的这几天,发现,营中这几日,除了他们答应那些入股的贵妇,安排的子侄之外,着实潜入了不少细作。 她细细地将自己这两天发现的可疑之人,交代了一番。末了,她问: “后日就该开拔了,这些人要如何处理?” 成释天沉吟了一阵,却不知道为何,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一股醉人的甜蜜香气,不知何时,在帐子里弥漫了起来,并越来越浓郁。 “咚――” 两人同时一歪,扑倒在了帐中。连原本潜藏在帐顶的暗卫,也噗通一声,摔了下来。 一柄银光悄悄割破帐子的一角,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杀手,蹑手蹑脚地潜了进来。 来者的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三角眼。见两人的确是被迷晕了,他放心地举起手中的弯刀,朝成释天砍去。 “叮――” 成释天一个翻身,躲开了他的刀子。 于此同时,文时雨一个扫堂腿,扫向了杀手的下盘。而后紧接着,一拳轰向了杀手的脸,直接轰掉了他的一口牙,紧接着从善如流地从杀手嘴里摸出一枚腥臭的毒药。 而那个假装掉下来的暗卫,则迅速地摸向帐外,将守卫帐门的两个兵丁拿下。 那两个兵丁倒也机灵,被拿下的瞬间,高喊起有刺客,引来了大批的兵勇。让其他同伴,顺利逃走。若不是成释天及时出面,恐怕暗卫反要被当成刺客围攻。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成释天坐在案前,喝问道。 出征在即,竟然还有人贼心不死,想要置他于死地!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刺杀(下) 不管成释天如何审治,这几个刺客,就是咬死了,是西越派来的。 成释天的脸,都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 又是西越派来! 这些人真当他是傻瓜吗? 成释天眯起眼,看着这几个遍体鳞伤,却依然不肯改口的人。良久,抬起头,吩咐两边的亲卫道:“拖下去斩了,然后把头颅挂在辕门处,以壮军威。” 既然你们不肯说出你们幕后的主子,那他就以这种残酷的死法,向你们幕后的主子,宣战吧! 黄昏已至,血色的霞光,透过大帐卷起的帐门,落在少年的脸上,将他脸上,残存的最后几分孩子气,悄然抹去。 长街上,文时雨默默地策马跟在成释天的身后,低声问他:“还要继续查吗?” 成释天仰头看向天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皇宫内院的方向:“查。” 回到府中后,成释天安顿好文时雨,紧接着,就带着刺客,入了宫。 不用说,陛下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就下旨宣布,是西越所为,命人连夜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征讨书,准备翌日早朝去读。 夜深色色,成释天带着一身露水,疲惫地赶回了太子府。 客厅里,文时雨点亮了灯,命人准备了小菜,等他回来。 看见少女,穿着一套家常的鸭蛋青色衣服,坐在桌前,隔着精致菜肴,看着他。成释天只觉得心头,一阵温暖。 “时雨。”他忍不住唤道。 文时雨点点头:“累了吧,快些洗手来吃饭。” 一旁,早有侍女端着洒满香花的热水,等候着,闻言,立刻拿了毛巾,为他忙活起来。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了饭,然后相携着来带书房。 时雨忖度他的脸色,知道皇帝必然又让他吃了亏,便不再提此事,只说些别的趣闻,想来宽他的心。 成释天含笑听着,而后,突然间打断了她的话:“时雨,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出征吗?” 文时雨点点头。 成释天叹气。 他这一去,当真十分凶险。后方,有一个时刻想要抹杀他的父亲。阵营里,有一个时刻准备对他暗下杀手的二弟。前线上,等待他的,除了西越国王,可能还有一个昔日的五哥。 可谓是四面楚歌。 这样的情况下,他连自己都不一定能自保,又怎么能,保护好时雨。 “时雨,不要因为同情我,而跟我一同前去。我是个男人,总是要担当起来的。我希望,自己以后,可以成长为,有足够能力保护你的人。而不是总让你,冲在我前面。” “嗯,我不会冲在你前面。但是,我想和你,同甘共苦。”文时雨说着,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的,表示出了自己的好感。 成释天怔怔地看着那双手,只觉得又是欣喜,又是羞愧。 他必须好好努力,才能对得起,这份感情。 两人聚在一起,再次商议起了战事。 发兵在即,文时雨觉得,眼下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发兵这阵子了。 成伽罗有意纵容,二皇子和西越都不安好心,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岔子,有端漠皇帝帮忙掩盖,成释天还真是有嘴说不出。到时候,砸进去了全部家当的巾帼社,也要跟着倒霉。不但要面临破产的危险,更要承担来自端漠各大世家勋贵的愤怒。 这期中,又以粮草危险性最大,很容易被人动手脚。 不说半道劫粮,就是随便落户那个驿站,被人换掉几批粮食,就够巾帼社和大军受得了。 想了想,文时雨请缨道:“这次的粮草押运,就交给我吧!” 成释天点了点头,翌日就点了文时雨为粮草押运官。只是当他听说,文时雨钦点的副官时,差点又翻了一坛子老醋。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押运粮草 文时雨点的这个人,正是皇甫珏。 她去先锋营要人时,皇甫珏正在和常百夫长下棋。 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两人的茶盘上,放了三个茶杯。见她进来帐中,皇甫珏微微一笑,为她沏了一杯。 红亮的茶汤,在泛着粉蓝色的瓷杯里,散发出高远优雅的香气。 是祁门红茶。 文时雨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只觉舌尖上犹如盛放了一朵月下含香。她看了一眼棋局,然后笑着问道:“常百夫长,和皇甫兄,其实是认识的吧。” 绝对肯定的语气。 正一手支头,歪在榻上的常百夫长,惊得胳膊一扭,脑袋“咚――”一声,磕在了扶手上,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皇甫珏却是十分冷静的,继续下着自己的棋子:“是啊,早就认识,所以才能从常贤弟那里,保下你来。” “是啊是啊,小阳阳真是好敏感啊!”常百夫长抱着头说。 只是那么简单吗? 文时雨盈盈一笑:“那,你们分别属于什么势力,效忠于谁呢?” 常百夫长再次被这直白的问法,惊得一头撞在了扶手上。 皇甫珏有些不满地看了看他:“常贤弟,该你落子了。” 而后,转脸看向文时雨,抱拳道:“在下皇甫珏,乃是海?谆哥儿长房的庶出三孙小姐之子。” 竟是海?谆哥儿家的人。 而且,他还毫不避忌地说了出来,文时雨倒是有些意外了。细细地品了品他刚才的那句介绍,特意强调了是长房且是庶出的孙小姐之子,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见皇甫珏说出了自己的来历,那个常百夫长,也跟着叹了口气,正襟危坐,说:“吾乃先锋营指挥使常更锻耿庶出二十三子常英。” 庶出二十三子? 文时雨不禁感慨:“常指挥使好福气。” 常英一脸兴趣缺缺地回答:“一般,一般,你要是有个十几房妻妾,也能多子多福。” 这话里的不满,任谁都听得出来。文时雨呵呵一笑,心里活络开了。 两个人一再暗示他们是庶出,是想强调,他们不满意现在的生活和地位吗?而特意告诉她,先锋营的指挥使,跟谆哥儿家的人交好,对方是暗示她,先锋营,是谆哥儿的人吗? 她抿起唇,笑了起来:“我今天前来,本是想找常百夫长,讨要皇甫兄。可是现在,我又多了点想法,不知二位,可愿投靠太子殿下?” 面对这样令人震撼的对话,皇甫珏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八风不动地继续下他的棋。边落子,边说:“我本是奉了重外祖之名,前去近卫营卧底,可是在大门口遇见你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 “时雨愿洗耳恭听。” 皇甫珏却是放下了棋子,示意常英回避。常英不太愿意地摸摸鼻子,最后在皇甫珏毫无商量的眼神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帘子走了。 待他走后,皇甫珏正了正衣冠,正面对着时雨坐好,才接着说:“我知道你是女的,也知道你是文女官。” 时雨浅笑,她也猜到了。不过这又跟他改变主意有什么关系?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文掌印应该懂得。珏本以为,你也是哪家势力的卧底,才刻意接近,直到那天,太子在台下观战,才明白,你的真正身份。我不能代表重外祖,但是能代表我自己,为姑娘效力。” 顿了下,他语气忽而一转:“只是,我可以为姑娘所用。而太子,母嫌父弃,又有何值我效力的呢?” 文时雨被他这番大胆的剖白,给说楞了。 眼前的这名男子,眉目清秀,浑身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儒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似的。他缓缓地说着喜欢,做出了令人惊讶的效力之举,可是却又不肯投靠。 文时雨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只能说由他观察,太子的实力。 得到文时雨的首肯后,皇甫珏很愉快地收拾起了行礼。在离开前,他再三叮嘱,无论如何也不要告诉常英她的女儿身。 “这是为何?” 皇甫珏扶着棋盒,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他若知道你是女子,定不会有我这种定力。” 文时雨想到常英,初见自己时的那些毛手毛脚,瞬间决定,还是继续瞒着的好。 给了皇甫珏一个粮草官的副职,然后带回了粮草营。 至此,全部人员都已安排妥当,很快到了大军开拔之日。 喝过成伽罗站在城门上,亲自敬得酒后,成释天领着浩浩汤汤的大军,朝向西越,进发了。 官道上,大军蜿蜒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人流。 成释天、军师,皇甫珏和文时雨,等等,正聚在一辆豪华的马车里,喝茶吃点心开会。 几人均觉得,成释天此行,简直大大不利,恐怕各种暗杀和诡计,都已做好了陷阱,等他去跳。 可是几人着实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离开京城后,他们没几日已行到了草原的边缘。眼前,是一片连绵的山峰。 时雨纵马,和成释天一起,仰望着眼前的山脉。 再往前深入,路途就不像草原那般平坦,毫无遮掩,而是处处皆可杀机。他们,必须在进入这些大山以前,至少击退成伽罗的势力。 经过一番磋商后,成释天决定,今晚不进山区,而是在谷口驻扎下来。而时雨的粮草队伍,则挑中了大军附近的一处山谷。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一面出口的山谷。三面皆是百丈多高的峭壁,敌人就是想伏击,都无从下手。看起来安全极了。 成释天和时雨站在山头,仰望着山谷,乘人不注意,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你倒是会选地方。” 他凑在她的耳畔,温暖的气息轻轻地吐在她的耳后。自从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后,时雨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举一动,对自己便有了些不同。 她轻轻地,推开了他,紧张地看了看身后。幸而近卫都远远在,站在远处,为他们隔绝了各种探索的目光。这才放心地回过头来,看着他嫣然一笑:“我可不这么认为,这绝对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成释天挑眉,不太相信:“怎么可能?不若我们来打赌吧?” “好啊,赌什么?”文时雨兴致盎然得问。 成释天略一沉吟,一本正经地说:“赌那个皇甫珏吧!我若赢了,你就把他赶走吧。” 他才不要为了一点支持,而放任一个情敌,整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跟着自己心爱的人进进出出。 “扑哧――” 时雨笑出了声。她嗔怪得看着成释天:“你呀,我才不相信,他真的是,为我而来的呢!” 第一百八十章 :暗杀与反击 是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军中各营都已休息,只剩下簇簇灯火,和巡夜的士兵,还在值守。 成释天悄悄溜到粮草营来,和文时雨以及皇甫珏,等候良久,仍不见敌袭,不由面露得色,虎视眈眈地看向皇甫珏。 皇甫珏哪里知道他和文时雨私下的赌注,只以为他看自己不爽,于是腹黑的一笑:“太子殿下不必如此看臣,臣是绝对没有派人来袭击文掌印,唔,但是或许改日考虑,安排人手伏击太子殿下的大军。” 说着,他拿出地图,铺开在桌上,以一种十分诚挚的眼神,看向成释天,问道:“太子殿下,您觉得,臣下会在何处安排人手伏击你呢?” 成释天被他气了个七窍生烟,看看旁边文时雨暗自偷笑的脸,两眼一眯,冷声道:“孤不知道你会在哪里安排人手伏击孤,但是,凭你这番话孤现在就可以喊人来杀了你。” 皇甫珏笑得光风霁月:“我与文掌印还有大用处,她不会肯的。” “她有孤就够了,没有人比孤,对她更有用。”成释天一声冷哼,浑身的冰山气息陡然爆发,直逼昔日的五皇子李隆盛。 而此刻,帐外,环绕着粮草大营的那些悬崖峭壁上,竟真的出现了一些鬼祟身影。 他们腰间系着绳子,攀附着峭壁上的藤萝,悄然下爬。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火油,和弓箭。 任谁都不会想到,真有这样一群亡命之徒,不要命地通过这里来袭击粮草。 山风瑟瑟,吹得藤子直荡。腰间的影子,也跟着摇摆起来。 这群人战战兢兢地,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正准备搭箭,却忽然被人兜头浇了一通。心下大惊,不由纷纷仰头往上看去,然后傻在了那里。 常英领着一群兵丁,拎着许多水桶,正一桶一桶往下倒。他蹲在悬崖边,看着底下那群傻了眼,不知所措地刺客,得意地咬了根草叶:“阳寸雨那个混蛋,又要爷伏击他们,又要爷活捉他们,保存住证据,爷容易吗?幸亏爷天纵英才,想出了浇水这个办法。爷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啊!” 有刺客试图通过谷底逃跑,或是自裁,跳下去之后,才发现,峭壁边缘被堆放了大批棉衣棉被和粮草,而且,上面还铺着防火油布,他们就是想乘机防火,也放不成。很快,就被早有安排的众兵丁们,抓住俘虏。 文时雨看着眼前的刺客,露出狐狸般狡黠得意的笑容:“看,我赢了吧?” 她侧首看着成释天,黑眸里倒影着漫天星光,和烈烈火光,美艳地让人心生宠溺。 成释天看着那殷红的嘴唇,喉结耸动了一下,然后撇开了脸,不再看她。自从时雨开始对他示好以来,他心底,就像是住进了一头野兽,时刻都在咆哮着,让他将她抢过来,占有在怀。可是,现在的他,还不能给她安定,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他看向这些犯人,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故作阴沉地说:“来人,把这些人带下去,好好审问一番!” 而后,有些遗憾地,看向跟在文时雨身后的皇甫珏。真是可惜了,没能把碍眼的家伙赶走! 几个人有些无聊地,守在大帐里,等待审问结果,心里捉摸着,估计无论怎么审,都是同一个结果:刺客是西越派来的!自从成伽罗开了人头,大家都栽赃西越成习惯了。 可是,这次,他们注定要意外了。 天色微明时,负责审讯的常英,一脸惨白地进了大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看着成释天等人,欲言又止。 这不符合是他吊儿郎当的性格。 成释天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及,隐隐的期待:“常小将军,这些贼人,到底是何人所派?” 常英看着他,半晌,吐出来几个字:“末将不敢说。”然后,呈上了一份签字画押过的证词。 成释天打开一看,登时自己也惊得,证词从手里掉了出来。 因为,这份口供上,写得正是,他们是由端漠皇帝指使的。 “大胆!” 成释天立刻佯作愤怒地,掀了桌子:“这些贼人,竟敢离间我父子感情,真是其心可诛!奉剑,孤要亲自砍了他们!” “殿下不可。”几人纷纷劝阻道。 “那,此事,诸君怎么看?”成释天故作惊慌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只有文时雨,才知道,此刻的他,心底到底有多高兴。 一朝皇帝,暗杀当朝太子,可不是什么美闻。 有了这个把柄,成伽罗就算想半路上,再做手脚,估计都要掂量再三。 于是,她建议连夜喊醒军中的所有高级将领,共商此事。 那些将领哪会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处理。 你说,瞒着吧,也不好,好像皇帝真那么做了似的。若是这种传闻传了出去,这些跟着太子出去打仗的兵丁,还不得立刻乱成一锅。 不瞒着吧,直接告诉皇帝……若是他国,可能就是一挑拨离间的笑话,可是,他们端漠龙椅上的那位,对太子殿下,真是…… 万一真是龙椅上那位干的,这种证词呈上去,不是生生打皇帝的脸? 哎,人臣难为啊! 一些老将,甚至开始对皇帝有了些不满。他们正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开疆拓土,身为皇帝,怎可为一时意气,做出这种动摇军心毁自家长堤之事。当真糊涂! 商讨了一夜后,成释天决定,把这份证词,连同一干犯人,老老实实地,派人千里加急,呈至金殿。同时呈上的,还有一封成释天无限诚挚的亲笔信。 信中一片至诚地表示,此事绝对,且一定是有心离间他们父子的人干的,他绝对是相信父皇的。不过他能力有限,这些犯人又十分顽固,众口一词,都说是皇帝干的,并有若干物证,直指皇帝,所以,他只好命人押送这些人上京,希望父皇能好好拷问,自证清白。 可是,这些人还未抵达京师,又出意外。 竟在离京师还有一百多里的地方被人伏击,杀了个鸡犬不留。 当成伽罗看着金殿上,那些桩桩件件直指成伽罗暗卫的信物,犯人的证词,还有那十几颗,颗颗面熟的暗卫头颅,只觉得一口憋在胸口,险些晕了过去。 底下的群臣看着,也只觉得头顶愁云惨雾。 “皇上,依微臣来看,此事必有蹊跷。陛下与太子父慈子孝,怎么会是陛下所为。” ” 左相出列道。 满朝文武皆知,皇帝是真有心思,杀了太子。而且,还不止一次下了手,但是这事儿,是绝对不能拿上台面来说。 但是,身为臣子,他们就算是知道这是真的,也只能跟太子一样,拼命说这是假的,给皇帝圆面子。 “咳。” 这话说出来,淡定不为所动自然是有,也有那定力差的,忍不住为左相这话赧颜了一番。 比如林将军,他就忍不住咳了一声。 “怎么,林将军有异议?”左相开完口,就等着有人接话,他赶紧逮着林将军往下说。 “在下只是嗓子痒。”林将军年纪不大,人却不傻。他讪讪地笑着,往皇位上大大方方的看,见成伽罗没有一点儿怪罪的意思,自然也就再不开口了。 成伽罗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成释天的手下,以为他们这是要一唱一和的做些什么,便急忙开口,不想看他们演戏:“释天只说是敌人的挑拨,却不知是何人,众卿以为会是何人?” 这能说谁? 普天之下最倒霉的是西越。 一群大臣七嘴八舌同仇敌忾议论纷纷,最后自然而然的又变成了西越的奸计。 “欺人太甚!” 成释天顺水推舟,狠狠地挥了挥手,说:“朕岂能轻饶这些挑拨离间的宵小之徒?西越不肯光明正大的同端漠一战,尽在背后做这些龌龊事!” “皇上,臣请缨!”林将军蹭一下站出来,直接跪在地上,说;“我端漠男儿,岂有不出战的道理!” 成伽罗眼角一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他:“这一战已有太多人出征,林将军待需增援时再去吧。” 虽然小林将军功绩不够,但他数年来,都有老林将军扶持,真上战场,定能护成释天周全。 而成释天的周全,是成伽罗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皇上!西越如此构陷皇上,臣实在难忍!臣,请缨!”林将军狠狠的抱拳,声音又催却又闷。催,是皮肉用力拍在一起的声音,闷,是骨节打到老茧的声音。 这人,年轻是年轻,却又的确是刻苦的可怕。 断然,是不能让他出征的。 “林将军,战事并非仅有前线而已,若西越绕到往国都亦或其他城池,便需要林将军这样的将才前往降敌。”成伽罗神色严肃,说:“朕不准。” 林将军错愕地抬头,却只看到他绣着金线的鞋,同他明黄色衣摆下绣着的那些龙纹。 龙纹刺眼,也提醒了他对方的身份。 “臣遵旨。”他重重地叩头,讪讪地站起来往后退回到队伍之中去。 “此事关系重大,朕决意追加军饷,以慰太子之心,军中士心。”成伽罗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阴沉。 他在高高的龙椅前走来走去,片刻,看着站在下面的那些人,声如洪钟地说:“太子释天,为人忠厚,年少多谋。朕此番让他前往领兵,是想让他历练一番,更能胜任太子这个位置,岂料西越一再用此下作的法子,朕不能忍,端漠的儿郎更是不能忍!此番定要他们以血洗耻!” 成伽罗说完,下面那些大臣便呼喝起来,自然是皇上说的是,臣不能忍等等,这些话听得多了,倒也觉着跟看戏台上的戏子一样,不觉着有什么。 但,朝堂里,有哪几个是不演戏的? 而身为帝王,随便演演都有一群人捧着,捧得久了便再也不晓得要怎么下来。 比如成伽罗,这会儿真是被杀害太子的罪名,狠狠地坑了这么一下。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不得不夸奖太子,不得不为了让太子过的更好追加军饷,而且,还在加派人手,保证他的安全。 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可恨! 成释天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个事,捅到全天下人的眼前来威胁他! 更可恨的是,这次的事,还真就不是他干的! 第一百八十章 :李隆盛要来了 自成伽罗登基后,从未有人敢让他背过这样的黑锅。(..info好看的小说) 御书房里,不断地传出他暴怒地打砸声。 “混账!!!” 成伽罗抱起一个青花立耳瓶,往地上那么用力一摔,这价值连城的器物片刻间便成了不值钱的碎片。 接着,鎏金香炉、镶红宝鱼盆、半人高的珊瑚、镂空玉屏风,一件接一件珍宝,都成了地上的碎渣。 “你们都是废物!你们一个一个,全部都是废物!亏朕信任目天,他也是个废物!”成伽罗指着远处立着的几个暗卫,抓起桌上的鲇鱼太极黑曜石镇纸扔了过去。石头本来就重,鲇鱼形状的石头尾部又尖,砸过去,就见其中一名暗卫的脸上被血染的看不出五官。 “臣等无能。” 哗啦啦跪了一地,谁也没有去躲地上的碎片,跪下去自然是一膝盖的血迹。一眼扫过去,倒也挺骇人的。 “无能?呵呵,不不,你们不是无能。”成伽罗冷笑连连,一边踢着地上的碎片,一边走过去,拎着其中一个人的领子把他拽起来,恶狠狠的说:“你们是废物。” 他是端漠之主,万人之上,天帝之子,可是,这群人竟然让他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成伽罗觉得自己要疯了。 “是,臣是废物。”那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恭恭敬敬的回答。 成伽罗把他推搡在地上,抬脚踹到旁边的一个人,不解恨一样,又把再旁边的一个人踹倒,一连踹了三四个人,才停下。 “说!刺客是谁!”成伽罗背手立着。这些暗卫他养了十几年,何曾有过如此大的差池。。 “臣等,不知情。”暗卫讪讪的开口,是真不知情,不晓得哪儿来的人,更是不晓得是谁敢如此大胆,做出这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成伽罗气得几乎要呕血。 他冷静了良久,开始动笔修书给成释天。信中自然是言真意切,表达了拳拳爱子之心,又说明了对太子的期待,和对此事的心痛。 连绵深山里。 成释天和文时雨并肩倚在灯下,看着成伽罗连夜送来的书信,笑开了怀。 文时雨举着信,掩唇笑得似只狐狸。 虽说成伽罗竭力控制遣词用句了,可是看着信上那几乎要划烂纸张的字,她就能想象到,这位陛下,是有多懊恼。 料来,他和天下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的刺杀主谋,其实就是成释天和文时雨两人。 成伽罗在殿上收到的人头,的确是皇帝亲身暗卫的,可是常英在山上守到的蒙面人,却是成释天安排的心腹。领头的,就是上次丹妲拉上,化妆成女子,去帮文时雨的太子暗卫头领――项风。 他们故意安排常英去捉贼,皇甫珏来陪时雨等贼,就是为了让这两人,传递信息给自己的家族,并为天下人见证“皇帝刺杀太子”这一事实。 而后,紧急喊来军中大臣,宣布此事,恶意造成军心不稳,来威逼成伽罗,要逼他,以后不但不能对成释天出手,还要竭力保全,以洗脱嫌疑。 再然后,为了防止皇帝翻案,找出真相,也为了清除成释天和成目天身边一点皇帝的监视,成释天在犯人上京的途中,悄然用十几条皇帝直属暗卫的性命,换下自己的直属暗卫。 至此,一个完美的构陷计划,才算是在大家各种的义正言辞表演下,完成了。 效果十分只好,不仅限制了成伽罗的小动作,拔出了一部分钉子,就连成目天,也收到了成伽罗的警告。 更让人意外的是,抠门的成伽罗,还追加了不少军备物资,进行支援。.info[] 吃饱喝足士气高,打仗还愁没优势。 成释天觉得自己的前途开始光明起来。 他看向文时雨,禁不住,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这样下去的话,他是不是可以期待,在战后向时雨求婚? “时雨……”他呢喃似的,喊着她名字。 少女明媚的脸庞,在昏黄的灯火下,犹如被蒙上了一层梦幻的面纱。她扇了扇卷曲的长睫,有些羞赧地看向他。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绯红的脸颊,黝黑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她此刻的笑面。他微微弯下腰,像是想要轻吻她的额头。 文时雨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成释天看着她闭目的样子,只觉得心如擂鼓,像是有头小兽在心里咆哮。 挣扎了一瞬,他一咬牙,闭上眼睛,男子的唇,便由少女光洁的额头,滑落到了唇畔。 宛如翩飞的蝴蝶,轻轻一掠,摩擦过那片渴望已久的粉嫩。 文时雨瞪大眼睛,讶然地看着他,她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的胆量。 成释天回望着她,握着柔荑的手心中,紧张地全是汗水。 两人彼此对峙良久,忽而,一起齐齐笑出声来。 成释天勇敢地,顺从着自己的心,抱住了时雨,就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又满腔热情:“时雨,谢谢你。” 时雨,这是真的,接纳了他的感情吧。 自从那晚以后,成释天和文时雨的感情,突飞猛进。 虽然两个人一个在大营,一个押运粮草,见不着面。可是成释天还是接着传送公文之便,一日三信,飞鸽传书给文时雨表达思念之情。 常英许是接到指示,要他多与“阳寸雨”贤弟亲近,主动请缨跑到粮草营,帮忙押运粮草。见到成释天如此殷勤地发私函给文时雨,便忧愁起来。 某日,他实在憋不住了,悄悄拉了文时雨到一边,一边试图“亲近”,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阳贤弟,你可知,这军中没有女眷,有些人便有些龙阳之举。这,太子殿下如此殷切相问,恐是对你起了心思。你要当心啊。” “哦,这样啊……”文时雨杏眼一眯,唇角扬了起来,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顿了会,才故作天真地问道:“那,常百夫长如此请缨护卫我粮草营,可是看上皇甫兄,与之难舍难分。” 常英被堵的,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一张素来无状的桃花脸,果断地红了:“谁与他难舍难分!我宁可看上你。好歹,你还有几分女人样子,甚至比女人还美。太子殿下,即使看上你,那也是很正常的……” “哦,原来孤有龙阳之好啊,怎么孤自己都不知道呢?”成释天故作阴沉得,站在常英背后,说道。而他的身后,则站着一脸清贵冷艳的皇甫珏。 常英傻笑着,转过了头,朝成释天跪地行礼:“末将常英,见过太子殿下。” 成释天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最近他好像变得腹黑了。 皇甫珏见常英傻乎乎地,杵在文时雨和成释天之间,不由叹了口气,一把拉住常英的手:“常贤弟,愚兄想起来,新近得了一罐子,御制玫瑰露,不如我们一起共品。” 常英皱眉:“可是,我喜欢玫瑰露。” 皇甫珏一振衣袖,高深莫测地笑道:“你喜欢的。”然后,不顾常英的意愿,抓着他的衣领,拖着就走。 待二人走后,成释天也领着文时雨,朝粮草营的郊外走去。 正是午饭时候,整个营地里,炊烟袅袅。 成释天和文时雨站在河边,望着营地里的熙熙攘攘,竟生出了一种归宿感。 看了片刻,文时雨仰首看向成释天,只见他眉头轻蹙,似有心事,于是,笑着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作为主帅,成释天是不该随意离开大营的,尤其是在这种正午时段。 成释天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文时雨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时雨亲启”。那字体里,隐隐透出一股龙吟虎啸之气,竟是李隆琰的字。 他怎么会给她写信? 文时雨打开信封上火漆,取出信来细看。 信上,李隆琰委婉地,借用一首诗词,表白了他对文时雨的思念之情。并,在信的最后,提到,为了见时雨,他不日将抵达前线,御驾亲征。 时雨合上信,看看成释天不悦的脸,轻轻推了推他:“你便是为了这个特意跑来一趟?” 成释天瞪她。这难道还不值得跑吗? 且不说,李隆琰的军事才华,就看他在信中嚣张的态度,分明是将这场战争,当成他两人,争夺时雨欢心的最终战场。 一想到,李隆琰信上那些火热之词,成释天就觉得,自己的心,浸在了一坛千年老陈醋里,又酸又苦。 他猛地抱住文时雨,像个孩子似的,喊道:“你不许让他来!你是我的!管他什么大冶皇帝,管他什么盟军,我宁可输了这场战争,也不要你见他。” 他箍的是如此之紧,就像是要把文时雨勒碎了,揉进自己的怀里。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成释天的眼里,忽然绽出一抹狠厉和疯狂。他猛然间,不顾一切的,吻住了文时雨。而那些暗卫,就在他们身边。 远处,更有全粮草营的军士。 文时雨又羞又气,想要用力推开他。却不想,成释天宛如发了疯了似的,怎么也不肯松手,还重重地,啃咬着她的唇,就像是想要留下什么印记。 “啪――” 一个巴掌打在了成释天的脸上,文时雨的脸上一片青白,她怒气冲冲地冲着他吼道:“成释天,你不要如此幼稚!”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决裂 文时雨早就被前世和今生的种种,将自己磨得十足冷漠。 重生至今,她从未掉过眼泪。若是往常遇到这种,她至多在失望过后,漠然地,转身离去。 可是,今天,她站在这里,瞧着眼前的少年,不知道为何,满心都是酸楚和委屈,抑制不住地,眼泪就要滚了下来。 成释天却固执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眉目里是分毫不肯让步的坚决。 用袖子恶狠狠地擦了擦唇上的鲜血,文时雨锵然转身,大步地朝营房走去。 成释天站在河边,就那么瞧着。直到她越走越远,一步也不曾回头,这才慌了神,追了上去。 “时雨,你听我说!”慌乱中,成释天竟叫出了她的名字。 可是文时雨现在满心都是怒气,哪里会在乎这些细节。她冷冷地按住他的手,将之从自己的衣袖上一点点推开:“太子殿下,此乃大营,请自重。” 守着辕门的士兵,用充满八卦和探寻的眼神,打探着两人。 成释天扭脸,气势十足地瞪了他们一眼。他心里焦躁得不得了,想像以前一样,在时雨面前装可怜蒙混过关,可是现在是在军营里,众目睽睽之下! 他今时今日地位,与以前做皇子那会,可大不相同了。绝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有损威严之事。 文时雨却是不理会他这些纠结的,大步地走进了自己的军帐。 成释天咳嗽了两声,在众人的围观下,故作不疾不徐地,跟着迈了进去。 跟在成释天身后的太子亲卫想了想,把门帘放了下来。 然而,一扇门帘怎么能挡得住众人的好奇心,不少人开始装作各种有事,不停的路过帐前。有人甚至,还站得远远的,一脸鬼祟试图从帘缝偷窥帐内的情形。 看得太子亲卫们一头青筋,先不说窥觑太子是重罪,就说你站那么远,还隔着一层厚厚的羊毡毛门帘,你看得见什么?! 帐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时雨越想越恼。她处处为了他打算,可到头来怎样,他还当自己是大冶那个微不足道的小皇子,肆意任性,毫不顾忌他们所陷的局势。甚至,还跟她发脾气。 文时雨眨眨眼,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然后抽出了一卷公文来看。 成释天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良久,看她毫无反应,他扯了扯她的袖子:“时雨,你要生气,你就打我吧!但是别不理我。” 他惯会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装可怜,一脸弃犬似的表情,练得炉火纯青。 文时雨看着他这样,再想想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便有了几分心软。 成释天最会揣度她的心思,见她眼中的火气下了几分,立即打蛇上棍,抱住她,说:“时雨,我爱你!” “我绝对绝对不会同意五哥,离开大军私下来见你的!” 听完她这句话,文时雨刚消下去的那点小火苗,“嗖――”一声,又蹿了起来,而且转瞬变成了烧山大火。 她抄起公文,“唰――”地,砸到他的脸上:“你偷看我的信!” 刚才在河边,两人吵架,她就隐约觉得不对。成释天是如何得知,李隆琰是为她而来?那个时候,她还勉强说服自己,或许是李隆琰曾修书向成释天说过。 可是现在…… 文时雨的手脚一片冰凉。他竟偷拆她的信,还做手脚,将封口的火漆恢复成原样,以来蒙骗她。 “他骗她!” 一想到这几个字,文时雨只觉得她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她前世被李隆盛骗得,心如死灰。在重生后,她好容易,才对成释天放下心防,他竟然,也来骗她! 他不信任她就算了,竟然也来骗她! 她不在意他的幼稚,她不介意他不够强大,可是,她不能容忍他的任何一点欺骗,哪怕,只是一些小事。 她审视着他,片刻,扶住桌子,指着门口,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你滚。” “时雨,我……”他顿了下,看着她仿佛在看陌生人似的表情,心中那股委曲求全的憋屈,忽然化成怒气,磅礴奔出:“我看了,怎么了!一说不许见李隆琰你就那么生气,你就那么想见他吗?若他不是想称皇,你是不是就同意嫁给他了?” 说着,他一把攥住文时雨的柔荑,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滚烫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透过衣裳,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成释天暴虐地盯着她说:“文时雨,我这颗心,装的全是你。是你自己选择来的端漠。事到如今,由不得你反悔!我的东西不多,你别逼我!” 文时雨的手腕被他攥的发青,她挣了几下,挣不开,于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拔下了一只石簪,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手上。 殷红的血,衬着雪白的手背,显得格外惊心。 成释天被吓住了,连忙松手,随即又心疼地,想要上前握住查看。 文时雨一把推开他: “太子殿下,你我并无婚约,末将要见谁,想要嫁给谁,与殿下何干!” 她的眼神就像是雪峰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冷陌地,让人无法承受。 成释天看着她,只觉得心上,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还恶意地,在伤口里反复地搅。 他伸出去的手,渐渐僵硬,脸色,也青成了一片。 最后,一反常态地,一振袍角,走了出去。 不再讨好。 也不再强求。 他是摔着帘子出去的。明黄的身影,夹杂着冷冽的风,三九天的严寒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把大家齐齐吓了一跳。 而没人敢说什么,只是跪地恭送他的离开。 不大一会,整个营地都传开了,两个人吵架的事情。 根据辕门当值兵丁的口供,还有一些有心窥探之士的情报,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太子成释天和粮草营指挥使阳寸雨,有点那么不清不楚。 难怪那个小白脸,能打赢了一次擂台,就当上粮草营的指挥使。众人恍然大悟。 不过更了不得是,不仅自家太子喜欢他,连盟国大冶的皇帝――李隆琰,都为了他御驾亲征。 这边传的沸沸扬扬,文时雨那里,却也是不平静。 成释天走后,乌沁跑了进来。 莲湄得知,李隆琰要上前线之后,生怕文时雨应付不了,于是就把乌沁,也趁着成伽罗给成释天补兵的时候,也混进队伍挤了进来。 乌沁进来时,手上还拿着一份名单。 “你确信,只有这几个人在听?” 时雨从乌沁手里接过名单,瞄了一眼。 “那是当然!”乌沁重重地点头,耳畔的那一缕发丝也跟着晃了晃。她盯着穿着青灰色男装的时雨,瘪瘪嘴说:“我探听的技术可是一流,这些人在什么营,事后又同谁联系过,我可都写清楚了。” “嗯,你继续留意吧。”时雨点点头,把名单放在了桌上,用镇纸压住了。 “不除了他们吗?” 乌沁没有得到想要的夸奖,有些不甘心得问。 文时雨头也不抬,回到:“那是太子殿下的事,关我们何事。做好本份就好了。” 乌沁不满的“啧啧”两声,一个纵身就从窗户跑了出去,不见踪影。 乌沁走后,文时雨想了想,似是胸口依然气愤难当,于是,又喊来传令兵,通知常英,哪来的,回哪里去。 从今儿开始,她坚决不用成释天旗下的人!!!! 成释天看到常英回去先锋营复命,是个什么表情,文时雨不得而见,只是听探子说,他砸了蛮多东西。 文时雨一声冷笑,砸了也好。东西带多了行军多累赘! 他们两个,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理谁。 大营里,一些人蠢蠢欲动起来。 副帅成目天的大帐内。 成目天穿着盔甲,听着手下的探子来报,成释天和文时雨因为李隆琰的关系,闹翻了,甚至不顾粮草营的安危,调走了实力强悍的常英。 成目天摸了摸手上的酒杯,问向身后的黑暗:“你怎么看?” 带着面具的军师想了想,回答道:“应是真的。或者我们可趁虚而入。”紧接着,又问探子:“李隆琰何时来?” 那探子回答说,不日即将抵达。 最重要的是,成释天和文时雨吵架时,曾透露,李隆琰因为心急见文时雨,打算脱离大军,自己前来。 这绝对是个伏击大冶皇帝的好机会。 军师决定,一定要利用好这个机会,让李隆琰有去无回,并嫁祸给成释天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西越皇宫。 海?庆延正搂着新得的宠妃,一起听着探子的来报。 那宠妃,穿着露脐的舞娘装,脚脖子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铃铛,轻轻一动,便是一阵悦耳铃声。再看那脸,不是文非墨还有谁。 只见她猫儿似的,趴在海?庆延隆起的肚皮上,一只手,轻轻地挠着他的胸口,将西越的帝王撩拨地,恨不能不顾左右,立刻将她就地正法。 他贪婪地看着文非墨,摸着她如水的皮肤,哈哈大笑道:“这李隆琰,倒是和朕一样,是个痴情人物呢,可惜,朕却是绝对不能放他再回端漠了。端漠那帮老混蛋,老是往老子头上,扣黑锅,这次便让他们的太子,也替朕背个黑锅吧!” 海?庆延和成目天不谋而合,同时都想到了,要杀了李隆琰,并嫁祸给成释天。 可,想到这一点的,并不止他们。 在另外一处地方,一人端坐在重重帷幔之后,听着探子的回报,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赏了来人一盘金子后,又下令道:“让李隆琰受点伤,但是别要了他的命,给太子找找麻烦就好,务必不能看着他,借着军功,把声望涨起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黄雀在后(一) 大冶十里坡。 李隆琰带着一小队人马,乘着星夜的遮掩,瞧瞧地离开了大冶大军。 他披着一身黑披风,穿一身黑底金纹五爪金龙龙袍,纵马奔驰在端漠和大冶的交界处。 素来沉静的脸上,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激动和愉悦,一双墨玉似的眸子里,绽出夺目的光来。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文时雨了。 每次以君威相逼,给她去信,她也只是以女官和探子的身份,回答在端漠刺探到的情报,还有公主的近况,弄得他毫无办法。 看着那些言辞疏远的回信,再想到,那个蠢货李隆昌,在她身边跑前跑后,撒着欢讨好的模样,他就觉得万分阴郁了。 当听到,因为李隆昌的无能,导致文时雨被人陷害,发着高烧被庭杖了十下后,他决定,要把文时雨抢回来。不管她愿不愿意。 以前他没有办法,可是,他现在是大冶帝王。三国之中,最强国的主人,他绝对要在这场战役中,亲自把文时雨带回来。 一直在大冶大营中潜伏,盯着李隆琰的探子们,见到他带人离开,立刻各施手段,回报给主子。 一场针对李隆琰和成释天的阴谋,如蛛网,就此拉开。 距西越边境一百里处,端漠讨伐大军大营。(..info) 夜色深沉,满营军士皆已入眠,只有值守的将士,还在营中来回穿梭。 一道黑影,趁着夜色的掩护,借着各处的阴影,一路潜伏进了主帐。 而主帐门前的守卫,看到来者,不但没有示警,反而一侧身,遮住了她的身影,并替她掀起了帐帘。 主帐内,成释天正在批阅公文。一盏青铜鎏金莲花烛台,在案头上摇曳着温暖的光,映的少年面色温润如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来客,目光里满是柔情和欢喜。 来客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贴身的裁剪,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形。见成释天冲着自己灿然一笑,一双星眸也随之一弯,霎时无限风情,在那双眼中流转。 “你来了。”侍候的人早就被成释天发了通脾气撵走,他自己亲自沏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来客接过茶,拉下面罩,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竟是文时雨。 她坐到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放在了成释天的案头:“一切顺利。” 成释天却不急着看名单,而是把时雨拉过来,坐到自己身边。这才拿起名单一字一字的看,一边看,一边拿着扇子,替两人扇风。 他们出征时,正是盛夏,大军行进了快一个月,已是进入了初秋。可秋老虎厉害,天气,依然燥热的厉害。 文时雨本想告诉他,自己穿了冰丝绡,不是很热,转念一想,他既宠着,她便坦然受着。 于是,悠然地坐在一边,吃起成释天为她准备的零食。 不得不说,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着实很让人喜欢。 感觉到文时雨的愉悦,成释天的唇角一弯,专心看起来名单,把上面的每一个人名和关系,都对应起来。 估摸着他看得差不多,时雨凑过去,说:“他们打算劫杀李隆琰栽赃你。你要狙击他们吗?” “狙击?为什么?”成释天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轻轻地抖着手里的名单,只是眼睛深处却满是阴寒。 时雨一脸耐人寻味地笑:“那,你要怎么做?挖出他们幕后的人?斩草除根?” 乌沁查的很清楚,顺藤摸瓜再去找,也是不难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黄雀在后(二) 成释天讪讪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他当然有私心。李隆琰这样公然跑到他的势力范围叫嚣,他怎能不借机回敬呢?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图,成释天岔开话题,问道:“时雨,如果是你,你会在哪里伏击五哥呢?” 三国的地形图,文时雨前世四方征战时,就已刻进了骨髓深处。她假装认真地瞧了瞧图,然后在地图上,敲定了一个地方――鬼哭岗。 鬼哭岗,地如其名,地形复杂,处处皆是高达数十丈的山毛榉。 仰头望去,只见枝叶相叠,将林子遮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阴森。每有山风吹过,树梢便呜呜作响,犹如鬼哭,十分渗人。 胆小些的,路过此处,恐怕连心志,都要被这诡秘森森的林子夺了。 鬼哭岗的山道两旁,密密地,一队人马四下分散,潜入了道边的密林里。 在他们埋伏起来之后,一阵马蹄声,在山道上,带着疾疾回声,响了起来。 那阵蹄声,在山谷里迂回轮转了好大一会儿,才在山道上现了主人的身。 为首的男子,为了掩饰身份,遮了面庞,一双杏眼,自黄金面具后露出沉静而威严的目光。他这样遮掩,本是让人猜不出身份的,只是,他不该穿了一双五爪乌龙黑底靴子。 五爪龙,只有九五之尊才能使用。再见他身后的侍卫,各个衣着贵胄,便不难猜到身份。 隐在树梢上负责望风的黑衣探子,再三确认后,吹了个鹧鸪哨,通知自家埋伏的人员,点子来了。 渐渐的,那人策马跑进了这群人的伏击圈。 马蹄儿掀起沙尘和黄叶,迷了刀斧手一头一脸,可是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李隆琰似是注意到了草丛里的埋伏,他的视线忽而停顿在一处黑影上。 草丛里的刺客立刻绷紧了身体,蓄势待发。 然而,李隆琰的视线,却只是稍作停顿,就收了回去。 一群人在心中,轻轻得呼出了一口气。 两方人马,都没有注意到,在山岗的中段,有一人,穿着绿色劲装,站在树上,将这一切收入了眼中。 “蠢材!”那人冷冷嘲弄到,而后拉开了绑在手臂上的机巧弩,瞄准了李隆琰。 冰冷的箭头,卷着山风,呼啸而去。 骑在马上的人,却依旧毫无所觉,迎着箭来的方向继续奔驰。 站在树上的人,唇角扬起了一抹功成意满的笑。 那抹箭光,眼见着,就要直袭李隆琰的面门,取了他的性命。这时,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从一旁伸了过来,恰到好处地,夹住了那只箭。 一直追随在李隆琰身后的侍卫长,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与李隆琰并肩而行,并截取那只箭。 “护驾!”侍卫长将箭往来处一扔,高声喊道: 这一声喝,就像是战鼓,打响了两边的战斗。 顿时,无数箭雨从山道两边的树上,射向李隆琰一群人。 李隆琰身后的侍卫,立刻展开盾牌,将他紧紧互在当中,形成一个半圆的堡垒。 一波弩箭射完,绿衣人首领,再次挥手,另一波手持箭弩的人上前,换下空匣的射手。 他们的进攻强悍,可是李隆琰这边的防御,也是无懈可击。所有的盾牌皆为精铜所铸,边角互相交叠,泼水不进。 这样坚持下去,只怕打到双方精疲力竭,都不会有结果。 绿衣人首领再次挥了挥手,于是那些弩箭手,收起弩箭,抽出腰间的刀,从树上蹦了下去。 盾牌后的侍卫似是早有准备,只听一声“散”,盾牌立时从半球型的防御圈,散成圆形绕了李隆琰身边一周。紧跟着,一些手持武器的侍卫,从盾牌后走了出来,跟刺客们战成一团。 他们忠心耿耿,身手非凡,护着李隆琰,且战且退,从容不迫。 为首的绿衣人皱眉,随之唇边扬开一抹冷笑。有所准备又如何? 他打了个呼哨,喝问道:“西边的朋友,你们还不动手吗?” 随着这一声高喝,埋伏在李隆琰他们来时路两边的刀斧手,终于蹦了出来。这群人倒是磊落,连面巾也不曾蒙,标准的西越打扮和五官特征,无一不在表明他们的身份。 西越的领头人笑道:“你们端漠时时给我们西越栽赃,这回总算是实打实的罪名了。” 谈笑间,刺了端漠,又把别人底细卖了个干净。 大冶的侍卫长闻言,长笑一声,朝绿衣刺客高声质问到:“大冶皇帝在此,谁敢造次?!”顿了下,他又看向刺客,说:“我大冶与端漠乃秦晋之好,此次联合讨伐西越,前方端漠将士,到底是受何人所蒙蔽,竟然攻击我家主上?” 那绿衣刺客的头目傲然大笑,回答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大冶龙主,千万莫怪小人等无礼。要怪只怪你们,实在不该,惹怒我们太子。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李隆琰沉声道:“如此说来,是成释天,叫你们前来伏击朕的?” 绿衣刺客头目嘿嘿一笑,连连称是。 哪知,李隆琰及其属下听了这话,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既是孤派你来袭击大冶皇帝的,那为何孤却不知道?”“李隆琰”朗声问道,金制的面具被掀开,露出一张略有点孩子气的脸。不是成释天,还能有谁。 好好的大冶皇帝,变成了端漠太子,任谁都能想到,其中有诈。 那绿衣刺客,挥挥手,一大帮人,紧跟着就想退走。不等他迈出脚步,“唰――”一支羽箭,落在了他后退的步伐上。 众人循箭望去,只见山道两段的尽头,还有两面山坡的下方,不知何时,围进了大队人马。看装束,有大冶的先锋营,也有端漠太子的亲卫营。 文时雨策马站在端漠太子的亲卫营中,手中端着一把硬弓,正瞄准了绿衣刺客的头目。而李隆琰,则站在她的身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金龙炮,语笑盈盈地看着众人。 “大冶圣主及端漠太子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受降!” 一声怒斥,石破惊天般砸在林中众刺客身上。然而,绿衣刺客的头目,也只是楞了一瞬,便接着,做出了继续攻击的指令。 这举动另成释天万分不满,他危险地眯起了眼:“常将军,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仅是勾结 那率领绿衣刺客之人,听了成释天的质问,禁不住仰天长笑起来:“太子殿下,果然好手段。(..info好看的小说)可惜某却不能死在这里。” 言罢,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烟火,拉响了线。 “咻――”一道红色的狼烟,飞上了青天。 顷刻之后,一道伏兵,奔援而来。一阵厮杀之后,他们生生的,在成释天等人布下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裂口。 原来,这些刺客,早就伏下了后手。 绿衣刺客的首领,心中大喜,连忙指挥手下之人,朝着援军靠拢。连那些西越的人,也跟着他的步伐退了过去。 待他靠近之后,这才发现,率兵前来的,并非二皇子,而是自己的儿子。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悄悄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主上呢?” 原计划中,并非是自己的儿子前来接应,所以,他起了疑心。 援军首领也压低了嗓子,说:“军师说主上不宜暴露,所以命我前来接应父亲。” 绿衣首领听完,不禁皱眉。接应?是接到消息,被当成了弃子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里登时沉了下去。想到家族里那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还有手下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忍不住有些后悔。 以下犯上,谋害皇储和友国皇帝,无论哪一件,都够他诛尽九族。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回头路。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开口想叮嘱些什么,却不想对方朝他露出一个“我都了解”的眼神,点头说:“儿子定会保护好您和家里。” 这话,让他的心里一暖。至此,他心里的那些提防,这才算是真正放了下去。 他朝儿子靠了过去,想要亲密地拍拍他的肩。 前来接应的首领抬起头,朝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随即,一柄刀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加诸在了他身上。(..info) 前来接应的首领喊道:“都给我住手!” “叮――” 这突然而来的变化,惊呆了场中的刺客。他们顿时停下了手中的攻击,齐齐看向父子二人。 前来接应的那人,拉下了黑色的面巾,露出一张风流浪荡的脸,他弯起桃花眼,笑道:“父亲,让他们投降吧!” 正是前阵子,投奔了文时雨的常英。 拒不承认自己身份的常指挥使,到了此时,也不得不坦承自己的身份。只是,面对常英的背叛,他愤怒地目眦尽裂:“逆子,你竟敢,你竟敢!你如何对得起老夫,多年的养育栽培之恩!” 常英一声冷笑:“父亲,你在说笑吗?我如今所得的一切,跟你可没半毫关系!” 不等常指挥使反驳,他接着说下去:“我娘死得早,大娘又一心想弄死我。我能在府里混到口饭吃,是八妹妹和武姨娘,省下自己的口粮,偷偷送给我,将我喂大。” “我能成为先锋营百夫长,是我十二岁起,背着你,偷偷参军,一步步爬上来的。若不是十六岁那年被你发现了,我岂能混到二十岁,还是止步于当初那个小小百夫长?!” “兄长十四岁娶亲,我,已近二十岁,嫡母也不曾为我安排,只一味在京城坏我名声。您倒是说说,您对我有什么恩?” 男人本就心粗,妻妾子嗣多了,哪里能顾得过来,再说这儿子未必在他心中有什么地位。 所以,即便常英如此质问,他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愧疚,依旧破口大骂个不停。 军中汉子糙惯了,骂起人来什么难听的都有,比泼妇还要凶狠下流。 成释天怕那些污言秽语,污了文时雨的耳朵,连忙命人,上前用东西将他的嘴堵了。 文时雨最恨的就是,这种生而不养,任子女被人欺负的人。看向常英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她看着常英,露出一抹赞赏。 常英极是难得的,羞涩了一回,看着文时雨,傻笑着,扭开了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 哨子吹动的声音,极为尖锐,犹如紧张的嘶鸣。撞在山谷上,不断回荡,然后传向远方。 鬼哭岗五里地外,一队人马,正敛声屏息地撤退着。 这队,是奉了端漠皇后金浔之旨,埋伏在鬼哭岗,想要随意偷袭下大冶皇帝李隆琰,给成释天制造点名声损碍的。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一反往日的庸碌,设下如此高明瓮中捉鳖之计。当探子亲眼目睹了,常指挥使被捉的场面,这群埋伏在鬼哭岗三里之外不过岗的人,就开始着手撤退。 不过岗不同于鬼哭岗,山峰奇特,嶙峋陡峭,易守难攻。 这群人,撤到一处峡谷,忽然听见,谷峰上,传来了一阵掌声。 一群人立刻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上面两侧,站了许多弓箭手。明晃晃的箭头,折射着冰冷的寒光,正对着他们。 而皇甫珏,则穿着白色长袍,身披银盔的人,手拿银枪,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他素来神色温润,可是今天眉目间却是一片肃杀。 “在下皇甫珏,奉文指挥使之名,在此久候了。太子有令,尔等若是识趣,便立刻放下刀剑束手就擒。他与皇后乃是母子,相信此番皇后必为奸人所挑衅。太子仁孝,绝不欺侮虐杀尔等皇后心腹。” 话已说地这么明白,那些杀手哪还有装糊涂的余地。于是只得放下手中武器,老老实实投降。 一只信鸽,从皇甫珏手中,迅速地飞到了文时雨手中。 她取下纸条,看了看,露出满意地笑容。然后拱手跟成释天和李隆琰回禀到:“启禀太子殿下,大冶龙承帝,军中酒宴已经备好,还请龙承帝、太子殿下,起驾。” 这是她和成释天,事先约好的切口。 关于皇后金浔所设下的伏兵,他们俩暂时还不想通到天下人面前来。 毕竟,金浔现在,还是盟友。虽然她有时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之事,但,归根到底,是成释天的母亲,不会做出害他性命的事。 而且,有了这次的事作为把柄,金浔恐怕好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受制于他们俩,不敢再来添乱。 成释天听完这话,脸色不为人觉地,黯了黯。不过岗上的这支伏兵,是文时雨建议安排的。他本来也不肯相信,皇后为了破坏他的声誉,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可是如今,现实再次给了他一记有力的耳光。 亲情与他,简直如催命毒药,见不到一丝温暖和希望。 成释天的心,又冷硬了一分。 李隆琰何等精明之人,视线在文时雨和成释天之间转了转,便知道,他们肯定还瞒了自己什么,心里便越发有些不悦了。他一脸柔情地,搀起文时雨:“寸阳将军,快起。” 转而,又扭脸看着成释天,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样子,说:“古人云,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么些日子不见,太子殿下手段见长啊。可见往日,在大冶那副懦弱模样,全是权衡之计啊!” 成释天哪里听不出他的讽刺之意,也一扬唇,笑道:“一些过日子的小手段,没想到竟让陛下误会了孤的本性。不过没关系,这次我们重新聚首,陛下可以好好重新了解孤一番。” 成释天这是在骂他是笨蛋吗? 李隆琰脸色一沉:“太子的秉性,朕了解不了解无所谓,希望你父皇和母后,能够真正了解你,喜欢你。好好弥补你这么多年来,所欠缺的那份亲情。” 这句话,本应犹如利刃一般,扎在成释天心上。 可是,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痛,大约是习惯了,已经不再奢求了。 他看向文时雨,而后再转脸看向李隆琰,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孤从来不缺亲情。” 从大冶到端漠,不管多么艰难危险,他一直都有文时雨相陪。 文时雨会心一笑,也当着李隆琰的面,回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以示自己的心意。 李隆琰看着他们俩人眉目传情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碎了。 再也不能呆下去,他大手一挥:“拔营!”率先朝端漠大营骑去。 文时雨和成释天紧跟其后。 常指挥使是个嘴硬的,无论如何,都不肯供出幕后主使。纵文时雨和成释天,清楚无比的知道,成目天就是他的主子,却奈何没有证据。 而成目天,知道此事后,更是相当猖狂的,带领着他那个军师,跑来军狱,要来整治常指挥使。 文时雨便亲自到场,监督他们,拷打常指挥使。 可不知道成目天,到底给常指挥使,吃了什么迷药。即便成目天,打得他半死不活,文时雨好言相劝,威逼利诱,他也还是不肯吐口。到最后,实在无奈了,便攀咬上西越,宁可承认,自己与西越勾结,想起兵谋反,背上叛国之罪,也不吐一字。 而被俘的西越刺客,不知出于何等心理,这次竟主动承认了,常指挥使被他们所收买,干干脆脆地,把黑锅主动背上了。不过至于他们自己的身份,他们倒是杜撰了个山贼的故事。 大帐之中,三人避开了成目天,偷偷地聚在一起,看起了贼人们的供词。 李隆琰边看,边冷笑:“先锋营指挥使,竟然能被西越山贼收买,这是在当朕是三岁小儿吗?”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文时雨:“时雨,你如何看?” 文时雨点着手上的供词抄写本,皱眉道:“这些西越人,统一使用九环弯刀。而这种刀,是西越皇帝亲卫的统一配置。再加上,他们头领背后,有一枚火红色的狼图腾画像。那是用胭脂染色刺上的。那种胭脂,正是西越皇族所御用的一种。这些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这么说来,你军中的将领,还有成目天,恐怕是真的,跟西越有所勾结了。”李隆琰结论到。 文时雨点点头,脸色越是越发难看了:“恐怕不仅如此。” “哦,此话怎讲?”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怀疑军师 文时雨从袖口拿出一张卷抽,缓缓的在他们面前展开:“这是我刚得到的谍报,这西越王有一个宠妃……” 她说到这里语气缓和了下来,略带责怪的看了一眼成释天。 对方心里一突,眼前晃过一张美丽苍白的脸,他试探的问道:“你说的难道是?” 文时雨缓缓的点了点头:“她就是我的二姐,传说中已经死去多时的文家二小姐!” 成释天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妇人之仁,会给自己和时雨造成如此的困扰,有些汗颜的看着时雨说道:“对不起,如果当初不是我……” 时雨阻止了他下面即将说出的道歉的话,继续的说道:“如果文非墨成了西越王的宠妃,那么李隆盛也肯定离我们不远!” 她的视线对上成释天的,从他的眼神中,她知道他心中所猜和自己所猜其是一个人! 李隆焱的目光中略过一丝不快,这两个人竟然敢无视自己的存在,心中醋意翻天,但是却只能强忍着。 文时雨注意到他的脸色,淡然地解释说道:“你刚来,有些事情或许还不知道,成目天手下有个有个非常厉害的军师,据说成目天对他言听计从,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出现的时间和李隆盛死去的时间非常的吻合!” 李隆焱的脸色变幻未定,他皱眉问道:“你们怀疑那个军师就是七弟!” 时雨点了点头:“那个军师常年用面具遮面,没人看过他的长相,但是我派出去的探子曾经偷到过他写给成目天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和李隆盛非常的相似!”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李隆焱沉默了一下问道。 文时雨胸有成竹的一笑:“既然我们是有理的一方,当然是要据理力争!” 李隆焱见过很多她的笑,有倔强的笑,温柔的笑,有敷衍的笑,有孩子气的笑,唯独在杀伐决断的时候,她的笑容是最美丽的。(..info) 自己当初真的没看错人,她真的是一个很适合战场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似乎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不管她承认不承认,她和成释天之间的感情已经牢固的自己再也插不进去。 想到这里,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有些黯然的说道:“只要是时雨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去配合!” 三人是商定之后,立即分头行动,成释天快马上书成端漠皇帝,军中有将领勾结西越,为了国家的稳定,必须严惩不怠。 而李隆焱也派使节,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端漠皇帝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太子,但是作为一个皇帝,自己军中的将领竟然通敌卖国,老皇帝还是愤怒了,一气之下便下令成释天严查。 成释天适时的上交了一份名单,当然名单上的人是他和文时雨商量之后的结果,虽说皇帝有旨意下令他们严办,但是这只是他盛怒之下,为了自己的脸面说出的场面话,当然做不得数。 两个人商量之后,都觉得这个关键时刻不能触了老皇帝的底线,只是肃清了两人身边的成目天安插的间隙,名单上虽然人数众多,但是除了常指挥使之外,其他的大多是一些官职不大,但是也不容许小窥的百夫长和千夫长等。 这些人代表着端漠朝中各方的势力。 老皇帝看到名单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个便宜儿子真是不容小亏,这张名单中,光是自己派过去的探子就占了一半,如果真要同意了他的奏请,那么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必将大减,如果不准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正在为难之际,忽然听到太监的传报,说是大治国的使臣觐见。 老皇帝看了看龙案上的大治国的抗议信,不由得懊恼的皱起了眉头,据说这大治国现在的皇帝,以前的五皇子和成释天从小一起长大,兄弟情谊深厚。 李隆焱如此举动,难保不是为了成释天出头。 大治现在国富民强,实在招惹不起,算了,算了,幸好自己的实力还存有大半,这一次就随了成释天的意思,他现在还是端漠的皇上,成释天再有本事也翻不出他的手心! 端漠的后宫里,皇后金洵看完了成释天的书信,脸色青红交错,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手中的书信已经被她揉皱成团,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母后,您怎么了?”成毗天疑惑的问道。 金洵冷笑了一声:“翅膀才刚长硬,就要开始对付我这个母亲了!” 成毗天捡起地上的纸团,原来是成释天的来信! 他在信中先是表达了对母亲的尊重和弟弟的恭敬,然后言辞恳切的表达了自己绝对没有抢夺皇位的心思,最后哭诉了自己的委屈,竟然母亲怕他有不臣之心,那么他就索性留下母亲派去的人,让他们跟在自己身边,随意监督自己的一举一动,以慰母亲的担心之情。 “他这哪是尽孝,明明是想气死我,说什么留下我的人以便监督他,我看他是想威胁我,让我以后不敢轻取妄动!”金洵恼怒的说道。 他写这样一封信来,是再打自己的脸,他是在抗议,抗议自己偏心。 难道他就不想想,他一个在敌国长大的王子,怎么能继承端漠的皇位,即使她同意,那端漠的百姓也不会同意的。 到了现在,她还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偏心,虽然儿子都是自己生的,但是二十年的疏离哪里比的上自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贴心。 成毗天给李素素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的走过去,扶着她坐到了椅子上,然后乖巧的递上了一杯茶。 “母后,您别生气,我想您是误会大哥的意思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最重情义的了,绝对不会做忤逆之事!”李素素低声的劝说道。 成毗天也开口说道:“儿臣也相信大哥,他说过不会和儿臣争夺皇位,就不会说话不算数!” 金洵看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还是太单纯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神情已经缓和了下来,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再生气也无事无补了,现在她是失败者,只能暂时的忍气吞声。 成释天一得到成伽罗的首肯,立刻动手清洗军营,他带领自己的心腹亲自动手,很快就把那些人绑了起来。 这些人其实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成释天本着宽厚待人的态度,按照他们的认罪态度,分别判了流刑。 对于常指挥使,却是一点都不能含糊,他是这次事件的主谋,而且拒不认错,为了给成目天一点教训,也为了给跟随他的人一点警告,成释天和文时雨商量后决定在军营中公开斩首。 到了最后时刻,成释然最后问他,背后的主使是谁,只要他说出来,就可以饶他不死,但是常指挥使还是一口咬定,这一切都和成目天无关,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成释天一声令下,常指挥使血洒军营,一时之间军营内心怀鬼胎之人各各噤若寒蝉,各方人马暂时消停了下来。 军营内,成释天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他感动的看着文时雨说道:“谢谢你!” 文时雨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平时的她是冷静自持的,此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瞬间就迷住了成释天的眼睛。 他禁不住就要朝着那朝思暮想的红唇吻去,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帐外的将士大声的叫道:“常百夫长求见!” 成释天懊恼的皱起了眉头,不悦的开口回绝道:“不……” 他才刚张口,就被文时雨打断:“请他进来!” 成释天一脸哀怨的看着她,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都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她单独呆在一起过了! 文时雨看着他孩子气得表情,轻笑连连,他这哪里像一个杀伐决断的太子,明明就是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大孩子! 常英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官司,进来之后,直直的跪在了地上,磕头说道:“常英想领回家父的尸体,请殿下成全!” 成释天非常意外的和文时雨对视了一眼,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看似对自己的父亲深恶痛绝,出手的时候毫不留情,丝毫看不出来一点顾忌父子之情的意识。 常英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感情真挚的解释道:“我们端漠以孝治国,父亲虽待我不仁,但是我不能不义,身为人子,怎么忍心看到父亲身首异处,不能入土为安,人死如灯灭,再大的仇恨都已经化解,常英恳请殿下让属下把父亲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原来在端漠有个规定,凡是通敌卖国者斩首之后,尸体需挂城墙三天,以儆效尤。 常英提出此等要求,已经是逾越,但是成释天却非常爽快的就同意了,常英自然是感激涕零,磕头谢恩。 “我真是小看了这个常英,没想到他还挺有情有义的!”在他走后,文时雨赞赏地说道。 “时雨,常英这个人不简单,你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了!”成释天担心的说道。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个人是敌是友,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有一件事,我们现在必须得做!”文时雨高深莫测的说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清洗 “什么事情?” “常英既然立了那么大的功,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点奖励!”文时雨笑眯眯的说道,她此刻的样子特别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成释天心有灵犀的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可是试验他是否忠诚的最佳时机!时雨,你打算怎么做?” 文时雨点了点头:“既然常指挥使已经不在了,那就子承父职,升常英为指挥使吧?” “时雨,你是什么时候看出常英有问题的?”成使天好奇的问道。 “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常指挥使之间的对话就太刻意了,好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似的,常英是军中的指挥使,武功自是不容小窥,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他制服?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做最坏的打算!”时雨侃侃而谈。 成释天赞赏的看着他:“时雨此计甚好,我们完全可以一箭双雕!” 文时雨点了点头:“常英可以说的上是害死常指挥使的罪魁祸首,其行为可以算的上弑父,常指挥使虽然现在不在了,但是军中还有不少他的门生故旧,这些人就是常英的试金石!如果他是真的投靠我们,那些人肯定会找他的麻烦,如果是假的,我们如此抬举他,肯定会引起成目天对他的疑心,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依靠我们!” 成释天站了起来,看着她感慨的说道:“时雨,你在我的麾下当差是在是太屈才了,你这种女子就应该纵横天下,受世人的敬仰!” 文时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嫌弃我,要赶我走的意思么?” 成释天慌忙的解释道:“当然不是,时雨,我怎么会赶你走,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想把你绑在我的身边一生一世,永远都不要离开!” 文时雨活了两世,早就不是单纯无知的小女孩,男人的甜言蜜语她听的多了,早就已经免疫,但是眼前这个憨厚的大男孩,他虽然说不出什么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但是此刻,他言辞单调的表白,对于阅尽千帆的文时雨来说,却是分为的动人! “你真的要一生一世和我在一起么?”文时雨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当然愿意!”成释忙不迭地的说道。 “那如果我让你放弃皇位,放弃荣华富贵,甚至放弃端漠皇子的身份,和我一起远走天涯,你愿不愿意?”文时雨试探的问道。 成释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充满深意的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文时雨的心中一沉,果真他是不愿意了,果真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口口声声说着海誓山盟,可是和江山一笔,什么爱啊,情啊,全都抛到了一边。 文时雨暗自嘲笑自己活了两世,竟然还会相信男人的那张臭嘴。 文时雨啊文时雨,你是在是太蠢了! 成释终于开口,喃喃的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文时雨冷笑着反问他:“你觉得呢?” 成释天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你说的话,即使是假的,我也会当成真的!” 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自己的战袍,那些厚重的盔甲一件一件飞了出去。 文时雨震惊的看着他的手,训斥道:“你疯了?” 成释天对着她灿烂的一笑:“是啊,我疯了,时雨,你答应和我一起走,我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疯了!” 文时雨震惊的看着他,难道自己刚才误会他了! 成释天继续兴奋地说道:“我早就不想当着劳什子的太子了,我只想和你一起过平凡的生活,时雨,不如我们现在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文时雨的手就要往外冲。 时雨哭笑不得的拉住他的手:“要走也不是现在,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成目天还没有斗倒,那些陷害我们的人还没有得到应得的报应!” “那你答应我,如果这边的事情一了解,你就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成释天定定的看着她,紧张的问道。 时雨调皮的一笑:“那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成释天委屈的叫道:“难道我表现的还不够好么,我就差把心挖出来放你面前了!” 文时雨用手指戳了戳他健壮的胸膛,故意的说道:“你的皮那么厚,我可看不到你的心!” 成释天的大手抓住了她纤细白皙的小手,动情的说道:“你要怎么才会相信我的真心,只要你说,我就一定要做!” 他的目光太过炽烈,文时雨的小脸一红,想要抽出自己的小手,却怎么都抽不回来。 “你放开我!”文时雨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 成释天看的痴了,怎么都不肯放手。 两个人正在柔情蜜意的时候,忽然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皇甫将军有事觐见!” 成释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想谈个情怎么就那么难呢?这军中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知趣的人呢!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还是放开了文时雨的小手,正襟坐在了主位上,清了清嗓子说道:“请进!” “皇甫珏参加太子殿下!”皇甫珏一进来就行了一个大礼。 成释天慌忙起身相扶住:“大家都是自己人,皇甫将军不用那么客气!” 皇甫珏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双手奉上:“此龙凤配乃是我们皇甫家的家传之物,珏奉家父之名,将此物献给太子殿下!” “饶本王不能接受!”成释天正色的说道。 “难道殿下是怀疑我们皇甫家的诚意么?”皇甫珏有些受伤的问道。 成释天才解释道:“当然不是,皇甫将军可是本王的功臣,皇甫家的衷心自是不容怀疑,只是此物既是将军家传之物,本王怎么会夺人所爱!” 送家传宝物是假,表衷心是真的,见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皇甫珏也不多让,把匣子放到了自己的怀里,朝着成释天躬身拜下:“以后殿下若有任何差遣,我们皇甫家义不容辞!” 成释天单手扶起了他,心情很好的说道:“本王何其有幸,能得皇甫将军如此良辰!” 文时雨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们演戏,心中不禁感慨,什么时候,这个憨厚人性的少年已经变的如此圆滑。 此刻她的心情非常的矛盾,一方面她希望成使天能尽快的成长起来,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但是同时,看到他的变化,又有些隐约的害怕,怕他在变化中遗失了善良的本性! 成释天当然不知道此刻文时雨的想法,他和皇甫珏继续的寒暄。 对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皇甫将军是否有话要对本王说,但说无妨!”成释天和蔼的笑着问道。 皇甫珏似沉吟了一下,才继续的说道:“微臣刚才在帐外碰到了常英!” 成释天故意的问道:“哦,难道他有不妥?” 皇甫珏摇了摇头说道:“微臣也不敢肯定,只是觉得这位常家的庶子不简单!” 成释天和文时雨对视了一眼,才意味深长的问道:“他怎么不简单了!” “纵观天下三国,都是以孝治国家,常英敢背上弑父的罪名,其人怎么会简单的了,微臣虽然不才,但是爱好交友,几乎端漠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和属下有些许的交情,但是这个常英属下不仅没有见过他,更没有听过他的大名!”皇甫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成释天故意不以为然的说道:“将军凭这几点就怀疑常英的为人,是不是太武断了一些!” 皇甫珏摇了摇头:“不仅如此,上次在大帐里,他要打文姑娘,我拿出了二皇子的令牌,他立刻住手,由此可见他对二皇子很是忠心!” 成释天看向文时雨。 文时雨非常肯定的点头:“当时我也有所察觉,他可能会是二皇子的人!” 成释天点头:“本网以后会多注意这个常英的!” 皇甫珏只是点头,并不多话。 成释天和文时雨对视了一眼,继续的说道:“皇甫将军曾经多次出入二皇子府,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二皇子身边的那位军师!” 皇甫珏摇了摇头:“那位军师的非常的神秘,一直用面具遮脸,在下从来都没看过他的长相!” “那你有没有见过和他来往的都是一些神秘人?”文时雨开口问道。 “这位军师不仅打扮古怪,脾气也非常的古怪,他平时在二皇子府里的时候,从不和人交往!”皇甫珏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文时雨微微有些失望。 “对了,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应该不是我们端漠人!倒是有几分西越人的特征!”皇甫珏继续的回忆。 “看来你的猜想是对的!”成释天看着文时雨说道。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抓住李隆盛,否则他肯定会搞出更多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找到李隆焱,三个人商量了半天,都没商量出找出李隆盛的办法,他这个人生性狡猾多疑,而且行踪诡秘,要想抓到他真的很不容易。 “既然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直接去找成目天!”文时雨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隆焱摇头:“成目天不可能告诉我们他的下落的!” “他是不会告诉我们,但是肯定会有所警惕,他肯定会派人通知李隆盛,说我们的人要找他,这样我们或许可以顺藤摸瓜!”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军师何人 成释天等人一心想要抓住李隆盛,可成目天又肯再折一员大将。 李隆琰和成释天两人,声势浩荡地带着人马,走到成目天帐中,将一纸供词扔到成目天案上。 “二弟,军中有人举报,二弟的军师――木右,与西越有所往来。前些日子,刺杀大冶龙承帝,便是有其策划。这是昔日间谍的举报证词。为了两国邦交,还望二弟不要徇私包庇,将军师速度交出,军法处置,以儆效尤。”成释天冷言道。 成目天似是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成释天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陛下明察。太子明鉴。本王军师,因小王吃不惯沿途之水,半月前就离开军营,去为小王安排泉水运送去了。还有三日放归,这事怎么可能是他做的呢?太子莫要冤枉好人。” 他声声诚恳,倒真说的好似,李隆琰和成释天冤屈好人。 喊来人进行取证,成目天所喝之水,果然于近日改成京郊玉佛寺的泉水。 而且,有多人证明,军师早就不在军中。 成释天心中恼怒。明知这是个瞎扯的借口,却因为,人不在营中,无法反对。 李隆琰丢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眯眯地搀起跪在地上的成目天:“二皇子请起。想来那贼人,定是想我两国,心生嫌隙,才来攀咬二皇子军师。铁证如山,本皇必不会为奸人所蒙蔽。二皇子也千万莫因此,怨恨与朕,及贵国太子啊。” 这句重话压下来,成目天哪里还敢继续跪在地上拿矫,连忙作诚惶诚恐状,顺势起身:“本王省得,陛下与兄长也是为了军中安宁,本王怎会有所怨尤。” 见他顺话说了下去,李隆琰继续笑道:“如此甚好。为了给二皇子赔礼,朕做主,三日后,木右军师回营,朕宴请二皇子及军师,以此赔罪。” 成目天皱眉,刚想说些推脱的话,李隆琰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携了他和成释天的手,道:“马上就要抵达前线,最近军中流言颇多,我们三人,还是要和睦些,莫让下面人忧心啊。” 他说地语重心长,忧心忡忡。 成目天听得额角青筋直突突。谁不和睦,什么流言,还不是你们俩谋算我,现在还一脸正人君子忧国忧民的样子。果然能当老大的都不是普通的厚脸皮。 为了不成为不和睦的根源,成目天只得感激涕零跪下大拜:“陛下折杀小王了。既陛下如此抬爱,小王恭敬不如从命。” 李隆琰这才满意了,一脸孺子可教地带着成释天扬长而去了。 他携着成释天,走在军中,貌似亲密的交谈着:“八弟。” 成释天有些意外。这是二人相见后,第一次,使用在大冶时的称呼。 “五……哥。”成释天有些,不太适应地开口。这句称呼,宛如一个缺口,瞬间打开了他在大冶时的记忆,令他不由想起了,另一个,哥哥――李隆盛。 “八弟,听说时雨,在端漠颇是吃了七弟的苦头。这次的这个局,朕绝对会猎杀他,希望你,到时候能多想想时雨所吃的苦,不要再妇人之仁。”李隆琰笑着,眼中却露出了凶光。 成释天也笑了起来:“五哥放心,我与他,已恩断义绝。”眸中写满了毫不退让。这不仅是围捕李隆盛的战局,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再次相逢,为文时雨而开的战役。 待二人走远,成目天在帐中继续气的七窍生烟,摔摔打打。 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啊!他为什么一定要参加啊! 不行,他得传信给军师,必要想个章程出来。 李隆盛收到信,扬唇一笑。李隆琰,我们终于又对上了。只是这次,他却不会再输了。 面具下,那原本冷峻的脸,变得狰狞起来。想到文非墨在那西越老贼身下委屈承欢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痛得要疯了。 都是李隆琰、文时雨这二人的错!若非他们,他和非墨怎会沦落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不过没关系,待打赢他们之后,他会迎回非墨,封她为后,然后和成目天联合攻打西越,为非墨报仇。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便有一股热血在澎湃,于是提笔回了一封密函,给成目天。(..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是小小鸿门宴,参加了便是。若是连此都应付不过去,以后还怎么跟那三人相斗。 明月当空,一只信鸽带着李隆盛的信飞回了军营。 高高的山岗上,文时雨穿着黑色夜行衣,挽着弓,朝空中虚空一射。 “嗡――” 箭弦嗡鸣。 信鸽误以为自己被射,惊慌地躲了躲。 文时雨扬唇,凌空一跃,将它抓在手中。打开它脚上的信函,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将那只不知所措的鸽子放走。 山风吹拂,时雨马尾飞扬,黝黑的眸子里,绽出一抹战意。 原来你所谓的深情,也不过如此。 我要用,前世为征伐四方练就的本事,来终结你此生所有的奢望。 三日后。 大冶龙承帝李隆琰及端漠太子成释天,二皇子成目天,率军抵达嘉鱼关。而文伯阳所率的大冶主力军,也将于一日后抵达相汇。 是夜,李隆琰宴请端漠太子及二皇子,木右、宋恩、皇甫珏、文时雨等将军作陪。 嘉鱼关口,一道绵延百里的城墙,筑起关外关内两重天地。 关外,一片日渐退化的草原,自城墙向西越方向,有心无力的延伸了十里,就消失于茫茫戈壁。 夜风一吹,四处黄沙漫天。 而关内,倒还算繁华。虽无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倒也有一种,粗犷的味道。 只是入夜后,竟一转白天的炽热,冷得让人,能直打哆嗦。好在军人身体素质都很好,军备又十分齐全。 是以,夜宴并不在室外,而是在室内举行。 县官及当地豪族有意奉承,为一众将士准备了歌舞伎。 明亮的烛火下,一众穿着大红抹胸裙裤的舞技,打着手鼓,扭着柔软的腰肢,奔跑了进来。她们头戴齐腰的头纱,面蒙红巾,热情的宛如,燃烧在午夜的火焰,直直地落进诸位将军心中。 木右坐在成目天下方,冷眼瞧着,银面上折着出跳跃的火光。他本不应坐于此位,是李隆琰和成释天特意为他而设。 而文时雨,则坐在他斜对面。 两个人似是都感觉到了彼此的敌意,不由相视一笑。 文时雨举杯向其致敬,眸光里燃烧起熊熊火光。放下手中铜爵,她朝座上的李隆琰和成释天,拱手道:“末将素闻木右军师,文武双全。今日斗胆,在太子殿下,及龙承帝陛下面前,请木右军师,与末将共同舞剑,为众将士壮我军威。” 李隆琰看向木右:“甚好。不知木右军师以为如何?” 木右冷冷一笑,放在杯子,点头笑道:“末将从命。” 他一向是个骄傲的人,就算明知是鸿门宴,也要参加宴会,何况舞剑。 命舞姬奉上长剑,两人向主位上的人一躬身,而后,便起身战在了一起。 与表演不同,两人是真的动了杀机,就连宴会上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两团银光,毫无顾忌地,在大厅内厮杀。 文时雨将一柄长剑,舞地密不透风,多次从木右的腮边划过。却,都被对方给及时避开。 三两下后,木右终于明白了,对方是想看自己的真实面目。可惜,他并不打算让对方如愿。 于是,打了两个回合之后,木右果断认输。 他一脸故作欣赏地,赞叹道:“阳将军果然身手了得,末将佩服。” 文时雨气结。 李隆琰不知为何,突然看向成释天。 成释天接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凛。略一思考,他问道:“木右将军,为何总是带着面具?” 既然,靠计谋得不到真相,那么,他便直接来问吧! 成目天和木右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呢,都有些怔楞。 成释天却继续说道:“不知,可否去下面具,让我等一观真容。” 木右阴冷一笑,答道:“末将年幼时顽劣,不慎颜容被毁,恐会吓到太子、二皇子,龙承帝,御前失仪。” 李隆琰举杯笑道:“无妨,我等男子,又不是以颜面行天下。何况,军中男儿,谁身上没有个疤呢。” 在座的都是人精,听闻龙承帝及太子,如此郑重宴请二皇子及一介军师,便知里面有猫腻。现在看着成释天和李隆琰的咄咄相逼的样子,于是纷纷跟着起哄。 “是啊是啊,疤么,那是咱们为国尽忠的表率!” “咱都是糙汉子,又不是兔爷儿,讲究什么脸!” “咱们行军打仗,什么没见过啊,不就一疤嘛,木军师千万莫放在心上啊!” 一群人连哄带挤兑,直气的成目天肝颤。木右乃是他的军师,是他的脸面,这群人分明不肯给他脸子! 议论纷纷中,木右握紧了拳,冷着声应道: “末将遵命。” 然后颤抖着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果然狰狞。 两道从额角延至下巴的肉粉色疤痕,交叉过整张脸孔,而且,额角上,还有一枚铜钱大的青色胎记。说他是恶鬼,也不为过。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木右似是不堪凌辱,深深地低下了头。 可是,这张恐怖的脸孔,并不是李隆盛的。 文时雨不甘心地继续打量着他,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想了想,转身安排乌沁过去刺探。 乌沁装成斟酒的侍女,假意不小心把酒泼在了木右的发上:“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她惊叫连连地,替木右擦起酒水,纤柔的十指掠过他的脸。 木右冷冷地打开她的手。 成释天连忙命人:“来人,将这大胆侍婢,拖下去打!” 不消片刻,庭外便传来侍女的惨叫声。 再过了一会,伪装成侍女死去的乌沁,便穿着盔甲,回到了文时雨身边,向她摇了摇头。 失望,迅速地笼上文时雨的眼睛,难道,木右真的不是李隆盛? 而与此同时,嘉鱼关外,西越大营中,西越的将军与李隆盛正在对饮,嘴里口口声声地,说着西越王对文时雨的宠爱。 李隆盛握紧了拳,眼里一片屈辱。除了成目天,文非墨,所有都只知道他是木右,却不知道他就是李隆盛。 总一天,他会脱下面具,再次用自己回归天下人的面前。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军师何人(发重复了,勿买) 成释天等人一心想要抓住李隆盛,可成目天又肯再折一员大将。(..info) 李隆琰和成释天两人,声势浩荡地带着人马,走到成目天帐中,将一纸供词扔到成目天案上。 “二弟,军中有人举报,二弟的军师――木右,与西越有所往来。前些日子,刺杀大冶龙承帝,便是有其策划。这是昔日间谍的举报证词。为了两国邦交,还望二弟不要徇私包庇,将军师速度交出,军法处置,以儆效尤。”成释天冷言道。 成目天似是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成释天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陛下明察。太子明鉴。本王军师,因小王吃不惯沿途之水,半月前就离开军营,去为小王安排泉水运送去了。还有三日放归,这事怎么可能是他做的呢?太子莫要冤枉好人。” 他声声诚恳,倒真说的好似,李隆琰和成释天冤屈好人。 喊来人进行取证,成目天所喝之水,果然于近日改成京郊玉佛寺的泉水。 而且,有多人证明,军师早就不在军中。 成释天心中恼怒。明知这是个瞎扯的借口,却因为,人不在营中,无法反对。 李隆琰丢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眯眯地搀起跪在地上的成目天:“二皇子请起。想来那贼人,定是想我两国,心生嫌隙,才来攀咬二皇子军师。铁证如山,本皇必不会为奸人所蒙蔽。二皇子也千万莫因此,怨恨与朕,及贵国太子啊。” 这句重话压下来,成目天哪里还敢继续跪在地上拿矫,连忙作诚惶诚恐状,顺势起身:“本王省得,陛下与兄长也是为了军中安宁,本王怎会有所怨尤。” 见他顺话说了下去,李隆琰继续笑道:“如此甚好。为了给二皇子赔礼,朕做主,三日后,木右军师回营,朕宴请二皇子及军师,以此赔罪。” 成目天皱眉,刚想说些推脱的话,李隆琰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携了他和成释天的手,道:“马上就要抵达前线,最近军中流言颇多,我们三人,还是要和睦些,莫让下面人忧心啊。” 他说地语重心长,忧心忡忡。 成目天听得额角青筋直突突。谁不和睦,什么流言,还不是你们俩谋算我,现在还一脸正人君子忧国忧民的样子。果然能当老大的都不是普通的厚脸皮。 为了不成为不和睦的根源,成目天只得感激涕零跪下大拜:“陛下折杀小王了。既陛下如此抬爱,小王恭敬不如从命。” 李隆琰这才满意了,一脸孺子可教地带着成释天扬长而去了。 他携着成释天,走在军中,貌似亲密的交谈着:“八弟。” 成释天有些意外。这是二人相见后,第一次,使用在大冶时的称呼。 “五……哥。”成释天有些,不太适应地开口。这句称呼,宛如一个缺口,瞬间打开了他在大冶时的记忆,令他不由想起了,另一个,哥哥――李隆盛。 “八弟,听说时雨,在端漠颇是吃了七弟的苦头。这次的这个局,朕绝对会猎杀他,希望你,到时候能多想想时雨所吃的苦,不要再妇人之仁。”李隆琰笑着,眼中却露出了凶光。 成释天也笑了起来:“五哥放心,我与他,已恩断义绝。”眸中写满了毫不退让。这不仅是围捕李隆盛的战局,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再次相逢,为文时雨而开的战役。 待二人走远,成目天在帐中继续气的七窍生烟,摔摔打打。 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啊!他为什么一定要参加啊! 不行,他得传信给军师,必要想个章程出来。 李隆盛收到信,扬唇一笑。李隆琰,我们终于又对上了。只是这次,他却不会再输了。 面具下,那原本冷峻的脸,变得狰狞起来。想到文非墨在那西越老贼身下委屈承欢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痛得要疯了。 都是李隆琰、文时雨这二人的错!若非他们,他和非墨怎会沦落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不过没关系,待打赢他们之后,他会迎回非墨,封她为后,然后和成目天联合攻打西越,为非墨报仇。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便有一股热血在澎湃,于是提笔回了一封密函,给成目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是小小鸿门宴,参加了便是。若是连此都应付不过去,以后还怎么跟那三人相斗。 明月当空,一只信鸽带着李隆盛的信飞回了军营。 高高的山岗上,文时雨穿着黑色夜行衣,挽着弓,朝空中虚空一射。 “嗡――” 箭弦嗡鸣。 信鸽误以为自己被射,惊慌地躲了躲。 文时雨扬唇,凌空一跃,将它抓在手中。打开它脚上的信函,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将那只不知所措的鸽子放走。 山风吹拂,时雨马尾飞扬,黝黑的眸子里,绽出一抹战意。 原来你所谓的深情,也不过如此。 我要用,前世为征伐四方练就的本事,来终结你此生所有的奢望。 三日后。 大冶龙承帝李隆琰及端漠太子成释天,二皇子成目天,率军抵达嘉鱼关。而文伯阳所率的大冶主力军,也将于一日后抵达相汇。 是夜,李隆琰宴请端漠太子及二皇子,木右、宋恩、皇甫珏、文时雨等将军作陪。 嘉鱼关口,一道绵延百里的城墙,筑起关外关内两重天地。 关外,一片日渐退化的草原,自城墙向西越方向,有心无力的延伸了十里,就消失于茫茫戈壁。 夜风一吹,四处黄沙漫天。 而关内,倒还算繁华。虽无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倒也有一种,粗犷的味道。 只是入夜后,竟一转白天的炽热,冷得让人,能直打哆嗦。好在军人身体素质都很好,军备又十分齐全。 是以,夜宴并不在室外,而是在室内举行。 县官及当地豪族有意奉承,为一众将士准备了歌舞伎。 明亮的烛火下,一众穿着大红抹胸裙裤的舞技,打着手鼓,扭着柔软的腰肢,奔跑了进来。她们头戴齐腰的头纱,面蒙红巾,热情的宛如,燃烧在午夜的火焰,直直地落进诸位将军心中。 木右坐在成目天下方,冷眼瞧着,银面上折着出跳跃的火光。他本不应坐于此位,是李隆琰和成释天特意为他而设。 而文时雨,则坐在他斜对面。 两个人似是都感觉到了彼此的敌意,不由相视一笑。 文时雨举杯向其致敬,眸光里燃烧起熊熊火光。放下手中铜爵,她朝座上的李隆琰和成释天,拱手道:“末将素闻木右军师,文武双全。今日斗胆,在太子殿下,及龙承帝陛下面前,请木右军师,与末将共同舞剑,为众将士壮我军威。” 李隆琰看向木右:“甚好。不知木右军师以为如何?” 木右冷冷一笑,放在杯子,点头笑道:“末将从命。” 他一向是个骄傲的人,就算明知是鸿门宴,也要参加宴会,何况舞剑。 命舞姬奉上长剑,两人向主位上的人一躬身,而后,便起身战在了一起。 与表演不同,两人是真的动了杀机,就连宴会上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两团银光,毫无顾忌地,在大厅内厮杀。 文时雨将一柄长剑,舞地密不透风,多次从木右的腮边划过。却,都被对方给及时避开。 三两下后,木右终于明白了,对方是想看自己的真实面目。可惜,他并不打算让对方如愿。 于是,打了两个回合之后,木右果断认输。 他一脸故作欣赏地,赞叹道:“阳将军果然身手了得,末将佩服。” 文时雨气结。 李隆琰不知为何,突然看向成释天。 成释天接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凛。略一思考,他问道:“木右将军,为何总是带着面具?” 既然,靠计谋得不到真相,那么,他便直接来问吧! 成目天和木右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呢,都有些怔楞。 成释天却继续说道:“不知,可否去下面具,让我等一观真容。” 木右阴冷一笑,答道:“末将年幼时顽劣,不慎颜容被毁,恐会吓到太子、二皇子,龙承帝,御前失仪。” 李隆琰举杯笑道:“无妨,我等男子,又不是以颜面行天下。何况,军中男儿,谁身上没有个疤呢。” 在座的都是人精,听闻龙承帝及太子,如此郑重宴请二皇子及一介军师,便知里面有猫腻。现在看着成释天和李隆琰的咄咄相逼的样子,于是纷纷跟着起哄。 “是啊是啊,疤么,那是咱们为国尽忠的表率!” “咱都是糙汉子,又不是兔爷儿,讲究什么脸!” “咱们行军打仗,什么没见过啊,不就一疤嘛,木军师千万莫放在心上啊!” 一群人连哄带挤兑,直气的成目天肝颤。木右乃是他的军师,是他的脸面,这群人分明不肯给他脸子! 议论纷纷中,木右握紧了拳,冷着声应道: “末将遵命。” 然后颤抖着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果然狰狞。 两道从额角延至下巴的肉粉色疤痕,交叉过整张脸孔,而且,额角上,还有一枚铜钱大的青色胎记。说他是恶鬼,也不为过。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木右似是不堪凌辱,深深地低下了头。 可是,这张恐怖的脸孔,并不是李隆盛的。 文时雨不甘心地继续打量着他,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想了想,转身安排乌沁过去刺探。 乌沁装成斟酒的侍女,假意不小心把酒泼在了木右的发上:“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她惊叫连连地,替木右擦起酒水,纤柔的十指掠过他的脸。 木右冷冷地打开她的手。 成释天连忙命人:“来人,将这大胆侍婢,拖下去打!” 不消片刻,庭外便传来侍女的惨叫声。 再过了一会,伪装成侍女死去的乌沁,便穿着盔甲,回到了文时雨身边,向她摇了摇头。 失望,迅速地笼上文时雨的眼睛,难道,木右真的不是李隆盛? 而与此同时,嘉鱼关外,西越大营中,西越的将军与李隆盛正在对饮,嘴里口口声声地,说着西越王对文时雨的宠爱。 李隆盛握紧了拳,眼里一片屈辱。除了成目天,文非墨,所有都只知道他是木右,却不知道他就是李隆盛。 总一天,他会脱下面具,再次用自己回归天下人的面前。 第一百八十六章 妖孽出世 次日一早,文伯阳终于率领大冶主力军抵达嘉鱼关。李隆琰、成释天及文时雨,亲自率人迎接。文伯阳将再次调整休息两日,并于端漠协定作战计划,然后就开拔到临县嘉鱼关。 当然,李隆琰作为大冶御驾亲征的主帅,也会跟着过去。 文时雨站在大军后面,充满渴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可惜她现在是以男儿身份,出现在军中,不能相认。 哎,只有两天时间呢,才见面就要分离!文时雨不满地,在营中把玩着根狗尾巴草。 成释天看着她,悄然一笑,抬头下令道: “来人呐――传令下去,全军整顿,晚上在都尉府设宴,为大冶龙承帝和文将军接风!” “是!”传令官一溜儿小跑,下了去。 文时雨欣喜地看着他,嘿嘿笑道:“谢太子殿下!” 成释天眉头一挑:“不知道文指挥使谢孤什么?哦,接风宴啊,我端漠和大冶毕竟是盟国,临战前互通消息,商量御敌之策合情合理!”顿了下,见文时雨一脸狭促,便红着脸,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是知道你想见文将军,所以……” 时雨心生感动,自从跟着李素素长途跋涉背井离乡,从大冶来到端漠,她就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亲人了,如今知道父亲与自己只有一城之隔,哪有不去见面的道理? 若是成释天不下这个命令,恐怕她自己也会趁着月黑风高去夜探大冶军营,只是这样一来,大冶说不定会把自己当成敌军的细作而发生什么危险。 这个人啊……是一点危险也不肯让自己去冒的。时雨看着成释天,心中感叹。 很快,大冶的军队都已经安顿完毕,十分有秩序的休整,就连一直与他们不对盘的成目天,也没有再多弄出什么幺蛾子。(..info好看的小说) 夜幕降临,嘉鱼关都尉府灯火通明。不时有欢歌笑语声,传出府墙。 虽说行军在外,一切从简,但是这顿饭还是吃的宾主尽欢。且不说端漠和大冶是盟国,就是看在时雨的面子上,成释天和李隆琰也不可能打扰了文将军和时雨父女相见。 而整个席桌上,除了成目天,其他的都抱成一团,成目天自然也不会那么没眼色,自讨没趣。 宴席过后,成释天借口商讨军情,邀请文将军入内详谈,李隆琰自然跟着,时雨作陪。让人诧异的是成目天,却借口说不胜酒力,先行离去。 都尉府的书房里,成释天等四人静坐,时雨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父亲,多日不见,可还好?母亲她们还好吗?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 “时雨,见到你平安无事,就是当爹的最大的满足了。看见你在强敌环饲的端漠也能如鱼得水,为父很高兴。”文伯阳看着时雨,忽然一阵感概,想起时雨这些年受的苦,一时间不由得红了眼眶。 “好了,这仗还有的打,文将军和时雨要叙旧,来日有的是机会。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西越的战书。”李隆琰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幕煽情的画面。 今天大冶的军队刚和他们边城的时候,西越就派人送来战书,要求明日午时一战,这算是西越赤裸裸的挑衅。 大军刚刚到达边城,舟车劳顿,若贸然应战,恐失了先机,落入敌方的陷阱,但若是不应战,恐怕又军心不稳,失了颜面。 在这个房间里坐着的,都是端漠和大冶地位和手段都十分出挑的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能想出个办法。 “时雨,你有什么看法?”文伯阳看着文时雨,见她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有什么妙计,于是开口问着。 “我的看法是:明日不能战!”文时雨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个人,定定的开口。 “为何?要知道,西越如此挑衅,若我们不应战……”成释天皱着眉开口。 “这个我知道,但若端漠和大冶的军队,连别人一天的叫嚣都忍受不了,怎么能称之为一支军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成目天的神色,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也似乎笃定我们商量不出些什么,所以索性连临战前的迎敌计划也不参加。”文时雨手指轻点,敲了敲桌子,说道。 “你是说,西越有阴谋?”成释天问道。 成目天和西越勾结,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与其说是西越有阴谋,不如说是李隆盛有阴谋。”文时雨再次开口,“明日不战,任由西越的人在外面骂,不用理会便是,其他的,再想办法。” 几人听时雨这么说,便也点了点头,知道时雨定然是有自己的法子探听消息,便各自散去。 月上中天之时,几道黑色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瞬间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旦日,西越的军队果然在城外叫骂,不管是对成释天或者李隆琰,都没有一句好话,似乎非要把两人逼地跳脚,出城迎战才肯罢休。 由于前一日的约定,几人按兵不动,却是让西越无计可施,到了下午的时候,最终还是有人沉不住气,来到成释天的营帐,却是常英。 “末将请战!”常英一进来,便单膝跪地,说道。 “百夫长初升指挥使,是想急着立功然后在军中立威么?”文时雨冷冷的看了常英一眼,睥睨道。 “末将只是觉得西越人太猖狂,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而末将身为先锋营的指挥使,自然责无旁贷。”常英说着。 “没事,先忍一天,明日再战,定然命你为先锋大将,你且下去吧。”成释天开了口。 常英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时雨和成释天都这样一副淡定的样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退下了。 没多久,李隆琰就来了成释天的营帐,手中还拿着刚刚接到的密报。 “探子送回来的,刚到。”李隆琰将手中的密报递给时雨,时雨看了看,又给了成释天。 “这么看来,应该是真的了。”成释天看完,说道。 李隆琰和时雨的探子是以两种不同的方式去敌营打探消息,消息放回来的时间也不一样,时雨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但是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到李隆琰的探子回了消息,这才确定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西越准备了成百头战象,每只战象上装了鞍,足够同时乘坐四个士兵,分守东西南北。而战象本身就极具优势,足以踩死一个成年人。 “看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想用大象来制约我们的军队。”文时雨点头。 “明日再不战,恐怕军心不稳,只是该如何破这个象战呢?”李隆琰出声问道。 “不管怎么说,成目天是端漠的副帅,怎么也应该只会他一声,看他怎么说吧?”文时雨不答反问,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成释天点点头,他在端漠的地位很尴尬,不能再让成伽罗抓到任何把柄,所以点点头,答应召开一个作战会议。 回到粮草营,文时雨想了想,喊来乌沁,叫她帮自己,去在城中买一些猪来。 “将军是要宰猪宴请大家,激励士气吗?”乌沁好奇地问。 文时雨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你就当我是吧,只是我请的,可不是一般人。” 都尉府的大厅里,成释天和李隆琰双双坐在主位,成目天和文伯阳一左一右,文时雨站在成释天的身后,同样的,那个带着面具的军事木右也站在成目天的背后。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端漠和大冶的其他将领。 “不知各位有什么看法?”李隆琰将接到的线报告诉他们,并询问他们的意见。 “那种庞然大物,怎么能对付?以血肉之躯去阻挡,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所以,我建议先不应战,或者,我们该撤兵。”成目天见大家都不回答,第一个开口说着。 “二皇子的意思是,这嘉鱼关不守了?”文时雨冷笑着问道。 “非也,嘉鱼关之前没有这么多驻军,不也好好的嘛!所以在下认为只需要保持嘉鱼关的原状便好。”木右见文时雨开口,便如此说着,看似合情合理,得到了端漠以及一部分大冶将领的一致认同。 “不战而退,这是懦夫所为,更何况,我端漠和大冶两国联军,难道还怕区区一个西越?”文时雨继续。 “可是那是大象,不是寻常的战马,血肉之躯无法抵挡。”木右也说着。 “木军师,你若是胆小怕是,自可离去,没人强求你留在这里!”文时雨丝毫不退让。 就在木右打算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一个士兵来报,说是嘉鱼关中百姓忽然惶惶不安,谣言四起,说是西越要用大象代替战马来攻打嘉鱼关,并且,天有异象,是因为端漠军中有妖孽霍乱军心,此乃凶兆,是天亡端漠!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 文时雨看着木右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文时雨知道,所谓妖孽霍乱军心这件事,肯定跟这个军师脱不了关系。 “启禀二皇子,在下粗通卜算之术,大概能找出这所谓的妖孽。”木右在众人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然开口。 “不知军师有什么主意?快快说出来。”成目天假装吃惊的样子,忙道。 “且待我算上一算。”木右说着,闭上了眼睛,几根手指头在轻轻晃动,装模作样。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军令状 成释天有些担心地看了时雨一眼,却被对方投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时雨看着木右,心中冷笑,成目天早已经和西越勾结,又怎么会真心寻找着所谓的妖孽?恐怕是藏着什么罪名,要祸害他人吧? 她站在地形图盘,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只见木右木半仙突然睁眼,食指指着文时雨,朗声说道: “妖孽在此。” “你胡说什么?”成释天一看他指的是文时雨,立即起身怒喝。 “太子殿下,在下没有胡说,此人为女儿之身,却混迹于军营之中,畅通无阻,横行无忌。自古以来,军营中不得有女子随军,不然便会招致晦气。所以,此人定是那妖孽无疑。”木右信誓旦旦,“除非,阳将军证明自己并非女儿身。” 这已经是箭在弦上,文时雨知道,对方根本就是知道她是女儿身,才会想出这样一个计策,目的就是为了把她从端漠的军营里赶出去。 算来算去,这矛头所指竟然是自己。 文时雨觉得好笑。堂堂军师,就如此惧怕她一介女流之辈吗? 这二人计划良久了吧/如果让成目天和木右坐实了自己就是那个妖孽的谣言,恐怕不只是端漠,甚至连大冶,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文伯阳担心地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看李隆琰。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便也安心下来。他深知,龙承帝,直到今日,依然将自己的女儿,置于一个非常高的位置。 龙承帝,定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出事! 文伯阳如是想到,却不知,李隆琰心里也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他的确还是深爱着文时雨,只是,她却从来不肯顺从与他。或许,这次暴露出女儿身份,被惩,他可以借机安排她假死,从而带回大冶。 文时雨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于是上前一步,说道: “没错,我就是女儿身,那又如何?” “那就说明你是妖孽,不除了你,这场战争,不可能胜。”木右言之凿凿。 话说到这里,其实在座的将领已经信了一大半,毕竟木右算出,文时雨是个女儿身。 “不除了我,战争不可能胜?笑话!”文时雨冷哼,“如果我说,我不但不是这场战争的妖孽,反而是能够让这场战争胜利的福星,你要如何说?”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破了西越的大象军队,让我军取得胜利?”木右紧追不舍。 “没错!”短短两个字,文时雨回答地毫不犹豫;“给我三千军士,便可破他明日十万大军!” “时雨!”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成释天、李隆琰和文伯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也不怕暴露时雨的身份。毕竟不管在大冶还是在端漠,成释天身边的女子,一直都是文时雨,这已经不不是什么秘密了。 “哈哈――没想到文掌印竟然还有这种魄力,真是让小王大开眼界,佩服佩服!”一直没有开口的成目天却忽然开了口。 而木右见状,收起了刚才与时雨说话时的针锋相对,恭敬地退在成目天的身后。 “听二皇子的意思,是有意见?”文时雨冷冷开口。 “小王不敢有意见,毕竟这么多人护着你。不过,这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连龙承帝陛下和文将军都没有办法想出破解之法,就凭你区区一个弱女子,又待如何?若是文掌印真的这么有把握,想来也不介意立下一个军令状。 若是你输了,你的项上人头,本王可就要领走了。”成目天说着,顿了下,露出个诱惑地笑容:“可是这一仗对抗西越,你胜了,你自然不是妖孽,而是福星,也不会再有人反对你在端漠或者大冶的军营里行走,不是吗?” 每句话,每个字,都是那么在理,好像都是在为时雨着想,听起来让人连连点头。(..info)可是文时雨却懂了,成目天说这话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诱使她签下军令状。 成释天等三人,立刻紧张地攥紧了拳:“时雨!” “怎么样?你敢是不敢?!”成目天咄咄逼人道。 文时雨挑眉,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有什么不敢呢?不过让我签下军令状,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时雨,你先考虑清楚,千万不可鲁莽……”成释天拉住时雨,说道。 时雨转头,给了成释天一个放心的眼神,再次开口:“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刚才木军师口口声声说我是霍乱军心的妖孽,如果我胜了,我希望木军师能够亲自给我斟茶道歉。” 就算这个军师不是李隆盛,那他也一定跟李隆盛有关系,让他斟茶道歉,无异于打李隆盛的脸。 “这有什么问题,小王替军师答应了,文掌印,就赶快签军令状吧!”成目天看也不看身后的木右,便如此说着。 他已笃定,文时雨对战象毫无办法。西越国力在三国之中最弱,却能屹立多年不倒,这群战象功不可没。迄今为止,成目天就没听说过,有那只部队,能赢了西越战象队。 文时雨冷笑一声,吩咐暖色拿来纸笔,当着众人的面,就签下了军令状,并答应明天应战,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众人散去后,成释天急得不得了,拉着时雨就跑到后院: “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中了激将法?你不承认自己是女儿身,我自有办法替你圆过去,干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时雨感动,感动成释天不是先担心战争的输赢,而是先担心自己的安危,正欲开口回答,却见李隆琰跟着追过来。 “刚刚接到消息,你在军营的消息已经走漏,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但是外面的传言对你很不好,不如我们听成目天的,先退兵,如果端漠容不下你,你跟我回大冶,依旧是皇后!”李隆琰看着文时雨,说道。 “不可能!” “不可以!” 文时雨和成释天同时开口,都拒绝了李隆琰的请求,这样的一种默契,和两人毫不犹豫地拒绝,让李隆琰心中很是不舒服,脸色也黑沉起来。 “不管怎么说,军令状我已经签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文将军的女儿,如果我现在走了,岂不是让父亲留给人话柄?更何况,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退敌的办法?”文时雨说的胸有成竹,转身离去。 李隆琰和成释天都不清楚时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能放弃劝说。 成释天跟着时雨回到屋里,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想问什么,可是又怕时雨不肯告诉,反而很纠结。 “过来。”时雨看着不安的成释天,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总还是要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才是。 成释天巴巴的凑过去,时雨勾了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在他的耳边嘀咕了些什么。 “你一大早把乌沁派出去,就是为了这件事?”成释天问道。 “没错,如果不出任何意外,明天西越一定会收到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文时雨说着,露出了狡黠如狐的笑容。 她极少露出似这般略带孩子气的笑,成释天一时竟看得呆了。 “不过现在就是要防止成目天他们动手脚。” 见她有把握,成释天心中的担心也减少了一些。 不过他还是将时雨立下军令状的消息放出去,并令人在民间军中流传,时雨乃是女战神,会逢凶化吉,为军队带来胜利之事。让人知道时雨已经有了破敌的主意,也稍稍安了那些人的心。 翌日,滚滚黄沙之中,西越军骑着战象,气势汹汹而碾压而来。 打头阵的一百头战象,身披彩挂,头饰银甲,一路嘶鸣而来,掀起漫天尘埃。 连大地,似乎都在它们的足下颤抖。 城中百姓,受战象恐吓良久,不由躲在家中,战战兢兢缩成一团。 嘉鱼关城楼上,文时雨撵着一群猪,悄然而立。 她和身后的士兵,拿着粮食,向西越阵前撒着。 有猪儿嗅到食香,急得扒到城墙上直哼哼。 待西越军走到城下,再度开始叫骂时,文时雨才赶着猪,施施然地走下了城楼。 但是她下楼后,并不急着出城,而是随他去骂。 待骂了一个时辰,西越人发马顿了,都想打道回府了,她这才命人,吱呀呀呀地,打开了城门。 西越兵骂了半天,都快死心鸣金收兵了,终于看到人家出战了,不由万分激动。可谁料想千呼万唤却出来一群猪?!哦,还有一群赶着猪的士兵。 西越将士不由集体愣在了那里。 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文时雨的,深深的恶意。 “那边那个赶猪的!你们端漠跟大冶疯了吗?派一个猪倌来!”西越首领甲破大骂。 西越的将领乙倒是还有理智,语气温柔了许多:“小子,这么点人就想来应战,你是想被我们一人一脚踩成泥巴吗?” 文时雨眯眼一笑:“一般来说是不太够。可是我立了军令状。” 立了军令状如何?众人纳闷。 “所以只能拿这么点人,对付你们,不过好在足够了!”文时雨笑得十足温良谦和,可是却越发让西越众人觉得手上奇痒难耐,必须跟她进行点暴力的亲密接触,才能平衡。 “小子休得猖狂,这三千人马,还不够我西越军队塞牙缝!”那人站在战象背上,冷言道。 只见他一挥手,全体战象上前走去。他们就像一堵活动的墙,哆哆地,压在人身上。 在城楼上观战的成释天等人见此情形,纷纷提着一口气,饶是成释天已经知道了文时雨的计划,却也依旧忍不住担心。 第一百八十八章 首战大捷 文时雨冷眼瞧着。(..info无弹窗广告)命令手下的兵士,快速上前,点着了猪身上的鞭炮。 猪被炸疼,立刻杀猪似的嚎起来。在兵尉们的驱赶下,嘶吼着,朝战象阵冲去。 奇迹出现了,当那些猪横冲直撞冲进战象阵后,那些象征着不败战绩的庞然大物,立刻尖叫着,后退,并乱成一团。任人怎么驱策,都无法恢复理智。 赶象人气急败坏地瞪着文时雨,却看见,她冰冷着如花容颜,指挥着战士们,朝他们射了一排排火箭。 心,登时跌入了谷底。 燃烧的箭只,化作漫天火雨,击在大象身上,引起了新一轮的恐慌。 其实时雨前世的时候跟着李隆盛攻打西越,那个时候她也曾经在这些家伙跟前吃了不少亏。幸好,到最后,她还是发现了,这些家伙虽然大,但是有一个让人简直不敢置信地缺点。它们胆子很小,害怕任何没有听过的动静。 再在它们恐慌之时,佐以动物天生惧怕的火箭,简直无往不利。 战象们乱成一团的后退,让跟在它们身后的西越军师猝不及防,被踩踏了个正着。很多来不及撤退的人,都命丧象蹄。 文时雨冷静地指挥着区区三千军队,看着对方被自己的大象打得落花流水,犹如一团烂泥再也扶不起来。 事情,果然如她所说,只用三千军士,便赢了十万大军。 文时雨,首战告捷。 成目天俯瞰着城下的文时雨,摸了摸下巴,笑道:“这个文掌印,当真有意思。过往倒是我小瞧了她。不知道,她那个同伴,莲湄,可也有这般本事?” 木右不言语,只是暗中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文时雨,别得意,我们还没完! 时雨带着一群猪战胜了西越象军,这个消息很快在嘉鱼关不胫而走,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人尽皆知。 而随着胜利的消息在民间军中广为流传的,则是文时雨“幸运之神”的称呼。 之前时雨和木右打赌,在众人的面前立下军令状,自称是端漠军中的幸运之神,并夸下海口可以破了西越的象军的事情早已经被成释天传播出去,如今大家见时雨果真做到了,对时雨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有没有受伤?虽然知道你一向做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可是战场凶险,我还是很担心……” 主帅的营帐里,成释天拉着时雨的手左看右看,非要把她的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 “这事儿你原本知道?”李隆琰看着成释天和时雨,冷着脸,问着。 看着时雨和成释天当着他的面亲昵,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醋意,好歹他也是一军主帅,更是一国之主,可是时雨的计划成释天知道,他却不知道。 “因为时间太晚,来不及告诉你。他太担心,如果不告诉他,他也不肯让我出去。”文时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如果这个计划早一步透露,那么就有泄露出去的可能,而且如果别人追问起,她是如何得知这样一个办法,那她要如何回答?难不成说这是前世作战积累的经验? 可时雨没想到,自己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李隆琰更加误会: “他担心,难道我就不担心?文时雨,你……” “皇上,现在咱们首战告捷,正是士气大振的时候,西越此番损失重大,肯定不会挑这个当口来正面挑衅,微臣以为,咱们还是要多加防范,以免西越暗中有什么动作。”文伯阳看出了时雨的为难,忙出口解围。 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将军也都点点头,也都不避讳时雨是女儿身,便在她的面前谈论起自己的想法。(..info无弹窗广告) 而这场会议成目天依旧没有参加,木右和文时雨针锋相对,字字句句都在针对文时雨,可是到最后,不仅没有扳倒文时雨,甚至还成全了她“幸运之神”的名号,让她能够以女子之身公然初入端漠军中。 成目天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更何况他和西越结盟,西越的损失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这个时候,哪有心情来看成释天和文时雨他们这幅胜利的嘴脸? “你有什么办法?”成目天端坐在自己的帐内,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木右,问道。 如果不是木右言之凿凿,他也不会引诱文时雨签了军令状,也就不会得不偿失,所以此刻,成目天看着木右的眼神并不算友善。 “在下要去一趟西越,二皇子不必担心,一计不成咱们还有一计,按计划行事,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木右说着,躬身向成目天告辞。 成目天点点头,他这个军师虽然不是算无遗策,也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够成功,但是也算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最重要的是,木右是他和西越联系的桥梁。 木右离开以后,成目天陷入沉思,将所有的事情前因后果都想了一遍,觉得还是自己小看了文时雨这个女人,成释天有她的帮助,端漠的皇位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成目天眼中的阴郁一闪而过,随即扬声叫了人来,低头吩咐了几句,嘴角这才泛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是西越还是成目天,一点动作都没有,平静地似乎有些不像话,一点也不符合他们的性格。 而唯一有迹可循的是,成目天身边的那个军师木右不见了,可是时雨他们想起之前成目天说过,木右负责给他在玉佛寺运送泉水,所以木右这次离开军营也没有让任何人怀疑,但是这个任何人不包括文时雨。 “木右离开军中,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运送什么泉水,成目天和西越的联系还要靠这个军师。”文时雨撑着脑袋,看着成释天,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成目天如今按兵不动,肯定也是在等木右的消息。西越那边,一定还在想别的办法来对付我们。”成释天说着。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西越越是安静就越是反常,时雨,你的人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李隆琰也问道。 “西越那边倒是没有,不过成目天很奇怪。”时雨见众人目光都看着自己,还是说出心中的疑惑。 “成目天这几天也很安静,没什么异常的动作啊。”成释天皱眉,说着。 他一直派人盯着成目天,就怕成目天做出什么有损端漠的事情,毕竟这不是成目天一个人的事情,端漠军中出了事,他这个当主帅的逃不了干系,更何况,他还有一对拼命想要抓住他把柄,置他于死地的父皇母后。 “时雨,你发现了什么?”文伯阳问道。 “我的人回话说,近日有大量泉水从玉佛寺运到这里,全部进了成目天的帐子。”文时雨说着。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之前就知道,在还未到嘉鱼关之前,成目天就一直饮用玉佛寺的泉水。”李隆琰开口。 “如果只是成目天一个人饮用,那这分量未免有些大了。我得到的消息是,除了成目天,还有那些忠于他的大将,和他手下的士兵都开始饮用玉佛寺的泉水。”文时雨看着众人。 “兴许只是他们觉得,玉佛寺的泉水比较好喝。时雨,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的主要的精力应该放在西越那边,我心里总有些不安,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成释天扭头看着时雨,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是端漠的主帅,和成目天之间虽然也是势同水火,但是毕竟是兄弟,主要目光还是应该对外才是。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总觉得,成目天这些反常的举动,应该和西越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先静观其变。”时雨说着。 就在众人觉得以静制动是个好法子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一阵惊慌的通传声。 “启禀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这样惊慌失措的声音按道理说,是不应该在刚刚打了胜仗的端漠和大冶出现的。 成释天闻此声音,脸色一变,几步跨了出去,走到门口,看着来人,冷声问道: “何事如此惊慌?” “今日一早,嘉鱼关许多地方就出现了民众腹泻、呕吐的症状,一开始只是个别人,后来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这样的症状,现在这种症状已经朝着城中心蔓延而来,其速度让人叹为观止。太子殿下,现在城中人心惶惶,都说嘉鱼关是出现了瘟疫!” 那禀告的人一说完,成释天和李隆琰双双脸色一变再变,“瘟疫”两个字让两人的心中都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文时雨也是一脸骇然的表情,如今正是战事频繁的时候,嘉鱼关是军事重地,作为端漠和西越交界处的重要关口,端漠的门户,如果真的大面积爆发瘟疫,必定人心惶惶,军心不稳,那么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必败无疑! “现在这种情况哪里最严重?带我去!”文时雨心思千回百转,当下做了决定。 “时雨!”文伯阳第一个开口阻止。 “时雨,你不能去!如果真的是瘟疫,你去的话就太危险了,还是留在太守府中比较安全!”成释天说道。 “没错,如果真的有必要,我派人去查。”李隆琰也开口。 “不,我不相信事情真的有这么巧合,我们刚打了胜仗,嘉鱼关就爆发了瘟疫?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是天要亡端漠,这仗不用打,直接认输!”文时雨丝毫不为所动,将那通报的人从地上拎起来,便要离开。 “文小姐,请允许末将跟你一起去,末将粗通医术,说不定能帮得上忙。”就在这时,皇甫珏忽然开口说道。 文时雨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却被成释天叫住:“时雨,稍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瘟疫爆发 文时雨愕然,看着成释天,却见他叫来了常英等几个指挥使,还有端漠军中的几个将军,开口吩咐: “杜将军,派一队人马将还未发病的人悉数集合,送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至于发病的,也都集合,进行隔离。(..info好看的小说)周将军,领一队人马寻找嘉鱼关所有的医馆、药铺,集合所有的大夫,若真是瘟疫,他们定能帮得上忙。常指挥使,带着你的人组织嘉鱼关所有未发病的男子对所有的地方进行消毒打扫,以确保住所干净安全。另外,文将军,还烦请你带人去查找这疫病的来源,食物、水源甚至其他可能的一切……” 时雨看着成释天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一切,眼中闪着一丝亮光,成释天,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撒娇的孩子,这个曾经因为渴望亲情而天真的人,正在残酷的现实中一步步变得成熟。 就像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都能思虑周全,临危不乱,甚至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地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而李隆琰也看着成释天,曾经的八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已经成长成为一个不容人忽视的男子,如果说曾经他以为成释天配不上时雨,那么今天这一幕,便让他对成释天重新审视。 “看来没朕什么事,朕跟你们一起去查看。”李隆琰适时开口,“文将军,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一行人安排好一切,便出了太守府,在那通传之人的带领之下,直接去了情况最严重的地方,那是临近嘉鱼关西南的地方,与西越更加接近,而据说第一例病人,也是在这片区域内发现的。 文时雨一行人一路走去,却见街上都是抱着肚子,在地上疼得打滚的人,翻来覆去,哀嚎遍野,一些老人或者小孩,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皇甫珏见状,走过去给一位老者把了脉,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却又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一个孩子面前,再次把脉,如此反复多次。 文时雨等人看着皇甫珏的动作,也没有说什么,只等着他诊断的结果,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希望心中的担忧成真。 “如何?可看出些什么了?”成释天环顾四周,却见街上本来也有些好好的人忽然之间捂着肚子,冷汗直流,顿觉事情不简单,便急着问道。 皇甫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开口:“我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虽然来势汹汹,但是看起来不像是疫病,反倒是,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话音刚落,文时雨立即开口:“你确定吗?” 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不是疫病,那么治疗起来就简单了,也可以放心大胆地昭告天下,让民众不必担心。 “但是此事十分蹊跷,若不是疫病,那为何民众接二连三出事?不过,也有可能是末将学艺不精,不能诊断出什么。”皇甫珏也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无法肯定地说出,这到底是不是瘟疫,所以连带的,时雨他们也十分为难。 在战争的开始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是人为还是天意,可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他们不管怎么做,对百姓,对士兵,都会产生一定不利的影响。 “太子殿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来,众人寻声看去,却是常英。 “常英?你来做什么?”成释天皱眉问道。 “末将前来禀告,不止是百姓,就连军中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有少部分兄弟和这些百姓一样,腹泻呕吐不止,疼痛难以遏制……”常英将事情汇报一遍,然后才说,“末将是带着一名大夫来的,这是周将军找到的,据说是嘉鱼关最有名望的大夫。” 说罢,便将那大夫带到成释天的面前,那大夫看了成释天一眼,恭敬地行礼:“草民岳奇,参见太子殿下。” 大夫是名六旬长者,说话也慢条斯理,看起来似乎有些本事。 “岳大夫,据说你是嘉鱼关最有名望的大夫,对此事,你有何看法?”成释天见到岳奇,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开口问道。 如果皇甫珏一个人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疫病,那么不如多问几名大夫,嘉鱼关医馆也算不少,有本事的大夫也算有几个,集众人智慧,他就不信查不出病因。 “草民行医多年,经历的疫病也不少,这一次,老夫可以肯定,并不是疫病,所以请太子殿下放心,这病不会传染,而且有药可救。”岳大夫一脸气定神闲地说着,似乎胸有成竹。 “岳大夫,这可不是儿戏,你是否可以确定,这并非疫病?”李隆琰盯着那岳大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草民可以确定,这病看似来势汹汹,但是却并没有伤及人的根本,只要给草民药材,草民可以保证,药到病除。”岳大夫说着,信誓旦旦。 “既然岳大夫这么肯定,那我们也只能姑且相信他一次,让他把脉开药。”文时雨思忖片刻,说道。 “时雨,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如果这大夫这是胡说,到最后治死了人,这事情可就大发了,毕竟现在还没死人,百姓的情绪也算是安稳。”李隆琰开口阻拦。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时雨说着,转头看着常英,“你去告诉周将军,让他将所有的大夫都带来,让他们给病人把脉,说出自己的诊断结果。” 常英领命而去,而成释天等人却带着那所谓的岳大夫,去了杜将军已经隔离好的“疫病区”。 那岳大夫也毫不含糊,把脉开药一气呵成,皇甫珏接过岳大夫写下的药方,亲自去了药铺抓药,又按照要求煎好药,送到病人口中服下。 却见那病人喝下药之后,双目怒视,翻着白眼,眼看一口气就要换不过来,时雨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却见那岳大夫一掌推在那病人的背部,却见那病人“哇”地一下,呕吐起来。 难闻的气味萦绕在空气里,时雨和成释天等人都不为所动,看着那岳大夫的动作,就连对这种事情很抵触的李隆琰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那个服下药的病人在呕吐过后,竟然大大地呼吸了几口气,回过头看着岳大夫,说道: “谢谢大夫,好多了。” 时雨等人看到病人开口说话,脸色也不是如同刚开始的苍白,就连一直捂着肚子的动作也不见了,似乎症状减轻了很多,如果不是地上的呕吐物提醒着他们,刚才那一幕是真的,所有的人都似乎做了一场梦一样。 “岳大夫果真有几分本事,来人呐――按照岳大夫的药方,去嘉鱼关每间医馆药铺抓药,然后按要求熬好了让这些患者服下。”成释天见状,立即下了命令,皇甫珏闻言,便立即出去执行了。 “草民不敢居功,这也是太子殿下恩德,草民希望可以和其他大夫一起,救治这些病患。”岳奇听了成释天的话,立马说道。 这话一出,立即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一个不沽名钓誉的大夫,一个救了人还不居功的大夫,一个在这样的关头还肯关心百姓的大夫,心中必定是怀着仁心的,所以成释天点了点头,让岳奇加入了救治的队伍。 一时间,有人被治好的消息传出去,那些糟乱的民众果然安静下来,等待着成释天他们的救治,也没有如同最开始那样,人心不稳。就在大家知道这并不是疫病的时候,一开始被隔离的那些人也被放了出来,帮助大夫和军队一起照顾患者。 “我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不对劲。”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隆琰却忽然开口。 “有什么问题?”成释天看着秩序井然的人,排着队等医药,心中微微露出一点喜色,问道。 “如果不是疫病,那么这样大规模的腹泻呕吐的原因是什么?是否是西越所为?如果真的是西越,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让我们破解?”李隆琰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担忧。 “陛下,会不会是你想的太多了?”成释天有些不解。 “不,我倒认为,李隆琰没有想多,这件事的确透着蹊跷,我怕这事儿还不算完,西越或者成目天,应该还有后招。”时雨的心里,有着跟李隆琰一样的担心。 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如果不是有人存心在背后耍阴谋,整个嘉鱼关不可能这么多人都面临这样的状况。 而成释天一听时雨竟然和李隆琰站在一个阵线上,心中不快,可是怕时雨生气,又没表现出来: “就算你们心中有怀疑,可是证据呢?西越已经被栽赃了无数次,虽然说多个一两次也没什么,但是把他们逼急了,恐怕会……” 成释天说着,似乎有些不以为意,却在这时时候,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再次开口: “现在嘉鱼关的百姓都染上这奇怪的病,而我们的士兵也同样如此,你说西越是不是会趁着这个机会,趁机攻城?如果此时西越来犯,我们肯定不是对手,我们连可以派上战场的士兵都没有!” 成释天说着,这才觉得时雨的担心有道理,如果越西来犯,这个时候实在不是应战的好时机,就算勉强出战,也会因为这些士兵体力不支,而成为敌军的刀下亡魂。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时雨说道,“走,我们回太守府,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再从长计议。” 几人说着,便将皇甫珏留在这里看着,其他人都回了太守府,召集了所有的将军,打算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成释天、李隆琰等人坐在殿上,焦急地等待着。可是等了好久,去召集将军们的传令兵,却来禀告,说军中一大半的士兵都出现这样的情况,甚至是之前还好好的几个将军,也都出现腹泻和呕吐的症状。 众人神色一凛。 这场来的莫名其妙,却以比疫病还要快的速度蔓延开去的病症,带着巨大的恐慌,侵蚀着嘉鱼关每个人的身心。 第一百九十章 :黑云压城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军中防范一向严密,不管是粮草还是用水都有专人负责,为什么军中也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成释天怒道。 军中?用水?文时雨脑海中闪过这两个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即开口: “去查一下,二皇子和他手下的那些将领,有没有出现类似的症状?” 来人领命而去,按照时雨的吩咐,去调查成目天了,而李隆琰也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怀疑成目天?” “我没有不怀疑他的理由。我之前就觉得成目天和他的手下放着嘉鱼关附近的水不用,为什么一定要千里迢迢让木右去玉佛寺运来泉水,如果跟这件事情有关,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时雨说道。 “没想到,二弟竟然会这样!他知不知道,这样做损害的是端漠的子民,消耗的是端漠的军队!如果端漠败了,西越的铁蹄就会入侵,到时候,就算他成了端漠的帝王,那又怎么样?他怎么那么糊涂……”成释天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说道。 文时雨默然,权利和野心的确会让一个人失去所有的理智,而成目天现在,无疑就是失去了理智的那个人,很多显而易见的道理他看不到,或许他知道,但是他选择了忽视。 而李隆琰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大冶作为三国中的最强国,想要打败他并不容易,如果端漠和西越交恶,或者端漠出了什么事,他不介意和西越合作,不过是换了个盟友而已,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释天,不是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心怀苍生,不愿为了那个椅子而出卖自己的灵魂,成目天和西越勾结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不必这样。”时雨见成释天如此,只能出言安慰。 没过多久,就有人进来禀报,说二皇子成目天和他手下的将领士兵,并未出现这种症状,而成目天手中的那股势力,却是如今端漠军中唯一没有被这莫名其妙的病症影响的一批人。 “果然不出所料!真的是成目天,这么说来,他早就知道会出问题,所以让他的手下都喝玉佛寺的泉水,看样子,问题出在水源上。”李隆琰思忖片刻,便说道。 “没错,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解决问题了。”成释天也点头,说着,便派人出去调查水源了。 只有控制了水源,这件事情才能从根本上断绝,如果任由嘉鱼关的百姓继续饮用有问题的水源,那么就算治好了这个病,以后也还会复发,周而复始,没有结束。 “让军医全力以赴,按照那个岳大夫的方子给士兵服药,我看不止端漠,大冶肯定也是悉数遭殃,我们几个是习武之人,又内力深厚,才能抵挡一阵子。”李隆琰下令。 “希望西越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攻城。”时雨颇有些担心。 其实她并没有告诉成释天,她现在担心的,并不仅仅是西越攻城的问题,在她的心里,还有另一种隐忧,可是她却无法具体地说出来 这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病症总算在成释天和李隆琰的联手压制下被平息下来,那岳大夫也是个人才,根据人的年龄和体质,开出不同分量的药,药到病除,百姓莫不称赞。 “军中情况怎么样了?”文时雨坐在大堂里,看着刚刚走进来的成释天,问道。 成释天刚去了军中巡视,军中被这症状影响的人实在太多,军医忙碌不堪,可是成目天却依旧按兵不动。 “军中还好,将士们听说百姓在服了药之后都好了,也没有什么恐慌,只等着军医熬好了药送到他们手上。”成释天回答着。 正在这时,李隆琰从门外走进来,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成释天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对了,太子殿下,端漠随军的药材,还剩下多少?大冶将士人数众多,按照那岳大夫的药方,这药材恐怕是远远不够啊。”李隆琰说道。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刚才我去军中巡视的时候,军医禀告,说治疗这腹泻的药方,其中有一味药已经告罄,于是我让皇甫珏带着人去民间医馆和药铺买了。”成释天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早没想到!”文时雨一听两人的话,立即站起来惊叫道。 “时雨,你想到了什么?” “这病能治,可是由于人数众多,需要大量的药材,如今嘉鱼关正值战火之际,商人避之唯恐不及,除了朝廷补给和军需调动,药材是不会运送到这里的。一旦军队缺少药材,一般的做法是从民间购买,可是如今,百姓也同样发生了这种状况,民间药材也不一定够。”文时雨说道。 “你的意思是,西越就是想让我们有办法,却得不到药材,只能干着急?”李隆琰皱眉。 “不,这不是西越的最终目的。西越很聪敏,他们什么都不做,把难题都丢给我们自己,现在我们面临两难抉择,到底是救将士,还是救百姓。若是救百姓,将士们因此而战斗力下降,嘉鱼关将无兵可守;若是救将士,恐怕会寒了百姓的心,造成民众哗变,两厢残杀。”文时雨面色凝重,看着面前的两人,忽然有些无力。 她并不是神,虽然前世跟随李隆盛作战的经验在,但是却从未碰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 “时雨,民间谣言再起,说是嘉鱼关药材稀缺,端漠太子殿下欲舍弃百姓而保士兵们,百姓已经开始抗议了。”这时,文伯阳面色焦急,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果真如此。这谣言,一定是成目天放出去的,一旦百姓哗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动荡,必定出动军队镇压,若是百姓和将士们打起来,互相残杀,西越就可以坐收渔利,或者说,成目天手中那一批完好无损的士兵就起了重要作用。”成释天也完全想明白。 “这一招不战而胜,的确高明,西越是想不出这种办法的,这是李隆盛的手笔。”文时雨叹了口气,肯定地说着。 她对李隆盛是那样了解,曾经为了能和他并肩作战,她不知下了多大的功夫,可是如今,这些曾经熟悉的阴谋诡计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那怎么办?如果任由百姓这么闹下去,军中肯定很快也会听到风声,若是将士们也跟着起哄,那可就糟了。”文伯阳摇了摇头,说着。 这一次,和他以往所经历的任何战场都不一样,不是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却是拿无辜百姓的生命冒险,阴谋丛生,让人防不胜防。 “当务之急,必须要稳住百姓和士兵。”李隆琰说道。 “没错,你们俩负责稳住那些百姓,问问皇甫珏或者那个岳大夫,有没有别的不需要耗费这么多药材的药方,我要出去一趟,寻找更合适的方法。”文时雨说着,就朝着外面走去。 她几乎可以肯定,西越现在不会出兵,因为西越要等着他们内部自己打起来,在生存的希望面前,任何人都是自私的,现在他们面临的,不仅是端漠的百姓和士兵同室操戈的可能,还有端漠和大冶结盟破裂的可能。 文时雨来到街上,打算找皇甫珏一起,却见成目天和军师木右正站在人群中说些什么。 “大家放心,舍百姓而保将士,那是太子殿下的主意,本王一定不会赞同他这么做,定然会跟他抗争到底。”成目天眉眼含笑,对周围的一众百姓说着。 文时雨双全紧握,眼中说不出的愤恨。这成目天是不是疯了?嘉鱼关是端漠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是端漠的子民,为了陷害成释天,为了得到端漠的皇位,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难道不是疯子所为? “成目天,太子殿下不会舍弃嘉鱼关的任何一个百姓,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文时雨朗声开口,看着成目天,满脸怒意。 “这不是文掌印嘛!怎么,帮着皇兄来刺探情报?可惜,皇兄要将他们舍弃的流言,嘉鱼关每个百姓都知道了。”成目天笑得猖狂。 “你也说了是流言,流言怎么可以相信?这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所以,你就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文时雨冷哼。 “没错,太子殿下是绝对不会放弃你们的,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号称端漠幸运之神的人,她出现了,那么一切都有转机。”木右忽然开口说道,“是不是,文掌印?” 文时雨冷冷的看着木右,这个人,三番四次针对她,先前说她是妖孽,现在又借口她幸运之神的名号,把这个难题顺理成章地丢给她,还顺带把成释天拖下水,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这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么?答应,就意味着在百姓面前做出承诺,若是不成功,除了自己无法在端漠立足,成释天也会被百姓怨恨,可若是不答应,恐怕百姓现在就不会甘心! “那是自然!我就是受太子殿下之托,前来查探情况的,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必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文时雨心中思忖片刻,当即下了决定。 “给一点时间?文掌印,你等得了,百姓可等不了了,好多百姓因为缺少药材,而腹泻呕吐加剧,眼看着就没命了。”木右再次紧紧相逼。 “那你想怎么样?”文时雨看着木右,似乎想要透过那个狰狞的面具,看穿他的脸。 面具下的脸上挂着一抹阴狠的笑意,冷然开口:“三日,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还不能解决这件事,百姓性命不保,那又如何让百姓相信,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没有舍弃他们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图穷现匕 “好,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我肯定给嘉鱼关所有百姓一个交代!不过,你最好别在背后耍什么阴谋诡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文时雨点头答应,转身便走。 说是她托大也好,中了激将法也罢,她知道,成目天和木右已经在百姓心中播下了怀疑的种子,此番若是有任何迟疑,她相信,嘉鱼关这些面临生死的百姓,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生吞活剥。 文时雨离开,找到了皇甫珏,让他放弃在民间购买药材,将这些药材悉数留给嘉鱼关的百姓,自己带着皇甫珏又回到了嘉鱼关的西南一带,寻找解决这件事情的其他办法。 “文小姐,不知你带我来这里要找些什么?”皇甫珏问着,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文时雨让他停止购买药材。 文时雨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把她的猜测和刚才在街上发生的那一幕简单地说了一遍,末了再次开口: “所以,为了安定百姓的心,我们不仅不能在民间购买药材,甚至还需要将军中的药材补贴给民间。一旦民间有一个人伤亡,那这件事就压不住了。” “可是文小姐,你答应了二皇子三天的时间,三天,真的能够找到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吗?”皇甫珏心中忐忑,明显不信。 “所以,我这不是叫你一起帮我找吗?如果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剩下的话时雨没有说完,可是皇甫珏已经明白了时雨到底要说什么。 两人来到西南那一带,既然第一例病人是在这里发现的,而且这里是最严重的区域,那么也就是说,这里是最靠近病症来源的地方,迄今为止,他们都没有发现这场来势汹汹的病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所以,也只能先来寻找,只有从源头上解决了,事情才能根本解决。(..info好看的小说) 皇甫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时雨分头行动,一个查找源头,一个查找另外的方法,以解救嘉鱼关今日的困境。 文时雨一路寻找,来到一个比较偏的小村子,却见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坐着一个农妇,正在给小孩子喂奶,那农妇看起来精神奕奕,孩子的脸上也带着红润,很是健康。 时雨心中诧异,这片地区是病症最严重的地区,老人和小孩比别的地方呕吐腹泻地更加严重,可是为什么这个农妇和孩子却看起来如此健康? 心中怀疑疑惑,文时雨推开了院子的门,走了进去。 “大姐,我走了很远的路,路过此地,感觉口渴,能否向大姐讨口水喝?”时雨进了门,跟那个农妇打招呼。 从成目天的种种举动来看,嘉鱼关的情况定然是饮水出了问题,可是却又找不到根源,也无法阻止人们喝水,所以这种情况就只能源源不断的发生,但是这个农妇和孩子却健健康康,想必是她们有什么办法,解决了用水问题。所以时雨一进来,就是要讨口水喝。 “哟,大妹子,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里可是那疫病最严重的村子,好多人都不敢来了。”农妇说着,“你稍等啊,我去给你拿水,这外面的水都不能喝,否则会和隔壁刘嫂子她们一样,也拉肚子……” 时雨听着农妇的话,心中诧异,这农妇竟然也知道水有问题,可是她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邻居呢? 那农妇捧着一碗水给了时雨,时雨虽然有些犹豫,可还是一口喝下,却发现这水和一般的水不一样,带着一点点的咸味。 “大姐,这水……”时雨有些诧异,抬头看着那抱着孩子的农妇,满脸疑问。 “这是加入盐巴的水,煮沸以后冷却的,这也多亏了这孩子,不小心将一罐子盐巴洒在水里,我想着别浪费水,就直接烧开了喝,可没想到,却是因祸得福。”那个农妇说着,笑了笑。 文时雨也笑了,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苦心人,最终还是让她找到了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 “大姐,谢谢您!”文时雨激动地跳起来,将手中的碗还给那个农妇,立即往回奔,在路上看到了同样一脸兴奋的皇甫珏。 “文小姐,找到了,我找到了嘉鱼关为什么会集体呕吐腹泻的原因!是水,那条河!”皇甫珏一看见文时雨,就忙说着,指着他身后的那条河。 “真巧,我也找到了能够破解这个困境的办法。看来,上天还是优待我们的。”文时雨笑笑,“走吧,释天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人出门这一趟,虽然说走的远了些,可是收获颇丰,皇甫珏在路上,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向文时雨说了一遍。 “没想到,西越的人这么歹毒,竟然想到这种办法,往河里扔尸体!”皇甫珏义愤填膺。 “你该庆幸,他们只是想挑起嘉鱼关百姓和士兵的争斗,还没有直接往河水里下毒。”文时雨冷哼。 西越!李隆盛!这样阴毒的法子,也当真只有李隆盛才能想得出来!这笔账先记下了,日后,再慢慢算! 原来,皇甫珏发现,靠近嘉鱼关西南的一条河流,源头在西越境内,是从西越直接流向嘉鱼关,而这条河流是嘉鱼关百姓重要的饮水来源,不知是靠近河流的百姓,甚至是城中百姓,也一样饮用这条河流的水。 于是,西越的人就想到把之前死去的大象尸体丢在河中,甚至还有西越士兵的尸体,这样大量的尸体被扔在河里,腐烂发霉,污染了水源,百姓饮用了河里的水,这才被这尸体上的病菌感染,纷纷腹痛呕吐不止。 嘉鱼关中少数人家,自家有水井的,就没有用这条河里的水,自然也就逃过了这一劫。而文时雨刚才碰到的农妇,则是因为阴差阳错,知道了用盐巴煮水的方法,才能够顺利地带着孩子健康地活着。 文时雨和皇甫珏回到军营中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可是成释天和李隆琰却还在主帐中,丝毫没有睡意,也似乎在等时雨回来。 “时雨!”两人一见到文时雨,立即开口叫到。 “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控制的地步,今日你走之后,一部分百姓似乎是被成目天煽动,来军中闹事,和士兵起了冲突,一个士兵差点失手将人家打死。”成释天将白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时雨,“现在暂时是压下了,可是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对了时雨,文将军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可惜军中药材不够,否则也不会……”李隆琰也跟着说道。 “父亲?我去找他,皇甫珏,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去煮一锅水来。”文时雨说着,就朝着外面冲去。 成释天担心她,也没顾得上询问皇甫珏到底怎么回事,便跟着时雨跑了出去,李隆琰紧随其后。 皇甫珏看着行色匆匆的一群人,立即按照时雨刚才跟他说的办法,用盐巴煮水。毕竟文伯阳是大冶难得的骁勇善战的主将,如果文伯阳出了什么事,不仅是大冶的损失,对时雨来说,更是一个打击。 所以,皇甫珏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文伯阳的帐中,他的贴身小兵正在照顾着,和之前看到的那些百姓士兵一样,文伯阳脸色苍白,在时雨离开后,已经呕吐很多次,浑身虚脱,酸软无力,就连说话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你怎么样了?”文时雨看到文伯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半日不见,她的父亲就变成这个样子。 “时雨,我恐怕……”文伯阳眼中透出无奈,他身为将军,眼前的形势本来就很困难,自然不可能让大家把药材都拿来救自己的命。 “父亲不必担心,我这次出去,带回来了能够治疗这病症的方法,不过还没试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父亲你……”文时雨说着,欲言又止。 “我愿意一试,若是成功,自然可以造福百姓,若是失败,也不可能比没有药材等死更差的结果了。”文伯阳说的斩钉截铁。 文时雨看着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几人就在文伯阳的帐中等着,时雨便将自己和皇甫珏发现的事情都告诉了成释天和李隆琰。 “如果这办法真的有效,那么我明日便让人用盐巴煮水,让所有的人都喝下。”成释天说道。 “再带人打捞尸体,焚烧殆尽,以免水源继续污染。”李隆琰跟着说道。 烛火隐隐绰绰,几个人的身影倒映在营帐之上,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知道了西越的做法,那么他们就一定要尽快拿出办法来。 没一会儿,皇甫珏就带人端着一大锅的煮沸的盐水过来了,时雨亲自盛了一碗,稍稍凉了之后,就喂文伯阳喝下。 其实,时雨心中是带着几分期待的,盐水本身并无毒,就算喝下去,解决不了问题,那也不过是等死而已,不会有比这个更坏的结果,但是时雨仍然希望,这个办法能够有效。 这煮沸的盐水是催吐的,一碗下肚,文伯阳便和那个被岳奇治愈的病人一样,开始呕吐起来,营帐中都是一些酸腐的气息,可是没有人在意,众人只是看着时雨照顾文伯阳,不假他人之手,亲自为文伯阳擦去嘴角的污秽物。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神水救城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阵呕吐过后,文伯阳似乎更加虚弱,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依旧苍白,就在众人以为,这个法子并没有什么用的时候,文伯阳忽然开口: “肚子不疼了。(..info无弹窗广告)” 文时雨一听,心中大喜,说道:“看来这方法还是有效的,至少可以止疼。” “我看不止。这盐水是催吐的,当文将军把腹中的污秽物全部吐出来,自然也能把那些被感染的毒物吐出来。只是这盐水毕竟不是药物,需要彻底根除,仅仅一碗却是不够的,还需再喝。”皇甫珏想了想这其中的原因,说着。 紧接着,文时雨又给文伯阳喝了第二碗,直到文伯阳一直将胃里的酸水吐出来,没有什么可吐的时候,整个人这才觉得轻松多了。 “既然这办法有用,那明天就开始实施。药材稀缺,可是盐巴家家户户都有,是生活必备,这样一来,西越就奈何不了我们了。”文时雨笑笑,说着。 第二天一早,文时雨就派了乌沁去家家户户购买盐巴,也没有说有什么用,不过这会儿,大家命在旦夕,也没有功夫管家中的盐巴了,所以乌沁的行动很是顺利,一整天下来,这嘉鱼关城中几乎所有的盐巴都已经集中在时雨的手上。 与成目天约定的三天,已经过去了两天,见时雨并没有什么动作,既没有联系大夫另外诊治,也没有去别处运来药材,成目天心中顿时放下心来,觉得文时雨只是夸下海口,这三日之期,也就是文时雨的死期。 而与此同时,西越的皇宫里,西越皇上接到李隆盛的来信,龙心大悦,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文非墨依偎在西越皇帝的怀里,一双巧手极尽挑逗,看着西越皇志得意满的笑容,心中也涌起无限期待。 快结束了……只要等了结了这一切,她就能和李隆盛返回大冶,让文时雨那个贱人匍匐在她的脚下,向她磕头赔罪! 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可是嘴角的笑意更甚:“皇上,何事如此开心?” “爱妃,你看――端漠二皇子的来信,用不了多久,端漠和大冶,都将会臣服在我西越的脚下――哈哈哈……” “臣妾恭喜皇上。”文非墨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娇嫩的红唇送上去,却被西越皇帝反身压下。 屋子里顿时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一室旖旎,文非墨脸上越发娇美,而心中却越是愤恨。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端漠国的皇宫,成伽罗同样收到二皇子成目天的奏章,指责太子殿下成释天督军不严,统领无方,甚至将嘉鱼关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边,将这一切的罪责都退在成释天的身上,说成释天是因为相信文时雨这个女人,才会导致如今的困境。 成伽罗大发雷霆,却见皇后金浔还坐在一旁喝茶,便将手中的八百里加急奏折一把摔在金浔的脸上,怒喝: “看你生的好儿子!” 金浔将地上的奏折捡起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越看脸色越不好: “皇上,成释天不仅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前方捷报传来之时,不见你丝毫赞扬,可是如今,却听信成目天的一面之词,就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成释天的身上?” 金浔虽然不喜欢成释天这个儿子,可是到底是自己生的,尤其是她现在和皇上貌合神离,对皇上偏听偏信成目天的行为深恶痛绝,所以毫不犹豫地和皇上针锋相对。(..info好看的小说) “皇后!记住你的身份!在朕的面前,也这么放肆?”成伽罗转头看着皇后,眼中尽是无情的冰冷,丝毫不见当年的情意。 金浔看着成伽罗,微微叹气,现在,还不是跟成伽罗硬碰硬的时候,毕竟端漠掌权的还是成伽罗,可是……她怎么甘心,她为眼前这个男人付出了这么多,可是却比不上那个贱人的一个梨涡浅笑,要她怎么甘心? 所以,既然是他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金浔微微福身:“臣妾知罪,还请皇上恕罪。” “成释天身为太子,却行为失德,是你这个做母后的教导无妨,自今日起,你就在这宫里,闭门思过吧,等边境战事平息,再作打算。”成伽罗说着,拂袖而去。 他并没有看到金浔眼中的一抹决绝,她知道成伽罗要做什么,若边境战争胜利,则派人杀了成释天,将功劳都给成目天,让成目天在军功上能够和成毗天分庭抗礼,如果边境战事败了,则把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在成释天的身上,成释天势必要以身殉国,那么兵权就落在了成目天一个人身上。 如果真的让成伽罗成功了,那么对成毗天来说,绝对是大大的不利。金浔的心中,就只有自己的小儿子能否登上皇位,丝毫不在意成释天的生死,她所在意的,是成释天的生死会不会对成毗天登上帝王宝座产生影响。 夜色深沉,几处辗转,有人生死一线,有人高枕无忧,却不知,一场改天换日的腥风血雨,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展开,无声无息。 三日之期已到,成目天带着木右来找成释天和时雨,打算看笑话,却被告知,时雨他们一早就出了门,到街上为百姓治病去了。 一听说这个消息,成目天面色微冷,转头看了木右一眼,冷哼一声: “我们去看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绝境,如果文时雨还有解决的办法,那也只能说天命不佑,让文时雨和成释天逃了一次又一次。 两人来到街上,却发现文时雨他们搭了个棚子,而嘉鱼关的百姓正在排着队,端着碗,挨着在文时雨那里领着所谓的“神水”。 在成目天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好多百姓喝了这所谓的“神水”而病愈,肚子也不疼了,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没有吃药,却能治病,更不用他们花钱,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怎么回事?”成目天看着木右,问道。 “此事的确蹊跷,不过短短三天时间,她从哪里弄来的神水,又凭什么以为这些神水可以治疗百姓的腹泻?”木右皱着眉头,看着文时雨脸上的笑容,顿觉很刺眼。 成目天随便在旁边拉了一个人,接过他手中的碗尝了一口,顿时吐在地上: “哼!故弄玄虚,什么神水?分明就是加了盐巴的水!” 木右愕然,却见文时雨笑意盈盈地朝着他们走过来,说道:“二皇子,怎么样?神水好喝吗?” “所谓的神水就是盐水,你确定这真的有用?”成目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就不劳二皇子费心了,有没有用,看效果说话,不是吗?你们从营中出来的时候,可曾看见军中的将士们如同昨日那般腹痛难忍的惨状?”文时雨并未解释,而是卖了个关子,便又转身离去。 成目天和木右拂袖而去,文时雨来到成释天的身边,几人看着一脸憋屈的成目天,心中好不爽快。 “这次西越的计划没有成功,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在严加防范的同时,不能再被动了,一定要主动出击。”成释天看着成目天远去的背影,说道。 “没错,这样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防不胜防,就算我们能避得了一次两次,也避不了无数次,还不如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将他们打趴下,看西越还敢不敢嚣张。”李隆琰也如此说着。 几人深以为然,变将这里的事情交给皇甫珏和乌沁处理,几个人又回到营帐中,找文伯阳和其他几个将军商量作战计划了。 这次成目天和木右倒是没有避开,而是以端漠副帅的身份坐在一边大大方方地听着,将文时雨和成释天的作战计划全部都了然于心。 西越两次都没能从端漠和大冶讨到便宜,有些不甘,正好这时,成目天的军师木右来访,说是又有一计,这一次,定能成功。 西越的主帅帐内,木右和主帅相对而坐,那西越的主帅满脸怒容,朝着木右冷喝: “每次都说一定成功,可是哪一次不是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木军师,如果再这样,本将军就很怀疑二皇子与我西越结盟的诚意了。” “将军莫怪,其实这两次本来可以万无一失,可是意外就出在那个叫做文时雨的女人身上,如果没有文时雨,我相信,端漠和大冶的军队,一定不是骁勇善战的西越的对手。”木右言之凿凿,说出自己的计划。 面具下的脸早已经被恨意扭曲,李隆盛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文时雨脱不了干系,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文时雨在成释天和李隆琰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只要没了文时雨,李隆琰会怎么样他不清楚,但是成释天一定会方寸大乱。 两人在西越的主帅营帐内商量许久,直到将所有的计划都谈妥,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木右这才告辞离去,如果他没猜错,文时雨和李隆琰那边的人,应该也已经收到消息了,而这一次,他要他们,有来无回!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神水救城(重复勿买) 一阵呕吐过后,文伯阳似乎更加虚弱,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依旧苍白,就在众人以为,这个法子并没有什么用的时候,文伯阳忽然开口: “肚子不疼了。(..info)” 文时雨一听,心中大喜,说道:“看来这方法还是有效的,至少可以止疼。” “我看不止。这盐水是催吐的,当文将军把腹中的污秽物全部吐出来,自然也能把那些被感染的毒物吐出来。只是这盐水毕竟不是药物,需要彻底根除,仅仅一碗却是不够的,还需再喝。”皇甫珏想了想这其中的原因,说着。 紧接着,文时雨又给文伯阳喝了第二碗,直到文伯阳一直将胃里的酸水吐出来,没有什么可吐的时候,整个人这才觉得轻松多了。 “既然这办法有用,那明天就开始实施。药材稀缺,可是盐巴家家户户都有,是生活必备,这样一来,西越就奈何不了我们了。”文时雨笑笑,说着。 第二天一早,文时雨就派了乌沁去家家户户购买盐巴,也没有说有什么用,不过这会儿,大家命在旦夕,也没有功夫管家中的盐巴了,所以乌沁的行动很是顺利,一整天下来,这嘉鱼关城中几乎所有的盐巴都已经集中在时雨的手上。 与成目天约定的三天,已经过去了两天,见时雨并没有什么动作,既没有联系大夫另外诊治,也没有去别处运来药材,成目天心中顿时放下心来,觉得文时雨只是夸下海口,这三日之期,也就是文时雨的死期。 而与此同时,西越的皇宫里,西越皇上接到李隆盛的来信,龙心大悦,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info) 文非墨依偎在西越皇帝的怀里,一双巧手极尽挑逗,看着西越皇志得意满的笑容,心中也涌起无限期待。 快结束了……只要等了结了这一切,她就能和李隆盛返回大冶,让文时雨那个贱人匍匐在她的脚下,向她磕头赔罪! 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可是嘴角的笑意更甚:“皇上,何事如此开心?” “爱妃,你看――端漠二皇子的来信,用不了多久,端漠和大冶,都将会臣服在我西越的脚下――哈哈哈……” “臣妾恭喜皇上。”文非墨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娇嫩的红唇送上去,却被西越皇帝反身压下。 屋子里顿时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一室旖旎,文非墨脸上越发娇美,而心中却越是愤恨。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端漠国的皇宫,成伽罗同样收到二皇子成目天的奏章,指责太子殿下成释天督军不严,统领无方,甚至将嘉鱼关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边,将这一切的罪责都退在成释天的身上,说成释天是因为相信文时雨这个女人,才会导致如今的困境。 成伽罗大发雷霆,却见皇后金浔还坐在一旁喝茶,便将手中的八百里加急奏折一把摔在金浔的脸上,怒喝: “看你生的好儿子!” 金浔将地上的奏折捡起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越看脸色越不好: “皇上,成释天不仅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前方捷报传来之时,不见你丝毫赞扬,可是如今,却听信成目天的一面之词,就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成释天的身上?” 金浔虽然不喜欢成释天这个儿子,可是到底是自己生的,尤其是她现在和皇上貌合神离,对皇上偏听偏信成目天的行为深恶痛绝,所以毫不犹豫地和皇上针锋相对。 “皇后!记住你的身份!在朕的面前,也这么放肆?”成伽罗转头看着皇后,眼中尽是无情的冰冷,丝毫不见当年的情意。 金浔看着成伽罗,微微叹气,现在,还不是跟成伽罗硬碰硬的时候,毕竟端漠掌权的还是成伽罗,可是……她怎么甘心,她为眼前这个男人付出了这么多,可是却比不上那个贱人的一个梨涡浅笑,要她怎么甘心? 所以,既然是他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金浔微微福身:“臣妾知罪,还请皇上恕罪。” “成释天身为太子,却行为失德,是你这个做母后的教导无妨,自今日起,你就在这宫里,闭门思过吧,等边境战事平息,再作打算。”成伽罗说着,拂袖而去。 他并没有看到金浔眼中的一抹决绝,她知道成伽罗要做什么,若边境战争胜利,则派人杀了成释天,将功劳都给成目天,让成目天在军功上能够和成毗天分庭抗礼,如果边境战事败了,则把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在成释天的身上,成释天势必要以身殉国,那么兵权就落在了成目天一个人身上。 如果真的让成伽罗成功了,那么对成毗天来说,绝对是大大的不利。金浔的心中,就只有自己的小儿子能否登上皇位,丝毫不在意成释天的生死,她所在意的,是成释天的生死会不会对成毗天登上帝王宝座产生影响。 夜色深沉,几处辗转,有人生死一线,有人高枕无忧,却不知,一场改天换日的腥风血雨,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展开,无声无息。 三日之期已到,成目天带着木右来找成释天和时雨,打算看笑话,却被告知,时雨他们一早就出了门,到街上为百姓治病去了。 一听说这个消息,成目天面色微冷,转头看了木右一眼,冷哼一声: “我们去看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绝境,如果文时雨还有解决的办法,那也只能说天命不佑,让文时雨和成释天逃了一次又一次。 两人来到街上,却发现文时雨他们搭了个棚子,而嘉鱼关的百姓正在排着队,端着碗,挨着在文时雨那里领着所谓的“神水”。 在成目天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好多百姓喝了这所谓的“神水”而病愈,肚子也不疼了,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没有吃药,却能治病,更不用他们花钱,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怎么回事?”成目天看着木右,问道。 “此事的确蹊跷,不过短短三天时间,她从哪里弄来的神水,又凭什么以为这些神水可以治疗百姓的腹泻?”木右皱着眉头,看着文时雨脸上的笑容,顿觉很刺眼。 成目天随便在旁边拉了一个人,接过他手中的碗尝了一口,顿时吐在地上: “哼!故弄玄虚,什么神水?分明就是加了盐巴的水!” 木右愕然,却见文时雨笑意盈盈地朝着他们走过来,说道:“二皇子,怎么样?神水好喝吗?” “所谓的神水就是盐水,你确定这真的有用?”成目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就不劳二皇子费心了,有没有用,看效果说话,不是吗?你们从营中出来的时候,可曾看见军中的将士们如同昨日那般腹痛难忍的惨状?”文时雨并未解释,而是卖了个关子,便又转身离去。 成目天和木右拂袖而去,文时雨来到成释天的身边,几人看着一脸憋屈的成目天,心中好不爽快。 “这次西越的计划没有成功,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在严加防范的同时,不能再被动了,一定要主动出击。”成释天看着成目天远去的背影,说道。 “没错,这样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防不胜防,就算我们能避得了一次两次,也避不了无数次,还不如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将他们打趴下,看西越还敢不敢嚣张。”李隆琰也如此说着。 几人深以为然,变将这里的事情交给皇甫珏和乌沁处理,几个人又回到营帐中,找文伯阳和其他几个将军商量作战计划了。 这次成目天和木右倒是没有避开,而是以端漠副帅的身份坐在一边大大方方地听着,将文时雨和成释天的作战计划全部都了然于心。 西越两次都没能从端漠和大冶讨到便宜,有些不甘,正好这时,成目天的军师木右来访,说是又有一计,这一次,定能成功。 西越的主帅帐内,木右和主帅相对而坐,那西越的主帅满脸怒容,朝着木右冷喝: “每次都说一定成功,可是哪一次不是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木军师,如果再这样,本将军就很怀疑二皇子与我西越结盟的诚意了。” “将军莫怪,其实这两次本来可以万无一失,可是意外就出在那个叫做文时雨的女人身上,如果没有文时雨,我相信,端漠和大冶的军队,一定不是骁勇善战的西越的对手。”木右言之凿凿,说出自己的计划。 面具下的脸早已经被恨意扭曲,李隆盛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文时雨脱不了干系,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文时雨在成释天和李隆琰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只要没了文时雨,李隆琰会怎么样他不清楚,但是成释天一定会方寸大乱。 两人在西越的主帅营帐内商量许久,直到将所有的计划都谈妥,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木右这才告辞离去,如果他没猜错,文时雨和李隆琰那边的人,应该也已经收到消息了,而这一次,他要他们,有来无回!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调虎离山 嘉鱼关主帅营帐内,文时雨和李隆琰手中拿着刚接到的消息,都有些震惊。.info[] “西越是不是疯了?倾举国之力围攻嘉鱼关,攻打端漠和大冶的大本营?”文时雨皱眉,有些不解。 “几次收到的消息都没错,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看他们是无计可施了,攻打嘉鱼关,只有破了嘉鱼关,他们才会占领攻打端漠的门户,并且威胁大冶。”李隆琰放下手中的情报,说着。 “可是,端漠和大冶加起来的人数比西越要多很多,西越这么做,不怕全军覆没吗?”成释天却有疑问,“会不会,是他们的计策?” “就算是他们的计策又怎么样?难道我们真的会等着他们来打?嘉鱼关易守难攻,没那么容易失守,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另辟蹊径,直奔西越老巢。”李隆琰的眼中闪着亮光,带着一抹志在必得。 只见李隆琰拿出嘉鱼关附近的地图,手指轻点,缓缓开口:“西越想奔袭嘉鱼关,必定会走这条路,因为这里是离嘉鱼关最近的一条路。而我们,从这里绕道,以铁索下绝壁,去攻打西越的大本营,并以守城士兵,来个前后夹击。” 这个时候的李隆琰,才是最耀眼最出色的,他指点江山,胸中似有丘壑,手指慢慢划过地图,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志得意满,胸有成竹! 成释天心中感叹,不愧是大冶的帝王,风华尽显,而他自己,不想在那个位置上困一辈子,因为时雨不喜欢,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有这样凌冽的气息。 “而且,这里还可以设伏,西越发现中计,必定带兵回援,在这里设伏,一定会打他个措手不及。”时雨的目光顺着李隆琰的手指划过,最后指着一处地方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很有默契地达成共识。 成释天看着文时雨和李隆琰,忽然有种被排在世界之外的错觉,因为他不会打仗,他也从来没有打过仗,他只知道,护着时雨,不让她受到任何一丝的伤害。 “时雨……”成释天一脸委屈的表情,看起来哪里像是一军主帅,一国太子?分明就是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好了,行军打仗的事情你自己虽然不能决策,但是你能好好配合啊,咱们先拟定作战计划,你只需要和李隆琰配合攻打西越就好,而我……”文时雨笑着安慰,却没有把话说完。 “你不会是想自己去设伏?这很危险!”成释天虽然不懂,可听时雨的意思就是这样。 “没事的,我这是去路上埋伏拦截而已,又不是要我和他们正面厮杀,而且,就算有什么问题,不是还有你们嘛。”时雨不以为意。 端漠国内可用的大将虽然多,可是分成好几派,而真正效忠成释天的除了被成伽罗留在端漠国都的林将军,根本找不到其他的人,为了避免成目天从中动什么手脚,时雨必须亲自去,因为其他人都不可信。 订好计划,几人便散去了。 风雨欲来的宁静,西越按兵不动,所以端漠和大冶就以静制动,时雨每天都派人出去打探西越的消息,只求能得到最确实可靠的情报,能够让他们和西越的战争,一击得手。 就这样过了几天,李隆琰和成释天准备的差不多了,时雨也已经探听到西越确实的行军路线,于是三人一合计,便分头行动,要个西越来个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于是,李隆琰调兵遣将,将成释天和文伯阳留在嘉鱼关镇守城池,他自己和皇甫珏、常英等人带着十万人马,另辟蹊径,绕道西越大本营,来个突然袭击,而成目天和他的人,则作为接应。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提到时雨,那是因为时雨提前一天,就带着五千兵马去了他们看好的那个设伏地点,只等着西越回头的时候,来个迎头痛击。 战争,一触即发,成目天的营帐里,木右正站在成目天的下方,躬身禀报着什么。 “你是说,他们都离开了,城中只剩下成释天?”成目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问道。 “回二皇子,是的,所以,咱们也该行动了。”木右说着,点点头。 成目天立即起身,开口道:“好,传令三军跟我出发,这一次,就是成释天的死期!” 话毕,成目天带着木右和他手下的人马,立即朝着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且说文时雨去的是一个地形复杂的深谷,山林繁茂,怪石嶙峋,若是在此地设伏,有天然的屏障作为掩护,只要西越的军队从山谷中经过,时雨立即可以让人从两边的山上朝下扔石头,将西越的军队困在谷中。 五千兵马轻车简从,无声无息,穿过丛林,绕过山石,各自潜伏在深谷两边的暗处,而文时雨也是一袭暗色男装,和这些士兵混在一处,借着草木掩映,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按照她打听到的消息和西越的行军速度,她需要在这里埋伏三天,三天之后,李隆琰的人肯定已经到了西越的大本营,而西越主帅肯定也听到了消息,定要带兵回援,如果从原路返回,恐怕会落入李隆琰的包围圈,所以,西越一定会从这里走。 而这三天,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好在端漠的将士们骁勇善战,跟在时雨身边的,又是常英亲自从先锋营里选出来的五千精锐,在这里埋伏三日,根本不在话下。 话分两头,李隆琰带着大冶和端漠的人马绕道另一处,那是一处绝壁,但是也并非没有过去的可能,主要看人的胆子,用铁索滑过去,就是另外一条出路。 也有胆子小的,在其他将士们的帮助下,顺利滑过绝壁,来到另一边,朝着西越的大本营而去。 成释天依旧和文伯阳守着嘉鱼关,等着西越的人前来,并且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调度兵马,四方支援。 小小的嘉鱼关附近,几路人马都在山地林间穿梭,朝着特定的方向而去,没有人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 “过几天,朕就要去边关,和成目天他们分享胜利的果实,带着你有些危险,到时候你就留在京都,等着朕回来。”西越的京都,龙椅上的人对怀中的女子说着。 文非墨笑地妖娆:“多谢皇上厚爱,臣妾必定等着皇上回来。”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文时雨!这一次,看你还有什么滔天本事,能够逃得出去! 林间,飞鸟绝迹,一片沉静。 时雨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按道理说,西越的军队应该快要来了才是,可是,时雨派出去的斥候却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十万西越军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一丝痕迹。 “文军师,你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身边的副将皱着眉头,看着时雨,问道。 “这计划一环扣一环,本身完美无缺,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可是现在……”时雨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担忧。 “文军师,不好了,下山的路已经被人围起来了!”有小兵来报,满脸焦急的神色。 “你说什么?可看清楚,那围住我们的,是哪路人马?”文时雨也是一惊,立即问道。 “看清楚了,是二皇子的人!领兵的,正是二皇子身边的那个军师。”那小兵说着。 军师? 文时雨一愣,那军师处处针对她,此番绝对不可能是来帮助她的,成释天那里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莫非,是那个木右私自调兵前来取她性命? 正想着,那小兵却再次开口:“文军师,咱们怎么办?看样子,围住我们的大概有三万人马,我们这五千兵马,绝对不是对手。” “报――文军师,不好了,那个木军师下令放火烧山了!山下已经烧起来了!”有另一个小兵前来禀告。 看来,这次木右是非要把她置于死地不可了,从原路下山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和木右的三万人马硬碰硬,那么现在,只有一条路。 “传我命令,大家不要强行突围,从原本打算对付西越的这条路下山。”文时雨说着,集合了五千人马,便朝着那深谷走去。 按照西越的行军速度,到这个时候还没从这条路经过,那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西越放弃自己的大本营,还在嘉鱼关城门和成释天死磕;第二,是西越从别的路走了。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木右的奸计得逞。文时雨想着,便和自己带来的五千人马,朝着嘉鱼关的方向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忽然响起一些号角声,还有那一声嘹亮的“杀”和纷乱的脚步声从四周传来,响彻在山谷之中,震惊了文时雨和手下的五千人马。 “文军师,我们被包围了!”副将满脸惊恐。 “文时雨,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次,看你还往哪里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木右已经来到之前文时雨埋伏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时雨。 文时雨环顾四周,前路有西越兵马,后路被成目天的人围堵,进退两难,而且自己现在又在深谷之中,对方占尽地利,对付她,简直是瓮中捉鳖。 “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不是对手,但是我们却不能投降,杀出去,能跑一个是一个,跑了的不要回头,去嘉鱼关找太子殿下――”文时雨当机立断下了命令,抽出身上的佩剑,便朝着那些西越士兵砍了起来。 众人都听了时雨的话,拼命地朝外面厮杀,这可能是端漠他们经历的所有战争中,最残酷的一次,因为力量悬殊,也因为他们没有顾忌同伴。 毕竟大家都知道,时雨说的很对,能跑一个是一个,跑了再回头,那就是找死。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中计 文时雨挥舞长剑,在西越军中上下翻飞,优美的如同跳舞,可是奏出的,却是杀人的乐章。 时雨知道,这次是他们中计了,西越故意给了错误的消息,也让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布局,否则,原本应该在嘉鱼关接应的成目天人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本应该在嘉鱼关和成释天对峙的人马,为什么却也似乎比她还早一步埋伏在这里? 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们逐个击破的计划! 也不知杀了多久,文时雨早已经精疲力尽,却见那木右手握弓箭,朝着时雨拿着剑的手,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去。 咣当一声,时雨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掉落在地上,她的脖子上,也被架上了几把明晃晃的大刀。 “哈哈哈――文时雨,你的死期到了,很快,李隆琰、李隆昌他们也会来陪你!”木右冷冷一笑,对着那西越的将领说道,“将军,这个女人就交给你押送回西越,我去与二皇子会和。” “本将军知道。”西越的将军带着几万人马,押送着文时雨和手下的俘虏,朝着西越的京都而去。 而木右,则带着成目天的人,从小路,绕到了李隆琰大军的必经之路上,在此与成目天会和。 时雨手下逃脱的士兵,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嘉鱼关,去见成释天。 “发生什么事了?”成释天看到回来的士兵已经身受重伤,对时雨的安危担心不已,立即开口问道。 “文军师……文军师中了埋伏,被擒……”报信的小兵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昏死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 “时雨中了埋伏,一定是西越,时雨被抓到西越了,我要去救她!”成释天一听时雨被擒的消息,立即激动起来,恨不得能插翅飞到时雨的身边。 “太子殿下,请稍安勿躁,就算时雨被擒,也要从长计议。”文伯阳立即劝阻。 虽然时雨是他的女儿,他也很担心时雨的安危,可是他现在的任务是守住嘉鱼关,不让西越有可乘之机,而且,这嘉鱼关是端漠的地方,若是端漠太子也走了,他一个大冶的将领,如何能调动得了端漠的驻军? “文将军,时雨是你的女儿,怎么可以见死不救?”成释天最不愿看见的,就是时雨出事。 “不是末将见死不救,实在是……”文伯阳意图解释。 “文将军,不用说了,嘉鱼关的守军不能动,而这里也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文将军你留下,我一个人去救时雨。”成释天说着,匆匆留下命令,让嘉鱼关守将配合文将军,便独自骑马离开。 时雨已经在西越的手中,如果现在追过去,肯定来不及,他必须走近路。而他知道的近路,就是李隆琰带兵走的那条路。 成释天没有多想,便来到那处绝壁前,看着万丈深渊,虽然心有惧意,但是救时雨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把心一横,和李隆琰一样,飞索滑过这悬崖绝壁,到了另一边。 可他还没走两步,却只听到四周喊杀的声音传来,定睛一看,确实西越的主帅,一千名弓箭手将他团团围住,只要稍有异动,便会被万箭穿心,射成许多个窟窿。 “端漠的太子殿下,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钩了,你要是带些人来,说不定还能逃出去,可如今你只有一个人,我手中有两万人,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孤根本就没想逃。孤束手就擒,你带孤去见时雨。”成释天看着对方,冷冷说着。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束手就擒,如果能让这些人把自己和时雨送到一起,两个人也好商量该怎么逃出去。 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李隆琰不要让他失望,不要也中了对方的计策。 西越主帅大手一挥,便有人拿来一根很粗的绳子,将成释天困了个结结实实,无论怎么都挣脱不了。 “哈哈哈――抓了端漠的太子殿下,可是立了一大功啊――皇上一定会赏赐咱们的!走,随本将军押送端漠太子殿下入京!”西越主帅说着,大笑一声,便拉着成释天,朝着西越的营帐而去。 文时雨受了箭伤,木右在箭头上涂了软筋散,让她浑身虚软无力,再加上失血过多,让她有片刻的昏厥。 当时雨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听到帐子外面,西越的士兵都兴高采烈,搬着酒坛庆祝。 不过是抓了她一个女人,西越的人有必要这么高兴吗?只要李隆琰和成释天还在,西越的如意算盘,就不可能那么容易成功。 “将军这次可威风了,连端漠的主帅都抓来了,和那个女人一起送给皇上,你说加官进爵,岂不是指日可待?” “那是,咱们几次计划都被那个女人给破坏了,不过看她长得不错,也不知道咱们皇上舍不舍得杀她呢!” “有什么舍不得的?咱们皇上身边已经有墨妃娘娘了,为了墨妃娘娘,连皇后都废了,还会在乎这个女人?你以为咱们皇上和端漠那个傻太子一样,为了个女人跑来送死?” …… 帐子外面传来士兵高谈阔论的声音,也让文时雨知道,如今发生了什么事。 端漠的主帅,傻太子……文时雨听着士兵的话,眼角有一滴清泪划过,成释天果真是个傻瓜,肯定是他知道自己被抓了来救自己,结果也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成释天若是带了兵马,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被抓住,这就是说,整个端漠和大冶,除了自己和成释天,还有之前损失的五千士兵,并没有别的损失,只要李隆琰还没出事,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至于她和成释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文时雨出神的时候,关押她的帐子忽然被人掀开,西越的主帅走了进来: “皇上召见,带她和端漠太子进京面见圣上。” “将军,这女人受了伤,如果再不治疗,恐怕没有命熬到京都!”旁边一个小兵说着。 “那就治,别让她死了就成。另外,找两辆囚车,把她和端漠太子分开装着,我要让他们互相看见,彼此成为阶下囚的样子,哈哈――” “末将领命!” 那西越主帅说完这几句话就出去了,而那些士兵简单得给时雨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带着时雨去了外面的囚车,当她出去的时候,成释天被五花大绑,已经关在另一辆囚车里面了。 “时雨――时雨你没事吧?”成释天一见到时雨,立即扭动身子,朝着时雨喊着。 “我没事,你这傻瓜,为什么要来?”文时雨看着被绑着的成释天,心中有些难受。 “我担心你。”这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却道出了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好了,别磨磨叽叽的,等见到了皇上,再来说这些废话吧,看皇上会不会大发慈悲,看在你们互相为对方送死的份上,放了你们!”西越主帅说着,“启程――” 就这样,成释天和时雨两个人,被关在囚车里面,由西越的主帅一路押送进京,面见他们的皇上。 早一步接到消息的文非墨眼中带着冷笑:文时雨,你也有今天!这一次,落在我的手上,我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实,西越的皇上早已经出京,前往边境,打算和成目天还有李隆盛见面,商量如何瓜分胜利果实,只是因为担心文非墨的安全,将文非墨留在京中,而文非墨则假传圣旨,要求带文时雨进京。 “皇上,翻过这座山,就是西越的大本营了。”李隆琰身边的副将孙河拱手禀报着。 孙河是文时雨母族孙府的旁支,此次出征,文伯阳以主将的身份随行,而孙河以副将的身份跟在李隆琰的身边。 “很好,待我们翻过这座山,打西越一个措手不及。”李隆琰哈哈一笑,大手一挥,便一马当先,朝着前方而去。 行走没多大一会儿,前方的谷口忽然传出马蹄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军队。 “前方有动静,派个人前去查看!”李隆琰听见声音,眉头紧蹙,朝着孙河吩咐着。 孙河领命而去,派了斥候前去查看,不多一会儿,那斥候返回,身后还跟着一支军队,李隆琰定睛一看,那支军队的大旗上,写着大大的“成”字。 这是成目天的帅旗! 李隆琰心中疑惑,成目天本来被留在嘉鱼关内,为何会忽然到了这里?而且是比他先一步等在这个谷口? “龙承帝陛下,这些天日夜兼程,总算是让我赶上你了。”成目天领军而来,朝着李隆琰拱手。 “二皇子,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李隆琰有些疑惑地问着。 “小王接到消息,西越大营并非空无一人,而是设有埋伏,龙承帝陛下这一路过去,正好中了西越的以逸待劳之计。”成目天说道。 “不知二皇子这消息,从何而来?”李隆琰知道成目天和西越有联系,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这队人马,就成了困兽,若成目天说的是假,那么他此举目的何在? 第一百九十五章 身陷囹圄 “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消息了,小王从嘉鱼关赶来,和皇兄同时出发,听闻文掌印遇袭被俘,皇兄前去相救,小王这才想到了陛下。”成目天说着,惺惺作态,将一切已经发生的事情故意说在自己离开嘉鱼关之前,隐瞒了自己带兵围堵文时雨的事情。 李隆琰看着成目天,思考着他说这话的真假,正欲说什么,却见远处有来人,正是他们之前派出去查探西越情报的斥候。 “启禀圣上,端漠太子和文军师被西越所擒,正被送往西越京都。”来人如此禀告着。 李隆琰听到这个消息,看了成目天一眼,难道他说的是真的?饶是心中惊疑不定,可是对时雨的关心还是占了上风,若是此番能成功破了西越的军队,那么就有与西越谈判的筹码。 “继续前进!”思及此,李隆琰下了命令。 成目天听见这句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和站在自己身后的木右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翻身上马,随着李隆琰朝着西越大营而去。 西越大营阵前,两军对峙。 李隆琰心细时雨安危,一心想早日挫败西越,安营扎寨之后,不等士兵恢复体力,便下令开战,在西越帐前叫阵。 奈何西越不为所动,任凭李隆琰的人怎么弄,都不出来。 “看来,西越是怕了陛下的威名,不想跟陛下交手。”成目天故意说着。 “若是二皇子有何计策,不防也拿出来,毕竟,西越是端漠和大冶共同的敌人。”李隆琰不理会成目天的嘲弄,说着。 “依在下看,陛下还是先让将士们好生休息,养精蓄锐,静待时机才是。”木右在这时候适时开口。 “哼!”李隆琰没有说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话谁都会说,养精蓄锐,不管再怎么养精蓄锐,这仗还是要打,时雨也还在西越的手上,他可没有忘记,西越还有一个李隆盛,若是时雨落在李隆盛手上,李隆盛又怎么会给她活命的机会? 叹了口气,李隆琰回到自己的帐中,翻出周围的地图,看看有什么破敌的办法。而二皇子成目天的帐中,木右也在向他禀告刚刚收到的消息: “启禀二皇子,最多还有一天,西越帝王就会到达此处,到时候,我们和双方之力,将李隆琰的大军在此消灭殆尽,到时候,大冶就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 “好,既然如此,本王就再多等一天。”成目天满脸志得意满的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龙椅的那一刻。 西越的皇宫里,文非墨一身锦衣华服,盛装站在宫门口,她要等的,不是西越的帝王,而是她曾经的好妹妹,如今的阶下囚,文时雨! 她早已接到消息,文时雨在今天下午,就会到达西越京都,被送进皇宫,这一次,她要文时雨彻底匍匐在她的脚下,任由她践踏。 果然,没等多久,不远处有马车缓缓驶过来,文非墨定睛一看,却是两辆囚车,被关在囚车里面的,正是文时雨和成释天。 “末将见过墨妃娘娘。”负责押送的将军见到文非墨,立即下马行礼。 “不必多礼,皇上有旨,这两个人,就暂且押入天牢,容后再审。”文非墨笑意盈盈地看着囚车里的文时雨,终于又见面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文时雨看着已经今非昔比的文非墨,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而正是这抹嘲弄的笑意,却深深刺激了文非墨,让她忽然间脸色大变:“快!押入天牢!快点――” 负责押送的将军见状,便差人将文时雨和成释天两人送到了皇宫中的监牢。.info[] 时雨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进监牢了,之前在大冶的时候,就被几次陷害,在里面蹲了一段时间,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依旧是一座牢笼。 成释天被关在时雨的对面,好在两人还能互相看得见,能够说说话,能够看着彼此的眼睛,互相安慰着,支持着走下去。 看着成释天担心的眼神,时雨嘴角泛起一抹暖意的笑,有些释然地摇了摇头,前世在沙漠里行走,只有她一个人,那样艰难的日子她都熬了那么久,如今又算什么呢?更何况,还有他陪在身边。 两人就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食物和水,也没有人来继续为时雨治疗箭伤,一路上舟车劳顿,伤口已经恶化,甚至已经出现了腐肉。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时雨听到外面有人进来,便强打起精神,紧紧地盯着入口处,却见文非墨一袭大红色烟罗裙,头上插着九尾凤簪,脚步款款的朝着她走过来。 大红色,九尾凤簪,这是正宫皇后才能有的装束,可是文非墨,不过是一介妃子,却能够穿着这样的衣服招摇过市,可见她在西越皇帝心中的地位了。 “文时雨,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文非墨站在牢门口,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文时雨。 “是没想到,不是没想到我有今天,而是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西越皇上的宠妃,想你风采无双的文非墨,竟然也甘心在一个老头子的身下,婉转承欢!”文时雨不愧是文时雨,一开口,就直接往人的伤口上戳。 果然,听了这话,文非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 “是你!文时雨,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我又怎么会跟李隆盛分开?”文非墨尖叫着。 “跟李隆盛分开?谁让你们分开了?当初隆昌救了你们,若是你们肯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又怎么会被分开?不过,被自己最爱的男人亲手送给别人的滋味,不好受吧?”文时雨冷哼。 “哈哈哈――笑话!你这个贱人还没死,李隆昌和李隆琰还没死,我们怎么可能隐姓埋名过日子?我忍辱偷生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看着你狼狈不堪,看着你气数已尽,走到尽头!”文非墨似乎已经陷入疯狂。 特别是李隆盛亲手将她送给西越皇帝,换的两人在西越的立足之地,从此以后,她失了清白,失去了最初的梦想,只在仇恨中活着,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去向那个比自己父亲还要老的人曲意逢迎,奴颜婢膝! 想到这些年,文时雨在端漠风生水起,可是她却只能在西越忍受这些非人的折磨,文非墨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恨意。 “来人呐――把这个女人给我绑到架子上!”文非墨朝着外面喊道。 “文非墨,你干什么?”成释天在对面怒吼,时雨本就已经受了伤,怎么经得起文非墨这么折腾! “李隆昌,你不要着急,很快就会轮到你了。”文非墨冷笑一声,见几个狱卒把文时雨绑在木架子上,手臂上的箭伤因为挪动而再次裂开,渗出鲜血。 文非墨从旁边拿过一根鞭子,那是在盐水里面泡过的鞭子,柔韧性好,而且,每一鞭子,都会让人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深入骨髓。 “这些年,我尝过的苦,今日也要你来尝一尝!”文非墨走到文时雨的面前,举起鞭子,就狠狠地朝着文时雨抽过去,这一下,十分用力,似乎要将文非墨浑身的力气用尽一样。 “不要!文非墨,你要打就打我,我来替时雨挨打,你听到没有,文非墨!”成释天在不远处急得大叫,恨不能扑到文时雨的身上,替她忍受这顿鞭打。 “你们两个,谁都跑不了!”文非墨眼中的恨意更甚,“要不是留着你们还有用处,我早就一刀把你们杀了!不过没关系,等你们没了利用价值,我会慢慢地折磨你们,将你们折磨致死!” 文非墨说着,又狠狠地抽了时雨几鞭子,将时雨打得皮开肉绽,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碎不堪,本来就纤弱的身子在文非墨的鞭子下显得更加柔弱。 可饶是如此,时雨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一声求饶,只是看着文非墨,面上的冷笑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文非墨,你杀不了我的,你且看吧,这一辈子,你注定死在我的手中。”文时雨语气清冷,可说出的话却毫不犹豫,让文非墨心中一凛。 “死鸭子嘴硬!等利用你们从端漠和大冶那里拿到好处,你们这条命,也就玩儿完了。”文非墨说着,冷哼一声。“回宫。” 说完,便走了出去,大红色的裙装摇曳生姿,可是落在时雨的眼里,看起来却如同鲜血一样,妖娆夺目,触目惊心。 “时雨,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成释天看见时雨虚弱的模样,心中焦急。 可惜,他早在被擒住的时候,就已经被喂了软筋散,内力尽失,就算没有受伤,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事……”方才与文非墨对峙已经用尽了时雨所有的力气,连成释天的回答,她都有气无力。 “对不起,时雨,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办法救你出去……”成释天的眼中满是自责。 西越和端漠的边境,凌霜谷内,李隆琰和西越皇帝正互相对峙。 “陛下,西越送来的拜帖,说是西越皇帝要和陛下面谈议和。”孙河走进李隆琰的帐中,递上西越送来的拜帖。 “面谈议和?这西越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李隆琰皱着眉头,看着西越郑重其事送来的拜帖,有些捉摸不透。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两面三刀 现在时雨和成释天都不在,文伯阳又被他留在嘉鱼关守城,他现在身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如今,难不成要找成目天商议? “龙承帝陛下,听说西越送来拜帖,要求议和?”正在李隆琰想着的时候,成目天却掀开营帐,走了进来,如此说着。.info 李隆琰挑眉:“二皇子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朕这边刚收到拜帖没多久,二皇子就已经知道了?” “陛下谬赞了,这军中本来也没什么秘密。小王这次来,是想请教陛下,不知陛下对西越,到底是什么想法,这和,究竟是议还是不议?”成目天开门见山,问道。 “西越诡计多端,贸然决定,恐怕反而会坏事,还是先看看那西越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李隆琰说着,传令孙河,“通知下去,朕将和二皇子一起,率一万将士,与西越皇帝在苍茫山见面。” 孙河领命而去,亲自挑选了一万名将士,几乎都是精锐,常英的先锋营也在其中,皇甫珏和常英同时请命,要求跟随前往,李隆琰并未答应。 成目天见李隆琰已经上钩,便也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孙河,去将常英和皇甫珏两人叫来。”李隆琰见成目天离开,如此说着。 不一会儿,两人前来,表达了想跟随李隆琰去苍茫山的意愿。 “龙承帝陛下,如今文军师和太子殿下生死不明,您的安危将关系到端漠和大冶战争的胜利与否,所以,还请陛下允许常英带兵跟随。”常英率先说道。 “末将也请求跟随。”皇甫珏也跟着说道。 “不必了,西越皇帝邀请,必须朕亲自去,但是你们两个,作为端漠军中难得的将领,不可都跟着去,你们还有另外更重要的任务。”李隆琰说着,便低着头,跟两人说了些什么。 两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第二天一早,李隆琰和成目天亲自带着一万士兵去了苍茫山,孙河随行,留常英和皇甫珏镇守大营。 苍茫山上,西越皇帝早一步到,见李隆琰到来,忙起来迎接,说着客套话: “龙承帝陛下肯赏脸前来,是寡人的荣幸。”西越皇帝率先开口。 “不知西越皇帝陛下约见我们,到底有什么事呢?”在李隆琰还没开口的时候,成目天率先一步开口。 “哈哈,二皇子果然快人快语,爽快!”西越皇帝哈哈一笑,说道,“寡人约见你们,并没有别的事,这仗打起来,损兵折将,不管是对西越还是端漠,亦或是大冶,都极为不利,不如我们握手言和?” “西越皇帝陛下,是不是想错了,这仗最终打下去的结果,是西越战败,端漠和大冶,瓜分了西越。”李隆琰这才开口,“别忘了,大冶本就是三国之中最强大的,而且和端漠联合,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力,都胜过你西越许多。(..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寡人的手中有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端漠的太子殿下,一个是大冶未来的皇后娘娘,不知龙承帝陛下,还肯不肯答应和谈呢?”西越皇上丝毫不以为意,说着。 看来,这西越皇帝将几个人的关系都摸的很清楚,将文时雨放在大冶未来皇后娘娘的位置上,这就无意间加大了文时雨的分量,其实对李隆琰来说,文时雨的确也够分量。 “朕听闻,西越皇帝陛下的宠妃,是朕未来皇后的姐姐,文非墨。她二人素有嫌隙,十分不对盘,如今陛下抓了文时雨和成释天,送到西越京都,交给文非墨,陛下如何以为,时雨能在文非墨的手中活下来?”李隆琰心中千回百转,说着。 文非墨绝对不会放过时雨,就算他答应了西越皇帝的和谈,到时候文非墨一定不肯轻易放过时雨,还是会暗中动手脚,或者直接杀了时雨。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谁先松口,谁就占据被动,若是他答应和谈,那么西越皇帝一定会趁机提出很多不利于自己的条件,到时候时雨丢了性命,端漠和大冶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算来算去,李隆琰都不可能答应西越皇帝和谈的说法。 “听龙承帝陛下的意思,是不肯答应和谈?”西越皇帝说着。 “除非,陛下能让我先见到活着的文时雨和成释天,他们现在在西越京都,我不放心,也没有办法安心跟陛下和谈。”李隆琰说着,起身,“这就是朕的意思,若是西越皇帝陛下不肯答应,那么,也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李隆琰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想要离开。 西越皇帝起身,看着李隆琰,再次哈哈一笑:“李隆琰,跟你和谈是看得起你,你以为,寡人真的非你不可吗?杀了你,不用和谈,寡人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那就要看你杀不杀得了朕了!”李隆琰面色不改,目光从周围的人脸上扫过。 “来人,动手!”西越皇帝说着,一挥手,苍茫山四周便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将李隆琰和成目天团团围住。 “难道你以为,朕没有丝毫准备?”李隆琰说着,也打了个暗号,孙河便带着一万人马冲出来,和西越的人对峙在一起。 苍茫山上,一时间剑拔弩张,两个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哪方的士兵先动的手,只听见整个苍茫山上兵器碰撞的声音互相交织,时而有士兵发出一声惨叫,去也不知到底是西越人还是大冶人。 李隆琰盯着西越皇帝,神色不变,而身边的交战似乎也没有影响到他一样。 “哈哈哈――李隆琰,你以为,你就这一万人马,就能够逃走吗?”西越皇帝问道。 “陛下又如何以为,这一万人马,不足以让朕逃走呢?”李隆琰说着,脸上胸有成竹的笑容让西越皇帝觉得有些疑惑。 成目天站在一边,看着李隆琰,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军师木右阻止,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时候。 “李隆琰,你逃不了了,你只有一万人马,而我带了三万人吗,围困你,绰绰有余!” “是吗?那么请陛下看看你西越的大营,我的九万人马对付你七万人马,还是在你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偷袭,胜算有多少呢?”李隆琰淡然一下,指着山下正在冒火的那处,说道,“如果我没看错,那是西越的粮草着火了。” 西越皇帝听闻,顺着李隆琰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脸色一变,暗骂一声卑鄙,便吩咐着收兵,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去往山下救西越大营去了。 李隆琰一声吩咐,孙河集合了一万士兵中活着的人,跟着李隆琰下了苍茫山。 常英和皇甫珏的动作很迅速,时间算计的也刚刚好,如果晚了,那么他李隆琰可能就真的和成释天一样,成了西越的俘虏。 这是一招险棋,可是,李隆琰赌赢了。 成目天和木右对视一眼,暗中心惊,李隆琰竟然还留有后手,幸亏他们没有在西越与李隆琰对峙的时候出手,否则,无法确定一击必中,反而会给李隆琰反击的机会。 常英和皇甫珏按照李隆琰的吩咐,在西越军营到处放火,点了火就跑,一点也不给西越追击的机会,而且,他们把西越的粮草上都洒了油,遇火则烧的更旺,常英他们的一把火,烧了西越军队上下一个月的口粮,这下子,就算西越想要和端漠、大冶对峙,也需要考虑考虑,有没有能力支撑如此庞大的军队了。 “龙承帝陛下真是好计策。”皇甫珏回到营中,对李隆琰称赞着。 “若是时雨在这里,她会做的比朕做的更好。”李隆琰毫不犹豫地感叹。 皇甫珏和常英同时沉默,的确,文时雨虽然是个女儿身,又年纪轻轻,可是对行军打仗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每当大家陷入绝境的时候,时雨总能够别出心裁,想到一些新的办法,将敌人打得措手不及。 “报――”门外有士兵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启禀皇上,西越大军打来了,是西越皇帝亲自领兵!” 李隆琰大惊,这西越皇帝是疯了不成?粮草被烧,为什么还敢如此嚣张,大张旗鼓地在这里叫阵? “皇上,末将请求迎敌!”常英一听,立即请战。 “准奏。常英,朕命你为先锋,带领端漠和大冶各三万人马,对战西越!”李隆琰说着。 常英领命走了出去,皇甫珏及剩下的两万端漠士兵被李隆琰留下镇守大营,而李隆琰,也紧随其后,带着两万大冶士兵,跟在常英的身后而去。 成目天营帐中的木右听说西越攻打过来,便立刻大笑起来: “这一次,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战场上刀剑无眼,取李隆琰的性命,就在此时!” 成目天一听,立刻调兵遣将,和木右一起,带着自己的亲信,跟着李隆琰而去。 很快,三方人马在战场上相遇,各据一方,分明端漠和大冶是盟军,可是看起来,端漠和西越,却更亲密一点。 一场鏖战,将正式开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宫变 而西越京都的牢房里,文非墨乐此不疲,每日一次的鞭打,让时雨的身体更加虚弱,旧伤新伤,遍体鳞伤。 “文非墨,你有种就现在打死我,如若不然,等我逃出去,你就再没有活着的可能!”文时雨的身上疼痛剧烈,因为隐忍而渗出一层细汗,汗珠滚落,滑进伤口里,更加一阵刺痛。 “我让你嘴硬!我告诉你,到了这种时候,你就不用想出去了!等边境捷报传来,我就送你们上路,和李隆琰一起,在黄泉路上,做个伴!”文非墨咬牙切齿。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有多么想杀了文时雨,可是还不到时候,她早已不是以前的文非墨,行事冲动,只顾一时快意,而不顾后果,如今,她要的是文时雨彻底的失败,所以,在李隆盛下一个指示传来之前,她可以对文时雨折磨,可以鞭打,但是她得让文时雨活着。 因为,她还有用! “文非墨!你住手!你想撒气,你冲着我来!当初害你,我也有份,不要总纠缠时雨!”成释天眼睁睁地看着时雨受折磨,可是却做不了任何事,只能恨自己没用。 “既然你也有份,那我也不需要对你客气!这是你自找的!”文非墨一听,心中的怨气又被激了出来。 当年成释天在大冶,当一个落魄的八皇子,若不是李隆盛照拂,他安能平安度日,最后却为了文时雨,数度背叛。 若不是这样,她文非墨,现在怎么沦落到他人身下? 文非墨愤怒地一鞭一鞭地抽打着。 文时雨攥紧了牢房的木栅栏,瞪大了眼睛,默默地数着她鞭打的下数,把这些牢牢记在心里。 文时雨的表情愉悦了文非墨,让她的心里涌出巨大的快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当她得意得看向成释天时,脸却阴沉了下来。 不管她如何鞭打,少年只是咬牙受着,一双墨玉似的黑瞳,紧紧地盯着对面牢房的文时雨。他用目光,一点一滴地,描刻着少女的如画眉目,将她的白衣似乎如此,就能生出巨大的力量,来对抗这非人的折磨。 他的目光实在太专注,太令人嫉恨。 文非墨越发用力地抽打着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啪——” 染血的鞭子,掉落在了地上。 文非墨恨恨地,冲了过去,一个巴掌,又一个巴掌疯狂地,扇着成释天:“你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不叫!你为什么不求饶!” 成释天仰面看着她,扬起了唇角。为什么要哭,要叫,要求饶?他爱的人因为他的付出,而免于皮肉之苦,哪怕这苦难因此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快乐。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蔑视,还有一种怜悯。 文非墨觉得,自己简直一刻也无法继续呆下去了。 恰在这时,一名手下走了进来,覆在她的贴身宫女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贴身宫女,走向前来:“稟墨妃娘娘,海外的商队,前来朝见进贡。” 文非墨顿觉如释重负,一甩鞭子,故作高傲地看了看文时雨和成释天:“好。再过几日陛下得胜还朝,即是本妃封后大典,我们且去看看,他们可有什么好货色,能镶到本妃的后冠上!” 而后,一振衣袍,带人离去。 “吱呀—” 狱门关上,这世界瞬息安静地,又仿佛只剩下了文时雨和成释天两个人。 她挤在栅栏里,朝他遥遥地伸出手,失去了所有的冷静:“释天……” 只喊了一个名字,便哽不成声。(..info无弹窗广告) 她想告诉他,今日他所受的疼痛,她会替他百倍还回。 她想跟他说对不起,自己不该总是若即若离,爱三分留七分。她不是不想爱,只是前世受的伤害太重,越不过去那个槛。 可是她到底是文时雨,在真心相对的人面前,反而说不出来,那么矫情的情话。到最后,只是冷冷地说了句:“释天,再等等,我们一定会从这里离开!” 西越皇宫中。 大朵大朵的波斯菊,盛开在文非墨的寝宫之外,形成一片艳丽的花海。 花海之中,矗立着白色的圆顶楼层。 金色的丝幔垂在白色的大理石窗子下,风一吹,便摇曳出一种,妖冶的风情。透过窗帘,可以看下,寝宫大厅正中央,悬挂着一定红底金花的锦帐。 文非墨便躺在锦账下的卧榻里,看着这些海客,送上来的珠宝。 考虑到文非墨的宠妃身份,海客们便安排了头领的女儿,前来觐见。 那人跪在塌下,抬起头,一双漠然的眼睛,冷静地瞧着文非墨。若是李隆盛再次,就能认出,这分明是文时雨在端漠降伏的贴身侍女——秋锦。可惜,文非墨并不知晓,所以,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宝石上。 拇指大的金刚蓝宝,翠的让人心碎的祖母绿,活泼诡秘的猫儿眼,一样样,看得文非墨异常满意,便命人赏了不少金银,甚至还留了秋锦用午膳。 文非墨这里异常得意,却不知,就在她,欣赏珠宝时,有一位,跟着海客队伍进来的人悄悄地,潜进冷宫。 冷宫中,杂草从神,藤曼满地。 靠着西边,建了一大排简陋的屋舍。 废后海明珠?真一,坐在残破的台阶上,无力地看着天空。她已经三十一了,虽然保养得当,但终究是不年轻了,眼角生出了细细的纹路。 此刻,她的眼神十分焦急和颓废。 她突然被废,不知道,自己的三个孩子,可还好?还有,自己的家族,是否平安? 海客打扮的人,潜在草丛里,用石子扔了扔她。 海明珠不动声色地瞧了瞧,而后继续保持着她那个忧郁的姿势,悄悄挪了过去,问:“你是何人?” 海客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在下,奉真一侯爷之命,前来解救皇后。”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海明珠脸上的颜色顿时一亮。两个人凑在一起,密谈起来。 次日。 西越天牢。 华美的珠宝,也只是让文非墨的心情,稍好了那么一会。 当她再度于晨光中醒来,想到那个肥胖的躯体,很快就要回到这座宫殿后,就忍不住再度发怒起来。 于是,再次拎着皮鞭,带着她的珠宝,走到了天牢。 昏暗的地牢中,一张极度奢华的纯金凤撵横在了过道之中。文非墨半躺在撵上,手上拿着各种珠宝,一一在文时雨面前展示。 “妹妹,你看,这宝石,成色多好,红的,就像血凝而成。”她捧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啧啧赞叹道;“你跟我斗到现在,不就是想要这些吗?不错,你是不顾姐妹情谊,把我陷害出了大冶,那又怎样呢?这些荣华富贵,最后还不是我得了?” “你说,你当初若是顺从我一点,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多好?为何不知足,偏要来和我斗呢?” 文时雨淡淡地看着她,笑道:“你就可怜的只剩这些珠宝可以炫耀了吗?” 这句话直直扎进文非墨的心窝子里。她觑着文时雨的笑面,良久,摔开那些珠宝,冷冷地道:“来人,把这贱人,给我往死里打!” 文时雨蓦然站起身来,大声喝道:“谁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却是一枚老虎玉符:“免死虎符在此,谁敢动我!” 一牢房的人顿时惊呆了。 这老虎玉符,乃是西越先祖所赐,颁发给几位开国功勋的护身符。只要有此符在手,便是死罪,也可饶恕。 这样一枚西越重宝,怎么会落到文时雨这个死囚手里?! 文非墨顿时大感不妙:“你怎么会有免死虎符?” 一种无法言喻地暴躁和不安,充满了她的内心,让她只想立刻杀了文时雨。是的,免死虎符哪里来的不要紧,重要的是,赶紧处死这个小贱人,免得再为七皇子的计划,平添事端。 “一介死囚,怎会有虎符?定时冒牌的,来人,赶紧将这个贱人处死!” 她厉声呵斥道,可是话音未落,却听有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禀报道:“稟墨妃,大事不妙,废后她,废后她,不见了!” 什么?! “那长皇子,三皇子,还有八公主呢?”文非墨花容失色。这几位皇子和公主,皆是废后所出的嫡子嫡女,社稷关键之所在。 那人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迟疑地回道:“也……也不见了。” 文非墨只觉头晕目眩,险些一头从金撵上,摔了下来。 废后所属的真一族,乃是西越第一大族。 西越王出征,而文非墨敢留守后方监国,除了仗着西越王的宠爱外,还有便是,废后和诸嫡皇子都在她手上。真一族,即便再有本事,也不敢动她。 现在,她手底的牌一次性被人抽个干净,哪里还有活路。 “文时雨,是你!” 她猛地醒悟,恶虎一般,从金撵上扑了下来,想要击杀文时雨:“来人,给我杀了她!” “嗖——”一道银光划过,生生砍断了她的皮鞭。 秋锦一个打滚,从房梁上跃了下来。于此同时,十数名娇滴滴的黑衣刺客,从暗中挺身而出:“谁敢!巾帼社英雌在此,谁敢伤害社主!” 第一百九十九章 :瞬息万变 文非墨身体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秋锦,海客队头领的女儿此刻哪有之前恭敬的模样,一双冷清的眼满是鄙夷。 她怎敢,她怎敢…… 文非墨一个踉跄,差点要吐一口血了。难怪,这铜墙铁壁的皇宫如何能够让废后、皇子们逃脱,原来放走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若非自己一时贪婪,大意轻敌,怎能让她们有了可趁之机进入皇宫! 更让人耻辱的是,她竟然拿着那些供奉的珠宝在文时雨面前炫耀,只怕那些宝石,本就是文时雨一脉的贩运进来的,她早就挑过了。 文非墨抖着身子,大呼:“快来人啊!有刺客!快……快杀了……杀了她们……” 随着她的呼喊,呼啦啦涌进了一大群金铠侍卫,只是人们还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把文非墨身边的人杀了个干净。 文非墨心中大惊:“你们,你们……” 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心里涌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像是印证她的想法,一个浑身浴血的侍卫,跌跌撞撞闯进来禀告,“墨妃娘娘不好了,皇后带人闯进……”话未说完,他的步伐一顿,被牢房里颠倒的局面骇住了。 紧跟他身后而来的人提着刀,毫不迟疑地向他挥过去,顿时鲜血飞溅。 海明珠身着华服,从侍卫身后逶迤走来,指着文非墨凌厉道,“把妖妃拿下!” “谁敢!我是墨妃娘娘,你们以下犯上是想谋反吗!”文非墨横眉冷眼看着他们。 兴许是被文非墨的气息所震慑,又兴许是因为被谋反这个字眼扣下来,一时间,侍卫们竟无人敢动。 海明珠冷笑,“为什么不敢,妖妃你妖言惑众,明知西越国力还蛊惑王上攻打大冶,喜爱珠宝便要搜刮民脂,此番作为早已惹得众怒。罪中之罪,你不该私自囚禁皇子,你如此作为,到底是有什么居心?” “废后,你已被废,你有什么资格来抓我!”文非墨瞪大着眼,依然不肯低下头。 海明珠冷漠地看着文非墨,这个让她多少个日日夜夜都睡不好的女人,这个抢她的丈夫,夺她的身份,关她儿子的女人,竟然还好意思跟她提资格。 她看着文非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忽然扬唇一笑。 “逃出冷宫之后,我曾多次设想你我之间会面的情景,却发现我一直是高估了你。文非墨,你只会抢别人东西,你除了这张脸,其实一无所有,你不过尔尔!” “就凭我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就凭我是皇子的母亲,就凭我是西越的子民,我,容不得你一个大冶人来这皇宫里撒野!文非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气数已尽了!” 西越国的墨妃娘娘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两件事,一件是:机会只有一次,有的人抓住了,可以马上一飞冲天。有人错过,即便是捶胸顿足也是无济于事。 另一件是:她所有的好事,只要沾上了文时雨,总会变成坏事。 牢房的镣铐被断开,文时雨扶着成释天一身血痕地从牢房里走了出来,虽是一身褴褛,伤痕累累,然而那双坚定的眼却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牢房十分昏暗,影影绰绰之中像是围着一圈的鬼影,文非墨仇恨地望着向她走来的两个人,只觉得如同恶魔。 她人生之中的恶魔。 “文非墨,我告诉过你了,如果没有杀了我,那么就换我来杀你。”文时雨望着一字一句道。 文非墨双眼通红地瞪着她,只可惜,这次她已经没有了翻身的机会了。 西越王出征,带走了大批的精锐部队,她初来西越不久,靠的是西越王的宠爱,没有一点根基。本以为钳制住了皇子和废后便可以高枕无忧,然而文时雨却毁了她的一切,她根本就没有对抗的机会。 孤立无援,她根本没有机会挽回。 边关。 残阳染红了天际,一片橙红。几只苍鹰迎空翱翔,似乎闻到了什么浓烈的味道,锐利的眼一凛,又却像被所什么震慑住,只在半空之中盘旋。 苍穹之下,大冶龙承帝李隆琰和西越王双方鏖战正酣。 西越粮草被毁,已无后路,将士们似是把这次当做最后一战,纷纷都卯足了劲头。大冶虽和端漠一同联手,但交战之中却隐隐有着各自为战的趋势。文时雨和成释天不在,李隆琰也是不敢把背后交给那个成目天的。 李隆琰虽想不通这次是西越王为何还要再战,依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必须赢了这场站,好向西越王要人。 “咚咚咚……”一阵阵鼓舞士气的战鼓响彻天地,伴随着热血沸腾的厮杀声,仿佛奏成了一首最振奋人心的战歌。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上阵杀敌了,李隆琰心中一阵快意,或许,只有经历过这样的战场,才会真正的明白,什么才是军人的热血。 大冶将士眼见皇上如此骁勇,纷纷鼓足气上阵杀敌。同样是御驾亲征,一个是身强力壮的大冶皇帝,一个是肥头大耳的西越老头,是强是弱一眼便可分辨。眼看着西越就要败了下来,身后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皇上小心!” 李隆琰敏捷弯下身来,银光一闪,一把长剑已经呼啸而来,堪堪擦着李隆琰的耳朵挥过,割断了他一缕头发。 “是你!”李隆琰看到那熟悉地面具,诧异道,“你为何如此!” 木右带着面具的脸此刻看来显得格外狰狞,他冷冷一笑,似乎一点也不清楚他刚刚所作所为的意义,将代表着双方联盟有可能因此决裂。 他高声道:“大冶皇帝,你只顾战功,只顾大冶将士,却一点也不顾我端漠太子的死活,到底是何居心!” 又是凌厉的一击。 李隆琰横刀一挡,“呛”地一声,战马后退了几步才挡住了刀锋。这军师只是看他日日跟在成目天身后,却没有想到,他竟有这样的功夫。 李隆琰愤然道:“住口!现在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蛊惑人心。大冶和端漠现在是盟军,你是想要违背两国盟约吗?” 木右冷冷一笑,他身后的成目天和众将士同样是无动于衷。 李隆琰心中一凛,不祥的预感渐渐成了事实。这才发现,成目天的军队联合着西越残余的力量,隐隐有着要包围他的趋势了。 难怪西越粮草被烧依然还能不知死活地再次来战,难怪之前他们明明已经部署得很清楚,文时雨依然还会被抓,难怪他们的消息比自己灵通,原来早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大军里找出的尖细那么多,没有想到最大的尖细,就是成目天。 “端漠二皇子,难道你真是勾结了西越,想要叛国吗?” 木右冷声接道,“大冶皇帝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端漠可以和大冶联手对付西越,为何不能和西越联手……吞并大冶呢?” “吞并?”李隆琰好笑,十分鄙夷地望着他们:“大冶实力强悍,就凭你们这样也想吞并大冶,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还是这么狂妄自大!”木右的刀在这个时候又攻了上来,带着邪恶的杀气,两人再次交手。交错的瞬间,李隆琰听到了木右阴阳怪气的笑:“也不一定是要吞并,只要大冶最后落到我的手里就好了。” 李隆琰心中一震,反手打掉了军师的面具,这次,他终于看清了面具背后那张脸了。 李隆盛! “李隆琰,没有想到吧,你要是多长一点心,说不定早就发现我了,只可惜这精彩的一幕只有你看到。如今大冶军队和西越交战已久,十分疲乏,可端漠仍有一战之力,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文时雨和成释天在天牢等你很久了!” “李隆盛你休想,孤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投降!只是,孤虽震惊,却也没想到你竟然丧家之犬一般逃到端漠,给一个小皇子当军师。”李隆琰十分冷漠道。 “住口!事到如今你嘴硬!”李隆盛气极,“大冶的军队已经所剩不多,端漠和西越加起来却有三万多。我看你今日是如何还能再逃。” “逃?你以为我会像你吗?” 李隆琰心中一横,怕是今日要丧命于此,然而帝王的尊严和昔日的仇恨让他无法低头:“李隆盛,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区别,你只会像丧家之犬一般逃窜,而我,就算是最后一刻,也会与你奋战到底!” “真是冥顽不灵!”李隆盛咬牙道。 “木右,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把他抓起来!”成目天一招手,身后的端漠大军便蜂拥而上。 “等你这句话很久了。”西越王肥硕的脸兴奋地望着成目天,奸邪一笑,随后也率领着剩余的军队,把大冶军队自下而上团团地围了起来。 一声长啸,忽然从后方传来,悠扬婉转,打破了此刻的对峙。 得得的马蹄声愈来愈响,远远望去,只见远方有一帮军队乘骑而来,看那装束,却是西越军队的打扮。 “端漠太子在此,端漠的儿郎们,难道你们真要跟随成目天一起叛国吗?”成释天策马而来,身着一件金色铠甲,一脸威严地望着众人。 他的身边,并肩坐着的,正是文时雨。 第二百章 :神兵天降 第二百章:神兵天降 此刻,不管是胸有成竹的成目天和李隆盛,还是坐在战马上早已气喘吁吁的西越王看到他们的刹那都是一阵的心塞。.info “快,快,把他们抓起来!”西越王看到了那一队的人马,心中便开始焦躁难安,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经慢慢在胸口升腾而起。 “启禀王上……后方……后方的兄弟,忽然不见了!”一个忽然士兵禀告道。 不见了,好端端在战场上的人,怎么会消失不见了!西越王大惊,此刻,又有一个士兵前来禀报。 “王上,中间的兄弟,忽然互相打……打起来了!” 骑在马上的西越王只感觉到脑门一阵的眩晕,险些要从马背上跌了下去,他缓了口气,终于认清了事实。 他怒斥道:“蠢货,不是互相打了起来,那是真一侯的人马来了!” 端漠的大军此时,同样是一阵混乱。 他们本来是跟随着太子出征的,太子被俘,二皇子非但没有想着去救回来,反而而西越联合起来攻打大冶。 而大冶,明明之前是自己的盟军。 事态真是瞬息万变。 方才还是腹背受敌,必败无疑的大冶军队,在见到了文时雨的那一刻又振奋了起来。 李隆盛眼看着事态又要坏了,转身正想要逃,李隆琰见状立刻追了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军师,打战到了一半,你怎能逃走,你难道不知道,逃兵是杀无赦吗?” 李隆琰挑挑眉,一脸戏谑地望着李隆盛。 李隆盛盘算了这么久,却在这最后一刻落败,心中多少的不甘和酸楚不言而喻。此刻被李隆琰这么一挑拨,肺都要气炸了。他就知道,那个女人没有死,他就没有一天会是顺畅的。 “军师,你这么着急着走,不怕伤了二皇子的心吗,二皇子此刻可是在四处找你呢!”李隆琰唯恐天下不乱,继续说道。 二皇子,管他什么劳什子二皇子,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他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投奔端漠就是为了对付他么! 李隆盛又是一阵的心塞。 李隆琰却是一点心虚也无,继续说道:“我便告诉过你吧,如果你杀不了我,我就会杀了你,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越活越过去了,一点记性也无!” 李隆盛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撩拨,反手出击,李隆琰等的就是这么一刻,侧身一跃,翻身轻易地躲过。而身后的常英和皇甫玉二人却趁着这个时机,同时飞身而上,一下便制服了李隆盛。 李隆琰侧身下马,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走到了李隆盛面前,冷眼鄙夷说道:“手下败将,第二次了!” 再说西越王这里,也在文时雨的手下碰了一鼻子的灰。 要恨只恨此人太过奸诈,带着的将士身上所着的衣服和自己的人马一模一样。明明是真一侯养的兵,却偏偏要学自己穿着出征的服装,也不怕旁人笑话真一侯没钱供他们穿一般。 打战的时候尤为可恶,前一瞬间还是和自己将士一样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表情,下一刻却又背后横插一刀,阴险无比,十分可耻。打到了最后,谁是谁的兵都难以分得清楚。(..info无弹窗广告)果然唯有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大冶流传的这句老话真是一点也没有错。他们西越要打要杀从来光明正大,如今却被这小女子学了坏去。 端漠这头,二皇子成目天同样讨不了好去。军师李隆盛第一个跑掉,惹得他身后的几位心腹一阵谩骂,但这个时候再说已经是太迟了,他们违背了王上的旨意,临时倒戈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当初若是抓了大冶的皇帝还好,能够和西越举兵一起进攻大冶,和西越瓜分大冶国土,王上必定也是欣喜。可是,若抓不住…… 叛国的罪名必定成立,回国之后,必定是株连九族这番那番的惩罚。 总之前途各种灰暗,想想就让人觉得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了。 成目天却没有众位这么多的想法,军师跑了就跑了,身后的这些人怕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成释天不过几句话,就乱了端漠的军心。 这个时候,如果不杀了成释天,怕是最后一点渺茫的机会都会消失。 然而,望着成释天身旁的一群西越将士,他知道,最佳的时机已经逝去。当初成释天被西越抓住的时候,就应该马上下狠手才是。可惜,已经没有后悔药了。 这场战争,结束得有点混乱,然而西越最终还是大败了大冶和端漠。 西越王宫,飘坠的幔帐被换成了雪白,花园里原本是艳丽非凡的波斯菊也被换成了白色。 西越王战死沙场,天下缟素。 西越王宫里,大冶龙承帝李隆琰、端漠太子成释天以及西越新王相约共同谈判战后事宜,当然同行的还有端漠女官文时雨。 海明珠?真一身着一件素色王服朝他们走来。此刻,虽是毫无装扮,面容却与半月之前好上了太多。 看到了文时雨,她的脸上多了一分会心的笑容。 “恭贺王上顺利登基。”文时雨恭喜道。 西越王刚死,就有人祝贺新王,这样的场面本是要多诡异便有多诡异,然而新王却是一点也不介意,“时雨,若是没有你们,我也没有今日。我海明珠一定不会忘记你昔日的恩情。” “王上,那日你已答应借兵予我,时雨已经感激不尽,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 “不,你不知道文非墨给我带了什么,你一定要接受。我们西越人从来都说话算话的,当然你也可以当做这是我予你的承诺,和这个王上之位无关。”海明珠?真一诚挚说道。 文时雨见状,只得接受。 这场谈判异常的顺利,西越同意臣服大冶和端漠,年年纳贡。 西越的驿馆里。 暖色泡上了一壶茶,茶香幽幽,沁得满屋子的芬芳。文时雨懒着骨头躺在了榻上,一动也不想动。 秋锦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日上三竿,不禁轻笑了一句:“时雨,你再这么下去,怕是连端漠都走不回去了吧。” 时雨撇着嘴,没理。 “躲不是办法,你可不知道这几日大冶皇帝可是找你要找发疯了!” 时雨拿着桂花糕的手微微一僵,冷哼一声,“那你可知道,释天他之前在天牢里可是受了多少的苦。这才刚刚好起来的身子,又被他打了一顿,我没找他算账已经仁至义尽了。” 秋锦忍不住微微一笑,“太子才没有那么没用,你怎不提那大冶皇帝眼睛半个月都是青黑的,幸好这里是西越,不然被大冶子民看到,也不知道会被笑话多久。” “关我什么事,谁让他不知好歹了!”文时雨翻了个身,凉凉说道,“他最好就这样回国了才好,我和释天也刚好回去。已经过了这么些天,想来端漠的天,也要变了吧。” 是啊,要变天了。 秋锦顺着时雨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此刻阳光和煦,晴空万里,却似乎总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凉。 两人沉思着,乌沁从门外慌张地跑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冶皇帝来了!” 暖色皱着眉头道:“乌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这么冒冒失失做什么。” 乌沁吐吐舌头,一脸通红地向文时雨禀告,“我刚刚看到大冶皇帝往我们这边来,马上就要到了,怎么不着急了。” “难道你早告诉主子一声,大冶皇帝便不会来了吗?”暖色问道。 “这个……不能。”乌沁摇摇头道。 “这不就是了。”暖色慢悠悠地端出了茶盏,又泡了一杯。 说话间,脚步声已经渐渐近了。 绮丽的幔纱随风摇摆,窗外是西越最有名的河流,虽无大冶柳绿花红的景象,只是看那些漠漠的河流,也是别有一番的风情。 “时雨,我知道你在里面。”果然是李隆琰。 “看来,前几日,释天还没有把你打够啊!”文时雨轻叹口气,李隆琰已经拉开了幔纱,缓缓走了进来。暖色和秋锦相互望了望,缓缓退了下去,乌沁本还在那想挡着他,却被暖色伸手拉了拉,直接给扯了下去。 “时雨,你知道我的,就算是躲多深,我都可以把你找出来的。”李隆琰信誓旦旦说道。 “何必呢,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并不愿意和你回大冶,你是大冶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来找我。”文时雨叹息道。 “她们怎能和你相比。”李隆琰颇为无奈地望着文时雨。这么多年来,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她的美丽,她的聪慧愈发得让人无法忽视。他想放手,可越是如此,心中的念头便扎得越深,已成执念。 大冶的皇帝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何曾有过这样的示弱。文时雨不愿意看见,故意别过脸。窗外的风夹杂着院子里的花香飘了进来,似乎想要冲淡此时凝重的氛围。 “俊熙,李隆盛和文非墨已经死了。”文时雨忽然轻声说道。 李隆琰神色一窒,平静的脸难得露出了一丝的苦涩:“果然,你只是为了李隆盛。” “俊熙,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文时雨没有否认,前世带来的阴影太大,他没死,她寝食难安。若说是抛弃仇恨重新开始,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她这样的性子,真的很难办到。 “可是,你所跟着的那个人不一样也是太子。时雨,其实,你才是最适合生活在宫廷的人,你无法避开的。我们之所以能够彼此成为朋友这么长时间,不过是因为我们是一类人而已。时雨,你跟我回大冶吧!” 第二百零一章 :成伽罗之死 第二百零一章:成伽罗之死 “不一样的。”文时雨摇摇头,她抬眸直视着李隆琰,眼里却是一片难有的笃定:“我和你不一样,你和释天也不一样。俊熙,你从来都是知道的,此刻又何必在我面前多说呢。你是天生的帝王,你应该高高在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里是西越。你可以为了那个位置牺牲很多人,可以用很多方法,而释天,他不一样。” “在我被西越大军抓去当俘虏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傻乎乎跑过去救我的。没有带一个侍卫,单枪匹马地过去。他明明知道自己也会被抓,将会被处死,还是以一国太子的身份和我一同关进了天牢里。文非墨辱我,他就站出来替我受罚。” “那些皮鞭打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血肉模糊,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对他。俊熙,人心都是肉长的。当我绝望的时候如果没有人来拉我,那我就真的不需要他了,但如果能来,那我也同样不会放手的。” “俊熙,他不一样。” 李隆琰看着文时雨坚定的神色,心中一颤,忽然叹了口气,有点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茶水一圈又一圈地泛着热气,氤氲了人的视线,也似乎氤氲了此刻的柔情。 无论如何,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同样的情况之下,他是真的无法做到他弟弟那步。 他不可能因为担心她,单枪匹马地去西越,宁愿自己同样被俘也要见她。他更也不可能为她,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位置。不管怎样,他真的是被自己认为最没用的弟弟比了下去,他有了皇位,有了江山,可是却没有了她。 他握着拳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她还是那么的美丽,那双睿智沉静的眼,似乎那么一望便可看穿人心。她有一百种的方式让自己放手,可如今还是决定亲口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因为李隆盛和文非墨死了,她的心愿已了,不会再求他帮忙。也是因为,她真的决定要跟着成释天了。 在这之后,他知道,曾经的熟悉,也将会慢慢变得疏离了起来。 “时雨,来这里是要告诉你,我要走了。当然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大冶还有一个我。”李隆琰慎重许诺道。 “是不是也顺带着,把我人给你了。”文时雨微笑,毫不客气道,“大冶皇帝和端漠太子私下大打出手,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认为你们私底下有了什么嫌隙,你真的是很替我着想。” 李隆琰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时雨,你怎么不认为我是为了你呢,他可是我的情敌。” 文时雨轻轻笑了起来,“俊熙,你还是换个笑话吧。” 次日,李隆琰便真的回了大冶。 离行之时,文时雨去送了下。李隆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年轻的帝王,显得那么的意气奋发。 西越大败,李隆盛和文非墨两人皆死,这便是最好的一次胜战。 成释天在一旁苦着一张脸,十分不悦地望着文时雨,眼睛里写满了“你不能老盯着别的男人”的想法。 文时雨觉得好笑,这哪里是端漠的太子殿下,分明就是一个酸溜溜的大醋坛子。 “时雨,我们该回去了。成目天的事,也该和父皇说说了。”成释天缓声道,自己的弟弟暗中勾结西越王来害时雨和自己,说不心寒那是假的,但此刻成释天也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想法了。虽然成目天在战场上已经丧命,但所作所为他却不得不告诉父皇。 “嗯。”文时雨美眸微阖,面上的表情却是莫测的幽深。成释天旧伤初愈,本想着再过几日回端漠,如今看来,他们回去还算是晚了的。 确实是有点晚,晚间的时候,西越的驿馆里就接来了端漠的圣旨,端漠王病危。 来的时候,端漠王还身强力壮吃嘛嘛香,怎么就过了这么几个月,就病了起来呢? 这可真的是耐人寻味啊。 端漠皇宫,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片森然。 端漠王成伽罗的寝宫,浓浓的药味带着沉沉的死气,熏得人提不起劲来。昏暗的房间里,除了门缝上的一丝光线,便一无所有。若是没有送药的宫女进来,说个时辰,怕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曾经意气奋发的端漠王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快要不行了。这寂静如死的寝宫,除了风吹动帘子的声音,便是自己这一声带着浓浓不甘的咳嗽。 “皇上,该起来喝药了。”皇后金浔亲手端着一碗药走来。 她身穿明黄色凤袍缓缓地走向了龙床,数米长的裙摆逶迤了一地,如此的隆重华丽,就好像是参加一场庄重的盛宴。 然而,躺在床上的帝王似是见到恶魔一般,忽然间开始“啊啊啊啊……”地叫了起来,那病弱的气息加上含糊不清的言语,仿佛就算是要撕破喉咙也要拼命呼救,一声又一声,无比凄凉。 但宫人们便是敢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后见状,立刻屏退了众人。 待人走光之后,帝王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一般,绝望地平息了动静。 皇后莞尔一笑,虽已过了芳华之年,但保养得当,这瞬间的美貌却也是无比动人。 “伽罗,没用的,她们都是我的人。”皇后她缓缓走上前,对着帝王微笑着,一双美目盈盈如秋水,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忽然吧嗒吧嗒就开始砸了下来。 “伽罗……” 她红着眼,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似是在心里偷偷唤过了千次万次。眼泪湿了她的脸庞,慢慢花了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深情地望着他。 只可惜床上之人望来的只是仇恨,已不再是曾经缠绵悱恻的目光。 她似浑然不觉一般,继续流着眼泪,“伽罗,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为了别的女人,放任我被陷害驱离出宫,我不怪你。回国之后,你看中我背后的势利,想利用我平复后宫,我也不怪你。为了端漠,把我们的孩子留在了大冶当质子,我也不怪你。” “伽罗,你不爱我,我也不怪你。”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怀疑我对你忠诚。释天是我们的孩子,你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滴血验亲,你怎能怀疑我的清白。伽罗,你是我的天,你是我的所有,你怎能怀疑这点!” 她望着床上早已经奄奄一息的成伽罗,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成伽罗,我只想告诉你,我吃再多的苦也无所谓,可是,我的孩子你实在不能动!” 她激动道,端药汤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她可以不是一个好母亲,成释天在大冶那么多年,她没有管过他,回国之后受多少挫折,她也不关心他。但她却见不得他死,那是因为,这是一位母亲最基本的本能。 更何况,他要杀死的,何止是成释天,根本还包括她最爱的幼子――成毗天。 任何人不能触及这条底线,包括成伽罗。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冷,望着床上满是病态的成伽罗,目光又变得残酷了起来,“伽罗,该喝药了。” 她走到床边,想要扶起成伽罗。成伽罗已经被毒哑的嗓子再一次焦急地“啊啊啊……”叫了起来,然而再怎么叫喊,也不会有人听到。 ――皇后金浔早已经下令,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接近寝宫打扰皇上,否则就跟着一起陪葬。 “伽罗,吃了药,你也可以好好的休息了。”皇后金浔在成伽罗的耳边轻声道,轻柔地声音软得像一首醉人的催眠曲。然后,她就在端漠皇帝成伽罗,不甘而愤恨的目光之中,硬生生地把药灌了下去。 被中挣扎的手还在不断地捶打着龙床,想要摆脱这个困境。然后久病沉疴的身子却怎么也推不开皇后压制的手,只是在不断地扑腾,无济于事。 皇后金浔泪流满面,看着被自己按住的手,渐渐地软了下去,继而毫无声息。 太子回国之前,皇帝成伽罗,驾崩了。 数日后,太子成释天班师回朝。 此次,太子和大冶联手打了个大胜战,让西越同意年年纳贡,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然而这样的好消息,端漠仿佛是一点也不在意一般。本应夹道欢呼的景象,如今却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成释天望着身后一众出生入死的将士,不禁开始有些尴尬。 文时雨见状不禁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安慰。在端漠的时候,皇帝皇后就已经不待见他了,这次打了胜仗自然是挽回不了什么,那偏心都要偏到天上去的金浔她一直就不指望,另一个整天想着要杀他的皇帝就更不要说了。 成释天心中一暖,知道时雨是在担心他。然而经历过这么一番的事情,他怎还会再奢求那些不属于他的感情呢。只是打了个大胜战,将士奔波几多辛劳,朝廷没有任何的表示,他只是怕寒了身后那些将士们的心。 待到回朝的之后,成释天才明白原来成伽罗已经驾崩了。 前些日子还说只是病危,这么几天就毙了,有心人只要稍稍一想,便可想出个所以然来。但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来,甚至有人已经在先帝尸骨未寒之际,开始讨论了要立新君的事了。 而成释天面对这个整日想杀自己的父亲的死亡,也实在伤心不起来。 他是太子,一国储君,得胜归朝,此刻理应监国。然而朝堂之上,只要是他说过的话,便没有一个人再附和。成释天这才明白,率兵打仗的这些时日,成毗天已经把朝堂上的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第二百零二章 :鸿门宴 第二百零二章:鸿门宴 数日后,宫中设宴。 暖色给文时雨细心打扮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妥,又是簪花又是换首饰。国丧期间,本就穿不得艳色,可发挥的余地大大受限,可真是好一番折腾。 文时雨难得坐这么长的时间只为打扮,已经渐渐不耐烦了。但此时成伽罗已死,尘埃渐渐落定,她也不再如当初那般左右操心,担心下一刻忽然要发生什么意外,便又忍耐下来。 倒是莲湄在一旁看着暖色的样子,疑惑问道:“暖色,时雨也不是头一次进宫,为何打扮如此隆重?” 暖色一边从妆匣里取出一支和田玉莲华簪,往时雨头上比了比,一边认真道:“这次当然不一样了,太子大胜而归,皇后必定要问他有什么所求。太子想娶我家小姐这么久了,必定是要提的。刚好到时候也让他们端漠人看看,我们家小姐是有多么的风华绝代。” “你个小丫头,倒比我还要不知羞。”文时雨羞恼道,只是转念一想,也忍不住羞红了脸,那呆子,说不定真的会干出这事来。 “小姐,我是为你好!”暖色吐吐舌头,一点也不怕。 莲湄在一旁看着,捂住嘴巴吃吃地笑了起来,忍不住也跟着暖色附和了一句:“时雨,这事可真的说不定哦,太子殿下对你可是一片痴情。” “好啊,你们两个竟敢笑话我!”文时雨也不打算坐下去了,直接起来去饶莲湄的痒。莲湄一边避开,一边忍着笑意,“时雨,你害羞啦!” 这样肆意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几人打着闹着,渐渐也开始安静了下来。 “皇上这才殡天,金浔便迫不及待地举办这晚宴,必定是有什么要事要宣布。释天刚打了这胜仗,虽在朝廷之上无人敢附和,军中的声望却是很高,怕也是要惹她的眼了。”文时雨忧心忡忡道。 “你走之后,李素素便开始频繁和那些命妇在一起打交道,现在端漠大部分的官员都站在了他们那边了。”莲湄紧接着说道。 文时雨轻笑一声,“她为了她的后位,自然要开始学乖了,如此的良机若是没有好好把握,倒真是枉费了当初我多次对她的‘提携’。这次成目天的死,也省去了金浔许多气力,眼下朝中势力也皆握在了成毗天手里了。天时地利人和,没有想到当初成伽罗设下的局,最后得利的,竟然是成毗天。” “他南巡回来之后,先帝已经快要不行了。朝中官员自然不会怀疑他,皇后身份尊贵,也是无人敢说什么。”莲湄紧接说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莲湄。”文时雨愧疚道,这段时间正是巾帼社在端漠起步的时期,自己却跑去打仗,如今能够发展这么顺利,也全靠莲湄。 莲湄笑道:“说什么话呢,不过今天晚上,皇后也请我入宫了。” 文时雨看了莲湄,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纵使有巾帼社的万贯家财和遍布天下的人脉,莲湄现在也不过一商妇,怎能入宫参宴?金浔的心中,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难道,她是瞧上了你的财力,要把你许给成毗天?”文时雨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莲湄眉头一蹙,随即冷哼了一声:“哼,就怕我是做过李素素姨娘的人,她消受不起。” 皇宫中。 一轮皎月如眼,自墨蓝色的夜空之中,冷冷地觑着御花园中的这场夜宴。 先皇未葬,新帝未立,这场皇家家宴,是要宴得什么? 金浔穿着白底黑凤纹端坐在黄金凤椅上,身后站着成毗天和李素素两人,端地是气势非凡。 见成释天携文时雨及莲湄进来,成毗天这个目下还是王爷的人,并没有动。 成释天怔了下,没有多想,带着两女一起,向金浔拜去。 成毗天就那么站在那里,生生受了这一礼。 成释天一怔,随即心头生出一股磅礴的怒气和酸涩。他在前方拼死拼活,回来就是为了得到亲生母亲和兄弟如此算计吗? 在经过天牢之难后,他本以放下对母亲的怨恨,决定放手皇位,和时雨远走江湖。可是这一瞬,他却决定,不会那么轻松地让他们如意。 刁难个几天弥补下自己受到的伤害,也不算什么吧? 思及此,他把藏在手里的太子印玺,收了收,转而抱拳道:“儿臣见过母后。不知母后此时召见儿臣等人,可是为了儿臣继承皇位一事?” 金浔皱眉,自己亏欠这个儿子良多,可是为了小儿子,她又不得不开口:“本宫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释天,你应该知道,你现在不能继承这个位置。” “母后所言甚是。孤连太子妃都没有,如何继承皇位。儿臣此次大败西越,望母后念在儿臣的功勋上,将三皇子妃女官文时雨,指婚为孤的太子妃。这样,父皇也好早日下葬,孤早登大典。”顿了下,他似还嫌金浔不够堵心,故作纯良无辜地劝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母后!” “释天,你!”金浔气得七窍生烟,站起身就要骂他一顿。 成释天地觑着她,冷声嘲道:“孤怎么了?孤难道就不是母后您亲生的?孤刚从战场捡回命来,您就这样狠心逼迫与我?” 金浔被他吼得愣住。成释天一向能忍,何时曾这样质问与她? 原来,他心中一直有恨。 她忖了忖,忽而扬起了唇角,命人赐了酒给三人:“你这孩子,说话真是诛心,你若不是我亲子,我怎么会管你。皇位这件事,暂且不提。我今日邀你和莲湄,文掌印,是想给你三弟指婚。” “谁?” 成释天立即警觉地看向文时雨,难道自己母后是要将时雨指给三弟。 不等他发恼,金浔紧接着说道:“莲湄姑娘是个好孩子,母亲与她一见如故。毗天府中又只得素素一人,照顾不来。本后厚颜,为幼子说个媒,望莲湄姑娘,以后能同素素,同心协力,照顾好三王子。” 说罢,她眯起眼,看向素素,貌似慈爱的表情里,全是不容拒绝的威逼。 莲湄昔日,也曾是祸国妖妃,怎肯轻易向她低头。当下毫不客气地,跪地拒绝:“承蒙皇后青眼,只是莲湄陋质,又是丧夫之妇,怎能担此大任,还望皇后明察。” 既想借助她的财力,又拿出一副施恩的嘴脸欺压与她,谁稀罕你家乳臭未干的小正太啊!莲湄在心中,深深地腹诽着,而后等待着金浔的怒火。 可是,谁知金浔并不羞恼,反而长叹了一声,似是早就料到了眼前的难堪。她温婉地笑了笑,随即引开了话题,只是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哀戚。 宴,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几人不欢而散。 如今,彻底撕破脸,文时雨已不能再回到三王子府,于是便跟着莲湄去巾帼社,成释天护送在两人马车身后。 怎知走到半路,文时雨和莲湄忽然腹痛。 金浔在家宴上下了毒! 钻心的疼痛,从骨骸里突然迸出,痛得毫无防备地二人,一阵痉挛。 文时雨的心,骤然间布满了冰霜。好狠心的妇人,为了折断释天的羽翼,竟对他们下了毒! 她强撑着,跌跌撞撞地爬到车前,掀起门帘:“释天!” 一边喊,一边焦急地在夜色中搜寻着他的身影,生怕他也中了毒。 少年骑着马,跟在车旁,听到呼喊,蓦然回首,只见惨白的月光下,少女的唇色一片青紫,唇畔还蜿蜒着一行血迹,顿时心里如万仞割过:“时雨!” 可是还不等他上前问询,一队杀手忽然从天而降,带着重重杀气,扑了过来。 利箭如蝗,毫无顾忌地,射向文时雨和莲湄的马车。 成释天挥剑挡在文时雨身前,每一根箭羽飞过,他的血,就冷下一点。 他们,就连几句好话,都舍不得说,就这样,来强取豪夺吗? 这就是他的亲人吗? 文时雨看着成释天凌厉的身手,心中宽慰了一些。太好了,金浔多少还是顾念着这个儿子,没有对他下毒。 于是,她抽出了头上的簪子,推了推成释天:“你快走!” 成释天不理会她。 “我受得住。你去找京畿守备,赶紧来救我们!”文时雨再次催促道。 她说的坚毅,成释天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疼。 泱泱皇城,太子遇刺,巡夜的侍卫却没有一位出来查看或是援助。可见是早有预谋的,而,预谋者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就算找到京畿守备又如何,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她那么聪慧,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却还是想以这个借口把他支走。 他真是幸运啊! 亲人抛弃了他,践踏他,可是,这世上还有一个她,在意他的生命。 “时雨,我不傻。这次,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文时雨着急地推着他,只是她中了毒,浑身无力,一时也奈何不得他:“你走,你走!如果我和莲湄死了,你要替我们复仇!” 死了就是死了,复仇她就能活过来吗? 成释天把她推进车里,眼神坚定地守在车门前。 夜风瑟瑟。 吹得少年鼻头发红。可是他的眼神却是寒冰一样晶亮。 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死,他也不在乎。 莲湄无力地躺在车厢里,她不曾练过武功,身体底子比较差:“时雨,我们要死了吗?” 黑发如墨流淌过车厢,与苍白的脸,形成了一种孱弱的美感。 可是文时雨并没有回答她,她一心在观察车外的情形,浓墨的瞳仁里,满满地映着少年的身姿,和漫天刀光剑影。 莲湄看向文时雨,忽而有一种深深地羡慕。 她这一生,算是十分精彩吧。做过丫鬟,被乡下大叔打过,当过祸国殃民的宠妃,财动天下的老板娘,只是,还未谈过一场恋爱,还未被人真正爱过,也未真正爱过人…… 就这样死了吗? 好不甘心啊…… 莲湄混混沌沌地想着,目光渐渐迷离。就在这时,“嘭――”一声,马车的天花板忽然被打破。 第二百零三章:陌上同归(大结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文时雨听见动静,连忙回身。..讀蕶蕶尐說網只见一名黑衣人闯了进来,玉手一扬,一枚簪子被当成暗器打了出去。 来者身手显然不错,横刀一格,打掉簪子,直奔莲湄而去。 “湄儿!”文时雨惊惧不已,连好几枚簪子去救,可是她本就中毒,哪有什么力度。皆被人轻轻松松地打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莲湄风雨同舟,感早就质变,不再是当初的主仆之感。在她心中,莲湄便和自己同等重要。 眼见救她不成,只觉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痛苦,血气翻涌之下,毒性也被激得越狠烈。 眼前蓦然一黑的她,并没有现,那名黑衣人并没有攻击两人,只是扬起眉眼,深深地看了看莲湄,而后从怀里掏出解药,喂了下去。 莲湄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迫服下药丸,却随之感觉到,身体里的疼痛渐缓。 是解药! 她心头一喜,随之扑向文时雨,抱起口吐鲜血的她:“时雨,我们有救了!”而后,将殷切地目光,转投向那名黑衣人,脸上充满了祈求。 她看得出,这人不是巾帼社或是太子的人马,否则救了她之后,一定会立刻来救文时雨。 黑衣人矗立在原地,并不肯动。 良久,终是受不住她凄婉的目光,走上前去,递给了她一颗药。 莲湄连忙给文时雨服下。 看见文时雨有了明显的好转,这位巾帼社的当家人之一,才有了心,好好地打量这位天降奇兵的“恩人”。 “你,是谁?” 莲湄风万种地,抚了抚耳鬓的落,媚眼如丝地看向来人。来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自然是认识她,只是却不知道是哪个痴种,竟敢豁出性命来救她。 可是,当眼前的人,拉下覆在面上的黑巾时,莲湄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 据说已经死在西越战场上的umd,、双艳色逼人的桃花眼,深沉地看着莲湄:“是我。” 月色如灯,透过破漏的车顶,落在男子的身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右眉骨直劈上左眼下方,毁了好好的半张脸。 似是觉得自己丑陋,怕吓到了眼前的小女人,他又把面巾拉了上去:“我,我没死。” “你是回来抢皇位的?” 莲湄沉声问道,媚眼里疾速地掠过一丝厌恶。他难道也和成毗天一样,想强娶她,好得到巾帼社的力量。 成目天见她误会,心中一窒:“不是的!” 言罢,看看转醒的文时雨,叹了口气:“湄儿,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们到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有了成目天和其手下的加入,战局很快倒向文时雨他们这边。 几人在成目天带领下,躲入了一处民宅。 这才知道,原来二皇子在西越乃是诈死,潜回国后,他一面养伤,一面接收了原先李隆盛,收服的江湖势力。 他深款款地看向莲湄:“当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世间其实有许多事,远比皇位重要,如果能继续活下去,我最想做的,就是,好好的爱你。”、 莲湄挑了挑眉。她并不信他。先前那么糟践她的人,突然跑来一往深,会信的,才有鬼。 “可是我不爱你。” “那我可以呆在你身边,等。” “我们家不养闲人。” “我是很好的保镖。” 莲湄瞠目结舌,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忍不住看向文时雨,眼光里全是求助之意。 少女莞尔,莲湄若是真相拒绝一个人,哪里需要她的帮助,恐怕也是动了心思吧,于是点点头,示意给他个机会看看。反正,就算他有歹心,巾帼社也不惧。 像今晚被金浔暗算这种事,她们只是太相信,她那颗为人母虎毒不食子的心了, 时雨转而看向成释天:“你打算如何?” 成释天阴沉着脸。所谓皇族,实在是让他恶心透了。皇位,他不要,但是,他也不会便宜了金浔和成毗天。 “明早,我们进宫!” 天色微明,一抹月白色,横在阴暗的地平线上,似是要撕裂天空。 文时雨,成释天,驾着车辇,赶往皇宫之中。 而莲湄,则带着新晋的保镖成目天,驻守在巾帼社,调派人手布局。 后宫之中,金浔一夜未睡。昨夜,等了一整夜,也未等到刺客的回报,以及任何文时雨和莲湄中毒身亡的信息。 她伫立在寝宫之前的花海中,面前是一潭碧水。 凛冽的冬日晨风吹过,吹皱一池寒水,搅动风云。 金浔目色幽深的看向宫门的方向,沉声吩咐:“毗天,去准备吧。” 寅时一刻,离早朝尚有两刻。 宫门已开。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大臣们却迟迟不曾出现。 成释天和文时雨仰面看着那巍峨的宫门,相视一笑,仅带着一名马车夫,就驶了进去。 金浔带着李素素,在御书房中等待。 成释天领着文时雨向她一拜,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儿臣此来,有两个好消息告诉母后。” “哦,皇儿请说。” “我昨夜向文掌印求亲。” “啪——”金浔手中的茶碗,摔落在地。她还在世,她的儿子怎能越过她去,直接求娶。 成释天却无视她恼怒地神,继续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打算按照母后的意愿,将皇位让给成毗天。“ 这话一出,金浔大大地呼出口气。 她虽然有伪造的遗旨,但是,成释天现在手握兵权,朝中大臣,表面上看起来臣服她与幼子,但是,其实都在作壁上观,不曾真正投靠。毕竟,他们的子侄,还在成释天的军中,他们的妻子,将大笔钱财投入了巾帼社。 果然,自己昨晚的那步棋没有下错,这个儿子是怕了吧。 金浔缓缓地露出笑脸,可是成释天紧接着的话,却如同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儿子,而是巾帼社的三当家——李隆昌。”他风轻云淡地笑着。不等金浔开口,他紧接着又说:“我巾帼社此次为皇后殿下,让出一国皇位,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金浔心里又痛又乱,只能勉力思考。她终于是,失去了这个,好不容易夺了回来的儿子,要是条件不过份,答应他也未尝不可。 “我们要,贵国二十年间的税赋。” 什么?! 金浔“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连侍立在她身后的李素素都按捺不住了。这二十年的赋税交出去,她们端漠的国力必然大减,而巾帼社,则可趁机崛起,成为无形的民间帝王。 日后,若是成释天有什么不臣之心,他们便是案板上的鲜鱼,任人刀俎。 “来人!”李素素喝道。 一群早就潜伏在暗处的刀斧手,立刻冲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剑,纷纷压在了成释天和文时雨的脖子上。 成释天无所谓地笑笑:“素素你真是太着急了,你觉得,我们俩人,凭什么,只身就敢入宫?” “你做了什么?”金浔目光冰冷的看着两人,仿佛在看一对仇人,而不是自己的亲子。 文时雨扬眉,巧笑倩兮:“也没什么,不过是,抓了几个刺客的活口。还拿到了,殿下弑夫的证据。 素素,你觉得,如果天下人知道,三皇子为夺皇位,弑父杀兄,这皇位,他还坐得稳吗?” “你,你血口喷人!”金浔拒不承认,她打算立即派杀手,去巾帼社,毁尸灭迹。 文时雨怎会不知她的盘算:“皇后不要想着灭口一事了,我们早就将人藏了起来。还有个消息,告诉皇后,如若皇后不答应我们,恐怕这次不是皇城断粮了,而是十余座城池了。” 少女笑面如花。 金浔却从她的笑意中,看出了,阵阵杀意。 所有的布局,在这春风似的笑意里,都化作了乌有。金浔颓然坐下,挥挥手,令人退下。 成释天冷嗤一声:“放心,我们无意端漠皇位,只是,也不能不妨皇后……不,未来的太后您和皇帝陛下,对时雨和我不利。” 金浔注视着他。曾经,这个儿子在她面前,是何等温顺,永远拿着一双渴盼的眼睛,期盼着她的疼爱,为了她,忍气吞声,承受各种不公。是她,一步步,贪心地,把他逼迫到了,这个地步。 “对不起,母后,母后……”金浔嗫嚅着,说不出来话。 要说什么呢?本就是她偏心。 成释天扭过脸,不想再理会于她。 李素素还心有不甘,被金浔喝止:“素素,罢了。” 不管她同意不同意,眼下已别无选择,更何况,她的确是对这个孩子有愧。帝王之位,就像是一口深渊,呆在上面的人,迟早会变,走向贪婪,走向霸道。 到时候,她又如何能拦着毗天,不去伤害这个,已经饱经伤害的长子呢? 她,已经够偏心了,总要,留下活路,给这个孩子。 金浔闭上眼:“好,我签。府库内存银不够,我们一年年还。” 从此以后,这世上便没有端漠长皇子成释天,只有一个巾帼社三当家——李隆昌。 天,亮了。 文武百官顺着宫门,依次而入。 成毗天穿着明黄龙袍,牵着李素素的手,登上那把至尊之位,接受百官的山呼朝见。 鲜红的地毯,犹如鲜血,从宝座下,一路蜿蜒至殿门。 成释天和文时雨,站在门口,回首看了一眼,再不留恋地,并肩出了宫。 皇宫这种,充满血腥、杀戮、罪恶,和黑暗的阴冷地方,他们此生,都不会再踏入。 两人手牵着手,行走在闹市之中,看着红尘中熙熙攘攘地人群,头顶上暖融融的晨光,心不由也跟着温暖明亮起来。 “你不做皇帝,也不做王爷,接下来打算干嘛?真要留在巾帼社当三当家?你那求亲,我可没答应呢。”文时雨笑眼弯弯地问。利用她去诈金浔,胆子不小,不过,她喜欢。 成释天,不,现在应该叫他李隆昌了。他摸摸鼻子,有点羞涩的笑道:“嗯,的确我钱少不够入股,你看,入赘到你们巾帼社,以身抵债可好?” “噗——”时雨喷了。 少年顺手,从路过的卖花姑娘手里,买下一枝寒梅,递给了时雨:“时雨,你娶我吧。我会一辈子听你的话,照顾你,保护你,赚钱给你花,做饭给你吃,生娃也跟你姓。” 大型忠犬甩着尾巴,一脸“快把我夹到你碗里来吧”的热忱期待,看得时雨,脸上禁不住一热。 多少年了,她都没羞涩过。可是这一刻,她却无法抑制住自己腔子里狂热的心跳,于是,扭过脸去:“不行。” 什么?! 色诱失败了?! 李隆昌眉眼立刻耷拉了下去。怎么会失效了呢?从遇见时雨开始,只要他一露出这种表,少女就会立刻心软的啊。 文时雨好笑地看着他沮丧的样子,轻轻咳了咳,盯着天上白云,说:“入赘这种事,我们,我们要先回大冶,禀报了父亲母亲……” “我的婚礼,必须要有父母在场。” 成释天咂摸了咂摸,杏眼登时一亮,时雨这是同意了? 某人立刻高兴地大声呼喊起来。提着袍子,就开始往巾帼社冲,满心想着早点收拾行装,早点娶文时雨到手,却把准新娘都丢在了街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