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谋之爷本红妆》 01 娶夫 流火大陆,四国割据。 赤焰国尚武,紫圣国崇文,穹傲国擅剑,巫越国习蛊。 数月前,巫越国率三十万大军兴兵来犯,赤焰国炎王夜楚燃仅带三万精兵,耗时一个月之久,便大破敌军,凯旋而归。 巫越国之君忙排遣使者,前往赤焰国谈判议和,不仅割让十余座富饶城池,还献上千百担黄金珠宝,借此来讨赤焰国之君的欢心。 在得知战神炎王好男风后,更不惜将最宠爱的九皇子御灵风送往赤焰国和亲,试图借此来缓解兵临城下之危…… 眼见和亲队伍就要到了,城门口围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有跑来看热闹的百姓,却独独不见新郎官炎王的身影…… 咦,这炎王人呢了? 炎王府的凝香阁中,一名红衣男子背对着光,五彩的光晕搭在他的淡金色的面具上,裹上一层月华般的金色光芒,如神砥般耀眼夺目。 此刻,他慵懒的用手撑着头,一动不动的望向窗外,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睡着了? 一名灰衣男子在门外踱来踱去,惨白的脸上露着为难的神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话说“王妃”就要来了,爷怎么在大喜的日子睡着了?莫非爷不满皇上的安排?但即使爷不乐意,也不能公然违背皇上啊!眼看王妃就要进府了,爷怎么还没出来? 爷平日里不苟言笑,为人也十分冷血无情,就算他跟在爷身边十几年,也摸不清爷的心性脾气,今天就是借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贸然闯入,但若耽误了成亲的大事,皇上日后怪罪下来,他也一样人头不保!哎,这可要他怎么办呢? 再三权衡一番,秦厉一咬牙,赴死般推开了门。.info[] 奇怪,爷平日警觉性奇高,连一只蚊子飞进来都能知道,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是在试探他? “爷……”秦厉猫着腰向前走去,小心翼翼唤了一句,但男子的背影纹丝未动,依旧没有一丁点反应。 如此反常的情况立刻引起了秦厉的警觉,连忙上前几步,却又不敢离男子太近,在三步之外站定,颤抖的伸出手探向男子的鼻侧。 下一秒,触电般的缩回了手,脸色倏然惨白无比,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爷竟然没气了! 不――不可能! 当初鬼王率领鬼域十大杀手围攻爷,都未能伤爷分毫,反被爷送去了刑部死牢,强悍威猛如爷怎么会死呢? 在他秦厉一贯的认知中,炎王夜楚燃是近神般的存在,强大狂妄的无以匹敌,没有人能伤他一根寒毛! 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秦厉脸上也恢复几分血色,将腰弯成最大弧度以示恭敬,用平生最敬畏的语气唤道,“爷,王妃已经到了,请爷快随小人去正堂,与王妃拜堂成亲……” 红衣男子微微侧着头,半张金色面具遮住容貌,只露出色如樱花的薄唇,勾勒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尊贵优雅的神砥,嘲笑着世人的愚昧无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久久没有听到爷的回话,秦厉眼中浮现一丝疑惑,却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缓慢又不失恭敬的提醒着,“爷,再不去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 “喵……”一道慵懒的猫叫声突然响起,让神经紧绷的秦厉吓得身子轻颤,抬头只见一只肥猫夺窗而出,后爪碰到了支撑窗子的竹竿,发出的脆响惊动了沉睡的人。 是谁这么吵?竟敢吵醒爷? “该死的,给爷闭嘴!”楚燃满含杀气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可见一名中年男子,神色惊惧的低着头。 楚燃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当看清眼前男子的形貌时,不由得眼带几丝疑惑,嘴角缓缓勾起嗜血的弧度,沉声道,“我们赤焰帮何时多了你这么一个败类?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楚燃身上发出的寒意与戾气交织成催命的音符,让秦厉吓得忙跪在地上,紧张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将头压得低低的试图避过那道锐利目光的凌迟。他心跳加速惊惧到了极点,以至于忽略了不同以往的低沉嗓音,此刻竟带着一丝女子的慵懒。 “不说话,就妄想逃过惩罚吗?”楚燃用手撑着头,面露几丝不耐。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眼前人的身上,让她一时忽略了所处环境的不同。 “爷饶命,爷饶命啊,王妃已经到了王府,还请王爷快去……”楚燃阴沉的声音含着低笑,宛如魔鬼在耳畔低声私语,让秦厉如临冰火两重天的炼狱,吓得冷汗直流。 王爷?王妃? 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夜楚燃目光逐渐下移,当视线触及自己身上赤色长袍时,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抬头飞快的扫过周围古色古香的屋子,心中隐隐有了计较。 下一秒,身子赫然前倾,一把捏住男子的脖子,冷声道,“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这儿又是哪里?” 楚燃冷冷注视着男子,试图从他惊慌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但此人却似乎被她的话吓懵了,完全一头雾水的茫然状。 “在门口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楚燃冷冷松开了手,轻闭着浓密的睫毛藏下复杂幽深的目光,背对着魂不附体的男子吩咐道。 秦厉暗松一口气,逃也似的离开。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楚燃神色倏然一冷,快步走到铜镜旁边,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看着镜中模模糊糊的妖娆的容貌,伸手摸着胸前的柔弱,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同时,脑中迅速闪过两个念头: 一,她赤焰帮第一老大居然死而复生成一国王爷! 二,这身体正主女扮男装竟然要娶一个男人为妃! 这个念头让楚燃有一刻的崩溃,将手狠狠的拍在一旁的桌子上,宽大的暗纹长袖拂到了青瓷茶杯,茶水落地之后升起一道黑烟,坚硬地面也被腐蚀的凹下去。 这茶中有毒! 是谁要害她? 不―― 是身体的正主! 低头望着茶杯陷入深思,突感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楚燃冷冷抬眸望去,只见秦厉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害怕的低下了头,这不低头还好,一低头自然看到碎片旁边黑色的液体,眼中露出一抹惊愕的神色。 秦厉吓得缩回了脑袋,转身就慌忙向前跑,谁知,一道阴风自背后冷冷吹来,让他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刚一回头,便见一道红影如鬼魅飞快飘过,楚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王、王爷……”秦厉僵硬的抬起头,无端对上楚燃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强大冷肃的气场让他求饶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再难发出一丁点声音。 总感觉王爷的笑容多了,却比以前更可怕了。 “你看见什么了?”楚燃负在身后的手一挥,一道强大的气劲自袖下飞旋而出,瞬间将茶杯击成粉末,除了地上难以泯灭的小坑再无其他痕迹。 秦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惶恐和敬畏。毕竟做了许久的王府管家,秦厉很快回过了神,低眉敛目道,“回禀王爷,小人什么都没有看见,小人只知道王妃到府了,特来此请王爷前去……” “很好……”楚燃嘴角向上翘起,勾勒无比慵懒的笑意。秦厉却是连头都不敢抬,弯着腰走到前面带路。 楚燃故意放缓了步伐,心中暗记着来回的路线,不知不觉竟到了王府正堂的门口,在围得水泄不通的众多的肥头大耳的官僚中,惊见一抹惊鸿的白影迎风而立,仙风道骨,玉质华章,只是那道颀长清瘦的身影,便足以迷人心魂颠倒众生。 他,又是谁呢? 02 王妃 “御灵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蔑视我们赤焰皇朝!”一个老迈的声音怒冲冲传来,一派正气凛然的官腔让人厌恶。 “御灵风是什么人?”在门口不远处站定,楚燃身子懒懒倚在大树上,嘴角挂着薄凉的笑,双手抱胸看这一出好戏,不咸不淡的询问道。 秦厉退到她的后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触及白衣男子时微微一愣,搜刮着听来的只言片语,“传闻巫越国九皇子久居深谷,一袭白衣风华绝代,琴艺高超画工绝世,小人虽未见过九皇子本人,但据传言推断,此人应该便是爷的王妃……” 她的王妃吗? 楚燃冷冷一笑,唇角扬起讽刺的弧度。作为第一黑道赤焰帮的大小姐,穿到一个男扮女装的王爷身上不说,睁开眼便要娶一个男人为妃? 荒诞!实在是太荒诞了! 而且她的“王妃”似乎不是很乐意啊,居然敢在大婚之日穿着一身白衣,到底是来和亲的,还是来给她送终? “你们巫越国不知好歹的兴兵来犯,现在打败了便想和亲了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夫劝你滚回巫越国,我赤焰国大军迟早荡平你们巫越国,让你们巫越国同曼陀国一样消失在流火大陆!”一个身着灰色官服的老头,鼻孔朝天神揪揪气昂昂,活脱脱吃了炸药一番,极尽所能的冷嘲热讽。 反观白衣男子却是神色淡然,始终将手负在身后气定神闲的站着,不是被风吹起的白纱下,隐约可见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种时候,他竟还能笑的出来,有趣,有趣……楚燃心中暗道。 “炎王英明神武,怎么能娶你为妃?老夫绝不许你败坏王爷的名声!……”那老头气的胸口上下起伏,花白的胡子也一跳一跳的,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与那名玉树临风的男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小丑,赤焰国的笑话。 “他是谁?倒是很关心本王嘛……”楚燃双眼紧紧注视着白胡子老头,略带讥讽的问向一旁的秦厉。 秦厉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几丝疑惑,“回禀王爷,此人乃是官拜尚书的吕建之吕大人,私下里与您的皇叔烨王来往甚密,但与王爷并未有多少交集,甚至还有些过(节)……” 秦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缕清风倏然拂面而过,红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等秦厉再次抬起头,哪里还有楚燃的身影,只听破空传来一阵轻笑声,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吕大人,别来无恙啊……”眼见老头子要对她的王妃不敬,楚燃神出鬼没的出现吕建之面前,冷笑着抓住他的手,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字眼。 “炎、炎王……”没想到楚燃会出言维护,吕建之眼中诧异一闪而过,连忙收敛了嚣张的气焰,堆上满面笑容抬头看她,嘴里还幽怨不平道,“王爷啊,你切不可娶此人为妃,否则老夫就……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楚燃微微垂眸,敛下眼中寒芒。 夜楚燃娶夫还是娶妻,与他驴大人有何关系,皇上亲自下诏赐婚,事关两国未来大势,若是她拒不成亲,或者御灵风有任何损失,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她岂不是大难临头? 真想把这驴大人提到空中,挖出他的心看一看,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 想归想,楚燃并没有付诸行动,而是将老人家扶好,顺便为他整整褶皱的官服,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驴大人对本王情深意重,本王铭记于心,可驴大人还有妻儿老小,切不可一时冲动为本王丢了性命,况且本王……对吕大人并无意思。” 最后一个字自唇角溢出,在场的众人纷纷静默不语,一道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驴大人的乌纱滑落,一头白花花的乱发如枯草,整个人在风中逐渐石化! “王爷啊……”驴大人眯起堆满皱纹的老眼,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望向她,发出凄惨哀绝的恸人声音,“王爷啊,您误会了,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啊!” “驴大人,请自重!”眼见驴大人含泪扑来,楚燃不着痕迹向后退了一步,望着扑空的吕建之,拔高声音道,“多谢驴大人厚爱,但本王已经发过誓,今生绝不纳妾,望驴大人莫在纠缠!” 吕建之皱着一张老脸,顿时石化般愣在原地,失去了思考能力。王爷啊,下官,下官没想做妾啊? “秦厉,送驴大人回府……”楚燃将官帽扣在吕建之头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给他一计今生无缘的眼神,便连请带拖的将人送走了。 目送着驴大人佝偻离去的背影,楚燃眼中浮现几丝笑意,转身无端对上那双桃花般勾魂的眼眸,微微有些失了神。 眼前的男子白袍胜雪,泼墨般的长发垂至腰际,微风吹起斜斜的刘海,乍见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妖魅而又带着致命的魅惑。坚挺秀致的鼻梁下,唇色浅淡如薄樱,连阅人无数的楚燃都有瞬间的惊艳,却也不过是一瞬而已,比起这倾国倾城的绝艳男子,她更好奇的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对她出现在此地的惊讶! 作为前来和亲的皇子,却更像是暗中搅局的黑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那杯毒茶和他有关吗? 如果他为了逃婚而给她下毒,倒也能说的过去,毕竟作为一名男子,却要嫁给他人为妃,确实是莫大的欺辱! “王爷吉时已经到了,是不是该……”见她盯着御灵风看得出神,秦厉轻咳几声提醒道。 “嗯……”楚燃收回探究的目光,淡淡的应了一声,便准备向正堂走去,谁知男子脸上的面纱突然滑落,露出一张长满红苞的丑陋容颜,立刻引起一阵倒吸气声,还有一众大臣的厉声斥责: “你们巫越国也太嚣张了,竟丝毫不把我们赤焰国放在眼里!” “派一个相貌有损之人前来和亲,巫越也太没诚意了吧!” “哼!巫越的败类滚出我们赤焰国!” “……” 难听的骂声不绝于耳,御灵风却是神色淡然,平静的目光望向她,也不出言辩解。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透着一丝轻蔑和傲然,众人的谩骂和侮辱对于他,似如蚊虫叮咬般,不痛不痒。 “大胆!竟敢如此对我家皇子说话,你们赤焰国欺人太甚!”一个青衣少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双手撑开挡在御灵风面前,试图凭借孱弱的身姿压下众人排山倒海而来的唾沫。他的年龄不大,大概只有十七岁左右,长得清秀稚嫩,却像只野兽般呲牙咧嘴,逞强的模样倒也十分可爱。 “够了。”好戏看得差不多了,楚燃转身折了回去,在御灵风旁边站定,一挥手,顿时静默无声。 轻轻握住男子修长如玉的手,楚燃拔高了声音宣布道,“踏进我炎王府,便是我夜楚燃的人,他相貌有损,本王不弃,他不良于行,本王不咎,他若做错了什么,本王自会管教,不劳诸位大人费心,诸位大人若要插手本王的家务事,那便先嫁给本王为妾,再来指责本王的王妃!” 楚燃一身红衣似烈焰灼烧,明媚鲜艳的颜色分外夺目,淡金色的镶钻面具勾勒出秀挺的鼻子,为紧抿的殷红薄唇平添几丝诱惑,整个人似浴火重生的金色凤凰,似燃烧不息的烈焰之光,慵懒,神秘,强大,魅惑。 轻轻扣住御灵风的手,楚燃挺直了背向前,只留下一抹妖娆魅惑的红影,赤色袍角在猎猎长风中翻滚,是天地间最惊艳夺目的存在,不可一世,风华入骨。 御灵风懒懒眯着眼打量身旁的女子,漂亮的桃花眼有一瞬的失神迷恋,但很快便清醒过来,恢复了一贯似笑非笑的神色,只是眉宇间却渐渐浮现一抹难色…… 为即来的洞房花烛! 03 洞房 一道鬼魅红影在夜色下穿行,轻灵的步伐穿过九曲回廊,墨发在空中勾勒出优美的弧度,仿佛游戏人间的桃花妖一般,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该去找她的王妃了…… 身上带着些许酒味,楚燃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轻轻推开寝宫的门,抬眸望着端坐桌旁的白衣男子,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看到本王来此,王妃似乎不是很开心……”将他眸中掠过的一丝冷意尽收眼底,楚燃不着痕迹的靠近他,将手轻佻搭在他的肩头,带有几分情欲的睥睨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御灵风淡淡扫过她的手,脸上煞时变得有些难看,并不着急推开她的手,而是将脸上的面纱摘掉,试图用脸上的红苞吓退夜楚燃。 谁知楚燃竟微微躬下身,伸出舌头舔过他的红苞,好似在品尝美味的佳肴一般,舌尖意犹未尽的舔过唇边,邪魅轻笑道,“一品红的花瓣加上天然蜂蜜,王妃下次在敷脸之前不妨尝尝,味道可比一般的糕点正多了!” 御灵风表情微微有些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一边用细帛擦去脸上的伪装,一边波澜不惊的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楚燃不慌不忙的坐的一边,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笑意,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本王不过凑巧喜欢甜食罢了,蜂蜜可是本王的最爱……”作为第一黑帮的大小姐,她从小接受特殊训练,易容术倒也学过不少,比起用红墨水简单伪装,蜂蜜加一品红可谓是上上之法,刚刚在正堂外贴近他时,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他虽想用浓郁的花香遮过,但在她的灵鼻之下也只能认输! 在楚燃凝神沉思之际,御灵风也去除了脸上的伪装,明灭的烛光映照出一张精致的面容,皮肤光滑晶莹如玉,细长的眉眼透着丝丝媚惑,最摄人的是眼角的一滴朱砂,好似幽怨美人滑落的泪珠,他身上却散发出冰冷的气息,绝不同于美人的柔弱之姿。(..info无弹窗广告) 一袭绣着暗纹的白袍松垮披在身上,竟和他妖娆魅惑的气质略有不符,好似妖精披着圣洁的皮囊吐着惑众妖言,难以泯灭浑然天成的夭冶绝艳。 楚燃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登徒子一般轻捏着御灵风的下巴,嘴角挂着轻浮懒散的笑,冷锐的眸光却紧锁在御灵风平静的脸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似要将他看得真真切切。 御灵风倒是坦然,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大方的让她打量。 此人神色淡然自若,眉宇间却无声流露一股傲气,一个心性极高的人怎容许被压在身下,思及此,楚燃缓缓将头凑了过来,在他耳畔轻轻吹着热气,“夜已经深了,王妃是不是该侍寝了……”低沉的语气透着丝丝玩味,让御灵风轻轻皱起了眉头,不着痕迹避开楚燃想要搭在他肩上的手,脸色稍稍有些阴沉。 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楚燃一双清眸隐隐浮现笑意,微微下扯嘴角,宣示他心中的不悦,不容拒绝牵着御灵风的手,向着床边走去。 御灵风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先楚燃一步走到华贵的床边,抬手一劈,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坚固的床顿时塌了一半,只容一人栖身的大小。.info[] 而罪魁祸首却只是轻扯嘴角,若无其事道,“床太小了,请王爷移驾他处……” 楚燃倒也不怒,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算计的狡黠。 转身便往门口走去,好似真的信了这个烂理由,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御灵风放下心之际,红衣如惊鸿掠影而过,再定睛,只见楚燃懒懒的靠着椅子上,手中竟平白多了一支狼毫,神色认真的爬在桌子写什么,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御灵风挑了挑眉,全数心神放在眼前的‘男子’身上,被一种无名的东西牵住了心,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绝媚的‘男子’,竟微微失了神。 注意到身后炙热的目光,楚燃将狼毫搁在一边,捏着笔墨未干的宣纸一角,慢悠悠的向御灵风走去,语带几分无奈道,“巫越王知道本王好男色,方才将王妃许配给本王,但王妃粗暴野蛮,实不得本王之心,这一纸休书便送给王妃,望王妃好自为之。门口就在前面,不送。” 楚燃伸手指着门口,嘴角讥讽笑意更深。 本以为御灵风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他竟伸手接过休书,神色淡然的向前走去,似乎真的准备离开此地。 但仔细一看,便知道他的步伐有多么缓慢,三步当作七步走,让楚燃都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在他的手扣上门闩时,终于“好心”的唤住了他。 “王妃,请留步。”楚燃微靠着木框,依旧漫不经心。 御灵风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一勾,一副早料到的拽样,慢悠悠道,“何事?” 楚燃懒懒打了一个哈欠,指着地上破碎的木片,心疼道,“王妃砸了本王的床,回到巫越国之后,记得送来赔偿金,不要让人家说你们巫越国小气,连一个床都赔不起,另外别忘了算上利息,还有王妃带来的聘礼,实在太多太重,王妃弱不禁风的怎么能扛回去,还请王妃放心,本王一定好生帮你保管,当然也别忘了还利息……” 闻言,御灵风脸色一变,美目先是一惊,随后浮现怒意,两簇火苗熊熊燃烧,似乎要将她给撕烂,在她准备唤人送他离开之际,他却突然笑了,低沉的嗓音透着丝丝魅惑,让人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阿燃,说够了吗?”伴着一道千娇百媚的音落,御灵风闪电般欺身而至,桃花眼中浮现丝丝笑意,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撕破淡然平静的面具,突现无边魅惑之姿,让楚燃微微一愣,竟忘了回答他的话。 “今生嫁与你,便是你的夫。”随着一语判定落下,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撕烂休书,细小的碎片如雪般飞落而下,御灵风狭长的眼眸轻挑,似是在无声宣布:夜楚燃,你妄想休我! “啊――”御灵风身子顺势一压,将她扑在半张破床上,鼻尖相触,四目相对,竟让从未碰过雌性的楚燃吓得叫出声来。 好在她凄厉无比声音,多得是不悦和震惊,心神全放在她面具上的御灵风并未注意到其中暗含的独属于女子的细长尾音。 御灵风的指尖触到她的面具时,楚燃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沉声道,“住手!” 御灵风却置若罔闻,妄想摘下她脸上的面具,楚燃目光一冷,反手一拧,只听骨节错位的脆响声,抬头便对上御灵风幽怨的目光,“王爷,竟对人家如此粗鲁……” 看着他眼角挂着的泪珠,楚燃唇角漾起一抹冷笑,沉声质问道,“王妃为何去而复返,又怎敢撕毁本王的休书?胆敢违背本王,你的胆子是不是也忒大了点!况且王妃不是说床小,是不是该松开你的手,好让本王借宿他处?” 御灵风不怒反笑,媚眼如丝看向她,倾身又靠近几分,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用迷人的声线蛊惑道,“王爷休了灵风,无非是想逼迫灵风侍寝,灵风身无分文,便以身抵债换王爷的债,至于这床……呵呵,床小又何妨,灵风躺在王爷身上便是!” 漆黑的瞳孔映着点点星光,御灵风眼底漾着迷人的笑意,薄唇轻吐着无耻赖皮的话,唇角绽放妖艳的笑容似魅惑却致命的罂粟,迷人心魂。 楚燃却不吃他这一套,两指扣住他纤细白皙手腕,用力的向后一折,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冷笑着警告道,“以后不许对本王动手动脚,否则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楚燃正要翻身离开之际,门却突然被踹开了,一名黑衣男子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紧抓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面色阴郁的死死瞪着她,好似遭受了莫大的背叛。 下一秒,他慢慢抽住泛着寒光的长剑,面瘫脸上露出嗜血阴沉的笑,缓步靠近…… 04 病鬼 夜渐渐的深了,大开的门似天然风洞,无数冷风刮骨而来,让穿得不少的楚燃都略感几丝寒意。 或者让人发抖的,不是刺骨的冷风,而是目眦尽裂的眼神,如野兽般凶横残暴,活生生撕碎一切! 一般人也许吓得腿软了,但谁让她是经历过多少生死的黑道大小姐,对于这个突然蹿出的黑衣男子,没有惧意,只有欣赏。 单属于强者对强者的欣赏。 楚燃回头看着黑衣男子,对他眼中的恨意陷入沉思,一时竟忽略身下面色微变的御灵风,桃花眼中正弥漫着一股强烈杀气。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御灵风身上,彼此吐出的温热气息交织在一起,这姿势看起来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让门口吹冷风的黑衣男子顿时恨到了极点,强忍出拔剑杀了两只狼狈的冲动,用冷硬的口吻命令道,“公子的心疾又犯了,王爷是否该交出解药了!” 黑衣男子嘴角细微扯动,甩给她一计鄙夷的眼神,薄唇吐出冷冰冰的字眼,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暴怒! 莫非夜楚燃吃了他,却又狠心抛弃了他? 思及此,楚燃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他,一时忽略了他口中的公子,只当他是醋意滔天,使小性子逼她走。 见身下的妖精兽欲大发,楚燃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冷冷松开了钳制御灵风的手,大步向黑衣男子走去。御灵风眼睛一眯,忙抓住楚燃的手,力道不大不小,却令她难以争脱。 “王妃,何事?”楚燃神色一冷,转身的瞬间却挂上宠溺的笑容,看似纯良无害,却透着一丝不悦。 丫头,这货听不懂人话嘛,谁让他的爪子乱摸本小姐,把她的警告当作耳边风吗!要不是看外人在场,她一定将他剁了,然后毁尸灭迹! “小燃燃,洞房之夜你便要抛下为夫吗?”御灵风宽大白袖轻轻一拂,摆了一个撩人的姿势,风情万种的灼灼注视着她,连出尘的白衣都被他穿出几丝妖媚来,果然一天生祸国妖物。(..info好看的小说) 对于这么恶寒的称呼,还有如此赤裸的勾引,楚燃的眉头轻皱了一下,直接将他的爪子拍掉,冷冷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谁知,她的小动作落在黑衣男子的眼中,却成了打情骂俏郎情妾意。 七煞那张本就阴沉无比的脸顿时更黑了,只剩那双黝黑的眼眸燃起的熊熊怒火,在暗夜中格外刺眼夺目。 御灵风暗中给他一计挑衅的眼神,趁着楚燃不注意五指用力向前一扯,让楚燃以洪水猛兽之势扑在他的身上,再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桃花眼频频放电道,“娘子,这可是为夫的第一次,你可要温柔一点……” 闻言,楚燃气的牙痒痒,从嘴角蹦出几个字,右手在胸前握成拳头,对准御灵风的俊脸便揍了下去,在指间擦到他的皮肤刹那却冷笑着挪动分毫,向右一拍,一拳将剩下的半张床砸烂,以示警告! 御灵风便保持着惊愕的眼神摔到了地下,泼墨般的长发难免沾了一些木屑,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若是常人敢如此对他,一定会被他大卸八块,不知为何,此刻他心中竟没有一丝不悦,眸中还泛着连他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楚燃却是若无其事的拍拍手,心疼的看向阵亡的床,略带责怪道,“爱妃是否该减减肥了,看你将本王的床榻都压坏了,日后要本王如何宠幸你,今夜你便站在这里反省思过,顺便……减肥。” “夜楚燃,公子若是有任何闪失,七煞誓要你和赤焰国陪葬!”见两人肆无忌惮的卿卿我我,竟还无耻的将床压得粉身碎骨,七煞气的嘴角直抽搐,愤恨的眼底射出无数冰刀子,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顺便毁了她两扇门。 这丫的简直一个暴力狂! 楚燃慢悠悠的走到门口,看着两扇几乎报废的门,再扭头看向废墟中的御灵风,唇角扬起玩味的笑意,“爱妃,修门这么简单的事,不用本王亲自教你吧,若你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就不配做我夜楚燃的女……男人!” 楚燃本来想说女人,但看到御灵风要吃了她的眼神,想了想,还是改口换了称呼。 眼见黑影一路辣手摧花,快要消失在前方的转角,楚燃身子一移,袍角在风中画出绝美的弧度,似一团烈烈燃烧的焰火,在夜中绽放出绝对的光彩,无端灼烧了他的眼睛,模糊爱与恨的界限。 炽热的火焰消失在暗夜中,御灵风眼中的笑意逐渐褪去,修长如玉的撑在墙上,优雅而缓慢的站了起来,淡淡拂落白袍上的木屑,对着窗外暗中浮动的黑影,沉声吩咐道,“查清楚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然后一字不漏的汇报本王,另外在七天之内,本王要得到他的答复!”先前他与鬼域合作,鬼王答应他杀死夜楚燃,他才会纡尊降贵的冒险,谁知夜楚燃竟没死,她的出现着实令他大吃一惊,也被迫改变了计划,嫁给一个断袖为妃! 鬼王,你最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本王会让你尝尝欺骗本王的后果! 冷窗外,月圆人静,风不动,花香暗浮。 一道黑影嗖的飞落,很快隐没在黑暗中,只余一片完好无损的绿叶,在空中慢悠悠的飘落。 “等等……”御灵风视线下移,目光扫过前方破废的门时,眼皮无端跳了几下,用内力传音追回将走的人。 “主子有何吩咐。”仅隔了几秒钟不到,一道黑影无声飞窗而入,单膝跪在地上,表情冷肃,眼中带杀。 “冷魅,给你半刻钟,将门修好……”御灵风懒懒飘下一句话,径自走到桌子坐下喝茶,留在前方的黑衣兄弟在冷风中悄然石化了! 作为流火大陆排名第四的杀手,他一向最为尊敬崇拜的主子竟然要他修门,他、他没听错吧! 见黑衣人迟迟不动,御灵风的手一顿,茶杯停在了唇边,热腾腾的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表情,隐约可见他凤眸中的一丝柔情,却用冰冷欠扁的口吻不悦道,“冷魅,修门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本王亲自教你吗?我们玄冥殿的人何时如此无用,竟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冷魅眉头轻轻一皱,心里捉摸着这话怎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手上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扛着奄奄一息的门便逃也似的溜出了王府。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杀人为小,修门为大! 就在黑衣越过墙头刹那,跟在七煞身后的夜楚燃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几丝了然冷笑。刚才在寝宫之时,便发现窗外有人,此人苦苦守了几个小时,竟偷了她炎王府的两块破门,看来做杀手实在是太穷了,以后得找个机会好好和御灵风谈谈,适当为这位悲催的兄弟长长工资!或者挖挖墙角,把他拐到自己的门下! “喂,前面的黑大个等等……”楚燃突然变身唐僧,在七煞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引来了某人无数白眼和冰刀子,可脸皮超厚的某人却是浑然不觉,继续兴致盎然的问道: “兄台,敢问你妈贵姓?” “兄台,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兄台,雇你多钱啊?做爷的保镖如何?” “兄台,你不说话是装哑巴吗?” “嘿嘿,这种调调,爷更喜欢,爷要定你了……” “……” 作为好吃懒做的大小姐,平日处理完帮中事务,楚燃最喜欢的便是捉弄赤焰帮最顶尖的杀手,还美名其曰的拉进关系培养感情。 七煞忍住捏死这只“苍蝇”的冲动,给她一计还走不走的眼神,便化作一缕长烟般如风而逝。 好俊的武功!好厉害的高手! 楚燃眼中流露一丝欣赏,连忙运功追了上去,却见七煞停在一座破旧的草屋前,冷硬的表情有一丝的松懈,连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咳咳……”这时,屋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让人的心无端揪痛,七煞神色一变,眼带一丝担忧,突然跪在了地上,请罪道,“公子莫怒,是小人擅作主张,还请公子责罚……” 她看上的杀手竟对别人卑躬屈膝!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楚燃面露一丝不悦,大步向着凋敝的草屋走去,扬手掀起一道狂风,将破旧的木门甩开,在两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中,隐约可见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斜倚在床边弯腰轻咳,露出绝美无双侧脸…… 那是怎么一种美,让天地鬼神为之惊叹,只消一眼,便为之倾心,动情…… 05 梦魇 发如泼墨透着莹莹亮光,冰肌玉肤映着皎皎月华,眉目如画流转濯濯凊媚,薄唇紧抿泛着丝丝殷红,宽大的白衣无风自动,尽是看着他半张侧脸,便让人再三惊叹,世间竟有如斯貌美之人,如莲般圣洁,似月般淡雅。 “咳咳……”他突然捂住胸口,轻轻的皱起眉头,紧抿的薄唇溢出痛苦的轻吟。 眼见男子咳得越发厉害,七煞怒不可遏的站了起来,利落的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声呵斥道,“夜楚燃,交出解药,否则死!” 解药?她又不是夜楚燃,哪知道解药在哪里? 心知七煞武功高强,楚燃没有多少胜算,表面上却是神情自若,伸出一指轻轻推开泛着寒光的剑,语带不悦道,“爷看上了你,并不代表爷会纵容你,这是你唯一一次挑衅爷,再有下次就不是断剑这么简单了!” 随着冰冷的话锋落下,只闻“铿”的一声脆响,冷剑顿时如易折的枯草般断成几截,落地的颤音让七煞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楚燃动作之快竟让他看不清是何时出手的! 心爱的剑就这么碎了,七煞却没有太多的表情,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回忆中,嘴角不停的细微抽搐,满脑子都是“爷看上你了”! 夜楚燃这禽兽看上他了? 僵硬的扭头看向楚燃,七煞的眼神有些古怪的,随即恶寒的跳开几步,生平第一次结巴道,“你、你……休想……我、我不会……” 楚燃懒懒靠在门上,戏谑的目光扫过七煞全身,饶有兴趣的静待他的下文。七煞被她盯得毛骨悚然,神情戒备的后退了几步,身子轻靠着冰冷的柱子微微轻颤,黝黑的眼中写满了鄙视。 直到听到细微的轻咳声,七煞方才回过神来,恢复了往常的冷漠,不容拒绝道,“夜楚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解药!” “好啊,答应本王三个要求,本王便交出解药!” 楚燃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倒让七煞有些犹豫了,神情复杂的望了公子一眼,眼露一丝坚决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许对、对我……” 面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楚燃心情大好的笑出声来,伸手搭在他的肩头,唇贴在他的耳畔道,“不许如何?还怕本王强了你吗?做本王的人有何不可?总比当个杀手强的多!” 以前的楚燃不苟言语,只对公子一人痴心不已,从来未看过他一眼,今日却如此的轻佻无耻,让七煞无语到无可奈何,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竟有几分孩童的稚气。 这个禽兽若敢上前,他一定和她拼了!七煞咬着牙,心中愤恨的想着,谁知楚燃突然松开了手,神色一冷道,“你家公子中的毒很深,爷要重新配制解药,你到一百里外的山谷采一种黑色的草药回来,记住,一定是黑色的草药……” 黑色……的草药? 七煞微微发愣,有种被忽悠的感觉,但听楚燃认真的口吻,还是嗖的离开了,只是以往从容的清影,此刻略带几丝狼狈。 送走了七煞这尊大神,楚燃托腮打量着始终不语的男子,缓步走进了屋中,顺便将门关上。(..info) 房屋虽然破旧不堪,里面却十分干净整洁,充斥着浓郁的莲香,可见主人极爱干净。 楚燃在床边站定,懒懒的打了哈欠,伸手拨开紫色纱幔,一把将床上的病公子拎了起来,目光触及他脸上的黑色莲花时微微一顿,随后准确无误的扔到一边的榻上,并随手点上他的哑穴,身子顺势一倒,便扯过被子,睡了。 没想到会受到如此非人的对待,被冷落在榻上的公玉琉华眉头不悦的轻皱了一下,一双幽潭般深邃的眸子冷冷盯着床上的女子,飞快的掠过一丝杀意。 洞彻人心如他,敏锐的发现了楚燃的不对劲,却也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暗道: 夜楚燃,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琉华怀着满腹心事转身的刹那,原本沉睡的女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秋水般的眸子有些失落茫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个心怀鬼胎的王妃,一个相貌有损的男宠,一个虎视眈眈的皇叔,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兄,夜楚燃到底给她丢下怎么一个烂摊子?她又该如何去应付这一切呢? 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莲香,让人轻易卸下所有伪装,褪去所有冷硬的楚燃眼皮渐感沉重,很快的陷入了梦魇。 “爹,爹……”青铜色子弹在空中极速旋转,穿破一名中年男子的心口,浓重的鲜血染红了沉寂的夜,只余撕裂心肺的阵阵哀吼。 “燃儿,赤焰帮以后便交给你了……”枪击声在耳边渐小渐远,只有九岁的她将父亲抱在怀中,染满鲜血的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伤心欲绝却是连一滴泪水都没留。七天后,她被赤焰帮的长老带走,软禁在了一栋别墅之中。十年后,她自意大利深造回来,灭了帮中叛徒,重掌赤焰帮大权,为父亲灭了血莲帮报仇,将赤焰帮的势力空前扩大,却终日活在算计之中,没有一日能够安心入睡。 画面突转回到她穿越前的一天,她最为信任的杀手绝情为她泡了一杯茶,她喝完茶之后便觉得晕晕的,但也没多想便回房休息了。 等醒来之后,却到了炎王府。 梦境与现实交替,古代与现代变幻,梦如云烟过眼,翻涌的记忆,让楚燃痛苦的皱起了眉头,光洁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耳畔充斥着忽远忽近的尖厉怒吼: “我帮你夺权杀人,你却杀我至亲,屠我帮中兄弟!楚燃,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这毒辣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爱过我!我恨你,可我更爱你,你能否告诉我,我该那你怎么办?” 梦中的绝情脸有些扭曲,掐着她的脖子或怒或悲,漆黑如墨的瞳仁里微微泛红,一滴爱恨至极的泪水倔强的不肯留下来,说不出是何种悲凉的心境。 “绝情一字,是对你而言,亦是对我的警示,楚燃没有心,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在听到她无情字眼的刹那,绝情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手指轻按下定时炸弹的按钮,含着她的唇瓣伤心道,“阿燃,那我们便一同下地狱可好……” 薄唇溢出的尾音,划下最后的终点,一片冲天红光之中,他紧拥着她,一同步入灭亡! “咳咳……”一阵隐忍的轻咳声将楚燃从梦中惊醒,扭头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月光,思绪有些空洞茫然。 原来只是一场梦,她只是睡着了而已,绝情没有背叛她,她也没有死了,只是一场荒诞的梦而已…… “咳咳……”又一阵轻咳声清晰响起,无情拆穿她的谎言,让她跌回冰冷的现实中,一时间思绪澄明。 绝情给她下了毒,给她一次相爱的机会,她却拒绝了他,一起步入了地狱…… 但绝情,如今我轮回异世,而你又在何方呢? “咳咳……”又一阵恼人的传入耳边,似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楚燃不爽的皱眉,下一秒身子快速移动,居高临下的看着神色平静的男子,咬牙道,“你吵醒我了!” 男子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大有“吵着就吵着了,你奈我何”的意味,五指轻抓住心口,唇角渗出丝丝血迹。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男宠,竟不将她放在眼里! 眯眼打量着清冷的男子,楚燃突然露出毛骨悚然的笑,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怒步向着窗外走去,大有将他扔出去的架势,但在眸光触及他脸上的黑莲印记时,却又突然改变了注意,将他粗暴的扔到了床上! 白衣男子凤目掠过一丝错愕,很快便被一片冰冷的寒光取代,藏在宽大云袖下的手暗中凝力,唇角溢出一丝嗜血的冷笑,似乎在说—— 夜楚燃,你惹怒本王了! 06 黑莲 窗外的明月似被乌云遮掩,一片黑压压的阴影突然罩了下来,琉华眼中寒芒一现,正欲凝神动杀之际,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了下来,身子顿被一片温暖包围。 琉华低头一看,却见绣着莲花的银白色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一双晶莹如玉的手正细心的掖着被角,生怕他受了一丝风寒。 生平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有些茫然的望着身边的人,微微失了神。 似是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楚燃一个翻身也倒在了床上,傲慢的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不用太感激爷,更不要以身相许,是你吵得爷睡不着,爷才将你扔了过来,若是你敢再咳一声,爷就毙了你!” “咳咳……”这丫的是故意和她作对,她刚刚恶狠狠警告了一番,他便不配合的又咳起了,楚燃愤怒的挥起了拳头,却停在他脑门一寸的上方,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脸上的黑莲,转而垂下了手轻抚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那朵黑色莲花在眼角绽放,如同黑暗的触角逐渐吞噬光明,细长的花梗向下曲线蔓延,勾勒妖娆妙曼的清傲之姿,莲心之中隐隐透着一股邪气,不似用乌砂描绘而出,反而像天生的印记。 但她好奇的不是他妖异的相貌,而是他脸上泛着黑气的妖莲,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扫过微微失神的楚燃,琉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唇角勾起邪恶的弧度,似地狱里嗜血的恶魔。先对他置之不理,后对他羞辱折磨,如今又同榻而眠,夜楚燃,你究竟有何目的? 倒是让本王有些好奇了! 警觉性极高的楚燃,敏锐嗅到空气中凝滞的杀气,冷不丁回过头来,便跌入那一对漆黑如墨的眸子,那对眼睛仿佛有着魔力,将她的灵魂摄入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中。 楚燃触电般收回了停在他胸口的手,对自己频频的失神暗自懊恼着,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再看爷就挖掉你的眼珠子,给爷闭上眼睛滚一边去!” 琉华神色淡然的看向她,抬起骨节分明的玉手,无声擦掉她薄如蝉翼面具上挂着的晶莹泪珠。指尖传来的清凉触感,让琉华蓦地回过神来,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低头失神凝视着指尖,随后目光复杂看向她,负气般转身不再理她。 大胆,竟敢无视她! 他不敬的举动让她火冒三丈,但对着他清冷消瘦的背影,楚燃却突然凶不起来了,有些没辙的叹了一口气…… 她何时被风沙迷了眼睛,竟在梦中落泪了…… 夜风送来浓郁的莲香,楚燃茫然的抓住被子,将自己的头缩在被窝里,像一个小兽般手足无措,心中冷硬的地方悄然融化,在心田荡回的阵阵暖流中,竟无比的安心的睡着了。 听到细微规律的呼吸声,本该被点穴无法动弹的琉华突然转过身来,一双恶魔般阴冷的眼神盯着沉睡中的女子,而后渐渐变得有些茫然无措,伸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好看的眉头轻皱了一下,强忍住痛苦的咳嗽声,生怕惊醒了美梦中的人。 谁知,楚燃的腿突然搭了过来,手也紧紧圈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像只贪睡的小猫般懒洋洋的蹭着,殷红的唇角向上翘起,笑的像抹了蜜一般甜。 看到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琉华破天荒的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闭上眼睛,极力忽略心头的那一抹异样,是为眼前这个性格大变的夜楚燃。 风在无声无息中穿过流年,月在花开花落中轻负岁月,只消一场月圆,只许一场风停,黑暗过后,便迎来了下一个天明。 被某人八爪鱼般压着,琉华几乎一夜没睡,刚动了动酸麻的胳膊,便引来一阵咒骂。 “死菜花别动!给爷安分点!” 梦中的楚燃饿昏了头,和自家养的猫抢食,玩的不亦乐乎之际,只闻一阵浓馥的莲香。 奇怪,她家的肥猫什么时候喷香水了,一定是这厮又撞碎了她的香水,死菜花,给爷站住,看爷不扒了你的皮! 面目狰狞的怒吼一声,楚燃凶神恶煞的睁开眼,跌入琉华深不见底的黑眸,有些尴尬的偏过了头,却见两人无比暧昧的姿势,大脑煞时一片空白―― 怔愣了几秒钟后,四肢僵硬的从他身上挪开之际,唇瓣无意的擦过他的脸颊,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脸又刷得红了起来。 楚燃飞快拉开了距离,拎着衣领将他拽了起来,迎上他幽暗的眸光,凶巴巴道,“别想本王对你负责,是你先勾引本王的……” 听着她拙劣的借口,扫过她强装的蛮横,琉华凤眸微微一勾,竟是无声的笑了。 “大胆,你竟敢嘲笑本王!”楚燃神色一恼,正要挽回点面子,谁知一阵冷风携着浓重的杀气而来,竟冰冷的空气生生冻结。 楚燃危险的眯眼望去,只见七煞阴沉带杀的站在门口,一脸黑线的瞪着她,活生生她是一个无耻卑鄙的小人。 昨天晚上还对他甜言蜜语……哦,不,是哄骗诱拐,今日便与公子卿卿我我,夺走了主子的初吻不说,竟还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这世上还有比夜楚燃更无耻的人吗? 但主子眼底的笑意是怎么回事? 哼!一定是这禽兽强迫公子的! 七煞顿时冷下一张脸,满身煞气的走了过来,阴沉的面容宣示他心中的不悦,手紧按着腰侧的剑,随时准备将夜楚燃劈成两半! “王爷,大事不好了,王妃落水了……”谁知,秦厉突然跑了过来,冷冷的将他推到一边,暗中给七煞使了一个眼神,秦厉方才抬脚走了进来,但看到衣衫不整的琉华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垂下的眼眸掠过一丝诧异。 公子平日不是最讨厌夜楚燃吗?怎会与夜楚燃同榻而眠? “走!随爷看看!”听到秦厉的话,楚燃脸色一变,掀开被子离开。御灵风身为巫越国尊贵的皇子,若是在她炎王府出了什么事,麻烦可就大了! 红衣似火般烈烈燃烧,楚燃强大的气场撼人心,华丽的金色面具,潇洒冷然的身姿,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绝对的霸气。 眼见楚燃快要走远,秦厉似乎被绊了一下,身子不稳的向后退了几步,七煞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却在错身的瞬间对视一眼,接过秦厉手中的纸条。 “多谢……”下一秒,秦厉淡淡推开七煞,一副不需要的架势,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表明了不想和此人有任何牵扯。 “不用。”七煞冷凝的目光一暗,冷硬的语气透着不屑,似乎扶他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这一出戏,是演给谁看呢?怕是隐在暗处的黑龙卫才知道吧! 秦厉快步去追楚燃,七煞则是回到了屋中,将门窗关紧了以后,方才将纸条拿了出来。 琉华接过纸条展开,凤眸掠过一丝了然,唇角漾起意味深长的笑。 果然,夜楚燃,失忆了。 “公子,为什么要救她?合该让她被御灵风杀死!”七煞黑眸带杀,对于耍自己的夜楚燃恨意滔天,巴不得现在便去砍了此人。 琉华则懒懒撑着头,眸光微微下移,触及到纱幔后的白锦被子时,有一瞬的失神茫然,却依旧用冰冷的口吻道,“七煞,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在找到那人下落之前,她还不能死。” 07 落水 明媚的春光掠过闲亭楼阁,潺潺流水绕过假山碧树,这炎王的秀丽风光无限,让楚燃的心情逐渐好转。(..info好看的小说)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而亡,穿越成女扮男装的王爷,洞房之夜抛下了结发“妻子”,跑去和一个男宠同榻而眠,竟还无耻的夺走了人家的初吻。 人生未免有点太荒诞了。 但如果这也叫荒诞的话,那么荷花池畔又在闹什么? “王妃,要本王帮你吗?”眯眼笑看本该落水的御灵风,如今正神色冷然的抱手站在岸边,眉宇之间流露一股王者傲气,楚燃鬼魅般无声无息靠了过去,在他的耳畔徐徐的吐了一句。 “啊……”御灵风一个失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扑通一声,华丽丽“跳水”。 “咳咳,救、救命啊……”冰冷的湖水漫过头顶,御灵风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殷切的目光盼望着夜楚燃的出手,心中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对于混迹青楼的他来说,早都练就了一副灵鼻子,昨夜他搂着夜楚燃时,隐隐闻到淡淡的女儿香,方才改变了主意留在王府,谁知半路杀出了一个七煞,坏了他的好事! 今日方才安排了这么一出,诱夜楚燃下水,让他一辨真伪! 呵呵,夜楚燃,本王猜错了吗? 将御灵风的表情尽收眼底,楚燃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心中捉摸着这丫打什么坏主意,不通水性还有心情坏笑! 昨夜与他相处之际,但觉他不似传言柔弱,她倒也想借此一试,逼他现出武功! 无视在水中奋力挣扎的御灵风,楚燃低头对着湿了一角的红袍,唉声叹气道,“哎呀呀,你竟然弄湿了本王的衣袍,天冷风寒,本王先回去换件衣服,王妃你慢慢在水中玩耍,别忘了捉几条金鱼,今晚为本王熬汤喝……”说完,扭过头就走,还真打算丢下他不管。 站在旁边看好戏的尹七一听,顿时急了! “站住!你、你欺人太甚!休想抛下我们殿下离开!”一个小脑袋嗖的冒了出来,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袖子,瞪圆眼睛挡住她的前路。 “小朋友,爷的衣服很贵的,你若是不小心扯坏了,别怪爷没提醒你,把你扔到青楼里伺候客人,还让你给爷数钱……”楚燃淡淡瞄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放在远处狼狈的人影,唇角溢出愉悦的笑声。 想寻死觅活,爷便坐一旁欣赏,他可要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不要将戏演砸了! 哼!听说御灵风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公子,她倒要看看他会把一身内力隐藏到死吗? 若非主子交代了不许大喊求救,他尹七才不愿触楚燃楣头,用同情的目光瞥了一眼在水中奋战的主子,尹七闭上眼睛咬着牙,死死的拽着楚燃的大腿,决定豁命了! 这么大的太阳挂在头顶,你丫的看不见啊!天哪里冷了,风哪里寒了,混蛋夜楚燃,休想丢下我们殿下离开! 腹中酝酿好了一顿说辞,等他的目光触及到似笑非笑的楚燃,尹七张开了嘴巴,话却似乎鱼刺般卡在了喉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讪讪合上嘴,无声松开了手,将目光移向逐渐下沉的御灵风,无声说道: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看着某人毫无新意的表演,楚燃兴味索然的扭过头,便见尹七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的瞅瞅她,又瞄瞄水中渐沉的人。 好了,戏也看够了,也该救人了。 楚燃伸了伸懒腰,随手扯下尹七的腰带,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缠住某人仅露在水面的手腕,用力一拽,将某个庞然大物甩到了岸边,同时凌空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咳咳……”御灵风狼狈爬在岸边,湿漉漉的衣服紧贴身上,发丝凌乱的贴在惨白的脸上,滴落着晶莹的水珠。 盯着他单薄的背影,楚燃目光骤然一紧,暗道:这厮为了隐瞒身份,竟能牺牲到如此地步!或者……他笃定了她会救他? “咳咳……”背对着楚燃蒙咳着,御灵风气的脸都黑了,以他巫越国九皇子的身份,想她夜楚燃定不会袖手旁观,谁知这厮竟好,还真打算将他淹死,让他收不了场,差点露出了马脚! “喂,还你……”尹七对着光溜溜的大腿在风中欲哭无泪时,便这么一句天籁般的嗓音,可还没等他的指尖触碰到腰带,空中飘来的布条突像水蛇般剧烈扭动,砰的一声碎成几截,在风中凄凉的坠落。 “尹儿,不能怪奴家主子重,是你的腰带太不结实了,记得以后买个好点的,莫让人家说我们炎王府虐待你们主仆……” 尹七刚抬起来头,便对上眉目含笑的楚燃,他猜那张金色面具的下的脸一定很丑,否则怎么陪得上如斯恶劣的性格! 夜楚燃这厮小肚鸡肠,一定在报刚才的仇! 无视尹七瞪圆的眼睛,楚燃悠闲的从御灵风身边走过,一只湿漉漉的爪子突然抱住了她的腿,用极其哀怨的眼神看向她,委屈道,“小燃燃,人家的腿被你摔折了……” “哦,看来摔倒不轻啊,劳王妃稍等片刻,本王这就为你去请御医……”楚燃目光上下扫过他的脚,使劲的抽出自己的腿,丢下脸色阴沉的御灵风,慢悠悠的离开了。 御灵风气的肩膀颤抖,忍住暴走的冲动咬牙道:从王府到皇宫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你丫的当本王是衣服还是向日葵啊,可以在太阳下暴晒去霉吗!你丫的,不能先把本王拖回去吗?不能么!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小声埋怨说,一向心高气傲的九皇子自是鼻孔朝天,不屑的冷哼一声,完全不需要别人来扶! “啊――嚏!” 谁知,偏有一阵冷风作对似的吹来,御灵风身子一抖,打了一个无比响亮的喷嚏,整个王府都为之一震,就更别说快要走远的楚燃了! 丫的,真麻烦! 楚燃低骂一声,又折了回去,在尹七的身边站定,红唇轻动,徐徐吐出一个字,“脱……” 刚提起裤子的尹七听到楚燃的话时,手中的布料再次滑落,俨然一副被雷劈的呆样,反应了几秒后,嗓子似被鬼掐般沙哑道,“啊――?” “你不方便的话,便由本王帮你……”楚燃眼角微微一挑,眸中泛起丝丝笑意,抬手轻轻褪去尹七的外袍,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皮肤刹那,尹七浑身僵硬冒虚汗,从头到脚逐渐石化了! “咳咳……”一旁御灵风气得脸都绿了,故意咳了几声,试图引起楚燃的注意,可忙着和古装搏斗的楚燃压根没空理他,让御灵风顿生一股挫败感,变脸似的一会青一会黑。 夜楚燃,你竟敢当着本王的面,和一个小厮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情,你的眼睛瞎了吗?他从头到脚哪里比得上本王? “你、你无耻,你、你无赖,你、你下流……”收到主子的刀子眼,尹七急的眼都红了,委屈的对着小手指,可怜兮兮的咒骂着。 丫的,古装就是麻烦! 楚燃扯掉尹七的外衣,抬头便对上他幽怨的目光,不耐的甩给他一计闭嘴的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下一秒,却是勾唇一笑,轻佻捏着他的下巴,嗔怪道,“小尹尹,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是你先勾引本王,又怎能怪本王轻薄与你,这件衣衫,本王就讨去做纪念了……” 楚燃潇洒的转身离开,在风中鼓动的赤色袍角,似熊熊燃烧的火焰,风华粲然,却也易灼伤眼眸。 正当御灵风失神之际,一件青色的衣衫落在他的肩头,楚燃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暗提几分真气为他御寒,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玩味道,“看够了吗?” 御灵风尴尬别过脸,却见金色阳光透过茂盛的绿叶,洒下一地细碎的光阴,有一抹傲然的红影,在微风中徐徐穿行,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08 画像 “你若是敢受了风寒,本王便将你扔出王府!”楚燃低头轻笑,语气虚实莫辨。 “你是在关心我吗?”御灵风一改冷漠口吻,嘴角翘起嘲讽的弧度,桃花眼中泛着莫名情愫,透着一丝微微期待。 楚燃白了他一眼,鼻孔朝天傲慢的冷哼出声,“王妃多心了,本王是关心本王的银子,想想本王赚钱容易吗?一个月才有那么一丁点俸银,你若是得了风寒,每副药还不得个十两八两,若是你病上个十天半个月,本王岂不是要一穷二白了,一会王妃该立立字据,日后借一赔十!” 御灵风一听,差点气的吐血,阴沉沉的目光瞪向楚燃,咬牙愤恨道:她楚燃贵为一国王爷,又立下显赫战功,堂堂炎王府还差十两八两吗?在她眼里,他连一文都不值吗? 正在御灵风腹诽之际,只见一向冷面阴狠的秦厉挡住了前路,略带敌意的看了他一眼,对着夜楚燃神色凝重道,“爷,属下有要事禀告!” 垂眼扫过脸色微变的御灵风,夜楚燃唇角挽起浅浅笑意,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 秦厉面露一丝为难,略带敌意的扫了御灵风一眼,便飞快低下头,紧抿着薄唇不言。 夜楚燃见状,不慌不忙的将御灵风放下,笑的没心没肺道,“秦管家有要事与本王商量,便麻烦王妃自己回去吧! 腰间的手突然一松,被放在地上的御灵风有些茫然的转身,眯眼看着楚燃妖娆的红影消失在转角,不由得气恼的攥紧了拳头。(..info好看的小说) 他就这么被丢下了?! 一旁走远的楚燃却是笑的越发灿烂,有意无意的给两人制造小摩擦,防止御灵风和秦厉勾结,她日后才能高枕无忧。 秦厉一路小心翼翼的伺候,将她带到了后山的书房中,点起袅袅凝神的炉香,泡了一杯上好的茶,起身退到了一旁,静候着她的吩咐。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楚燃抬手端起书案上的茶,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淡淡的语气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闻言,秦厉面色一沉,动作利落的跪在地上,语带几分决然道,”秦厉身为王府管家,却让王爷险些中毒,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王爷责罚!“ ”秦管家大费周章的将本王引到此处,该不会是请罪这么简单吧?“楚燃慵懒的身姿隐在升腾的炉香中,忽明忽暗,配上她阴晴不定的语气,更加令人难以捉摸。 秦厉拧紧了眉头,想起公子交代他办的事,也不顾上其他,忙沉声道,”属下忧心王爷安危,便派人暗中调查此事,竟发现…… 秦厉偷偷瞥了楚燃一眼,对上她冰冷的视线后又飞快低下头,再不敢吞吞吐吐,“此茶乃是云峰九龙茶,产自巫越国雪山之巅,当今天下的第一商号裴家的专供皇族的御品,传闻王妃善茶道,最爱的便是此茶了……” 秦厉暗指御灵风下毒害她,楚燃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只是听一句闲话罢了,但她身上却散发着十足摄人的寒意,那慵懒妖娆的身姿似傲立顶端的神砥,早已洞察了一切真相。 “爷……”久久没有听到楚燃发话,秦厉局促不安的抬头望去,心中顿时没了底。以前的夜楚燃虽冷血残暴,但他跟在身边十几年,或多或少也能猜得几分,但眼前的人却似飘忽不定的轻烟,喜怒不行于色,让人难以捉摸。 “一句担心爷的安危,便可以掩饰你的擅作主张吗?秦厉,你的胆子未免也大点了!”楚燃将茶杯用力搁在桌上,发出的闷响声让秦厉面色一惊,死死将头贴在地面,颤抖的声音在难有往昔的从容,“属下知错,还请王爷责罚!” “罢了,起来吧……”本以为死到临头了,谁知楚燃懒懒拿起一本奏折,不冷不热的飘了一句,轻抿着薄唇,不怒自威。 “多谢爷……”听到楚燃大赦的话,秦厉心中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压了大石头般堵得慌,七上八下的苦苦煎熬着。 “你怀疑是王妃下的毒?”将秦厉的表情尽收眼底,楚燃懒懒翻阅手中的奏折,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威严与气势却是浑然天成。 “这……”秦厉额角滑落一滴冷汗,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头之际,只听楚燃啪的扔了奏折,声音骤然变冷道,“本王最讨厌别人的背叛,还有口是心非意图不轨的人,秦厉你身为炎王府的管家,最好时刻谨记这一点,否则本王不能保证你的人头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你的脖子上!” 被楚燃呵斥的脸色惨白,一向冷静沉稳的秦厉被吓得身子轻颤,以最虔诚的姿势匍匐在地上,大义凛然道,“小的十年前入府,对炎王府尽心竭力,对王爷忠心耿耿,实不敢有所图谋,因为小人的疏忽害的王爷险些丧命,小人心中有愧,即使王爷要杀了小人,小人也绝无二话,但小人临死之前只有一言,望王爷千万小心王妃,王爷中毒当天,小的就守在门外,没有任何人进过王爷房间,小人言尽于此,悉听王爷发落……” 眯眼望着神色决然的秦厉,楚燃金色面具下的凤目闪过一丝疑光,却还是不动声色走到秦厉身边,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笑的高深莫测道,“本王若是死了,他便要老死王府,你也要人头落地,对你们绝无半点好处,所以本王相信你的忠心还有王妃前来和亲的诚意,本王中毒这一件事,本王不想第二个人知道,你若是做不到守口如瓶,本王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楚燃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让秦厉毫无招架之力,暗叹一声满心折服,语气坚定道,“王爷放心,小人一定守口如瓶!” 楚燃满意勾唇一笑,神色慵懒的靠在太师椅上,半寸日光投射在身上,淡金色的面具流转着华丽鎏光,赤红袍角的游龙在风中栩栩如生,最令人折服是波澜不惊的从容之姿,仿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一刻的风采,这一瞬的震撼,让秦厉深深觉得,当今天下堪与公子相提并论者,怕是只有眼前的战神了! “秦厉,本王的身子略感不适,便劳烦你前往宫中为本王请来御医,路上若有人相问,便说只是小病罢了,切莫声张……”楚燃突然轻柔的语气,让秦厉煞时回过神来,抬头只见她用手轻抵在额心,脸色带着几丝病态的苍白。 “小人这就去请御医,还请王爷稍等片刻……”不敢深究她突如其来的病,秦厉忙不迭的点点头,神色匆匆的离开了。 目送他消失在视线尽头,楚燃方才垂下了额际的手,懒懒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哪里还有一丝病态? 身居高位者,最忌听信一面之词,她没有夜楚燃的记忆,不知王府中的状况,在不知谁可以信任的情况下,便是谁也不要相信! 既然幕后黑手想要置她于死地,便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她便给她一个出手的机会,她若有加害之心,那便是自寻死路,她会亲手送她如黄泉! 楚燃盯着手上的扳指冷笑出声,半张鎏金面具下的清眸掠过一丝黠光,而后扫过一旁凌乱的字画,随手抽了一张出来,惊见一张熟悉俊美的画像,竟是手握长剑长身玉立的绝情! 这、是怎么回事? 绝情也穿越了吗? 09 琥珀 楚燃手一抖,画像落地,眼里写满了惊愕,手轻轻抓住抽疼的心口,却感被一个石头大小的东西咯了一下…… 摸到脖子上的黑红色长绳,慢慢的将“石头”拽了出来,却视线视线触及到血红色的琥珀时,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绝情从不离身的血琥珀,象征血莲帮权利的玉石,也是曾向她求婚的信物,怎么会在这里? 轻轻攥紧鹅卵石大小的琥珀,楚燃神色复杂的仔细打量: 泪滴状的深红色千年琥珀,好似血染一般红的妖异,泛着清冷妖魅的幽光,琥珀中心偏有一朵绽放的白莲,重重叠叠的花瓣纤尘不染,似佛者常云的圣洁之物,似菩萨座下涅槃之莲,血与白,神与魔,最妖异矛盾的存在,透露着远不可追溯的过往。 她楚燃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却也不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前世她利用绝情毁了血莲帮,不择手段的报了父母之仇,害的他背叛血亲一无所有。 他,是她唯一愧对的人。 楚燃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蹙的眉头流露一丝轻忧,对着指间的琥珀轻叹一声,诉说着深埋内心的歉意。 “王爷黯然神伤,是在思念灵风吗?”这时,一道妖魅的声音划破沉寂的空气,御灵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笑的越发妖孽欠揍。.info[] 千娇百媚的语气让楚燃不悦的皱眉,不慌不忙的将琥珀藏在衣服下面,冷笑着注视风情万种的御灵风,冷硬的语气透着丝丝怒意,质问道“御灵风,本王有允许你进来吗?这王府的规矩还要本王亲自教你吗!” 见楚燃勃然大怒,御灵风有些不知所以,但天生厚脸皮让他选择了忽略,继续笑盈盈的走了过来,掐着娇滴滴的恶心腔调道,“王爷狠心丢下灵风一人,如今连看看王爷都不行了吗?” 御灵风越说越发委屈,抬手掩面假装抹泪水,隐在云袖后的桃花眼却是轻轻眯起,凝聚着寒霜般的冰华。 听说夜楚燃的书房别有洞天,他特意来此一探究竟,谁知竟看到了神色轻忧的夜楚燃,竟似受了莫名蛊惑,毫不知觉的走了进来,但向来心高气傲的他,又怎会轻易承认被她迷惑? “本王在处理政事,王妃来此何事?”楚燃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漫不经心的翻阅着,眸中的怒意逐渐隐去,恢复以往的冷静淡然,表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实则暗暗思索:这厮到底来了多久,是否发现了什么不对? 若是顶着易容后的丑颜,御灵风定不会在意楚燃的态度,但如今他盛装而来,她竟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着实让对外表充满自信的御灵风心生挫败。 “王爷,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御灵风轻挑桃花眼,一袭水碧色轻纱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略显薄凉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十足一名流连花街的纨绔子弟,轻浮不羁的慵懒之姿,让楚燃轻皱了皱眉,不悦道,“本王耐心有限,王妃有事大可直言,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 将她嫌恶的表情尽收眼底,御灵风眼底笑容逐渐褪去,风情万种的扭腰而来,打算倒在楚燃的身上,再趁机一探究竟。 看到他嘴角不怀好意的笑,楚燃忙向左一闪,让御灵风顿时扑了一个空,光洁的额头撞到了桌边的棱脚,发出重物撞击的闷响。 “你、你……”没想到楚燃竟会躲开,御灵风懊恼的高挑俊眉,桃花眼中席卷着一阵风暴,却在楚燃目光交汇的瞬间恢复平静,哀怨又委屈的瞪着她欲语还休。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楚燃单手撑在眉心处,微微侧过了头,浓密的睫毛藏下眼中流转的点点黠光,不耐道,“本王身子略感不适,王妃若是无事,还请快点离开……” 闻言,御灵风收下慵懒散漫的表情,眉宇之间流露一丝复杂神色,看着楚燃毫无血色的面容,不冷不热道,“敢问王爷,何时感动不适?” 嗅到他话中的危险意味,楚燃便也顺水推舟,当下痛苦的皱起了眉头,用手轻捏着眉心,捏着嗓子道,“成亲之日便略感不适,方才耽误了迎接王妃的吉时,近来头越发疼的厉害,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王妃不必担心,本王并无……大碍。” 楚燃随口胡诌之际,一只手无声无息放在她的额头两侧,略显笨拙的为她揉捏,让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全然忘了接下来的话,怔愣了半响后方才补上。 “喂,力气小点……” “笨,再大一点……” “啊——!”楚燃拍掉御灵风的爪子,轻轻揉捏着太阳穴,没好气道,“御灵风,你想谋杀亲夫吗!” 御灵风神气别过头,用鼻孔发出傲慢的冷哼声,似乎在说:本王贵为一国皇子,何时伺候过别人,夜楚燃,你别不知好歹! 楚燃气的站起来,恰逢御灵风转过身,一时间四目相对,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楚燃正要别过头,谁知这厮竟搂住她的腰,强迫她对上他幽暗的目光,控诉道,“王爷久久不宠幸灵风,莫非是因为王爷……不行?” “放——屁!”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耻,楚燃被气的爆粗口,狠狠的磨牙之际,却见他突然俯下身来,多情的桃花眼中泛起丝丝笑意,好似春风吹落一树的桃花,漫天飞舞的花如火,如海,亦如歌,桃之夭夭,芳华永驻。 “王爷,你怕了吗?”他在她耳畔低语,像个惑人的妖精。 “本王不知道王妃竟如此饥渴,西越皇便是如此教导皇子吗?真是让本王意外啊……”楚燃一把推开御灵风,嫌弃的上下扫视着,轻蔑道,“王妃的相貌一般,身材更是一般,比起小倌不知差了多少,实难勾起本王的兴趣,但王妃若苦苦哀求,本王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你了……” 楚燃勉强的语气,似乎吃了多大的亏,深深打击了御灵风的自尊心,顿时,静默的空气中只剩下磨牙声,还有某人眼中怒火燃烧的劈啪声! 楚燃打了一个哆嗦,不着痕迹的退到了门口,刚抬起头,却见一抹白影风华入骨,颀长的身子迎风而立,精致如玉的面容没有太多的表情,一朵黑色的妖莲在眼角绽放,给他淡然出尘的气质平添几丝夭冶。 见楚燃看着琉华出神,御灵风面露几丝不悦,从背后紧紧搂住她的腰,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同时出声挑衅道,“王爷,这个人真丑,污了本宫的眼睛,是不是该休了他?” 10 较量 “王爷不说话就是同意了,灵风这就为你磨墨……”御灵风冲她魅惑一笑,低头瞬间眼中笑意全无,染上一层寒冰般霜华。(..info)公玉琉华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本王的好事,就休怪本王将你赶出王府颜面扫地! 御灵风一手轻挡宽大的云袖,一手轻轻蘸着墨汁飞快落笔,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优美,隔世仙姿飘然如梦幻般华美。 谁知,一只胖乎乎的肥猫破空飞来,似跟他有仇一般四爪紧按在他的肩头,扭动着肥大的屁股冲他耀武扬威,不怕死的揪断了他几根乌黑的发。 “该死的,给本宫下来!”刚要出炉的休书被肥猫搅得一塌糊涂,御灵风生气将笔搁在一边,阴郁的表情比刷了漆还黑伤几分,不耐的伸手抓住肥猫一腿,作势就要扔到门外去。 熟料狡猾的肥猫利爪一挥,御灵风手背顿现三条血痕,在御灵风大发雷霆之际,那只死磕到底的猫颇有眼色的跳到一边,神气的厥了厥屁股,爪子用力向后一蹬,在空中以抛物线形状下落,准确无误的落入琉华怀中。 此刻,它收起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乖巧的竟比兔子还有温顺几分,气的让御灵风险些吐血! “喵,喵……”肥猫淘气的蹭着琉华,一副邀功的滑稽模样。 当听到慵懒的猫叫声时,楚燃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的男子,冷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当初昏昏沉沉的,除了秦厉絮叨之言,似还听到几声微不可闻的猫叫,会是这只肥猫吗? “堂堂王妃被一只丑猫欺负至此,王爷不为本宫做主教训这只恶猫,还有那个驯猫无方的丑八怪吗?”御灵风冷冷瞥了一眼琉华,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info无弹窗广告) 楚燃收回复杂的目光,眼角余光扫过略显狼狈的御灵风,清眸染上几丝笑意,不徐不疾道,“王妃大人有大量,竟还要和一只不懂事的畜生计较吗?岂不是折损了王妃的身份?” “这……”御灵风低头瞅着碧纱上的破洞,冷冷的瞪了一眼趾高气扬的肥猫,没好气的背过身,淡淡一嗤,“当然,本王才不会无聊到和一个畜生斤斤计较,连同豢养畜生的面丑心也丑的紫圣国罪人!” “喵喵……”见御灵风损琉华,肥猫挥舞着爪子,面目好不狰狞。 “肥花乖,这里太吵,我们回去吧……”看都不看御灵风一眼,公玉琉华淡淡的转过身,云淡风轻的语气,却是对御灵风最大的讽刺。 “小燃燃,人家受伤了……”完全无视门口离开的主仆,御灵风抬起布满三道爪痕的手背,桃花眼中盈满了委屈,千娇百媚的唤着她。 楚燃微微一愣,抬脚向他走去。 “咳咳……”这时,一阵痛苦的咳嗽传来,听着便让人揪心。 楚燃脚步一顿,扭头看着嘴角溢出血丝的琉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当下改变了主意,对御灵风沉声吩咐道,“王妃伤势严重,本王自会请大夫,为王妃好好包扎,但弄乱了本王的书房,就要收拾好的觉悟,在本王回来之前,务必要恢复原貌……” 闻言,御灵风眼底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暴,手上青筋暴起,无声抓紧了桌上的画卷,当视线触及画像中的俊美不羁的男子时,飞快闪过一丝错愕,突然抛了一个媚眼,笑的花枝乱颤道,“为王爷分忧,是灵风的荣幸……” “嗯,那便有劳王妃了……”对上御灵风毛骨悚然的笑,楚燃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但见快要走远的公玉琉华,也顾不上想太多,淡淡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确定楚燃走远了以后,御灵风眼中笑意逐渐褪去,伸手将褶皱的画卷展平,见画像中的男子和印象中的某个完全重合时,又随手翻了其他的画卷,当画中无一例外的出现此人时,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噙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夜楚燃,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本王倒是越发好奇了…… 另一边假山花园中,见公玉琉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楚燃身子一闪,挡住了他的前路,勾唇冷笑道,“费尽心机将本王引出来,现在又走的这么快,公玉琉华,你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琉华白皙手指轻抚怀中的猫,淡淡看她一眼,竟也不打算往前走,转身走到了旁边的亭子,气定神闲的做了下来。 说这是夜楚燃的王府,倒像是他公玉琉华的家,大方从容的姿态,反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唐突之客! 楚燃不悦的皱眉,也走进了湖边的凉亭,懒懒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双手环胸俯视着他,“相同的话,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否则本王不能保证,你还能有命回答!” 楚燃威胁的口吻,让公玉琉华轻轻皱眉,随手摘下池中的莲花,插在肥猫的耳朵上,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赏花。” 闻言,楚燃嘴角细微抽搐,瞅着肥猫头上的莲花,暗道:池中唯一的莲花被你狠心摘了,你让爷赏个屁? 看着他淡然的神色,楚燃就莫名的不爽,上前一步,怒道,“你不惜咬破自己的嘴唇装病,煞费苦心的将本王引到此地,该不会是为了让本王赏花吧!用这么拙劣的理由来敷衍本王,公玉琉华你在戏弄本王吗!” 楚燃震怒的一甩袍袖,大步的向前走去,却听风中传来轻吟,“莲,出淤泥而不然,濯清涟而不妖,静影摇波月,寒香映水风。王爷可有闻到莲香,王爷可有听到风吟,莲香亭的风景甚美,王爷又可曾看到……说到底,是王爷的心,乱了。” “这美景入不了王爷的心,这人又何曾又得了王爷的眼,这莲花的有无,对王爷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美人倚栏神色淡然,手拈一朵白莲轻嗅,宽大的袍子随风鼓动,乌发如玉轻轻摇曳,飘然之姿如池中悄然绽放的莲花,清贵优雅,冰冷圣洁。 可惜,左脸的黑莲破坏了一切美感,徒徒沾染了几丝妖邪之气。 灼灼清莲影,亭亭映水中。 风歌倾城色,香乱舞衣风。 他的声音飘忽于九霄,似天籁传来的妙音,经他一提点似醍醐灌顶,一时间天朗气清,流风回雪云无边…… 不――等等,她怎么能被这个妖人三言两语给蒙蔽了! 楚燃不悦的轻皱眉头,语气颇为不满道,“用这么的拙劣的理由来糊弄本王,还不如说你喜欢本王来的可信……” 转眼对上他坦荡荡的目光,楚燃心跳忽然漏了几拍,一全然忘了奚落的说辞,差点信了他惑世的妖言。 “你脸上的黑莲?”楚燃瞅了一眼他的左脸,漫不经心的问道。 “与身俱来。”琉华回答的云淡风轻,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洞房之夜引我出来,书房之中诱我出来,公玉琉华,你到底想干什么?”见他不愿多谈,楚燃也识趣的不再追问,目光停留在初夏风光,一时间思绪怅然。 公玉琉华挑眉,若无其事道,“很简单,离他远点。” “哦,理由?” “他很危险。” “在本王看来,你比他更危险……” “……”琉华一笑,不置可否。 楚燃靠近几分,别有深意道,“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眼前的敌人,而是隐在暗处操纵的黑手……”而这名黑手,会是你吗? “最危险的不是眼前的敌人吗……”琉华淡然的语气突然拔高,懒懒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黑曜石的眸子煞时变得晦暗幽深,微微上扬的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不是!”楚燃冷哼一声,十分肯定的回答。 可当她刚转过身,一把长剑劈面而来,冷冽如霜的刀锋倒映着谁的眼,写满了孤注一掷的恨! 11 刺客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本王?”楚燃飞快闪身避开,一双冷厉的眼中逼视着黑衣遮面的刺客,却也不忘扭过头瞪向琉华,一身带煞的恶魔之态质问道,“你早就发现了刺客,却迟迟不提醒本王,莫非……你想本王死!” 扫了一眼游刃有余的楚燃,琉华把玩着手中白莲,如玉的面容波澜不惊,满不在乎的淡淡道,“王爷将鬼狱的十大杀手都不放在眼里,又何惧一个小小的刺客,琉华不过是想告诉王爷,最危险也许是幕后黑手,但最致命的却是眼前的敌人,王爷,可要小心了……” 刺客的连番进攻让楚燃喘不过气来,见他在一边说风凉话,气的大动肝火,用一种杀人的目光瞪向他,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他一定死了千百次! 哪知,琉华依旧视若无睹,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似是乏了,慢悠悠的换了一个姿势,不温不火道,“幕后的黑手不一定想取你的性命,但眼前的敌人却想处处置你于死地,王爷,你说对吗?” 随着他轻轻一语落定,刺客突然变幻招式,反手一刺险些伤了她,楚燃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再不敢大意轻敌。 生死的交锋,不似口头的儿戏,每一刀,每一剑,都有可能让你饮恨黄泉,而在如此紧要关头,她竟还有空和他闲聊? 她真是疯了! 观此人的身材,应该是一个女子,她武功虽在她之下,却对她招式十分熟悉,让楚燃一时也难以取胜。 眼见久战不利,刺客出手更狠,楚燃神色一冷,果断放弃夜楚燃的武动,毫无章法的招式,让刺客一时支拙。 就在刺客渐落下风之时,王府的禁卫也循声而来,黑衣人一时陷入困境,便也不再恋战,虚晃一招,纵身逃走。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身着红色铠甲的男子急急奔了,率领着十几名禁卫军齐刷刷跪地,铁铮铮的勇士之风,宣示赤焰的赫赫军威。 “活捉刺客,将功补过!”楚燃负手而立,冷冷吩咐一句,与身俱来的傲气,似翱翔九天的金龙,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是……”毫不迟疑的开口,男子利落的起身,刚毅的身姿似难以撼动的峰峦,一诺重于千金。 赤焰国有这样的精兵,夜楚燃有这样的手下,确实不愧战神之名! 无论是对王府还是对她,刺客显然比她熟悉的多,这也是楚燃留下没有去追的理由,但更大原因是一旁看好戏的一人一猫,着实让她火冒三丈,想要好好教训一番! 清眸刷得燃起熊熊火焰,楚燃一身戾气靠近琉华,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直教人跪地屈膝称臣,但眼前的男子神态自若,修长的手指逗弄着怀中的猫,并不将她放在眼里。 更可气的是那只肥猫竟然也敢无视她,锋利的爪子把玩着白色的莲花,喵喵的叫的人心烦。 楚燃低头扶额,生平第一次因这一人一畜而无比挫败,缓步走到琉华面前,冷冰冰的质问道,“你对本王的武功很自信,还是说……你想本王死?!” 听到她不悦的开口,琉华方才慢慢抬起头,拈起肥猫爪中白莲,深潭般的眼底升起一丝笑意,轻启薄唇道,“莲,零落于泥,化为尘,芳香不改,风华入驻,可比一些善于伪装巧言令色之物,来的真实,来的率性,王爷,肉眼所见,即为真吗?” “以莲自喻证本心清白,就可以洗脱你冷眼旁观的罪名了吗?”楚燃淡淡一嗤,垂眼看着他的视线仿佛燃起实质性火花,透露自己内心深深的不悦,再一次重复道,“你似乎很想本王死,你说,本王该不该先除了你?” “如果死亡可以结束一切,那么琉华死而无憾,但世间的事,又岂是生死如此简单?”无畏迎上她冰寒目光,琉华笑的云淡风轻,淡淡的提醒道,“王爷,琉华还是那句话,切莫小觑眼前的敌人……” 他一番话意味深长,无非暗中警示她,他公玉琉华不会伤害她,但御灵风却是想杀了她! 但她该相信他吗? 看着他完美绝伦的侧脸,楚燃似乎听到心底肯定的声音,不由得面带几丝恼怒,背过身冷哼道,“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琉华勾唇一笑,不冷不热道,“很简单,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他胸有成竹的淡然之色,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强大的如连她楚燃也不例外! 这样的认知让楚燃极为不爽,鼻孔发出傲慢的冷哼声,讽刺道,“本王若是死了,你还打算殉情吗?你对本王似乎没有爱的那么深,甚至还有……恨!” “咳咳……”吹久了冷风,琉华脸色略显苍白,手轻抓住心口,笑的薄凉,“爱也好,恨也罢,无论如何,琉华的命都在王爷手中,又怎敢欺瞒王爷?” 楚燃眼露一丝鄙夷,顾不着分辨心中那股失落,十分轻蔑的讥讽道,“你很怕死!”即使贵为第一黑帮的大小姐,她与众兄弟的命也是朝不保夕,平生最厌恶的人,就是出卖兄弟贪生怕死之人,没想到他也是这样的鼠辈,真是让她失望! 琉华凤目掠过一丝凌厉,随即又化为古潭般沉静幽深,幽幽开口道,“生命是一场千里跋涉,死亡不过是最后的终点,当这副皮囊化为白骨,琉华只希望,不要有任何遗憾……” 看着他眉心一丝轻忧,楚燃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在她的眼中的公玉琉华,是超凡脱俗的九天谪仙,是冰肌玉骨的清傲白莲,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强烈恨意,似乎让她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原来,人再怎么清心寡欲,也会有喜怒哀乐…… 原来,他不是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神,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人…… 心中最柔软的心地方,似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楚燃失神看着白衣出尘的琉华,竟傻傻的承诺了一句,“你放心,本王一定治好你的病,不让你有一丝遗憾……” 没想到会和夜楚燃说这么多,琉华有些懊恼的转过身,便听到楚燃这么一句话,心头忽然涌起莫名的情愫,陌生的感觉让他不安,却又隐隐有些期待。.info[] 琉华抬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弯腰逗弄着肥花的夜楚燃,看着她嘴角的淡淡笑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不上来是何处…… 究竟是哪里不对?他竟有些看不懂她了…… 察觉到他怪怪的目光,楚燃的脸红得似要滴血,还好有金色面具遮掩,不至于让她太过狼狈,平白被他笑话了去。 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这样诡异的氛围,楚燃将肥猫扔到他的怀中,没好气道,“别以为爷会这么好心,任何事都要有代价的,你也不例外!当心你的小命,在爷想好代价之前,你绝不能死!” 闻言,琉华凤目微微一勾,变幻无数着复杂的表情,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似要将她看得真切,在楚燃快要走远之际,只听他徐徐吐出一字,“好……” 楚燃身子一顿,似是忘了迈步般停在了亭边。琉华收起晦暗不明的目光,抱着肥猫走了过来。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将两人的发绕着一起,疯狂缠绕的姿态,似是要纠缠一生。 “风大了,我送你回房……”气氛突然有些诡异,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适,楚燃率先打破了沉默,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谁知刚走了一步,眼前去突然一黑,身子软绵绵的滑下,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莲香,轻易让人卸去所有防备。 她似乎中毒了…… 12 疑云 清风过,荷花轻曳,一池水碧。(..info无弹窗广告) 莲香凝,飞花似梦,丝雨如愁。 再也抵挡不住沉沉睡意,楚燃想沉眠与在诗情画意的风景中,紧贴心口的血琥珀,却无端抽痛起来,让她的意识也逐渐清晰。 左臂上传来丝丝疼痛,许是与刺客交手时伤的,但观她现在的状态,怕是剑上有毒! 若是她昏迷于此,身份岂不是就暴露了? 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楚燃用尽全力推开琉华,淡淡道,“放开本王……” 刚才那温暖的身子,不似想象中的冷硬,琉华有一刻的失神,神情变得幽深莫测,垂眼扫过手上的血迹,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你受伤了……”依旧一副冷淡的语气,却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小伤而已,不劳挂心……”楚燃拉开两人的距离,红唇吐出冷冰冰的字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态,尽力稳住虚脱的步伐,不愿让琉华看出一丝破绽。 妖魅的红影似燃烧的火焰,虽然明媚却也易灼伤视线,但琉华还是无法收回紧随的目光,只见她穿过潺潺小溪,穿过葱郁的林间小道,穿过地上斑驳的光点,微微摇晃的清影,心竟无端痛了一下。 “七煞,杀了那名刺客。”琉华眸光一暗,脸上黑莲似感到主人不悦,竟散发着黑色的邪气,让他清冷之姿平添几丝夭冶。(..info好看的小说) “是……”破空传来沙哑的回答,却无法分辨七煞的位置。只感一阵冷风掠过,夹杂着浓烈的杀意,树叶自空中悠然飘落,一切又恢复了当初的平静。 作为排名第二的杀手,七煞在离开假山之际,敏锐嗅到空中的杀意,无形如风,浓烈似雾,强若惊雷,密密麻麻的杀气铺天满地而来,直叫人心惊胆战!除了他深藏不露的主子,这世上绝无第二个人! 七煞诧异的回头忘了一眼,主子表面上没有太多变化,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但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主子,动怒了…… 等楚燃强撑着回到房中,似已到了这具身体的极限,一股脑的倒在了床上,胸前发烫的琥珀似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隐隐作痛。 拽着绳子拉出血色琥珀,中间的白莲仿佛绽放,散发着奇异的莲花,并吸收着浮现的黑气。 莫非这块琥珀有吸毒之效? 楚燃挽起左臂的袖子,但见流出的黑血逐渐变红,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也隐隐明白了一些事。 夜楚燃饮了毒茶而亡,她莫名穿到了过来,若非血琥珀吸了余毒,恐怕这具身子也会毒发,她依然人死魂归。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保命,楚燃勾唇一笑,轻轻吻了一下,将血琥珀小心收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爷,小人已经将御医请来了……”这时,秦厉也将御医带回了府,听说夜楚燃回凝香阁了,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嗯,进来吧……”楚燃抬手放下纱幔,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装作一副虚弱之态,方才慢悠悠的开口。 “孙大人,请……”听她言语间的疲惫,秦厉锐眼危险一眯,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上前轻轻推开门,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瞅了一眼提箱子的老头,再扫过面无表情的秦厉,楚燃用手懒懒撑着头,放轻了语气道,“秦厉,你先出去……” “是……”始终保持着低头姿势,秦厉眼中浮现几丝疑惑,却还是不动声色退下。楚燃现在的“病”态,立刻让他想到了毒茶,莫非楚燃真的中毒了?不行,要将消息尽快告诉公子! “下官孙胜,参见王爷……”楚燃的名声似乎不太好,她分明什么都没说,眼前的老者却扑通跪在地上,吓得四肢不停颤抖。 “本王略感不适,劳烦御医了……”本着演戏的专业性,楚燃轻咳了几声,唱着酸酸的官腔。 “王爷为赤焰国尽心尽力,老臣自当为王爷分忧解难,还请王爷伸出手腕……”孙胜将箱子放到一边,忐忑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探脉便知她的身份,楚燃神色微微一冷,暗中夜楚燃这么多年是怎么瞒天过海,若非有百毒不侵的玉佩防身,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孙大人医术高超,本王早有耳闻,相信大人看一眼,便知本王患了何病?”传言夜楚燃不好伺候,对御医更是恨之入骨,极尽挖苦讽刺羞辱,似乎还没有人能探过她的脉,这一番刁钻的要求,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在孙胜惴惴不安之际,只见一双玉手轻掀纱幔,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半张金色面具镶嵌钻石,流光溢彩,玉质华章,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咳咳,孙大人,可有定论?”孙胜正苦思着哪里得罪了炎王,便听到楚燃鬼魅一般慢声轻语,顿时吓得冷汗直流,捋了一把白花花的胡子,强装镇静道,“王爷脸色苍白,怕是受了风寒,待臣开几副药,调息几日便无碍了……” 她带着面具都能看出她的气色,这位孙大圣还真是火眼金睛啊! 楚燃唇角向上翘起,缓慢而优雅轻声道,“孙御医的医术果真高明,让本王深为佩服,如此的话,便请太医开药吧……” 明明是赞美的话,为何听起来如此别扭? “王爷谬赞了,老臣愧不敢当……”孙胜出了一身冷汗,逃也似的奔到了桌边,执笔飞快的落墨,一副药方呼之欲出,但那轻颤的双手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老臣开了几副药,还请王爷过目……”孙胜极不情愿的挪了过来,手颤颤巍巍递上药方,好似她是洪水猛兽般凶狠,吓得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孙大人,你看本王需要调理几日?”楚燃将药房放在一边,手指有规律的轻敲床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孙胜本想说“一天即可”,但见楚燃手指突然停下,忙改口道,“七日,七日如何?” 见他还算懂事,楚燃曲起的中指方才继续敲击床榻,规律的轻响声,让孙胜也暗松了一口气。 “赤焰国事繁忙,皇兄日夜操劳,本王怎可任性,七日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楚燃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孙胜也立刻明白了楚燃的意思,忙狗腿道,“王爷忧国忧民,导致积劳成疾,只休息七日,着实不多……” 闻言,楚燃满意一笑,轻咳几声道,“既然如此,皇兄那边就劳烦孙大人了……” “这……”孙胜面露一丝为难,迟迟不肯回答,暗道:左右都是不好招惹的主,他这不横竖都是死吗? “嗯~”楚燃拖着长长的尾音,单单一个微不可闻的字,充分透露她内心的不悦。孙胜一听顿时急了,忙弯下腰道,“王爷放心,下官尽力……不,一定竭尽全力……”探完炎王的病之后,皇上一定会召见他,好好“关心”一下王爷的病,但对着赤焰国最“英明”的君主撒谎,这可是一个重任啊! 孙胜可怜巴巴的抿着唇,垂下的老眼挂着面条宽的泪水,委屈的瞅了一眼孤傲的炎王,似乎都能预见自己悲惨的下场! 13 探病 她派人召来御医,势必会惊动一些人,比如当今皇上,还有幕后凶手, 孙胜如此惧她,必会一口咬定她风寒入体,需要好好调理几日,正好让她揪出王府内鬼! 夜楚燃是不可一世的强者,如此斩草除根的大好机会,对于一个急与置她于死地的人,绝不会错过此等绝佳良机!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鱼儿上钩了! 思及此,楚燃眉梢一扬,语带几丝笑意,“秦厉,送孙大人离开……” 闻言,吓得一身冷汗的孙胜深深觉得,来炎王一次好似十八层地狱走一遭,还能活着出去简直是万幸,忙长吁一声道,“王爷保重,下官告辞……” 见楚燃轻轻点头,孙胜方才弯腰退下。 “孙大人,这边走……”见孙胜一股脑向前,竟往书房走去,秦厉指着相反的方向,弯腰提醒了一句。 将门外的事尽收眼底,楚燃垂眸陷入沉思: 在外人面前,秦厉是一丝不苟的冷面管家,将炎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的心向着夜楚燃吗? “秦厉……”楚燃冷喝一声,让门外两人同时停下了步伐。 同情看了秦厉一眼,孙胜逃也似的离开了,在阴晴不定的炎王手下做事,真心个不容易啊啊啊啊啊! 没空理会孙胜的眼神,随意指派一人去送,秦厉面露一丝凝重,赴死般走了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听到楚燃不悦的语气,秦厉便知大事不妙,当下单膝跪地,丝毫不敢怠慢。(..info) 只有在面对夜楚燃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这双深沉的眼中,有警惕,有惧怕,有服从,却单单少了发自内心敬畏! 人心要靠时间来检验,楚燃并不急着动他,只是饶有深意的一笑,单刀直入道,“公玉琉华是什么人?为何住在王府中?” 闻言,秦厉表情细微变化,强压下心头不安,如实道,“公玉琉华乃是紫圣国六皇子,母妃身份低微又通敌叛国,之后被囚禁在冷宫而亡。十年前紫圣国与赤焰国结盟灭了曼陀国,紫圣国为表诚意将他送了做人质,却被王爷带回了王府,美其名日做客赤焰的贵客皇子,实则沦为……男宠的不受宠质子。” 秦厉冷硬的语气难得出现了波动,说出一番话似用尽了全部力气,低头等待着楚燃的裁决。 对古代豢养男宠之事略有耳闻,但听琉华是夜楚燃的男宠时,楚燃还是有些大吃一惊,难怪琉华对她死活冷眼旁观,确实如他所言,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在她的面前。 “秦管家为人处事,向来一丝不苟,欠了谁几两银子,穿烂了几件衣服,事无巨细,都全然记在心中,当日你暗中调查毒茶之事,竟也忘了屋中的肥猫吗?那只猫是你一时疏忽,还是说……故意隐瞒!”楚燃声音骤然一冷,冰冷的字眼划破沉寂的空气,似要震破他的耳膜! 以为楚燃发现了什么,秦厉吓得忘了辩解,死死的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一股钻心的寒意将他整个人冻结,宛如身临地狱的极度恐怖体验。(..info) “属下无能,让刺客逃走了,还请王爷降罪……”赤焰军统领司空煌突然跑来,神情冷峻的跪在地上请罪。 “起来说话……”楚燃不冷不热瞥向秦厉,秦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惊魂未定的走了出去。 “讲清楚……”看了一眼刚正不阿的男子,楚燃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便也稍缓了颜色。 司空煌神色一凝,面露几丝疑惑,“刺客对王府极为熟悉,属下等一路追到书房,谁知刺客竟变戏法般,凭空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书房之内设有机关!但如此隐蔽之事,刺客又怎会知道? 楚燃按下心中疑惑,沉声吩咐道,“这几天加强王府守卫,却也不要打草惊蛇,该怎么做,不用本王教你吧!”从府中下人的态度可知,夜楚燃不是好伺候的主,她只能用冷硬的语气吩咐,以免引起他的疑心。 “多谢王爷,属下告退……”临走之际,司空煌满含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莫名悲壮的语气,倒让楚燃有些莫名其妙。 楚燃自然不知,赤焰军虽纪律严明,但也苟克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凡是办事不力者,违背军令之人,轻则丈打一百,重则以死谢罪!按司空煌的“罪罚”来说,理应丈打一百,但这么一来,不死也残了! 一切如同楚燃所料,孙胜帮她请了“七天假”,司空煌也重新部署禁卫,看似加强了禁卫巡逻,实际上却暗中放水,只等刺客一现身,立刻擒拿问罪! 看不见的敌人,就如同背上的芒刺,如果不设法处之,将日夜为之所扰! 她向来讨厌麻烦,但若真的惹了她,黑道的第一老大,也是第一杀手的她,会亲自送他入地狱! 楚燃装病的这七天来,除了宫中皇上派来的御医,皇叔夜楚邵送来的补药,还真没有一丁点动静! 若非刺客早已逃离,就是刺客对她知根知底,才不会贸然行动,眼见第七天就要过去了,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王爷有令,谁都不许进去!”屋外埋有伏兵,司空煌更亲自守在门口,防守的滴水不漏,只等刺客伏诛。熟料来人竟是御灵风,但没有楚燃的命令,谁不敢放行。 “大胆,竟连我家皇子都敢拦!快给小爷让开!”尹七顿时一怒,立刻挡在御灵风面前,挥舞起来毫无威胁力的拳头。 “没有王爷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本将也照拦不误!”司空煌将手中的长枪用力掷地,让尹七这个纸老虎顿时吓得连退三步。 “这么说,你是不肯放行了吗?”御灵风上前几步,似笑非笑的问道。 司空煌面容冷峻,死死的守在门口,无声回答他的决心。 “咳咳,司空煌,让、让他进来……”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屋中传来的轻咳声阻止了欲大动干戈的两人,司空煌冷哼着收起银枪,只放了御灵风一人进来。 “王爷,感觉如何了?”御灵风目光复杂的看向她,试图透过这冷硬的金色面具看到她的表情,却只见她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隐隐泛白的手指关节,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的感觉,竟让他忘了来此的目的。 “无、无碍……”楚燃痛苦的轻咳几声,气若游丝的看向他,一副病怏怏的架势。 御灵风面露一丝凝重,垂下的一派浓密睫毛,很好遮掩了桃花眼中一瞬而逝的挣扎,伸手将楚燃扶了起来,舀了一勺汤药吹凉了,方才递到楚燃的唇边,用孩子般的语气生硬道,“来,小心点……” 楚燃动了动唇,终是没有什么,低头将药喝完,一抹苦涩漫上心头。前世,她被送到意大利后,遇到了血莲帮的绝情,若非绝情拼命保护她,她恐怕早就被人杀了。当时,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好,杀他双亲,屠他兄弟,生生毁了他一切! 如今的这一幕,仿若回到了从前,心中泛起难言的感动,却又害怕着,抗拒着,他的关怀。 紧张的气氛变得诡异,一人慢慢的喂药,一人沉默的喝药,只因彼此心知,等这一杯药空了,那便是撕破脸皮的时刻! 对于敌人,谁都不能留情,否则,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等最后一勺药递到唇边,楚燃张了张唇瓣,却没有饮下苦涩的药,偏过了头不语。 御灵风将药碗搁到了一边,突然一把将她压到了身下,桃花眼中蕴藏着莫名情愫,几乎含着她的唇瓣小声道,“别动,有刺客……” 14 黑手 楚燃眼睛一眯,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嗅到几分暧昧气息,暗道:刺客?刺客在哪里?这厮不会趁机占她便宜吧? 某人的唇总是有意无意的滑过她的脸颊,一阵细微的电流传遍楚燃全身,让面具下的妖媚容颜顿时红了起来,有一种被调戏的错觉。.info[] 她堂堂黑道第一老大,竟然被这个妖人非礼了?此事若是传出去,她赤焰帮的兄弟恐怕会笑掉大牙! “咳咳……”无奈装病的楚燃不能动武,只能痛苦的咳嗽几声,期待这禽兽还有些悲悯之心,能够良心大发的从她身上起来,给她一席之地喘气。 “别动,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御灵风将俊脸无限放大,伸手做了一个嘘声姿势,身子也同时贴近了几分,黑玉般的瞳孔流光溢彩,美丽深邃的让人无法直视,也让甘愿相信他的谎言。 “刺客在哪里?”楚燃眨巴眨巴眼睛,用内力传音问道。 御灵风眼底笑意更深,别有深意的扫了珠帘后一眼,唇又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轻声道,“王爷怕了吗?” 怕? 楚燃淡淡一嗤,在她的字典里还没有“怕”这一字,但他却笑的意味深长,唇角溢出最后一字,似魅鬼前来索命的音符,透着浓烈危险的杀气。 楚燃勾唇一笑,眼中没有一丝惧意,冷冷道,“所有与本王作对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所以该怕的应该是他们!” “呵呵……”御灵风低低的笑出声,磁性的声音似带有一种魔力,无形之中蛊惑人心,让人放下了所有戒心。 “留下一些人保护王爷,剩下的人跟本将去追!” 屋外突然响起司空煌的高喝,让险些被催眠的楚燃顿时清醒过来,听着门外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正要出声呵斥禁军回来,却感一阵莫名的晕眩感,天旋地转之中,只见御灵风左右摇晃的身影,还有他桃花眼中弥漫的幽光。 不好……是媚功! 楚燃连忙闭上眼睛,省的被他迷失了心神,暗提几丝真气,维系着一丝清明,寻找机会杀出去,心中也隐隐察觉到,御灵风可能要动手了? 屋外厮杀声愈演愈烈,可见来了不少黑衣人,纳闷御灵风为何还不动手,楚燃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一计宣誓般烙下,轻轻啃咬着她的嘴唇! 这次,她是真的被非礼了! 楚燃顾不上再装病,使了一个巧力翻身,将御灵风牢牢压在身下,美目燃烧着熊熊怒火,冰冷的目光盯着御灵风脸上,绕是谁都会惧怕几分。 御灵风桃花眼一挑,风情无限的看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唇,似乎回味无限,不怕死在她耳畔吹气,徐徐道,“王爷的味道,比女人都要美上许多,让灵风欲罢不能……” 听到意有所指的话,楚燃目光骤然一紧,无视门外疯狂厮杀,不怒反笑,饶有兴趣道,“王妃你猜,门外的刺客,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杀我的?” 御灵风眸光一暗,整个脸笼罩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一贯玩味口吻。(..info无弹窗广告)“灵风自幼在忘忧谷长大,与世隔绝,不问世事,若非巫越国战败,父皇送我前来和亲,怕是一生将要终老于山林。而王爷征战沙场,杀人无数,权倾朝野,遭人忌惮,灵风斗胆推测这些人是来刺杀王爷的……王爷怕死吗?” “龙有逆鳞,狼有暗刺。窥之者怒,触之者死。与本王作对,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平静目光扫向屋外,所有妄图冲进了的刺客均被杀死,楚燃唇角翘起讥诮的弧度,最后一次警告御灵风趁早收手。他若再执迷不悟,她只能痛下杀手! 眼见黑衣人快拖不住禁卫,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御灵风眸光一暗,黑玉般眼底凝聚着冰华,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却迟迟不肯拔出来。 先不论夜楚燃装病与否,现在决计是除她的大好良机,只要她一死,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穹傲国的铁骑将荡平战火,称霸天下! 但他为何下不了手? 他苦心积虑谋算,忍辱负重的进府,不就是为了杀她吗? 现在又怎么能退缩? 墨非离,你不能心软…… “奸人!拿命来!”破空传来暴怒的冷喝声,让御灵风的动作一滞,轻叹一声,将刀锋重新推入鞘中。 这时,一道黑影灵蛇般盘旋而入,薄如蝉翼的刀刃穿过纱幔,若非御灵风闪躲及时,早已经人头落地。 “小心!”没想到刺客是来杀御灵风的,楚燃按下心头的疑问,随手扯过纱幔,紧紧缠住刺客的手腕,将剑锋生生停在距离御灵风心口一寸的地方。 “啊――”被仇恨蒙蔽了心,孤涯恨得杀红了眼,竟不惜自残砍断手腕上的纱幔,豁了命般刺向御灵风。 眼见夺命而来的冷剑,御灵风却是一动不动,暗道莫非楚燃早有防备,这一局也是精心为他而设,那他就要沉住气不能露馅了。 “笨蛋!”刀锋逼近,生死一线之际,御灵风这厮竟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之姿,让楚燃气的怒骂一句,忙纵身一跃,挡在御灵风的面前,只感眼前寒芒一闪,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丫的,这是她第二次受伤了! “阻我者,死!”若非楚燃这个难缠鬼,他早已得手杀了仇人,气急败坏的孤涯再也顾不上其他,将那人的警告忘的一干二净,抬剑便对着楚燃的心口刺去。 楚燃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听到刺客暴怒的吼声,一把沾满鲜血的剑同时刺来,丝毫没有躲避的时间。 在剑锋逼近的那一刻,楚燃静静闭上了眼睛,从容等待死亡的降临,她身后的御灵风却倏然睁开眼眸,桃花眼满是复杂的看向她。他既然下不了手,让刺客杀了她也是好的,但见她胳膊上为他而流的血,心头突涌一阵窒息的痛…… 没有任何犹豫的扑了过去,用身子生生为她挡住这一剑,那一刻天地褪成无声的画面,他似乎听见利刃贯体的声音,还有漫天袭来的浓重的黑暗…… 他,要死了吗? 为了她,值得吗?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楚燃诧异的睁开眼睛,却见御灵风身子软绵绵倒下,穿透胸口的剑血流不止,那双桃花眼却一如当初轻笑着,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似要将她深深印入脑海…… 滴落在地上的血,似徐徐绽放的凄艳桃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叫人哀彻心扉…… “御灵风,撑住啊!你是本王的人,本王不许你死!”沾满鲜血的手,让楚燃心中害怕到了极点,紧紧抱着怀中的人,霸道的命令着。 “哈哈,主子,孤涯为你报仇了……”见奸人“气绝身亡”,黑衣刺客仰头大笑,却笑的一派凄凉。 “你!该死!”楚燃一身煞气的站了起来,一把抽出腰间软剑,直直送入刺客的胸口,再狠狠地拔了出去,快速插入他的左腿,让他对着御灵风跪下,忏悔自己的罪行。 这时,司空煌也带人赶了回来,将门口黑衣人杀了个干净,拖着带血的剑走了过来。一进屋,就看见昏迷不醒的御灵风,忙跪下请罪道,“属下无能,请王爷降罪!”没想到刺客如此狡猾,竟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够了!快去请大夫!……”楚燃不耐烦的打断司空煌,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温度的话,也让凝结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心将受伤的御灵风抱起,自她指缝流走滚烫的血液,似是悄然流逝的生命,楚燃的腿突如千钧般沉重,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哈哈,死的好!”这时,刺客挣扎着站了起来,疯了般冷笑道,“奸人,你当初灭了我们巫越国的和亲队伍时,没想到我孤涯还会从悬崖下爬上来吧!哈哈……你死有余辜!” 15 谜团 楚燃的抱着御灵风的身子一顿,却是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吩咐道,“带下去,严加看管,本王要亲自审问!” 反观楚燃的面无表情,在场禁卫却被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的望着御灵风,充满了探究的意味,连历经生死的司空煌也不例外。(..info) 和亲队伍被灭了吗?王妃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如果真正的王妃已经被杀了,那么眼前的人是…… 见禁卫石化般怵在原地,楚燃声音顿时冷了几个音调,不悦的冷哼出声,“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是……”司空煌率先反应过来,派了几个人将刺客拖走,省的惹怒了夜楚燃。 见夜楚燃不信他的话,一根筋的孤涯气到了极点,拖着受伤的腿留下一条长长血痕,拼了命的怒骂道,“夜楚燃,枉你一世英名,竟被这名奸人迷惑!我家皇子不远千里前来和亲,半路上被你这个奸人所害,你不思为我家皇子报仇,竟还娶了这名奸人为妃!夜楚燃,你也该死!” 见刺客骂到夜楚燃头上,司空煌忙将刺客劈晕,阻止了他滔滔不绝的话,省的惹怒了夜楚燃。 “你们听见了什么?”楚燃背对着门,逆光而立,染血的红衣似燃烧烈焰,毫无温度语气似要结冰,让人顿陷入冰火两重天的烈狱! 绝对的强者气势让众人一惊,忙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属下什么都没有听到。” “很好,下去吧!”楚燃懒懒抬手,挺直了背影如山般难以撼动,一句话,便可以动摇人心,颠倒黑白! 过了一会,秦厉也将大夫请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凝望着静站在窗边的楚燃,依旧强大如神砥般不可撼动,但那妖魅的红影有些黯然失色,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她,也有脆弱的一面。 “王爷,王妃伤的很重,所幸并无大碍……”沉默的强者更让人惧怕,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大夫,靠近一分也会倍感压力。 “嗯……”楚燃淡淡应了一声,心头从未如此沉重,她不怕被人杀死,却害怕别人为她而亡,她不知御灵风为何救她,她只知道,她欠他一条命。 秦厉将大夫送走后,楚燃方才收拾好情绪,缓慢的靠近御灵风,褪去他染血的锦袍,指尖沾了一些疗伤圣药,一边轻轻的涂抹均匀,一边淡淡的问道,“人都已经走了,你还要继续装吗?” 本该昏迷不醒的御灵风,静静的睁开了双眸,神色复杂的看向她,艰难蠕动了唇道,“他的话,你信多少?” “一个险些杀我的刺客,和一位舍命救我的王妃,你说,我该相信谁?”楚燃擦药的手一顿,并没有抬头看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明知道我要杀你,却又为何救我?”御灵风收回了复杂目光,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失神望着她染血的胳膊,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楚燃神色冷然看向他,毫不避讳的回答道,“你死了,本王也脱不了干系,被皇上论罪不说,一旦引起两国交恶,战争也会一触即发。(..info好看的小说)我只是,不喜欢死亡。” 御灵风眯起桃花眼,高深莫测的笑道,“杀一是为罪,屠万即为雄,胜者是踩在败者的尸体上,方才布上荣耀之端,身受万民敬仰。战争带来的不一定是毁灭,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是――和平。” 楚燃目光一暗,不置可否。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的平静,不过是酝酿下一场战争,燃烧的战火,是无可避免的朝代更迭。 这一切本与她无关,无奈,被搅入了黑暗漩涡之中,任由着命运,轮回。 楚燃陷入了沉默,静静为他包扎伤口。一向被绝情照顾的她,从没有“伺候”过别人,动作不免有些生硬,时不时弄疼了御灵风,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妖魅的皮囊下,也是一副王者傲骨,霸气天成,不怒自威。 “他伤了你,你想如何处置他?”本以为御灵风想要杀她,门外的黑衣人也是他派来的,但见御灵风险些为她而死,楚燃心中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决定相信御灵风的话。 御灵风却以为楚燃在试探他,冰冷的表情被风情万种的笑取代,漫不经心道,“随王爷处置,灵风没有异议……” “嗯,你且在此好好休息,本王会还你一个公道……”见天色也已经晚了,楚燃扶着御灵风躺下,手无意握住他的胳膊,却感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御灵风见她脸色不对,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忙反手过来扶她,熟料袖中的匕首脱落,落地发出清亮的脆响。 盯着地上鎏金匕首,楚燃目光骤然一紧,轻笑着看向御灵风,不冷不热道,“你想要杀本王?” 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疏忽,御灵风刚平静的心激起轩然大波,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不惜扯动伤口从地方爬起来,弯腰捡起匕首把玩着,反问道,“若我要杀你,又何必救你,岂不多此一举?” 楚燃神色冷然,紧抿着唇不语,平静无波的目光,让人徒生一丝惧意。 御灵风冷冷抽出匕首,寒芒映着一双多情桃花眼,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似笑非笑道,“夜楚燃,别以为天下男子都是恶心的断袖,本王与你不同!这把匕首不过是本王的用来防身的,若你敢打本王的主意,本王一定杀了你!” “哦,那王妃大可放心,我夜楚燃再次发誓,绝不动你!如此王妃可以收起的匕首了吗?本王最讨厌的是别人的背叛,最无法忍受的是背后挨刀子!”楚燃眼中弥漫寒光,嘴角微微一勾,不温不火的语气,透着冷然和坚定。 不过是想激怒她,借此来转移视线,没想到却得到楚燃这么一句话,虽然化解了危机,心却莫名烦躁起来。 等御灵风回过神来,哪里还有楚燃的身影,倒是冷魅自窗外急急飞入,不解道,“如此大好的机会,主子为何要放弃!咱们的人全都……”望着血染红的台阶,是曾经同生共死兄弟的血,七煞无声攥紧了拳头,黑眸燃烧着熊熊怒火。 “够了!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下去吧,不要让人发现了!”冷冷挥手喝退冷魅,御灵风静静闭上眼睛,空中飘来浓重的血腥味,让他陷入挣扎了之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墨离修,你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月色在浓重的夜色中渐暗,冷风吹不散的浓郁莲香,随着一道纤尘不染的白影,无声的飘入了王府地牢中。 不过一片叶落的时间,冰冷的石板上便躺满了横七竖八的人,他们一个个惊惧的睁大了眼睛,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有脖子上的细长红痕,不停的溢出江流般的血,染红了每一个角落。 被鞭打的伤痕累累的孤涯,牢牢的钉着刑架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吃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眼前的男子―― 一袭雪衣纤尘不染,银白色玉带缠腰,长若流水的青丝垂在背后,清俊飘逸的冷冽身姿,仿若九天之上离尘的仙人,凌空而来,足不沾尘。一双幽暗深邃的冰眸子,似将世间万物全沉入其中,超然物外的淡然神情,似将一切掌控其中。 “说出你的遗言。”男子狭长凤眸微微上挑,眼角的黑莲似乎绽放,给他淡雅出尘的面容,平添了几丝清魅之姿。 眼前的男子高贵的神情,似一轮高悬九天的皎月,让孤涯微微失了神,嘴角漾开一抹笑,喘着粗气道,“多谢公子救孤涯一命,是孤涯违背了公子的话,险些伤了夜楚燃,奸人杀了我家皇子,还请公子揭穿他的真面目,那小人死也瞑目了……” “好……”白衣男子神色恬淡,唇角淡淡吐出一个字,宽大的云袖一扬,寒芒如流星一现,便是生命陨落的弧度。 16 琉华 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天,极爱干净的楚燃,第一件事便是冲到温池,洗了个干干净净。.info[] 将穿了许久的红袍扔到一边,楚燃打开衣柜一看,居然全是女装,无奈之下,随便挑了一件换上。 一袭迤地红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姿,绣着白莲的裙随着步子轻动,似翩翩飞舞的蝴蝶,妖媚入骨,风华如歌。 一双勾人的明眸清波流转,眼底却透着冰霜般寒意,仿佛带着妖艳的罂粟,美丽却致命。她的皮肤白皙如玉,透着莹莹的光亮,朱唇轻轻上扬,噙着慵懒的笑意。 当日只是匆匆一瞥,确认夜楚燃长得不丑,今儿得空一看,没想到竟像极了前世的她。 楚燃懒懒躺在贵妃塌上,打量着凝香阁的布局,比起夜楚燃的寝宫,凝香阁更像是女子的闺房,屏风后是天然温池,珠帘后是名画古玩,处处透着一股贵气。 “你们先下去吧……”楚燃刚打算睡觉,门外却响起琉华的声音,吓得她立刻睁开了眼,目光急切的扫过四周,一溜烟翻到了床下。没有那宽大的红袍遮掩,即使带上鎏金面具,怕也是会露馅,楚燃无奈之下,只能躲到了床底。 “喵喵……”楚燃头轻轻贴在地面,透过狭长的缝隙望去,只见琉华缓缓褪去衣服,修长的腿优雅的踏入水中,顺便将肥猫也丢到了水中。 “小花,乖……”那只叫肥花的肥猫,似乎不喜欢下水,锋利的爪子使劲扑腾,溅起偌大水花,让琉华不得不将它抓住,强行按到水中清洗。 看来这主仆一时半会也洗不完了,楚燃翻了个身,准备睡一觉再说。谁知,七煞风急火燎的走了进来,悲恸的声音急切道,“主子,紫圣国传来消息,说柳太傅被太子陷害,已经病死狱中了!” 某人杀猪式的尖叫声,再次将地上的楚燃吵醒,懒懒用手撑着头,不悦的皱着眉头,暗道:柳太傅是谁?没听说过啊? 良久没有听到琉华的回答,只感空气突然静默起来,冷肃凝杀,冰冷的让人窒息。 琉华神色一冷,终于蠕动了嘴唇,问道,“父皇那边怎么说?”淡然的语气看似波澜不惊,仔细一听,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愤怒。 “太子有意诬陷,皇上只能暂时收监,熟料还未派人彻查此事,太傅便病死狱中,皇上知道以后,也只能装糊涂,暗中命人将柳太傅厚葬。”七煞担心的看了琉华一眼,但见他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心中却是越发的着急。柳太傅是皇子的恩师,如今被太子一党所害,太子最近动作频频,皇上岂不危矣? 见琉华久久不说话,七煞眼中暗聚杀气,沉声道,“主子,要不要派人杀了太子的党羽,好灭灭他们嚣张的气焰,为柳太傅出一口恶气?” “不必了,好生照顾柳姑娘便是……”琉华淡淡抬手,眉宇之间流露一丝冷意,柳太傅膝下只有一女,如今他能做的,便是保证柳萱儿的安全。 “公子,太子这些年蠢蠢欲动,我们在赤焰国已经待了十二年了,如今再不回去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若是太子逼宫,皇上可就……”相比琉华的处之淡然,七煞却是一脸凝重,眉宇之间满是愁色。 “本王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吧……”随手将小花抛给七煞,琉华缓缓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 知道琉华需要静一静,七煞便也不再多言,将不安分的猫带了出去,轻轻的将门关好。 几乎在七煞离开门口的刹那,琉华猛地睁开眼睛,手撑在大理石上,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无力的靠在了池壁上。 皇后与丞相联合,将父皇囚禁于宫中,太子更是手握兵权,父皇怕毒后对他不利,不惜将他作为质子,送到了赤焰国。可他身上的毒一日不解,回去之后,也只能受制于人。 “阿――嚏!”这时,楚燃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喷嚏,立刻引起了琉华的警惕。 “什么人?出来!”听着他不悦的口气,楚燃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再三思量一番,一咬牙,便床下爬了出来! 丫的,为什么要她这么狼狈的出场,简直将老脸都丢尽了! 眯眼瞅着地上蠕出的身影,琉华凤目中蕴藏着寒光,几乎在楚燃一爬出来的时候,便伸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冷冷的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毫无温度的语气让楚燃一个激灵,冷冷凝视着他修长的手,强忍住一把拍掉的冲动,随手撕了一块布料,半遮着脸讪笑道,“公子认为一名女子出现在凝香阁会是什么身份?当然是……扫地啦!” 楚燃将布料在琉华眼前晃了晃,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却见琉华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顺着他的目光瞅到碎布时,仿佛遭了雷劈了般傻傻顶住,嘴巴张成o型! 丫的,谁能告诉她,她撕得竟然是刚脱下的长袍?! 楚燃倒吸一口凉气,正要消灭证据时,她听到琉华一向淡然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夜已经深了,才来打扫房间,扫地不用扫把,却撕了夜楚燃的袍子,你的胆子未免大了点……” 他徐徐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却让她心生一股寒意。楚燃稍稳心神,无畏的迎上他冰寒的视线,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呵呵,小人见王爷不要了,方才小小的利用一下,小小一块布,可是大有作用,要不小人给您示范示范……” 楚燃弯下腰,正要狗腿的演示,却不知错身而过的刹那,将面容悉数暴露在琉华眼中。琉华凤目流露一丝惊艳,却是稍纵即逝,快得仿若一场错觉。 眼前的女子黛眉轻挑,清眸泛着丝丝笑意,虽落在了他的手中,淡然的神色没有一丝惧意,傲然的身姿透着一股王者霸气,让他突然想起了某个人。但他会是夜楚燃吗? 琉华低头靠近了几分,用一种压迫下气势俯视她,唇角扬起嗜血的弧度,缓缓道,“你只有三句话的机会让我放下杀念,否则就算是夜楚燃站在本王面前,本王也照杀不误!” 楚燃眼睛危险一眯,暗道琉华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暗中试探她而已,便保持着淡淡笑意,视线放在他的胳膊上,狗腿道,“公子站了这么久,累不累啊,能否现将手放下,小人帮你揉揉腰,捏捏背,捶捶肩,保证让公子舒舒服服的……” “第一句。”琉华眼角微微上挑,淡然的语气冷若冰霜。 “呵呵,公子若是不累的话,可否让小人换个姿势先,小人的腰都有些酸了……”楚燃眨巴眼睛,用手托着腰做酸痛状,身子不安分的扭动,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第二句。”琉华轻轻一笑,眼底却满是冰寒,五指微微用力,似要将她的脖子生生捏断。 丫的,竟然不买老娘的账! 楚燃眼中笑意褪去,冷冷的凝视琉华,微怒道,“杀了我,公子有什么好处,反倒留住我,或许可以探听夜楚燃的秘密……” 闻言,琉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微微松开了手,却依旧放在她的脖子上,唇贴在她的耳畔吹着热气,魔鬼一般低低蛊惑道,“那便说来听听……” ------题外话------ 挥挥爪子,求收啊~本文男主身心干净,女强男强,强强联手,有宠无虐,稀饭滴,快快收藏啊~ 17 怀疑(求收) 楚燃微微垂下眼眸,视线无可避免落在他微敞的衣服上,他身上仅披了一件长袍,遮不住修长有力的大腿,微湿的发梢给他俊逸的眉眼平添几丝夭冶,微勾的唇角噙着薄凉的笑,整个人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让楚燃心跳忽地漏了几拍,差点忘了自己危险的处境。 “你还有三秒的时间考虑,说,或者死!”见她竟敢在他面前失神,琉华面露一丝不悦,再次收紧了五指,窒息的感觉让楚燃顿时回过神来,艰难的吐出一个字,“说,我说……” 似是没料到她如此没骨气,琉华凤目诧异稍纵即逝,淡淡的语气略带鄙夷道,“你很怕死?” 楚燃低头瞬间眼带冷厉,却在抬起的头的刹那,挂上粲然的狗腿笑,一副市井小民的尖酸刻薄之姿,哀嚎道,“公子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的生计全靠小人维系。谁知小人刚进王府,就打碎了王爷的花瓶,被秦管家罚扫一天的地,如果小人就这么死了,就拿不到那三两二钱的月俸,小人当然怕了!” 面对她幽怨的控诉,琉华却是神色淡然,一双深邃眼眸如同冰刃般锐利,似要将她剖开了看个真切,直盯的楚燃毛骨悚然,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良久,琉华终于蠕动了唇角,面无表情的提醒道,“用夜楚燃的秘密来换你的命,或者带着你的秘密沉眠地狱。” 嗅到他话中的杀气,楚燃警惕的瞅瞅四周,然后给琉华使了一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隔墙有耳,还请公子附耳过来……” 琉华却是纹丝未动,微挑凤目泛起一丝冷笑,仿佛是看猴子变戏法,而她就是那只蹦上跳下的猴子! 这样的认知让楚燃火冒三丈,但在没有绝对的把握逃脱前,便本持着自己一贯的原则: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动! 于是乎,楚燃眼眸一勾,透着丝丝的妩媚,同时轻轻踮起脚尖,将唇凑到琉华的耳畔,轻轻的吹了一口热气,在明显感到他身子僵硬之际,一掌劈向琉华的心口,猛地向后一跳,拉开两人的距离。 冷冷扫过倒地的琉华,双手环胸居高临下道,“听说凝香阁中有许多宝贝,老娘不过来偷几样谋生,就算是夜楚燃挡了老娘的路,老娘也照杀不误!” 楚燃冷哼一声转过身,为了增加她话的可信度,还将地上的烂袍子捡起来,跑到珠帘后卷了几件宝物,看也不敢看地上的人,纵身一跃,慌忙逃走。 夜晚的长风让楚燃的躁动的心逐渐平复,依身靠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将包袱挂在一边,闭上眼睛,却满脑子是他的身影。 她发现了琉华的秘密,按理说,琉华该杀她灭口,以琉华的武功,也有这个实力,却为何放任她离开? 莫非…… 诧异的看了凝香阁一眼,楚燃暗叫一声不好,忙掠了过去,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神色有多么匆忙。 凝香阁温池旁,琉华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五指紧紧抓着心口,将薄唇咬出血丝。刚才所受的那一掌,似乎唤醒了他体内的的蛊,让他没有力气杀人灭口,方才放了那个“恶贼”。 “咳咳……”连一丝挪动的力气都没有,琉华轻皱着好看的眉头,大理石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心中虽然不甘,却无法与命运争斗,难道他就要这样死去吗? 在琉华眼皮逐渐沉重之际,一抹如火如荼的红映眼帘,女子的黛眉轻皱,神色透着一股着急,殷红的唇轻启间,皓齿磨得作响,似乎在凶他…… 琉华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淡淡笑容,唯一的念头只剩下―― 这个贼,真笨。 “丫的,你给老娘起来……” 当楚燃匆忙赶来时,便看到这么一幕,低声咒骂了一句,某人却没有一丁点反应,心中莫名紧了一下,忙将地上的人抱在怀中,轻轻拨开他盖在脸上的黑发,手贴在他的后背上,运功为他缓解痛楚。 记得前些日子,七煞问她要解药,她并非夜楚燃,自不知解药在哪,如今琉华毒发,说到底,她也有责任。 将琉华抱到了床上,为他轻轻盖上被子,楚燃正要无声无息的消失,转身离开之际,手却一人紧紧抓住,扭头对上他淡然的目光,不知何时,竟少了一些冰冷和疏离。 “喂,你感觉怎么样了?”楚燃懒懒挑眉,明明挺关心的,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扁,一副神气的大爷模样,似乎救他只是施舍一般。 琉华凤目微微一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沉声道,“为何回来?就不怕我杀你吗?” “天若弃我,天亦可欺!世若遗我,世当戮灭!天地之间,唯我独尊!这世上能杀了我的人还不存在,你也不例外!”楚燃傲慢冷哼一声,唇角扬起轻蔑的弧度,将视线慢悠悠落地珠帘后的古董上,懒懒道,“病鬼,别以为老娘是回来救你的,老娘不过是想进一次炎王府多么难能可贵,若不多偷一点,怎么对得起自己?” 楚燃目光灼热的盯着古董,眼底却没有一丝波动,如深潭般冰冷淡然。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琉华唇角微勾,但笑而不语,似乎再说“编啊,继续编啊……”。 总是被他轻易看穿,楚燃淡淡一笑,便也不装了。缓步走到窗外,仰头望着明月,清冷的背影裹上淡淡的月华,衣袖翻飞间,黑绸般的墨发舞动,傲然的身姿遗世独立,翩翩然若九天之仙。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青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病鬼,老娘想家了……” 听着她莫名忧伤的语气,琉华凝眸,对上她淡然神情,顺着她的目光遥望着皎洁的月光,动了动薄唇,“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是。未愿当歌对酒时,月光常照金樽里。若是思乡了,不如醉一场,梦中的明月,如幻亦如真。” “可惜梦虽美,我却永远回不去了。”楚燃轻叹一声,再转过身来,依旧一副慵懒神情,唯有用笑掩饰的眼底,还藏着一丝淡淡忧伤。 琉华窥得她的落寞,却不轻易拆穿,瞥了一眼红衣如火楚燃,难得轻笑出声,“姑娘以后做贼的时候,不妨穿一些暗色的衣服,打扮如此花枝招展,难免让在下误会,姑娘是夜楚燃……的宠姬。” 琉华恶作剧般顿了一下,却让楚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除去后面的三个字,便一语道破她的身份,莫非琉华发现了什么? 眯眼盯着神色淡然的琉华,楚燃微微陷入了沉思,只觉得此人身上有一股魔力,不自在的被他吸引没有,却又容易被他冰冷所伤。 所以,日后还是离他远点。 “今晚发生的事,你若敢说出半句,老娘死也要灭了你!”眼见天色也不早了,楚燃收回复杂的目光,冷冷的撇了下一句,便飞窗离开了。 等楚燃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琉华懒懒撑着头,瞥了一眼窗外的大树,淡淡道,“出来吧……” 一道黑影无声飞入,单膝跪地,沙哑道,“主子不用追吗?”凝视着楚燃离开的方向,七煞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能活着从主子手下逃出,这名女子,不简单。 琉华淡淡摇头,阻止了七煞欲追的动作,深邃的冰眸浮现一丝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七煞,慢悠悠道,“七煞,你有没有想过夜楚燃会是女子?” ------题外话------ (奸笑)阿亲,母亲节快乐哦~在这里感谢所有收藏滴亲,谢谢你们滴支持,偶会继续努力滴~稀饭滴,果断收藏,冒个泡啊~(啃手指)看到偶期待滴小眼神了么~ ★强烈推荐好友滴文★ 邪尊绝宠妖孽妻/凰图八夜 http://。/info/541790。html 饿死还遭雷劈,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梵卓&8226;蛮,慵懒任性,狡猾多变,邪恶纨绔,乖张暴戾,是梵卓一族最让人头疼的吸血鬼公爵。 虽说她是吸血鬼,可是对她来说血就是一种带着死鱼般腥臭味的东西。 啊喂,是谁告诉你,血是这个味道的?众吸血鬼怒。 18 暗波 听到“夜楚燃”这三个字,七煞的气的银牙都快咬碎了,细细一思琉华的话,心中咯噔了一下,然后飞快摇了摇头,坚定道,“主子,这决不可能!”夜楚燃若是女的,这世上便没爷们了!他七煞打死也不相信! “呵呵,你说的对……”琉华并不否认,反而愉悦的笑出声,含笑的眉眼,让七煞微微一怔,暗道:主子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心情似乎不错啊!主子莫非忘了柳太傅含冤而死了?主子,柳太傅可是您的恩师啊! 挑了一缕胸前的发,在指间懒懒把玩着,琉华目光变得幽深,陷入了莫名沉思―― 凝香阁是炎王府的禁地,除了夜楚燃和他,谁都不能进入,违令者杀无赦! 自从夜楚燃将一个无意闯入的丫头断手挖眼后,“凝香阁”三个字变成了府中的禁忌,每日都是秦厉亲自来打扫,怎么会派刚进府的小丫鬟? 若说是来偷东西的,那便更说不过去了,夜楚燃的金库在地宫,又怎么会来此处呢? 他虽然不能确认,心中却有一个声音不断浮现,叫嚣着,肯定着,他的猜测。 眼见主子唇角弧度越大,七煞害怕的吞了吞口水,每次主子笑的时候,准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七煞,你可好男风?” 七煞打算悄悄溜走时,一道漫不经心的话自身后响起,他的脚似钉在了地上,再也难以挪动分毫,僵硬的转过身来,有些发怵道,“主子……你、你说什么?” 本以为主子不会回答,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谁知琉华凤眸一勾,破天荒的重复道,“你,可好男风?”明明是清圣之相,却因脸上妖魅的黑莲,而沾染了几丝邪气,随着他眼底渐浓的笑,黑色的莲般似伸出邪恶的触角,所凌越的地方,皆为之臣服。 不知主子为何动怒,七煞飞快的低下了头,试图躲避那冰冷的视线,同时心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忙跪地解释道,“公子误会了,属下对公子绝无非分之想,若非公子从雪地捡回属下,属下恐怕早就冻死了!公子若是不相信属下,属下愿以死明志!” 听他没头没脑一番话,琉华轻皱起好看的眉头,他不过是见夜楚燃对七煞似有不同,不希望七煞被她“勾引”而已,方才“好心”提点一番,才不是为了他心里舒坦。 “那便离他远点……”琉华薄唇一勾,淡淡的命令道。那冷冽清冷的眉眼,那尊贵优雅的神情,如遥不可及的九天谪仙,断绝七情六欲,冰冷薄凉的心,从不会为任何人所动。谁若是爱上公子,必会万劫不复。但若是公子爱上别人,又会是怎样的景象?他竟有些期待了…… 无端蹿入这样的“坏”念头,七煞恼怒的轻皱剑眉,一想到夜楚燃这个罪魁祸首,顿时恨得牙痒痒,心中暗暗发誓着:夜楚燃,我一定会用你的血来祭我的刀,至死方休! 自七煞口中听到“夜楚燃”三个字,再观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琉华心中没由来烦躁,语带几丝薄怒道,“七煞,同样的话,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听主子不悦的语气,七煞隐隐感到不对,暗道:公子为何要他远离夜楚燃?莫非夜楚燃真的看上他了? 思及此,七煞顿时吓得一身冷汗,鸡皮疙瘩的也掉了一地,头死死贴在地面,感激涕零道,“多谢公子提点,属下一定远离夜楚燃!”心中却暗暗咒骂道:夜楚燃你这个死断袖,小爷跟你没完! “很好……”沉寂的夜色里,沐浴在斜射而来的月光下,只闻一句淡然的话,透着难以察觉的愉悦。 琉华扭头望向窗外,一双似水清眸在黑暗中越发明亮,仿佛将天上繁星悉数倒映在其中,闪烁的幽光,却透着莫名的思绪―― 无非是,夜楚燃,本王发现你的秘密了。该不该……揭穿呢? 楚燃在“逃跑”的路上,莫名打了一个喷嚏,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忙蹿进了寝宫之中。先换了一身男装,遮住妙曼身姿,方才掏出袖中面具,缓缓带在脸上。 屁股还没挨上床,司空煌便急冲冲来了,神色凝重道,“启禀王爷,有人暗中潜入地牢,杀了捉拿的刺客,就连牢里的兄弟,也全死于敌手!” “什么!”楚燃一拍桌子,心中怒火滔天。刺客死了,线索就这么断,她白忙活一场不说,竟也连累了无辜的将士,牺牲了这么多条人命。 “将尸体好生收埋,再重金安置家属。”楚燃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思绪,沉默了许久后,方才艰难吐出一句。 “是……”看着隐忍的楚燃,司空煌眼露一丝诧异,以前的夜楚燃是赤焰国的战神,却从不把将士们的命放在眼里,她现在的改变,才是他心目中的神砥,所以在临走之际,他忍不住跪地,庄严承诺道,“司空煌再次发誓,一定拼死保护王爷的安全,不让王爷受一丝伤害!若有违背,以死赎罪!王爷保重,属下告辞!” 司空煌利落的起身,面不改色的大步离去,一副稳如泰山的大将之范,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夜楚燃何等何能,有这样的将士为她豁命?她楚燃既重生为王,便绝不负这一片热血豪情! 冷静下来的楚燃,望着沉寂的夜色,目光逐渐变得冷冽,无声攥紧了拳头,咬牙冷冷道: 为杀刺客灭口,顺带诛了她的将士,御灵风,这仇本王记下了! 与此同时,刺客被杀的消息,也传到了御灵风耳中,让他一向妖孽邪笑僵住,狭长眼底满是一片冰寒之色,暗道公玉琉华这厮真狠,让他毫无辩解的机会! “主子,公玉琉华杀了刺客嫁祸主子,夜楚燃可能发现了主子身份,主子是否要离开此地?”冷魅将消息告知御灵风后,御灵风就冷绷着一张脸,第一次出现凝重的表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次的事很棘手。 “走?岂不是认输了!本王会认输吗?!”御灵风桃花眼危险一眯,瞬时弥漫着铺天盖地的寒意,似要将方圆十里冻结成冰。敢于他争的,唯有死!敢惹怒他的,将生不如死! 看来,这次主子真的生气了。 小声嘀咕了一句,冷魅挑了挑俊眉,沉声问道,“那主子的意思是……” “既然公玉琉华敢惹本王,就要有命承受本王的怒火!再过几天,便是夜楚郁的生辰,宫中必定摆宴庆祝,到时候……” 将主子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中,冷魅眼露一丝冷戾笑意,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真不愧是他的主子! 凝重的夜色里,是谁在兀自低吟,宫宴之时,便是你公玉琉华的死期! ------题外话------ 今天首推第三天了,半死不活滴吊着,谢谢帮偶张罗收藏滴亲,赤色,琉璃,粉丝~感谢帮忙推荐滴作者,八夜,格子,兮兮,不可等等,真心感谢~还有被偶软磨硬缠滴邪~ 强烈推荐陌清影滴文,真滴写滴很好~(ps:一定要去戳戳哦) 废话一句,下章绝情粗来,稀饭滴,求收藏啊~ 神算辣妻(陌清影)http://。/info/529903。html 她,凤家的惊世天才,纵使一身荣光,依旧逃不过家族的迫害。 他,掌管无间地狱的鬼王,为了她不惜封了法力化身为人。 她妖娆如罂粟,美艳似食人花,染指她保管吃得你渣都不剩,…… 他狡猾腹黑如狐,冷情狠绝似狼,招惹他定整得你尸骨不存,唯独对她言听计从、宠溺无边。 19 进宫 “王爷,该上早朝了……”天还未破晓,便被秦厉唤醒了,穿上紫色的官服,带上紫金色王冠,楚燃打了一个哈欠,便钻进了轿子里。 说到底,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王府,第一进宫参加早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朝堂不同于王府,不是她夜楚燃的天下,若是露出一丁点破绽,必定会大难临头。 找车外的秦厉补完朝堂的“功课”,楚燃对赤焰国局势也了然于心―― 皇上夜楚郁沉迷于酒色,昏庸无能,可谓赤焰国有史以来最“圣明”的君主! 遇到猪一般的皇上,便造就了神一般的夜楚燃,和深藏不露的皇叔――夜楚邵! 夜楚郁寻欢作乐,夜楚燃手握兵权,夜楚邵执掌朝政,这赤焰国可谓暗潮汹涌! 而她,又将经历怎样滴沉浮? 楚燃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到达了皇宫外,吩咐秦厉在宫外候着,楚燃从容不迫下车,再走了约莫一盏茶,方才到了金銮殿。 朝臣们均板着一张脸,神情冷肃的站在自己位置,瞅着左前方的一席空位,楚燃寻思着是自己的,便理所当然的走了过去。 面对诸位大臣诧异的眼神,楚燃却是神情慵懒的站着,懒懒耷拉着脑袋,准备再补会儿觉。 “炎王站在本王的位置上,是想要取代本王的意思吗?”破空传来的轻笑声,将楚燃的最后一丝睡意驱散,不悦的扭头看去,只见金銮殿外一人阔步而来,刀削般的面容冷峻刚毅,一双微敛的眼眸锐利带杀,鬓角参杂着两缕细长白发,看他深紫色袍子绣着金龙,想必是她的皇叔夜楚邵了! 楚燃唇角一勾,不冷不热道,“皇叔,言重了,本王不过是见皇叔未到,一时有些思念皇叔,便站在此地等皇叔,顺便沐浴皇叔的高风亮节……” “炎王盛赞,本王愧不敢当……”夜楚邵狭眸一眯,嘴角挂着狐狸般的笑,锐利的目光紧随着楚燃,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听说夜楚燃性格大变,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楚燃着急找地站,自没有注意到夜楚邵的目光,和一旁窃窃私语的朝臣。 飞快的瞄到右边三个空,楚燃缓步走到第二个空,身子还没有挤进去,便听一道傲慢冷哼声,“王爷不是对老臣无意吗?为何要站在臣的位置,臣可没有什么高风让王爷沐浴……” 楚燃定睛一看,正是鼻孔朝天的驴大人,便也不再计较,轻笑道,“驴大人何必如此见外,本王不过是想告诉驴大人,切莫再给本王写信了,本王此生都不会纳妾的,驴大人请自重啊……”楚燃声音不大不小,却保证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真真切切,果不其然,吕建之的脸又黑了几分。 “你――!”吕建之白花花胡子乱颤,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当日在炎王府的羞辱,不仅让他名声扫地,还备受同僚的白眼,如今越发放肆,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心中不由得咆哮道:夜楚燃,老夫跟你势不两立! 一向冷厉的铁面战神,何时说过这么多的话?再观楚燃站错了两次,夜楚邵嘴角一勾,挂上意味深长的笑。 夜楚燃,你当真失忆了吗? 就在楚燃瞅到一个空缺时,一名俊逸脱俗的男子先她一步站定,眼神暗自扫过前方的空位,嘴角勾起纯良无害的笑,“臣温初言,见过王爷……” 楚燃轻轻点头示意,神情自若的走到他指位置,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笑的奸诈的皇叔,还有蹬鼻子上脸的吕建之,随后将目光落在她身后淡雅的男子身上,沉声道,“温大人,客气了……” 温初言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老太监匆忙而来,在金銮殿的中央站定,拂尘一扫,尖声宣布道,“皇上龙体违和,现于金龙殿修养,特命咱家来此,传圣上口谕,天下之事,无论大小,全权交给炎王处置,任何人不得有议……” 闻言,夜楚邵脸色微变,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楚燃身上,不知道再打什么主意。(..info好看的小说)而楚燃虽千万个不情愿,在公公眼神的一再示意下,也只能上前领命道,“微臣夜楚燃,谢皇上厚爱!” “恭喜炎王,咱家告退……”老太监皮笑肉不笑的走来,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便带着身后一干人离开了。 诸位大臣很快也散了,临走之际,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楚燃直感头皮发麻,看似皇恩浩荡的荣宠,实则将她往火坑里推,让她老狐狸夜楚邵斗,夜楚郁自己坐收渔利,看来他也并非传言般昏庸啊! 但她楚燃最讨厌别人利用,怎会甘愿落入他的圈套! 楚燃神色一冷,大步离开了金銮殿,寻思着借探病之名,和夜楚郁周旋一番,扔了这烫手山芋。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花园。 “公公,放了奴家……啊,公公,不行啊……”一路走到御花园,本就心情烦躁的她,听到不远处的哭声,便更加不爽了!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欲行不轨? 反观路过的太监宫女,神情古怪,目不斜视,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她的视线之外,十分诡异。 楚燃眉头一挑,大步走了过去,只见假山后隐隐可见一个太监,将一名衣衫凌乱的宫女压在身下,欲逞禽兽行径。 “公公,求你放了奴家,奴家才刚刚进宫,若是被人发现了,是要被砍头的……”宫女潸然泪下,哭的越发伤心,死太监却充耳不闻,继续着无耻的兽行。 身为黑道的老大,平日最讨厌仗势欺人的狗,楚燃虽不愿多生事端,但女子的哭声将她仅存一丝善心激发出来。于是向前大跨一步,冷笑着提起死太监的领子,薄唇徐徐的吐出危险的字眼,问道,“阉人,你想怎么死?” 似是没想到会有人来,两人均是一副被雷劈的惊恐状,还是宫女率先反应过来,花容失色的尖叫一声,差点当场昏厥!但死太监倒是从容许多,不缓不慢的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燃的面容,便生生挨了一计拳头,凌空飞了出去。 “你好大胆子,竟然敢打……”夜楚郁表情阴郁的爬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只绣着祥云的靴子踩在他的胸口,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朕”字。 眯眼瞅着地上的死太监,脸上不知涂了多少胭脂,一副滑稽可笑的小人状,楚燃薄唇抿成一条缝,脚又用力向下踩了几分,怒道,“死太监,你还有三秒的时间,回答本王要怎么死!” 尊贵如他,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夜楚郁气的浑身发抖,正准备将此人碎尸万段时,便听到这么一句不知死活的话,猛地抬头一看,只见―― 罪魁祸首轻抬着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一身宽大紫袍无风自动,高傲的神情,冷冽的气势,耀眼似要与日月争辉,无端刺痛了他的眼! 竟然是他――夜楚燃! “既然你想不出来,那本王便帮帮你……”低头扫过滑稽的小丑,楚燃勾起毛骨悚然的笑,似是嫌弄脏了手一般,伸出一根手指头,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将死太监提到了空中,然后缓缓抬高了腿,用力一踹。 死太监便保持着错愕的表情,以抛物线的弧度落入水中,全程嘴巴张成o型,自灌了不少冰冷的水。 “住手啊,他可是……”一旁的女子花容失色的跑来,但见楚燃已经先她一步已经将人踹了出去,便将滑到嘴边的话默默收回。 “不管他是谁,惹怒了本王,就要付出代价!”楚燃淡淡一嗤,从袖中掏出锦帛,嫌弃的擦了擦手,慢悠悠的离开了。 刚冒出水面的夜楚郁,听到夜楚燃大逆不道的话,一口气没上来,便又沉了下去。 ------题外话------ (奸笑)阿亲,猜猜,皇上是谁? 今天扑了文,心情蛮沉重滴,回来后,看到亲滴留言,好了很多~ (奸笑)yulei1001亲,女猪都踹了皇上,还憋屈吗?摸摸,这篇是女强,会越来越强滴,木有比较就木有突出哦~ 在这里再次感谢所有收藏支持偶滴亲,虽然偶扑了,但是偶会认真写下去,还请多多支持~(对手指)有人冒泡,安慰一个么~ (以后每天晚上7点更新) 20 昏君 刚冒出水面的夜楚郁,听到夜楚燃大逆不道的话,一口气没上来,便又沉了下去。 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女子,也就是夜楚郁最宠爱的柔妃,慌忙跑到湖边,吓得尖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皇上落水了,快来救驾啊!” 皇上?皇上在哪里? 楚燃扭头一瞅,但见四面八方的禁卫急急奔来,将湖边围了个密不透风,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蹿过脑海,让她的脚生生钉在了原地,只感到头顶上方轰雷阵阵! 她、她竟然踹了皇上—— 逃,还是不逃? 楚燃纠结了一秒后,便飞快折了回去,先将女子劈晕藏到一边,再冲到了重重守卫的湖边,只见夜楚郁狼狈的爬在岸上,湿透的宫服勾勒出精瘦的身材,一双阴鸷的冰眸子锐利带杀,咬着牙冷冷道,“给朕将……” “皇兄!?”楚燃飞快冲了过去,打断了夜楚郁即将出口的话,再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用身子挡在众禁卫的视线,暗中将夜楚郁劈晕,沉声吩咐道,“本王先带皇上回宫,你们务必抓到刺客,否则严惩不贷!” 做皇帝就要皇帝样,穿太监服四处晃荡,不是找虐吗? 画个鬼脸装成小丑,害的本王闯了大祸,果真是欠揍! 楚燃一路上小声嘀咕,将夜楚郁从头到脚问候一遍,丝毫没有察觉本该被她劈晕的人竟然睁开了眼,一道如狼似虎的视线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将夜楚郁抱到了金龙殿,见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楚燃皱了皱眉,打算扒下他的湿衣服,却见一双星眸倏然睁开,黑曜石般的眼底泛起幽幽寒光,似黑暗中蓄势待发的凶兽,无声警告着离他远点! “放肆!松开朕!”夜楚郁身子一僵,警惕的看向她,显然误会了她举动,楚燃神色淡然,继续着手上动作,习惯了命令的口吻,不悦道,“安静点,别逼本王动粗……” 见自己的衣服落地,夜楚郁眼皮跳了跳,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拼了命的挣扎,顿时激怒了楚燃,牢牢将他钳住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睥睨他,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字眼,“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自己来,或者……我帮你。”要不是怕他着凉,又借故不上早朝,将一杆子破事甩给她,她才懒得管他死活。 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夜楚郁还没发应过来,便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抬头一脸古怪的看向夜楚燃,虽知她是名符其实的断袖,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将主意打在他身上!夜楚郁顿时气的剑眉高挑,紧绷的脸上涂抹了胭脂,活活一个大花猫,竟有几分可爱。 夜楚燃一个没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 夜楚郁先是一愣,随后面目狰狞的扑了过去,誓要将夜楚燃暴打一番,讨会他的“龙颜”。但他还没碰到楚燃一根寒毛,便被夜楚燃提着领子扔到了一边,并顺手点了他的穴,玩味低语道,“虽说皇兄脏了点,但臣弟不介意帮你……” 飞快脱光他的衣服,无端对上他幽怨的目光,像个被抛弃的可怜小花猫,楚燃唇角微勾,施恩般解了他的穴道,随手扯过被子盖在他的身上。.info[] 见夜楚燃又靠了过来,夜楚燃眼底泛起丝丝寒意,正准备出手时,却见楚燃突然拿起床边的黑色龙袍,扔到了他的手上。 “喂,换上……”身子倚在柱子上,楚燃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带着慵懒的笑意,似致命又危险的曼陀罗,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自然而然的语气,不怒自威的神情,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一时竟让夜楚郁微微失神,只想跪地俯首称臣! 不过很快他便清醒过来,夜楚郁薄唇一抿,自然不愿听她命令,但光着膀子又不像话,不爽冷哼一声,沉着脸的换上。 绣着黑色暗纹的长袍,包裹着修长精瘦的身材,不去看大花猫的脸,但论这傲然慵懒的背影,还真有几分帝王架势。 “不错,但……”楚燃慵懒靠在一边,慢悠悠呷了一口茶,眸光微微下垂,扫过他五彩斑斓的脸,唇角溢出一抹浅笑。但更加滑稽了。像穿着戏服的猴子,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会惹人哈哈大笑。 将楚燃的嘲笑理解成花痴和欲求不满,夜楚郁不悦的挑眉,薄唇抿成一条线,牙缝冷冷蹦出几个字来,“夜楚燃,别对朕动什么歪脑筋,朕与你是不——” 噗—— 楚燃一个没忍住,茶水就喷打了他的脸上,不但打断了夜楚燃的话,还瞬间点燃了他积郁已久的怒火。 靠!他想哪里去了!楚燃轻咳几声,抬手擦干嘴角水渍,不解的看向夜楚郁。 “你——!”见楚燃丝毫没有悔意,夜楚郁生气抹干脸上的水,身子猛地向前一倾,死死抓住夜楚燃的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架势,不知为何却变得有些暧昧,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放手!”楚燃冷冷瞪向他,语带几丝不悦。 “休想!”夜楚燃本想放开夜楚燃,但听夜楚燃这么一说,帝王的唯我独尊开始作祟,便沉声吼了一句。 “找死!”低声咒骂一句,楚燃眼睛眯成一条缝,抬脚狠狠一踹,便将他踢下了床! “你——”与冰冷的地板近距离接触,夜楚郁无声磨了磨牙,正要勃然大怒之际,只见一双修长如玉的在他面前伸展,带着金色面具的“男子”不知是何表情,只是轻启薄唇道,“我不喜欢别人碰,即使你贵为皇上也不行,如果皇兄记不住的话,本王不介意再给皇兄示范几次,直到皇兄记住为止……” “你——”夜楚郁气的胸膛不住起伏,沉默了半天,方才挤出这么一个字,但楚燃显然已经失了耐心听他说完,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竟像对待女子般轻轻放到了床上,温柔认真的神情,竟让他微微失神。 “你擦伤了……”扫了一眼他脸上的淤青,楚燃面无表情说一句,却是让夜楚郁火冒三丈,很明显某人已经忘记自己的恶行了。 “你欠我一个人情。”盯着他的脸半天,夜楚燃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面对她的诡异的笑,夜楚燃有些茫然。 楚燃唇角微微一勾,露出古怪的坏笑,变戏法般掏出一个白玉瓶,随手扔给他一个锦帛,懒懒的命令道,“擦干净,才配享用。” 闻言,夜楚郁嘴角细微抽搐:强买强卖不说,居然还敢嫌他脏!不就是天香阁的价值千金的疗伤圣药吗?朕明天就买了天香阁!而且……这伤还不知是拜谁所赐! 夜楚燃心中不屑,手上却捡起一旁的锦帛,“听话”的擦干净脸上的胭脂。 看他像只小兽般“温驯乖巧”,楚燃唇角翘起绝美的弧度,高傲慵懒的神情宛如同天上的神砥,仿若施舍一般,将手中的白玉瓶递给夜楚郁。 “朕不要!”夜楚郁的脸顿时黑了半截,冷冷的扭过头,显然不愿接受她的大恩,但似乎也由不得他,只见楚燃一个翻身,将夜楚郁压在了身下,缓缓动唇道,“这个人情,你欠定了!” 强卖人情,让他收回成命,她楚燃,一向都如此——霸道! 轻捏着他的下巴,微微的向上抬起,楚燃冷冷垂眸,当视线触及那张无比熟悉的俊脸时,手中的百花露无声滑落,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艰难的蠕动嘴唇道,“绝情,是你吗?” ------题外话------ 谢谢赤色的约束亲滴评价票,谢谢晓若清寒亲滴打赏,谢谢草央林夕、盛开的清风、雨馨113亲滴鲜花,谢谢莫千羽亲滴钻石,谢谢凰图八夜、尘寰未了ゞ、么么1314meme、yulei1001亲滴鲜花。 21 绝情 楚燃突然低沉的声音,让夜楚郁微微一愣,忘记了挣扎也反抗,也让本来就凝滞的空气,更加冰冷的令人窒息。 煞时,一片死寂的沉默,只剩下心跳的声音,紧张,不安,莫名…… 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冷峻邪肆的容颜,楚燃动了动唇,正要再说些什么,熟料,无声滑落的玉瓶竟不偏不倚的砸在夜楚郁额头上,疼的夜楚郁倒吸一口凉气,也顿时回过神来。 夜楚郁猛地抬头瞪向夜楚燃正欲问罪,却见她失神落魄的看着他,炙热的目光变得幽深莫测,有诧异,有惊讶,有歉意,有喜悦……复杂地,让他一时难以看得分明。 “绝情?”重复着楚燃刚才的话,夜楚郁轻轻扬眉,无比冷静的目光凝视着楚燃,冷峻的面容透着几丝不解。须臾,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嗤一声道,“皇弟是为联姻之事,竟要和朕断绝兄弟之情吗?巫越国之君将最宠爱的皇子御灵风送给皇弟,一来是摸准了皇弟特殊的癖好,想要讨皇弟的欢心暂息战火;二来怕是想挑拨离间,让你我二人心生间隙。皇弟若是不喜欢他,弃置不顾便是,切不可为了此人坏了你我的兄弟之情!而让他人的奸计得逞!” 夜楚郁义愤填膺的说了许久,楚燃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手指轻轻描绘他的眉眼,殷红的薄唇轻轻颤抖,哽咽的声音雌雄莫辨。“不肯认我,莫非是在怪我,若你愿在等等,等我一统四大黑帮,或许真的会嫁给你……可你,为何不愿再等等?” 嫁、给、他? 一道天雷似从天轰然降落,将夜楚郁劈的哑口无言,怔怔的看着身上的妖魅的“男子”,不由自主的被她忧伤的情绪牵动,一向厌恶断袖的他竟狠不下心,推开她,心中的抗拒虽少了几分,但他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娶她。 “夜楚燃,朕绝不会娶你,你死了这份心吧。”夜楚郁眼带坚定,斩钉截铁的宣布。 望着身下熟悉的容颜,楚燃的思绪有些迷茫,前世的记忆翻涌心头,回想着曾经的一幕幕,只把身下的男子当成了绝情,无声笑道,“我决定的事,除了自己,谁也不能改变,既然决定嫁你了,那你也同样没有选择。.info[]” 没想到夜楚燃会如此无耻,他明明已经不留情面的拒绝她,她还要如此死缠烂打,夜楚郁冷冷瞪向楚燃,再一次重复道,“夜楚燃,天下间的所有男子,你喜欢谁,想要多少,朕都可以送给你,唯独娶你,是绝不可能的!” “朕是一国之君,你是赤焰炎王,朕的兄弟手足、忠肝义胆的臣子,于公于私,皆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出去了,岂不被人笑话?” 听他莫名冰冷的语气,楚燃总算回过神来,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他是绝情吗?抑或是长得像罢了?还是说,他也失忆了呢? 她,又该如何呢? 楚燃微敛眼底的挣扎,再抬起头时,亦恢复了昔日的冷静,不肯放弃一丝希望,颤着音道,“傻瓜,我是燃儿啊……”她缓缓抬起手,放在金色的面具上,作势就要摘了下来。 见金色面具缓缓滑落,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夜楚郁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记得十年前,焰月殿失火,夜楚燃困在火中,虽被救了从来,一张脸也自此毁了。父皇为他打造纯金面具,遮住烧毁的面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竟再也没见过他的真颜。 “皇上,奴才将御医请来了!”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夜楚燃的沉思。 久久没有听到夜楚郁的回答,小猴子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推开了房门,抬头一看,却见炎王竟压在皇上身下,怔愣的几秒后,飞快的转过身将欲进来的御医拦住,脸上却仍带着几分震惊。 被突来的小插曲打断,楚燃摘面具的手一顿,低头对上夜楚郁幽深冰眸,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起身离开了夜楚郁,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叹道,“你不是他……” 被她失落的口吻,弄的一阵莫名心烦。 夜楚郁不知,不知她为何改变了主意,不知自己为何而心烦,为性格大变的夜楚燃,还是仅为未睹面具下的真颜。 这时,楚燃早已不着痕迹的退到了后方,暗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拱手道,“臣弟忽感不适,请皇兄恩准,容许臣弟告辞。”说完,也不得夜楚郁回话,便转身离开了。 等夜楚郁回过神来,只见楚燃离开的背影,不由得火上心头!好一个大胆的夜楚燃,一点都不将朕放在眼里!这仇,朕记下了! 小猴子在外面吓得魂不附体,正担心自己颈上的脑袋时,突见楚燃神色冷然走出,神态似有不对,脚下似生了风一般,飞快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糟了!皇上不会出事了吧! “出去!”担心夜楚郁的安危,小猴子前脚刚踏入金龙殿,后脚便听到夜楚郁的怒吼,吓得一个激灵,忙跳了出去。他刚刚还以为,炎王弑帝,谋朝篡位,天下大乱!没想到,皇上竟安然无恙,还如此大动肝火,莫非,皇上被炎王…… 思及此,小猴子打了一个寒颤,再也不敢乱想了! 此刻,金龙殿中男子负手而立,阴沉的脸色笼罩在黑夜里,有些阴晴不定,寒冰的视线盯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人,刀削般的面容透着冷毅,哪里还有半点昏庸之态? “臣弟就说夜楚燃这么多年怎么不造反?敢情是看上了皇兄!哎呀呀,皇兄居然拒绝了夜楚燃,就不怕她恼羞成怒,夺了这皇位,将皇兄关在后宫为后吗?”一名穿着紫袍的男子走来,丰神俊朗的脸上带着欠扁的笑,修长的手骚包的摇着玉扇子,腰间的玉佩晃晃啊,就怕人不知道他是赤焰国~皇子――夜楚轩。 夜楚郁保持着冷笑转身,将夜楚轩上下扫视一遍,冷冷道,“朕若是为后,第一个就要赏你――朕的亲生兄弟、赤焰国的轩王,赏你做朕的贴身太监。所以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不会发生,否则更倒霉的一定是你而非朕!” “哎呀呀,皇兄还真是狠心!”夜楚轩依旧笑着,丝毫没将他威胁的话放在心上。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知道,他这个皇兄最喜欢口是心非,明明眼里流露着欣喜,巴不得他留在他的身边,便还要装作冷酷的闷骚样,说一些阴阳怪气话。 “轩王不是最喜欢风月,美人,书画,最讨厌赤焰国,皇宫,御书房吗?不知近日刮了什么风,竟将臣弟这个大忙人吹了回来?” 夜楚郁口中虽然讥讽,心中却道他此番回来,定是有什么大事,本就冷峻的面容顿时又沉了几分。 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夜楚轩眼露一丝笑意,玩世不恭道,“七天后,便是皇兄生辰,臣弟若不回来,皇兄岂不是要问罪,臣弟可不想被你的黑龙卫追得满流火大陆跑!” 夜楚郁傲慢冷哼一声,冰眸染上一丝笑意,似乎再说:算你识相!但以他对夜楚轩的理解,这次回来绝没这么容易,当下沉声道,“你知道,朕没有多少耐心。” “呵呵,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皇兄……”夜楚轩朗声一笑,潇洒的转身,坐在一旁的紫木椅,啪的一声合上扇子,难得神色认真道,“臣弟这次回来是有大事,一件攸关赤焰国存亡的大事!” “哦……”夜楚郁面露几丝凝重,但更多是泰山崩于前的神色自若,和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唯我独尊。 “巫越国使臣在路上被杀,如果臣弟推断的没错,御灵风应该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的人是谁呢?”夜楚郁语带几丝疑惑。 “不知……”夜楚轩的大方承认,倒让夜楚郁陷入沉思。这世上能瞒过他黑龙卫的,只有鬼狱和罗浮宫,会是哪一个呢? 流火大陆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没有鬼狱杀不了的人,没有玄冥殿灭不了的鬼,没有幽浮宫诛不了的神,没有黑龙卫探听不了的消息! 御灵风若真的死了,巫越国势必出兵声讨,他堂堂赤焰皇朝,自不将西疆蛮人放在眼底,但周边的紫圣国和穹傲国虎视眈眈,赤焰国不可掉以轻心! 知道事情严重性,夜楚轩也不在卖关子,继续道,“除此之外,臣弟还查到,鬼狱派人潜入皇城,在醉花楼附近消失不见……” “你什么有想法?” 如果御灵风是鬼狱的人,夜楚燃怎么会不知道,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夜楚燃早和鬼狱勾结,图谋不轨! 见夜楚郁脸色有异,夜楚轩乎轻笑出声,“要不皇兄忍忍,娶夜楚燃为妃得了!……” “胡闹!”不知是为赤焰局势担忧,还是恼夜楚燃奇怪的举动,一向冷静深沉的夜楚郁,一时竟然勃然大怒。 在夜楚轩错愕的表情中,夜楚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便又恢复了深不可测,有点掩饰的错开话题,“朕会寻找机会,将夜楚燃召到宫中囚禁,鬼狱的事,便交给你了……” “嗯,臣弟这就着手去办……”意味深长的看了夜楚郁一眼,夜楚轩摇着扇子慢悠悠离开,现在,该给夜楚郁一点冷静的时间,让他看清楚现今的局势,和人心。 抬头望着窗外升到树梢的明月,夜楚郁缓缓将手负在背后,琥珀色的瞳孔赫然变得幽深,一副将天地尽纳于眼中的狂妄,和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自信。 但有些事,有些人,却沿着相反的轨迹行进,逐渐了脱离了他的掌控…… 距公玉琉华毒发已有半月之久,夜楚燃却只字未提解药之事,是打算摆脱他的控制吗? 夜楚燃,你当真要造反吗? ------题外话------ 阿亲,抱歉啊,今天有事回来迟了,所以更新晚了点~ 每天都会更新滴,一般在19点更新,如果有急事,可能会晚点哦,还请大家见谅~ 22 一念 望着夜空飘忽不定的流云,楚燃在月下漫无目的地走着,来来回回的风似在昭示,人生何尝不是一次流浪,总是无法抗拒命运的洪流,来或者去,停亦或留,何时由得了她做主呢? 前世,她为了复仇,毁了自己,也毁了绝情,没有回头的余地,便一意孤行;如今,她又陷宫斗,身不由己,无法摆脱,无法逃离,又该如何在漩涡中,覆手翻弄风云呢? 就在夜楚燃迷惘之际,一阵悠扬悦耳的笛声飘来,超然物外,洒脱悠扬,无形之中让人心神向往,冥冥之中牵引着她的脚步去追寻…… 岸边的杨柳低垂,湖中的白莲暗香浮动,最美的是亭中执笛的人,一袭白衣在月下流转着华光,发如泼墨般垂落在腰间,他身后素雅的梨花,自枝头无声的坠落,心甘情愿陪衬他的美。.info[] 似乎听到有人来了,笛声戛然而止,琉华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玉笛,眸光一转看向她,淡淡道,“王爷,你有心事。” 楚燃一袭紫衣,身后是漫天飘落的梨花,她缓步走来,似从画中分树踏花而来,墨发邪肆飞舞,飞花无声掠过,迷乱了琉华一向冷清的眼,深深地,为之凝眸…… “皇上将大权悉数交给本王,现在本王手握重兵,又统辖百官叱咤朝堂,你倒说说,本王有何可忧?有何可愁?”等公玉琉华回过神来,楚燃早已经走到了亭中,金色面具流转着皎皎月光,让人忍不住想窥探刻意隐藏的容颜,是否也如同皎月般风华绝代? 见琉华突然伸出手,楚燃目光一沉,微微侧开了头,冷冷道,“妄自揣度本王的心事,现在又想摘掉本王的面具,公玉琉华,莫忘了你的身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经楚燃一提醒,琉华也回过神来,不但没有收回停在空中的手,反而又靠近了几分,将漂亮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面前,挡住些许淡泊的月光,缓缓道,“翻掌光明,覆手黑暗,生杀予夺,皆在王爷一念之间,若是王爷不肯为的事,天下间又有谁人能阻王爷?” 说着,琉华缓缓移开手,似一挥手,拂开了万里乌云,招来了皎洁月光,他逆光而立,凤眸泛起丝丝笑意,在飞花中如幻似真,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着超然物外的飘逸,神色平静淡然,似将一切掌握的从容优雅。 楚燃微微移开了视线,放在他身后的莲花上,沉声道,“说的再好听,也无法驱散本王的怒火,你还有三句话的机会,让本王打消杀你的念头……” 闻言,琉华先是一愣,随后愉悦笑出声来,依旧气定神闲道,“王爷常年征战在外,手握重兵横扫天下,邵王趁机掌控朝堂,拨弄人心为其所用,论用兵,邵王不及王爷,论心机,王爷不及邵王。王爷和邵王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楚皇涉足其中,将大权交给王爷,不过是想将水搅浑,好坐收渔翁之利。” 听他头头是道的分析,楚燃心中满是欣赏,语气却依旧冰冷道,“你还有两句话的机会。” 琉华唇角一勾,神色从容,继续道,“凡事有利则有弊,王爷忧心忡忡,是只看到坏的一面,大权在握,若善加利用,便如潜龙出渊,直上九重,傲世天下! 一直生活在争斗中的人,最渴望的莫过于平淡的日子,一直生活在算计中的人,最希望的莫过于简单的生存。比起算计与杀戮,楚燃只想离开这权利的深渊,争斗的漩涡,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公玉琉华,妄你如此自信,终是看不清本王心中所想? 楚燃暗叹一声,平静的目光定定看着琉华,面无表情道,”你还剩一句话的机会……“ 琉华凤眸一眯,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声音不小不大道,”敢问王爷,可有意这天下?“他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竟似乎将问候你吃了吗? 楚燃冷哼一声,放眼山河,朗声道,”我若为王,谁敢称皇?我若成皇,谁敢为王!“随后,却是一敛狂妄之姿,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面带几分怅然道,”可惜本王,无意为王,更无意这天下……“ ”这样的回答,你可还满意?“楚燃扭头看向琉华,危险的目光紧锁在他的脸上,不肯放过他的一丝表情。 琉华依旧从容自若,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知道是赞同,还是笑她的愚笨。微微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夜楚邵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夜楚郁是韬光养晦的睡狮,王爷你是雄踞一方猛虎,你的一举一动,将影响整个赤焰国局势,不知道王爷,是要除了狐狸,还有要与王争?“ ”本王讨厌狐狸!“楚燃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其是说夜楚邵,还不如是眼前的――公玉狐狸! 楚燃的回答,在琉华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凤眸闪过一丝幽光,暗道:夜楚燃,要夜楚郁为王,是你觉得他有资格,还是为了你的私心? 夜楚郁与公玉无尘联手,将他囚禁了赤焰国宫中,你为了消除夜楚郁戒心,假装对本王一见倾心,却每日在书房描绘夜楚郁的画像,还真当本王不知吗? ”理由?“公玉琉华背过身去,平静无波的语气,听不出是何种心思,却隐约可以察觉他的不悦。 ”他会是一个明君。“琉华突然的冰冷疏离,让楚燃有些不明所以,想也不想,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闻言,琉华凤眸微敛,藏下深沉心思,远比锋芒毕露的夜楚邵,不动声色的夜楚郁来的更可怕,但面对声名在外的昏君,夜楚燃竟如此肯定,是眼光独到,还是旧情难舍? 思及此,公玉琉华仔细盯了她半响,方才缓缓吐出一句,”恭喜王爷,做一个聪明的选择。“琉华却依旧面无表情,楚燃却从他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听出来些许嘲弄和讽刺。 比起他的深藏不露,楚燃更好奇的是他的目的,便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帮本王?帮本王,你有什么好处?若本王不死,你便永世困在这炎王府,本王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可否请公子明言,你费尽心机的理由!“ 琉华神色依旧淡然,缓缓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以高她半头的优势俯视她,唇角勾起暧昧的笑,徐徐道,”我为什么帮王爷?王爷当真不知……“ 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楚燃微微一愣,很快想到一个可能,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面上浮现几朵红晕,尴尬道,”本王年少冲动,方才对你……但本王已经娶妃,不会再与你……你最好安分守己,切莫、切莫再纠缠……“ 难得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琉华破天荒没有打断她,反而耐着性子听她说完,随后轻轻一笑,将唇再凑近几分,附在她耳边说道,”王爷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楚燃飞快摇摇头,给他一个无比坚定眼神,让他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王爷真是薄情,琉华所求的,不过是……解药而已。“琉华强忍住笑意,嘴角不免细微的抽动,明明得意到了极点,却反用失落的语气说着,其间还不时的轻咳几声,让她都有点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在糊弄她而已? 楚燃微微一愣,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一时间又气又恼,不过心中却推满了疑问,暗想究竟夜楚燃将解药藏在哪里了呢? 等楚燃回过神来,琉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见他一袭白衣出尘,踏着一地落花,身披皎洁月华,在微风轻拂的夜晚,仙风道骨,风华永驻,却是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夜色中。 清风不似明月恒,明月与风不相行,一眼,似有情,一眼,似无情,可叹多情的,总被无情恼……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楚燃拍了自己的额头,向前走了一步,冲着他大喊道,”公玉琉华,给本王七天的时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在楚燃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公玉琉华单手扶在一棵大树上,喘着气不停的咳嗽,不一会,便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和他惨白的面容勾起诡异的画面,只教人说不出的痛彻心扉。 须臾,他拈起一朵白花,眼底泛着丝丝幽光,在风中轻吟道: 一念爱,一念恨,爱恨不过,一念之间…… 23 变数 昨儿个她前脚刚回王府,夜楚郁就派人将奏折全部送来了,楚燃耐着性子看了几本,便果断的回房休息了。.info[] 昨晚的折子还没看完,第二天又送来了一大推折子,让楚燃头疼到了极点,揉了揉眉心,打算到花园散散步。 浓郁的花香随着晨风飘散,低垂的柳枝舞动着婀娜细腰,楚燃穿过林间小径,想去假山后的凉亭歇歇,刚走了几步,便听到一阵怒喝,“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我家皇子也不下跪?看小爷不打断你的狗腿!” 楚燃扭头一看,只见被七煞矮了半截的尹七,挥舞着拳头将七煞拦住,他身后的御灵风自是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品茶看好戏。 “果然是西疆的蛮人。”看也不看拦路的小丑,七煞淡淡一嗤,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你――!”尹七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扬起了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再看到七煞冷厉的目光时,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七煞冷哼一声,便直直的向前走去,与御灵风错身之际,只听御灵风淡淡道,“看来公玉琉华也不过如此,否则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奴才……” 平生最恨别人污蔑他最敬佩的人,七煞脚步一顿,紧抓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下一秒,似乎便要将御灵风给结果了! 反观御灵风神色平静,似乎故意激怒七煞一般,楚燃目光一紧,便也走了出来,对着七煞冷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冲撞本王的王妃,你该当何罪?” 七煞冷着一张脸,死死的瞪着她,一言不发。要不是主子吩咐不能动夜楚燃,他七煞今日一定灭了这两个妖人! “先是对本王不敬,后又冒犯了王爷,依照炎王府的规矩,理应丈打五十,然后逐出炎王府……”御灵风桃花一挑,笑眯眯的看向她,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这么急着将七煞赶出去,莫非是要对公玉琉华不利?上次杀了牢中守卫,御灵风你还不肯罢手吗? 楚燃眼睛一眯,上前一步平视着他,缓缓道,“王妃所言即是,任何想坏炎王府规矩的人,势必没有好下场,下人如此,你也如此!” 抬头对上楚燃冰冷的目光,御灵风袖中的五指紧握,半眯桃花眼中弥漫着风暴,还未来得及动口说什么,楚燃已经起身,背对着他冷冷道,“王妃身子不适,还是诸多修养为好,教训奴才这种事,何劳王妃亲自动手,交给本王便是!” 说完,楚燃便负手离开,走了几步,见七煞还愣在原地,便冷喝道,“还不跟来!” 不知是被楚燃的气势所摄,还是被她的威严所折服,七煞黑着脸,别扭的跟了过来,心中却仍然忿忿不平。(..info无弹窗广告)作为天底下顶尖的杀手,他何时受过这等气!夜楚燃,都是你害的! 似是听到了他的咒骂,楚燃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木头笨蛋,御灵风找茬,想将你赶出王府,伺机对公玉琉华不利,你倒好,还傻傻的上了当……” 说着,楚燃脚步突然一顿,猛地转过身来,含笑着将七煞上下扫视一遍,玩味道,“本王救了你一次,你该如何报答本王?” 想到江湖中俗套的以身相许,七煞吓得忙跳离三步之外,磨了磨牙,无声道:谁需要你救?大不了屠了炎王府! 对他惊吓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楚燃又缓慢靠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喂,作爷的人如何?” 七煞先是一愣,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乎,冷冷拍掉她的手,回她一计不可能的眼神,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难得遇到自己欣赏的杀手,楚燃是打定了注意将他弄到好,便像狗屁膏药般贴了过去,软硬兼施的有诱惑到,“作爷的人有什么不好,爷可以给你建一座楼,再为你增加俸银……” 没想到夜楚燃竟还要将他“金屋藏娇”,七煞气的脸色铁青,紧咬的牙关里冷冷蹦出几个字,“你休想!” 刺杀她的刺客还没找到,又对炎王府这么熟悉,要是能有七煞守着她,她也倒可以省省心,思及此,楚燃便更没有理由放过七煞了! 将两人的对话听的滴水不漏,御灵风眼底闪过一丝愤恨,不知不觉,竟将手中的茶杯捏的粉碎。 一旁的尹七看见了,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暗道:皇子自幼在~谷长大,因巫越国战败,被皇上召回去和亲,自始至终都轻纱遮面,连他也未见皇子的真容,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皇子绝不会武功! “本王饿了,去吩咐下人做写糕点送来……”心情莫名烦躁的御灵风,连神色古怪的尹七都没察觉,冷冷的撇了下一句,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以后,刚在桌边坐下,便感一阵微风吹过,暗影藏在了珠帘后,便沉声问道,“冷魅,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主子,鬼王将到。”短短一句话,却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连一向冰冷的七煞,语气都带了些不安。 传言鬼王面目狰狞,带着青铜色鬼面,为人十分神秘,武功深不可测,得罪鬼王的人,将沉沦于地狱,永世沉眠。 这次,主子迟迟不到手,恐怕会引起鬼王不满,虽说他们玄冥殿不怕,但惹上鬼域这么一个大麻烦,也是得不偿失! 闻言,御灵风脸色微微一愣,手中的茶杯无声紧握,却是淡淡说了一声,“嗯,知道了……” “主子,你变了。”从前的主子果断狠唳,断不会如此犹豫不决,莫非是…… 思及此,冷魅眸光一冷,提醒道,“主子,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御灵风之事,瞒不久了。” 御灵风背对着七煞,整个人笼罩在阴暗的光晕中,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鬼王见到,势必会与主子一谈,属下这就去联系我们的人,以防万一。”鬼王性子阴晴难测,是个不好招惹的主,万一与主子撕破脸皮,主子将陷入危境。 当初他与鬼王联盟,刺杀夜楚燃,引起两国战争,如今鬼王将到,“夜楚燃,本王该杀了你吗?” 如果半路上杀了御灵风,可能会引起两国的怀疑,他方才纡尊降贵,亲自冒险刺杀夜楚燃,也算是对夜楚燃这个强者的尊敬。 就算本王肯放过你,鬼王会善罢甘休吗?夜楚燃,你终究成为天下之争的牺牲品! 24 讨药 一座简陋的小屋,两扇残破的木门,遍地疯长的野草,一派荒凉萧瑟的景象。能在这里粗鄙的环境下,气定神闲的用朝露煮茶,公玉琉华还真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或者说,是逆来顺受习惯被欺辱了? 比起主人纤尘不染的白衣,他脚下那只肥胖的懒猫,可就显得狼狈多了,头上顶着几根碎草,爪子上沾满了写泥土,一动不动的爬在草地上,似乎刚刚什么体力活,累的一丁点力气也没有了。 看她竟出现在门口,公玉琉华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却又很快的隐藏了下去,将手中的莲花放入壶中煮着,不慌不慢道,“王爷怎么有空来此?” 殷红的袍角拖在青阶上,楚燃提着一个饭盒,唇角挂着懒洋洋笑,“听说你得罪了王妃,不许给你一滴水一粒米,本王便带了些吃的过来,省的公子将池中的莲花全摘了,怎么,公子不欢迎吗?那本王就只好离开了……”说着,竟缓缓转过身,似乎真的打算离开。 知楚燃还在记恨当日凉亭刺杀的事,公玉琉华眼底闪过一丝轻笑,表情上却依旧不为世情的淡然,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面无表情道,“能劳王爷来此,断不会是送东西这么简单,王爷有事,不妨直说,能为王爷分忧,是琉华的荣幸。” 这么轻易便被人拆穿,楚燃心中顿时一股挫败感,也不再打迷糊,神色认真道,“公子说的没错,本王特意来此,想向公子讨一心爱之物?还请公子能割爱送给本王。” 以前的夜楚燃不苟言笑,为人也十分冷血无情,见楚燃突然这么大转变,公玉琉华眼露一丝诧异,不动声色的试探道,“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琉华也不过是囚禁其中的笼中鸟,棋盘上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王爷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闻着风中的莲香,不知是朝露煮出的莲香,还是他与身俱来的清香,楚燃无声无息靠了过去,仔细盯着火上的茶壶,接过他的扇子轻扇了几下,方才发现他在看她。于是,眼睛眯着月牙状,勾唇轻笑道,“有求于人,自然客气了。” 似是触了电一般,琉华飞快移开了视线,有些心不在焉道,“那王爷倒说说,既然是心爱之物,琉华又该如何割舍?王爷如此,岂不是强人所难了。” “不过是借几日而已,它自然还在王府中。”见茶已经煮好了,楚燃忙着倒茶,没有发现他语气中的偷揶。 这时,七煞黑着脸走了过来,琉华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凝聚着冰冷的幽光,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冷冷的拒绝道,“不借。” 不知道他态度为何转变这么快,楚燃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不解道,“为何?” “没有原因。”公玉琉华神色冷然,显然不愿多谈。 楚燃眼睛一眯,微怒道,“既然你说整个王府都是本王的,就不怕得罪本王吗?” “王爷若是强取强求,琉华便看错王爷了。”琉华端起一边茶,有意无意的背过身,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手边却突兀的多了一杯茶。 被他看错的后果的很严重吗? 楚燃心中虽是不屑,却不知道为何没有直接动粗,将他怀中的肥猫抢走,而是扭头对七煞道,“当日你家公子毒发,你答应过本王三件事,现在可还记得?” 七煞微微一愣,见楚燃还敢提耍他之事,顿时火冒三丈,没好气道,“记得!死也记得!” 楚燃懒懒坐下,自石桌端起一杯茶,慢慢的呷了一口,附在他耳边小声道,“第一件事,无论你是用抢的,还是用求的,本王要你将你家公子手中的肥猫,交给本王……” 七煞一愣,顿时不知作何反应,呆愣在原地不动,面露一丝为难,“这……” “你这是要违背承诺吗?”楚燃脸色一冷,不怒自威。 七煞虽是冷血无情的杀手,却将承诺看得比生命都重,坚定道,“不会。” 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七煞,楚燃用力将茶杯放下,语带不悦道,“七煞,犹豫不是你行事的风格,况且本王时间有限,没有给你太多的机会……” 七煞暗中瞪她一眼,然后走到了琉华面前,硬着头皮道,“公子,可否将肥花借给属下……”这可是主子千里迢迢自紫圣国带来的,品种更珍贵,十分稀罕,寿命比一般的猫都要长,而且还通灵性,在冷宫中陪伴皇子,可谓是皇子的心头肉,比他还宝贝,怎么会轻易送人呢? “想要肥花是吗?”公玉琉华用神赐予的美手,轻轻扶着肥花的毛发,笑的风华绝代,却是令人胆战心惊。 七煞吞了吞口水,含糊不清道,“是……” “将她所说的三件事告诉本王,本王便将肥花嫁给你……”琉华唇角笑意更深,却是让七煞更加不安,小声抗议道:主子,属下是讨,不是娶啊! 他好歹也是天下排名第三的杀手啊!怎么能娶一只肥胖丑陋的白猫为妻?! 听到琉华损人的玩笑话,七煞的腿向后一滑,险些滑到在地,跪地道,“王爷说的第一件事是……”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无声搭在了他的肩上,让他默默收回溢到唇边的话,转眼对上楚燃似笑非笑的目光,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好在楚燃很快移开视线,笑着看向琉华,缓缓道,“公子想知道,本王也可以告诉你,第一件事,便是索要你的肥花……” “理由?” “养一个宠物,给爷垫垫脚?”肥花挥舞着爪子,明显的表示抗议,爷好歹也是稀罕生物,竟敢让爷给你垫脚! “至于这第二件事,是属于本王和七煞的秘密……”回头看了一眼,七煞愤怒,楚燃越高兴,但见楚燃上扬的唇角,琉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很想把这用了十几年都顺手的手下给换了! “七煞,你和王爷有何秘密,可否给本王听听……”琉华并不看向她,而来来压七煞的。 七煞面色一愣,一副吞了苍蝇的倒霉样。 见琉华面色一冷,楚燃难得轻笑道,“这第三件事嘛……自然是不能将我们的秘密告诉你了,否则,就不叫秘密了,公子,你说,是吗?” 琉华眼睛一眯,第一次心头痒痒的,沉默了良久,微微一笑,向七煞招了招手,“肥花是本王的掌上明珠,你至今仍未娶妻,本王便将她许配给你了,肥花是皇亲国戚,日后自然是要为妃的,七煞,你可明白了?” 七煞顿时石化了,人和猫,公子,你口味太重了吧! “怎么你觉得肥花配不上你吗?”琉华面色一沉,尽是威胁之意, “没……”吓得忙摇了摇头,差点将“是属下配不上肥花”说出口。 “肥花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低头对着肥花口吻认真道,那恋恋不舍的模样,好似亲身闺女出阁。 从石化般的七煞手中抢过肥花,楚燃慢悠悠的离开,走之前,不忘在七煞耳边暧昧道,“七煞,七天之后,本王在书房等你,可千万别忘了你我的约定啊……” 琉华脸色一黑,知道七煞倔强的性子,心中虽然好奇万分,却也没有再问,只是用毛骨悚然的目光将七煞上下扫视很多遍,紧抿着薄唇充分透露他的不悦。 他从来都是气定神闲,但这一次,事情似乎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公玉琉华有预感,夜楚燃,将是他此生最大的变数! ------题外话------ 阿亲,今天要上班,时间来不及了,晚上回来更新,~ 楚燃滴目的,下章就揭晓,还是夜楚燃死之谜。 25 密道 楚燃之所以大费心机的讨肥花,可不单单是为了垫脚这么简单,记得当日司空煌说刺客在书房附近凭空消失,她便怀疑中书房中蹊跷,暗中查探了一番,却没有太大的收获,为防打草惊蛇不能堂而皇之的牵来灵犬,便只能麻烦肥花这只胖猫了! 将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细嚼着,肥花摸了摸它鼓起的肚子,大爷似的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半蹲着身子,用爪子搓着圆脸,一副懒洋洋的架势。 楚燃双眼危险一眯,将手中的鱼刺扔到一边,只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活生生等了三个时辰,又是给它剔鱼刺,又是给它喂蜜饯,它倒好吃饱喝足了,居然要睡觉了?!该死的肥猫,你是在耍爷吗! 看爷明儿不派人将你给宰了!要是你拿狐狸主子问起来,爷就说把你弄丢了,看他能拿爷怎么招? 不过这些也都是在心里想想,她才懒得和一只肥猫计较! 低头看着一日比一日高的奏折,楚燃兴趣盎然的拿起一本,飞快扫过龙飞凤舞的字迹,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却不得不提墨,写上那么几句话,交差。 还好,她前世学过毛笔字,就是不知道她写的,他们能看懂吗? 算了,不管了! 楚燃提笔蘸了些墨汁,右手将宽大的袖子轻当,凝神沉思了半响,正准备落笔的时候,折子忽然被一只胖乎乎的猫爪子全部推掉了。煞时,墨水倒在桌上,将奏折毁之一旦! “该死的!”楚燃用一种杀人的眼神瞪向肥花,恨不得见它的毛扒光了碎尸万段!她楚燃从未后悔过什么,现在却后悔用三个条件换了这么一个恶猫! 似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肥花的爪子顿时缩了回去,转身后腿一蹬,凌空飞到了床上,沾染墨水的爪子,留下一串串梅花印迹,让楚燃更加火冒三丈! “该死的,你跟爷站住,爷现在就灭了你!”怀着你死我活的心情,楚燃凶猛的扑了过去,谁知肥花突然一闪,她的拳头便砸到了碰上冷硬的床板,无意中触动了什么机关,床竟开始移动,出现一个黑色的大洞。 等楚燃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身子根本停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的掉了下去,没想到此刻,肥猫竟神来一爪子,露出一副施恩莫谢的大爷模样,妄想能够将她拉住,但肥花这只笨猫也不想想,单凭她那纤细的爪子,怎么可能拉出爷呢?于是,在一阵尖锐的猫叫声中,楚燃和它齐刷刷掉了下去。 于此同时,床也移动到原来的位置,看不出一丁点痕迹。 两人失了重般直直的向下坠,足足降落了能有十几米,眼见就要着地了,楚燃一个翻身,将肥花抱在怀中,半蹲着单手撑地,方才不至于被摔个眼冒金星。 密道中漆黑一片,目不能视,隐隐可见摸到冰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人的骨头。森森白骨和一地的骷髅头,使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黑暗安静的令人窒息,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肥花吓得缩在她的怀中,连白毛都竖了起来,却也十分滑稽可笑,反让楚燃松了几口气,仔细分辨着方向。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无声搭在她的肩上,一道如鬼般阴沉沙哑的声音,缓缓道,“王爷来此,是要青奴送你上路吗?” 一股寒意自脊背蹿起,楚燃虽是一惊,却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同时将匕首对准她的咽喉,冷冷道,“让本王上路,你还不够资格!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此?” “呵呵……”毛骨悚然的笑声在黑压压的密道极为刺耳,楚燃不悦的皱眉,只见女子点起手中的灯笼,昏暗的灯火映照出一张鬼面,女子一袭黑衫身材削瘦,脸上布满了蚯蚓般的伤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底泛起冷冽的寒光,苍白的唇角扬起毛骨悚然的弧度,“王爷,青奴为你引路……” 楚燃面带一丝疑惑,沉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又要带本王去哪儿?” 轻轻推开她的匕首,青奴提着灯笼,缓步向前走去,声音沙哑到,“鬼狱的右护法青奴、天下排名第五的杀手――青奴。” 虽对此人充满了怀疑,楚燃还是打算先跟着,谁知她肩头的肥花却跳了下去,死死抱住她的腿,不让她向前走一分,一脸防备的看向青奴,充满了敌意和杀气。 “肥花,你可见过她?”楚燃脚步一顿,伸手指着青奴,似笑非笑的问道。 “喵喵……”见青奴突然转过身来,肥花一个激灵,一溜烟躲在她的身后,吓得再不敢叫一声,却不住的点点头,暗中提醒她:千万小心此人。 低下头的楚燃,忽然猛地抬起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闪电般移到青奴背后,再次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沉声道,“那天刺杀本王的人是你,对吗?” 青奴微微一愣,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轻轻扯动嘴角,却显得她面容更加恐怖,毫不避讳的承认道,“没错,正是青奴。” 楚燃眼睛一眯,五指渐渐收紧,用一种压迫性的气势逼视她,冷冷道,“说出你背后的主谋,本王留你全尸!” 青奴倒也不惧怕,反是低低的笑出声,在漆黑一片的密道里,显得十分诡诡异恐怖。 青奴有恃无恐的扭过头,也不怕锋利的刀刃划破脖子,将恐怖的脸无限在她眼前放到,声音嘶哑道,“指使青奴的,正是王爷你……” “胡说!”楚燃怒斥一句,提起她的衣领,冷笑道,“天下间,有谁会命别人害自己?用这样的理由就想糊弄本王,青奴,你是嫌命不够长吗?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幕后的真凶!” 青奴眼中笑意更深,似是故意挑衅她一般,慢悠悠道,“若非得到王爷首肯,青奴怎会知道密道,又怎么敢在王爷茶里下毒?是王爷吩咐青奴这么做的,王爷忘了吗?再说,失去记忆的王爷,没有青奴的引路,能够安全无虞的离开密道吗?” 楚燃冷哼一声,五指再次收紧,看着她涨红的面容,冷笑道,“你在威胁本王吗?” “青奴怎敢?”青奴努力睁开眼睛,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语气是说不出的嘲弄与讽刺。 青奴是夜楚燃死的线索,也是她离开密道的关键,楚燃虽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但还分得清轻重缓急。随即,冷冷松开了手,命令道,“留你一条小命,带本王出去。若你胆敢使诈,本王保证让你不得好死!” “青奴一时失言,多谢王爷饶命,请王爷随青奴来。”青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改当初的孤傲蛮横,回她一计纯良无害的笑,当从她狰狞的面容上观,怎么看都带有几分诡异! 青奴的缓缓转过身,左边的唇边轻扯,勾勒毛骨悚然的笑,眼底也闪过一丝狠唳,现在她不是夜楚燃的对手,但迟早要夜楚燃死无葬身之地! 肥花缩在她的怀中,爪子因害怕而细微的颤抖,饶是如此,却死死瞪着前方的鬼魅身影,似是随时准备和她拼个你死我活。楚燃看她的滑稽样,不知道是夸它勇敢,还是该骂他胆小,一时竟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用手摸了摸她的背,安慰道:肥花,别怕,有本王在,没有人能伤得了你!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青奴提着灯笼突然停在了前方,回头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哑着嗓子道,“王爷,通过地狱之路,青奴就不陪你了,哈哈哈……” 伴随着刺耳的冷笑声,青奴身子如鬼魅般瞬间移动到墙边,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楚燃四周突然出现四扇渐渐合闭的门,形成围困封锁之势。 要是被关上个几天,就是不死,也会被闷疯,这个鬼面人好狠的心啊! 好在楚燃早有防备,转身就往后跑,抱着肥花向最近的门冲去,眼见门快就合上,一个侧身翻滚,有惊无险的逃脱了困室。在离开之前,不忘勾唇看向青奴,挑衅一笑,“青奴是吗?本王记住你了!珍惜你为数不多的日子,本王迟早会来取你的小命!” 前世的她,深山古墓,热带丛林,哪里没有去过,这个密室虽然诡异,想要困住她却是痴心妄想!刚才她见青奴神色有异,便一直暗中防备着,没想到她真的有鬼,竟然一心想害她!恐怕真正的夜楚燃也是被她害死的!她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喵,喵……”虽然从困室中逃脱,但密道中一片漆黑,透着诡谲的森气,再加上逐渐稀薄的空气,让人几近窒息。她并非夜楚燃,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只听肥花用爪子扳过她的头,指着上方的天花板。 经肥花这么一提醒,楚燃隐约闻到一阵胭脂味,心中暗暗一喜,在周围的墙壁一寸寸摸着,突感一个地方陷了下去,手连忙一按,只见上方逐渐露出一个圆形的洞,胭脂味便是从其中散发而来,是――出口! “肥花,回去赏你几只鱼!”楚燃拍了拍肥花的头,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肥花却冷哼一声,伸出爪子抗议,表示爷要蜜饯,才不稀罕什么咸鱼! 允你!允你! 楚燃朗声一笑,也顾上肥花的喜好,抱着它纵身一跃,稳稳落到了――床上。 她回到炎王府了吗? 楚燃还来不及打量四周环境,上方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罩了下来,嘴里还吐着污秽不堪的言辞,“七七,爷来了,让爷亲一个先……” ------题外话------ 今天工作了一天,真心快累死了,脚丫子都磨了好几个水泡,看到亲送滴礼物,真心开心啊~偶也会认真,努力,负责任的写文,不辜负大家滴追文和喜欢~ 谢谢夏夜繁星亲滴评价票,谢谢亲滴fgdffdsfeg钻石,谢谢yulei1001亲滴鲜花,谢谢破碎的琉璃之花亲滴鲜花,谢谢雨馨亲滴鲜花。 26 初香 “找死!”楚燃冷哼一声,直接将人踹到了地上,看都不看地上呼痛的人,反倒是嫌脏了自己的脚一般,眼中流露出厌恶的表情,不徐不疾道,“立刻滚出爷出的视线,否则爷不介意让人拖着你的尸体出去!” “好你一个青楼女子,竟敢如此对……”最近鬼狱动作频频,夜楚轩特意来此打探消息,听说花魁初香所住的初香楼有蹊跷,夜楚轩方才不请自入,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花魁武功倒是不弱,看来醉花楼确实有鬼。一边想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夜楚轩拍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一看,当视线触及到带着金色面具的夜楚燃时,脚下一滑,差点再一次摔倒。 再三确认是夜楚燃无误后,狭长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指着夜楚燃诧异道,“六哥,你怎么在这里?” 六哥? 楚燃眼睛一眯,不着痕迹的仔细打量着地上的人,一袭白锦色华贵长袍,腰间挂满了玉佩,丰神俊朗的脸上带着欠扁的笑,那双狭长的眼底却透着丝丝寒意,看他面带错愕的表情莫非认识她? 楚燃将肥花抱到怀中,冷笑道,“怎么,你能在此,本王就不能了吗?” 本来在青楼看见夜楚燃,就跟在夜里见了鬼一般,如今见她神色坦然的承认,夜楚轩只感一道天雷劈过,将他轰的哑口无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天下第一断袖夜楚燃竟然都逛青楼了? 半响,夜楚轩合上微张的嘴巴,脸上重新挂着纨绔的笑,附和道,“不,当然,当然,天下第一青楼醉花楼,任何人都可以来,六哥虽然……呵呵,可以,当然可以……” 夜楚轩嘴角噙着坏笑,眼底却是一片阴郁之色,青楼附近他已经派人查过,均没有鬼域的人,只剩下嫌疑最大的醉花楼,而且,一向讨厌女子的的夜楚燃竟然出现在此,莫非,他真的和鬼域的人相互勾结了? 楚燃见他不善的眼神,陷入了莫名沉思,夜楚轩也立刻反应过来,讪笑道,“不知六哥来此何事?” “你说呢?”楚燃懒懒打了一个哈欠,甩给他一计白眼,似乎再说,出现在青楼,还能干什么? 夜楚轩讪笑一声,面露几丝疑色,“六哥不是一向喜欢男子嘛,怎么会来此?拒臣弟所知,醉花楼之中可没有六哥喜欢的公子们……” 楚燃冷笑一声,低头逗弄着肥花的头顶炸起的白毛,漫不经心道,“本王厌倦了那些小倌,偶尔来点新鲜的也不可以吗?难道说本王做什么事,都要向你汇报吗?” 似是听到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夜楚轩忽然捧腹大笑了起来,然后像看只怪物似的看向她,当对上她冰冷的视线后,又飞快褪去了笑容,一本正经道,“臣弟只道六哥独好龙阳,一时间六哥换了口味,有些反应不过来,还请六哥不要怪罪。(..info无弹窗广告)难得六哥有如此雅兴,莫说是区区的青楼花魁,就是穹傲国的公主墨流珠,臣弟也愿为六哥抢来……” 见他一副纨绔的放荡样,竟越说也越离谱,楚燃冷冷挥手打断了他,定定的盯着他,语气不善道,“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给本王出去!” 见楚燃一番嫌恶的表情,似乎再赶一只癞皮狗,夜楚轩脸色一变,暗道夜楚燃平日里虽不近人情,但还不至于伤了和气,今日敢如此出言侮辱他,明日是不是就敢蔑视皇兄,起兵造反谋朝篡位了? 面对夜楚轩突然起来的沉默,楚默敏锐的嗅到一丝杀意,在冰冷的空中逐渐凝聚蔓延,她怀中的肥猫似乎也察觉到,爪子紧抓着她的衣服瑟瑟发抖。.info[]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还有阴阳怪气的尖锐声音,“我的千金大小姐,我的姑奶奶啊,这次可来了一个金主,咱们赤焰国出手最阔绰的王爷轩王啊,你可以要给妈妈我将他伺候好了,以后少不了你的甜头……” 门外老鸨嬉笑怒骂的声音,拉回了夜楚轩的理智,当下又挂上明晃晃的笑容,转身开门走了出去,一把将初香拉入怀中,低头看着她倾城倾国的容颜,一副被惊艳的失魂落魄模样,但仔细一看,狭长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早在巫越国之时,便问初香小姐芳名,故一回京便赶来此处,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但……”夜楚轩松开了初香,看向夜楚燃,语带惋惜到,“难得六哥有兴,本王就不夺人所爱了,初香啊,你可要给本王好好伺候啊,若是将炎王伺候舒服了,本王保你荣华富贵……” 夜楚轩摸着初香的脸,微微的弯下腰来,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牡丹花香,装作一面陶醉忘情的样子,实则小声吩咐道,“摘下她的面具,刺探她的动机,事成之后,爷有重赏。” 目光深沉的夜楚轩,没有发现他怀中女子微变的脸色,似是听到什么可怕的消息,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但在他低头的瞬间,初香又换上娇媚的笑容,柔柔道,“初香遵命……” 初香给夜楚轩一计放心的眼神,轻移莲步,风姿绰约而来,夜楚轩眯起狭长的眼眸,亲自为楚燃将门关好,便和门口的老鸨离开了。 一袭粉色绣着蝴蝶的百花裙,随着轻盈的步伐微微舞动,初香眼底挂着明媚的笑意,自紫金炉飘散的袅袅轻烟中走来,似云雾缭绕的仙境中的花仙子,花初香,蝶初舞,仙姿凛然,颠倒众生…… 可惜,楚燃却是连眼都不抬,只是逗弄着榻上的懒猫,还玩的不亦乐乎…… 本以为花魁会勃然大怒,然后使出浑身解数让她摆到在她的石榴裙下,谁知初香突然跪了下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着急道,“少主饶命,属下已经派人将巫越国和亲队伍共三百零九人悉数诛杀,并将三百零八人的尸体尽数烧毁,除了一人落下悬崖没有当场烧毁,其余的人都除的干干净净……” 听到女子的话,楚燃的手顿了一下,心中虽是巨浪滔天,表面却是比谁都镇定,淡淡道,“起来回话……” “是……”没想到在鬼狱有修罗之称的夜楚燃竟如此放过她,初香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如临大赦般站了起来,香汗却早已湿了背后的罗衫。 如果巫越国使者是他们杀的,那她岂不是误会御灵风了?但御灵风又为何杀她?报和亲队伍被灭之仇吗? 见楚燃久久不说话,初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少主,鬼王将到了……”初香忐忑不安的神情,似乎遇到了什么大麻烦,可见鬼王是一个难缠的人物,但鬼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嗯……”楚燃安下心头疑惑,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问道,“密道中的青奴你可认识?” 初香微微一愣,暗道: 她在青楼当花魁避人耳目,少主在王府扮炎王伺机而动,由一条从炎王府通往醉花楼的密道,则由青奴暗中传递消息。少主怎么会突然问起青奴?听少主不悦的语气,莫非青奴得罪了少主? 初香一惊,忙跪地道,“青奴性子古怪,若是得罪了少主,还请少主念在青奴为鬼域尽心尽力的份上,原谅青奴,给青奴一次机会将功补过……” 听到“鬼域”这两个字,楚燃只觉得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心中顿时无比烦躁。又见初香为险些害死她的的人求情,不由得眸光一冷,愠怒道,“青奴三番两次想杀了本王,你要本王如何原谅她?” “不――,不可能!”初香先是一惊,连忙出口否认,转而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一喜,着急道,“少主不是与鬼王密谋,在成亲之日假死吗?为何耽误了这么久,如今鬼王将到,必会……” 一根银针突然射来,刺入初香的咽喉中,初香声带被割断,死死的扭过望向窗边,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随后气孔流血而死,白净的脸变成青色,惨死房中。 楚燃面色一变,忙跑了过去,将初香抱在怀中,查探她的鼻息,却见她早已没有了气,正打算喊人过来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夜楚轩。 27 赌局 将初香抱在怀中,楚燃眉头渐渐紧皱。看来有人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方才杀了初香灭口,那么凶手又会是谁呢?夜楚轩突然出现在此,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还是说,人便是他杀的? “六哥你——竟然杀了她?”还没等她质问叶楚轩为何出现在此,反见叶楚轩伸手指着她,反咬一口率先发怒,“就算六哥不喜欢她,也可以把她让给臣弟啊,何必狠心下次毒手,可惜了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真是……”夜楚轩啧啧嘴,目露一丝惋惜,责怪之意,溢于言表。 不过,也难怪夜楚轩会如此怀疑,他刚刚命初香查探夜楚燃,初香便惨死初香阁中,如果不是夜楚燃所为,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莫非初香发现了什么,才惨遭杀人灭口? 对上夜楚轩复杂的目光,多少猜中他的小心思,楚燃勾唇冷笑一声,气愤道,“你杀了人,却来嫁祸本王,如此手段,未免卑劣了点?你不配为我赤焰国皇室之人!” 他夜楚轩虽然放荡不羁,却从来不屑诬陷使绊子,见夜楚燃如此污蔑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拳头攥的指节咯噔作响,就在他准备动手教训夜楚燃时,手心里被汗浸湿的纸条,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刚刚他和老鸨分开后,便在初香阁附近闲逛,突然一把匕首飞了过来,他险险避过,却见插在树上匕首下压着一张纸条,其上写着: 夜楚燃女扮男装,实乃鬼域暗桩,非皇室之人! 夜楚轩当下一惊,暗想过去发生的事,也隐隐觉得不对,便又折了回去,打算暗中调查一番,谁知,刚打开门便见夜楚燃抱着七窍流血的初香,一时惊愕,自认为夜楚燃是杀人凶手! 当现在冷静下来,观初香七窍流血的惨状,应该是中了剧毒,并非夜楚燃的杀人风格,若非他及时明白,恐怕就要中了他人的圈套! 思及此,夜楚轩脸色一变,收起那副懒散的表情,语气认真道,“看来,有人想要挑拨离间……” 见他一脸凝重,似乎有什么心事,楚燃冷哼一声,也懒得和他计较,淡淡道,“知道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 说完,转身抱过榻上的肥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夜楚轩不似传言般简单,初香惨死之事,她相信他一定会暗中调查,那么她静待结果了。 看了眼熟睡的肥花,再看看地上闭眼的初香,楚燃暗叹一声,抬脚向门口走去。 谁知,夜楚轩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口,风流不羁的摇着扇子,冷峻的脸上重新挂上欠扁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挡了别人路的自觉,只是自顾自说道,“六哥急着要走,是在生臣弟的气了吗?臣弟也是受人蒙蔽,一时糊涂,方才误会了六哥,六哥还真怪臣弟吗?”没有证实楚燃的身份,夜楚轩才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反观楚燃只是懒懒看了一眼,依旧冷冷道,“让开!” 夜楚轩脸色一变,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很快换上更加明媚的笑容,将手搭在夜楚燃的肩上,套近乎到,“六哥,别介啊,难得臣弟回来一次,想和六哥好好叙叙旧,六哥就不能赏个脸吗?……” 没空听他啰嗦,楚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耐的用一根手指推开了他,抱着肥花就走了。 “六哥,不想知道七恨绝情的解药在哪儿吗?本王可以告诉你哦……”楚燃还没走几步,便听身后传来夜楚轩的声音,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 七恨绝情的解药是什么?又与她有何关系? 楚燃淡淡一嗤,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刚走到楼梯后时,又听夜楚轩冷嘲热讽道,“就说六哥今日怎么有空来醉花楼,敢情是厌了圈养在府中的那位了……不过六哥宠幸了一个男子十年,也算是够久的了,怪只怪他公玉琉华的命不好,这么死了,倒也干净……” 闻言,楚燃脚步一顿,暗道,琉华中的莫非是七恨绝情?但夜楚轩怎么会知道解药在哪儿?夜楚轩是在试探她还是骗她呢? 算了,姑且信他一次! 楚燃微敛眼底的锋芒,不徐不疾的转过身来,冷笑着看向夜楚轩,淡淡道,“条件?” 这么爽快的性格,才是他认识的夜楚燃! 夜楚轩见奸计得逞,用扇子轻轻拍着手掌,装模作样的思考了半天,方才抬头缓缓道,“数年不见,臣弟着实思念六哥,六哥若是有空,可否陪臣弟在醉花楼陪畅谈三天三夜如何?” “陪?”听到这个危险的字眼,楚燃平静的声音忽扬了几分,充分显示她的不悦,随后又发现了自己太多敏感,顿了顿,笑的毛骨悚然道,“七弟,你想怎么陪? 听得楚燃毫无温度的话语,夜楚轩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思及刚才的话,方才觉得诸多不妥,忙挂上招牌式的笑容,漫不经心道,”六哥你误会了,臣弟不过是见六哥难得来此,便想与六哥聊聊花楼之乐,顺便叫几个人伺候六哥,保证六哥尝了之后,便再也忘不了女人的滋味……“ 久久没有听到楚燃的话,夜楚轩忽然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傻了眼! 刚才他只顾着解释,竟没有发现楚燃何时靠近的,如此神不知故不觉,看来她的武功又上了一层楼。楚燃似笑非笑的看着夜楚轩,一句话也没有说,光是那冰冷的目光,就让夜楚轩浑身僵硬,乖乖闭上了嘴。 ”六、六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夜楚轩避开楚燃的目光,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谁知,楚燃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又靠了几分,近的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貌似比她跳的更快的是他的心。 就在夜楚轩吓得要逃离之际,楚燃却先他一步离开,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绕着他转圈,徐徐道,”今日来了青楼,倒让本王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女子不如男子,爷更喜欢男子一些,尤其是像六弟这样的,肤白如雪,唇红如丹,眼若晨星……呵呵,倒是甚和本王心意,没想到几年不见,六弟竟越发的明艳动人了……“ 肤白如雪?唇红如丹?明艳动人? 听到这些诡异的形容词,一个个扣在自己的头上,夜楚轩只觉得头皮发麻,说不出的别扭。 为何这些词如此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在哪里呢? 让夜楚轩更郁闷的是,他本想寻机一半真伪,却不知哪里出了错,竟被楚燃耍的团团转,一时间悲愤交加,气的嘴唇泛白!是那个瞎了眼的说楚燃是女子,这全天下的男子都死光了,夜楚燃也不可能是女子! 想归想,没有亲自验证,夜楚轩始终不甘心。于是,他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略带警惕的看向楚燃,轻笑道,”六哥说笑了,既然来了醉花楼,不招几个女子,怎么能尽其乐呢?再说,醉花楼是天下第一青楼,里面的女子个个美若天仙,六哥不妨与臣弟打一个赌,三天之内,若是六哥对女子动心,便算输了,要为臣弟下水捉鱼,亲自烹制好了送来;反之,则算臣弟输了,告诉六哥解药的下落,就六哥的心爱之人。六哥,意下如何?“ ”无聊。“楚燃淡淡一嗤,十分不以为意。对于这种无聊的把戏,她着实没有兴趣,忍不住抬脚离开。 ”那就让公玉琉华死了吧。“身后传来阴沉冷酷的声音,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无奈。 楚燃皱了皱眉,虽停下了脚步,却并不回头,冷冷道,”好……“平日里,她最讨厌受人威胁,但现今别无选择。她自信可以找出解药,但时间有限,公玉琉华不能等了! ”六哥还是舍不得……“夜楚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为了自己赌对了,而满是春风得意。 楚燃扭头看向他,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戏谑的道,”本王身陷温柔乡,又怎么好意思呢?不如找了一些小倌,也伺候伺候六弟,让六弟知道小倌的好,这样的赌约,岂不是更有意思?“ 听到小倌就想吐的夜楚轩脸色微变,但为了查出夜楚燃真正的身份,便也只能咬牙豁出去了,挂上势在必得的笑容道,”好!一言为定!“ 闻言,楚燃低笑出声,暗道:夜楚轩,算计爷,你的买卖亏大了!看爷怎么教训你! 这边,楚燃和夜楚轩在醉花楼风风火火展开了赌约,炎王府那边却是鸡犬不宁闹开了锅! 而罪魁祸首正是——御灵风! 是谁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一眼情动,一眼痴念,妄自动情,将万劫不复? 不懂这些酸邹邹的风雅话,御灵风只知道,他将煮了三个小时的药羹送到夜楚燃的书房时,却没有看见那个应该勤政操劳的身影,于是,他发了疯似的找遍整个王府,却得知醉花楼派人传话告诉秦厉,夜楚燃这三天都将留在青楼! 这对心高气傲的御灵风来说,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巨大的打击!) 这不,将药羹递给身后的尹七,某人便化作风一般的离开了,一路上,还不忘恶狠狠的咒骂道: 夜楚燃,你竟敢逛醉花楼,爷现在就去拆了它! 28 抢人 炎王府,书房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厉见御灵风风风火火离开了,寻思着醉花楼是鬼狱的暗桩,夜楚燃突然前去去必定有鬼,便忙向凉秋殿走去,准备将这件事告诉公玉琉华。 凉秋殿中,七煞凶神恶煞的站在亭边,弯着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他旁边的白衣男子却是神色恬淡,手中拈着一朵莲花,单手懒懒撑着头,垂眸若有所思。 秦厉上前一步,着急道,“公子最近皇城来了不少鬼域的人,还有消息说鬼王将到焰都,夜楚燃如今又去了醉花楼,属下怕鬼域要动手了,到时候赤焰国必将大乱,如此良机,公子是否要趁机抽身而退……” 公玉琉华将手中的莲花搁下,好看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以肉眼难以分辨的愠怒表情,淡淡的吩咐道,“七煞,去放两把火。” 还在给花浇水的七煞动作一顿,立刻将手中的锄头扔掉,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爷,这次要杀什么人?属下一定办妥!”想他七煞也算名噪一时的杀手,最近却只能浇浇花拔拔草,简直能把他闷坏了,他体内的嗜血因子正在疯狂躁动着,叫嚣着,刀锋饮血,索命黄泉。 “这一次,只放火,不杀人。”一眼看穿七煞的心思,琉华又不冷不热加了一句话,无疑是给热血沸腾的七煞头上泼了一盆冷水。果不其然,七煞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面露几分茫然,呆呆的重复道,“啊,只放火,不杀人?” “快去吧……”面对七煞的震惊,琉华吹了吹手指头,不耐的催促道。 “去、去哪儿?”七煞皱了皱眉,自从夜楚燃脑袋坏掉以后,公子也变得难以捉摸,近来,他越发无法理解公子的话了。 似是没有听到七煞的话一般,琉华五指微微收紧,将被捏成粉末的莲花松开,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看向七煞,无声说道:去哪儿?还要本王再重复一遍吗?七煞,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七煞嘴角微抽,顿时傻了眼!仔细回想刚才公玉琉华说的话,压根就没有提到放火的地点,要他快点去哪里啊?但观琉华不悦的表情,七煞也不敢再问,心想,爷最近和御灵风结下了梁子,莫非要烧了御灵风的寝宫,还有克扣欺负爷伙食的厨房? 思及此,七煞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当下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意气风发的七煞,不仅琉华皱了皱眉头,就连秦厉也略感不安,等七煞路过他身边时,方才小声的提醒道,“一把轩王府,一把醉花楼,小心行事,莫败露行踪。” 七煞脚步一顿,回头望向琉华,见琉华无声点了点头,感激的看了一眼秦厉,便纵身离开了。醉花楼可是鬼域的地盘,爷这么做就不怕得罪鬼域吗? “公子,太子最近动作频频,紫圣国那边怕是……”待七煞走了之后,秦厉又上前几步,紧锁着眉头,一脸忧色。 “秦厉,何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琉华挥手打断了秦厉的话,平静的目光望向波澜不兴的水面。 秦厉微微一愣,如实道,“属下,不知。” 琉华敛下眼中的锋芒,负手而立气定神闲道,“当年紫圣国局势混乱,父皇无奈之下,将本王送到了赤焰国,公玉阡尘便与夜楚郁勾结,将本王软禁了十年。” “如今,真正的御灵风尸骨无存,假扮的御灵风动机不明,一向神秘的鬼域又插手其中;再者,夜楚邵蠢蠢欲动,夜楚燃手握重兵,夜楚郁暗中部署;赤焰国可谓内忧外患,只需一个导火索,便会烽火燎原!” “但赤焰国若真的与巫越国开战,秦厉,你认为公玉阡尘会派兵救援吗?” 秦厉摇了摇头,肯定道,“不会。”公玉阡尘心性狠毒,连自己的手足都不放过,又遑论敌国强劲的对手呢? “没错,公玉阡尘不但会冷眼旁边,甚至还会撕破脸皮,不顾与夜楚郁的联盟,趁机对赤焰国出兵,不仅可以扩张领土,还可以激怒夜楚郁,借夜楚郁之手,杀了本王!” 闻言,秦厉面露一丝凝重,心想两国一旦开战,夜楚郁势必杀了公子,借此灭紫圣国的气焰!无论最后胜负如何,公子只会是权斗的牺牲品。公玉阡尘,这一盘棋,可守可攻,可退可进,可谓布局高明! 看着一脸忧色的秦厉,琉华却是笑的一派从容,淡淡道,“如果本王猜的没错,御灵风怕是要和鬼域联手对付夜楚郁,咱们只需冷眼旁观静待时机。只有先将夜楚郁置于死地,再施以援手,方才能得到夜楚燃的信任,到时候,再帮他除了夜楚邵,解决了他的心腹大患,也铺平了我们的回国之路!” 秦厉不以为然,反驳道,“夜楚郁囚禁了公子十年,若是他反悔,那么公子岂不更加危险?” 琉华摇摇头,不可置否,“夜楚郁也是聪明人,赤焰国局势未稳,甚至内耗之际,他会放任我们紫圣国强大吗?为了压制公玉阡尘,他不但会放我回去,甚至还会暗中帮助本王,让本王与公玉阡尘斗,给赤焰国喘息之机!” 公玉琉华一番话,让秦厉豁然开朗,拱手道,“公子高明,属下深为佩服,但得罪鬼域,恐怕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知道秦厉暗指烧青楼之事,琉华眼底染上丝丝笑意,淡淡道,“无碍,就当先送夜楚郁一个人情……” 秦厉虽心有忧虑,却也识趣的不再多言。烧掉鬼域的据点,打草惊蛇是小,得罪鬼域是大,主子啊主子,别人不了解你,秦厉还能不知吗?冷血无情的你,何时会变得这么好心,夜楚郁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你真正的目的是――夜楚燃! “公子,属下这就去排遣人手,去注意鬼域那边的动作。”秦厉也不戳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凉秋殿,留下公玉琉华一人,负手独立长亭中,对着清风不语,不知在沉思什么。 醉花楼,雅间中。 一群莺莺燕燕围着楚燃娇声轻语,几个花花绿绿绕着夜楚轩嗲嗲嗔嗔,一阵胭脂风,一缕紫炉烟,在十尺翻飞的红帐下,氤氲着颓靡的气氛。 “爷,尝尝绿儿的为您剥的葡萄……”一个叫绿儿的小倌将葡萄递到夜楚轩嘴边,夜楚轩刚想伸手拍掉,对上夜楚燃充满笑意的威胁目光时,只能耐着性子吃下。 “爷,瑕儿为你斟酒……”一个穿着粉衣的小倌勾起酒壶,娇笑着倒了一杯酒递给夜楚轩,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酒全洒在了夜楚轩的胸膛,某人便光明正大伸出了手,在夜楚轩的胸膛画圈圈…… “够了!”忍无可忍的夜楚轩,一怒之下拍桌而起,把身边十名小倌吓得花容失色,冷冷扫过地上比女子都娇媚的浓妆男子,夜楚轩捂住胸口,实在恶心的想吐。 “六弟,这是怎么了?”无视躺在她身上的女子,楚燃慢悠悠喝了一口酒,笑盈盈的着看向夜楚轩,继续给他的伤口上撒盐。 那副无辜关心的语气,让夜楚轩气的火冒三丈,却又不好当初发作,只能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没什么――”不愿让楚燃看笑话,夜楚轩冷冷抬手,命地上的一干小倌起来,继续着和她的赌约。 不一会,雅间中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景象。 楚燃懒懒挑眉,身边酥软的女子虽让她不适,但她可以确定,比她更不爽的大有人在!与其说是一场赌局,还不如说是一场忍局!他能忍,她就陪他耗,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就在楚燃打定主意之际,楼下似乎发生了大事了,吵得连在七楼的他们都能听见。命人打开窗子一看,只见一楼七尺高的翡翠琉璃圆台上,一红衣女子自漫天纷落的白花中落下,绯红色舞衣与花瓣融为一体,轻盈如燕的身姿带动着长长红袖,在空中勾勒出优美流畅的弧度,似蝶之舞,似花之歌,人人可以看见她凄美的舞,却独独看不清的她的容颜。只有翻飞如蝶的云袖,似乱花迷乱了眼眸,让人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这是咱们醉花楼新来的蝶舞姑娘,今儿个哪位爷出价高,蝶舞姑娘便归他了!”一曲倾国之舞后,是一片失魂落魄的寂静无声,随后老鸨满面春光而来,在尖锐的吼叫声,方才渐渐回过神来。 “爷出三百两!” “爷出一千两!” “……” 老鸨一开口,立刻引起了一阵疯抢,反观美人红纱遮面,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那双桃花眼中泛着一丝轻蔑,像极了―― 御灵风! 楚燃微微一惊,眯眼仔细一看,却见“红衣女子”足足高出老鸨半个头,身材削瘦纤长,胸部平坦如山,分明是如假包换的――男子! 丫的,他怎么来了?这是要闹哪出? “美人,今晚你便是爷的了,让爷先摸摸小手……”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走了上去,肥肉乱抖的脸上挂着恶心赖皮的笑容,扭动着臃肿的身子迫不及待的爬上抬。 看着突然伸来的肥猪手,御灵风桃花眼一眯,眼底顿时聚集着浓重的杀气,在要动手毙了肥猪之前,却见一道红影闪电般掠过,率先拍飞了咸猪手,同时伸手搂过他的腰,冷笑着宣布道,“他是爷的人,不怕死的就过来!” ------题外话------ 抱歉,今天电脑中病毒了,修复完电脑,手机也悲剧滴坏了,23点半断网,估计时间来不及了,挪到明天更三章~ 29 突变 流火大陆的街头巷口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鬼域的人不可动,玄冥殿的人不可犯,幽浮宫的人不可惹,赤焰国的战神不可触! 眼见来人是夜楚燃,还有谁敢再近半分,肥猪颤颤巍巍收回了手,连滚带爬的跌下了台。台下的众人亦吓得冷汗直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的离开了醉花楼,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似是活生生见了鬼。 冷冷扫过当场吓晕的老鸨,还有瞬间空无一人的台下,楚燃暗自瞪了御灵风一眼,搂着他的腰便飞往了七楼,同时不冷不热的质问道,“王妃不在王府好好呆着,来这里干什么?” 御灵风亦瞪向她,漂亮的桃花眼中毫无悔意,分明再说:你能来,本王就不能了吗?本王给你两个选择:一,老老实实随我回府;二,现在立刻拆了醉花楼! 楚燃高挑着眉头,用唇语无声道,休想!闭嘴!给爷安分点,否则就把你扔下去! 无视御灵风铁青的面容,楚燃将他放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训斥他,便见夜楚轩含笑走来,眼中说不出得意,朗声道,“六哥,你输了!” 夜楚轩欠揍的笑容,成功吸引了御灵风的注意力,只见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楚燃的面前,危险的眯眼瞅着前方锦衣华服的男子,冷笑道,“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卑贱小人,竟敢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你说,想怎么死,本王成全你?” 被一众小倌迷得头晕脑胀的夜楚轩,迷迷糊糊中只听清楚了几个字,还以为御灵风再说他招男宠之事,当下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尴尬道,“要不是为了六哥的承诺,本王也断不会如此荒唐,只要六哥肯同意,本王这就遣散众人回府……” 御灵风正在气头上,并没有太在意夜楚轩,隐约听到“为了承诺”“同意”“回府”几个字,还以为楚燃要纳此人为妾,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吼道,“找死!” 说着,便横眉怒目的走了过去,挥舞着坚硬的拳头招呼夜楚轩,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暴打。 刚开始,夜楚轩还没反应过来,鼻子生生挨了一拳,后来也算学聪明了,左闪右躲,总能避开御灵风的拳头,不至于落了下风。 看着玩起猫捉老鼠的两人,楚燃郁闷的抚了抚额头,在整个雅间快被砸的面目全非时,方才成功的插入两人中间,指着夜楚轩,对御灵风说道,“灵风,此乃本王的七弟、赤焰国的轩王――夜楚轩。” 随即,又拉过御灵风的手,对夜楚轩说道,“七弟,还不拜见快本王的王妃,巫越国七皇子――御灵风。” “皇――嫂?”夜楚轩一脸震惊看向御灵风,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真是打死他想不到堂堂皇子竟来青楼跳舞,还不明就里的对他大大出手! 处在惊愕之中的夜楚轩,完全不知“皇嫂”这一声喊,却是彻底惹怒了某个人,眼见一波刚平,一波风云又涌,楚燃的头都快大了! 看着毫无察觉的夜楚轩,楚燃暗叹一声,悄无声息握住御灵风青筋暴起的手,给他一计警告的眼神,然后懒懒躺在太师椅上,玩弄着胸前长发,漫不经心道,“王妃啊,莫怪本王冷落了你,七弟不知是怎么了,偏要和本王打一个赌,赌本王会对女子动心,还要本王下水捉鱼,亲自做好了送上,君子不能言而无信,本王也只能暂住于此,王府的事,还劳王妃多加费心……” 楚燃一番话暗中赶御灵风走,又将一赶罪责推给夜楚轩,可谓一箭双雕,奸诈狡猾。 果不其然,御灵风冰冷的面容稍缓,眼底染上丝丝的笑意,高挑着眉头看了夜楚轩一眼,并没有“听话”的离开醉花楼,反而坐在了楚燃的旁边,轻笑道,“难得轩王有兴,和王爷在此打赌,便由本王来做公证人,看看最后,到底谁输谁赢?七弟,你意下如何?” “难得皇子有兴,本王自当遵命。”御灵风都发话了,夜楚轩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能坐了下来,继续被花花绿绿环绕着,忍受着浓妆艳抹的男子。 反观楚燃这边,有御灵风这尊凶神恶煞坐镇,姑娘们都识趣的退后了几步,却也不敢忘了夜楚轩的吩咐,只好恪守着本分,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眨眼的眨眼,一时间“其乐融融”。 楚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乐得清净。 夜楚燃向来不胜酒力,饮酒从不超过七杯,夜楚轩本想将楚燃灌醉了,借此查探她的真实身份,谁料御灵风竟跑来闹事,无奈之也只能作罢。心有不甘的瞪着气定神闲的楚燃,再看着自己身边的花花绿绿,夜楚轩想死的心都有了,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酒,只想着掀桌走人! 看着夜楚轩难看脸色,楚燃心情没由来的好,饶有兴趣的看着歌姬的扭动的纤腰,不知怎地,竟想起了惨死在她面前的初香,还有初香临死前的一番话,不由得诧异问道,“鬼王是什么人?” 闻言,夜楚轩微微一愣,锐利的目光扫向楚燃,充满了探究的意味,沉声道,“当年鬼域偷了玉玺,六哥亲临鬼域,与鬼域十大高手过招,不仅夺回了玉玺,还将十大高手送入了死牢,难道六哥忘了吗?” 暗中较劲的楚燃和夜楚轩,没有注意到御灵风微变的脸色,再听到鬼王这两个字的时候,桃花眼中的笑意刹那间消失。 “六哥自小疏情,平日里不苟言笑,怎么为弟从外面回来一次,六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夜楚轩虽是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寒,漫不经心的问道。与其说是试探,还不如说是怀疑。 楚燃心中一紧,正寻思着该说些什么,还没等她组织好说辞,便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燃儿的意思,是问鬼王的身份,王爷可要听仔细了啊!” 楚燃扭头,对上御灵风拽拽的表情,分明是担心她,却又表现的淡然无谓,似乎只是大发慈悲的施舍一般,真是别扭到了极点。 反观夜楚轩本就一肚子火,再被御灵风不留情面的教训,两人大眼对小眼,险些又打了起来。 楚燃用手轻敲桌子,似笑非笑的看向夜楚轩,方才无声化解了这一场恶战。 夜楚轩深吸几口气,平复心中怒火,方才出声道,“十年前鬼域横空出世,与幽浮宫、玄冥殿并称流火大陆的三大势力,但鬼王、殿主、宫主三人的行踪隐秘,身份更是扑朔迷离,无从窥探,无从查起,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充满了谜……” 听夜楚轩说起鬼狱,御灵风也来了兴趣,接着道,“鬼域由鬼王统领,设有左右护法,选出十大高手,听说左护法,也就是鬼域少主,曾与鬼王发生争执,毁了偷走了鬼域的镇教之宝,引得鬼王勃然大怒,将……”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王府着火了……”突然,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御灵风的话。紧接着,一名青衣小厮闯入,神色匆匆走到夜楚轩面前,不知附耳说了什么,只见夜楚轩脸色大变,吩咐小厮了几句,便忙站起来道,“六哥,为弟府中失火,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先行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的赌约,便一溜烟的离开了。 楚燃一怒,连忙追了出去,撇下御灵风一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燃一路狂奔,终于在青楼拦住了夜楚轩,挡在他的面前,冷笑道,“七弟莫忘了我们的赌约?现在离开的话,便算你输了!” 夜楚轩微微一愣,强装镇定的脸上藏不住着急,毫不犹豫道,“是,臣弟输了,等到来日,任凭六哥处置!”说完,竟直直绕过她,飞也似的离开了。 他暗中搜查夜楚邵党羽的罪证,都藏到了书房之中,如今书房着火了,怎能叫他不急,当下也顾不上查探楚燃身份,先回去灭火才是急中之急! 谁知楚燃却不肯放过他,一个转身又挡在他的面前,直接抓住他的衣领,没好气道,“本王对处置你没有兴趣,你输不输本王也不在意,别忘了你答应本王的事,说出七煞绝情的解药在哪儿?否则就算是天塌了,你也休想离开这里!” 楚燃咄咄相逼,毫无退让的余地。夜楚轩神色一冷,暗道楚燃莫非还对琉华有情,那他就更不能泄露解药的所在,让楚燃脱离皇兄的控制了!当下坏坏一笑,无赖道,“六哥莫恼,其实臣弟也不知道在哪,不过是随口一说,六哥不会真的信了吧?” 闻言,楚燃磨了磨牙,无声攥紧了拳头,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威胁道,“欺骗本王就要付出代价,夜楚轩,你也一样!” 见楚燃一副要吃了他的架势,夜楚轩微微一怔,随即换上痞痞的坏笑,不怕死道,“臣弟确实不知,就是杀了臣弟,臣弟也不知啊!” 不知道他是真不怕死,还笃定她不会杀他,竟竟高扬着头颅,摆出一副要杀要刮的模样。楚燃一怒,五指放在他的脖子上收紧,同时冷冷命令道,“你若不知解药在哪,怎会知道七煞绝情之毒,本王耐心有限,若是再敢隐瞒的话,本王不能保证你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呼吸困难的夜楚轩被憋得俊脸涨红,澄明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惧意,反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放到了脖子上,轻笑道,“那六哥便动手吧!”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楚燃五指再次收紧,眼见夜楚轩真的要没气了,心中也没了底,手足无措之际,只闻到一阵烧焦的味道,抬头一看,只见醉花楼竟着火了! 楚燃一惊,忙松了手,见御灵风还在里面,想也不想的冲了进去,步入了熊熊烈火中,被红光冲天的火龙吞没。 眼睁睁看着楚燃窜进火海,夜楚轩的表情却十分冷漠,攥紧的拳头逐渐松开,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暗道:若非醉花楼大火的话,夜楚燃,你真的打算杀了本王吗?难得你真的有谋反之心? 思及此,夜楚轩目光一冷,也不再着急回府,而是转身向醉花楼走去,如此大好良机,不趁机浇一点油,怎么行? ------题外话------ 下章完了以后,御灵风滴戏份就少了,就像boilebaby亲说滴,御灵风怕是爱上女主也不自知。他当初假冒御灵风来的王府,就是为了杀女主,却被女主救了几次,朝夕相处时,又逐渐沦落。 (奸笑)多多冒泡留言啊,也给偶点多更滴动力哦~ 30 大火 眼见楚燃去追夜楚轩了,御灵风便留在了房中,心中隐隐觉得有些烦闷,伸手端起一旁的酒杯,低下头喝着闷酒。[..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话说,夜楚轩后院的火也来的太突然了吧?但他现在该头疼的,是快到焰都的鬼王!一旦鬼王来此,必先杀夜楚燃!那么他,又该怎么办呢? 思及此,御灵风愁眉紧锁,拿起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不一会,酒壶便见了底。御灵风随手扔到了一边,双手交叉的爬在桌上,暗道平日里他千杯不醉,今天怎么醉的这么快,脑袋也晕晕乎乎的,莫非酒里有问题? 等御灵风发现的时候,药效也逐渐上来了,无力抵抗漫天袭来的睡意,他的眼皮在张张合合中终是闭上。 “不好了!着火了!” “大家快逃啊!” “救、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众人像个没头苍蝇乱窜,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火势也逐渐蔓延到整个醉花楼。 等御灵风清醒过来时,已经置身一片火海中,紧闭的门窗,浓重的黑烟,燃烧的桌椅,腾空的火龙,翻卷而来,似要将他吞噬殆尽。 这把火来势汹汹,也来的莫名其妙。 很快察觉不对的御灵风,也知道这场火绝不单纯。他要是在鬼域的地盘出事,鬼王能有什么好处?那么除了鬼王,还有谁知道他的身份,又是谁要害他呢? 沉思间,火势不曾稍减,越见嚣狂之姿,席卷而来。 御灵风来不及多想,小心避开两侧的火龙,移到窗子旁边,正欲破窗而出,却惊觉内力全无,愤怒过后,没有绝望和憎恨,反倒充满了平静。 如果下一秒将面临死亡,那么在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御灵风闭上眼睛,静静的想着,脑中却无端浮现一抹红色的身影,说不出哪里与众不同,却格外的让他心动。 在临死的那一刻,他想到,不是他的父皇,不是他的母妃,不是他的兄弟,竟是她――夜楚燃! 他不远千里而来赤焰国,不惜纡尊降贵忍辱负重,费尽心机要杀的人――夜楚燃! “哈哈……”御灵风仰头低笑出声,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他伟岸的身影略显凄凉,如同他的笑声充满了讽刺。 诸多奈何,奈何命运弄人?如果不曾遇见她,是否就不会如此挣扎?如果死去,将是结束与终点吗? “御灵风!御灵风!你在哪里?”御灵风平静的闭上双眼,静待死亡来临之际,却突然听到楚燃急切的喊声,那颗本该冰冷的心,不知为何,竟再次跳动起来,剧烈的让他清晰感受生命的存在。 避开蜂拥而出的众人,楚燃一路跑到三楼,在浓烟密布的走廊上,隐隐看到一道黑影快速闪过,如鬼魅般凭空消失在了拐角处。 十分担心御灵风的情况,楚燃没空上前看个究竟,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直接冲了进去。 就在楚燃的身影消失后,一个面目狰狞的女子从角落走出,嘴角挂着狠唳的笑容,冷冷道:夜楚燃,你迟早为我们冷家偿命! “御灵风!御灵风!……咳咳,你在哪里?”只身冲进火海的楚燃,被黑烟熏的喘不过气来,却仍扯着嗓子喊御灵风,不肯放弃一丝希望。 “你在叫我吗?”不同于楚燃的紧张,御灵风负手而立,桃花眼紧随着楚燃的身影移动,看着她为他慌乱的表情,他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开心。 楚燃循声望去,但见御灵风含笑走来,仿佛置身事外的从容不迫,他身后翻卷的火龙定格成绮丽的画面,为他邪魅的容颜裹上红色的光晕,更加衬得俊美不凡的他宛若天人! “小心!”这时,一根横梁突然自空中坠落,眼见就要砸到御灵风身上,楚燃飞身一跃,将御灵风扑到地上,被火烧得滚烫的柱子也滚在了一边,险些烫伤了两人。(..info无弹窗广告) 御灵风低垂的眼睛微微张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光芒,冰冷的手轻轻放到她的脸上,隔着一张纯金的冷面具,楚燃甚至感到他细微的颤抖。 “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本王离开!”不愿深究他眼中的情愫,楚燃急欲从他身上离开,御灵风却伸手揽过她的腰,强迫她对上他的目光,只见他桃花眼中涌现丝丝幽光,一瞬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轻轻的蠕动嘴唇,问道,“为什么回来?” 楚燃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淡淡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更是巫越国的皇子,救你,理所应当!” 御灵风漆黑的眸子逐渐变冷,死死的盯着她微微有些生气,沉默了许久,方才艰难的蠕动嘴唇道,“你救我,只是为了赤焰国,无外乎其他?” 大火蔓延到整个屋中,噼啪的燃烧声充斥在耳畔,楚燃带着冰冷的面具,近乎地狱无情的修罗,没有回答御灵风的话,只是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毫无感情道,“是,别无其它。” 转过身就走的楚燃,自然没有看到御灵风顿时惨白的面容,微敛的桃花眼中倒映着冲天火光,却难以驱散眼底的冰寒和失落,紧咬的薄唇渗出丝丝血迹,不甘的轻颤着似乎想问些什么,最终却苦笑着将话咽了回去。 她的毫不留恋,是对他最好的回答。 “喵喵……”屋中突然传来猫叫声,想起肥花还在床上熟睡,楚燃忙松开御灵风的手,快步掠到床边,将受惊的小花猫抱到怀中。刚转过身,便对上御灵风复杂的目光,暗叹一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伸脚踢向旁边的椅子,借椅子撞开紧闭的窗户,带着一人一猫离开。 逃离火光冲天的醉花楼,楚燃稳稳落在了地上,无声松开了御灵风的手,望着被大火吞没的醉花楼,眯着眼若有所思。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楚燃依旧可以感受到烈火的温度,是要毁灭吞没一切的嚣狂,在天灾人祸的面前,生命又是何其脆弱? 可这场火,只是意外吗? 楚燃移开了目光,却见一道矫健的黑影自屋顶快速掠过,虽是匆匆一瞥,但那熟悉的背影,让楚燃脑中无端蹿过一个人――七煞! 御灵风见她望着远方出神,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着空无一人的屋顶,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一想到火可能是公玉琉华放的,楚燃的心就仿佛被人拧了一把,一阵强烈的窒闷狂风般涌上心口,让她的紧咬的嘴唇开始泛白。 以为楚燃身体不适,御灵风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不动神色的扶住楚燃,柔声道,“天色不早了,一起回府吧……” “嗯……”楚燃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御灵风却听出了一丝伤感,似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失落。 回到王府后,御灵风回房休息,楚燃则是抱着肥花,去了凉秋殿。 夜色在更声的催促中,逐渐的变得深沉浓重,没有明月的夜晚,北斗星变得格外耀眼,连同亭中那抹飘逸脱俗的白影,也显得如幻如梦。 梨花树下,公玉琉华白衣胜雪,长风盈袖,落花满肩。他的眸光幽深沉寂,表情从容而淡漠,如玉的脸容隐在纷扬的梨花中,让人始终看不清楚。 将睡着的肥花放到石桌上,楚燃忽然有点不认识的看向他,眼中流露出复杂幽光,肯定到,“那把火是你放的?” 琉华淡淡的转身,清冷的眸子望向黑沉沉的夜空,将脸转进了谁也看不到的黑暗里,依旧波澜不惊的回答道,“是……” 楚燃身子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勾唇冷笑道,“你为什么要杀本王?记得你前些日才说过,你绝不会杀本王?” 琉华背对着她,闪烁着幽光的黑发轻轻摇曳,有意无意的遮挡他的侧脸,伴随着他缓缓抬头的动作,隐约可见他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和自作多情。 半响,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夜色里,冷静的让人窒息。“在这个世界上,你不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楚燃唇角溢出苦笑,不以为意的反问道,“你也是如此吗?从未相信过我?” 琉华神色高贵如昨,微微敛下眼底复杂幽光,冷静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起伏,沉声道,“没有信任,便没有背叛。你如此,我亦是。” 他真是冷静的让人可怕,亦理智的让人咬牙切齿,楚燃不可置否冷哼一声,转身快步走到台阶旁。忽地似有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自嘲的问道,“本王在你眼里,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闻言,琉华身子轻轻一颤,薄唇逐渐抿成一条缝,却始终没有说半个字。 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楚燃心中也有了答案,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挺直了背离开,却难掩心中的一丝失落,在安静的夜中更加浓重。 迎着零落的星光,披着皎洁的月华,琉华的眉目温和清朗,抬起如玉般的手指,淡淡拂落肩上落花,一向幽深沉静的漆黑眼底,此刻,却泛着几丝迷惘和落寞―― 他的心,谁曾懂? 有时连他自己,也不知。 ------题外话------ 阿亲,偶尽量坚持19点更新,如果有事,可能会七点以后,还请见谅哦~ 今晚还有一更~ 31 计谋 夜楚郁将大权交给她,实为引起夜楚邵的忌惮,可惜夜楚邵这个老狐狸迟迟不上钩,反倒将政事全部推给她,赤焰国的大大小小的奏折,便全落在了她一人的肩上,再这么下去,她不被刺客杀死,也会被如山的奏折压死的! 没日没夜忙了三天,将最后一本奏折扔到桌上,楚燃揉了揉眉心,扶着酸痛的老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书房外,不知不觉,竟已经是深夜了。 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楚燃不愿惊动早已歇下的下人,凭着记忆的路线,缓步走到了厨房。 谁知,找了半天,除了几个干巴巴的馒头,就只剩下冷冰冰的鱼肉。 无奈之下,将一盘鱼肉和几个馒头放到锅中,找出一旁的火折子,吹了几口气,没将火点着,却差点将脸烫伤了! 丫的,古代还真是麻烦啊! “阿――嚏!”好不容易将火点着了,浓烟又差点将她熏死,随手扔了几根干柴,楚燃捂住鼻子便往门口冲去,却意外撞上一个坚实的臂膀! “丫的,竟敢当老娘的路!”摸着红肿的额头,楚燃一边低骂着,一边抬起头来,但视线触及琉华似笑非笑的眉眼时,整个人几乎傻掉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她怎么就这么嘴贱呢? “我、我是说深更半夜的,谁、谁竟竟敢挡了爷的路!”含糊不清的解释了几句,楚燃面红耳赤的转过身,老老实实蹲在了火堆旁,冒出的浓烟又将她熏得泪流满面。 为什么她最狼狈的时候总是遇见他,丫的,真是将她的老脸丢尽了!下次一定离他远点,或者直接杀他灭口! 就在楚燃碎碎念之际,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子默默靠了过来,修长如玉的手捡起一个干柴,轻轻捣弄了一会儿,四处弥漫的黑烟便逐渐消弭了。 “咳咳,你来了多久了?”楚燃微微转过身,低着头轻声问道。 “不久。”琉华淡淡说了句,似乎才刚来了一会儿。楚燃暗中松了一口气,随手捡起一旁的干柴,正要扔到火堆中之时,又听琉华稀松平常道,“琉华没来多久,却刚巧看见王爷升火,险些烧了厨房,端起盘子放在冷水中,却险些砸了锅。琉华见王爷甚忙,便也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的在外面候着,想等王爷忙完了再进去,但见厨房有性命之虞,心急之下,方才走了进去,却不料撞到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他的淡然的语气,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为何飘到她的耳中,却充满了戏谑和偷揶。 楚燃无声磨了磨牙,面目狰狞的转过身,没好气道,“公子来此,该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切莫了王府的规矩,偷一可是要罚十的!” “呵呵,有王爷在,琉华怎敢?”琉华突然认真的看向她,微微上翘的唇角溢出愉悦的轻笑,他清冷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蛊惑着她陷入情网无法自拔。 月光倾泻了一地,披在她赤红色的长袍上,流转在她金色的面具上,楚燃樱红色唇瓣鲜艳欲滴,只是轻轻的抿起,无形之中,透着不怒自威的皇族威严,强大神秘,魅惑妖娆。 近距离打量着楚燃,琉华垂下清冷的眼眸,为心中异样的感觉,不安又无措着。 突然静默的气氛,让楚燃倍感不适,借添柴的动作掩饰尴尬,冷哼一声不悦道,“先是出言骗本王,后又放火烧本王,公玉琉华,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半响,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楚燃抬头瞥了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一计吻突然落了下来,略带生涩的撬开她的贝齿,细细的扫过她的每一寸口腔,直到她不能呼吸的时候,方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凑到她的耳畔吐着热气,低声道,“如今,确是没有什么不敢了……” “你――!”楚燃心中一怒,一拳便招呼了过去,琉华没有防备,胸口生生挨了一拳,竟直直倒了地上,纤尘不染的白衣沾染了灰尘,泼墨般的长发也略显凌乱,微微喘着粗气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却又不肯轻呼出声。(..info好看的小说) 想起凝香阁中他毒发的情景,楚燃的心无端紧了一下,连忙跑过去扶住他,谁知他却突然拉过她的手,用力一拽,她整个人几乎就贴了他的身上,他的湿热的呼吸亦喷在她的脸上,让她从脖子自耳根都红了起来。 “你是在担心我吗?”他狭长的眼眸泛着幽光,薄薄的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更显温润清贵。 这样的他,不消言语,便可以轻易,摄人心魂。 楚燃的心跳忽地漏了几拍,慌忙的从他身上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底冒着热气的大锅,嘴皮飞快道,“胡说!你那只眼睛看见本王在担心你?本王明明在担心――本王的菜!要知道本王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要是你病死这里,本王还得将你拖回去!要是紫圣国出兵来犯,本王就更吃不上好饭了!” “咳咳……”但当听着他隐忍的轻咳声,楚燃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眼睛似潺潺流水,明净无尘清澈无波,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冷冽,总是将心思藏在最深处。 “真是的,身子弱还跑出来,若是得了什么风寒,本王的银子又要飞了!”楚燃口中责备着,手却轻轻解下身上的披风,蹲下来披在他的身上,怕是连她都没有察觉,她的动作是多么的温柔。 对上他突然晦暗的目光,楚燃忙将视线移到了地上,却见他藏在身后的药,顿时也明白了他为何来此。敢情是来煮药的! “熬药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做便是了,你一身份尊贵的皇子又何必来此!”将地上的药拎起来,楚燃冷冷看他一眼,微勾的嘴角透着些许不悦,谁要他这么不珍惜自己? 琉华敛下复杂的目光,将头微微撇开,垂落的青丝挡住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脸上散发着邪气的妖魅黑莲,阴阳怪气道,“王爷将琉华身边唯一的人都讨了去,又让势单力薄的琉华倚仗何人呢?” “哦,你这是怨本王冷落你吗?”听他莫名酸酸的语气,楚燃忍不住偷揶着,看来七煞已经离开王府,去调查御灵风的身份了,再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似是察觉他话中的醋意,公玉琉华微微一愣,当下死死咬着唇,再不肯说半个字。 他最近怎么如此轻易被她牵动情绪? 见他又变成冷冰冰的冰雕,楚燃也识趣的不再多问,将药包拎了过来,开始拆药,入罐,升火,煮药…… 将全部心思放在煮药上,楚燃没有注意到琉华逐渐晦暗的目光,隔着摇曳不定的烛火正直直的盯着她,炙热,复杂,挣扎,冰冷。 约莫过了半刻钟,将煮好的药递给琉华,楚燃才去锅里端出早热了的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又有些无言。 默默啃咬馒头,楚燃又想起奏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 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琉华优雅放下勺子,将药搁在了一边,沉声道,“王爷似有烦心事?” 楚燃抬头看向他,将停在嘴边的馒头咬了一大口,咬着银牙道,“皇上将大权交给本王,想让本王和老狐狸斗个你死我活,老狐狸倒好,也将政事推给本王,这书房里的奏折可是一天比一天多,总有一天,本王会累的吐血,和你这个病鬼一样,天天灌药!” 听到老狐狸这个新鲜词,琉华嘴角勾起清浅的笑,看着她忿忿不平的样子,想必是对奏折厌恶到了极点,于是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王爷无非是想让楚皇收回成命,但王爷没能与邵王斗个两败俱伤,料想楚皇也不会轻易收回成命;而邵王在此时称病,显然爷不愿意得罪王爷,只要王爷肯去邵王府拉进拉进感情,想必楚皇会很快招王爷进宫,商谈王爷手上奏折之事,到时候……” 公玉琉华淡淡一笑,没有说完的话更加耐人寻味。 楚燃会心一笑,暗道: 不愧是公玉狐狸,好一个反其道而行之!如果她与老狐狸走得近,势必引起夜楚郁的忌惮,夜楚郁这个大灰狼,必会想着法削弱她的权利,那么首当其冲收回政权了! 楚燃心中一喜,轻抬着下巴,用一副大爷的口气傲慢道,“小华子,想要让爷如何赏你?” 公玉琉华端起地上的药碗,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方才神色淡然道,“琉华所求不多,将七煞还给琉华便是。” 楚燃微微一愣,立刻想起了不好的画面,吞了吞口水,脸色古怪道,“当、当然――” ------题外话------ (奸笑)以下几章,都是和男猪滴对手戏哦,稀饭滴亲,多多冒泡支持啊~挥挥爪子,多多冒泡啊~ 32 皇叔 为了摆脱成山的奏折,楚燃第二天便去了邵王府,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托腮看着一旁气定神闲的公玉琉华,忍不住说出憋在心里的疑问,“喂,病鬼,既然本王决定助夜楚郁,又何必向夜楚邵示好,直接进宫向夜楚郁坦诚心意,两人联手除了夜楚邵便是!” 琉华懒懒睁开眼皮,慢悠悠的扫向她,勾唇道,“夜楚邵虽执掌朝堂,但重兵在握的却是王爷你,敢问王爷,你若是夜楚郁,更想除掉谁呢?” 前世的绝情虽与她对立,最后却选择帮她复仇,如今她与“他”同样势如水火,比起老谋深算的夜楚邵,“他”恐怕更想除掉她吧! 思及此,楚燃面露一丝凝重,死咬着泛白的嘴唇,不肯承认残酷的现实。 一次轮回,一种宿命,纠缠千年,依旧无法摆脱。 “为帝者,心思深沉,若轻信他人,夜楚邵,便不堪为皇。”琉华缓缓移开视线,对夜楚燃为夜楚郁伤神,心中莫名蹿起一阵烦躁。 要是她跑去坦诚一番,夜楚郁便傻傻信了,那么赤焰国何以存于世?他又如何坐稳这个皇位? 楚燃神色一冷,双手环着胸,没好气道,“那我们去找老狐狸,不外乎向外宣布,我夜楚燃要和老狐狸联合,斗倒夜楚郁这只大灰狼了!” 明明是严肃的生死之争,竟被她说成森林中的兽争,琉华嘴角挂上无奈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没有太多起伏,“若是和夜楚郁联合,必定引起夜楚邵戒心,夜楚邵向来小心严谨,要除去他恐非一时;但若暗中夜楚邵联合,便可以暗中搜集罪证,等到夜楚邵谋反之日,里应外合将其一网打尽!” 看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如此深沉的计谋,楚燃收起复杂目光,竟暗自庆幸没有与他为敌,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看来老狐狸这个称号,要让给公玉狐狸了! “你在骂本王?”似乎看穿她心事一般,琉华突然扭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她。.info[] “当然――!”楚燃被吓了一跳,本想大大方方的承认,但谁知这只狐狸不会记仇,日后来找她算账,便违心的加了一句,“――没有! ”哦……“琉华眼底浮现几丝笑意,将爬在他腿上睡着的肥花抱起来,似乎刚才那句话是问肥花的,反是她心虚的插了话。 这时,琉华挑眉看向她,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诧异道,”琉华有说是王爷吗?莫非王爷也在骂本王?“ 楚燃被他这么一激,什么冷静都飞到了九霄云外,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他,似是倾倒心中的滔滔不绝的苦水,咬牙切齿道,”怎么着?爷就是骂你了!骂你深藏不露一肚子坏水,骂你心机深重妄想加害爷,若真是惹怒了爷,爷一巴掌把你打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见楚燃突然爆发成母老虎,琉华不着痕迹挪远了点,一双冰眸不知望向何处,让楚燃更加气急败坏,不顾形象的怒吼道,”怎么着?爷就是骂你了,你的牙如同天上的繁星,色泽鲜艳,相距甚远,你这两片嘴唇,切切倒有一大盘子,爷就没见过你这么有考古价值的生物,合该送到博物馆和恐龙放在一起!“ 楚燃深吸一口气,发泄了郁积心中许久的怨气,却感周围空气渐渐凝滞,冰冷的让人难以喘息。.info[] 楚燃僵硬的转过头去,无端对上琉华毫无温度的冰眸子,还有似笑非笑的嘴角,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有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兆。 靠!她说什么了? 天啊!他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楚燃默默将琉华腿上的肥花抢来,缓缓举到了头顶,用肥花当替死鬼和挡箭牌,一本正经的训斥道,”肥花,你听到了吗?爷已经忍了你很久了,下次记得多洗几次澡,否则爷就扒光你的毛!“ 肥花睡的正迷糊,毫不知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等它睁开眼睛,便看见鼓着腮帮气冲冲的楚燃,事不关己的冷哼了声,用爪子揉了揉猫脸,打了一个哈欠,又继续沉沉睡去了。 丫的,真是太不给老娘面子! 楚燃无声磨了磨牙,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对着酣睡的肥猫,嘴角抽搐道,”算了,爷懒得与你废话,像你这种没心没肺的懒猫,真心对不起你超标的体重!“ 友好的捋顺了肥花的须,楚燃将肥猫递给一旁的琉华,瞅着他冷若冰霜的面容,眼带笑意道,”公子该不会以为本王在骂你吧……“ ”怎会?“琉华懒懒接过肥花,轻笑着回了一句,依旧冰冷淡然的语气,不知为何,她却听到咬牙的声音。 拐着弯将某个狐狸骂了一通,楚燃的心情没由来的好,一会唱唱歌,一会吹吹曲,不一会,便到了邵王府。 守卫一看来人是她,一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另一个人逃也似的去通报,她与抱着肥花的琉华刚走了几步,便见夜楚邵老脸推满笑容,急急走来。 ”炎王怎么来了?“老狐狸将他们引到凉亭,老眼眯成一条缝,对她笑的十分灿烂,眼底却有意无意的闪过一丝寒光,是试探,也是防备。 ”侄儿听说皇叔病了,特来看看皇叔,不知皇叔可有大碍?“楚燃面露一丝忧色,着急的语气充满了担心,俨然一副侄儿关心皇叔的模样,挑不出一丁点刺来。 夜楚邵见她突然示好,也多少猜到几分来意,便笑的越发开怀,还不忘轻咳几声佯装病态。”劳炎王挂心了,本王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过几日便好了……“ ”如此甚好。“楚燃松了一口气,似是将堵在心口的大石头放下,眼含笑意的看向夜楚邵,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以往赤焰的大大小小的事,全赖皇叔日夜操劳,方才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可本王一介武夫,对朝堂之事毫无头绪,实在有负皇恩啊!“ ”炎王过誉了,老夫年事已高,拖着病躯苟延残喘,再过几年,也该离开皇城了……“夜楚邵摇了摇头,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见老狐狸不上钩,楚燃微眯着眼,正寻思着该说什么打消他的疑虑,只见琉华的手拈一颗黑色棋子,自言自语道,”白子已将黑子团团围住,无论黑子如何落子,都将无路可退,被白子吞噬殆尽,黑子败矣!“ 琉华有意无意一句话,传入到了有心人的耳中,只见某人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微弯的嘴角,挂上狐狸般的坏笑。 就在某人暗自得意之际,肥花突然蹿到了棋盘上,冲着中间的棋子奔出,爪子在移动间无意碰了一颗白子,看似无意,实则有心,连扑上去都没毁了一盘棋,走过去却只碰到一个白子。 这时,琉华优雅落下黑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轻叹道,”这一盘棋,白子占有绝对优势,无论黑子如何反抗,终逃不过白子吞噬;但白子若走错一步,黑子将绝地逢生,反过来歼灭了白子。棋盘之上,一子定乾坤,扭转阴阳。瞬息万变的局势,可容不得半点疏忽,棋局有黑白之分,人生却无绝对对立,邵王,你说对吗?“ 明明是一盘黑白之争的棋,却演变成赤焰国的皇位之争,白子的落败,给了夜楚邵深深的震撼,只见他眼露一丝凝重,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半响,夜楚邵缓缓闭上眼睛,渐渐收紧的五指仿佛在下决心一般,忽然勾唇笑着看向她,”将军,可杀千万人,却永远不可能为王,是为他的忠诚之心,更为他顾念兄弟情分,牢牢恪守着君臣之义。既然炎王不喜朝堂琐事,皇叔就是拖着这副病躯,也要为侄儿分忧……“ ”那侄儿便多谢皇叔了……“楚燃勾唇一笑,跟老狐狸客套完了,转头看着神色淡然的琉华,还有桌上用爪子啃食的肥猫,磨了磨牙无声质问道:黑子相当于弱势的夜楚郁,白子相当于优势的夜楚邵,公玉琉华,爷就是那只肥猫吗? ------题外话------ 楠竹、女猪现在就开始联手了,楠竹滴戏份以后会多多滴~ (托腮)求收藏,求留言,求冒泡,不要让俺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悲惨的码字啊,嗷呜,偶需要你们支持滴动力啊~ 33 紫嫣(一) 见天色不晚了,跟老狐狸客套了几句后,楚燃和琉华双双离开了邵王府。(..info好看的小说) 低调宽敞的马车里,楚燃懒懒靠在一旁,一想起如山重的奏折将老狐狸压得直不起腰来,就笑的合不拢嘴,倒是把一旁的琉华弄的莫名其妙,对上他一脸古怪的表情,楚燃神气一仰头,用手一摸鼻子,傲慢道,“爷喜欢,你管的着吗!” 说完,楚燃抬手撩开轿子,却见马车驶向相反方向,猛地放下帘子,脸色倏然变冷,不悦道,“我们这不是回府吗?” 琉华将手中的书放下,露出那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容,耷拉着眼皮看着她,反问道,“我何时说过要回府?” 楚燃想了想,他确实没说过回府,暗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去找王爷的护身符。”不理会她挣扎的表情,琉华淡淡撇下这一句话,便又拿起他的书,神色认真的看着。 “看不惯”他那副掌控一切的架势,楚燃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本王权倾朝野,又重兵在握,若是本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去什么破庙求什么护身符啊!本王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神佛,全都是扯淡!” 见她又理解歪了,琉华无奈轻叹一声,将书撂到一边,从容不迫道,“楚皇看似昏庸无能,实则韬光养晦,将一切掌握其中。他手中的黑龙卫早已悄无声息的潜入天下各个角落,无孔不入,无所不知。邵王府如此,炎王府也不例外。今天王爷拜访邵王,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穿了什么衣服,打了几个哈欠,楚皇可都是一清二楚。” 琉华顿了顿,目光流转在楚燃身上,无视她一脸惊愕的表情,继续道,“王爷切莫忘了,我们是假意和邵王联合,若是让楚皇信以为真,待日后铲除了邵王,下一个大难临头的将是王爷你。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在楚王的面前周旋,作为王爷的护身符。”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楚燃耸了耸肩,顿时也无话可说,连护身符是谁都懒得问了,瞅了一眼又睡死的猫,在心中默默将他的主人蹂躏千百回。 “王爷在骂我?”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琉华眯着眼看向她,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让他冷若冰霜的面容平添几丝温和,看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总是被他轻易看穿,她却看不懂他一丝一毫,楚燃心中没由来的烦躁,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琉华眼睛微阖,漆黑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幽光,却稍纵即逝,快的让她以为只是一场错觉。 半响,只见他轻启薄唇,淡淡道,“帮你,也是在帮我,你只需要明白,我绝不会伤害你。” 果然,只是在利用她,但她,不得不倚仗他! 楚燃无声抓紧了身下的锦裘,强忍住一拳砸过去的冲动,冷笑道,“本王凭什么相信你?前些天,你不是还告诉本王,不要相信任何人吗?现在岂不是自相矛盾?” 琉华漂亮的眼睛突然静静的看向她,自眼底逐渐染上一丝绝美的笑意,让他眼下的黑莲也沾染了些邪气,戏谑道,“如此说来,王爷相信过琉华吗?倒让琉华有些受宠若惊了……”说完,他低低的笑出声来,磁性的嗓音似一串魔咒,钻入脑髓,无法抵抗。 楚燃摇了摇头,省的被他迷惑,不屑的冷哼一声,坚定的回答,“没有!”说完,便背对过身,懒懒的望向窗外,眼神不知有多落寞。 骗的了别人,又如何欺骗自己?对于他,她始终一筹莫展毫无办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琉华看着她绝美的侧脸,目光也变得复杂难懂,极力忽视心头的悸动,故作镇定的捡起榻上的书,心不在焉的看着,却见龙飞凤舞的字消失不见,悄然浮现她的一颦一笑,让频频失神的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这是怎么了? 公玉琉华将书放下,干脆闭上眼睛,却发现那抹妖娆的红影,早已挥之不去,一时间心乱如麻,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煞时,一阵沉默悄然酝酿,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安静,好在两人都心不在焉,倒也没有多么的尴尬。[..info超多好看小说]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方才稳稳停了下来。只听小厮在轿外恭敬道,“王爷,寻芳阁到了。” 寻芳阁?听起来怎么像极了……青楼? 楚燃眼皮跳了跳,却见公玉琉华面色自若,便也跟着他下了车。 刚抬头,“醉花楼”三个大字便映入眼帘,转身一看,对面竟是寻芳阁,看来,她果然猜的不错。 楚燃嘴角忍不住细微抽搐,暗中扯了扯琉华的袖子,没好气道,“公玉琉华,别告诉本王,本王的护身符就在这里?” 琉华扭过头来微微一笑,不知从何处取了个黑色斗笠,低下头为她带好,那认真专注的神情,难得一见的体贴温柔,竟让楚燃微微失了神。 “阿燃――”琉华突然凑了过来,含糊不清的唤了一句。 “啊?什么?”楚燃被他吓了一跳,高挑着眉头十分不解。 “从现在起,便劳王爷做琉华的小厮,否则,会惹麻烦上身的。”琉华微微俯下身来,将唇贴在她的耳畔,耐心的解释他的举动。那若无若无喷在她脸上的热气,却让楚燃有些不知所措,略显局促的别开了头,故意沉着声道,“嗯,知道了。”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琉华凤目染上丝丝笑意,恶意的将头又凑近几分,徐徐吐了一口热气,低声道,“阿燃,别怕,本王不会吃了你的……”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楚燃沉寂许久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忙向后退了一步,不知放在何处的目光游移不定,不服气道,“胡、胡说什么,要吃也是爷吃了你!公玉琉华,你给爷等着,看爷不拔了你的皮,将你吃干抹净了,天天鞭子辣椒的伺候!” 刚说出口,楚燃就傻了眼,她是脑残了,刚说了什么混帐话,不会被人给听到了吧? 楚燃偷偷瞥向四周,但见行人撇来惊愕、嫌恶、鄙视的眼神,恨不得刨一个狗洞,当初钻下去! “呵呵……”这时,一道温润的笑声响起,让楚燃脆弱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该死的公玉琉华,被她臭骂了一顿,竟然还能笑的出来,敢情是看爷的笑话吗? 楚燃抬头狠狠的瞪去,却见他气定神闲的走来,十分自然牵起她的手,不缓不慢的向寻芳阁走去,幽怨道,“没想到王爷竟如此狠心,毒辣的手段光是让人听着都不寒而栗,不过――琉华喜欢。” “你――!”本以为脸皮最厚的是御灵风,没想到今日倒是遇到“高人”了,楚燃无声磨了磨牙,恶狠狠的瞪向公玉琉华,却见他如墨的青丝被风吹起,狭长的凤目中弥漫着丝丝笑意,虽是匆匆一瞥,却足以颠倒众生。 这个人,还真是美得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他,总是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不知为何,她总是没由来的相信他,靠近他,莫非这就是喜欢?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楚燃神思恍惚的跟在琉华身后,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寻芳阁。 楚燃抬起头,打量着寻芳阁。 不同于烟尘味重的醉花楼,寻芳阁格调高雅简单大方。 寻芳阁中,没有恣意买醉的金主,没有浓妆重抹的舞姬,反见一群书生打扮的男子,齐齐聚在一楼的正中间,抬头望着二楼的一处高台,似是在热切盼望着什么。 “公玉琉华,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楚燃收回了目光,一脸不解的问道。 公玉琉华负手而立,但笑而不语。 这时,一个穿着粉衣的娇小女子自二楼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气势不凡的打手,只见女子温和有礼道,“今日还和往日一样,请诸位以芍药为题,作诗一首……” “作诗?这里不是青楼吗?装什么高雅?”楚燃冷哼一声,语气十分不屑。 没想到她小声的嘀咕,立刻引来旁边众人的白眼,还有一道尖锐的鄙夷声,“看兄台衣冠楚楚,没想到竟是一个衣冠禽兽!也不看清这是哪里?莫非还想强闯不成?要见紫嫣姑娘,就得按规矩来!否则我李虎第一个不同意!” 他尖酸刻薄的声音,引来众人冰冷的目光,全投射在她一人身上。 楚燃目光一冷,直直的向他走去,却见公玉琉华突然挡在了前面,将她拉到了一旁,轻声呵斥道,“阿燃,不得无礼……”随即又转过身去,眉眼含笑道,“在下管教无方,让公子见笑了。” 管教?敢情是她当小厮啊!楚燃眼睛一眯,磨着牙低声质问道,“公玉琉华你在搞什么鬼,别告诉爷,爷的护身符竟是一名女子?你也太小瞧爷了吧!” 公玉琉华看了她一眼,却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走到书桌旁边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执起狼毫,轻轻沾了些墨水,一边在纸上题词,一边淡淡的说道,“王爷可曾想过,即使得到了消息,又该如何将消息传出去,就算楚皇知道了,又岂会轻易相信?而紫嫣,乃是周丞相的爱女,将是王爷最有力的棋子。” 楚燃略一沉思,很快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夜楚郁极为信任周青延,她只要将消息告诉周老头,一来可以通过他传给夜楚郁,二来也可以为她日后正名。但找周老头就行了,又何必麻烦周姑娘呢? 似是看出她心中疑惑,琉华继续解释道,“周青延为人小心谨慎,如今还不知他的态度,让周姑娘通传为好,另外,烟花之地鱼龙混杂,可以掩人耳目。” 见他将如意算盘都打好了,楚燃也不知道自己该操心什么,便百无聊赖的爬在桌上,只听旁边的两人议论着: “张兄,你将我拉到寻芳阁干嘛?还不如醉花楼有意思!哪里的美人可是……” “李兄你有所不知,这紫嫣姑娘可是咱们赤焰国第一美人,凡是见了紫嫣姑娘的人,都会相思成病,就连当今皇上也是一样,听说皇上曾想娶紫嫣姑娘为后,却被紫嫣姑娘婉言拒绝,如今这后位空悬,不就是为了紫嫣姑娘吗?要是能见紫嫣姑娘一面,张某死也值得了……” “张兄年年来此,还没见到周姑娘吗?” “不瞒李兄,紫嫣姑娘立下规矩,每月以芍药为题,最多选三人在沉香亭会见,一晃三年过去了,进去的也不过三人而已……” “……” 紫嫣吗?架子还挺大的? 楚燃嘴角一撇,无聊的打着哈欠,眼角余光扫到一抹婀娜倩影,只见刚才的绿衣女子又来了,对着公玉琉华恭敬道,“奴婢绿珠,奉我家小姐之命,请公子前去……” 34 紫嫣(二) 毫不意外公玉琉华会被选中,楚燃冷冷将头撇到一边,她可不想做个电灯泡,打扰某人和美人的鹊桥相会! 谁知,一只美得人神共愤的爪子紧紧扣住她的胳膊,不容拒绝的将她拉了起来,无声表明要她同行的意图。 绿珠蹙了蹙蛾眉,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见公玉琉华如此坚持,但也点了点头。 一路心不在焉的跟在两人身后,楚燃扫着四周秀丽的风光,却也提不起一丁点兴致,将公玉狐狸祖宗十八代通通问候了一遍! “阿燃,你看……”这时,公玉琉华突然停了下来,指着湖面上的雅致小筑。 “看什么啊?”楚燃小声嘀咕了一句,用手挡住强烈的光线,微眯着眼睛望去,飘动的粉色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风姿绰约的女子,素手轻轻拨动着琴弦,一曲清音便倾泻而出,曲似天籁自九天来,人如仙子绝尘寰,过目难忘,永驻心间。 “有什么好看的……”可惜对于楚燃来说,除了风中熏醉的沉香让人迷恋,和倾国倾城的初相比起来,此人倒也没有什么区别,便含糊不清的说了句。 将楚燃的表情尽收眼底,琉华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微微俯下身子,小声戏谑道,“见到如此美人,王爷难道不动心吗?” 楚燃嘴角一勾,淡淡道,“爷没兴趣,公子若是喜欢,爷也不拦着!”说完,便负气般的离开了。 楚燃正在气头上,眼睛都长到了脚底,没看到前方走来的人,便直直的撞了上去。 “啊――!”楚燃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摸了摸快歪掉的鼻子,更是气的牙痒痒,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头上的斗笠滑落,还有面前的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谁!皮松了是不是?!”楚燃不悦的皱眉,恶狠狠的皱眉道,一抬头,看着前方身份不凡的男子,顿时傻了眼! “炎王,没事吧?”男子缓步走来,面容俊逸成熟,声音温润如玉。 “没事。”避开他伸来的手,楚燃向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来人。但见男子一袭青色长衫,三千墨发用青带随意束着,修长的身姿逆风而立,有着松的风骨,有着水之飘逸,有着风之冷清,有着云之淡然。 此时,他迈着修长有力的腿走来,细长的眉眼泛着丝丝笑意,轻轻抬起骨节分明的玉手,将斗笠重新带在了她的头上,温和又疏离道,“在下裴玉珩,见过炎王。” “裴、玉、珩?”明明是第一听说这个名字,楚燃却觉得无比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但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她骨子里却蹿起一丝寒意,那是发自内心里的恐惧和害怕,人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丫的,她怕什么啊! 楚燃使劲摇了摇头,也顿时清醒过来,对上男子困惑的眼神,正想着怎么解释。 一阵莲香自身边无声飘来,再抬头,公玉琉华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裴玉珩探究的目光。 公玉琉华挑了挑眉,面无表情道,“裴公子,此乃本王的小厮阿燃,哪里有什么炎王?裴公子可是看花眼了?” 裴玉珩微微一愣,很快也明白过来,无声点了点头,不忘偷揶道,“几年不见,九皇子的身价越来越高了,就是身边的一个小厮,裴某也开罪不起。”他那双细长温和的眉眼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声音却似寒水般冷冷清清,有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楚燃心中涌现莫名熟悉感,却又十分肯定她从未见过此人,一时间,充满了疑惑,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只觉得头快要炸开了! “哟,今天是什么日子,天下第一富商裴公子,还有深居简出的九皇子,竟都来到了沉香阁,看来本王今日得好好表现了!”这时,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让楚燃稍许恢复了些清明,只见一身贵气的夜楚轩慢悠悠走来,轻轻摇着手中的玉扇子,还真有几分风流倜傥。 但很快他便将视线移到楚燃身上,语气充满了探究的意味,“这位是……?”说完,又围着她转了几圈,像打量稀有动物一般,啧啧嘴道,“哎呀,好生面熟啊?居然穿着本王五哥的袍子,哎呀呀,你好大的胆子啊……” 明明认出了来人是她,还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楚燃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七弟不认识为兄了吗?真是让为兄伤心啊……” 听到楚燃幽怨的语气,夜楚轩被雷劈般定在原地,手中的玉扇差点滑落,默默合上微张的嘴巴,良久,才诧异开口道,“没想到六哥娶妃后,这性子倒是改了许多,不知六嫂用了什么手段,该日臣弟若是有空,一定要上门讨教讨教!” 若是骚包的夜楚轩遇到傲骄的御灵风,还真不知会将她炎王府闹成什么样?小小想象了一下两人一起出现的画面,楚燃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正要义正言辞的拒绝之时,远方亭中的琴声突然停下,绿珠也从远方急急走来,微微弯腰轻笑道,“让诸位久等了,请随奴婢来……” 随绿珠一路走到水榭之上,离亭子七步之遥处停下,只见绿珠指着一旁的纸墨,柔声道,“几位公子才情出众,所提之词,令我家小姐大为赞叹,便又出了一题,还请诸位见谅,公子若是不弃,便请画下此刻心中最美的画面……” “美人的要求,本王自当遵从。”相比琉华的波澜不惊和裴玉珩的内敛深沉,夜楚轩噙着一丝坏笑,看了一眼纱幔后的粉衣女子,便开始认真作画,让楚燃觉得,他也并非一无是处。 不一会,裴玉珩和琉华也执起狼毫,在纸上肆意挥洒,动作如行云流水,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猿意马。 但在楚燃的眼中,此时此刻最美的画面,也不过是琉华低头一笑,似湖边徐徐绽放的白莲,花瓣似冰雪,清香惹人醉。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三人几乎同时完成了画。 夜楚轩画的是沉香亭中的美人,裴玉珩画的是桌上盛开的芍药,而公玉琉华画的是抱着花瓶坏笑的女子。 等等!这女子为何如此眼熟? 楚燃眯了眯眼睛,想要看得再清楚时,绿珠却把画收走了,无端对上琉华似笑非笑的眉眼,便没好气的别过了头。 默不作声看着“眉目传情”的两人,裴玉珩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如果刚刚他没有猜错的话,公玉琉华画的便是夜楚燃!但琉华怎会见过夜楚燃?莫非夜楚燃真的失忆了? 楚燃无聊的站在一旁,突见裴玉珩一脸古怪的看向她,等她抬头看去的时候,他又恢复了清冷的表情,给她一计温和无害的笑,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的不快。 “可否请几位公子解说画的含义?”这时,亭中传来女子细柔的声音,似沉醉中清风中的落花,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果不其然,夜楚轩又骚包的摇着扇子,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轻吟道,“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在本王的眼中,除了姑娘,再容不下其他人了……” 奇怪,明明是酸死的滥调,明明是轻佻的言语,自夜楚轩的口中说出,却少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但见他眼底的冰霜和脸的笑意,恐怕不是慕名而来这么简单吧! “公子过誉了……”夜楚轩将皇室玉佩挂在腰上,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赤焰国的六王爷,周紫嫣贵为丞相之女,自然也知道夜楚轩的身份,倒也没有自大得意,反是谦恭有礼的回答。 紫嫣顿了顿,美目顾盼,流连在裴玉珩身上,摘下一瓣芍药,轻吟道,“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靥笑春桃兮,见回风舞流雪;。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神若何,月射寒江;公子的画似神来之笔,公子的诗也堪称一绝,以芍药来衬人之美,可惜紫嫣远远不及,裴公子亦谬赞了……” 听出紫嫣话中的拒绝之意,裴玉珩琥珀色的眼眸轻轻眯起,看向旁边的公玉琉华,笑的意味深长,“看来姑娘心中已有人选了……” “本王倒要看看,是怎么一副画,让紫嫣姑娘为之倾心!”相比裴玉珩的从容自若,夜楚轩却有些不服气,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将手抬到了空中,紫嫣手中的画仿佛长了翅膀一般,竟直直飞了过来,乖乖的落到了夜楚轩的手心。 这么一来,也让楚燃看清了公玉琉华所做的画,画中的女子竟然是―― ------题外话------ (奸笑)阿亲,猜猜,男猪画滴谁呢? 还有裴玉珩,有稀饭滴人吗? 35 醉酒 刚放下茶杯的楚燃一个没忍住,便喷了出来,弯下腰痛苦的咳嗽声,立刻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为何画中的人是――她? 夜楚轩扫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画扔了过来,懒懒靠在柱子上,没好气道,“你倒说说,这幅画有什么好?” 空中飘来的画上,似是长了眼睛一般,稳稳落在楚燃手上。 楚燃抬眼一看,只见画中有一个抱着花瓶逃跑的女子,长及腰侧的墨发随她跳窗的动作,在空中划下优美的弧度。升到树梢的月亮斜照而来,给她裹上一层皎洁的月华,更衬得她的侧脸光洁如玉。但最美得是她微微勾起的唇角,挂着一丝若无若无的坏笑,似画龙点睛之笔,让人物跃然纸上。 近距离看着琉华的画,零距离看着画中的她,楚燃默默吞了吞口水,绞尽脑汁想了半响,终于蠕动了嘴唇说道,“画不错,人很美,但公玉公子你似乎离题了……” “这位公子所言,也是紫嫣心中的疑问……”紫嫣抬手点上炉香,用手轻轻扇了下,也出声附和了一句。 “周姑娘要在下画出心中最美的画面,而非单单是眼前的美景,敢问这位公子,琉华何处离题了?”公玉琉华转身看向她,美目染上盈盈笑意,看起来,活生生一只狡猾的狐狸。 楚燃挑了挑眉,没好气道,“离题就是离题,你所说的,狡辩而已。”看到公玉琉华画她,楚燃在惊讶之间,心头亦涌现莫名的情愫,但一想到他来这里许是为了见紫嫣,还拿她当作借口,心中就莫名不爽,当然语气也好不到哪里! 修养极好的公玉琉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直直向她走来,那双黑眸流光溢彩闪烁着幽光,一字一句的念到,“梦中幻,月下景,隔珠帘,美人影。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见之倾心,思之莫忘,彼之容貌,永驻心间。她之美,世间无人能及。” 琉华炙热的目光,成功的将众人的视线焦距在楚燃身上,在楚燃坐立难安之际,琉华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亭中紫嫣隐现的婀娜倩影,轻叹道,“自古红颜薄命,她也早与世长辞。(..info好看的小说)世间再美的风景,在琉华的眼中,与黄沙乱草无二。琉华此刻的心,如同岸边的流水,无意长风与飞花。” 聪明机敏如紫嫣,自听出琉华的拒绝之意,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再也不顾上什么矜持,竟轻轻的掀开帘子,短暂得体的走了出来。 她走到七步之外站定,温婉有礼的微微颔首,轻柔的声音似鹂阁莺语,问道,“承蒙诸位公子厚爱,紫嫣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诸位海涵。诸位公子若是不弃,紫嫣便在此煮茶以待,不知诸位公子意下如何?” “早闻姑娘芳名,琴棋书画一绝,茶艺更是高超。若能饮下姑娘亲手煮的茶,实乃本王的荣幸……”第一个响应的自然是夜楚轩,骚包的摇着扇子走到公玉琉华面前,有意无意挡住紫嫣的视线,嘴角噙着一丝不羁的笑,自是气宇轩昂风流倜傥。 楚燃收回鄙夷的目光,将视线又移到画上,思及琉华刚才那番话,心湖泛起一阵涟漪,觉得有些意乱心烦。 见之倾心,思之莫忘,彼之容貌,永驻心间。 是在说她吗? “公子认识画中的女子吗?”这时,裴玉珩不知何时在她旁边坐下,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画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藏着别有居心的试探。 煞时,琉华也将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目光一如往常般冷漠淡然,不知为何,她却感受到几丝炙热与紧张。 楚燃微微低下头,装作认真观看手中的画,冰冷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淡淡道,“不认识,赏画而已。” “刚才琉华作画的时候,裴公子便一直看着琉华的画,莫非裴公子认识画中的女子?”琉华在裴玉珩身边坐下,漂亮的丹凤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裴玉珩,不肯放开他的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不过,裴玉珩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用一贯清冷的声音回答道,“裴某不远千里自巫越国赶来,除了将新产的九龙茶送来赤焰国,更是为了能够得见佳人一面。想必九皇子早有耳闻,可惜裴某年年来此,却不及九皇子一日登门拜访,裴某失望之余,也望九皇子切莫辜负了佳人的芳心……” 裴玉珩的话一字不漏的飘到楚燃耳朵里,再看着时不时向这边投来炙热目光的紫嫣,楚燃心情变得莫名烦躁,低头默默喝着闷酒,不知不觉,竟有了几分醉意。 这时,紫嫣也借着倒茶之故,亲自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边倒茶边含笑问道,“紫嫣失礼,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公玉琉华脸色微变,袖中拳头无声攥紧。 他出生时克死母亲,被囚在冷宫九年,随后送往赤焰国,成了不待见的质子。之后,又落到夜楚燃手中,被困在了炎王府十年。其间,从未踏出炎王府一步,也难怪周紫嫣不认识他。 而裴玉珩乃天下第一富商,又年年来此;夜楚轩身上带有皇族玉佩,又行事张扬;身为周丞相之爱你,赤焰国的第一才女,自是知道两人身份。 “公子,你怎么了?”见公玉琉华走神了,紫嫣蛾眉轻轻蹙起,投去炙热的目光,一脸担心的问道。 经紫嫣一提醒,公玉琉华也顿时清醒,心中暗笑自己竟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想起那段不见天日的过往。时至今日,难道他还无法释怀吗? 公玉琉华眼神微敛,不着痕迹的轻皱眉头,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略带自嘲道,“十九年前,紫圣国的邪祸之源,紫圣皇朝的二皇子,公玉琉华。” 闻言,紫嫣美目中闪过一丝惊愕,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公玉琉华,没想到眼前出尘高贵的男子竟是紫圣国的送来的质子公玉琉华! 传闻,他左脸的黑莲胎记,是地狱魔鬼的印记。来日,必定倾覆天下,掀起四海战火,祸乱流火大陆。 东圣皇不忍杀死亲子,便将他囚禁在冷宫。九年后,送来赤焰国当质子,被断袖夜楚燃看上,讨取炎王府做客,成了不见天日的男宠。 思及此,紫嫣脸上血色褪去,轻咬着唇看向公玉琉华,倔强的眼神充满了不甘,但一想到要和冷血无情的夜楚燃抢人时,心中又不由得有些惧怕。但害怕的念头却是稍纵即逝,她周紫嫣是谁,天下第一的容貌,显赫的家世,尊贵的身份,只有是她看上的人,必要千方百计的得到,就算是夜楚燃,也休想与她争! 似是察觉到紫嫣的目光,楚燃放心手中的酒杯,耷拉着眼皮望去,只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再定睛,却见她似笑非笑的面容,充满了莫名奇妙的敌意。 无聊。 楚燃暗自咒骂了一句,低下头继续灌酒,不知该死的公玉琉华,还有和周美人调情到什么时候! 裴玉珩微眯着眼睛,目光流转在公玉琉华身上。想起紫圣国与公玉琉华初遇,没想到一晃竟过去了这么久。公玉琉华出生时便克死母妃,三岁时紫圣国天灾人祸不断,五岁时紫圣国皇宫失火死数百人,七岁时紫圣国皇子相继夭折,九岁时穹傲国大兵压境而来,紫圣国危在旦夕,东圣皇无奈之下,方才将他便送去当质子。如今的公玉琉华,已不是当初孱弱的少年,若是他再度回到紫圣国,又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该趁早除掉这个变数吗? “世人多爱捕风捉影,过去的事已不可追,公子不必为了无稽之谈,影响了今日品茶的兴致。”这时,紫嫣端起一杯茶递给公玉琉华,宽慰的言语也让公玉琉华颜色稍缓。 “多谢姑娘……”接过周紫嫣的茶,琉华表情依旧淡淡的,不知道是习惯了冷漠示人,还是习惯了伪装隐藏自己,收起所有的感情与动容。 不知公玉琉华说了什么,周紫嫣脸上的笑容不断,还泛起几朵绯色的红晕。已有几分醉意的楚燃,斜睥着“亲密无间”的两人,心中蹿起无名怒火,只想踹了桌子走人! 楚燃咬着牙,暗自隐忍着。但听到周紫嫣的笑声时,心却如针扎了一般难受。一怒之下,忍无可忍!于是,一把掀开头上黑纱,凶神恶煞的走到两人面前,伸手勾起公玉琉华的脖子,不由分说就是惩罚一吻。 随后,斜眼看向呆若木鸡的周美人,用大拇指抹了抹微肿的红唇,挑衅道,“周姑娘喜欢他是吗?可惜,已经是爷的人了。跟爷作对的后果,不是周姑娘能想象的,周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一试!本王定会让你终身难忘!” 醉的一塌糊涂的楚燃,摇摇晃晃的转过身,不顾周紫嫣惨白的脸上,拉起微怔的公玉琉华大步离开。自然忽视了裴玉珩眼底的寒意,似要将整个苍穹都冻成冰雪;还有一旁错愕不语的夜楚轩,眼中忽闪忽现的算计的光芒。 夜楚燃的突然出现,“不知廉耻”的强吻,不留情面的侮辱,让周紫嫣气的面无血色,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被夜楚燃强行拉走,满心无奈之刻,又激发了她前所未有的占有欲,暗道: 一时的得失,并非失败。真正的较量,才正开始。 夜楚燃,你就等着,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已经醉的晕头转向的楚燃,脚下似踩着棉花一般,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好在公玉琉华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倒在温暖的胸膛里,闻着醉人的莲香,对上男子冷漠的冰眸,楚燃心中满是酸涩,用尽力气推开眼前的人,口不择言道,“混蛋,你是爷的人,谁许你出来拈花惹草,爷不要你了,你给爷滚――” 楚燃的话还没说完,一计炙热的吻突然落了下来,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侮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之刻,只听梦魇一般的低喃,“阿燃,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题外话------ 好久木有收到礼物了,谢谢盛开的清风亲滴评价,摸摸,飞吻一个~ 36 进宫(一) 不知道怎么上了马车,不知道怎么回的王府,等楚燃第二天醒来时,竟躺在琉华的床上,掀开被子一看,竟只穿着单衣,一道雷似乎破空劈来,只将她炸的哑口无言。(..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身份……暴露了? “阿燃,你醒了?”一声温和轻柔的呼唤,让楚燃微微回过神来,只见琉华逆光站在门口,绣在袍角的白莲泛着银光,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飘逸脱尘似九天仙人。 在楚燃打量他的时候,公玉琉华已经走到了床边,将熬好的姜汤端了过来,笑眼盈盈的递给楚燃,柔声道,“阿燃,该喝药了。” 阿燃,阿燃,听他叫的这么顺口,楚燃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中只感一阵莫名的烦躁,挥手甩掉面前的药碗,五指紧扣琉华的脖子,冷冷的盯着他,质问道,“本王的衣服是你……脱的?” 琉华神色淡然,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不过,答案很显然。 七煞外出至今未归,凉秋殿中除了他,再无旁人。 楚燃五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怒视道,“你发现了什么?” 即使受制于人,即使生死一线,琉华从容的似在赏风景,凤目染上丝丝笑意,还有心情戏谑道,“王爷是指看了王爷的身子,还是看了王爷面具下的真颜?” “你――”被他这么一激,楚燃紧咬着银牙,明明心中将他恨到了极点,手却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冷冷凝视了他良久,终是放开了手,将头扭到一边,淡淡道,“你早就知道了本王的身份,又何必故意激怒本王?惹怒了本王,对你有什么好处?” 琉华眸子一暗,动了动薄唇,似要说些什么,谁知唇角竟溢出一丝血来,痛苦的抓着心口,冷冷的将头扭到一边,语气冷漠道,“琉华已经发现了你的秘密,现在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 看着他细微颤抖的背影,楚燃的心无端紧了一下,轻轻将他扶到了床上,语气却依旧冷冰冰道,“本王何时杀你,不用你来提醒!但你给本王记住了,你的命是本王的,除了本王,谁也不能动你!就算是阎王,也要先问过本王!” 随手为他拉上被子,楚燃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他惨白的面容,心似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痛的要滴出血来。 楚燃逃也似的离开他的房间,匆忙的背影略显狼狈,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没想到她楚燃,竟还有害怕的一天,害怕他就这么死去,害怕他就这么消逝,消失在她的面前。 透着窗子看楚燃离去的背影,琉华默默的捂住了心口,凤目泛着莫名的情愫,有一丝迷茫,有一丝无奈,有一丝挣扎。他,这是怎么了?明明在屋外守了一夜,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何要故意惹她生气,让她误会他,让她远离他? “咳咳……”公玉琉华强忍住喉咙的血腥,缓缓的闭上双眼,最近毒发越来越频繁,若是再找不到那人,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离开凉秋殿的楚燃,本想直接去找夜楚轩问解药,但等她急冲冲走到花园,却被秦厉拦在了门口,只见他神情严肃道,“爷,刚才皇上派人来宣王爷进宫,事不宜迟,还请王爷快随小人出发……” “可知是何事?”夜楚郁突然传旨召她,让楚燃顿生不好的预感。(..info无弹窗广告)但转念一想,现在夜楚邵独揽大权,想必又要问罪于她了! 秦厉摇了摇头,继续道,“属下再三追问,但公公什么也不肯说,只说等王爷回来了,便请王爷即刻进宫……” “嗯,秦厉你去安排一下,一会儿本王要带公玉琉华进宫……”想着琉华的病不能再拖,楚燃决定带琉华入宫,让御医诊治一番,想必会有什么进展。 听楚燃要带琉华进宫,秦厉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却仍不动声色道,“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宫中充满了明争暗斗,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楚燃转身走向书房,准备带着百毒不侵的血琥珀,再随着琉华一起进宫。 走到半路,却见湖边突然无数水珠落下,透明晶莹的水珠折射出斑斓光芒,只见一人穿着锦衣华服凌空飞来,飞花掠眼,人影浮空,对上他灼灼桃花眼的刹那,似乎陷入了烟雾缭绕的幻景,面前的御灵风似轻烟般虚幻飘渺,一人十化,左摇右晃,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眼见楚燃已经中了他的媚术,御灵风眼底的笑意逐渐褪去,缓缓的抬起手放在她的面具上,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却又莫名的害怕着些什么,终是冷冷收回了手,一挥袖扫走了漫天落花,也解除了漫天飞花的迷情阵。 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执着于她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她是何种身份,无论她是何种相貌,她夜楚燃在他的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他期待的是,爱情,害怕的,依旧是爱情? 而爱似一场风,无声无息的靠近,等他意识到时,已经身陷其中…… 如今,他要去追逐这场风,哪怕,烈火地狱,冰山鬼窟…… 等楚燃清醒过来时,只见飞花的尽处,一人长身玉立岸边,碧波微漾的湖水倒映着他清冷的身姿,微眯的桃花眼看不清是何种情愫,随着流转的湖光山色变幻,隐隐约约感到他的一丝怅然。 想他堂堂一国皇子,不远千里嫁给她为妃,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巫越国无情抛弃了他,而她又刻意疏离的冷落他,除了囚禁他一生的炎王府,整个流火大陆再无他容身之地,他的无声的沉默,让她的心丝丝抽疼…… 她与他一样,在这陌生的异世里,除了炎王府,毫无立足之地。 楚燃目光一暗,缓步走到他的旁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方的流云,怅然道,“云,变化莫测,飘忽不定;云,随意优雅,潇洒悠闲;王妃就如同这天边的流云,只是暂时停留在炎王府的天空,本王相信,终有一日会有长风,送云行千里,跨千山百川,阅尽世间风景,览尽苍穹浩瀚……到那一日,本王会放你离开……” 御灵风扭过头,目光复杂的看向她,勾唇轻笑道,“本王要去的地方,神鬼莫能阻,本王要得到的人,魔佛莫能挡,可困住本王脚步的,从来不是神鬼魔佛,而是一个字――情。夜楚燃,你可懂的本王的心?”御灵风突然弯下腰来,隔着一层冰冷的金面具,鼻尖轻轻挨着她的鼻尖,黑曜石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一抹熊熊燃烧的红影,一个冷厉邪魅的修罗。 “你的心,所思所想,无非是离开炎王府,你放心,本王很快便会满足你的愿望。”刻意曲解他的话,楚燃将手负在身后,殷红的袍子随着大步离开的动作在风中猎猎鼓动,如凄艳的蝴蝶奏响着烈焰之歌。 对于情,该断不断,反受其乱。等御灵风离开炎王府,她与他,便再无瓜葛。 直到楚燃的身影消失在尽处,御灵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伸出手接住眼前飘落的花,闭上眼睛放在鼻尖轻嗅,淡淡道,“冷魅,本王改变主意了,你们都退下吧……” 一池水碧,岸中柳摇,除了假山后微微晃动的黑影,除了湖边拈花轻嗅的白衣男子,哪里有半点风声、人影。 一场无迹可寻的暗杀,瞬间剑拔弩张,又瞬间,烟消云散。 “主子,恕冷魅直言,您刚才明明已经催眠了夜楚燃,兄弟们也早已埋伏到了王府,主子您为何要放弃?鬼王已经派人将御灵风的尸体运往巫越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主子,您若是下不了手,那属下就……” “够了……”御灵风微微一皱眉,将手中的花瓣捏成粉末,冷冷一挥手便阻止了冷魅的话,平静的目光停留在远方,嘴角挂上嗜血的笑容,“既然杀夜楚郁同样能达到目的,那么三天后宫宴之时,杀了夜楚郁便是……” ------题外话------ 御灵风的真实身份就要暴露了哦,然后楠竹滴毒也就快要解了。至于皇上滴话,还有会精彩滴对手戏哦~ 么么,谢谢fgdffdsfeg亲滴对手戏。 以后每天晚上九点更新。 37 进宫(二) 楚燃回到书房取出血琥珀,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床板移动的声音,屏气凝声的藏在暗处,静待着暗道中的人出来。 自投罗网,自寻死路,青奴,是你跑来送死吗? 果不其然,一名黑衣女子缓缓走出,脸上布满狰狞的伤疤,犹如从地狱爬出厉鬼,正是前些天所见的――青奴。 只见青奴四下张望着,再三确定屋中没人后,方才将手中的灯笼放在地上,神情戒备的向前走去,停在堆满奏折的书桌旁边。 青奴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光芒,随手拿走一本奏折,取过一旁的狼毫,在上面快速写了什么,然后将奏折原封不动的放回。 看着一摞子的奏折,似是看到了夜楚燃的死期,青奴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低低的笑出声来,洋洋得意的转过身去,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甚至能清楚感受刀刃的锋利冰冷。 “看见本王,你意外吗?”楚燃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身后,盯着残留在她眼中的狠唳冷笑,将刚刚的那本奏折抽出,懒懒道,“让本王猜猜你写了什么?是诬陷本王与鬼域勾结,还是你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鬼王的亲妹妹,鬼域的右护法,我亲爱的王爷,您为了夜楚郁,竟要否认您的身份,背叛鬼域吗?”脖子上滚烫的液体,不但没有让青奴害怕,还让她的胆子壮了几分,竟敢挖苦讽刺楚燃。 可楚燃却是面色自若,一点都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缓缓将奏折打开,毫不意外看到青奴“诬陷”的话:夜楚燃欺君罔上,与鬼域暗中勾结,实为女儿身,望圣上明查。 “呵呵,青奴,你果真没有让本王失望……”楚燃低低的笑出声来,将匕首再推进几分,将唇贴在了她的耳边,徐徐的吹着热气道,“不过,青奴啊青奴,妄你称本王为少主,跟了本王这么久,你难道不知,惹怒了本王是怎样的下场?还是说,你想亲自体验?” 青奴目光含恨的瞪着她,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语,无声表明,“少说废话,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但她的双手却无声攥紧,微微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深深的恐惧。(..info) 楚燃了然一笑,不徐不疾的问道,“你说,是按鬼域的规矩来,还是按炎王府的规矩来?” 刀锋在青奴的脖子上游移,温热的血顺着她的锁骨流下,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让青奴身子轻轻颤抖,心里的最后防线也逐渐溃败。 无论是鬼域的剥皮抽筋,还是炎王府的断手断脚,能活着从鬼域和炎王府死牢走出的人,从来都是一具鲜血淋漓的白骨。 青奴用手抓住楚燃的匕首,将刀痕交错的面容暴露在楚燃的眼底,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阴森恐怖,哑着嗓子沉声道,“青奴的命在王爷的眼中,渺小的堪比连一只蝼蚁都不如,青奴不知好歹冒犯了王爷,王爷大可将青奴千刀万剐,青奴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王爷却要痛失所爱,眼睁睁看着公玉琉华命丧黄泉!若是如此,青奴死也值了!” 闻言,楚燃眼睛危险一眯,缓缓将匕首再深入她的皮肤几寸,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似从地狱步出的索命修罗,轻启薄唇道,“你是在威胁本王吗?” 楚燃身上散出的寒意让青奴冷汗直流,视死如归的紧咬着下唇,不肯松口,打定主意要鱼死网破。 楚燃冷笑一声,轻轻的转动匕首,无比缓慢的动作对青奴来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在她快要割破她的爆裂的血管之际,冷冽的刀锋忽然倒映着青奴无比惊恐的表情,只见她双唇颤抖,吼道,“解药就在夜楚郁宠妃丽娘的寝宫中!” 解药怎么会在皇宫中?而且还是夜楚郁的宠妃? “你敢骗本王!”楚燃神色一冷,单手捏着青奴的脖子,将她缓缓举到了空中,冷冷道,“既然你不肯说,那也没留你的必要了!” 人一旦想死,便心如死灰,无可救药;但若是有了求生念头,便会不择手段,苟且偷生。 不肯就这么轻易死去,青奴艰难的睁开眼,对上楚燃眼底浓浓的杀气,再也没有顶撞她的胆量,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咳咳,王爷息怒,夜楚郁以为王爷喜欢琉华,便暗中派人给他下了毒,试图借此来牵制王爷,而王爷也将计就计,每到月圆前夕,便进宫去求药,鬼王曾派人秘密查探,青奴无意中听到右护法说解药藏在宠妃丽娘的寝宫,至于情况是否属实,青奴也不得而知!咳咳……” 青奴涨红的脸开始变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昔日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噙着丝丝晶莹的泪珠,充满了浓浓的哀怨和不甘。 是多大的恨,让她面容被毁,又是多大的仇,让她恨她入骨? 楚燃心生一丝不忍,随手将她扔到了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回想她刚刚一番话,问道,“右护法是何人,现在又在何处,三天之内,命他来见本王!” 青奴狼狈跪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脸上难得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断断续续道,“右护法行踪隐秘,行事又小心谨慎,鬼域之中除了王爷和鬼王,并无人知道右护法的确切行踪,但前些日青奴听说右护法到了皇城,现已经混入了皇宫之中。青色的火焰,是鬼域的标志,王爷可以用暗号和右护法取得联系……” 先不论她话中真假,为了琉华的一线生机,楚燃都决意一试,眼见天都快黑了,楚燃走到青奴身边,弯腰捏着她的下巴。“乖乖回答本王几个问题,本王就饶了你,但倘若让本王发现有一丝欺瞒,本王来日定会加倍讨回!” “是,王爷尽管吩咐。”青奴虽满心不服,但如今落到楚燃手中,也只能任她摆布。 “青楼的初香是你杀的?” 青奴目光一暗,无声的点了点头。若非初香坏她计划,她也不愿杀了待她如亲人的苏姐姐。 “鬼王是谁?有何计划?” 青奴眼睛一眯,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楚燃,忽然勾起耐人寻味的笑,“鬼王有何计划,难得王爷不知道吗?至于鬼王是谁,王爷不是最清楚吗?要知道,王爷可是鬼王的亲妹妹啊……” “少和本王卖关子,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楚燃五指渐渐收紧,冷冷注视下冷笑的青奴,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谁知,青奴却是面不改色,还将匕首递到她手中,戏谑道,“鬼王的真面目,恐怕只有王爷你见过,青奴哪有幸一见?何况就算青奴知道,身为鬼域之人,出卖鬼王,可是比坠入无间都要恐惧万分,王爷若是不信,那便杀了青奴吧!” “顺便提醒王爷一句,违背鬼王命令者,将会受炼狱般的惩罚,尤其鬼王一直讨厌的王爷你,迟迟不肯假死,是舍不得你的楚皇吗?哈哈哈……” 似是笃定了鬼王会杀她,青奴忽然仰头狂笑不已,沙哑的声音如厉鬼般幽怨哀嚎,活生生折磨着楚燃脆弱的耳膜。 “你想死,本王便让你生,你要生,本王便要你生不如死!”楚燃低头在她耳畔缓缓说道,随即便起身走到了门口,唤来了司空煌吩咐道,“严加看守,严刑逼问,记住,切莫让她死了!” 说完,楚燃震怒的转过身,甩袍子离开了书房。 踏着小路上飘落的花,一步一个脚印,迎面吹来的清风阵阵,一层一重心事…… 夜楚燃既然赤焰皇朝的王爷,又怎么会是鬼域的左护法? 鬼王又是什么?和夜楚燃是何关系?为何青奴说她是鬼王的妹妹? 莫非夜楚燃真的是假死?若如是假死,又怎么会真的死了? 话说楚燃在这边苦思冥想,秦厉却在那边等得心急火燎。 秦厉按照楚燃的吩咐,赶去接了公玉琉华后,便一直在门口等着。谁知,没等到迟迟不来的楚燃,倒遇到了风尘仆仆的七煞。 远远见琉华站在马车旁边,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七煞连忙勒住缰绳,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琉华面前。 “属下参见公子,不知公子要去哪里?可否等属下片刻,属下随公子一起离开,公子在哪里,属下就在哪里!” 看着忠心耿耿的七煞,琉华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为了整了整衣角的褶皱,若无其事的问道,“炎王交代你的事,你可都办好了?” “嗯……”七煞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琉华忽而勾唇,淡淡一笑道,“只用了短短七天的时间,便将御灵风已死的证据都收集好了,七煞,你不愧是本王最得力的助手。” 公玉琉华轻描淡写一句话,在七煞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属、属下……”琉华纡尊降贵的动作让七煞诚惶诚恐,又见琉华一语道中了他此行的目的,七煞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更加不知作何反应。 “毁了这些证据。”平静的目光望向远方,琉华转身将手负在背后,淡淡的吩咐,“七煞,记住了,御灵风只有一人,便是现今的王妃。” ------题外话------ 下章,皇上狠嗅滴出场,被女猪~ 挥爪子,稀饭收藏哦~ 38 进宫(三) “毁了这些证据。”琉华转身将手负在背后,淡淡的吩咐道,“七煞,记住了,御灵风只有一人,便是现今的王妃。” “这……”楚燃交代他暗查御灵风的身份,他既然答应了,便不愿有所隐瞒,但对方是他敬重的主子,又不敢轻易违背。七煞面瘫脸上第一次流露为难的神色,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七煞,连公子的话你都不听了吗?”见七煞犹豫不决,站在一旁秦厉脸色阴沉,厉声呵斥道。 “请公子恕罪,属下不能……”七煞死死咬着下唇,艰难吐出这几字,全身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脚下像踩着棉花般无力。没想到他第一次违背主子,竟是为了最最讨厌的夜楚燃。 知道他又臭又硬的脾气,琉华倒也太多责怪,只是轻拍着七煞的肩头,嘴角微勾道,“七煞,本王答应你,绝不会伤害她。除了御灵风,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那双古潭般沉静的漂亮凤眸,闪烁着自信耀眼的的光芒,似乎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所说的话。 七煞眼中挣扎逐渐褪去,坚定的点了点头道,“七煞从小跟着主子,有时候连自己都会不相信,却唯独相信一人,那便是你――公子!公子放心,七煞知道该怎么做!” 对琉华重重一拱手,七煞转身牵过马,便去找楚燃了。 秦厉见七煞走远了,方才上前问道,“公子,那人三番五次要置公子于死地,公子为何要替他隐瞒?让他身份暴露,被赶出炎王府,岂不省事?” 琉华目光落在皇宫的方向,唇角勾起高深莫测的弧度,缓缓道,“墨非离来了这么多天,却迟迟没有动手杀夜楚燃,可见他已经转移了目标,如果本王猜的没错,三日之后的赤焰国宫宴,墨非离会对夜楚郁不利,要让夜楚郁意识到危险逼近,才会逐步向我们靠拢,而我们只须静等时机……” 秦厉收回停留在琉华身上的钦佩目光,隔着重重楼阁望向远方的耸立的青山,暗道:龙虽困于浅滩,有朝一日得水,必将翻江倒海;虎虽雌居一隅,若有一日归山,必将血染半边天! 赤焰国这小小的铁笼,试图困住猛虎蛟龙,不过是痴心妄想…… 回国的日子,不远了。 炎王府,书房外。 楚燃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七煞,只见他眉宇之间稍显疲惫,想是一回府就来找她了。 “爷交代你的事,可都办好了?”楚燃走下台阶,不徐不疾问道。 七煞袖中的拳头紧握,暗自挣扎了一番,方才仰起他的冷峻的面容,冷冷道,“那名刺客是鬼域派来的,想要借刺杀之事,引起巫越和赤焰两国不和,达成不为人知的目的。这一切,不过是刺客的陷阱,王爷留心,切莫中了圈套。” 鬼域?又是鬼域! 听到鬼域这两个字,楚燃就莫名的烦躁,不由得又想起了青奴所说的话,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抗拒着不愿去相信。 楚燃挥了挥手,召来一旁的七煞,吩咐道,“七煞,这些日便劳你去伺候王妃,务必保护王妃的安全,顺便……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若有什么奇怪之处,随时来向本王汇报。” 一想到难伺候的御灵风,七煞有种想逃的冲动,但在楚燃冰冷目光的威逼胁迫下,生生将抬起的脚停在了半空,极不情愿道,“好……” “七煞,爷果真没看错你……”楚燃拍拍他的肩,冲七煞粲然一笑,七煞却是吓得退了一大步,一脸古怪的看向她。 见他自动退到了十米外,似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弄的楚燃哭笑不得,抬头看了看灰暗的天色,讪讪收回停在空中的手,便转身向府外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再不进宫去,怕是夜楚郁要等得急了。 “小心御灵风!”见楚燃就要走远了,七煞在原地挣扎了半天,敌不过满心的歉意,终是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哦,理由?”楚燃脚步一顿,扭过头问道。 “狡猾,卑鄙,无耻……丧心病狂,天地不容,人神共愤……”七煞咬着牙关,将他能想到的词全崩了出来,一抬头便看到石化的楚燃,懒懒的挑眉,似乎在说,这理由够了吗? 楚燃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僵硬的点了点头,她这辈子还没听过如此充分有力的理由,让她哑口无言毫无辩驳的余地只能――深信不疑! 难得见楚燃吃瘪,七煞得意轻扯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将楚燃一人撇在这里,心情大好的离开了。 不愧是公玉狐狸的人,说话就是……拐弯抹角! 看了一眼离去的七煞,楚燃也忙往府外走去,将事情都吩咐好后,便和琉华上了马车,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宫。 招来宫中所有御医为公玉琉华把脉,楚燃方才安心的和门口的公公离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夜楚郁的书房。 “王爷,快点进去吧,莫让皇上久等了……”小猴子退到楚燃身后,指着前方朱红色大门。 听房间里女子的娇笑声,楚燃手停在了半空中,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见公公出言催促她,便推门走了进去。 随手将门关上,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人影突然从左边蹿了出来,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唇轻轻贴在她的耳边,暧昧的轻笑道,“爱妃,朕抓住你了,你说,朕该如何惩罚你呢?” 楚燃视线缓缓下移,淡淡扫过轻纱蒙着双目的夜楚郁,然后将目光停在他身后衣着暴露的女子身上,嘴角缓缓勾起嗜血的笑容,似乎在说,还不逃,是要爷一个个扔吗? 刚才还在嬉笑的嫔妃看到楚燃出现之后,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夹起尾巴灰溜溜逃走了,将夜楚郁一个人丢在了房间,当然还有一些不怕死的留了下来。 “爱妃,哪里逃?”听着凌乱的脚步声,夜楚郁一手搂着楚燃,一手向四处乱抓,低沉的笑声充满了磁性,却让楚燃摩拳擦掌,有种揍人的冲动。 “手上抱着臣妾,心里还想着他人,皇上是不是太贪心了?”冷冷扫向一边蠢蠢欲动的嫔妃,楚燃伸手将夜楚郁的脸扳了回来,满口幽怨的嗔怪。 夜楚郁,你爱玩游戏是吗?本王就陪你好好玩,慢慢玩,玩到你再也不想玩! “后宫佳丽三千,要朕独宠你一人,爱妃不也贪心?”夜楚燃语气有些责怪,却仍是挥了挥手,扭过头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不要打扰朕与爱妃……” “臣妾遵命。”一脸幽怨的看向夜楚郁,众妃子极不情愿的挪了出去,关上门时,不忘狠狠的瞪向夜楚燃,在心中将她千刀万剐剥皮抽筋,顺便在心中咆哮道:皇上等着,臣妾还会回来的! “爱妃,现在满意了吧?”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夜楚郁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在她耳边轻轻吹着热气。 “皇上可还记得臣妾的名字?想来,皇上早就忘了臣妾……”负气般推开夜楚郁,楚燃慵懒的靠在桌边上,伸手拿起一旁的青藤,嘴角勾起温柔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腰细如柳,定是淑妃!”夜楚燃微微一愣,随即又扑了过来,十分肯定的回答。 “错了!”楚燃身子一闪,藤条毫不留情的落下,狠狠招呼在夜楚郁背上。 “你――!”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夜楚郁倒吸一口凉气,布条下的狭眸危险眯了起来,缓步走到了夜楚燃的身边,伸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忽而勾唇一笑道,“爱妃身材高挑,想来是韩妃了!韩儿,打朕可是……”重罪。 “皇上真是薄情,果真忘了臣妾……”夜楚郁的话还没说完,便又生生挨了一计板子,阴沉的脸色不由得黑了几分,绕着楚燃转着圈子冷冷道,“刁蛮任性,胆大妄为,不知礼数,阴狠善妒……郑妃,你好大的胆子啊!” “哼――”楚燃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来了藤条,停在了他的脑袋上方,准备再来一计爆栗。 挨了两鞭的夜楚郁,总算学聪明了,在藤条落下之前,突然欺身而来,紧紧搂住楚燃的腰,力气之大,似要生生捏碎她的骨头,报复刚刚的两鞭之仇。 “放手!”楚燃磨了磨牙,冷冷的命令道。 “哼,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命令朕!”夜楚郁勃然大怒,一把揭开了蒙眼的锦带,冷冰冰的抬头望去,却见一张淡金色的半张面具,竟是面无表情的――夜楚燃! 煞时,一道天雷似从头顶劈来,浑身僵硬的夜楚郁,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楚燃皱了皱眉头,将目光停留在搂在她腰间的手,似笑非笑的看向夜楚郁,不冷不热的提醒道,“皇兄,是不是该松手了?” ------题外话------ 夜楚郁:刚刚朕好像摸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楚燃:那只爪子,伸出来……(眯眼,捡起青藤) 夜楚郁:大胆,你竟敢…… 啊啊啊! 惨叫声中,只闻哀嚎―― 夜楚燃,你竟敢打朕的屁股!(哭~) (奸笑)下章继续欺负小郁郁~ 39 进宫(四) 楚燃皱了皱眉头,将目光停留在搂在她腰间的手,似笑非笑的看向夜楚郁,不冷不热的提醒道,“皇兄,是不是该松手了?” 夜楚郁一个激灵,触电般收回了手,脸色惨白的向后退了好几步,琥珀色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惊愕,吞了吞口水道,“六弟,你怎么来了?” 楚燃左手握着藤条轻拍右手,一步一步靠近这个“昏君”,嘴角勾起无比慵懒的笑意,问道,“皇兄不记得了吗?要臣弟提醒一下吗?”说着,将藤条抬到了夜楚郁的头顶,盯着他那张无比熟悉的俊颜,楚燃的眼睛危险眯了起来,五指用力地攥紧了藤条,却终是没忍心落下去。 看着生生停在他头顶的青藤,夜楚郁狭长的眼眸泛着寒意,暗自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夜楚燃,竟敢用藤条打朕,这仇,朕记下了!你给朕等着! 这时,楚燃冷冷收回了手,负气般将藤条折成两端,用力的扔到一边,借此宣泄心中的不悦,一脸阴郁的问道,“皇兄这么急招臣弟入宫,又连夜派人宣臣弟来此,难得臣弟不该出现在此吗!或者说,皇兄根本没有什么急事,只是把臣弟当猴耍?!” 经楚燃这么一提醒,夜楚郁也想起了他所谓的“要事”,将一直弯着的腰慢慢直了起来,扫了一眼御案上推满的画卷,拿起一幅,神色认真道,“急召六弟入宫,自有要事相商……” 看惯了绝情的冷酷沉稳,对着“嬉皮笑脸”的夜楚郁,楚燃心里别扭到了极点,冷冷的将头撇到一边,不想看见他那张欠揍的脸,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听听他所谓的“要事”。 夜楚郁站在书桌旁边,一看楚燃走来了,忙递给她一副画卷,自己随手又拿起一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讨好道,“臣弟看看,可有喜欢的?” 楚燃抬眼,懒懒一扫,却见画中是一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微愣片刻,默默的将手中的画放下,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这是想作甚! 夜楚郁刚扭过头,便看到了楚燃阴沉的脸色,想来夜楚燃不喜欢文弱的男子,便随手将楚燃拿的画卷扔到一边,献宝似的将自己千挑万选的画像递去,热心的解说着,“此乃吕大人的爱子吕子安,数月前从紫圣国游学归来,可谓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又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六弟若是喜欢的话,朕明日就将他洗干净了送去炎王府,让他好好伺候六弟……” 夜楚燃忘乎所以的说着,万分期待的瞅了楚燃一眼,却见她的脸上似刷了层漆,黑兮兮的格外恐怖,忍不住抖了一下,讪讪闭上了嘴,不明所以道,“七弟不喜欢吗?” 楚燃不着痕迹的牵动嘴角,努力将冷硬的面色恢复正常,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喜欢……个屁!” 她、居、然、敢、骂、他?! 夜楚郁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将夜楚燃碎尸万段,表面上却是堆起懒散的笑容,将一大堆画卷推到楚燃面前,狗腿道,“七弟莫恼,莫恼啊,这里还有许多,可以慢慢挑,细细挑,保证有七弟喜欢的……” 闻言,楚燃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看了一眼墙角的断成两截的藤条,心中忽地有些后悔,强忍住捡起藤条暴打昏君的冲动,默默走到窗边吹着冷风。 面对同一张脸,截然不同的性格,为何对绝情,她可以保持冷漠,对于他,却是深深地无奈。生死轮回,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是来还债的吗?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看着窗边孑然独立的孤傲背影,似有满腹心事无处诉说,夜楚郁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冲动,竟想将她抱在怀中,为她除去万里的阴霾。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清醒过来的夜楚郁,自嘲一笑,暗道:夜楚燃,朕花尽心思才得到这些“美人图”,岂是你一句不喜欢就能拒绝的? 为了避免楚燃打他主意,夜楚郁皱眉挑了几幅画,重新挂上笑容走了过去,“七弟不妨看看,这些可都是朕精挑细选的,保证让七弟满意……” 高举着栩栩如生的画卷,画卷在微风中上下滚动,画中俊逸的男子高贵优雅,夜楚郁看了一眼,都不禁为其风采所摄,可无论夜楚郁怎么煽动,楚燃都不为所动,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冷冷的回到,“烧了!” 夜楚郁脸上笑容刹那间消失,紧抿着唇不语,无声的表明:不烧,不烧,打死朕都不烧! 要知道这些画,可是他命人不眠不休花了半月之久,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烧了?夜楚郁当然不依,在楚燃身边左右摇晃,锲而不舍的一一展示,还滔滔不绝的说着,“六弟莫不是还在怪皇兄,皇兄知道你不喜欢御灵风那样弱不禁风的,特意为你找了一些健壮的,你瞧瞧,这……” 在夜楚郁锲而不舍的劝说下,楚燃大发慈悲的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到画卷上“毛手毛脚”堪比猴哥的彪形大汉时,脸刷的一下黑了。 撞入那对颇有恼意的黑眸,夜楚郁微微一怔,忙将手中的画扔到一边,变戏法的展开另一幅,笑道,“这一个,臣弟定当喜欢……” 夜楚燃一脸阴郁的抬起头,当看到画卷上面容黝黑的“大猩猩”时,薄唇顿时抿成一条线,默默的端详着画中“猩猩”,冷冷勾唇道,“这一个,臣弟当真喜欢,喜欢的想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夜楚郁却好似没听懂她的话一般,小心翼翼收起“猩猩”画,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容,“朕就知道七弟一定会喜欢,朕明天便将人送到府中,七弟喜欢怎么玩,便怎么玩,就算玩坏了也不怕,这里还有很多!” 夜楚郁变戏法般又拿出堆成小山的画,画中的人都是变异的猩猩和猴哥,看得楚燃嘴角直抽,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震怒的一甩袍袖,将桌上的烛台扫到地上。 微小的火焰一遇到易燃的纸张,顿时化为来势汹汹的火龙,将一堆碍眼的画烧的干干净净。 楚燃冷哼一声,无声走到夜楚燃面前,将他手中的画抽出,随手向火堆一扔,然后转身一把提着他的领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苦笑道,“皇兄,莫以为臣弟不知道你是何居心?莫非皇兄怕臣弟打你的主意?那臣弟不妨告诉皇兄,只要是臣弟看得上眼的人,哪怕那人是九五至尊,臣弟也非他不可,别拿这些人路人来碍眼!” 说完,楚燃淡淡看他一眼,冷冷地转身离开了。 在楚燃转身的一刹那,夜楚郁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冷冷的将手负在身后,微眯的狭眸泛着莫名情愫。 刚才那番话……算是坦诚心意吗?夜楚燃,你何时变得这么……勇敢了? “人都走了,皇兄还要看到何时?”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夜楚郁的沉思。 来人正是夜楚轩。 夜楚轩一进来,就看到干站在门口的夜楚郁,懒懒的打开扇子,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夜楚郁微微一愣,很快恢复深沉冷漠的表情,缓步走到桌边坐下,似笑非笑道,“臣弟最近似乎很闲啊……” 夜楚轩忽地合上扇子,自嘲道,“是啊,为皇兄到处奔走,命人四处搜刮画卷,赶到醉花楼查探消息,马不停蹄跑回轩王府救火,一口气不喘的到御书房找骂……哎呀呀,臣弟真是太闲了……” “好了!有什么直说吧!你知道,朕没多少耐心!”听着夜楚轩吐酸水,夜楚郁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冷冷出言打断了他。 夜楚轩一瘪嘴,把头偏到一边,没好气道,“臣弟为皇兄奔波,皇兄却和六哥调情,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夜楚郁嘴角轻扯,勾起淡淡的笑,将手边的茶杯往空中一抛,懒懒道,“五弟说累了吗?口若是干了,先喝口茶吧……” 也不管夜楚郁暗中损他,夜楚轩稳稳接过空中飞来的茶,慢悠悠呷了一口,阴阳怪气道,“此茶不错,多谢皇兄……” “再不说,朕就要赶人了……”见夜楚轩还没完没了,夜楚郁的耐心彻底耗尽,冷笑着提醒了一句。 夜楚轩将茶杯搁下,难得神色严肃道,“前些日,臣弟在醉花楼闲逛,收到一封来路不明的信,说咱们赤焰国伟大的战神炎王竟然是一名女子,皇兄,你说可不可笑?” 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但谁也没把这当一个笑话! 一时间,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陷入了沉思中。 九年前,焰月殿失火,夜楚燃容貌尽毁,便一直带着面具,连性子也变得古怪……不许太医把脉,不许旁人近身,渐好断袖之风…… 现在想来,倒也可以合理的解释,连同刚才纤细的腰身,莫非真的是……女子?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夜楚郁琥珀色眼底泛着幽光,透着深不可测的思绪,沉默了半响后,竟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轩,醉花楼失火绝不寻常,派人详查。” 夜楚轩微微一愣,漫不经心的附和道,“是啊,有人帮我们烧了鬼域的据点。” “哦……是谁?”夜楚郁拖着长长尾音,疑惑中充满了玩味。 夜楚轩合上扇子,慢悠悠的起身,“皇兄心中不是已有人选了,何必再问臣弟?” 夜楚郁狭眸一眯,嘴角勾起薄凉的笑,“果然是他——公玉琉华!” “皇兄,近来紫圣国蠢蠢欲动,公玉阡尘野心勃勃,我们是否该换合作对象了?”夜楚轩在门口站定,收起懒散游戏的表情,抬头望着晦暗不明的天色,眼底是一片阴霾。 “论智谋,公玉琉华当属第一;论心机,公玉阡尘更胜一筹。这两个人势如水火,如今这火都快烧到赤焰国了,我们也该借水来灭火了,可该急的应是公玉琉华,而非朕,要合作,也是他求朕……” 夜楚郁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明媚的笑,“臣弟想了一想,这么多年来,唯一败给皇兄的,就是太……善良大方了!” 不理会夜楚轩的挖苦,夜楚郁将目光停留在阴沉沉的夜,轻叹一声,暗道: 赤焰国的天将变了。 ------题外话------ (囧)阿亲,抱歉,最近有点忙,回来迟了~ 谢谢紫御星语亲滴钻石哦,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入v了,到时候,会万更滴哦~ 40 偷药(一) 楚燃怒气冲冲的离开御书房后,吹了一路的冷风,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抬头望着高悬夜空的圆月,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坏笑…… 俗话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现在正是偷药的大好时机! 楚燃兴冲冲走了几步,又猛地停在了原地,忽地发现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丽娘的寝宫该怎么走? 就在楚燃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纤瘦孱弱的太监低着头,妄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info无弹窗广告) “站住!”楚燃一声高喝,揪住太监的小辫子,将他拽到她的面前,眯眼问道,“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王爷,奴才叫小猴子。”小猴子是夜楚郁的贴身太监,要不是赶着去通知夜楚郁穹傲国使臣来了,他才不会抄近路来御书房,更不会落到夜楚燃的手中。现在只能低下头,直怨自己命背。 小猴子? 呵,倒还挺贴切的? 上下扫视小猴子一遍,楚燃眼底闪过难以察觉的笑意,松开了他的小辫子,沉声道,“小猴子,你可知丽妃的宫殿在哪?带爷去瞅瞅?” “不知……”对上楚燃毛骨悚然的笑,小猴子吓得打了一个哆嗦,默默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苦着一张脸道,“请王爷随奴才来……” 死死合上口无遮拦的嘴巴,小猴子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要是把楚燃带到了后宫,皇上指不定将他给腌了泡菜! 可楚燃哪由得他拒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提醒道,“小猴子公公,再不带路的话,你的腿也该……废了。” 楚燃冰冷的目光扫过他的腿,小猴子立刻吓得双腿颤抖,慢慢的向后面挪着,生怕自己的双腿不保。 一个是喜怒无常的皇上,一个是残暴冷血的炎王,两个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小猴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权衡,紧锁着眉头,怵在原地不动。 “听不懂爷的话吗!”楚燃的耐心被他耗尽,不悦的吼了一声,小猴子吓得一个激灵,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将十万火急的要事也抛诸脑后,连连应了几声,转身就往浮花宫走去。 以小猴子连跑带逃的速度,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浮花宫门口。 小猴子躬着身子,死死的低下头,小声道,“王爷,这后宫除了皇上,进去的可都要砍头,您要有什么事,不妨让奴才去通传一声?”眼见楚燃就要往里走,小猴子忙用自己孱弱的身躯挡在了门口,试图拦住“不怀好意”的楚燃,但那在风中不停抖动的双腿,却给他的胆量打了折扣。 楚燃微微一愣,也不愿为难这个营养不良的猴子太监,笑道,“爷不过是听说浮花宫的昙花很美,便来此处看看,既然看完了,也该回去休息了,本王先走了,公公请自便……”说完,楚燃懒懒打了一个哈欠,便真的抬脚离开了。 等小猴子回过神来,哪里还有楚燃的半点影子,在风中凌乱了许久,忽地想起十万火急的要事,一下子惊得冷汗直流,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了。 见小猴子一溜烟离开了,楚燃方才从暗处的角落走出,纵身一跃,潜入了浮花宫中。 躲在黑暗的拐角,楚燃找了一个宫女拍晕,拖到了无人的角落,快速换上她的衣服,将自己的衣服和面具藏在树上,便神色匆匆的离开了。 楚燃一心急着找解药,自没注意到枝头无声落下的花,还有慵懒惬意躺在树上的红衣男子,此刻嘴角正翘起耐人寻味的笑容,一双锐利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后,充满了势在必得的自信! 直到楚燃身影消失不见,红衣男子方才收回了目光,修长如玉的手指,拈起一朵白色昙花,笑的无比妖艳,在风中喃喃自语―― 夜楚燃,再过几日,你便是本王的了! 话说,楚燃提着灯笼转了好几圈,耐着性子找了好久,方才找到了丽娘的寝宫,随手将灯笼扔到了一边,纵身飞窗而入,在丽娘看清她的面容之前,弹指击灭了桌上的蜡烛。 “什么人?”眼前突然一黑,丽娘吓得身子一僵,警惕的喊出声。 “爱妃,连朕都不认识了吗?”楚燃搂过丽娘的腰,学着夜楚郁说话的语气,在她耳畔轻轻吹了口热气,果然让丽娘放下了戒心。 夜楚郁“沉迷酒色”,每日都有新花样,谁知道他明天又有什么兴致,要玩什么奇葩的游戏? 身为夜楚郁宠妃的郑丽娘,早已经见怪不怪,倒也没有太多怀疑,挥手遣退了门外的宫女,方才轻轻将身子靠了过来,一脸幽怨的嗔怪道,“皇上讨厌,怎么才来看妾身?” “爱妃可是吃醋了……好了好了,朕这不是来看你了……”轻轻拍着丽娘的肩,楚燃强忍住推开她的冲动,沉着声出言宽慰道。看来,这做皇上的也不容易,每日处理完政事,还要应付三宫六院的七十二嫔妃。 “皇上,你的声音怎么了?”楚燃沉思之际,只见丽娘眉头轻蹙,语气充满了怀疑。 不愧是夜楚郁的宠妃,就算精通易容的楚燃学的再像,丽娘还是察觉了一些不对劲,想要重新点燃烛火,却被楚燃伸手阻止了。 丽娘诧异的抬起头,试图看清“夜楚郁”的面容,却感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无端眯了眼睛,涩涩的十分难受。 这时,楚燃将袖中的昙花取出,轻轻放到了丽娘手中,轻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朕前些日子落水,许是受了风寒,所以声音有些沙哑,爱妃不必担心,这是朕送给爱妃的昙花,爱妃看看,可还喜欢……” 一提起夜楚郁落水的事,丽娘就吓得脸色惨白,生怕夜楚郁怪罪她,忙低头看着手中的白花,哭的梨花带雨,吼道,“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夜楚燃这个奸诈小人,见臣妾要跳水去救皇上,不但出言威胁臣妾,还将臣妾打晕扔到了假山后的蚂蚁窝,害的臣妾身上爬满了虫子,现在臣妾身上还是痒的……呜呜呜,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楚燃嫌恶的轻皱眉头,避开她时不时飞来的唾沫星子,冷绷着一张脸,咬牙道,“当真如此?” “是,绝无半点虚言……”听“夜楚郁”不悦语气,丽娘心中暗暗一喜,就知道皇上疼她宠她爱她,就算是一手遮天的炎王得罪她,皇上也会为她除了眼中的芒刺。哼!夜楚燃,得罪了本宫,就等着死吧! 就在丽娘得意之际,忽听楚燃沉声问道,“爱妃想要朕怎么为你做主呢?” 丽娘眼里一丝狠唳,翘着兰花指娇笑道,“那就先剥了她的皮制成皮鼓,再挖出她腿上的骨头,让她日夜给本宫弹唱,再关到笼子用鞭子打,打得她皮开肉绽,割下她的肉给她吃!要不先拔掉她的牙,让她像丧家犬讨饭……” 丽娘说得正解气,一计冷硬的拳头突然落下,险些打歪了她的鼻子。 “嗷,本宫的鼻子……”丽娘捂住鼻子,鬼哭狼嚎的惨叫连连。 “爱妃怎么了,朕给你吹吹……”楚燃收回拳头,得意的勾唇一笑,看着泪流满面的丽娘,轻轻捧起她的脸,然后……一拳又砸到了她的眼睛。 “嗷,本宫的眼睛……”丽娘痛得死去活来,却只能含泪吞了。谁要,揍她的人是夜楚郁――当今的九五至尊呢? “哦,爱妃眼睛怎么了,来,朕帮你吹吹……”楚燃抬起她的眼皮,轻轻吹了一口气,在丽娘放下警惕之际,又一拳落在她的右眼。 “嗷,嗷,嗷,嗷……”丽娘紧紧捂住眼睛,发出厉鬼般的悲鸣。她就知道,夜楚郁这厮小肚子鸡肠,一定会记恨她的! 楚燃悠闲站在一边,冷冷扫过她的“泡泡眼”,一脸无辜道,“爱妃没事吧,朕手滑了一下,爱妃不会怪朕把?来,朕再帮你看看……” “不――不用了……”眼见楚燃的手伸了过来,丽娘的吓得躲到一边,情急之下不免咬了舌头,脸上挂着面条宽的泪水,含糊不清道,“嗷,嗷,嗷本宫的舌头……” 看她鼻青脸肿的猪头样,楚燃也稍稍出了一口恶气,小心翼翼捧起她的瓜子脸,用锦帕轻轻擦拭她唇角的血迹,自责道,“朕一介莽夫,粗手粗脚的,竟弄疼了爱妃,是朕不好,是朕不对,爱妃乖,不哭了哦……” ------题外话------ (奸笑)下章,继续忽悠丽美人,然后偷解药哦~ (对手指)之前,文设定,楚燃是七弟,最后改成六弟了,存稿比较早了,昨天检查了好几遍,有些地方还木改过来,给大家造成阅读不便,还请大家见谅哦。 夜楚郁――三皇子 夜楚燃――六皇子 夜楚轩――七皇子 所以,楚燃是六弟,楚轩是七弟。 最后,阿亲猜猜,那个红衣男是谁? 41 偷药(二) “夜楚郁”放下架子哄她,丽娘哪还敢使小性子,吸溜一口垂下的鼻涕,顿时止住了哭声,抽气道,“皇上真是折煞臣妾了,明明是臣妾不小心,怎么怪得了皇上?” 楚燃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咦,是朕笨手笨脚……” “不,是臣妾自找的……” “不,是朕!” “不,是臣妾!” …… 两个人竟还为这事扛上,口舌争辩了一番后,楚燃用手轻抚着胸膛,扫向面红耳赤的丽娘,喘气道,“对!就是你的错,像你这种毛手毛脚的大嗓门,朕早该将你扔到冷宫,任由你自生自灭!” 一听楚燃毫不留情面的话,丽娘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抬手狠狠给了自己几下,暗骂自己嘴咋就这么贱,这下好了、真正作死了! 看丽娘抬手抽自己,楚燃顿时就吓懵了,暗道:这自残也不带这样的,若真将自己给拍死了,岂不是比窦娥还冤? 眼见丽娘还在自残,楚燃忙捉住她的手,略带生气的看向她,嗔怪道,“爱妃这是做什么,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爱妃还当真了吗?要知道,打在你的脸上,痛在朕的心上……”一句酸不溜秋的情话,让楚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谁知丽娘却十分受用,顿时停止了“自杀”的蠢行,扑在了她的怀中,千娇百媚道,“讨厌,皇上就知道戏弄人家,讨厌,讨厌……” 听着丽娘的嗲嗲的颤音,楚燃鸡皮疙瘩哗啦啦的掉,轻轻拍着丽娘的背,赶紧移开了话题,“爱妃啊,朕向来最宠爱你,但朕的心思,你又猜的几分?” 丽娘仰起青肿猪头脸,发红的眼眶闪过得意的光芒,轻扬着下巴道,“皇上不是常夸丽儿冰雪聪明机智过人吗?皇上的心思,想让臣妾猜的几分,臣妾便猜到几分,多余的,臣妾连一份都不会猜……” 看着丽娘嘴角明晃晃的笑,楚燃也不好意思怀疑她的智商,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暧昧轻笑道,“知朕者,莫过于丽儿也。[..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朕向来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人,丽儿到底能猜的几分,朕还要出题考一考你……” “猜对了,可是有赏的?”为自己能抓住帝王心得意着,丽娘娇滴滴的笑出声,暗自敲打心中的小算盘,皇后脖子上的七彩玛瑙,她可是暗中留言许久了哦! “自是要赏的……”漫不经心应了一句,楚燃懒得才和她打迷糊,忙将话拉回了正题,沉声道,“朕有一件无价之宝,想要藏在爱妃的房中,爱妃倒说说,放到哪儿合适呢?” 无价之宝! 丽娘眼睛一亮,将头埋在楚燃怀中,嗲嗲的喊道,“皇上~”,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笑的比山花还甜,“放到丽儿的身上,即可供皇上观赏,又可随时见到丽儿,皇上说好不好,好不好嘛……” 楚燃猛地抖了一下,不着痕迹避开丽娘的手,轻咳了几声道,“好归好,但此物乃是无价之宝,放在爱妃的身上,怕会招来一堆麻烦,若是碰到了刺客,失了宝物是小,倘若伤了爱妃,要朕如何放心呢?还是放在爱妃的寝宫中比较安全,既可以供爱妃观赏,又可以让朕看到爱妃,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想到心狠手辣的刺客,惜命的丽娘飞快摇了摇头,为了留下楚燃口中无价之宝,丽娘锐利的目光雷达般扫过四周,嘴皮飞快道,“皇上你看,花瓶后有一个暗格,墙上挂的傲梅图下有机关,堆满书的架子后面设有机关……对了,还有镶嵌在梳妆台的玉兔子,左右各拧三圈密道自现。” 没想到小小的寝宫竟设有这么多埋伏,楚燃闭目沉思了一番,努力消化着丽娘的信息,缓步走到书桌旁,看着墙上的傲梅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机关,却见光滑的墙壁突然凹了下去,一个白玉瓶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肚皮上”写了“七煞绝情丹”五个大字。 楚燃心中一喜,忙将解药藏在了袖中,黑暗中不能视物的丽娘自是没有察觉,只道“皇上”今日怎么怪怪的,不同于以往的冰冷淡漠,那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后位! “皇上,天色已晚,不如今日便在此歇息……”丽娘轻移莲步,从身后抱住楚燃,将头贴在她的背上。 “好啊……”楚燃冷笑了一声,不着痕迹的移开身子,手轻轻摸搓着她的脸颊,想着该时候,拍晕她走人了。 谁知,丽娘突然一个翻身,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楚燃压在了桌子上,嘟着红艳的唇瓣道,“皇上,我们好久都没……” “爱妃,你先起来!”险险躲过“猪”之吻,楚燃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忙将垂下的手举到空中,毫不迟疑的的劈了下去。 熟料,丽娘忽地从她身上起来,负气般背过身子,幽怨道,“皇上又要撇下臣妾一个人吗?臣妾进宫已经有三年之久,皇上还没……还没宠幸过臣妾!” 丽娘噙着晶莹泪珠,一把掀起绣着牡丹的红袖,将白皙的手腕伸到楚燃面前,指着红得滴血的朱砂,嘟着嘴委屈道,“皇上,今晚无论如何,臣妾都不许你走!” 丽娘“视死如归”的眼神,让楚燃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门口冲去,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停在原地,身上挂着八爪鱼状的丽娘,对她挤眉弄眼的拼命放电,比如花都要惊恐万分! “爱妃,朕突然想到有些要事还没处理,先松开朕,等朕处理完政事,一定常来浮花宫看你。”楚燃深吸一口气,极力放缓了语气,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多狰狞,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冰冷,省的吓倒了眼前的……猪头。 “皇上,臣妾有一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谁知丽娘却不依不饶,从背后死死抱着她,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背上,语气既哀怨又缠绵。 “说……”楚燃耐下性子,赏她几分薄面。 “为何每日醒来,臣妾都在床下?” “……”楚燃静默。是你自己滚下来的吧? “为何每天晚上,皇上都不宽衣?” “……”楚燃沉思。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为何每天中午,皇上都睡榻上?” “……”楚燃狂笑。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讨厌,你还笑的出来?”丽娘将楚燃转了过来,定定看着黑暗下若隐若现的冷戾面容,肿胀的眼睛只能扑捉到一抹孤傲霸气的残影,无形之中,吸引着她的脚步靠近,再靠近…… “皇上,臣妾想要一个孩子,你说,好不好?”仰起青紫一片的小脸,丽娘的熊猫眼上,盈满了殷切和渴望,连语气也变得轻柔。 “好啊……”楚燃捏了捏她的鼻子,试图将她半歪的鼻子扶正,可惜效果似乎不怎么好,便继续锲而不舍的捏着,心不在焉的她,并没有听清丽娘说什么,便懒懒的应了一声。 丽娘一下子来了兴致,似乎透过浓重的夜色,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声音也变得高昂起来,“皇上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随便……”楚燃放弃治疗她的鼻子,不耐烦的应了一声,低头看着丽娘神色渐冷的脸,便又轻声加了一句,算是给这个在深宫的女人一丁点安慰。“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是丽儿你的孩子,朕都喜欢……” “讨厌,皇上又取笑臣妾……”丽娘娇笑一声,伸出粉拳,轻轻捶着她。 夜色已经深了,解药也到手了,戏也做足了,楚燃懒懒打了一个哈欠,准备拍晕了丽娘赶紧走入,却听远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还有微不可闻的声音―― “皇上,娘娘已经歇下了,请皇上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通传……”守夜的宫女见夜楚郁来了,吓得顿时睡意全无,看了一眼漆黑的寝宫,慌忙跪下请求道。 “不用了,退下吧,朕自己去……”挥手遣退了宫人,夜楚郁抬脚向前走去,一路上愁眉不展。 这皇城的禁卫军,可都是由郑丽娘的哥哥郑寒安统领,要不是为了拉拢郑家,他早就把这个娇蛮任性的女子,打入冷宫千百次了!不过最近局势动荡不安,冷落了丽妃这么久,也该去看看她了。 思及此,夜楚郁的愁眉渐展,脚步也逐渐加快。 浮花宫,寝宫中。 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楚燃心中暗自一惊,这么晚了,还来浮花宫的人,除了拥有后宫通行证的夜楚郁,她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楚燃将黏在身上的丽妃一把拉开,将唇贴到丽娘耳边,低声蛊惑道,“爱妃,乖乖闭上眼睛默数十下,若是找到朕了,别说是一个孩子,就是十个,朕也许你……” “好……”丽娘似打了鸡血,一下子来了精神,十分爽快的答应,将眼睛闭的紧紧的,迫不及待的数着数。 “乖……”楚燃勾唇一笑,脚下开溜,飞快的蹿到了窗边,打开窗子一看,一排排宫女太监整齐的退下,密密麻麻的,没有半点缝隙。楚燃轻叹一声,只能果断的放弃这条逃跑路线。一个闪身移到了门口,却听脚步声戛然而止,隔着薄如蝉翼的糊纸,她似乎都能看到夜楚郁开门的动作,不由得在心中哀嚎―― 这下――惨了! 天灭――我也! 42 偷药(三)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在门被推开的刹那,楚燃一咬牙,直接翻身在地,一路滚到了床下,摸了摸险些跳出来的心,屏气凝神静待夜楚郁到来。 漆黑一片的寝宫中,只见丽娘手揪着衣角,显得有些紧张,但微笑的嘴角却是怎么的都合拢,明明迫不及待,还是耐着性子喊着:八,七……三、二、一…… “皇上你藏好了吗?臣妾要来找你了……”终于数到“一”了,丽娘刷的一下站在了起来,眼珠子孤溜溜一转,刚抬起头,便对上正推门而入的夜楚郁,看着“自投罗网”的“困兽”,性感的舔了舔干燥的唇,不由分说的扑了过来,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嗲音唤道,“皇上,臣妾抓到你了……” 刚踏入寝宫的夜楚郁,还没来得及点灯,便被人死死的抱住。黑暗中隐约可见鼻青脸肿的披头散发的“女鬼”,让夜楚郁拧紧了眉头,忙向左边跨了一大步,闪―― 一扑不中,丽娘再扑。 夜楚郁再闪闪闪―― 直到丽娘累的气喘吁吁,方才放弃了“母猪捉老鹰”的游戏,仰着自己青肿的脸蛋,千娇百媚道,“讨厌哦,皇上又捉弄臣妾……” 夜楚郁定睛一看,也勉强辨认出丽娘“秀气”的脸蛋,用两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轻笑道,“爱妃这是怎么了,怎么将自己弄成这样了?” “讨厌,还不是……”见夜楚郁又忘了自己的罪行,丽娘正要挺身而出指责一番,话到口边又默默吞了回去,目露几抹哀怨道,“不打紧,都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摔的,皇上不必担心……” 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妆容”,丽娘自以为风情万种的一笑,随即八爪鱼般缠在夜楚郁身上,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中,翘着兰花指道,“皇上输了,可要依臣妾哦……” “哦……?”夜楚郁眸光一转,看着她脸上的五指印,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不知为何,今天看她顺眼多了。 爬在地上的楚燃,脸部肌肉不停抽搐,差点笑出声来。看着搔首弄姿的丽娘,她脑中无端想起一个庞然大物…… 春天最容易发情的是什么来着?哦,貌似是……母猪。 咦,她也忒不厚道了吧,怎么想到“猪头”呢,这不是怀疑夜楚郁的审美吗?要知道眼前“如花似玉”的“猪头”可是夜楚郁的宠妃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楚燃翻了一个身,自动屏蔽打情骂俏的声音,打算先睡一觉再说,可有些话还是不自觉的飘了过来。 “讨厌,皇上休要耍赖,今天说什么,都要依臣妾……”丽娘背过身子,赌气般跺跺脚。 “哦,爱妃倒说说,朕何时耍赖了?”夜楚郁冷笑着,语气阴晴不定。 丽娘将身子靠了过来,暧昧的用手指在他胸膛画圈圈,压低了声音道,“皇上不是说喜欢男孩吗?臣妾也很喜欢男孩,那咱们就……” 夜楚郁侧过头,不着痕迹的躲过她的咸猪手,好笑的问道,“朕何时说过,想要孩子了?爱妃,这么急,倒让朕有些好奇了……” 见夜楚郁又要反悔,丽娘气的小脸通红,但转念一想,又笑的千娇百媚,小鸟依人般乖巧的靠着夜楚郁,撒娇道,“讨厌,皇上又捉弄臣妾,你坏,你坏坏坏坏……” “爱妃,朕今晚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毫不留恋的推开怀中的人,夜楚郁抬脚向床边走,琥珀色的眼底满是不耐,要不是她哥哥对他还有用,他一定将她扔到冷宫自生自灭! 难得听“夜楚郁”这么多情话,洋洋得意的丽娘早忘了自己是谁,上前猛地一扑,那叫一个气势汹汹波涛汹涌! 夜楚郁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被她扑倒,不由得微眯着眼看向身上鼻青脸肿的人,扭头避开噘起的红唇,冷冷的命令道,“起来!” 打是情骂是俏,夜楚郁越生气,丽娘就越开心,死死压在夜楚郁的身上,猴急的解他龙袍,还娇滴滴道,“讨厌,皇上又凶人家,小心人家不理你了……” “起来!不要让朕说第二遍!”夜楚郁冷笑一声,阴郁的眼底凝聚着寒光,随手一抓,直接将粘人的笨蛋甩到了地上,煞时,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让整个浮花宫都为之一震! 啊――! “嗷,本宫的屁股……”丽娘揉着摔成两半的屁股,发出凄厉哀绝的鬼哭狼嚎,让夜楚郁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不耐的丢了一句,“闭嘴!你若是听不懂朕的话,朕不介意割掉你的耳朵!若你还想活着走出去,就乖乖跪在这里反省,直到朕让你起来为止!” “皇上,臣妾……”丽娘吸着鼻涕,摆出哀怨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info) “闭嘴!”可夜楚郁看都不看,随手拉起被子,转过身就睡了。 没想到夜楚郁真的不理他了,丽娘一脸幽怨的盯着他的后背,用手轻轻捂住鼻子,开始小声地抽泣,像夏天的苍蝇一般,总在耳边转来转去,嗡嗡的让人心烦。不仅让夜楚郁想宰了她,就连躲在床底的楚燃,也想将她扔到天竺国超度去! “爱妃,过来……”就在夜楚郁暴怒之际,忽听一句低沉的轻唤,磁性雄浑的嗓音,似有一种魔力,让人神魂颠倒。 低沉的声音如魔咒钻入脑髓,楚燃一个恍惚,只感到天旋地转,似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中! 不好!是催眠! 楚燃的指甲嵌入血肉,使劲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抵抗着钻耳的魔音,暗道:夜楚郁在干什么?他在催眠丽娘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跪在地上的丽娘,突见夜楚郁轻轻勾手,冷酷俊肆的面容漾着轻笑,似乎在左右摇晃,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的脑袋晕晕沉沉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脚像踩棉花一般,无力又虚脱。 “爱妃,爱妃,过来呀……”夜楚郁眼里含着轻蔑的笑,轻轻的向着丽娘招手,琥珀色的眼底满是不耐的神色。 “是……”失去意识的丽娘,乖巧的点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有一步没一步走着,眼见就快被完全催眠了,地上不怎地突然多了一颗石子,于是,砰的一声巨响―― 丽娘就华丽丽的摔倒了! “嗷嗷嗷,本宫的凤爪……”抬起擦烂一大块皮的手掌,清醒过来的丽娘含噙着晶莹的泪珠,可怜兮兮的看向夜楚郁,试图博取他的一丝同情。 夜楚郁郁闷的扶着额,从来没如此心力憔悴过,冷冷扫了丽娘一眼,抬了抬手道,“起来吧,莫受了风寒……” 丽娘一吸鼻子,委屈的站了起来,不知悔改的走到夜楚郁身边,抬手就要脱他的衣服,同时媚笑道,“臣妾就知道皇上舍不得臣妾,皇上害怕臣妾身子不适,不能为皇上诞下龙子,方才如此怜惜臣妾,但既然皇上喜欢孩子,何不趁着夜深人静,让臣妾取悦圣上呢……” 夜楚郁挑眉看向丽娘,狭眸闪过几丝疑惑,暗道丽娘平日虽刁蛮任性,但在他面前一向温婉乖巧,绝不多生事端,今日却为何如此反常,难道是听说了什么? 低头沉思的夜楚郁,久久不语。站在一旁的丽娘,还以为他默许了,两腿一蹬,直接甩掉了绣花鞋,伸手勾住夜楚郁的脖子,身子前倾,再次成功扑倒了夜楚郁,嘟起了粉嫩的红唇,迫不及待的落下…… 近在咫尺的绣花鞋,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熏的楚燃捏紧了鼻子,却仍无法阻止恶臭的味道,没想到丽娘居然有脚臭,楚燃在心中大吼: 丫的,夜楚郁,爷鄙视你的审美! 再受不了弥漫的臭味,楚燃呛得轻咳几声,没想到这轻轻一咳,竟引起了夜楚郁的注意! 放弃了催眠的夜楚郁,本想直接将丽娘拍晕,却听床下传来闷响声,生生将手停住了丽娘的头顶,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低声道,“爱妃乖乖呆着别动,床下只有不安分的老鼠,朕这就将它扔出去!” “啊,有老鼠!”丽娘吓得大叫一声,连忙缩到了墙角,将头死死贴在墙上,干巴巴咬着唇,“皇上快点,臣妾好怕怕……” 夜楚郁动作一滞,回头甩了丽娘一计白眼,无声的警告她闭嘴,随即吊着一张冷黑的长脸,默默的翻身下床,心中郁闷到了极点。他本来想给“老鼠”一个惊喜,被她这么一吼,“老鼠”也该被她吓跑了! 但多亏了丽娘这一吼,熏的头昏脑胀的楚燃也顿时清醒过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诧异道:老鼠?老鼠在哪儿呢?为何爷没看到呢? 楚燃扫过每一寸角落,再三确认没有老鼠后,不由得脸色一黑,方才反应过来―― 她就是那只老鼠! 楚燃暗自磨了磨牙,心中愤怒咆哮道: 丫的,夜楚郁,爷鄙视你的听力! 就在楚燃咒骂之际,一双明黄色绣着金龙的靴子逐渐逼近,在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隔着微微摇摆的帘子,她似乎能看到夜楚郁慢慢弯下腰,缓缓的将手伸了过来…… 床上的楚燃缩成了一团,眼见前路不通,后路封死,不由得在心中哀嚎―― 这次……才是……真的……惨了!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留言,最近比较忙一点,木来得及回复留言,明天一定回复,所以,不要打击大家冒泡泡滴积极性哦~(奸笑)以后会万更滴,还请多多支持哦~ 43 偷药(四) 楚燃一动不动的爬在地上,随着轻轻掀起的锦帘,似乎都能看到夜楚郁脸上露出毛骨悚然的笑,那是一种捉弄“老鼠”的悠闲和惬意,气的楚燃只在心中大吼—— 丫的,老娘是要趴下装死,还是直接踹了他逃走? “啊——!” 楚燃紧锁着眉头,正纠结着该选择哪一种时,突闻一声尖叫,让整个宫殿都为之一震! 夜楚郁动作一滞,挑眉看向大吼大叫的丽娘,不悦道,“爱妃怎么了?何事如此惊慌?” “臣、臣妾看到了一只老鼠……”丽娘抬起手绢遮住小脸,娇小的身子缩在角落不停的颤抖,青肿的眼眶微微泛红,吓得连看都不看一眼。(..info无弹窗广告)要知道她郑丽娘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死耗子了! “哦,老鼠?在哪里呢?”夜楚郁狭眸一眯,阴沉的面容冷若冰霜,毫无温度的字眼,让丽娘恢复了些许理智。 丽娘慢慢将手绢放下,害怕的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用手指了指阴暗的角落,咬着下唇道,“在、在哪里……” 顺着丽娘指的方向望去,当看到角落的小石子时,夜楚郁的脸又沉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看着丽娘,无声的沉默让空气骤然凝滞。说好的老鼠呢?怎么不见了? 眼见夜楚郁逐渐变黑的脸,丽娘害怕的吞了吞口水,低头委屈揪着小手绢,指着自己肿胀的眼睛,委屈道,“皇上莫恼,可能是臣妾看花了眼……” 此刻的丽娘鼻青眼肿,眼角的泪水将落未落,非但没有美人蹙眉的柔弱美,反而颇有些东施效颦的滑稽可笑,再加上绕着小手帕的怨妇动作,这丑态……哦不,这姿容那叫一个风华绝代艳惊四座! 看着搔首弄姿的丽娘,夜楚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竟也没有再多过的追究,再次弯下腰,准备掀开帘子…… 察觉夜楚郁的动作,楚燃忙屛住呼吸,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死死盯着那双正慢慢撩起帘子的手,一点一点的抬起,分分秒秒对于她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 “啊——!”突然又一道尖叫响起,开始地动山摇的晃动! “皇上上上上上!有老鼠啊啊啊啊!”拖着长长的尾音,丽娘仰头吼得壮烈,亦将床板踩的壮烈,震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呛得楚燃脸都黑了! “够了!”耳膜快被震破的夜楚郁一怒,生气的甩掉手中的帘子,深邃的黑眸似喷出熊熊烈火,一动不动的盯着丽娘,冰火两重天般的地狱体验,让丽娘蓦地住了嘴! 丽娘一副吓得要死的表情,让极端震怒的夜楚郁捡回些许理智,嘴角强扯出几抹笑容,放轻了语气道,“爱妃莫怕,告诉朕怎么了?” “没、没事……”丽娘战战兢兢说了一句,依旧被吓得魂不附体。平日里见惯了“花言巧语”的夜楚郁,如今这震怒的冷血修罗之相,让她仿佛自地狱走了一遭。 “爱妃无恙就好……”回丽娘一计宠溺的笑,夜楚郁眼底却是一片冰寒,暗道丽娘三番五次的阻止,莫非床下真的有鬼? 哼!就算是鬼,落到他夜楚郁的手中,也只剩下灰飞烟灭! 夜楚郁眸光冷冽如霜,紧紧注视着毫无动静的床下,慢慢的俯下身去,去揭晓最后的答案…… “啊!啊!啊!”谁知,三道绵长的尖叫声连续传来,折磨着他脆弱的耳膜,让他再难以忍受分毫。 夜楚郁愤恨收回了手,狠狠地瞪了丽娘一眼,无声示意她闭嘴。 吓得紧闭双眼的丽娘,哪里看得见他飞来的冰刀子,直缩着身子躲在角落,厉声大叫,“啊啊啊,有有有老鼠,皇上,快给臣妾赶走啊!” 看着角落的石子,夜楚郁眼底掠过一丝疑光,顿了顿,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窗外的梨花树,唇角漫起似有若无的笑。随即他挑眉看向丽娘,一脸不解道,“爱妃到给朕说说,这老鼠在哪儿呢?” 丽娘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瞅着空无一鼠的角落,顿时傻了眼,欲哭无泪道,“皇上,这只老鼠太狡猾了,居然逃走了……” “哦,逃哪里去了?”夜楚郁冷笑,继续追问道。胆小怕事的老鼠不逃,难道等你被你踩死吗? 看夜楚郁明显不相信,丽娘也有些底气不足,抬手指着窗户,就是一顿臭骂,“这只大逆不道的死老鼠,居然飞到天上去了,若是它胆敢下来,本宫一定将它碎尸万段!” 夜楚郁低头,后脑勺顿时垂下三道黑线,暗叹,没文化真可怕,当初他是怎么选的,怎会封她为妃? 随即默默挪到床边,继续揪躲在床子的“老鼠”,可这次还没等他的手挨到帘子,丽娘又变本加厉的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老——鼠!”丽娘在床上狂跑,吓得魂不附体,脚下一个踩空,竟直直跌向旁边的夜楚郁,大有将他扑倒压扁的意外。 看着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夜楚郁自是闪到一边,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欣赏,但许是觉得她的声音太过“甜美”,便抬手一劈,将拍晕的丽娘扔到床上“休息”,保护她那“天籁般”的甜美嗓子! 看着床上四仰八叉的丽娘,还有她脚下破空多出来的石子,夜楚郁的冰眸微微眯起,藏下一片幽暗冰冷的锋芒。 蓦地,似是想到了什么,倒也不急着揪鬼了,转身走到桌子坐下,抬手倒了两杯热茶,方才将目光移向窗外的大树,勾唇道,“北傲皇子,好戏可看够了?” “呵呵……”一道低沉的笑声响起,磁性的嗓音如同蛊惑人心的魔咒,无形之中,摄人心魂。 他的笑声有一丝慵懒,有一丝目中无人,似乎在说,这一出戏,楚皇虽卖力表演,但也不过如此,让爷有些乏味了。 同时,一道血红色身影自树上潇洒落下,在夜空中划下绚丽迷人的弧度,来人在漫天纷落的飞花中走来,黑绸般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曳,骨子里透着一股风流与妖娆,绝世的风华,是不灭的歌。 “巫越国的九龙茶,裴家的生意做的真大……”走到夜楚郁身边坐下,只是闻了一下茶香,穹傲国九皇子墨非离,便立刻说了茶名。 听着他毫无歉意的语气,夜楚郁淡定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低头端起一杯茶喝着,淡淡的提醒道,“后宫,可是禁地,按赤焰国规矩,当斩不赦。” 似乎没听出他话中的火药味,墨非离随手拂落肩头的落花,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手中把玩着一朵素雅的昙花,骨子里透着与身俱来的慵懒和妖娆。 他含笑的眼眸不着痕迹的扫过床底,唇角翘起耐人寻味的弧度,懒懒道,“本宫不远千里而来,有要事和楚皇相商,却在冰焰殿足足等了三个时辰,莫不是楚皇以为,本宫很闲……” “哦,有这件事吗?朕怎么不知道……”夜楚郁挑眉,笑的一脸无辜,和他打着迷糊。 墨非离眼眸一弯,但笑而不语,随手轻轻打着节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皇——上!”七秒钟后,一个瘦小身影冲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爬在门框,顾不上抬头,上气不接下气道,“皇上,穹傲国的使臣来了,传说中那名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流连花丛荒淫无度的废物太子也来了,穹傲国一干人等正在冰焰殿等着圣上您召见!” 夜楚郁眼睛危险眯起,静静的看着小猴子不语,刹那间消失的笑容,让空气都开始静默。 小猴子一愣,他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小猴子抬头,他似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小猴子静默,他似乎遇到了穹傲国的太子。 小猴子哭丧着脸,默默的跪在了地上,暗道:这位该不会是北傲太子吧?他应该什么都没听见什么吧? 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墨非离唇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趣的看向他,无声说道,不巧,爷都听见了。 “朕知道了,小猴子,你且退下……”抬手遣退石化的小猴子,夜楚燃强忍住笑容,扭头看向墨非离,一脸凝重道,“深夜来此,不知皇子有何要事?” 似乎没听到他语气中的不悦,墨非离笑着看向夜楚郁,徐徐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思念楚皇了……” 还未走远的小猴子,听到这么无耻的话,脚下一滑,竟直接摔在了台阶上,咬着碎牙暗道:这年头断袖还真不少?但怎么都找上皇上了呢? 反观夜楚郁面色依旧,眸光一转,停留在墨非离妖娆邪魅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隔着十米远的距离,凭借小小的石子,都能让朕的爱妃产生错觉,墨非离,你当真如传言般……顽劣不堪吗? ------题外话------ (奸笑)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哦~ 44 老鼠(一) 墨非离笑着看向夜楚郁,徐徐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思念楚皇了……” 夜楚郁静默,端起茶杯不语。(..info无弹窗广告)第一次见,谈何思念? 许是发现这个理由有点蹩脚,墨非离顿了顿,又补充道,“本宫有要事相商,特意来此地找楚皇,却没想到,竟迷了路……”说着,墨非离叹了口气,似是感叹赤焰国皇宫之华丽宏大,竟让他一再迷失方向,但那双桃花眼中却堆满了笑意,没有一丁点的说服力。 闻言,夜楚郁暗自皱眉,薄唇紧抿成一条缝,小声腹诽着―― 哼,迷路迷到树上了?迷路迷到后宫了?堂堂一国皇子,跟采花贼有什么区别? 他是不是该立个石碑,竖在浮花宫的门口,写上:采花贼和墨非离勿入! 见夜楚郁久久不说话,还时不时投来鄙夷的眼神,饶是一向厚脸皮的墨非离也有点挂不住了,眸光一转,懒懒扫过四周,在看到紫木雕花床时骤然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咳咳……”清了清嗓子,墨非离勾唇,忽然狡黠一笑,煞有其事道,“楚皇,本宫深夜来此,确实有两件大事!” “哦……”难得见他正经一次,夜楚郁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抬眸扫向墨非离,冷峻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静待他口中的大事。 墨非离敛起眸中的轻佻,一脸认真道,“楚宫中美人如云,有一人乃花中翘楚,本宫想讨来做太子妃……” 穹傲国和赤焰国少有来往,墨非离更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当初傲皇非逼着他娶妃,他倒好,直接扮鬼将太子妃吓得半死,没想到今日竟主动提出联姻之事,倒让夜楚郁愣了一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很快,夜楚郁便恢复了平静,端起茶呷了一口,淡淡道,“不知是何人,竟能入得了太子的眼,倒让朕有些好奇了?” 墨非离嘴角轻轻勾起,晦暗的眸光流转在床底,徐徐吐出三个字,“夜、楚、燃!” “好,朕――”不管是哪家的千金,夜楚郁都打算将她“卖了求和”,想也不想的应承着,却在听到内容时蓦地一顿,抬头看向墨非离,冰眸还残留着几丝震惊,再次确认道,“咳咳,太、太子刚刚说什么,朕没听清楚,能否再说一遍?” 墨非离眼中笑意更深,拔高了声音道,“当今赤焰皇朝的炎王、楚皇的五弟――夜楚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着,墨非离偏过头,不着痕迹扫过纹丝未动的床底,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浅笑。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刚刚似乎有某只“老鼠”在不停的磨牙。但本宫看上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畜,是死是活,都逃不过本宫的手掌心! 仍处在惊愕中的夜楚郁,自是没有注意到墨非离的小动作,还有床底“老鼠”的磨牙声,忽然仔细打量着墨非离,似是刚认识这位声名狼藉的太子一般,半响才点了点头道,“据朕所知,六弟喜欢身材魁梧,毛发旺盛浓密之人,性子粗犷不拘小节……皇子嘛……” 夜楚郁忽然顿住,不慌不忙的低头喝茶,左边微微上翘的嘴角,挂着行迹可疑的坏笑。墨非离细皮嫩肉,媚骨自生,浑然天成,他敢打保票,此人绝对不是夜楚燃的菜!不可一世的北傲太子,就等着吃六弟的闭门羹吧! 听完夜楚郁一番描述,楚燃差点当场气晕过去,不由得在心底咆哮:有头无脑的夜楚郁,你那只眼睛看见爷喜欢野人了!赶明儿爷就把你丢到原始森林,让你茹毛饮血与狼共舞! 暗指墨非离入不了夜楚燃的眼,夜楚郁在心里偷着乐,但见墨非离脸上笑意不改,似乎并没有听懂他所说的话,反而那多情迷人的桃花眼打量着他,深邃幽暗的眸光中似燃起一丝敌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哼,如果本宫入不了她的眼,那楚皇就更入不了她的眼了……”墨非离傲慢的扭过头,鼻子里发出闷闷的冷哼声,“楚皇若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再缠着她了……” 闻到话中浓烈的醋味,夜楚郁的手暗中微抖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眼底却是一片平静,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似乎再说:太子,你的眼睛被驴踢瞎了吗,还是智商被狗吃了吗,是夜楚燃纠缠朕才对,怎么成了朕招惹他? 当然深藏不露修养极好的楚皇,自不会将这些粗鲁的话骂出来,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敛下眼底浓重的鄙夷之色,无辜道,“太子若是有意,只管派人前去说媒,至于七弟能不能瞧上眼,就要看太子的本事了,朕只能祝太子马到成功!” “哼!”墨非离手抱着胸前,像只无比傲慢的华丽孔雀,黑曜石的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当然!本宫明日便去!不劳楚皇费心!” 看着他孤傲的神情,夜楚郁嘴角细微抽搐,暗道这太子的智商恐怕还不是被一只狗吃了,和这样的人斗嘴,简直是侮辱了他的智商,当下话锋一转,继续道,“太子不妨说说第二件事,看看朕是否能尽些绵薄之力……” 微敛下傲慢的神情,墨非离面露一丝凝重,看着夜楚郁轻动薄唇,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如此一来三回,直将夜楚郁本来就少的可怜的耐心磨得一干二净。 “楚皇,本宫想好了!”就在夜楚郁拍桌而起的刹那,墨非离又忽然开口,似乎故意和夜楚郁作对似的。 夜楚郁气的咬牙,只听他继续说道,“既然夜楚燃瞧不上本王,便劳烦楚皇搬下圣旨,将夜楚燃赐给本王!” 墨非离嘴角挂着刺眼的笑容,还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让夜楚郁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用杀人般的视线瞪向他,但很快,却被深邃冰冷取代,只是轻轻扯动的嘴角,还带有几分鄙夷的白眼! 堂堂穹傲的太子的智商怕是没救了……哦,不对,朕应该问问,他有过智商吗? 穹傲国十几位皇子中,最不成器的就数九皇子墨非离,偏偏称霸一方的傲皇不惜毁了自己一世的英名,力排众议将他立为太子,! 五岁时,墨非离熟读四书五经,却嫌教他的太傅长得太丑,扒光了人家所有胡子,在脸上画了一只大大的王八,竟还一本正经的称赞“太傅果真风流倜傥,定能迷倒万千少女!” 事后,太傅的后院起火了,小妾不知何故失踪,至今,没有丝毫音讯!果真应了他的话,迷“死”了万千少女! 七岁时,墨非离忽爱上了琴笛,却嫌王八不好好听他弹琴,直接将王八仰面扔到假山上,逼着人家王八听了整整一个夏天,直到王八的下巴脱臼了,方才放过了它! 事后,王八聋了,东宫的人疯了,就连湖中的鱼也死绝了!直到有人偷偷毁了那把长琴,才免受日后折磨! 十岁时,墨非离开始混迹青楼,竟嫌青楼女子不够绝色,又充当起采花贼的角色,日夜爬到树上在姑娘的窗前吹笛,将穹傲国皇城闹的鸡犬不宁! 事后,穹傲国开始了伐树的壮举,而这些平白多出的树,不知怎的到了墨非离手中,不仅重建了东宫,就连青楼也平白多了一条街,方便他日后游玩! 但真正令夜楚郁奇怪的,不是眼前这位太子的光荣事迹,而是他怎么喜欢上男人了,而且还是夜楚燃这种――强悍生物! 还是说,他别有所图呢? 莫非,他想和夜楚燃联合,来个里应外合推翻朕? 思及此,夜楚郁狭眸危险眯起,扫向墨非离的眸光掠过几丝寒光,用磁性的嗓音冷冷道,“怕是要让太子失望了,这件事朕不能同意。” 闻言,墨非离眼中笑意刹那间消失,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神色,幽幽的问道,“为何?莫非楚皇想打自己亲弟弟的主意?” “太子果真冰雪聪明,一语道破朕心中所想……”夜楚郁忽而一笑,大大方方的承认。 墨非离笑容一僵,微眯的桃花眼中忽然蹿起丝丝火苗,盯着夜楚郁半响,冷冰冰道,“她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们有血缘关系,那可是泯灭伦常,禽兽不如……” 夜楚郁淡淡一嗤,不以为意道,“哪又如何?朕喜欢,他情愿,天若阻,便灭了天,地若阻,便毁了地……” 夜楚郁无所谓的语气,激起了墨非离胸中莫名的怒火,手中的拳头无声紧握,下一秒,说不定就会罔顾两国关系,直接甩到他的脸上! 如此淡定的回答如此禽兽的行径,让墨非离气的脸一会青一会白,暗道:这只披着羊皮的夜楚郁,到底哪一点能比得上他墨非离?这夜楚燃的眼睛当真是被驴给踢了吗?看不见风流倜傥俊美无双的本太子爷吗? “阿――嚏!” 似乎听到了墨非离的骂声,在两个人谈话中昏昏睡去的楚燃,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还浑然不知的咒骂道,“哪里飞来的死苍蝇的,嗡嗡的,吵死人了,给爷小声点!” 煞时,硝烟漫布的寝宫陷入了一片沉默,令人几近窒息的寂静过后,只听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小声道,“有老鼠……” 45 老鼠(二) 老鼠?老鼠在哪? 再三确认床底没有老鼠后,楚燃左手拖着下巴,正纳闷老鼠跑哪儿去了,忽听一道脚步声渐渐逼近,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info好看的小说) 不好――有人来了! 楚燃一个激灵,不敢再有丝毫大意,紧紧的盯着地上的移动的黑色靴子,只想买块豆腐拍死自己! 就算他们的对话太无聊了,如同强行钻入脑髓的催眠曲,她怎能如此没有抵抗力,昏昏的睡去了呢?再说,睡也就睡去了,怎么能说“梦话”呢?这下好了,引火烧身了! “这只老鼠真是调皮,怎么朕过来了,它反倒安静?太子,你说,它是在怕朕吗?”夜楚郁在床边站定,没有二话不说的掀开帘子,反是扭头看向墨非离,笑的意味深长。 不过,他别有深意的话,倒让将心提到嗓子眼的楚燃,微微松了一口气,冷眼旁观两个人的明争暗斗,完全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性。只愿两人能掐个你死我活,好让她全身而退! 熟料,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静的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还有三种难以捉摸的心思。 就在楚燃不明所以之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慢慢撩开帘子,直射而来的强烈光线,让她不适眯起了眼睛,警惕的注视着前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一只小小的老鼠,竟劳楚皇纡尊降贵,倒让本宫有些好奇了……”就在楚燃险些暴露在夜楚郁眼皮下时,突然响起一道宛如天籁的慵懒嗓音,及时阻止了夜楚郁进一步的动作。(..info无弹窗广告) “一只小小的老鼠,竟让太子为它求情,倒让朕有些好奇了……看来这只老鼠,面子不小……”意味深长的看了床下一眼,夜楚郁放下手中的帘子,慢慢的直起腰来,晦暗的眸光在墨非离身上流转,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今晚丽妃一反常态,三番两次的阻止他,他本怀疑是丽娘藏人,但当看到角落的石子,便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直到,墨非离出现,他才恍然大悟,心想,墨非离派人潜入浮花宫,到底是为了什么?床底下的“老鼠”,是否发现了什么?他该赶尽杀绝吗?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夜楚郁还没来得及理清,一阵清风自身后掠过,再定睛一看,床上竟平白多了一个人! 不! 是一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没错,此妖便是墨非离! 毫不客气的将丽娘挤到床下,还嫌碍眼的踢到了角落,脚下的力道拿捏的正好,不惊醒早已睡死的某猪,墨非离方才风情万种的躺在了床上,挑起胸前的一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着,垂下眼睑幽怨道,“本宫不远千里而来,风尘仆仆未曾安歇,在楚宫中迷了许久的路,好不容易找到了浮花宫,却见楚皇和妃子卿卿我我,苦苦在树上等了许久,只提了小小的两个要求,竟都被楚皇无情拒绝了,真是让本宫好生伤心……” 爬在床下的楚燃听完这番哭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抖落了一地,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能妖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也是一种境界!这妖孽,爷叹服! 不过夜楚郁倒是镇静,冷峻的脸上保持着微笑,阴郁的眼底却透着一丝嘲弄,似乎无声再说:一个要求夜楚燃娶他,一个要求夜楚燃嫁他,穹傲国的太子爷啊,您还敢再多一个要求么? 似是听到他的腹诽一般,墨非离眼底笑意更深,眨巴着桃花眼道,“楚皇,可否容本宫再提一个要求?” “太子不必客气……”夜楚郁脸上虽然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info好看的小说) 全然无视夜楚郁的警告,墨非离颇有些登鼻子上脸,慢悠悠的换了一个姿势,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将龟速提升到另一种境界后,方才抬头看了夜楚郁一眼,若无其事道,“本宫有些累了,今晚便在这里歇下了,楚皇若是没事,可以离开了……”说着,还上下扫视夜楚郁,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似是再说,咦,楚皇,你怎么还不走呢?是要本宫派人送吗? 墨非离死皮赖脸的话,别说是被赶的夜楚郁了,就连躲在床底楚燃,都想爬出来,用鞋板甩他!这么欠揍的话该多么欠揍的脸才能配上啊!她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看着俨然忘记自己身份的某人,夜楚郁脚下纹丝不动,眼底寒芒越来越炽,冷笑着提醒道,“这是朕的宫殿,太子若是累了,朕可以派人拖太子回去,赤焰国地大物博,一张小小的床到是可以施舍给太子的?” 夜楚郁冷嘲热讽的话,让楚燃紧紧皱起了眉头,暗道:她要是墨非离,一定拍拍屁股起来,顺便将皇宫的床全砸了!让夜楚郁也没床睡,看他还怎么再施舍她……看他还怎么炫富! 可惜,厚脸皮的墨非离,却自动屏蔽了这些话,颇为不耐的看夜楚郁一眼,似乎再说:楚皇说够了吗?说够了还请出去!本宫累了…… 夜楚郁面容阴沉,咬牙道,“太子累了,竟也糊涂了吗?这是朕的后宫,除了朕以外,所有擅闯的男人都该死!” “哦……”墨非离抬起眼皮,淡淡应了一声,颇有爷就躺着了,你来砍爷的架势! 对付无赖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无赖,可惜夜楚郁脸皮再厚,也抵不过城墙似的墨非离。 看着沉默不语的夜楚郁,墨非离懒懒抬起眼皮,诧异道,“楚皇怎么还在这?莫不是也迷路了?” 闻言,夜楚郁的脸顿时黑了,紧握的指头关节发出咯噔的响声,眼中越炽越热的怒火,似要将墨非离当场熔化。 “啊啊啊!老鼠啊!”就在战火一触即燃之刻,突兀的响起一阵尖叫声,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移向了角落,只见刚从睡梦中被老鼠惊醒的丽娘,一睁眼还真看到了一只硕大的肥鼠,吓得她直接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后跑,然后……蝙蝠般四只手脚贴在了墙上,活生生的将自己给撞晕了,顺着墙无声的滑落在地。 而老鼠被她吓了一跳,慌忙之间,直接从她脸上踩过,一溜烟从夜楚郁身边蹿过,飞快的钻入了床下。 “啊!死老鼠!”又一声尖叫传来,床下开始地动山摇,似乎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就是不知……战况如何? 夜楚郁唇角挂着连他都为察觉的笑意,竟对床下的“耗子大战”充满了兴趣,有些好笑走去,抬手就掀起帘子…… 忽地,一只手紧紧挡住他的手,夜楚郁慢慢抬起头,便撞入那一双灼热的桃花眼中,同时一道勾魂摄魄的媚音响起,“楚皇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躺……” 脑中立刻蹿起拥吻的火辣画面,夜楚郁触电般的收回了手,恶寒的向后了好几步,严词拒绝道,“不――不用了……” 墨非离嘴角勾起满意的笑,桃花眼却频频放电,不停的向夜楚郁抛媚眼,幽怨道,“楚皇不肯,是嫌弃本宫吗?”某人嘴里施迷魂药,心里却是巴不得他快点离开,好让他将床下的老鼠拽起来,让不安分的“老鼠”给他垫脚。 就在墨非离暗自得意之际,本该退到门口的夜楚郁,不知何时竟又移到了床边,一边伸手撩开帘子,一边笑的诚恳道,“太子远道而来,朕深感招待不周,既然床下老鼠作祟,朕便为皇子扔出去,愿皇子一夜好眠……” 46 老鼠(三) 夜楚郁唇角微扬,挂上别有深意的笑,玩味的目光向下移动,只见―― “死老鼠,别跑!”夜楚郁刚撩开帘子,便迎上楚燃的口水。 “哼!死老鼠,逃不出爷的五指山吧……”在床下和老鼠大战的楚燃,已经气得忘记了自身处境,捏着小灰鼠细长的尾巴左右摇晃,唾沫横飞的一顿臭骂后,犹不解气的扔到墙角。 看着被撞到眼冒金星的老鼠,楚燃眼带得意的扭过头,便对上夜楚郁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颗欢蹦乱跳的心顿时沉了下了。 这下――惨了! “果真有老鼠,还是一只大老鼠……”夜楚燃盯着她,笑的毛骨悚然。 楚燃吞了吞口水,指着爬在地上装死的飞鼠,认真的点了点头,“皇上真是好眼力,这只老鼠当真……很大!” 扫过肚子扁扁的灰鼠,看着它营养不良的身材,夜楚郁狭眸危险一眯,唇角的笑意笑容更加恐怖。 楚燃慌忙挪到角落,借此躲避夜楚郁吃人般的目光,捏起地上的灰鼠,摇头晃脑的呵斥道,“你这个胆大妄为的死老鼠,竟然不知好歹的吵醒了皇上,看爷……姑奶奶怎么教训你!姑奶奶这就将你……扔到茅房,熏死你!” 楚燃的方法立刻引来了吸气声,在两道鄙夷视线的冷冷注视下,楚燃极不情愿的爬了出来,当然不忘楷了点灰,悄悄抹在自己的脸上,遮掩自己的容貌。 于是,夜楚燃和墨非离就看到这么一幕…… 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身上蹭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黑乎乎的脸上隐见瓷白的皮肤,碎碎的刘海底下藏着清澈如水的眼眸,黑宝石般漆黑的瞳孔忽闪过黠光,顾盼流转,摄人心魄。她宛如暗夜中的野兽,体内不安分的因子,在蠢蠢欲动,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略显狼狈的楚燃,仍是让阅人无数的两人为之错愕,漆黑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惊艳。 与夜楚郁目光交汇的刹那,楚燃的头无端痛了起来,一时间日月失色,仿若错落了时间与空间,凝滞的流年穿过时光的缝隙,偷走了无比漫长的岁月,一眼无息,一瞬万年…… 看着这张脏兮兮的脸,夜楚郁心中涌起莫名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微敛下错愕的神色,眼露一丝迷茫,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 楚燃心虚的别过头,无处安放的目光扫过角落的丽娘时,眼中掠过一丝黠光,低下头小声道,“近日,娘娘常为为老鼠所扰,奴婢为了讨娘娘欢心,便擅自躲到了床下,想为娘娘除去心头之患……” “哼,你倒是蛮忠心的嘛……”夜楚郁死死盯着她,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如此儿戏的理由,当真以为朕是七岁孩童吗?想糊弄朕,有这么容易吗? 夜楚郁脸色阴沉沉的,无声的逼近楚燃。 “能为娘娘效劳,是奴婢的福分,这只不知死活的老鼠竟敢触怒圣上,奴婢这就将它扔出去……”一道黑压压的影子自上方罩下,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再也无法忽视的楚燃,抬脚试图从夜楚郁身边溜走,却冷不丁的人被拽住了小辫子。 而这个人――就是可恶的――夜楚郁! 只见夜楚郁缓缓俯下身来,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又狭长,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半响,忽然抢走她手中的老鼠,低笑道,“这只老鼠甚是可爱,便先留在这里,抬起头来,朕有话问你……” “皇上身份尊贵,怎能碰此等秽物,还是交给奴婢,奴婢保证,定会让它永远消失在皇上的视线里……”楚燃无比缓慢的抬起头,眼神四处飘忽,却时不时落在呲牙咧嘴的灰鼠身上,试图抢过来逃之夭夭。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夜楚郁竟将灰鼠放在了手心,低头认真的逗弄着,刀削般的脸上浮现几丝笑意,漫不经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还抗拒夜楚郁的灰鼠,此刻竟撒娇似的讨好他,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让楚燃没由来的不爽,便冷着一张脸,从牙缝蹦出两个字,“楚舒!”(除鼠) “除――鼠?”夜楚郁动作一顿,黑曜石般的眼底竟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念到,“楚舒,除鼠,倒是一个好名字……” 依旧死死瞪着灰鼠,楚燃紧咬着两排银牙道,“正是沾了这名字的光,奴婢方才有幸来伺候娘娘,为娘娘除尽这浮花宫的该死的老鼠……” “呵呵……”听到她这新鲜的解释,躺在床上装死的墨非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打断了夜楚郁将要出口的话。 磁性的声音分外悦耳,如同一道魔咒钻入脑髓,让楚燃按捺不住的望去,却见粉红色的纱幔低垂,隐隐可见姿态慵懒的红袍男子,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修炼,单单看他线条流畅的下巴,都会被无端勾去了心魂,更遑论那张神秘妖娆的脸了! 这厮当真一浑然天成的妖物!生下来就是祸国殃民的! “太子倒说说,这只老鼠吓晕了朕的爱妃,朕该将它如何处置?”明明是说从丽娘脸上踩过的灰鼠,夜楚燃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着那名无赖欠揍的太子爷。 “楚舒?你叫楚舒是吗?”妖魅的声音低唤着,竟无端让人迷失了心智,在楚燃恍神之际,又听他含笑问道,“既然这只老鼠是你捉的,便交给你处置了……” 没想到太子爷会帮她,楚燃微微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忙应了一声,“回皇上,这只老鼠胆大包天,奴婢斗胆,这就将它扔到茅坑去!” 楚燃摩拳擦掌,正气凛然的上前,伸手去捉蹦跳的灰鼠,一想到重见天日的机会,不由得唇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明晃晃的坏笑。 谁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先她一步拽起了灰鼠的尾巴,似是故意戏弄她一般,在她的眼前左右摇晃。 楚燃呲牙咧嘴的抬头,便对上似笑非笑的夜楚燃,只听他不以为意道,“咦,一只不起眼的老鼠,可以吃空朕的粮仓,动摇赤焰国的国本,继而危害天下……太子,莫要小看眼前的老鼠啊……” 奇怪,他这次明明是对着灰鼠说,为何她有一种被骂的感觉? “既然如此,除鼠等如此的大事,就要交给楚舒等天命之人,不违背常理,道法自然,如此天下,方能无鼠!楚皇,你说对吗?”墨非离也不是好惹的主,当下便伸手指着楚燃,笑的越发妖孽欠揍,提醒道,“楚舒,还不快说说,该如何处置这只害鼠,为楚皇分忧解难?” 墨非离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难题抛给了楚燃,楚燃托着下巴暗道,扔茅坑这种惨烈的刑罚,不适合如此弱小的笨鼠,楚燃皱了皱眉头,忽然灵机一现! “依奴婢看,此不过一只笨鼠。”楚燃忽然低头盯着灰鼠,半响才冒出一句。 “哦,怎么讲?”夜楚郁挑眉,饶有兴趣道。 楚燃直起腰来,阴阳怪气道,“这只灰鼠,长的一塌糊涂,竟还自告奋勇的来后宫偷吃,不识好歹的跑到了浮花宫,半块米粒还没见着,蹭了一鼻子灰不说,竟还被当成危害天下的罪鼠!由此说来,它还不笨嘛?” 与其说她是论鼠,还不如说是吐酸水,夜楚郁唇角勾着可疑的浅笑,却仍不动声色道,“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这只笨鼠?” 夜楚燃上前一步,勾唇道,“将它送到御膳房,大鱼大肉伺候着,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方才能彰显皇上的宽厚仁慈……” “呵呵……”听到楚燃的鬼主意,墨非离又低低笑出声来,兀自在唇边低吟着,“有趣,有趣……” 夜楚郁这个闷骚男,虽然没有笑,唇角却微微上扬,放轻了声音道,“就依你之言……” “楚皇果真宽厚仁慈,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墨非离声音忽扬了几分,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愉悦。 夜楚郁轻轻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如此美名,朕怎可一人独占,还劳太子拿出些许银两,赈济赤焰国的百姓鼠民,否则,朕就算背上千古骂名,也要除了眼前的害鼠,免得它吃光了朕的国库!” 虽是教训瘦不拉几的灰鼠,夜楚郁冰冷的目光却射向楚燃,勾起毛骨悚然的怖人笑意,似是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害鼠! 还没等楚燃反应来,便听到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朗声道,“好――赈银是吗?爷给!” 47 老鼠(四) “皇子真是大方!”夜楚郁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低头悠闲的喝着茶。 “比不上楚皇仁慈!”墨非离无声磨了磨牙,恨不得将坑他千刀万剐。丫的,爷不是被你逼的!随即,又看向楚燃,一脸幽怨,暗道:小燃燃,本宫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可看见了? 楚燃低着头,和夜楚郁手中的老鼠大眼对小眼,当然――没有看见。 煞时,一场没有硝烟的的战争悄然酝酿着,隔着冰冷的空气远远对视的两人,擦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花火。 没空理会两人的明争暗斗,楚燃飞快的将灰鼠捧到手心,兴冲冲的跑到了门口,忽感身后一阵阴风吹起,眼前的门不知怎的就关上了。 正当她纳闷之际,身后忽地多了一人,在她耳畔轻轻吹着热气,似羽毛般痒痒的,让人的骨头都酥了。 不用看,肯定是穹傲国的劳什么太子? 丫的,这厮果真是一天生妖物! 暗自在心里低骂着,楚燃眸光微微一偏,看着摇曳在地的血红色长袍,再顺着自腰间垂下的金色流云腰带望去,本以为会看到一张祸国殃民的绝世容颜,哪知…… 无声的咬碎了银牙,楚燃有点傻了眼,这是在……闹啥? 眼前的男子整个头套在…… 楚燃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像猪笼子又像蛇皮袋的东西,透过他向身后望去,扫过一片狼藉的紫木床时,了然的点了点头。 看着将头蒙在被单上,只挖出两个眼洞的太子,楚燃嘴角细微抽搐,皮笑肉不笑道,“奴婢在此,不知太子有何吩咐?” 墨非离抿唇不语,忽地又靠近几分,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对上她不解的目光后,轻笑着解释道,“本宫与你同路,陪你一起扔鼠……” 闻言,楚燃的脸顿时的黑了,心中愤怒的咆哮道:你丫的扔老鼠,拎着爷作甚,睁大你的瞎眼看看,爷哪里长得像老鼠了? 似是听到她的嘟囔一般,墨非离的头又低下几分,微微勾起的唇角,几乎快要贴在她的额头,却又恶作剧似的保持着剧烈,故意捉弄着她,“不用感谢本宫,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窗外似有一群乌鸦飞快天际,遮住了天际明月的月光,楚燃默默低下头,三道长长的黑线自后脑勺垂下,心想,这北傲太子的智商当真是被狗吃了!看不到爷想要杀人的目光吗!还不快点挪开你的爪子! 头上带着抢劫犯的“黑头套”,两个又圆又大的破洞中,是一双灼灼有神的桃花眼,注视着低下头碎碎念的“大老鼠”,看着她那一阵青一阵白的脸,他竟着魔似的移不开视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若,这就是她面具下的真颜,那他,也是极为欢喜的…… “太子,朕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墨非离拎着楚燃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话,脚下步子一顿,疑惑的扭过头,“楚皇,何事?” 淡淡扫过破了一个大洞的纱幔,然后才将视线缓缓移向墨非离,看到他头上滑稽可笑的“斗笠”时,夜楚郁嘲弄的目光带着淡淡不解,暗道,这北傲太子的脑袋何时被门夹了? 夜楚郁眼皮跳了跳,却仍面不改色道,“朕的紫楠木雕花大床镶嵌了二十九颗宝石聘请当今第一名匠方才制成……” 墨非离挑了挑眉,薄唇轻动,无声道,“所以呢?” 夜楚郁轻扯嘴角,淡淡一笑道,“所以躺一次,黄金万两,拒不还价。(..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趁机敲诈勒索的人,墨非离暗自咬牙,心中咆哮道:你怎么不去抢? 不理会他愤恨的眼神,夜楚郁扭头看向床榻,对着几乎没有完好无损的床单,脸色虽沉了几分,却仍轻描淡写道,“皇子头上所套的锦纱乃是天蚕丝加金丝历时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制成,皇子要带走可以,先交黄金十万两……” 短短几秒钟,墨非离便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脸刷得一下子黑了,冷冷注视夜楚郁许久,半响方才蹦出几个字,“楚皇若是做生意,裴家就赔大了……” “可惜朕没空……”淡淡撇下这么一句话,夜楚燃抬手端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品着,和他的“忙”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非离的眼危险眯起,就连楚燃在暗自纳闷,夜楚郁在忙什么?忙着喝茶,泡妞,赏花?! “哼,那本宫替裴玉珩谢过楚皇了……”狠狠地撂下一话,墨非离转身就走,那匆忙的步伐似生怕慢了一步,就忍不住冲过去揍在他的俊脸,或者,再莫名奇妙的欠一大推债。 可夜楚郁却偏偏看不出似的,抬手敲了一下脑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出声唤住,“皇子请留步……” 墨非离忍着怒火停下,不耐道,“楚皇,又有何事?” 夜楚郁连头都不抬,淡淡道,“只是提醒太子一句,别忘了快点还钱,否者――加倍!” 看着某人嘴角奸商的坏笑,墨非离脑中忽地浮现裴玉珩的俊脸,一时间竟觉得他无比顺眼,同时不忘耍无赖道,“好啊……本宫为裴玉珩除了一个有力的对手,相信这钱,裴玉珩会很乐意献上……” 夜楚郁一脸无谓,钱倒手就行,管怎么来的? 楚燃却是满脸黑线,暗道日后遇到这两个活宝,一定要躲着走,避着走,实在不行了,蒙面走! 墨非离倒是喜忧参半,喜得是找到一个“负债”羔羊,忧的是裴玉珩这厮,是披着羊皮的狼,哪里有那么好忽悠?指不定比夜楚郁这只大灰狼危险千万倍!如鱼得水的他何时变得如此举步维艰! 思及此,墨非离一个激灵,脚下生了风似的,呼呼的刮出了门,急旋风般匆匆离开。 但是破空响起的对话声,却是让墨非离险些跌倒。 “皇上,臣妾怎么躺在墙角?”丽娘不知怎的醒来了,看着阴晴不定的夜楚郁,轻轻按住额头,状似痛苦的皱起眉头,撒娇道,“皇上,你来扶扶人家,人家的头很疼……” 敛下眼底的寒芒,夜楚郁缓步走去,将丽娘抱在怀中,摸着她红肿的额头,略带心疼的责怪道,“爱妃怎么这么不小心,竟将自己撞晕了!” 门外的两人同时静默,投出无比鄙夷的眼神,齐刷刷到:明明是你拍晕的好不好! 似是没想到自己这么笨,丽娘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自责道,“妄皇上如此器重臣妾,臣妾却如此笨手笨脚,真是让臣妾好生感动,但不知……那只罪该万死的老鼠,皇上赶走了么!” 仿佛听到她的咒骂一般,灰鼠自夜楚郁袖中冒出,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用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丽娘,丽娘顿时吓得一动不动,嘴角长得老大却吼出一个字来―― 啊――! 顺手点了丽娘的哑穴,夜楚燃深感自己如此从未做过如此圣明的决定,拽着细长的尾巴将胆小的灰鼠拉了出来,放在了丽娘的眼前,唇际扬起狡黠的笑来,“爱妃摸摸,它肉乎乎的,十分可爱,送给爱妃作宠物如何……” “啊――!”丽娘无声发出一个“啊”字,两眼一闭,当场吓晕! 再也受不了丽娘的尖叫声,墨非离挑了挑眉,拎着楚燃的衣领,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突然一阵冷风自身后袭来,墨非离下意识的侧身避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冷不丁贴在了他的脸上,不安分的扭动着屁股。 这是什么……暗器? 墨非离微愕,伸手拉下黏在他脸上的东西,借着灰暗的月光看清颤抖的老鼠时,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阴沉沉的十分可怖,积郁在已久心中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爆发,便听身后传来某人轻描淡写的声音,“朕手滑了一下,皇子无恙乎……” ------题外话------ 谢谢fgdffdsfeg亲滴鲜花,么么,飞吻一个~ 48 怀疑(一) 看着墨非离眼中的怒火,和一脸无辜的夜楚郁,楚燃只想逃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谁知墨非离弯臂搂着她,坚定的难以撼动分毫,楚燃即使气的咬牙切齿,也只能忍着观赏他们的斗争。 “楚皇不是喜欢这只灰头土脸的老鼠吗?那本宫便还给楚皇……”墨非离随手一扔,便将灰鼠高高抛到了空中,爪子乱舞的灰鼠沿着夜楚郁的方向飞去,不出意外的话,正好可以停在他的头上。 就在灰鼠调整好方向,准备在夜楚郁头上着陆时,夜楚郁突然向旁边一闪,某只灰鼠便和大地亲密接触。“可爱”的小灰鼠爬在地上,狭长的眼里挤出的豆大泪水,不过才几滴而已,就差点将它淹没了。 看着连连叫苦的灰鼠,楚燃投去同情的目光,苦想着:刚才是谁说它可爱来着? 见楚燃目不转睛的看着夜楚郁,墨非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寒光,用身子挡住楚燃的视线,猛地低下头,神色认真道,“现在爷的眼里只有你,所以你的眼里只能有爷,楚……舒,你听见了吗?” 对上他眼里的认真,楚燃顿时傻了眼,暗道,这是什么逻辑?爷要是瞎了,还怎么看见你? 楚燃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只觉得自己智商急剧下降,看来智商这东西,果然还是会传染的! 楚燃当下甩开墨非离的手,一股脑的向前走,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悲恸的吼声,脚一滑,差点摔在了地上。 楚燃扭头向后瞄去,只看到一道急急奔来的白色影子,正是腰间挂满了玉坠宝石的夜楚轩。 此刻,他忽然放慢了脚步,哀伤的看着爬在地上的灰鼠,凄凄道,“小白,你怎么跑到了这里?为何不听本王的话,好好的留在王府?” “小白,你没事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本王,都是本王不好,让人被奸人所害,你别怕,本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奸人……” 随着他哀恸的声音,周围似乎响起了悲伤的旋律,在这种气氛的熏陶下,楚燃也隐隐有种落泪的冲动,但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它没死,只是被朕拍晕了而已。 夜楚轩微微一愣,僵硬的抬头撇去,便看到冷若冰霜的夜楚郁。 ”夜楚轩,若是演够了,就给朕――滚!“夜楚郁挑了挑眉,语气颇有不耐。 多么不和谐的吼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是多么的清晰刺眼,不仅墨非离的脸黑了,就连楚燃也惊得哑口无言! 但天生少根筋的夜楚轩,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对着昏迷的小灰鼠继续道,”小白,你可有伤着?告诉本王,哪里感觉不舒服了?小白你撑住,本王这就去找御医……“ 看着灰溜溜的老鼠叫它”小白“,她竟不知道夜楚郁原来是色盲,楚燃无声甩了一计白眼,然后抬脚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就在楚燃转身离去的刹那,回过神的墨非离也尾随而去,像一块牛皮糖,紧紧尾随在楚燃的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寝宫外,顿时只剩下了面色阴沉的夜楚郁,和对着灰鼠喋喋不休的夜楚轩。 看着楚燃纤瘦的背影,夜楚郁眼底弥漫着幽光,这宫中大大小小五百名内侍,他可是了然于心,宫中哪来楚舒这一尊捉鼠大神?墨非离,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用媚术迷惑朕的爱妃,才过来和朕商议”要事“,无非是不想朕发现她罢了! 他本以为此人是墨非离派来的,但观她脸上的惊讶和陌生,似乎也不认识墨非离,而且墨非离突然隐藏面容,又是在害怕什么呢? ”小白啊,你快醒醒,睁开眼看看本王啊……“这时,寂静的夜里又响起夜楚轩的吼声,打断了夜楚郁的思绪。 ”好了,人已经走远了,不用装了……“垂眸看着地上的夜楚轩,夜楚郁嘴角细微抽搐,暗道,小白这名字,也只有他能想出来?哼,和一只畜生说话,亏他这么大的本事! 闻言,夜楚轩脸上悲伤刹那间消失,慢慢的直起腰来,和夜楚郁并肩而立,冰冷的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沉声道,”三哥,墨非离不似传言般简单,但却如同传言般难缠,赤焰国和穹傲国并无来往,他突然来此,定是有什么目的,不能不防……“ 瞥了一眼角落的丽娘,夜楚郁唇角忽然勾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让丽妃产生错觉,看来墨非离的媚功,又进步不少……“ ”此鼠乃是臣弟从紫兰谷神医公玉九重手中买来的灵鼠,此鼠的触觉和嗅觉都十分灵敏,哪怕只有半截头发丝或是一根汗毛,凭着这微弱的气息,小白也能立刻找出他。“ ”还有,墨非离此行赤焰国的目的绝不单纯,臣弟特意派小白跟踪他,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不过墨非离不好好呆在冰焰宫,跑来浮花宫干什么?“ 看着夜楚轩脸上难得一见的忧色,夜楚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放心吧,他既然没有得手,便还会继续下去。阴谋者总会显示他的野心,我们便以静制动,耐心等待即可……“ 浮花宫,大树上。 楚燃一路左拐右拐,方才把身后的粘人鬼甩掉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偷偷来到了藏衣服的地方,跃到树上,凭着繁茂的枝叶遮掩,快速的将衣服换好,正要带面具的时候,方才发现面具不见了! 楚燃一愣,顿时急了,忙飞到了树下,弯着腰找了半天,仍没有一点踪迹踪影,正在疑惑之时,只听一道戏谑的声音,”楚舒,你是在找它吗?“ 楚燃猛地回头,只见旁边的另一颗大树上,一名红衣男子懒懒靠在指头,修长如玉的手指拿着金色的面具,挡住他真正的面容,磁性的嗓音说不出的戏谑。 ”这是本宫未来的王妃夜楚燃的面具,怎么会在你这个小贼的手上,你说,本宫该拿你怎么办呢?交给楚皇,还是就地正法呢?“ 听他故作无奈的语气,楚燃甩了一计白眼,脚尖一点,凌空跃到树上,伸手就要去夺他脸上的面具。 墨非离险险避开,身若游龙,翩若惊鸿,在树上忽上忽下,颇有耐心的和楚燃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再这么闹下去,恐怕会引人过来,楚燃不愿节外生枝,便停坐在树上,没好气道,”你早就知道了本王的身份,又何必在此装蒜!有什么目的,直说吧!“ ”很简单,答应本王两件事?“墨非离鬼魅一般停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已将金色面具带在了脸上,厚度适中的唇瓣向上翘起,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说!“楚燃暗中捏紧了拳头,从牙关里蹦出一个字来! 墨非离慢慢俯下身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躲昙花,轻轻插在她的耳后,”嫁给本宫如何?嫁给本宫,本宫就可以考虑考虑,为你保守秘密……“ 闻言,楚燃眼睛眯成一条缝,凝聚而成的冰冷锋芒,直直投射在墨非离身上,无声的回答他――休想! 看她这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墨非离却反倒更加来了兴趣,忽然欺身而来缓缓的低下头,顿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楚燃几乎可以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和她一样充满了莫名的紧张,就在楚燃恍神之际,忽又听他在耳边蛊惑道,”你若不肯,那本宫便嫁给你……“ ”什――么?“跌入他满是笑意的眼里,楚燃只感到一阵轰鸣声后,隐隐听到几个不真切的字眼。 ”我说,嫁给你。“墨非离又逼近几分,一字一句的问道,”楚燃,我愿嫁,你愿娶吗?“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严肃又认真的表情,差点让楚燃信以为真,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露出一抹毛骨悚然的笑容。 墨非离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楚燃一计拳头狠狠袭来,直接将堂堂北傲国的太子揍下了树! 啊―― 一道惨叫声后,墨非离眼带幽怨的抬起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见楚燃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带一丝肃杀的冷意,冷冷道,”别忘了,本王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杀了你!“ 49 怀疑(二) 不待墨非离从地上起来,楚燃身形如鬼魅般飘然一动,无声无息的来到他的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冷笑道,“看在你救爷一次的份上,爷给你一个机会。说吧,你想怎么死?” “燃儿,本宫是堂堂穹傲国太子,可杀不得,你若是气了,本宫明日买来豆腐给你出气,且不可伤了自己的手……”无视周围浓重的杀气,墨非离拍着灰尘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惊惧的神色,竟还有胆子偷揶她! “你死了,夜楚郁少了一个心头大患,本王少一份养虎为患的危机,你说,本王有什么理由不杀你?”楚燃身子慢慢逼近他,停在他脖子上的五指亦渐渐收紧,唇角扬起冰冷的笑意,嘲讽道,“还是说,太子莫非以为仗着自己的尊贵身份,得罪了本王,也会安然无恙?哼!不妨告诉你,就算是阎王来了,本王也照杀不误!” 对着翻脸不认人的楚燃,墨非离倒没有多大的气愤,如果立场转换,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他不怪她。只是当她提到夜楚郁时,他的心情就莫名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除了夜楚郁,让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 墨非离紧抿着唇,沉默不语,冰冷的空气顿时凝滞,安静的令人窒息。 这厮到底在大什么主意? 就在楚燃分神之际,不知从何处响起靡靡的魔音突然飘入耳中,眼前的墨非离一下子变成了十个,在她的身边不停的飘来飘去,一步十化,一瞬千影,空中似落下无数桃花迷乱眼,一抹惊艳的红穿梭其中,妖娆如魅,勾魂摄魄。 “若是你要本宫的命,本宫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但若你是为了夜楚郁,那本宫就先杀了他!”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自远处响起,让沉迷在幻景的楚燃顿时回过神来,那张本该在墨非离手中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带在了她的脸上。 楚燃抬眸,看着眼前无声沉默的大树,还有早已不知去了何处的墨非离,心情突然充满了无比的惆怅。 为何看到他的时候,会有一种无比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而他所说的话,到底是气话,还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此人未免也太自信了?自信之人,望望有自信的资本,他又有什么筹码呢? 楚燃低下头,愁眉紧锁。她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无论是敌是友,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自身边淡淡掠过的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香,楚燃摘下别在耳后的昙花,想要随手扔掉,却不知为何,又轻轻攥到了手心里。 昙花虽美,却易凋零,墨非离便如此这一现的昙花,充满了谜的神秘色彩…… 楚燃轻叹一声,纵身跃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远方的参天大树上垂落一片红色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摘掉了面具的墨非离,漆黑如墨的眸子望向沉寂深邃的夜空,隐隐觉得这次赤焰国之行,将会有什么不可期的变数…… 而他,该除掉这个变数吗? 风中传来若无若无的叹息,充满了挣扎与无奈,随着飘落的绿叶缓缓而逝,一叶落,夜又恢复了沉寂。 焰月殿外,冷月高悬。 楚燃凝眸,攥紧了手中的药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算算日子,从答应公玉琉华开始,已经过了六天了,今日是最后的期限,还有没有食言。 但天色已经不早了,楚燃本想明日送解药,但又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抬脚走了进去,匆忙的步伐是连她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喂,病鬼,本王回来了!”伸手推开焰月殿的门,楚燃兴冲冲走了进去,却见公玉琉华正缓缓褪去外衫,露出白皙如玉的后背,黑绸般的长发垂落腰间,皎洁的月光裹在他的身上,恍若天人般惊艳绝伦。 公玉琉华听到声音,微微一愣,保持着衣衫半解的姿势,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让人浮想联翩。(..info) “公子,属下将水打好了……”等七煞端着水盆进来时,便看到站在屋中发呆的楚燃,还有正在宽衣解带的琉华。 “哼!看什么看!有我七煞在,你休想动公子一根汗毛!”七煞用力将水盆放在一边,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用自己结实精瘦的身子挡住楚燃的视线,恶狠狠的警告着。 楚燃却似没有听见一般,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灼热的眸光在七煞面瘫脸上流转,玩味道,“爷对你家公子没有兴趣,对你可是百倍喜欢……小七,你这么生气,莫不是吃醋了……” “小七?”茫然不解的七煞,下意识重复了一句,随即被雷劈般抖了抖,一脸黑线道,“夜楚燃,你找死!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说着,飞快的抽出腰间软剑,架在了楚燃的脖子上。 “好呀,你杀了本王啊……”楚燃轻笑着将剑锋靠近了几分,看着错愕的七煞,幽怨道,“小七,你何时这般恨心,昨夜才与本王卿卿我我,今日便……” “你――”七煞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长剑的手不停颤抖,一不小心,就在楚燃脖子上滑了一道血痕,当下傻了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收回剑,便听到一句冷喝,“七煞,还不退下!” 公子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却多了些不悦和愤怒。公子,这是动怒了吗?为了……夜楚燃? 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七煞冷着一张脸,狠狠的瞪了楚燃一眼,不甘的退了出去。 “这么晚了,王爷,来此何事?”琉华优雅的坐在桌边,抬手为她倒了一杯茶。自那日之后,他便对她冷冰冰的,有意无意的疏远。 “喂,赏你的……”不顾他冰冷的语气,随手将解药扔给他,楚燃低下头,装作认真喝茶的样子,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琉华,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 丫的,还装,臭狐狸,爷知道,你心里一定感动的落泪了! 盯着桌上的精致的白玉瓶,琉华微微一愣,飘落的凤目中浮现几丝疑色,沉声道,“这是……” 楚燃但笑而不语,心中暗自得意着。哪知,她这副“阴森可怖”的笑容,倒了琉华的眼前,却成了暗夜中索命的修罗,把黑色的药丸放在指间凝视了许久,仍是没有半点动作。 他犹豫迟疑的动作,让楚燃的心顿了沉了下去,无声捏碎手中的茶杯,冷笑道,“不肯吃,是怕有毒吗?爷告诉你,这就是毒药,要你七窍流血而亡的至毒!” 琉华微微一愣,半眯的眸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无声松开了手上的药丸,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缝。 在她面前,他为何如此失态?站在夜楚郁的立场,她杀他天经地义,但当她亲口说出,为何他的心会撕裂般疼痛? 公玉琉华暗自抓紧心口,忍受着窒息般疼痛,陷入了莫名的焦躁中,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 看着桌上滚动的药丸,楚燃的目光骤然一紧,震怒的一甩袍袖,将失落的目光移到地上,对着他就是一顿臭骂,“笨蛋,这是解药,还不服下,是要爷喂你吗!抱歉!爷很忙,恕不奉陪!” 等骂完了后,却傻了眼,暗道,自己激动个什么劲? 他爱服不服,爱死不死,管她什么事,像他这种白吃白喝的人,死了倒也清净! 不知是气琉华的怀疑,还是气自己多管闲事,楚燃冷冷的来开门,完全无视门口面色铁青的七煞,抬脚便往房间走去。 “公子,你怎么了?”谁知,身后突然传来七煞急迫的声音,让楚燃顿时刹住了脚步,心中苦苦挣扎了许久,终是放心不下,扭过头来看了一眼,但见琉华竟不停的咯血,将青石地板染成一片红,触目惊心。 “让开!”楚燃再顾不上其他,急切的跑回了房间,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七煞,将面色惨白的琉华搂在怀中,诧异道,“你坚持住,本王这就带你去找御医!” “不――不必了……”琉华淡淡推开她,有意无意的动作,轻描淡写的言语,却让楚燃的心如针刺般的痛,失神的退了几步,静静的看着他不语。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拒绝她的好意。 他终究,还是将她当外人。 “夜楚燃,公子已经被你害的够惨了!你还不能放过他吗!既然你容不下公子,那我七煞也同样容不下你!” 眼睁睁看着七煞刺来的剑,楚燃却是一动不动,似是疲于应付这一切,静静闭上了双眼,但她等来的,不是贯体而过的剑,而是一句冰冷的命令,“七煞,住手!” “公子……”七煞握紧了剑,直逼楚燃的胸口,依然不肯罢休。 “住手!”公玉琉华一怒,声音又冷了几分。 “是、、、、属下遵命。”七煞硬生生收回剑,黑眸写满了不甘。 “此乃蛊毒发,与她的药无关。”公玉琉华挑眉,淡淡的解释了句。 七煞微微一愣,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目光古怪的看了楚燃一眼,然后转身默默的离开。 偌大的房间中,顿时只剩下琉华和楚燃两人,静默不语,任时间流逝,任落花飘零。 楚燃抬眸的看向他,明明离得这么近,却总觉得如同雾里看花一般,怎么都看不清楚。 远观美得惊心动魄,靠近只会遍体鳞伤,于是,她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哑着嗓子道,“本王已经带回了解药,为何你服了解药反而毒发……” 楚燃忽地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又沉几分,冷冷道,“莫非,你中的不止此毒?” ------题外话------ (哭)今天是灰色的星期日,发生了一连串奇妙又诡异的事,偶还能赶凌晨发个文,(吸鼻子)实在十分不容易。真心谢谢一直追文滴亲,偶也在努力的更新,坚持不断更,还请多多支持哦~ 50 昙花 琉华眸光一暗,淡淡的偏过头去,显然不愿多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七煞却没他这般能沉住气,从鼻腔里不屑的冷哼一声,讽刺道,“公子自幼中了蛊毒,这么多年来全靠主子亲自医治,方才挺了过来,活到了现在!如今主子突然失踪,三年没有消息,公子焉能不毒发……” 本以为公玉琉华是七煞的主子,没想到七煞的主子竟是另有其人,看来这炎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大有来头! “公玉九重现在人哪里,你可有什么消息?”在七煞无比愤怒的声音中,楚燃听到自己无比冷静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七煞微微一愣,眸中怒火更炽,冷笑道,“事到如今,夜楚燃,你还要再装吗?明明是你将人囚禁,现在反倒问我去了哪里!真是可笑!我七煞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你如此卑鄙无耻的人!” 七煞的咆哮的骂声对于楚燃来说,如蚊虫叮咬一般不痛也不痒;但公玉琉华陌生冰冷的眼神,却让她如坠深渊,心明明早已麻木,却还清晰的抽痛,为了一个不信任她的人。 “你放心,爷会将公玉九重带来。”淡淡的撇下一句,楚燃冷冷的转过身,唇角扬起自嘲的弧度,为自己的莫名其妙的感情。为毫无价值的自作多情。 看着楚燃离去的背影,公玉琉华眉头轻轻皱起,明知道她误会了,却不知道如何解释,或者,有解释的必要吗? 他,是紫圣国的二皇子;她,是赤焰国的炎王爷;紫圣国与赤焰国针锋相对,他若爱上她,又会有什么好结果呢? 思及此,公玉琉华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瓷白如玉的脸上第一流露许疲惫的神色,淡淡的挥了挥手,命令道,“七煞,你先退下吧,让本王好好静一静……” “是――”七煞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透过前方的窗户,还可以看到楚燃匆忙的背影,还有在长风中翻滚的赤色衣袍,如同一抹熊熊燃烧的烈焰,险些灼烧了琉华的眼睛。 公玉琉华忙移开了视线,起身向床边走去,却见脚下是一朵洁白的昙花,跌落在殷红的血泊中,凄艳而哀绝。.info[] 琉华微微一怔,弯腰将昙花捡起,指尖晶莹如雪的花瓣,沾染了丝丝殷红的血,平添了几抹凄艳之色,让他忽地一阵心神恍惚,闭上眼睛,都是她惊鸿掠过的清影。 昙花一现可倾城,美人一顾可倾国; 昙花一现为君开,误坠红尘花酒间; 昙花一现终何意,寒月清光花坠泪; 昙花一现心若何,纤指拨筝愁轻弹。 琉华心头一颤,猛地转过身,抬脚往楚燃走去,漂亮的黑眸闪烁着坚定的神色,步伐是连他都没有察觉的匆忙。 昙花,昙花,爱若昙花,爱情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无可挽回的结束吗? 阿燃,你……还在怪我吗? 冷月悬,西窗冷,风瑟瑟,人不眠。 楚燃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是睁眼闭眼,都会想起某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他的笑,他的冷,如影随行,挥之不去。 笃笃笃!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无疑成了触动楚燃的暴怒的导火线,只听楚燃大吼了一声,整个焰月殿都为之一震。 “给爷滚!否则爷剁了你!” 楚燃粗鲁尖锐的声音,让琉华轻轻皱起了眉头,那双修长如玉的手仍停在门框,只是顿了顿,便又继续敲击着。 楚燃皱眉,选择无视。 半盏茶过后,门外的人仍不知死活的敲着,忍无可忍的楚燃刷的翻下床,怒气冲冲的走到门口,生气的甩开门,抬头一看,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一时间,哑口无言,仿佛天地褪变成无声的画面,只剩下他俊逸绝伦的玉颜。 他,怎么来了? 楚燃眼中写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但在漆黑深沉的夜幕下,唯见她华丽却冰冷的金色面具,一如她孤高绝傲的挺拔身姿,在月光下拉下细长的影子,冰冷如霜,傲然独立。 “你来干什么?”楚燃扯动唇角,不冷不热的问道。 不知是她冰冷的语气,还是夜里吹拂的寒风,让琉华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毫无血色的薄唇轻抿着,一双黑宝石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发光,盈满了复杂难懂的情愫。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的冷若冰霜的贯态,抬起手中染血的白色昙花,淡淡道,“送花。” 闻言,楚燃心底一阵没由来的失落,伸手便将门缓缓关上,同时不屑的冷哼道,“破花而已,不要也罢,公子若当真这么闲,还请顺路帮本王扔了吧……” 楚燃恭敬又疏离的态度,让琉华心中蔓起一阵酸涩,忙抬手挡住快要合上的门,用那双古潭般沉静幽深的眸子定定看着她,挑眉道,“你在生气?” 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弄得一阵莫名的烦躁,楚燃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恶狠狠道,“爷生什么气?气你不相信爷,还是气你弄脏了爷的花,你很重要吗?花很稀罕吗?爷有什么好气的?爷现在累了,你给爷滚!” 口口声声说不生气,楚燃的动作语气,外加神态表情,却无一不泄露她在生气,因他而暴跳如雷! 本以为公玉琉华这厮会有点歉意,或者多多少少会有点愧疚,却没想到他竟然无声的笑了,月光下淡淡的笑容如绽放的莲花,隐隐约约之中她似乎又闻到那股清香,但……爷现在很生气,很想揍人!管你是谁!长得有多么人神共愤! 楚燃挥起了拳头,狠狠的揍了过来,熟料,他不闪也不躲,竟还慢慢俯下身来,几缕青丝落在她的脸颊,痒痒的有些撩人,在她恍神之际,忽见他眼底燃起丝丝笑意,将染血的莲花别在她的耳畔,低声喃喃道,“真美……” 美……? 是花?还是……她? 今日,有两人为她插花,她的心境却迥然不同,对墨非离的,只有惊诧和不解,对他,却多了一丝开心…… 她,这是怎么了? 楚燃眼露一丝迷茫,暗恨这种莫名情愫左右自己的决定,气恼的转过身去,淡淡道,“夜深了,本王要歇下了,你离开吧……” 月光斜斜照射而来,将她的影子分外拉长,带着些许的孤寂和薄凉,这些年,她征战沙场出生入死,那样的惨烈,又岂是他能想象的? 琉华一时有些心疼,上前一步,将外袍披在她的肩头,低声道,“我自幼得了黑莲绝情蛊。此毒乃是天下至毒,万毒之毒,可谓毒中之王,所以夜楚郁的毒,对早已浑身是毒的我,并无多大作用,他的解药,不过是为了牵制你,你不必为了我听命于他……” 他言外之意,无非是说,除了黑莲绝情蛊,天底下所有的毒,都对他无效。那么,他刚才的迟疑,并非是不信任她,可能是揣测夜楚郁的目的,又或者是……说到底,是她误会他了。 楚燃心中有愧,却不肯轻易松口,更做不到当面道歉,便强装无谓的看向他,没好气道,“大半夜跑来找爷,敲门敲个不停,就是为了告诉爷这些?你中没中毒,与爷何干?你是死是活,又与爷何干?若是你以后失眠发疯,还请你去找你忠心不二的奴才!爷狠忙,没空和你瞎聊!” 看着她气得泛红的脸,琉华眼底升起一丝笑意,自嘲道,“我知道了王爷的秘密,为了防止王爷杀人灭口,就只能出卖自己的秘密了,或者……” 琉华突然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几乎微不可闻,“或者……我该说……信任你?” 信任,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是多么的简单;但对于他,又是多么的苦难? 楚燃的心无端动了一下,嘴角强扯出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不动不动的看着他,只剩下无言的沉默,是内心最真实的对白。 “为什么?”许久,在安静的夜里,她听到自己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最深处,藏着一丝期待与开心。 琉华微微一愣,侧过身子,将半张脸转到黑暗里,深邃的黑眸投向沉寂的夜色里,似在寻求一种答案,半响,才缓缓道,“信任的代价往往是欺骗、死亡、伤害。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这样的话,你还选择相信我吗?” 他毫无生气的表情,似看透了一切,低沉的语气,透着阅尽人世的沧桑。 和这样的人相处,很累,和这样的人说话,很累。 楚燃懒懒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直接伸手关上了门,十分傲慢的冷哼一声,不屑道,“哼!一个困在赤焰国的质子,一个沦为炎王府的男宠,你的信任又值多少钱?公玉琉华,你的廉价又卑微的信任,爷不稀罕!” 关上的门,似一堵厚重的墙,让原本就天涯海角的人,更加远隔万水千山…… 而爬在门上的楚燃,却试图听到一丝声音,关于他的,哪怕一分一毫。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沉默过后,是细碎的脚步声,逐渐变小,甚至微不可闻。 楚燃的心无端紧了一下,指甲扣进了木头里,却仍没有推开门,只是吼了一句,“爷会找到公玉九重,治好你的破病,在此之前,你若敢死了,就休怪爷挖坟鞭尸了!” 夜里低沉的吼声,似破晓的第一道曙光,虽然凶凶的,听起来,却无比温暖。 公玉琉华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叹一声,又折了回去,将袖中带血的莲花放在了手心,对着门缝轻语道,“王爷在门上爬了这么久,不累吗?” “公、玉、琉、华!”似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的楚燃,爬在门上腰酸背痛的楚燃,“砰”的一下拉开了门,就看到了笑眼盈盈的公玉琉华,方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还来不及教训眼前的臭狐狸,却见他变戏法般掏出一支水晶莲花簪子,笑道,“妙华三千,般若莲华。心不妄动,明月清风。心若妄动,是缘是劫?” 突来的禅语,是内心的无声对白,楚燃动了动唇,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他早已转身离去,簪子不知何时已经插在她的发间,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如玉的光芒。 冷月高悬,惊鸿照影,在清风的吹拂下,他淡淡的笑,驻留在她的心底,难以泯灭,难以忘怀。 不过满眼空花,浮华如烟,只怕是,一场虚幻…… ------题外话------ 谢谢凫兹沫亲滴鲜花,谢谢破碎的琉璃之花亲滴鲜花和钻石,谢谢fgdffdsfeg亲滴鲜花和钻石,谢谢紫御星语亲滴钻石。 等20号以后,偶就忙完了,会万更神马滴,还请亲再等等哦~ 51 试探(一) 抱着昙花甜蜜睡去的楚燃,等第二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大白的天色,顿时傻了眼! 宛如一个晴天霹雳从天而降,让她嗖的一下爬了起来,只感到整个世界都暗了,注定要大祸临头了! 今、天、是、要、早、朝、的! 她她她她她居然睡过了! 楚燃愤恨的一咬牙,提着一只鞋就往外冲,刚打开门,却见某人抱了一只肥猫,笑的没心没肺道,“王爷,早啊!” 早你个头啊! 楚燃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狠狠的甩了一计白眼。你丫的在门口晃悠了半天,就不能咳几声叫叫爷吗! 似是没有看到她眼神中的幽怨,公玉琉华继续和肥花这个“畜生”愉快的玩耍,让楚燃只能感慨,果真是同类――不可理喻! 急的焦头烂额的楚燃,没空理会旁边看好戏的人畜,两脚左右分开,身子向前倾斜,做好了冲刺的准备,但她第一步还没迈出去,便听到某人喊停的声音,“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楚燃白了他一眼,恶狠狠道,“早朝。” “哦……”琉华漫不经心应了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事不关己的低下头,继续逗弄怀中的肥猫,只把楚燃气个半死。 楚燃深吸一口气,将牙咬碎了吞进肚子里,方才忍住了发火的冲动,转身将手负在背后,怒气冲冲向前走了几步后,又听到某人悠闲道,“王爷,请留步――” 哼!爷就不留,看你怎么滴! 楚燃傲慢的冷哼一声,反而加快了脚步,故意和身后的臭狐狸作对。(..info好看的小说) 似是看穿楚燃的心思,公玉琉华唇角微勾,扬起淡淡的笑容,“今日公公来催王爷早朝,琉华见王爷睡得正香,就请公公转告楚皇,说王爷身体欠安,这一个月都不去早朝了……” 丫的,干嘛不早告诉她?故意捉弄她,看她笑话是吗? 楚燃脚步一顿,回头甩了一计白眼,然后走到桌边,在他的对面坐下,拿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呷了一口,方才开口道,“说吧,你在打什么主意?擅自替本王做主,公玉琉华,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楚燃用力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试图给这只臭狐狸一点点警告,可看他嘴角的坏笑,似乎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悠闲用手指敲着桌子,对着怀中的肥猫自言自语道,“一只贪得无厌的狼,每日只给它一两肉,他还会懂得节制,可一旦将它牵到羊圈外,它就会暴露自己的野心,急躁暴动,毫无节制,一旦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往往看不清潜藏在暗处的危险。” “现在夜楚邵急欲谋朝篡位,在朝中大肆栽培党羽,手握兵权的王爷,只需退一步,就可以远离水深火热的朝堂,静看楚皇和夜楚邵斗个你死我活便好,毕竟有些事,还需要楚皇亲力亲为,方才能在朝野建立威望,王爷,你说是吗?” 楚燃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很想反驳他,但实在挑不出半点毛病,便不屑的冷哼一声,也算是别扭的认同。 公玉琉华淡淡一笑,继续道,“夜楚邵暗中潜伏了这么多年,现在王爷给了他一点小小的甜头,他就已经按捺不住,但要逼出这只小心谨慎的老狐狸,王爷还需要再抛出一点点诱饵。” 看来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楚燃都不晓得自己该开心还是难过,身子向后一倒,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胸,阴阳怪气道,“那么请问才华横溢的公玉皇子,本王现在该干些什么?继续坐在这里看太阳,还是爬回去继续睡觉?” “呵呵……”公玉琉华抱着肥花,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十分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轻笑道,“如此良辰美景,自然该去赏赏花。” 赏花? 楚燃眉头一挑,有些反应不过来?赏花这么格调高雅的事,和逼出夜楚邵这只老狐狸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公玉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还是……故意捉弄她而已! “赏花如此无聊的事,本王可以拒绝吗?”楚燃抽出了手,狠狠瞪了公玉琉华手中的肥猫一眼,暗道,怎么最近越来越看此猫不顺眼了,莫非是因为它那个狡猾的主人的缘故? “不想赏花的话,莫非王爷想回炎王府看奏折?”公玉琉华眼眸微弯,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一想起令人作呕的奏折,楚燃就恨不得将其全烧了,飞快的摇了摇头,坚定的拒绝道,“不要!不要!本王打死都不要!还是去赏花吧!” “很好……”公玉琉华拉起她的手,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琉华就舍命陪王爷,一起去御花园赏花吧……” 批奏折和赏花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为何不去赏花,就要回去乖乖批奏折? 等楚燃想明白这两个问题,已经被公玉琉华拉到了御花园,看在这一片姹紫嫣红的娇花份上,楚燃冷哼一声,就不和他算这笔账了。 “咦,炎王,好巧啊……”一道磁性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懒洋洋的,光是听着,就令人为之心醉。 不过这是何方妖孽,竟敢跟本王套近乎,不知道本王软硬不吃,刀枪不入,最讨厌阿谀奉承的小人吗?! 楚燃眯着眼回过头去,便看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 站在不远的男子,一袭殷红色的长袍曳地,自繁花锦簇的牡丹丛中走来,翩翩如玉,富贵雍容。 本该是风华绝代的公子,却无耻的剽窃他人的创意,光明正大盗取别人的劳动果实,在他的袍子上用金线勾勒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蝴蝶也就算了,竟还不知廉耻的雕刻了一张和她别无而出的面具,可能最近钱缺了点,用不起金子铸,便拿了一个银的凑合! 楚燃气的直牙痒痒,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扫视了此人一眼,勉强辨认出眼前的强盗是昨晚的妖孽,继而用鼻孔傲慢的冷哼一声,讽刺道,“不巧,本王只是路过,太子难得来赤焰国,此处春色满园,太子便慢慢欣赏吧……” 说完,楚燃不给墨非离开口的机会,拉起公玉琉华的手转身就走,自然没有看身后墨非离阴沉的脸,还有桃花眼中慢慢凝聚的杀意。 “王爷这么做,就不怕得罪了北傲太子?”公玉琉华瞥了墨非离一眼,看似是在为某人打抱不平,但谁知这只臭狐狸心中是不是正在偷笑? “既然你这么关心北傲太子,本王将你送给他如何?”楚燃脚步一顿,扭过看向公玉琉华,嘴角挂着坏坏的笑容。 没想到楚燃会这么狠心,公玉琉华脸顿时黑了半截,死死的抿着唇不语。 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模样,楚燃忍不住笑出声来,立刻引起他怀中肥猫的不满。 似是感到主子受了莫大侮辱,肥花死死地瞪着她,伸出锋利的爪子,直接扑到了楚燃的身上,替他的主人鸣不平。 就在楚燃和肥花殊死搏斗之际,只听公玉琉华轻描淡写道,“王爷,有没有想过?天底下有什么人,会选择带上面具?” 对他这句含沙射影的话,楚燃危险眯起了眼睛,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公玉琉华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在琉华看来,天底下只有两种人。一者,面容丑极美极不愿人窥之;二者,刻意隐瞒身份欲图谋不轨。王爷你说,北傲太子属于哪一种呢?” ------题外话------ (奸笑)谢谢18990569010亲滴鲜花,么么,飞吻一个~其实稀饭此文,俺就很开心了~挥挥爪子,偶会继续努力滴~ 52 试探(二) 公玉琉华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在琉华看来,天底下只有两种人。一者,面容丑极美极不愿人窥之;二者,刻意隐瞒身份欲图谋不轨。王爷你说,北傲太子属于哪一种呢?” 闻言,楚燃眉头高挑,将紧抱着她大腿不放的肥花扯下,塞到公玉琉华的怀中,勾唇道,“北傲太子的美丑,与本王无关。北傲太子有无不轨之心,这是夜楚郁该烦恼的事情,本王没有半点兴趣。倒是你,颇有些指鹿为马的意味,本王倒想听听,你认为本王带着面具,是你所说的哪一种呢?” 公玉琉华凤目微敛,修长如玉的手划过她的面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定定道,“这张纯金制成的面具,镶嵌了十三颗宝石,华丽无双,价值连城。但再美的面具,也只是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别人看不见你,你也见不得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两种情况你都不是。” 公玉琉华顿了顿,忽然捧起她的脸,同时微微的低下头,两个人鼻尖相处,近的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在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楚燃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认真的问道,“阿燃,你可愿摘下你的面具,放下你的身份,随本王回紫圣国,做本王的王妃?” 有些缺氧的楚燃,只感大脑一片空白,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如此不真切。这一切,对于异世而来的她,宛如一场荒诞离奇的梦,不知何时,便会醒来,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若不想有任何遗憾,就不要有半点感情,如此的话,哪怕梦醒,也不会有所眷恋。 楚燃动了动唇,正要说些什么,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怎么听,都有点恶作剧般的捣乱。 “本王刚赏完了花,一时兴起,便来荷花池喂喂鱼,没想到又遇到炎王了,哎呀,真是缘分啊……” 听这“勾魂摄魄”的磁性嗓音,怕是只有阴魂不散的北傲太子了吧! 楚燃挑了挑眉,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同时侧过身子,避开公玉琉华炙热的目光,看向远方妖娆的墨非离,冷笑道,“北傲太子,果真很巧啊……” “既然这么巧,不如同去长亭休息片刻,王爷,认为如何?”墨非离含笑走了过来,泼墨般的长发随风飘扬,殷红色的长袍凄艳哀绝,自骨子里散发出慵懒的气息,似一股无形的魅惑之气,走到哪里都会引人瞩目。 “本王还……”楚燃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强行拉到了长亭,等屁股挨到了长亭,方才见发现公玉琉华被撂到了一边,旁边的某只孔雀微微弯起的嘴角,挂着形迹可疑的坏笑。 这时,公玉琉华也回过神来,淡淡的扫了墨非离一眼,然后抬脚慢悠悠走来,如玉的面容恢复了昔日的冰冷,微敛的凤目中却多了丝似有若无的冰冷。 “公玉皇子不觉得这亭子小了点吗?”琉华的脚刚踏上第一层台阶,便听到墨非离冷嘲热讽的声音。 “确实有点小,容不下堂堂北傲太子……”琉华嘴角轻扯,不冷不热的回了句,却让墨非离的脸顿时黑了。 “非离不学无术顽劣不堪,怎比得上大名鼎鼎的公玉皇子呢?”墨非离朗声一笑,毫不示弱的回击。 “太子的事迹广为流传,琉华区区冷宫皇子,怎堪与太子相提并论?”淡然无争的公玉琉华,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挑衅,一般都会置之不理,今日却一反常态,竟和墨非离斗起嘴来。 公玉琉华的“谦让卑敛”,反倒落入了墨非离的陷阱,只听某人得意的笑出声来,毫不避讳道,“没想到皇子这么有自知之明,竟让本宫有些惭愧了。论流火大陆第一倒霉皇子,你琉华皇子若愿当第二,那便再也没有人敢自称第一了!” 冷静下来的公玉琉华,没想到自己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好看的眉头略微皱起,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有麻烦的地方,就该置身事外,方才能看得透彻,但今日,看着沉默不语的楚燃,他的脚已经自动挪了进去,紧接着,身形一转,毫不客气的坐在楚燃的对面,给墨非离一计挑衅的眼神。 看着“不知进退”的公玉琉华,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墨非离,一张脸顿时全冷了下来,用鄙夷的眼神投向他,无声道:多年不见,没想到公玉皇子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公玉琉华却是连眼皮都不抬,径自逗弄着手中昏昏欲睡的肥猫,似乎怎么玩都玩不腻似的,让暗中较劲的墨非离,一下子失了兴趣。 “小燃燃,本宫昨日的问题,你可都想好了好了?”悄悄向楚燃挪进了几分,墨非离将头无声靠了过来,他的银白色的面具几乎要挨上楚燃的面具,让坐在一旁的公玉琉华无声捏紧了拳头。 扫了一眼面色淡然的公玉琉华,楚燃嘴角微微弯起,不但没有侧过头,还反而向前靠近了几分,双眸定定注视着墨非离,缓声道,“殷红色的长袍,似血染般壮烈;银白色面具,如月光般冰冷。皇子今日这一身装束,仿佛让本王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本王喜欢黑暗,因为在黑暗中,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而自从带上这张面具后,对于本王来说,便再也没有白天黑夜。再华丽的面具,不过是一个无形的枷锁,束缚心灵的牢笼。你隐藏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但真正过的是好是坏,不过如饮井水,冷暖自知罢了。” “再说,太子口口声声说要嫁给本王,却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肯坦诚,又何谈执手一生呢?” “等你嫁给本宫,本宫自会摘下。”墨非离嘴角轻勾,漾起淡淡的笑容。 楚燃眼眸微敛,神情认真道,“如果本王要你摘下你的面具,放下你尊贵的太子身份,随本王隐居山林与世无争,太子,你可愿意?” 53 试探(三) 楚燃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让玩世不恭的墨非离,第一次收起脸上懒散的表情,神色认真看向楚燃,陷入了莫名的沉思中。(..info)他承认对她有特殊的感情,但这份感情真的沉重到能让他放弃一切吗? 或者说,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试探他的身份?当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就会被她立刻抓起囚禁呢? “你问本王的问题,本王已经想好了,如果你愿意摘下面具,坦诚以对,表明自己的心意,本王就休了御灵风,一生一世,只娶你一人为妃?”楚燃见墨非离似有动摇,便又说了几句,试图“煽动”他。 听到楚燃这句话,墨非离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明明知道是一个陷阱,却仍忍不住去相信,去证明…… 只见他缓缓将手放在了面具上,声音沙哑的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楚燃没有说话,微微弯起的嘴角,似在嘲笑,似在肯定,用无声的答案,给墨非离无限想象的空间。 墨非离苦笑一声,黑曜石般的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边摘下面具,一边坚定说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我都是真心的。我愿意摘下我的面具,你不必实现你的诺言。我会等你,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明明看穿了她的用心,他却还傻得摘下面具,就在墨非离完全摘下面具的刹那,楚燃突然伸手阻止了他,笑的没心没肺道,“傻瓜,本王骗你的,无论是真是假,本王的王妃只有一人。本王说过了,今生只娶他一人,不离不弃。他若死了,本王也绝不再纳。” “如果我说我是……”在楚燃抽身而退之际,墨非离忽地抓住了她的手,不停颤抖的双手无声泄露了他的紧张。 楚燃挑眉,低头看向他,静待他的下文。 可他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什么。 “王爷!王爷!可算找到您了!皇上有急事相招,正在龙焰宫等您!请王爷快随小人离开!”小猴子从远方急急跑来,扶着长亭下雕花长柱上,累的气喘吁吁。 “本王知道了……”楚燃淡淡抬眼,扫过沉默不语的两人,走到小猴子面前,一起离开了长亭。 夜楚郁现在召她,会是什么急事呢? “如果本王猜的没错,太子刚刚是不是想说,自己就是她口中的炎王妃?”公玉琉华看向墨非离,透着一股戏谑和玩味。 墨非离选择无视,丝毫不予理会。 见状,公玉琉华淡淡笑出声,心情大好的抱起肥花,轻笑道,“如果本王猜的没错,太子之所以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是因为知道炎王口中的王妃,是巫越国九皇子御灵风,而不是穹傲国太子墨非离。虽然御灵风早已经死了,但墨非离不可能扮一辈子的御灵风,所以太子就算说出来,也只是将最后一层窗户捅破,以后再无半点交集……” 颇有耐心的听公玉琉华说话,墨非离收起刚才的失落,恢复了懒散和玩世不恭,似笑非笑的问道,“刚才的事,无论对错,都已经过去了。既然公玉皇子如此喜欢猜测别人,不如猜猜本王现在在想什么?” 他现在所想的,无非是什么时候杀了他,刚好嫁祸给赤焰国,搅浑天下的局势? 公玉琉华淡淡一笑,眯眼看向墨非离,笑道,“太子的心思深不可测,琉华怎敢如此不自量力?倒是太子聪明绝顶,可知琉华在想什么?” 墨非离轻轻一笑,薄唇缓缓吐出,“你入不了我的眼,你龌龊的心思,更入不了本王的眼。更重要的是,一个将死之人,无论有多么恶毒的心思,都掀不起多大的波澜。你说,本宫说的对吗?” 公玉琉华眼眸微敛,藏下一丝锐利的锋芒,皮笑肉不笑道,“本王的命,本王自己心里有数,不劳太子操心。既然太子猜不出本王的心思,那本王不妨告诉太子。本王刚刚在想,楚宫最近并无大事,楚皇却说有要是急招,会是什么事呢?” 说着,公玉琉华低下头,装作苦恼的模样,引得墨非离也皱起了眉头,和他一同陷入沉思。 不好!夜楚燃有难了! 忽地,墨非离突然站了起来,一句话都没说,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54 怀疑(四) 皇宫中,龙焰殿。 “王爷,快点!” “王爷,再快点……” “王爷,别让皇上等急了……” 在小猴子一路的催促声中,楚燃终于走到了龙焰殿外,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便被他一把推了进去。 楚燃在原地站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忍住跑出去暴打小猴子的冲动,抬起头一看,煞时全身热血沸腾,体内的不安分因子疯狂躁动,更加有揍人的欲望了! 皇、兄,说、好、的、急、事、呢! 只见燃着安神香的寝宫中,夜楚郁换下明黄色的龙袍,找了一件华美的蓝色长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曲着一条腿懒懒躺在榻上,黑绸般的长发垂落肩头,给他立体深邃的五官,平添了几丝邪魅之气。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正神色认真的翻阅着,许是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扭过头来,一见来人是楚燃,略显薄凉的唇角略微勾起,给楚燃一计邪魅俊肆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勾引的意味。 看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大难临头”,楚燃更是想不通会有什么急事,不由得冷哼一声,抬脚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咬牙道,“不知皇兄急召臣弟来此,有什么大事呢?” 夜楚郁眼眸完成月牙,一动不动的盯着楚燃,露出十分诡异的笑容,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起身下榻,慢悠悠的走来。 宽大又松垮的蓝色长袍上,用黑线勾勒出九条巨龙,显得庄严又霸气,华贵又低调,配上夜楚郁冷峻的面容,举手投足之间,更加彰显君临天下的霸气。 如果不是他荒唐的行径,楚燃有那么一刻几乎认为,他就是流火大陆有史以来最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 他,不怒而威,有着和绝情一样的威慑力;他,神色冷峻,有着和绝情一样强大的气场;他,运筹帷幄,有着和绝情一样的领导才能;他,深不可测,……在那一刻,她多么希望他是他,但又清楚的明白,他绝不是他…… 一想起生死不明的绝情,楚燃的心就如同刀绞,慌忙别开目光,不愿再多看一眼。 陷入悲伤中的楚燃,毫不知晓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到了夜楚郁的眼中,竟成了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笨蛋和花痴。 将楚燃的表情尽收眼底,夜楚郁眼里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微微勾起的唇角,还带着几丝轻蔑与不屑。记得,他这位六弟从小便与他不和,不仅是性格上的南辕北辙,还有水火不容的身份和立场。他永远忘不了,“他”的母妃间接害死了他的母妃,还有他最敬重深爱的父皇,竟然一度想废了他,立“他”为太子! 但没想到焰月殿失火后,容貌被毁的“他”,不但性情大变,还主动退去皇位之争。不久后,“他”便离开皇城,随着大军征战,金戈铁马戎血疆场。 凯旋而归后,他与“他”虽鲜少见面,但熟知对手的他,还是察觉到“他”微小的改变,还有对他暧昧不明的态度。 这么多年来,“他”对他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选择装聋作哑,毕竟天下皇位兄弟血缘,个个重如泰山无法舍弃,也就注定了彼此的毫无结果。更何况,他对断袖之风,可谓是恨之入骨! 若非墨非离突然“发疯”,“要死要活”的要嫁给他夜楚燃,他也不会牺牲色相,来勾引他这个“恨之入骨”的六弟! 同时,除了阻止墨非离拉拢夜楚燃外,他还有另一件大事急需查证―― 流言四起,未必无果。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夜楚燃,你真的是……女子吗? “皇兄?皇兄!”这时,一道隐含怒气的声音,打断了夜楚郁的沉思。 “哼!皇兄总算想起臣弟了吗?!”看着在她面前走神的夜楚郁,楚燃就没由来的一肚子气,恨不得揪住他的耳朵,好好的教训一番,但手伸到了空中,却又愤恨的收了回来。 就算她再怎么不满,也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毕竟,她终为臣,他始为君。 “哦,六弟怎么了?”这时,夜楚郁也回过来神,阴鸷的目光微敛,停留在夜楚燃的脸上,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轻笑道,“六弟,这是怎么了?唤朕何事呢?” 一听夜楚郁这番没心没肺的话,楚燃感觉自己简直快气炸了,到底是谁说有急事传召,等她到了龙焰殿,却又失神发呆不入正题,让她像个木偶般傻乎乎站着,现在倒好,反倒问她有什么事!夜楚郁,你把爷当猴耍吗! 昔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害的旦夕之间国毁身亡;如今你一而再而三的耍爷,是要逼着爷造反,夺了你的皇位吗? “皇兄急召臣弟来此,究竟所为何事?难道还需臣弟来提醒吗?”稍稍平复心中的怒火,楚燃猛地扭头瞥向夜楚郁,无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疙瘩疙瘩的响声,充分宣示她内心的不悦。 “呵呵……”夜楚郁低低的笑出声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不仅没有吓得躲到一边,反而将头凑到了楚燃耳畔,徐徐的吐了一口热气道,“急召六弟来此,自是有要事相商,不过六弟一路风尘仆仆,不如与朕一起沐浴如何?” ------题外话------ (奸笑)么么,谢谢1899056901亲滴鲜花哦,毫无创意滴飞吻一个~ 55 风波(一) 望着水气茫茫的温池,楚燃无声挑了挑眉头,空白的脑袋中只剩下夜楚郁惊世骇俗的话――“共浴”! 笑话!如果共浴的话,她岂不是就露馅了!如果露馅的话,那岂不是要掉脑袋了!如果掉脑袋的话……呸呸呸!她怎么能有这种逆来顺受的甘愿认命的蠢念头! 于是,楚燃面色一冷,不屑的冷哼道,“皇兄有心思沐浴,臣弟倒没这份闲情,臣弟眼下最关心的最好奇的,不过是皇兄口中的大事!如果皇兄还不肯说的话,那就请容臣弟先行告辞,等皇兄沐浴完后,再来召臣弟商议吧!” 说完,也不等夜楚郁回答,楚燃转过身就走,与夜楚郁檫肩而过之际,却被他牢牢捉住了手。 “六弟莫恼,朕口中的要事,便是与臣弟一起――沐浴。”夜楚郁轻轻执起楚燃的手,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低头瞅着她的手,但见她皮肤细腻,白皙如雪,却因常年练剑的缘故,被磨出了茧子。 一脸茫然的楚燃,听清他话中的内容时,本该就阴沉的脸顿时更黑了,刷的甩开他的手,冷冰冰的拒绝道,“请皇兄恕罪,臣弟略有洁癖,不喜与他人共浴,不用理会臣弟,皇兄请自便。” 没想到夜楚燃会是这种反应,夜楚郁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如果他不是再玩欲擒故纵的游戏,那就是做贼心虚,但无论是哪一种,朕都会陪你好好玩玩,直到你露出马脚为止。 一向避她如蛇虎,敬她如鬼神的夜楚郁,怎会突然对她如此亲近,如此殷勤? 就在楚燃诧异之际,只见夜楚郁邪肆一笑,随手拉开身上的衣带,薄唇微微向上翘起,噙着一丝狂妄不羁的笑。 “六弟,当真不与朕共浴?”夜楚郁靠了过来,低声地诱惑到。 楚燃懒懒扫了他一眼,坚定的表示,“不要!” “六弟,当真当真不与朕共浴?”夜楚郁显然不用放弃,继续锲而不舍的问道。 楚燃皱了皱眉头,无语的扫过他,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夜楚郁早死一百次了! 可叹某人脑子就是少了一根筋,竟把楚燃杀人般的目光理解成含情脉脉欲语还羞,竟不知死活的走了过来,眼带笑意道,“六弟,你当真当真当真不与朕沐浴?” 无语到极点的楚燃,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绞尽脑汁想了半响,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和这个非人类交流。 于是,她高挑着眉头,很认真很认真的回答道,“皇兄,臣弟当真确定必须不与皇兄共浴了,还请皇兄千万一定势必要自便!”说完,楚燃扭头看向窗外,中午的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一想着还要和这个脑袋不正常的夜楚郁呆一个下午,就浑身不自在,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天色已经不早了,皇兄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臣弟就先行告……” 楚燃的“退”字还没说出来,忽感腰间一紧,背后也有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过来,让她默默吞回了即将出口的话。 “燃儿,你在怪朕吗?怪朕将你推给别人?”夜楚郁又收紧了几分,迫使楚燃抬头看向他。 楚燃微微一愣,暗道,这是哪跟哪,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而且燃儿这么肉麻恶寒的称呼是怎么回事?为何她听起来有种心神不安的感觉? 这时,又听夜楚郁继续道,“其实朕对你的心意,和你对朕的心意,是一样的。不过朕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万民的表率,你赤焰国的炎王,是朕的血缘手足,朕若是公开与你……朕何以立足于天下,赤焰国何以立足于天下,天下之人又将如何看待你我?人所不齿,遗臭万年,身败名裂,这些朕都不在乎,但是朕不希望你有一丝一毫的伤害,燃儿,朕的心意,你可明白?” 所谓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 一向避她犹如蛇虎的夜楚郁,今日却像狗皮膏药一般粘着她,楚燃自不会傻到相信他,不着痕迹的离开他的怀抱,却在转身的刹那,看到他微微敞开的袍角下蜜色的皮肤上,一道浅浅的刀伤如蚯蚓般,丑陋蔓延,十分狰狞。 记得,当初绝情为了救她,生生挨了一刀,伤愈之后,留下了一道难以泯灭的伤疤,也时刻提醒着他的付出,她的冷血、亏欠、辜负…… 楚燃微微一愣,将手放在夜楚郁的胸膛,轻轻抚摸着那道丑陋的伤疤,哑着嗓子道,“还疼吗?” 楚燃莫名变软的语气,还有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夜楚郁微微一愣,但这情理之外意料之外的举动,倒让夜楚郁心情大好,没想到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那他就该再加把劲,让夜楚燃缴械投降。 夜楚郁垂眸,但见楚燃的手滑过他胸膛的伤疤,一脸悲伤忧戚的神情,似是极为感伤。 记得这道伤疤,是九岁那年,与夜楚燃比武,被夜楚燃所伤,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 “傻瓜,早都不疼了,别担心。”夜楚郁神色稍缓,放轻了语气,欲引楚燃上钩。 一模一样的伤疤,温柔关心的语气,迥异的世界上,如此相似的两人,让楚燃鼻子一酸,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只是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不知为何? “不是说要沐浴吗?我帮你宽衣……”一时的心神动荡,并不会轻易迷失神智,楚燃轻轻一笑,拉着夜楚郁走到温池旁,为他轻轻褪去外袍,动作小心又温柔。 氤氲的水汽,如九天仙境般,烟雾缭绕,朦朦胧胧。 在池边的两个人,一者蓝衣俊美,霸气凌人,一者红衣妖娆,孤傲冷清,相互偎依的人影,在远方看来,似也是神仙眷侣,说不出的和谐。 当墨非离赶到的那一刻,就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本以为夜楚郁会对她不利,现在看来,显然是他多心了! 早在书房看到夜楚郁成推成山的夜楚郁画卷时,他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没想到夜楚燃还真的对他…… 思及此,墨非离无声握紧了拳头,明明是夜楚燃不懂得洁身自好,自己为何还会有种心酸的感觉,如果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可是事到如今,他竟还想着冲进去拉开他们两人! 他、他、他怎么可以有这么没有志气的想法呢! 怵在原地挣扎许久,墨非离进也不是,退也不愿,便翻身跳到一颗树上,不停的蹂躏着树叶,目光却是紧紧追随着楚燃,注视着屋中两人的一举一动,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哼!此地风景甚美,爷不过是赏花而已! ------题外话------ (奸笑)啊亲,谢谢大家一路滴支持,如果不出意外滴话,文很快就要入v了,到时候会万更滴,嫌文看不够滴亲,还请耐心等待等待哦~ (扶额)不知道一听入v滴消息,文滴收藏又要怎么哗啦啦滴掉了,嗷呜,阿亲,手下留情啊~ 56 风波(二) 龙焰殿外,墨非离躺在树上揪着树叶,说是来赏花;龙焰殿中,“蓄谋已久”的夜楚郁,也开始有了动作。 “六弟,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夜楚燃将衣服拉开了点,然后扭过头,一脸凝重的看向楚燃。 楚燃抬头,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不热。” 夜楚郁将头又凑近了几分,一本正经道,“六弟,有没有觉得有点闷?” 楚燃无语,他离得这么近,不闷才怪! 于是,她拉长了声音道,“闷――!” 夜楚郁满意一笑,将手搭在她的肩头,笑道,“那朕帮六弟脱衣,好让六弟透透气……”顺便眨巴眨巴放放电,欠揍道,“六弟,不用太感谢朕哦……” 闻言,楚燃低下头,只感一群乌鸦自头顶飞过,让她无语到了极点! 楚燃眸光一转,停留在夜楚郁不安分的手上,猛地一按,挑眉道,“皇兄不觉得有点挤吗?” “哦,是吗?”夜楚郁却是置若罔闻,心不在焉的应了句,继续低着头,忙着和楚燃的衣服大战。没想到养尊处优久了,竟连一个小小的衣服就解决不了! 看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楚燃无声磨了磨牙,气愤道,“既然皇兄都觉得挤的话,是不是该离臣弟远点?” 该死的?这破衣服怎么如此难解! 眼见就要成功得手,没想到竟在衣服上卡了,夜楚郁愁眉紧锁,将全部的心思该死的衣服上,已经听不到楚燃在说什么。 楚燃皱眉等了半响,却见夜楚郁没半点反应,不由得怒上心头,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吼道,“既然皇兄听不懂的话,那臣弟不介意帮帮皇兄!” 等夜楚郁回过神来,只见一条腿飞了过来,似要将他扫到温池的模样架势,怔愣了几秒钟后,夜楚郁果断决定闪开,看着一旁“幸灾乐祸”的夜楚燃,夜楚郁坏坏一笑,顺手楼主楚燃的腰,假装作跌倒的样子,将楚燃压在了身下。 哼!敢让朕出丑,就要有“陪葬”的觉悟! 先不说气的吐血的楚燃,和心情大好的夜楚郁,单是看到这“人血沸腾”的场面,“躲”在树上的墨非离便显得栽了下来。 死死扣着一旁的树干,墨非离揪了一把绿叶,气的咬着银牙道,“树叶啊树叶,本宫的手有点痒,有点想揍人的冲动,你说该揍谁呢?” 不等树叶回答,墨非离瞥了一眼夜楚郁,又低头继续道,“原来,你也觉得看他不顺眼?” 墨非离身子瞬移,红影如来自修罗地狱的鬼魅,随手撒下一片绿叶,眯起桃花眼中迷茫着冰冷如霜的寒气,冷笑道,“小叶子,别怕,本宫这就帮你去教训他!” 小叶子无声飘落,爬在地上,欲哭无泪:要知道,它从始至终,可是毛个字都没有放啊! “皇兄,保持这样高难度的姿势,您不觉得有点累吗?”夜楚郁将她压在了身下,却又不敢有任何肢体接触,相当于做着俯卧撑的“高难度”姿势,还一动一动的保持了有好几分钟。 “还好,有臣弟相陪,朕心甚悦。”夜楚郁眯眼一笑,若无其事道。 “那臣弟有些累了,皇兄可否先起来?”楚燃翻了翻白眼,忍住一手扔了他的冲动,耐着性子“请求道”。 看着楚燃局促不安的模样,夜楚郁突然来了兴致,缓缓将身子向下挪了几分,笑的像只狐狸一般,“不过是沐浴而已,臣弟如此推辞,倒让朕倍感疑惑。莫非臣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是说,怕了朕呢?” 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夜楚郁顾不上流言是真是假,都打算撕破脸皮,一验楚燃的真伪。于是,他不着痕迹制成楚燃的双手,伸出另一只手,向楚燃的胸前探去。 楚燃面容自若,心里却是惊涛骇浪,看着夜楚郁逐渐伸来的手,早已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无奈动弹不得,只能强作镇定的模样,豁出去――赌一把!赌夜楚郁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赌夜楚郁不敢如此对她无礼,赌夜楚郁讨厌断袖之风,赌夜楚郁十分厌恶她夜楚燃! 只是无论楚燃如何怨念,夜楚郁邪恶的爪子,还是不停的靠近,靠近,再靠近…… ------题外话------ (奸笑)么么,赤色亲,好久不见了,谢谢你滴钻石和鲜花哦,挥挥爪子,偶会好好努力滴~ 57 风波(三) 眼见夜楚郁的爪子快贴了过来,楚燃吓得背上不停的冒冷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突然被一阵诡风吹开,让夜楚郁的动作为之一顿,楚燃紧悬着的心也跟着安了下来。 这一次,真险! 瑟瑟冷风,迷乱了眼,落叶飞舞间,一道红影惊鸿般掠过,乘风踏‘月’,娓娓而来。似天上虹,似山中泉,似月中灵,妖娆天成,风华无双。就连他的声音,也似泉中歌,松之调,竹之音,清脆悦耳,蛊惑人心。 “本宫舟车劳顿,沾染了一身灰尘,楚皇不介意的话,本宫便与楚皇一同沐浴,顺便商谈一下要事?” “太子远道而来,想必深感疲惫,既然太子有心,不日妨来再谈,朕在御书房中,随时恭候太子大驾……”夜楚郁虽然奇怪墨非离的举动,但想着肯定与夜楚燃脱不了干系,反而因墨非离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激发了夜楚郁的仅存的一丝好胜心,当下拉住楚燃的手,笑道,“六弟,你我虽在皇城多年,却因国事繁忙,未曾好好叙过旧,既然太子有兴,便留太子在此沐浴,你我一同便出去,免得叨扰了太子雅兴……” “这……”夜楚郁紧扣着她的手,逐渐加大的力气,看似提醒,更像威胁,看夜楚郁这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楚燃料想心想,他今天是不肯放过她了。就在楚燃想着怎么脱身之际,又听墨非离懒懒道,“赤焰国与穹傲国接壤之处,有数十座小城素有争议,本宫本想和楚皇谈谈它们的归宿,既然楚皇急着叙旧,那本宫也就不拦着了……”墨非离从门口走来,阴阳怪调的语气,充满了惋惜之情。(..info)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脱身的大好机会,不待夜楚郁开口,楚燃抢先道,“既然皇上和太子有要事相谈,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没想到墨非离会以城池要挟,夜楚郁脸色一变,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楚燃向墨非离无声飞了一计感激的眼神,然后向夜楚郁拱手示意,然后快步离开了龙焰殿。 等楚燃的身影消失在尽处,夜楚郁方才收回目光,按下心头的疑惑,不动声色的问道,“这十座城池的归宿,不知太子打算如何处置?” 墨非离勾唇一笑,让原本就妖媚的脸,更加显得邪气横生,不急不忙的从袖中取出一片绿叶,低头认真道,“本宫刚才路过龙焰殿,见这片叶子如此哀伤,便与它交谈了一番,它说,最近天气炎热,楚宫中的人又频频偷懒,快要渴死它了。没想到楚宫中的人如此阴奉阳违,就连身为一国之君的楚皇也言而无信。” 夜楚郁挑了挑眉头,自动忽略墨非离的讽刺,瞥了一眼他手中毫无生气的绿叶,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淡淡道,“朕明日便命人浇——树——叶。” “嗯,甚好。”墨非离眼含笑意,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谁知,这时又听夜楚郁道,“动用楚宫中的人力物力,来满足皇子的一己私欲,皇子是不是应该……拿出点积蓄,来补贴人浮于事的楚宫?” “哼!”墨非离不屑的冷哼一声,也懒得和夜楚郁这个小气鬼再打迷糊,用那双满是杀气的目光冷冷的盯着夜楚郁,一字一句道,“记得本王曾告诉过楚皇,夜楚燃将是本王的——‘男人’,莫非楚皇不将本王放在眼里?还是说,楚皇不将穹傲国放在眼里?!” 夜楚郁毫不避讳的对上他的目光,微勾的唇角,挂着痞痞的笑容,不紧不慢道,“皇位,权势,天下,朕何曾放在过眼里?莫非太子不知,朕的眼中只有美人?如果太子是美人的话,朕倒会考虑考虑,将太子时时刻刻放在眼里?” 这番明羞暗辱的话,让墨非离直气的冒烟,无声捏紧了拳头,克制着杀人的冲动,冷笑道,“明日便是楚皇的生辰了,莫不要让明日生辰成为你今生的忌日,楚皇,可要好好保重了?” 夜楚郁低下头,整理身上的褶皱,好以整暇道,“承太子吉言,朕会好好活到明年,不劳太子操心……” “那本宫便拭目以待了……”墨非离走到门口,不屑的冷哼一声,面色慍怒,拂袖离开。 赤焰国,焰月殿。 楚燃一路心事重重走回焰月殿,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玉石桌旁的公玉琉华,白净如玉的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正和肥花这只懒猫晒黄昏的太阳。 自己生气的时候,许是,最见不得别人开心。 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容,楚燃第一次觉得自己小肚鸡肠,冷冷的别过目光,无视旁边的主仆二人,快步的向房间走去。 “如果琉华猜的没错的话,楚皇应该开始怀疑王爷了……”将楚燃的表情尽收眼底,公玉琉华凤目微眯,对今天发生的事多少也料得几分。 楚燃在原地站定,听他淡然无波的语气,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当下猛地转过身,走到公玉琉华面前,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道,“今日他以沐浴为名,处处想着对本王下手,自以为天衣无缝,熟不知本王早已知道他的意图。若非墨非离突然出现,怕是本王今日难以脱身!但就算本王今日侥幸脱身,怕是以后的日子,也要步步为营了!” “那王爷打算如何?”对楚燃的焦躁视若无睹,公玉琉华依旧气定神闲,不冷不热的问道。大婚以来,夜楚燃性格大变,夜楚郁会有所怀疑,也实属正常。 “本王倒想听听,如果是你的话,又会如何应对?”楚燃斜眼睥向他,将他的抛出的问题又踢了回去。 “既然楚皇已经开始怀疑,一次没有得手,就会有下次,直到得手为止。所以,在琉华看来,逃避不是长策,顺水推舟方为上策…… ”哼!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楚燃在他旁边坐下,飞给他一计眼神白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计策是有,但不知王爷可愿一试?“公玉琉华眉头轻皱,微微眯起的眼睛,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 ”嗯……“楚燃挑了挑眉,一脸不耐的模样,催促他不要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公玉琉华了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的面具上,布满了大大伤疤,但这伤疤的特别之处,便是有着明显被火烧伤的痕迹。 楚燃冷哼一声,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恨得牙痒痒道,”看来你早有预谋。“ 公玉琉华笑得淡然,大方的承认道,”前几日无事,便做了张面具,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哼!真当本王会相信你的鬼话? 楚燃无声磨了磨牙,在心中暗自诽谤着,表面上却是没有多大变化,伸手接过他的面具,淡淡道,”这张面具就算是爷为你奔波求解药的酬劳,爷就不客气了!“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等等——“看这楚燃绝决离去的背影,公玉琉华忽地叫住她,淡然无波的声音中中,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楚燃回过头,挑眉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公玉琉华一脸凝重,神色认真道,”明日便是宫宴,必定危机四伏,还请王爷千万留心。“ 楚燃皱眉,不解道,”明晚的宫宴,你不参加吗?“ ”我会在这里等王爷回来。“公玉琉华淡淡一笑,似三千清风掠过,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却如蜻蜓点水而过,在楚燃心中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半响,楚燃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坚定道,”你放心,本王会早些回来。“ 但刚说完这句,楚燃就闭上了嘴,转过身,快步飞快的离开了。 或许,不知不觉之中,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早已悄然改变,等发现时,已经深埋心底,唯冷月高悬,清风依旧…… 58 宫宴(一) 第二日,焰月殿。 “站住!”一大早就起来的楚燃,刚打开门,便看到路过的七煞,忙出声叫住了他。 七煞十分不情愿的停下脚步,一张拉长的脸臭得跟驴似的,面无表情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楚燃走到他面前,开始兴师问罪,“记得本王离开炎王府之前,要你‘好好照顾’本王的王妃,你倒好,竟一声招呼都不打,便跑到皇宫来了。你说,擅离职守,不知悔改,该当何罪?” 一想起“照顾”御灵风的日子,七煞就想起那段烈狱般的惨淡生活,本就阴沉的面容,更加像刷了几层漆,简直黑得不能再黑了! 记得,公子和夜楚燃走后,他便留在御灵风的身边,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劳作。 第一天,刚打开门,便被冷水浇了一身;第二天,被关到柴房,劈了一天的柴;第三天,好不容易吃一顿饭,碗中竟爬出一只蟑螂;第四天,不但没饭吃,竟还要去挑令人作呕泔水。好在秦厉的斡旋之下,他方才能逃出御灵风的魔爪,顺利进宫,到公子身边伺候。 一看七煞这副哀怨的模样,大致的过程,楚燃也猜的几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略带同情道,“七煞,这次,辛苦你了。你放心,日后,本王定会好好待你的,定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七煞皱着眉,久久没有回答。这番话,怎么听,怎么怪异,不由得连看向楚燃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古怪。.info[] 一看他这副警惕的表情,楚燃就知道他又想歪了,当下摆了摆手道,吩咐道,“今晚便是皇上寿辰,你便代本王去请王妃进宫,切忌,一定要寸步不离、毫发无损的将他送来!” 看着楚燃眼里算计的光芒,粗枝大叶的七煞,也嗅到几丝阴谋的味道,当下飞快的点点头,连连答应道,“王爷放心,有我七煞在,定会寸步不离,毫发无损的将他送来!” “嗯,快去办吧……”给七煞一计赞许的目光,楚燃对他抱有无限的期望,然后转身就走,冲旁边的太监招了招手,问道,“这位公公,请问你可知道冰焰殿怎么走?” 一听到楚燃如此的客套的话,小公公先被吓得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不禁又吓得双脚颤抖,完全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不停的点点头,无声示意道:王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很好……”楚燃满意一笑,轻轻拍着他的肩头,试图减少他的恐惧,但没想到他却更加害怕,便放弃了这个安抚他的念头,无奈的吩咐道,“本王命令你,立刻前往冰焰殿去,无论如何,请北傲太子来此做客。如果北傲太子问起原因,你就说,本王答谢要他的赠花之情;如果北傲太子拒不肯来,你就说,他若不肯来今生就休想本王娶他为妃!你,明白了吗?” 小太监一听这话,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没想到素有龙阳之好的炎王,竟又将魔爪伸向了太子,简直是――太刺激!哇哇哇,本公公喜欢! 看着小太监怪异的眼神,楚燃无声皱起了眉头,暗道:自己刚刚没说错什么吧?为何他一副双眼放光的模样? “是,请王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办……”一想起两人即将擦出的火花,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对方,而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躲在一旁偷看,这伟大又难得一见的禁忌画面,小太监就笑的合不拢嘴,当下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楚燃,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罢了,罢了。 御灵风是真是假,墨非离是身份如何,一个时辰后,自见分晓。 59 宫宴(二) 楚燃在焰月殿等啊等啊,等茶都凉了,花都谢了,方才看见御灵风从远方慢悠悠的走来,身后还跟着一脸黑线的七煞。(..info无弹窗广告) 她猜七煞一定狠想冲上去,直接将御灵风拍飞,粗暴的扛到肩上,然后扔到她的面前,可惜某人就是没有一丁点眼色,依旧一步作七步的走,让七煞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却也得将所有怒火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楚燃懒懒扫了一眼,便垂下眼睑,继续喝茶。 “哎呀,王爷也不心疼人家,走了大老远的路,人家都快累死了……”半响,一道妖媚的声音响起,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话,还以为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楚燃淡淡瞥了一眼,不冷不热道,“半个时辰的路,让王妃生生走了两个时辰,会累,也是情理之中。” “还是王爷体谅灵风……”御灵风在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还不停的抛媚眼,让楚燃一阵恶寒,不知这厮哪根筋又不对劲了。 “七煞,本王要你将王妃毫发无损的送来,你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楚燃将茶杯用力放在桌上,冷冷的瞪向刚走过来的七煞。一脸雾水的七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楚燃一阵破骂,顿时也没好气道,“王妃坐的是八抬大轿,铺的上等的白色狐裘,跟着的侍女都小心的伺候着,一路上也没磕着也没绊着,小人就不知道了,王爷是看小人不顺眼,所以存心找茬吗?” “大胆!”楚燃拍案而起,指着频频眨眼放电的御灵风,怒道,“若非王妃撞坏了头,怎会如此不正常,七煞,你还想狡辩吗!” 再糊涂的七煞,也明白了楚燃的指桑骂槐,不着痕迹的扫了御灵风一眼,见他脸上笑容刹那间消失,自己的心情也无端好了起来,当然也不忘把戏演完,煞有其事的沉思片刻,徐徐道,“可能是属下一时疏忽,让王妃的脑袋被驴踢了,方才有那么点不正常……” “够了!”见七煞越说越离谱,御灵风怎么也听不下去,摆手示意七煞离开,抬眼扫向楚燃,幽怨道,“本宫不过是梳妆打扮,花费了一些时间,方才来得迟了些,王爷至于如此损本宫吗?” 楚燃冷哼一声,也不去辩驳他话中的真假,单手撑着头,看向另一条无人的小径,饶有兴趣的问道,“今晚便是皇上的生辰,宫中大摆筵席,没想到一向和我们素无来往的穹傲国,竟也派人来了,而且还是傲皇最宠爱的九皇子墨非离。本王听说巫越国曾与穹傲国联姻,北傲太子的姑姑就是巫皇的妃子,想必王妃也认识墨太子了。正巧,本王今日也约了北傲太子,想必一会就到,王妃,你可欢心?” 御灵风今日一袭白衣,更衬得肤白如雪,如玉的面容散发着莹亮的光泽,神情却是淡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听到楚燃一番话,也只是挑了挑眉,淡淡的应了声,“在灵风离开皇城时,确实见过几面,不过时隔十年之久,再相逢,怕是也认不出来。再说,巫越国有难时,穹傲国袖手旁观,这份淡薄的交情,不提也罢。” 御灵风的反应,虽在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外。楚燃不去戳破他平静的面具,只是悠闲的用手敲击桌面,等着堂堂北傲太子的驾到,等着真正的好戏开场。 只要墨非离一到,一切真相即将大白。 可惜,楚燃又等了许久,等到云都暗了,叶都落了,也迟迟不见墨非离的身影。 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御灵风,楚燃忍不住讥讽道,“王妃,你说,北傲太子迟迟不来,究竟是不肯赴约,还是……” 闻言,御灵风撇撇嘴,一副幽怨的媳妇人,用酸酸的语气打断了楚燃的推测,“没想到人家在王爷身边坐了这么久,王爷心心念念的,竟是一个不知好歹不学无术声名狼藉的穹傲太子,真是让灵风好生伤心?”说着,御灵风揪着衣角,时不时幽怨的扫向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抱怨道,“灵风自嫁到赤焰国以来,一直安分守己恪守夫道,可惜王爷却是薄恩寡义相敬如冰,灵风自问没有半点逾越之处,但就是不知,王爷的眼中何时才会有灵风的存在呢?真要灵风等到人老珠黄,白发成霜,两鬓沧桑吗?” 御灵风一番哭诉,把楚燃逼的够呛,心想,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但不管是哪一出,御灵风果真聪明绝顶,十分“出色”的避开了她的难题,回答的滴水不漏不说,还平白让她生出几分愧疚来。 楚燃坏坏一笑,继续道,“王妃莫气,非是本王念着他,而是此人着实令本王伤脑筋。王妃有所不知,堂堂穹傲太子竟要嫁给本王为妃,唯一的条件,就是休了王妃你!太子的心日月可鉴,灵风你又蕙质兰心,哎,真是让本王左右为难!” 这一次,御灵风气的脸都青了,再顾不上保持优雅的作风,狠狠一拍桌子,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怒道,“夜楚燃,本王警告你,有我御灵风在一天,你都休想娶妃纳妾!” 不可否认,御灵风的反应和回答,着实出乎楚燃的意料,眯眼一动不动的瞅着他,怎么看,这气势汹汹的雷霆大怒,都不像是假的。于是,楚燃不由得开始怀疑:如果御灵风真是墨非离,岂不是应该说,‘夜楚燃,算你识相,你想休了本宫,熟不知本宫更想休了你呢?’,然后光明正大的“休”了她,好达到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就在楚燃低头沉思之际,忽闻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同时一道血红色身影穿过林间小道,银白色面具上折射着五彩斑斓的目光,显得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砥一般,孤高冷傲,遗世独立。 “本王有事耽搁,让王爷久等了……” 60 宫宴(三) 楚燃等到黄花菜都快要凉的时候,墨非离方才千呼万唤的出来,依旧带着一张银白色面具,半遮半掩的看不清真容。(..info好看的小说) 被惊呆的楚燃怔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墨非离何时走了过来,只知道他骚包的左摇右晃,毫不避嫌的坐在御灵风旁边,笑道,“御皇子,别来无恙啊……” “哼!几年不见,墨太子还是和当年一样令人讨厌!” 听到御灵风这番刁难的话,御灵风倒也不温不恼,轻笑道,“皇子也不差,这么多年来过去,还是长得一塌糊涂,让本王怎么看都不顺眼……” “你――” “咦,远来即是客,皇子既贵为主,怎可轻易动怒呢?” “哼――” 看着同桌而坐的两人,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刚回过神来的楚燃,便再一次惊呆了,同时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唤:难、道、她、的、推、测、错、了? 有了!这个时候正是兴风作浪,挑拨离间的大好心机! 楚燃得意的勾唇,坏坏的小念头,正在心里扎根萌芽,一发不可收拾!为了赤焰国的存亡,为了天下的美好太平,本王就作做一会挑拨离间的小人! “咳咳……”楚燃轻咳几声,正色道,“皇子前日所说的事,本王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征询本王王妃的同意。只要本王的王妃同意本王纳妾,或者甘愿自动退出,本王便下聘礼,八抬大轿娶太子过门!” “咳咳……”正在喝茶的墨非离,一听楚燃这副句话,一个没忍住,顿时全喷了出来,好在坐在他对面的楚燃闪的快,方才没有被浇成“落汤鸡”。 “咳咳,王爷是不是搞错了,本王何时说过这句话?”缓过神来的墨非离,一边优雅的擦去水渍,一边皱着眉问道。 “呵呵,前几日才发生的事,没想到皇子这么快就忘了,不知道是皇子记性太差,还是根本将本王当猴耍,口口声声要嫁给本王,莫非也只是戏言?!” 楚燃煞时拍案而起,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心中却是乐开了花,看来这“小人”她没白当啊,就这么轻轻一试,就试出来墨非离的端倪。 “哼!本宫贵为堂堂穹傲国太子,怎么会想着下嫁给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墨非离也拍桌而起,义愤填膺的娓娓道来,越说越起兴的他,已经忘了看御灵风的脸色,滔滔不绝的飙着高音,将楚燃明羞暗骂的损了一番。 御灵风见状,愤恨的一咬手帕,趁着楚燃不注意,直接一脚踩了下去。冷魅深吸一口气,方才忍住尖叫的冲动,幽怨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随机应变道,“本王自不会下嫁与你,本宫的意思是……对,本宫的意思是要你高攀我,再收拾收拾随本宫一起回穹傲国,你一日不答应,本宫便缠你一日,你一年不答应,本宫就纠缠你一生……” 自小在墨非离的身边,可谓形影不离的冷魅,对于墨非离的招式,自然是信手拈来。 而一旁看着总算开窍的冷魅,“御灵风”欣慰的点了点头,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呷了一口,真是神清气爽,令人心情大好啊! 但前方演技出神入化的冷魅,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太子捉弄过多少美人,辜负过多少佳人芳心,他就是长了一百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如今太子竟对又一个男人上了心!这个男人是无恶不作的夜楚燃也就罢了,他最最最最最敬重的太子,竟然还想着要委身下嫁给于他,他冷魅身负圣上的嘱托,怎么能辜负圣上的厚望,让太子如此胡闹呢?若是太子真把夜楚燃带回穹傲国了,想必他的脑袋应该搬家了! 思及此,冷魅一咬牙,计上心来,抓紧了楚燃的手,装作含情脉脉的样子,文绉绉道,“若我的爱,令你窒息,令你为难,令你沉重,令你不能飞翔,本宫会狠下心,放手,放你离开,成全你,祝你幸福。.info[]但在此之前,请容本宫再问一句,记住,这也是本宫最后一次问你,你可愿随本宫会穹傲国,嫁给本宫为妃!” 正在悠闲品茶的“御灵风”,一听到冷魅这句“胆大妄为”的话,顿时气得一张脸都青了!该死的奴才,竟敢替本宫做主,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父皇能要你的小命,本王照样能收拾你! 御灵风挑眉,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冷魅,同时用脚狠狠踩了下去,无声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否者,休怪本宫不留情面! 脚被快踩废了的冷魅,却似吃了秤砣铁了心,紧咬牙关不松口,一副打破砂锅装到底的架势,不理会墨非离冰冷的目光,缓缓抬起楚燃的手,再次深情款款道,“燃,这是本宫最后一次问你,望你要千万要好生考虑,同时本宫也希望你能明白,本宫今生今世,都不可能下嫁与你,所以,你最好死了这份心!” 为了避免夜楚燃起疑,冷魅默默闭上眼睛,装作很害怕紧张的模样,却在心中大大方方的狂笑,同时用他的无比强大的怨念诅咒道:夜楚燃,不要答应,夜楚燃,不许答应…… 夹在两人中的楚燃,无语的垂下了头,一向“英明神武”的北傲太子,你肿么就看不见爷背后杀人般的目光呢?你可以视而不见,爷可是要被射成马蜂窝了! 于是乎,楚燃拍掉墨非离的手,神色严肃且庄重,一本正经道,“既然太子不愿下嫁本王,那本王亦不愿下嫁太子,如此一来,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说完,楚燃转身看向御灵风,执起他修长如玉的手,笑的十分灿烂道,“王妃,本王已经当你的面,一口回绝了北傲太子的要求,想必北傲太子再也不会纠缠下去,但为何王妃依旧愁眉紧锁,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闻言,御灵风强挤出一抹笑容,定定看着楚燃,咬牙道,“本宫在想,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楚皇的生辰了,但王爷两袖清风,为官清廉,府中连一样拿的出手的东西都没有,一会夜宴之上,岂不是要失礼了……” “咳咳……”楚燃顿时傻了眼,一片空白的大脑,已经不知作何反应,尴尬道,“你等等,本王去去就来……”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只剩下墨非离和御灵风两人。 “冷魅!你好大的胆子啊!”墨非离微微用力,手中的茶杯顿时化为细沙,随风飘散,无影无踪。冷魅精通易容术,他方才将冷魅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有这么一天!看来夜楚燃已经开始怀疑了,过不了了多久,他的身份也会暴露,弄的人尽皆知!既然如此,那么他也就只有悔棋了! “是属下自作主张,属下无话可说,但凭请主子责罚。但主子别忘了,我们不远千里而来的目的,还有皇上在临行之前的嘱托,眼见计划就要成功,属下不能坐视主子多年来的筹谋,却因为夜楚燃一个人而功亏一篑!主子,计划绝不能再拖了!” “够了!”墨非离眉头紧皱,苦恼的闭上眼睛,半响,方才缓缓舒展,眉宇之间,是说不出的疲惫,不过眨眼之间,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很好,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冷魅,事情都安排好了吗?”墨非离轻叹一声,久久凝望着楚燃离去的方向,桃花眼中闪烁着莫名幽光,复杂又难懂,却不乏神情与无奈。 冷魅点了点头,坚定道,“鬼域的人也混进了皇宫,只等宫宴一开始就动手,有鬼域暗中相助,想必夜楚郁这一次插翅也难逃!” 墨非离抬眸望向逐渐深沉的夜,轻叹道,“冷魅,今夜,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冷魅微微一愣,“主子当真要以身冒险……” “真的御灵风早都死了,假冒的御灵风,也该完美的落幕了……”墨非离轻叹一声,在浓重的夜中,微不可闻。 61 宫宴(四) 明月渐升树梢,长风渐渐转冷。(..info好看的小说)瘦骨嶙峋的假山后,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盛放雕刻暗纹的翠玉中,在水面中随意漂浮,一时间,湖面中流转着淡淡的清香。 正为贺礼之事急的焦头烂额的楚燃,一走到御花园中,就闻到一股不寻常的香味,清凉冰爽,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味道?为何光是闻着,就令人安心凝神,舒解胸中的不快?”楚燃诧异间,来到了碧波池旁,只见皎洁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照耀在池中央上下沉浮的雪莲,薄如蝉翼的莲瓣晶莹剔透,流转着冰冷清幽的光泽,美得仿佛天地都为之屏息。 夜黑风高,四处无人,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楚燃奸笑几声,撩起繁琐的长袍,脚尖轻点水面,身形矫捷如燕,轻轻掠过水面,顺手捞走了月下莲水中影。 如果把此物献给夜楚郁,本王倒不至于损了面子,夜楚郁这厮也就不好找茬了! 摸着翠绿色的翡翠,瞅着冰冷如雪的莲花,楚燃心底有那么一丝不舍,轻轻叹了一口气,掉头就走,准备离开这个不速之地。 将全部心思放在雪莲上的楚燃,竟然没有发现在假山后两道诧异的目光,从她出现在碧波池的再到她光明正大的“劫”的雪莲,两人的身形纹丝未动,颇有默契的对视一眼,觉得不能如此便宜楚燃后,方才缓缓走了出来。 “六哥这是打算去哪?”瞟了一眼闷头向前走的楚燃,夜楚轩慢慢跟在后面,阴阳怪调的问了一句。 “宫宴快开始了,去琼华殿……”楚燃头也不抬,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一边端详着手中的莲花,一边缓步向前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走了那么几步后,方才意识到情况不对,煞时停下了脚步,僵硬的扭过头望去,只见夜楚轩玉树临风的站在月光下,一张精致如玉的面容有些阴沉。 “咳咳,七弟忽然叫住本王,是要一起同行吗?”心虚的看了夜楚轩一眼,楚燃默默将雪莲藏在了身后,装作很坦然很淡定的样子。这朵雪莲是爷先看见的,现在又在爷的手里,自然是爷,想抢的话,尽管上,爷奉陪! 看她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夜楚轩不屑的冷哼一声,径自绕到楚燃的身后,冰冷的目光移到雪莲上,略带讽刺的问道,“难道六哥准备偷裴公子的千年雪莲送给皇兄做贺礼吗?不知道六哥何时竟也学会了借花献佛,真是令本王好生惊讶啊……” 裴、玉、珩?天下第一富商? 人家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商人。 “呵呵,怎么可能?”不舍的目光焦灼在雪莲上,楚燃无声咽了咽口水,讪笑几声,解释道,“本王不过是看灵芝有些脏了,特意为它拂去尘埃而已……”说完,还低下头,煞有其事的吹了几口气,装作为纤尘不染的雪莲,清除污秽。 可惜等楚燃快吹得岔了气,夜楚轩都只是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目光冰冷,一副看你装到什么时候的架势。 一旁的裴玉珩,看到楚燃的窘境,快步走到夜楚轩身边,对着楚燃道,“此物能得王爷如此垂爱,算是它三生有幸了,裴某在此多谢王爷……”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在窸窸风中,暗藏几丝冰冷与锋利,透着几丝薄凉与冷血。 楚燃缓缓抬起头,方才看到夜楚轩身边芝兰玉树的男子,是曾在寻芳阁有过一面之缘的天下第一富商裴玉珩。对于这个仙风道骨的美男子,楚燃骨子里却生出一抹莫名的惧意来,于是便冲他点了点头,淡淡道,“无碍,不过举手而立,裴公子不必客气……”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夜楚轩的白眼。裴玉珩的本意无非是给楚燃下台,没想到这厮的脸皮比想象中还厚上千百倍,当真不能小觑。 修养良好的裴玉珩,只是微微一愣,笑着看了楚燃一眼,渐渐眯起了眼睛,如弯弯的新月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懒得拆穿某人无耻的偷窃行径,夜楚轩从鼻孔不屑的冷哼一声,将手负在身后,看都不看楚燃一眼,对着裴玉珩道,“最近楚宫中时常有一些宵小之辈出没,裴公子可要看好自己的东西了……” “多谢王爷提醒……”裴玉珩淡淡一笑,走到楚燃身边,看向她手中的雪莲。 楚燃虽有千般不舍,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大方的样子,坦然的将雪莲交给他,语重心长道,“最近天气干燥,空中多是尘埃,记得要常常擦拭,方能明净无尘……” 裴玉珩面色自若,嘴角却细微抽搐,强忍住笑意道,“多谢王爷提醒,裴某牢记于心……” “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眼看总算扳回一局,楚燃的面色稍悦,挑衅的看了夜楚轩一眼,随即傲慢的别过了头。 实在看下去的夜楚轩,隐忍着怒气走到裴玉珩面前,拉着裴玉珩便走,“裴公子,这里空气污浊,我们还是去别处赏景吧……”说着,还白了楚燃一眼,似乎是她脏了空气一般。 楚燃深吸一口气,忍着损他的冲动,高扬着头颅,无视欠揍的夜楚轩。 有夜楚燃的地方,对于夜楚轩来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当下拉着裴玉珩就走,却在经过楚燃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先是检查了下袖子,随后低头向下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令他动怒的事情,只见他本就冷肃的面容更加如结霜一样冰冷,冰眸中化出无数冰刀子向楚燃飞去。 在令人紧张的对峙中,在逐渐凝滞的空气中,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弹奏着莫名的悲伤的幽怨。 夜楚燃挑了挑眉,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半死不活的爬在地上,鼠目没有志气的噙着泪珠,似乎认识她一般,可怜兮兮的瞅着她,不停的呜咽着,哀嚎着,嘶叫着。 看它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似乎已经悲吟了许久,只可惜几人刚才只顾得上明争暗斗,还有千年难能一遇的雪莲,便彻底的忽略了这个小家伙。 “六哥,还不松脚,是打算踩死本王的宝贝吗?”见楚燃怵着不动,夜楚轩还以为她故意和她作对,尖锐的声音中多了几丝不满。 楚燃被他的吼声下了一跳,连忙松开了脚,只见夜楚轩冷哼一声,给她一计还算识相的眼神,慢悠悠的弯下腰,动作温柔的将灰鼠放在手心,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严肃的表情似是极为担心。 不就是一只蠢老鼠嘛,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楚燃咂咂舌,十分的鄙夷。 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夜楚轩整个人都不好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夜楚燃,他的心就赌得慌,当下没好气道,“踩伤了本王的老鼠,你赔!” 楚燃懒懒瞅了一眼,低头吹了吹手指头,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一只老鼠嘛,七弟至于如此大动肝火,让一只小小的老鼠破坏了你我的手足之情吗?改明爷让秦厉给你捉一百只,送到轩王府,如何?” “你——”楚燃毫不在乎的语气,只把夜楚轩气的七窍冒烟。 裴玉珩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王爷莫小看了这只老鼠,这可是神医公玉九重亲自喂养的灵鼠,此鼠可以分辨人的气息,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找出这个人……” 裴玉珩开了头,夜楚轩就忍不住怒火,爆发道,“要知道这可是本王省吃俭用,花了十万两黄金,苦求了数月之久方才得到的灵鼠……” 楚燃听的正起劲的时候,夜楚轩突然刹住了嘴,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如此伤面子的事情,他怎么全抖出来了呢? 难道见夜楚轩吃瘪,楚燃强忍住笑意,装作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没想到此鼠竟是公玉九重的宠物,而且在千里之外可以找人辩物,那岂不是说,只有得到了这只笨鼠,就可以找到公玉九重了吗?然后,琉华的伤势也就…… 楚燃坏坏一笑,突然盯着瘦骨嶙峋的灰鼠,双眼放光,露出奸诈的表情。 ------题外话------ 前几周一直在忙,今天又坐了好久的车回家,世界一下子就天旋地转了,所以更新慢了点,还请大家见谅哦~偶写文水平不高,也是随心而写,写滴不好滴地方,请大家多担待,也谢谢一直追文滴亲,谢谢你们,偶会继续努力滴~ (奸笑)熊抱,熊抱,熊抱哦~ 62 宫宴(五) 楚燃坏坏一笑,突然盯着瘦骨嶙峋的灰鼠,双眼放光,露出奸诈的表情。(..info) 看着莫名诡笑的楚燃,夜楚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伸出双手将小白护得严严实实,同时悄悄向后挪了几分,似乎在无声警告道:夜楚燃,休想打本王宝贝的主意! 本来楚燃对老鼠就没什么好感,但一听说能找到毒医公玉九重,就势必要千方百计的得到此物,当下靠近了几分,声音不大不小道,“记得当初七弟与本王打赌,最后输了,却耍无赖逃走了,不知七弟可还记得?” 正和裴玉珩谈生意的夜楚轩,一听楚燃这句“诬陷”的话,偷偷的瞥了裴玉珩一眼,乍见他脸色微变,忙朗声解释道,“胡说!哪有这回事?当日不过是本王府中失火,本王忙着回去救火罢了!本王堂堂一国王爷,怎么做如此宵小之事!” 楚燃强忍住笑意,接着他的话继续道,“哦,那这么说来,七弟是想着改日履行承诺了……” “当然!”夜楚轩抬头挺胸,一副鼎天立地的架势,正气凛然,不容置疑。 眼见鱼儿已经上钩,楚燃也就开始收网了,当下拉着他的胳膊,不容他逃避到,“本王就知道七弟信守承诺,刚才不过是和七弟开一个小小的玩笑,还望七弟切莫生气……”说着,楚然弯下腰,看着躲在他手心里受伤的小老鼠,笑道,“本王和这只灵鼠极为有缘,不知七弟可否忍痛割爱,将此物赠送给本王,也算履行七弟的承诺?或者说,七弟想当着裴公子的面食言呢?” 闻言,夜楚轩杀气腾腾,一双锐眼,死死的瞪着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该死的夜楚燃,竟然拿裴玉珩来压他!但该死的,他又不能得罪裴玉珩!左右为难的夜楚轩,顿时陷入了纠结。(..info) 楚燃倒也不急,瞅着一旁云淡风轻的裴玉珩,淡淡的提醒道,“六哥,裴公子在此,莫让人家笑话了去?” 夜楚轩微微一愣,也顿时回过神来,舍不得银子是一回事,和老鼠有了感情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夜楚燃突然对这只老鼠感兴趣,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怎么能遂了她的愿? 夜楚轩思来想后,看着一旁只字不发的裴玉珩,终是狠下了心,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将老鼠交到楚燃的手中,千叮咛万嘱咐道,“此鼠甚为难得,望五哥好生珍惜……” 小老鼠一到楚燃手心,就急着要逃回去,楚燃哪会让它得逞,拽起它细长的尾巴,一边虐待着它,一边认真的回答道,“七弟放心,本王自然会好好对待它,不过它现在是本王的东西,就不劳七弟操心了……” “你……”夜楚轩气的直翻白眼,却是没有半点法子,颤抖着手指了楚燃半响,却又讪讪的放下了,谁要他没夜楚燃脸皮厚呢? 一旁的裴玉珩静默不言,只是看着楚燃发呆,他刚到焰都的时候,就收到消息,说是楚燃失忆,他本以为楚燃有什么计划,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info[] 寻思着给老鼠起什么名字,楚燃并没有注意到两人诡异的目光,只是摸摸灰鼠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阿鼠啊阿鼠,小白这么难听又没有内涵的名字,怎么配得上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你呢?本王决定给你换一个名字,让你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不如就叫你……叫你……对了!叫你,小灰吧!嘿嘿,瞧瞧多好啊!” 听到如此富有内涵的名字,怵在一旁的夜楚轩和夜楚郁同时惊呆了,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将鄙夷的目光投向楚燃,暗道:你敢不敢有点创意?小灰好个毛线啊! 楚燃却是视若无睹,愉快的提着小老鼠,笑呵呵的离开了,“宫宴就要开始了,本王先行离开了……” 当然被气坏的某人,最见不得楚燃乐呵,当下讽刺挖苦道,“六哥这么急着离开,是想要到别处下手吗?” 楚燃脚下不停,摇了摇小灰的尾巴,看着它挣扎的表情,满不在乎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七弟放心,本王暂时不会对你下手的!” 说完,自然是心情大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本来偷东西就是可耻的,楚燃拉下脸做了一回强盗,还悲剧的被发现了,一颗玻璃心自此有了阴影,当然不会再去冒险。不就是折面子嘛,本王脸皮厚,不怕不怕呀! 在楚燃忙着偷东西的时候,御灵风也没闲下来,他数月来的努力,无非是使赤焰国陷入战火,引得天下大乱,再借势一统天下,自然不会为了心中的一丁点好感,而放弃了筹备多年的计划。 在命七煞准备后续事情后,便快步赶往冰焰殿,去会见刚刚从巫越国赶来的新一批使臣。 “属下参见皇子……”等候多时的巫越国使臣,一见御灵风走进冰焰殿,便齐刷刷跪下行礼。 “诸位大人辛苦了,快点起来吧……”御灵风拂手让众人起来,同时走到正中的座位坐下。 “巫越国一别,皇上甚为思念皇子,不知皇子近来如何?”一名白发苍苍的大臣,显然是西越皇派来的心腹。 御灵风不敢大意,别开目光,望向远方,一脸愁容。 老臣孙礼见状,也顿时明白了御灵风的处境,想来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被当作女子送给残暴无情的夜楚燃,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当下神情越发恭敬,恭敬中却多了一丝同情。 除了关心御灵风的处境,孙礼他们此次前来,自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当下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恕老臣斗敢,敢问皇子,随皇子一起出使赤焰国的大臣,为何迟迟不回巫越国,甚至还消声灭迹音讯全无?”孙礼话中藏话,透着警惕与猜疑。赤焰国狼子野心,想必不会如此轻易罢手,莫非,还想要大举入侵巫越国?只可惜巫越国现在人才凋敝,百废俱兴,实在不堪兴战,否则他们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誓死保卫巫越国! 眼见老狐狸上钩了,御灵风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流露出些许忧伤的神色,缓缓道,“本王一到焰都,就被迫与众人分离,本王曾多方打听,得知他们被关进了大牢,等本王派人查探时,众人却早已经……死了。” 孙礼听到这里,已是怒发冲冠,当下一拍桌子,红着眼睛道,“就知道赤焰国言而无信,想必我们也是凶多吉少,皇子放心,就算我们拼了老命,也要护你安全离开了……” “皇子放心,臣等誓死保护保护皇子安全!”孙礼一番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附和,通通怒目圆睁,打算和赤焰国拼了。 御灵风垂下眼眸,摇了摇头道,“早在离开巫越国那一刻,本王就无颜再回巫越国,本王苟且偷生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完成父皇的遗命?” 孙礼微微一愣,他是三朝元老,更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暗道皇上怎么没将此事告诉自己,但沉思一番,又认为皇子自有他的用意,当下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道圣命如何,臣等拼了这条老命,也必完成吾皇命令!” 御灵风唇角微微勾起,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很简单,杀了夜楚郁,今晚动手!” 63 宫宴(六)(入v通知) 御灵风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但仔细一想,却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夜楚郁、夜楚邵、夜楚燃,这三股势力明争暗斗,只要夜楚郁一死,赤焰国势必大乱,巫越国也就有了喘息之机。 当下众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御灵风,坚定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一切听从皇子吩咐。” “很好。”御灵风淡淡一笑,不知说了什么,众人一片热血沸腾,随时准备为赤焰国献身。 “时辰不早了,本王先行离开了,还请诸位大人各自珍重……”御灵风客套一番后,便离开了冰焰殿。 望着御灵风的背影,孙礼陷入了莫名沉思:记得将御灵风送到忘忧谷时,他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等到御灵风出使赤焰国时,已经成为了芝兰玉树的公子,离开巫越国那一刻,灰蒙蒙的天下着小雨,大家都对这名传说中的皇子充满了好奇,可惜御灵风却因和亲之耻,带上了面纱,所以并无一人看清他的相貌。 孙礼虽然有所怀疑,但和御灵风交流不多,便轻笑着摇了摇头,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离开冰焰殿的御灵风,并没有立刻回到长亭,而是只身去了墨非离的寝宫,这时,七煞在房间走来走去,俨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等了半个时辰的七煞,早已经是心急如焚,一听到敲门的声音,便连忙开了门,眼见墨非离平安归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责怪道,“殿下,您如此堂而皇之的去见孙礼等人,就不怕他们有所怀疑吗?毕竟我们是假冒的……” 一进门就沉默的墨非离,看着皱着眉头的冷魅,心头忽然有些沉重,连忙别开了目光,径自摘下脸上的面具,一边换上穹傲国装束,一边耐心的解释道,“御灵风性格孤僻,又常年居住在忘忧谷,因和亲之事而倍感耻辱,一路上更是附上覆上面纱,方才给了本王可乘之机,但没想到,计划一拖再拖,眨眼间,已经半年过去了……” 心中从来只有江山的墨非离,眼中何曾有过他人的存在,此时的太子少了一丝冷酷,却多了一些人情味。自幼跟在墨非离身边的冷魅,眼中流露出欣慰的光芒,轻叹道,“赤焰国之行,虽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但皇子经过此次磨难,心智却更加成熟,日后必能独当一面,带领穹傲国一统天下,可惜冷魅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冷魅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更是让墨非离倍感沉重,在心中憋了许久的话,终是忍不住问出口,“冷魅,你可曾怪我?” 冷魅低低一笑,大大咧咧道,“冷魅是玄冥殿中最笨的暗卫,唯独对易容术略通一二,当皇上派人属下来保护殿下时,属下便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能为穹傲国而死,冷魅死而无憾!” 冷魅若是贪生怕死,墨非离的心里倒能好受,但对大义凛然的冷魅,却让墨非离心中很不是滋味。没想到赤焰国之行,竟让他少得可怜的同情心开始泛滥,泛滥到不忍心看他去送死。 思及此,墨非离轻叹一声,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哑声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没有人会怪你,你依旧本宫身边最重视的暗卫,本王会待你如初,甚至更好……” 闻言,冷魅墨眸闪烁着柔光,冷硬的表情满是动容,当下单膝跪在地上,决心已然坚如磐石,“多谢殿下厚爱,冷魅心意已决,还望殿下成全……” 墨非离扭过头,瞥向窗外浓重的夜,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然后将银白色面具带在脸上,无言的走出了房间。 月下谁人歌,哀转愁肠? 月下谁人哀,寥无人知? 月下谁人答,彻夜流殇。 恍恍惚惚忆前事,隔山隔水隔音尘。 今非昨昨亦非今,往事如烟不可追。 墨非离仰头望着明月,唇角溢出丝丝苦笑,这一步踏出,他将永远无法回头。 等墨非离走远后,冷魅在妆镜台边坐下,深深看了一眼铜镜中模糊的人影,然后捡起桌上的人皮面具,涂抹了特殊药水,轻轻贴到了脸上,忍受着和皮肤融合一体的痛苦,静静等待着完全的贴合。 这一夜,是生命的尽头,也是希望的开始。太子,冷魅在黄泉下,看着穹傲国一统天下! 眼见宫宴就要开始了,楚燃急急赶回了长亭,却不见御灵风的踪影,当下急得额头冒汗,却又害怕御灵风突然回来,只得差了一些人去寻找,自己站在亭边干等着。 约莫一盏茶过后,远方乍见一道白影飘然,如雪,如霜,如风,如月,孤寂而又傲然,尊贵而又淡然。 “王妃不留在这里好好赏月,是跑到哪里赏花赏叶去了?”瞟了御灵风一眼,楚燃忍不住挖苦讽刺,要知道没礼物送也就罢了,若是连参宴都晚了,可是会招人闲话的。 本来该回她的御灵风,此刻却沉默不语,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充满了陌生与疏离,而后将手负在身后,撂下她一个人,缓步向龙焰殿走去。 不知道御灵风抽什么风,楚燃也懒得再搭理她,便快步追了过去,在他身边不紧不慢的走着,偏头暗自打量着他,总感觉御灵风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大家都赶去参加热闹的宫宴,公玉琉华却一个人留在了焰月殿,坐在窗边自己和自己下棋,七煞守在一边,眉头紧皱。 “公子,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如果夜楚郁死了,这一切将成破局。” 公玉琉华执棋的手一顿,却又很快落在了棋盘上,飞快,迅速,准确,没有半点迟疑。 “天下大势,犹如此棋,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就算是破局,本王也能重开一局,更何况,有夜楚燃在场,夜楚郁定然不会有半点损伤。”提及夜楚郁时,公玉琉华心头忽有些酸酸的,却又为自己莫名奇妙的感情,自嘲的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专心下棋,看清每一步的局势,走的稳稳妥妥。 本该冷眼旁观的七煞,此刻想起性格大变的楚燃,心中竟不知不觉有些担心,忍不住说出在心中憋了许久的疑虑,“公子,属下收到消息,说是鬼域、玄冥殿、巫越国三方的势力,已经混进了宫宴之中,到时候人多手杂,局势混乱,恐怕也非夜楚燃一人能够控制,更何况夜楚邵在一旁虎视眈眈,难保不会暗中插手,到时候,不但夜楚郁生死难料,就连夜楚燃也凶多吉少。” 一向胸有成竹的公玉琉华,被七煞这么一分析,心头忽然涌现不安的情愫,表面却强装镇静的模样,若无其事道,“本王自有分寸,七煞,你先退下吧……” 七煞心中担心楚燃,毫不迟疑的退下,在浓重的夜色下,悄悄去了龙焰殿。 公玉琉华一个人对着烛火,却仿佛看见她淡淡的笑容,一时间心神恍惚,竟打翻了一盘好棋,径自叹了声,终是敌不过心底的担心,看着欲变的天色,拿了一把竹伞,往龙焰殿走去。 ------题外话------ 谢谢大家一路滴支持,明天就要入v了,估计收藏会掉滴狠惨,订阅也会异常惨淡,但作者是打不死滴小强,会认认真真写好每一章,希望大家能够稀饭。 作者是懒虫一枚,现在又不能请假,会尽量坚持万更,保证每一章滴质量,偶眼神不好,会尽量纠正错别字,保证大家通顺阅读。 对每一位看文滴亲,偶都由衷滴感谢,么么哒,熊抱一个~ (对手指)最后,弱弱滴说一声,潜水滴亲,冒个泡泡,刷一下存在感吧,要不然作者太过寂寞哦~ 64 巨变 高耸如云的龙焰殿,如金色的巨龙盘旋而上,直冲九霄,气势恢宏。(..info) 赤焰国最高权利的象征,龙焰殿中的雕梁画柱,乃至于一砖一瓦,无不彰显着皇家的贵气和威严。 登上整整一百层台阶,饶是体力极好的楚燃,都有些吃不消,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扭头扫向旁边的御灵风,却见他面色自若,毫无半点不适之感,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秦厉曾派人查探,说御灵风琴艺一绝,对刀剑却十分嫌弃,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如果传言为真,那么她旁边这个健步如飞的高手又是谁呢? 轰轰轰! 震耳的雷声乍响,打断了楚燃的沉思,抬头一看,只见天际掠过几道闪电,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闷闷不绝的雷鸣声,俨然是变天之势,宣示即来的狂风暴雨,透着些许不祥之兆。 天气变化多端,人心诡谲难测,一想到龙焰殿中的勾心斗角,楚燃仰头望着晦暗不明的夜空,陷入了沉思之中。 “快走吧,不要让楚皇久等了……”御灵风从她身边经过,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却也不等她,径自向龙焰殿走去。 这厮今日没吃错药吧,怎么一改往常的性子,一副冷冰冰的姿态,该不是抽风换性子了吧? 楚燃疑惑间,御灵风已经走了老远,当下收敛心神,忙追了过去。 “今日宣你进宫,都没见你这么急,现在却是一反常态,走得比谁都急?御灵风,你是故意和爷作对吗?”追上御灵风后,楚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却见御灵风直直往前走,完全把她视作空气。 好!算你赢了!从现在开始,爷也不理你,看你能装到几时,看你能忍到几时! 楚燃板着一张脸,再次追上御灵风,一路上你不言我不语,气氛显得诡异又尴尬。 好在很快就到了龙焰殿,楚燃和御灵风对视一眼,毫无默契的一前一后进入。 果不其然,她是来的最迟的。 楚燃轻咳几声,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直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不过这样“万众瞩目”的走秀,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该死的御灵风,看爷回去怎么收拾你! 楚燃在心底恨恨的想着,随手端起一壶酒为自己酌上,仰头喝的时候,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拦住了。 楚燃挑眉一看,正是风情万种的北傲太子墨非离,正想说几句话损他,好发泄心中的怒火,却发现他似乎比她更为不快,即使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她依然能感受到他面具下浓重的悲伤。 奇怪,今日是怎么了?大家都莫名其妙的? 这时,墨非离也抬眼看向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终是什么话都没问,夺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没有了酒杯的楚燃,也懒得差人添上,便将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用手拖着腮帮,索然无趣的观看着殿上的歌舞,目光流转中,无意和夜楚轩的视线相撞,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鎏金长袍,袍子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九条金龙,和他头上华丽的帝王轩冕相互映衬,凸显了帝王不可一世的尊贵地位,还有皇家与身俱来和贵气的威严。 此刻,夜楚郁端坐金銮殿上,薄唇轻抿,周身透着一股寒意,霸气浑然天成,只消一眼,就令人为之折服,为之屈膝,为之俯首称臣。 整个大殿之上,除了楚燃敢抬头看上几眼,其余的人,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引颈翘望,一睹帝王天颜了。 一场宏大的宫宴,一场人心的角逐,一场权利的更迭,一场明争与暗斗。 墨非离一反常态,不但没有说嫁她的疯狂话,竟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只是低头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似乎天底下的任何酒,都无法驱散他心中浓浓的忧愁。 夜楚轩则是生着闷气,不时用阴毒的目光扫过楚燃,气得牙关紧要,却碍于楚燃强硬的身份,只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夜楚郁阴沉的面容,隐藏在帝王的鎏金轩冕下,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却是比谁都孤独寂寞。在他十三岁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一生的冷酷无情,他的皇叔借着辅政之名,将他软禁在了皇宫之中,他的隐忍退让,换来了母妃的惨死;他的纵容妥协,害的夜楚轩被迫离乡。如今他的忍耐,很快就要结束了,所有阳奉阴违的人,所有图谋不轨的佞臣,都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承受他的帝王之怒! 再观身居高位的夜楚邵,勉强扯出几抹笑容,却是比哭都难看。当日与楚燃一谈后,他虽说与楚燃合作,却也深有顾虑,毕竟与虎谋皮,难免被虎反咬一口,但眼下的大好机会,若是错过了,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否登上皇位?思及此,夜楚邵嘴角的最后一丝笑意消失,陷入了反反复复的纠结中。 在这几人之中,最轻松自在的,怕是要数裴玉珩了。冲着自巫越国带来的九龙茶,裴玉珩低头慢悠悠的品着,看似清心寡欲,淡然无求,然而一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扫向楚燃,透着一股冷冽与恨意。 殿外,下起淅沥的下雨;殿中,几人的心思流转。 不知不觉中,宴会竟已进行到了一半。 眼看歌舞升平,一片安详之景,谁知,夜楚轩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夜楚郁拱手道,“今日乃是皇兄寿辰,臣弟送上七彩玉弥勒,祝皇兄万事遂心。” 夜楚轩拍了拍手,十几名宫女款款而入,中间一名最美的宫女,手心捧着一尊玉弥勒,在亮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宛如雨后横跨天际的彩虹,绚丽无比,夺人眼球。 夜楚郁点了点头,挥手命人带下去,显然十分满意,更遑论此物乃是夜楚轩所送。 一波宫女退下后,另一波宫女涌进,只见一名红衣女子高举着翡翠玉盘,玉盘之上乃是晶莹如雪的冰莲。她画着浓艳的妆容,却不让感到艳俗,一颦一笑中,透着万种风情,卖力的扭着小蛮腰,踏着妖娆的步子而来。 一时间,吸引了无数垂涎的目光,自然也招了不少女子的恨。 比起妖媚绝伦的女子,裴玉珩显然对她手中的雪莲更感兴趣,传说千年雪莲可解万毒,得到了此物,无外乎捡了一条命。 眼见夜楚郁动心了,裴玉珩和夜楚轩对视一眼后,也很和时宜的站了起来,顺着夜楚郁心思道,“裴某一介商贾,承蒙楚皇和轩王厚爱,方能有幸在此共襄盛宴,特意献上千年雪莲,还望楚皇笑纳……” “裴公子真是有心了……”夜楚郁唇角微勾,扬起淡淡笑容,帝王的龙心大悦,乃是对他最高的奖赏。若是提个词当牌匾,裴家的生意怕是要更加红火了! 继夜楚轩和裴玉珩之后,众人也纷纷献上重礼,来讨夜楚郁的欢心,一时间大殿内君臣同乐,欢声笑语,将热闹推向最高潮。 就在人心大悦之际,夜楚轩却不小心将酒杯摔倒了地上,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宛如惊弓之鸟,闭口不言。 一旁宫女见状,忙弯腰捡起酒杯,并为夜楚轩添上新的酒杯,又恭敬的退到一边。 “诸位大人这是怎么了?本王不过一时手滑,摔了酒杯而已……”夜楚轩为自己酌了一杯酒,高举空中,漆黑如墨的眼眸闪烁着点点笑意,扫视着在场众人,漫不经心道,“刚才轮到哪位大人献礼了?吕大人,是你吗?” 吕建之忙摇摇头,吓得结结巴巴道,“微臣礼薄人轻,不敢再圣上面前献丑,但对皇上的忠心可是日月可鉴,对赤焰国更是一片赤诚热血,绝不敢有半点虚假,不敬,违背……”吕建之滔滔不绝的讲着,心中却是惶恐不已,暗道:莫非皇上已经知道他贪污赈灾银子一事,特命轩王暗中调查吗?莫非轩王发现了什么? 思及此,吕建之偷偷抹了一把汗,小眼神不安的瞥向夜楚邵,在收到夜楚邵的警告后,又忙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装作很强大的样子,暗地里却寻思着,该找个机会,早点将赃物退回去。 夜楚轩将目的达成,“不怀好意”的目光继续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张慕枫身上,诧异道,“那是到张大人了吗?张大人似乎还未献礼吧?” 夜楚轩的无耻偷窃行径,还在明目张胆的进行着,不过皇上不发话,谁敢出声制止。但众人令奇怪的是,明明三年前,轩王便没了这番嗜好,今日怎么忽然来了兴致,要将众人全部打劫一番。当下将同情的目光移向张慕枫,无声道:张大人,请珍重。 张慕枫微微一愣,惶恐之中,吓得连忙将老底都掀了出来,急急道,“启禀王爷,臣今日得了一块上好的翡翠,已经托人打造成龙凤佩,可是手下人的脚步慢了些,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子时便能送到皇宫,还请皇上降罪……” “张爱卿的一番好意,无论何时都不晚,朕随时收下了。”夜楚郁眼睛一眯,不冷不热的口吻,说着最无耻的话,明明和夜楚轩联合起来抢劫,却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楚燃突然有点理解,为何公玉琉华宁愿一个人下棋了!因为这完全不是宫宴,而是赤裸裸的洗劫! “嗯,如此甚好……”夜楚轩也眯着眼睛,笑的好不奸诈。虽在寿辰的最后一刻,不过这份重礼,倒也值得他的等待。要知道这块翡翠,他暗自垂涎许久了。宴会之后,便向皇上讨来吧。 张慕枫却是暗自流泪,当日藏宝阁拍卖时,他和夜楚轩同时看上了翡翠,但他实在喜欢不得了,便以高价压过夜楚轩,将上等翡翠买了下来,事后,夜楚轩竟也没找他麻烦,他本以为万事大吉,没想到这厮竟还在记仇。 张慕枫气的银牙紧咬,时不时的瞪向夜楚轩,夜楚轩却是视若无睹,指着一个油光满面的大臣,继续他强盗式的掠夺。 “李大仁,到你了。” 李大人明显抖了一下,然后乖乖交出一大推宝贝,夜楚轩满意一笑,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夜楚轩突然将目光移到了楚燃身上,瞳仁里忽闪的狡黠光芒,宣示着下一个倒霉的人――夜楚燃! 和御灵风赌气的楚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殿上的暗潮涌动,等她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在场的大臣都将贺礼献上了,不知六哥准备了什么稀世珍宝,可否让本王开开眼界?” “咳咳,稀世……珍宝……是吗?”没想到夜楚轩这个小人,竟然在这里等着她,楚燃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缓缓道,“本王的准备的薄礼,虽谈不上是什么稀世珍宝,但也算是无价之宝,不过……” 楚燃清了清嗓子,正想编一个正当的理由,说贺礼半路被劫了,或者不幸摔碎了,但夜楚轩显然看穿了她的“用心”,当下拔高了声音道,“六哥府中的人脚程不会也慢了点,要等到子时才能送来了吗?还是说,六哥根本就没有准备呢?” 看楚燃一脸窘迫,明白人也猜的几分,当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皇上生辰如此大事,炎王竟无半点表示,这不是明摆着,不将皇上放在眼里吗?”不知道是谁嘟哝了一句,不大不小的传到夜楚郁耳中,夜楚郁面子挂不住了,当下表情阴沉沉的。 “呵呵……开玩笑……”楚燃笑着打圆场,然后拍胸膛保证道,“本王府中的人,怎会是没用的废物,东西早就送到了,只是……只是……” 就在楚燃不停的“正是”时,在她袖子里闷坏的小灰,正好奇的探出小脑袋,缓缓从她袖中爬了出来,眨巴眼睛望着夜楚郁,还调皮的朝他吐了吐舌头。 夜楚郁额头青筋冒起,细微抽搐的嘴角,证明了他此刻的无力。另外,这只老鼠怎么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啊啊! 殿中几位大家闺秀,却没夜楚郁那般良好的修养,一看到灰不溜秋的老鼠,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更有甚者掩面而泣,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已,众大臣呆若木鸡。 一片沉默过后,是一片的死寂。 静无声息的大殿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炎王竟将一只老鼠献给皇上,是暗喻皇上鼠目寸光吗?” 楚燃发誓,这个佞臣一定和她有仇,否则怎么会如此卖力的诬陷她。该死的小人,千万别让爷揪到你,否则一定碎尸万段! 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小灰吓得缩回了脑袋,紧张的揪着楚燃的袖子,吓得不停的颤抖。 感受到它的害怕,楚燃低下头,担心的看着蠢鼠,略带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来她可以将小灰的曲折来历和广大神通告知这群无知的大臣,但这么一来,送去的老鼠,就像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再也不可能收回来了。日后要找到公玉九重,怕是更加难上加难了。更遑论夜楚郁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会怎么虐待她家的小灰呢? 所以,小灰一定不能交出去! 楚燃纠结之时,小灰怕的直哆嗦,打颤的牙关,发出吱吱的响声,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醒目。(..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此刻,夜楚轩很不给面子的笑起来,同时还没品的抹黑道,“六哥该不会想夸这只老鼠是什么神鼠,可以在千里之外辨人识物吧,哈哈,在本王看来,不过是一只胆小怕事的笨鼠罢了……” 绝!真绝! 将她最后一条退路堵死! 夜楚轩,爷上辈子跟你有仇吗? 夜楚燃气的直磨牙,却没有半点法子。 本来还有些好奇的夜楚郁,一听夜楚轩这番“肺腑真言”,当下气的脸色发青,薄唇不停颤抖,愤恨的一拍桌子,惊得众人忙跪在地上,齐呼道,“吾皇息怒,吾皇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众人这一吼,直接将小灰从楚燃的袖子中震掉,四仰八叉的爬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吱吱乱叫。 楚燃急着将小灰重新塞到袖子中,一时没注意到大臣整齐一致的动作,等她安抚好小灰后,方才发现情况不对,而夜楚郁阴沉的目光直射向她,快要将她戳成马蜂窝了! 看着黑压压跪到在地的众人,楚燃寻思着倒下装昏不太现实,便索性站在原地,挺胸抬头,与夜楚郁目光直视,毫不避让。 楚燃这一豁出去的举动,让夜楚邵在惊讶之余,却也下定了和她联手的决心。夜楚燃送老鼠侮辱夜楚郁,还如此堂而皇之的忤逆他,不就是在向众人宣示,她的不臣之心吗?虽然这一做法有些嚣张,但是正合他的胃口。 面对夜楚郁的勃然大怒,作为始作俑者的夜楚轩,倒也乐得看好戏,时不时扫向处境窘迫的夜楚燃,说不出的心情大好。原来一个人让自己快乐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给敌人添堵,看着敌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话说夜楚郁气的骨节泛白,却也不能拿夜楚燃怎么样,至少现在不能。左右衡量一番后,只好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下挥手示意众人平身,然后将目光移向夜楚燃,沉声道,“六弟,朕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闻言,楚燃心中大呼万岁,终于可以将编的理由搬上台面了,当下胡诌道,“臣弟送给皇上的礼物,乃是说不得。” 夜楚郁挑了挑眉,略带诧异道,“何为说不得?为何说不得?” 楚燃神情严肃,拔高了声音道,“说不得自然说不得。” 夜楚郁目光微敛,透着几丝不悦,阴晴不定的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再一次问道,“当真说不得?” 夜楚燃迎上他的目光,依然只有一句话,“说不得自然说不得!”语罢,看夜楚郁面色不善,便又勉强加了几句,“臣弟保证,终日一日,皇兄会明白的。臣弟送皇兄的,乃是无价之宝,天底下,仅此一件,无独有偶。” 楚燃玩起了文字游戏,将众人弄的一头雾水,但碍于楚燃平日霸道的作风,谁也不敢有所质疑,但夜楚郁却明显没有这么好糊弄,紧抿着薄唇,不置可否。夜楚燃,要不是看在你手上的兵权,朕现在就将你拖出去砍了! 就在楚燃骑虎难下之际,御灵风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楚燃的旁边,朗声道,“巫越国皇子御灵风,代表巫越国送上锦绣江山图,祝赤焰国千秋万代,也愿巫越国和赤焰国能永结联盟,安定繁荣。” 堂堂巫越国皇子发言,在场的谁敢不给面子,就连夜楚郁也厉色稍缓,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绝世画作。 御灵风何时准备了贺礼,为何在长亭没有告诉她? 楚燃诧异的望向他,希望他能给她半点解释,御灵风却是站如青松,一动不动,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楚燃冷哼一声,隐忍着满腔怒火,扫向龙焰殿外,只见十几太监举着一副长长画卷而入,步伐轻盈,神态恭敬。 缓缓展开的画卷,犹如盘旋的卧龙,即使不太懂画的楚燃,似乎都能感受到磅大的气势,将山河尽纳眼底的豪情。 此画内容丰富,人物众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画面精致,画风质朴,别处心裁,乃当世一绝。 殿上许多酸儒,一看到此画,两眼发直,背冒虚弱,激动得险些昏阙了过去。更有情难自禁者,直接走了过去,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近距离感受着画之宏大。 一时间,画旁边围满了大臣,个个热泪盈眶,动容的肌肉颤抖,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完全陷入了画的意境中。 楚燃咂咂舌,默默的转过身,悄悄溜回座位,却见御灵风神色有异,一脸苦大情深的向夜楚郁挪去,还丝毫不顾忌形象的拔出簪子,在微光下折射出幽幽光芒,好像是――簪剑! 不好! 楚燃心中暗叫一声,正要阻止御灵风时,却见他突然纵身一跃,登上龙焰殿中的太子,刺向皇位上的夜楚郁。 比起忘乎所以的众人,并无多大兴趣的夜楚轩,早就发现了御灵风的不对劲,但见他真有不轨之心,气的一脚踹飞了桌子,作势就要擒他问罪。 突然,十几名太监扔下画卷,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形成一道铜墙铁壁横在他面前,让夜楚轩难越雷池一步。 “来人!救驾!快救驾……啊!”慌乱之中,一些忠心于夜楚郁的大臣,连忙扯着嗓子呼叫,换来的却是此刻无情一刀。 但见禁卫军迟迟未来,和御灵风缠斗的夜楚郁面色一变,心中暗暗叫糟,如此情况,怕是禁卫军那边也遇到麻烦了! 殿中的十几名太监,都是玄冥殿的绝顶高手;殿外更有鬼域的杀手死守,和禁卫军展开了殊死决斗。 巫越国使臣也掀桌而起,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开始对手无寸铁的大臣,展开复仇般的杀戮。 一时间,场面混乱,血流成河,杀戮不断,惨叫不止。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傻傻怔在原地的楚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滚烫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才恍然回过神来。 御灵风和三名高手围攻夜楚郁,夜楚郁渐落下风身上多处负伤,却仍然紧咬牙关拼命反抗;夜楚轩急的满头大汗,却被太监围得严严实实,无法脱身;巫越国使臣疯狂开杀,不知不觉,殿上便又多了几具尸体。 夜空中电闪雷鸣,和惨烈的厮杀声,交织成血的热度,染红了地上的锦绣江山图,早也不复当初的安乐祥和。 楚燃站在原地,一时间思绪恍惚。 御灵风刺杀夜楚郁,她作为御灵风名义上的“夫君”,自然也脱不了干系。日后,夜楚郁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怀疑她,有着谋朝篡位之心。就算她救了他,他也会以为是她安排的一场好戏,想要骗取他的信任,但即使这样,楚燃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冲到夜楚郁身边,一边当下御灵风的杀招,一边厉声斥责道,“御灵风,你疯了吗!本王说过了,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放你离开,为何你不愿多等一等……” 假扮御灵风的冷魅,对于楚燃的话没有半点反应,反而因为久攻不下,心中越发急躁,当下也顾不上避开刀剑,拼了命的杀向夜楚郁,白衣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看着失去理智的御灵风,楚燃无奈的叹了气,眼前恍惚浮现昔日的情景,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剑,却是终究不忍心冷锋相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劝道,“灵风,收手吧,只要你及时悔悟,本王会向皇上说情,饶你不死……” 脚在血泊中,任刀剑掠过,墨非离不动如山,隔着无数重影,定定的望着楚燃,她每一句话,都落在他的心尖,敲击着他闭上的心门,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巫越国皇子越灵风,而是穹傲国太子墨非离,唯一能告诉她,唯一能告诉自己的,只有……杀! 燃儿,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众人慌忙逃窜,场面一片混乱,一个人悄悄走到墨非离身边,小声提醒道,“太子,属下已经准备好了,事不宜迟,还是赶紧离开吧……” 看着豁出性命的冷魅,还有满心无奈的楚燃,墨非离暗叹了一口气,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再相见时,怕也是物是人非。 燃儿,相见不如不见,永别了。 金銮殿上,楚燃因念旧情处处留手,御灵风却是处处相逼,趁着楚燃不注意,直接刺向夜楚郁,另外两名刺客见状,对视一眼,形成左右夹攻之势,让夜楚郁动弹不得。 眼见御灵风就要得手,夜楚郁苦于无法脱身,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红影飞快掠过,眨眼间,簪剑已插在楚燃的胸口。 撑着伞的公玉琉华,刚走到殿外,便看到这么一幕,心似乎被人剜去一般,手中的伞无声下滑,踢起地上染血的剑,挥剑砍飞拦路的刺客,一路冲到了楚燃的身边。 “阿燃,你没事吧……” 回答的他,是无声的画面。 冷魅的剑上涂有剧毒,毒快速蹿入五脏六腑,楚燃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发紫的唇瓣,忍受着毒发的痛苦。 御灵风微微一怔,却是毫不犹豫的拔出簪剑,继续袭向夜楚郁,这一举动,无疑加速了楚燃生命的流失,黑色的血溅到琉华脸上,他左脸上的黑莲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散发出诡异的邪气。 “你、该死!”公玉琉华凤目一暗,挥剑挡住冷魅御灵风的攻势,严守着最后的防线,不让御灵风和太监上前一步。 这时,殿外被鬼域之人拖延许久的禁卫,也终于冲到了殿上,三下五除二,就将浴血的太监杀个精光,而御灵风也被琉华活擒。 眼见这一叛乱即将铲平,一名禁卫突然上前一步,一剑刺透御灵风的胸口。 似是感受到御灵风的离开,楚燃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却见御灵风缓缓下滑的身躯,无力的跌倒在血泊中,似乎永远都不会醒来。 “不、要、啊!”楚燃挣扎着从夜楚郁怀中起来,拼命的向御灵风冲去,却感眼睛突然一黑,陷入了昏阙中。 过往的画面如闪电般掠过,如今却只剩下怀念,原来生死,是如此的,折磨人…… 夜楚郁将昏倒的楚燃抱在怀中,只觉得十分可笑,没想到他处处提防的人,却用豁命救了他,如果这是为了演戏,那么未免也太真了。如果这只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夜楚郁双拳紧握,看着满是血腥的大殿,还有惨死在殿的大臣,无一例外,竟全是他这么多年来栽培的心腹,不由得暗自握紧了拳头,强忍住心头的悲痛和怒火。看来反党势力已经植入朝堂,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也该血洗朝堂清除余孽了! 这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刺杀,能骗过黑龙卫的耳目,想必也下了一番功夫。夜楚郁瞥了夜楚邵一眼,不管老狐狸这次有没有放水,都注定活不了多久了! 夜楚邵!这仇,朕记下了! “七弟,这里就交给你了……”夜楚郁弯腰将楚燃抱了起来,坚毅的眼神直视前方,每一步都踏着血泪,每一步都无比沉重,隐忍了这么多年,也该是痛下决心的时候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公玉琉华忽觉心头很不是滋味,明明是他将她置于险地,为何却不忍心看她受苦?他何时变得如此仁慈? 赤焰国,焰月殿。 在夜楚郁阴鸷的表情下,周御医为夜楚燃把脉,却见她除了脉相虚弱之外,显然是女子之脉,当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冷汗直流。 “狗奴才,朕命你给她治病,你跪下是找死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奄奄一息的楚燃,夜楚郁心中就蹿起无名的怒火,不宣泄一下,恐怕会被自己的闷死。 “皇、皇上,王爷中毒已久,脉相虚弱,怕是无力回天,但恕老臣斗胆,请皇上解开炎王的衣服,以证老臣荒唐的猜测……” 夜楚郁一路上只顾着担心楚燃的伤势,早已经忘了接近她的目的,一听周太医这番话,猛地看向楚燃,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沉默了许久,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如果夜楚燃就这么死了,或者他只是揭穿她的身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夺回夜楚燃的兵权,也就有了对抗夜楚邵的筹码。 在帝王的千秋霸业前,无言对着豁命救他的人,作为冷酷无情的帝王,本就不该有的犹豫,此刻却显得十分踌躇。 当楚燃扑过来那一刻,他以为她只是演戏,随时会在背后补一刀;但等她扑过来时,他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多么的离谱;当她静静躺在这里时,他才明白她所送的重礼――说不得,是为他而死无怨无悔的爱,说不得,是这份永埋心间难以言喻的深情。 看着夜楚郁阴晴不定的面容,周太医低头跪在地上,也是吓得胆战心惊,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想必也是九死一生,不由得暗暗垂泪。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之际,被小猴子拦在外面的公玉琉华,也失去了等下去的耐心,随手点上小猴子的穴道,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御医,还有面色阴沉的夜楚郁时,便知道楚燃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公玉琉华微愣片刻,随手一道掌风扫出,关上了身后的门,然后走到周太医身边,一掌劈向他的天灵盖。 周太医还没看清来人谁人,就已经含恨九泉。 夜楚郁目光阴鸷,从容不迫道,“公玉琉华,你这是何意?” 公玉琉华神色淡然,似乎并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杀死赤焰国的御医,对他来说,似乎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轻车熟路,有恃无恐。 只见他停到走到楚燃身边,伸出两指探着楚燃的脉相,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一旁的夜楚郁,只是静静的看着,唇角微扬,不发一言。 公玉琉华掏出一个药瓶,亲自为楚燃服药后,方才抬头看向夜楚郁,不慌不忙道,“本王是何意,相信楚皇很清楚。” “一个他国的质子,竟敢如此嚣张,公玉琉华,你不怕朕治你的罪?”夜楚郁神色一冷,浑身散发出压迫性的气势,威逼着公玉琉华。 琉华冷冷一笑,毫不在乎道,“本王不过是帮楚皇动手,难道楚皇不想杀了他吗?” 被一语戳中了心事,夜楚郁薄唇抿成一条缝,不愿承认自己阴暗的一面,冷哼道,“除了杀他,朕还有其他选择。” “但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公玉琉华抬眼,道出夜楚郁心中所想。 夜楚郁眼神幽深,不置可否。 公玉琉华垂下眼眸,看着沉睡的夜楚燃,继续道,“夜楚燃爱你至深,必定不会加害与你。她假装与夜楚邵联手,到时候再反将一军,便可以令夜楚邵永无翻身机会。而御灵风死在赤焰国,势必引起巫越国不满,何时举兵而攻,只是时间问题。若是杀了夜楚燃,楚皇手下,还有谁值得信任,又有多少大将可用。” 闻言,夜楚郁脸色更黑,今日的刺杀真是下的一盘好棋,将他暗中培养的心腹杀得干干净净,让他多年的心血旦夕间付之一炬。 公玉琉华面色自若,依旧冷冰冰道,“轩王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很有力的助手和可靠的兄弟。但是楚皇舍得吗?巫越国擅长蛊毒,前任大将军就是死蛊毒之下,万一轩王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楚皇便真成了孤家寡人……” 处于被动的夜楚郁,看着眼前神仙似的男子,突然勾起唇角,邪邪一笑道,“皇子,如此大费口舌,是在为夜楚燃说情吗?你很怕朕杀了她?或者说,你对她动心了?” “呵呵,呵呵……”公玉琉华垂下眼眸,额前的碎发遮住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轻颤的薄唇,溢出一丝丝苦笑,似是自嘲,似是苦笑,低声道,“如果,我说,爱上她了,你信吗?” “不信。”夜楚郁眼带轻蔑,一口的否定道,“听起来,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朕不信。” “为何?”公玉琉华声音又低了几分,淡然的语气中多了沙哑。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曾恨她入骨,而她也没少给你苦果吃。再说,你的眼中只有利益,就连你的人生也是一盘棋,任何人在你眼中,只有利益二字。你选择留在赤焰国,乃至于保护夜楚燃,都有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那一天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想必你会毫不留恋的废弃。没有谁,会为一个棋子舍弃性命。” “呵呵,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楚皇的锐眼……”等公玉琉华再次抬起头,已然恢复冰冷傲然的姿态,嘴角噙着一丝薄凉的笑容,如冰雪般难以消融,真是天性薄凉无情。 夜楚郁和公玉琉华对视,只觉此人深不可测,心中悄悄萌生几分杀念,却是紧抿着薄唇,什么话也没说,径自离开了房间。 等夜楚郁走后,公玉琉华坐在床边,摸着楚燃的头发,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 若说爱上你了,怕是连我也不信。 夜楚郁说得没错,你只是我手上的一枚棋子,一枚寻找公玉九重的重要棋子,在找到公玉九重之前,本王绝不许你死,至少现在不能。 深藏已久的话,像是说给楚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公玉琉华轻叹一声,隔着冰冷的金色面具,在楚燃额头轻轻一吻,熟不知,两行清泪自楚燃脸颊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其实,她早已经醒来了。 夜楚郁心事重重的离开龙焰殿后,就遇到了匆匆寻他的夜楚轩,眼见夜楚轩一脸愁容,两人便一起到御花园散步。 “皇兄,我已经命人封锁了消息,但恐怕用不了多久,御灵风已死的消息就会传回巫越国,到时候巫越国势必兴师问罪。现在赤焰国局势不稳,若是巫越国兴兵来犯,内忧外患,人心惶惶,皇兄你的处境……” 夜楚轩眉头紧锁,再不复初时的风轻云淡。其实不用夜楚轩提醒,夜楚郁也知道自己的局势堪危,金銮殿上的皇位也是岌岌可危。 夜楚郁表情严肃,想说些安慰夜楚轩的话,但沉重的心情,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皇兄,这次的刺杀事件,显然是墨非离和鬼域联手策划,不如现在就除了墨非离,以免放虎归山……” 夜楚轩提起墨非离,让夜楚郁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墨非离无疑是一个难题,杀不得,放不得。 杀了他,穹傲国势必起兵,和巫越国形成夹攻之势,无疑是加速赤焰国灭亡;若是放了他,就等同于放走极具威胁力的敌人,到时候,随便找一个理由,举兵来攻赤焰国,又该如何应对? 为今之计,怕是只有囚之一字。 “皇兄,不如臣弟现在就派人做掉墨非离,一定神不知鬼不觉不留半点痕迹!”夜楚郁陷入沉思中,并没有听到夜楚轩的话。等他回过神来,夜楚轩已经走了老远。 “七弟,慢着……”夜楚郁忙追了上去,牢牢拉住他的手,沉声道,“七弟,此人杀不得,囚于天牢即可……” 夜楚轩略一沉思,也认为此计可行,两人对视一眼,准备赶往冰焰殿,却见一名禁卫急急奔来,跪在地上道,“启禀皇上,北傲太子带领手下不顾禁卫拦阻,一路厮杀,已经冲出了焰都……” 闻言,夜楚郁脸色大变,不禁失声道,“快,调遣五百禁卫,随朕出城去追……” 65 抉择 天色晦暗不明,下着淅沥小雨,一片乌黑的阴云下,几缕曙光将现未现。.info[] 夜楚郁带领一队人马急奔出城,铁蹄踩过积水,溅起万朵水花,马不停蹄的身影,透着不可一世的嚣狂。 驾!驾!驾! 夜楚郁神情严肃,目光冰冷如霜,太过用力地抓住缰绳,让他指节都开始泛白,一定要追回墨非离,否者后果不堪设想。 “皇兄,不必担心,他们逃不了多远……”夜楚轩追了过来,在后面小声提醒着,试图缓解夜楚郁的忧愁,自己的眉头却皱得比谁都紧。墨非离若离开赤焰国,那才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两人愁眉不展,一路上策马狂背,等到破晓时分,方才在枫叶林追上墨非离。 夜楚郁暗松一口气,挥手一声令下,五百禁卫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将墨非离围得水泄不通,同时用长枪掷地,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赫赫军威,气吞山河,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墨非离眼神一暗,连忙勒住了马,望着十里外的狼邪峰,银白色的面具下有些怅然。昨夜趁着混乱之时,他忙带着手下撤离,一路浴血奋战杀出了皇城,没想到紧赶慢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现在,自己杀不出去,埋伏在琅邪峰的人,怕是也赶不过来了。而夜楚郁好端端出现在这里,冷魅怕是凶多吉少了,重重算计,谋划许久,终是敌不过重重变数。 “太子这么急着离开,莫非是朕招待不周?”现在局势危急,夜楚郁可没空废话,策马上前几步,冷冰冰的声音,充满了帝王威严。 墨非离收敛心神,强压下心头的悲伤,义正言辞道,“本宫奉父皇之命,前来赤焰国献礼,楚宫却似乎不太安全,令本宫深感不安,生怕这些没长眼的刀剑,会不会认错了人,暗地里给本宫一刀,所以本宫呆不下去,带人回国都不行了吗?反倒是楚皇带兵拦阻,究竟是何用意?” 早猜到他会这么说,夜楚郁心中冷哼一声,早在赶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说辞,“巫越国皇子带兵谋反,混乱之中,不幸被人误杀而死,现在凶手已经压到天牢,朕唯恐西越皇不会听信赤焰国一面之词,但见太子心性良善为人正直,一定不想不愿看朕被天下人误会,所以朕想请太子留下来,为朕解答西越皇的疑惑,想必这个小忙,不会耽误太子太多时间……” 哼!夜楚郁美名其日让他作证,实在是想将他困在赤焰国。一来,若他愿意作证最好,若他不愿意,恐怕会被当作凶手送给巫越国之君;二来,如果父皇想要起兵攻打,还要处处顾虑他的安全,夜楚郁亮出他这枚底牌,还可以起到威慑穹傲国的作用。不得不说,夜楚郁,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即使身陷危境,也能扭转败局! 思及此,墨非离目光一冷,隐忍着怒火,不悦道,“如果本宫不愿意呢?难道楚皇还想强留吗?” 夜楚郁冷笑一声,缓缓将手举到空中,五百名精兵同时亮出兵器,折射着耀眼的光芒,是赤裸裸的威胁,是不容抗拒的霸道。 就差说一句,朕就是威胁了,太子,你看着办吧。 墨非离神色自若,缓缓的转过身去,看着一路拼死杀出的兄弟,其中有不少人受了重伤,却还紧咬着牙关,准备着继续战斗。但他手上的残兵,和夜楚郁铁骑比起,无疑于以卵击石。 墨非离知道逃离无望,便抽出腰间佩剑,在手中随意把玩着,脸上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朗声道,“要本宫随你回去也可以,但本宫帮了楚皇的小忙,不知楚皇可有什么谢礼?” “不知太子有何要求,朕尽量满足太子。”眼见墨非离松口,夜楚郁也不好再逼,若是逼急了墨非离,害他来个鱼死网破,赤焰国才是真正陷入危境了! 墨非离邪邪一笑,薄唇微微上翘,“在赤焰国呆了这么久,本宫手下的人甚是思念故土,就请楚皇满足他们小小的愿望,放他们离开赤焰国……” 墨非离顿了顿,一改戏谑口味,毫无感情道,“但若是楚皇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那本宫还怎么去赤焰国做客,还怎么有心情为楚皇作证……” 墨非离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他,若是放了这群余孽,他们指不定会跑到穹傲国通风告信,但若不给墨非离这个面子,怕是很难请的动他。 夜楚郁眉头紧锁,一时陷入了纠结。 这时,墨非离手下的人也明白了他的一片苦心,顾不上身上的伤口,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红着眼睛吼道, “太子,不可啊!” “太子,臣等拼死保护太子!” “太子,臣等誓死追随!” “……” 晨辉的映照下,染血的刀锋渐渐转冷,众人的脸上稍显疲色,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们的赤胆忠心,一个个不屈的眼神,一个个坚定的信念,落入墨非离的眼中,第一次开始动摇他的决心。 战争,真的是通向和平的唯一道路吗? 穹傲国统一之后,便再无战火了吗? 墨非离目光飘向远方,在重重挺拔的峰峦后,他似乎看到冷魅的笑容,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身受重伤却仍不肯认输,一阵锥心的刺痛,让墨非离清醒过来,一挥手阻止了众人的喧哗,抬头望向夜楚郁问道,“不知楚皇考虑的如何了?本王可没有太多的时间与楚皇在此寒暄!” 若是放了这些人,难免不会泄露消息;但墨非离若死了,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夜楚郁衡量一番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朕可以放了这些人,但在太子为赤焰国作证之情,这些人不能离开赤焰国一步,否则就休怪朕无情了。” 夜楚郁语气一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面无表情的宣布道,“你们这些人听着,朕看在太子的薄面上,放你们离开,但你们若胆敢踏出赤焰国一步,朕便不能保证北傲太子能毫发无损的回到穹傲国。若是不信的话,你们尽管一试!” 墨非离以他的生死要要挟夜楚郁,夜楚郁便用墨非离的生死来威胁他的手下,可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此一来,怕是不用派人跟踪,他们这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盘棋,终究是夜楚郁,技高一筹。 墨非离朗声一笑,桃花眼中满是对夜楚郁的赞赏,双腿一夹马背,转身折了回来,停到夜楚郁的面前,与他并肩而立,毫不避讳道,“没想到楚皇心机如此深沉,倒是本宫小觑楚皇了,实在罪过罪过……” 墨非离的挖苦讽刺,提不出夜楚郁的半点兴趣,只是将禁军统领上官宇叫来,让他护送墨非离回宫,不得有任何闪失。.info[] 比起刚才的忧心忡忡,后路已断的墨非离,倒显得轻松多了。一来,他知道夜楚郁不敢动他;二来,鬼域的人收到消息,势必会来救他;三来……三来嘛,回到赤焰国后,又可以见到她了。 思及此,墨非离突然有些急不可耐,不用上官宇催促,伸手一扯缰绳,驾马向皇宫赶去。 夜楚郁派了一些人暗中监视墨非离的部下后,便和夜楚轩两个人策马慢行在小道上,初升的红日洒下淡淡的余辉,将枫叶林映照的如火般绚烂,如此良辰美景,夜楚轩却依旧剑眉紧锁,问道,“皇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夜楚郁单手握着缰绳,骑一匹枣红色骏马,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在地上拉出斜长的影子,潇洒中透着一抹不羁,狂妄中尽显十足霸气。 “派人前往巫越国,归送御灵风的尸体,并向西越皇说明缘由。”此刻,他冷酷的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几寸日光斜射而来,让他邪魅的笑容显得温暖迷人。 夜楚轩等了半响,还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竟如此简单,如此简单的下下之策,顿时气得翻了翻白眼,反问道,“若是西越皇不信呢?” “那就只有开战了……”夜楚郁耷拉着眼皮,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似乎巫越国的万千铁骑,在他的眼底,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夜楚轩微愕片刻,看着自信满满的夜楚郁,略感无奈道,“若是如此,还不如让臣弟押解墨非离前去,让西越皇亲自拿他问罪,将罪全推到穹傲国头上,如此一来,想必巫越国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可……”夜楚轩还没说完,便被夜楚郁打断了,当下扭头看向夜楚郁,一脸不爽道,“那皇兄倒说说,有何不可?” 夜楚郁一扯缰绳,冷硬的面容在日光下变得柔和,漆黑如墨的眼底忽闪着几丝幽光,定定道,“若是西越皇大怒,你还能回来吗?楚轩,记住你是朕唯一的兄弟,朕绝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倘若有一天,朕不幸死了,那你就代朕执掌赤焰国。” 长风乍起,落叶簌簌,撩动心弦,一如秋音。 “不——”夜楚郁的肺腑之言,令夜楚轩大为动容,沉默了许久,方才克制住激动的情绪,一把握住夜楚轩的手,逐渐收紧成冷硬的拳头,哑着嗓子道,“哥,我们兄弟俩都要好好活着,倘若有一天,真的要死一个人,那也一定是我,而不是你——” 枫叶飞落,誓言长存。 两人相视一笑,策马赶回皇宫。 赤焰国,焰月殿。 楚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十分难受,看来装昏也是一个技术活,尤其是在公玉琉华的锐眼之前, 说起来,都怪公玉琉华,守了她一天一夜,也不知道休息一会儿,害的她像个活死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厮一会摸摸她的手,一会亲亲她的额头,一会又玩玩她的头发……气的楚燃暗暗咬牙,暗道,莫非他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在故意捉弄她、? 但最让楚燃哭笑不得的,却是他不停的自言自语—— 说什么,我该拿你怎么办?说什么,我真该早点杀了你? 可每次要动手的时候,却又哀怨的叹一口气,似是有谁拦住他似的,然后死死钳住她的肩膀,霸道的命令道,“夜楚燃,本王不许你死,在找到公玉九重之前,本王不许你就这么死了!你听到了吗?若是听到了,就快点给本王醒来!” 哼!爷为什么要听你的? 在和公玉琉华作对的心态下,楚燃就这么撑到了现在。 公玉琉华自然不知,早在楚燃进宫之前,就暗中携带了血琥珀,若非血琥珀的吸毒之效,怕是她现在早都一命呜呼了。 现在,除了伤口还有些痛外,她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但在她晕倒之前,似乎看见御灵风……满身是血,倒在地上。 思及此,楚燃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一脸疲惫的公玉琉华,然后又匆匆收回了目光,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他人呢?”楚燃稍稳心神,哑着嗓子问道。 他守了她一天一夜,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别的男人。 公玉琉华目光一暗,欣喜的心情刹那间烟消云散,默默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楚燃,然后死死的盯着她不说话。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楚燃借喝水的动作,避开他冰冷的目光,再一次重复道,“他人呢?你可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公玉琉华深吸一口气,隐忍着心中莫名蹿起的怒火,眼神复杂的看向楚燃,依旧紧抿薄唇,一言不发。 他现在干巴巴的瞪着她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轮到他给她摆脸色了?他一直利用她还有理了吗? 楚燃越想越生气,用力将杯子放到一边,双手一撑,作势就要从床上起来,同时狠狠瞪向公玉琉华,不悦道,“你若是不肯说的话,那本王就去问别人,省的呆在这里碍了你的眼……” 楚燃情急之下,不小心撕裂了伤口,闷哼了一声,险些跌倒在地。 公玉琉华见状,忙将楚燃扶住,然后霸道的将她按到床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面无表情道,“王爷是问北傲太子墨非离,还是王爷您的王妃御灵风?” 御灵风不就是墨非离,墨非离不就是御灵风? 想来他早已经知道了,却还瞒了她这么久,他到底是何居心,她从未看明白过,如今倒也懒得猜了。 于是,楚燃垂下眼眸,不冷不热道,“两者有什么区别吗?皇子可否为本王解释一二?” “有。”公玉琉华神色一冷,薄唇轻扯道,“御灵风已经死了,今早楚皇已经派人送去了巫越国,想必现在已经离开了焰都,就算王爷强忍着伤势去追,怕是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见楚燃并无太多反应,公玉琉华忽然一顿,心头忽然涌起淡淡的喜悦,语气不知不觉也放轻了,“但如果是墨非离的话,也许王爷还来得及。昨晚刺客突袭龙焰殿,墨非离趁着混乱之际,连夜带着部下离开。楚皇得知以后,亲自带人去追,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皇宫了。” 楚燃虽然担心御灵风……不,应该说是墨非离,但现在局势混乱,夜楚郁又在气头上,她若是贸然出头,怕是会弄巧成拙,如今之计,不如先静观其变了,再见机行事。 于是,楚燃又躺在床上,拉上被子,转过身,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看她一系列动作,琉华无奈的笑了笑,将床头的杯子拿走,放轻了声音道,“王爷有事的话,就唤一声殿外的宫女,容琉华先行告退……” 也不知刚才是谁嫌某人守在床边,害得她连翻身都不敢,但现在一听他急着要走,某人心头忽又有些不是滋味,当下赌气般的扭过头,冷冷的瞥向某人,不满道,“怎么才伺候了爷一晚就累了?” 话一说出口,不禁公玉琉华愣在了原地,就连楚燃也为自己的失言懊悔,连忙出声解释道,“本王的意思是,公玉皇子身份尊贵,怎敢劳皇子伺候本王,皇子尽管下去休息,本王不用皇子照料,也会活得好好的!” 若一个人始终对你恭恭敬敬的,反倒没有了嬉笑怒骂的亲切,公玉琉华勾唇一笑,略带无奈的看向她,“王爷有伤在身,琉华自当为王爷煎药,怎敢躲到一边偷懒?王爷如此生气,莫非是……”舍不得…… 楚燃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公玉琉华,给他一计算你识相的眼神,但看他这副孱弱的身姿,忽又有些不忍,便佯装不屑道,“让堂堂一国皇子为本王煎药,本王可消受不起,还请皇子随便找一个下人煮药,不劳皇子大驾了……” 公玉琉华何等聪明,自然也明白了楚燃的用意,幽深的目光赫然一暗,闪烁着莫名的情愫,定定的看着楚燃道,“王爷现在有伤在身,明里暗里,想杀王爷的人,怕都会蠢蠢欲动。皇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许多人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王爷的药容不得半点闪失,还是琉华亲力亲为妥当。” 公玉琉华顿了顿,丹凤眼中却闪烁着几丝微不可察的柔情,语气却依旧淡淡地道,“王爷不必担心,有琉华在一天,便不会让人伤害王爷分毫,王爷在此好好休息,琉华一会儿就回。” 当他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说着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时,楚燃心里还是蛮感动的,但想起他在她昏迷时吐露的真言,不免自嘲的苦笑几声,差一点,又被他给骗了。 楚燃轻呼一口气,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在心底暗暗警告自己,不能再被他迷惑了,他为的不过是公玉九重。就算她做的再多,在他无情的眼中,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枚重要的棋子罢了。 失落如潮水一般涌来,让楚燃倍感窒息,当下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这时,一把小刀突然飞了进来,牢牢钉在了床边,离她的脑袋只有分毫之差,若是刚才那人想杀她,她恐怕就身首异处了。 楚燃心中一惊,连忙追了出去,却见清幽僻静的庭院中,早已不见了黑衣人的踪影。 没想到皇宫中还有这样的高手,赤焰国还真是卧虎藏龙,看来她日后要加倍小心了。 楚燃转身回到房间,确认匕首上没毒后,方才拔下小刀,取出下面压在信封,打开一看,只见其上写着: 鬼王有令,诛杀墨非离,不得有误。 右护法,江漓玥。 鬼域的来信上,不仅下达了鬼王的命令,为了方便楚燃杀人,也透漏了墨非离藏身的地方。 看着右下方的青色火焰,和青奴所说的鬼域标志别无二致,楚燃眉头皱成一团,沉思片刻后,将信放进袖子里,然后披上外袍,离开了焰月殿。 墨非离,被关在天牢。 但她此次前去,不是杀墨非离的,而是寻找机会救他。 于情,墨非离曾经救过她;于理,墨非离倘若一死,赤焰国无疑得罪了穹傲国这个劲敌,到时候情势会更加危急。 所以,于情于理,无论如何,她都该救他一命,护他安然无虞。 赤焰国,后山前。 由夏入秋,长风渐渐转凉,明月结成霜,映照一抹傲然红影,在森森小径中,显得凄凄冷冷。 想当初,春风十里,娶他为妃;不过三秋,人心思忆,身份迥异。 楚燃心头一酸,竟有些莫名哀戚,脚下的步子也渐沉重,却在一步一步的累积中,终究挪到了天牢。 天牢依山而建,坚不可摧,更有重重禁卫把守,形成密不透风的罗网,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难靠近天牢一步。 难怪夜楚郁会将墨非离囚禁在这里,确实比冰焰殿更掩人耳目,更安全可靠多了,不过她要想硬闯救人,恐怕也不太可能了。 思及此,楚燃深吸一口长,从暗处走了出来,光明正大的向入口走去,守在门口的两个禁卫对视一眼,然后颇为默契的交叉长戟,拦住了楚燃的去路。 在楚燃锐眼的逼视下,禁卫甲苦着一张脸解释道,“王爷留步,皇上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入天牢,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请王爷切莫为难小人。” 楚燃脚步一顿,傲慢的扫了两人一眼,似笑非笑道,“本王便是奉皇上的口谕而来,审问牢中一名重要的犯人,若是耽误了正事,你们两个担待得起吗!还不快给本王让开!” “这……”两个人害怕的低下头,流露出为难的神色,炎王说是奉皇上的口谕,他们若百般刁难,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大罪;但如果炎王是假传旨意,他们胆小怕事放了炎王进去,被皇上发现了以后,同样难逃一死。 两个人皱着眉头,陷入了纠结的死圈,楚燃可没空和他们废话,趁着两人不注意,身形巧移,神不知鬼不觉的闪了进去,等两人想要去追时,楚燃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去通传夜楚郁一声,以防万一。 天牢乃是惩罚恶人,关押死囚的地方。参照佛经中记载地狱的结构,自上而下修建了整整十八层天牢。 天牢之中,烈火熊熊,死囚哀嚎,禁卫漠然,比起传说中的地狱,少了一些惨烈,却多了一丝冰冷。 楚燃上前几步,随意捉了一名禁卫,询问他墨非离的位置。 刚开始,禁卫当然闭口不言,一副雷打不动的倔样,但在楚燃的威逼利诱之下,很快就缴械投降,将楚燃带到了最底层的天牢。 第十八层天牢,在地下几十米深处,那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阴冷潮湿,到处都有乱爬的小虫子,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厌恶,楚燃仅仅站在入口,都感到胃里一阵恶心翻涌,更别说在这里呆上一天。 “好了,你下去吧……”挥手遣退了禁卫,楚燃提着一只灯笼,缓步向前面走去,心头忽多了几分悲凉。 会将墨非离关在这种地方,看来夜楚郁是真的动怒了。 墨非离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现在关在这里的是墨非离,等她失去兵权的那一天,怕是就要换成她了吧。 楚燃苦笑几声,继续向前走去。 在小路的尽处,在冰冷的栅栏后,微弱的灯光折射下,一抹长身玉立的红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第十八层天牢中,只有墨非离一人,倒也算耳根清净。地上铺的是地毯,角落放的是床榻,虽把冰焰殿的东西照愿样全搬,但任凭是谁,恐怕都开心不起来。 楚燃在原地顿了顿,鼓足了勇气后,方才抬脚走去,在他的牢门口停下。 细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墨非离的注意。墨非离缓缓转过身,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但当看清来人是楚燃的刹那,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冰冷的呵斥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本宫笑话吗?本宫不需要你可怜!你离开吧……”说完,墨非离愤恨的转过身,负在身后的手却轻轻颤抖,泄露了他的内心的紧张。 都倒这个时候,她竟还想着他。 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竟还傻傻的跑来了。 楚燃轻叹一声,看着他的背影,静静道,“你这么急着赶本王走,无非是怕夜楚郁降罪于本王。不过本王的生死,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本王只问你一句,这个天牢你还想呆多久?” 墨非离微微一愣,隐忍着怒火道,“或许王爷该问问楚皇,还打算让本宫住多久?”夜楚郁这只恶毒的白眼狼,美名其曰让他作证,实则将他囚禁在这等鬼地方。哼!最好不好让本宫活着出去,否则,将是赤焰国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墨非离看似不满,实则有恃无恐,他与鬼王早有合作,如今他身陷囹圄,鬼王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他只须静待鬼域的人来。 “你在等鬼域的人救你。”这时,楚燃冷笑一声,道破他心中所想。 墨非离神色微变,却仍不为所动,薄唇轻抿,不置可否。其实她说的没错,现在他的人马都在琅邪峰,他还要在天牢呆多久,完全取决于鬼王,但相信鬼王很快就有动作。 墨非离猜的没错,鬼域的确有了动作,却不是救他,而是——杀他! “恐怕要让太子失望了……”夜楚燃掏出信封,递到墨非离手中。 起初,墨非离一脸不信,但等看完信后,却是神色大变,紧捏的拳头青筋暴起,隐忍着滔天的怒火。 他算对了夜楚郁,却错算了鬼王,只要他一死,父王势必兴兵赤焰国,这一盘棋将成定局! 不过墨非离眼下最好奇的却是,“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对上他锐利的目光,楚燃慌忙移开了视线,随便扯了一个慌道,“本宫的人在宫中当差,发现有人在假山后鬼鬼祟祟的,命禁卫捉住后,便再他身上搜出这封信……” 墨非离也曾在想过,楚燃前来送信,不过是想瓦解他和鬼域的联盟,但信上的青焰标志,却是鬼王下令的铁证,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过这样的举动,也很符合冷血无情的鬼王。 哼!鬼王你过河拆桥的小人行径,终究是本宫将你看得太高尚了! 鬼王,你最好能杀死本宫,否则等本宫活着回去,灭了赤焰国后,下一个目标,就是鬼域了! 墨非离带着银白色面具,让楚燃看不清他心中所想,正寻思说什么打消他的疑虑时,墨非离突然走了过来,停在了楚燃的面前。 隔着一道冰冷的栅栏,他的笑容恍若隔世,沉声道,“瞒着夜楚郁闯进天牢,煞费苦心的告诉本宫真相,夜楚燃,你究竟有何目的?” “救你。”楚燃薄唇轻扯,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楚燃的大方坦然,反倒让墨非离微微一怔,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想要问她为什么,但出了口,却全然变了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宫不需要你的施舍!即使你救了本宫,也别妄想本宫会答应你的要求!所以本宫奉劝你,不要自作多情!” 其实,他想说,不要为本宫冒险,本宫不值得你这么做。 “救不救你,是本王的事。肯不肯走,是你的决定。本王管不了你,你也同样管不了本王。”楚燃负手而立,冷冰冰的回答到。 墨非离面色稍缓,试图劝退楚燃,“难道你以为穹傲国收手,赤焰国就安然无恙了吗?你难道没有想过,也许西越皇早有了起兵之意,现在俯首称臣,不过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只要等穹傲国起兵,巫越国恐怕也会起兵,以报昔日羞辱之仇!” “太子只身来赤焰国,想必穹傲国的铁骑早已在边关相侯,穹傲国兵强马壮,赤焰国可开罪不起。但只要穹傲国收手,到时候,赤焰国和巫越国,无论是战是和,赤焰国都无所畏惧!” 墨非离定定看着她,桃花眼中多了些冷酷,“你说的没错,赤焰国的存亡,全在穹傲国的一念之间,但本宫为何要帮你?帮一个……敌国的王爷?” “很简单,我救你一命,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毕竟战争可以随时开始,太子的命却只有一条,如果就这么死了,太子甘心吗?” 本以为够了解她,但到这一刻,墨非离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可笑。她就像一团谜,永远都无法看清;她的为人处事,总会出乎他的意料,带给他莫名的惊喜;但她又像一团烈焰,明媚耀眼,却也易灼伤人,靠近她,总有一日,会被她遍体鳞伤。 可尽管如此,他还如同灯下的飞蛾,明知道会死,却依旧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天下大势,瞬息万变,非一人可以更改;胜败存亡,早有定数,也非一人可以抗衡;如果天要灭赤焰国,凭你一人之力,怕是无力回天……” 楚燃轻轻一笑,目光坚定道,“若是连斗的勇气都没有,便低头轻易认输的话,只怕夜楚燃早死在了疆场上,而赤焰国也就不会有今天。” 墨非离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低笑出声,“好,本宫答应你说服父王退兵,但本宫不能保证父王会退兵,毕竟帝王野心,非是我一人能够左右。” 楚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轻声道,“足够了……谢谢你……” 等楚燃走出地牢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已是暮秋时节,秋叶落,秋雨绵,给这萧条的景象,徒添了几丝凄凉。 “请王爷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为王爷寻伞……”禁卫甲见楚燃出来了,而雨还没有停,忙小声的问道。 “不必了,下去吧……”挥手遣退一旁的禁卫,楚燃抬脚就要离开,却见远方赫然出现一道白影,撑着一把描绘着青竹的雨伞,娓娓而来,飘然绝世。 “王爷,下雨了,该回去了……”公玉琉华将伞撑在她的头顶,笑的一派淡然,却因一把伞实在空间有限,他的半个肩头暴露在雨水中,顿时变得湿漉漉的。 楚燃沉默了片刻,忽地拉住他的胳膊,两个人若是走的近一些,便都不会被雨淋湿,所以便耐着性子,悄悄向他靠近了几分。 注意到楚燃的小动作,公玉琉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悄悄握住楚燃的手,在雨中不缓不慢的走着。 两个人行走在小径上,一时无言,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你怎么来了?”楚燃率先开口,试图缓解暧昧的气氛。 “送伞。”公玉琉华向外看了一眼,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趋向,却为他的担心,多了一条正当理由。 楚燃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其实她是想问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毕竟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托人告诉他。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公玉琉华勾唇一笑,轻轻的抬起来右手,宽大的袖子里忽然爬出一只灰鼠,对着楚燃龇牙咧嘴,笑的好不开心。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收买了小灰,楚燃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甩给小灰一计白眼,然后将它捉了回来,咬牙警告道:给爷安分点,不许再乱跑了,否则家法伺候! 楚燃摸着小灰的脑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能在偌大的皇宫中,如此迅速的找到她,日后要是寻找公玉九重,想必也会容易很多。 想到公玉九重,楚燃脸色一变,心里莫名堵得慌,为何明明知道他是在利用她,却还是按他的计划一步步执行,难道连她潜意识里都忘记了反抗,她何时中了这么深的毒。 楚燃突然怔在原地不动,公玉琉华也停了下来,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担心道,“王爷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些不适?你重伤未愈,还是多多休……” “其实本王有一件事憋在了心里很久,不如趁着现在,问个明白……”楚燃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公玉琉华一怔,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不待楚燃开口,率先坦白道,“我骗了你。” “哦,你骗了我什么?”楚燃苦笑着,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真正的御灵风早就死了,府中的王妃是墨非离假冒的。” “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派七煞调查的时候。” “那七煞为何告诉我是真的?” “因为是我让他说谎。” 公玉琉华声音颤抖,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越下越大的雨,淹没了他的声音。 从他冰冷的面容上,楚燃只能看出无情,当下离开他的伞,任由雨水击打在脸上,隐忍着怒火道,“如此说来,宫宴的事,你也料得几分,所以才不去参加宴会,不想给旁人留下把柄,好置身事外。” 公玉琉华沉默半响,终是点了点头道,“没错,我早就知道了。” “呵呵……”楚燃抹干脸上的雨水,试图看清他的表情,无奈雨水模糊了视线,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在阵阵雨声中,楚燃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的冷静,无比的冰冷,“那本王去的时候,你为何不阻止本王?你是不是希望本王死了,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离开赤焰国了,回去做你的皇子了。” 楚燃说得句句在理,钻入公玉琉华的心里,却悄悄泛起一阵苦涩。他很想说些什么反驳她,但无奈,她所说,全都是事实,他无从辩解。 她在雨中发泄她的怒火,还有被欺骗的悲伤愤怒,他却只是静静的看着,表情淡然冷静清高,似乎她的喜怒哀乐,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楚燃挑眉看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公玉琉华站在原地,语气淡然无波道,“没有。” “嗯,很好。” 楚燃转过身,默默离开,想要走的一个无人的地方,理理思绪,一道伞突然移到了她的头顶,为她遮住了上方的暴雨,还没等她看清来人,一计炙热的吻已经疯狂乱了下来,狠狠啃咬着她的唇瓣,似是极力证明什么,却被楚燃一把推开。 被楚燃用力一推,公玉琉华几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隔着重重雨幕,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闪现着几丝痛楚,在得到她厌恶的表情后,手中的竹伞无声滑落。 煞时,无情落下的大雨,将他的衣服淋湿成一片,几缕墨发紧贴在脸上,挡住了左脸的黑莲印记,少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分邪魅。 半响,他上前了几步,走到楚燃的面前,动了动薄唇,正要说些什么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将伞高举到楚燃的头顶,扯着嗓子道,“王爷,皇上请王爷过去,商谈北傲太子一事。” 楚燃看了公玉琉华一眼,然后接过公公的伞,淡淡道,“本王这就随你前去……” ------题外话------ 为了后文宠女猪,暂时虐下男猪,阿亲不要桑心,偶保证,就这么一章~ 谢谢15392346973亲滴钻石,么么哒,飞吻一个~ 66 鬼王 楚燃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收拾好心情后,便随小猴子去了御书房。 将墨非离囚禁一事,乃是赤焰国的重大机密,夜楚郁便只叫了一些皇族之人,还有他在朝中培养的心腹。 所以当楚燃推开门时,便看到神情严肃的夜楚邵,面带忧色的温初言,还有目光冰冷的夜楚轩。 夜楚邵自是巴不得夜楚郁死,所以当看到楚燃进来时,就像蜜蜂看到了蜂蜜,当下友好的笑了笑,而夜楚轩则是面容阴沉,恨不得用目光将楚燃射死。 御灵风是她的王妃,又是她带御灵风进殿,现在御灵风刺杀夜楚郁,也难怪夜楚轩会怀疑是她暗中指使,有着谋逆的不臣之心。 顶着四道复杂的目光,楚燃抬脚走了进去,一副坦荡荡的模样,从容不迫道,“微臣夜楚燃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楚燃下跪之前,夜楚郁挥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并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询问她的病情,“六弟,你的伤势如何了?” “多谢皇上关心,臣已无大碍了……”楚燃低眉敛目,实话实说,却给旁人留下了话柄。 “六哥昨夜还奄奄一息,现在却行动自如,六哥的伤来得奇怪,也好的令人好奇啊!不知道六哥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可否让本王见识一番?”夜楚轩悠闲的摇着扇子,并不拿正眼看她,话里话外怎么听,都有点损她的意味。 楚燃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他的挖苦,抬头看了夜楚郁一眼,却见他面色微冷,目光复杂的看向她,暗藏几丝锋芒。 “炎王为赤焰国出生入死,自是先皇祖宗保佑,方才能安然无恙,轩王此话的意思,莫非是说炎王的伤好的太快了。还是说轩王想炎王早些死了,好接管他手中的兵权呢?”姜还是老的辣,夜楚邵简简单单几句话,不仅将夜楚轩气的哑口无言,也让他不敢再出言讽刺楚燃,省的落人口实。 楚燃虽对这个老狐狸没有什么好感,但他如此堂而皇之的帮她,自然还得给他几分薄面,于是就悄悄移转目光,与他相视一笑,无声的表明谢意。 两个人的互动落到夜楚郁眼中,让夜楚郁本来阴霾的面容更加冷戾,指甲在桌子上划过几道深深长痕,方才忍住心中滔天的怒火,用冷冰冰的口吻问道,“朕很好奇六弟去天牢和穹傲国的奸细说了什么?可否说出来让朕和诸位爱卿听听……” 用奸细来形容墨非离,足以说明夜楚郁的暴怒。 楚燃不敢大意,严神以对道,“如果臣弟说只是询问宫宴一事和他有没有干系,皇兄会信吗?” 说完,楚燃看向高高在上的夜楚郁,回答她却是一阵低低的冷笑声。 “六哥伤势初愈,就亲自跑到天牢,询问宫宴刺杀一事,真是令本王意外又感动……但不知道六哥可有问出什么?”夜楚轩优雅摇着扇子,唇角勾勒出讽刺的弧度。 楚燃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没有。” “好!很好……”夜楚轩啪的一声合上扇子,起身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楚燃的面前,一改漫不经心的口吻,满是疑惑道,“六哥如此关心奸细,莫不是早已经和奸细勾结,害怕奸细出卖了六哥?” 夜楚轩给楚燃定的可是大罪,楚燃在敏感时刻去看墨非离,也难怪夜楚轩会如此猜测。 此刻,夜楚郁薄唇紧抿,不置一词;夜楚邵也闭口不言,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以退为进,如果他公开和楚燃联合,必会遭夜楚郁忌惮,还是低调点为好。 温初言虽没有说话,温润如玉的脸上,也浮现几丝忧色。 大殿一时陷入沉默,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夜楚轩和楚燃冷冷对峙时,温初言突然站了出来,对夜楚郁大胆进言,“炎王作为赤焰国炎王,身上流着皇嗣血脉,这点分寸,微臣相信炎王还是有点,否则炎王便不会挺身而出,为皇上挡下这一剑。” 见夜楚郁颜色稍缓,温初言顿了顿,知道自己赌对了,便继续道,“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商谈处置墨非离一事,切不可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温大人说的是……”夜楚邵捉准时机,连忙抛出自己的观点,转移众人的焦点,“本王认为,应该将墨非离压到巫越国,交给西越皇亲自审问,到时候,穹傲国那边也好交代。” 温初言却认为不可,立刻出声反驳道,“微臣认为,此计万万不可。巫越国和穹傲国虽有不和,但墨非离的姑姑乃是西越皇的妃子,于情,难保西越皇不会顾念旧情,于理,怕是巫越国也不愿得罪穹傲国,反和穹傲国联合起来,将矛头直指赤焰国。再说,此去巫越国路途漫漫,诸多变数始料未及,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恐怕又会节外生枝。” 温初言的话也颇有道理,夜楚郁沉思片刻,轻轻的点了点头,阴鸷的目光绕过夜楚轩,而后停留在楚燃身上,阴晴不定道,“朕倒十分好奇,六弟会怎么处理?” 夜楚郁将难题抛给了她,楚燃再无法置身事外,在抬头的瞬间,不免和夜楚郁的视线相撞,但觉他的眼神怪怪的,少了一些敌意,多了几丝探究,害的楚燃心生不安,暗道,在她昏迷的时候,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 当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公玉琉华一直守着她,应该会保护她的秘密,再说夜楚郁如果发现了,她还能活到现在吗? 思及此,楚燃多了些底气,毫不示弱的瞪回去,朗声道,“黑是黑,白是白。朗朗乾坤下,黑白难以颠倒。御灵风刺杀在先,被禁卫误杀在后,若是据理力争,赤焰国也稳占上风。倒是墨非离,假意贺礼,实则心怀不轨,臣弟认为,应该将他押往巫越国,交给巫越国处置,到时候,便与赤焰国无关。所以,皇兄不妨修书两封,一封送给巫越国,一封送给穹傲国。” 温初言听了以后,轻笑着附和道,“炎王说的有理,微臣认为可行。” 楚燃和夜楚轩的看法一致,夜楚轩一时也无法反驳,径自摇着扇子,不知在生谁的气。 夜楚郁沉思片刻后,也决定这么办,但最棘手的却是,“此去巫越国,困难重重,不知诸位爱卿认为,该派谁去合适呢?” 夜楚邵扫了夜楚轩一眼,笑的无比奸诈道,“本王认为此事非轩王莫属……轩王早年游离各国,想必对巫越国诸多了解,此事由轩王出面,定然万无一失。” 夜楚邵想将夜楚轩调离,再趁机对夜楚郁下手,这日渐昭彰的野心,让夜楚郁愁眉紧锁,却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难以反驳。 此计虽好,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夜楚轩虽然不悦,却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若是派其他人去做,他自己也不放心,于是上前一步,打算毛遂自荐。 看穿夜楚轩的意图,楚燃连忙站了出来,义不容辞道,“皇上宫宴一事,说到底,本王也有责任,本王曾与巫越国交手,不打不相识,算来也有几分交请,不如便由臣弟出马,将墨非离押往巫越国。(..info无弹窗广告)” 若是真让夜楚轩得逞,她自然没有下手的机会,楚燃这次冒险,也算兵行险着。 摸不准楚燃的心思,夜楚郁不发一言,显然还有所顾虑,夜楚邵连忙反对道,“炎王重伤未愈,墨非离又奸诈狡猾,本王坚持认为,此事非轩王不可。” 夜楚轩虽然讨厌夜楚邵,也知道夜楚邵不怀好意,但谁要这个老狐狸说的是事实,便准备再次请命。 犹豫不决的夜楚郁见状,忙挥手阻止了大家的议论,笑着看向楚燃道,“既然六弟如此坚持,朕便准六弟全权处理此事,不过事关重大,若是有任何闪失……” “臣弟提头来见!”楚燃眼神坚定,毫不犹豫的回答。 夜楚郁满意一笑,又继续问道,“此去路途遥远,不知六弟打算何时动身,朕好举办宴会,为六弟饯行?” 楚燃想了想,回答道,“事不宜迟,不如便明日吧……” “明日?”夜楚郁露出惊讶的表情,心中却是再开心不过了,“明日的话,会不会太匆忙了,朕恐怕连备宴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楚燃也不想这么快离开,但是一想到墨非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也想他早些脱离苦海,便摆出大义凛然的架势,朗声道,“赤焰国形势可危,臣弟无心玩乐,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楚燃出使巫越国一事,已成了板上钉钉,夜楚邵无力回转,当下怨气横生。夜楚郁真是下了一步好棋,不禁暗中摧毁两人的联盟,还可以随时置夜楚燃于险境。 如果夜楚燃包庇墨非离,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治她,夺回她手中的兵权。如果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墨非离不幸惨死,那么日后穹傲国问罪,也可以推出她一人。夜楚郁,你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好绝情狠心的帝王! 夜楚邵阴戾的目光,即使隔了很远的楚燃,也可以感受他的不悦。看在他处处帮她的份上,楚燃笑着走了过去,安慰道,“皇叔不必担心,这天底下能杀我夜楚燃的人还没有出生呢!想必巫越国之行,用不了多久,本王便会平安归来。国事的话,就劳烦皇叔替皇上分忧了。” 夜楚邵抬起老眼,与楚燃目光交汇之间,难得生出几分薄凉的亲情,语重心长的嘱托道,“炎王放心,老夫自当尽力,愿天佑炎王一路顺利,平安归来……” 楚燃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皇叔也是……” 两个人的惜惜离别,落到了夜楚郁的眼中,全成了满满的讽刺,一双锐眼紧紧锁在夜楚燃背上,竟有些看不清她是何居心了。 夜楚燃,朕该相信你吗? 楚燃回到焰月殿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一想着明日还要赶路,便直接往房间走去,却在经过公玉琉华门口时,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咳嗽声。 今日淋了好半会的大雨,这个病鬼该不会又发病了吧? 算了,关她何事。 楚燃狠心走了几步,身后的咳嗽声却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耳畔挥之不去,拗不过心中的担忧,楚燃还是折了回去。 这时,七煞已经将姜汤煮好,向琉华的房间走去,一抬头,就看到怵在门口的楚燃,流露出犹豫的神色,好几次将手抬到空中,却又无力的落下。 以七煞的暴躁脾气,应该一把将她推开,然后自己进去送药,但想到公子眼中的忧伤,七煞叹了一口气,走到楚燃的面前,将姜汤塞到她的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刻公子最想见的人,应该是夜楚燃吧。 楚燃自然明白七煞的意思,何况自己也着实担心他的身体,当下也不在矫情,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七煞,退下吧……”公玉琉华听到开门的声音,料是七煞送药来了,看都不看一眼,便挥手命令他出去。 看他这副病怏怏的模样,楚燃心中的怒火无声消散,径自将药端到他的面前,用目光威逼着他喝药。 公玉琉华抬眼一看,但见来人是楚燃时,怔愣了好半响,方才伸手接过药,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低头默默喝着药。 不知道是药太苦了,还是他觉得太珍贵,一口药作三口喝,生生被他磨了几个时辰。 看着夜色越来越沉,楚燃也不好跟病人发火,便耐着性子等他,他连喝药都如此优雅潇洒,看着也算是赏心悦目。 不过干巴巴看着,也不是一回事,楚燃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本王明日便要护送墨非离去巫越国,你若是想回紫圣国的话,本王可以趁机向皇上说明,准许你离开……” 楚燃的话还没有说道,但见公玉琉华手一抖,害的药水差点洒落,随即抬头死死盯着她,淡然的语气中多了丝微不可察的紧张,“此行凶险万分,何况王爷大病初愈,还是向楚皇说明缘由,推了这份差事吧……” 知道她在担心他,楚燃也放轻了语气,“此事是本王主动提出的,若要本王反悔的话,不是失信于天下吗?况且赤焰国正值为难之际,本王自当挺身而出……” 楚燃说的大义凛然,再加上她的皇室身份,怕是谁都会相信她的话,但公玉琉华眼睛一眯,却嗅到几丝不寻常的意味。 “王爷将此事拦下来,怕是想放墨非离离开吧……”公玉琉华凤目微眯,冰冷的眸光转向楚燃,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着几丝怒火。 被他一语道中了心事,楚燃虽大吃一惊,表面上却云淡风轻,矢口否认道,“本王乃赤焰国之人,怎么会放走穹傲国奸细?再说本王既然答应了皇上,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完成使命,怎会做阴奉阳违的小人!本王坐得正行得端,就算要有人置喙,何时轮到你了?我、伟、大、的、公、玉、皇、子……” 公玉琉华神色一冷,捉住楚燃的胳膊,将她抵在床边,一双锐眼逼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夜楚燃,你骗的了别人,但你骗不了我!你疯了吗?竟要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放走墨非离,你若放他走了,就不怕穹傲国举兵来犯吗?” 楚燃冷笑着,推开他的手,发怒道,“公玉琉华,你当真以为爷不知道吗?你隐瞒御灵风一事,不过是想将夜楚郁逼入绝境,好趁机与夜楚郁合作,让你不至于势单力薄的回到紫圣国!而你留在赤焰国这么多年,除了等待回国的时机外,还在暗中寻找公玉九重的下落。如果本王放了墨非离,不就正好如了你的愿,或者说,你想做的更绝,直接杀了御灵风,逼北傲国举兵来犯呢?!” 昏暗的灯火,一如落寞的人心,公玉琉华轻轻捂住心口,已经分不清是伤痛,还是心痛。 沉默了半响,他方才克制住喉咙里的腥甜,赶在楚燃离开房间之前,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能这么做?如果你放了墨非离,夜楚郁不会饶了你,到时候,被关在天牢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若他只是利用她,对她不闻不问,她或许还能好受些,也可以狠下心来,但他真假莫辨的关心,却让她备受煎熬。 楚燃停在了门口,却终是没有回头,看着黑沉沉的夜色,沉声道,“本王失忆了,所以你对本王再好,本王都不知道公玉九重藏在哪里,你不用再白费心机了……” 楚燃深吸一口气,方才忍住落泪的冲动,死死握紧了拳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但是你不用担心,小灰是公玉九重所养,你命人带着小黑,便可以找到公玉九重,所以你不需要本王了,本王的生死也与你无关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仿佛抽尽了楚燃全身力气,挺直了身板离开房间,却在无人的角落里,轻轻靠在柱子上,无声滑落到地上。 她想,他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否则,便不会如此难过。 但她此行凶多吉少,无论能否完成任务,恐怕都会九死一生,早些送他离开也是好的。 或许,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窗外的冷风呼啸而过,阶前的落叶又铺了一层。 等公玉琉华从床上起来,早已不见了楚燃的身影,看着对面黑漆漆的屋子,想必她此刻并不想见他。 本来墨非离的死活,与他无关,但楚燃对墨非离的在乎,却让公玉琉华心生怒火,随手一挥,熄灭了房间的烛火,抬脚便往地牢走去。 今夜,墨非离非死不可。 只要墨非离死了,她便不会为难。 夜楚郁的好棋,也成了一盘死局。 将药递给楚燃之后,七煞还是有点不放心,刚从房间里走来,却见公玉琉华杀气腾腾,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多少年了,没有见到公子动怒了……不得不说,夜楚燃还挺有本事的,能三番五次的将公子惹怒! 不过从公玉琉华的脸色上来看,他的病怕是不容他这么胡闹! “公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七煞忙冲了出去,将公玉琉华拦住。 “地牢,杀人。”浓重如墨的夜色下,公玉琉华的墨眸熠熠发光,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清越优雅的声音,说着恶魔般的言语。 “公子要杀谁?不如让属下去……”公子最近频频毒发,今日又淋漓大雨,地牢之中守卫森严,七煞十分的不放心,但还没等他说完,便被公玉琉华打断了,“不必了,本王亲自前去……” “公――子……”七煞挡在公玉琉华面前,还想再说些什么劝他,却见公玉琉华身形一转,几个腾飞,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好快! 没想到公子带着重病,武功还是如此深不可测,七煞佩服的看了一眼,却仍旧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地牢。 赤焰国,焰月殿。 楚燃回到房间后,满脑子都是公玉琉华的影子,怎么都挥之不去,看来她的毒已经侵入肺腑,难以拔除了。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 等将墨非离送到巫越国后,她也不打算再回赤焰国了。 夜楚燃女扮男装,终有一日会被拆穿的。 还是趁早做打算,寻个机会假死,然后隐姓埋名。 到时候,她也可以恢复女装,摘下这张冰冷的面具,去过属于她楚燃的生活! 就在楚燃沉思间,一道劲风横扫而来,楚燃急急避开,再定睛一看时,却见一道匕首上压着一封信,和昔日的情况如出一辙。 难道又是鬼域? 楚燃皱着眉头,将信封拆开,其上的内容和上封信一样,一个字都不多,一个字都不少,全是鬼王下令要她杀了墨非离,但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右下方的火焰标记,已经从青色变成了红色。 鬼域的老规矩,根据事情的紧急性,将火焰分为青、红、紫三种颜色,若是火焰变成了红色,还未完成既定的目标,那么鬼王就会亲自前来问罪。 不过鬼王前来,便意味着如临地狱,所以不少人在鬼王来之前,都选择了自杀。 楚燃轻叹一声,弹指点燃了蜡烛,将信封扔到了烛台上烧毁,然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她失忆的消息,鬼王估计已经知道了。而鬼王迟迟未见她,恐怕是在试探她。 命人三番五次的送信,不过是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真正刺杀的人,恐怕现在已经去了地牢。 而她绝不能让墨非离死了! 生怕莫非墨非离出了什么意外,楚燃急急赶往后山的地牢。 当差的还是那日的禁卫,但这次并没有拦着楚燃,而是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楚燃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他们一计还算识相的眼神,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即使地牢里面机关重重,楚燃却是轻车熟路,畅通无阻的到了第十八层。 但是当看到倒在入口的禁卫时,楚燃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跑了进去,却见十几名黑衣人正在围攻墨非离,而墨非离身上也颇多伤口,不停的流着殷红的血。 十几名黑衣人各各都是高手,楚燃估计着胜算不大,便有直接冲上去,而是悄悄向后退去,准备找你禁卫支援,却不小心踢飞了一颗小石子,微小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黑衣人的警惕。 “堵住她的退路,别让她跑了……”不知是谁吼了一句,快不及防间,三名黑衣人已经挡在了入口,切断了楚燃最后的退路。 第十八层中只有墨非离一人,而第十七层全是死囚的惨叫声,夜楚郁此举,无非是为了威慑墨非离,却没想到反而因此,险些要了墨非离的性命。 现在就算她喊破了喉咙,估计也没有人会听到,于是楚燃冷笑一声,提起地上的刀,紧紧的握在手中,然后杀向黑衣人,利落干净。 除了鬼域的人,还有谁想杀墨非离? 但如果是鬼域的人,为何不认识她呢? 就在楚燃沉思之际,胳膊上已经挨了一刀,流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楚燃强打起十二分精神,无奈对方人数众多,终是寡不敌众。 “本宫的生死不劳你操心,你快离开吧……”墨非离负伤冲了过来,和她背靠着背,共同缠斗着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装下去吗?”楚燃用胳膊肘撞了撞,无声表明自己的意图,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才不想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但只要她还背负着夜楚燃的身份,就要承担身为王爷的责任。现在和他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无法退缩她也绝不会退缩! “你――”墨非离目光一暗,担心生气之余,又多了一丝开心,一丝小小难过。在冷魅冒充御灵风死的那天,就注定了他已经无法回头。她已经救过他一次,他不想亏欠任何人,所以她必须离开了。 墨非离桃花眼一眯,眼中凝聚着浓重的杀意,誓要为楚燃开辟一条生路,哪怕付出的代价将是――死亡。 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般,楚燃与他背靠着背,共同抵御着黑衣人的车轮战,即使累得气喘吁吁,也从未萌生过退意。 也许公玉琉华说的没错,放墨非离离开,除了为了赤焰国外,还有她的一己之私! 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衣人,还有血流不止的墨非离,楚燃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没用,信誓旦旦的要与天斗,到头来,还是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就在楚燃绝望之际,突然一阵清风袭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乍见一抹霸气凌然的身影从天而降,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十足的王者风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稳稳落在楚燃和墨非离两人中间,好巧不巧的挡住了两人的视线,然后五指向下成爪,凝聚着一股强大的内力,随手一推,将黑衣人扫出几米外。 “给本尊退下……”他一甩玄色衣袍,将手冷冷负在背后,冷眼睥睨着众人,十分狂妄不羁。 当玄衣男子出现的时候,黑衣人便露出一副惊惧的表情,但听男子不悦的语气,更是慌忙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道,“吾等参见鬼王,鬼王千秋万岁!” 鬼王?! 楚燃吞了吞口水,诧异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只见他脸上带着鬼面具,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他的亲妹妹,便悄悄向墨非离靠拢了几分,打算静观其变。 玄衣男子哪里是什么鬼王,而是乔装而来的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来的时候,鬼域的人马已经到了,他便躲到了暗处,静观这一场好戏。就在鬼域得手之际,楚燃却突然冒了出来,公玉琉华又气又恨,终是不忍心见她受伤,方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本来他想饶墨非离一命,但楚燃的小动作,却无疑触怒了公玉琉华,只见他冷冷的笑出声来,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显得诡异又恐怖。 “给本尊杀了他!”就在黑衣人不知所措之际,突然见鬼王指着墨非离,身上散发出可怕的戾气,似是极力隐忍着怒火。 黑衣人微微一愣,纷纷从地上起来,似是想在鬼王面前表现,当下拿出看家本领,犹如潮水般涌来,拼了命的阻杀墨非离。 “慢着!”这时,楚燃大叫一声,挡在了墨非离面前,黑衣人看出鬼王对楚燃的不同,似是被法术定住了一般,连忙刹住脚步,不敢再进一步。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楚燃扯扯鬼王的袖子,然后踮起脚尖,爬在他的耳畔小声道,“哥,留他一命,我自有用途……” 说实话,楚燃也拿不准鬼王的性子,当简简单单说完这句话后,手心都攥出了一层冷汗。 公玉琉华偏过头,看着她殷切的目光,不忍拒绝她的要求,虽薄唇紧抿,却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楚燃一时激动,整个热血沸腾,竟抱着他的脖子,在他鬼面具上轻轻一吻,压低了声音道,“哥,多谢你……” 要知道鬼王性格暴戾,暗中有鬼域暴君之称,当黑衣人看到一个“男人”竟敢轻薄鬼王时,顿时纷纷傻了眼,不知道视线该移向何处。 黑衣人发誓这是他们此生见过的胆子最大的人了! 墨非离知道楚燃身份,当下气的脸色发青。虽不知鬼王为何改变了注意,但肯定和楚燃有关。而楚燃又和鬼王是什么关系?为何冷血无情的鬼王会为他改变主意?这些疑问全萦绕在墨非离心头,让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连看向楚燃的眼神,也多了怀疑和探究。 “好了,事不宜迟,赶快离开吧……”公玉琉华冷冷的扫过墨非离,当着他的面拉着楚燃就走,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没想到鬼王对她这么好,想来也是十分疼爱妹妹的人,于是楚燃也不介意,给了墨非离一计放心的眼神,便与鬼王并肩而行。 一旁吓傻的黑衣人,再看到鬼王嘴角淡淡的笑容时,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只感到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了,不得不说,王的笑容还是很美的,不过怎么看,都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公玉琉华当然开心了,不禁让墨非离和鬼王结仇,还得到了楚燃的信任,一时间心情大好,就放墨非离一条小命,让他日后和鬼王斗个你死我活吧! 就在公玉琉华暗自得意之际,夜楚郁不知何时已经带人堵在了出口,几缕光线投射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此刻,他低头玩弄着手中的扳指,似笑非笑的看向楚燃,问道,“这么晚了,六弟你要和鬼王去哪儿?怎么也不告诉朕一声?” “楚皇,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公玉琉华目光一暗,突然捏住楚燃的脖子,将她抓到了面前,青铜制成的鬼面具尽显暴戾,犹如来自地狱的暴君。 “哦,朕误会了什么呢?”夜楚郁冷哼一声,用冰冷的目光审视了楚燃很久,方才收回了目光,不冷不热的问道。 “燃,委屈一下……”公玉琉华见情况不妙,先小声在楚燃耳畔说了一句,然后用刀在她脖子上滑下一道血痕,用指尖沾了些殷红的血,伸出舌头邪魅的舔了舔,邪笑道,“当初夜楚燃杀入鬼域,害的鬼域十大高手被擒,本尊自然要将她带回鬼域,交给鬼域的兄弟好好处置,不过楚皇似乎认为夜楚燃和本尊是一伙的,岂不是让我鬼域的兄弟寒心……” 公玉琉华低下头,将刀架在楚燃的脖子上,小心控制自己的力度,划下一道细长的痕迹,如恶魔般低笑道,“想必楚皇也很想她死,既然如此,不如本尊现在就杀了她,送给楚皇作见面礼!” “慢着!”不待公玉琉华动手,夜楚郁率先出声阻止,看着楚燃脖子上的血痕,心头涌起莫名的紧张,声音阴沉沉道,“放了她,朕饶你不死……” “那就让本尊看看楚皇的诚意了……”公玉琉华垂眸瞬间,略带心疼的看向楚燃,忙不着痕迹的将刀向后挪了几分,以免误伤了楚燃,然后给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一个眼色,一起小心翼翼的向出口走去。 在禁卫的重重逼视下,公玉琉华带人退到了地牢外,趁着夜色的掩护,将唇贴在楚燃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你可怪我?” 楚燃虽摇了摇头,右手却偷偷伸到身后,使劲的捏了他一把,方才觉得解气。 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是谁,恐怕都会心生不满;她若说不怪,他自然不会相信,但她的小动作,却显示了她的大度。 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 公玉琉华唇角微扬,似有若无的擦过楚燃脸颊,无声的道了一句“珍重”,然后脚尖轻点,在黑衣人的保护之下,消失在了夜色里。 “给朕杀了这些黑衣人!”一见楚燃脱离了桎梏,夜楚郁忙离开下令阻杀黑衣人,而黑衣人为了掩护鬼王,似乎也打算离开的意思。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染冷月,陷入了激战中。 “皇兄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太绝了!”看到被禁卫剿杀的黑衣人,楚燃心头莫名有些苦涩,想必人命在他的眼里,不过卑贱的犹如蝼蚁。 “派人保护北傲太子,不得有误……”夜楚郁冷冷命令一句,然后走到楚燃身边,沉声道,“随朕来……” 楚燃虽不明所以,却还是抬脚跟上。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了鸠焰殿。 鸠焰殿乃是夜楚郁的寝宫,即使是夜楚郁宠妃丽娘,也没有资格踏进这里一步。 不过楚燃没有欣喜的感觉,却犹如上了刑场一般沉重。 夜楚郁进来之后,就取了一些伤药,亲自为楚燃涂抹。 楚燃惊讶之余,连忙出声拒绝,却被夜楚郁完全忽视,于是果断放弃了反抗,乖乖的侧着脖子,任凭夜楚郁处置。 看她这副滑稽的模样,夜楚郁琥珀色的眼底一暗,微微上翘的嘴角,挂着形迹可疑的笑容。 若是让夜楚轩看见了,恐怕又要大惊小怪了,他家冷漠无情的帝王,什么时候知道心疼人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夜楚郁表面上看起来冷漠,但此刻面对着夜楚燃,内心却是十分复杂。 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后,连他自己都开始迷茫,自己对她是什么心思。 最初,一直认为她图谋不轨,有着不臣之心;再来,便是对她的钦佩,多了些怜惜和欣赏;现在,不顾是想拉拢她,让她为他效命。 思及此,夜楚郁也不在那么纠结,连眉头也舒展开来,擦药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是更加的温柔。 楚燃偷偷瞄去,不由得害怕的咽了咽口水,为何她觉得笑起来的夜楚郁反而更具有杀伤力,还是冷冰冰的比较符合他的气质! “皇兄,臣弟已无大碍。”见夜楚郁快将她包成粽子了,楚燃立马出声感谢他的好意,也希望他能停止他的“折磨。 夜楚郁却似乎没有发现,低头认真的绑了个结,然后一本正经道,”不用……“ 楚燃僵硬的低下头,瞅着自己裹着绷带的脖子,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不过是擦伤了而已,他至于小题大做吗? 但楚燃的无语到了夜楚郁的眼中,却成了开心和感动,当下轻扬着小巴,眼中透着些许得意,暗想:果然只要朕施些小恩小惠,夜楚燃就会感动泣零! 思及此,夜楚郁也不在吝惜他的言语,暧昧的俯下身来,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楚燃的眼睛,神色认真道,”巫越国之行,千万小心,朕在赤焰国,等你平安归来……“ 当日在御书房中,夜楚郁虽然没说,但他应该挺想她离开的,然后再也回不来,如今却一反常态,倒让楚燃有些不明白了,所以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冰冷和不解。 夜楚燃娶妃之后,便很少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他,夜楚郁对自己的魅力有些怀疑,又对夜楚燃的改变有些不适,顿了顿,又不放心的叮嘱道,”虽然你是朕的兄弟,但朕是赤焰国之君,天下万民的表率,所以此行切不可有任何闪失,否则朕也无法保你!“ ”嗯,多谢皇兄担心……“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果然,不过一刻钟,立刻就暴露了他的野心。 楚燃的语气淡淡,并无太多感情,煞时让夜楚郁大为受挫,再次怀疑自己的魅力,怎么一再的打折扣? 似是注意到夜楚郁的怨念,楚燃偷偷瞄了一眼,却见他立体的五官轮廓分明,俊眉朗目,气宇轩昂,目光锐利如鹰,面容俊朗如月,厚度适中的薄唇轻抿,不怒自威极有气势。 几许月光透过纱窗,打在他的侧脸上,一双星眸射寒芒,修长的剑眉轻扬,睥睨间,似万丈凌云之志气,配合他冷漠孤傲的表情,无时无刻,不流露出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严。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光,让她忽然想起了绝情,总是用那么温柔看着她,似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了。 见楚燃胆敢在她面前失神,飘忽的目光似在寻找什么,夜楚郁克制不住愤怒,面部冷硬的线条绷紧,使得五官更加英气逼人,同时双手扣住楚燃的肩头,不悦的命令道,”夜楚燃,你知不知道,朕有时很讨厌你的目光,因为你总是在透过朕,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你给朕记住,朕是天子,九五之尊,哪怕朕现在没有实权,你也不能把朕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 这天底下多少人想要巴结他,讨好他,唯独她,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该说她欲擒故纵呢,还是说胆大妄为呢? 夜楚郁又气又恨,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而楚燃茫然的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 夜楚郁银牙紧咬,当下气的手指颤抖,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却也让楚燃猛地清醒过来,她曾无数次幻想,幻想眼前的人,就是前世的绝情,他们携手一起离开这里,哪怕回不到现代,也可以归隐山林。但夜楚郁一番话,却彻底打碎了她的美梦,也真真切切的告诉楚燃,她再也回不去了…… 楚燃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悄然滑落,红唇轻轻的颤抖,是克制不住的想念。 看着这样的楚燃,夜楚郁心头一动,竟似着了魔般,缓缓的俯下身去,想要吻干她的泪水…… 谁知,门突然被推开了,夜楚轩闯了进来,破坏了夜楚郁的好事,而楚燃也回过神来,转过身去不语。 夜楚郁用阴鸷的目光逼视,害的夜楚轩一阵紧张,煞时忘了他来此的目的,满脑子都是夜楚郁刚才的举动,一时间浮想联翩―― 莫非皇兄真的打算献身? 虽然他极力鼓励,但是这样不太好吧…… 堂堂一国之君,竟和一名男子…… 夜楚轩沉思间,看向夜楚郁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 夜楚郁察觉到他的目光,本想坦荡荡的直视他,一想起自己刚才荒唐的行为,忽又觉得有些心虚,便轻咳了几声解释道,”六弟明日就要离开,朕特意为他饯行,楚轩,不可乱想……“ 这番欲盖弥彰的话,倒让夜楚轩微微一惊,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一看夜楚郁就不会说谎,饯行的话却连杯酒都没有,夜楚轩也懒得拆穿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楚燃一眼,沉声道,”东圣皇派人送来密信,急召公玉琉华回国……“ 67 诀别 与此同时,公玉琉华也收到了来自紫圣国的密信,乃是东圣皇亲笔所书,责令他即刻回国。(..info无弹窗广告) 七煞将信交给琉华后,就发现他难得露出凝重的神色,修长如玉的手指攥紧了书信,紧紧的抿着唇不语。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七煞放心不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公玉琉华抬眼看向七煞,眉宇间流露淡淡忧色,“父皇身患重病,公玉阡尘急于篡位,父皇危在旦夕,命本王立刻回国……” 七煞知道事态紧急,当下脸色一变,急切道,“圣上重病,虽是坏事,但公子能够回国,岂不是好消息?公子面露忧色,莫非是担心主子……” 公玉九重失踪多年,仍无一点音讯,七煞只知道他被夜楚燃囚禁,却苦无半点线索。 公玉琉华摇了摇头,看着爬在桌子啃坚果吃的小灰,嘴角漾出淡淡笑意,“此鼠乃是师傅所养,凭着它便可找到师傅,但本王担心的……”却是夜楚燃…… 公玉琉华语气一顿,并没有说出心中所想。 七煞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不由得皱得老高,实在想不出琉华在愁什么,于是小声提议道,“公子事态紧急,不如我们连夜离开……” 公玉琉华沉思良久,用手撑着额头,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压着嗓子道,“不急,等她离开之后,再动身不迟……” 公玉琉华发了话,七煞也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没过一会,楚燃也回来了,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公玉琉华,并没有进来。 公玉琉华抬头,也发现了楚燃的存在,正想着怎么向她说明回国之事,却见楚燃率先开口道,“本王奉皇上旨意特来转告公玉皇子,明日在清晨在御花园为皇子摆宴,然后派五百精兵护送皇子回国,不知皇子意下如何?”虽然夜楚郁已经安排好了,但楚燃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一句,算是对公玉琉华的尊重。 “你就这么想我离开吗?”公玉琉华沉默半响,突然苦笑着问了一句。 很明显的答非所问,让楚燃微微一愣,挑眉看向他,反问道,“离开赤焰国,不正是皇子心中所想吗?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本王……”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公玉琉华侧着头,黑亮的发垂落肩头,挡住了他的表情,淡淡然的语气,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事到如今,纠结这些问题已经毫无意义。 楚燃目光缓缓下移,看着桌上贪吃的小灰,再扫向一旁收拾东西的七煞,然后望着他身后缓缓升起的弯月,沉声道,“明日本王要带墨非离离开,恐怕无法为皇子饯行了,愿皇子此行顺利,能够平安回国……” 公玉琉华动了动唇,正要说些什么时,刚抬起头,却发现楚燃早已经离开。门外那抹妖娆的红影,在微风中如松般坚定不移,却并没有回她的房间,而是似乎往地牢的方向。 她还是放心不下他。 公玉琉华目光一暗,深不见底的眸子顿时毫无温度,突然有些后悔,当初饶了墨非离一命。 鬼域上次没有得逞,不代表这次不会动手,楚燃担心墨非离状况,便直接去了地牢。 反正夜楚郁已经下令,让她全权接管此事,想必她现在把墨非离带出去,其他人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如今地牢已经坚如铜墙,第十层中更是禁卫密布,严格把守密不透风。 楚燃挥了挥头,示意禁卫打开牢门,禁卫甲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请墨非离出来,但墨非离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没有出来的意思。 看到禁卫甲的尴尬,楚燃看了他一眼,无声示意他退下,然后走到墨非离面前,戏谑道,“太子的天牢做够了吗?” 闻言,墨非离方才懒懒抬眸,随手挑起胸前的一缕墨发,十分慵懒道,“住惯了华丽的宫殿,有时候阴暗的地牢,也是人生的一次特别的体验,王爷,要来试试吗?” 墨非离不顺着台阶下,想必还在为夜楚郁囚他一事生气,楚燃也不着急,轻扯嘴角道,“这么说来,太子是日久生情,不愿出去了,那本王就不打扰太子的闲情逸致了……” 说完,楚燃转过身就走,似乎还真的打算离开。 墨非离见她就这么撇下他,打算不理不睬的模样,气的死死盯着楚燃的背影,却又拉不下面子,一时只能干着急着。 等楚燃不慌不忙的走到门口时,墨非离终是敌不过内心的“煎熬”,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冷冷的出声叫住了楚燃,“王爷口口声声要放本王走,如今却要一个人离开,莫非只是耍本王?” 墨非离肯放下性子,已经十分难得了,楚燃见好就收,按原路折了回来,摆出一副抱歉的表情,沉声道,“这些日子辛苦太子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太子还是尽快随本王离开,想必还可以休息片刻……” 墨非离刚走到牢口,便听到楚燃要说离开,不由得脚步一顿,诧异道,“离开?你要带本王去哪里?” 楚燃眯眼看向她,笑道,“本王要带太子去哪里?太子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墨非离冷哼一声,不悦道,“你要将交给西越皇?还是直接送去刑场?” 楚燃上前一步,将头凑到他的耳畔,小声道,“太子,你假冒御灵风一事,早已经被本王发现了。本王念着多日相处之情,方才没有揭穿太子。但在宫宴之时,太子命属下假扮成御灵风,刺杀夜楚郁嫁祸给巫越国,真是下的一手绝棋,将赤焰国置于了险境!太子,你的所作所为,当真以为本王不知吗?” 墨非离有一刻的怔愣,看向楚燃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炙热,但却是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一场错觉。 他缓缓的俯下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湿热的呼吸喷在楚燃的脸上,让气氛一时有些暧昧,“你在诬陷本宫……” 楚燃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不妨告诉你,本王明日就要将你送给巫越国,将你和你的一干党羽绳之于法……” 墨非离冷哼一声,十分不以为意,也丝毫不将楚燃的威胁放在眼里,毕竟穹傲国的铁骑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 楚燃目光一冷,也不在打忽悠,如实道,“到了巫越国,你难逃一死。” 墨非离轻嗤一声,笑的十分狂妄,“就算到了巫越国,你以为西越皇当真会杀了本宫?” “西越皇会不会杀了你,本王不知道。本王只知道,一旦到了巫越国,你就非死不可。”楚燃看向他,也不害怕说出自己的计划,早在她离开御书房之前,夜楚郁便下达了命令,一旦西越皇打算放了墨非离,就命她暗中杀了墨非离,挑起巫越国和穹傲国的梁子,以防万一。 墨非离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楚燃话中含义,当下冷冷注视着她,桃花眼中聚集着复杂的光芒,语气肯定道,“但是你不想杀我……” 楚燃神色自若,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自顾自说道,“西越皇只有五名皇子,其中三名已经夭折,如今又逢御灵风惨死,眼看只剩下太子一人,西越皇盛怒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所以太子你的处境可是很危险的哦……” 见楚燃不愿回答,墨非离也不逼问,心不在焉道,“这倒也是事实。” “所以,太子要不要考虑与本王合作……”楚燃见时机成熟,将头凑到墨非离耳畔,连忙抛出了诱饵,引墨非离这条肥鱼上钩。 墨非离似乎也来了兴趣,凑近了几分道,“王爷想如何合作……” “本王会寻找机会放你离开,但本王希望太子能写下一份血书,想西越皇说明御灵风刺杀一事,如果可以的话,本王希望太子能表达几分诚意,必要时刻,可以施加压力威胁威胁,好让西越皇相信太子之言……” 楚燃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如果西越皇坚持举兵来犯的话,要墨非离用穹傲国的势力压迫巫越国,相信墨非离也很明白这一点,否则也不会陷入了沉思中。 “不急,在本王送你去巫越国的路上,太子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太子考虑好了,本王就放太子离开……” 楚燃本以为墨非离会想很久,但没想到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一口答应了,而后咬下指头,毫不犹豫的写下血书,交给一旁发愣楚燃保管。(..info) “太子真是快人快语……”楚燃看了他一眼,发表了一句中肯的评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细心将血书收好,和墨非离一起离开了地牢。 楚燃心忧公玉琉华之事,墨非离担心琅邪峰的部下,所以一路上也没说什么,便回焰月殿各自休息了。 第二日,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黯淡无光,万里无云,笼罩在阴霾之下。 楚燃带着五百精兵,望着高耸的城楼,然后收回了目光,向着巫越国的方向行进。 这个时候,夜楚郁也正在为公玉琉华饯行,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也会离开赤焰国吧。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会看到她狼狈的一幕。 楚燃轻叹一声,命令队伍快速前进,下午时分,便已经出了皇城。 看着稍露疲色的士兵,还有毫无精神的战马,楚燃指着不远处的枫树林,让大家在此休息片刻。 枫树林以西的夕月山是巫越国,枫树林以北的琅邪峰是穹傲国,过了枫树林以后,穹傲国与巫越国相距越来越远,所以楚燃有意在这里放了墨非离。 夕阳西下,落日洒下金色的余辉,给枫叶漫天的树林,裹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瑰丽的如同仙境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趁着大家都在吃东西,注意力比较分散,楚燃暗中给一名心腹使了一个眼色,穿着灰衣的男子便端着一盘点子走进墨非离的马车,然后很快又从马车下来,低头走到了楚燃的身边。 来的人已经是易容后的墨非离了。 “你当真要这么做?”墨非离压低了声音,目光十分的复杂。 “莫非本王还会骗你不成?”墨非离不确定的语气,让楚燃皱了皱眉头,为了提高自己的可靠度,楚燃拍了拍他的肩头,抬脚向着树林里面走去,同时没好气道,“放心,你死在这里,对本王没有半点好处。” 墨非离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楚燃和一名小厮进了枫树林,路上的士兵见了,纷纷露出古怪的笑容,毕竟大家都知道楚燃好这一口,也识趣的不去凑热闹,省的扫了楚燃的雅兴。 所以,当楚燃和墨非离走了很远,身后都没有一个人敢跟过来,更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楚燃。 眼见不远处就是琅邪峰,楚燃作为军队的主导,也不好走的太远,便指着前方道,“前面就是琅邪峰了,想必太子早有安排,本王就送到这里了,祝太子一路顺利……” “嗯……”墨非离淡淡应了一声,静静的与楚燃檫肩而过,然后向着前方走去,始终将头压得低低的,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 楚燃见目的达成,便要打算回去。 却在转身的刹那,被墨非离叫住,“你当真要放我离开?” 一路上,他已经问了很多遍,楚燃都选择了忽略,这一次,却抬起头,神色认真的看向他,坚定道,“本王算话算数,太子不必担心。” 墨非离并非不相信她,而是发自心底的为楚燃担心,“你放了我,要如何向夜楚郁交代?” “那是本王的事,不劳太子操心……”楚燃语气淡淡的,极力撇清两人的关系,这一步踏出,便再无瓜葛。 曾经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来到这里,决心要大展宏图一筹己志倾覆山河,如今满目落叶,一地枫红,却感一阵莫名的痛心。 墨非离望着远方的琅邪峰,再看向对面的楚燃,慵懒的声线中多了些沙哑,“夜楚燃,本王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本王会老老实实随你去巫越国,至于你能不能杀了本王,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在如此紧要关头,他能说出这番话,代表他已经放下了他的立场,放下了身份,甘愿任性这么一回。 但是楚燃放他离开,不禁是为了友情,还有自己的目的。 所以她摇了摇头,看着带着人皮面具的墨非离,想象着他掩盖的真正容貌,一字一句道,“其实有一些话,本王一直相对本王的王妃说,却没想到一夕之间,阴阳两隔,身份迥异。不过本王还是想说,他是我在这里世界上,第一个遇到的人,也是第一个肯豁命救我的人,也许因为立场的关系,我们始终无法成为朋友,但他在我心中,永远有着无法取代的地位,来日,难免会兵戎相见,那一刻,我绝不会再留情,也望他好自为之。” 墨非离无声攥紧了拳头,然后默默的转过身,坚定的向着琅邪峰走去,迈出的每一步却是无比的沉重。 如果可以,本宫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但天下的大势,四国的恩仇,帝王的野心,不会因为个人的感情,而有所停滞,或许,这就是无法抗拒的,命运的洪流。 其实放墨非离离开,楚燃是有自己的考虑。 墨非离身份尴尬,放不得、杀不得,交给巫越国,也是变数重重。不如顺水推舟,做一个人情。先解决了眼前难题,日后再考虑,放虎归山之患。 而墨非离会如此爽快的写下血书,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就算有了血书,也来不及送给巫越国了。 鬼王早已派人拦截去巫越国的使臣,而御灵风的尸体也会很快送到西越皇的面前。 到时候,任何辩解,都将没有意义。 待到穹傲国兵起,巫越国趁势而为,赤焰国旦夕将灭! 眼见墨非离的背影消失在尽处,空旷的枫树林中突然降落十几名黑衣人,悄无声息,竟全部杀向了墨非离。 楚燃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跑了过去,却见不远处,竟又来了一拨黑衣人。 这时,墨非离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略带怀疑的看了楚燃一眼,然后和楚燃背靠背,警惕的注视着四周的黑衣人。 两波黑衣人同时逼近,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每一回交锋,都是生死轮回,都让人九死一生。 眼见楚燃差点负伤,墨非离也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全神以对的应付黑衣人,却发现有一波黑衣人却攻向楚燃,似乎是冲着楚燃来的。 看着招式狠厉的黑衣人,楚燃也暗自一惊,本以为黑衣人是杀墨非离灭口,没想到自己才是他们的目标。 看来,夜楚燃得罪的人还真不少啊! “没想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时候。”墨非离冲她一笑,让平凡的面容,多了几分勾魂的妖媚。 “哼!顾好你的小命,别拖爷的后腿。”墨非离处处护着她,身上已经多处负伤,楚燃想感谢几句,出了口却变了味。 墨非离也不在意,宽厚的肩膀抵着楚燃的背,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两个人并肩作战,虽然英勇无敌,却因对方人数众多,仍是落了下风。 就在情势危急之刻,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只野马,楚燃心中一喜,压低了声音道,“喂,你看到那匹马了吗?本王护着你杀出一条生路……” 墨非离扫了一眼,面露几丝犹豫。如果他走了,楚燃就危险了。 “笨蛋,没时间了……”楚燃使劲推了他一把,并挡在他的面前拦住黑衣人的攻势,扯着嗓子吼道,“走啊!再不走的话,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墨非离看着远处的琅邪峰,再看着豁命护他的楚燃,无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然后拼命的向前方跑去,同时压抑着悲愤吼道,“夜楚燃,你给本宫挺住!在本宫回来之前,你绝不能死!” 黑衣人见墨非离逃走,攻势更加凶猛狠厉。 楚燃不停挥舞手中的剑,只求为他杀出一条血路,但越发疲惫的双手,已经渐渐不听使唤,就在她心力交瘁之时,却闻一阵急急的马蹄声,马上的男子白衣如尘,黑色的发肆意飞扬,淡然如玉的脸上,流露着似有若无的忧色。 是她的幻觉吗? 不知是谁的血,喷溅到了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沉重的剑脱离了她的手,她缓缓向后倒的身子,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阵淡淡的莲香萦绕着鼻尖,让人卸下所有的防备,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阿燃,我回来了…… 兵器交接的声音,仍在耳畔喧嚣,他清冷淡漠的声音,恍若隔世一般,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飘渺…… 楚燃努力撑开眼皮,将他俊美无铸的面容看在眼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却终不是敌不过心中深深的想念,用尽了力气将他抱紧,哑着嗓子道,“笨蛋,谁要你回来的……” “本王……”想带你一起离开…… 琉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衣人迎面劈来的刀锋打断,抱着楚燃险险避到一边,接过楚燃手上带血的刀,微眯的凤目满是宠溺道,“乖,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后,本王带你回家……” “嗯……”楚燃眼里扑闪着泪光,却倔强的不让他看到,能在临死前看到他一眼,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来,她中他的毒,已经无可救药。 楚燃闭上眼睛,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间,过耳的风声,迸溅的热血,撞击的剑鸣,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如幻如梦,如云如烟…… 就在楚燃迷迷糊糊之际,却听到一阵微不可闻的闷哼声,似是极力忍受着痛苦…… 楚燃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公玉琉华背着她,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已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 “你受伤了……” “不要逞强了……” “放我下来了……” “……” 无论楚燃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心,公玉琉华收紧了手,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楚燃噙着泪水,用袖子为他擦干额头的汗珠,小声道,“公玉琉华,我喜欢你……” 可惜她的话,淹没在风声里,公玉琉华并没有听见,微微喘着气道,“阿燃,你说什么?” “我说……”楚燃目光柔和,低头看着公玉琉华,无声的将他抱紧,准备重复刚才的话。 “公子――!”这时,带兵杀来的七煞,打断了楚燃的话。 今早,夜楚郁为公玉琉华设宴,公玉琉华却因担心楚燃,策马慌忙离开了皇宫,多亏了他手中的小灰,方才找到了楚燃。 而七煞担心琉华安危,也忙领兵追了出来,却见公玉琉华浑身是血,和十几名黑衣人殊死缠斗。 七煞心中一急,忙带人杀了过来。 黑衣人见大队人马杀来,当下也不在恋战,迅速的撤离了。 “咳咳……”公玉琉华将剑插在地上,双手撑在剑上微微喘息,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方才撑到了现在。 察觉到公玉琉华的不对劲,楚燃连忙从他身上下来,想要将他扶到一边,却见他拉住她的手,温柔擦干她脸上的血迹,笑的风轻云淡道,“阿燃,你没事就好……”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便突然侧过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脸色惨白的犹如白纸,显然又是蛊毒发作了。 “小心点,我扶你去一旁休息……”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让楚燃的心如刀绞,担心间,连声音也多了几丝哽咽。 “好……”公玉琉华擦干嘴角的血,努力的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想要让楚燃放心,却抑制不住喉咙里的腥甜,殷红的唇角竟不停露出血丝。 楚燃心疼的看向他,心中暗骂了一句傻瓜,动作温柔的扶住他,想要将他扶到一旁休息,却见他身子突然软绵绵倒下,如风中缓缓飘零的白纸一般,虚弱单薄。 楚燃心中一紧,连忙将琉华扶到马上,一声不吭的向宫中赶去,生怕慢了一步,就再也看不见他。 七煞神色一冷,也紧追而去。 刚才还厮杀惨烈的枫树林,一时间,风烟寂寂,只剩下几具冰冷的尸体,血流成河。 远方高峰之上,灰衣男子撤着缰绳,傲然而立,一双灼灼桃花眼注视着远方撤离的人马,冰冷的银白色面具下隐藏着淡淡忧色,而后掉转方向,绝尘而去,毫不留恋。 狼烟起,烽火燃,预示着,天下将乱。 ------题外话------ 阿亲,最近在实习,还要搬家,所以有点忙,偶尽量万更~ 还有谢谢盛开的清风亲滴鲜花,么么,飞吻一个~ 最后,第一卷结束了,明天,第二卷开始哦~ 01 公玉九重(一) 楚燃将公玉琉华送往太医院,也等于自投罗网,回到皇宫任凭处置。 不过夜楚郁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她前脚刚踏进太医院,后脚便看见了明晃晃的圣旨,还没来得及唤太医为公玉琉华诊治,便被小猴子和一干禁卫请到了御书房,抬眼一看,依然是夜楚邵、夜楚轩、温初言的三堂会审,外加夜楚郁的一人独断。 “夜楚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放墨非离离开!”夜楚轩合上扇子,率先发难,不禁对她厉声斥责,竟连“六哥”等客套话也直接省略了! 夜楚邵老眼一抬,静静的扫过在场几人,不咸不淡道,“若是炎王有意放走墨非离,又何必跑回来送死,轩王未免小题大做颠倒是非了……” “这么说来,皇叔是有意袒护夜楚燃了……” “本王不过就事论事,轩王又会被针对老夫呢?” “夜楚燃胆敢放走墨非离,不就是明摆着通敌卖国,本王倒想听听,皇叔有什么理由为她开脱!”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信炎王必有苦衷……” 两人你来我来,谁也不肯相让。 夜楚轩狭眸一眯,与夜楚邵冷冷对视,激起一串噼里啪啦的火花,空中顿时充满了浓浓的硝烟。 这时,温初言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却两人都为之一顿,“微臣也认为这其中必有隐情,望皇上彻查此事,不可冤枉了炎王。” 温初言是夜楚郁的心腹,如今却帮着楚燃说话,不仅让楚燃微微一愣,也让夜楚郁多看了他几眼,冰冷的目光中透着淡淡威胁。 察觉夜楚郁的不悦,温初言也无任何动作,严肃又冷静的分析,似是只站在真理这一边,不为任何权势而动摇。 见惯了墙头草的佞臣,温初言这不卑不亢的气节,倒让夜楚郁气消了几分,一双深邃的冰眸扫向楚燃,冷冷道,“六弟,可有什么话要说?” 现在正是敏感时刻,多说多错,还落下话柄,所以只是楚燃摇了摇头,坦然的承担责任,“墨非离逃走,臣弟责无旁贷,任凭皇上发落,臣弟绝无怨言。” 楚燃并没有否认自己放了墨非离,但也没有承认自己早有预谋,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夜楚郁难得皱起了眉头。 如何处置她,还真是一个难题? 夜楚郁曲起手指,懒懒的敲击着桌面,有规律的节奏声,却让人心弦紧绷,一阵莫名的紧张。 夜楚郁眸光一转,微笑着看着夜楚邵,无形之中,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半响,方才缓缓开口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叔不妨说说,依照赤焰国国法,该如何处置夜楚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夜楚邵处处维护夜楚燃,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如今夜楚郁却将难题抛给夜楚邵,是不是意味着打算放夜楚燃一条活路? 夜楚邵老眼一眯,眼底闪烁着几丝疑惑,似有若无的扫过夜楚郁,却发现了他的另一层深意。他若光明正大的袒护夜楚燃,万一夜楚郁真的发怒,难免不会被一起拖着下水?但夜楚郁如果只是试探他,暗中警告他,要想留夜楚燃一条活命,便只有……交出兵权了。 思及此,夜楚邵老眼微弯,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依照赤焰国国法,私放奸细,以叛国罪论处,应该斩首示众!” 夜楚邵话一出,夜楚郁等人皆惊,疑惑不解间,又听他继续道,“但墨非离为人狡猾,十分的奸诈,当初肯随皇上会赤焰国,想必都是一个阴谋,如今趁早逃脱,设计栽赃嫁祸给炎王,待到来日起兵之时,好削弱我国的战力,所以臣以为应该反其道而行之,不要中了墨非离的计。” 不愧是老狐狸,三言两语,便可以将白的说成黑的,将黑的说成白的,夜楚郁佩服之际,眼底也多了几丝寒光。 想必夜楚郁的不动声色,早已听不下去的夜楚轩,则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么依皇叔看来,咱们该如何反其道而行呢?” 沉不住气的鱼儿,总是急欲到水面透气,不知不觉,就上了老夫的钩! 夜楚邵心中暗笑,表情却是一脸严肃,严词以对道,“依本王看来,不如削去夜楚燃兵权,责令其在王府思过数月,如此不仅彰显了皇上的宽容大度,待到来日用人之时也不会痛思良才!” 闻言,夜楚轩冷哼一声,十分不以为意。就知道这只老狐狸没安好心,绕来绕去,还不是为夜楚燃求情!但偏偏说的头头是道,让他无法反驳!真是可恨啊! 夜楚轩和夜楚邵勾心斗角,温初言却乐得置身事外,他知道,这一切都在夜楚郁的掌握之中,只要夜楚郁不开口,任凭夜楚邵巧舌如簧,也是于事无补。 不过,现在夜楚燃还不能死。 他相信,夜楚郁也不会这个紧要关头对夜楚燃下手,所以才能处之泰然。 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夜楚郁微微垂眸,眸光似有若无的扫向楚燃,却见她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害怕与恐慌之色,不知道是赌定了他不会杀她,还是早已对生死处之淡然。 夜楚郁久久不开口,让紧张的气氛为之凝滞,一时间人心惶惶,充满了不安与怅然。 就在众人揣测夜楚郁的心思时,突然听他拔高了声音宣布道,“便依皇叔所言,削了夜楚燃的兵权,责令其回府思过数月……” 夜楚燃如此罚她,已经算是法外留情,楚燃诧异之际,也多了几丝感激,看着高高在上的夜楚郁,不免又想起了绝情,失神间,竟直直的看向他,毫不避讳。 楚燃大胆的目光,不仅让夜楚郁大吃一惊,也在场的三人也都呆若木鸡,早就听说炎王对皇上别有所图,今日一见,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 许是楚燃的目光太过露骨,夜楚郁轻咳几声,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视线,却在低头的瞬间,坚毅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朕为什么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更奇怪的是,朕竟然还有些……开心? “六哥久久不言,莫非是不满意皇上的处决?”见夜楚燃毫无收敛,夜楚轩一张脸煞时变黑,没好气的讽刺道。 在夜楚轩的冰刀子下,楚燃总算回过神来,苦笑几声,暗道:就像夜楚郁当日所言,她不可以再自欺欺人,此生能遇到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想必是上天赐予的缘分,那她会好好珍惜这份……友情。 “多谢皇兄,臣弟告辞。”楚燃眼含笑意,感激的扫过夜楚郁,然后转过身,从容不迫的离开了。 没见过被禁闭还这么开心的人…… 夜楚轩小声嘀咕了一句,虽对夜楚燃的变化大吃一惊,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烧坏了脑子,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局面,是他所喜而乐见的。 等皇兄掌握了兵权,就不会再受制于人!到时候,第一个那老狐狸开刀! 思及此,夜楚轩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当下幸灾乐祸的看向夜楚邵,一扫多日的阴霾,笑的像朵花儿一般,问道,“皇叔似乎不是很?” 夜楚邵闷哼一声,将老脸皱成一团,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语重心长道,“现下墨非离逃离,赤焰国该如何向巫越国交代?而穹傲国虎视眈眈,赤焰国便少了一个牵制北傲国的筹码?万一巫越国和穹傲国联合起兵,赤焰国岂不危矣?” 夜楚邵声情并茂的演说,让众人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夜楚郁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问道,“那皇叔认为该如何是好?” 夜楚邵沉思片刻,然后将不怀好意的目光移向温初言,笑眯眯道,“温大人年少有为,遇事冷静,从容不迫,不如便将此事交给温大人,想必温大人定能不负圣上所托……” 夜楚邵想将温初言调离,夜楚郁当然不同意,就在两人冷冷对峙之际,温初言忽然开口道,“若是皇上不弃,臣愿意走一趟……” 温初言毛遂自荐,夜楚郁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再说此事交给温初言来办,他也甚为放心,当下便点了点头,“那便劳烦温大人了……” 温初言神色谦卑,暗中给给夜楚郁一计放心的眼神,却在低头的瞬间,嘴角挂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楚郁嘱托了温初言几句后,便令人众人退下了,夜楚轩却扳着一张脸,死赖着不走。 “怎么了?谁惹我们轩王生气了?”夜楚郁淡淡扫了一眼,语气满是戏谑。 夜楚轩阴沉着一张脸,拖着长长的尾音道,“皇兄不觉得给夜楚燃的处罚太轻了吗?” “削去他的兵权,将他囚禁在炎王府,七弟认为这样的惩罚轻吗?”夜楚郁表情冷冷的,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本王的意思是说,何不趁此机会,一并收拾夜楚燃?”夜楚轩神色一冷,直接切入了正题,这样一来,夜楚郁也必须正面回答,“如果朕猜的没错,不久之后,赤焰国将有一场大战,朕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楚轩,朕说过,你朕唯一的兄弟,朕不容许你有任何意外,便姑且留她一条小命,让她为朕上阵杀敌,保护赤焰国江山……” 让夜楚燃领兵打仗?皇兄竟还要兵权交给她吗? 夜楚轩努努嘴,不悦道,“皇兄就不怕她起兵造反?” “不怕。”夜楚郁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夜楚轩大吃一惊,比起昔日的忧心忡忡,他今日脸上还带着淡淡笑容,十分的诡异。 “皇兄,你――”想要鸠焰殿那一幕,夜楚轩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向夜楚郁,眼神十分的复杂。没想到皇兄为赤焰国牺牲至此!竟和夜楚燃…… 夜楚轩另有所思,并没有注意到夜楚轩的目光,只是伸手端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呷了一口,方才出声道,“派人去监视炎王府,有任何动静,立刻来向朕回报。” “嗯,此事便交给臣弟了……”夜楚轩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赤焰国,焰月殿。 公玉琉华有伤在身,楚燃便暂时留在皇宫,打算明日一早,便带着公玉琉华回府。 自从枫树林回来后,公玉琉华便一直陷入昏迷中,惨白如纸的面容,毫无血色的嘴唇,说明他所中的毒已经越来越深,若是再找不到公玉九重的话,怕是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楚燃轻叹一声,在他的旁边坐下,用指尖轻轻描绘着他脸上的黑莲,自言自语道,“病鬼,如今本王失去了兵权,失去了自由,你若是醒来,还肯随本王一起回府吗?” “不过,就像你说的,皇宫是一个危险的地方,若没有本王亲自为你熬药,恐怕你也要面临诸多危险,所以你也没有选择,一定会和本王回府的对吗?” 楚燃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公玉琉华睫毛轻颤,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似是极力忍住笑意。 “病鬼,你说本王是不是做错了?本王是不是不该放了墨非离……”楚燃一边沉思,一边低下头,却见公玉琉华竟睁开了眼,一动不动的看向她,没好气道,“王爷,遂了自己的心,还有何不乐?” 楚燃皱着眉,冷冷道,“如今本王有难,你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莫非你希望本王早点死……” 公玉琉华忽然抓着楚燃的手,将楚燃拉进他的怀中,低头静静的注视着她,柔声道,“本王只问你一句,如果刺杀的人换做是我,你也会如此吗?” 楚燃微微一愣,终是点了点头。如果换做是他,她会更加绝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事后更加不会后悔。 “好……”公玉琉华淡淡应了一声,眼底却泛着丝丝宠溺,“阿燃,本王希望你能记住,墨非离能为你做的,本王也能为你做到,墨非离不能为你做到,本王也定会为你做到,所以阿燃,随本王一起回紫圣国可好……” 楚燃自认为,已经没有了牵制他的筹码,所以他此刻的话,多多少少让她有点动容,活了这么久,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随你离开……” 楚燃嘴上虽是这么说,心底却着实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作为赤焰国的炎王,她有太多东西放不下,在大是大非面前,也容不得她的半点任性……可为什么,当他提起带她离开时,她却无比憧憬相依的日子,不过,会有那么一天吗? “好好养伤吧,本王先离开了……”楚燃压下心底的悲伤,努力不让公玉琉华看出丝毫破绽,挺直了背走出房间,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望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那么妖娆绮丽的红影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怅然和沉重,却更加的吸引他的目光,无法移除。 她不知道,他冒多大的险回来救她;甚至连他,在决定留在赤焰国的那一刻,心中也充满了犹豫;可当看到她险些丧命时,他的心跳仿佛也戛然而止,那一刻的紧张,是所谓的爱吗? 公玉琉华仰头望着月光,终于开始正视他的感情,他承认对她有所动心,但离爱却还差了点…… 第二日,一大早。 楚燃便带公玉琉华回到了炎王府,命七煞将公玉琉华送去修养后,便带着小灰来到了书房。 不一会,秦厉也听她的吩咐,将司空煌带来了。 “司空煌,本王命你带你的人呢?”楚燃一边给小灰喂点心,一边抬头看向司空煌。 司空煌剑眉一挑,赴死般跪在地上,沉声道,“属下办事不利,人已经被救走了。” 闻言,楚燃冷冷盯着他,无声捏碎了手中的饼干,强忍住怒火道,“讲清楚……” 司空煌不敢怠慢,连忙全盘托出,“当日王爷离开不久,那名女子便被人救走,来人杀死了牢中所有兄弟,一个不留,手法残忍,极其狠毒,想必是鬼域的人……” 听到“鬼域”两个字,楚燃暗自一惊,心头莫名涌起不安,便挥手遣退了司空煌,一个人呆着书房冷静沉思。 据司空煌所说,应该是鬼域的人救走了青奴,那么,是右护法,还是……鬼王呢? 鬼域的势力还真是庞大,密不透风的皇宫,天罗地网的天牢,机关重重的王府,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让人不容小觑! 她本来想找青奴问问,看看有没有关于公玉九重的消息,如今这一条线索也断了,楚燃便只能靠……小灰了。 楚燃低下头,看着肚子略鼓的小灰,一时间有些怀疑,凭借这个小东西,真能找出公玉九重吗?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还是试一试吧。 楚燃命秦厉将肥花带来,原本避她不及的肥猫,二话不说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喵喵的叫的甚是开心。 人不能与兽语,楚燃不知道它在开心什么,便扭过头不理它。 肥花顿时急了,在她身上跳来跳去,险些将她的袍子都戳破了,就在楚燃快要发怒之际,肥花突然爬在了她的手上,一只爪子费力的挑起她的袖子,然后将头往袖子里赛,却因肚子过于肥胖,一时卡住了。 楚燃眼睛一眯,看着它的肥屁股,不留情的拽了出来,狠狠的甩到了一边。 肥花从地上爬起来,含泪看着她,目光十分的哀怨,偷偷的将爪子向后伸,揉揉摔成两瓣的屁股。 密道之事,非肥花不可。 思及此,楚燃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算是安慰。 没想到,袖子中的小灰一个没注意,竟直接摔到了肥花的鼻子上,天生死对头的味道,让肥花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便用爪子就将小灰按在了地上。 小灰虽然瘦小,动作却是一等一的敏捷,很快从肥花爪子上溜走,开始了老鼠戏猫的大战。 楚燃可没空跟它们玩游戏,一只手将肥花提在空中,一只脚踩着小灰的尾巴,凶巴巴的警告道,“你们再敢如此胡闹,小心爷将你们的毛全拔了!” 爱美的肥花立刻安静了,就连小灰耀武扬威的路过,也不敢伸一下爪子,生怕楚燃会教训它。 楚燃满意一笑,便带着一鼠一猫,进入了密道中。 黑漆漆的密道,一如既往,千百个洞口,宛如迷宫。 但在肥花的灵鼻之下,楚燃很快便找到了出口,从床下的密道爬出来后,抬头一看,竟是醉花楼的一间客房,布置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青奴,你给本王出来!”楚燃目光冷冷扫过四周,却见珠帘后有一个影子晃动,还以为是青奴又在装神呢,便凶巴巴的扑了过去,将她的双手双脚钳住,低头一看,却差点傻了眼。 “裴、玉、珩、怎、么、是、你?” ------题外话------ 阿亲,最近有点忙,最迟七月七以后,偶会恢复万更滴~ 谢谢赤色的约束亲滴钻石和鲜花,谢谢盛开的清风亲滴评价票,么么,大爱你们啊~ 02 公玉九重(二) 雕刻着暗纹的紫木榻上,一名男子慵懒的曲着一条腿,青色的衣衫垂落在半空中,缭如九烟般似轻似柔的舞动,说不尽的风流飘逸,道不出的绝尘傲然。 此刻,他轻轻皱着眉头,看着爬在他身上的红衣“男子”,凭借男子脸上半张金色面具,不难认出此人的身份,正是赤焰国鼎鼎大名的――夜楚燃。 “炎王,裴某有礼了……”裴玉珩神色温和淡然,细长的眼睛稍稍眯起,浮现几丝温暖迷人的笑意,饶是谁都无法抵抗。 楚燃没想到裴玉珩会在这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从他身上立刻,而是缓缓握住了他的脖子,威胁道,“现在本王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若是有半点欺瞒,本王就杀了你!” 对于楚燃“无礼”的举动,裴玉珩依旧淡然如风,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这份稳如泰山的自若,真的会是一个商人应有的从容吗? “裴公子不是心仪紫嫣姑娘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楚燃微眯着眼,流露出些许的敌意。密道连通着炎王府与鬼域,炎王府的书房和醉花楼的客房,必定有着鬼域的眼线,裴玉珩此刻出现在这里,着实不能不叫人怀疑。 裴玉珩轻轻牵动嘴角,眉眼中流露温和的笑意,“裴某是对紫嫣姑娘倾心已久,但裴某和王爷一样,也都是一名正常男子,相信王爷定可以理解裴某的需求。” 裴玉珩言语中透着暧昧,在楚燃不经意间,竟伸手揽过她的腰,楚燃一时没有防备,显然贴到了他的身上。 “哼!既然裴公子到了青楼,怎么没叫一个姑娘来?莫不是另有所图……”楚燃冷哼一声,冷眼逼视着裴玉珩,同时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玉珩耷拉着眼眸,将楚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薄唇微微上翘,挂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裴某刚才还在纳闷,为何等了这么久,却久久不见有姑娘来,但看到王爷后,裴某就明白了……” “哦……明白了什么?” 楚燃挑着眉,面露几丝不解。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裴玉珩双手一撑,慢慢的支起身子,将头凑到楚燃的面前,湿热的呼吸有意无意的喷到楚燃的耳畔,“王爷看上裴某了,想要裴某伺候王爷……” “胡说!”被他轻佻的言语,搅得心乱成一团,楚燃气的不停颤抖,恶狠狠的瞪着他。 裴玉珩却视若无睹,继续着他“无耻”的言辞,反问道,“裴某在此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就在裴某诧异之际,王爷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竟还爬到了裴某的身上,若非王爷早已在此等候,难道说……王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裴玉珩说的句句在理,再加上她“恶名”远扬,楚燃虽然想澄清,却又不能透露了密道之事,当下心虚的松开了手,轻咳几声掩饰尴尬,为了圆过这个慌,便干脆背了这个黑锅。 “裴公子真是聪明过人,一眼就看出本王的心意,倒叫本王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说来,是本王太过心急,裴公子在此好好休息,本王先行告辞了……” 楚燃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准备带着小灰肥花离开此地,却感腰间一紧,被裴玉珩再次拉回了榻上。 香烟袅袅,美人如画,柳叶轻拂,风熏人醉。 “如果裴某说也王爷倾慕已久,王爷还急着离开此地吗?”裴玉珩眼神迷离,殷红的唇角溢出淡淡笑意,怎么看,都有点勾引她的意味。 楚燃微微一愣,倒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尖叫几声,再怒气冲冲的推开她,一边骂着禽兽一边逃走吗? 为何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而且她为何有种狼入虎口的感觉? “裴某就在王爷嘴边,王爷不打算享用吗?”裴玉珩突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滑过她的唇瓣,轻佻的动作,极尽挑逗。 没想到裴玉珩竟好这一口! 楚燃当真被下了一跳,几乎是向后跳了一大步,坚定的摇了摇头,随即又苦恼的点了点头,一看到裴玉珩如狼似虎的目光,又飞快的摇了摇头,解释道,“本王今日没有兴趣,更不想唐突了公子,再说,本王和裴公子不过数面之缘,如此的话,实在有失礼数……” 裴玉珩淡淡一笑,十分优雅的从榻上起来,一举一动,宛如行云流水,完美的让人无法挑剔。 他眉梢一扬,轻动薄唇道,“一回生二回熟,王爷,你说呢?” “这……”楚燃紧皱眉头,被突然走过来的裴玉珩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大白天的怎么净遇些怪事,竟还有人不依不饶的求她宠幸! “王爷在怕什么?”裴玉珩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虽然挂着淡淡笑意,清冷的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寒意。 这个人一定不是商人这么简单! 楚燃目光一暗,顿时也来了主意,打算将计就计,当下搂过裴玉珩的腰,清晰的感受到他身子片刻的僵硬,更加映证了她的猜测,便将唇轻轻凑了过去,打算吻住那薄凉的唇瓣,心里却咆哮着他快露馅,快喊停…… 裴玉珩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天知道他多想推开眼前的人,但夜楚燃冷厉的目光,却让他生生克制了动作。 他便豁出去赌一赌,看谁先沉不住气! 不巧,楚燃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楚燃的唇快要凑上去时,两个人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然后露出一副十分厌恶的表情,似乎是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千万分。 就在楚燃打算牺牲之际,小灰和肥花似是受到感应,纷纷从楚燃的袖子跳了出来,阻止了这一“惨烈”的吻。 吱吱…… 喵喵…… 两道细微的声音,让两人动作一顿,同时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只表情慵懒的肥猫,还有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 见过养猫养狗的,爱遛马喜骡子的,还没见牵着老鼠带着猫的! 裴玉珩嘴角细微抽搐,感受着这一秒的震撼,却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夜楚燃真敢亲了他,连他都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此刻,楚燃也在庆幸,庆幸悲剧没有发生,否则,她暴怒之下,很有可能结果了此人,事后,又要被夜楚轩按上杀人的罪名,拖到菜市场斩首示众了! 两个人颇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裴玉珩没有再公然“勾引”楚燃,楚燃也没有再逼问裴玉珩,紧绷着一张脸离开了房间。 爷还有要事!懒得和你计较! 楚燃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生怕裴玉珩会揪着她不放,而她也懒得和他演戏,想起来,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灰站在楚燃的肩头,肥花爬在楚燃的手上,而楚燃在醉花楼瞎逛,希望能找到关于公玉九重的半点线索,但是天公不作美,不一会,便下起了下雨。 楚燃打算回府之际,小灰突然从她肩头跳下,向着醉花楼的后山跑去。 小灰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楚燃目光一紧,也忙带肥花跑了过去。 小灰骨瘦如柴,看似弱不禁风,可当它一跑起来,连匹马都没它快,还真是风一样的灵鼠! 等小灰停在梧桐树旁时,楚燃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可当她刚抬起头,却看见裴玉珩撑着一把竹伞,青色的衣角微微被雨水打湿,沾染了些许污泥,却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出尘,温和淡然的神色,似是九天之仙清逸之姿。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他在醉花楼呆的好好的,跑到荒无人烟的后山干什么? 楚燃眸光一冷,透着些许敌意。这个裴玉珩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就在楚燃打量裴玉珩时,自远处走来的裴玉珩,也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楚燃,不着痕迹的挑动修长的眉头,目光似有若无间透着些许寒意。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待裴玉珩走近,楚燃便率先发难。 裴玉珩眉头一挑,从容不迫的走到楚燃身边,看着地上活蹦乱跳的老鼠,忍住一脚将它踩死的冲动,反问道,“裴某倒想王爷,来的这里做什么?” 楚燃弯下腰,将小灰护在了手心里,方才看向裴玉珩,徐徐道,“本王带着宠物出来赏雨,怎么,挡了裴公子的路,碍了裴公子的眼吗?就算惹得裴公子不快,本王似乎也没有必要离开,毕竟这里是醉花楼的地盘,而不是裴公子你的产业!” 他认识的夜楚燃,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裴玉珩眸光微敛,眼底几丝寒光一闪而过,却依然用不温不火口吻,挑衅道,“不巧,裴某这次来醉花楼,除了找几个姑娘外,还要收购醉花楼的后山……” 说着,裴玉珩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据,恭敬有礼的递到楚燃的面前,继续道,“这是醉花楼老鸨刚刚立下的字据,王爷要过目吗?” “哼!不用了!肥花,小灰,我们走!”楚燃不屑的冷哼一声,准备带着一猫一鼠离开,刚走了没有几步,便听身后传来一阵冷喝声,“擅闯此地者死!今日谁也别想离开!” 随着一句霸道的威胁,十几名黑衣人从空而降,光天化日之下,将她和裴玉珩团团围住。 这些笨蛋,竟然在这个时候跑来送死! 裴玉珩隐忍着怒火,将指节捏的咯咯作响,温和如玉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可裴玉珩的暴怒到了楚燃眼中,却成了寡不敌众的害怕和担心,虽说对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但她也不是见死不救的“坏人”,于是楚燃悄悄靠近了几分,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别怕,本王会保护你的,等于本王开打的时候,你就躲在本王的身后,找到机会就赶紧逃,若是死了的话,可别怪本王……” 楚燃说着说着,却感裴玉珩的目光有些怪异,当下傲慢的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们赤焰国之人,都是像你一样的奸诈商人,今日就算换成一只狗熊,本王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所以,你不必太感谢本王……” 裴玉珩神色淡然,一只手负在身后,依旧从容不迫的架势,不知道是不怕死呢,还是有信心击退敌人? 楚燃冷笑一声,直接踢向他的小腿,裴玉珩一时失神,竟单膝跪在了地上。 屈膝下跪,是对一个男子最大的侮辱,何况是清高自傲的裴玉珩! 裴玉珩缓缓的从地上起来,虽然没有对楚燃发火,但看向她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寒意。 楚燃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扫了一眼身后的插在树上的长剑,再指着对面的黑衣人,委屈道,“本王救了你一命,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竟还恩将仇报,真是让本王失望……” 楚燃轻叹几声,还想继续奚落裴玉珩,黑衣人却没给她多少机会,当下挥剑杀了过来。 楚燃闪身急急避开,黑衣人的剑便划破了裴玉珩名贵的衣服,等裴玉珩回过神来,却见黑衣人的刀劈面而下,正要侧身避开之际,背后忽又中了一掌,竟狼狈扑在了地上,泥水溅得满脸都是。 有着强烈洁癖的裴玉珩,无声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喀嚓楚燃的冲动,一言不发的从地上爬起来。 正要质问楚燃时,却见黑衣人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脖子上有着一道细长的红痕,而楚燃将剑架在唯一的活口上,威逼道,“说,你们将公玉九重关在哪里?” 楚燃冰冷的目光,贴近皮肤的刀锋,让黑衣人害怕的睁大了眼睛,双腿吓得不停颤抖,却仍不肯泄露鬼域的丝毫秘密。 楚燃神色一冷,正要给他一点教训,却见一根银针穿喉而过,黑衣人竟当场毙命。 “是谁?!给本王滚出来!”楚燃将黑衣人扔到一边,猛地扭过头,目光向雷达一样扫过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这偌大的后山之中,除了她,便只剩下裴玉珩了。 楚燃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裴玉珩,并缓步逼近,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想必任何习武之人都能感受的到。可是裴玉珩却一动不动的,似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开一个! 就在楚燃动手的瞬间,裴玉珩突然扭过头来,略带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双手撑在泥淖里,试图从地上起来。 不过……他的脚似乎扭了。 “哎,你没事吧……”楚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施舍般的问道。 裴玉珩神色淡淡的,并没有理她,想必还在生气。 “本王不是故意的……”楚燃轻咳几声,小声说了一句。 肥花懒懒看她一眼,懒得揭穿她,小灰便不懂事了,不停的吱吱叫,抗议她的不厚道。 “喂,还能走不?”楚燃弯下腰来,耐着性子问道。 裴玉珩本来打算起来,但一听楚燃不善的语气,一时大商人的架子也来了,只是低头看着受伤的腿,紧紧的皱着眉头不语。 算了,害他受伤,她也有份。 楚燃也不在计较了,直接将杠在肩头,简单粗暴明了! 没想到楚燃竟敢如此对他,裴玉珩光洁的额头出青筋隐隐若现,却还被他良好的修养压了下去。多日不见,她的性子真是改的彻底,却也让他的恨意有增无减! 裴玉珩在装“病”,楚燃怎会看不出来,不过要先给他一点甜头,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所以当裴玉珩准备享受之际,楚燃假装被石头绊倒,故意一个趔趄,准备将裴玉珩甩出去,快要倒下的裴玉珩似乎看穿她的用意,紧紧抓住她的肩不放,便也将她拖到了地上。 在无数的小水坑中,两个人一起向后滚去,滚到一棵茂密的大树旁时,裴玉珩眼神突然一变,还不来及掉转方向,楚燃忽感身下一空,便直直掉了下去。 醉花楼中果然有玄机! 03 寻芳阁 暗无天日的密道里,黑暗犹如潮水般涌来,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沉闷的空气险些令人窒息。(..info) 肥花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害怕的蹿到楚燃身上,喵喵的直叫,爬在楚燃腿上的小灰,倒显得淡定了很多,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很肥花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燃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估摸着坠落的时间,想来这个密道少说也有十几米深,而且为了防止有人爬上去,四周的墙壁也进行了打磨,若是被困上几天,怕是要活活饿死了。 “王爷,在裴某身上呆够了吗?”这时,一道清澈悦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楚燃的沉思。 楚燃微微一怔,方才发现自己压在裴玉珩身上,难怪从这么高处摔下,都没有一点吃痛的感觉。 “裴公子,你没事吧?”楚燃连忙从他身起来,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还好,只是腿险些被压断了而已。”裴玉珩淡淡应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从地上起来,却发现脚踝一痛,竟是真的摔出毛病了。 “这……”楚燃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堂堂天下第一富商,竟然被她当成了人肉垫,想来是谁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裴公子小心点,本王来扶你……”楚燃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却不小心摸到裴玉珩的脸,被光滑细腻的触感下了一跳,察觉到裴玉珩的不悦,楚燃连忙将手移开,再次试着将裴玉珩扶起来。 该死的夜楚燃竟敢用脏手碰他! 裴玉珩死死盯着那双手,恨不得当场将它剁下,楚燃却浑然不知,不停的“摸”着裴玉珩,气的裴玉珩直哆嗦,当场将她的手拍掉。 “裴某还有手,不必劳烦王爷了。”裴玉珩取出手帕,将楚燃摸过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再狠狠的擦拭着自己的手,随后将手帕仍的远远的,一副极其厌恶的模样。 黑漆漆的密道中,楚燃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可以听到他擦拭的声音,还有隐隐磨牙的声音。 “裴公子,我们两个光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等一切声音消失,想来裴玉珩气也消了些,楚燃轻了轻嗓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裴玉珩淡淡应了声,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不如裴公子爬在地上,让本王试试能否出去,等到本王出去了,再派人来救裴公子。”楚燃清了清嗓子,小声地提议道。 “……”一片无声的沉默,和死寂融为一体。 抛出了这个提议后,无论楚燃说什么,裴玉珩就像个死人一样,全然不搭理她。 楚燃一时觉得无趣,便也不在说话了。 此乃醉花楼的后山,也是明令禁止的地方,想必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而且密道距地面有十几米,就是十个裴玉珩架成罗汉,她也爬不上去。 裴玉珩心里十分清楚,却仍然气不过,夜楚燃何时如此大胆,竟敢对他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不过就像她说,呆着这里也不办法…… 裴玉珩略带无奈的轻叹一声,取出别在腰间的长笛,凑到唇边,轻轻的吹奏着。 这都什么时候,他竟然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楚燃懒懒瞥了一眼,将头轻轻靠在墙壁上,用手搂着肥花和小灰,准备小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忽然,黑暗中浮动着点点流光,似星光点缀的银河,时高时低,奔涌而来,浩如星河,蔚为壮观。 这是……萤火虫!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萤火虫,在黑暗中四处游动着,忽隐忽现,忽明忽暗,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萦绕在裴玉珩的身边飞旋。.info[] 幽幽绿光下,裴玉珩静坐地上,手持一支碧绿笛,优雅的放在唇边,微阖双眼,忘神的吹奏着,好似不问世事的仙人一般,绝尘飘逸,傲然独立。 就在楚燃失神之际,裴玉珩突然睁开了眼睛,脱下外衫,向着空中一甩,将萤火虫全包在了衣服里。 “王爷,如果裴某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出口……”裴玉珩高举着萤火虫,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嗯……”楚燃点了点头,正准备动身之际,小灰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从她肩头跳下,拽着她的袍子往相反的方向扯。 忽明忽灭的幽光中,裴玉珩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在与楚燃对视的瞬间,恢复了平静与淡然。 “本王还有要事,裴公子先行离开吧……”楚燃脚步一顿,静静对裴玉珩说道。 “……”裴玉珩没有说话,但神色显然有些犹豫。他不能让楚燃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裴公子放心,如果本王死了,也不会赖你的。”楚燃不喜欢浪费时间,当下便转过身去,向着黑暗的密道走去,但她心里也没有底,究竟会遇到什么离奇的事情。 看着楚燃坚定的步伐,还有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裴玉珩目露一丝凌厉,但也抬脚跟了过去。 “留王爷一个人,裴某怎能放心的下?”裴玉珩走到楚燃身边,放轻了语气道。 看着突然跟过来的人,楚燃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只认为他是害怕,方才胆小的跟了过来,但看在他为她照明的份上,楚燃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承诺道,“放心吧,有本王在,不会有事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也从来没有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裴玉珩心里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冷冷盯着楚燃放在他肩头的手,挣扎了几番后,还是果断推开了她的手,动作却被以前“温柔”了很多。 扫了一眼他肩头的指头印,楚燃轻咳几声,尴尬的收回了自己的黑爪子,然后摸了摸小灰,心情大好的笑了笑。 还是小灰乖,不会嫌弃她。 裴玉珩看她幼稚的举动,心里却莫名的蹿起怒火。她的言外之意是说,他连一只老鼠都不如吗? 裴玉珩气的肩头轻颤,愤恨的说不出话来。 楚燃看到了,在心底暗自偷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严声宽慰道,“裴公子,别怕,跟在本王的身后……” 裴玉珩冷冷看了她一眼,微微侧过身子,避开她黑乎乎的爪子,无声中透着一种警告。 楚燃微微一笑,也不介意,摸了摸怀里的肥花,跟着小灰前进。 密道中有许多岔路口,曲曲折折,百转千回,像一个迷宫一样,若非有肥花和小灰,楚燃怕是真的又要被困在这里了。 “吱吱,吱吱……”小灰突然停了下来,在墙边跑来跑去,十分急躁的样子。 在楚燃的示意下,裴玉珩将萤火虫拎了过来,在微光的照射下,只见一堵厚厚的墙壁,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了两人的去路。 透过坚不可摧的墙壁,楚燃似乎听到水流的声音,如果能毁了这堵墙的话,应该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但还没有找到公玉九重,楚燃不想就这么出去,便打算折回去继续找。 楚燃将在墙上蹭来蹭去的小灰捉住,然后抬头对裴玉珩说道,“裴公子,我们去别处吧……” 裴玉珩点了点头,却在转身的瞬间突然一顿,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裴公子,怎么了?”楚燃在前面走了几步,却见裴玉珩没跟过来,不由得担心的问道。 一阵晕眩袭来,裴玉珩险些摔倒,连忙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伸手捉住肩头的蠕动的不明物体,对楚燃虚弱道,“我……好像中毒了。” 中毒? 楚燃暗暗一惊,也连忙跑了过来,却见裴玉珩手中紧握着一条花蛇,正向她吐着长长芯子。 一般来说,蛇的颜色越鲜艳,所分泌的毒素越致命。 从裴玉珩被咬到现在,不过短短几秒钟,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殷红的嘴唇也逐渐开始变紫,情况十分的危急。 楚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抢过他手中的蛇扔到一边,连忙将他衣服扒下肩头,为他吸出体内的毒素。 若非她又百毒不侵的血琥珀护身,她才不会救这个非正非邪的裴玉珩。 蛇毒让裴玉珩全身麻木,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逐渐有了焦距,只见半张金色面具,一道绮丽妖娆的红影,此刻正低下头,为他吸去肩头的毒素。 “此毒甚毒,你不要命了吗?”裴玉珩承认,看到这样的夜楚燃,他心里有一刻的动容。 “放心,爷命大着呢!死不了!”楚燃扭过头,将吸出的黑血吐到了一边,并给裴玉珩不用担心的眼神。 裴玉珩眼睛微微一眯,清冷的声音略带沙哑,“冷酷无情的炎王何时如此好心,莫非此刻在王爷面前的是一只熊,王爷也会舍身救他吗?” “别啰嗦了,好好躺着,本王这就背你出去……”楚燃虽为裴玉珩洗干净了毒,但仍然有些毒残留在他的体内,所以他的脸色仍旧不是很好,随时都有毙命的危险。 楚燃弯下腰来,等待在裴玉珩上来,但等了半响,裴玉珩也迟迟没有动作。就在楚燃纳闷之际,裴玉珩突然伸出手来,为她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并逞强道,“不必了,我可以走……” 裴玉珩突然放轻的语气,还有莫名温柔的眼神,让楚燃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便讪讪应了声,“好,那我扶着你……” 裴玉珩将手搭在楚燃的肩头,楚燃略低着头,用手轻轻扶着他的背,小灰和小猫爬在楚燃的肩头,一起沉默着向前走去。 “邪玉,邪玉……”安静的密道中,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大大小小的黑洞中回响着,透着一股诡谲冷森。 楚燃身子一僵,和裴玉珩同时停住了脚步,冷冷注视着前方,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邪玉,你再不出来的话,本王就要惩罚你了……”那道声音突然变冷,漫不经心的威胁,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邪玉,你惹怒本王了……”突然,一阵白影快速掠过,停在了楚燃的身后,如同鬼魅一般,动作快的令人咋舌。 嘶嘶,嘶嘶…… 黑暗中传来蛇蠕动的声音,还有略带幽怨的悲鸣声,阴冷的声调,妖异的气氛,让楚燃莫名的紧张起来,神情警惕的注视着一切。 “邪玉,你受伤了,告诉本王,是谁伤了你?”突然,男子弯下腰去,对着地上蠕动的小蛇,自言自语。 “嘶嘶……”但回答他的,依旧只有悲鸣。 “邪玉,告诉本王,你哪里受伤了……” “嘶嘶……” “……” 楚燃见过对牛弹琴的,还没见过与蛇交谈的,一时间猛翻白眼,暗道:该不会遇到疯子了吧! 想想也是,饶是谁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也会被逼疯的! 于是,楚燃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决定还是先带裴玉珩离开这里,毕竟人命为重,而公玉九重还可以再找。 “裴公子,挺住……”楚燃小声说了一句,扶着裴玉珩便走,却感一阵疾风掠过,一道白影又挡住了前路。 “没有本王的同意,你们就像这么离开吗?”微弱的幽光下,隐约可见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冰冷的面容透着一丝冷戾,眉间似乎点了一滴嫣红的朱砂,平添了几丝妖艳,几缕银发不时地掠过脸颊,一时间惊为天人风华万千。 这么美得人居然是疯子,还真是可惜。 “这位公子似乎和你朋友聊得很开心,在下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见来者不善,又武功高强,楚燃嘴角挂着笑容,不卑不亢的回答。 “它说,是你弄伤了它?”男子轻轻挑眉,冰冷的目光射向她,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这位公子似乎误会了什么……”楚燃迎上他的目光,十分坦然,“在下不幸从上方掉了下来,一路跌跌撞撞至此,恰巧遇到了贵友,这里黑漆漆的,贵友一时没有注意,方才撞到了墙上,自己弄伤了自己……” “呵呵……”黑暗中传来男子低沉的笑声,冰冷如千年不化的冰泉,狂妄如翱翔九天的雄鹰,有力的穿透了四周的黑洞,引起一阵阵回荡的响声。 半响,他忽然停了下来,冷冷的宣布道,“本王最讨厌不老实的人,今日你们非死不可。” 遇到疯子,果然只有一个办法,简单干净省事! 就在楚燃打算劈晕他的时候,男子已经先她一步过来,并紧紧钳住她的下颚,冷笑道,“能死在本王的手里,你死的不冤。” 该死! 楚燃心里低骂一句,想要伸手推开眼前的人,却发现真气一滞,应该被他下了化功散。 陷入昏迷中的裴玉珩,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两个人争吵的声音,但强烈的毒性,让他置身迷离幻景,难以自拔。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肥花突然向男子手中的蛇冲去,而小灰也扑到了男子的怀中,使劲的咬了男子一口,然后吱吱的叫个不停。 楚燃快窒息之际,无力的松开了手中的萤火虫,被束缚的萤火虫如流星般散开,一时间璀璨如星海一般,忽明忽暗的幽光,点缀着暗无天日的密道。 接着几许微弱的光芒,男子也看清了爬在他手上的老鼠,勉强辨认出是他养过的最丑的宠物,冷冷的瞥了楚燃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小红,你怎么在这里?”男子低下头,神色认真的问道。 听到小红如此恶俗的名字,楚燃无力的翻了翻白眼,看着小灰和他的亲热劲,也大概猜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传说中的邪医——公玉九重。 “你是公玉九重?”楚燃轻咳几声,不确定道。 公玉九重斜眼一扫,懒懒道,“好久都没有人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你,好大的胆子!” 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人,楚燃在心中将他踩了千万遍,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和颜悦色道,“既然阁下是邪医公玉九重,想必阁下一定认识公玉琉华了?” “你认识他?他现在怎么样了?”公玉九重微微一愣,将小灰从他的肩膀上扯下,漫不经心的语气,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他现在已经毒发,天下间除你莫救。”楚燃声音冷冷的,却带了丝急切。 公玉九重神色一冷,眉宇之间流露着忧色,却斩钉截铁道,“你若是为他而来,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他现在命在旦夕。”见公玉九重转身要走,楚燃忙挡在了他的面前,道出残酷的现实,希望能给他一点压力,让他改变心意。 公玉九重脚步顿了顿,还是坚定的向前走去,眼神中透着不容违背的坚定,再一次强调到,“我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了公玉九重,没想到他会见死不救,楚燃一时气急,愤怒的质问道。 从没有人敢对他发火,公玉九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一想到自己对徒弟的亏欠,怒火片刻间又烟消云散。 “为了一个答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答案对本王很重要。” 看着他铁了心要离开,楚燃知道挽留也没有作用,便反其道而行之,“那就让他死了吧!三天后,本王会把他的尸体送来,让他这个活着一直担心师父的人,死后能陪在师父的身边。” 楚燃的小把戏,怎能瞒得了公玉九重?但楚燃不留情面的话,却让公玉九重心头涌起丝丝不安,他的这个徒弟自小体弱多病,又有宿疾缠身,他被困在这里数年,不知道他的病情如何了。 就在公玉九重沉思之际,忽感脖子一痛,竟是被人生生劈了一计,着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却抵抗不住浓浓的睡意,终是无力的倒下。 公玉琉华命在旦夕,她怎么容许他如此“任性”?! 他要的答案对他很重要,但在她的眼里,公玉琉华的性命却是重于一切! 看着两个晕倒的大男人,楚燃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趁着萤火虫还未散去,连忙用衣服包了一些。 微光下,裴玉珩的脸上逐渐变紫,显然是体内的余毒又开始四处乱窜。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楚燃不能见死不救,便将脖子上的血琥珀摘了下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拖着两个人,跟着小灰向前走去。 公玉九重身上散发着淡淡麝香,小灰循着麝香往前走,楚燃跟在它的身后,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后,密道的上方突然变低了。 楚燃将两人靠在墙边,用手使劲推着上方,忽然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子,轻轻一按,便向下凹,同时一束光线射了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椭圆形光晕。 楚燃心中一喜,先从黑洞中爬了出去,却发现自己处在一间格致典雅的小屋中,满壁书卷字画,浓浓笔墨香味,窗外摆着芍药,已然零落成枯枝。 “小竹,还不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皇上就要来了……”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一名女子的娇嗔声。 “春笙姐,皇上怎么会突然来寻芳阁?害的小姐大发雷霆,迁怒到我们身上……”另一名女子的声音响起,不满的抱怨着。 “喂,小声点,若是让小姐听到了,你可以就要受罚了……” 两个人突然不再说话了,却同时停在了门口,看着快要推门而入的女子,还有角落未曾关上的暗道。楚燃暗叫一声不好,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快步上前,在两名丫鬟进门的刹那,快速将她们劈晕,一起拖到了房间里。 穿着这身鲜艳的红袍,未免太过引人注目,而且还会暴露她的身份,楚燃略一沉思,便飞快换上了丫鬟的衣服。 正当楚燃打算带两人离开时,却见远处有一道玄色身影和一个妙龄女子缓步走来,好像是——夜楚郁和周紫嫣! 楚燃心中一惊,连忙将密道关好,并将丫鬟绑住了拖到床下,便端了一个果盘,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时建立在水上的,四周风景宜人,九曲回廊上,有一座雅致的小亭,楚燃想要极力绕开夜楚郁两人,没想到周紫嫣竟被她手上的水果吸引,让丫鬟喊她端过去。 楚燃脚步一顿,恨不得掉头就跑,但看到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禁卫后,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将果盘端到了两人中间,捏着嗓子道,“奴婢见过皇上,见过小姐……” 04 冤家路窄 寻芳阁,沉香亭。 楚燃害怕的低着头,不敢与夜楚郁对视,却没想到紧张兮兮的神情,反倒引起了夜楚郁的注意。 “朕此次微服出宫,乃是第一次来寻芳阁,竟连一个小小的丫鬟,便一眼认出了朕,嫣儿,你说寻芳阁中朕还呆的下去吗?”夜楚郁微阖双目,阴冷的眸光时不时扫向楚燃,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为了拉拢周丞相,他才费尽心机的想娶周紫嫣为后,耐着性子玩起欲擒故纵的游戏,不过他常年居住在皇宫,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能一眼认出他的人,怕是身份绝不简单。 其实,夜楚郁的怀疑不无道理,周紫嫣沉思之间,不由得扭过头瞥去,却见楚燃目光闪躲,面容也极为陌生,冷冰冰的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寻芳阁中?” 夜楚郁要来寻芳阁一事,她只告诉了春笙一人,此人相貌极为陌生,莫非是混来刺杀夜楚郁的? 周紫嫣神色一冷,透着几分警惕。 本来掉进黑漆漆的密道中,就已经狼狈万分了,如今又遇到难缠的夜楚郁,楚燃心生一阵无奈,装作害怕的跪在地上,慌忙解释道,“皇上,你不认识奴婢了吗?” 楚燃幽怨的语气,让夜楚郁微微一怔,无声的挑了挑眉头,似乎在说:大胆奴才!你是什么人?朕需要记住你吗? 楚燃微微抬起头,对上夜楚郁冰冷的目光,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奴婢是丽妃宫中的楚舒,为皇上将灵鼠送到御膳房的楚舒……” 夜楚郁眼眸微眯,抬头望去,只见女子肌肤胜雪,双眸犹似一泓清泉,顾盼之间,自由一番清雅高贵的气质,不像是一个卑微粗鄙的丫头,倒像是一个不为俗尘所扰的绝尘之仙。她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衣,轻纱水云长袖轻摆,腰系着深青色的锦带,如浩淼烟波,任风吹拂,三千墨发如瀑,只用一支簪子随意挽起,余下的乌黑长发垂于腰间,飘然之姿,凌霜绝世。 此刻,她站在白玉栏旁边,微光的映照之下,皮肤晶莹如玉,若新月生晕,若冰树堆雪,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冰冷出尘的气质又让人不敢亵渎。 夜楚郁眸色变深,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女子和当日那个“灰不溜秋”的楚舒联系起来,注意到一旁周紫嫣诧异的目光,轻咳了几声掩饰出神的尴尬。 “既是丽妃宫中的人,又怎么会跑到了寻芳阁?莫非你在跟踪朕?!” 见夜楚郁颜色稍缓,楚燃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眸微微完成新月,笑的牲畜无害道,“启禀皇上,寻芳阁中的春笙正是奴婢的姐姐,丽妃娘娘念奴婢除鼠有功,特准奴婢出宫看望亲人,可姐姐身子突感不适,方才命奴婢前来伺候。” 楚燃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夜楚郁虽然听起来怪怪的,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并不时用冰冷的目光扫向,透着一股探究的意味,让楚燃也屏息严神以对,丝毫不敢大意。 夜楚郁若在寻芳阁出事了,或者说,寻芳阁沾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对周紫嫣来说,没有丝毫的好处。 为了打消夜楚郁的疑虑,周紫嫣灵机一动,亲自为夜楚郁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道,“承蒙皇上厚爱,紫嫣实在愧不敢当,便以此薄酒,一谢浩荡皇恩……” “嫣儿,你客气了……”夜楚郁收回停留在楚燃身上的目光,轻笑着看向周紫嫣,冰冷的狭眸中流露出丝丝宠溺之情,唇角却扬起残酷无情的弧度。眼前的楚舒虽然可疑,但周紫嫣才是他今日前来的重点,切不可因小失大,冷落了佳人。 于是,夜楚轩压下对楚燃的兴趣,轻笑着看向周紫嫣,暗道:早点娶了她为后,拉拢深藏不露的周丞相,才是当务之急。 周紫嫣成功吸引了夜楚郁的注意力,两个人开始有说有笑的谈天说地,楚燃像个木头一样怵在一边,即使站的腿脚酸麻,也不敢有半分的懈怠,而夜楚郁时不时扫来的目光,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皇上,家父老迈不堪,承蒙皇上不弃,忝列丞相一职,实乃周家万代修来的福气,紫嫣心中感激不尽……”周紫嫣绞尽脑汁的搜刮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为夜楚郁满满斟上一杯,然后伸手递给夜楚郁,却在起身的瞬间,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当下竟直直扑向夜楚郁的怀中,手中的酒杯一倾,酒水全洒在了夜楚郁的身上。 美人投怀送抱而来,夜楚郁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忙伸手搂住佳人的纤腰,四目相对间,别有一股柔情流转其中,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暧昧。 “嫣儿,你没事吧?”夜楚郁这个禽兽,竟然松开了美人的细腰,颇为君子的问道。 眼下的男子是堂堂一国之君,身份尊贵,气度不凡,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对她又是柔情备至,大为纵容,紫嫣一时神色恍惚,失神的摇了摇头,然后慌忙回到座位上,脸上泛起几朵红晕。 或许,她该考虑考虑皇后之位了。 楚燃懒懒扫了一眼,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才以免站着睡着了。不得不说,古人就是纯洁,牵个手,抱一抱,都会害羞脸红,若是被看了身子,便非要嫁给那人不可。 “是紫嫣不好,弄脏了皇上的衣服,恰巧寻芳阁中有几件干净的衣服,皇上若是不弃的话,不如紫嫣带皇上前去更换……”看着夜楚郁胸前的水渍,紫嫣抱歉的皱了皱眉头,生怕惹得夜楚郁不悦。 夜楚郁微微垂眸,扫过胸前湿了一片的衣服,极爱干净的他,确实无法忍受如此狼狈的模样,便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无碍,换件衣服便是,嫣儿不必自责……” “紫嫣这就带皇上前去……”周紫嫣连忙站了起来,指着水榭上的别致楼阁,温婉的笑了笑,像朵清丽脱俗的百合花,轻易激起人保护的欲望。 楚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当看到湖面上的楼阁时,一时间吓得睡意全无。若是让夜楚郁进去换衣服,发现了床下被绑的丫鬟,那她岂不是就露馅了?到时候,一定会被远处的禁卫剁成肉泥的! 楚燃吓得一动一动,手心攥出了一层的冷汗。 “不必了,让楚舒陪朕去就好,嫣儿,你便在此稍等片刻,朕很快便来……”看见楚燃不安的眼神,夜楚郁露出坏坏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周紫嫣坐下,然后走到楚舒面前唤道,“楚舒……” “嗯,奴婢在……”夜楚郁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听到他低沉又浑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燃着实吓了一跳,忙死死的低着头,生怕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随朕去换衣服……”碍于周紫嫣在场,夜楚郁不敢有太出格的举动,意味深长的看了楚燃一眼,便抬脚先走了。被狼盯上的猎物,总要好好玩一番,等玩腻了,再吞咽下肚,如此才能尽兴。 “嗯……啊……哦……”楚燃淡淡应了声,等听清夜楚郁的内容时,不由得尖叫了一声,但当看到周紫嫣责怪的眼神时,便又低低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跟了过去。(..info) 眼见夜楚郁一步一步的逼近小屋,楚燃却是急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心头也越发沉重起来。前有夜楚郁这头恶狼,后又重重把守的禁卫,她是进不得,也退不得,若是被夜楚郁发现了房中被绑的丫鬟,她可就插翅难逃了。 就在夜楚邵的手碰到门的刹那,楚燃灵机一动,直接纵身跳到了湖水中,冷水漫过头顶,直冻得她一阵哆嗦,拼了命的大喊道,“救――救命啊――” 夜楚郁动作一滞,扭头看着身后不知去处的楚舒,眸光一转,却见某个在水里挣扎的人影。 夜楚郁虽贵为天下,却也是爱民如子,哪怕是一个卑贱的宫女,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何况,还是一个身份可疑需要逼问审讯的宫女! 就在夜楚郁转身的刹那,却听小屋中传来撞击的声音,周紫嫣敢让他去里面换衣服,就证明了里面没有人,但此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应该不会是一只调皮的老鼠吧? 有那么一刻,夜楚郁想要折回一探究竟,但见湖水浮浮沉沉的身影,心头不知怎地,竟有些淡淡担心,便连忙跑了过去。 楚燃见夜楚郁跑来了,暗自松了一口气,正打算见好就收时,没想四处乱蹬的脚,一不小心被水草缠着了,一时间,竟真的直直向下沉。 丫的,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楚燃拼了命的挣扎,被水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无助的目光看向夜楚郁,希望能让他大发慈悲,否则,她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呜呜,爷不想死的这么窝囊! 夜楚郁却纹丝不动,神色冰冷的站在桥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乎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 她好好的跟在后面,怎么会无故掉了下去?这半高不低的护栏,想要失足摔下去的话,似乎也不太容易啊! 再加上刚才房间传出的奇怪声音,不得不让夜楚郁怀疑,这个楚舒是故意落水引开他,以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 或许,他再等一等,她就会破水而出,直接来刺杀他了! 毕竟,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对敌人的恻隐之心,往往会置自己于险境,对冷酷无情的帝王来说,最好的就是袖手旁观! 夜楚郁不为所动的神情,冰冷如霜的阴鸷目光,让楚燃的心顿时凉了下去,与其求救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不如沉下去跟缠住脚踝的水草拼了! 楚燃深深看了夜楚郁一眼,将他冰冷的目光牢记心底,然后沉入水中,试图扯开可恶的水草。 一阵清风拂过,几片落叶飘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圈圈涟漪。 夜楚郁自认为冷血无情,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就这么死了,也算铲除了对他的威胁,但看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水面,他的心却静不下来了。 她有没有事?该不会是真的死了…… 一想到她可能死了,夜楚郁忽感一阵窒息,心里竟十分堵得慌。 就在夜楚郁不安之际,在远处察觉不对的周紫嫣,这时也跑了过来,见夜楚郁似乎要跳下去,连忙拉住了他的胳膊,“皇上,不可啊,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您贵为一国之君,不可为了她而犯险……” “放心,这点水还淹不死朕……”夜楚郁淡淡推开周紫嫣的手,身子向前一倾,义无反顾的挑了下去,当冷水袭来的刹那,他的心似乎也不在挣扎了。 “楚舒,楚舒……”夜楚郁埋下头,向着楚舒沉水的地点游去,还算清澈的湖水中,隐约可见一抹青色的身影,犹如气若游丝的残鸿,正逐渐的向下沉去。 夜楚郁心中一紧,连忙游了过去,怕是连他都没有察觉,他的神色是多么的慌张。 楚燃刚暗中憋了一口气,偷偷在水下扯开水草,慌忙之间,也没有了往日的冷静,水草越扯越乱,急切的楚燃失了耐心,竟被生生困在其中,无法脱身,直到窒息晕倒之际,隐约听到一阵焦急的呼唤声,却已经无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楚来人的面容。 寻芳阁,长亭边。 夜楚郁将楚燃抱出水面,看着她安静沉睡的面容,心头忽然一阵悸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见她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并没有大碍,竟一时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没事就好。 一旁的周紫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忽然泛起阵阵的酸涩,夜楚郁贵为一国之君,竟肯下水去救一个卑贱的宫女,应该说他爱民如子好呢?还是说他对她大为不同呢? 略同水性的楚燃,只是稍感窒息,并没有多少不适,微微喘了几口气后,便缓缓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了绝情俊美无铸的面容,一时间百感交集,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呜咽道,“我想回家……” “带我回家……” “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 回家?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宫是最华丽的宫殿,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哪里却充满了算计,淡薄的血缘,维持着平面的热情,暗地里,却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那么血腥肮脏的地方,也算是家吗? 夜楚郁轻叹一声,抱着楚燃站了起来,放轻了声音道,“好……朕带你回家……” 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夜楚郁,望着他伟岸霸气的身影,周紫嫣心头忽泛起一阵失落,当初夜楚郁要娶她为后,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到虚伪的爱意与仰慕,方才一口回绝了令天底下女子争得头破血流的后位,因为她深深地明白,他爱的是她的身份,而不是她。 但没想到,他也会如此认真的呵护一个人,温柔专注的神情真是让人心生嫉妒,尤其是他动情的对象竟然是一个卑贱的宫女!除了一张姣好的面容又有哪里比得上她呢? 周紫嫣无声握紧了拳头,精致如玉的面孔上,第一流露出淡淡的怒气。 等夜楚郁将抱着走出沉香亭,意识迷离的楚燃也逐渐清醒过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夜楚郁无限放大的俊脸,一时间吓得哑口无言,怔怔道,“皇、皇上这是要带、带奴婢去哪里?” 楚燃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几缕微湿的黑发贴在光滑的额头,平添了几丝邪魅之感,迷离的眼中水波流转,惨白的面色渐渐泛红,殷红的的唇瓣一开一合,无形之中勾魂摄魄。 夜楚郁眸光赫然一深,直勾勾的盯着楚燃,暧昧道,“回家……” “回家?”楚燃咽了咽口水,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但她能拒绝吗? “从此,皇宫就是你的家。”见她面露不解,夜楚郁挑了挑眉,难得好心的解释道。 “咳咳……”楚燃轻咳几声,掩饰心中的震惊。刚出虎口,再入狼窝。一旦到了皇宫,她恐怕就要被凌迟了。 思及此,楚燃挣扎着从夜楚郁怀中下来,一阵冷风吹来,不由得被冻得瑟瑟发抖,颤着声音道,“奴婢贱命一条,竟累的皇上舍命相救,奴婢实在无以为报,怎敢再让皇上抱着奴婢?况且奴婢衣衫尽湿,恐怕多有不便,再说奴婢实在放心不下重病的姐姐,打算暂时留在寻芳阁,皇上国事繁忙,还请皇上早些回宫,奴婢先行告辞……” 说完,也不等夜楚郁开口,楚燃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她匆匆奔走的身影,夜楚郁唇角勾起薄凉的笑意,他看上的猎物,怎容许轻易逃脱。小小的一个寻芳阁,朕看你能逃到哪里。 不出夜楚郁所料,楚燃的确无处可逃,匆忙跑到一间房中,找到干净的衣服换上,然后又偷偷去了沉香亭。 沉香亭中空无一人,周紫嫣也不知去了何处。不过,正好给了她机会。 楚燃心中一喜,偷偷溜进了小屋中,却见床角不停的传来撞击声,想必是被绑的两名丫鬟醒来。 楚燃抬脚走了过去,再次将两人劈晕,然后打开密道的入口,却不见了裴玉珩和公玉九重。 看来,他们早已经离开了。 或是,他们又回到密道了。 楚燃虽然疑惑,却也无从查证。今日忙了一整天,着实心力交瘁,便伸手将密道关上,抬脚离开了房间。 为今之计,只有先离开寻芳阁,再从从长计议了。 密道的入口在鬼域的后山,公玉九重却被关在了寻芳阁中,鬼域之人,还真是挖空了心思,将密道隐藏的滴水不漏。 也是,谁会怀疑周丞相的爱女,一个与世无争的闻名天下大美人呢? 一路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中,楚燃已经走到了寻芳阁门口,抬头一看,却见穿着黑色盔甲的禁卫,吓得连忙缩回了脑袋,偷偷摸摸的溜到了墙角,准备翻墙离开寻芳阁。 夜楚郁将禁卫留在此地,是来保护周紫嫣的安全,还是来捉她回去的呢?莫非,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吗?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速离开! 楚燃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脚尖轻点,轻松的爬到了墙上,低头一看,却无声咽了咽口水。 禁卫整齐的站在墙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亮出明晃晃的兵器,无声的威胁她快点下来。 若是她就这么下去的话,胳膊爪子脑袋还是她的吗? 就在楚燃进退两难之际,坐在轿子里的夜楚郁似有所感,伸手掀开了窗边的帘子,饶有兴趣的看向她,问道,“你若是还想待着上面,朕便派人守着你,直到你想下来为止……” 夜楚郁的话重新翻译一下,就是说,你一日不下来,朕的禁卫军就困你一日,你一年不下来,朕的禁卫军就困你一年。 有好好的路不走,谁愿爬在树上受罪,还要忍受无数冰刀子?! 楚燃沉思一番,还是决定乖乖的下去,但不敢泄露自己的武功,便狼狈的跳了下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抬起险些摔伤的腿,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夜楚郁抬眼一瞅,黑玉般的眼底透着淡淡笑意,对她懒懒的招了招手,命令道,“楚舒,过来,随朕回家……” 05 试探 外表低调普通的马车中,里面却十分的干净宽敞,夜楚郁坐在白锦色的毯子上,一双鹰峙的目光紧锁在楚燃身上,似要将她看个透彻明白。 楚燃摆出一副坦然的模样,心里却恨不得将夜楚郁拖出去扔了,在硬着头破抵抗了半刻钟后,楚燃眸光一转,一脸“皇上你的眼睛不累的眼神”的表情看向夜楚郁,无声的表示抗议。 夜楚郁却视若无睹,懒懒用手拖着腮帮,好以整暇的看着她,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多费口舌无益,楚燃侧过望向窗外,避开夜楚郁吃人般的目光,却见马车竟不是驶向皇宫,而似乎是通往炎王府。 楚燃按下心中惊讶,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道,“皇上,天色已晚,我们不是回宫吗?” 夜楚郁懒懒扫她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深不可测的眸底泛起丝丝幽光,缓声道,“朕难得出宫一次,自然要去看看朕的好弟弟,朕将他关在了炎王府,自然要前去宽慰一般。” 夜楚郁何时这么关心她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夜楚郁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似要从她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丝毫破绽,然后再一举揭发她,但楚燃却是不动声色,始终一副淡淡的模样。敌不动我不动,千万千万要沉住气。 “楚舒,你若是炎王,可会恨朕?”半响,夜楚郁收回了目光,却抛出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楚燃沉思片刻,先将自己贬低一番,再将“夜楚燃”抬高,“奴婢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若是被兄长如此对待,心中定然会埋怨兄长,但炎王乃是赤焰国战神,为了赤焰国出生入死,更为了皇上鞍前马后,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一言九鼎号令天下,自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袒护自己的兄弟,炎王深明大义,自会理解皇上的苦心。” 夜楚郁满意一笑,冰眸闪烁着莫名幽光,打量了她半响后,方才沉声道,“你说,炎王手握重兵,若朕不削了她的兵权,她可会起兵谋反,夺了朕的皇位?” 若是第一个问题只是试探,那么第二个问题,便是赤裸裸的怀疑了。 她与夜楚燃性别相“反”,生性多疑的夜楚郁,怎么会怀疑到她头上? 楚燃偷偷瞄了夜楚郁一样,很想忽略这个问题,但在夜楚郁目光的逼视下,还得硬着头皮说道,“不会。”笑话,她怎么会诬陷自己?! 似是料准了她会这么说,夜楚郁脸上流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饶有兴趣看向她问道,“子非炎王,何故一言断定?” 夜楚郁和她玩起惠子的游戏,楚燃也只能学庄子反击道,“圣上亦非炎王,焉知奴婢不知炎王之心?”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丫头……”夜楚郁低低一笑,曲起手指在她头上弹了一下,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楚燃知道,他还在怀疑她。 和夜楚郁同坐在一辆马车里,一直被他用冰冷的目光凌迟,楚燃偷偷捂住脆弱的小心肝,寻思着找什么借口离开。万一真的到了炎王府,被夜楚郁发现“夜楚燃”不在了,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楚燃忐忑不安之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停在了炎王府的门口。 天啊,真是害怕什么来什么,天要灭爷吗? 楚燃吞了吞口水,无声攥紧了手心,紧张的不停冒冷汗。 夜楚郁眯眼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不小,却让她难以挣脱。 在夜楚郁的威逼的目光下,楚燃极不情愿的被他拖出了马车,看着近在眼前的王府,心底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属下参见皇上……”门外的禁卫见夜楚郁来了,连忙跪在地上齐呼万岁,站在中间领头人继续道,“请皇上稍等片刻,奴才这便派人去通知炎王……” “不必了,都起来吧……”夜楚郁挥了挥手,示意重重禁卫退下,然后走到统领面前,声音不大不小的问道,“今天,炎王府中可有什么人进出?” 统领沉思片刻,神色恭敬的回答道,“除了早上的宋大夫和他的徒弟进来为公玉皇子看病,在中午的时候离开了炎王府,便再也无人进入……” “嗯……”夜楚郁淡淡应了一声,怀疑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她,然后将一只手负在身后,十分霸气的走了进去。(..info好看的小说) 哼!朕倒要看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跟在夜楚郁身后的楚燃,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早就留了一手! 若非宋大夫是公玉琉华的人,她扮成宋大夫的徒弟出了王府,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 夜楚郁刚走进王府,秦厉便带人出来迎接,恭敬到位的礼数,给足了夜楚郁面子。 “炎王现在人在何处?”夜楚郁单刀直入,直接进入主题。 秦厉神色从容,不慌不忙道,“炎王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奴才已经派人去通知,还请皇上在正堂稍等片刻……” “不必了……”夜楚郁一口回绝了秦厉的要求,转身握住了楚燃的手,便快步往书房走去,不给她一点准备的机会。 这个时候装病装不适,无疑是火上浇油,所以楚燃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一路上未发半句残言。 夜楚燃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残酷的笑意,只要到了书房,朕看你还怎么装下去! 眼见夜楚郁一步步逼近书房,楚燃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今天让宋大夫的徒弟宋生扮成她在书房批阅奏折,宋生年幼无知,若是夜楚郁打开书房,严词逼问宋生,她可就惨了! “王爷,轻点……” “啊,王爷,你弄疼生儿了……” “王爷,讨厌……” 就在楚燃被拉到门口时,书房突然传来暧昧的叫声,夜楚郁脚步一顿,脸上流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却仍然缓缓推开了门,只见一名清秀的少年衣衫半解,被一名红衣男子压在桌子上,暧昧的姿态,让人浮想联翩。 少年察觉到夜楚郁冰冷的目光,微红的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红衣男子动作一顿,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看到门口阴晴不定的夜楚郁时,忙移开放在少年胸膛的手,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小声道,“皇兄,你怎么来了?” “哼!”夜楚郁从鼻孔闷哼一声,松开钳住楚燃胳膊的手,直接抬脚走了进来,阴鸷的目光扫过白净的少年,当看到少年脖子上的红痕时,黑眸中似乎喷出熊熊烈火,“六弟真是好雅兴啊!” 楚燃挑眉一看,也陷入了疑惑中。衣衫半解的少年正是宋生,而假扮她的红衣男子又是谁呢? 注意到楚燃探究的目光,红衣男子缓缓扭过头来,当看到楚燃的容貌时,明显的吃了一惊,呆呆的看着楚燃一动不动。 见“夜楚燃”看着楚舒出神,夜楚郁心底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说不出是为楚舒生气,还是为“夜楚燃”动怒,当下伸手将楚燃拉进怀中,霸道的宣示自己的所有权,冷冷的提醒道,“六弟,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红衣男子懒懒一笑,向后一转,慵懒的坐在一边,挑起胸前的一缕细发,随意的把玩着,漫不经心道,“皇兄削了臣弟的兵权,又将臣弟囚禁在炎王府,怎么现在连臣弟宠幸谁都要向皇兄报告吗?” “你――!”一名女子竟说出如此下流无耻的话!夜楚郁气的浑身发抖,却又觉得自己气的莫名其妙,夜楚郁不过是他打江山的一枚棋子,他又何必为了一个棋子动怒? “怎么说来,你是在怪朕了?”夜楚郁神色微敛,薄唇抿成一条缝,透着些许不悦。 红衣男子似若无睹,仰头长笑几声,带着几分苦涩,“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就是皇兄要杀了臣弟,臣弟也绝无怨言。只不过臣弟为皇兄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皇兄却一直怀疑臣弟图谋不轨,若是收了臣弟的兵权能让皇兄相信臣弟,那么即使被困一辈子,臣弟也甘之如饴。” 红衣男子的“肺腑之言”,别说是夜楚郁听了动容,就是当事人楚燃也倍感心酸,真正的夜楚燃深爱着夜楚郁,却总是被自己深爱的人猜忌怀疑,作为鬼域埋伏在赤焰国的暗桩,她只能将深深的爱藏在心底,永远永远见不得光。 自从知道了夜楚燃的秘密,夜楚郁每每看见夜楚燃,心里都会有种怪怪的感觉,今日当他看到她如此胡来时,竟一时忘了来此的目的,胸中的怒火似要将他燃烧殆尽,也将他的理智尽数吹散。 看着一脸落寞的“夜楚燃”,夜楚郁松开了楚燃的手,起身走到“夜楚燃”面前,沉默了半响,方才开口道,“你虽不是朕的亲生兄弟,但你为赤焰国的付出,对朕的赤诚之心,朕都看在眼里,不管你有没有什么苦衷,私放墨非离都是大罪,若朕不重罚于你,又该如何服众?” 见“夜楚燃”面无表情,夜楚郁顿了顿,似有若无的扫了跪在地上的宋生一眼,方才继续道,“你常年征战在外,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在府中修养,切勿……贪图玩乐,折损了身体,赤焰国还要靠你,朕……也要靠你。” 不过夜楚郁说的是假是真,还是只想收拢她的心,假扮她的红衣男子也不敢多有得罪,见好就收,顺着他的台阶下,“承蒙皇兄厚爱,臣弟谨遵圣命。” “嗯,天色不早了,朕也该离开了……”夜楚郁拍了拍“夜楚燃”的肩,打算离开炎王府,却在转身的刹那,看到了御案上大大小小的画卷。 夜楚燃只是一个莽夫,何时喜欢琴棋书画了? 夜楚郁一时好奇,抬手抽出了一副画卷,作势就要展开,“红衣男子”见状,伸手想要阻止夜楚郁,却在夜楚郁冰冷的逼视下,讪讪收回了手。 “朕知道六弟喜欢舞刀弄枪,不曾想到六弟还有此等闲情逸致,真是让朕打开……眼界……”夜楚郁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画卷,当看到画卷中的内容时,却顿时傻了眼。 装饰精致的画卷之上,一名玄衣男子负手而立,他的肩头停着一只苍鹰,锐利的目光直射苍穹,似要乘风归去直上云霄,而它身边的男子沉着冷静,薄唇微微向上翘起,噙着丝若无若无的笑意,站在千层高峰之上,冷眼睥睨着天下,浑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那个人――是他! 除了傲然独立的他外,画卷的空白的地方,还写着隽秀的题词: 君若为凰兮,吾愿为风; 长伴左右兮,助君翱翔; 将琴待语兮,聊些衷肠; 无奈君心兮,使我沦亡。 ------题外话------ 阿亲,一会儿凌晨10分更新~ 06 回宫 夜楚郁手一颤,画卷随风飘落,落在楚燃的脚边。 看着夜楚郁惊愕的眼神,楚燃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但幸好她现在不是夜楚燃,假扮的夜楚燃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微微侧开了头,装作一副伤春悲秋之姿,紧抿着薄唇不语。 早知道夜楚燃对她……但没想到她竟如此…… 夜楚郁收回复杂的目光,一言不发的向门口走去,却忽然停在了门口,冰冷冷的说道,“记住,你永远是朕的六弟……” 一句永远,一句六弟,无疑判了死刑,也是对“夜楚燃”爱意的无情拒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楚燃苦笑一声,也抬脚跟了过去。或许她该庆幸没有爱上他,否则,她便是另一个“夜楚燃”,求不得,爱不得,恨不得,杀不得,舍不得。 就在夜楚郁快走出书房之际,“夜楚燃”突然开口唤道,“皇兄,臣弟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皇兄可否应允?” 夜楚郁身子一顿,却是连头不回,沉着声问道,“何事?朕尽量答应你……” “夜楚燃”薄唇一勾,抬脚走到楚燃的面前,伸手指着她道,“把她赏给臣弟如何?” 夜楚郁微微一怔,猛地转过身来,阴沉沉的目光瞪向“夜楚燃”,隐忍着怒火道,“你再说一遍……” 红衣男子虽被夜楚郁吓了一跳,但他今日一定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直视着夜楚郁的目光朗声道,“臣弟说,把她赏给臣弟如何?反正皇兄坐拥三宫六院,想必也不差这名小小的宫女?” “夜楚燃”的恬不知耻,让夜楚郁气的浑身发抖,却不知道气从何来?气夜楚燃刚刚还对他“情意绵绵”,转眼间又向他讨要一名宫女?气夜楚燃不知好歹,竟向他讨身份不明的楚舒? 夜楚郁眼睛一眯,黑曜石般的眼眸深不见底,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紧张凝滞空气中,忽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一口回绝道,“你――休想!” 说完,看也不看“夜楚燃”,拉着她的手就走。 楚燃不敢反抗,以免生出更大的乱子,但透着夜楚郁微微发颤的手,她可以清楚感受到夜楚郁心中的惊涛骇浪,完全没有止息的迹象。 夜楚郁一直将她拉出炎王府,然后扔到了马车上,自己也怒气冲冲钻了进来,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暴怒的吼道,“回宫!” 见他家主子这么生气,赶马车的小厮不敢大意,连忙驾车离开了炎王府。 疾如飞箭的马车中,夜楚郁用杀人般的目光看向她,冷冷的质问道,“你今天看到了什么?” 楚燃僵硬的摇了摇头,聪明的回答道,“启禀皇上,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 闻言,夜楚郁的脸更黑了,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楚燃微微一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按一般剧情的发展,他不是应该夸一句“很好”,然后再奸笑几声了事吗? “朕不喜欢阿谀奉承黑白颠倒的人。”夜楚郁挑了挑眉,敛下眼底的锋芒。 楚燃微微一怔,方才明白夜楚郁是要她说真话,但倘若她说了真话,她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沉思一番后,楚燃决定赌一把,如实道,“奴婢看到了炎王对皇上隐忍的爱意。” “大胆!”似是被戳中了心思,夜楚郁一时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向楚燃,但见楚燃露出一副“是你让我说真话”的无奈表情,便又稍缓颜色,没好气道,“哼!你口口声声说炎王对朕存有……爱意,但临走之前,他却想向朕讨了你!如此朝更夕改的薄情……男人,难道会对谁有真心吗?” 夜楚郁噼里啪啦一番话,怎么听都有点酸酸的,楚燃狐疑的看向他,但见他坚毅的面容上难得流露出苦恼的神色,冰眸中暗暗透着几丝茫然和无奈。 楚燃吞了吞口水,试图扭转黑白,打消夜楚郁的疑虑,“皇上息怒,在奴婢看来,炎王之所以向皇上讨要奴婢,是见皇上对奴婢分为亲近,恨陪在皇上身边的不是他,方才希望除掉奴婢这个绊脚石。[..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实“夜楚燃”留下她,恐怕是受了公玉琉华的命令,想要从夜楚郁的魔爪救出她。 听楚燃这么一说,夜楚郁的气也消了一半,想想也挺有道理,脸上不由得露出淡淡笑意,但一想到断袖之风天理不容,便又板着一张脸,活脱脱一名凶神恶煞。 “他……怎么可以对朕有非份之想?”半响,夜楚郁看向她,不解的问道。 “这……”楚燃一时语塞,怔愣半响方才道,“爱发乎于心,止于礼,不是能够轻易控制的。” “倘若……倘若……朕立一名男人为妃,天下万民又该如何看待朕?”夜楚郁愁眉紧锁,极为苦恼的样子。 “这……”楚燃被吓了一跳,慌忙道,“这万万不可啊!若是皇上这么做,一定会遗臭万年为人所不耻……” 楚燃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推,将断袖之风说的天理不容,试图打消夜楚郁的念头,却见夜楚郁耷拉着眼皮,眉宇之间流露淡淡疲色。 “所以呢?”夜楚郁挑挑眉,一脸不爽的问道。 “所以皇上一定不能立男人为后,尤其是您的弟弟炎王。”楚燃郑重其事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绝不可以的表情。 “呵呵……”夜楚郁苦笑几声,收回了复杂的目光,轻叹道,“若朕爱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尸骨不存,也不愿陷他于不义之地,让他受半点委屈。” “皇上……”楚燃正想说些什么时,夜楚燃突然睁开眼睛,眸光流转在她的身上,复杂的表情透着丝探究,让她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生怕夜楚郁发现了什么。 “……” “皇上,为什么对奴婢说这些?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难道皇上要杀奴婢灭口?奴婢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靠奴婢维持生计,若是皇上杀了奴婢,就等于杀了奴婢一家?”楚燃强挤出一抹泪,试图装弱扮可怜。 “哦,你还有家人吗?”夜楚郁薄唇一扯,勾起残忍的笑意。 他不怀好意的笑,让楚燃心顿时凉了,若她说有家人,迟早会露馅,若她说没有家人,不是赤裸裸承认自己欺骗了夜楚郁,横竖都是欺君之罪难逃一死,楚燃干脆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倒像只不安分的野猫,夜楚郁无声笑了笑,给她一计放心的眼神,好心的解释道,“你是朕爱妃最喜欢的丫鬟,整个皇宫还要靠你捉老鼠,朕之所以问你这些,不过你因为你不怕朕。听多了阿谀奉承的假话,朕只是想听听真话罢了……” 夜楚郁轻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还在为一些事伤神。 见夜楚郁终于肯放过她,楚燃暗松一口气,将头靠在一旁的木框上,也轻轻合上了双眼。 也不知道公玉九重去哪里?公玉琉华的病怎么了? 夜色渐浓,冷月高悬,星子渐冷,长风微寒。 等夜楚郁回到皇宫时,已经晚上七八点左右了。 古代不是现代般灯火通明,尤其是到了暮秋时分,便已经黑漆漆一片了,伸手不见五指。 楚燃提着一个灯笼,走在夜楚郁的身边,见夜楚郁面色不佳,便小心翼翼问道,“皇上,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休息?” “浮花宫。”夜楚郁动了动唇,随便说了一个地方,显然心不在焉。 “哦……”一回到宫中,夜楚郁便遣散了禁卫,塞了一个灯笼给她,阴魂不散的缠着她,害的楚燃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楚燃自小就是一个路痴,尤其是堪比迷宫的皇宫中,很快便迷了路,但夜楚郁似乎在想什么,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直到半个时辰以后,夜楚郁许是走得有些累了,看着楚燃带着他在原地转圈,一时间哭笑不得,“朕有时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楚宫中的人?怎么连路都不认识?” 楚燃死死低着头,虚心的接受夜楚郁的批评,但累了一天的夜楚郁,也懒得和她费口舌,便抢过她手中的灯笼,轻叹道,“随朕来……” 夜楚郁缓步走在前面,冷月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坚毅冷峻的面容,修长伟岸的身姿,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与身俱来的尊贵和霸气。 楚燃失神间,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浮花宫,一时间咬住了手指头,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夜楚郁察觉到她的异样,缓缓的转过身来,挑眉不悦道,“怎么了?还不跟上来?” “皇、皇上……奴婢有些不舒服……”笑话!她若是走进浮花宫,被丽妃当场戳穿,指不定会被当场砍死!她才不要去呢! 夜楚郁眼睛微眯,笑的高深莫测,薄唇冷冷的吐出,“给朕忍着……” “皇、皇上……奴婢真的真的有些不舒服……”楚燃不情愿的跟在身后,依旧软缠硬磨着,希望夜楚郁能大发慈悲放了她。 但夜楚郁大晚上跑来浮花宫,就是为了查出她真正的身份,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放了她? “从现在开始,你若再敢多说一句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夜楚郁突然走到她的身边,不容拒绝的拉住她的手,在耳畔凉凉的吐了一句。 楚燃微微一惊,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讪讪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跟在他的身后。她知道,他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本来早早睡去的丽妃,一听宫女说夜楚郁来了,顿时吓得睡意全无,连忙披上衣服,着急道,“快!给本宫补妆!” 似是猜到里面的丽妃忙的手忙脚乱,夜楚郁大发慈悲的在门口等了回,方才抬脚向浮花宫走去,还回头看向她,似笑非笑道,“楚舒,怎么还不跟上?” “哦……”楚燃乖乖应了一声,心中却在疯狂咆哮,这个老奸巨猾的夜楚郁,非要玩死爷不可吗?! 07 浮花宫 弦月如钩,斜挂在天际,苍白阴冷。(..info好看的小说) 长风呼啸,回响在耳畔,瑟瑟悲鸣。 夜楚郁负手而立月下,邪眸中幻化成冷芒精电,上下流转在楚燃的身上,仿佛在打量一只无助的困兽,想看她孤立无援的悲鸣。 朱红色的房门缓缓打开,丽妃身着一袭绛紫色百花裙,乌黑秀亮的墨发尽垂在腰后,随着她妖娆的动作轻轻舞动,她仰起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孔,不妖自媚的清眸中燃起丝丝笑意,轻柔的声音似光滑细腻的薄纱,轻灵而悦耳,“臣妾恭迎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起来吧……”相比丽妃的喜出望外,夜楚郁却是连头不抬,直接抬脚走了进去,对精心打扮的丽妃视若无睹,显然没有多大的兴趣。 楚燃斜了一眼脸色微变的丽妃,突然有点同情这个有胸无脑的美人了!她只顾着梳妆打扮,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夜楚郁,却不知道她和夜楚郁在外面等了许久,一颗“炙热”的心早都被风吹得又冷又凉了! 丽妃不但没有发现夜楚郁的不快,反倒还像块狗皮膏药般黏了过去,用丰满白皙的凶器不停蹭夜楚郁,却仍然注意到夜楚郁眼底浓浓的厌恶,自顾自的娇笑着,“臣妾就知道皇上没有忘了臣妾……其实,臣妾也思念皇上的紧……好在皇上终于还是来看臣妾了……” 自长次被老鼠“踩晕”后,丽妃就很少见到夜楚郁了,一颗芳心碎得七零八落的,还以为自己失宠了,命宫人私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夜楚郁政事繁忙,竟没有临幸过任何一人。 果然,皇上还是最喜爱她的,否则,这么晚了,还是忍不住浓浓的思念,偷偷的过来看她了! 如果夜楚郁知道丽妃心中所想,恐怕多半会气的吐血,他“不辞劳苦”的来浮花宫,除了稳住丽妃的势力外,更重要的是…… 夜楚郁斜眼一看,某人竟站在门口赏风景,顺带看他的好戏,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大胆的奴才,竟敢看朕的笑话! “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给朕进来!”夜楚郁抓住丽妃想要探进他衣服里的手,并将扒在他身上的丽妃扯下“扔”到一边,高挑着修长有型的剑眉,不耐烦的催促着门口的楚燃。 “是……”对上夜楚郁杀人般的目光,楚燃藏下眼底的笑意,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中规中矩的走了进来。 在一边生闷气的丽妃,第一次见夜楚郁如此“重视”一个人,便也偏过头望去,只见惨白的月光下,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女子迎风而立,几缕黑亮的发丝贴在了脸上,别有一番撩人风情,最美的是她清澈无瑕的眼睛,倒映着漫天的星芒,流光闪烁,灿亮迷人,配上高挑又清瘦的身材,一时间让明月为之失色。 即使再没脑子的丽妃,也嗅到一丝危险的意味。 这么晚了,皇上为何带一个宫女为此?莫非,皇上要在此宠幸这名贱人?还是说,皇上要将浮花宫赐给这名贱人? 浮花宫,一如其名,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论风水,论景致,论华丽,论贵气,可堪后宫一绝,平日里没少给她长面子,若是真赐给了这个贱人,无疑不是扇了她一计大大的耳光吗?她郑丽娘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当下丽妃的脸色铁青,恶毒的目光如野兽一般,似要活生生将楚燃撕碎。注意到她不善的目光,楚燃微微蹙起眉头,心中对夜楚郁的怨念又更重了几分,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她脱身的大好机会。 于是,不待夜楚郁说话,楚燃忽然抬起头来,微微弯起眼睛,笑的牲畜无害道,“皇上,您不是说带奴婢来浮花宫赏赏花吗?怎么……” “大胆奴才!本宫和皇上在此,何时轮得到你说话!”果然,还没等楚燃把话说完,炸毛的丽妃已经怒不可遏,恨不得当场就将她生吞活剥。 女人的嫉妒心是毒药,也是一把双刃剑,只要善于利用,便可以化险为夷。 只等丽妃恼羞成怒,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溜走了”! 楚燃在心中放声大笑,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委屈模样,偷偷的看了夜楚郁一眼,又飞快的收回了目光,似是无声再说:都是皇上惹得祸,关奴婢什么事吗?皇上啊,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放肆!大胆!可恶!……”丽妃一时气急,竟将自己半生学会的“词语”一一吼了出来,然后用一根指头指向门口,咬牙道,“滚!现在立刻马上给本宫滚出去!” 等得就是这句话! 楚燃虽恨不得转身就跑,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了,先是用幽怨的目光痴痴的看着夜楚郁,然后用冰冷不屑的眼神瞄向丽妃,轻扬着下巴唇一勾,十足的挑衅的架势! 果然,丽妃又中招了! 想她堂堂一国贵妃,身份尊贵,宠冠六宫,今日却被一个宫女欺辱至此,丽妃气的双肩颤抖,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仰头长吼道,“滚——!” “奴婢遵命。”这一次,楚燃没有再去惹丽妃,而是十分爽快的离开了,那动作叫一个干净利落。哼!老娘也等不及了! 看着楚燃风也似的离开,丽妃微微一愣,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这个贱人总算走了,也算挪走了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头!哼!贱婢,想跟本宫争皇上,再活一百年吧! “站住!”就在丽妃洋洋得意之际,只听夜楚郁的声音响起,冰冷果断不带一丝的感情,有力的穿透了整个浮花宫。 耐着性子慢走的楚燃,自然听到了夜楚郁的命令,心里告诉自己快停下来,若是惹怒了夜楚郁了,后果会很严重的,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宫门,脚步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再敢向前走一步,朕就打断你的腿。若是不信的话,你大可一试!”低沉的声音如恶魔低语,在黑漆漆的夜中更显压迫,赤裸裸的威胁,让楚燃脚步一顿,目光下移到纤细的腿上,终是不忍心它们搬家。 楚燃眸光一转,看着前方的开得锦簇的蝴蝶兰,心中一喜,全然忘记了夜楚郁的话,小心翼翼的摘下一朵,刚转过身,便撞入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哎呦……是那个没长眼睛啊!看老娘不把你……”楚燃扶着险些撞歪的鼻子抬起头,却看到夜楚郁阴沉不定的面容,还有嘴角似有若无的残忍笑意,一时间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皇、皇上……”夜楚郁无声无息的出现,让楚燃大惊失色,紧张之下,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肚子里的肠子都悔青了。这下惨了,他该不会真的准备废了她的腿吧? “看来,你从不将朕的话放在眼里,你说,朕是否该给你一点教训?”夜楚郁面色阴沉沉的,冰眸射出碎裂的寒芒,如魔鬼般低沉的语气,无声表明违逆他的后果。 就在危急之刻,楚燃灵机一动,将蝴蝶兰放在夜楚郁的手心,忽而抬头认真道,“春去秋来,落花凋零,已入暮秋,蝴蝶兰开。愿皇上江山,也如同这蝴蝶兰一般,千秋万代,常开不败。” 微冷的星子,衬得天际的残月发白,清冷如水的月光斜射而来,在楚燃身上裹上淡淡的光晕,连她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虚无缥缈,在她深不见底的黑宝石般的眼眸中,夜楚郁看到自己失神的目光,还有一大片紫色的蝴蝶兰,似在黑夜中翩翩起舞,扑闪着薄如蝉翼的翅膀,沿途散落零零点点的幽光。 夜楚郁有一刻的迷茫,但很快便清醒过来,细长的眸中逐渐褪去柔光,变得阴冷狠厉,一挥手拂落了掌心的话,宛如高高在上的王者冷眼睥睨着楚燃,冷笑道,“你的腿便先寄存你的身上,若是再敢逃离朕的身边,朕就砍了它,扔出去喂狗!” 说完,不待楚燃反应,强势拉过她的手,便往房间走去。但他深藏眼底的一丝柔光,却出卖了他的内心的动容。他怎么可以,也怎么能对一个人……动心? 思及此,夜楚郁的神色更加冰冷,阴鸷的目光更加冷戾,活脱脱一个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到处叫嚣着嗜血杀戮。 自夜楚郁出去“追”楚燃,再到夜楚郁“抓”楚燃回来,丽妃石化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般复杂难言。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皇上如此动怒,如此……重视一个人。 “丽妃,她可是你宫中的人?”夜楚郁冰冷的质问,拉回了丽妃的思绪。 “哼!如此贱婢怎么可能……”丽妃轻嗤一声,并不拿正眼看楚燃,她浮花宫中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好歹的狐媚子,竟敢当着她的面三番五次的勾引皇上,丽妃十分不屑的否认,但一想到夜楚郁此话的用意,便又猛地合上了嘴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忽青忽白的。 按照她在宫中多年的经验,若有人开口问“此人是那个宫中的?”,一般会有两种结果:一,得罪了那个人,要被砍了烧了煎了;二,看上了那个人,要飞上做凤凰了。 从夜楚郁对楚燃的态度来看,丽妃已经十分确定肯定是第二种了! 思及此,她的心情忽然无比沉重起来。 如果下一秒,夜楚郁向她要这个贱婢,她该如何是好? 给了他,自己离失宠不远;不给他,恐怕又会惹得他不快;再说,天子想要的东西,是她一人可以忤逆的吗? 但她丽妃冠绝后宫独宠一时,若是让一个小小的宫女从她眼皮子底下将皇上抢走,无疑扇了她一个大大耳光,让她还怎么再后宫混下去! 笑话!她丽妃聪明绝顶才貌双全,怎么会让这种天理不容的事发生,怎么会让这个不害臊狐媚子得逞呢? 于是,丽妃绞尽脑汁突破了人类极限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只见她一边为夜楚郁捶肩捏背,一边娓娓道来,“不瞒皇上,此乃臣妾娘家的丫鬟,自小便和臣妾在一起,我们两人情同姐妹,臣妾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臣妾,臣妾方才自主主张将她接到皇宫,相信皇上自能体会臣妾的思念之情,你说对不对啊,郑……” 丽妃说的正溜之际,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楚燃的名字,便使劲的朝她眨了眨眼睛,威逼利诱外加撒娇请求,看在她如此卖力帮她开脱的份上,她在一旁淡淡的提醒道,“楚舒。” “哦,对,楚舒,郑楚舒……”丽妃顿时眉开眼笑,手指轻拢额际秀发,给她一计还算识相的眼神,然后继续体贴的为夜楚郁捏肩,同时娇笑道,“皇上不会怪臣妾吧……” “哼!好一个姐妹情深,朕怎么会怪呢?爱妃真是宅心仁厚,温婉良善……”良善的让朕想当场宰了!夜楚郁一脸不爽,从鼻孔里傲慢的冷哼一声,锐利如刀的视线刮向楚燃,却在冰冷中多了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他曾一度怀疑此人便是夜楚燃,现在看来是他错了吗? 但…… 他该庆幸这个结果吗? ------题外话------ (囧——)~大概算是忙完了~很抱歉更新这么不给力~从明天起,偶尽量万更哦~谢谢大家滴支持哦~另外,第二卷开始,偶就检查了一两篇,从明天起,有空偶会一一纠正错别字滴~ 08 月夜 夜楚郁只是想查探楚燃的身份,嫉妒心极强的丽妃却误会了夜楚郁,弄巧成拙之下,反倒解了楚燃的燃眉之急。 楚燃唇角一勾,扬起淡淡的笑意,突然发现这个丽妃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可爱之处了。 丽妃紧张的等了半天,见夜楚郁只字不提讨要楚燃的事,一时间心花怒放,又忘了自己是谁。 “皇上,夜已经深了,让臣妾伺候你更衣吧……”丽妃走到夜楚郁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夜楚郁的胸膛,殷红的唇角溢出清铃般的笑声,怎么听都有得意洋洋的感觉。 作为一个“傀儡”皇帝,夜楚郁正是拉拢人心之际,虽然恨不得将丽妃扔出窗外,但碍于郑家的势力也只能点头默认。 丽妃心中一喜,更加猴急的为夜楚郁宽衣解带,活脱脱一个色女,不过夜楚郁俊美邪肆的外貌也有让她发狂的资本。 看来即使贵为一国之君,也有无法言明的无奈。 一瞬间,楚燃心中的喜悦烟消云散,反倒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默默地转过身去,离开了房间,并顺手将房门带好。 “站住!”楚燃还没有走几步,身边忽然传来暴怒的呵斥声,让她的动作一滞。 看到楚燃离开的背影,夜楚郁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当下大喝了一声,但看到丽妃受惊的模样,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着紧闭的门口沉声道,“给朕站在门口等着……” 宫中妃子休息时,一般都会有守夜的宫女,丽妃也不例外,但是今夜皇上突然来了,她一时兴奋之下,竟将宫女全部遣散了,想必现在她们也早已休息了,重新唤醒着实不妥。没想到皇上竟如此体贴入微,丽妃开心的泪流满面,双手勾着夜楚郁的脖子,主动递上红嘟嘟的双唇,以报浩荡皇恩。 夜楚郁有三宫六院,为了稳住各方的势力,少不得逢场作戏,无论是有心还是违意,都会和妃子多多少少的亲热,但今日看着明艳动人的丽妃,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了。 “爱妃,朕累了……”夜楚郁侧过头,避开丽妃的“强吻”,转身便往床边走去,眉宇之间是说不出的疲惫。 好不容易见了夜楚郁一次,丽妃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当下如虎蛇般凶猛的扑了过去,将没有防备的夜楚郁直直压在身下。 “起来。”看着在他身上乱摸的丽妃,夜楚郁面色阴沉不悦的命令。 “皇上,就让臣妾来伺候皇上吧……”丽妃眉眼一挑,流露出无限媚人风情,熟练的撩拨,极尽挑逗之态,誓要让夜楚郁在她身下伏诛。 丽妃“如狼似虎”的目光,再加上急不可耐的动作,让夜楚郁恍惚产生一种错觉,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丽妃给“嫖了”? “起来,不要让朕说第二遍。”这样的认知让夜楚郁气的面色铁青,一双深不见底黑眸中隐忍着滔天怒火,似要将丽妃当场烧成灰烬。 “皇上,别怕嘛……”丽妃动作一滞,捂嘴娇笑几声,继续着自己的兽性。 “你这个恶妇,快点给朕住手……” “皇上你叫的越大声,臣妾就越开心……” “你……” 房间传来暧昧的低语,还有时不时撞击的声音,让坐在台阶上的楚燃,脑海无端浮现火辣的画面,并且她有一种丽妃强了夜楚郁的错觉,而夜楚郁时不时传来的嘶吼,似乎印证了她这一猜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趣,有趣。 楚燃暗地里偷笑,费了好大力气,方才忍住偷看的冲动。 就在楚燃“自娱自乐”之际,一切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好像狂风大作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恢复了平静,狂乱似是只是她的想象,并没有真实存在过。 “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就在苦思不解之际,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笼罩下来,低沉又霸道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透着微不可察的幽怨和生气。 “啊……?”楚燃抬头一看,撞入夜楚郁黑漆如墨的眸子里,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道,“皇上您怎么出来了?娘娘她……” “朕带你去赏花。”夜楚郁突然握住楚燃的手,不容拒绝的向前走去,却在转身的刹那,眉宇之间流露出浓重的疲惫。 他冷漠严峻的态度,显然不想提起丽妃,楚燃也识趣的住口,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任由夜楚郁牵着向东向西。 难得见她如此安分,夜楚郁不禁诧异道,“你怎么不问朕去哪儿?” “皇上带奴婢去哪儿,奴婢就跟皇上去哪儿。”十分狗腿的回答,简直玷污了她一世英名,楚燃暗自扶额,懊恼不已。其实只要不去刑场地牢,她去哪里都无所谓。 凡是有些能耐身处高位的人,听到别人真真假假夸几句,心里多多少少都会美滋滋的,但夜楚郁显然是变异的变态,竟十分不爽的冷哼一声,用冰冷凶残的目光瞪了他数秒,活生生她欠了他的债。 “以后不许骗朕,否则朕就割了你的舌头,当着你的面喂狗。”夜楚郁转过身,冷冷的命令道。 “哦……”楚燃淡淡应了一声,忍不住嘀咕道,“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不说,这是欺压,赤裸裸的欺压……” 将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底,斤斤计较的夜楚郁回头瞪向她,狂妄的冷笑道,“知道朕为什么将你留在身边?知道朕为什么一再的纵容你?楚舒,你给朕记好了,你的不知好歹胆大妄为目无王法蔑视天子,是朕唯一宽容你的理由,等你有一天将这些品质都失去了,朕一定毫不犹豫的打断你的狗腿,割掉你的长舌,并当众斩了你的狗头!” 夜楚燃一番难解的话,让楚燃云里雾里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但唯一肯定的是,从夜楚郁的“狗嘴”里一定吐不出“夸她”的象牙。 看到她飞来生气的白眼,夜楚郁反倒哈哈大笑,无声握紧了楚燃的手腕,继续在浮花宫中穿梭,在冰冷的月光下游移。 惨了!她一定是遇到变态中的变态了!这下还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变态的手段,活生生的将她折磨死? 就在楚燃心神不宁之际,夜楚郁突然停在了一棵枫树下,火红色枫叶依旧绚丽,一半在风中飞舞,一半在树上飘零,在惨白清冷的月光照拂下,显得更加凄美绝艳。 对于难得一见的美景,夜楚郁仰面朝天,缓缓闭上眼睛,是全身心的陶醉与沉浸。 而站在一旁的楚燃,却是吓得牙齿打颤,心想,夜楚郁这个大变态,不会将她拆碎了埋在枫树下做花肥吧! 或者,他想将她五花大绑,挂在树上抽得遍体鳞伤,再将她暴晒在日光下,活生生晾成人肉干吧! 楚燃惶恐不安的碎碎念,终于引起了夜楚郁的注意,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傲慢的冷哼一声,“在你的心里,朕就这么不堪吗?” “怎么会呢?”楚燃讪笑几声,立马讨好道,“皇上如同天边的明月,高大威武浩泽万代,身受世人的跪拜敬仰;皇上如同夜空的繁星,心如浩海广袤无垠,是体恤百姓的万代明君;皇上如同耀眼夺目的红日……” 楚燃慷慨陈词之间,忽感掠过脸颊的空气冰冷,猛地闭上了嘴巴,僵硬的扭过头看去,却见夜楚郁微眯的眼底尽是寒光。 她怎么忘了,这个变态不喜欢别人夸他! 楚燃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试图驱散周围的寒冷,“其实皇上还是蛮好的,除了有一点点的小肚鸡肠,有一丝丝的斤斤计较,有一丁丁的自大狂妄,有一揪揪的丧心病狂……”眼见夜楚郁脸色越黑,楚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挂上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道,“一丁点的瑕疵难掩美玉之光华,皇上从总体上来说,还是极好极好的……” “哼……”回答她的笑脸的,依旧是傲慢的冷哼声,不过他没有动怒,也算是法外开恩。 楚燃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夜楚郁这个大变态,却见夜楚郁突然拈起一片残碎的枫叶,轻吟道,“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但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后话,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是用无数的白骨堆砌,是用将士的鲜血染红,而帝王独坐于高位之上,也随时会被暗处的冷箭射死,穷尽一生,直到死,方才能放下戒备之心。” 听得出他言语中的惆怅,看得出他眼中的冰冷狠唳,楚燃仰头无语望向冷月,任长风掠过脸颊,享受这一刻的安详与静谧。 她知道,他只是孤独太久了,想把压抑在心中的苦倾倒出来,便也不接话,只是听他静静说着。 “人生下来就有高低贵贱,朕的母妃是独掌六宫的皇后,朕自然也成了赤焰国未来的储君,一出生便被封为了太子。朕勤学好勉,学文习武,自小就被太傅严格教导,努力成为一个治理国家的明君。但朕的父皇却从未夸奖过朕一次,也从未对朕笑过一次,朕以为帝王本就无情,对谁都是一张冰冷威严的面容。但是朕错了……” “有一次,朕偷跑出去,却见父皇亲自在御花园教导六弟习武,慈爱有加。朕第一次知道,原来父皇的脸上也会有笑容。也许从那时候开始,朕便开始嫉妒夜楚燃,也开始怨恨夜楚燃,但最恨的却是朕自己。” “朕努力做到最好,父皇却视若无睹。等到六弟长大了,便将一部分兵权交给六弟,甚至还想废了朕,将六弟立为太子。自古废太子怎会有好的结果,母后也开始慌了,暗地里派人烧了夜楚燃居住的焰月殿,没想到夜楚燃还是被救了出来,却生生毁了一张脸,也打消了父皇废太子的想法。后来,父皇知道了,将母后囚禁在凤仪宫,不再见母后一面,母后郁郁而终,不到半年染上重病,最终还是去了。七弟悲愤之下,持剑闯入御书房质问父皇,被父皇丈打一百,赶出了皇宫,责令他再不许踏进赤焰国半步。自此之后,朕便再也没有看见七弟,直到父皇去世,朕登基为皇的那一天,七弟才再次回到赤焰国……” 见惯了生死离合,又再次重生为人,楚燃自认为铁石心肠,却在夜楚郁低沉又雄浑的嗓音中,心头涌现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深有所感,还是为身旁的男子感到心痛。 “楚舒,告诉朕,你若是朕,又该如何对待她?”凄凄的长风中,她听到夜楚郁的声音,似已断肠,戚戚难言。 她若是夜楚郁,又该如何看待呢? 一个是被母妃设计毁去容貌的可怜人,一个是间接害死他母妃的无辜凶手,如今这个让人又怜又恨的人,却默默地爱了他十几年,让他一时间如何接受,如何看待这个人? 楚燃暗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夜楚郁的墨眸倒映着璀璨星辰,却流露着一抹亘古难言的悲伤,“朕的太子之位,是凭卑劣的手段,是靠母妃的牺牲,朕每次看到她那张脸,便会想起那段见不得光的丑陋往事。夜楚燃就仿佛一面镜子,让朕照见自己所有的狼狈,朕每次狠下心想杀了他,却又不得不依赖他,说到底,朕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罢了。” 袭来的冷风,吹落了树上的叶,飘落在夜楚郁的肩头,凄凄夜色里,勾起遥不可及的往事,但每每回想起来,疼痛却依然清晰如昨。 就在夜楚郁思绪恍惚之际,一个小脑袋突然凑了过来,抓着他的衣服又闻又嗅的,像一只四处找东西吃的馋猫,滑稽又可笑,让他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悲伤。 “你在干什么?”推开她的脑门,夜楚郁不解的问道。 “找东西啊……”楚燃不但推开夜楚郁的手,反而还将自己的爪子放在了夜楚郁的额头,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嘀咕道,“没喝酒……也没烧……那是哪根筋不对了……” “大胆!你竟敢当面羞辱朕!”夜楚郁拍掉她的手,又恢复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果然这样冷漠严峻的面容比较适合他。 楚燃眼含笑意,再次凑了过去,柔声道,“皇上,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过去的事亦如云烟,无论对错,均远不可追,不如放下。倘若你的母妃在天有灵,看到皇上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必也不会开心,先人已逝,又何必再让他们担心呢?” 天色似乎又暗了几分,衬得她那双黑眸更加明亮,闪烁着勾人心魄的笑意,一时间让日月为之失色,让天地为之黯淡,并不说她的笑容有多美,也并不是说她的皮囊生的有多好,而是那星星点点温暖笑意,猝不及防的深深触动了他的心。 作为独揽大权的帝王,什么样的美人他没有见过,他也从未压抑过自己的欲望,但对这个来路不明,处处透着神秘的女子,他第一次想要彻底的征服,让她的心永远属于他! 于是,他强压下吻她的冲动,哑着嗓子问道,“在你的眼里,炎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听秦厉说过不少夜楚燃的事迹,心中对这个才貌双全有勇有谋的女汉子自是充满了敬畏,但现在她变成了夜楚燃,自然不会说夜楚燃的坏话,当下竖起了大拇指,拍胸膛保证道,“英雄!绝对是一个英雄!她胆识过人,十岁起便带兵打仗,立下了显赫战功,为了赤焰国和皇上出生入死,是一个应该载入史册名垂青史的英雄……” “如果朕……杀了她呢?”突然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楚燃滔滔不绝的称赞。 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楚燃清楚的看到夜楚郁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却看不到夜楚郁深藏心底的挣扎、不忍和无奈。 楚燃眼底的笑容逐渐褪去,变得忧郁而凝重起来,不知道是感慨夜楚燃的命运,还是悲悼自己的无法改变的未来,低声道,“如果皇上杀了她,可能会落得一世的骂名,成为一代明君洗不去的污点,更有甚者,会遗臭万年,夜楚燃死不足惜,皇上的英名为重,所以……夜楚燃……杀不得。” 说不出是为夜楚燃求情,还是在为自己找退路,在沉寂又浓重的夜色里,楚燃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苍凉而又悲远,似呜咽的琵琶弹奏不出的哀鸣。 “如果朕执意……要杀了她呢?”一道低沉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丝苦涩和无奈。 楚燃缓缓转过身来,在暗红色的枫树下,看到夜楚郁冰冷如霜的面容,坚硬的线条似乎永远不会融化,一如眼中嗜血的狠唳永不泯灭。 楚燃微微一怔,心底的弦似被什么触动,把为自己求情的话咽下,改口道,“但如果真的杀了她,她必定也不会怪你的……” “为什么?”夜楚郁眸光微敛,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 楚燃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道,“皇上一心为了赤焰国,炎王何尝不是为了皇上?为皇上而死,既成全了她的忠义,也让皇上永远记住了她……” 同一具身体,换了一个灵魂,作为后来的楚燃,虽没有见过真正的夜楚燃,但看到书房堆满了夜楚郁的画卷,也可以感受到夜楚燃深沉的爱,相信夜楚郁,也能明白这一点。 她想,对于真正的夜楚燃来说,是永远无法和夜楚郁在一起的,但如果能让夜楚郁永远记住她,也算是她今生最美好的死法…… “如果这真是她想要的,朕会成全她。”夜楚郁上前一步,突然握住了她的脖子上,他的整张脸笼罩在黑暗里,浓重的夜色遮掩了一切挣扎,他的五指微微收紧,冷着声不缓不慢道,“在死之前,你有什么愿望,朕一定替你达成。” ------题外话------ (囧)今天有点感冒,吃了药居然睡了一下午,醒来后都八点了,偶一动不动的写了五千字,离一万字还有一半,万更滴重任只能到明天了~ 呜呜,见谅啊~ 最后,谢谢赤色亲滴钻石,还是琉璃亲滴鲜花,么么哒,爱你们哦~ 09 争宠(一) 面对夜楚郁突如其来的举动,楚燃不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应当。.info[]或许说,但夜楚郁对她说真心话时,她便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平静的脸上没有太多的错愕,反而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你可恨朕?”低沉的风吹冷了夜楚郁的心,连他的声音似乎都在颤抖。 楚燃缓缓闭上眼睛,想要从容的面对死亡,心头却又一丝苦涩逐渐狂散,诉说着她的不甘。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此乃夜楚郁做为帝的原则,所以他不该有半点慈悲之心。 夜楚郁一咬牙,不去看她妖娆凊媚的面容,狠心的渐渐收紧五指,不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一个人再怎么强大,一旦被抓住了软肋,也只能任人宰割。 夜楚郁的力气越来越大,似要生生将她的脖子捏断,几近窒息的楚燃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楚燃瘫软的身子,无端落入夜楚郁的怀中,酥软无力的躯体,让夜楚郁心头一动,猛地松开了手,爱怜的抬起修长用力的手指,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傻瓜,这么爱逞强。 夜楚郁轻叹一声,望着楚燃安静沉睡的面容,狠心将手抬到了空中,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干脆放任着自己抱着她,背靠着枫树坐下,呢喃道,“朕先留你一条小命,让你再猖狂几天,若是再敢惹怒了朕,朕一定亲手取了你的小命。” 许是夜楚郁的动作太僵硬,躺在他怀中的楚燃十分不舒服,便用脑袋轻轻的蹭了一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丝毫没有察觉被她当抱枕的人的错愕,还有温柔似水甜死人的目光。 罢了,谅你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波,就暂且饶你一条小命,引出你的幕后之人。 夜楚郁如是安慰自己,方才彻底放下了杀念,低头摸着楚燃冰冷的手,忙解下自己是外袍披在她的身上,以免她受了风寒,轻轻抱着她温柔的躯体,不知不觉中竟也沉沉睡去,薄凉的唇角微勾,挂着一丝温暖如风的笑意。 第二天,天色微凉,白露未晞。 等丽妃从睡梦中开心的笑醒时,却已经不见了夜楚郁的身影。 皇上,已经离开了吗? 丽妃将额前的碎发拢在耳后,抬眼向窗外看去,却见天色稍早,以往这个时候皇上还在她身边睡着。 夜楚郁不知所踪,丽妃顿时也睡意全无,唤来丫鬟梳洗一番,便起身离开了寝宫。 一大早的空气最为清新,尤其是没有污染的古代。 丽妃漫无目的的四处散步,心中的郁闷也一点点消散,就在她打算去长亭休息片刻时,忽见远方的枫树下似有一对男女偎依在一起,姿势极其暧昧。 哪里来的狗奴才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败坏她浮花宫的名声!若是被皇上看到了,岂不是会迁怒于她? 丽妃提起繁琐的长袍,怒气冲冲的走了过去,挥开挡住视线的枫叶,却见夜楚郁俊美无铸的面容,不怒自威贵为天人。 丽妃微微一怔,僵硬的目光逐渐下移,当扫到一脸甜蜜的楚燃时,光洁的额头煞时青筋暴起,气的牙齿打颤,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贱人!” 丽妃恨不得冲过去给这个贱婢几个耳光,等走到楚燃的面前,挟雷霆之威的怒掌却停在了空中,转而垂下温柔摸着楚燃的额头,笑的像个温婉善良的仙子一般,柔声道,“秋风露冷,妹妹怎可栖宿在此,若是受了风寒,让姐姐怎么过意的去?来,快起来,姐姐送你回房休息……” 早在丽妃靠近的时候,楚燃便已经醒来了,放在身侧的手暗自攥紧,随时准备应对丽妃的突袭。 不过她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丽妃的责难,反倒听到丽妃温柔似水的声音,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的睁开了双眼,充满了疑惑。 楚燃的一头雾水,倒让丽妃心情大好。哼!不过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贱婢,只要本宫略施手段就招架不住了! 刚刚,她确实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但转念一想,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纵使对这个贱婢有了那么一丝半点的兴趣,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弃之不顾,她何必为了一个贱婢而生气,在皇上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呢? 再说,谁要她昨晚嘴贱的说这个贱婢是她的妹妹,现在,也只能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了。 被丽妃的一双大眼睛盯得毛骨悚然,楚燃飞快的离开了夜楚郁的怀抱,惊恐的吞了吞口水,哑着嗓子道,“是妹妹不懂事,让姐姐担心了……” “傻丫头,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呢?”丽妃上前一步,热情的握着她的手,展颜一笑,灿烂的好似花儿都开了。 “……”楚燃被她吓得一阵恶寒,想要挣开了丽妃的手,丽妃却为了她的好戏,怎么也不肯放开她,楚燃无奈之下,也只能作罢。哼!就当是被一只熊给抱了! 无视楚燃飞来的白眼,丽妃轻笑着扭过头,漂亮的眼眸弯成新月,在枫叶飘零的美景下,显得更加妩媚凄艳,“皇上,天色不早了,快去早朝吧,莫耽误了要事……” 夜楚郁懒懒抬眼,看着令人作呕的姐妹情深,也不深究丽妃此举的用意,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淡淡的转身离开了。 说到底,这还是丽妃第一次赶他离开浮花宫。 奇怪,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夜楚郁仰头望去,一轮红日在天际慢慢升起,金色的余辉遍洒大地,他很确定,今天的太阳很是正常,那么唯一不正常的,便只有丽妃了。 他昨天晚上劈晕她的时候,该不会伤了她的脑袋吧。 夜楚郁一边沉思着,一边走出了浮花宫。早在浮花宫门口等候的小猴子,一见夜楚郁心事重重的模样,忙上前担心的询问道,“皇上怎么了?不妨说给奴才听听,让奴才给你解解闷……” “小猴子……”夜楚郁脚步一顿,眼露一丝凝重,神情严肃的吩咐道,“一会儿派太医来浮花宫,瞧瞧丽妃可有什么不适……” 小猴子微微一愣,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火辣的场面一闪而过,神情古怪的看了夜楚郁一眼,在心底暗自偷笑着。他家主子终于开窍了,知道宠幸妃子了!但……咳咳,为什么对象是娇蛮任性的丽妃……咳咳,皇上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没空理会小猴子的小心思,夜楚郁快步向金銮殿走去,夺了夜楚燃的兵权,下一步,就是清肃朝堂拔除余孽了! 如果可以拉拢郑家最好,但如果不能的话,便莫怪他心狠手辣了! 眼见夜楚郁已经走了,丽妃却还是呆呆的望着,一副恋恋不舍的痴情模样,楚燃轻咳几声,提醒道,“娘娘,皇上已经走远了……” “哼!用不着你提醒!”丽妃傲慢的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转过身来,怒甩华丽无双的长袍,掀起一阵醉人的香风,不过再醉人的景致,也会被她暴怒的面容,打碎的荡然无存。 哼!既然皇上走了,本宫就可以收拾你这个狐媚子了! “贱婢,你竟敢当着本宫的面子勾引皇上!看本宫不将你碎尸万段,扔出去喂狗!……” 丽妃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气的花容乱颤咬牙切齿,却见楚燃神色淡然,似乎并不见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饶有兴趣的摆弄旁边的蝴蝶兰。 这无疑更加深了丽妃的怒火,当下气得直跺脚,毫不顾忌形象的吼道,“大胆贱婢,竟然不将本宫放在眼里!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说着,一计狠唳的掌风扫下,冲着楚燃的脸挥去。 楚燃轻嗤一声,轻松避开她的九阴白骨爪,同时紧紧钳住她的胳膊,用两指扣住她纤细的脖子,不耐道,“你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给老娘闭嘴!” “你——”从来只有她打别人的份,何时有人敢如此对她?丽妃气的杏目怒瞪,面色阴沉的如同修罗。 “浮花宫虽是你的地盘,当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小命在老娘的手上,只要老娘轻轻一用力,世间便再也没有郑丽娘这个人了。”楚燃冷眉一挑,一双黑眸纹丝不动的盯着丽妃,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饶是丽妃再怎么粗枝大叶,也知道眼前的人绝非一个小丫鬟,当下面色一冷,压低了声音道,“你究竟是什么?挟持本宫意欲何为?” 看她还算识相,楚燃微眯着眼睛,挑起她胸前的一缕长发在指间把玩,笑得牲畜无害道,“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姐姐就不认识妹妹了?姐姐昨天晚上不是才说,我是您情同手足的义妹郑楚舒吗?” “哼!本宫怎么会有你这么的狐媚子做妹妹?”丽妃冷哼一声,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楚燃也不在意,微微收紧了手指,冷冷的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实话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就算你的那些奴才能看见你,但在他们赶过来之前,老娘会先捏断你的脖子,不信的话,你大可一试!” 丽妃也不糊涂,见楚燃如此大费周章,也知道了她无意杀她,当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谅丽妃也逃不出她的五指山,楚燃松开了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哼!就知道她有求于她! 丽妃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饶是心里有多么不情愿,也不得不答应楚燃的要求。 楚燃眼中的嗜血杀意,似冰霜般片片凋落,一点一点化为笑意,笑得牲畜无害道,“你帮我离开皇宫,我帮你赢得圣宠……” “哼!”一听这话丽妃立马就不高兴了,一双漂亮的眼眸盈满了怒意,明摆着一副“本宫何须你多事”的傲慢模样? “既然皇上如此宠爱娘娘,为什么三年过去,娘娘的肚子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楚燃也不揭穿她表面上的风光,而是直戳她的内心的心酸。 楚燃的讽刺虽然难听,却也道出了残酷的现实,丽妃不得不接受,狠唳的凤目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没有喜脉是十分正常的,因为从她进宫到现在,皇上还从未碰过她…… 楚燃见丽妃不像初时那般盛气凌人,心中虽然还是不服气她,但多多少少已有些动容,便继续游说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皇上之所以宠爱娘娘,多半是因为娘娘的父亲,若是有朝一日,郑大人卸甲归田了,娘娘还会像现在这么风光吗?” “你给本宫闭嘴!本宫的家事,不容你来置喙!”丽妃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愿去相信,如今被楚燃当场戳破,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楚燃却视若无睹,将唇凑到了丽妃的耳畔,小声蛊惑道,“依奴婢看来,如果娘娘诞下龙子,皇后之位定非娘娘莫属,到时候,您的孩子也是当之无愧的储君——赤焰国未来的太子……” 这么优渥的条件,丽妃不得不动心了…… “好,本宫答应你……”丽妃眼里掠过一丝亮光,涂着豆蔻的指甲折射着红光,将嘴角笑容映衬的更加得意。 丽妃爽快的答应了,楚燃却变着法刁难了,“想让奴婢和娘娘合作,娘娘必须答应奴婢三个条件,否则,奴婢就算使劲浑身解数,也要将皇上抢到手!” “哼!凭你……”丽妃轻蔑的扫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出浓重的鄙夷。 楚燃懒懒笑出声,笑声中带了丝苦涩,“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娘娘又何必冒险呢?” 不管夜楚郁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丽妃无疑是他最宠爱的妃子,丽妃也凭借此叱咤后宫,张扬跋扈十分嚣张。如果有朝一日她的风头被人抢去,那是身处高处的她一定会摔的很惨!她无法容忍也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哼!本宫答应你,尽管说出你的条件吧!”丽妃敛下心中的恐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彰显着她的势在必得。 楚燃唇角微勾,一字一句道,“倘若有一天,郑家和皇上发生争执,敢问娘娘,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赤焰国的兵权三分,大部分在夜楚燃,一部分在夜楚郁,少部分在郑家。如今皇上收了夜楚燃的兵权,下一个目标,想必就是他们郑家了! 丽妃为难的低下头,一向骄纵任性的脸上难得流露出犹豫的神情,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一边是深爱不已的夫君,倘若两者真正发生了冲突,她又该站在哪一边呢? 丽妃痛苦的闭上眼里,只觉得脑袋快被炸开了一般,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出决定,而她的答案一定是也必须是——夜楚郁。 “自本宫嫁给皇上那一天,便注定了一生一世都是皇上的人。无论皇上做什么,本宫都会支持他,哪怕……”哪怕是要对付郑家……丽妃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但坚定不移的眼神,却述说着她的无怨无悔。 从未见过如此的丽妃,楚燃微微一愣,强压下心底的动容,继续她的下一个问题,“倘若有一天你已经贵为皇后,你的孩子也被立为了太子,你愿意舍弃你的一切,为皇上而死吗?”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中,登上号令六宫的后位,是多少女人一生的痴愿,如果她日后能当上皇后,并可以呼风唤雨只手遮天,又会是何等的威风得意?但她若舍弃了一切,傻傻的为夜楚郁而死,想必夜楚郁很快就会忘了她,后位也会很快异位。她该放弃到手的荣耀,成全他和别人吗? 丽妃嗤笑几声,本宫怎么会有这么好心,但一想起夜楚郁的身影,却又忍不住改口道,“哼!只要皇上能安然无恙,别说是一个后位,就是要本宫粉身碎骨,本宫也在所不惜!” 丽妃一袭紫袍站在枫树下,金色的余辉透过火红的枫叶,斜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依旧傲慢骄纵,清澈如水的双眸中却溢出丝丝悲伤,真实而不欺。 “好!我相信你。”楚燃移开了目光,强忍住心头一瞬间的触动,倔强的冷着声音警告道,“记住你的誓言,倘若有一天你违背了你的话,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你,抢走你的一切!” “哼!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丽妃扭过头看向她,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似乎在阐释着,什么叫做坚定。 早在十七岁那年,虽父亲进宫参加宫宴,在百花节遇到夜楚郁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舍弃了所有。 她恳求父亲取消了与韩世家的婚姻,千方百计的嫁给夜楚郁为妃,自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无法回头。 如今,她也将守护她的爱,直到永远。 难得从她脸上看得小女生的柔情,楚燃眼底慢慢漾出淡淡笑容,如果有朝一日她离开了,能有这样的人陪在夜楚郁身边,她也可以放心了。 楚燃轻叹一声,将目光移向蔚蓝的天空,看着漂泊无定的浮云,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会帮娘娘赢得圣宠,但希望娘娘也不要忘了我的条件,事成之后,送我离开皇宫。” “哼!想让本宫帮你,就先拿出自己的本事吧!”丽妃冷哼一声,抚袖离开了。 楚燃站在原地不动,平静淡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炎王府的方向,逐渐升起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惆怅。 她现在被困在皇宫中,也不知道公玉琉华的病怎么样了?公玉九重和裴玉珩去了哪里?这个狠心的毒医该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可恨啊! 望着远处重重紧锁的宫门,楚燃心底第一次涌现丝丝无奈,自从夜楚郁遇刺后,皇宫的守卫更加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凭她一人之力,即使拼的头破血流,恐怕也难逃生天! 如今之计,只有寄望于丽妃了! 但……如何帮她赢得圣宠呢? ------题外话------ 今天家里有急事,偶先发五千字,编辑凌晨前下班,若赶不及滴话,明日再更了~ 10 争宠(二) 浮花宫中,奇花异卉,举不胜举,四季常开。 已是暮秋时节,长风不断,放眼望去,一半花开,一半花落,落花层次不齐,景象蔚为壮观。 飞花落处,一袭绛紫色的身影娓娓而来,长风掠过,吹起三千墨发如水蛇般舞动,足踏枫叶,激起万丈红尘共赴迤逦醉秋,云袖翻飞,傲眉冷目横扫气势凌云。 没想到换了一身衣服,丽妃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举手投足之间,竟还有几分飒爽之姿。 楚燃眼含笑意,从容自若的站在原地,看着丽妃一步步逼近,也不低声下气的行礼。 丽妃一进门,就看到楚燃“不怀好意”的笑容,又见她没有行礼的意思,倒也没有生气,二话不说,先甩了一个白眼给她,然后吩咐宫女备膳,自己端庄优雅的落座,挥手道,“坐吧,莫让别人说本宫小肚鸡肠亏待了你这个妹妹?” 楚燃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从容不迫的坐在丽妃旁边,嘴角扬起高深莫测的弧度,似乎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丽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将举起的筷子狠狠压在桌子上,睁大了美目瞪向她,怒道,“你若是再敢看着本宫,小心本宫将你的眼睛挖下来。” 瞧她这一番话说的,好像她非礼她似的。 楚燃啧啧嘴,收回了轻佻的目光,抬手拿起筷子,挑了几块小菜尝尝,一边细细咀嚼着,一边漫不经心道,“论容貌,娘娘乃是六宫翘楚,后宫之中无人可以匹敌,虽然琴棋书画差了点,温婉可人的气质少了点,察言观色的能耐缺了点……但要让皇上对娘娘动心,应该也是十分容易的,但皇上为何……” 楚燃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到对面丽妃杀人的目光,而径自陷入了沉思中。为何夜楚郁后宫佳丽三千,却至今没有留下一个子嗣? 楚燃一番话,到了丽妃眼里,就全变了味,暗道: 这到底是夸她,还是变着法损她呢? 丽妃气的银牙紧咬,却也只能生生吞下往肚子里咽,改用杀人的目光瞪向她。 “哈,我知道了……”楚燃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含笑意的看向丽妃,十分肯定的点点头,“皇上已二十多岁,却至今没有子嗣,如果不是娘娘的原因,便只剩下……” “剩下什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丽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将头向前伸了几分,傻傻的问道。 “这……”楚燃面露几丝难色,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见丽妃一副不解的模样,眼看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莫非皇上……不行?” “咳咳……”丽妃一个没忍住,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愤怒的一拍桌子,大声咆哮道,“大胆奴才,你竟敢说皇上不行!看本宫不将你拖出去砍了!” “咳咳……”这次换楚燃一个岔气,差点被茶水活活呛死,无语的瞪向丽妃,气的牙齿直打颤。该死的丽妃,用的着这么大声吗?生怕夜楚郁听不到吗? 楚燃气的低下头扒饭,懒得再看丽妃一眼,却在她吃的正香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抹俊逸伟岸的清影,那紫色的袖口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好像是九条缠绕在一起的――金龙! 楚燃动作一僵,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差点被当场噎死,抱起一壶醋喝了几口,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 一旁生闷气的丽妃,刚想斥责楚燃没有规矩,却在抬头的瞬间,和夜楚郁轻笑的目光不期而遇,顿时也吓得六神无主。 丽妃在心里哀嚎:皇上啊,您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比不笑可怕多了?您能不能不要用微笑的目光看着臣妾,臣妾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相比丽妃的大惊失色,楚燃的脸色当然好了很多,但心里却是波澜壮阔翻江倒海,同样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夜楚郁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他逆光而立,金色的光辉给他周身裹上一层淡淡光晕,宛如神砥般气势磅礴的降临,薄薄的薄唇轻抿着,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他今日穿着一袭绛紫色绣着暗纹的锦袍,给他孤冷绝傲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华丽与尊贵,他神色冷峻严肃,挺翘的鼻梁下,是一张薄薄抿起的红唇,精致又华丽的王冠束起三千墨发,使得他俊美无双的面容更加邪气横生,充满了难言的魅惑力,但微眯起的眼睛扑闪着冷冽的寒光,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皇上,您怎么来了?”丽妃双手按住胸膛,稳住自己狂跳的小心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进宫有三年之久,这还是皇上头一次来浮花宫用午膳,难道是因为身边那个贱婢吗? “回答朕,这句话是谁说的?”并没有回答丽妃的话,夜楚郁霸气的一甩长袍,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一双熠熠发光的黑眸微弯,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幽光,似笑非笑的看向丽妃,不冷不热的问道。 “是她!”没有骨气贪生怕死见色忘义过河拆桥的丽妃,在以楚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当,十分迅速果断的出卖了她,还给了她一计“不服气,来咬本宫”的眼神。 “你――”楚燃暗瞪了她一眼,硬着头皮迎上夜楚郁恶毒的目光,强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打圆场道,“呵呵……其实这也没什么啦……有病的话,还是要早点看……皇上你说,是不是……啦?” 夜楚郁缓步走到的面前,阴鸷的目光像是再打量一只频临死亡的猎物,就在楚燃舌头打颤之际,忽见夜楚郁低下头来,在她的耳畔小声蛊惑道,“朕行不行,你一试便知。” 轰轰轰! 三道天雷似从天而降,毫无预兆的劈在她的头上,楚燃傻傻怔在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夜楚郁已经坐在丽妃旁边,面容严肃冷峻,目光阴冷毒辣,整个人俊美无铸,邪气横生。 不过越美的东西往往越毒,为了她的小命,她可以拒绝吗? “妹妹,还不过来吃饭,莫要让皇上久等了?”丽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之色,右手紧紧握住了筷子,似是恨不得将她当场捏死。该死的贱婢,又抢了本宫的风头,可恶,可恶! 看夜楚郁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楚燃总算有点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打算使出反间计,想要离间她和丽妃,让她孤立无援,自生自灭。 笑话!老娘怎么会让你得逞! 楚燃夹起一块菜,悠悠的放到夜楚郁的碗里,笑眯眯道,“娘娘,很关心皇上,作为娘娘的妹妹,奴婢自然也关心皇上了?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楚燃努力为自己找一个正当理由,一旁的丽妃听了也无从反驳,气的狠狠地嚼菜,活活她就是摆在她面前的菜似的。该死,该死! 无论楚燃说什么,夜楚郁如狼似虎的目光都牢牢钉在她的脸上,不肯移动分毫,还好以整暇的的托着腮帮,露出一副你编你继续编啊的表情。 为了转移夜楚郁的注意力,楚燃只能给丽妃使眼色,希望她能够说几句救场,无奈丽妃连头也不抬,楚燃便只能将不仗义的拖丽妃拖入火海了,“姐姐刚刚不是还给妹妹说,今晚给皇上准备了不一样的东西,怎么现在见到皇上了,反而一句话也不说了?真是让妹妹着急啊……” 正在拼命扒饭的丽妃,一听楚燃这句没由来的话,气的差点当场噎死,用凌厉的刀子眼剜向楚燃,恨不得立刻将她千刀万剐!但当对上夜楚郁疑惑的目时,又飞快挤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诧异道,“哦,是吗?妹妹是不是记错了,姐姐好像没有说过啊?” “是姐姐忘了……”楚燃悠悠飘了一句,便继续埋头吃饭,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被夜楚郁一动不动的盯着,见他的俊眉不悦的皱起,丽妃绝美的面孔也险些皱在了一起,欲哭无泪道,“其实……妹妹说的没错,今晚臣妾的确给皇上准备了一份礼物……” “哦,是什么礼物?说来让朕听听……”夜楚郁俊眉懒懒一一挑,冷峻的脸上邪气横生,在一袭紫衣的映衬之下,更显的华美尊贵不可侵犯。 丽妃一时看得痴了,竟想接着夜楚郁的话说去,一旁的楚燃见状,忙抢先道,“既然是惊喜,说了岂不无趣?皇上若真是好奇的话,不妨今晚来浮花宫啊……” 见楚燃又不知礼数的插话,丽妃气的想当场破口大骂,但当听清楚了楚燃的内容,也顿时明白了她的苦心,一时间反而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用毒妇之心度君子之腹。 丽妃都明白了楚燃的用意,精明如夜楚郁又怎会看不出来,不过明知道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准时前来赴约!哼!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手段,会给他下什么圈套! “好,朕就答应你。”夜楚郁眼睛危险的眯起了,暗暗凝聚中不知名的寒光,只消一眼,便令人心惊胆战。 “那今晚浮花宫不见不散……”楚燃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一场午膳吃得是硝烟弥漫,明争暗斗的好不累人,等夜楚郁抬脚一离开,楚燃便没形象的靠在椅子上,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丽妃优雅的放下筷子,慢慢的擦拭着嘴角,眼角余光扫到楚燃又要爬去午睡的猪一样生活,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大胆奴婢,谁许你自作主张将皇上引到浮花宫来的?今晚要本宫如何……” 丽妃语气一顿,小脸满是着急,将怨气全撒给楚燃,死死地瞪着她。其实心里是想请她出主意,不过话一出口,便全然变了味。 “六宫之中,大到嫔妃答应,小到宫女太监,谁不是绞尽脑汁想与皇上春风一度?怎么妹妹给姐姐创造了机会,姐姐反而要怪妹妹了?若是如此的话,妹妹这就追上皇上,告诉皇上姐姐身体不适,今夜就不必来了……” 眼见楚燃起身要追,丽妃忙拉住她的手,无奈道,“你明知道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为何还要曲解本宫的话?本宫只是怕……怕今晚表现不好……万一惹怒了皇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向自信骄傲的丽妃,竟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忧心忡忡的模样。楚燃微微一愣,高挑着眉头道,“早就听说姐姐一无是处,莫非连支舞都不会跳?讨皇上欢心这回事,姐姐应该被妹妹在行。” 同时,楚燃目光向下移动,流转她的小蛮腰上,暗自给她打打气,露出一计跳跳看得眼神。 丽妃一咬牙,扭头遣散了殿中的宫女,并亲自将门带好,然后摆出一副赴死般的痛苦表情,开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舞蹈,差点没将楚燃从椅子上雷倒。 “妹妹以为如何?”在浮花宫整整震动了半刻钟后,累的满头大汗的丽妃终于停了下来,摆出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姿势,不停的向她“挤眉弄眼”气喘吁吁的问道,“妹妹以为如何?” 惊叹不已的楚燃,半天方才回过神来,缓缓的伸出了一根大拇指,吞了吞口上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妹妹今日总算是大开眼界,真是辛苦了姐姐了。咳咳,不过为了百分百的拿下皇上,咱们还是……换一个吧?” 丽妃似乎也认为跳舞太累了,便将滑下肩头的衣服拉好,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无声询问该换哪一个好呢? “姐姐长得如此美绝人寰,想必歌声也不赖了吧?”楚燃捏了捏自己僵硬的面部,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嗯,如此也好……”丽妃认真的思考一番,然后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当下威风凛凛的走到桌边,一条腿霸气的踩在椅子上,然后胸有成竹的看向她,无比豪放的笑了笑,准备开唱,“啊――” “闭嘴!”在丽妃发出第一个字时,楚燃便忍无可忍打断了她。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丽妃一时恼羞成怒,无数冰刀子又甩向她。是那个该死的贱婢让本宫开唱的? 楚燃讪笑几声,尴尬的解释道,“姐姐切莫动怒,妹妹不过忽然发现姐姐有抛媚眼的天赋,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不如姐姐练习一下回头,撩发,抛媚眼?” 比起扯着嗓子大吼大叫,丽妃似乎也更喜欢抛媚眼一点,当下便按楚燃说的去做,回头一笑,却见楚燃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当场石化。 “妹妹,怎么了?”还以为楚燃哪根筋不对,丽妃忙过来扶着楚燃,抬抬胳膊,摸摸额头,从上到下的检查了一边,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果真有病,而且病的不轻。来人,快请太医来瞧瞧!” 从献舞到清唱再到抛媚眼,丽妃活灵活现的向楚燃展示了什么叫做朽木不可雕也,楚燃郁闷的抚了抚额头,一时间欲哭无泪。如果今晚丽妃无法讨夜楚郁欢心,反而将夜楚郁惹得庞然大怒,倒霉的便一定是她这个无辜又可怜的小宫女了! 罢了,为今之计,只有放狠招了! “不必了,妹妹好得很,姐姐不必担心了……楚燃眼中扑闪着黠光,僵硬的推开丽妃放在她胳膊上的爪子,抬脚便往门外走去。 ”妹妹,你这是去哪儿啊?“丽妃见楚燃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不由得追了上去诧异的问道。其实,她是怕这个贱婢离开了,害皇上拿她一人问罪。 楚燃身子一顿,缓缓执起丽妃的手,语重心长道,”姐姐年轻貌美,其舞若惊鸿之姿,其声如天籁之音,让人没齿难忘。但以色事人,年老色衰,难免失宠,所以,妹妹决定,下一个狠招!“ ”放心,我去去就回……“眼见丽妃不肯松手,楚燃向她肯定的点点头,然后一把推了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 现在她要溜到太医院,去找一瓶能够让人神魂颠倒的迷药,一旦夜楚郁在丽妃手上伏诛,离她出宫的日子便也不远了。 思及此,楚燃更是一步作三步,一阵风似的奔去了。 刚走到太医院门口,便听到一阵牢骚声,”当初先皇将这个疯子赶走实在是再明智不过了!你瞧,他前几日常常跑来给一只死耗子看病,现在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只臭蟑螂,害宝贝的不得了,三天两头的往太医院跑,给蟑螂喂什么大补丸……“ ”好了,好了,别说了,小心点,别让轩王听见了……“另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盖过了刚才尖酸刻薄的声音。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两个人都走远了。 楚燃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将头探了出去,眼见四下无人,便飞快的奔了出去,悄悄溜进了药房中。 细碎的阳光穿叶而过,洒在一名年轻稚嫩的脸上,想必是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太医,可比这些呆驴们有趣多了。但以防万一,楚燃还是弹了一颗石子,点了他的睡穴。 ”喂,喂,喂……“楚燃喊得一声比一声大,但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楚燃得意一笑,方才光明正大的走了进来。 看着十几排药柜子,楚燃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为了夜楚郁的”幸福“,只能一个挨着一个的找去。 楚燃全身心投入的找迷药,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本该沉睡的少年,此刻竟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见她忽然转过身来,便又恢复了牲畜无害的模样继续装睡。 瓶瓶罐罐的药材,让楚燃看得头晕眼花,整整找了上百个药罐后,她才发现了一个叫做”迷魂散“的东西。 ”嘿嘿,就是它了!“楚燃奸笑几声,狠狠的吻了一口,正准备将药收入囊中时,嗖的一下,药忽然就不见了。 咦?药呢? 楚燃扭过头一看,差点吓死在原地! ”别这么一副痴迷的模样看着本王,本王可是会害羞的……“夜楚轩一手捏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一手将抢来的药瓶挪到了眼前,一字一句的念到,”迷、魂、散……“ 说罢,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打量着她,半响,方才慢悠悠的评价道,”如此好药,怎能不给本王的小黑分点,大胆奴才,这药本王没收了!“说完,还真塞到袖子里了。 楚燃见状,差点气的吐血了,没好气的嘀咕道,”小黑是谁?该不会是一只老鼠吧?莫非王爷竟连一只老鼠都不放过?“ 夜楚轩脚步一顿,慢悠悠的转身来,难得好心的解释道,”小黑是天底下最英俊潇洒风流多情俊美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夜楚郁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将右手黑乎乎的东西凑到了她的眼前,傲慢的挑眉道,”看在你为本王的小黑找药的份上,本王就允许你看一眼,记住了,只一眼哦……“ 哼!楚燃不屑的冷哼一声,完全没有拿正眼去瞧,像是给夜楚轩面子一般,只是敷衍的扫了一下,便看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是――蟑螂! ”切,不就是一只蟑螂吗?马厩里有许多只,个个都比它帅多了!“楚燃轻嗤一声,十分不屑。 夜楚轩一听,当场气的脸色铁青,要不是夜楚燃骗去了他的”灵鼠“,他至于买一只灰不溜秋的蟑螂吗?拉低了他的品味不说,也招致了许多白眼。 就在夜楚轩怒不可遏之际,忽听有人凉凉的飘了一句,”都说轩王年少风流,欠下了多少负心债,没想到王爷竟连一只蟑螂都不放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 ”你、说、什、么?“夜楚轩气的银牙紧咬,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但见楚燃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竟也没有拿她问罪。尔后,许是良心发现打算放过手中的可怜蟑螂了,便把药瓶没好气的塞到了她的手中,”给你!立刻滚出本王的视线,别让本王再看到你!“ 哼,珍爱生命,远离变态,求之不得! 楚燃在心底暗暗腹诽着,脚下的步子也分毫不慢,不过还没走几步,便被夜楚轩拉着小辫子拽了回来。 ”轩王有何吩咐啊?“楚燃抢过自己的小辫子,强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十分和蔼可亲的问道,其实暗地里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夜楚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如玉般的面容似用冰雪雕刻而出,散出着一股令人震慑的寒意,目光上下扫视她一遍,用冰冷的口吻质问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干什么?“楚燃露出一副懦弱害怕的表情,打算抵死都不承认,下意识的将药瓶抱紧,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反而暗自提醒了夜楚郁。 ”哼!还不说的话,就休怪本王无情了!“夜楚轩忽然上前一步,慢慢的俯下身子,凌厉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威胁的意味十足。 楚燃灵机一动,眯起的眼里黠光一闪,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奴婢说了的话,王爷可不可以饶奴婢不死,并且为奴婢守护这个秘密呢?“ 夜楚轩点了点头,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说,别耍什么花招,否则你的小命不保!“ 在夜楚轩冰冷的逼视下,楚燃慢慢的直起身子来,将殷红的唇瓣凑到了夜楚轩的耳畔,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奴婢对炎王倾心已久,如今炎王妃走了,正是奴婢下手的好日子,所以奴婢想……想……“ 闻言,夜楚轩像吞了苍蝇一般,大惊失色哑口无言,脸色一会青一会儿白的,十分十分的好看。 半响,方才回过神来,用古怪的眼神瞄向她,吞了吞口水,严肃的点了点,”你的品味倒也独特,放心吧,本王会为你保管秘密的。“语罢,还不怀好意的问了句,”咳咳,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可有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本王十分乐意效劳……“ 楚燃眉眼含笑,但笑而不语。早就料到了夜楚轩会中招,一个小小的瞒天过海,还真是天衣无缝啊! 夜楚轩三番五次的想要验明她的真实身份,上次在醉花楼让初香查探不成,如今她自告奋勇,他自是求之不得。 在夜楚轩殷殷的目光下,楚燃缓缓的抬起头来,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一个白眼,笑的纯良天真道,”奴婢自有办法,不劳王爷费心了。“ 夜楚轩淡淡一笑,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将头凑到她的耳畔,好心的提醒道,”那本王就祝你一切顺利,早些当上炎王妃了……“ ”多谢王爷,若是奴婢可以如愿,一定不会忘了王爷的。不过奴婢离开已久,不知奴婢可以离开了吗?“楚燃将药瓶塞进袖子里,装作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见夜楚轩满意的点点头,方才转过身离开了药房。 走出药房之后,楚燃按住自己的小心肝,暗呼好险好险,若不是她急中生智,恐怕真的就栽了! 楚燃悻悻地往浮花宫走去,并没有发现身后一道灰影,鬼鬼祟祟的尾随而来。 楚燃一边着急的赶路,一边留神的警惕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后,方才安心踏进了浮花宫。 丽妃忧心”礼物“之事,着急的在门口踱来踱去,一见楚燃回来了,便忙拉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怎么样了?办好了吗?“ 楚燃给她一计放心的眼神,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来,塞到丽妃的手上,嘱咐道,”丽妃今晚熬一个大补汤,再放少许药即可。“ ”啊……“丽妃高挑着眉头,低头看着手心的小药瓶,但看到”迷情散“三个字时,小脸顿时又气又红,嗔怪道,”你怎可将此物交给本宫,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夺得皇上的圣宠?“ 她本就不是好人,也懒得和丽妃辩解,伸手就要夺过她的药,懒懒道,”若是娘娘不喜欢的话,奴婢这就送回去……“ 眼见楚燃一脸认真,丽妃顿时又急了,忙将药瓶塞到了袖子里,白皙的脸上漾起几朵红晕,羞赧的离开了,那急切的步伐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楚燃夺走似的。 看着丽妃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眼里势在必得的自信,想必今晚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篓子,若是丽妃顺利怀上孩子,那么…… 想到这里,楚燃忽感一阵窒息,压下心头难言的苦涩,神色恍惚的离开了。 就在楚燃离开之后,一道灰色的影子也慢慢消失在了浮花宫,去向未知的方向。 楚燃回房后,便沉沉睡去了。心神不宁之际,竟陷入了梦魇中。 ”燃儿,燃儿,醒醒,醒醒……“一道低沉又沧桑的呼唤,似跨越了千年漫长的时光,将声音拉的悠远又飘渺。 是谁在声声呼唤?是谁在痴痴呢喃? 一片浓重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听一道低沉又悲咽的呼唤,带着丝丝难察的苦涩。 ”燃儿,燃儿……“ 含泪泣血的声音,让楚燃心头一动,明明熟悉到了极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黑暗如云雾般渐渐褪去,揭开一幕幕过往清晰如昨,浮光掠影,历历在目。 在她二十七岁生日那天,绝情连夜从意大利赶回,将世代传承的宝物――血琥珀送给了她。”楚燃,今日是你的生日,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画面中的她神色淡然,一双清眸犹如深潭般沉寂幽深,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收下了礼物,低头继续吃着东西。其实她是怕,怕他知道了真相会恨她,但在他不知道之前,她一时还不知如何面对他。 毫不知情的绝情,冷峻脸上流露出宠溺的神色,微抿的唇角却挂着苦涩的笑,一双如黑玉般深不见底的墨眸中,全都是楚燃一举一动的倒影,无声之中,透着一丝无奈和怅然。 楚燃依旧云淡风轻,似乎不将任何事物放在眼里,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里扑闪着几丝泪光。 怀揣在她手心的礼物似在发烫,她匆匆吃完了眼前的东西,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餐馆。 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收到消息,他的父亲被她一枪打死,她的兄弟也被灭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他又会怎么样呢? 楚燃缓缓闭上眼睛,竟然不敢去想,只是命令司机开快点,想一个人回家静静。 她父亲的仇她不能不报,他对她的恩她又无法忽视,挣扎了许久之后,她仍是狠心报了仇,心里的恨却没有少一份,反而更加的苦不堪言。 这是为何呢? 楚燃连灯都没有开,静静的靠在沙发上,让黑夜掩去自己所有的挣扎,想要就这么沉沉睡去。 忽然,门被用力地推开了,”啪“的一声开关按上,强烈的光线刺眼而来,眼眶竟更加酸涩了! ”我帮你夺权杀人,你却杀我至亲,屠我帮中兄弟!楚燃,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这毒辣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爱过我!“绝情暴怒的冲了过去,双手按住他的肩头,丝毫没有发现他的指甲嵌入她的血肉里,犹如刮骨一般的疼痛,她却硬撑着伤势,露出一副冰冷的表情,”我说过,不会爱任何人,你动手吧……“ 她缓缓闭上眼睛,想用死来偿还他的恩情,他似乎怔愣半响,终是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力气之大似要将她生生融入血肉一般,在一片冲天的火光中,只听他沉声道,”那我们便一同下地狱吧……“ 最后一眼,他低低的笑着,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悲恸的神色里,却似有一种解脱的安然。 一滴泪水自她的脸颊滑下,她轻轻抱紧了眼前的男子,他却永远看不到,她为他流的泪水,她的内心的挣扎和歉意。 翻涌而来的火舌将两人席卷,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烈焰燃烧殆尽,痛的几近麻木,无尽的折磨中,意识终于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姐,醒醒,快醒醒,娘娘让您过去呢?“突然有人摇着她的身体,在她耳畔不停的呼唤着。 楚燃痛苦的皱起眉头,手指用力按着胀痛的太阳穴,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眉宇之间堆满了疲惫和不安。 ”小姐,皇上快要来了,娘娘让您赶紧过去呢……“楚燃涣散的目光逐渐有了焦距,模模糊糊中,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对她神态恭敬的催促着。 ”娘娘?什么娘娘?你是谁?我在哪里?“楚燃一个恍惚,竟从床上摔了下来,腰上的疼痛也让她顿时清醒过来,看着窗外一片如火如荼的枫叶,还有周围万紫千红的百花,想必是浮花宫无疑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楚燃挥手遣退了想要扶她的宫女,右手向后一撑,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来,只是一个梦。 楚燃痴痴的念着,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望着窗外又亮又圆的明月,心头却是一阵难言的苦涩,匆忙收拾了一番,便往丽妃的房间走去。 ”皇上驾到!“远处的宫人分列开来,恭敬的低头站在一边,夜楚郁穿着一袭玄色龙袍,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与身俱来的王者威严,轻笑着扶起一旁的丽妃,携手一起走进了房间中。 不知为何,楚燃突然不想进去了,却掉转方向,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喂,小心点,这是娘娘亲自给皇上熬得汤,千万千万别洒了……“远远便听见一道呵斥声,紧接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离开了。 想必这碗就是有料的补药了吧。 楚燃轻轻扫了一眼,便抬脚往厨房走去,却见一道黑影飞过房顶,在惨白的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只年轻稚嫩的面容,好像在哪里见过…… 楚燃用手摸着下巴,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响,但看到厨房的瓶瓶罐罐时,突然想起在药方中偷睡的男子。 是他! 太医院的人跑来浮花宫做什么,还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 莫非是跟踪她来的,想要对夜楚郁不利? 楚燃暗自一惊,匆忙扫过四周,却见来人已经不知去处,无从去追了。 糟了!夜楚郁有危险了! 楚燃慌忙转过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到了丽妃的寝宫,伸手推开欲拦阻她的宫女,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夜楚郁将丽妃抱在怀中,正要亲吻她的额头时,却见楚燃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不由得动作一滞,心头不知为何泛起淡淡的喜悦。 闭着眼睛等夜楚郁吻她的丽妃,没等到情意绵绵醉人的吻,反倒听见了有人踹门的声音,当下生气的睁开眼睛,却见楚燃一脸无谓的站在门口,似乎没有抱歉的意思。 ”妹妹,你怎么来了?“丽妃压下心头怒火,像变脸似的快不可察,迅速换上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妹妹有些思念姐姐了。“凉凉的看了一眼姿势亲密的两人,楚燃默默地转身将门关好,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到桌前坐下,拔下头上丽妃送她的银簪,一个一个的开始检验。 丽妃见她这般警惕,不由得轻笑出声来,”妹妹别怕,皇上御膳早有人检验过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楚燃淡淡应了一声,却仍固执的将饭菜通通检查了一遍,眼见银簪没有半点反应,心中的沉重不减反增。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饭菜之中定被下了毒,但为何银簪没有反应呢? 楚燃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之中。 难得和夜楚郁独处的时间,就这么被她生生破坏了,丽妃幽怨的瞪了她一眼,也不管”神经兮兮“的楚燃,当下舀了一勺汤递到夜楚郁的唇边,笑的花枝乱颤道,”皇上尝尝,这是本宫亲自熬制的,足足花了三个时辰呢……“ ”嗯,爱妃有心了……“夜楚郁收回停留在楚燃身上的目光,眼含笑意的夸奖了丽妃几句,便低下头去准备去喝。 忽然,一个小脑袋蹿了过来,先他一步喝的干干净净,喝完还意犹未尽的舔舔舌,挤出一抹无比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姐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自姐姐离开郑府之后,妹妹可是思念的紧啊……“ ”呵呵,是吗?那妹妹便多喝点……“丽妃气的舌头只打结,好不容易捋顺了说上一句,却见楚燃先她一步,竟双手端起整个汤羹去喝,那姿势叫一个豪放! 好在郑家世代习武,粗鲁凶悍一点,也说的过去。 ”咳咳……“楚燃由于喝得太急,不小心被呛了几下,却未曾片刻,继续仰头喝着,直到将汤羹喝的一滴不剩,方才打了一个饱嗝,意犹未尽的称赞道,”啊――真好喝!“ 丽妃看得目瞪口呆,已经想不出什么词也形容这个胆大包天的人,而她旁边的夜楚郁却是神色冷然,始终摆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静静的看着楚燃的一举一动,不发表任何一句评论,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纵容。 丽妃见夜楚郁不说话,自己也不好阻止,便不停的挤眉弄眼,示意楚燃收敛些。 楚燃倒好,视而不见不说,竟还闷着头不停的吃,如风卷残云般掠过每一盘饭菜,留下自己的浓重的口水,遇到好吃的,便吃的一滴不剩,遇到不好吃的,也要搅得别人吃不下,等满满的一桌菜变得空空如也,她方才优雅的放下筷子,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皇上,姐姐,你们怎么不吃呢?“ 闻言,努力维持形象的丽妃,一个忍不住,精致如玉的面容,像不小心摔在地上的镜子,显出丝丝的裂痕,嘴角不停的抽搐,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看着狼藉不堪的饭菜,楚燃脸上堆满了笑意,想要再说几句话活跃气氛,却感胃里一阵刀绞般的疼痛,当下脸色一变,死死的咬住牙关,方才忍住破碎的呻吟,暗自深吸几口气,努力不让两人看出来。 少了楚燃活跃气氛,房间里顿时有些冷场,作为浮花宫当仁不让的主人,丽妃笑着问向夜楚郁,”妹妹不懂事,让皇上见笑了,还请皇上稍等片刻,本宫这就命人换菜……“说着,丽妃便向门口吼着,”来人,给本宫重新……“ ”不必了……“夜楚郁挥手阻止了丽妃,抬眼扫向狼藉斑斑的桌面,再扫向笑的十分灿烂的笑容,不着痕迹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淡淡道,”朕已经饱了……“ 丽妃微微一怔,看着面无表情的夜楚郁,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违心,伸手揉了揉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腹,也笑着附和道,”其实臣妾也饱了……“ 闻言,真正撑得不行的楚燃,一时间被惊得哑口无言,强压着腹中万虫侵蚀的疼痛,笑的天衣无缝道,”天色不早了,姐姐还是快点伺候皇上休息,妹妹就不打扰了……“说完,也不等夜楚郁回答,暗自咬着牙,右手偷偷撑在椅子上,举步维艰的离开了。 直到楚燃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夜楚郁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都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一双如寒潭般冰冷如霜的眸子,盛着连他都没有察觉的柔光。 将夜楚郁的表情尽收眼底,丽妃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却决计不会就如此轻易认输,当下伸手关住了房门,也阻挡了夜楚郁的视线,一个旋身,倒在夜楚郁的怀中,娇笑道,”夜深了,让臣妾伺候皇上就寝吧……“ 夜楚郁没有说话,丽妃便当他默认了,当下吹熄了蜡烛,偎依在夜楚郁的怀中,开始为他宽衣解带。 而楚燃忍痛离开后,一路扶着墙壁,方才慢慢挪回了房间,刚关上门,眼前突然一黑,竟直接倒在了地上,再也压抑不住喉咙的腥甜,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回事?血琥珀的功能失效了吗? 楚燃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在地面,一手向脖子探去,却发现血琥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等她将全身都翻了一遍后,才恍然想起前些日子里,为了给裴玉珩解毒,她竟将血琥珀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楚燃微微一怔,这次是真的气的吐血了! 11 误会(一) 楚燃倒吸一口凉气,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时,脖子上突然一冷,似乎有什么金属质感的东西贴了过来,还没等楚燃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句冰冷的威胁,“再动,小心你的人头不保!” 刻意压低的声音,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你想怎么样?”楚燃皱着眉头,耐着性子问道。 黑衣人听到她的声音时身子似乎颤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将放在她脖子上的长剑移开了几分,同时也将唇凑了过来,轻咬着她的耳垂道,“劫财……” 一个刺客大老远跑到皇宫劫财?竟还要劫一个寒酸宫女的财? 这人的脑袋该不会有问题吧? 楚燃同情的看了一眼,但黑漆漆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摊了摊手,无辜道,“大侠,小人只是一个宫女,真要劫财的话,出门左转直走再向右转第三间房,在下保证一定让大侠满意。” “我怎么知道不是在骗我?”对于楚燃的提议,黑衣人显然没有多大兴趣,一只手悄悄搂住了楚燃的腰,湿热的舌头顺着她的脖子移动,压低了声音道,“若是无财,那便劫色……” 轻描淡写的一句低喃,却让楚燃气的火上眉梢,向来只有她打劫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打劫她的份儿?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话一出口,却成了讨好,“大侠,小人已经足足有半年没有洗过澡了,整个人已经发黄发臭,会脏了大侠的牙板,而且不瞒大侠,小人打小就有难以根除愁死人不偿命的脚气,只要一脱鞋保证横尸十里无人生还……所以,为了大侠的安全考虑,大侠,还是换一个下手吧……”楚燃拖着长长尾音,搜刮着有限的词汇将自己损了一番,试图打消黑衣人的念头。 黑衣人动作一顿,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半响,方才幽幽开口道,“那本宫便委屈一下,勉为其难的将就将就。” 靠!谁要你将就了! 楚燃气的大声咆哮,愤恨的转过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黑衣人扑倒之地,黑衣人似是怕长剑伤了她,便连忙移到了一边,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楚燃压到了身下。 楚燃危险眯着眼,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凭着几许透光窗纱的淡薄月光,隐约可见一双黑宝石般熠熠发光的墨眸,简直像极了某个人! “哼!既然大侠不介意的话,那么小人便不客气了……”楚燃缓缓的俯下身来,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看着安静躺在身下的黑衣人,自动递上自己的吻。 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后竟然放弃了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露出一副享受期待的神情。 不过楚燃怎会让他如愿! “公玉琉华你玩够了吗?”在两人的唇快要贴上的时候,楚燃忽然停了下来,冷冷的盯着面带黑纱的男子,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还差一点……”黑衣人低声呢喃着,微弱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楚,就在楚燃疑惑之际,忽感腰间一紧,竟又被他一个反扑压在了身下,紧接着,便是一计炙热又霸道的吻,不给她丝毫喘息的余地。 直到他满意,方才放开她。 “够了……”被他吻得一阵心慌意乱,楚燃用尽了力气方才推开了他,冷冷的将头扭到一边,让黑夜掩去她所有的表情,极力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缓缓摘下黑纱,露出一张精致如玉的面容,在月光的暗淡映衬下,闪烁着亮泽的光芒,漆黑如墨的长发略显凌乱的披散腰间,无风自动,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九天上仙,风华绝代,冠绝天下,美得那么的不真实。 “我不该来么?”他保持一贯淡然的神色,随手整理着衣服上褶皱,嘴角勾起温如春风的笑意。 见他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竟还冒险跑到宫中来“调戏”她,想必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但楚燃还是不放心的问道,“你见到你的师父了?你身上的毒都解了吗?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还需不需要……” 楚燃问的正入神时,公玉琉华忽然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他的怀里,漂亮的凤目流转着璀璨的光芒,笑的是那么温柔,“阿燃,谢谢你救出了我的师父……” “不必……”楚燃微微一怔,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温柔如水的他让她莫名的心慌,总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再说,还是“她”将公玉九重关在了地牢,害他受了那么多苦,说起来,他应该恨她的。 见楚燃有意无意的疏离,公玉琉华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却充满了坚定,“阿燃,我已经安排好了,快点随我离开吧……” 清冷如许的月光下,他冷若冰霜的面容,似千年不化的冰雪圣洁又傲然,星如点漆的墨眸中盈满了温柔的笑意,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质,无论是风华绝代的笑容,还是冷如幽泉的悦耳声音,都让人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楚燃心神一晃,却仍站在原地不动,在公玉琉华错愕的目光下,缓缓的推开了他的手,淡淡道,“你走吧,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公玉琉华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了半响,方才从轻抿的薄唇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楚燃面无表情,冷冷的回答道,“与你无关。” 公玉琉华微微一怔,在漆黑的夜色下身子几不可察的颤了下,却依然长身玉立傲然的站在原地,伸手紧紧握住楚燃的胳膊,不容拒绝道,“由不得你。” “放肆!”楚燃不悦的皱眉,正要挣脱公玉琉华的束缚,忽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缓缓的逼近,似乎是向她这里走来。 不好!有人来了! 楚燃暗自一惊,忙拉住公玉琉华的手,停到一个大柜子前,不停的给他使眼色。 公玉琉华皱眉看了一眼,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淡淡的走了进去,简简单单的一动作,看起来却十分赏心悦目。 等楚燃将柜子关好了,那道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一道伟岸又霸道的黑影笼罩在窗边,顿了顿,又移到了门口。 楚燃猫着腰,轻手轻脚的挪到床边,然后拉上被子,躺好装睡。 “你睡了吗?”门外忽然响起夜楚郁的声音,让楚燃吓得大脑一片空白,竟一时忘了回答。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睡着了,还怎么说话? 楚燃闭上眼睛,想着夜楚郁很快便走了,但她等了半响,也没有听到夜楚郁离开的脚步声,反而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怎么办? 眼见夜楚郁一步一步逼近,楚燃还是决定装到底,便安安分分的躺着,一动不动。 一阵脚步声后,夜楚燃忽然停了下来,如炙热的目光注视了她的半响,然后坐在了她的床边,便又没有了声音。 就在楚燃疑惑之际,一只宽厚的手掌忽然贴到了她的脸上,温柔爱怜的游走,先是描画着她的眉眼,然后再划过她的鼻子,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用指腹不停的摩挲着。 被他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火辣辣的,温度烫的惊人,这样的感觉,让楚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在夜楚郁的面前,又实在不敢造次,只能忍着受着,但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却都是折磨。 这时,安静又沉寂的空气中,忽然响起夜楚郁的低喃: “你的眉毛太过轻佻,没有朕的德妃端庄;你的眼睛太过深邃,没有朕的丽妃清澈;你的鼻子太过秀挺,没有朕的花妃迷人;你的唇瓣……鲜艳欲滴,一开一合的,总是在勾引朕品尝,那……朕便一如你愿……” 夜楚郁的一番评头论足,让楚燃恨得暗自在心底将他踩了上千遍,正要爬起来与他理论之际,忽感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即使闭着眼睛,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夜楚郁不怀好意的笑,还有那计缓缓落下的“恩赐之吻”。 楚燃气的猛地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毫不避讳的射向夜楚郁,被她骇人的目光下了一跳,夜楚郁竟傻傻的怔愣在原地,一向冷峻严厉的面容上竟难得升起几丝红晕,似是含羞似是尴尬。 “皇上不和姐姐休息,怎么跑这里来了?”楚燃拉起被子盖在身上,神情警惕的看向夜楚郁,暗地里思忖着,他该不会是跑来杀人灭口吧? “朕……”经楚燃淡淡的提醒,夜楚郁总算回过神来,还没有来得及编造理由,并听楚燃下了逐客令,“皇上若是无事的话,奴婢要休……咳咳……” 楚燃说着说着,忽感气血一阵上涌,无法压抑住喉咙的腥甜,一扭头竟又吐出一口血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夜楚郁虽看不到触目惊心的血迹,却也感到楚燃情况不妙,便慌忙将她扶住,担心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楚燃淡淡推开夜楚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 夜楚郁眼神一暗,闪过些许的落寞,但怕是连他也不清楚,那是一份怎样的感情。 今夜她一人吃了那么多,想必是肚子不舒服了。 夜楚郁无奈的摇摇头,深邃的狭眸里荡漾着宠溺的笑意,从袖子里掏出锦帕,温柔拭去楚燃嘴角的污物,见楚燃左躲右闪的,像一只调皮又不安分的野猫,方才不悦的命令道。“别动……” 饶是楚燃再大胆,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违背夜楚郁,便耐着性子一动一动,将不知所措的目光移向未知的角落,十分的尴尬。 夜楚郁却恍若未觉,将一张俊肆邪魅的面容凑到她的面前,用那双灿如晨星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着她,一点一点为她擦拭着。 “好了……”半响,夜楚郁方才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正准备扔掉手上的锦帕时,却在低头的瞬间,隐约看到在白色锦帕上晕成红莲的血迹,而楚燃压抑不住腹中的疼痛,竟又吐出一口血来,灼烧了夜楚郁的视线。 ------题外话------ (对手指)昨天好不容易万更了一次,伦家今天还想再接再厉滴说……但是,天杀滴停电停水了~嗷嗷,直到晚上才来~不过,还好木断更~ ps:收到物业的通知,最近几天,还要大面积的停水停电,而且神出鬼没的木有半点规律~ 12 误会(二) 夜楚郁手一颤,任染血的锦帕滑落在地,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注视着楚燃,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失望,沉声道,“饭菜里有毒?” 楚燃心虚的别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 “既然知道有毒,为何不肯说出来?”对于楚燃的“忍气吞声”,夜楚郁胸中蹿起莫名怒火,冲动之下,竟紧紧钳住楚燃的肩头,冷冰冰的质问道,“回答朕!为什么!” 这个该死的女人,就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性命吗?她若是死了,朕找谁……找谁发火去! 楚燃咬着下唇,执意不肯开口。迷药是她从药房偷来的,若是被夜楚郁发现了,她和丽妃难逃其咎。再说,银簪并未发现剧毒,一大桌饭菜也被她消灭的差不多了,任夜楚郁如何彻查,没有证据,也都是枉然。 楚燃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将一大堆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全部往里面灌,还真是苦了她的胃。 楚燃没想到自己的沉默,加深了夜楚郁的怀疑。 “你早就知道饭菜里有毒了对吗?”夜楚郁冷笑着看向她,凌厉的目光是如此陌生。 楚燃皱了皱眉头,不可置否。当她看到那道鬼鬼祟祟的灰影时,便知道饭菜可能有问题。 “很好……”夜楚郁苦笑几声,忽然松开了她的肩膀,冷冷的起身站在一边,背对着她低声道,“其实你和刺客是一伙的对吗?” 楚燃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豁命为夜楚郁试毒,甘愿当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夜楚郁不领情不说,竟还敢如此怀疑她? 楚燃气极反笑,一口承认道,“没错!恨只能下得份量太轻,不能一次性毒死你!” 夜楚郁何等精明,岂会轻易相信楚燃的话,当下慢悠悠转过身来,冷峻的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冷冷道,“既然要杀朕,又何必要救朕?如此口是心非,是爱上朕了吗?” “咳咳……”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如此感觉良好,楚燃甩了一计白眼,放在身侧的手无声抓紧了被子,强忍着腹中刀绞般的剧痛。 “既然毒是你下的,何不为自己解毒?”夜楚郁不知何时走了过去,将她俯在床边的半个身子抬起,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用双宽厚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同时不冷不热的提醒道,“要想毒死朕,便先治好自己,这样才有机会,让朕死在你的手下。” 楚燃抬起头,诧异的看向他。在她印象里的夜楚郁,对夜楚郁是避如蛇蝎,厌如虫鸟野兽,虽对后宫妃子温柔多情,但不知对一个小小的宫女也如此宽容吗?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夜楚郁眉眼含笑,嘴角勾起邪佞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道,“和朕作对会死的很惨,朕给你一次机会,供出你幕后的主使,朕便饶了你这条小命。” 哼!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敢情是欲擒故纵外加美色诱惑,想要她招出一干同伙! 可惜,她软硬不吃! “若是你不将朕的话放在眼里,就别怪朕先割了你的耳朵,再挖了你的眼睛,剁了你的双手双脚,反正只要留你一张嘴巴能说出主谋便够了。”夜楚郁轻捏着她的下巴,阴晴不定的面容在惨白的月色下更显暴戾,宛如凶残暴虐的魔鬼低声诉说着酷刑,可低沉磁性的声音又分外迷人。 美人计的招数不管用,便又想威逼压迫吗? 楚燃冷冷垂眸,扫过钳住她的下巴的白皙手指,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低下头便是一阵狠咬。 隔着华丽贵气的长袍,紧咬着夜楚郁不放的楚燃,任咸咸的血液涌进口腔,一口一口的咽了下去,呜咽不清的咒骂道,“混蛋!去死吧!……” 夜楚郁正要发怒,却在低下头的瞬间,忽感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洒在他的袖子,然后融入他的血肉,流进了他的心里,他本想推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轻笑道,“傻瓜,朕骗你的……” 自你踹开门那一刻,朕就知道你担心朕;等你将饭菜全部吃完,朕就知道你是为了朕。所以,朕才撂下丽妃一个人,跑过来找你。 “若是不解气,再换一块地方。”夜楚郁抚摸着她的头,像爱怜一只饲养的宠物,温柔的语气如同魔咒一般,钻入楚燃的脑髓。 楚燃动作一滞,任血液自嘴角缓缓滑下,浓浓的血腥味,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只感眼前一阵昏眩,竟直直跌入夜楚郁的怀中。 这一动作落入夜楚郁眼中,无疑于投怀送抱的邀宠,不但没有厌恶的一把推开,反而温柔的将楚燃抱在怀中,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她的唇边的血迹。 楚燃肤如白雪,唇若朱丹,被血染红的唇瓣,更透着难言的魅惑。 夜楚郁瞳孔颜色一深,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清丽的面容,压抑着心中的浴火,哑着嗓子道,“以后不许在干这样的傻事,也不许故意说谎激怒朕,否则,朕便……要了你。” 楚燃得了便宜,哪还敢卖乖,只当夜楚郁是说笑,尴尬的讪笑几声,不着痕迹的从夜楚郁怀中离开,却感一道炙热的目光死死钉在她的脸上,像块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移不开。 楚燃微微侧过身子,并想解释几句让夜楚郁不要误会,话还未出口,忽闻外面一阵骚动声,似是大队人马闯入。 “你们去这边,你们去这边,其余的人跟本将来!”一道威严粗狂的喝声后,几队兵马快速离开,有一队兵马却是跑了过来,高举着火把,将外面照的一片通明。 夜楚郁还未厉声质问,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一名穿着黑甲的禁卫举着火把大步走来,冷厉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发现了床边的楚燃和夜楚郁两人。 惨白的月光自门口射来,将地上的几滩血迹照的分外清晰,但见后宫中竟有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虽然长得俊美逼人,但谁知道是不是该死的黑衣人乔装的? 没想到爷爷第一天当差,就遇到刺杀这等的好事,笨蛋刺客还怵在原地不动,不就是等着爷爷立功吗! 思及此,郑虎得意的笑出声来,指着夜楚郁劈头骂道,“大胆刺客,看爷爷不将你剥皮抽筋!” 夜楚郁贵为一国之君,天颜岂是几名侍卫轻易可见,尤其是刚提拔不久的刺头郑虎,只见他向前大跨一步,一双黑兮兮的手向夜楚郁伸出,想要拽着夜楚郁往外走。 夜楚郁修眉轻轻皱起,冷冷的将手负在身后,避开了那双讨厌的鹰爪。 好不容易捡到这个肥差,郑虎岂会如此轻易罢手,五指成爪,誓要将夜楚郁擒住绑好。 “放肆!”夜楚郁气的大喝一声,负手自黑暗中慢慢走出,莹白的月光流转在冰冷狠唳的面容上,华丽的紫袍随着他的剧烈的动作上下翻滚,眉宇里流露出咄咄逼人的王者霸气,轻轻一抬手,便将郑虎打翻在地爬不起来。 “你――你竟敢打爷爷!来人,给爷捉住这个大胆的刺客,看爷不抽死他这个小白脸!”郑虎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当下恼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挥刀砍去,准备来个先斩后奏。 饶是郑虎使出吃奶的力气,夜楚郁都是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轻松闪开李虎的攻击,就像避开一个烦人的苍蝇的叮咬,从始至终气定神闲,只是那双阴鸷的眼里时不时流露着一丝轻蔑和不耐。 郑虎累的气喘吁吁,猛地用力将刀插在地上,微微的喘着粗气,但见夜楚郁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的面前,就恨得牙痒痒,不由得大声咆哮道,“你们这群狗崽子,还给爷爷怵在干嘛!还不赶紧给爷爷杀了他,谁若是杀了这个狗贼,爷爷我重重有赏!” “是……”这宫中有规矩,若非不得已,一定要生擒刺客,但郑虎下了杀令,一时间谁也不敢违背,正要举刀冲上去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侍卫冲到了夜楚郁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声音道,“属下愚昧,惊扰了圣驾,请皇上降罪……” 中气十足的声音,明显的颤不成声,却将众人骇的目瞪口呆,任冷硬的兵器自手上滑落,通通跪在地上,虔诚的将头死死贴在地面上,齐刷刷到,“属下该死,请皇上降罪!” 郑虎不过是粗人,又是第一次进皇宫,哪里见过什么皇上,眼见一干奴才都跪在了地上,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狐疑的看了夜楚郁几眼,但当对上夜楚郁似笑非笑的目光时,身子猛地一抖,“哐当”一声,大刀落在地上,整个人也像条赖皮狗般爬在地上,压着粗嗓子害怕道,“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愚昧无知,还请……皇上降罪……” 郑虎赴死般爬在地上,心知自己难逃一死,便将大大的耳朵竖起,细细听着夜楚郁的惩罚。但不知过了多久,仍是没有一丁点动作。但就是这样的沉静,让他害怕到了极点。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冰冷的触感让郑虎身子一颤,还未回过神来,便被夜楚郁用力扶了起来,刚抬起头,便对上了他带笑的眼眸,“爱卿勇气可嘉何罪之有?” 夜楚郁脸上虽是笑着,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 郑虎不过是一个粗人,也不懂得察言观色,但见夜楚郁面上带笑,还以为他是多么和蔼可亲,便直接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拍着大胸膛保证道,“多谢皇上饶了臣这条贱命,来日臣一定豁命护皇上安全!” 夜楚郁懒懒扫了一眼,淡淡的推开了放在他肩头的大手,嘴角勾起阴冷嗜血的弧度,慢悠悠询问道,“朕还不知道爱卿的名字?” 一听夜楚郁问他名字,郑虎笑的嘴都合不拢,当下全盘托出道,“微臣郑虎,乃是当朝大将军郑猛的第五个儿子,四姐便是皇上您最爱的宠妃郑丽娘……” 郑虎说着说着,忽见夜楚郁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不知怎的抖了一下,便没有再说下去了。皇上的笑容可比洪水猛兽的害怕多了! “知道朕为什么问你名字吗?”夜楚郁面色阴沉沉的,突然凉凉的扔了一句。 郑虎吓得跪在地上,诧异的摇了摇头。他从小见惯了娇蛮任性的四妹,被四妹当猴耍来耍去的,知道四妹的变脸跟下雨似的,没想到今日才是真正遇到了难缠的修罗。 “朕问你的贱名,不过是想灭了你的九族。”就在郑虎心神不安之际,忽见夜楚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狭长又深邃的眼眸盛着轻蔑的光芒,阴沉不定的脸上流露出悲悯的神色,薄凉的唇角勾勒出嗜血而冷酷的笑容。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都是臣一个人的错!……”郑虎虽然无知,却也分得了轻重,当下用头狠狠地磕向地面,活生生跟地面有仇似的,没磕几下,便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夜楚郁神色冷然,睥睨的眼神,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砥,一念之间,裁夺世人的生死。人命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妄想与他抗衡的卑贱蝼蚁,脆弱的,不堪轻轻一握。 扶着窗框勉强站立的楚燃,看着前方那道霸气凌然的背影,只感到十分的陌生,想起过往种种的忤逆挑衅,她还真是瞎了狗眼赤裸裸的找死,能活得现在真是奇迹!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浓重又冰冷的夜色里,惨白的月光将鲜血映衬的森然,李虎仍在用力地磕头,气息却明显弱了很多,再磕个七八十下,估计就要当场归西了。 在场的禁卫看在眼里,心中却觉得十分解气。也有一些人看不下去,但夜楚郁不发话,谁又敢出声忤逆呢? 这时,另一小队人马赶来,领头的一见夜楚郁,吓得当场跪在地上,“属下参见皇上……” 夜楚郁抬眼一看,来人正是禁军总统令即墨寒。 “嗯,起来吧……”夜楚郁淡淡的声音,透着不容违背的威严。 “找到刺客了吗?”夜楚郁冷冷的目光移向即墨寒,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 刚刚站起的即墨寒一听这话,扑通一声竟又跪在了地上,沉声道,“属下无能,还未找到刺客,但……”即墨寒语气一顿,似有若无的看了楚燃一眼,方才继续道,“但属下可以肯定,刺客一定进了浮花宫,属下刚刚已经派人搜过,只剩下娘娘的寝宫还有……此处。”语末,他又补了一句,“属下不敢叨扰娘娘,便打算先来搜查此处……” 搜查刺客是禁卫的职责,但即墨寒一番话说的吞吞吐吐,像是吞了一颗鸭蛋一般,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其实即墨寒顾虑的,无非只有夜楚郁一人。皇上宠爱丽妃乃是人尽皆知的事,但现在已经将近子时,皇上却到了一个宫女的房中,这岂不是说…… “搜吧……”就在即墨寒失神之际,忽听夜楚郁开了尊口,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又听夜楚郁不耐道,“快点……” “是……”即墨寒不卑不亢的站起来,锐利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向夜楚郁身后的楚燃,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果然猜的没错,皇上和这个小宫女有鬼! 夜楚郁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楚燃的心七上八下的,生怕即墨寒往柜子里搜。巨大的柜子十分显眼,无疑的藏人的最佳地方,即墨寒和她颇有默契的想到了一处,竟拔出来腰间的佩刀,步步逼近。 “等等……”眼见即墨寒的刀要插到柜子里了,楚燃终于敌不过心中的担心,冷喝一声。 即墨寒见夜楚郁对她与众不同,也不愿得罪了楚燃,便将举到空中的长剑垂在身侧,冷峻的目光却缓缓移向夜楚郁,无声的征求意见。 夜楚郁却视若无睹,一双冰冷的目光直射着楚燃身上,薄唇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理由……” 楚燃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飞快的组织好说辞,方才不紧不慢道,“据寒统领所说,如果刺客真进了浮花宫,便只剩下此处和姐姐的寝宫,奴婢一直在此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如此推断,刺客岂不是藏在了姐姐哪里?”说到这里,楚燃猛吸一口气,露出惊愕的表情,担心道,“事不宜迟,还是赶快去姐姐的寝宫……” 楚燃忍着伤痛抬脚便往门口走去,却在路过夜楚郁身边时,突然被他捉住了胳膊,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说的有道理……”夜楚郁眯起眼睛,对她温柔一笑,还没等楚燃缓过神来,他眸中的温度逐渐褪去,冰冷阴鸷的十分骇人,“不过,朕想同时搜!” “郑虎!还不给朕去搜!”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众人都惊在了原地,夜楚郁毫不掩饰的暴怒,让低沉的吼声更显威严。 磕到头破血流的郑虎再次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想要喊一句“谢皇上开恩”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将手撑在地上,用力地直起身子来,一步一步艰难的向门口走去,同时停在柜子旁边的即墨寒,也再次举起来锋利的长剑。 夜楚郁此举,明摆着是不信任她,等郑虎到了丽妃的寝宫,即墨寒早已带人搜遍了她的房间。到时候重重禁卫剿杀,公玉琉华怕是插翅难逃!她被夜楚郁杀死砍死剁死都无所谓,但是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楚燃垂下眼眸,长长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一层阴影,遮掩了她眼底浓浓的杀气,若是公玉琉华被发现了,她便和他一同杀出去!不――还是擒住夜楚郁,将他作为人质保险! 随着即墨寒的长剑落下,众人的呼吸都随之一滞,等待着最终答案的揭晓,而楚燃也无声攥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对夜楚郁出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由于隔得太远,所以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不难分辨出女子所发的。 刚才郑虎虽在用力地磕头,却将楚燃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生怕自己的妹妹出了什么事,他一下子似乎来了力气,大吼一声,飞也似的离开了。 剩下的禁卫见状,也纷纷回过神来,留下一些人保护夜楚郁,其余的人全都追了出去。 不一会,果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皇上,臣不辱使命,幸将刺客捉拿归案!”即墨寒和郑虎押着一名灰衣男子进入,凭着微弱的灯光,楚燃看到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容,正是今日在药房所见的年轻太医。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朕!”夜楚郁甩袍上前,冷冷注视着满身鲜血的刺客,冰冷的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呸!狗皇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废话!”男子长得斯文儒雅,骂起人来却毫不留情,郑虎气的目眦尽裂,抬手便甩了一拳过去,打的男子当场吐血,却仍不留情的骂道,“你们这些赤焰国的走狗,有朝一日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哈哈……” 相比郑虎的粗鲁暴躁,即墨寒显得沉稳很多,一双锐眼紧紧注视着刺客的肩头,对着夜楚郁道,“皇上,他是鬼域的人。” 夜楚郁目光一紧,顺着即墨寒的目光望着,只见男子血迹淋淋的肩头上隐约可见青色的火焰,正是鬼域的青焰标志。 夜楚郁微怔片刻,冷厉的目光直射咒骂不休的男子,忽然上前一把,抽出一名禁卫腰间的长剑,一剑砍下男子的头颅。 血淋淋的头颅滚到夜楚郁脚下,隐约可见一双不甘瞪大的眼珠,夜楚郁冷哼一声,抬脚将头颅踢到一边,冷笑道,“鬼域的走狗死不足惜!” 站在他的旁边的楚燃,像是中了魔障一般,默默地转过身去,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夜楚郁却紧紧搂着她的腰,不容她离开半步。 她那日在药房偷药,怕是被他看见了。他见她是丽妃宫中的人,便想借丽妃之手除了夜楚郁。如果夜楚郁死了最好,如果没死,丽妃一家人性命难保。如果郑猛忠君爱国,必会以死谢罪。如果郑猛心怀不轨,暗中投靠了夜楚邵,那么赤焰国又是腥风血雨。 皇宫,还真是一个肮脏的地方,到处游走着吃人的鬼。 楚燃缓缓转过头,便看到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在惨白的月光下十分森冷骇人,不由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舒儿……”夜楚郁猛地一惊,再也顾不上什么刺客,当下一把抱起楚燃,抬脚便往太医院走去。刚走出门口,却见小猴子突然跑了过来,慌忙擦去额头的汗水,急急道,“皇上,紫圣国崇王公玉九重求见――!” ------题外话------ (奸笑)明日万更啦~ 13 离开 流火大陆四分,穹傲国在北,赤焰国在南,紫圣国在东,巫越国在西。 穹傲国本与紫圣国旗鼓相当,却因战神公玉九重的离开,而陷入了无休止的内斗中,元气大伤,大不如前,才让穹傲国一举成为霸主,号令诸侯。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紫圣国实力大为削弱,也非赤焰国和巫越国可以觊觎,稳稳排在穹傲国之后无法撼动。 赤焰国尚武,巫越国善毒,蛊毒之术终不敌赤焰国的数万铁骑,巫越国打败求和,赤焰国因忌惮穹傲国和紫圣国便也暂息战火,才有了夜楚郁娶御灵风一事。 公玉九重的四个字,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是戎马沙场的神话,是一个辉煌时代的传说,意味着强大,无敌,狂妄,威严。 乍听小猴子说出公玉九重四个字,夜楚郁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但作为深藏不露的帝王,震惊也不过只是一瞬而已,快的仿佛是一场错觉。 公玉九重虽是紫圣国的王爷,但出了紫圣国的疆土,便成了人人想要诛杀的对象,更何况是想要一统天下的夜楚郁! 公玉九重如今光明正大的“闯入”楚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咳咳……”见夜楚郁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燃一动不动的缩在他的怀里,尽量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他。但她错估了鬼域的毒,凶狠毒辣,让她委实难以招架,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想来也是,既是想要夜楚郁的命,又怎会留情? 夜楚郁看着一脸痛苦的楚燃,终是不忍心,扭头对旁边的小猴子道,“去将崇王请到这里来……” 后宫乃是妃嫔居住的地方,古往今来,也只有胡闹的轩王闯过,其他的男子全都被斩首示众。小猴子虽然诧异夜楚郁的举动,但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丝毫不敢耽搁的离开了。 “别怕,朕一定会救你。”夜楚郁抱紧了楚燃,又折回了房间,将楚燃小心地放在床上,并为她拉下帘子放下纱幔。 即墨寒郑虎等人,也识趣的退了出去,并将刺客的尸体拖走,同时清理干净地面,在外面静待公玉九重的到来。 惨白森冷的月高悬夜空,倾泻而下的月光冰冷如霜,乍见一道丰神俊朗碧影缓缓而来,踏着三千月华,乘着万缕清风,碧纱浩渺如水波般柔柔舞动,黑发如墨晕染开来肆意纷飞,眉目如画,玉容如霜,星光般的黑眸似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冰霜,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摄人心魂的寒意,几若神明,冷冽无情。 此人若是公玉琉华的师父,少说也有三四十岁了,但他清冷的美目,俊美的面容,倒像是二十出头的翩翩公子。 “在此接近本王,楚皇必有所求。”公玉九重缓步走来,淡淡的扫了夜楚郁一眼,然后挑了一个干净的椅子坐下,眉宇之间流露着桀骜不驯的狂妄,但又懂得收敛不盛气凌人惹人讨厌。 “既然崇王知道了,朕也便有话直说了……”夜楚郁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宛若天神的男子,只见他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实在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便也不再枉费心神,抬眸看向床榻之上的楚燃,沉声道,“此人误中了鬼域之毒,想必整个流火大陆,也只有崇王一人能解鬼域奇毒……” 夜楚郁并没有点明楚燃的身份,一来是因楚燃乃是一名宫女,害怕公玉九重知道了不悦,比较鼎鼎大名的王爷给一个小小的宫女治病着实有损身份;二来,公玉九重来意不明,夜楚郁不想留给公玉九重制衡他的筹码,故意不点明楚燃在他心目中的轻重。 公玉九重虽连眼都不抬,但对夜楚郁的小心思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当下修眉一扬,亮如星辰的黑眸定定的看向夜楚郁,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淡淡道,“你欠本王一个人情。” 还未等夜楚郁反应过来,一道细长的红绳自公玉九重袖中飞出,闯入纱幔上细微的小孔,准确无误的在楚燃手腕上缠了几道,速度快的令人乍舌。 夜楚郁面色阴沉的站在一边,冷冷剜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公玉九重,气的有苦难言。公玉九重分明是先斩后奏,赤裸裸的威胁外加打劫,哪由得朕开口拒绝! 似是察觉夜楚郁的不悦,公玉九重神色淡然如霜,但薄薄的唇瓣却勾起淡淡的笑意,看都不看夜楚郁一眼,径自将修长如玉的手指搭在红绳下,轻轻的拨弄了几下,探听的楚燃的脉搏。 少顷,公玉九重云袖一挥,红绳飞快的扯了回来,快的仿佛是一场错觉。 这时,公玉九重不冷不热的开口,“她中了寒霜毒和万虫蛊。万虫蛊乃是祭月国最毒的蛊术,若非残留在她体内的寒霜毒压制,怕是此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知道是她出现了幻听还是什么,公玉九重说到“祭月国”三个字时,冷淡的语调似乎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万虫蛊乃是用上万种毒虫制成,中毒者腹痛不已,犹如被万虫侵蚀之痛楚,等到毒素扩散全身,一点一点蚕食心脉,方才会逐渐死去,但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早在毒素扩散之时,便已经自杀身亡。”说到这里,公玉九重忽然一顿,清冷的眼中掠过一丝亮光,似有若无的扫了楚燃一眼,继续道,“寒霜毒正是万虫蛊的克星,可以暂时压抑体内的毒素,中毒者虽会喉咙发痒,不停的咳嗽吐血,但一般都不会有性命之忧。最重要的,寒霜毒可以促成人的假死,造成脉搏停在,身体冰冷如霜,从而瞒天过海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乃是祭月国失传的三大禁药之一。” 公玉九重的就事论事,却成了直刺楚燃心脏的毒针。夜楚郁本来就怀疑她的身份,再加上公玉九重一番佐证,现在不将她丢到地牢拷打就奇了怪了! 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毒医!不仅浑身是毒,连心也是毒的,一张毒舌毒遍天下!楚燃心底恨恨的咒骂着,同时又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她和他有毒吗?! 楚燃偷偷向夜楚郁看去,只见他脸色有些发黑,显然极力隐忍着什么,似是察觉到她窥探的目光,夜楚郁突然抬头望来,用无比陌生的冰冷的看向她,然后问向公玉九重,“不知此毒可解?” 公玉九重轻嗤一声,颇是不屑的淡淡道,“这世间没有本王解不了的毒,端看本王想不想解。” 见公玉九重又开条件了,夜楚郁虽然不悦却是问道,“劳王爷解了此人之毒,朕欠王爷一个人情。” 公玉九重皱着眉头,一副十分勉强的模样,但在夜楚郁恳求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info好看的小说) “小白……”公玉九重用手敲着桌子,突然凉凉的唤了一句。 小白?小白是谁?公玉九重的小厮? 就在众人诧异之际,忽见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从公玉九重的袖子里小心翼翼的爬了出来,细小的爪子抱着比它足足大一倍的白玉瓶,用力地顶到了小脑袋上,吱吱叫的献给公玉九重。 公玉九重双眸微敛,对夜楚郁懒懒道,“此乃本王提炼三年的九转玉露丹,有起死回生之效,可谓千金难求。” 说着,公玉九重打开瓶盖,顿时有一股清香弥漫,闻着便令人神清气爽,果真是最上等的疗伤圣药。 “拿去。”公玉九重拈起一颗,颇有不舍得扔给夜楚郁,然后心疼的合上盖子,飞快的藏到袖子里。 在桌子上偷吃东西的小白,好像闻到了什么东西,突然跳下了桌子,向着角落的大柜子跑去,并用它毫无杀伤力的爪子在柜子上留在淡淡的痕迹。 臭老鼠的无理举动自然引起了夜楚郁的注意,夜楚郁微眯着眼眸,一步一步的向小白走去,走的越近便看得越清楚。 但说天底下的老鼠长得一个样,但不知为何,这只小灰鼠却十分的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对了!是小灰! 夜楚郁脚步一顿,眼中掠过精细光芒。小灰是七弟自公玉九重手中买来的灵鼠,有辨气识人的特殊本领,不知为何,七弟竟甘心将小灰送给了夜楚燃,那么小灰又为何到了公玉九重手中? 眼见夜楚郁不善的目光,公玉九重神色一冷,敲击桌面的手指猛然一听,冰冷的声音顿时降低了几个音调,“小白,过来!” 似是感到主人的怒火,小灰害怕的抖了一下,乖乖松开了爪子,十分缓慢的爬到了公玉九重脚边。 公玉九重冰寒的目光直射向小灰,吓得小灰害怕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又做错了什么惹得主子生气。 公玉九重微微弯下腰,毫不留情的拎着小灰的细尾巴,在空中转了几圈,等到它头晕目眩了,猛地扔到了袖子里。 “楚皇,要想根除此毒,还需本王施针。”公玉九重一改生硬语气,主动开口为楚燃治病。 夜楚郁微微一愣,阴鸷的目光扫过神色淡然的公玉九重,然后落到紧闭的大柜上,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了崇王的疗伤圣药,扎针解毒这点小事,想必太医院的御医定会乐意效劳,又何必麻烦王爷大驾呢?王爷远道而来,想来必有要事和朕商议,不如移驾御书房,你我慢慢详谈。” 夜楚郁故意刁难,还做出送客的架势,让公玉九重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但仍坐在紫木椅子上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架势,就在夜楚郁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测时,公玉九重却突然站了起来,一边向门口走来,一边无所谓的说道,“若是她迟些服下寒霜毒,万虫蛊便对她的伤害不大。可惜她体内的寒霜毒所剩无几,想必是半年前方才服下,不过有九转玉露丹给她续一年的命也就够了。” 公玉九重低头自言自语,不知不觉竟已走出了屋外,回头一看,却发现夜楚郁还站在屋中,不由得诧异道,“本王还有要事与楚皇商谈,请楚皇莫在浪费本王的时间,本王的耐心有限。” 公玉九重的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夜楚郁一时也无法分辨,鬼域之毒的厉害之处,他也早已经见识过,着实不想拿楚燃的性命冒险,便再次开了尊口,“是朕无知,冒犯了王爷,请王爷务必治好此人,朕感激不尽。” 清冷如许的月光流转在夜楚郁冷峻的脸上,他微垂着狭长的眼眸藏着晦暗不明的幽光,低沉又磁性的语气满是认真与担心。 公玉九重也不在为难,转身走到了夜楚郁面前,淡淡道,“本王施针,不喜欢有人打扰。” “朕明白。”夜楚郁淡淡应了一声,用冰冷的目光示意禁卫退下,然后自己也走了出去,在门外静静的等待着。 公玉九重负手站在屋中,碧青色的衣衫流转着皎洁的月光,袍角用银线勾勒的莲花熠熠发光,华美无双的宛若天人之姿。 楚燃等了半响,也没见他扔来飞针,等来的,反而是一句毫无感情的命令,“还不出来,是要本王请你吗?!” 紧闭的柜子缓缓打开,公玉九重优雅的走出,看了公玉九重一眼,低下头恭敬道,“师父……” 公玉九重闷哼一声,看着不知何时从他袖子里溜走,乐呵呵跑到楚燃手心里的活蹦乱跳的“小白”,狭眸中的温度逐渐褪去,冷冰冰道,“你冒险进宫就是为了她?” 在公玉九重的锐眼逼视下,公玉琉华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轻轻的点了点头,略带急切的问道,“师父,她的毒……” “哼!还死不了!”公玉九重冷哼一声,用冰冷的目光射向调皮的小灰身后,嘴角勾勒出恶魔般嗜血的笑容,“小白,过来……” 小灰前爪缩在胸前,慢慢的直起身子,试图用后脚走路,十分小心的在楚燃掌心挪动,试图讨楚燃的开心。这时,忽然听到公玉九重的命令,小灰吓得双腿一颤,狼狈的从床上跌了下来,恋恋不舍的看了楚燃一眼,含着泪向着公玉九重爬去。 “一个时辰后,我在宫门等你,记住,这是你唯一出宫的机会。”公玉九重弯下腰来,将抓着他大腿往上爬的小灰塞进袖子里,然后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若不是这只臭老鼠偷吃了他许多名贵的药材,他才懒得带着它东窜西窜。 “是……”一见到严厉冰冷的公玉九重,同样冷若冰霜的公玉九重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羊羔,又乖乖的缩回了柜子里,但在伸手关上门前,还是忍不住担心的看向的楚燃。 背对着他的公玉九重,即使不用回过头来,也知道他这个徒弟再想什么,便冷冷的飘了一句,“只要服下本王的九转玉露丹,就是剩了一口气也能起死回生,在担心她的身体之前,还是先抱住你的小命安全从赤焰国中离开!” 他当初奉东皇的命令来赤焰国暗中保护公玉琉华,但进入赤焰国境内,便遇到了大批刺客的阻杀,之后又被鬼域之人囚禁在地牢里。想必公玉阡尘定在赤焰国安插了不少细作,公玉琉华也活着回到紫圣国还真是难如登天! 公玉九重心事重重的走到门口,伸手正欲打开房门,便听到一句微不可闻的感谢,“徒儿谢谢师父……” 公玉九重动作一顿,却还是缓缓打开了房门,快步走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谁知,门外忽然来了上百人,个个神情严肃严阵以待,最前排的弓箭也早已经搭好了箭,准确无误的指向了他。他走到哪里,箭矢就跟到哪里。 公玉九重却仿佛没有看见,直直的向夜楚郁走来,停在距离夜楚郁七步的地方,淡淡的开口道,“楚皇这是何意?” 夜楚郁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拖在地上,显得庄重而威严,他的神色冷肃,坚毅的面容不苟言笑,星眸轻眯,目光如炬,一副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姿,冷冷道,“如你所见。” “如果楚皇打算这么将本王请到御书房,如此雄厚的阵仗,本王就却之不恭了。”公玉九重修眉一扬,俊美如玉的面容似焕发出圣洁的光芒,轻抬双脚,从容优雅的向夜楚郁走来。 面对如此“华丽”的剿杀阵容,公玉九重轻描淡写几句,便想要化解这场危机。夜楚郁狂妄一笑,指着公玉九重前方的青石板,勾唇冷冷道,“崇王若敢在上前一步,就休怪朕的弓箭不长眼了。” 公玉九重危险眯起凤目,冷冷的打量着前方傲然而立的夜楚郁,似要将他深深的印在心底,来日好报今朝的威胁之恨 “不过区区数百人,你真以为本王会放在眼里?”公玉九重挑起胸前的一缕长发,悠闲的在指尖把玩,凉凉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将一干人等放在眼里。 “崇王曾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此神通朕岂敢轻忽了崇王的实力。刚刚崇王在房中与故人叙旧时,朕便暗中派人调遣兵马,自浮花宫向皇宫之外设下了七道关卡。崇王不信的话,可以闯一闯看看。不过朕七道关卡堪称十八层地狱,希望到时候崇王还有命来报仇。”夜色将夜楚郁的影子拉得深长,连他脸上邪气的笑容也变得张狂。 “如此精心布局,岂不高抬了本王?”公玉九重语气虽有退让,黑亮的眸子里却无一丝惧意,长身傲立在月光之下,碧纱微动,恍然若仙。 “若朕放了王爷,无疑是纵虎归山。另外,在赤焰国的地盘,杀一个紫圣国之人,毁尸灭迹比囚禁生擒容易多了,怪只怪崇王锋芒毕露,让朕着实放心不下。” 夜楚郁嘴角噙着阴冷的笑,缓缓的将右手举到了空中,准备下令命弓箭手放箭。 这时,公玉琉华突然向前一步,眉眼之间是睥睨天下的傲气,缓缓道,“在楚皇下令之前,难道就不想知道屋里的那名女子情况如何了吗?” 夜楚郁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一下,在浓重的夜色遮掩下几乎微不可察,却还是被公玉九重捕捉到了。 公玉九重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脸上浮现森冷如霜的笑意,“楚皇该不会真的以为本王会如此好心的救助一名女子吗?尤其这名女子还是楚皇至关重要的人?不瞒楚皇,本王刚刚不是施针而是下毒……” 夜楚郁脸色煞时变得很难看,担心的向房间里看了几眼,但门窗紧闭,无法知道楚燃的状况。夜楚郁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轻嗤道,“太医院中足足有一百多名御医,朕就不信无一人能解崇王之毒!” 闻言,公玉九重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毫不留情的笑出声来,十分狂妄的宣布道,“普天之下还没人能解我毒医公玉九重之毒!” 公玉九重在上阵杀敌之前,是闻名天下毒术一绝的毒医,心狠手辣,性格乖戾,脾气暴躁,冷血无情,只杀人不救人,就算救人,那人也会生不如死。 公玉九重的话具有十足的威慑力,夜楚郁的眉头险些拧在了一起,低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半响,方才抬起头来,低低的苦笑道,“她若死了,朕一定要你陪葬!来人,给朕……” 夜楚郁正欲发号施令,忽感脖子上一凉,刚抬起头,便对公玉九重冰冷的眉眼,和毫无温度的语气,“就算本王非死不可,百步之内,取你的命也是轻而易举。” 公玉九重果然狡猾,刚才的威胁恐吓,不过是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已,可恨的是他居然中计了! 就在夜楚郁懊恼之际,只听公玉琉华继续道,“现在只要本王轻轻一用力,你的头就会从脖子上滚下。” 见夜楚郁不受威胁,公玉九重逐渐收紧了五指,想要给夜楚郁施加压力,但聪明如夜楚郁,自然知道他在忌惮什么。 “朕要是死了,那个人也别想活。”夜楚郁面色不改,冰眸的眼底闪烁着狠唳的光芒,似有若无的瞟向楚燃的房间。 公玉九重微微一怔,猛地撤回了负在夜楚郁脖子上的手,侧过身子,没好气道,“楚皇究竟想干什么,不妨直言,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夜楚郁垂下眼眸,懒懒整理着被公玉九重弄皱的龙袍,慢悠悠开口道,“若赤焰国有难,紫圣国出兵来救。” 公玉九重在紫圣国中地位崇高,别说是带兵救援赤焰国,就是私自和夜楚郁签订协议,紫圣国之君都不会有半点异议。 但很明显,公玉九重并不想这么做。 赤焰国与巫越国的恩恩怨怨,公玉九重自地牢脱身之后,多多少少也听闻了一下。在他看来,巫越国和赤焰国兵戎相见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在赤焰国北边的虎视眈眈穹傲国,想必也会趁火打劫,那么紫圣国何必出兵帮助一个危困之国白白折损兵力呢?再说,若是穹傲国真的趁火打劫,紫圣国难免和穹傲国对上,到时候天下便陷入战乱之中,百姓的生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紫圣国经历战乱必会元气大伤,失去逐鹿天下的实力! 公玉九重久久不答应,夜楚郁倒也不着急,只是在一边气定神闲的站着,如鹰般锐利的眼眸中时不时流露出势在必得的自信。事到如今,他公玉九重还有选择吗?除了答应朕,只剩下——答应朕!要怪只怪他太过自信,敢孤身闯入赤焰国! 公玉九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思量一番,最后自唇角溢出一丝丝苦笑声来,抬头用颇为欣赏的目光看向夜楚郁,定定道,“这一局,你赢了。但敢给本王下套,本王怎能尽如你意。本王答应你赤焰国腹背受敌之时,绝不出兵攻打赤焰国,但要本王出兵援救赤焰国,是绝无可能的事。” 夜楚郁略一思量,便也点点头答应了。公玉九重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若再索取什么,便是不知好歹了。 看着深沉稳重的夜楚郁,公玉九重表情虽然冷冷的,微眯的凤目中却时不时流出欣赏的光芒。恐怕早在听到他求见的时候,夜楚郁便布下了这一连串妙棋,不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倒让他身陷局中,险些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看来,这赤焰国不能久留,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这次,夜楚郁是真的将公玉九重往御书房中请,但公玉九重却因一时想的出神停在了原地,夜楚郁见他不走,便也停了下来。 公玉九重回过神来,但见夜楚郁眯眼细细打量着他,不悦的别开了目光,冷冷道,“楚皇这是何故?”公玉九重自小相貌出众,长大之后更是惊为天人,虽见惯了这些艳羡的目光,但对于夜楚郁毫不避讳的打量,还是自骨子里厌恶到了极点。 看着公玉九重这张清冷无双的面容,夜楚郁不知怎的竟莫名的想起了楚燃,总觉得两人有说不出的相似之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绝无可能。 公玉九重虽三十有余,却至今仍为娶妻,膝下怎么会有孩子呢?更别说赤焰国的宫女楚舒了! “没想什么,朕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人。”见公玉九重面露不悦,夜楚郁也连忙收回了目光,随便扯了几句,将此事一笔带过。 公玉九重另有所想,便也没有在意,与夜楚郁并肩而行一起往书房走去,同时提出了离开,“华儿因身体抱恙,在炎王府养病多年,如今吾皇既然送来密信催他回宫,本王想明日便带华儿离开,不知楚皇意下如何?” 赤焰国现在内忧外患,夜楚郁恨不得公玉九重今夜便带着公玉琉华离开,帮他稳住紫圣国那边的局势,便接着他的话说道,“难得见崇王一面,朕本想带崇王好好游玩一番,没想到崇王如此归心似箭,东皇又催的如此急促,朕也不好多留。既然如此,那朕明日在沉月亭为两位饯行……” 秋日宁静的夜里,没有蝉声嘶力竭的鸣叫,没有虫蚁孜孜不倦的嘶吼,只有花叶肆意飘零,碎成一地秋霜,冰冷凄然。 待门外的脚步声消失后,公玉琉华方才从柜子里出来,隔着十丈翻飞的紫色纱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里面那道孤傲的清影。 “他就是你不肯离开皇宫的原因吗?”公玉琉华闭上眼睛,似乎看到炎王府书房里无数张画满夜楚郁的卷轴,还有一句句情深意重的款款落笔的题词,心痛的仿若滴血,得到的,仍是她冰冷的回应。 “本王不该来……”公玉琉华苦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诮之色,默默地转过身,便往门口走去。 他三步作一步的走,走的十分缓慢,似是心有所恋,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但等他走到了门口,身后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他公玉琉华冰冷淡然,没想到还有为情所苦的一日? 公玉琉华自嘲的摇了摇头,摒弃内心的最后一丝期望,伸手缓缓将门推开,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幽幽月光流转,瑟瑟悲风回鸣,楚燃透过他清冷孤傲的背影,仿佛看到他嘴角苦涩的笑容,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的心湖,搅乱了一片宁静。 “等等……”她终是不舍的开口,想要多看他几眼,哪怕只是一个绝决的背影…… “何事?”公玉琉华身形一顿,如枯槁灰木般死寂的心仿佛被一团烈焰燃烧,重新复苏了过来。 谁知,他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明日宴会之上,劳你取迷药赠我。” 公玉琉华轻皱眉头,心中燃烧的烈焰被无情的暴雨浇熄,剩下的只有悲凉,痴痴的问道,“作何?”但一出口,便后悔不已,明摆着的目的,他竟傻傻不明白,一时间,失神的跨出绝决的一步,沙哑道,“如你所愿。” 几许清风吹灭了烛光,只剩下铺天满地的黑暗。 楚燃轻叹一声,终是长袖一挥,扫出一道气劲,将房门关上,也将门外那道失神落魄的白影自眼前挥去。 虽然知道他误会了,但他明日便要离开,她恐怕穷尽一生也无缘再见到他,又何必再说些什么,徒惹的心伤…… 第二天,沉月亭。 一座精致的小亭建在碧潭之上,碧绿色的潭水有千丈之深,每到日暮降临,将西下的红日晕染成碧月,带到月升之刻,将九天的幽月映照成明月,天上地下,两轮日月,乾坤颠倒,别有一番奇异景致。 将近中午时分,红日高悬空中,潭中波光潋滟,倒影一弯碧日,偶有几瓣闲花飞落,或有几只蜻蜓掠过,浮光掠影,红簟残秋。 夜楚郁早早就命人在此设宴,上完早朝之后,便和夜楚轩两人去了沉月亭。 此刻,公玉九重和公玉琉华也已久候多时。 酒过三巡,夜楚郁开始了正题,“恕朕直言,二皇子此时回国,怕是凶多吉少。” “此乃紫圣国家事,无需楚皇担心。”昨晚被夜楚郁摆了一道,公玉九重可还记在心里,当下冷冷的回了一句,免得又入了夜楚郁的圈套。 公玉琉华神色淡然的坐在一边,虽想和夜楚郁商谈合作之事,但见公玉九重冷冷拒绝了夜楚郁的“好意”,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随即似是想到什么,又缓缓的舒展开来。如今赤焰国内忧外患,夜楚郁还有余力助他吗?就算夜楚郁有能力助他,想必也会诸多为难,不如先晾在一边,方才能消了他的锐气。 夜楚郁好意被拂,心中虽然不悦,但早在来沉月亭之前,便已经猜的七八分,当下也不在说话,等着公玉琉华开口。 夜楚轩年轻气盛,并没有他那般能沉得住气,本想当场发作,却在夜楚郁警告的目光下吞了回去。 双方以静制动,一时陷入了僵局。 半响,夜楚郁慢悠悠品了一口茶,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公玉琉华,笑道,“二皇子可知,东皇送来密信催皇子回国之时,朕已经收到了来自太子的密函……”说着,夜楚郁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优雅的放到桌子上,缓缓推到了桌子中间,慢悠悠道,“二皇子可有兴趣猜猜这密函上写了什么?” 公玉琉华懒懒扫了一眼,唇角勾勒出讽刺的笑容,“楚皇无非想与本王合作,但又害怕本王狮子大开口,提出楚皇无法容忍的要求,让精打细算的楚皇吃亏,所以楚皇才抛出大皇兄来,熟不知,大皇子容不得本王之事,在紫圣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公玉琉华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本王也有意与楚皇合作,迟迟不开口,是想看楚皇能拿得出多少诚意了!” “派人护送皇上安全处境,再暗中帮助皇子登上皇位,不知道这样的条件皇子可满意?”夜楚郁眉梢一挑,用最基本的要求试探公玉琉华的反应。 但在公玉琉华的眼里,夜楚郁做这些是无可厚非的,便只是淡淡应了句,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难道皇子还觉得不够吗?”夜楚郁声音一冷,透着些许不悦。 公玉琉华沉默半响,忽然开口说道,“若赤焰国有难,紫圣国按兵不动,必要之时,派兵援救。” 夜楚郁微微一愣,不知公玉琉华为何会做出此等让步,不得已暗自咂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皇子的意思,是要朕再加筹码了?” “正是。”公玉琉华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将桌上的信封捡起来,当着夜楚郁的面,一点一点的捏成粉末任风吹走,像是在宣告什么一样,定定道,“只要楚皇肯答应本王一件事,本王不但出兵帮楚皇退敌,以往楚皇与大皇兄合作加害本王之事也烟消云散。” “好。”事到如今,夜楚郁也只有孤注一掷,放手搏这么一会,“二皇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朕一定满足二皇子的要求,二皇子是一个聪明人,想必不会提太多刁钻的要求,否则朕就是有心也无力促成了。” “自然不会。”公玉琉华眉眼含笑,嘴角轻轻的勾起,淡淡道,“待本王重掌紫圣国大权,本王要楚皇将夜楚燃送来,任凭本王处置。” 公玉琉华轻描淡写一句话,似一颗小小的石子扔入湖中,不经意间,引起了难测的轩然大波。 “哈哈,这算什么要求!别说是夜楚燃,就是夜楚邵,本王也会亲自为二皇子绑去!”夜楚郁一听公玉琉华这话,怔愣过后,便是一阵捧腹大笑。皇兄和夜楚燃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是夜楚燃是先皇的骨肉又如何,皇兄一定将他打瘸了扔到紫圣国。 “皇兄,你说是不是啊!”夜楚轩笑了笑,用胳膊撞了撞夜楚郁,却见夜楚郁脸色阴沉不定,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莫非皇兄还想讨价还价?哼!真不愧是他斤斤计较小肚子鸡肠的精明皇兄! 就在夜楚轩腹诽之际,忽听夜楚郁压低了声音,“为什么?给朕一个理由,说服朕的理由。” 公玉琉华抬眸,却在夜楚郁深不可测的眼底捕捉了不舍和挣扎,心中积郁许久的怒火突然爆发,让他忽感一阵窒息,无声握紧了拳头冷冷道,“夜楚燃折辱了本王九年,也该让本王加倍返还。” 闻言,夜楚郁身子轻轻一颤,沉默了半响,却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好,朕答应你的要求,但朕也有一个要求……” 公玉琉华冷哼一声,连听都不想听,明显不肯同样他的附加要求。 夜楚郁却似乎没有听见,仍是一字一句的说着,“无论如何,留她一命,毕竟……她是朕的兄弟,身上流着皇室的血。” “好……”公玉琉华本就没想要了楚燃的命,或者说,压根就没打算报复折磨楚燃,但见夜楚郁真信了他的理由,嘴角微微上扬噙着淡淡的笑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夜楚郁一阵失神后,端着一本酒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当初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着公玉琉华道,“饮下此酒,永结同盟。” 闻言,公玉琉华也缓缓站了起来,优雅的执起面前的酒杯,缓缓递到了夜楚郁面前,冷冷道,“楚皇若真有诚意,不妨与本王换酒……” 夜楚郁微微一愣,脸上颇有些不悦。眼见到了结盟之刻,几人却还是勾心斗角,这让他如何可以放心让公玉琉华回去,谁知道公玉琉华会不会违反约定! 公玉琉华看出了他的迟疑,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夜楚郁饮下这杯加了料的酒,于是上前一步,夺过夜楚郁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笑道,“楚皇迟迟不肯饮下这杯酒,是怕本王下了毒吗?还是说,楚皇根本无意与本王缔盟?” 公玉琉华咄咄相逼,为了赤焰国的未来,夜楚郁缓缓接过他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冷冷的提醒道,“盟约既成,违背者,定遭天谴。” “自然。”公玉琉华凤目微眯,亦冷冷的接了一句。 之后,几人又陆陆续续聊了几句,无非是商谈合作之事,聊得差不多了,夜楚郁派了一些重臣护送公玉琉华等人离开,自己和夜楚轩齐齐去了书房。 在离开御花园的时候,公玉琉华恰巧看到楚燃的身影一闪而过,便给了公玉九重使了一个眼色,支开围了一圈的大臣,向着无人的假山走去。 公玉琉华一袭银白色锦袍,面容精致,气质淡然,晶莹如玉的皮肤少了几分病态,明显红润不少,俨然一个娇生惯养的翩翩贵公子。 楚燃在暗处看着,也放心不少。 公玉琉华环顾四周,寻找楚燃的身影,遍寻不得,忽见廋骨嶙峋的假山旁露出浅绿色的衣衫,不由得欣喜的轻唤道,“阿燃,出来吧……” 眼见四下无人,楚燃方才安心走去,对着公玉琉华敞开手心,没心没肺道,“二皇子,我要的东西呢?” 一句简单的“二皇子”,一下子拉远了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他们竟然如此生分了? 公玉琉华目光一暗,不冷不热的说道,“药我已经掺在了酒杯中,递给夜楚郁服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发作。” “嗯,多谢。”楚燃淡淡应了声,转过身便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没想到她会如此绝情,公玉琉华微微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怒气冲冲的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目光时,忽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反对什么,便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楚燃推开他的手,轻笑道,“我不会反悔。”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公玉琉华心有不甘,死死盯着楚燃的背影,试图唤回那颗失落的心。 楚燃脚步一顿,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轻叹一声,然后快步离开了后山。 除了彼此的身份,隔在她们之间的,太多了…… 楚燃用力摇摇头,将公玉琉华的残影自脑海中挥出,集中精力的想着—— 现在只剩半个时辰了,她若再不设法将夜楚郁引到浮花宫,就要前功尽弃了。 该死的公玉琉华,显然是算准了时间,让她没有下手的机会。 她该怎么办呢? 14借花献佛 楚燃一路打听,方知沉月亭边的宴会散后,夜楚郁便和夜楚轩双双离开了,夜楚轩独自一人回了王府,而夜楚郁这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自是跑到御书房去批阅奏折了。(..info无弹窗广告) 眼见半个时辰就要过去了,若是再不将夜楚郁骗到浮花宫的话,迷药之事就要泄露了,楚燃心急如焚,暗道,这个公玉琉华显然是有心坏她的“好事”,虽说夜楚郁无法查出下药之人,但她以后要下药的话,恐怕会难上加难了。 楚燃心中一紧,无声握紧了拳头,更加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今日都要让夜楚郁到浮花宫与丽妃“一叙”,擦出爱情的火花。当下也不敢再耽搁半分,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了。 少顷,楚燃急奔到了御书房门口,却看到小猴子和一位宫女起了争执。 “公公,这是淑妃花了七个时辰亲手为皇上熬制的补药,还请公公放行?”穿着青衫的宫女低眉敛目,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十分恭敬。虽说这个贼眉鼠眼的公公一无是处,但谁要此人是皇上小时候的玩伴,足足伺候了皇上十几年来,就是她再不喜欢,也得搁在心里,忍着受着。 小猴子在御书房外站着,懒懒扫了一眼眉眼含笑刻意讨好的宫女,不屑的轻嗤一声,小眼里满是鄙视之色,凉凉的飘了一句,“哦,先搁着吧……” “但是公公……”宫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小猴子投来冰冷的目光,无声示意她闭嘴,当下也不敢造次,默默将滑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哼!这还像话。”小猴子手中拂尘一挥,冷冷扫了宫女一眼,嘴巴无声说道“送客”,但宫女没有完成她家娘娘的任务,哪敢轻易离开,便死死咬住下唇,用含着泪光的黑眸乞求小猴子,试图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 若是刚进宫的年轻小公公,想必连忙回退到一边,放这名宫女进去。但谁要守在门口的是从小就在宫中混成现在的老油条的小猴子呢? 要想想,夜楚郁后宫有多少妃子,妃子们闲来无事,想出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花招,誓要夺得夜楚郁的专宠。但夜楚郁专心朝政,哪有心思理会后宫的明争暗斗,便将一竿子事交给小猴子应付。 时间久了,身经百炼的小猴子也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专门识破各种道貌岸然的伪装。 宫女像根木头怵在原地不动,十分十分碍小猴子的眼,本就在气火上的小猴子,不能明着反抗夜楚郁的命令,还无法暗地里教训几个小奴才吗?当下便对宫女大吼大叫道,“大胆奴婢!竟敢在御书房外大胆喧哗,若是惊扰了皇上,咱家看你如何交代!” 宫女一脸委屈,却仍不知进退,双眼泛着泪光,泫然欲泣,却在心中狠狠的将小猴子踩在脚下,愤恨的咆哮道:该死的臭太监,明明是你大吼大叫的,本姑娘何时在此喧哗了! “还站在这里不走,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吗?!”宫女咬定青山不放松,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顿时气得小猴子火冒三丈,开始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杀头果然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只见宫女娇躯轻轻一颤,修长如玉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子,似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只是含羞带怨的瞪了小猴子一眼,便跺着脚离开了。到时候娘娘若是怪罪,就将这个死太监抛出来!哼!在这后宫之中,敢惹淑妃的人,绝没好果子吃! 直到宫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处,小猴子方才垂下高高在上的头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将积郁已久的怨气一扫而空。 他在夜楚郁的身边伺候了几十年,自从夜楚郁被封为太子再到登基为皇,这后宫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跟他叫板,每天定时到御书房外来碍他的眼! 什么高的低的,矮的胖的,美的丑的,凶的柔的,没有一个能让他省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小猴子碎碎念之际,忽见远方又有一道浅绿色的身影漂来,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不用说,这肯定是哪个宫中的娘娘又寂寞了,派一个小宫女来扰扰皇上的芳心,好让皇上能再度想起还有她这个人。 “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这次,小猴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伸手便阻止了来人的动作。 “奴婢是丽妃娘娘派来给皇上送补药的,这可是丽妃娘娘亲自动手……”楚燃略微低下头,掩饰眼里闪现的黠光,但还没等她说完,便被小猴子不耐的打断了,“你是不是想说你家娘娘熬制了九个时辰,整个过程亲力亲为从不假外人之手,你来此求见皇上,不过是希望皇上能明白你家娘娘的心意。” 小猴子嘴皮子飞快的说着,让楚燃丝毫没有插话的机会,但他一番精辟的总结,已经全部道出了楚燃的心声,甚至比楚燃说的还要好,所以“目瞪口呆”的楚燃便只剩下点头的份了。 楚燃抬头一瞥,见某公公一副盛气凌人之势,也毫不吝啬的夸奖几句,“公公英明,既然公公都知道了,那奴婢也不废话了,还请公公行个方便,莫要让汤羹凉了,皇上享用的时候变了味……” 谁知,刚才还眉开眼笑的小猴子,突然神色一冷,变得好似从地狱爬出的鬼怪,凶声恶煞道,“咱家在宫里当了这么久的差,什么人没有碰过,什么事没有见过,别说是亲手熬制了九个时辰,就是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天,也别想从咱家的眼皮子底下钻过去!” 小猴子奚落的言辞和赤裸裸的刁难,让楚燃的耐心尽数磨光,声音顿时沉了几分,冷冷的问道,“这么说来,公公是不打算让开了?要知道,这可是丽妃娘娘亲手熬制的,是其他的阿猫阿狗可以相提并论的吗?” 小猴子一听,脸上的傲气顿时收敛几分,就在楚燃以为他会放行的时候,却听他冷笑道,“丽妃娘娘算什么?就算是太后来了,咱家也照拦不误!”话落,似又觉得言辞十分不妥,便眉眼之间的傲气依然,勉强说了几句打圆场道,“今儿个可别怪咱家没给丽妃娘娘的面子,要知道刚才淑妃也派人来了,淑妃娘娘可是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天,如果丽妃娘娘真有诚意,不妨亲手熬制九九八十一天,到时候,就算是皇上没有亲口喝到这碗汤,也能深深明白丽妃娘娘的心意,你说是吗?”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小猴子那贼眉鼠脸的笑容,楚燃就气不打一出来,但一咬牙,还是吞碎了往肚子里咽。谁要她现在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夜楚燃,而是一个无权无势身份卑微任人宰割的小宫女! 若是往日倒也罢了,但是今天,她可是一定要见到夜楚郁! “既然公公这么说,那奴婢这就回去,回去告诉丽妃娘娘,不如将汤熬制九九八十一天,若是让皇上龙颜大悦,娘娘一定不会忘了公公的功劳……”楚燃说着,戏谑的目光时不时瞄向怀中的汤,看着小猴子的脸自上而下慢慢变黑,不由得心情大好的便往外走,似是真的打算离开一样。 这个宫女好生伶牙俐齿,不但将罪责推卸的干干净净,反还将他拖下了水。熬制九九八十一天的还是汤吗?怕是早就糊成一锅粥了! 若是丽妃真将这浓缩的精华送给夜楚郁享用,惹得龙颜大怒,到时候受苦受累的还是他这个“好心”提建议的人! 小猴子苦着眉头,将小脸皱成一团,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楚燃偷偷瞥了一眼,不知道自己随意说了一句,竟将他害成了此等模样,偷笑之际忽又涌起淡淡的悲哀。 不过,现在正是她下手的良机! “丽妃娘娘,您怎么来了!”楚燃忽然大吼了一声,见小猴子果然上当的瞅去,捉准这一秒的空当,楚燃狠狠踩了小猴子一脚,趁着小猴子吃痛之际,一把将他推开,一溜烟的闯了进去,但小猴子回过神时,早已没有楚燃的踪影,暗恨自己大意的同时,也准备承受夜楚郁的怒火。 就在小猴子赴死踏进御书房时,却将自家皇上并没有发火,反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胆大妄为的宫女,薄凉的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噙着一丝若无若无的笑意,似乎还挺开心的样子…… 他没看错吧? 小猴子慌忙擦了擦眼睛,再定睛一看,却夜楚郁继续低头批阅奏折,似是连头都懒得抬,隐藏在暗影里半张脸更显阴晴不定,用冷冰冰的语气问道,“你来干什么?” 早在御书房外徘徊不定时,楚燃便以为自己擅闯御书房想好了理由,笑盈盈的抬了抬她手中的汤羹,柔声道,“娘娘挂念皇上身体,特命奴婢送来补药。” “哦,只是如此吗?”夜楚郁语气淡淡的,却似隐隐期待着什么。 楚燃这个粗神经自然没有注意到,坚定的点了点头,“当然,别无其它。” “哼,放下吧!”夜楚郁不知怎么了,突然将毛笔重重的掷在桌子上,抬头冷冷的盯着她,阴沉的面容隐隐浮现着无边邪气,低沉的语气也变得冰冷无情,“这里是御书房,以后不许随便进来,给朕出去!” ------题外话------ (囧)之前搞错时间了,今天家里待客,匆匆赶了回去,又匆匆赶了过来,拼命码了三千字,已经是极限了,明天万更木说滴,谢谢大家滴支持~ (对手指)这章的名字偶实在不知道起什么了,待偶今晚好好想,明日改~ 15 设局(二) 夜楚郁喜怒无常,性子阴晴不定,总是一副冷漠高深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动不动还拿帝王的身份来吓唬人! 楚燃发誓她真的很想把汤羹摔到一边,直接扭头走人,但一会儿要是夜楚郁的毒发作了,事情就不好办了,便咬了咬牙决定忍了,当下苦着一张脸委屈道,“这道汤羹是娘娘亲手熬制了七个时辰制成的,奴婢从御膳房大老远的将这碗汤端来,皇上居然连看也都不看一眼吗?” 许是楚燃幽怨的语气起了作用,夜楚郁脸上的怒气渐消,懒懒的垂下眼眸,还真“听话”的扫了一眼,然后冷冰冰的说道,“朕已经看了一眼,你可以离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闻言,楚燃险些被气的吐血,想要和夜楚郁拼个你死我活,但转念一想,她来这里可不是送汤羹的,便淡淡应了一声“奴婢告退”,转过身径自向门口走。 难得见她如此“乖巧”,夜楚郁不知为何,心里反倒有些不舒服来,便又冷冷的呵斥了一句,“汤留下,你走!” 夜楚郁如此凶巴巴的吼她,楚燃怎么可能将可口的汤留下而自己一个人离开,当下虽笑着转过身来,但在经过趾高气昂的小猴子身边时,装作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将汤羹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半响,一道委屈的声音突兀响起,指责道,“公公,你为何要绊倒奴婢?即使您不喜欢奴婢,也不能故意摔碎了丽妃娘娘的汤,将娘娘数个时辰的心血付诸一炬啊!” “胡、胡说,咱家哪有!”被莫名的指控了一番,小猴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舌头像打了结一般,结结巴巴道,“大胆奴婢,明明是你故意摔到诬陷咱家的……哦,对了,咱家知道了,你一定是恨咱家将你拦在了御书房外,所以才趁机报复咱家的对不对!” 小猴子火力全开的反击,让楚燃一时有些愕然,有些灰心丧气的垂下了头颅,吸着鼻子哽咽道,“奴婢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得到了丽妃娘娘的赏识,将娘娘亲手熬得汤羹送来,即使公公百般刁难,不将丽妃娘娘放在眼里,奴婢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可惜了娘娘的一番心意,无法让皇上明白了……” 楚燃努力挤出一滴泪水,幽怨的看着洒了一地的汤羹,似有若无的叹了几口气,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小猴子一时被她的情绪感染,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碎裂的碗罐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小猴子沉思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伸出手指指着楚燃,冷笑道,“刚才淑妃也曾派人来送汤羹,那名宫女和你所端的碗罐一模一样,何时丽妃与淑妃如此投机了,不知道你可否解释一二?!” 宫中发生撞“碗”事件,是非常极其普遍的。但谁要楚燃偏偏碰上了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只要是宫里的人都知道,丽妃和淑妃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淑妃有的东西,丽妃一定将此物通通砸来,反之,丽妃有的东西,淑妃也会扔的远远的,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夜楚郁知道了以后,每次赏赐各宫妃嫔时,也绝不赐两人同样的,省的引起一波烟雨满城动荡! 楚燃是冒充的伪宫女,哪里知道这回事!当下只道死定了,死定了! 就在楚燃惶惶不安之际,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飘入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将手都划破了……” 楚燃抬起头,只见夜楚郁挑眉抬起她的手,略带心疼的责怪着,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条锦帕,撕成长条为她包扎伤口。 这一幕,别说是楚燃受宠若惊,就连站在一旁的小猴子似乎也吞了鸭蛋一般,嘴巴长得老大老大的,怎么也合不拢。.info[] 他小猴子身为宫中的总管,整日跟在夜楚郁的身边,怎么没听说他最近有了新宠?而且新宠还是一个大胆无礼的宫女? 就在小猴子腹诽之际,忽听夜楚郁命令道,“小猴子,把这里收拾干净……” 进入御书房之后,夜楚郁的种种举动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但楚燃不打算就此罢手,在夜楚郁起身之际,暗中咬破牙齿后的血袋,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捂住心口不停的咳嗽。 夜楚郁见状,连忙伸手扶着她,紧皱着眉头道,“朕不是将解药给你了吗?为什么还会毒发?莫非公玉九重骗了朕……” 见夜楚郁一副怒不可遏的架势,楚燃连忙拉住胳膊,轻咳着解释道,“毒医吩咐了,药丸的药性太强,要分两次服用,一次一半,方可解毒。昨夜我服了半颗,还剩下了半颗。” “那半颗现在哪里,你可有放在身上?” 楚燃摇了摇头,任血丝溢出嘴角,看起来有一种凄艳的美,又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夜楚郁心中一紧,莫名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伸手将楚燃抱在怀中,哑着嗓子道,“在哪里?朕带你去……”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仿佛泰山压顶,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让楚燃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中也莫名涌起丝丝悲戚,却还是闭上眼睛淡淡道,“浮花宫。我放到房间里了。” 本以为夜楚郁会怀疑,或者随便派一个人送她去,但回答她的,却是他紧皱的眉头,还有匆忙急迫的步伐。 凉爽的秋日里,他的额头却渗出一层汗水,顺着他脸部坚毅的线条滑落在她的袖子里,湿了一片。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还是说他只是在收买人心,怕她死了就查不出她幕后之人了? 楚燃轻皱着眉头,不愿再多想。这一步踏出,已不容她再回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有时快,有时慢……快的时候如浮光掠影稍纵即逝,徒留悔恨和遗憾;慢的时候如日似长岁一瞬千年,苦苦煎熬不得超生。 仰头望着他坚毅的面容,冰眸中毫不掩饰的担心,楚燃竟不知该是企盼还是挽留? 浑浑噩噩中,夜楚郁已经踏进了浮花宫,飞花掠过他的脸颊,与汗水一起挥洒在泥土里,勾起一副风华绝代的画面,十分养眼。 宫人们见皇上突然来了,或者跪下行礼,或者跑去通知丽妃,谁知,皇上突然拐了一个弯儿,往宫女的住的偏房走去了。 眼见终于到了楚燃的卧房,夜楚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暗中松了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跨入。 “解药放在哪里?”夜楚郁将楚燃放在床上,便扭头打量着四周,思索着解药的藏处。 “在枕头下面。”楚燃抬起枕头,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瓶,倒出半粒药丸,一口吞下,幽幽道,“多谢皇上,奴婢已经没事了。” “嗯……”夜楚郁直起身子,想要为楚燃关上窗子,免得她受了凉,谁知头却突然发沉发晕,脚下一个趔趄,直接倒在了床边。 夜楚郁一时错愕,极力维持着一丝清明,单手搭在床榻上,想要支起身子离开,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力气,同时小腹升起一股燥热,浑身开始发热发烫,十分难受。 夜楚郁的脸泛潮红,眼神也变得晦暗幽深,楚燃没想到迷药发作的这么快,又见夜楚郁一副苦痛的模样,当下也不再装病,伸手想将夜楚郁拉起来。 神智不清的夜楚郁,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到楚燃的胳膊时,就仿佛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突然清凉舒服的感觉,让他迷恋着不肯放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翻身,将楚燃扑倒在了床上。 夜楚郁俊美的面容无限的放到眼前,楚燃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忘记了伸手去推开夜楚郁,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让赶来寻找夜楚郁的丽妃捕捉到了! “大胆贱婢,竟敢勾引皇上!”丽妃气的小脸发白,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并顺手将门带上,省的后面的宫女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要作何解释!”丽妃站在一边,凶神恶煞的问道。 “我无话可说。”楚燃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自嘲的笑出声来,然后在丽妃似要喷火的美目的注视下,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夜楚郁,并从床上起来向丽妃走去。 突然失去了“清凉”抱枕的夜楚郁,体内炽烈燃烧的浴火似要将他吞噬,痛苦的咆哮出声,慌乱之中,再次抓到了楚燃的手,像个无助的野兽般低鸣着,“不要走,不要离开朕……” 楚燃脚步一顿,心无端被牵动了一下,但却始终冷着脸,淡淡的将他的手推开,坚定的走到丽妃身边,缓缓道,“机会来了……”不知为何,每吐出一个字,都觉得无比艰难,却还是冷血的说下去,“怀上龙子,你便是皇后。” 闻言,丽妃身子一颤,看着躺在床上的夜楚郁,一下子明白了楚燃的苦心,轻轻的点了点头,但一看到邪气横生的夜楚郁,又觉得有些害羞,脸上悄悄浮现几朵红晕。 楚燃轻叹一声,快步离开了房间,沉默的站在门口,慢慢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小声道: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 ------题外话------ 今天状态不好,可能心里有点事,偶也不想多说什么,希望大家谅解~无论如何,偶会认真写完滴~ 16 设局(三) 第二天,晨风拂落秋露飘香,枫叶掠过湖面凝霜,花的清香,露的芬芳,叶的飘零,树的沉默,勾成一副绮丽诡异的画面,难解,难言。 还未等夜楚郁从偏房中出来,夜楚郁宠幸丽妃一事,便在宫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楚燃一夜独立花丛,静静等着月落日升,随即轻叹一声,挥手拂落肩头的闲花,弯腰舀了一瓢水,在花丛中静静的浇水。 忽来的脚步声搅扰了一园宁静,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前几天丽妃的哥哥郑虎得罪了皇上,被皇上削了官职赶出皇宫,在这紧要关头,皇上又到了淑妃娘娘的宫中,这不是明摆着冷落丽妃吗?但……昨天怎么又到了丽妃娘娘的寝宫呢?喂,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哼,要我说,皇上可是疼爱丽妃的紧,你见过皇上大白天来哪位娘娘的寝宫吗?我在宫中当了这么久的差,还没听说皇上对谁如此宠爱!丽妃当初一进宫,便获得了专宠,惹了多少人眼红,都说丽妃红不长久,可几月后,皇上竟为丽妃建了这座浮花宫,更搜集天下奇花异卉,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这后宫之中谁人有这样的待遇!” “嗯,说的也是,淑妃娘娘的父亲虽是户部侍郎,但哪里有郑将军厉害威风,我看淑妃就是再修炼一百年,也斗不过咱的丽妃娘娘的!” “哼!你这小丫头嘴巴可真甜!……” 两个小丫鬟嬉皮笑脸的走远,为丽妃得宠之事发自内心的高兴。这后宫之中,跟对了主子可以仗势欺人,若是跟错了主子,那便是一生的悲哀。 一生的荣辱兴亡,犹如这掌心的半点残红,无论如何抗争命运的不公,最终不过随风归尘,化为泥香。 楚燃轻叹一声,继续浇着眼前的蝴蝶兰,忽听身后响起怒气冲冲的脚步声,还未回头,便被一只手用力地扳过了头,“楚舒,你要作何解释!” 暴怒的声音透着一丝苦涩,如入口的美酒,甘醇中总有品不出的青涩。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楚燃抬起头,一双黑眸无波无澜的看向他,不解道,“奴婢不知皇上是何意?” “不知?你当真不知?”夜楚郁冷笑几声,幽深晦暗的墨眸里盈满了怒火与失望,冷冷道,“若非你给朕下药,朕怎会……” 一想起昨晚的错误,夜楚郁就烦躁莫名,恨不得将眼前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昨夜他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了她的影子,一夜缠绵,极尽疯狂,醒来之后,才发现躺在旁边的人是他的妃子。 这让他怎能不恨! 一种被欺骗的难言的失落,让他抱起衣服离开了房间,四处找寻,却见她在这里优哉游哉的浇花。这让他如何不气!这个该死的女人! “下药?”楚燃轻皱眉头,无辜道,“奴婢怎敢对皇上下药?皇上切莫误会奴婢……” 夜楚郁一怔,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也缓缓松开了手。太医院的药进出都有记载,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就是太后,也无法弄到一丁点的药。昨天她突然毒发,并没有下药的机会,那他又是何时中招的呢? 夜楚郁剑眉高挑,径自沉思了一会,又猛地抬头看向楚燃,哑着嗓子道,“你昨日明明就在朕的身边,为何不出手阻止朕?” 闻言,楚燃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清眸逐渐燃起淡淡的笑意,自嘲道,“丽妃是您的妃子,奴婢不过是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和胆量阻止一个皇上去宠幸他的妃子呢?” “你——!”夜楚郁紧捏着楚燃的肩头,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她,但无奈她所说的都是事实,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朕……”夜楚郁失神松开了手,望着淡紫色的蝴蝶兰,幽深的眼神变得迷茫,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计较这些,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她? 一时间,思虑万千,宛如蜘蛛结网千丝万缕,其中更有双双结,难分,难解,难言…… “呵呵……”夜楚郁仰头苦笑着,冷峻的面容略显癫狂,蝴蝶兰还是蝴蝶兰,但有什么的东西,似乎在一夕之间变了,再也回不来了。 是他们之间微妙的感情,还是他对她的信任? 他分不清,说不得,斩不断,理还乱。 夜楚郁转过身去,落寞的垂下眼眸,长又密的睫毛深深掩埋了莫名的情愫,带着微不可察的苦涩。 “皇上!”丽妃一大早醒来后,却已不见了夜楚郁的身影,匆忙梳洗后便出来找夜楚郁,却在夜楚郁失神落魄的站在花丛中,冷漠的脸上也再没有往昔的从容,殷红的唇角溢出一声声苦笑,只是听着便让人痛彻心扉。 丽妃心中一紧,连忙跑了过来,想要抓住夜楚郁的胳膊,却见他冷冷闪到了一边。 “皇上,你怎么了?别吓臣妾啊……”丽妃美目含泪,担心的看着夜楚郁。 早已分不清何是梦何谓现实的夜楚郁,一看到丽妃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仿佛从美梦中惊醒,怔愣了好半天,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楚燃,漆如点墨的眸子里闪耀着锐利的冷光,但却是稍纵即逝,他随即默默的转过来离开了浮花宫,任风呼啸,任花飘零,任叶凋落,只字不留。 “小舒,皇上他怎么了?”目送着夜楚郁的背影消失在尽头,丽妃强忍住泪水,扭头看向一旁的楚燃。 楚燃“尽心尽力”的为丽妃“卖命”,引得她和夜楚郁真正的春风一度,无论将来有没有怀上龙子,她依然是这个后宫中最大的赢家。 在丽妃灼灼目光的企盼下,楚燃强挤出一抹笑容,想要说几句恭喜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后,索性转过身冷冷道,“别忘了你的承诺,我要尽快出宫。” 丽妃微微一愣,似乎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缓步走了过来,轻轻执起她的手,微笑道,“小舒,何必如此生分,我已经派人飞鸽传书,告诉爹爹你的事,爹爹已经同意帮你隐瞒,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妹妹。” “妹妹?”楚燃失神的呢喃着,不禁低低的笑出声来。妹妹,多么讽刺可笑的字眼?人生真是荒诞,将各种不可能一一浮现。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得到丽妃的真心相待,却和夜楚郁形同陌路。 “娘娘严重了,奴婢不过是一个下人,怎敢高攀?”楚燃淡淡拂落她的手,提着水桶慢慢走远。 赤焰国,御书房。 今日早朝之上,夜楚郁始终紧绷着一张脸,害的朝中的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大事,便结束了早朝。 夜楚轩见夜楚郁不对劲,便也跟着他去了书房,只见夜楚郁紧皱着眉头,似乎跟手中的一品狼毫过不去,不到半刻的时间,已经折断数十根狼毫。 “皇兄今日似有不快?”夜楚轩走了过来,试探性的开口。 等了半天,回答他的只有一句冷哼。 夜楚郁低头看着奏折,俊美的脸庞像拢了一层寒霜,面无表情的瞪着夜楚轩。 见夜楚郁凶神恶煞的模样,夜楚轩更加不解了,沉声道,“几日前,皇兄和公玉琉华结成同盟,避免了紫圣国的趁火打劫;况且温初言也早都离开去,带着一干人出使巫越国,有温大人从中协调,皇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皇兄你不放心,也不能总绷着一张脸,你看看,今日将你的一干爱卿吓成什么样了……” “朕宠幸了丽妃。”夜楚轩滔滔不绝之际,忽被夜楚郁出声打断了。 夜楚轩嘴巴微张,保持着惊愕的表情,静待夜楚郁下文,却见夜楚郁面色微愠,眉峰轻皱,薄唇紧抿不再开口,只是用一双冷如冰霜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夜楚轩,心情似乎便是很好。 夜楚轩微微一怔,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挂起灿烂的笑容道,“皇兄终于肯考虑赤焰国未来继承人的问题,应该高兴才是啊……” 夜楚轩说着说着,忽见夜楚郁搁下了手中的狼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十分古怪,半响,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鸷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冷光,凉意袭人的逼到夜楚轩面色。 夜楚轩牙齿轻轻打颤,低头沉思片刻,一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脱口而出道,“莫非昨夜是丽妃强了皇兄?” 话一出口,夜楚轩便感到大祸临头,偷偷瞥了夜楚郁,只见他冷绷的脸自上而下逐渐变黑,十分骇人。 “咳咳……是臣弟一时失言……”夜楚轩迎着头皮解释道,却没想到越描越黑,“丽妃再怎么凶猛,也一定是皇兄在上!呵呵……” 夜楚轩强挤出笑容,试图缓解尴尬紧张的气氛,但夜楚郁更加阴鸷的表情,却让他怎么都笑不出声来。 这些年他人虽在外面,但关于夜楚郁的事也知道不少,皇兄虽登上了皇位,却是一个有名无权的皇上,外有夜楚郁控制兵权,内有夜楚邵控制朝政,皇兄便只有花前月下来迷惑夜楚郁这个老狐狸,暗中积攒自己的势力。皇兄虽终日和嫔妃嬉戏,却从未宠幸过任何一人。皇兄昨日才与丽妃翻云覆雨,今日难免不为自己“失身”而恼羞。 “皇兄,其实这种事迟早都要经历的……”夜楚轩同情的看向夜楚郁,心里却在暗自偷笑,难得他这个冷血无情的皇兄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可夜楚郁正在气头上,无论夜楚轩说什么,夜楚郁都听不进去,当下便下了逐客令,“轩,朕还有批阅奏折,你暂且退下吧。”夜楚郁重新执起一根狼毫,强迫自己的将视线焦灼在奏折上,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不知道夜楚郁在烦什么,夜楚轩酝酿了许久,再次开口道,“皇兄莫非忘了前几天处置郑虎之事?” 夜楚郁微微一怔,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郑家人气焰太过嚣张,他方才小惩郑虎以示警告:若是真的将他逼急了,迟早了灭了郑家满门! 一眼看穿夜楚郁心中所想,夜楚轩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郑虎虽然不争气,但到底是郑猛的亲生儿子。皇兄削去郑虎的官职,无非是暗中警告郑家,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难保郑虎不会靠向夜楚邵。后宫之事明争暗斗,丝毫不逊于朝堂,丽妃如今一直得宠,难免日后不会失宠,只有丽妃诞下龙子,方才打消郑虎的戒心,真正的为皇兄所用。” 夜楚郁刚才在气头上,并没有心情思虑太多,如今冷静下来,回想事情的前后始末,不由得小声嘟囔道,“难道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朕?是朕误会她了吗?” 夜楚轩站在一边,见夜楚郁想的出神,又喃喃自语,一会笑一会气的,倒着实有些搞不懂什么情况了。 “轩,怎么样才能知道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夜楚郁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的问道。 “这……”夜楚轩脸色有些古怪,见鬼般看了夜楚郁几眼,实在无法从他冷峻淡漠的面容下看出什么,便放弃了去猜夜楚郁的心思,将自己留恋花丛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以前他说给夜楚郁听时,夜楚郁总是露出一副鄙夷的眼神,压根没有一丝半点的兴趣,如今倒听的津津有味,阴鸷的目光不时有精光闪过,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夜楚轩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一边在心底浓重的鄙夷着,暗道皇兄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如此的反常! 等夜楚轩将经验传授完毕,已经累的口干舌燥,连一句话都说不来了。 这时,夜楚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十分贴心的送到他的手边,问道,“就只有这些了吗?” 夜楚郁如此殷勤友好,倒让夜楚轩有些不适应了,受宠若惊的接过茶杯,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 不过最诡异的是夜楚郁的下一句话。 “轩,最近有一批宝贝到了,你可以先去看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啊……嗯……多、多谢皇兄。”被夜楚郁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半响,夜楚轩方才反应过来,匆匆应了几句,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 今日的皇兄真是太可怕了! 赤焰国,浮花宫。 自那以后,一连十日,夜楚郁都不曾踏入浮花宫半步,就在丽妃愁眉不展之际,一名宫女突然急冲冲闯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爬在桌上闷闷不乐的丽妃一下子跳了起来,拉住宫女的手就问,“皇上?皇上在哪里?”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丽妃,好似一株病恹恹的桃树忽逢春风,刹那间,万千桃花穿树而过漫天漫地袭来的,醉成一片绮丽迷人的花海,完全是一副害了相似的模样。 “小舒,你说本宫该穿什么衣服?”丽妃从柜子里拿出三件裙子,问向一旁的楚燃,楚燃用手托着腮帮,还没来得及说哪件衣服好看,丽妃已经将衣服扔到一边,在柜子着急的翻来翻去,“这件不行……这件也不行……这件太素了……这件太艳了……皇上不喜欢黄色……” 果然,还没等丽妃挑出一件,夜楚郁已经抬脚走了进来。 “爱妃,可有想朕?”话是对丽妃说的,夜楚郁却看向楚燃。 “讨厌,皇上就知道取笑人家。”丽妃一扭头,就看到夜楚郁逆光而立,玄色的龙袍上金光闪闪,俊美无双的宛如神砥一般不可侵犯,眼前顿时无数桃花飞过,醉了一颗芳心,再不复当初的平静。 丽妃将手中的衣服扔下,飞也似的跑到夜楚郁的身边,小鸟依人般的缩在他的怀里,美目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皇上,你怎么来了?”丽妃伸出手指在夜楚郁的胸膛画圈,嘴角勾勒出甜美的笑容。 夜楚郁低下头,一字一句道,“朕想你了。”本来夜楚郁最讨厌这类肉麻的话,也不屑如此去哄骗一个女人,但这是轩教他的绝招,他方才咬牙说了下来。当下,偷偷注视着楚燃的举动,但见她微微侧过了头,心里更是一阵狂喜!哼!果然吃醋了! 楚燃如果知道夜楚郁心中所想,一定会当场气的吞血,她不过是秉持古人之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罢了。 “姐姐,妹妹先去备膳。”懒得再做电灯泡,楚燃找了借口离开。 这一简单的举动落入夜楚郁的眼底,却成了醋海滔天!哼!果然心里还是有朕的! 半个时辰后,楚燃已经将午膳备好,却见丽妃和夜楚郁没有出来,便只能迎着头皮去催。刚走到门口,就看夜楚郁拿到一块翡翠镯子,亲自带在丽妃的手上,宠溺道,“爱妃可喜欢?” 丽妃自是害羞带娇的点了点头,缩在夜楚郁的怀中开心不已。 楚燃忽觉得自己又像个电灯泡发光发亮了,尴尬了一会后,轻咳出声道,“皇上,姐姐,午膳备好了。” “嗯……”夜楚郁淡淡应了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和丽妃双双离开。 楚燃自是不知,夜楚郁是看她来了,方才将镯子拿出来送给丽妃的,这用意嘛……无非是试探她的心。 楚燃在两人身后跟着,走的太快不是,走的太慢也不是,不由得苦着一张脸,不冷不热的跟着。 夜楚郁悄悄向身后一瞥,看到楚燃的苦大仇深的冤大头模样时,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原来她心仪朕许久了!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楚燃却仿佛走了几年,等到了正堂后,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小舒,你我乃是姐妹,留下来用膳吧。”丽妃遣退宫人,笑着对楚燃道。 楚燃一时想不到理由推辞,便也点头坐在了一边。 夜楚郁看到了这个大好机会,免不了和丽妃上演一番郎情妾意,真的真的很碍楚燃的眼。 楚燃用力将筷子砸在桌子上,顿时引来了两道诧异不解的目光,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讪笑道,“看错了,还以为有只小虫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夜楚郁见状,果然又无耻的想歪了,当下危险的眯起眼睛,嘴角噙着形迹可疑的笑容。 丽妃却想到了另一桩事。这十日来,楚舒虽然心中不说,但她知道她必定是想出宫了。她一直无法见到夜楚郁,这件事便也割了下来。如今她生气的举动,不正是提醒她出宫之事吗? 好在丽妃也早已想好了对策,缓缓放下了筷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让人怜惜。 “爱妃怎么了?”夜楚郁收回目光,轻抚着丽妃的头发。 丽妃用美丽的眼睛看着夜楚郁,小声道,“从臣妾进宫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之久了。臣妾有些想念母亲了……” 丽妃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我想出宫。 既要拉拢郑家,夜楚郁也不会拂了丽妃的心意,便点了点头道,“今日时辰已晚,爱妃若是真的想家了,朕明日随你一起回去。” 前几日,他惩罚了郑虎,难免郑家不会多心,是时候,出宫宽慰一番了,而丽妃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夜楚郁国事繁忙,竟要抽身陪她回去。丽妃微微一怔,不由得感激泣零,“皇上,您对臣妾真好,臣妾今生能遇到皇上,便已经知足了。” 丽妃扑入夜楚郁的怀中,一想起多年未见的娘亲,不由得泪流满面。夜楚郁微怔片刻,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背,小声宽慰着,“乖,别哭了,明日就回家了……” 他僵硬的动作和拙劣的言辞,让楚燃哭笑不得,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还不会安慰人? 楚燃偷笑出声,一时不察,竟惹来夜楚郁的视线,只见他琥珀色的眼底闪烁着炙热的柔光,不过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冷漠与淡然。 楚燃别过了头,借此避开夜楚郁的视线,不愿多想。 明日,她就可以离开皇宫了吗? 不知道炎王府现在怎么样了? 翌日,清晨。 丽妃和夜楚郁乘坐马车离开了皇宫,楚燃本想混在一群里丫鬟离开,谁知却得到了夜楚郁“恩赐”坐马车的权利! 马车外面质朴简单,里面却十分舒服宽敞。一行人低调行事,没有刻意张扬弄的满城皆知;但低调奢华的场面,仍是惹了不少百姓的围观,闹的沸沸扬扬。 此事正中夜楚郁的下怀。 作为一朝天子,何须向臣子低声下气,他虽为拉拢郑家而来,也容不得郑家张狂。 相比从容自若的夜楚郁,丽妃就有些惴惴不安。 当年父亲反对她进宫,就是想暗中支持夜楚邵,无奈她芳心已定以死相逼,父亲方才同意她进宫,自此之后,父女关系大不如前。 不知道这次回府,父亲是否会改变看法,孤注一掷的支持皇上呢? 若是不能,日后真正起了冲突,她真要和郑家反目为仇吗? 坐在丽妃身侧的楚燃,看着丽妃隐藏在笑容下的悲凉,多少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当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给她一计放心的眼神。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要她能怀上龙子,郑虎怎会放着自己的孙子不顾,去支持夜楚邵这个老狐狸呢? 到时候,有了郑虎的鼎力相助,铲除夜楚邵,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煞费苦心安排这一局,出了为自己的出宫做打算,更多的,是为了夜楚郁的皇位和江山! 再说郑家,不久前先买通上上下下的官员,将郑虎送到了宫中当差,希望能落个一官半职的?谁知,郑虎当差不到半个月,便惹得龙颜大怒,被赶出了皇宫,害的郑家颜面全失!威风凛凛的郑大将军也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来! 更有官员在暗中议论,说皇上此举,无非要搞垮郑家,丽妃失宠也是迟早的事,闹的郑家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笼罩在一片阴霾浓重之下! 就在这时,忽听下人一声高喝,颤颤巍巍的声音,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太过惊讶,“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哦,不对……!”蓝衣男子摇了摇头,使劲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改口道,“老爷,夫人,皇上和丽妃娘娘驾到!” 眉头紧拢的郑猛一听这话,吓得一下子从座位站了起来,不停的用手寽着胡须,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安。 “快!快将老夫的官服拿来!”天子降临寒舍,郑猛不敢怠慢,忙对下人吩咐道。 可还没下人将他的衣服拿来,夜楚郁和丽妃已经双双走到了门口,在金色的光辉下,相互偎依,俨然一副恩爱的的神仙眷侣。 “娘亲……”丽妃从小调皮捣蛋,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偏偏喜欢舞刀弄枪,性格也十分直接爽快,但自从为夜楚郁进宫之后,努力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想要讨夜楚郁的欢心。夜楚郁虽常来看她,但更多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在宫中,久而久之,性格也悄然改变,变得刁蛮任性爱猜疑。但无论变成什么样,她对夜楚郁的心都是不变的,她所做的一切的,也都是为了吸引夜楚郁的注意。如今一隔七年过去了,再看到疼爱自己的娘亲,鬓角已经生了几缕白发,丽妃再也克制不住,扑倒郑夫人的怀中痛哭。 郑夫人一见自己的女儿来了,当下也是泣不成声,如此这般虽不合礼数,但真情流露早已胜过了一切。 郑猛膝下只有一女,久居后宫无从得见,一时被悲伤的气氛所染,老眼也不禁湿湿的,但见深不可测的天子在侧,艰难的蠕动嘴唇,想要呵斥这一无力的举动。 但还没有等他开口,便被夜楚郁用眼神制止了,“国丈,丽儿久未出宫,说来也是朕的错,不能时常回来看看,如今难得相聚,切莫打扰了两人……” 一向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夜楚郁突然放轻了语气对他说话,郑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跟着夜楚郁走了出去,连连道,“是,是、老臣遵命……” “国丈何必如此见外?倒是朕有些伤心了……”夜楚郁托起想要下跪的郑猛,俊朗的眉眼染上邪气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十足的帝王之威。 夜楚郁和郑猛离开后,丽妃给楚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楚燃赶紧离开,楚燃心领神会,目光复杂的看了丽妃一眼,换上一身便装后,就随着郑府的下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楚燃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刚出了郑府不久,便和夜楚轩撞了一个正着。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夜楚轩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迫她转过身来,但见是一名清丽的女子,不由得冷笑道,“撞了本王就想这么轻易离开?” “王爷大人有大量,该不会要和一个女子计较吧。”楚燃低眉敛目,语气却极尽讽刺。 或许就是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一下子唤醒了夜楚轩沉睡的记忆,指着楚燃大笑道,“本王就说怎么如此眼熟,原来你是那日前来偷药的宫女!你怎么出宫来了?” “皇上陪丽妃娘娘出宫,奴婢是浮花宫的人,自然跟随娘娘左右。”楚燃清眸波澜不惊,回答的滴水不漏。 夜楚轩绝对此事没有这么简单,紧抓着楚燃不放,“既然是伺候丽妃,怎么跑了出来?还换下了宫女的装饰?” “娘娘难得出宫一次,极为怀念魏记的烧饼,命奴婢出府去买,又怕人多口杂,引人非议,便换了一套衣装,方便行事。” 或许是楚燃回答的太好,或许是夜楚轩另有要事,当下也没在为难楚燃,好心的提醒道,“快去快回,要是迟了,就等着受罚吧。” “嗯,多谢王爷。”楚燃淡淡应了一声,光明正大的跑走了。 看她那飞快的速度,好像他会追上去吃了她一般,夜楚轩无声笑笑,快步向郑府走去。 最近他收到消息,说是夜楚邵暗中与夜楚燃、周丞相联络,想必定没有什么好事。 为保皇兄此行的安全,他还是紧跟其后,方才可以安心。 等夜楚轩进入郑府时,夜楚郁正和郑猛在长亭喝酒,夜楚轩来了之后,郑猛亲自下去安排用膳,夜楚郁便也随着他去了。 “皇兄,谈的怎么样了?”夜楚轩坐到夜楚郁的身边,径自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夜楚郁冷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沉寂如水的冷漠的眼珠里却透着凝重。郑猛这个老狐狸,迟迟不肯坦诚心意,想必还是有所怀疑。 夜楚轩一目了然,便也不再说话,只是陪着夜楚郁坐着,有一杯每一杯的饮酒。 这时,在郑府正堂之中,丽妃遣退了下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娘亲,爹爹是不是和邵王有所往来?” 郑母常年吃斋念佛,虽不懂朝堂之事,但也多少了解一些,无声点了点头,便出声宽慰道,“孩儿,不要怪你的爹爹,你爹也是为了郑家。” 闻言,丽妃紧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这时,郑猛也走了进来,对着丽妃这个爱恨不得女儿,一时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便选择了沉默和无视。 一家人,并没有想象中如此亲近,反而透着猜忌、怀疑和疏远。 丽妃心痛不已,为了自己的爹爹,更为了自己的夫君。一时之间,她似乎明白了很多,也懂得很多。 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爹爹从小就十分疼她,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忤逆了爹爹,害的爹爹陷入两难之境。 丽妃咽下所有苦涩,缓步走到郑猛身边,用手轻轻拽着郑猛的袖子,就像小时候无数次的撒娇一般,展颜一笑道,“爹爹,您不想女儿吗?女儿这么多年在宫中,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郑猛心神一晃,仿佛看到坐在他腿上撒娇的精灵古怪的女儿,但弹指一挥间,她的女儿竟成了独获圣宠的丽贵妃,不再是当初那个喊她爹爹的小不点了。 郑猛闭上眼睛,当初她以死相逼执意进宫的画面也清晰如昨,无论他如何反对痛陈厉害,她都无动于衷,让他伤透了心。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郑猛推开丽妃的手,一脸决绝。 丽妃没有防备,竟被推倒在地,郑母大惊想要扶她起来,丽妃却推开郑母,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郑猛看得心头一阵酸涩,却始终闭口不言。 丽妃似是明白了什么,苦笑了几声道,“明知道爹爹不要女儿了,女儿却还是想回来见爹爹一面。一入宫门深似海,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女儿临走之前,只想再问爹爹一句,可会助女儿的夫君——当今的皇上?” 郑猛是嘴硬心软,他可是比谁都疼爱他这个女人,本想如实回答她不会,但又不忍她伤心,改口道,“早在你入宫之前,为父就告诉过你,夜楚郁势单力薄,迟早皇位不稳;如今,夜楚邵隐忍多年,很快便会有了动作,夜楚郁虽夺了夜楚燃的兵权,先不论大军远在塞外,就算大军守在皇城外,又有几人忠心于他?爹爹,是一家之主,不可任性妄为,断送了郑家的前程。” 早就料到郑虎有这么一说,丽妃黯然神伤的低下头,用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苦笑道,“爹爹不愿断送郑家的前途,就舍得断送你未出世的外孙吗?”说着,丽妃深吸一口气,举办便往门口走。 郑猛身子一颤,失神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颤抖道,“你、你说什么?” 丽妃转过身来,回眸一笑,风华万千,无比凄艳,“皇上说,我若诞下男孩,便立为太子。”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如同五雷轰顶,让郑猛惊不可愕,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握住丽妃的手,一脸凝重道,“丽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丽妃美目含泪,点头坚定道,“毫无半点虚言。” “皇上得知女儿怀孕后,龙颜大悦,方才准许女儿出宫探望爹娘,还当着女儿的面说,只要女儿诞下龙子,便立为太子。” 郑虎听了,不禁动容,难以描绘内心的喜悦:他有外孙了!外孙要被立为太子,赤焰国未来的储君! 丽妃看得郑猛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赌对了,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只希望自己能早日怀上龙子,让皇上和郑家都好好的。 没有血脉亲缘的束缚,郑猛怎么可能为胜算不高的夜楚郁拼命?但听闻他的外孙是未来的储君,郑猛一颗心顿时热心沸腾要为自己的外孙抛头颅洒热血! 当下和丽妃冰释前嫌,平心静气的聊了一番,只觉得这么多年来,亏欠女儿的实在太多,也只能通过弥补她的夫君,也补偿自己可怜的女儿。 夜楚郁和夜楚轩来到正堂用膳时,便看到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更加诡异的是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郑猛,还有郑家上上下下充满了期待的目光。 夜楚郁的目光悄无声息的转向丽妃,想从她哪里得到一定半点的讯息,但丽妃却心虚的低下头,借和身旁的母亲说话来打消疑虑。 家宴之上,觥筹交错,郑猛一时开心,便喝了不好,几分清醒,几分沉醉,但其心不改,言辞之间满是忠君报国之意,就连郑妃的几个兄弟,也都明确了表达这种意志,最热血澎湃的莫过于郑虎,拍着胸膛义愤填膺道,“臣为君九死不悔!臣为君绝不退让!……” 看着自己五大三粗的三哥说着文绉绉的话,丽妃捂嘴轻笑出声来,热闹的气氛,也惹得夜楚郁和夜楚轩二人心情大好。 直到日暮时分,夜楚郁和丽妃方才离开了郑府,准备上马车离开时,方才发现楚舒不见了。 “爱妃,她人呢?”夜楚郁眯着眼,似笑非笑。 丽妃心中一惊,不慌不忙道,“她走了。” “你不打算向朕解释什么吗?”夜楚郁神色一冷,声音也沉了几分。 丽妃摇了摇头,轻笑道,“相信皇上心中早已明白。” 夜楚郁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丽妃担心夜楚郁会对楚燃不利,便想将罪责全部包揽在身上,“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她虽然来历不明,但臣妾保证她对皇上没有恶意。拉拢郑家为皇上留退路,也是她教臣妾的……” 丽妃说着说着,一只手宽厚的手掌忽然在她脸上游走,冰冷的触感在她的皮肤上留有余温,冰火两重天的体验,让丽妃心神彷徨不安。 “丽儿,朕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骗朕。”夜楚郁突然撤开了手,毫不留恋的跳下马车,冷声命令道,“关闭城门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搜出来!” 17 捉人 楚燃暗中溜进炎王府,轻车熟路的进入书房,假扮她的红衣男子还未看清来人,便被楚燃从背后点了穴道。(..info) 楚燃换好衣服以后,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带上,方才解了他的穴道,沉声道,“宋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宋生起身从椅子上起来,看到挂在她腰间证明她身份的玉佩时,方才放下戒心,恭敬道,“属下不过听从公子的吩咐行事,王爷不必介怀。既然王爷已经平安归来,宋生也该离开了。” 宋生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两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交给楚燃之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楚燃抬眼一看,一张是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一张是容貌尽毁无比丑陋的,暂时不知道有何用处,便先收起来放到一边。 离府已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厉……”楚燃打开房门,冷冷的唤了一声,却见一个清瘦的身影跌跌撞撞跑来,恭敬的俯着身子道,“回禀王爷,几日前秦总管便已经离开了王府,要小人暂时管理王府中大大小小的事。” “你是……”夜色轻拢四周,光线有些昏暗,青衣男子低着头,楚燃看不清他的相貌。 “王爷忘了奴才吗?奴才正是――尹七。”尹七轻笑着抬起头,一张清俊的脸稚气未脱,但那双熠熠发光的眸子却在御灵风死后,多了几丝沧桑和成熟。 “你……竟未离开?”楚燃透过他的面容,无端想到御灵风那张妖孽欠揍的脸,一时间只感人世沧桑,声音也哑了几分。 尹七苦笑着摇了摇头,悲怆的目光投向远方,似在追忆怀念着什么,“不瞒王爷,尹七曾是赤焰国边城沂水城之人,小时候被卖到了巫越国,辗转数年,成了九皇子府中的下人,后来,九皇子嫁到了赤焰国,小人也就跟着来了。如今……” 尹七一时哽咽,竟没有再说下去。 楚燃也不愿再回想这些伤心事,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放轻了语气道,“既然如此,你日后便是炎王府中的管家,直到你想离开为止。放心,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尹七瞳孔颜色变深,隐藏着晦暗不明的感情,波澜不惊的看向楚燃,压低了声音道,“多谢王爷,尹七日后一定竭尽所能打理好炎王府上上下下的事,不让王爷忧心。” “嗯……”楚燃淡淡应了一声,扭头看向笼罩在夜幕下的炎王府,看似风平浪静,实在汹潮暗涌,不由得出声问道,“本王在书房闭关这些天以来,府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尹七沉思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子掏出一封信,递到楚燃手边,“除了邵王来过几次,裴公子派人送来书信,便没有什么事情了。” “嗯……”夜楚邵在这个时候找她,想必是商谈谋反之事,如此心急的拉拢她,想必这个老狐狸很快就要露出狐狸尾巴了!至于裴玉珩……哼!铁定是归还本王的血琥珀外加感谢本王的救命之情吧!要不送上黄金千两,实难偿还本王的恩情! 楚燃急忙拆开信封一看,左右倾倒,不见血琥珀的半点踪影,展开纸条一看,只见其上写着: 裴某在巫越国静待王爷取回遗物! 哼!不感激她也就算了,居然敢将血琥珀占为己有! 巫越国距此少说也有数月的行程,她“政事繁忙”如何脱得了身呢? 楚燃气极,随手将信扔进烛台上,不消片刻,便燃烧成了灰烬。 “王爷何事动怒?”即使隔着冰冷的面具,尹七也能感受到楚燃的怒火,心里不禁好奇信中写了什么。 “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不知羞耻的洗劫抢掠罢了。”楚燃淡淡应了一声,准备回房休息,忽见府外火光冲天,似是被兵马包围了起来。 “怎么回事?”楚燃神色一冷,心中隐隐透着不详的预兆,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 “属下这就去看看。”尹七顺着楚燃的目光望去,却见府外一片火光冲天,暗自一惊,知道事态紧急,也忙动身准备探查,却见一名下人慌慌张张跑来,急冲冲道,“王爷不好了!皇上带兵包围了炎王府,要王爷交出名唤楚舒的女子!” 楚舒? 夜楚郁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了? 楚燃按下心头疑问,冷笑着吩咐道,“那就回去告诉皇上,本王府中没有一名叫做楚舒的人,皇上若是不信,便敞开大门让皇上来搜吧!” 说完,楚燃甩袍离开,往地牢方向走去。 “王爷,咱们不出去见皇上吗?”尹七跟在楚燃身后,见楚燃没有出门迎接的意思,不由得诧异的问道。 “不必惊慌,只管跟在本王身后便是。”楚燃示意尹七不必担心,加快了脚步向地牢走走。 秦厉早就打定了主意离开,所以这些日子里,悉心传授尹七多年的经验,尹七在短短的时日力也成熟不少,虽然可以独当一面,但少了一些经验和历练,见到一些大场面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譬如一听皇上带兵包围了炎王府,便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好在楚燃没有怪他办事不力,从始至终一副镇静自若的模样,让尹七也暗中放下心来,只管跟在她的身后。 忽然,楚燃停在了牢门口,尹七没有注意,差点撞了上来。尹七暗自一惊,连忙后退几步,红着脸听楚燃的吩咐。 “尹七,在这里等着本王,若是皇上来了,就带皇上来找本王,切勿违逆皇上的旨意,明白了吗?” “王爷放心,尹七明白了。”尹七点了点头,将楚燃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不知为何,她低沉淡然的声音,浇熄了他心中的不安,让他无理由的信任她。 尹七虽然年轻尚轻,资历尚浅,但也算明白事理,分得清轻重缓急。楚燃赞赏的点了点头,放心的往地牢走去,无声攥紧了手中的人皮面具,只道公玉琉华真是考虑的周到,什么事都替本王想到了! 一想到公玉琉华,楚燃心里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自他离开之后,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快到边关了,然后回到紫圣国,做他高高在上的皇子。 炎王府,地牢外。 尹七站在微风中,不过片刻之间,忽见一轮明月升起的地方,赫然降临一道孤傲霸气的身影,玄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烈烈鼓动,隐约可见用金线勾勒的九条金龙,宛如在月下盘旋环绕直冲云霄,给男子冷峻坚毅的面容更添帝王威严,尊贵的让人无法直视。 他目光所到之处,袭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淡淡一挥手,身后数百铁骑止步唯他一人缓步走来,气宇轩昂,孤高绝傲,眉眼之间隐含怒气,质问道,“夜楚燃呢?让她出来见朕!” 他阴鸷冷厉的目光,锐利的如同刀剑直戳心脏,骇的尹七慌忙跪在地上,止不住颤抖的声音道,“王爷在里面,请随小人来。” “哼!前面带路!”夜楚郁怒甩长袍,跟在尹七的身后就往地牢走,却被夜楚轩拦住,“皇兄,小心有诈!” “轩,你且在此等候,不必跟来。”夜楚郁推开夜楚轩的手,显然不愿夜楚轩掺和此事。 难得夜楚郁如此坚定,夜楚轩便也不再阻止,退后一步,站在数百铁骑的前面,朗声道,“皇兄,臣弟在此等着你,愿你毫发无损的出来。”夜楚轩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夜楚郁一个人进去,便又加了一句,“若是有什么意外,皇兄不妨大喊一声,臣弟即刻带兵杀进去。” 说来也怪,夜楚轩对夜楚燃可谓厌恶到了极点,但是到了危难关头,却又无比的相信夜楚燃不会伤害皇兄半分,这种可笑的想法还真是来的莫名奇妙! 就在夜楚轩自嘲之际,夜楚郁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阴暗的地牢之中,青铜色的火盆挂在墙壁两侧,紫色的火焰熊熊不断的燃烧着,几只黑色的虫子爬到上方石壁,更添诡谲阴异之调。 楚燃一袭赤红色长袍,逶迤在地。她背对着夜楚郁,手持一根猩红色长鞭,无情鞭打着地上的死囚,凶狠暴戾,毫不留情。 被鞭打的体无完肤的死囚一动不动的爬在地上,被一滩鲜血浸染着,已经分不清衣服的颜色,也看不清她此刻的相貌。 夜楚郁不知楚燃将他引到这里来的用意,只知道自己被怒火冲破了理智,赫然拔起手中的长剑,指着她的心,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夜楚燃,朕命你摘下面具!” 楚燃抬起波澜不惊的黑眸,缓缓将染血的长鞭别在腰间,伸手擦去淡金色面具上的血迹,冷笑道,“如果臣弟拒绝呢?” 夜楚郁长剑一旋,架在她的脖子上,无情道,“违背君者令,死!” 楚燃仰头大笑,笑的没心没肺,“那皇兄就杀了臣弟吧。” “你――”夜楚郁简直快被她逼疯了,持剑的右手不停颤抖,稍不留神,已经在楚燃脖子上划下一道细长的血痕,夜楚郁看了有些心疼,却还是冷着声音道,“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吗?” 楚燃闭上冰冷的眼,高高扬起了脖子,无声夜楚郁动手吧!她已经厌倦了他的猜疑,受够了他一次次的试探!死了也算清净! 半响,没有等到夜楚郁一剑断首,却等到了夜楚郁邪气的讽刺,“你死了,朕一样可以摘了你的面具。” 闻言,楚燃赫然睁开双眸,射出两道锐利光芒,定格在夜楚郁冰冷无情的面容,几分自嘲的苦笑道,“呵,原来臣弟一直没有选择,皇兄又何必惺惺作态。想要臣弟的命,动手便是。” 楚燃慢慢闭上眼睛,从容不迫的迎接死亡,却忽感腰间一紧,夜楚郁俊美无铸的面容无限放大,琥珀色的眼底的冰寒一点点被柔光融化,低声道,“朕今日来,是来找一个人?她叫楚舒。朕知道,她在炎王府中。” “楚舒?本王没有听过。”楚燃迎上他冷厉的目光,不冷不热的回答道。 夜楚郁收紧了双手,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薄唇掠过一丝轻笑,不悦道,“楚舒,事到如今,你还想欺瞒朕吗?除了你,在这偌大的赤焰国中,朕再也想到第二个如此心心念念为了朕的人。朕明白你的心愿,也会……也会慢慢考虑接受你,但给朕一些时间好吗?” 夜楚郁缓缓俯下身来,双手扣住冰冷的金色面具,缓缓的摘了下来,却见一张……一张无比丑陋的面容,雌雄莫辨,令人作呕。 “怎么、怎么会这样?”夜楚郁猛然推开了楚燃,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冰寒的眼底盈满了失望和落寞,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任冰冷的面具自手中滑落,怎么都不能相信。 他错了吗……? 他的舒儿呢? “皇兄,你现在满意了吗?”褪去了金色面具的楚燃,宛如一个被人扒了皮的厉鬼,在墙壁森森鬼火的映照下,整张脸被火烧得面无全非,很难辨别出哪里是脸颊,只有一双黑如宝石熠熠发光的亮眸,如今却更显诡异阴森,眼睛下方是坑坑洼洼的鼻子,已经找不出半点完好的皮肤。 “怎么,这张脸吓到皇兄了吗?”楚燃走到夜楚郁面前,故意将丑陋的面容展现在他的眼底,她要他永远记住这张脸,再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你走开……”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的夜楚郁,从小便是美人环绕,当了皇上之后,更是见惯了后宫各色各样的美人,如今突然看到如此令人作呕的面容,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接受不了,强忍住一阵反胃,慌忙移开了视线道,“离、离朕远点……” 难得抓住夜楚郁吃瘪,楚燃怎么肯能轻易放过他,缓步向夜楚郁逼近,直到把他逼到墙角里,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上,轻笑道,“皇兄不是一直都很想看这张脸,怎么现在却低下头不敢看了?哈哈,天底下男子果真都是食色之辈,连皇兄你都不例外,真是让臣弟好生伤心。” 夜楚郁本来对楚燃便没好感,只是看在楚燃痴心一片的份上,方才多了几丝异样的感情,还未等他理清这是怎样一种感情,楚燃却用强烈的视觉冲击挑战着夜楚郁的审美和认知,惊愕大于厌恶的夜楚郁自然全线崩溃,失魂落魄的别开了头紧紧闭上双眼,似乎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作呕。 这张脸……真丑。 “哈哈,哈哈……”楚燃松开了夜楚郁,挥舞着赤色长袍,犹如恶鬼般低笑出声,弯腰捡起金色面具,缓缓的带着脸上。 带上了面具之后,她再也不必伪装,任两行泪水无声滑落,湿了衣衫,清冷冰寒的的眼眸中,一片落寞之色。 “皇兄,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楚燃负手而立,又恢复了当初的孤傲冷冽,唇角溢出毫无温度的字眼,不肯再看夜楚郁一眼。 夜楚郁身子轻轻一颤,缓缓移开挡住眼前的胳膊,目光复杂的看向楚燃,但当看到淡金色面具上,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那张丑陋无双的面容?还是害怕夜楚燃不是她的舒儿? 夜楚郁怔愣片刻,终于调转了视线,移向冰冷的青石地板,哑着嗓子说道,“朕今日来,是来找一个人?她叫楚舒。” 一模一样的话,换了一个地点,换了一种心境,怎会突然变了味道。 究竟哪里变了? 半响,楚燃终于蠕动嘴唇,一开口却是,“楚舒?本王没有听过。” 一模一样的回答,在同样的地点,用同样的语气,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究竟哪里错了? 所以,回不到当初。 楚燃冷冰冰的回答,仿佛一计当头棒喝,敲得夜楚郁头晕目眩,思维停顿,像一只无助悲鸣的野兽,慢慢挪动楚燃身边,嘶声力竭的咆哮道,“告诉朕,你把朕的舒儿藏哪儿了?你把她还给朕……” 接触到夜楚郁悲伤的目光,楚燃忽感心头一震,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将冷面无情执行到底。 “尹七,王府里可有一个叫楚舒的人?”楚燃扭过头,将目光投向缩在角落的尹七,微微颤抖的身子,无声泄露了他的害怕。 被楚燃吓得不轻的尹七,显然还沉浸刚才的梦靥中,无法自拔,直到楚燃再次加重的语气问道,方才浑浑噩噩的回过神来,惊魂未定的看着夜楚郁,结结巴巴道,“炎王府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共三百八十九人,大名小名曾用名都记录在炎王府的人名册中,并没有一个人叫做楚舒的女子。” “好了,你退下吧。”眼见尹七吓得不轻,楚燃也不愿再折磨他,便出声呵斥他退下,同时扭头看向夜楚郁,问道,“皇兄,你听到了吗?” 夜楚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楚燃,一边低低的笑出声来,一边眼神中的温度却在慢慢冷却,直至冷的再不现一丝情绪,仿佛燃烧殆尽的熊熊烈火,最终只剩下沉寂和毁灭,星星点点火苗全数被掩埋在冰层下封冻起来,只剩下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冰冷沉寂的让人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这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沉默的令人窒息。 楚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表面却仍不愿认输,高高的挑起了眉头,没好气道,“怎么皇兄不信吗?那便尽管搜吧!” 楚燃刚抬起了头,骤然一道锐利的视线紧逼而来,便撞入了夜楚郁深不见底的黑眸,被他毫无温度的语气摄了心魂,“朕再问你一遍,你究竟将她藏到了哪里。” 楚燃耸了耸肩,无辜道,“本王不认识什么楚舒,也没有理由欺骗皇兄。” 夜楚郁冷绷着一张脸,缓步逼近楚燃,随着他逐渐靠近的步伐,楚燃的呼吸也一点点收紧。忽然,夜楚郁停在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微风吹起两人的发丝飞舞,还未缠绕打结,已然错身而过。 “掘地三尺,朕都要找到她。”他铿锵有力的字句,虽是对她的挑衅,却更想暗下的誓言。一字一句,自他的牙缝蹦出,落入她的心里,竟是如此的沉重。 “那本王便拭目以待。”楚燃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充满了看好戏的戏谑。 夜楚郁也不理会,径自向前面走去,却因太过入神,不小心被地上的死囚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正在气头上的夜楚郁,自是一脚将死囚踢走,却在转过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无意扫到一张染血的熟悉面容,正是他苦寻已久的――楚舒! 夜楚郁瞳孔骤然一缩,如同给人使了定身咒,身形固定在原地,一步也无法再超前迈进。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就离开了? 他还没有找到她,她怎么就死了呢? 这是梦吧? 却为何如此真实…… 滚烫的血,麻木的心,冰冷的躯体,残酷的现实,无法更改的过去,无法违背的生死…… 夜楚郁无力跪在地上,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似是感受到内心的悲鸣,指尖颤抖不已,再无法描绘她昔日的一颦一笑…… 夜楚郁猛地转目,视线越过森森鬼火,投向楚燃的目光几乎是凶神恶煞的,声音又冷又沉道,“是你杀了她!” 楚燃傲然而立,高高在上的有些让人厌恶,别在她腰间猩红长鞭不断滴血,似在无声控诉刚才血腥残忍的画面,半响,她方才冷冷开口道,冷血无情道,“她想要谋杀本王,死有余辜!” “你――!”夜楚郁气极反笑,仰头大笑了一会儿,忽然冷冷盯着她,长而纤细的睫毛遮住了内心的隐隐失落,他不明白在失望什么,在痛心什么,只觉得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一夕之间碎了、裂了、毁了,于这个人间世永远消失,荡然无存。 夜楚郁垂下眼眸,弯腰抱起地上血淋淋的女子,爱怜的在额头轻轻一吻,然后缓步向牢口走去,每一步,宛如千万只蚂蚁啃咬心脏微微刺痛,让人几近窒息。 在经过楚燃身边时,夜楚郁终是停了下来,淡淡的看了楚燃一眼,眼神冰冷,沉寂,如冻结了千年的冰泉,冷静漠然的,同楚燃视线交缠,再没有一丝的感情,无声道,“夜楚燃,你比朕狠!但……”朕会比你更绝! 月光清冷,夜楚郁面若寒霜,挥之不去的阴霾,驱之不散的寒意,一如这秋日绵绵不绝的冷风,一点一点侵蚀骨肉,如针扎般隐隐作痛。 夜楚郁离开了,楚燃却还站着原地,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再撕掉贴着的人皮面具,仰面朝天,深吸了几口气,再度将面具覆在面上,转身离开了地牢。 今日,乌云蔽月,一片灰暗,待明日长风千里,定能驱散万里阴霾。 千般恩怨,执着的爱与恨,不舍的情与义,她对公玉琉华的,夜楚郁对楚舒的,今日种种,不过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眨眼间,消失不见。 赤焰国,炎王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夜楚郁也没想着隐瞒,他带兵包围炎王府之事,很快便弄得人尽皆知,一时间街头巷尾都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故事,但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那就是夜楚燃命不久矣。 朝中的一些重臣也敏感的嗅到局势变化,悄悄斩断了和夜楚燃的联系,炎王府一时门庭稀落,寥寥无人。 蓄谋已久的夜楚邵感到机会来了,常常暗中给楚燃送来密信,内容无非是拉拢她起兵造反一事,楚燃也便将计就计,虚与委蛇,说稍缓时日静待佳机,必要一举功成永除后患。 夜楚邵汲汲营营已久,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时机并未成熟,故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一连十日以来,皇城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氛,先是夜楚郁借惩罚贪官的当口暗中铲除夜楚邵的势力,后是夜楚轩和郑猛联手训练郑家军,夜楚邵称病再不理朝堂之事,一时间暗潮汹涌,人心惶惶。 还未等夜楚郁真正清肃朝,边关忽然传来十万火急的战报,打了夜楚郁一个措手不及。 少顷,五道圣旨同时发往五个不同的地方,分别是邵王府、炎王府、轩王府、周府、郑府。 在炎王府赋闲已久的楚燃,还以为她要被禁闭着十年半个月,忽见宫中禁卫策马而来,一脸凝重的宣旨召她进宫。 楚燃再三逼问,禁卫也闭口不言,便也不再多费唇舌。随他匆匆赶往皇宫,等在宫门遇到夜楚轩、夜楚邵、郑虎等人时,便知道发生了大事。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发生什么大事? 楚燃轻皱眉头,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御灵风之事,不由得暗自一惊,莫非边关出事了! 夜楚轩似有所感,俊美的脸上收起往昔玩世不恭的轻浮,轻眯的眼底藏着晦暗幽深的凝重,怕是和她猜的一样。 反观夜楚邵一脸从容,堆着皱纹的眼角轻挑,时不时闪过精亮的光芒,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偏偏还要装作不解的表情。 “咦,郑大人你怎么也来了?”夜楚邵当初为了拉拢郑猛,没少给郑猛好处,两人私下里的关系也非一般,当下上前几步轻笑着打招呼。 郑猛穿着藏青色的官服,官服绣着凶猛的飞禽走兽,衬得他严厉的面容更加冰寒,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夜楚邵的界限,十分客气道,“皇上还在御书房等待,有什么话还是进去再说吧。” 夜楚邵的野心人尽皆知,更何况一起为官多年的郑猛,为了他孙子的江山社稷,郑猛怎么可能再和夜楚邵相交,当下走到夜楚轩面前,稍缓颜色道,“轩王事不宜迟,还是赶紧进去吧。” 夜楚轩点了点头,和郑猛双双离开,留下楚燃和夜楚邵两人,沉默不言。 “侄儿闷闷不乐,莫非还在为兵权之事担忧。”老狐狸走了过来关心他的近状,楚燃只能强挤出一抹笑,添油加醋的控诉夜楚郁的不是,惹得老狐狸眼中不停闪现亮光,不知道再打什么坏主意。 “侄儿,放心吧。”老狐狸冲她自信一笑,简简单单一句宽慰的话,却大有深意难以捉摸。 楚燃并非悲天悯人的性格,便压低了声音道,“夜楚郁暴政人尽厌之,侄儿若有力定助皇叔一臂之力,侄儿若无为也愿皇叔能早日登基。” 这是楚燃第一次明确表态,走在前方的夜楚邵脚步一顿,慢慢的转过身来,眯眼打量着他,但笑而不语。 夜楚邵并不相信她,楚燃也不急着澄清,在他深沉探究的目光下,一步一步的走到夜楚邵身边,轻笑着提醒道,“轩王和郑将军此刻应该快到御书房了,若是我们再不赶去的话,难保夜楚郁会起疑心。” 耽搁了这么久,夜楚邵也觉得不妥,当下收回了审视的目光,与楚燃快步向御书房走去。 站在御书房外的小猴子,远远就见楚燃两人来了,早早就站在一边迎接,等楚燃两人走近了,亲自将房门缓缓推开。 朱红色大门逐渐拉开,第一个映入视野的,是端坐在龙椅上的夜楚郁,一袭绛紫色华丽长袍,头戴贵气逼人的紫金冠,金色的流苏垂落两肩,与黑玉般的墨发纠缠,眉若远山,眸若寒冰,俊美邪肆溢于言表;目光轻拢,薄唇轻抿,帝王之威浑然天成。 在楚燃打量夜楚郁的同时,夜楚郁也抬眼看向楚燃,依旧一袭赤红色长袍不变,一根青翠的玉簪挽起三千墨发,其余尽数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度,神态冷清,傲然而立,简单华丽的金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殷红如血的唇瓣,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似是嘲讽,似是挑衅。 夜楚郁眼睛轻眯,看着门口逆光而立的红衣“男子”,脑海中突然闪现恶鬼般的丑陋面容,不由得薄唇紧抿,连目光也冷了几分。 夜楚轩见夜楚郁看着楚燃失神,不由得轻咳几声提醒道,“皇上今日将我们召来此处,不知所为何事?” 恍惚间,听到夜楚轩的声音,夜楚郁方才回过神来,黑若古井的双眸凝望着众人,薄薄的唇瓣轻微上勾,吐出毫无温度的字眼,“边关传来消息,穹傲国起兵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如一颗微不起眼的石子投入湖中,激起的却是轩然大波。 夜楚轩神色微愕,早在进御书房之前便有心里准备,但当真正听说,却又是另一种震撼。 郑猛一脸愁容,眼中的急迫毫不掩饰,当下上前一步,便拱手请命道,“皇上,臣若带兵出征,为皇上平定边关战乱!” 有这样忠肝义胆的臣子,夜楚郁应该高兴才是,但他此刻却神色淡漠,只是拂手示意郑猛起来,宽慰道,“爱卿既有此愿,朕自当考虑。” 说着,夜楚郁眸光一转,越过郑猛,落在夜楚轩身边的缎青色官袍的老者,问道,“周丞相以为如何?” 顺着夜楚郁的目光望去,楚燃方才发现房中还有这么一个人,暗怪自己大意之际,也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只见老者端坐在椅子上,大概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气定神闲不悲不喜,笑时,温和有礼;肃时,不怒自威;颇有一朝丞相的风骨,此刻他目光如炬,谈吐间气度不凡,缓缓道,“穹傲国狼子野心,志在赤焰国江山,和非长计,唯战不可。” 穹傲国明摆着想一举吞并赤焰国,割地求和不过是苟安之策,夜楚郁也有战的意思,便继续问道,“那么丞相以为,该派谁出征?” 周云鹤老眼微眯,忽然扭过头来,含笑看向楚燃,“微臣以为非炎王不可。”周云鹤虽不理朝政,但对局势了然于心,夜楚郁和夜楚燃之间的兄弟“情仇”,他可是明明白白,大难当头,夜楚燃的确是不二人选。 别说了带兵打仗了,就是连三十六计,楚燃也记不住背不熟,若是由她带兵出征,赤焰国岂不危矣。 于是,楚燃苦着一张脸,正要表明拒绝之意时,夜楚郁似是故意和她作对,冷冷扫了她一眼,看向一旁的夜楚邵,问道,“不知皇叔有何看法?” 其实夜楚郁不必问,也知道夜楚邵这个老狐狸,一定会选择他狼狈为奸的盟友“夜楚燃”,若是由夜楚燃带兵出征,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夺回兵权! 谁知,夜楚邵神色微敛,竟给了他一个意外的回答,“本王认为该由皇上御驾亲征!” 夜楚邵的意外之举,好似投掷了一枚地雷弹,顿时引起一阵轰鸣,震惊过后,心思各异。 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可以看出夜楚邵的鬼心思,将夜楚郁赶到前线打仗,刀剑无眼性命堪为,就算平安归来,这朝堂也早已是夜楚邵的天下。 这个老狐狸真是老奸巨猾,没安什么好心。夜楚轩暗瞪夜楚邵一眼,上前进言道,“国运堪危,天子方能远征,激励中将士士气。不过小小一个穹傲国,就要劳天子御驾亲征,皇叔是否太过于小题大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夜楚邵不以为然,出声反驳道,“穹傲国国力强盛,战无不胜,若赤焰国真与穹傲国对上,恐怕胜算不大。两军交战,第一站尤为重要,若是一开始便战败,难免士气大落,节节溃败,等到兵临城下,恐怕为时已晚。若是皇上肯御驾亲征,定能提高我军士气,一举击退穹傲国来犯,彰显我赤焰国雄威!” 夜楚邵说的冠冕堂皇,尽力推夜楚郁去送死,狼子野心,毫不避讳。郑猛和夜楚轩对视一眼,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天子若出,局势混乱;微臣之意,不宜出征。” 郑猛和夜楚轩站在一条线,极力阻止夜楚郁御驾亲征,夜楚邵坚持己见不肯更改,无奈势单力薄孤掌难鸣,便将视线投在了楚燃身上,无声示意楚燃鼓动夜楚郁出征。 煞时,四道冰冷目光齐射而来,如芒刺在背隐隐作痛,楚燃缓缓抬起头来,迎上夜楚郁无波无澜的黑眸,沉默半响,方才蠕动嘴唇道,“御驾亲征乃是大事,臣弟也认为不可,望皇兄三思!” 三比一,无需周云鹤表态,夜楚邵已经输了。 夜楚郁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隐藏了莫名心思,冷峻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一挥手阻止了众人的争议,朗声宣布道,“御驾亲征之事就此作罢,由炎王夜楚燃领……” “皇上,大事不好了!”忽然,一名士兵闯入殿中,单膝跪地,双手递上卷轴,用红绳系着的卷轴代表事态的紧急。 夜楚郁微微一愣,眼中的凝重一闪而过,依旧是一副稳如泰山的帝王之姿,沉声吩咐道,“呈上来!” 夜楚郁拆开卷轴一看,冰冷的目光逐渐凌厉,削瘦的手指无声捏紧了卷轴,半响,方才蠕动薄唇道,“边关来报,巫越国起兵了……” “温大人到达边关时,忽被来路不明的黑衣人阻杀,所有人马尽数死光,温大人重伤坠崖,尸骨不存。”快马加鞭赶来的士兵,已经三天三夜未眠未休,将得到的消息汇报之后,便直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快!带人下去休息!”夜楚郁目光一紧,连忙吩咐小猴子好生照顾,便看向一脸凝重的众人,嘴角微勾到,“现在诸位有何看法?” 乍闻两国围攻赤焰国之事,周云鹤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沉思片刻后,严声道,“为今之计,当兵分两路,一路兵马由炎王带兵进攻穹傲国,一路兵马由皇上带兵进攻巫越国,等战胜之后,再去支援另一边。” 夜楚轩和楚燃双双点头同意之际,夜楚邵又站了出来,一脸悲怆道,“穹傲国兵强马壮,巫越国奇蛊异毒,两国形成围攻之势,赤焰国可谓危在旦夕。若皇上还固守高阁,未免让前线战士寒心,微臣坚持认为,该是皇上御驾亲征的时候了!” 夜楚邵狼子野心,已经不加掩饰。 楚燃刚才出言维护夜楚郁,想必也让夜楚邵心生芥蒂,便站在一边沉默不言,郑虎和夜楚轩极力反对,同时给夜楚邵飞去白眼。 就在夜楚郁动摇之际,周云鹤突然又站了出来,改口道,“臣刚才沉思片刻,认为邵王说的有理。所以臣恳请皇上御驾亲征以振我军士气!” 周云鹤此话一出,顿时一片愕然。 二人赞同,二人反对,最关键的一票,落到了楚燃身上。 楚燃是个门外汉,对带兵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夜楚轩常年在外游玩,缺少上阵杀敌的经验,若是按周云鹤先前所说的,由他们两人对上穹傲国的铁骑和巫越国的蛊毒,那么赤焰国当真一点胜算都没有!虽然夜楚邵没安好心,但是毋庸置疑,赤焰国正值危亡之秋,前线虽然凶险难测,但只要指挥得当,赤焰国还是有以少胜多的机会! 楚燃鼓足了勇气,无畏迎上夜楚郁冰寒的目光,十分诚恳道,“臣弟以为,国难当前,应以大局为重,恳请皇上御驾亲征!” 闻言,夜楚郁低笑出声,眸子颜色愈深,眸底寒光阵阵,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似笑非笑道,“朕也正有此意。” 夜楚轩一愣,徒然兴起不快,冷下脸来,朗声道,“皇上乃一国之君,关系赤焰国存亡,不可如此草率妄为!” 站在夜楚轩旁边的郑猛,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朗声道,“此事万万不可,恳请皇上三思!” 此刻,夜楚邵眼睛轻眯,似有若无的停留在楚燃的身上,暗自打量着,可以信她几分。 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楚燃展颜一笑,微动双唇无声道:本王只是顺势而为,皇叔不必太过讶异。 “够了!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夜楚郁云袖一挥,怒然从龙椅上起来,一双阴鸷的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高大伟岸的身影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傲然开口道,“国之将危,朕义不容辞,便由炎王府夜楚燃领兵十万对抗巫越国,朕与轩王领兵20万对抗穹傲国,朕不在的时候,国事通通交给邵王和丞相处理……”夜楚郁顿了顿,眸光一转,停留在面有不快的郑猛身上,放轻了声音道,“国丈年事已高,朕不忍国丈风餐露宿,又怕拂了国丈的赤诚报国之心,特请丞相带兵三万,和郑家原来的三万一起,为朕守着皇城这道最后的关卡,保护朕的子民!” 夜楚郁心意已决,郑猛无力更改,便单膝跪在地上,郑重的回答道,“承蒙皇上厚爱,微臣必不辱使命,以生命守护赤焰国!” “嗯,事不宜迟,明日清晨,整军出发。”夜楚郁傲然而立,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扬袖轻拂,遣退众人,“时间不早了,诸位快去准备。” 楚燃和夜楚邵相视一眼,双双离开了御书房。 不一会,深藏不露的周云鹤也跟了过来,一路上随便聊了几句出了皇宫。 郑猛和夜楚轩离开御书房后,等楚燃几人走远后,又颇有默契的回到了御书房。 两人相视一笑,缓缓打开房门,却见夜楚郁负手站在中间,似是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这时,夜楚郁缓缓转过身来,金色的光辉洒在肩头,衬得他俊美无铸的面容更加邪气横生,只见他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低笑道,“不必忧心,朕早有对策,御驾亲征,不过是顺势而为。等朕凯旋而归之刻,便是瓮中捉鳖之时。” 18 出征 翌日,清晨。 不见一丝晨曦的温暖,黑压压云的铺天而来,低沉厚重的似要塌下来,窒闷又紧张的空气,让人一阵窒息。 恢宏大气的校兵场,长风吹起黄沙漫漫,三十万大军肃然而立,手持长枪盾牌,顶立在天地之前,犹如天降神兵一般,威严庄重,凛不可犯。 远方,十尺之高的阅兵台上,放着一座巨大的战鼓,寒风敲击在鼓面上,萧萧风声,瑟瑟秋鸣,无形之中,也多了几丝肃杀之意。 忽然,前方的士兵整齐分列开来,高举的长枪相互交错,形成一道不可侵犯的通道,静待着即将登上高台的王者。 少顷,一角玄铁制成的战甲映入眼帘,紧接着,一道傲然伟岸的身影霸气现身,夜楚郁鹰眸微敛,漆黑如墨的眼底藏不住锐利锋芒,面容一如往昔般坚毅冷峻,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犯的帝王威严! 此刻,他左手轻握腰间宝剑,大步的向着阅兵台跨去,在数万将士的肃然的目光下,从容不迫的登上七尺高台,顿时万将单膝跪地,接受帝王亲自点兵! “炎王夜楚燃何在?”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划破冰冷凝滞的空气,有力的穿透整个检阅场,几乎震透人的耳膜。 本就站在前面的楚燃,连忙快步走到前面,单膝跪地以示尊敬,低着头朗声道,“末将在此!” “炎王夜楚燃听令,巫越国胆敢倾犯西疆,朕封你为镇西大将军,领兵十万击退敌军!”夜楚郁的雄浑的声音,在恢弘的检阅场蔓延开来,无上的帝王之威,显得辽远又悲壮。 一时受兵场的气氛感染,楚燃只觉体内热血沸腾,大有一股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冲动,当下大吼一声道,“末将遵命,必将不辱使命,平定西疆战乱!” 之后,夜楚郁又将郑猛提拔为左先锋,将司空煌提封为右先锋,统统归于她的营下。 将郑家的人暗插在她的军营,名为行军打仗,实为监视督查,以防她有任何不轨之心,危乱江山社稷! 到了攸关生死存亡之际,夜楚郁竟还是不放心她,真是让人一阵心寒。 楚燃一颗炙热之心,仿佛被一盆凉水浇熄,顿时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认真再听。 大约过了半刻钟,点兵封将之事,方才宣告完毕。 黑压压的乌云在空中翻滚,笼罩在七尺之高的阅兵台,夜楚郁一身玄铁乌甲,身后血红的战袍当空飘袂,冷峻的面容上一派肃容,鹰眸微敛俯视着众将士,那高高在上的傲然英姿,仿佛神砥鼎立在天地之间,浑身散发着无比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的俯身称臣! 此刻,他拔出象征帝王权利的宝剑,指向苍天,似引雷霆威慑之势,拔高了声音宣布道,“巫越西蛮,北傲狼兵,不顾天下万民之危,不顾黎明百姓之苦,恣意挑起争端,妄想吞并我国,朕决意替天行道,讨伐不义之师,保卫我国疆土,还天下安定和平!愿天佑赤焰,我军必胜!” 随着夜楚郁的一声号召,顿时万军举起长枪响应,仰头齐刷刷高喝着,“天佑赤焰,我军必胜!天佑赤焰,我军必胜!” 一时间整个校兵场响起如雷般的吼声,似要天地为之忠君报国豪情震撼! 站在天地之间,方觉自己的渺小;站在千军万马之际,忽感自己的弱小。 楚燃眯起眼睛,望着一片阴霾的天际,忽见一道微光穿透厚沉的云层直射而来,恰好洒在夜楚郁的玄铁的盔甲上,给他身上裹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耀如天神,莫能直视。 十年之间,毫无实权的夜楚郁,以贪恋美色掩人耳目,以碌碌无为积蓄实力,内敛而不露锋芒,避其锐气而修身心,如今却站在高处睥睨众人,犹如顽石一夕之间化为美玉,大放异彩,夺人眼球。(..info无弹窗广告) 庄子在逍遥游中曾言,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绝云气,负青天…… 此刻,他就如同蛰伏许久的雄鹰,急欲振翅高飞,直冲万里长空,想要与天争高,睥睨天下苍生! “六弟……!”就在楚燃神游之际,忽见夜楚郁走下阅兵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她,沉声道,“巫越国号称起兵三十万,其中有精兵二十万,其余十万乃乌合之众,朕给你的十万军中,老弱病残占了三万,如此可有胜算?” 以十万对抗三十万? 楚燃暗自咂咂舌,想从夜楚郁冷峻的面容上看出一丝端倪,却见他神情严肃,坚毅的脸上一片坦然之色,丝毫不见任何的戏谑。反而是那对深潭般的黑眸带着寒意,注视自己无波无澜,说不出是信任还是怀疑。 曾经这双眼里有过敌意,有过怀疑,有过痛恨,有过复杂,如今却是一片淡漠之色,再也看不清楚。 搁在两人之间的,只有一杯清酒微漾,却更似隔着千山万嶂,永远都跨越不了! 如此紧要关头,赤裸裸的挑明“弱势”,真不知他安得什么心? 楚燃迎上他的微寒的目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愿再气势上输给他,夸口道,“皇兄虽领精兵二十万,但穹傲国的铁骑可不像巫越国的乌合之众,他日我定当凯旋归来,让皇兄刮目相看!” 不知巫越国和穹傲国是否暗中结盟,两国竟都对外宣称起兵三十万,几乎同时进攻赤焰国,巧得不能再巧。 楚燃和夜楚郁两人带领的军队,都足足少了对方一成多,先在兵力上输了一成。说实话,楚燃有点担心夜楚郁,但话一出口,却徒然变了味道。 聪明机敏如夜楚郁,不知是否听出她的担心,只见他修眉微挑,黑眸深如幽潭,冷冷的注视着她,不冷不热的说道,“那么朕便拭目以待!” 不知是被将士的热情所染,还是被夜楚郁的目光所摄,楚燃抬眼望着赤焰国的万里山河,竟发自内心的郑重承诺道,“前路虽险,此心不改,忠君报国,九死不悔!” 夜楚郁目光深沉内敛,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见楚燃的额际的碎发不停的遮蔽视线,忍不住伸手为她拢到耳后,等看到楚燃错愕的目光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匆忙收回了手,指着她身后的三十万大军,沉声道,“巫越国在西,穹傲国在北,你我兵分两路,势必击退敌军!” “是……”楚燃低头颔首,干脆利落的回答。 而后,耸立在阅兵台的战鼓,在木槌“咚”的一声重击下,发出了厚沉而滞闷的响声,似乌云密布,风雨欲来,宣布着大军将行。 少顷,站在巨鼓旁边的将士,又抬起木槌,重重击打在了黄皮鼓面上,一声比一声低沉,一声比一声悲壮,鼓声嗡嗡,经久不绝,如雷声轰鸣,回荡耳边。 三声沉闷的鼓声后,大军缓缓的离开了。 夜楚郁御驾亲征,正顺了夜楚邵的心意,从此独揽朝政,作威作福。但夜楚郁何其聪明,怎会任由夜楚邵专政,刻意留下来了周云鹤和郑猛两人,一者在朝政上牵制夜楚邵,一者在兵力上压制夜楚邵,让他前忧后患猖狂不得作! 赤焰国内忧外患之下,将向何种局势演变?是兴盛,还是败亡? 赤焰国,沂水城。 隐晦不明的天色下,一座小城安静伫立在沂水旁,笼罩在死亡低靡气氛下,是赤焰国最西边的城池――沂水城。 沂水城位于西疆之地,贯穿全国的沂水旁边,位置特殊,易守难攻,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若是沂水城失陷,再夺回势必不易,赤焰国将陷入危境! 沂水城中屯有三万将士,已经被敌军将近半月,失守乃在旦夕,情势十分危急。 楚燃深知沂水城的重要,决定兵分两路,自己和郑虎带三千精兵抄小道先行,留下司空煌和七千士兵随后赶来。 为解沂水城燃眉之急,楚燃一路马不停蹄,日夜行军风餐露宿,足足将一个月的路程缩减成了半月,终于在日暮时分赶到了沂水城。 远在几里之外,便见一片火光冲天,等到了沂水城中,更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不停被抬走的重伤士兵。 此时,正值敌军猛烈攻击之刻,眼见沂水城危在旦夕,忽见楚燃带着大军而来,战鼓雷雷,铁骑鸣鸣,英勇之军犹如黄河之水排山倒海,气势磅礴,肃杀而来。 镶着红边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翻滚,赤红色的“楚”字如血染一般鲜红,象征着由楚燃统帅的赤焰国军队。 夜楚燃自小就与巫越国交手,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段毒辣,毫不留情,在巫越国之军中素有冷面阎王之称,几乎是死亡的代名词。 本来信誓旦旦扬言在今晚拿下沂水城的敌军,一看楚燃忽然领着大军杀来,不知楚燃究竟带了多少兵力前来,只感赤焰国将士以一敌十威不可当,久战疲惫的守军见援军杀来顿时军心大振,打起十二分精神杀向敌军,敌军一时间人心惶惶溃不成军,趁着浓重天色的掩蔽下,草草的收兵回营了。 不过敌军收兵及时,伤亡并不是很大,倒是因为沂水城久战,兵力薄微,不少赤焰国将士倒在了地上,血流成河。 楚燃带来的援军,一看横尸遍野的兄弟,当下怒目圆睁,死死瞪着溃逃的军队,想要一网打尽。 古人云,穷寇莫追。 再说,他们兵力不足。 过不了多久,巫越军便会知晓,她带了多少兵马来援。 眼见有人想要去追敌军,楚燃连忙下令收兵,她应该庆幸敌人闻风丧胆而逃,否则她的三千精兵再加上沂水城现在的兵力,无疑于以卵击石。 杀红眼的士兵冷静下来,也知道敌我战力悬殊,一时间有些垂头丧气,和沂水城守军一起回城。 高站在城楼之上的守军,连忙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前来救援的楚燃大军。 回到城中之后,沂水城城主也听闻消息,连忙带着下属前来参见。 楚燃一身黑甲未褪,只是将沉重的头盔放在桌子上,微整仪容,高高端坐在正位上,宣门外的人前来觐见。 “微臣韩威参见将军!”一名穿着红色铠甲的男子大步而入,二话不说,便拱手跪在地上。此人应该就是沂水城城主,守护边疆的两朝元老,忠胆之心,天地可见。 “韩将军起来吧。”楚燃亲自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以示尊重和敬佩,同时抬眼打量着,只见男子大概五十多岁,长相十分凶猛骇人,想必年轻时也是以一敌十的猛将,但叹岁月不饶人,他鬓角隐隐浮现的几缕白发,带着几分英雄迟暮的悲怆。 “末将遵命!”这个一板一眼的老头,充满了军人的耿直,利落的从地上起来,微微侧过身子,指着身后的蓝衣男子道,“此乃劣子韩云,现任军师一职。” “咳咳,末将韩云参见将军……”这名叫寒云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身着一袭蓝色浅衫,皮肤略带病态白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 见他又要跪在地上,楚燃忙伸手阻止了他,“军师不必多礼……” 站在一旁的韩威,似是看出楚燃的疑惑,连忙出声解释道,“微臣共有七子,三子从小夭折,三子死于战场,如今只剩幼子一人,自小体弱多病,无法上阵杀敌,微臣便令他从文,饱读天下兵书,调兵遣将以退敌军,为我赤焰国效力。” 楚燃看着刚正不阿的韩威,却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沉重,想必是对战死儿子的挂怀,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老将军误会了,本王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在赶来沂水城之前,便听闻沂水城有位了不起的军师,妙计连连逼退城外的三十万敌军,使得沂水城免于攻陷之危,今日一见,令公子果真不凡,着实让本王佩服。” 说完,楚燃退后一步,重重的一拱手,以示内心的尊敬。 见楚燃行此大礼,韩云微微一愣,连忙低头拱手,回礼道,“王爷过誉了,微臣愧不敢当……”男子的轻柔的声音,连同他的人一样,飘渺虚幻的如风一般,好似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都是行军打仗之人,受不了这些繁文缛节,楚燃便在不再多礼,干脆利落的坐下,正色道,“不知沂水城现况如何?” 韩云眉头轻蹙,面露惋惜之色,沉声道,“沂水城得失,事关赤焰国存亡。微臣不敢大意,用尽方法击退敌军,虽守城三十多天,但无奈敌军数量庞大,我军三万将士也早折损一般,幸存者也多身负重伤,无力再战。” 在三十万大军的围攻下,沂水城能守到现在,着实不易。 楚燃轻叹一声,即使忧心忡忡也不稍皱眉头,露出一副镇静自若的态度,沉声道,“本王心忧沂水城,先带三千人马,其余七千人马随后就到,军师不必忧心。” 韩云闻言,不禁蹙眉,不确定道,“七千?”如果只有七千人马,何以抗衡三十万敌军?将军这是开玩笑吗? 韩云心中一惊,却并未问出口,只是轻皱眉头,静待楚燃回答。 楚燃自觉毫无胜算,但在下属面前,还是要拿出“二百五”的精神,当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巫越国兵马虽多,却不过乌合之众,十万兵马,已经绰绰有余!再说,北边穹傲国来犯,皇上带着二十万精兵御驾亲征,与前方碧水城五万军马汇合,也不过二十五万多人,对抗穹傲国的三十万铁骑,着实胜负难料,所以我军必须早日击退巫越国,驰援北边!” 韩云深知赤焰国之难,面对穹傲国这样的霸主,别说是二十五万兵马,就是六十万兵马,恐怕也难以取胜。赤焰国面对两国围攻,他心中并无战胜的把握,却还是强挤出一抹笑,不愿拂了楚燃的好意,打气道,“将军威猛盖世,在将军带领之下,定能击退敌军!” 韩云自小娇生惯养,更为城主的爱子,显然说不惯恭维之话;楚燃性格直爽毫快,自然也听不惯“奉承”之言,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韩威见状,连忙上来打圆场,提议道,“将军风尘仆仆,不如在此稍做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敌军今日才退,想必不会再来。 楚燃沉思片刻,便也点了点头。 第二日,沂水城。 对于行兵打仗一窍不通的楚燃,忧心赤焰国的局势,一晚上翻来覆去彻夜未眠,所以早早便起来了,打开门一看,却发现有人竟起得比她还早,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没错,来人正是沂水城城主之子――韩云。 “将军初来沂水城,请让末将带将军参观沂水城,顺便介绍我军的现况。” 寒云带他参观了兵器库,说明现存的兵械数量,还有具体的排兵布阵,确切的伤亡人数等等。 等将这些全部说完,天色也不过微微亮而已。 “将军,城内粮草最多可供一个月之久,若一个月之内无法击退敌军,情势想必更加严重,咳咳……”说着说着,韩云忽然捂住心口,不停的咳嗽起来,看来是拖病前来,一直强忍着病情。 “所以,末将认为……咳咳……”韩云刚说了几句,却咳得更加厉害,脸上的血色也逐渐褪去,如白纸一般惨白, “韩统领,你没事吧?”楚燃见状,连忙伸手扶着他,将他按到椅子上,韩云觉得于礼不合,坚持要起来站着。 楚燃无奈之下,只能用眼睛瞪着他,厉声道,“这是军令,不得不从。” 韩云看似一个公子哥,这服从命令的架势倒和他爹一模一样,当下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 楚燃看着想笑,却又害怕伤了他的面子,便转身为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了他的手边。“军事重要,性命更重要,以后兴兵之事,还有仰赖军师。” 韩云虽身体孱弱,却也是天纵奇才,饱读天下兵书,运筹帷幄,数次巧退敌军,可见并非纸上谈兵之辈,所以楚燃才将希望放在他的身后,想要仰仗他出谋划策。 但韩云一看楚燃亲自倒茶,顿时急了,单手撑在桌子上,连忙站了起来,却因用力过猛,气血一时上冲,竟突然昏阙在地。 “韩统领?韩统领!”楚燃吓了一跳,连忙将韩云扶了起来,一边拖着他向外面走去,一边喊着,“来人啊!快传军医!” 外面巡逻的士兵见了,连忙将韩云扶到房间,等楚燃踏进房门的瞬间,白发苍苍的医者也带着徒弟来了。 老者探脉,施针,好一会,方才松了一口气,走到了楚燃面前。 “怎么样了?”楚燃站在一边,看着脸色苍白的韩云,担心的问道。 老者叹了一口气,略带心疼道,“韩公子自小体弱多病,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已是不易,自从巫越国起兵以来,公子连夜处理军政,操劳过度,加上旧疾,一时气短,竟险些丧命。好在救治及时,否则……” 老者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起身走到桌前,结果年轻徒弟的笔,低下头写着药房。 韩云身体孱弱,时不时旧疾发作,若有紧急军情,又该如何处理? 楚燃低头沉思片刻,暗道:或许她应该找一个军师了。 为了韩云的性命,更为赤焰国的未来! “好好照顾韩统领,这些日子,暂且不必劳烦统领,有什么日子,通通来向本将禀告!”楚燃走到门口,将门轻轻关上,转身对一旁的将士说道。不过真有什么紧急军情,她又该如何决断!看来寻找军师之事迫在眉睫,半点都耽搁不得! 楚燃恍神之际,忽见一名巡逻士兵的头领,上前几步拱手道,“启禀将军,昨晚末将带兵去收我军将士的尸骨掩埋,却发现尸体全都不见了!” 这么一大片尸体不见了,应该是被敌军收走了。 但光是运走自己人的,就十分冒险,竟还有带走敌军的吗? 难得是因夜色太暗,分不清敌我吗? 战场之上,往往将尸体火化,以免暴尸荒野,被野兽啃咬。 “这种现象只是今日发生吗?”楚燃挑着眉头,暗暗沉思着,隐约觉得不对,巫越国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士兵甲沉思片刻,忽然表情凝重道,“前几日大战之时,尸体也都不翼而飞。” 听他这么一说,楚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继续问道,“以前交战的时候,有发生过这种现象吗?” “没有。”士兵乙十分肯定的回答。 楚燃沉思片刻,挥手遣退众将,“本将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敌军的行动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该死的巫越军,究竟在耍什么花招呢? 19 军师 七日后,沂水城。 说来也怪,自从楚燃带兵来了沂水城后,一连七日,巫越国那边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怕了她,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好在,司空煌飞鸽传书来报,说是最迟在今晚赶到。 楚燃方才松了一口气,派人告诉城主此事后,便和尹七一起离开了城主府。 韩云虽有运筹帷幄之才,只叹自幼体弱多病,自那日病发昏阙之后,终日躺在床上修养,喝一些瓶瓶罐罐的药,虚弱的连床都下不了,实难商议军中大事。 楚燃前前后后思量一番,还是决定重新招一个军师,一来分担韩云之责,二来探讨行兵之道。 沂水城虽是一个小城,不及皇城的繁荣贵气,但百姓勤勤恳恳安居乐业,倒也十分的热闹鼎盛。 不得不说,韩威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将军,也是一个治理有方的城主,沂水城在他的治理之下,虽然久经一个月的战火,但沂水城的百姓却团结一心,依旧过着和往昔别无二出的生活。 街边的菜摊上的小贩,黝黑的脸上挂着笑意,举着自家的大白菜,向着路上的行人吆喝着,丝毫没有为战火所苦,不知道是相信他的城主,还是相信远在天边的皇上,不会丢下了沂水城的老百姓? 楚燃的心似乎被人拧了一把,眉头不知不觉得皱起,连脚步也无声沉重了几分。 她不过是一个草莽,何以担起将军的重任? “王爷怎么了?”跟在她身后的尹七,似是看出她的忧色,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她本想将尹七留在王府,但尹七坚持要跟来,说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楚燃无奈之下,便也只能允了他。 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也好,可以给在异世的她一点点安慰。 “没事,不必担心。”看到前方十分显眼的七尺高台,楚燃突然停了下来,指着空荡荡的高台方向,扭头对尹七道,“尹七,找到这家店的老板,去把前方的场地租下来。” 自尹七跟着楚燃出来,就见她不停的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但看到前方的高台时,机灵的尹七一下子明白了,冲着楚燃一笑,便拿着银两离开了。 原来将军是要找一块地招募军师啊。 前方的高台本来是一处戏台,每天晚上有不少名旦表演,但自从沂水城被攻打后,戏班子便连夜离开了沂水城,只剩下一座高台空唱寂寞。 店铺的主人一听是镇西将军楚燃,坚持不肯收钱,在尹七的再三劝说之下,方才勉强收了一半钱,还说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他一定竭尽所能满足将军。 楚燃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店老板不必慌张,她只是想借此地招一个军师而已,不会占用太久。 店老板听了以后,不知从哪里搬出一个虎皮椅子,很具有山寨强盗的原始气息,还找出一个大大的锣鼓,一边示意楚燃坐下,一边使劲敲着铜锣,卖力的喊着,“招军师了!招军师了!” 见状,楚燃皱了皱眉头,转身在虎皮椅上坐下,单手撑着脑袋,颇有些黑风寨头头的感觉,但看着热情高涨的店老板,额际的青筋却隐隐凸起,对着一旁呆如木鸡的尹七,小声道,“哎,尹七,咱们这是招军师,还是卖猪肉呢?” 最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是店老板挤压依旧卖不出去的货品,十分丢人现脸。 不过,她至少有一张金色面具,可是掩饰面上的尴尬,尹七却只能干巴巴站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顿时像刷了漆一般全黑了。 不过店老板这一吆喝,倒也真来了不少人,只是…… 刚刚那个爬上高台,手里举着一个藩步,号称沈半仙的,是干什么来的? “人生安有十胜在,有起有落神在在。”一句走江湖的口号响起,沈半仙穿着一身黄色道袍,飘飘若仙的走到楚燃面前,捏着自己的两撇胡子,小眼里的精光扑闪扑闪的,“我沈半仙行走江湖三十年,拿着金子求老道算命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别说是什么命令摘星天降凶兆,就是巫越狗贼何时出兵有什么谋算,只要我沈半仙掐指一算,保证我军神勇无敌大败敌军!” “这……”楚燃半眯着眼睛,身子懒懒靠在虎皮椅上,忍住将这位啰哩啰嗦的半仙扔出去的冲动,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本王是来招军师的,不是来招算命先生的,先生还是请回吧,不要耽误了先生的财路……” “王爷这么说就是看不起老道了!”沈半仙神色一冷,将手中的招牌重重掷在地上,藩布上“活神仙沈半仙”六个龙飞凤舞的字,在风中虎虎生威的舞动着,“王爷大可在沂水城打听打听,看有谁不知道我沈半仙的名号!王爷您要是不选我当军师,那可就……” “哼!臭老道!又在胡乱吹嘘了!”一声暴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沈半仙的话。.info[] 楚燃眼前一亮,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黑色长袍,头上带着灰色野鸡毛,脖子上挂着象牙项链,手里拿着鹿头拐杖,佝偻着背的巫婆走来,不屑道,“老身在这沂水城住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说你这个臭老道的名号!哼!在我巫无后的面前也刚自称半仙?!真是不知死活!” “巫、无、后?”挡在楚燃面前阻止巫婆靠近的尹七,一听到如此怪异的名字,不由得重复了一边。 巫无后身子一滞,抬起皱巴巴的脸庞,眯眼打量着眼前清秀的少年,发出嘶哑怖人的笑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巫蛊之术,唯吾独尊!老身巫无后是也!” 老厉害的老婆婆!好嚣张霸道的气势! 尹七在心中小声诽谤,看这老人大约有七八十岁,却行动自如,精神饱满,比他还有活力,说来还真是倍感惭愧! “巫前辈,我们这里只招军师,不招……”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尹七尽量放轻了语气,弯腰做出的请的姿势。 但巫婆却是视若无睹,手持鹿头木杖围着尹七打转,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念念有词,显然是职业病又犯了,施着咒语驱邪,“阿萨阿萨,乌撒乌撒……” 听着一串奇怪的火星文,在看着一个老道沈半仙,一个奇怪的巫婆巫无后,楚燃暗自抚了抚额,只感觉头都快被急炸了,暗叹:沂水城人才济济,怎么没有一个正常的?今日她来选拨军师,还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看来选军师一事,还得从长计议。 楚燃单手撑着椅子,正要起身离开之际,忽见一名拄着拐杖的中年男子走来,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被行人撞到,让楚燃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天灵灵,地灵灵,看相算命我最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明白事理,通晓人理。测八字,看风水,少不了我范灵灵……” 刚才还在热情敲锣打鼓的店老板,看到突然来了一个瞎子围着他转来转去,不停的将拐杖上下掷地,时不时砸在他的脚上,只疼得他一阵哆嗦。 店老板气的青筋暴起,手中的铜锣无声滑落,和不停“抽搐”的范灵灵扭打起来,谁知本该瞎了的范灵灵竟睁开了眼睛,毫不示弱的和店老板对着干! 好好一场“人才比拼”,活生生演变成了战场,算命的,看风水,唱戏的,简直一片混乱! 今日晦气,不宜出行! “尹七,我们走!”楚燃怒拍扶手,猛地从虎皮椅上起来,神色微恼,对着台上的众人冷冷道,“选军师之事,就此作罢,诸位请回吧!”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穿着锦白色的里衣,外面罩着一层血红纱,手里拿着一把纸扇,舞动之间,香风袭来,风流倜傥的摇着,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知见他微动优美的唇形,轻吟道,“非吾小天下,才高而已;非吾纵古今,时赋而已;非吾睨九州,宏观而已;三非焉罪?无梦至胜。在下秋颜洛,特来应召军师一职,不知王爷可否考虑考虑?” 突然,男子在楚燃面前站定,缓缓向下移开扇子,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眼角有一颗殷红的痣,如同汩汩的血泪一般,清圣之中带了点妖孽,妖孽之中有着出尘气息,十分矛盾迥异的气质,在他身上却结合的十分完美,说不出的魅惑迷人,道不出风骨绝尘。 “你、你刚说你叫什么来着?”仔细看这张脸,怎么觉得是公玉琉华和墨非离的脸融合在了一起,楚燃一时看得有些失神,没有太注意听他说的话。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在下秋颜洛,将军可记住了?”秋颜洛将头凑了过来,一张妖媚无双的俊脸无限在楚燃眼前放大,身上散发一种浓浓的胭脂味,凤目微挑,媚于言语,似是从风尘中出来的“小倌”。 “嗯,本王记住了,秋、秋……”楚燃微微侧过头,省的被他浓重的胭脂粉熏晕了头,并暗自回想着他刚刚所说的名字,但还没等她说完,忽感一阵清风掠过,空气顿时新鲜了很多。 “皇子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原来是尹风将这个妖孽扑倒了一边,此刻他正牢牢握住妖孽的手,将头埋在妖孽的怀里,蹭来蹭去,红着眼睛道,“皇子,尹风好想你啊!……” 反观男子神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媚眼轻轻眯着,透着微不可察的寒光,淡淡道,“小哥,你认错人了,在下秋颜洛,区区一介草莽,并非什么皇子。” 尹七微微一愣,猛地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着男子半响,竟将手放到了他的脸上,不停的捏啊挠啊,想要撕下着伪装的人皮面具,黑眸带着执拗道,“皇子,我知道你思念王爷,以这种方式来见王爷,但既然被尹七识破了,就没有必要再装了吧?”说着,还扭过头,对她眨眨眼睛道,“王爷,你说是不是啊?” 楚燃懒懒挑眉看去,只见尹七像个猴子一般,在男子脸上捏来捏去,男子微垂着眼眸,卷翘浓密的睫毛下蕴藏着冰冷的寒光,似是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尹七,放肆!”楚燃大喝一声,使“色迷心窍”的尹七顿时回过神来,含怨带泪的看了男子一眼,怔怔收回了手,低头退到她身边。 “尹七,他不是你想见的人。”楚燃清眸如水,倒映着男子妖媚无双的容颜,虽然此人妖媚的容颜与墨非离不相上下,但没有墨非离骨子里散发出的慵懒气息,她反而从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看出冷漠,所以她很肯定此人绝非墨非离。 经楚燃一提醒,尹七身子轻轻一颤,又偷偷抬头看了几眼,但对上那双冰冷淡漠的桃花眼时,方才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这个人绝不是皇子。 “王爷,秋某是来应召军师的,不知王爷考虑的如何了?”秋颜洛风骚的摇着扇子,似有若无的向楚燃抛了几个媚眼,一颦一笑之间,似有一股香风流转,摄人心魂惹人醉。 “这……”看他一股勾魂的媚样,若是真到了军营里,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所以楚燃先从心里否认了他,本想直接将他赶走得了,但当看到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炙热的目光时,觉得还是不能太过简单粗暴了,便耐着性子道,“你是哪里人?” 秋颜洛摇着扇子的头一顿,微微抬头装望天状,似乎在认真思考着楚燃的问题,十分极其的入神。 他一袭红纱笼着锦衣,在微风勾出绮丽弧度,邪魅至极的面孔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移到哪里,哪里便是一阵骚动,窒息过去的姑娘,甚至,还有大声尖叫的男子。 果真一祸水红颜! 台下的人为他的容貌疯狂尖叫着,他却神色淡然的站在高台之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台下的状况,只是轻轻用扇子敲打左手,认真思考着楚燃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楚燃十分纳闷,出于礼貌和维护形象,还是静静等着。 许久,就在楚燃耐心耗尽之刻,他方才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楚燃道,“不知。” 不知?! 楚燃脸色微黑,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但见他神色认真,似乎不像是说谎,便不悦的问到,“人人都有祖籍故居,公子怎会不知道呢?莫非是耍本王不成?” 这次他倒没有想很久,面带笑容的慢慢说来,“秋某的母亲早亡,自小又被父亲抛弃,从小走南闯北,四海为家,若说是哪里人,还真是说不上来。但在下可以肯定日后一定是赤焰国人。” 此人含糊其辞,明明是刻意隐瞒。楚燃偏要追根究底,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便继续逼问道,“既然公子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怎能肯定自己一定是赤焰国人?莫非是巫越国派来的奸细,想要混进我沂水城中意图不轨?” 楚燃给他扣上这么大的罪名,一般人通常会紧张兮兮的辩解,但是他没有,自始至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架势,从容不迫道,“在下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在下自小就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娶赤焰国的女子为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妻主之后,在下也便是赤焰国人了。” “这……”楚燃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天啊!原谅她还没有见过这么贤惠的男子! “公子,嫁给我!” “公子,嫁给我!” 还没等楚燃来得及问第二个问题,只见台下的男人女人都疯了,一个个都向着高台冲了过来,对着秋颜洛大声拍着胸脯,争先恐后的,就怕这么好的“媳妇儿”被人抢走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只见男子摇了摇头,略带惋惜道,“其实在下早已定下了婚约,可叹身份低微,方才想要应召军师一职,建功立业,以取心仪已久的女子过门。”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却如同猛烈凶狠的狂风,将一颗颗芳心吹得凌乱,刚才还沸腾的场面,如今只剩一片萧条。 这厮真是一个祸水! 从他出来到现在,轻描淡写几句话,让人为之倾慕,为之疯狂,为之伤心,为之悲痛,祸水的气息一览无余! 楚燃盯着他那张妖孽的脸,暗自在心里发誓道:此人是决计决计不能入军营的! 秋颜洛似是看出她心中的疑惑,故意装作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像个小媳妇般委屈道,“这么说来王爷是不相信秋某了?那么怎么样王爷才肯相信秋某呢?秋某要怎么做王爷才会相信秋某呢?……” 秋颜洛像个唐僧般啰哩啰嗦,楚燃只感脑袋一阵嗡鸣声,气得一拍扶手,大吼道,“够了!本王相信你了!” 秋颜洛眯眼一笑,狡猾的像只狐狸,似乎早都料到了。 这个人对她的脾气还真是一清二楚,连她什么时候生气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实在是太太太可怕了! 他一眼可以轻易的看穿她,但她却始终摸不透他。 楚燃心中莫名不爽,耐着性子继续道,“公子今年贵庚?” 闻言,秋颜洛美目一亮,顿时来了兴趣,笑盈盈道,“秋某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家中的兄弟早也是妻妾成群,可叹秋某至今还孤身一人,常年流落在外,就差一个……” 楚燃听的额头青筋直跳,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他,忍无可忍道,“闭嘴!本王是问你多大年龄,不是问你有没有娶妻生子!再说,你有没有娶妻生子,关本王什么事?本王是招纳军师,不是来找男宠的!是唧唧歪歪的说什么,难不成还像自荐不成?” 楚燃吼完之后,却见全场肃然,尹七和店老板,通通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不知道误会了什么。 她说错了什么吗? 楚燃暴怒的气焰逐渐收敛,看着一片沉默的众人,有些摸不清楚状况,直觉告诉她:和这个人呆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 将楚燃五花十色的表情尽收眼底,秋颜洛这个罪魁祸首碍眼的上前几步,玉面上的笑容逐渐褪去,略带失落的呢喃道,“哦,秋某还以为王爷在关心秋某的……” 瞧他这可怜兮兮的语气,敢情是她虐待他了?! 楚燃气的不打一处来,银牙咬得咯咯出声,鄙视道:你那只眼睛看到爷关心你了!爷恨不得一脚将你踹飞! 这个妖孽自从一出场就赢得极高的人气,楚燃一时也不好将他拒之门外,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行兵打仗的坏处夸大其词的说了一遍,前前后后总共花了半个小时,其实总结成一句话便是,“行兵打仗,不适合你这样的公子哥,公子还是莫要胡闹呢?” 秋颜洛沉默半颗,似乎有些互信丧气,就在楚燃以为说动了他时,只见他忽然展颜一笑,摇着扇子缓步而来,轻轻一步踏上去,却将青石地板踩成一个大坑,一连十步,留下一连串大坑。 楚燃看得目瞪口呆,错愕之际,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好看的眉头无声上挑,似乎再问:行兵打仗,不适合秋某吗? 楚燃暗自咂咂舌,心想就是力大无穷的郑虎在此,恐怕也并非是此人的对手,看来此人还真有两把刷子,便点了点头称赞道,“论行兵打仗上阵杀敌,天底下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但……”楚燃语气一顿,冷冷盯着眼前的男子,不留情的拒绝道,“但本王招的是军师,不是冲动的莽夫!” 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尹七,但见尹七嘴巴微张,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撼中,楚燃摇摇头,想要想远处的店老板求救,却见他保持着敲锣的动作,眼里溢出满满的欣赏和惊艳,完全不在意自己被砸了场子。 “公子,你穿着这样,似乎有伤风雅。”楚燃目光上下扫视秋颜洛一番,故意变着法刁难他。 秋颜洛美目一眯,毫不在乎的笑道,“王爷若是愿意养我,任凭王爷吩咐。”说着,装作不经意看看腰间的玉佩,再看看手中玉制的扇子,最后目光暧昧的看向楚燃。 楚燃虽然不懂玉器,但看他腰间通体圆润的玉佩,也知道是个上等品,定然价格不菲,就更遑论他手中华贵的扇子。 “呵呵,公子穿着虽然大胆,但也颇为养眼,本王不便评头论足,公子你随意吧。”笑话!像这种从小娇身冠养的贵公子怎么知柴米油盐的不易,她可养不起这个烧钱的! “做军师,最重要的是排兵布阵,不知公子都读过什么兵书?”楚燃收敛心神,回到了正题上。 谁知,秋颜洛突然上前一步,缓缓的俯下身来,用勾魂摄魄的美目看着她,笑道,“除了春宫图,天底下的书,我都读过……” 闻言,楚燃一阵鄙夷,讽刺道,“这么说来,你连龙阳十八式也读过吗?” 秋颜洛勾唇一笑,笑的十分诡异,“正是。专门为王爷而读。”说完,还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蛊惑道,“今晚王爷要体验一下吗?” “如此轻浮无礼之人,怎堪为我赤焰国军师?”楚燃轻嗤出声,十分的不屑。 “非也,非也……”秋颜洛摇头晃脑,媚眼如丝,无时无刻,不再勾引着人。 天底下有一个墨非离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秋颜洛!上天还真是待她不薄哦! “本将军心意已决,不必再多——”楚燃从虎皮椅上起来,正要正式拒绝秋颜洛之际,忽感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冰冷沉默的等待着她的裁决,无声之中带了些许警告。 这么短的时间内竟俘获了这么多人!这个妖孽真是不简单! 虽被一干百姓威胁着,但楚燃也没打算松口,一旁的秋颜洛见状,似是为了证明他的才学,摇着扇子缓缓道, “夫知人性,莫难察焉。善恶既殊,情貌不一,有温良而为诈者,有外恭而内欺者,有外勇而内怯者,有尽力而不忠者。仅凭一面之缘,将军怎可盖棺定论?” “兵者,诡道也。为将者,忌躁也。将军还需戒骄戒躁……” 楚燃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可否认他还是极为出众的,便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他,一脸不确定道,“你真懂行军布阵之道?” 秋颜洛神色一肃,十分肯定的回答道,“将军一试便知。” “那……便随本王回营吧!”楚燃无奈之下,还是点头应允了。 诸葛亮曾经舌战群儒,使得孙权和刘备结盟,此人究竟有多少本事,不妨将他带到军营中,自可一辨真假? ------题外话------ 注: 人生安有十胜在,有起有落神在在。 非吾小天下,才高而已;非吾纵古今,时赋而已;非吾睨九州,宏观而已;三非焉罪?无梦至胜 (并非原创,引用他人) 20 小偷 楚燃带着秋颜洛赶回城主府时,已经是日暮时分,恰好城主和众将士在书房议事,楚燃便直接将秋颜洛带了过去。 城主府里的人可没她这么好糊弄,她倒要看看这个华而不实的妖孽,要如何让众人心服口服?! 话说韩威等人议事的时候,忽感一阵浓重的胭脂味飘来,一些逛过青楼的将士顿时身子一僵,神色有些古怪,暗道,莫非城主找了些姑娘来犒赏他们?但抬头一看,神情严肃一本正经的韩威,又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就是天塌下来了,城主也不会这么做! “这军营里怎么会有娘们的胭脂味?”郑虎平日最讨厌熏人的胭脂水粉,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喷嚏,十分不爽的骂了几句,丝毫不在乎所处的场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郑虎骂骂咧咧的瞬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从门缝吹进来的风夹杂着浓浓的胭脂香,比方才更加强烈刺鼻。 “奶奶的,这是哪个骚娘们……”郑虎连打了几个喷嚏,一边用手揉揉鼻子,一边抬头看去,但当看到来人是楚燃时,又猛地住了嘴,将滑到嘴边的话默默吞了回去。 奶奶的!这回挑到刺头了! 见郑虎还懂得收敛,楚燃便也没有责怪,一双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然后落在前方的韩威身上,向左退了一步,侧过身指着后面的秋颜洛,朗声道,“郑军师身体抱恙,但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所以本王今日去召了一名军师,此人名叫秋颜洛,忝列右军师一职,日后和郑军师一起为我军出谋划策。” 楚燃最后一个尾音滑落,书房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肯开口说话,只有从门外刮来的风,吹起一波又一波的胭脂香,迤逦中透着几分诡异。 噤若寒蝉的众人这才发现熏人的胭脂香是从这个长相妖孽的男子身上发出的,看他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些不屑和白眼。 其中最不服的当属心直口快的郑虎,直接走到楚燃的面前,气的咆哮道,“如今大敌当前,将军竟还有心思玩乐?还把这种卑贱低下的男宠带到军机重地来?哼!要让这个娘娘腔当军师,我郑虎第一个不服!” 郑虎第一个打响反对的口号,之后便有人陆陆续续的抗议,就在众人一个接一个表态时,一直在身后看好戏的秋颜洛慢悠悠走到楚燃身边,一改轻浮妖魅的神色,十分严肃的进言道,“将军,此人对主将不尊,该打三十大板。对军师不敬,该打三十大板。总共六十大板,应该即刻行刑。” 秋颜洛长身玉立,颈如皓雪,唇如朱丹,罩着松松垮垮的红色薄纱;迷离的凤眼中眼波流转,氤氲雾绕,如水似黛;勾人的眸子漆黑如墨,连忙似乎藏着什么隐晦的东西,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如此一个妖媚的军师,竟敢惹上高高在上的左副将郑虎,而反观楚燃始终保持着冷傲的神色,不偏袒任何一方,一时也没有了主意,明智的退到一边,选择当一个哑巴,且看凶猛左将如何打压军师。 有一阵沉默过后,又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受不了诡异气氛的郑虎当下指着秋颜洛,十分不满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将指手画脚?看本将不将你剥皮抽筋!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竟还敢对本将无礼!” 面对郑虎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秋颜洛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好像被当众辱骂的是别人一样,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微笑道,“出言不逊,七十大板。” 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时,刚才还一脸鄙视的郑虎,此刻竟多了一丝佩服,佩服这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笨蛋,贼心不改竟还敢妄想丈打他,呸,也不看看爷爷是什么身份? 就在郑虎洋洋得意之际,忽听楚燃不冷不热的吩咐道,“来人,将郑左将拖出去,丈打七十大板,立刻行刑,不得有误!” 郑虎是夜楚郁派来专门监视她的,若非有必要,楚燃不想惹了郑虎这个大麻烦,但她岂会不明白秋颜洛的心思,不过是想借丈打郑虎一事来帮她树立威信,毕竟这里还是城主韩威的地盘,有很多人不过是表面服从她而已。 楚燃的话无疑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生生打在了郑虎的脸上,只见郑虎眼底的得意逐渐褪去,射出两道冰冷的锋芒,怒视着楚燃怨愤道,“夜楚燃,你竟敢让一个男宠来羞辱本将!你、你……” 在郑虎的眼里,楚燃是一个有着龙阳之癖的混蛋,自然将长相妖孽的秋颜洛划分为楚燃的男宠,气愤之下,竟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直呼楚燃的名号大加责骂。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楚燃冷冷的打断了,“闭嘴!他是本王请来的军师,侮辱军师就等于侮辱本王!来人,拖出去!” 楚燃冷冷上前一步,用毫无温度的目光逼视着郑虎,无声的警告着。郑虎一时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震了震,再也没有什么忤逆的举动,只是用怨怼的目光不满的瞪了秋颜洛几眼,像个小孩子般委屈道,“你要打我可以!但是我不服!” 军令如山,哪管你服不服?楚燃从鼻子浓重的闷哼一声,正要下令将郑虎拖出去打时,秋颜洛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扭头对着郑虎淡淡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服?” 郑虎并不拿正眼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硬气道,“打过我,就服你!”自古文不服武,武不服文,文人厌恶武将的粗鄙野蛮,武将厌恶文人的繁文缛节,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若没他们这些武将上阵杀敌,哪来他们文人饮酒作诗?郑虎身为一名武将,从骨子为自己骄傲,同时也从心里轻视文人。 “胜了你,你就服吗?”秋颜洛对郑虎笑的很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寒光潋滟。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将他拖出去丈打七十,不过重刑未必能够服人,若是处理不当,反而还会埋下仇恨和嫌隙。 “哼!当然。”郑虎不屑的应了一声,同时不着痕迹的扫了秋颜洛几眼,说实话,他可没将这样的娘娘腔放在眼里,也不认为这样的娘娘腔会跟他打! 他不过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长得如此妖媚勾人,若是真的和他动手,他都觉得有点不公平了,还会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但事实总是出乎人的预料,秋颜洛闻言毫不迟疑道,“那秋某就不客气了!” 秋颜洛此话一出,不止郑虎面带惊愕,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韩威,脸上都有一丝不可置信。 煞时,本就引人瞩目的秋颜洛,在此成为全场的焦点,众人投来的目光有不屑,有鄙夷,有轻视,但也有佩服,和好奇…… 佩服他敢于郑虎挑战的勇气,好奇他会被郑虎揍成什么样?要知道郑虎可是闻名天下的力大无穷,杀起人来可是以一敌十! 就在众人以担忧的目光看向秋颜洛时,楚燃却走到郑虎面前拍拍肩为他打气,同时扭头对一边的秋颜洛说,“军师,手下留情。” 别看他长得妖媚勾人的,但比他皮囊更具有杀伤力的,可是他的深不可测的武功。 楚燃是一片好心,郑虎却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当下冷冷拍下楚燃的手,给楚燃一计“不劳将军关心”的眼神,怒气冲冲的向秋颜洛走去,轻蔑道,“本将单手对敌,并且让你三招,若你能伤的本将分毫,本将就服你。” 对于口出狂言的郑虎,秋颜洛不气也不恼,只是漂亮的桃花眼一眯,笑盈盈道,“好啊,郑左将可别后悔!” 后悔? 哼!要不是给你面子,爷爷我还打算用一根手指撂倒你呢? 郑虎在心中不屑的想,同时对着秋颜洛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秋颜洛目光一冷,对上郑虎凶狠的目光,当下也不在留情,交手如电光火石,迸溅出激烈的火花。 郑虎右手负在身后,左手掌风重如千钧,向着秋颜洛的面目挥去,秋颜洛似是早已看出他的招式,身形如风般轻松躲开他的攻击,左手的扇子在空中优美的翻转,每一次攻击都勾勒出流畅刚劲的弧度,让轻敌的郑虎面色大惊,乱了分寸难以应付。 奶奶的,真没想到这个娘娘腔这么厉害,还坑爷爷一只手臂与他打,真是只狡猾透顶的狐狸! 就在郑虎分神之际,忽感一阵冷风掠过耳际,激起一阵酥麻的感觉,慌神间,只见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鬼魅欺身而至,等他回过神来,裴玉珩的扇子已经直刺他的咽喉,竟在二十招之内将他生擒。 奶奶的,这个娘娘腔武功这么高,爷爷我就是双手双脚,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郑虎心中虽有被欺骗的不甘,但这场比试他的确输了,他也是一个输得起的人,怨怼的瞪了秋颜洛一眼,对着楚燃拱手道,“我这就去领罚!” 说完,视死如归的向外走去,心里却暗自吸了口凉气,奶奶的,要知道七十军棍招呼在身上,就是一头牛也会被活活打死的,可是该死的,竟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秋颜洛轻松击败郑虎,不仅为自己排除了非议,也为楚燃树立了威信。 于是乎,还没等郑虎走出书房,院子里的老虎凳已经准备好了,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举着厚重的板子,静待郑虎的大驾光临。 郑虎似有若无的扫了几人,有点想求救的意味,可惜这些人都是城主的属下,日前和他走得近不过是看在他的身份,如今端坐上方的城主没有说话,他们又哪敢替他求情呢? 粗枝大叶的郑虎看着沉默不言的众人,一时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也不再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祈求帮助,来折损他将士的眉角,直接转身向门外走去,不就是七十大板吗,爷爷受得了! 郑虎赴死般大步向前,却在路过裴玉珩身边时,忽然被他叫住了,“郑左将请留步。”秋颜洛低沉的嗓音十分迷人,如同叮咚的清泉流过山涧,优美动静的让人忘情沉沦。 娘娘腔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奶奶的,是爷爷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了! “怎么了?”郑虎虽然停在了原地,但语气十分不耐烦,看来他对着这个军师还是颇有微词。谁要他一个男人长得比女子还好看千万倍! 裴玉珩身子一移,走到郑虎面前,收起眼里的轻浮,正色道,“两军对峙,正是用人之时,郑左将英勇无比以一敌十,若是受了七十大板,怕是会伤及筋骨,难以为我军效力,不如……” 郑虎曾在皇宫中发错,被打了五十大板赶出来,皮肉之痛至今还记忆犹新,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期待,表面上做出一副冷硬不屑的表情,耳朵却微不可闻的动了动,似要将秋颜洛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 将郑虎憨直的表情尽收眼底,秋颜洛眸底掠过一丝亮光,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不如先打三十大板,再罚将军三日不许吃东西,其余的四十大板就看郑左将日后的表现,将功赎过!” 不许吃东西?! 郑虎一个心性率直的大汉,几乎略带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可是真是抓住了他的软肋。看来娘娘腔也是一个狠角色! 秋颜洛只是一个挂名的军师,并没有什么实权,刚才的话不过是提议,真正要怎么做,还是要看楚燃的态度。 受到秋颜洛飘来的眼神,楚燃扭头看着略带期待的郑虎,轻轻的点了点头。 郑虎也不是无礼之徒,当下感恩戴德道,“多谢将军,多谢……军师。”郑虎看向秋颜洛,军师两字虽然有点僵硬,但他能喊出这两个字,也算是对秋颜洛的认同了。 秋颜洛眯眼一笑,顿时心情大好,微微侧过身子,低下头对郑虎说了什么,然后摇着扇子笑的花枝乱颤。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郑虎身子僵硬的站在原地,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十分精彩,在离开书房之前,神色古怪的看了楚燃一眼,再将视线移到秋颜洛的身上,竟多了几丝由衷的敬佩。 看来他收拾人还真有一套,竟让对他颇多微词的郑虎,都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但郑虎性子直爽,接下来这些不吭声的,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 楚燃神色微敛,将探究的目光移向深不可测的韩威身上,寻思着韩威会不会因她自主主张而迁怒无辜的秋颜洛。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威,突然慢悠悠开了口,“将军慧眼识英雄,真是令老夫佩服。我军得此良才,胜算便又多了一筹。” 果然,只有韩威这条“地头蛇”一开口,其他人便全都不是问题,三三两两的附和着,看向秋颜洛的目光也友善了几分。 “城主过奖了。”楚燃谦逊的低下头,面露一丝惭愧之色,尴尬道,“另辟右军师一事,未及时向城主通报,是本王一时疏忽,还请城主见谅。”其实她是怕城主反对,所以决定先斩后奏,毕竟分化了他儿子的权力,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会不会同意。 不过事实证明,她是以小人之心多君子之腹了。 “将军能得到这样的良才,末将忠心的为将军高兴,也替赤焰国的众将士开心。”韩威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到秋颜洛面前,微眯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只见他面相妖媚无双,骨子里却透着淡漠冷清,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气定神闲从容不迫,有一番坐镇天下的风范。 他武功之高,自是不容置喙,但若咄咄逼人,不分轻重,真将郑虎暴打七十军棍,那么他韩威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阻止这样的人。但幸好,他没有让他失望。 “军师雄才伟略,明日老夫在这里,静待军师前来议事。”韩威神色微敛,眼里的赞赏不言而喻,很明显,对秋颜洛十分看重。 “城主过誉了,论起行军打仗之事,秋某还有很多要向城主请教。”秋颜洛难得虚心低下头,看向韩威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尊重。 之后,秋颜洛也和其他人多多少少说了几句,算是熟络熟络,拉进同僚之情的感情。 这种无聊的谈话持续了半个小时,终于在老城主的发话下结束了,昏昏欲睡的楚燃也终于得以解脱。 出了书房之后,众将士各自散开,楚燃也往自己的房间爬去,秋颜洛却像只跟屁虫般黏在她的身后,怎么赶也赶不走。 “天色不早了,军师不回房休息吗?”楚燃挑挑眉,一脸不爽的问道。 “天色稍早,秋某还想赏赏月亮。”秋颜洛妖娆一笑,无声的魅惑人心。 楚燃抬头看着满是星星的天空,嘴角不停的抽搐导致面部僵硬,强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后,便逃也似离开了。 爷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楚燃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伸手推开房门,累的连灯都懒得点,直接抹黑倒在了床上。 奇怪,她的床什么时候这个软了? 楚燃身后向后一抹,却摸到光滑细腻的绸缎,正诧异如此良好的质感时,脑子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猛地一个翻身将“绸缎”压在身下,冷冷道,“什么人,竟敢闯入本王的房间?” 大胆的刺客不但没有挣扎,反而大大方方的任由她压着,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搂过她的腰,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楚燃勉强可以分辨出这张妖媚无双的面孔,正是——秋颜洛。 “本王不是命你回房休息了吗?秋军师怎么还跟了过来?别告诉本王你是赏星星赏晕了脑袋,一时迷路误闯了本王的房间?” 楚燃只顾着生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秋颜洛编了一个好理由。 “王爷真是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秋某心中所想。”秋颜洛换了一个姿势,慵懒的躺在床上,星眸闪烁着暧昧的幽光。 没想到他还真打算用这个烂理由糊弄她,楚燃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冷冷道,“今日若不给本王一个说法,就休怪本王将你扔出窗外?”说着,楚燃还有意无意的扫了半张的窗子一眼,无声警告着气焰嚣张的不速之客。 秋颜洛单手撑着脑袋,风情万种的躺在她的床上,听到她威胁的话也不怕,眨了眨美目笑道,“秋某今日出尽了风头,若是有人眼红,想要杀秋某呢?” 闻言,楚燃只感一阵无力,果断甩了一计白眼,心想,若是真正较量起来,本王都未必能够赢你,在本王面前装柔弱,似乎有点愚蠢了吧。 楚燃正想训斥他几句,却将某人缓缓闭上眼睛,黑玉般的长发如绸缎披洒在床上,萦绕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透着一股无言的魅惑。此刻的他神色淡然,不妖自媚,好看眉头轻轻上扬,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薄厚适中的唇轻抿着,透着一股难言的魅惑,再加上他身上散发的胭脂香,更添迤逦颓靡的气氛。 星光之下,美人如画,微风阵阵,香风迤逦。 不得不说,他睡着的时候,可比醒来的时候,找人喜欢多了。 楚燃一时失神,竟忘了刚才要责骂的话,又见他死活赖着不走,毫不客气的占了她的床,楚燃为了表示自己礼贤下士,便只有咬牙吞了这口恶气,默默的向榻上走去。 忽然,一只有力的臂膀环过她的腰,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将她禁锢在怀中不得脱逃。 “王爷想去哪里呢?”有人在她耳后吹了一阵热气,唇瓣状似无意划过她的耳垂。 “军师既然害怕,那便睡在床上,本王睡到榻上。”自认定力极强的楚燃,在墨非离面前都没沦陷,却被他简简单单的动作,撩拨的有些心猿意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冷不热的回答道。 秋颜洛从背后靠了过来,将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畔徐徐吐了一口长气,“王爷想不想知道,在郑左将离开之前,我对郑左将说了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楚燃倒还真有点好奇了,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脱口而出道,“说了什么?” “郑左将误会秋某是王爷的男宠……”秋颜洛挑过她的一缕青丝,在指间悠闲的缠绕着。 “嗯,你向他解释了?”楚燃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原来不过是澄清两人的关系。 就在楚燃嗤之以鼻之际,忽见秋颜洛笑着摇了摇头,“不,没有……”说着,他手臂一紧,将她牢牢的圈在了怀里,坏笑道,“秋某不过是告诉郑副将,我才是在上面的哪一个……” 闻言,楚燃眯眼,握拳,深呼吸,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莫与小人计较,方才忍住将他踹下床的冲动,极力扯出一抹笑道,“你知不知道本王见你第一眼是何感受?” “不知……”秋颜洛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楚燃危险的眯起眼里,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向秋颜洛招了招手,示意他离得近一点,秋颜洛信以为真,毫不设防的将头凑了过来。 楚燃冷笑一声,冷硬的拳头毫不留情的砸了上去,然后又温柔捧着他的脸,笑的牲畜无害道,“这张脸真是妖媚无双却十分的——欠揍!因为它将本王最讨厌的两个人结合在了一起!” 说着,狠狠抽回自己的手,趁着秋颜洛失神之际,快步从房间走了出去,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星,感慨外面的空气还真是新鲜啊! “王爷,等等……”但在楚燃抬脚离开之时,房中又传来秋颜洛的急呼,同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楚燃脚步一顿,下意识接住身后的东西,拿起一看,原来是一个白玉制成的药瓶,即使被盖的严严实实的,几缕清香还是飘了出来,萦绕风中,悠悠回荡。 “是秋某不好,弄疼了王爷,此乃极品疗伤圣药,记得涂在伤处……”这时,里面有凉凉传来秋颜洛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 楚燃收好药瓶,正打算离开之际,却见眼前不知何时来一大队巡逻士兵,看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古怪模样,想必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通通都记在心里了。 楚燃脸色一黑,闷头快步离开了,愤怨的心里,忍不住碎碎念: 该死的秋颜洛,明明知道她是去看望郑虎,还将话说的这么暧昧!好巧不巧,还全被士兵们听到了! 想到这里,楚燃无力的垂下脑袋,三道黑线自额际滑落,十分的郁闷。不过话说回来,从他与郑虎比武,到打丈打郑虎,帮她树立威信,再到送他药瓶,将这一连串事情串起来,他还真是料事如神,也处处为她着想。 他是谁?为什么要帮助她? 楚燃一路上苦思冥想,第一个想到了公玉琉华,却又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测,照时间来算,公玉琉华应该已经到了紫圣国,怎么会有心思跑来战乱的赤焰国呢? 算了,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暂且就相信他这么一会,若是他有任何不轨之心,她第一个喀嚓了他的脑袋! 城主府,后花园。 夜渐沉沉风渐冷,四周沉寂又安静,忽闻一道凶狠的咒骂声,扰乱了一地的宁静。 “打死你个小兔崽子,偷东西竟敢偷到城主府了!” “兄弟们,给我上,看爷爷不打断你的腿!” “喊着!哭着向爷爷求饶啊!……” ……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咒骂声,还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楚燃循声望去,无奈天色较黑,又有树木的遮挡,什么都看不清楚! “狗崽子,不说话是装死吗!小心爷爷割了你的舌头!”那便粗鄙的言论不停,却始终未见被打的男子喊痛求饶,或者开口向府里的人求救。 楚燃作为一个外人,并不想管城主府的人,但又拗不过心中的不安,挣扎一番过后,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狗崽子,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再从爷爷的胯下钻过去,爷爷我就饶了你!”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单脚踩在一名男子的背上,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容,极尽所能的羞辱着。 旁边的几名男子,像对待丧家之犬一般,不时用脚踹踹,眼里十分不屑。 爬在地上的男子虽然狼狈,却始终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无疑激怒了想让他屈服的男子,在头头的示意之下,几名喽啰赶紧拿出看家本事,对着男子拳打脚踢。 “住手!”楚燃看得火冒三丈,再也敌不过内心的煎熬,从暗处走了出来,方才发现这几名男子都是赤焰国的士兵,而非城主府的下人。 刚刚还在作恶的几名士兵,一见来人穿着红衣带着金面具,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恭敬道,“属下参见王爷!” 既然都是营中兄弟,楚燃也不好多加责怪,便淡淡的命令道,“起来吧!发生什么事了,何故殴打此人?” 说着,视线缓缓下移,向着狼狈爬在地上的男子看去,但见他穿的灰不溜秋的,就像一只见不得人的耗子,脏乱的头发凌乱的披着,有几根落在了地上的血泊,他的半张脸紧紧贴在地面上,另外半张脸也变得乌七八黑的,一看就是个十分邋遢的人。 不过,楚燃还是走了上去,半蹲着身子,朝男子伸出了手,放轻了声音道,“起来!” 闻言,男子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在夜色的笼罩下几乎微不可闻,但楚燃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良久,男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爬在地上的男子,呆呆的仰起半张脸,怔怔的看着楚燃的修长白皙的手指,目光有些复杂难懂。 他何曾料想,他会落到这般田地,也没有想到,肯帮助他的人会是她? 今夜无月,清风带着一股寒意,是独属于秋的萧瑟。微弱的星光之下,她一身红衣耀月夺目,如妖魅般缓步走来,向身份低微狼狈不堪的他伸出手,殷红的唇瓣微微上翘,勾勒着温暖迷人的笑意。 他沉寂已久的心似乎跳动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让他分不清刚才的悸动是真是还是错觉。 这个男子好生奇怪,不拉着她的手起来,反而一个劲盯着她看? 但在浓重的夜幕之下,他那双执拗的黑色眸子,漆黑的如同子夜的星空,深邃而难懂,带着令人眩晕的漩涡,似有强大的魔力一般,将人的灵魂都吸纳其中。 这双眼睛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楚燃纤眉轻皱,保持的半蹲的姿势有些发麻,仅存的一丝耐心被他耗尽,当下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一只沾染鲜血的手拉住她的手,似是怕她就会这么离开,丢下他一个人不管不顾。 楚燃微微一愣,看着握住她手腕的血手,她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颤抖,似乎在害怕,似乎在不安,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他,驱逐他内心的不安。 楚燃反抓住她的手,丝毫不嫌被血弄脏了衣服,将地上的男子拉了起来,并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别怕,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一旁的五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早在皇城之时,就听闻炎王有龙阳之癖,没想到这样的货色也能入得了炎王的眼? 众人担心之际,又偷偷打量了男子几眼,只见他脸上脏兮兮的,除了那双星子般的眼睛还算迷人,其余的简直一无是处。 “回答本王,为何下次毒手?”眼角余光扫过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时还滴落殷红的血,显然是今日方才留下的伤痕。楚燃神色一冷,冷冷质问着对面的士兵。 刚才那名最凶恶的男子魏昌,从几人中走了出来,指着散落地上的五个馒头,瞪着缩在她身后的男子,狠狠地,“回禀王爷,属下刚刚和巡逻的弟兄换了班,跟着几个兄弟回房休息,就看见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从厨房里偷了馒头出来,现在正是粮食紧缺之时,弟兄们一日也就一个馒头,他一个人就偷了五个馒头,还不知他以前偷吃了多少,弟兄们一时气不过,方才教训了几下!” 早在她来沂水城的时候,就听闻沂水城被围困已久,昨日听韩云说粮草至少还够一个月,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将士们一天就吃一个馒头,长此以往,又如何以兵强马壮的巫越军对抗? 楚燃目光一紧,本想责备几人的话,竟像鱼刺般卡在了喉咙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起来,还是她这个将军的错。 “此人罪大恶极,本王自会处罚,你们先下去吧!”楚燃轻叹一声,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吩咐着,看他们一脸的疲容,又忍不住出声宽慰道,“此事是本王的疏忽,明日本王自会与城主商议改善大伙的伙食,辛苦诸位了!” 魏昌几人昼夜不休的巡逻,一连几天都空着肚子,就为等中午的一个馒头,今夜见有人胆敢偷了这么多的馒头,一时间气不过方才下手重了点,现在看男子一身伤痕,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当下也没有再多言,重重对楚燃拜了一下,便带着弟兄离开了。 等到几人走远后,楚燃将散落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放到了男子的手中,沉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偷东西?私偷军营之物,可是杀头的重罪。” 夜黑的越发深沉,连风都冷的窒息,沉默压抑的空气中,男子却始终低着头,紧紧抱着五个馒头不语,削瘦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好似在暗自伤心着什么。 “喂,这几个馒头归你了!”楚燃本想怪他几句,但当目光触及到从他指缝流出的血时,又觉得自己无力苟责什么,便凉凉撇下一句,转过身离开了。 等楚燃走远了以后,男子方才抬起头来,一双暗夜般的眼眸熠熠发光,如黑宝石般耀眼迷人,即使整个人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也无法遮掩美玉与身俱来的光彩。 21 着火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沂水城,城主府。 离开了花园之后,楚燃见天色已晚,再不敢耽搁半分,快步向郑虎的房间走去。 已经将近子时时分,郑虎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想必他现在正趴在床上埋怨她,然后奋笔疾书向夜楚郁报道吧! 楚燃自嘲一笑,见门虚掩着,便直接抬脚走了进去,却发现她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郑虎的确如她所料,爬在床上怨怼她,但令她意外的时,此刻郑虎身边还多了一个灰不溜秋的男子。 这么男子背对着他,正缓缓俯下身去,一件一件的褪去郑虎的衣服,动作十分的轻柔小心。 两个人都十分认真专注,完全没有发现楚燃的存在。 “咳咳,郑虎……”楚燃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向里面走去,却见郑虎左右手分别拿着一个馒头,嘴里还咬着半个馒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谁呀?叫爷爷干嘛?”郑虎大口嚼着馒头,下意识扭过头来,但看到来人是楚燃时,活生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慌忙将馒头藏在了枕头下,“王、王爷,你怎么了来了?” “郑统领感觉如何了?”楚燃上前一步,按住想要下来行礼的郑虎,并斜眼看着床边的灰衣男子,从她进来的那一刻,他似乎就想躲起来,好像她是什么洪水野兽。 郑虎将楚燃盯着男子不放,忙将自己带笑的脸凑了过来,毫不在乎道,“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郑虎慌忙之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顿时疼的牙关紧咬,今天也不知道得罪谁来,打他的人简直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若是真打七十大板,怕是他的小命不保! 郑虎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楚燃怎会不知,不过他越是刻意掩饰,此人的猫腻也就越大。于是,楚燃眸光一转,冷冷盯着吓得缩到地上的男子,疑惑道,“你是什么人?见了本王也不礼?” 被她这么一吼,灰衣男子吓得肩膀不停颤抖,像只受伤的野兽缩成一团,拼命的摇摇头。 “不说话是想装傻吗?”楚燃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伸手捏住男子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来,却见他脸上抹了一层灰,被流血的手抹得乌七八黑,完全分辨不出他真正的面容,只见那双乌黑的眼眸亮如星辰,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楚燃沉思片刻,忽然想起花园中被毒打的男子,再看到郑虎藏在枕头下的馒头,一时间恍然大悟,沉声道,“是你?” 见她放轻了语气,男子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黑玉般的眼眸带着几分执拗,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原来你偷东西是为了郑左将。”弄清楚了始末缘由,楚燃也松开了手,放过了这个“大胆的小偷”。 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小偷”身上,楚燃自然没有发现身后的郑虎在她松手的刹那,方才徐徐吐了一口长气,似是十分害怕楚燃发现了什么。 谁知,楚燃的下一句话,又让郑虎的神经紧绷起来,紧张的看着地上的男子,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担心。 “你叫什么名字?” 半响,男子方才缓缓伸出手,用带血的手指在地上写着,“林野。” 楚燃这才发现,从她进来到现在,他始终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原来是一个哑巴。 楚燃忽然有些内疚,便也不再为难男子,将袖子的药瓶取出递给他,吩咐道,“林野,好好伺候郑统领。” 说完,方才发现自己说的有歧义,而林野接药瓶的手顿了顿,显然还在顾虑她话中的深意。 楚燃面露几丝尴尬,直接将药瓶塞到他的手里,解释道,“我是说,好好给他擦药!” 见林野愣着不说话,被楚燃忽视已久的郑虎又忙爬出来转移注意力,这一动难免又牵动了伤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牙道,“多谢王爷关心!”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被郑左将擦药!”楚燃看着一旁纹丝不动的林野,略带恼怒的提醒道。虽然是她打了郑虎,但总不能让她给他上药吧! 但还没林野搭话,郑虎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停到了什么噩耗,猛地跳了起来,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为什么使不得!”楚燃眉头轻皱,疑惑的看向郑虎。 郑虎微愣片刻,用自己的空无一物的脑袋苦想着理由,半响方才挤出几个字,“男男授受不亲!” 噗呲一声,楚燃十分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看着极力将自己缩到床角的郑虎,用一脸防备的眼神瞪着她,似乎她是什么混蛋禽兽,也把他怎么怎么样。 “如此说来,郑统领是要找女子咯?”楚燃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放过“调戏”他的好机会。 闻言,郑虎眼睛瞪得老大,眼睛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爆粗口道,“放、放屁……”话一出口,又觉得十分不妥,急忙改口道,“我是说,我可以自己来……啊――” 但还没等他说话,林野忽然走了过来,纤细的指头轻轻一按,郑虎的立刻神色僵硬,脸色十分古怪,似是害怕,似是恐慌,似是惊讶,似是不安…… 难得见“凶狠粗暴”的郑虎,乖乖的爬在床上不动,简直就像一只红着眼睛的小白兔,任人上下其手,搓扁揉圆捏打。 楚燃在一边拖着下巴看着,越看越觉得不正常,透着一股暧昧诡异的气氛,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郑虎你认识他?”直觉告诉她,两人关系一定不一般。 果然,郑虎明显愣了一下,红着脸解释道,“不瞒王爷,此人乃是我军士兵,负责炊事的火头兵,末将夜半时分常去膳房找东西,时间长了以后,也算是十分熟识了……” 郑虎第一压抑着大嗓门为一个人说好话,楚燃一时竟十分的不适应,眸光流转在林野修长白皙的手上,十分怀疑道,“你会做饭?”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向郑虎。 郑虎心领神会,立刻接着他的话,继续道,“只是烧水,砍柴,做饭,背锅,咱们一路上的炊具都归他管。” 郑虎言辞之间,对此人多有关照,一旦楚燃质问林野,郑虎就十分紧张。(..info好看的小说) 楚燃苦思冥想半响,忽然抬头看着郑虎,脸色有些古怪,暗道:难道郑虎是断袖? 一想到郑虎今日反常的举动,楚燃心中也确定了七八分,为了拉拢郑虎这个麻烦,便想出了一个办法。 “林野,本将身边缺一个人,你可愿意?”楚燃指着林野,沉着声问道。 “不可!”一听楚燃要讨走林野,郑虎像个惊弓之鸟,立刻又紧张了起来,但对上楚燃怀疑的目光,气势又明显弱了几分,解释道,“王爷若是将此人都讨走了,爷爷我想哪儿找这么一个好欺负的!晚上还找谁给爷爷做饭吃!” 他的手上沾着血,看起来有些脏,但不能分辨出,原来的修长白皙,明明是一个干粗话的人,怎么会有这个好看的手? 楚燃眼中精光一亮,想到此人可能是被郑虎强迫的,便定定看着他的黑眸再次道,“林野,本王再问你一遍,可愿到本王身边伺候?” 在林野回到之前,楚燃将冰冷的目光移到郑虎身上,果然见郑虎一脸怒气十分不满,但在楚燃的逼视下也将话默默咽到肚子里。 失去了郑虎“庇佑”的林野,也只有直面应对楚燃的问题,只见他慢慢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了郑虎一眼,颇有微词的郑虎立刻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什么异议。 这时,林野也走到了楚燃面前,无声表明了他的决定。 楚燃看着郑虎眼里的凶光,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将林野藏到了身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声道,“别怕,有本王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敢情郑虎看上了林野,用官威压迫着林野,亏林野还惦记着他,冒险为他偷来馒头。 就在楚燃碎碎念之际,忽见窗外一片红光冲天,似是什么地方着火了,惊诧间,又有一名士兵慌忙跑来,神色焦急道,“将军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今日魏昌因为林野偷馒头,而对林野拳打脚踢,可见将士心中已对饮食十分不满,如今再加上粮仓着火,难免会引起一阵骚乱。 “林野,你留着这里为郑左将上药,上完药之后,回房间等本王!”楚燃眉头一紧,扭头对林野吩咐了几句,便连忙起身离开了。 等楚燃感到粮仓时,大火几乎已经被熄灭了,但粮草竟也折损了一半。 “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吗?”楚燃望着一片狼藉的粮仓,无声攥紧了拳头,冷冷的问向身后的士兵。 “回禀将军,已经抓到凶手,但……”士兵吞吞吐吐的,面露为难之色,楚燃面色冰冷如霜,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还是随小人去地牢,到时候将军一看便知。”士兵被吓得不轻,却不知顾虑着什么,不肯将话说明了。 知道他定有难处,楚燃也不再勉强,只是冷冷道,“带路!” 约莫一盏茶过后,士兵将她带到了牢门口,却停到一边不走了,显然是害怕被人发现了。 “你先下去吧,本王自己进去。”楚燃看出他的为难,便挥手遣退了他。 男子面露一丝感激,拱手之后快步离开,留下楚燃一人站在牢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样子事情十分棘手。 “打!给本将狠狠地打!打到他肯说为止!”楚燃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凶狠的吼声,不能分辨出来,是韩威发出的。 紧接着,传来鞭子抽打肉体的声音,还有男子隐忍的闷哼声,不能想象,此人忍受着多么剧烈的痛苦。 “城主……”地牢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将韩威的面容照的有些阴森,楚燃走到韩威的面前,不冷不热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何故鞭打此人?” 与此同时,楚燃眯着眼睛,打量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精瘦的身上竟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微湿的长头凌乱的披洒着,遮挡了他真正的面容。 “此人杀我十几名将士,并放火烧了粮仓!”韩威举着带血的鞭子,狠狠抽了男子几下,殷红的血顺着鞭子流下,却难消他心头大恨。 沂水城的兵力与巫越国相比,本就弱了几成,如今再加上粮仓被烧,无疑于火上浇油。今日城主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巫越国那边也收到了消息,那么明日,很可能便会面临敌军大举的进攻。 “城主莫急,或许粮仓被烧一事,另有什么隐情。”楚燃走近一看,却见男子被血染红的衣服,似乎是赤焰国士兵的军装,一时分不清是赤焰国守军,还是敌军派来的奸细而已。 就在这时,男子似乎察觉到楚燃的目光,也缓缓的抬起头来,艰难的蠕动干裂的嘴唇,吃力道,“王、王爷,是、是我……” 楚燃正要转身之际,忽听一句喑哑的呼唤,脚步蓦然一顿,上前拨开男子额前的长发,但看到司空煌血迹斑斑的面容时,惊讶的喊出声,“司空煌?怎么是你!” “正、正是末将。”司空煌僵硬的扯动嘴角,想要挤出一抹笑来,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而吐出一口血来。 “发、发什么事了?”楚燃目光一紧,心疼的看着气若游丝的司空煌,一时间怒上眉梢,冷冷的剜了旁边的韩威一眼。 “咳咳,属下本想带兵入城,但见夜色已深,怕惊扰了周遭百姓,便令军队在野外休整一夜,明日一大早入城,孤身前来禀告王爷……”说完这一番话,司空煌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闭上眼睛晕死过去。 司空煌的血落在楚燃的手上,滚烫的似要灼伤她的皮肤,楚燃强压住心中怒火,冷笑着看向一旁的韩威,面无表情道,“城主是否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韩威眼神微敛,沉默的站在一边,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解释。 韩威是沂水城的城主,手握三万大兵,在沂水城称霸一方,所谓天高皇帝远,恐怕夜楚郁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是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架势。 司空煌外面的盔甲已经被人脱掉,只穿着一层单薄的秋衣,很明显有人搜过他的身,那么右将的令牌势必也被搜了出来,这群人明知道司空煌的身份,竟还敢对他动用如此重刑! 楚燃神色一冷,眼底蕴藏着无尽的寒意,一步一步的向韩威逼近,“此人是本王府中的守卫,更是皇上亲封的右将,城主却视若无睹,私自对他动用重刑,有将本王放在眼里吗?还是说,韩城主自认为战绩显赫,都不将皇上放在眼里了吗?” 眼见楚燃真的发威,韩威连忙单膝跪地,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里是何种情愫,但楚燃不用看,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当下也不再理会,对着一旁的狱卒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司空右松绑!” 狱卒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将腰间的钥匙取了下来,正要解开司空煌的手镣脚镣时,却见沉默许久的韩威缓缓开口道,“王爷,此人不能放。(..info)” “如果本王执意要放呢?”撕破了最后一层面具,楚燃已经无所顾忌,公开和韩威唱反调。 谁知,韩威竟也不肯松口,还生命来威胁她,“若是王爷执意要放了此人,那就先杀了老夫吧!” “哈哈……”沉默半响,楚燃忽然笑出声来,用轻蔑的眼光看着韩威,将头凑到了他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吗?” 韩威身子一僵,刚才他所说的,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真的,之所以敢这么呛声,还是打心眼里认为,楚燃不敢动他这个城主,但如今一听她这虚实莫辨的语气,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没有再出声阻止。 士兵在楚燃目光的示意下,将司空煌扛出了地牢,司空煌虽然是放了,但她却得罪了韩威。 就在楚燃和韩威闹僵之时,一抹红影赫然出现在了洞口,随着他优雅而来的身姿,阴暗的地牢里刮起一阵香风。 秋颜洛并没有走向她,而是停到了韩威面前,附耳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悠闲的摇着扇子。 韩威面色依旧阴沉,但看向楚燃的目光中,却少了几分敌意和埋怨,对着秋颜洛冷冷道,“军师这么说,莫非是为司空煌开脱?” 秋颜洛凤眼一眯,笑的高深莫测,“秋某只是实话实说,并非为了谁开脱。粮仓外十几名将士被杀,说明烧粮仓的并非一人所为,所以很有可能是司空右将听到了什么动静,方才闯入了粮仓。但等第二波士兵来的时候,贼人已经得手逃脱……” 韩威觉得也有道理,便也没有再多加为难。 秋颜洛见韩威气消了几分,而楚燃也冷静了下来,便站在两人之间调和道,“当务之急,是商议派兵部署之策,还请将军与城主莫为了小事伤了和气。” 秋颜洛背对着韩威,不停的给前面的楚燃使眼色,楚燃实在很想无视,但见秋颜洛如此卖力,便走到韩威面前,妥协道,“今日是本王太过冲动,没有顾忌城主的想法,得罪城主之事,还请城主海涵。” 楚燃肯拉下脸服软,韩威也见好就收,略带惭愧道,“此事本将也有考虑不周之处,未先通知王爷,也是末将不对。” 为了大局着想,两人相互忍让,但和解只是一时,只要真正的纵火者没有抓到,楚燃和韩威必定还会再起冲突。 思及此,秋颜洛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啪的一声合起来扇子对着两人道,“今日粮仓起火之事,想必巫越国如今也已知道,怕是不久之后,便会有所动作。还是赶往书房之中,商议后续对策。” 城主府,书房中。 等楚燃几人赶到的时候,书房已经有不少重将在此等候,竟连卧病多日的韩云,听说粮草被烧的消息,也都赶了过来。 韩云病魔缠身已,在房中养病已久,对秋颜洛成为右军师一事浑然不知,等秋颜洛坐在他对面的椅子时,方才发现房中不知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 “将军,他是……?”秋颜洛容貌绝艳无双,再加上撩人的衣衫,明明低调的坐到一边,却依然无法让人忽视。韩云自然也看到了他,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对于擅招军师一事,当着这个左军师的面,楚燃一时不知如何说起,迟疑片刻后方才道,“前日军师重病,本王便……” 谁知,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韩威接了过去,“云儿,他是新来的右军师,博学出众,智慧非凡,你与他在一起可以相互切磋,相互学习。” 既然韩威都发话了,韩云也没有任何异议,看了秋颜洛一眼,微微点头打招呼。 “近来巫越国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楚燃端坐在正位上,从容不迫的问道。 将士甲出列,面带迟疑,“回禀将军,据探子回报,巫越国那便没有任何的动静。” 一句没有任何动静,换来的是一片沉重。 若是有动静,还可以掌握他的动机;但没有任何异常,却让人无从下手。 “韩军师,你怎么看?”楚燃扭过头,问向韩云。毕竟韩云是沂水城之人,又与巫越国多次交手,想必对敌军也有了些了解。 韩云眉头轻轻蹙起,语气也多了丝担心,“沂水城地处偏僻,虽然易守难攻,但运输粮草极为不便,如今粮草折损大半,想必敌军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云话音一落,立刻引起众人的共鸣,但秋颜洛却不以为然,语气淡淡的悠悠的道,“依秋某看来,敌军比我军更耗不起。” 韩云贵为城主之子,又多次献出粮仓,在军中颇具威望,秋颜洛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势被楚燃引进的新人罢了,他公然和寒云呛声,立刻引起了许多人不满。 但修养良好的韩云,却放下了身段,颇为虚心的请教道,“敌军兵强马壮,而我军粮草缺失,人数也劣于对方,自古寡难敌众,若是敌军打算围困,我军无论是守城还是杀出一条血路,都将了无胜算。” 秋颜洛摇了摇头,否认道,“长期来看确实如此,但在短期之前,却未必如此。” 韩云皱着眉头,静待秋颜洛下文,秋颜洛也不再卖关子,有理有据的分析道,“我国现在面临巫越、穹傲两国的围攻,北面楚皇御驾亲征对上穹傲国,西边炎王领兵对上巫越国,巫越国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有穹傲国为其撑腰,一旦穹傲国撤兵离开,巫越国也毫无胜算。而穹傲国最忌惮的,莫过于东边的紫圣国,紫圣国与赤焰国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很难说会不会插手穹傲国之事。想必楚皇也暗中派人出使紫圣国,一旦紫圣国插手此事,局势必将扭转,所以巫越国更急于在紫圣国涉足之前,先与穹傲国联手拿下赤焰国。” 等最后一个尾音划落,刚才还反对的责难声,如今竟消弭无踪。 韩云抬起头,静静看着面带浅笑的秋颜洛,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无论思虑还是看法,都远比他周密高远。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久久萦绕在韩云的心头,“如果当真如秋军师所言,那么一连十日以来,为何巫越国一点动静也没有?恕韩云直言,就算援军来了,我军恐怕也难抵巫越国的进攻,敌军为何偃旗息鼓不再进攻?” 韩云提出的疑问,也是困扰秋颜洛许久的问题,按理说,沂水城只有十三万守军的事,已经很快就会被敌军知道,刚开始还以为是敌军忌惮楚燃的援兵,但现今想来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秋颜洛和韩云对视一眼,竟默契的达到了一个共识,“若非敌军有所忌惮,那定是在暗中谋划什么秘密行动。” “今日来,敌军当真没有一丁点动静吗?”秋颜洛声音一冷,问向军中的探子。 探子被他身上的气势威慑,竟差点跪在了地上,慌忙平复了心神后,仔细回想着进来发生的事,一时间还真想起了一件,“在敌军攻打以来,我军伤亡惨重,足足折损了上万兵马,本来每到大战结束后,都会有专门的兄弟运会尸体收缴兵器,但战场上不但敌军的尸体不见了,竟连我军的尸体也不见了,反到留下来了不少兵器。” 闻言,韩云紧皱眉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按理说,亡将的尸体多在沂水城下,敌军为何不顾危险运走我军尸体,却舍弃了刀剑等兵器呢?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秋颜洛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楚燃的面前请命道,“秋某恳请将军连夜造箭,赶在明日之前造箭三万,三日之内,必有大用!” 秋颜洛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些将士的反对,“久战下来,士兵早已疲惫,我军防守的士兵还不够,怎能派人去造箭呢?” 连夜造箭不仅需要大量的铁器,对士兵来说也是一个力气活,大敌当前,没有人愿意这么做。所以一个反对声音响起,连忙有人开口附和道,“你该不会敌军派来的奸细,想要诱导我军吧!” 韩云虽相信秋颜洛,却有些不解,“就算是为了守城,也用不了这么多的箭,况且敌军多用盾牌,远程还有些杀伤力,近程可是完全不占优势。” 就在众人都呛声之际,楚燃力排众议,给秋颜洛一计的眼神,不容置疑道,“按军师说的去做,不得违背。” 楚燃强势下令,众人不敢反对,将征询的目光移向了城主韩威,韩威刚刚在地牢与楚燃起了冲突,如今不想再嫌隙便也没有做声。 楚燃和秋颜洛相视一眼,便双双离开了书房。 看着楚燃越走越快,跟着身后的秋颜洛上前一步,与楚燃并肩而行,笑的勾魂夺魄道,“刚才多谢王爷了。” 楚燃斜眼一扫,满不在乎道,“你是本王请来的,本王自会罩着你。” 楚燃淡淡说了几句应付,秋颜洛却像是吃了蜜一般,嘴巴笑得怎么也合不拢,不停的盯着楚燃看,仿佛她脸上有金子一样。 “军师为什么跟着本王?”楚燃停了下来,不耐的看着秋颜洛,想要摆脱这个跟屁虫。 秋颜洛笑的十分欠揍,一脸无辜的看向她,“应该是秋某问,为什么王爷跟着秋某?莫非是看上秋某了?” 世上怎么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你――!”楚燃气的银牙紧咬,却也只能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当下也不理秋颜洛,快步向房间走去。 等走到了院子之后,方才发现秋颜洛也跟了进来,狠狠的扭过头去,将冰冷的目光钉在他的身上,无声的质问道:混蛋,还敢说你没有跟踪本王! 见状,秋颜洛回她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啪的一声打开扇子,直接的从她身边绕过,走到了楚燃隔壁的一间房,笑道,“原先安排的那间房有老鼠,秋某便请下人更换了一间,没想到惊到了王爷的隔壁,还是幸会幸会呀……” 看着楚燃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秋颜洛不由得心情大好,脸上一直保持着妖孽的笑容,但当看到有一名灰衣男子走到楚燃面前上,脸上的笑容方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是什么人?”还没等楚燃反应过来,刚刚还在远处的秋颜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和林野之间,漂亮的凤眸微带怒意。 “他是什么人,与你何关。”楚燃白了他一眼,转身抓起怔愣原地的林野的手腕,直直的绕过秋颜洛,抬脚向房间走去。 被楚燃如此明显的忽视,秋颜洛清眸燃起熊熊烈火,猛地抓住楚燃的手,非她给他一个解释不可。 已经过了子时,十分劳累的楚燃,懒得再解释什么,直接甩开他的手就走,毕竟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也不是她的什么人。 走到房间之后,见林野还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楚燃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扭头对林野吩咐道,“去打些水来,把脸洗干净。” 林野微愣片刻,呆呆的看了前方的铜盆许久,方才慢慢抬脚走了过去,端着盆子去打水,好像十分不情愿的感觉。 是给自己打水洗脸,又不是过来伺候,他又什么不高兴的?莫非干这些被砍柴还累? 楚燃摇了摇头,十分的不解,伸手将沉重的盔甲脱下,还没来得及放到桌子上,却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表情阴沉沉从十分可怕。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进出你的房间?”秋颜洛阴魂不散的缠着她,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用幽怨的眼神不甘的瞪向他。 楚燃真是怕是他了,便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生怕秋颜洛误会什么,便又加了一句道,“他只是过来照顾本王的生活起居,顺便摆脱郑虎的魔爪指控而已,本王并非军师想的那么不堪,想要趁机对此人下手。” 听他这么一说,秋颜洛也放下心来,顺势坐到楚燃的对面,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声嘀咕道,“其实我也可以……” “啊,什么?”见他低头喝着闷茶,还不停的碎碎念,楚燃挑眉看向他,一脸不解。 “不,没什么……”秋颜洛摇了摇头,接着喝茶的动作,避开楚燃探究的目光。自从遇到她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竟然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趁楚燃不注意的时候,秋颜洛偷偷抬起头打量着她,却见她完美的犹如雕塑一般,神秘华丽的金色面具,妖媚绝伦的侧脸,白皙优美的脖颈,还有三千泛着幽光的青丝,搭配在一起是最绝妙的组合,尊贵,优雅,孤傲,冷清。 但隔着一张金色面具,他似乎都能看到爬满她脸上的忧愁,定是又为了打仗之事…… “王爷可是在为粮草被烧之事忧心?”秋颜洛想了想,如今最让楚燃忧心的,必是粮草短缺之事。 “我军人马刚到,储存的粮食便被火烧,看情况又不似敌军偷袭,如今大战之急,若不赶紧设法筹到粮食,到时定会人心大乱。” 楚燃忧心忡忡的,却见秋颜洛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由得在心中念叨:果然非我族人,其心必异!对他说出心事,无疑自取其辱! 楚燃正欲关门送客,却见秋颜洛忽然展颜一笑,十分神秘道,“其实要弄到粮草并非什么难事……”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楚燃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秋军师可有什么方法?” 一看楚燃上了钩,秋颜洛凤目一眯,开始端起来架子,面露难色道,“方法是有,但有一个条件……” “好了!别没关子了,无论什么条件,本王都想办法满足你!”被吊起胃口的楚燃,很快便缴械投降了。 秋颜洛嘴角微微上翘,挂着形迹可疑的坏笑,一本正经道,“其实不瞒王爷,家母临走之前,曾留了一份嫁妆给秋某,秋某方才知道赵计粮仓的所有粮食都归秋某帐下,而秋某此次来沂水城,也是为了接管此处的账号,与掌柜的交接之后,方才发现赵计在此处有一个地下粮仓,里面的粮食够沂水城的人吃三年……” 楚燃一听,立刻眼红了起来,展颜一笑,尽扫一片阴霾愁云,但就在此时,秋颜洛忽然话锋一转,十分肯定的拒绝道,“但此乃娘亲留给秋某的嫁妆,秋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出来的!” 秋颜洛既然肯说出来,就证明他有意贡献出来,而今却突然唱起反调,必是为了刚才的“条件”。 楚燃也不戳穿,顺着他的心意到,“粮草之事,关乎此战胜负,更关乎赤焰国存亡,还请军师不吝前嫌,拿出积蓄慷慨资助,有什么要求,本王都会满足。” 秋颜洛满意一笑,藏下眼底的锋芒,幽幽道,“其实要秋某交出粮草也并非不可以,不过此乃秋某的嫁妆,想要秋某嫁妆的话,是不是得先取了秋某?” 原来,他是想要攀一个“高官”啊! 楚燃会心一笑,点头肯定道,“当然。” “娶了我,有饭吃。”秋颜洛黑眸熠熠发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楚燃。 “本王缺饭吃吗?”楚燃挑了挑眉头,想要装傻拒绝秋颜洛。若是她真娶了他,炎王府势必会鸡犬不宁的! “咦,不是王爷缺饭吃,而是整个沂水城人。”秋颜洛眼中笑意更深,继续用粮草威胁她。 秋颜洛意图十分明显,楚燃也装不下去了,撕掉礼贤下士的面具,冷冷的盯着秋颜洛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本王有何目的?” 秋颜洛笑容不改,慢悠悠的回答道,“生意人。” “哼!好一个生意人!”楚燃从鼻子里浓重的闷哼出声,她现在都开始怀疑那把火是他放的,然后设下圈套引她上钩,而她明知道是一个圈套,还得将脖子伸长了,自动放到吊绳里。 “好!本王决定娶你了!”楚燃怒拍桌子,同时站了起来,将脚带着椅子上,痞痞道,“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秋颜洛笑盈盈的地上笔墨纸砚,悠悠道,“口说无凭,字据为证!”说着,不带楚燃答应,执起狼毫,肆意挥洒,将洋洋洒洒的笔迹呈现在她面前,提醒道,“娘子,该画押了……” 听到他柔意绵绵的呼唤,楚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寒,心中泛起十分奇怪的感觉,等她清醒过来,竟已经在纸上按下红印,不能再反悔了。 “等、等等……”看着悠悠离开的秋颜洛,楚燃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不由自主的唤了一声,但等秋颜洛扭过头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深了,为夫先回房睡觉,明日再来看完娘子。”秋颜洛盈盈一笑,转身向门外走去,却见一名灰衣男子站在门口,并且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少他们的谈话。 此人穿着一件脏乱的灰衣,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迹,手上端着一盆清水,显然是刚去打水的林野。 林野误会了楚燃的用意,在古井旁清洗过后,便又打了一盆水回来,过来伺候楚燃梳洗。 “林野,怎么还不进来?”秋颜洛站在门里,林野站在门外,两个人目光对视,谁也不开口说话。还是楚燃一声轻唤,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林野收回淡淡的目光,端着水盆向房里走,与秋颜洛错身之际,只听冷冷说了一句,“你的眼睛,让人生厌。” 林野脚步一顿,却也没有计较,将水盆端到楚燃面前,并将毛巾递给楚燃。 楚燃抬脚走了过去,接着微弱的烛光,只见林野面容十分普通,看一眼很快便会忘记,而且左眼上又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蔓延到了耳际,显得十分凶狠可怕,若说真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便是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是倒映着漫天璀璨繁星,又似一道有魔力的黑色漩涡,吸食侵髓着人的灵魂,为之颤栗,为之沉沦。 林野虽然不能说话,但站在他的面前,楚燃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不悦,挑眉戏谑道,“你在怪本王将自己卖了!” 林野微微一愣,扫了一眼还停在门口的红衣男子,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被他认真的举动有些逗笑的楚燃,扭过头看去,正好与回过头的秋颜洛视线相撞,一时间天地渺小的似乎正剩下他们两人,还有自己克制不住的剧烈心跳,楚燃心神一恍,跌入他深不可测的黑眸中,竟半是玩笑半是真心道,“其实真娶了他,本王也不吃亏!” 22 尸人 清晨的风带着淡淡的清香,拂落树叶上晶莹的露珠,地上的枫叶堆叠的很厚,踩上去还会发出咯吱的响声,举头望着枫树下几片摇摇欲坠的残叶,血一般惨烈的殷红色似祭奠秋之将末。.info[] “一大早起来就遇到王爷,你我还真是有缘啊……”突然,一道戏谑声音自身后响起,如玉石轻击般悦耳动听。 楚燃回过头来,看着眼眸弯成新月的秋颜洛,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带着几丝不予理睬的傲慢。 他们俩住在一个院子里,唯一的枫树又在他的门口,这也算是有缘吗?那她岂不是和树更有缘? 楚燃不但不理他,反而还转过身去,将目光停留在遥远的天际,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忧伤。 秋颜洛望着她的背影,凤目里泛着淡淡柔光,戏谑道,“如今粮草一事已经解决,王爷莫非是在愁与秋某的婚事?” 秋颜洛身形一转,移到楚燃的面前,轻笑道,“不急,秋某等得起,哪怕天荒地老,我只要你一人。” 秋颜洛说这番话时,恰逢一阵清风吹来,吹起两人的三千青丝,在空中肆意的纠缠,浓烈的胭脂香味,编织着一场绮丽的梦。 楚燃缓缓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迷人的凤眼,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不由得轻叹道,“不瞒军师,本王曾爱过一个人,也幻想他也爱本王,可有一天,本王才发现,他对本王的好都是另有目的,如今他的目的达成已经离开了。本王不知,军师一直对本王甜言蜜语,是想从本王身上得到什么?本王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军师如此呢?” 萧瑟秋风,几多离愁,几度悲欢,起起落落,总又凋零。 秋颜洛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眼中的柔情却逐渐褪去,冰冷陌生的如千年冰川,任是谁都融化不了。 半响,他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选择了沉默。 或许,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在意她身上的哪一点? 两个人站在秋日里,沉默,迎着瑟瑟悲鸣的秋风,无言;对望着,仿佛要到天荒地老,苦笑着,只叹是遥不可及的美梦一场。 林野从房间出来以后,便看到这么一幕,黝黑的眸子掠过一丝寒意,压抑着胸中莫名怒火,走到了楚燃的面前,无声示意道,“王爷,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嗯……”楚燃推开秋颜洛的手,向前走了几步,随即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秋颜洛,对着林野询问道,“林野,本王问你,若是你贵为一国王爷,一生一世是否只会娶一人为妻?” 不知楚燃这么问的用意为何,林野沉思片刻,如实的摇了摇头,答道:不会。 别说是身份尊贵的王爷了,就是有钱的大户人家,也都是三妻四妾妻妾成群,始乱终弃者更是举不胜举。 要想从一而终,几乎是痴心妄想。 站在一旁的秋颜洛,似乎明白了楚燃的用意,突然苦笑出声来,哑着嗓子道,“所以呢?” 楚燃看向他,几乎无情道,“所以本王不会娶你一人,若是你能接受,此战胜利之后,本王将如你之愿,禀明皇上娶你为妻;若是你不能,欠你的,本王加倍奉还。” 秋颜洛拳头紧握,指节咯咯作响,微阖的美目藏下难言的悲痛,咬牙微怒道,“有我一个,你还不够吗?” 楚燃冷笑几声,反问道,“若你是一国王爷,今生今世,只会娶我一人吗?” 闻言,秋颜洛神色微僵,目光复杂的打量着楚燃,半响,才给出她了一个答案,“不会。.info[]” “林野,我们回去吧。”楚燃神色淡然,只是冷笑着走开,却在转身的瞬间,露出失落的神色。 其实,我可以只爱你一人,今生也只娶你一人,但是……你做不到。 林野见楚燃走远了,在转身离开之前,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秋颜洛,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却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 家中妻妾成群,有人是因为花心,有人是因为好色,有人是因为私欲……却有人是因为无奈。有时权势所逼,也都是身不由己。 等林野回到房间后,只见楚燃背对着他,低头默默吃着饭菜,或是连她都没有发现,她将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十分用力的咀嚼饭菜,跟自己的牙齿过不去。 林野不知怎的,见她如此孩子气一面,心中竟觉得十分好笑,嘴角也勾起宠溺的笑意。忘神之际,竟忘了身份尊卑,直接坐到了楚燃旁边,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写到,“你不高兴,为什么?” 楚燃夹着菜的筷子一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活生生全世界的男子都花心可恶,然后一口吞掉菜,十分用力地嚼着。 林野轻轻一笑,也不再多言,拿起一个小碗,为她盛了一点汤,笑着看向她,似乎无声再说:吃慢点,别噎着了。 他带着笑意的黑眸,像一颗熠熠发光的黑宝石,耀眼夺目的,和这张平凡无奇的容颜有点驳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楚燃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又缓缓向后移动,停到远处枫树下红衣翩翩的男子,枫叶掠过,与他的发丝纠缠,眉目如画,绝美的不似凡尘之人。 他接近她的目的,她不是没有想过,却又在内心隐隐抗拒着,想不明白也不愿多想。 枫树下的秋颜洛,似是察觉她的目光,缓缓的转过身来,而楚燃已经在他转身之前,将目光收了回去,并夹了一块菜,放到了林野的碗里,柔声道,“在本王面前不必拘束,日后便一起用膳吧,外人不在的时候,也不必向本王行礼。” 说完,也不管林野是什么表情,楚燃端起一杯小粥,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这时,一名士兵突然闯了进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眼里还有些震惊的神情,“将、将军不好了!敌军攻来了!而且……” 士兵说着说着,忽感一阵清风掠过,刚刚还在喝粥的楚燃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坐在她旁边的灰衣男子也站了起来,黑眸中蕴藏着无尽的寒光,令人胆战心惊。 沂水城,城楼上。 “快!放箭!”韩威高举着宝剑,看着压逼而来的黑压压大军,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扯着嗓子大喊道。 “城、城主,这些人杀不死啊!”一名士兵抹掉脸上的汗水,指着城下被射成刺猬却依旧行动自如的敌军,黑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害怕的颤动着。 “胡说!怎么会射不死!”韩威一把推开士兵,夺过他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城下一名敌军的头颅,嗖的射出来了长箭。 长箭锐不可当,准确无误的瞄准了目标,眨眼之间,竟直接穿过了头颅,即使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似乎都能看到飞溅空中的血花,但中箭的敌军却浑然不觉,继续举着长剑向沂水城杀来。 “城主,他、他们不是人啊!”刚才被推倒一边的士兵,也看到了这么一幕,吓得双腿不停颤抖,他从军打仗这么多年来,还没见到过这样的……阴兵,好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鬼兵! 就在士兵惶恐不安之际,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凉嗖嗖的十分吓人。(..info)士兵吓得浑身僵硬,悄悄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却听到一句低沉的声音,“别怕,无论是人是鬼,都将在本王面前伏诛!” 还未等士兵回头去,楚燃已经走到了前方,停到神情严肃韩威的面前,看了一眼逼到城门口的敌军,沉声道,“劳城主在此指挥,本王带人出去迎战!” 经楚燃淡淡一提醒,韩威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城下凶险万分生死难料,正要阻止楚燃出城时,却发现楚燃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城楼,站在早已集结好的军队前列,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带兵杀了出去。 铁制的城门缓缓打开之际,射进来的不止有刺眼的光线,还有敌军设下的密密麻麻的箭雨,但其中最令楚燃诧异的,不是早有埋伏的敌军,而是扑面而来的恶臭味,是一种坏死已久的尸体才会散发出的腐烂气息,与沉重压抑的血腥味浓浓的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难以忍受。 “兄弟们,随本王杀出去啊!”楚燃双腿夹紧了马背,一扯缰绳,率先冲了出去,英勇拔剑杀出敌军,身后的士兵看了,一时间大受鼓舞,也纷纷拔出佩剑,倾巢而出无所畏惧。 嘶鸣的铁骑,踏起万丈征尘,刀锋染血,奏响生命的挽歌,厮杀中,交锋中,书写着最惨烈的一役。 大敌当前,沂城将危,杀红了眼的楚燃,沾满鲜血的手已经麻木,一剑准确的刺穿敌军的心脏,再利落干脆的抽了出来,转身向另一个人杀去,等冲去一条血路之后,回头再看,却发现刚才本该死亡的敌军,竟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城门挪去。 楚燃身子一僵,猛地望向四周,只见跟在她身后的赤焰士兵,已经有不少倒在了地上,而其余的纷纷露出震惊神色,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慌。 古人十分迷信,深信神鬼之说,这些杀不死的敌军,宛如来自地府的冥兵,先从战术上扰乱军心,再用强悍的实力,一举击溃我军,更可恶的是,我军军心混乱竟毫无招架之力! 士兵看到这群砍不死的敌军,犹如来自阴曹地府的冥军鬼兵,也难免产生敬畏恐慌之感,但来自现代的楚燃,自是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不知疲惫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剑削掉敌军的脑袋,却发现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在木然的向前移动。 楚燃微微一怔,手中的长剑险些滑落,强压下心底深深的惊愕,扫射着“刀枪不入”的敌军,方才发现敌军的神情木然,脸色发青发紫,眼窝肿胀深陷,颧骨高高鼓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身上更是千疮百孔,仔细一看,他的耳朵里竟还爬出几条黑色的小虫,十分的惊悚骇人。 这些人怕是早都已经死了! 敌军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残忍的方法,将他们炼制成了具有杀伤力的尸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丝毫没有知觉! 楚燃目光一紧,继续打量着前方的数十名尸人,只见他们身上穿的盔甲都破烂不堪,难以辨认,但走近一看,却发现残缺的盔甲竟然都有赤焰国的标志! “哥!我是二虎啊!哥,你不认识我了吗!哥——”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充满了浓重呜咽的鼻音。 楚燃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一个赤焰国士兵扔下手中兵器,从战马翻身下来,停到一个“敌军”的面前,双手不停摇着男子的肩膀,眼眶里含着激动的热泪,但被他称作哥哥的男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木然的举起来手中的长剑,向着对他又哭又喊的男子刺去。 “小心!”眼见长剑就要刺了下去,楚燃连忙大喊了一声,但等那名男子反应过来,“哥哥”的剑已经穿胸而过,然后毫不留情的拔了出来,一时间血流如注,命陨黄尘。 “哥,为什么?”男子紧紧拉着“敌军”的手,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激起一层重重的尘土,震惊的抬起了染血的坚毅面孔,含泪的眼中写满了不解,但等他低下了头,方才发现他哥哥的身体,原本应该是躯干的地方,如今已经白骨嶙峋,附着蜘蛛网般的血肉,毫无生机的坠在肋骨里,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原来,哥哥早都已经死了。 而他,也将很快见到哥哥。 尸人踏过男子的尸体,留下一串带血的足迹,湮没在了杀戮里,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到落尘埃的尸体,在被无数人践踏之后,慢慢的被黄沙覆盖。从楚燃这个角度望去,躺在地上的男子面容安详,唇角微微上扬,若非胸口森然的血口,远看过去,似乎只是睡着了。 不知为何,楚燃的眼睛突然有些酸涩,回望着厮杀不断的战场,只见锋利的兵器不断撞击,不时勾溅出凄艳的血花,每一秒钟,似乎都有人倒下,而倒落沙尘的人,将永远不再醒来。 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味道,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兵,还是被残忍炼制的尸人?与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漫漫黄沙之中,是鲜血淋淋的惨烈战役,是灭绝人性丧心病狂的人心! 在此之后,有不少赤焰国的士兵认出自己的亲人,也陆陆续续被自己的亲人亲手杀死,然后倒在沙尘之中,让滚烫惹血染红了大地。 “将士们,振作起来!跟本王杀出一条胜利!”楚燃扯着缰绳,持着长剑傲然而立,身如劲松,锐眼如刀,金色的面具折射出五彩光辉,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砥一般,冷静沉重,毫无惧色,杀气凛然,霸气十足。 军心大乱的将士,一时间受到鼓舞,又缓缓举起来长剑,收拾好悲伤的心情,重新审视眼前的战局,一时间将悲痛化为力量,如嗜血的虎豹豺狼,杀气腾腾的冲向敌军,保疆卫国,视死如归。 无奈尸人刀枪不入,杀倒了一片之后,另一片又从地上起来,缺胳膊断腿的,也要挤上来凑热闹,完全不知道疼痛为何物? 反观沂水城的守军,个个都是有血有肉知道疼痛的凡胎俗骨,厮杀片刻过后,眼见就要抵挡不住,面临全军阵亡的危机! 千钧一发之际,忽见空中落下无数带火的长箭,将后方陆陆续续而来的尸人挡住,紧紧围困在一个圆圈之中,妄想突破防线的尸人,无疑于引火上身,而直接身体中箭的尸人,则被当场烧成灰烬,化为烟归为尘,尸骨不存魂散天地。 楚燃回头一看,只见高高的城楼之上,一抹红影傲然而立,耀眼夺目,风华绝代。 正是——秋颜洛。 “弟兄们,砍掉他们的头,然后回城!”楚燃发现被砍掉头的尸人,虽然还能动,却已经无法辨认方向,只能向跟木偶般木然的移动,便忙扯着嗓子大喊着。 将士听到命令之后,眼前顿时一亮,看着远方被烧成灰烬的尸人,心里也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怒挥长剑,砍起人头来就跟收割玉米一样。 这样的场面看起来疯狂无比,但在他们的心里却是倍受煎熬,这些尸人里有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兄弟,或者他们认识的人,谁又真正狠得下心让一个本该入土为安的人,如今竟连残缺的尸骨都不存?但是他们深深明白,如果他们死在这里,那么敌军将踏过他们的尸体,将更多的赤焰国人变成尸人,或许是他们,或许是更多无辜的百姓…… 刚在还频临溃败的军队,在一支支带火的长箭下,和一个个浴血奋战的士兵,逐渐扭转了战败的局面,上千名尸人被围困在大火之中,面临着灰飞烟灭的绝对困境! 就在这时,破空中忽然传来瑟瑟琴声,有血染沙场的悲壮,有挥刀杀敌的快意,有策马狂奔的潇洒,有踏雪扬尘的豪迈,有生离死别的呜咽,有马革裹尸的惨烈……每一次琴音变换,都是一种人心的震撼,蕴藏着内劲的琴声,响彻整个沂水城下。 “将军!你看!”忽然,有一个士兵指着远方,惊讶的大叫了起来。 楚燃一脚踢开尸人,翻身上马,一边挥剑厮杀着,一边望向前方,只见刚才还安安静静在火圈中等死的尸人,如今却像发了疯的野兽一般,咆哮着向沂水城冲了过来,似是要与沂水城同归于尽。 肃杀的琴声,似要带有一种魔力,控制着远方的尸人,无畏的向前冲去! 刚解决了近千号尸人,将士们亡的亡伤的伤,已经疲惫不堪,怕是没有力气再战。要是这些“火人”冲过来,不但他们会被尸人踩扁,就连沂水城也会顷刻沦陷! 楚燃心中一惊,无声握紧了手中长剑,准备迎战冲来的“火人”,拼了命也要守住沂水城。 身后的将士见她如此无谓,也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握紧了手中染血的长剑,神情戒备,严阵以待,誓以生命来守候赤焰国的一草一木! 熟料,“火人”离她们还有十米的时候,破空突然又传来一阵轻扬笛声,不同于琴声的咄咄逼人,琴声悠扬而悦耳,如同清泉流过山涧,如同清风拂落飞花,如同寒梅凌霜而放,如柳叶在风中飘舞……每一次音调的突转,都是一种人间仙境的演变。 暗藏杀机的琴声,与清冷淡然的笛声,在血染的战场之上,互相争锋,互相较量……琴声不甘示弱的变化音调,时高时低,时凶时狠,而笛声也紧随其后,敛藏锋芒,时快时缓,时柔时刚,不遑多让…… 琴声一绝,笛音难觅,一时间旗鼓相当,难分高下,但错乱叠跌的音调,却让发狂的“火人”迷失了方向,纷纷停在了原地不动,陷入了更加癫乱的境地,即使已经失去了知觉,还是痛苦抱住了头颅,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喑哑的嘶叫悲鸣,难以想象他们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又要将这份痛苦持续多久…… 这时,一支支火箭铺天满地而来,密如雨快如电,形成一道新的坚不可摧隔离圈,趁着尸人失去控制之际,将他们尽数燃烧成灰烬,永逝天地之间。 一场战局,几多转变,不过短短三个时辰,已经是数千将士丧命,更有无数尸人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再战下去,敌军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守在尸人之后的巫越国士兵撤退,而在琴声的循诱之下,另有几百号尸人逃了回去。 这一仗,虽然惨烈,但总算守住了,沂水城。 看着倒落一地的尸体,才知道,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题外话------ 这一章非常十分极其难写,后面滴,也得绞尽脑汁苦苦思索,所以呢,偶会尽量万更滴,希望大家稀饭~(囧) 23 蛇蝎美人 沂水城,书房中。(..info) 巫越军将死去战士的遗骸暗中运走,不知道用了什么奇特方法,将他们在短期内炼制成了尸人,本想在昨日一举攻破沂水城,却在秋颜洛的绵如细雨的箭矢下,付之一炬。 秋颜洛无可厚非是此战的大英雄,也成了沂水城人心目中的神灵!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迅速大噪的名声,也为他带来了许多非议。 书房之中,众将士神情严肃,板着脸一言不发,是为死去的亡魂默哀,是为赤焰国的未来担忧。 昨日,无论是兵力上,还是箭矢储备上,都损失严重。赤焰国亡军的尸体消失了能有上万多,再加上敌军损失的人数,不知道被炼制成尸人的,具体有多少数目,昨日天气干躁,还可以用利箭围杀,若是敌军趁着下雨的时候来攻,以沂水城现在的兵力又能抵抗多久。 一时间,低迷的气氛笼罩全场,心中的斗志也燃烧殆尽,被深深的绝望所取代。 这时,一名浓眉大眼的将士站了出来,用嫌恶的表情扫了秋颜洛一眼,冷笑道,“昨日军师用火烧死尸人,方使沂水城免于沦陷,可谓是立了大功一件,但……”黑甲男子突然话锋一转,阴沉着一张脸冷冷道,“但在敌军攻城之前,末将记得军师曾经下令连夜制造长箭,不知军师当时为何命人造箭?是否早在那个时候,军师就已经知道了此事呢?” 秋颜洛艳丽绝美的阴谋相貌,一开始就引起这些汉子的白眼,如今又立下显赫的战功,一时间难免招人非议,但不得不说,此人的话还是十分有道理的,所以接下来有更多人的借题发挥。 不过任何的责难,都敌不过韩云的一句话,“暗中炼制尸人一事,必定是巫越国的重大机密,而身在沂水城的秋军师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韩云此话一出,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城主韩威也忍不住发难,冷冷道,“既然右军师早已经料到了此事,为何当时不肯说出来呢?” 短短几分钟之内,秋颜洛被几乎被房中的人通通攻击了一遍,但反观他神色淡然,仿佛被指责不是他一般,只是眼眸含笑的看了楚燃一眼,问道,“将军可有什么想说的?” 楚燃承认,她有一刻怀疑过秋颜洛,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不断呼唤着,相信他,相信他。 于是,她几乎也不经过脑子反应,便果断的摇了摇头直接道,“没有。”当她看到秋颜洛嘴角苦涩的笑容时,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生怕他又误会了什么,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本王相信你,所以本王无话可说,军师一片赤诚之心,本王不希望众人误会军师,希望军师能给大家一个解释。” 闻言,秋颜洛神色微微一僵,之后竟低低的笑出声,绝媚的凤眸燃起丝丝笑意,邪魅的面孔漾着淡淡笑容,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定定道,“既然王爷开口了,秋某怎敢不从呢?” “既然诸位怀疑秋某是巫越国派来的奸细,不知道可有什么证据呢?”秋颜洛慢悠悠品了一口茶,方才抬眼看向面色不善的众人。 郑虎看不惯他轻佻的作风,从鼻孔浓重的闷哼出声,不屑道,“若真是得到了什么证据,秋大军师还以为自己有命坐在这里吗?” 郑虎屡屡对他出言不逊,秋颜洛也没有太多计较,反是懒懒用手支着脑袋,歪头看向对面的郑虎,笑的风情万种,点头赞同道,“郑左将说的有道理。” “你……”真不知道这人是脑子不够用,还是故意在耍他,或者是他的耳朵有问题,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郑虎刀子眼剜向秋颜洛,十分鄙视的闷哼一声,倒是也不再说话了。反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和这个狐狸精似的男人斗嘴,最后输的一定是他郑虎! 郑虎是懒得和秋颜洛斗嘴,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秋颜洛立下如此大功,日后定会飞黄腾达;反之,他若真是敌军奸细,又必定会万劫不复。 众将士愁眉不展,一时间陷入支持和呛声的纠结中,再加上猜不透楚燃和城主的意思,便纷纷选择了闭口不言,还是以退为进,以不变应万变。 一旁悠闲品茶的秋颜洛,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便将手中的茶杯搁到一边,优雅的从椅子上站在了起来,带笑的目光扫视众人一遍,眼底却是一片寒光,朗声道,“这么说来,诸位都没有什么证据,而是凭一己推测来诬陷秋某的了?论军规,该如何处置啊?” 不得不说,这个人还真是嚣张,明明是自己成了活靶子,却还要把众人拖下水。 “这……”底下显然有人不服,想要出来呛声,但苦思片刻,却又不知如何反驳,便只好作罢。 秋颜洛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走到韩威的面前问道,“城主刚刚问秋某,为何不将尸人之事说出来?” 不待韩威回答,秋颜洛继续道,“不错,炼制尸人之事,秋某早已猜到。但不过是猜测而已,并不能十分肯定。再说,如此当时秋某将尸人之事告知,城主会相信吗?” 韩威沉思片刻,方才蠕动嘴巴道,“不会。”将死人炼制成活尸,这种方法闻所未闻,他不但不会相信,还会以扰乱军心的罪名,将他丈打治罪。 韩威阴沉的面色稍霁,但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若你并非敌军的奸细,又怎会猜到尸人之事?”毕竟尸人之事,太过匪夷所思。 秋颜洛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丝毫没有慌乱和不安,从容不迫的回答道,“其实,只要用心去想,这并不能难猜到。我军将士的尸体大片消失,显然是被人有预谋的运走。而在沂水城之外,能在一夕之间运走尸体的,便只有巫越国了。至于敌军运走尸体何用,和巫越国擅长巫蛊之术联系起来,不难想到,他们是想利用死人的尸体,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说到这里,秋颜洛神色一冷,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轻叹道,“如果秋某猜到不错,这些尸人不过是试验品,来日的尸人,竟将此外遇到的强悍千百倍。” 昨日的尸人足以以一敌十,让我军付出惨重的代价,若是遇到更强悍的尸人,沂水城又要如何守住? 一时间,众将士纷纷低下了头,脸上明显露出了愁色。 这时,韩威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走到秋颜洛面前,猛地抽出腰间的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厉色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混入我军?” 薄如蝉翼的刀刃凝着寒光,锋利无比,只要韩威微微一用力,秋颜洛的人头朝不保夕。 楚燃只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秋颜洛眼中却没有一点惧色,只是冷冷的扫了肩头的长剑一眼,微微的低下头去,摸了摸他左边的袖子道,“别怕,他杀不了我。” 秋颜洛奇怪的举动,和目中无人的自信,让一向认为自制力良好的韩威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手中长剑一动,又贴近了他的皮肤几分,冷笑道,“你凭什么肯定本城主不会杀了你?别忘了,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中!” 似是察觉韩威的杀气,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众人神色各异心思莫名,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时,房中突然响起奇怪的响声,如蛇虫的嘶嘶声十分渗人,正当众人惊诧之际,只见一条小花蛇从秋颜洛袖子里爬了出来,蛇身花纹繁琐,颜色极其亮丽,铜铃状的眼珠都瞪圆了,带有敌意的扫过在场众人,然后落到韩威的身上,不停的吐着猩红的蛇芯,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从楚燃这个角度看去,秋颜洛逆着日光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偏偏穿了一件鲜艳的红纱,却并不显得俗气,反而多了几丝妖异和凄艳,花蛇攀附在他的手腕,不停舞动着长长蛇芯,不仅场众人吓得冷汗直流,就连韩威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轻佻随意,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 带着剧毒的花蛇出现,将紧张的气氛推向了高潮,被惊呆的众将也陆续回过神来,纷纷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十分一致的指向了秋颜洛,齐刷刷道,“妖人有诈,城主当心!” 这时,作为罪魁祸首的秋颜洛,竟然轻轻的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小花蛇的头,淡淡道,“别怕,小花,我说过了,他们伤不了我。” 小花蛇伸出长长的蛇芯,舔了舔秋颜洛的手掌,然后警惕的看向韩威,似乎并不是十分放心,不甘的摇了摇头,野性味十足,随时打算扑上去,咬死对他主人不利的人。 小花不听话的吐着蛇芯,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秋颜洛眼中的笑容逐渐褪去,看向小花的目光也渐渐冰冷,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调皮的小花蛇竟害怕的缩回了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坏宝宝乖乖钻进了他的袖子里,躲在里面偷看外面的局势变化。 等小花蛇钻进袖子里之后,秋颜洛方才抬起头来,有意无意的看了面无表情的楚燃一眼,然后将视线停留在韩威身上,缓缓道,“不瞒城主,我的师父是江湖上人称毒医的公玉九重,想必家师与贵皇暗中联合一事,炎王也已经有所耳闻,我师父怕紫圣国援兵到来之前,巫越国就已经败了,便特意派秋某来指点一二,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城主你满意吗?” 韩威眸子深沉幽暗,一脸高深莫测,不置可否,只是将平静淡然的目光移向楚燃,无声的询问着。 见楚燃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方才缓缓褪去,却并没有将剑放下,而是继续质问道,“既然不是巫越国的奸细,又怎保不是紫圣国的奸细?”说完,韩威连头也不回,冷冷的盯着秋颜洛,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冷冷道,“王爷,此人留不得,韩威代王爷杀了他!” 这群蛮人只知道胡来,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要知道一个秋颜洛,可抵十万赤焰国精兵! “住手!”眼睁睁看着韩威的长剑落下,远在一边的楚燃却已经无力阻止,竟死死的攥紧了拳头,害怕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却听“铿锵”一声脆响,不知何时,秋颜洛已经闪到了一边,并将韩威的长剑用两指夹断,然后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看着将脑袋探出袖子的花蛇,淡淡道,“我说过了,他们伤不了我。” 秋颜洛轻描淡写一句话,无疑是对韩威的最大的挑衅,在战场上未逢敌手的韩威,看着地上碎裂的宝剑,脸上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看向秋颜洛的眼底,也多了几丝敌意。 “城主退后,让末将来杀了这个妖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将士纷纷弯下腰,高举着手中的长剑,缓步向秋颜洛靠近,神情戒备,不敢松懈。 若是以一敌十,他是否还有胜算? “住手!”看着被团团包围的秋颜洛,楚燃放弃了看好戏的打算,怒喝一声,走到剑拔弩张的众人,用冰冷的目光喝退众人。 可如同她料想的一样,这些人只是微怔片刻,眼中的挣扎一闪而过,偷偷打量了一下韩威的脸色,然后装聋作哑当作没听见,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info无弹窗广告) 楚燃冷笑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怎么连本王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这一声毫无温度的命令,方才让装聋作哑的将士,纷纷收回了手中兵器,但脸上依旧流露出为难的神色,照理说,楚燃的官位比韩威高,但谁要韩威才是这里主事的,楚燃不过是一个挂名将军而已! 不仅众将士在心底唠叨,就连楚燃自己也深深明白这一点,当下也不在深究,只是转过身去,对着面色阴沉的韩威道,“城主,他既是紫圣国崇王派来的人,若是杀了他,惹得崇王勃然大怒,害的赤焰和紫圣两国失和,又有谁担待的起?” 这点浅薄的道理,相信韩威可以想得通的,但出乎楚燃意料的是,韩威竟然没有表态,眼中的凛然的杀意未曾减弱,似乎铁了心要杀了秋颜洛。 楚燃目光一紧,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正打算说些什么劝退韩威时,忽见韩威夺过一人的剑,直直的向着秋颜洛刺来! 楚燃脑子一热,想都没有想,用身体挡在了秋颜洛的面前,并伸手握住了韩威欲刺向秋颜洛胸口的剑,冷冷道,“本王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此人绝不是紫圣国奸细。” 韩威见自己误伤了楚燃,吓得身子一颤,手中的剑无声滑落,连忙跪在地上道,“末将伤了王爷,还请王爷降罪!” 韩威对她还算毕恭毕敬,将神明一样供奉在心中,但对秋颜洛却恶言恶语,誓要置他于死地。 楚燃想不明白,便也不打算想了,伸手将韩威扶了起来,耐着性子解释道,“前日粮草被烧,秋军师忧心忡忡,跑到本王的房中,暗中告诉本王,愿意将祖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来解救沂水城粮草之危。敢问,这样处处为沂水城百姓着想的人,会是敌军派来的奸细吗?另外,他若是巫越国的奸细,又怎会放火烧了尸人?尸人的炼制必定不易,况且若非军师献出良策,敌军怕是早已攻陷了沂水城,本王昨日也会战死沙场,而你们又如何能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指责一个对赤焰国尽心尽力的人!” 一向最反对秋颜洛的郑虎,认真思量过楚燃这番话后,也摒弃了前嫌,勇敢的站了出来,拍着胸膛保证道,“虽然这个人穿的妖里妖气,长得不像一个好人,但是我郑虎敢保证,他一定是为了我们赤焰国!否则,你们也把我郑虎的脑袋拿走好了!” 除了身份尊贵的郑虎外,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云,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附和道,“秋军师为赤焰国劳心劳力,韩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不认为秋军师是哪国奸细!韩云也愿以性命担保!” 既然郑虎和寒云都发话了,又有楚燃这个将军保证,而一旁闭口不言的韩威,无疑是默认了这一个结果。 今日的议会危机四伏,剑拔弩张,好在最后澄清了误会,不过是虚惊一场。 “今日便议到这里,本王先行告退!”好不容易扭转的局势,若是再呆下去,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楚燃当机立断,竟当着众将士的面,一把握住秋颜洛的手,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若是其他人做这番举动,定然不会有什么争议,但谁要此人是大名鼎鼎的断袖楚燃,一时间众将士全都黑了脸,古怪的目光移到两人身上,却见两人并肩而行,一者赤衣妖娆,孤高绝傲,一者红衣邪魅,遗世傲然,漆黑如墨的发丝在风中相互纠缠,这样的画面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将军心中念着秋某,也不能这么着急啊,瞧瞧,都被大家看见了……”秋颜洛眉眼含笑,笑靥如花,声音不大不小,却保证让每个人听到。 楚燃继续向前走,毫不在乎众人的目光,也没有回答秋颜洛的话,只是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拔高了声音宣布道,“记住,他是本王的人,谁若敢动了他,就是动了本王!” 楚燃毫不避讳的“公开”两人的身份,将一群保守腐朽的古人雷的哑口无言,等古董们反应过来,楚燃早已经牵着秋颜洛的手走远了,只留下携手同行的暧昧画面。 今日争论的“焦点”已经离开,饶是谁都知道面色阴沉的城主心情不佳,当下也不愿多留,生怕触了这位老将军的霉头,纷纷告辞离开了书房。 等到众人都已经走完了,韩云方才走到韩威身边,看着背对着自己一脸愁色的韩威,说出了久埋心底的疑惑,“爹爹,您刚才为何要杀了他?” 韩威负手而立,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却始终背对着韩云,没有回过头来,似乎也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别人不了解韩威,作为韩威爱子的韩云,还能不知道韩威今日的异常,便上前一步继续追问道,“连孩儿都能看出来,秋颜洛并非哪国奸细,但凭借爹爹的智慧,又怎会看不出来?据孩儿看来,他的智慧不在孩儿之下,甚至还高出孩儿许多,爹爹又何必要杀了他?失去了他,无疑失去了一个有力帮手,沂水城之战也少了一分胜算!” 韩云从小就是这个性格,只要是他不懂的事情,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韩威知道瞒不过韩云,便不打算再卖关子,谨慎起见,只是透漏了一句,“因为爹爹收到了皇上的密旨……” 韩威这句话一出,韩云就更疑惑了,按理说,皇上远在碧落城与穹傲国对战,又怎么会知道沂水城的一举一动,还有这位新来的身份不明的军师?除非…… 韩云何等聪明,只是沉思片刻,便明白其中关窍,长叹了一声道,“孩儿知道了,孩儿会留心此人。若真要杀了他,不妨等到战争之后,再永绝后患。” 城主府,花园中。 离开了书房之后,楚燃便松开了秋颜洛的手,一言不发,快步向前走去,想要回房休息。 秋颜洛只知道楚燃是为了维护他,方才演了这么一出,但对于脸皮厚的秋某人来说,得了便宜自然还要卖乖。 “王爷刚才似乎很紧张秋某?”秋颜洛像个猴子一般,在楚燃身边四处出没,笑盈盈的说了一句。 楚燃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啊,本王要留着你的小命继续为赤焰国效力,怎么能轻易就这么死了?”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她才不相信,他会束手就擒。 难得楚燃没和他唱反调,秋颜洛笑的嘴都合不拢,不停的盯着她的脸上看,似乎她脸上有花似的。 哎呀,真是越看越善解人意了,若是再能温柔体贴一点,就…… “就算本王刚刚没有出手的话,想必你也早有办法逃脱?”楚燃淡淡看了他一眼,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这个人心思缜密,思虑深远,一定为自己留了什么退路,但当时看他有生命危险,她还是忍不住出手了,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楚燃沉思之际,忽听秋颜洛开口道,“没有。” 楚燃脚步一顿,冷冷的盯着她,无声的表明自己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秋颜洛身形一转,凑到了她的面前,悄悄牵起她的人,微笑着向前走去。 清风如丝绸般滑过脸颊,她似乎听到他小声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救我。”就如同你相信我,不会是敌军的奸细。 看着他长发掠过脸颊,露出妖媚无双的面孔,还有勾魂摄魄的眼眸,楚燃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向左,向右。 明明只是并肩而行,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藏在云袖下的十指,紧紧相扣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嗅着独特的气息,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慢慢的扩散开来,说不清,道不明。 是什么呢? 有些甜蜜,有些苦涩,有些不安,有些害怕。 沉思间,恍然不觉时间的快慢,眨眼间,风停了,夜落了,天色也已经暗了。 堆满枫叶的院子里,今夜的月光格外柔柔,遥遥对望的两人,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半响,楚燃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走了进去,秋颜洛等楚燃进去了,也缓缓带上了门。 楚燃压下心底的异样,拿起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点燃,然后将身上的盔甲脱下,坐在了一边。 昨日,与尸人交战的时候,不小心被尸人咬了一口,之后,便一直在书房议事,没有机会查看伤势。 只觉得肩头隐隐作痛,也不知道伤口怎样了? 楚燃将外衫脱掉,将衣袖高高挽起,才知道自己的伤得有多严重,不过一日的时间,肩头的伤口竟已经脓化溃烂了,伤口的周围也开始发青发紫。 她恐怕是中了尸毒了。 若是不将这些肉挑掉,怕是毒素会渗人体内。 楚燃抽出腰间的匕首,将刀刃放到烛台上烧热,然后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对准了手臂上流脓的伤口划去。 尸人咬在了楚燃右肩,并不是很好剔除,楚燃左手拿着匕首,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一连几下,竟都划错了地方,在胳膊上戳了几道血痕,疼的她直吸气。 约莫一盏茶过后,她才将脓化的肉剔除干净,然后用力将里面的脓水挤了出来,咬牙撕掉一块衣布,用清水擦拭干净后,方才笨拙的包扎起来。 全程除了偶尔皱几下眉头,或为戳不到坏肉感到恼怒,硬是一声都没有坑,活活一枚正宗的女汉子。 还好,只是伤到皮肉,并没什么大碍。 楚燃轻叹一声,将外衫披在肩上,静静坐在桌子旁边,用干净的布擦拭完匕首后,方才将带血的布条通通扔到烛台上烧掉。 等消灭完一大堆罪证后,方才门口站在了一个人,不知道何时来到,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不过幸好此人是林野,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这是楚燃将他留在身边的原因,不仅可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的麻烦。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林野怵在门口不动,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楚燃懒懒瞅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命令道。 林野逆着月光而立,平凡而又普通的相貌,显得毫不起眼,再加上,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仿佛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无声无息,似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同鬼魅一般神出鬼没。 此刻,他整张脸笼罩在黑暗里,看不清是何种的表情,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墨,没有一丝被发现的惊乱。在她的命令之下,方才缓缓走了进来。 “你受伤了?”他停到桌子旁边,看了一要被燃烧成灰烬的血布,用手蘸了些水,在桌子上写到。 许是没有读过什么书,他的字写的歪歪扭扭,但神奇的是,楚燃竟然看懂了,便淡淡摇了摇头,示意她并没有事。 林野浓黑的眉头一皱,似是有些生气的样子,用力将水杯放在桌上,继续用手写道,“为什么不找大夫?受伤了,就应该找大夫。” 她与他素昧平生,说白了,不过是主仆关系,并没有什么交情。楚燃觉得他有些关心的过头了,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见他黑眸着略带恼怒,便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无碍,小伤而已,无须麻烦大夫。”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这么强悍,但是作为赤焰国的王爷,她要扮演好王爷的角色,若是这点小伤就去看大夫,被士兵们说闲话是小,发现了她的身份是大! 夜色正好,落在一身赤红色衣袍的楚燃身上,就有了一种如幻如梦的出尘意味,楚燃的眼睛很美,清澈干净的如同一弯碧水,倒映着毫不起眼的林野,没有一丝半点的杂质。烛光微晃,她如墨的黑发轻轻滑落肩头,披洒在赤红色的衣袍上,在黄色烛焰的辉映之下,显得分外的柔滑光亮,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放在鼻子轻嗅着。 林野看得有些入神,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牢牢的注视着眼前的人,从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眸里,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他脸上的狰狞伤疤,却看不到她一丝一毫的感情。 “看够了吗?”楚燃眼眸微弯,笑的十分友好,眼底却是一片寒意。他锐利深沉的目光,似是要将她一眼看穿,她不喜欢这样的目光,十分不喜欢。 经过楚燃的提醒,林野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楚燃一眼。 他颤颤巍巍的站在原地,双肩轻微的抖动,似是十分害怕的样子。 楚燃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耐道,“好了,本王要睡了,你先下去吧。” 林野微微一怔,缓缓的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闭门沉思的“男子”,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来勇气,继续在桌子上写到,“下次受伤,记得看病。”然后将上次郑虎还没用完的药拿了出来,悄悄地放在了楚燃的手边。 临走之前,还不忘回过头去,深深的看了楚燃一眼,方才转身退了出去,默默的将门关好。 等到林野走后,楚燃缓缓睁开了眼睛,伸手拿过桌上的药瓶,仔细的打量着,神色有些莫名。 她终于想起来了,他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 停到窗外的林野,默默看着楚燃的背影,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仿佛黑夜里最耀眼明亮的星辰,闪烁着温暖迷人的笑意。 看到楚燃打开了药瓶,林野方才放心的离去,可当他刚转过身时,却看到了面色阴沉的秋颜洛。 “大胆奴才,谁允许你偷看本军师的娘子了?”秋颜洛眼神阴枭,毫无温度的话语,让人莫名的战栗。 没有见过太多世面的林野,吓得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抱着旁边的一个大柱子,深深的将头埋了下去,不敢再看秋颜洛一样。 看到胆小如鼠的男子,秋颜洛凤目的寒意褪去,逐渐染上讥讽的笑意,缓步走到林野面前,附在他的耳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了我的命,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恐吓完林野之后,大获全胜的秋颜洛,眉开眼笑的转过身去,却将楚燃站在了窗口,一双锐利冷冷的盯着他,毫无温度道,“秋、颜、洛、你、在、干、什、么!” 秋颜洛微愣片刻,竟笑的十分开心,悠悠的摇着扇子,戏谑道,“王爷这么生气,莫非是吃醋了?” 楚燃面色微僵,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某个妖孽,忽而展颜一笑,十分坦然的承认道,“惭愧啊,竟然被军师发现了。” 秋颜洛眼中笑意更深,将头凑到了楚燃面前,“王爷喜欢裴某的事,真要弄的人尽皆知吗?呵呵,不过裴某也不介意。” 等秋颜洛从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楚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秋颜洛微怔片刻,只见楚燃站在了林野面前,伸手将林野搂在怀里,又是抬抬胳膊,又是看看脖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方才开口道,“林儿,不要怕,告诉本王,那只禽兽有没有欺负你?若是他敢动你半根头发丝,本王一定要他好看……” 说完,还拉着林野的手,向着房里走去,痞痞道,“本王着实想你的紧,不如今日来本王这里吧……” 楚燃伸出了爪子,向对待宠物一般,爱怜的摸了摸林野的头,正准备将他拽回房中的时候,却发现前面有一个挡路的凶神恶煞。 “秋军师脸色如此难看,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楚燃抬头看向他,笑的天衣无缝。 秋颜洛脸色阴沉沉的,死死的瞪着一旁林野,然后拉住楚燃的胳膊,用力的拉到他的怀中,似是宣布所有权一般,十分霸道。 “好了……”受不了他的孩子气,楚燃一把将他推开,双手环胸,没好气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阴魂不散的本王窗边飘来飘去,究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 秋颜洛看了沉默不言的林野一眼,然后冷冷扭过头,“这里不好说。” 楚燃明白他的意思,略带责怪的瞪了他一眼,对着林野吩咐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林野微微一怔,面无表情的看了秋颜洛一眼,然后默默的转过身离开了。 见林野的背影消失不见,楚燃挑眉看向秋颜洛,不爽的问道,“现在人已经走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秋颜洛神秘一笑,走到楚燃身边,慢慢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好说,我们到被窝说。” 楚燃深吸一口气,方才克制住牙齿发出咯吱的响声,僵硬的扭过头去,强挤出一抹笑道,“去死!” 低悬夜空的一轮明月,清凉如水的银光铺洒,似是浣纱轻飞,似是雪花纷落,轻慢之间留住了永恒的时间。 他笑靥如花,缓缓的俯下身来,迷人的凤眼中染上绝美的笑意,爱怜的摸着她的发,笑道,“阿燃,你舍得吗?” 24 毒计 纷纷飘落的枫树下,站在一个年轻男子,着一袭轻薄的红纱,黑发与衣带在风中飘飞,宛如寂寂黑夜中一抹惊艳的落叶枫红,清颜绝色,媚眼如丝,风骨自成,莫可直视。 他静静的站在月光下,银月般的冷芒倒映在他漆黑的眸中,流光闪耀,灿如星辰,问道,“若是秋某真的死了,王爷舍得吗?” “无聊!”楚燃飞给他一计白眼,面带着几分恼怒,咆哮道,“军师若是无聊的话,不妨想想对付敌军的策略,不要整日来拿本王消遣!本王很忙,恕不奉陪!” 说着,楚燃愤恨的转身,大步向着房间走去,任凭秋颜洛如何唤她,气的连头都不肯回。 秋颜洛见她真的生气了,便也不再隐瞒了,连忙闪身挡在她的面前,直说来意,“其实,秋某今日来找王爷,是有一件大事。” 难得见他认真一次,楚燃便停下了脚步,高挑眉头看向他,“说吧,有什么要事。若是让本王知道,你胆敢欺骗本王的话,哼哼……”楚燃低下头,用力揉动着手腕,发出咯咯的脆响声,无声的警告着秋颜洛。 秋颜洛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走来,衣袂轻舞,长发翩飞,黑曜石一样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将唇附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粮仓失火一事,秋某曾暗中调查,发现粮仓之内,并无打斗的痕迹。” 说完,不等楚燃将他推开,秋颜洛自动直起身子,看着楚燃一脸凝重的表情,悠哉闲哉的摇着扇子。 凭她的敏锐感知,只需他轻轻一点,相信她,自会明白其中缘由。 但见楚燃面露难色,显然是不愿怀疑跟随她多年的属下,秋颜洛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了宠溺的笑意,放不下心的提醒道,“如果秋某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司空右将说他在粮仓外看到了黑衣人,追着黑衣人进了粮仓,无奈黑衣人人数众多,他眼睁睁看着粮草被烧而无能为力,所以当巡逻的守军闯进来时,才看到他一人在粮仓之中,被误当成了敌军奸细。” 生怕楚燃忘了这些细节,秋颜洛“好心”的提醒着楚燃。 “王爷,知人知面不知心,切不可轻易相信其他人。” 听到秋颜洛的声音,陷入沉思中的楚燃,半响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秋颜洛一眼,懒懒道,“军师这么说,莫非是在怀疑司空右将了?” 秋颜洛凤目危险眯起,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笑,“咦,这是王爷说的,可不要冤枉秋某啊……” 瞪着这个变卦的小人,楚燃恨不得将他抽筋拆骨,刚才不知道是谁挑拨离间,现在又两袖清风推得干干净净,小人!真是十足的小人! 楚燃气的咬牙切齿,真想冲过去将他咬个稀巴烂,但见他挤眉弄眼的古怪表情,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黑色盔甲的男子,一言不发的站在她的身后。 正是――司空煌。 “司空右将,你的伤好了吗?”对面司空煌失望的目光,楚燃忽然有些心虚,偷偷将目光移到了一边,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了?将她与秋颜洛的对话听了多少? 该死的秋颜洛居然不提醒她! 哼!原来他早就挖好了坑,正等着她往下跳,落入他的阴谋陷阱之中! 思及此,楚燃冰眸碎裂出无数寒芒,齐刷刷的射向装无辜的秋颜洛,真不知他到底安得什么心? “王爷……”这时,司空煌上前一步,走到楚燃的面前,朗声道,“末将今日来此,是为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说着,司空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目光死死钉在地上,蕴藏着复杂难懂的幽光,沉声道,“末将这条命是王爷救的,从此以后,末将的命就是王爷,愿为王爷出生入死肝脑涂地,王爷若是不相信末将的话,大可以削去末将的头衔,末将甘为一个无名小卒,用生命来守护赤焰国!” 往日在炎王府中,她虽与司空煌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为人刚正不阿,私底下十分体恤将士们,是一个受人爱戴的好王爷! 有一刻,楚燃觉得羞愧万分,怪自己竟然会怀疑这个精忠报国的勇士,心中暗骂自己几句,连忙伸手将司空煌扶了起来,轻声道,“司空右将言重了,本王不过是和军师开一个玩笑?司空右将一心为了赤焰国,忠勇可嘉,将士们都有目共睹,前日之事,不过是一个误会,本王相信司空右将绝不会作出有辱赤焰国之事。” 听到楚燃这么说,司空煌紧绷的神经的明显放松了很多,但仍一脸愁色道,“无论怎么说,都是末将失职,不但让黑衣人逃走,还让军中粮草被烧,末将犯下如此重罪,还请王爷任意处罚!” 没等楚燃反应过来,司空煌又跪在了地上,刚毅的脸上满是自责,楚燃看了之后,也觉得十分不忍,便出声宽慰道,“司空右将不必自责,粮草之事,秋军师已经解决了,本王会亲自去将粮草押运回来,最迟赶明日万无一失的送到沂水城。” 闻言,司空煌面色大惊,不知道是喜是悲,直拉着楚燃的手,诧异道,“这是真的吗?秋军师哪里来的粮草?沂水城有十万多士兵三十万多百姓,军师的粮草又能够支撑多久?” 楚燃一时也没多想,轻笑着摇了摇头道,“司空右将不必忧心,粮草可够全城人吃三年。” “三年?”司空煌失声的喊了出来,面色微微有了僵硬,但见楚燃再看他时,方才强挤出一抹笑来,“末将太过惊讶,竟在王爷和军师面前失态,真是让两位见笑了……” 寻常人听到粮草之事后,多多少少会有点惊讶,但更应该感到由衷的高兴,为什么他听了喜讯之后,反而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正当楚燃疑惑之际,只见一道红影掠过眼前,秋颜洛走到司空煌面前,露出十分妖孽的笑容,“粮草之事,便不劳司空右将操心了,不久之后,想必巫越国又会来攻城,还请司空右将守好沂水城,准时来参加书房的议会……” 清越迷人的声音飘入耳畔,司空煌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倾城绝世的容颜,妖而不媚,俗而不艳,左眼下方有一颗殷红的朱砂泪,更添别样的蛊惑风情。这样的笑容勾魂摄魄,如同清丽皎洁的银白月光,但不知为何,他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说不出的寒怕颤栗。 司空煌怔愣半响,方才从夺魂摄魄的美目中回过神来,重重的埋下头到,“司空煌领命!定不让王爷和军师失望!”说完,快步离开了挽枫居。 等司空煌走远之后,秋颜洛的缓缓合上扇子,眼中的笑容刹那间消失,转过身看着楚燃道,“听说粮草的消息,司空右将似乎不是很开心?” “不用你提醒……”楚燃重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低骂一句,但见秋颜洛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由得冷冷道,“你究竟发现了什么,不妨直言!”老喜欢拐弯抹角有意思吗? 秋颜洛甩给她一计赞赏的眼神,笑着看了她半响后,方才悠悠开口道,“城主府中有内奸,而且职位必定不低。” “你怀疑是司空煌?”楚燃沉思片刻,不确定的问道。 秋颜洛摇了摇头,十分迅速的否认了她的说法,将扇子挡在两人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要想知道内鬼是谁,明日子时时分,假山后花园中,自有分晓。” 说完,秋颜洛神秘一笑,悠悠的摇着扇子离开,看着他孤傲绝傲的背影,还有轻薄如烟的绮丽红纱,楚燃目光一紧,竟出声唤住了他,问道,“你是公玉九重的弟子?” 秋颜洛身子略微一僵,似是十分惊讶的样子,却并没有回过头来,将背挺得直直的,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嗯……” 楚燃深吸一口气,方才平复烦躁的心情,向前垮了一大步,继续问道,“那你认识公玉琉华咯……” 闻言,秋颜洛身子轻颤了一下,却被浓重的夜色遮掩,只露出傲然如松的挺拔背影,如银白色的月华清洌如霜,说不出的风华入骨玉质斐然。 半响,他方在克制住情绪,含笑着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着她,艰难的蠕动嘴唇道,“为什么突然问起了他?你就不怕为夫吃醋吗?” 楚燃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失神的向前走去,失声道,“他现在还好吗?到紫圣国了吗?” 秋颜洛第一次觉得不公平。 她覆着淡金色的面具,将一切表情掩盖在面具下,但他却要努力克制自己,方才能保持淡然如水的表情。 “他很好,已经到了紫圣国。”不知过了多久,等楚燃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秋颜洛方才给出了这个答案。 “哦……”但没想到楚燃只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绝决的背影让秋颜洛的心蓦然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流逝,无法挽留。 不…… 他现在还不愿放弃。 秋颜洛瞳孔一缩,如风般飘然而至,紧紧握住了那双柔若无骨的手,不肯松开。 楚燃脚步一顿,眸光流转在紧握着她胳膊的手,在缓缓移向身后的红衣男子,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吗,动了动唇,却怕自己的声音太过沙哑,泄露了自己内心的紧张。 这时,一向认为自制力极好的秋颜洛,终于忍不住心中苦苦的煎熬,率先开口道,“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吗?我都可以告诉你……他的现状。” 自从他离开了之后,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但她却像中了毒一般,思念的上了瘾,每每闭上眼睛,总会浮现他的一颦一笑,如影随行,挥之不去。 她有许多挂念的,有许多想问的,有许多不放心的,所以一直惦记着,可是现在,却又不知道问些什么,或许一句“他很好”,便已经足够了。 所以,楚燃摇了摇头,违背着自己的内心,一把甩开秋颜洛的手,转身淡淡的看着他,无情的冷笑道,“军师莫非误会了什么?本王问公玉琉华是否回国,不过是想确认他将和皇上的协议告诉东皇,这样一来,想必紫圣国很快也会出兵,毕竟……”毕竟,凭沂水城现在的兵力,怕是撑不久了。 秋颜洛静静站在原地,投向楚燃的目光,不冷不热,不悲不喜,却暗含一种锐利的光芒,似要将她看透,看清楚她内心的挣扎,看清楚她表面的伪装…… 无奈,他看到的,只有无情的秋风,飘零的落叶,残破不堪的秋日,将近末路…… 他想告诉她―― 紫圣国的援军不会来了…… 因为东皇要三国自相残杀…… 但看到她眼中希冀的光芒,他心中又满是不忍,将残酷的话咽到嘴里,勉强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用最迷人的笑意道,“紫圣国会派兵来的,沂水城不会沦陷的。” “那就好……”不想再看到他的脸,懒得再去分辨话中真假,楚燃开心的笑眯了眼,不让人看出她内心的悲戚。 紫圣国真的会派援兵来吗? 已经一个月多了,为何还迟迟不到? “天色已经晚了,本王要回房休息了。”楚燃匆匆找了一个理由离开,生怕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在他面前暴露她的脆弱无知。 但身后的坏蛋却十分恶劣,硬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她走,没话找话道,“你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吗?” 有。她在心底默默道。 她想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接近她?他走的时候,公玉琉华有没有捎什么话?沂水城快守不住了,紫圣国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来?…… 但不知道是要问的太多了,还是事到如今已然无话可说,她沉默了半响,任时间从指尖流逝,最终,半个字也没有说。 “好,你不说,那换我来问。”秋颜洛身形一转,挡到了她的面前,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含着笑意,幽幽道,“王爷认为,我与二师弟公玉琉华有何不同?” 秋风缱绻,落叶纷飞,他的笑如冰雪,明明冰冷无情,却能融化她的心,为之沉沦。 这样感觉,似曾相识。 楚燃一时有些迷茫,缓缓闭上了眼睛,细思着两人的区别,片刻后,方才摇了摇头,沉声道,“不知。” 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愿回答? 秋颜洛没有深究,深邃的目光投向宽阔无垠的夜空中,遥望着两颗离得最近的星星,轻笑道,“秋颜洛和公玉琉华有什么区别?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直到今天,方才明白。” 秋颜洛顿了顿,绝美的凤眸燃烧丝丝点点的笑意,和漫天闪烁的璀璨星辰相互映衬,嘴角勾起优美迷人的弧度,缓缓道,“公玉琉华和秋某不同,他要顾忌的太多了,也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父亲的生死,师父的下落,母妃的仇恨,称霸的野心……所以,他活的很累。” “但是秋颜洛不同,他来沂水城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人。” 这一夜,他说了很多,但她只记住了一句,连同他说这句话时,温柔含笑的神情,但等他继续往下说时,她却冷冷打断了他,“公玉琉华如何?秋颜洛如何?对本王又有何关系?比起两人之间的异同,本王最好奇,沂水城的内鬼是谁?” “明日,假山花园之后,本王等你的消息。” 楚燃一甩袍袖,快步离开,头也不回,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在楚燃离开之后,秋颜洛眼里的笑意褪去,射出两道锐利的锋芒,投向转角处微微晃动的黑影,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像只灰溜溜的老鼠一样,鬼鬼祟祟见不得人,还真是附和你的作风?” 黑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方才从暗处走了出来,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在倾泻而来的柔和月光下,眼角的狰狞伤疤显得有些可怕,但眼底锐利的目光却十分骇人。 秋颜洛微微一笑,眼中掠过讥诮的冷芒,走到林野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暧昧道,“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野黑眸骤然一紧,浮现几丝怒意,冷冷的瞪向秋颜洛,在心底将他咒骂了千百遍:该死的人妖,拿开你的脏手! 他隐忍着怒气的面容,像极了班门弄斧的大花猫,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十分的滑稽可笑。 见到他这副有趣的表情,秋颜洛一扫阴霾的心情,眼底掠过一丝黠光,对着林野低声道,“刚才你一直躲在这里,想必也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但不知道你听清楚了没有,算了,本军师就打发慈悲,告诉你吧――赤焰军中有奸细,就藏在沂水城中。” 林野刚才离开很远,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对话,但并不是十分清楚,现在听秋颜洛这么一说,面瘫上顿时浮现几缕愁色,无声攥紧了拳头了,暗自思量着,内鬼到底会是谁呢? 似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秋颜洛给他一计放心的眼神,笑的风情万种惑乱众生道,“别怕,作为沂水城的右军师呢,秋某已经想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好办法,只等明日子时,在假山后花园中,等着内鬼自投罗网。” 听他这么一说,林野脸上的愁色渐消,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可否认,他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他眼中仍透着几分戒备,对秋颜洛瓮中捉鳖之策,半信半疑,毕竟,这个人还是太过花哨了。 华而不实,难以令人放心。 将林野的表情尽收眼底,秋颜洛笑的高深莫测,也不管林野听不听,说出深埋内心的疑惑,“秋某特意调查了一番,粮草被烧的当日,因为制造长箭的缘故,看守粮草的弟兄裁了一半,这件事看守粮草的人晚上才知道,但奸细早已经设好了埋伏,这说明……” 秋颜洛猛地一顿,笑的像只狐狸,“这说明前些日子,粮仓失火一事,必定是内鬼所为。” 林野眼露一丝凝重,显然也在着急此事,若是内鬼一日没被揪出,那么沂水城将会有更多危机! “小林子,别怕……”秋颜洛摸了摸他的头,像对待自家养的宠物一般,并用轻蔑的目光看向林野,笑道,“既然身为沂水城的军师,沂水城有难,本军师自当竭力相助,所以秋某牺牲自己的滚滚财路,明日将三百担大米运来,来引这个狡猾的鱼儿上钩,到时候,本军师会将粮草藏到……” 秋颜洛难得这么好心,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在林野暗松一口气之际,又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对了,小林子,不妨告诉你,秋某之所以会这么大方,将三百担大米白白送来,是因为……” 吊足了林野胃口后,秋颜洛方才放过了他,收起恶劣的笑容,附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因为秋某在里面下了毒……” 25 内鬼 秋颜洛笑的十分不怀好意,见林野一脸的不可置信,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亮光,继续煽风点火道,“怎么,你不相信吗?那就让沂水城的守军死光光吧……” 闻言,林野眼神变得晦暗幽深,面瘫脸也似被刷了漆一般,黑的像个冷面包公。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了,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秋颜洛低低的笑出声来,摇着扇就往房间走去。 林野见他想要离开,身形一转,忙挡在了他的面前,一时间目眦尽裂冷冷的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这个该死的小人,竟敢在粮草中下毒! 真是卑鄙无耻阴狠毒辣下流至! 秋颜洛慢慢的弯下腰来,好以整暇的的看着他,戏谑道,“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对吧?但……先不论你的武功能否胜过我,若是真的侥幸杀了我,你认为你的身份还能瞒住的吗?我亲爱的……” 秋颜洛没有出声,只是用唇语说了几个字,便让本就脸色铁青的林野,顿时像块毫无温度的冰块,身上散发出十分摄人的寒意,活脱脱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小林子,何必如此动怒呢?”秋颜洛直起身子,向称呼阉人一般称呼他,极尽羞辱和讽刺,凤眸却盛着绝美笑意,悠悠道,“其实,比起亲自动手杀了我而暴露你的身份,小林子你还可以将此事告诉楚将军啊……至于阿燃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哈哈,真是抱歉,我忘了,你是一个哑巴,根本说不出来……”秋颜洛恶意的笑出声来,当看到林野锅盖般黑漆漆的脸色时,满意的转过身去,优哉游哉的回房了。 粮草之事是真的吗? 秋颜洛虚虚实实,真假莫辨的话,让林野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在原地苦苦思索了半响,反而陷入了绕来绕去的死圈中,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无,他不能那十几万将士的性命冒险! 林野握紧了拳头,准备去向楚燃说明一切,转过身去,却见楚燃房中的灯已经熄了,又想起她对秋颜洛的处处维护,不由得轻叹一声,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与秋颜洛之间,想必她会相信后者。 所以,至于粮草之事,他还是自己解决吧。 第二日,城主府。 楚燃早早就起来,调了两百名士兵,和秋颜洛一起出了府,打算快点运回粮草。 到了赵计粮仓之后,秋颜洛拿出了一块玉佩,赵老板接过玉佩之后,看向秋颜洛的眼神之中,对了几丝敬畏和欣赏,当下也不敢再耽搁,慷慨的交出了三百担粮草。 士兵们一时间喜笑颜开,足足运了好几个时辰,忙的大汗淋漓,直到下午方才运送完了。 这些粮草够支持一段时间的了。 看着将士们搬运粮草时开心的表情,楚燃也暗中松了一口气,扭头看着身后的秋颜洛,认真的说了句,“粮草之事,真的谢谢你了。” “没事……”秋颜洛摇了摇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下一句话,却让楚燃的脸黑了半截。 “三百担粮草,买来一个娘子,说起来,这份买卖,还是秋某赚了。” 该死的秋颜洛,难道爷就值三百担粮草吗?为什么爷还觉得自己亏了? 楚燃死死瞪着秋颜洛,似要生生在他身上戳出个无数的洞,两个人四目相对,在空气燃起一串噼里啪啦的火花,充满了浓浓的硝烟味。 但总有一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竟将两人的对战想象成了含情脉脉,所以一脸鄙夷的走了过来,没好气道,“光天化日之下,还请王爷与军师自重!” 闻言,两人同时撇过头,面无表情的瞪向了郑虎,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耀着锐利的冷光,整齐一致的动作说不出的默契。 郑虎被两道锐利的目光逼视,一时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奇怪,他奶奶的,爷爷我为什么会有点害怕? 站在两人的面前,郑虎觉得有些亚历山大,身子不着痕迹的轻颤了下,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军师叫我来此何事?”奶奶的,不知道爷爷很忙吗?可不想看你们两人卿卿我我! 经郑虎这么一提醒,秋颜洛方才想起了,缓步走到郑虎身旁,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四周,带着几分警惕和防备。 见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方才附到郑虎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神秘兮兮的,让站在一旁的楚燃,只感觉心里有千万种蚂蚁再爬,痒痒的,十分难受。 半响,郑虎脸色有些古怪,瞪大的眼里残留着一些惊愕,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然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对秋颜洛也多了一些尊敬。但还是看向楚燃的眼神嘛,却是说不出的复杂,有鄙夷,有不屑,有厌恶,有…… 该死的!秋颜洛到底说了什么? 楚燃在心底恨恨的想,却又不愿认输的问出来,脸上罩着一层阴霾,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 “王爷似乎很想知道秋某对郑军师说了什么?”等郑虎走远了以后,秋颜洛笑盈盈的问向楚燃。 楚燃白了他一眼,即使内心好奇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仍是冷冰冰的,轻嗤道,“你与郑左将见不得人的事情,本王真的不想知道,也不屑于知道。”哼!肯定没什么好事!听了也是闹心找堵! “哦,真的吗?”秋颜洛将头凑了过来,有些委屈的看向他,“王爷怎么可以冤枉秋某?秋某与郑左将可是清清白白的……” 楚燃用不屑的目光,将秋颜洛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从鼻孔中浓重的闷哼出声,鄙夷道,“你名义上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若是还敢出去招蜂引蝶,小心本王将你家规处置!” 楚燃终于肯承认“婚约”一事,喜出望外的秋颜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嘴角像抹了蜜一般,笑容甜的有些腻人,但更让他好奇的是,“家规?” 这次轮到楚燃卖关子,只见她弯弯的眼眸微阖,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只给了他三个字,“浸猪笼。” 一时间,秋颜洛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像变戏法似五光十色的,十分好看。 楚燃满意的点了点头,略带挑衅的看了他一眼,吩咐几人照看粮草后,便慢悠悠的转身离开了,但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秋颜洛,语气虚实莫测道,“对了,其实本王一直觉得,白色的衣袍比较适合军师,这件红色的烟纱嘛……啧啧……” 楚燃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然后鄙夷的转身离开了。 等到走远了之后,方才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她哪里介意他的衣着,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若是他整日穿的像个勾人的妖精似的,不仅她会落下轻浮贪色的骂名,他还会给她招惹有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招声东击西,定能引秋颜洛上钩! 哈!本王不要太聪明哦…… 这边楚燃“心怀鬼胎”的离开了,那边的秋颜洛还皱眉站在原地,瞪着某个早就消失的人影,口中忍不住碎碎念道:不知道当初是谁对某个红衣妖人“念念不忘”的?却对他冷冷淡淡视若无睹狠心的抛到了一边! 不过,他也是打心底厌恶这样的装扮,也罢,还是尽快换回来吧。 秋颜洛轻叹一声,也跟着离开了。 是夜,明月刚上柳梢,倾泻一地银白色的月光,四周静悄悄的,小树林后却十分热闹。 “秋颜洛,你自己抓贼就是了,为何非要拉上本王的呢?”一个粗壮茂盛的松树后,楚燃狠狠瞪着秋颜洛,挤眉弄眼的咒骂道。 秋颜洛面带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无声说道,“抓内鬼这么大的事,自要王爷亲自出马,方能万无一失。” 楚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秋颜洛眼眸一弯,给她一计“难道王爷不好奇”的眼神,笑的不怀好意。 说实话,她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好奇的。 所以,楚燃选择了闭嘴,和他一起静静的等待着。 可某人特意安排这么一出,怎么会放过这个“亲近”的好机会,当下悄悄环住楚燃的腰,面色自若的盯着假山后。 看到腰间修长如玉的手指,楚燃无声咬了咬牙,很想将“咸猪手”拍掉,但可能是他的手形太优美,她一时竟不忍心下手。 但又不愿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楚燃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但见他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指着没有半点动静的假山,无生示意她:安静,要安静,切不可打草惊蛇。 楚燃咬了咬牙,看着他一副坦然的样子,反而觉得自己的思想十分不纯洁,当下甩了甩头,也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神贯注的观察四周的动静,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某人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露出狐狸般得逞的笑容。 在无聊的等待着,楚燃偷偷向右看去,只见某人今日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和着皎洁清丽的银白色月光,更衬得他身材修长,体态匀称,皮肤如羊脂玉般莹亮白皙,优美绝伦的侧脸宛如玉石雕刻一般,眼角的殷红朱砂泪坠坠欲滴,但他神色却已经冰冷如月,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结合在一起,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古代没有手表之类的东西,到了秋天以后,大概下午六七点天就黑了,听着远处打更的声音,楚燃大概估摸了一下时间,应该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 她们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一动不动的藏在大树后面,楚燃的手脚开始发麻,逐渐失去了耐心。 今日,她们大张旗鼓的将粮草运进城主府,并将粮草运进假山后的密室里,想必奸细此刻也正忐忑不安,想方设法的要将粮草烧毁。 但他们今日才将粮草运来,奸细如果今夜便行动的话,岂不是很容易暴露身份?他真的回来吗? 那么这个奸细未免蠢了点。 就在楚燃惴惴不安之际,忽然听到一阵慵懒的猫叫声,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划破夜空,飞快的掠过假山,停到了草丛里,冲着看守的士兵张口大叫。 “走走走,哪里来的破猫!给爷爷滚远点!”一个士兵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赶着白猫。另一个士兵显得警惕很多,一双锐利如雷达般扫过四周,见周围并没有什么异象,方才放下了戒心。 “喵喵……”刚才赶猫的士兵,不耐的亮出了兵器,和烦人的猫“较量”着,心里却在暗自纳闷,这个猫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喂,我说,这只猫好像是……”沉思片刻,他终于想了起来,扭头对旁边的士兵说着,却见旁边的士兵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晕倒,还是已经……死了。 “什么人!给爷爷出来!”士兵甲害怕的抽出了佩剑,神情警惕的望着四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紧张不已。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际,却忽感颈间一痛,眼前一黑,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随着士兵甲缓缓倒下的身子,他的后方逐渐露出一名蒙着面的黑衣人,神色冰冷,目光锐利,傲然而立,杀气腾腾。 他神情警惕,四下张望一番,眼见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方才猫着腰将两名士兵拖到一边后,手不停的在嶙峋的假山上摸索着,寻找开启假山密室的机关。 “内鬼出现了!”楚燃目光一紧,死死盯着黑衣人高大削瘦的背影,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准备冲过去将他擒拿归案。 但还没等她的脚挪出去,就被秋颜洛一把拉了回来。 楚燃瞪向他,满是不解。秋颜洛给她一计稍安勿躁的眼神,无声道,“等等,可能还会有同党。” 楚燃想想也对,便又缩了回去,以静制动,静带同党。 这时,黑衣人也打开了开关,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折子,猫着腰摸黑进入密室,眼看着此人就要得手了,楚燃紧张的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没等她出手之际,身形已经没入密室的黑衣人,竟又像见了鬼般跳了出来,将火折子扔到一边,想要逃走的时候,只见郑虎持着大刀从密室里走了出来,大喊道,“兄弟们,都出来吧!别让这个小兔崽子跑了!” 原来,早在黑衣人进入密室的时候,郑虎便已经偷偷躲在了里面,只等黑衣人自投罗网,没想到黑衣人身手矫健反应敏捷,郑虎一时大意,竟被他逃了出去。 所以,郑虎也忙走了出来,招呼兄弟们赶紧出来,将黑衣人一举拿下。 原本黑漆漆的夜里,忽然出现无数火把,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也让黑衣人无所遁形。 举着火把的士兵,像个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黑衣人困在其中,步步紧逼,目光带杀。 就是这个该死的内鬼害得他们整日啃馒头,到了后来连馒头都没得啃得了,他们怎能不恨! 望着人数众多的士兵,还有远处和楚燃一起走来的秋颜洛,黑衣人目光一紧,愤恨的握紧了拳头,方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该死的秋颜洛,竟然敢算计他! 撇下和秋颜洛的仇不论,黑衣人估算着现今形势: 如果放下兵器,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拼死抵抗,又能否杀出重围呢? 黑衣人眸光一暗,将手中的火折子扔到一边,抽出了藏在腰间的软剑,毫不犹豫的杀向众人! 他决定拼了! 看着前方双方冲突已起,楚燃的脚步更加急切,恨不得马上飞过去,亲手将黑衣人擒住。 谁知,秋颜洛不但自己慢悠悠的,竟还拖住了楚燃的后腿,笑的十分无耻的道,“王爷急什么?有郑左将在,黑衣人逃不了。” “放手!”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楚燃却是怎么也放不下心,一把甩开秋颜洛的手,风也似的往假山飞去。 秋颜洛却像一座山,生生横在了她的面前,让她动弹不得,可恶到了极点。 楚燃用杀人般的眼神瞪向他,示意他快点让开,否则休怪她不客气。 但秋颜洛面色自若,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生,看了一眼“激烈血腥”的战争,慢悠悠道,“王爷若肯答应秋某一件事,秋某立刻放王爷离开,否则……”秋颜洛声音一冷,无声的威胁她。(..info) 以为他又有什么无耻下流的花花肠子,楚燃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了,“无论什么要求,本王通通都答应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本王让开,否则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从这个角度望去,不难发现,已经有不少士兵倒在了地上,银白色的月光将血泊照的触目惊心,恐怕已经魂归西天了。 楚燃十分痛心,更恨自己的无力,狠狠地剜向秋颜洛,有悲伤,有不解,有愤恨。 为什么……你要拦着我? 难道你是奸细的……同党吗? 秋颜洛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生气了,当下退到了一边,略带抱歉道,“秋某无心冒犯王爷,还请王爷不要计较。其实,秋某的要求很简单,只请王爷答应秋某,无论抓到的内鬼是谁,还请王爷保持沉默,万不要为此人开脱。” 既然是内鬼,她又怎会留情? 但一想到内鬼或许是司空煌,楚燃心中除了不可置信,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忍,但沂水城百姓的生死赤焰国的存亡摆在面前,绝不容许她半点心软。 于是,楚燃重重的点了点头,狠下心道,“你放心,无论内鬼是谁,本王都会秉公处理,(就算是你),也绝不留情!” 说完,楚燃看都不看秋颜洛,脚下生风似的,飞快的向假山后奔去。 看着楚燃匆忙的背影,秋颜洛啪的一声合上扇子,露出狐狸般奸诈的笑容,好戏,很快就要上演了。 他相信,这个内鬼的身份,一定会让她惊讶的。 城主府,后花园。 眼见好几名兄弟受伤,而黑衣人还在顽强抵抗,站在一旁的郑虎耐不住了,抡起他手中的长刀,大吼道,“给爷爷让开,看爷爷不杀了这个奸细!” 黑衣人看到郑虎来了,似乎微微愣了一下,巧妙的避开郑虎的攻击,躲到一边和别人士兵颤抖,寻找机会逃离他们的包围。 但郑虎岂是这般好对付的,有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蛮力不说,缠起人来连鬼神都惧怕三分,当下又锲而不舍的追了过来,对着黑衣人劈头盖脸一阵乱砍。 毫无章法的刀锋,凶狠强悍的攻势,让黑衣人的眉头皱起,几次都是险险的躲开。 虽然郑虎力大如牛,但不难看出,他并非黑衣人的对手,这也是楚燃着急赶过来的原因。好几次黑衣人的剑已经刺到了郑虎的心口,不知为何,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如此一来三回,郑虎也知道情况不对了,手中的攻势减弱了几分,同时眯眼打量着黑衣人。 这一看,就不得了。只因为这黑衣人的眼睛,十分熟悉,像极了一个人。 黑衣人见郑虎开窍了,黑眸微眯,甩给他一计冰冷的目光,郑虎便像中了定身术一般,怵在了原地不动,手中的大刀险些落在地上,此人竟然是…… 正是这一秒的空当,黑衣人捉准了机会,准备抽身而退,但等他转过身去,楚燃的剑已经悄无声息的架在他的脖子上,冷笑道,“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黑衣人落入楚燃手中,除了郑虎的表情有些僵硬,其余的将士都喜笑颜开,忙将受伤倒地的兄弟往军医哪里送。 “摘下你的面纱!”楚燃目露轻蔑,将手中的剑又贴近了几分,冷冷的出声命令着。 黑衣人身子微僵,冷冷的将头别到一边,显然不愿意摘下面纱,亦不想在这种高时候面对她。 一旁的郑虎看了,急的满头大汗,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脸色十分精彩。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忽然飞来了一颗小石子,击落了黑衣人的面纱,并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秋颜洛摇着扇子走来,笑的牲畜无害道,“既然两位都不愿动手,那就只有秋某代劳了……”说着,走到黑衣人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兄弟,不用太感谢秋某,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还有,你长得真难看,是秋某见过最丑的人,难怪要带上黑纱……咦,这道伤疤该不会是假的吧,来,让秋某瞧一瞧……啧啧,真丑……” 秋颜洛摇着扇子,围成黑衣人转了几圈,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极尽所能的奚落一番。 “林野?”自动将走来的秋颜洛忽视掉,楚燃冷冷盯着眼前平凡无奇的面容,正是前几日他从士兵手中救出的林野,难怪郑虎露出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 没想到奸细不是嫌疑最大的司空煌,而是默默无闻跟在她身边的林野。 楚燃目光一冷,无声握紧了剑柄,质问道,“是你烧了粮仓?你是敌军的奸细?” “他不是!”不待林野回答,郑虎抢先到。他怎么可能是奸细呢?他真的不是奸细啊! 郑虎指着林野,支支吾吾的,似是想说些什么,一时又不知如何解释,再收到林野警告的目光后,便生生地住了嘴。 “闭嘴!本王有问你吗!”楚燃冷冷瞪向郑虎,示意他不要求情,否则一并处置,然后对着林野道,“本王要你亲口回答!告诉本王,这些事都是你做的吗!” 林野黑眸一暗,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悲伤,倔强的扭过了头,显然不打算开口。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他又能说些什么吗?况且,他现在是一个哑巴,如果突然开口说话,不过是越描越黑! “王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显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眼里,郑虎又走了过来,为林野开口求情。 “误会?这其中能有什么误会?”秋颜洛眼带讥诮的看着郑虎,略带嫌弃的将地上的火折子捡起,走到了林野的面前问道,“这是你扔到吗?” 林野冷冷的剜向他,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气的肩膀不停的颤抖,若不是有楚燃的剑制着他,他真怀疑他会咬向秋颜洛。 “哦,秋某忘了,你是一个哑巴。”半响,秋颜洛似是想起了什么,略带抱歉的说了一句,眼中却是一片讥诮之色,毫不避讳的直戳林野的痛处。 楚燃看了一眼火折子,再看着沉默不语的林野,挥手阻止了想要开口求情的郑虎,冷冷的宣布道,“够了!事实就摆在面前,本王与秋军师亲眼所见,就将他……” 楚燃一时有些为难,不知道将他如何处置,这时秋颜洛走了过来,接着她的话继续道,“就将他关入死牢,重刑伺候,直至他招出同伙为止!” 听到秋颜洛的命令,有不少士兵上前来,准备将林野带走,但郑虎挥刀挡在了前面,怒吼道,“谁要是敢动他,就先杀了我郑虎!” “郑虎!本王念你忠心耿耿的份上,若是你现在让开,本王就既往不咎!否则,军规处置,一同论罪!”郑虎三番五次不服军令,楚燃打算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军规不能违背。 郑虎却像没听见似的,眼中闪烁着某些执拗光芒,依然不打算退开,绞尽脑汁的拉关系到,“王爷,看在他服侍你这么多天的份上,就饶了他吧!林野是赤焰国人,对赤焰国绝无二心,若他真的是敌军的奸细,一路上有的是机会动手,又何必要等到现在呢?王爷,你一定要……” 突然,郑虎猛地住了嘴,嘴巴不停的动着,但怎么也说不出来,等他反应过来以后,方才发现自己的身子也动不了。 该死的!是谁点了爷爷的穴道!爷爷要将他碎尸万段! “来人,郑左将有些累了,送他回房休息。”暗中点了郑虎哑穴的秋颜洛从暗处走了出来,笑盈盈的对着旁边的士兵吩咐着。这个郑虎太罗嗦了,他听得有些心烦。 于是乎,将秋军师奉为神明的士兵们,当下将郑虎七手八脚的搬走了,可怜了郑虎长大了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爷,该将他关入大牢了。”将郑虎这个麻烦解决以后,秋颜洛走到楚燃身边,收起轻浮懒散的表情,凤眸里满是一片认真之色。 所谓死牢,就是有进无出,有死无生的地狱。里面的狱卒,个个堪比黑白无常,使用的手段,残忍的难以想象。若真将林野送进去了,就别指望他有命出来了。 而让楚燃最困惑的,莫过于林野真的是奸细吗?但这一切又是她亲眼所见,每一步都证据确凿无所狡辩,楚燃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林野,透着几分迷茫和不解。 “秋军师,本王认为其中可能另有隐情,所以本王决定还是……”对上林野漆黑如墨的眼眸,楚燃一时有些不忍,想先将此事压下来,但秋颜洛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当下拔高了声音道,“来人,快点将这个奸细带下去,严加审问,不得有误!” 说完,秋颜洛还回过头,深深的警告了楚燃一眼,提醒道,“王爷别忘了,你刚刚答应了秋某什么?你若狠不下心,秋某代你处置此人。” 楚燃微微一愣,想起秋颜洛刚刚所说的话,一时间又有种中了圈套的感觉,冷冷的盯着他,然后没有什么说话。 这一切都是秋颜洛的阴谋吗? 林野是被冤枉的吗? 楚燃收回了放在林野肩头的剑,克制住纷乱烦躁的情绪,暗中给秋颜洛一计闭嘴的眼神,对林野面无表情道,“林野,本王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的苦衷,交代幕后的主谋,本王兴许会饶你一命。” 对上楚燃无波无澜的目光,林野本来已经绝望的心,竟重新生出一线希望来,用刀锋划破手指,在地上缓缓写到,“粮草有毒,非烧不可。”随即,他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对着秋颜洛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表情,竟大方的承认道,“林野确乃奸细,同伙便是秋颜洛。” 先不说林野是趁机报复,还是故意拉着秋颜洛垫背,楚燃最担心的,莫过于粮草有毒之事,当下冷冷盯着秋颜洛,质问道,“军师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秋颜洛用十分悲悯的眼神看向林野,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傲然道,“不过是丧家之犬所做的最后的挣扎罢了。很明显,他在说谎。” “他有没有说谎,一试便知!”楚燃暗中看住林野,防止他偷偷逃走,并吩咐几人带几袋粮草出来,看看是否真如林野所说,但秋颜洛却挡在了密室的入口,笑的有些苦涩,“王爷这么做,是不相信秋某了?” 虽然嘴里一直说相信他,但她从来没有信过他。 但这一次,楚燃连口头上,都不愿再敷衍了。 是的,他不相信她。 但他扪心自问,如果身份掉换,他会相信她吗? “若是粮草有毒,你让本王如何向沂水城的百姓交代?若是粮草没有毒,岂不是能洗清军师你的嫌疑?军师,你又何必阻挠呢?”楚燃避重就轻,回答着秋颜洛的疑问,一时间底下的士兵也觉得有道理,纷纷附和道,“军师,将军说的没错啊……” “将军,虽然弟兄们相信你,但粮草之事事关重要,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是啊,军师,还是让兄弟们验一验吧!” “……” 有众将士帮忙说话,楚燃也剩了很多力气,双手环在胸前,好以整暇的看着秋颜洛,无声示意他:军师还不让开吗?难道军师心中有鬼?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秋颜洛眼底掠过一丝黠光,却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妥协道,“既然大家不相信秋某,秋某也不勉强……” 秋颜洛起身退到一边,还伸手做出请的姿势,有些失望的往回走去,与楚燃擦肩而过之际,忽又停下了脚步,淡淡道,“王爷不相信秋某,秋某不怪王爷。但秋某希望王爷明白一点,无论如何,秋某都不会害王爷。最后,在秋某临走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不知王爷可愿满足?” 说到底,秋颜洛这些天以来为沂水城尽心尽力,从被大家排挤再到成为将士心目中的神明,一路上经历了多少白眼和刁难,只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她最清楚,而她现在却如此怀疑他?是否有些不应该? 楚燃自责之际,听到秋颜洛陌生冰冷的语气,一时间也有些心软,便松了松口到,“军师有何要求,但说无妨?本王尽量满足军师。” 秋颜洛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林野,有些委屈,有些恼怒,高高的昂着下巴傲然道,“秋某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也从未得罪过什么人!秋某不知此人为何诬陷秋某,竟说秋某是他的同伙,还说秋某送来的粮草有毒,所以秋某希望王爷查证之前,能答应秋某将此人打入死牢,七日之后,斩首示众!” “这……”楚燃有些为难,如果真将林野杀了,难保郑虎不想跟她拼命,在夜楚郁的面前数落她的不是。而她最怕的就是夜楚郁了,所以这件事嘛……还是不要的好。 秋颜洛看出楚燃的挣扎,也不强逼着他答应,反是走到林野的面前,眼里含着胜利的笑容,可惜,秋颜洛背对着众人,只有林野一人能够看见。 所以,林野气的银牙紧咬,也只能默默咬碎了,吞到肚子里忍了。再凶狠的狼遇到狡猾无耻的狐狸,也只能任它忽悠了。 “既然你说我是你的同党,还说秋某运来的粮草有毒,如果运来的粮草没毒,是不是就证明你的说谎,那你指认秋某一事,也都是无稽之谈?” 秋颜洛虽是看着林野,但楚燃明白他这番话,是对着她来说的。 “军师所言没错……”楚燃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对他的承诺。 林野十分肯定粮草有毒,也无声的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和秋颜洛赌一把。胜,他拖秋颜洛下水;败,他一个人下地狱! “那就开始验粮吧!”秋颜洛给林野一计挑衅的笑容,板着一张脸转过身来,和众人一起等待最后的结果。 在楚燃目光的示意下,几名士兵将一袋大米运来,用刀戳破了取出一些大米,喂给捉来的几名小白鼠吃。 小白鼠吃了以后,小眼睛发出一阵阵精细的光芒,挣脱士兵的钳制,跳到了米袋上方,露出贪婪又满足的神情,不停的在大米中滚来滚去。 十分钟过后,小白鼠张着又白又长的牙齿,将十分之一的米都啃得光光的,白肚子又圆又鼓的,还继续贪婪的吃着。 若是再等下去,恐怕这一袋子米,就要喂老鼠了。 “够了!”事实已经很明显,没必要再继续浪费粮食,楚燃吩咐之下,小白鼠和米袋都被物归原处。 楚燃不耐烦的声音,已经证明了她的怒火,秋颜洛懒懒瞥了林野一眼,嘴角勾起胜利的笑容,明晃晃的笑容十分的刺眼! 林野危险眯了眼睛,无声攥紧了拳头,方才忍住和秋颜洛拼了的冲动,该死!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和圈套,来引诱他上钩罢了! 昨天晚上,他对他说的话,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骗他而已,想他聪明一世,竟会栽到了他的手里!真是可恶! 林野心里进行中剧烈的活动,表面上却是一副冰山面瘫脸,即使被揭穿了“谎言”,也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害的楚燃误以为他已经无话可说,或者说,是花招用尽已经无从辩解,便收回了复杂的目光,冷冷的命令道,“来人,将他压入大牢,严加拷问,势必要逼出同党!” 秋颜洛满意一笑,准备牵着楚燃回房休息,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了一个韩威,搅了这一场好局。 “慢着!”韩威上前一步,脸色微冷道,“王爷,末将认为不妥!” 捉奸细一事,韩威并不知情,现在出现在这里,又是谁告密的呢? 这些人真是从没将她放在眼里! 楚燃压抑中心中的怒火,强挤出一抹笑道,“哦,如何个不妥法?本王想听听城主的看法……” “沂水城中有敌军的奸细。”韩威一脸凝重,沉着声说道。 哼!若非没有奸细,她何必大费周章在这里瞎折腾!楚燃心中不屑,表面上还得应付,淡淡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本王已经知道了。” 韩威见楚燃不以为意,只好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附耳道,“沂水城的布兵图被偷了。” “什么?”楚燃一时惊讶,竟然脱口而出。一时间,惹来秋颜洛林野两人探究的目光,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愕,沉着声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沂水城布兵图,只有将军你、老夫、郑左将、犬子、和秋军师知道。”韩威眸光一转,阴鸷的冷芒停留在秋颜洛身上,充满了敌意和杀气。 郑虎心思单纯,又一心为了夜楚郁,绝无可能盗窃布兵图;而韩威和韩云,一者是沂水城城主,一者体弱多病,也不可能偷窃布兵图;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她和秋颜洛,那么答案岂不是很明显了。 “所以呢?城主想怎么做?”楚燃虽对韩威说,一双清冷如水的眼眸却始终看秋颜洛,一时间只觉得心力憔悴,对这个人猜不透摸不清,不知道该信任还是该怀疑。 她应该怀疑他,却又不忍住相信他,依赖他……她想要相信他,又害怕相信他的代价,是万劫不复。 她作为十万大军的首领,决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韩威很想将秋颜洛拿下,但无奈手中没有证据,便只有先退一步,对楚燃小声道,“王爷,不妨暂时搁置他的职务,暗中派人监视他,另外……” 早在韩威来之前,一路上,便听人讲了这里发生所有的事,包括谁穿了什么衣服打了几次哈欠。 所以,韩威目光一转,落到了“奸细”林野的身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准备用林野来为难秋颜洛。 “既然王爷已经捉到了奸细,奸细又曾指认军师是同伙,虽然事情已经澄清,但难保不是敌军的圈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想要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王爷不可不防啊。” 韩威一方苦口良药,楚燃看了一会,忍住冷笑的冲动,装作一副谦逊的样子,请教道,“城主认为该如何处置两人?”心中却在暗骂道,老狐狸,早就想好了对策,还要来在本王这里做样子,着实讨厌! 果然,韩威装作沉思一番,方才开口继续道,“林野既然是奸细,自然要送入死牢,严加拷打,让他供出奸细;至于秋军师嘛……就让秋军师亲自审讯林野,一来,考验秋军师是否忠心;二来,相信以秋军师的手段,想必奸细很快便会供认……” 韩威考虑的滴水不漏,楚燃一时间难以反驳,抬头看向秋颜洛,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 韩威见状,自是当仁不让,笑的老眼眯眯,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此人潜入我军已久,前些日子烧毁我军粮草,可谓心思缜密十分狡猾,想必沂水城中还有他的不少同伙,还劳军师多加费心,务必在七天之内揪出所有的主谋……” 韩威暗中架空秋颜洛的职权,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没想到秋颜洛竟一口答应了,似乎还十分开心的样子,“城主放心,秋某一定尽力……” 然后走到林野面前,笑的像只奸诈的狐狸,“你听清楚了吗?城主要本军师亲自审问你……” 韩威万万没有想到,秋颜洛非但不是林野的同伙,还是林野的死敌,所以韩威的顺水推舟,正好让秋颜洛可以光明正大的“欺负”“折磨”“羞辱”林野! 闻言,林野气的双肩颤抖,却又无可奈何,暗道:落到了秋颜洛的手里,还不知要穿多少小鞋,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咦,小林子,别怕呀,十大酷刑八个……,秋某会一一实验,不会让你死的太快的……” 可恶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气的林野脸都绿了,但是落到秋颜洛手中,也只有认栽了! 给了一计秋颜洛你等着的眼神,便被士兵甲乙丙丁给拖走了。 为了洗清自己“同伙”的嫌疑,秋颜洛一脸严肃的走到韩威面前,郑重承诺道,“王爷和城主放心,秋某一定不择手段,定让林野老实交代……” 说完,还走到楚燃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有兴趣来参观吗?”他相信这样的画面,一定很暴力,血腥,精彩。 她没有参观虐人的癖好,不过为了林野的性命,楚燃还是点了点头,扭头对韩威说,“此事事关重大,本王想亲自前去审讯,确保不会有任何差错!” 楚燃态度坚定,韩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王爷了……” “应该的……”楚燃淡淡应了一声,便和秋颜洛一起离开了。 一直站在远处的韩云,将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方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停到韩威的面前,小声道,“爹爹,为何布阵图被盗一时,孩儿竟毫不知晓?若是布阵图真的被盗,是不是应该紧急变化部署,以防敌军突然来袭?爹爹稍等,孩儿这就去……” “云儿,不用去了……”还没等韩云把话说完,韩威便打断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羊皮卷,笑的有些阴鸷冷森,“布阵图没有丢,它在爹爹的手中……” “为什么?”韩云不解,不明白他爹爹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威笑着看向寒云,脸上有着慈父柔光,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冷冷道,“云儿,你不明白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他非死不可,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26 酷刑 城主府,死牢里。(..info)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青蓝色的火焰是唯一的光线,将冰冷墙壁上的乱爬的虫子照的忽隐忽现,配合一道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更添森冷诡谲之感。 一步入阴森森的地牢里,林野的脑袋就昏昏沉沉的,听觉和视觉似乎也急剧下降,只剩下敏锐的嗅觉,闻到一阵阵腐臭血腥的味道,十分烦闷压抑。 押着林野的士兵,将林野带到有黑白无常的狱卒――白司、黑羽面前,然后就悻悻的离开了。 谁不知道,到了白司黑羽两人的手里,就如同到了人间的炼狱,他们曾经将一个人吊打了七天七夜,然后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再喂给那个人吃,一个月之后,白司两人觉得玩腻了,方才要了那人的命。 “黑羽,他勾起我的兴趣了。”穿着一件白袍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根猩红的长鞭,长鞭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勾,不时滴下殷红的血,带着滚烫的热度。不难看出,刚刚有一个人死于鞭下。 此刻,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林野,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 作为白司共事多年的黑羽,看着白司眼底残忍的光芒,就知道他虐人的兴趣又来了,不过这也正合他的胃口,最近实在太多无聊,凭他第一眼的直觉,这个硬气的小子,会是一个很好的玩具。 “不如先砍掉他的舌头。”黑羽穿着一袭暗黑长袍,如同穿行在暗夜里的鬼魅般,疾如闪电,飘忽不定,手里拿着一把弯月刀,森白的刀上凝着鲜血,还未凝滞干涸,取命于顷刻之间。 黑羽之所以会这么说,无法是考虑到,这些人往往吃不了白司几鞭,就会拼了命的大吼大叫,实在很吵。 “瞧瞧你,都将我的宝贝吓坏了……”白司从椅子上起来,略带嗔怪的瞪了黑羽一眼,翘起兰花指,笑着走到林野的面前,指腹滑过他的胸膛,柔声道,“宝贝,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快的……” 闻言,黑羽不屑的冷哼一声,被白司看上的猎物,可是会痛苦万分,活的越久,便被折磨的越久。 果然,温柔了不到一分钟,白司便显出了本性,阴狠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笑的猖狂道,“我当然不会让你死这么快,我要先脱光你的衣服,再将你的皮扒下了,制成一面人皮鼓,让你每日为我弹奏跳舞,若是我不满意,就砍掉你一根手指,直到你的手指被砍完为止。无法弹奏出美妙乐曲的人,也就该去喂门外的野狗了。哈哈……” 白司为自己绝妙的想法得意的笑出声来,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死牢中显得十分阴森恐怖,一袭白皙胜雪的衣袍,更衬得他的皮肤十分惨白,如同地狱跑出的厉鬼般吓人。 “哈哈,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注意。”作为白司狼狈为奸多年的好友,黑羽眼中露出赞赏的光芒,不得不说,他真是越来越佩服他了,他为什么就不想不出来呢? 听到这两个变态的对话,林野气的想开口骂人,咒骂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忍了回去。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绝对不能! “与其脱光他的衣服,不如……”被白司耳濡目染这么多年,黑羽总算有了点新奇的想法,在白司诧异的目光下,挥舞手中的弯月刀,刹那间,数百道锐利的银芒射向林野,将他黑衣服的衣服划得凌乱不堪,隐隐露出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如鱼鳞般密密麻麻。 “果真是天生尤物啊!”白司兴奋的冲了过去,伸手摸着林野赤裸的皮肤,眼中满是赞叹的光芒。要知道送到死牢的人,都是一些叛变的士兵或者一些干粗活的汉子,身上难免有些磕磕绊绊的伤疤,像林野这样皮肤光滑没有伤疤的人,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万中挑一。 白司眸光一暗,用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野的诱人的身体,性感的舔了舔唇,笑的十分暧昧道,“黑羽,你的品味越来越高了。” 被当成一盘菜般评头论足的,林野气的肺都快炸了,若是让他活着出去,一定将这两个混蛋千刀万剐! “白司,你的玩具似乎生气了。”黑羽用舌头舔干弯刀上血迹,投向林野的目光充满了侵略。 林野被无礼的目光气的银牙紧咬,将气全撒到了在他身上乱摸的白司的身上,于是撑着白司不注意,低下头就是一阵狠咬,直到鲜血弥漫了整个口腔,才恶心的松开了口。 林野呸的一声吐到了地上,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 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标本,沉浸在开心中的白司,彻底被嫌恶的表情惹恼了,冷冷偏过头,看着肩上被血染红的白衣,嘴角微微的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残忍又诡异的笑容,猛地一步上前,粗暴的拉起林野的头发,冷笑道,“三十鞭,让你开口求饶!” 说完,甩开林野的脑袋,生气的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招呼在林野的身上,疯狂的大叫道,“叫啊!向我求饶啊!哈哈……” 当凌厉的鞭子招呼在身上,林野方才白司说三十鞭让他屈服,并不是狂妄夸口的大话。这种特制鞭子带着倒勾,抽在人的身上,会将连同血肉带出来,所以十鞭过后,他的身上已经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又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涣散。 “小东西,你需要一点佐料。”突然,一桶冰冷的水浇在他的身上,被辣椒浸泡过的水洒在伤口上,痛的几欲让人疯狂,但林野却是牙关紧要,绝不开口喊一声痛。 混蛋!真当他是一道菜啊!还加一点佐料?我呸! 林野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黑羽,这种阴鸷冷戾的目光,无疑触动了神经质的白司,当下更加用力的挥舞着鞭子,狠狠地命令道,“该死的小东西!你在看哪里?我才是你的主人!” 林野已经懒得和这个变态理论,当下冷冷闭上眼睛,不再看这两个混蛋,同时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两人不得好死! “可恶!你竟然敢闭上眼睛!”在林野的心里,白司黑羽两人就像一个苍蝇,多看一眼,都会让人恶心的想吐。 他明显的表情,任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一举动,无疑激怒了白司。 “我数三下,你若是还不睁开眼睛,可是会受到惩罚的!”白司气的捏住林野的下巴,在耳畔狠狠地命令道。 但林野眼睛轻闭着,似乎没有睁开的迹象,完全没有将白司的话放在心里。 “三,二……”白司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数着,难得见白司发毛,黑羽背靠在木桌上,观看着凌虐的好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冰冷的黑眸时不时掠过狠厉的光芒。 能让白司如此生气的人,他还是第一个呢?但是白司生气了,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好戏看! “一!”最后一个话音滑落,林野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白司气极反笑,泄恨的在林野身上甩了几遍,然后厌恶的将鞭子扔到一边,走到冷冰冰的黑羽,笑的阴狠无情,“羽,你多久没有用狗东西的眼珠摇塞子了。” 听出白司的话外之音,黑羽微微愣了一下,冷冷扫了一眼血迹斑斑的林野,然后落到他黑宝石一般漂亮的黑眸上,轻笑道,“你确定?他的眼睛可是很漂亮的呢?” 白司在这里呆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个平凡无奇的男子,相貌虽不出众,也没有好听的声音,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还有星辰般璀璨的黑眸,是最迷人耀眼的地方。 但他冷漠淡然的态度,让白司忍不住想摧毁他,听他哭泣的声音,看他露出害怕的表情,像只赖皮狗一般爬到他的面前,祈求他将眼珠子还给他,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高高在上的,将不可一世的他踹到一边,狂笑着告诉他,“休想!” 想到这里,白司竟有些迫不及待,残忍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轻笑道,“嗯,我确定。羽,快动手吧。” “白司,不要这么着急。要知道,我比你更喜欢他的眼睛,恨不得将它现在就挖下来。”白司的爱好是鞭打断手,黑羽的癖好是挖眼掏心,从林野一进来,黑羽就爱上了他的眼睛,想要挖了它占为己有,但白司的东西从不准黑羽碰,所以黑羽方才忍了下来。现在听到白司的催促,黑羽整个人兴奋的,连手指都开始颤抖。 被绑在刑架上的林野,听到两个畜生毫无人性的对话,气的肩膀不停颤抖,却被锁链绑的紧紧的,无法挣脱分毫。 该死的郑虎,怎么还没来? 林野在心底愤恨的想着,脑中忽然闪过郑虎被秋颜洛点穴带走的画面,一时间“泪流满面”,恐怕郑虎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没有机会过来救他了! 该死的秋颜洛,真是罪无可恕! “小东西,别怕,我会很快挖出你的眼睛,一点也不会痛的!”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恶魔在耳畔低声私语,透着恶意的讥讽和戏谑。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凉嗖嗖的,凭他多年与刀剑接触的直觉,不难猜出,是黑羽手中染血的弯月刀。 此刻,黑羽轻轻移动弯月刀,在林野的脸上恶意的移动着,想要他露出更多害怕的表情,这样的凌虐才算精彩。 “宝贝,要求饶吗?求饶的话,我兴许会放过你。”黑羽突然咬着林野的耳垂,像个妖精一般蛊惑道,酥麻又剧痛的感觉,让林野倒吸一口凉气。 求饶?要求饶吗? 这两个人禽兽什么都做的出来,他相信黑禽兽一定会挖了他的眼睛,所以林野心里还有有些恐惧的,但求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呵呵,求饶? 让一个哑巴求饶? 哈哈,真是可笑。 他死也不会求饶的! 看他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黑羽便断定了他不会求饶,便放弃了恐吓他的游戏,准备一刀挖下他的眼睛,“是你放弃了看见光明的机会,拿我就赐你永远沉沦于地狱。” 随着一句狠唳的话落下,林野的心也跟着沉沦黑暗,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隐忍多时的怒火也随之爆发,怒吼道,“不要!” 但令他奇怪的是,没有利刃刺入眼眶的疼痛,反而闻到淡淡的胭脂味,是秋颜洛吗? 这个该死的混蛋竟然还敢来! 林野诧异的睁开眼睛,却见来人一袭赤红色长袍,被青紫色的灯火映衬的有些不真实,覆着一张淡金色的面具,只露出色泽饱满的唇瓣,不冷不热道,“你会说话?” “我……”林野将视线转到一边,却见楚燃用手握着弯月刀,鲜血沿着刀锋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每一滴都敲在他的心上。 白司和黑羽虽没见过楚燃,但当看到赤焰金面的装扮后,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猜测,连忙单膝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道,“属下参见王爷!” 处在林野会说话的震惊中,楚燃并没有听到两人说了什么,只是冷冷注视着林野,等待着他最后的回答。 白司和黑羽等了半响,见楚燃压根就没听见的样子,心底暗自纠结着,也不知道该出声提醒这位铁手腕的王爷,还是继续跪在地上等待她的命令。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然后通通选择了后者。 在死牢,由他们掌握别人的生死,如果他们冒犯了炎王,那就轮到别人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一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们先下去吧……”就在两人猜测楚燃态度之时,忽见一抹雪白色的身影飘然而来,在黑暗中逐渐勾勒出修长清瘦的轮廓,等走进了,方才见他皮肤白皙胜雪,青丝黑亮如瀑布般垂在腰间,只有一支白玉的簪子简单束起,如同九天谪仙般出尘绝世。 就在两人看呆之际,不知何时,谪仙已经走了过来,美目危险眯着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你们的手段,我很喜欢……”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白司黑羽两人纷纷面露惊愕,实在没想到如此一个谪仙般的男子,性格竟是如此的――残忍!恶劣!冷血!无情! “是,多谢……军师。”他们虽然久在死牢中,但对沂水城中发生的事,也是有所耳闻。听说,炎王来了沂水城后,不忍左军师太过操劳,便亲自招募了一名军师,这名军师经常穿着一件红纱,容貌十分艳丽动人,传闻是……咳咳……王爷的男宠,所以整日跟在王爷的身后,形影不离。 虽然今日他换了一件月白色长袍,但凭着白司和黑羽两人的直觉,不能猜出此人的身份正是――右军师秋颜洛! 听到“军师”两个字,秋颜洛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来,多看了两人一眼,悠闲的摇着扇子,笑的风华绝代。 不错,还算识相嘛。 他眼角殷红的朱砂泪,随着他眼底更深的笑意,显得摇摇欲坠,更添绝美凄艳之感,十足一个祸乱苍生妖精。 白司和黑羽微微一愣,看到有些失神,半响默契的对视一眼,双双离开了死牢里。 这双眼睛,乍一看很美很迷人,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之色,好似千年不化的的冰山,任是谁都融化不了,透着一股阴冷狠绝! 秋颜洛一走到牢房里,就看楚燃和林野两人离得很近,脚步微微一滞,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咦,小林子,你怎么伤成这样了?”秋颜洛快步走到林野和楚燃面前,不着痕迹的隔开了两人的视线,装作一副心疼诧异的表情,叹息道,“啧啧,他们下手真是太狠了,不过才两个时辰而已,你就……哎……” 秋颜洛唉声叹气的表情,比被挨鞭子还要让林野生气,当下冷冷的瞪着秋颜洛,无声道:还不是你害的! 秋颜洛背对着楚燃,给林野一计“是我害的你又能怎样”的表情,笑的十分得意。看到林野这一身的伤痕,他很满意,十分满意。要不然楚燃赶来揪出更多的同伙,他还打算再等等。 “林野,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话?”楚燃这个死脑筋,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她十分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会说话。 林野会说话这一条,无疑加深了他的嫌疑。 所以,当秋颜洛走过来,表示自己要亲自用刑时,楚燃便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桌子上,径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道,“开始吧,不要浪费本王的时间……” 秋颜洛满意一笑,对着林野扬起修长优美的五指,只见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银针,散发着阴冷的光芒,缓缓道,“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来沂水城有何目的?” 闻言,林野忍不住冷笑出声,他是什么人?来沂水城有何目的?想必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但是最可恨的莫过于,他既然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如此对他! 秋颜洛这货绝逼是故意的! 就在林野骂骂咧咧之际,一根银针狠狠的插到了他的手背上,林野疼的直抽一阵凉气,愤恨的抬起头来,便对上秋颜洛笑盈盈的目光,“十指连心,银针的味道如何?若是你再不说的话,秋某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秋颜洛又露出一根银针,朝着林野修长白皙的手指扎去,气的林野牙关紧咬,忍不住道,“你敢!” 似是为了映证他确实敢这么做,秋颜洛又狠狠插了一根银针,完全把有血有肉的林野当作稻草人。 “你――!”林野气的胸膛上下起伏,已经不知道再呵斥什么好,将不解怨愤的目光移向了楚燃,但见楚燃悠闲的坐在一边,饶有兴趣的品茶看好戏。 哼!大胆奸细,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吗!本王看你还有装到什么时候! “你们竟敢如此对――啊!”气的头脑发昏的林野,没想到自己隐藏身份后,竟会受到如此大的侮辱,当下也不准备再寻苦头吃,大声的吼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还没等他说完,别被秋颜洛一根银针扎的痛呼出声,将滑到嘴边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小林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如果你不愿回答第一个问题的话,不如就先回答秋某下一个问题……”趁着楚燃不注意,秋颜洛偷偷将林野手上的针又向下按了几分,看到林野隐忍的狰狞表情,笑的花枝招展道,“老实交代,你的同伙是谁?” 楚燃在一旁看似悠闲的喝茶,实则不时偷偷的向林野看去,只见他身上到处是鞭子抽打的道道血痕,触目惊心,衣衫破破烂烂的,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干涸的血与衣料粘结在一起,好不凄惨落魄的模样,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冷漠,默默隐忍着所有的痛苦。 眼看他手背上已经扎了好几根针,衣服也被血染得看不出颜色,楚燃有些于心不忍,便在秋颜洛第七根针扎下去的时候,开口道,“够了,今日就审讯到这里吧,明日再来吧……” 说完,楚燃冷冷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秋颜洛见楚燃走远了,也顾不得再虐待林野,在他耳畔小声说了一句,便将手上剩下银针全扎了下去,笑盈盈道,“别怕,我会慢慢折磨你,不会让你死的太快……” 27 毒虫 “喂!该死的!你们将他怎么样了!” “他、他若是死了!我郑虎绝饶不了你们!” “林、林野,你快醒醒……” 林野昏昏沉沉中,只感被一个大力摇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还不容易缓过神来,又被人死死掐住了人中。 “放、放手!”林野用力推开烦人的爪子,单手撑在床上,坐起身子,抬头看着一屋子的人——楚燃,秋颜洛,还有郑虎。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在地牢里吗? 还有那两个该死的黑白无常怎么不见了! “你、你醒了……”郑虎见满身是血的林野醒来了,吓得出了一身虚汗,连忙跑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水,亲自递给他,“喝、喝水……” 郑虎害怕的表情,落到楚燃的眼里,却成了害羞忸怩,没想到平时装作大大咧咧的郑虎,背地里竟然有龙阳之好,真是让人跌破了眼镜! 楚燃鄙夷看了一眼,然后就背过身去,给秋颜洛了一计眼神。 秋颜洛心领神会,走到林野的面前,取出一个白玉瓶递给他,笑的牲畜无害道,“我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杀了你吧?哈哈,这不过是秋某和王爷设下的苦肉计,就委屈你了小林子……话说,你不会怪我们吧……” “苦肉计?”林野黑眸的颜色变神,带着浓浓的恼意,敢情他这一身伤痕,就是为了他们的苦肉计? 不过事到如今,不管他愿不愿意,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林野冷哼一声,看都不看药瓶一眼,完全不领秋颜洛的情。 这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我! 秋颜洛也不介意,转身将药瓶塞到郑虎的手里,笑道,“就有劳郑左将照顾林野了……” “军师放心,这事就交给我郑虎了。”郑虎忙将药瓶收好,给秋颜洛一计放心的眼神。在看到林野之前,他还在怪秋颜洛点他穴道的事,但当听到两人的计划之后,反而怪自己险些坏了两人的计划。 其实,秋颜洛骗林野粮草有毒的事,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冒充奸细,好让真正的奸细放松警惕,也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之所以,会选择林野的话,不仅因为林野是一个“哑巴”,更是为了秋颜洛的一点私心。 关于这一点,楚燃也曾问过他原因,秋颜洛给出的回答是,讨厌林野的眼睛。 这个无厘头的回答,当然得到了楚燃的白眼。 不过不得不承认,林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为了赤焰国的存亡着想,楚燃只好小小的牺牲一下他了。 “郑虎,本王就将林野留在你这里养伤,你好生照顾他便是……”至于林野为何到了郑虎房中的事,楚燃已经想好了如何向众人交代,无非是用了老方法,简单明了的四个字——“龙阳之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是,被强贴上标签的郑虎,不禁要忍受众将士古怪的目光,还要接受降级克扣俸禄的处罚,若不是秋颜洛以人格担保,郑虎还以为楚燃是故意耍他。 “王爷放心,末将一定好好照顾他。”郑虎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然后将柔和的目光投在林野身上,尴尬道,“在、在下冒犯了,你、你且忍忍……” 说来也怪,天不怕地不怕的郑虎遇到林野便吞吞吐吐畏畏缩缩,对林野是既害怕又恭敬,像个易碎的娃娃般宝贝的不得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含着嘴里怕化了,看在眼里怕丢了。 这时,郑虎缓缓的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林野的衣服褪下,因为衣服和血肉沾在一起的缘故,即使他的动作再怎么轻柔,也让林野倒吸一口凉气。 让郑虎帮他脱衣服,真是无疑于脱皮啊! “王爷莫非还想留在这里参观……”不知楚燃再想什么,一副十分入神的样子,秋颜洛走到楚燃面前,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现在留在这里的确不太合适。 似乎有点打扰到某两个人了。 楚燃藏下眼底的笑意,无声的点了点头,和秋颜洛双双走了出去。 前几日,秋颜洛说巫越国会主动出击,争取以最短的时间灭了沂水城,但一连十日过去了,巫越国却是一丁点动作都没有,让楚燃不得不怀疑秋颜洛所说的话。 一眼看穿楚燃心中所想,秋颜洛凤目微微眯起,泛着几丝宠溺的笑意,在心底暗暗道:巫越国这么久没有动手,一定又有什么可怕的阴谋!现在的偃旗息鼓,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过,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秋颜洛眉头紧皱之际,忽见司空煌慌忙走了过来,“王爷,军师,大事不好了,将士们突然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病倒了一大片,通通倒地不起。” “什么!”楚燃面色一惊,和秋颜洛对视一眼,默契的向兵营走去。 一盏茶过后,还没等他们走进军营里,便听到一阵哀嚎声,若非是痛到了极点,想必这些士兵也不是一些无用的窝囊废,如此丢他们赤焰国的脸。 等楚燃和秋颜洛赶到的时候,韩威和韩云早已经到了军营里。 “情况怎么样了?”楚燃走到两人面前,一脸着急的问道。 韩云紧皱着眉头,无声的摇了摇头。看着痛苦在地上打滚的士兵,轻叹道,“我已经查过水源和粮草,并没有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怎么样中的毒?” “啊,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这时,一名面色青紫的士兵滚到了秋颜洛的脚下,死死抱着他的腿,痛苦的哀嚎着。 素有洁癖的秋颜洛,不着痕迹的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将士兵一脚踢开,而是缓缓的弯下腰来,用银针封住他的穴道,手法极其快速,如闪电一般。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刚才还在一心求死的士兵,现在情绪也安静了下来,饱含热泪的看着秋颜洛,完全将秋颜洛当成他的再生父母。 “别动!”秋颜洛正要起身之际,忽见男子胳膊上有什么东西上下起伏,忙按住他的左臂,片刻后,只见一个又圆又鼓的东西,不停的蹿来窜去。 “忍一下。”生怕男子忍受不了剧痛,秋颜洛小声的提醒了一句,然后冷冷盯着蠕动的不明物体,缓缓抽着腰间的匕首,刺入男子的胳膊,生生将它挑了出来! 在秋颜洛匕首上的,是一个只颜色鲜艳的虫子,正在贪婪的允许着匕首上的黑血,像极了甲壳虫,却又不是甲壳虫,饶是在野外生存许久的楚燃,也叫不上它的名字,十分诡异怖人。 众人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虫子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当虫子离体以后,惨叫的士兵逐渐没有了声音,血肉逐渐化为脓水,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像被虫蚁啃过一般,十分的干净。 “小心!”最先反应过来的楚燃,见毒血快流到秋颜洛的脚下,连忙将秋颜洛拉到了一边,生怕他染上具有腐蚀性的毒血。 一直研究蛊虫的秋颜洛,并没有注意到士兵的变化,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楚燃的怀中,两个人离得非常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 一向厚脸皮的秋颜洛,此刻竟然红了脸,一边将蛊虫装进瓶子里,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多谢王爷。”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他又害羞个什么劲? “没事。”不习惯万众瞩目的感觉,楚燃淡淡的应了一句,连忙转移了话题,“军师可知这是什么毒?” “军师!救救我!” “军师,我还不想死!”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啊!” “……” 还没等秋颜洛回答,忽见一群士兵挣扎着爬了过来,死死的抱着秋颜洛的腿,将他当作了救命的稻草。 想必刚才那名士兵的死状,极大的刺激了这些身中剧毒的人,年轻而又朝气的他们,着实不想死的这么憋屈,死的这么痛苦,死的这么难看。 中毒的人极力求生,苦苦哀求的画面,也让没有中毒的士兵顿感一阵悲哀,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战死沙场,或者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难道,当真没有活路了! 一波奇怪的病症,一种罕见的蛊虫,不仅让士兵身体上遭受着极大的痛苦,更害怕的是,蛊虫在折磨他们身体的同时,更在摧残着他们的心灵! 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韩云与韩威对视一眼,韩威下令士兵将这些人关起来,而韩云则是对楚燃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到账里商谈。” “嗯……”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楚燃的心似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但作为十万守军的主帅,她必须镇静下来,也必须很狠下心将中毒的人关起来,若是有必要,还有放火烧了他们。 几个人心事重重,无言走到了营中。 忧心忡忡的韩云,率先开口问道,“军师可有什么办法?” 秋颜洛收起懒散的表情,白玉般的脸上满是凝重,沉默了半响,方才蠕动嘴唇道,“办法是有,但是不易。” 这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男子,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起,自信飞扬从容自若,似乎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所以从他口中说出“不易”两字,将又是何等的难于登青天? “这到底是什么毒?”楚燃高挑着眉头,隐忍着心中的怒火,一想起士兵痛苦的样子,她就像将这些毒虫洒在施蛊人的身上,也让他尝尝毒虫的厉害! 秋颜洛目光一紧,无声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尸虫,以千年腐尸的肉喂养而成,活人若是中了蛊虫,半个月之内,便会生生变成尸人。” 说着这里,秋颜洛忽然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后,方才道,“当然,这种蜕变的过程,无疑于剥皮抽筋,不,甚至说,比剥皮抽筋还有痛上千百倍,常人往往无法忍受,从五脏六腑开始腐烂,化为一滩血水,而能够受到了这些痛苦的人,等五脏六腑被啃噬干净后,便成了我们所见的尸人!” “所以,这些人没有救了。”楚燃艰难的蠕动的嘴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听起来那么颤抖。 秋颜洛微垂眼眸,并没有直接回答楚燃的话,而是掉转话题道,“秋某认为,与其大费周章的救这些人,不如……不如等他们变成了尸人,秋某已经掌握了控制尸人的方法,到时候,就可以和敌军的尸人对抗,我军的胜算也就多了…… 啪! 楚燃走到秋颜洛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随着一计响亮的耳光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在一片死寂的安静的中,楚燃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秋颜洛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眼底闪烁着幽深莫测的寒芒,静静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将他们炼制成尸人,来对付巫越国的军队,可以增加我军的胜算。“ 啪! 等秋颜洛最后一个字说完,楚燃猛地抬起手掌,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 秋颜洛没有说话,也没有还手,但他无声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他冰冷阴鸷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楚燃无谓迎上他的目光,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半响,方才缓缓的蠕动嘴唇,冷冷道,”秋颜洛,别忘了,你是赤焰国的军师,不是丧心病狂的禽兽!“ 秋颜洛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淡淡道,”如果这就是保护你和沂水城的代价,那么我甘之如饴,声名狼藉又算得了什么?“ ”你——“对上他复杂又温柔的目光,楚燃想要再骂他几句,想要再给他几巴掌,将他打清醒,将他骂回来,但是看到他眼底闪烁的阵阵幽光,某种被定义为坚定的东西,楚燃明白,无论她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因为秋颜洛姣好的相貌,还有楚燃狼藉的断袖之名,两个人的关系早被传的沸沸扬扬,污秽不堪。被改编成好几种版本,在沂水城中流传,但无一例外的,就是楚燃这位断袖王爷爱极了风流俊美的军师,宠着溺着捧着。 两个人经常出双入对,在城主府的众人眼中,无疑更加印证了传言。 所以,当楚燃扇第一个耳光时,韩云等人几乎吓傻了,怔愣了好半响,方才缓缓回过神来,谁知,楚燃竟又甩了一个耳光,直接将在场的众人吓得半死! 还是见怪不怪的韩云,最先回过神来,走到楚燃和秋颜洛之间,说了一句公道话,”将活人生生炼制成毫无知觉的尸人,这种办法的确是泯灭人性,但以沂水城现在的兵力,不,就算是整个赤焰国的军力,又能抵挡几次敌人的进攻,所以……韩云也同意右军师的看法,还请王爷成全!“ 韩云一番话句句在理,一时间也有不少人响应,韩威见时机成熟了,便也站了出来,对着楚燃坚定道,”王爷,为了赤焰国的未来,末将也赞同此事。“ 看着他们一个个坚定的表情,楚燃第一次觉得十分陌生,好像相处了近一个月的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豺狼野兽。 ”哈哈,既然大家都赞同,那本王还能说什么。“沉默了半响,站在原地不动的楚燃,忽然走到了秋颜洛的身边,抬头定定的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沉声道,”本王再问你一遍,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你也要守住沂水城吗?哪怕是活活牺牲这么多士兵? 楚燃毫无温度的语气,让秋颜洛暗自一慌,心中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细细的思虑过后,还是无声的点了点头,“阿燃,不惜任何代价,我也要保护你和沂水城。” “很好……”楚燃突然上前一步,趁着秋颜洛失神之际,摘下他别在腰间的瓶子,将木塞扔到了地上,任恶心的虫子钻到她的手心里,对秋颜洛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请军师将本王练成尸人吧!本王相信,一定会成为军师你最得意的杰作!” ------题外话------ (囧)最近在教孩子英语,一天十篇作文,20道完形阅读,实在快疯了,为了保证质量,所以更新滴少了点,还请大家见谅哦~ 28 尸变 楚燃动作之快,如电光火石一瞬,丝毫没有让人反应的时间,毒虫已经飞快钻入体内,连带着掌心也开始变成青紫色。 “你疯了吗!”最先反应过来的秋颜洛,连忙用银针锁住楚燃的奇经八脉,防止毒素扩散,然后用特殊的方法让毒虫昏睡,而不敢贸然将毒虫取出。 但将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秋颜洛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直勾勾的盯着楚燃,盈满了无法言喻的怒火。 “你这是在逼我吗?”半响,他方才蠕动嘴唇,苦笑着问了一句。 楚燃抬头看向他,一双清眸无波无澜,轻笑道,“本王不过是尊重你的选择,也是为了赤焰国的大局着想。” “哈哈,哈哈……”秋颜洛气极反笑,低沉的笑声却藏不住心中的苦涩,双手按住楚燃的肩头,一脸认真的问道,“在你心中,赤焰国就重于一切吗?那我又算得上什么?” 被他的笑声扯得心口发痛,已经分不清是心在痛,还是入体的独宠再啃咬,楚燃强压住剧烈的疼痛,不着痕迹的推开秋颜洛的颤抖的手,极力摆出淡然的姿态,缓缓道,“在本王的心中,自然是赤焰国大于一切,而你……”沉默了半响,楚燃艰难的蠕动嘴唇,还是不留情面的说道,“而你,充其量不过是守护赤焰国的棋子。” “哈哈,棋子?”一直掌控他人命运的秋颜洛,何曾想到,有一天也会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涌起满满的悲哀,无法言喻的。 秋颜洛定定的看着楚燃,想从她冰冷的目光中看出一丝破绽,但得到的只有伤心绝望,恍然不觉中,竟然已经慢慢走到了门口,回头看着依旧冷如冰霜的人,仍旧不甘心的问道,“在你的心里,当真只有如此吗?” 楚燃的身子明显一滞,却还是冷冰冰的回答道,“是……” 听到楚燃的回答,秋颜洛心底的最后一线希望似乎也随之破灭,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狠唳的寒芒,“如果今日我走出这个军营,离开沂水城,便不会是再任操弄的棋子……” 说完,秋颜洛抬脚欲往门外走去,却忽感肩头一凉,有什么金属质感的冰冷东西贴在他的脖子上,不难猜出——是剑! “可惜,你走不了!”楚燃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站在秋颜洛的背后冷笑着嘲讽道,那样丑陋的嘴脸,怕是要戴上面具才不会让她从心底厌恶自己。 “来人!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楚燃收回了长剑,对着吓傻的将士们吩咐着,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军营。 秋颜洛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直到楚燃的背影消失在近处,方才收回了复杂的目光,对着韩威和韩云两人到,“请城主放心,秋某就算要离开,也会等到巫越国退兵以后……” 说到这里,秋颜洛目光一暗,想刚才楚燃出手将他留下来,怕不是为了想将他留在身边,而是为了让他来炼制操控尸兵…… 还是说,她在等他悔过呢? 楚燃离开了军营之后,一路策马狂奔,回到了城主府。 推算上次沂水城守军尸体消失的时间,和巫越国带领尸人攻打的沂水城的时间,不过短短十五日的时间,她……恐怕时日不多了。 在她活生生变成尸人之前,有一个人不得不见,那便是——林野。 郑虎守在林野的门口,连个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有人潜入林野的房间,对林野不利。 林野静静躺在床上,看着门外郑虎的背影,忍不住连连叹气。夜楚燃和秋颜洛联手策划,将他当作奸细误打一顿,然后放出风声说他肯交代巫越国的一切,无奈伤势过重至今昏迷不醒,所以放到了郑虎的房间修养。真正的奸细听到风声,不管是不是真的,必定都会想方设法潜入房间杀他,但……郑虎这么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全神贯注,杀气腾腾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就算是奸细想杀他,势必也会忌惮三分。 林野暗叹一口气,在明白郑虎的赤诚之心后,打算暗中提醒他一下,却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逼近,停到了他的门口。 “郑虎,你先下去吧。本王有事要和林野商谈。”不一会,门外传来夜楚燃的声音,让林野深深不解,这个时候,夜楚燃来这里干什么,是为了之前的计划,来增加一些可信度,引巫越国的奸细上钩吗? “这……王爷,有我郑虎守在这里,就够了……真的不必麻烦王爷了……”不知道楚燃的用意为何,郑虎显然有些不太情愿,若是真放楚燃进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楚燃看出郑虎的顾虑,当下也懒得和他啰嗦,虚晃一招,趁郑虎不注意,抢先推开了门,然后两指指着上天,一脸真挚的发誓道,“郑虎,本王想你保证,绝不会伤他一根毫毛,你且安心的去吧。”眼见郑虎凶巴巴的表情,楚燃无声瞅了瞅腰间的佩刀,冷冷道,“还不退下!再罗嗦的话,本王就毙了你!” 楚燃软硬兼施的手段,把郑虎吃的定定的,这段时日和夜楚燃相处下来,也不见她如同传言般的禽兽不如,反而还十分仗义行事干脆利落,让他十分的欣赏喜欢。 不过这一点,郑虎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郑虎透着楚燃的清瘦的身材,暗中向房间里望了一眼,再收到林野的眼神交代后,彻底的放下心来,乖乖的让开了路。 楚燃轻扬着下巴,给他一计“算你识相”的眼神,大爷似的走了进去,气的郑虎当初翻白眼,却还是默默为她将门关好。 听到关门的声音之后,楚燃收起戏谑的表情,露出一副凝重严肃的表情,快步走到了床边,突然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弟夜楚燃参见皇上!” 闭目眼神的林野,听到楚燃突如其来的说辞,身子略微一僵,沉默片刻之后,倏然睁开眼睛,射出锐利锋芒,投射在楚燃身上,冷冷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燃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如暗夜般漆黑如墨的星眸,老实交代道,“在第一次见面时便有所怀疑,不过当初天色太暗,也觉得皇兄不可能出现在沂水城,便打消了疑虑;但等臣弟在郑虎房间看到皇兄,再将郑虎对皇兄诚惶诚恐的态度时,便确定了皇兄乔装成林野之事。” 跪在地上的夜楚燃,收起了往昔的桀骜不驯,虔诚的跪在他的脚下,让夜楚郁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也不介意再让她继续跪在地上,享受这样为数不多的时光,慢悠悠的开口问道,“既然早就知道了林野是朕乔装的,又为何不与朕相认?还将朕带到你的房中伺候你?甚至……甚至将朕当成奸细毒打一顿!”说到这里,夜楚郁神色一冷,用手使劲一拍床板,隐忍着怒火道,“夜楚燃,你到底是何居心!” 并没有将夜楚郁的怒火放在眼里,楚燃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从容不迫道,“臣弟不知皇兄用意如何,怎敢贸然与皇兄相认?再说,皇兄若是有意与臣弟相认,又何必可以隐瞒,单单将此事告诉郑虎一人?” “这么说,你是在怪朕了?”夜楚郁无声攥紧了拳头,黑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臣弟不敢!”楚燃嘴上虽然服软,不过语气嘛,倒是十分让人生气。 懒得再计较这些,夜楚郁用手撑着额头,冷笑着提醒道,“休想避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装作不知将朕毒打一顿?” 早在“冷眼旁观”的时候,楚燃就知道,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夜楚郁势必要拿她问罪,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生下来就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后来更成为一国之君,想必从小锦衣玉食的夜楚郁,从没有受到这种非人的待遇,此次的牢狱之刑,无疑给两人水深火热的关系再狠狠的浇了一把油。 想到这里,楚燃解释起来,也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臣弟多次发现,曾有人暗中跟踪郑虎,不知目的为何。等看到皇兄之后,方才有点明白了。怕是郑虎和不起眼的火头兵林野走得很近,已经暗中引起了逆党的怀疑,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双雕之计。” 话落之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漫长的沉默过后,是夜楚郁十分不屑的冷哼。 其实不用夜楚燃点明,心机深沉如夜楚郁,也早已猜出她这么做的用意,无非是为了借毒打他一事来消除敌人的疑心,不过下手这么重,真是让他怀疑他的居心!反正,一句话,他可以理解,但不代表他可以原谅! 夜楚郁眼眸微阖,懒懒的打量着地上的夜楚燃,只见她带着淡金色的面具,有细微的汗水缓缓的留了下来,以夜楚燃的英勇善战之名,怎么跪了这么一会就受不了,哼!要知道朕可是被生生毒打了一夜!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想要多惩罚她一点,但话出了口却成了,“还不起来!朕又没让你跪着!” 见到天子要行礼,这是不容更改的规矩,虽然楚燃很讨厌这样的规矩,但生活在这种的环境下,也只能咬牙遵从。 “多谢皇兄!”不知是很少下跪,还是跪了太长时间,楚燃起来的时候,忽感眼前一黑,身子也不稳的向后倒去。 夜楚郁见状,连忙拉住了她的手,不经意之间,将她拉到了怀里,微微低下头,当他看到华丽的淡金色面具时,不由自主的想起面具下那张丑陋的令人作呕的面容,极大的反差让夜楚郁心中蹿起莫名的怒火,冷冷收回了手,将楚燃推到了一边。 半昏迷中的楚燃,被夜楚郁这么一推,也顿时清醒过来,看着夜楚郁眼底还未褪去的嫌恶,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时间,空气的温度似乎降到了极点,冰冷的让人窒息,而冰冷之中也带了点压抑,沉闷,尴尬。 “既然在你识破朕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今日怎么突然兴起,来与朕相认?”夜楚郁微微低下头,漫不经心的玩弄着胸前的青丝,借此来掩饰尴尬。 经夜楚郁一提醒,楚燃也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正欲开口说什么时,忽感身体的温度急剧升高,皮肤似乎被火灼烧一样的疼痛,惊诧之间,缓缓将袖子挽了起来,只见白皙光滑的皮肤开始腐烂,变得坑坑洼洼,鲜血也随之崩裂出来,顺着胳膊缓缓流到地上。 久久没有听到楚燃的回答,夜楚郁不悦的挑眉望去,正好看到了这么吓人的一幕,原本应该觉得可怕恶心的画面,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泛起浓浓的悲哀,好似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痛的有些麻木。 夜楚郁眉头紧皱,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了?” 如果楚燃这时抬起头,一定可以看见他眼底泛着的柔光,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情愫。 可惜,楚燃只是缓缓放下了袖子,淡淡道,“臣弟中了尸毒,怕是活不过十天了。” 29 暴露(一) “你是在开玩笑吗?”夜楚郁微微一怔,阴鸷冰冷的目光紧紧钉在楚燃的脸上,似是想从她平静的面具下看出一丝破绽,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却无声提醒着这一残酷的现实。(..info无弹窗广告) 或许,他只是在欺骗自己,不愿相信罢了。 “玩笑?”楚燃目光一暗,嘴角微勾道,“如果可以,臣弟也很希望这是一个玩笑。” 但很可惜,这不是玩笑,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也不会改变。 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夜楚郁冷冷收回了目光,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薄唇克制不住的颤抖道,“说清楚!” 离毒虫钻入体内再到她来见夜楚郁,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楚燃却觉得恍若经年,该从什么时候说起?从她变成夜楚燃开始?还是从发现他的计划开始? 要解释的,说明白的,似乎太多太多了…… 楚燃略微顿了一下,轻轻按住依旧灼伤的滚烫皮肤,极力忽视崩裂的血肉的痛痒,将军营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巫越军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炼制尸人的蛊虫引进了军营,不少士兵中了蛊毒,不到十天的时间,要么变为一滩血水,要么变成行尸走肉的尸人,而臣弟……” 不想再提军营里的争执,楚燃沉默片刻后,还是选择了隐瞒,改口道,“臣弟在查探士兵伤势时,不幸被毒虫所咬,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便来这里找皇兄,将十万大军的兵符交给皇兄,以防万一。” 说着,楚燃从袖子里掏出青铜制成兵符,上前一步,将兵符放到了夜楚郁的手中。 本来汲汲营营许久的兵符,本该是冰冷毫无温度的兵符,如今却如同刚从烈火里拿出的烙铁一般,险些灼伤了他的手,但夜楚郁却没有松手,而是紧紧将兵符攥到了手里,似是想要极力抓住什么,拼命的,竭力的,不顾一切…… 可手中坚硬的兵符,仿佛一把虚幻的散沙,随时都会倒落尘埃,消失不见…… 半响,就在楚燃以为夜楚郁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夜楚郁方才轻轻的蠕动嘴唇缓缓道,“你知道朕为何要乔装成火头兵混入军营之中吗?” 本以为夜楚郁听到她的死讯,可能会虚情假意一会,上演一番兄弟情深的戏码,没想到他竟省去了这么步骤,直接切入了正题。 性命没有着落的楚燃,也没有必要再怕他,直言不讳道,“在臣弟看来,皇兄此举无非在下一盘攸关赤焰国生死存亡的大棋,如果赢了,皇兄可以君临天下,但如果败了,皇兄将会一无所有!所以,皇兄你输不起!” 没想到被她一眼看穿了,夜楚郁突然笑出声来,表情有些阴晴不定,飘忽的让人难以捉摸。许久,方才继续问道,“那你倒说说这是如何一盘棋?又是如何输不起?” 夜楚郁将半张脸埋藏在阴暗里,另外半张脸却洒满了金色的余辉,仿佛圣洁天使与地狱魔鬼的合体,悲悯又残忍,深沉又可怕。 楚燃微微眯起眼睛,眼前忽然浮现在赤焰国所经历的一切,如走马观花,匆匆而过…… 其实,早在看见夜楚郁的时候,她心中大致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臣弟猜的没错的话,皇兄让轩王领兵三十万前往碧落城,而自己偷偷潜入了沂水城中,无非再等两个时机。一者,紫圣国出兵来援;二者,打败巫越军回京。碧落城那边,只要紫圣国出兵来援,穹傲国退兵便是迟早的事,而只有穹傲国退兵离开,巫越国的军心势必大乱,到时候,皇兄你就可以一举击败巫越军,和轩王的两路大军在京都汇合,共同杀回焰都夺回属于你的皇权!” “好!说的真好……”夜楚郁狭眸危险的眯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楚燃,轻轻的拍击着手掌,啪啪啪的响声,一声比一声更沉,如千钧重的锤头敲击在心头,压抑的令人窒息。.info[] “你知道了这么多,朕该杀了你灭口吗?”夜楚郁忽然从床上起来,走到了楚燃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怀疑她? 楚燃苦笑一声,抬头静静的看着夜楚郁,冷笑着反问道,“若是以前,或许该杀了臣弟?但是如今,皇兄认为还有必要吗?” 夜楚郁垂下眼眸,一动不动的冷冷注视着楚燃,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扫到楚燃脚下的血泊,把视线缓缓向上移动,便可以看到从她胳膊上流出的血,正在顺着袖子缓缓滴在地上。 不知为何,夜楚郁感到自己的心颤了一下,表面上却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想要关心一下她,等话一旦出了口,却成了不确定的怀疑,“此毒真的无解吗?莫非你在骗朕?” 这样犹豫不决的夜楚郁,让楚燃突然有些搞不懂了。若是怀疑她,他大可暗中除掉她,这样愚蠢的问题,真是有损他的智慧。 楚燃看向夜楚郁,如实道,“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夜楚燃,你想敷衍朕吗?”夜楚郁猛地上前一步,用力抓住了楚燃的胳膊,激动之间,已经忘了楚燃胳膊上的伤口,只是关心着自己的疑问,借此忽视心底没由来的恐慌。 本就痛痒难忍的伤口,被夜楚郁重重一按后,似乎被人活活撒了一把盐,疼的楚燃直咬牙,一时恼怒竟也忘了隐瞒,没好气道,“巫越国将死人炼制成尸人,少说也有几千具,前几日尸人进攻沂水城,我军损失严重,若是再这么下去,皇兄认为沂水城还能坚持多久?若是沂水城的人全变成尸人,皇兄认为赤焰国还有胜算吗!所以……” 楚燃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便连忙住了口,但夜楚郁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不会放过她,当下更加用力钳住她,冷冷道,“所以什么?你再敢欺瞒朕,当心朕治你的罪!” 将活人炼制成尸人一事,想必夜楚郁很快也会知道,既然瞒不住,楚燃也不打算在瞒了,老实交代道,“所以,我打算将活人炼制成尸人,以此来对抗巫越国的进攻。” 久久没有听到夜楚郁的回答,一想到活人变成尸人的痛苦,楚燃也觉得于心不忍,当下狠狠甩开夜楚郁的手,自嘲的冷笑道,“皇兄怎么不说话了?皇兄是不是在怪臣弟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一个冷血无情残忍暴戾大魔头?” 沉默片刻后,夜楚郁将手按在楚燃的肩头,试图抚平她的激动,等到楚燃冷静下来了,方才出声问道,“蛊虫入体之事,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这么傻?” 没想到夜楚郁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楚燃微怔片刻,有些不屑的轻笑出声,“早在离开焰都的时候,臣弟就没想着活着回去,但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死去。而且,与其日后被皇兄杀死,能自由的选择死亡,不是更好吗?再说,臣弟马上就要死去,皇兄不应该高兴才是吗?又何必在假惺惺的逢场作戏呢?或许皇兄不累,但……臣弟已经累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已经和夜楚郁摊牌,再无顾忌的楚燃,淡淡推开夜楚郁的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的转身离开,将永远无法再回头。 楚燃在心底轻叹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去。 等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却看到一脸古怪的郑虎,以郑虎绝佳的耳力,想必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你……”郑虎目光复杂的看着楚燃,想问她蛊虫入体之事是不是真的,但当看到面无表情的楚燃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或者,他问了,就能改变既定的现实吗? 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楚燃扭过头,会给他一计淡淡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微不可闻的说道,“日后,皇上就靠你保护了。”说完,楚燃将手负在身后,快步离开了挽枫居。 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看着楚燃的背影消失在尽处,夜楚郁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扪心自问,却感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来沂水城的目的有二:一者和夜楚郁齐齐攻回焰都,给夜楚邵一个措手不及;二者……便是杀了夜楚燃,夺走她的兵权,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现在,她快要死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啊? 那么他,又在烦躁什么? 城主府,死牢中,夜半时分。 浓重的夜幕之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入死牢,快速的穿过守卫的士兵,并撒下药性极强的迷药,一时间,守卫纷纷倒了一地,而冲过来的士兵,也被他迅速打晕。 黑影潜入地牢深处,一眼就看到优雅坐在牢中的白色身影,一刀劈开牢门,闯入其中拉过秋颜洛的手,便向牢外逃走。 看到黑衣人出现的时候,秋颜洛微垂的凤眸掠过一丝亮光,却很好的隐藏了下去,被黑衣人劫持的过程之中,乖巧的像一只绵羊,丝毫没有反抗和呼叫。 见他如此处之泰然,劫持他的黑衣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好在他如此配合,黑衣人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将秋颜洛带出来城主府。 黑衣人显然早有安排,城主府外已经备好了马,两个人共乘一骑,趁着夜色的掩护,行至一处偏僻的树林。 黑衣人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利剑,趁着秋颜洛不注意,快速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道,“将控制尸人的方法说出,你便可以离开了,否则――死!” 30 暴露(二) 夜色渐浓,周围的景色一片朦胧。 清冷的月光下,一名身材妙曼的黑衣人将长剑架在秋颜洛的脖子上,站在他的身后冷冷道,“考虑了这么久,你可有想好了?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否者受伤的只会是你!” 冰冷如霜的长剑紧贴在脖子上,秋颜洛似乎能感受到剑的锋利,却感受不到黑衣人的杀意,“阁下既然无意杀我,又何必强装凶狠残暴呢?” “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说出控制尸人的方法了。”黑衣人目光一冷,悄悄攥紧了冰冷的剑柄,随时准备动手杀了他。 秋颜洛嘴角微微勾起,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推开肩头的长剑,同时慢悠悠的转过身来,轻笑道,“王爷既然来了,又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黑衣人微微一愣,抬头淡淡的看了秋颜洛一眼,便沉默的将剑手里回去,扯掉蒙脸的黑纱,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面容,冷笑道,“那你呢?公玉琉华,你还打算瞒本王多久呢?” 闻言,秋颜洛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眸中盛满了深邃复杂的幽光,夹杂了点欣赏和玩味的情愫,将手缓缓的放在耳后,慢慢的扯下了人皮面具,渐渐露出一张冰冷绝世的容颜。 皎洁如水的月光下倾泻而下,透着密密麻麻的松叶,变得零零点点,幽幽暗暗。 公玉琉华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黑绸般的长发用白带简单束起,一股脑的披在了身后,还有几丝调皮的蹿到胸前,随风萦绕在腰间的碧绿笛上。 月光的辉映之下,更衬得他肤如白雪,整个人如蒙了一层淡烟,清颜绝世,飘然若仙,不似凡尘之人。 此刻,他眸光幽静深沉,面色淡然如霜,举步向她走来,笑道,“王爷扮成黑衣人,以身犯险救出琉华,是要偷偷放我走吗?” 公玉琉华黑白分明的眼,冷冷的盯着站在树下的楚燃,目光仿佛浸透了千年的寒冰,再没有往日的戏谑和笑意,变得冰冷而又陌生…… 看到他如此锐利的目光,楚燃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可在公玉琉华还没有察觉之前就恢复了往昔的无波无澜,只是静静的回望着他,无声的回答:你明知故问。 楚燃冷漠无谓的态度,让公玉琉华眉头轻皱,强压下心头蹿起的熊熊怒火,淡淡道,“为什么?” 公玉琉华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但不知道为什么,楚燃却觉得周围的空气正在急剧下降,寒气瞬间笼罩全身,正当她诧异之际,又再下一秒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寒冷只是一场错觉…… 他好像生气了? 但这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以公玉琉华的性格,软硬不吃,若非他肯说出控制尸人的方法,否则,无论她如何威逼胁迫,都无济于事。 所以,在暴力和斡旋两者之间,楚燃果断的选择了后者,无谓的迎上公玉琉华冰冷的目光,略带讥讽道,“公玉皇子纡尊降贵,来应聘小小军师一职,以公玉皇子的智慧,对沂水城的排兵布阵,恐怕早已烂熟于心。你知道这么多秘密,又懂得如何控制尸人,韩威他们又怎会放你离开?” 公玉琉华慢慢的俯下身,漆黑如墨的眸子骤然一紧,飞快的掠过一丝亮光,却又很好的隐藏了下去,问道,“所以,你是故意的?” 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倒映着广阔无垠的夜空,无数璀璨的繁星闪烁着幽光,美丽迷人,黑如点漆的最深处,似乎蹿起了一丝丝火苗,疯狂的燃烧着,炙热又灼人。(..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双摄人的眼睛之前,灵魂似乎已经被之俘虏,无法说出一句谎言。 “嗯……”若是再多看一眼,方才灵魂都会被他吸纳,楚燃连忙移开了目光,看着未知又深沉的远方。 “所以,你说那些绝情的话,不过是欺骗韩威等人,也是为了气走我,对吗?”公玉琉华清冷的眼里,不含半分情绪,冷冷的逼视着楚燃,负在身后手悄悄的攥紧,手心早已急出了冷汗。 “嗯……”楚燃背靠在树上,被公玉琉华逼的无路可退,无奈之下,终于承认了这一事实。 秋颜洛毕竟是一个外人,以韩威处处针对秋颜洛的性子,绝不可能让秋颜洛控制尸人,所以韩威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得到控制尸人的方法,然后杀了公玉琉华! 清丽的月光下,看着楚燃敷在脸上的人皮面具,正是他拖宋生交给楚燃的一张,公玉琉华心中莫名的欢喜,怒火也顿时去了一般,却略带恼意道,“为什么?” 闻言,楚燃眼神变得幽暗,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摊牌。 当日当众对公玉琉华反面,一来是怕韩威对公玉琉华不利,二来是恐沂水城要受不住了。 楚燃深吸一口气,迎上公玉琉华淡漠无情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讽刺悲凉的笑意,“紫圣国的援兵不会来了对吗?” 同样的问题,公玉琉华沉默片刻,却是不一样的回答,如实道,“是,不会来了。” 紫圣国迟迟没有动作,楚燃心中早有预料,但是听到公玉琉华亲口说,却又是不一样的震撼。 “哈哈,哈哈……”失去了紫圣国的帮助,赤焰国就失去了胜算。楚燃忍不住苦笑出声,仰头望着无尽无边的黑暗,在心底暗暗的怨愤着,难得天要亡我赤焰国吗? 这时,楚燃忽感腰间一紧,跌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一只宽厚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畔轻声道,“紫圣国的援兵不会来了,但是……我来了。” 楚燃抬头看去,只见他左脸上的黑莲隐隐散发着黑气,花纹清晰复杂,形状呈滕蔓状,无声蔓延到了脖子,合着他眼底淡淡的笑意,显得妖娆又邪魅…… 她的心似乎跳动了一下,但随即便狠狠的沉了下来,淡淡的从他身上离开,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很想沉浸在他的谎言里,就这么欺骗着自己,但她的身份和立场,却容不得她如此任性,她深深的明白,他来沂水城可能是为了她,但绝对不是只为了她…… 但是他能够冒险来此,她就已经很感动了,所以楚燃避开了这个话题,皱眉道,“就算将士兵练成了尸人,也恐怕不是巫越国的对手,如果沂水城非亡不可,我也希望你可以平安离开……” 公玉琉华上前一步,眼神淡然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却勾起微笑的弧度,不难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是愉悦。 楚燃被他看到心里发毛,微微侧过头,借此避过他炙热的目光,公玉琉华却随着他移动,强迫她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幽幽道,“其实,你心底是有我的?” “在本王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本王更好奇你来沂水城的目的?” “当真要听?”楚燃琉华淡淡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冰,“太聪明的人,总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如果公玉皇子要杀了本王,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不是吗?”楚燃眼底带着轻蔑的笑,似有若无的扫过腰间的佩剑,无声的警告着公玉琉华,继而开口问道,“如果公玉皇子不肯回答本王这个问题,不如将控制尸人的方法告诉本王,要知道,本王对控制尸人更感兴趣!” 公玉琉华目光一暗,看着眼前无比丑陋的面容,竟轻轻的俯下身去,不容拒绝的抱着她的后脑,在她的额际轻轻一吻,似有若无的叹一声,“你不相信本王爱上你了吗?” 楚燃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还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狭长的凤目闪烁着复杂幽光,直将那原本就深邃的眸子衬得更加晦暗,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楚燃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鼻间还萦绕着浓烈的胭脂香,在刺鼻的胭脂香中夹着一丝淡淡莲香,是最最最熟悉的味道,让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激动的振颤着,发麻战栗,仿佛中了至毒的罂粟,无法离开他的怀抱。 但再怎么沉迷,总要清醒过来,然后告诉自己,他所有的柔情,不过是为她编制了一场华丽又迷人的梦境,而她不能再沉迷其中。 楚燃深吸一口气,贪恋着醉人的莲香,然后用力推开了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然,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的每一次接近,都是别有目的,如果我摆脱了这个身份,你放下了你的野心,或许……”我会相信。 “哈哈……”还没等楚燃说完,公玉琉华突然低低的笑出声来,打断了楚燃的话,“记住你说的话,永远不要对我动情。”因为我无法放下我的仇恨,你也无法放下赤焰国和夜楚郁。 公玉琉华眼底最后的一丝柔情褪去,只剩下如千年冰山般冰冷的目光,楚燃眸中掠过一丝黯然,用波澜不惊的语气淡淡道,“本王会记住自己的话,永远不会对你动情,所以更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之际,楚燃倏然抽去长剑,如电光火石一瞬,快的来不及反应,已经架在了公玉琉华的肩头,划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以示警告,“不要再浪费时间,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说出我要的答案,否则我手中的剑将不再留情!” 公玉琉华身形纹丝不动,只是用两指夹住她的长剑,“砰”的一声,长剑被他轻易折断,碎成几截,刀落尘埃。 公玉琉华用行动告诉她,她的威胁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把戏。 正当楚燃惊愕之际,公玉琉华突然将她拉入怀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表情冷漠疏离,不带有半点感情,仿佛是无欲无求的天神注视着她,高高在上,望尘莫及。 楚燃失神之际,公玉琉华脚尖点地,抱着她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到了马上,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揽过她的腰,淡淡道,“我可以说出控制尸人的方法,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燃挑眉,无声问道。 公玉琉华微微低下头来,几缕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拂过,如羽毛般撩起一起酥麻的感觉,恍惚间,只听公玉琉华略带戏谑道,“作我的王妃,七日。七日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这是什么无厘头的条件? 楚燃注视着他漆黑的双眸,想从其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但他表情冷漠而淡然,怎么也不想说笑的样子。 “好,我答应。”现在除了答应他,她还有什么选择吗?不过是七日而已,想必很快就会过去了。 没想到楚燃这么快答应,早就预料到答案的公玉琉华,心底还是莫名泛起一丝愉悦,收紧了放在楚燃腰间的手,嘴角微勾道,“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本王的王妃,而本王便是你的夫君了。从此以后,你要叫本王夫君,而本王称呼你为,娘子……” 看着一个冰山面瘫脸,说这些无耻的调戏言辞,有一种楚燃说不出的违和感,但为了控制尸人的方法,楚燃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如叫一声听听……”公玉琉华却不放过她,提出了一个无耻的要求。 闻言,楚燃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愤怒的握起了小拳头,在心中狠狠将公玉琉华的脸踩扁后,方才出了一口恶气,咬牙道,“夫君……” “乖!”公玉琉华微微垂眸,用手轻轻摸着她的头颅,那温柔宠溺的目光就像对待她家的宠物,这样的认知,让楚燃气的想要杀人,却在大是大非面前,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偏偏公玉琉华却不知收敛,越发的放肆起来,开始对她的言行评头论足,“刚刚那声夫君喊得有些僵硬,不够亲切自然,不过日后喊得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森然的月光下,他凤目燃起丝丝笑意,乌黑的长发掠过脸颊,衬得他的皮肤雪白,左脸上妖娆的黑莲,散发着魅惑的邪气,看起来,是那么的引人犯罪! 没错!果真很欠揍! 趁着公玉琉华没有注意,楚燃一拳揍过了过去,直接将他打倒在地,然后一扯缰绳,纵马跃了出去,回头对着地上狼狈的白影,轻笑道,“夫君,今夜月明风高,我就不陪你赏月了……” 骑在棕红色骏马上的女子,有着一副十分丑陋的面容,看着便令人作呕,在森白的月光下更加恐怖,但那双黑亮的眸子却带着绝美的笑意,方才天际那颗最璀璨的星辰,即使沾染了一身尘埃,也无法湮没它的光芒。 公玉琉华扶着一旁的树干,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修长的五指在枯木的映衬下更加白皙,犹如浑然天成的美玉,莹莹亮泽,优美迷人。 此刻,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绿笛,轻轻的放到了唇边,慢慢的闭上眼睛,吹奏一曲忧伤的梅花落。 悠扬的旋律,划破冰冷窒闷的空气,无形之中,飘荡到几天之上,回响到整个树林中,惹人沉醉。 半响过后,树林深处忽然响起达达的马蹄声,扰乱了这一片的宁静。 随着马蹄声的逼近,公玉琉华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飞奔而来的红色骏马,还有马上一脸怒意的楚燃。 等骏马停到公玉琉华面前,公玉琉华放在玉笛上的手指一顿,最后一丝音符从笛中溢出,几乎敲破了人的耳膜。 “娘子,你怎么回来了?”公玉琉华将笛子别在腰间,缓步走到楚燃面前,一脸诧异的问道。 “如果我说是想夫君你了呢?”楚燃一扯缰绳,阻止该死的骏马向公玉琉华靠近,如果不是这匹奔马贪恋笛声跑了回来,她现在早已经回到了城主府! 就在楚燃失神之际,公玉琉华纵身一跃,翻身落到马上,从后面搂住楚燃的腰,轻笑道,“既然如此,为夫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离开娘子了……” 在冷冽的月光像,骏马疾速的飞驰,快如闪电一般,让人误以为两边的树木在向后移动,楚燃慢慢闭上眼睛,任清风掠过面庞,吹起三千乌黑的青丝,和身后的人的乌发纠缠在一起,那一刻,仿佛真的如他所说,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 “其实,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来沂水城对吗?”在呼啸而过的风中,他听到公玉琉华似有若无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丝难藏的柔情…… 紫圣国既然不会出兵救援,无非是想让穹傲国、赤焰国、巫越国三国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而他会选择来巫越国,许是怕巫越国太早战败,所以,想要暗中帮助巫越国;但如果赤焰国处于弱势,他便出手帮助赤焰国,让两国在边疆缠斗,使得战争持续下去两败俱伤…… 明知道他来此的目的,楚燃已经懒得戳穿,慢慢睁开了眼睛,投向漫漫无边的黑夜,选择了沉默以对…… 这时,公玉琉华将下巴垫在她的肩头,轻咬着她的耳垂,淡淡道,“紫圣国局势未稳,一回到紫圣国的境内,便频频遇到了刺杀,师父担心我的安危,让我先呆在赤焰国,自己带着七煞孤身回国……” “师父本来命我留在寒霜城等他,但我却私自离开了寒霜城来到了沂水城,看着沂水城守军节节败退,沂水城也将陷沦亡之时,你来了……” 公玉琉华说着说着,忽感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微微的低头一看,却见一滴滴黑色的血,不停的从楚燃的袖子渗出…… 公玉琉华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扯住了缰绳,连忙将楚燃抱下了马,让她背靠在一旁的树上休息,然后抬起的左手把脉,方才发现她的体温烫的吓人,身上也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公玉琉华连忙蹲下身子,将手放在楚燃的额头,发现她的额头也烫的吓人,而楚燃痛苦的皱着眉头,意识早已经迷离不清了…… 看到气若游丝的楚燃,公玉琉华心中莫名一紧,恍惚之间,方才想起昨日在军营之中,楚燃一气之下将蛊虫引入身体,现在掀开她的袖子一看,看到一大片溃烂的血肉,还有缓缓滑落的黑色的血,手指竟无法克制的颤抖,迅速的将银针插入她的穴道,然后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慢慢的闭上眼睛…… 他已经为她封住奇经八脉,如果半个时辰之内,她还无法醒来的话,将……将永远不会醒来了…… ------题外话------ (奸笑)凌晨之后,二更哦~ 31 血石 想到这里,公玉琉华忽然觉得世界都暗了,只剩下怀抱炙热的躯体,提醒着他,怀中的人生命不断消失的事实…… 半响,他艰难的蠕动嘴唇,接着未完的话题,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我在沂水城等了十日,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你来了,在我的意料之中,却也在情理之外…… 英勇如你,带兵击退了敌军,却留下了三千将士的鲜血…… 不知为何,在你到了沂水城那一刻,我本来淡然无求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派人暗暗打量你的行踪,每日听着属下的汇报…… 直到有一日,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忽然看见你坐在虎皮大椅上,像一个痞痞的山寨头子,心中一动,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慢慢步上了高台,成了你的军师…… 是否,在那一刻,你便已经认出了我,却选择沉默,还将我带到了城主府,明知道我是危险的,却还是这么奋不顾身,莫非,你爱上了我吗? …… 冷月静静挂在夜空,寒风静静的吹拂,一具炙热滚烫的身体,仿佛就要这样陷入永眠,再也不要醒来…… 已经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楚燃还是没有一丁点的迹象,明明还有着清浅的呼吸,却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的样子…… 公玉琉华想要接着回忆往事来消磨心中的不安,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心中的恐慌却再也无法压制,不由得暗暗的问自己:她真的不会醒来了吗? 似是感到主人的怒火,躲在他袖子里熟睡的小花也被吓醒,偷偷的从里面向外爬,好奇的将脑袋探了出来,只见一个面容丑陋的女子靠在主人肩头,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有灵性的小蛇,气愤的吐着蛇芯,看着女子垂在地上青紫的手臂,不由分说,狠狠的用牙咬了一口,报复似的吸食她的血液…… 陷入重度昏迷的楚燃,感到有尖锐的东西刺穿她的身体,吸食着她的血肉,有什么凉嗖嗖的东西划过她的皮肤,这种剧痛又古怪的感觉,让楚燃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努力的撑开眼皮,驱散眼睛浓浓的黑暗…… 该死的!是谁在咬爷! 不甘心就这么死去的楚燃,缓缓睁开了眼睛,适应片刻后,涣散的目光也逐渐有了焦距,只见一向淡然的公玉琉华露出凶狠的表情,死死捉住咬着她胳膊的小花蛇,缓缓的举到了眼前,一人一蛇就这么冷冷注视着,最有趣的是,小花蛇似乎还通灵性,知道主人一向喜欢干净,为了调好生气的公玉琉华,用长长的蛇芯舔干净他手上血迹,然后乖乖的垂下头颅,一副任凭处罚的乖巧样子。 “你在干什么?”难得见公玉琉华这么生气,楚燃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悠闲的靠在大树上,好以整暇的看好戏。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公玉琉华,一心只想着杀了小花泄恨,突然听到楚燃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的扭过头,静静的看着一脸戏谑的楚燃,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他想要一把将她抱住,又怕她不过是一个幻影,但若不把她抱在怀中,又怕她就这么逃离…… 小花垂下脑袋,乖乖的等待主人的责罚,却发现楚燃竟然看着一名丑女失了神,挑衅的向楚燃吐了吐猩红蛇芯,然后捉住这个大好机会,悄悄的从公玉琉华手中逃脱,飞快的钻入袖子里,再也不敢出来半步…… “为什么这么看着本王?”逐渐失去知觉的楚燃,对于疼痛也慢慢麻木,看着胳膊上深深的伤口,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会…… 经楚燃这么一提醒,公玉琉华方才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收回了炙热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她胳膊上的伤口,压着嗓子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楚燃看到昨日腐烂的皮肤,如今已经流出黑色的血,心中一慌,连忙将袖子放了下来,说不出原因,但不想他看到这么一幕。 说来也怪,昨日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如今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即使她现在用刀去挖,也不会有半点疼痛。 楚燃诧异之间,忽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猛地看了公玉琉华一眼,然后连忙收回了目光,死死的将目光钉在地上,暗中握紧了拳头。 难道……这就是尸变的症状? 来攻打沂水城的尸人,对疼痛没有半点知觉,变成一个杀人的工具,那么她…… 想到这里,楚燃连忙从地上起来,转身就往停到一旁休息的骏马处跑去,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她不想他看见她尸变的可怕面容…… 可还没等她开始跑,公玉琉华就从身后抱住了她,力气不大不小,却让她难以逃脱…… “放开我!”一想起毫无人性的尸人,还有五脏俱空的躯体,楚燃的腹内就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一想到她很快又要变成这样,一种浓浓的悲哀开始从心底蔓延,然后开始失控,变得丧失自我,疯狂的挣扎着,竭力的咆哮道,“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察觉到楚燃的不对劲,公玉琉华更加收紧了双手,将她紧紧的圈在怀间,挣脱不了桎梏的楚燃,陷入了更大的疯狂之中,猛地低下头去,狠狠的咬在公玉琉华的胳膊上,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本该感到恶心的味道,如今却仿佛琼浆玉露一样,她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地允吸着,仿佛一个凶狠粗暴的恶鬼,食髓知味,永不满足。 本可以轻松挣脱的公玉琉华,看着这样身不由己的楚燃,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哀戚的神情,毫不在意手腕上如野兽侵蚀的疼痛,从身后将头凑到楚燃耳畔,轻声道,“阿燃,别怕,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一句轻柔淡然的话,仿佛一场洗涤心灵的细雨,浇灭了楚燃体内嗜血的因子,将她跌入疯狂边缘的理智拉了回来。 楚燃动作一滞,停止了吸血的残暴行为,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淋湿了他的衣衫。 两个人默契选择了沉默,他们深深地明白,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不过是尸变的基本步骤。 清醒过来的楚燃,看着公玉琉华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强忍住落泪的冲动,撕下衣角的一块布料,一声不吭的为他包扎着,同时背对着他,淡淡的提醒道,“公玉琉华,你该放手了。.info[]” “如果我不肯放手呢?”知道她不愿面对他,想要一个人躲到无人角落,静静的舔着伤口。但他却不愿这么放手,这么放她离开,他生怕着这一次离开,将是永别。 听到他任性的言辞,楚燃不慌也不忙,只是静静的低下头,默默的为他包扎伤口。 她势必要离开,他终究要放手,这不可违背的天命,不是人意可以轻易更改。 果然,再也敌不过窒息的气氛,公玉琉华率先打破了沉默,问道,“你要去哪里?” 闻言,楚燃身子蓦然一僵,照她现在的毒发状况,已经不适合再回城主府了,她要保全夜楚郁最后的尊严,也要确保自己不会伤害其他人。 所以,她该去哪里呢? “我不会回城主府了。”沉默片刻,楚燃淡淡推开公玉琉华的手,木然机械的向前走去,似乎离开,是她唯一的选择,而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的迷茫。 知道她想偷偷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公玉琉华告诉自己应该放手,却不由自主的走到她的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刚刚答应过我的事现在就忘了吗?这七日内,你是我的娘子,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楚燃心头一颤,也懒得去分辨话中的真假,如果相遇只是一场意外,相知只是一个阴谋诡计,那么这剩下短短七日的相守,就让她坦诚以对…… 久久没有等到楚燃的回答,一向沉稳冷静的公玉琉华失去了耐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楚燃突然转过身来,主动扑入他的怀中,用手轻轻圈着他的腰,将头默默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勃然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道,“好,我答应你,我的夫君……但你要答应我,在我死之后,将控制尸人的方法交给郑虎。” 楚燃没有提林野,一时怕暴露夜楚郁的身份,二来怕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要将控制尸人的方法交代郑虎手中,也就等于交到了夜楚郁手中! 陷入沉思中的楚燃,并没有注意到脸色古怪的公玉琉华。 楚燃主动的“投怀送抱”,让公玉琉华身子蓦然一僵,整个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将她一字一句烙在心里,当听她微不可闻的“夫君”二字时,心头竟然涌现莫名的狂喜,可是她下一句话,却让他狂跳的心霎那间跌落谷底。 将此事告知郑虎,不就等于告诉夜楚郁吗?她以为他没有发现林野的真实身份就是夜楚郁吗?如此夜楚郁知道了控制尸人的方法,难免不会反过攻打紫圣国!他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公玉琉华眼神煞时变得冰冷,打定了注意要将秘密永埋心底,可是当他看到楚燃惨白的面容时,一向冷血无情的心竟也为之动摇,妥协道,“我不会将控制尸人的方法告诉任何人,除了你,所以你要活下来,才能将消失带给郑虎。” 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楚燃也不再强逼他,会给他一计感激的微笑,点了点头道,“好……” 或许当生命只剩下七日的时候,方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当时间只剩下七日的时候,方才明白自己的心渴望什么? 两个人静静坐在树下,背靠着背,仰头望着天际的明月,没有猜忌和怀疑,没有了防备和警惕,剩下的只有两颗心的坦诚相对,炙热又真诚…… 夜色逐渐浓重,长风渐渐转冷,背靠着楚燃的公玉琉华,却清晰的感受到楚燃滚烫的体温,而刚刚清醒不久的楚燃,意识又逐渐开始涣散,却努力装作平静无事,不让公玉琉华看出来…… “你所中的尸毒,其实不是西疆巫越国的巫蛊,而是祭月国的禁术――血蛊术。”公玉琉华察觉楚燃身体的变化,不忍心拆穿楚燃苦心营造的假象,便连忙挑起了话题,借此分散楚燃的注意力。 果然,引起了楚燃的话,只听好奇的问道,“祭月国?流火大陆有这个国家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公玉琉华见她来了兴趣,凤目掠过一丝亮光,连忙将他所知道的,通通的讲了出来,“在我来赤焰国的前一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在赤焰国和巫越国的交界处,有一个势力弱小的国家叫祭月国。祭月国和巫越国本来同出一源,对巫蛊之术有着强烈的兴趣,说起来,祭月国的蛊毒比巫越国更上一筹。祭月国之人,个个毒术高超,当代巫女更是研制出了将活人练成尸人的蛊毒,不过这一次方法太过残忍,爱好和平的月君听说以后,便将此蛊列为了禁术,此事乃祭月国的高等机密,整个祭月国也不过几人知道。”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由于蛊毒的原因,楚燃虽然失去了些许知觉,但身体终究是自己,发生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很清晰的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易怒,麻木,嗜睡……他应该是怕她睡着了,方才努力的扯话题,但祭月国一事太过突然,楚燃还以为是他编的故事,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谁知,公玉琉华眉头一皱,挣扎了许久过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静静看着她道,“其实,这些事我也不知道,都是师父告诉我的,还告诫我不许告诉别人……”说到这里,公玉琉华的眉头机会拧在了一起,连忙错开了话题,“至于师父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 看到公玉琉华挣扎的表情,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楚燃忍不住轻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不用担心,再过几日,我就是一个死人,你的师父应该不会介意,你对一个死人说了他的秘密。” 楚燃笑着笑着,却感周围空气逐渐变冷,抬起一看,只见公玉琉华眼底的笑意刹那间褪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猛地将她抱在了怀中,狠狠地威胁道,“不许再说这些丧气我,有我公玉琉华在一日,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将你夺走!” 浓烈的胭脂味被风吹淡后,只剩下纯粹淡然的莲花清香,有着一股莫名的魔力,让人莫名的安心。 楚燃乖乖躺着他的怀中,第一次没有挣扎和咆哮,稍稍将头探了出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世还是十分的渴望,对于他的怀抱也是深深的贪恋,忍不住吸着鼻子道,“你不是说,中了此毒,无药可救吗?现在说这些话,又是在骗我吗?混蛋!本王都要死了,你竟还要欺骗本王!” 楚燃越想越气,忍不住挥舞着小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身上,来发泄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 难得见她失去了理智,公玉琉华凤目微微眯起,用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嘴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意,“早在十几年前,祭月国便已经灭了。当时赤焰国为了扩张版图,又忌惮祭月国高超的巫蛊,想要将祭月国招降,但被祭月国拒绝了。赤焰国之君一怒之下,挥兵西下,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灭了祭月国。祭月国和巫越国虽同出一愿,巫越国之君却因为私人的恩怨,拒绝出兵援助祭月国,祭月国寡不敌众,最后败给了赤焰国,但赤焰国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从此元气大伤。” 说到这里,公玉琉华顿了一下,凤眸掠过一丝希望的亮光,突然抓紧了楚燃的胳膊,急切道,“阿燃,我想起来了!当初师父说过,祭月国的巫女有一块百毒不侵的血石,血石可以吸纳百度,也可以抵御百毒,只要能找到血石,你就有救了!” “血石?这是什么东西?”见公玉琉华如此开心,楚燃不知不觉中,也跟着高兴起来。 公玉琉华一边回想着血石的形状,一边开口描述道,“血石并不是石头,而是一种特殊的物体。血石形状宛如一滴殷红的眼泪,石头中央是一朵素白的莲花,每当遇到至毒的时候,白色的莲花就会变成血红色,隐隐散发着红光,犹如崩发的鲜血一般,所以被称为血石。传闻,巫女有一日偶然得到两块血石,一块血石随着祭月国覆灭消失不见,而另一块血石……在师父的手中。” “我这就飞鸽传书,让师父将血石送来。”公玉琉华撕下一条布料,准备将手指咬破了,写一封血书送给公玉九重,但血石对公玉九重来说至关重要,他很难肯定师父会真的送来?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公玉琉华正要落笔之际,忽然一只青紫色的手挡住了他,不等公玉琉华抬头,一句淡淡的声音飘入耳畔,“来不及……就算你师父肯将血石给你,我却已经等不了了……” 没想到蛊虫这么霸道,刚才还白皙的手指头,如今已经变成青紫色,她本来还说要陪他七天,不知道还能否履行诺言。 不过刚刚听公玉琉华的描述,他口中所言的血石竟然像极了血琥珀,该死的,血琥珀已经被无耻的裴玉珩拿走了! 裴玉珩是天下第一富商,行踪飘忽不定,想要在短日内找到他,恐怕是不可能的事,况且…… 况且此毒是她咎由自取,她不应该忘了这么做的初衷,是为了与赤焰国的将士同生共死,是为了守护赤焰国的一疆一土!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周围突然出现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的宛如白昼,韩威从无数士兵之间走出,对着公玉琉华冷笑道,“秋颜洛,老夫该称呼你秋军师,还是尊敬的公玉皇子呢?” 32 蛇沼(一) 一束束火把将黑夜照亮,士兵们从四周逐渐逼近,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楚燃和秋颜洛两人牢牢困在其中,无从逃脱。 韩威站在士兵的中间,无声的上前几步,眯着眼望着秋颜洛,或者说是公玉琉华,笑的老奸巨猾道,“二皇子来了沂水城怎么也不说一声?害的老夫将二皇子误认为敌军奸细关进了地牢里……说起来,还真是惭愧,不知道二皇子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随老夫回城主府中,让老夫一进地主之谊,好弥补这些天的怠慢?” 韩威设下的是鸿门宴,如果公玉琉华真的去了,还能有命出来吗? 韩威的盘算,可谓是人尽皆知。 如果公玉琉华真到了城主府,韩威势必那公玉琉华的身份大做文章,逼着紫圣国出兵来援,如果紫圣国改变主意最好,若是紫圣国坚持不肯出兵,最后不过落到玉石俱焚的下场! 楚燃当初劫狱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特意换上了黑色紧身劲装,也将面具藏了起来,如今这副丑陋的女子形象,恐怕也无法喝退韩威等人,便打消了现身的念头! 另外,为了得到控制尸人的方法,楚燃决定还是先和公玉琉华杀出去,等得到了答案之后,再将消息送回赤焰国。 于是,她悄悄扯了扯公玉琉华的衣角,给他使了一计“杀出去”的眼神,然后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神情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却见一棵粗壮茂盛的梧桐树下,一名灰衣男子负手而立,一双鹰眸冷冷注视着战局,在赤红色火焰的映衬下,他脸上丑陋的刀疤,显得十分狰狞可怕。 此人正是――林野。 楚燃瞳孔微缩,看着躲在暗处的夜楚郁,心底有些发毛,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公玉琉华这次死定了! 察觉到楚燃打量的目光,夜楚郁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来不及反应的楚燃,直直的和他视线相撞,一时间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悄悄站在公玉琉华的身后,躲避夜楚郁阴鸷的目光。 楚燃奇怪的举动,也引起公玉琉华的注意,一双凤眸快速扫过四周,然后落在远处夜楚郁的身上,眼底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不见,逐渐变得冰冷阴鸷毫无温度,继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揽过楚燃的腰,快速翻身跃到马上,朗声道,“城主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本王还有要事去办,就不叨扰了……” 话音未落,公玉琉华早已抽出腰间的软剑,一路杀了出去,并回头对背后的楚燃微微一笑,玩味道,“娘子,可要抱紧为夫了,若是掉了下去,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对上他含笑的凤眸,楚燃一时有些失神,暗道,这还是她认识的公玉琉华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嘴滑舌”?真是和某个妖孽越来越像了! 她在心中暗自诽谤着,手指却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头轻轻贴在他的背上,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莲香,只感到莫名的安心。 公玉琉华是紫圣国的二皇子,若是在赤焰国内出了什么意外,破坏了赤焰国和紫圣国的关系,韩威可担待不起,当下虽然下令去捉公玉琉华,却又不敢真的伤了他,在一群群畏首畏尾的士兵面前,公玉琉华自然畅行无阻的离开了,而面色阴沉的韩威只能凝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声握紧了拳头,冷冷道,“收兵!回府!” 等韩威的心腹将士兵带走后,本该随着众人一起离开的韩威,不知为何,又突然出现在了树林中。 只见他神色警惕的望望四周,然后走到一颗粗壮的大树后,将目光移到地上晃动的人影,恭敬的跪在地上低声道,“微臣韩威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言,夜楚郁方才从树影后走了出来,亲自将韩威扶了起来,脸上冷厉的神色稍缓,沉声道,“韩将军严重了……韩将军一心为国,朕要好好谢谢韩将军才是……” “皇上,万万不可这么说,这些都是臣的本份,皇上如此厚爱,老臣愧不敢当啊!”韩威虽然远在沂水城,但对夜楚郁阴晴不定的性子却是早有耳闻,再加上夜楚郁突然出现在沂水城,他这颗几十年波澜不惊心脏,差点都要承受不住了! 在沂水城这些日子,夜楚郁派人暗中调查韩威,并亲自混入城主府,观察着韩威的为人,直到确定韩威并无二心后,方才现身与他相见。 毕竟,多一个重臣的保护,他就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但选择此时与韩威相认,夜楚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韩将军,朕想知道尸人一事,还有……六弟中毒的全过程……”夜楚郁狭眸危险眯起,崩裂出摄人的寒芒,让韩威为之一震,连忙将当日军营里发生的事说出,“启禀皇上,当日城中众多守兵忽然得了怪病,一夜之间,有人双目失明,有人皮肤溃烂,有人丧失听觉,有人化为血水……症状不一,惨烈万分。” 一想起当日血腥的场面,韩威的眼底还留有淡淡惊愕,黑白掺杂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语气凝重的说道,“炎王听说以后,连忙赶了过来,秋军师……不,是公玉琉华发现了士兵身中蛊毒一事,用银针锁住士兵的奇经八脉,用刀活活将尸虫挑了出来,但当尸虫离体的那一刻,那名士兵也化为一滩血水,尸骨不存。” 韩威用平静的语气描述这样的画面,即使夜楚郁没有亲身经历,也可以感受到活人化为血水的震撼,心头不禁沉重起来,冷冷道,“继续说下去……” “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韩威忙从痛失将士的心酸中回过神来,恭敬的对着夜楚郁道,“中了尸蛊之人,将无药可救,会在短短十日之内,变成毫无知觉的死人。所以,公玉琉华提议,将中毒的士兵关在一起,等到士兵变成尸人,用尸人来对抗敌军。炎王听了以后,极力反对此事,与公玉琉华发生争执,一气之下,竟将尸虫引入体内……” 韩威说着说着,却感周围空气逐渐变冷,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偷偷的向上瞥了一眼,却发现夜楚郁神色冰冷,似乎并没有再听他所说的话,一双剑眉紧紧的蹙在了一起,薄唇略带颤抖道,“中了蛊毒之人,当真无药可救?” 沂水城随时都会被攻陷,赤焰国也面临亡国之危,按理说,听到这样的消息,夜楚郁应该高兴才是,但当听到他冰冷的语气,大大咧咧如韩威,都能察觉他的隐忍和不悦。 有些摸不清夜楚郁的脾气,韩威前前后后仔细的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当下上前一步道,“不瞒皇上,小儿韩云曾召集沂水城中所有的大夫,试图研制出尸毒的解药,但此毒太过于刁钻古怪,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必有能压抑蛊毒的药草,但要在十天之内找到,恐怕是难于登青天。(..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从目前来说,是无药可救的。” 听完韩威这番话,夜楚郁身子轻轻一晃,注视着楚燃消失的方向,良久,方才轻启薄唇道,“派人找回公玉琉华,还有他身边的女子,切忌,不能伤害她一根毫毛。” 公玉琉华身边的女子? 韩威沉思片刻,突然想起那个隐藏在公玉琉华身后面如恶鬼的女子,一时间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实在想不通夜楚郁为何非要寻回此人,但当帝王的心思岂是常人可以推测,便重重的点了点头,“皇上放心,臣一定派人寻回两人,毫发无损的送到皇上面前。” “嗯……”夜楚郁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冷冷背过了身,突然扯开了另一个话题,语气有些阴晴不定道,“韩将军,从炎王毒发到现在过去几天了?” 站在他的面前,韩威便感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怠慢的回答道,“两天。” 在韩威低头的瞬间,夜楚郁高大伟岸的背影,又禁不住轻颤了一下,无声握紧了拳头,低声道,“三天!朕给三天,三天之内,务必找到她。” 沂水城,荒林中。 夜色已深,冷月之下,周围景色一片朦胧。篝火升起,青烟袅袅,火光跳跃忽明忽暗。 跳跃的红色火光,如轻烟般缭绕周身,使得公玉琉华一向冷如冰霜的面容,也多了几分醉人的红晕,看起来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那么冷漠,那么绝情。 此刻,他将火架上的鱼取下,优雅的撕下一片片鱼肉,细心的将鱼刺挑干净了,方才递到楚燃的手中。 楚燃淡淡一笑,给他一计感谢的眼神,然后毫不客气的接过鱼肉,慢慢的咀嚼着。看起来外焦里嫩的鱼肉,吃起来一定也鲜美可口,但再美味的鱼肉到了她的嘴里,却已经全部失去了味道,尝不出任何的滋味。 想到这里,楚燃目光一黯,恐怕是现在给她吃树皮野草等难以下咽的东西,她都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了。 因为她……丧失味觉了。 “味道如何?”毫不知情的公玉琉华,凤目微微上挑,眼底泛着淡淡的柔光,伸手将楚燃嘴角的肉屑擦掉,动作十分温柔,并体贴将手中的鱼肉递给她。 楚燃伸手接过他送了的鱼肉,不敢让公玉琉华知道她丧失了味觉,有些恐慌的低下了头,紧紧注视着手上白嫩的鱼肉,推想着荒郊野外的,公玉琉华不可能弄到任何的佐料,便瞎琢磨着赞美道,“没想到公玉皇子身份尊贵,竟然还会烤鱼这等小事,在不加任何佐料的情况下,还可以将鱼肉烤的这么鲜美,如此原汁原味的烤鱼,真是让人此生难忘啊!” 说完,楚燃撕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摆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慢悠悠的咀嚼着,好像鱼肉真的有她形容的那么好吃。 听到楚燃这番话时,公玉琉华的手微微一抖,手中的烤鱼险些都落到地上,目光复杂的看了楚燃一眼,然后深深的低下了头,苦笑道,“是吗?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 今晚,趁着她昏睡的时候,他却河边捉了几条鱼回来,又在路边采了提味的野菜,他将野菜放入剖开的鱼肚中,并放在火上慢悠悠的烤着,让野菜的味道完全散开了,不至于没有任何味道。 但这种野菜的味道极浓,入口会有芥末般酥麻的感觉,她如果真吃了鱼肉,又怎么会尝不出来呢? 除非,她失去知觉了…… 想到这里,公玉琉华目光一暗,有些心不在焉的挑着遇刺,一不小心,便被一根细长的遇刺戳破了手指,一滴殷红的血珠顿时顺着手背滴落到地上。 公玉琉华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未将指尖的血迹擦干净,却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将他的指头含入嘴里,将血迹舔的干干净净。 咸淡的血腥味,刺激着楚燃的感官,体内的嗜血因子开始疯狂的躁动,不再简单的满足这小小的血珠,极大的渴望着更多甘美的鲜血的味道。 楚燃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公玉琉华推到在地,将头埋到他的颈间,吸食着他甘甜的血液,本该恶心的鲜血,到了她的嘴里,仿佛鲜美甘醇的美酒,一饮便嘴,难以忘怀。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因为一点点鲜血的诱惑,而变成凶狠粗暴的野兽,贪婪的允许着他的鲜血,仿佛完全丧失了人性。 公玉琉华眼神变得幽暗,失神之间,手中的烤鱼落在地上,被他脖子上流出的血染红,在惨白的月光之下,显得凄艳又绝望。 如甘泉般美味的鲜血,让楚燃完全丧失了理智,只想吸食着美味的琼浆,不想思考,也懒得去思考。 公玉琉华纹丝不动,任由楚燃吸食他的鲜血,没有任何的挣扎,只是用深情的目光凝望着她,充满了悲悯和怜爱之情。 陷入疯狂中的楚燃,早已迷失了自己,但当她看到他这样哀痛的目光,沉寂的心似乎抽了一下,霎时间清醒过来,却见自己还保持吸血的动作,触电般收回了手,木然的转过身去,十分自责的向前走去。 “你要去哪里?”公玉琉华捉住她的手,清冷的声音略带沙哑。 楚燃脚步一顿,口腔的鲜血弥漫,这是她作恶的证据,如今,她已经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故作冰冷的回答道,“离开你。” “你忘了我的约定吗?”公玉琉华从地上站起来,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不许她就这么逃离。 事到如今,她怎能又丢下他一个人呢? 闻言,楚燃忍不住苦笑,狠下心说道,“你不会需要一个伤害你的王妃,你的约定不过是最大玩笑,七日之后,就什么也不是了,不是吗?” “如果不是玩笑呢?如果我是认真的呢?”其实,连他都分不清是真是假,又要如何让她相信呢? 楚燃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自从她认识他以来,便从来没有看清楚过他,当她认为他有情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接近是一场阴谋,当她认为他无情的时候,他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一些让她怦然心动的话,傻傻的分不清是真是假…… 此刻,她该相信他吗? 楚燃缓缓闭上眼睛,克制住莫名悲戚的心绪,淡淡道,“我的体温变得滚烫,我的皮肤开始溃烂,就在刚刚,竟然也丧失了味觉,我渐渐无法控制自己,若是再和你在一起,我会我怕伤害你,所以,琉华,放手吧,让我走吧……” 尽管楚燃极力克制,淡然的声音也开始波动,带着若无若无的哭腔,在沉寂又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的清晰刺耳。 公玉琉华身子一僵,双手忍不住害怕的颤抖,上前紧紧的将楚燃抱在怀中,借此驱散心中莫名的恐惧,同时霸道的宣布道,“阿燃,除了我的怀里,你哪里都别想去。” 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白衣,楚燃忽感眼前一暗,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顺着眼角流下,让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天际惨白的圆月,也变得血一般的殷红。 楚燃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将眼前的血雾驱散,得到的却只有漫天的黑暗,连唯一的冷月也消失不见。 她这是怎么了? 楚燃无力从公玉琉华身上滑落,重重的跪在地上,用双手捂住了脸上,想要声嘶力竭的宣泄一番,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她失明了吗? 察觉到楚燃的不对劲,公玉琉华忙将楚燃转过身来,让她正对着他,当他看到她眼角殷红的血泪时,一向处事不惊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轻轻用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泪,告诉她,不要害怕…… 他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她炙热的皮肤,瞬间激起一阵阵细微的电流,让她的心也随之跳动…… 回过神来的楚燃,猛地挥开他的手,慌忙的转过身去,苦笑道,“在你离开之前,托宋生给了我两张人皮面具,我把一张人皮面具覆到死囚的脸上,将另一张人皮面具带到自己脸上,不出你所料,夜楚郁果然中计,将死囚误以为我,我方才得以脱身,但生性多疑的他还是摘掉了我的面具,你知道当他看到我的面容,你猜,他是怎么样的表情?” 楚燃极力用平淡的语气描述,身子却禁不住轻轻的颤抖,回想着当初地牢里那一幕,沸腾的血液似乎也冷却了下来,冷笑道,“我永远忘不了他一脸嫌恶的表情,仿佛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多么的令人作呕,多人的惹人讨厌……而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我还带着这张面具吗?” 楚燃木然的睁大眼睛,眼前却是无边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一点的光亮,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茫然…… 许是失去了视觉,听觉和触觉也变得敏锐起来,她清晰的感到有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帮她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明明已经失去了光明,她却仿佛看到了公玉琉华绝美的笑容…… 许是知道这张丑陋鬼面下的真容,所以,他没有像夜楚郁一样露出厌恶的表情,但如果当她揭下了面具,他还能表现的如此淡然吗? 楚燃将手缓缓放在鬓角,挣扎了许久,却没有勇气将面具摘下来,早在劫狱之前,她的面部便开始发烫,犹如被烈火灼烧一般的疼痛,不时有鲜血从皮肤渗出,即使不用掀开面具,她也可以想象她现在恐怖的面容,定然比现在的人皮面具还要丑陋千百倍…… 楚燃丝毫不知,自从她胳膊上的血肉腐烂时,公玉琉华便已经知道她的脸部也肯定开始溃烂,只是选择了沉默,没有揭穿她的故装坚强,如今见她这般灰心丧气,公玉琉华呼吸一紧,轻轻吻住她的唇瓣,呢喃道,“阿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将是我的王妃,我一生中最爱的人……” “哈哈,哈哈……”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冷冷打断了公玉琉华的话,紧接着,是一阵踩着落叶上的簌簌声,脚步轻盈,几若无声,不难判断出来人是一名高手。 楚燃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公玉琉华可是看到清清楚楚,来人一身黑色的长袍,宽大的风帽遮住了面容,被风微微吹起的帽子,隐隐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面容,脸上沟壑纵横,犹如无数只歪歪曲曲的蚯蚓爬行,十分的恐怖狰狞。 眼见来人不善,公玉琉华上前一步,将楚燃挡在了身后,神情戒备的看着缠在她手腕上的艳蛇,蛇身花纹艳丽,蛇芯细长猩红,毒性极强,十分危险。 黑衣女子一步步逼近,忽然停到公玉琉华的面前,看着他左脸上的黑莲,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容,低声道,“年轻人,你刚刚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却并没回答女子的话,他的神色虽没有太多变化,手却悄悄按在腰间的软剑中,随时准备和女子动手。这名女子来路不明,又驯服了极强的毒蛇,定然武功高强,毒术一绝,不可不防。 久久没有听到公玉琉华的回答,女子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冷冷的注视着公玉琉华绝美的容颜,沙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年轻人,你还没有回答老身的问题?是不将老身放在眼里,还是根本就是在说谎!” 不懂此人为何如此在意此事,但听到自己的心意被此人怀疑,公玉琉华神色一冷,回头定定的注视着楚燃,一字一句道,“迄今为止,她是唯一让我动心的人,或许我还不够爱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但我绝不容许她就这么死去,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我,绝不容许……” “哈哈,哈哈……”闻言,黑衣女子似是听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冷冷的笑出声来,沙哑低沉的笑声中却藏着无尽的悲凉,似是在讽刺这世界所有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用谎言编织出的美梦,虚幻飘渺,并不存在。 是不是有点真本事的人,性子都莫名其妙的古怪?师父如此,眼前的怪人也是如此。 公玉琉华眉头轻皱,淡淡的转过身去,想要带楚燃离开这里,刚抬起头来,却见刚刚还在后面的黑衣女子,已经瞬间移到了他的面前,动作之快,犹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难以对付, “既然你这么爱你,那你肯为她而死吗?”黑衣女子突然上前一步,头上的风帽被吹开了一些,露出一张令人作呕的面容,无限放大在公玉琉华的面前,冷冷的逼问道。 若是常人早已吓得尖叫连连,但公玉琉华却是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在锐利冷冽的目光的直射下,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淡然,从薄唇轻吐出两个字道,“愿意……” “好!”黑衣女子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递到了公玉琉华的手中,冷声道,“那就证明给她看!” 公玉琉华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药丸,然后再看着神色紧张的楚燃,用手轻轻捧着她的脸,像是对待什么最珍贵易碎的宝贝,压低了声音道,“阿燃,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傻,我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中了祭月国的禁术血蛊术,已经丧失了味觉、视觉,很快她的五脏六腑就要开始腐烂,变成一个毫无知觉的死人,然后再施蛊之人的控制下,变成冷血无情的杀人工具,行尸走肉,死不安宁。”黑衣女子双手环胸,看着“郎情妾意”的两人,冷笑连连,极尽挖苦。 一向冷漠淡然的公玉琉华,在听到血蛊术三个字时,身子竟突然一僵,不可置疑的抬起头来,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血蛊术?莫非你是祭月国人?” 没想到公玉琉华也知道血蛊术,黑衣女子微微愣了一下,将目光再次停留在他脸上的黑莲,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为什么你中了七色黑莲毒,还能活到了现在?是谁出手救了你?” 习医之人宅心仁厚,学蛊之人冷血无情,此人来路不明,面目狰狞,武功高强,且处处透着一股诡异,若是公玉琉华一人,自然可以轻松脱身,但是楚燃如今身中剧毒,公玉琉华不愿冒险,便将公玉九重的名号搬了出来,淡淡道,“不瞒阁下,家师正是毒医――公玉九重!” 听到“公玉九重”四个字时,黑衣女子的身子明显滞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还是逃过公玉琉华的锐眼,不确定道,“阁下认识家师吗?听说家师曾是祭月国之人……” “不!不认识!”还没等公玉琉华把话说完,黑衣女子便着急的打断了他,暗自将手负在背后,偷偷将致命的药丸更换,然后恢复刚才阴狠的性格,对着公玉琉华冷笑道,“要解血蛊术之毒,需要找到失传的血石,或者千年蛇胆,如果你肯服下这颗毒药,老身就告诉你血石的下落,让你身边半死的人活过来,反之,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被太阳的照射的太久,楚燃开始头脑发昏,出了一身的虚汗,若不是紧紧抓着公玉琉华,恐怕她连站都站不稳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可以听清他们的对话,等到后来的时候,晕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就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隐隐听到什么“毒药”“半死”“救活”…… 看了一眼越发虚弱的楚燃,公玉琉华眼底泛着柔光,大手揽过她的后脑勺,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呢喃道,“阿燃,永别了……” 说完,淡淡的推开了楚燃,接过黑衣女子手中的药丸,放入口中,只感眼前一黑,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被公玉琉华推开的楚燃,仿佛一个溺水的弱者,看不到一丝光亮,着急的在原地打转,伸手紧张的摸着四周,大声的呼唤他的名字,却听不到一字半句的回答。 慌忙之间,楚燃脚下一滑,突然被绊了一下,倒在一具温暖的躯体上,熟悉的怀抱,让楚燃肯定此人便是公玉琉华。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楚燃紧的抱着他,失声的喊道,“公玉琉华,是你吗?为什么不说话?是在生本王的气吗?” “放心!他死不了!”一个大力,忽然将她拉了起来,有人快速点了她的穴道,随后她的奇经八脉上都插满了银针。 奇怪的是,她失去知觉的身体,竟然感受到轻微的疼痛,若是迎着强烈的日光,竟还可以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多谢你……”察觉到此人并无恶心,楚燃出于礼貌,还是开口说了声谢谢。 “你该多谢他……”黑衣女子将目光投落在公玉琉华身上,一时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事,眼底闪过一丝哀戚,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冷冷道,“如果不是他肯为你而死,我又怎么会救你这个废人?” “什――么?”仿若坠入悬崖的人,刚刚从生死边缘徘徊回来,下一秒,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楚燃木然的抬起头,看着眼前晃动的黑影,用力的伸出手,想要将她捉住,却怎么也够不到。 “你、刚刚说什么?他……怎么了?”楚燃瞳孔一缩,眼角又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流下,将视线染成一片殷红,什么都看不清楚。 见她如此伤心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黑衣女子目光一暗,手中银芒一闪,一根银针插入楚燃的穴道,楚燃只感到四肢麻木,没有办法再动了。 黑衣女子轻叹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塞到楚燃的手中,依旧冷冰冰的说道,“这瓶药可以压制你的毒性,三天之内,若你们还无法找到血石,将会真正的无药可救……” “不必了……”还没等黑衣人说话,楚燃便冷冷打断了她,将公玉琉华抱在怀中,用手指描绘着他脸部的轮廓,“既然他都已经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走吧,在我杀你之前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再留情……” 被楚燃狠唳的表情吓了一跳,黑衣女子眼底的寒意逐渐褪去,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沙哑的语气逐渐变得柔和,略带无奈道,“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刚才被黑衣女子气疯了,心灰意冷的楚燃竟忘了探探他的呼吸,为了确定黑衣女子所言属实,楚燃将手放在公玉琉华的鼻间,并将头移到他的胸口,感受到他有力的呼吸和心跳,方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衣女子低下头,用手抚摸着缠在她手腕上毒蛇,目光开始变得冰冷,语气也沾染了几分寒意,“曾经有一个人,说他爱我,不择手段的得到我,却因我容貌被毁,而将我囚禁了起来……” 她一定很恨那名男子,否则不会再提到他的时候,情绪也变得十分激动,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似要将那个人千刀万剐。 “后来呢?”从她冰冷的语气中,楚燃能感受到她浓浓的恨意,一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 但得到的只是一连串冷笑,和简短的三个字回答,“他死了。” 黑衣女子不愿多谈,楚燃也没有兴趣窥探他人的隐私,便将头低了下去,轻轻摇着公玉琉华,但公玉琉华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为什么还不醒?”楚燃皱着眉,继续用力地摇公玉琉华,眉宇之间满是着急,暗道,你不是说只是在利用我,为何还要为我不顾性命? 她们两个人,一个愿意为了另一个而死,另一人又如此紧张另一个,为什么她就没有那么幸运? 黑衣女子目光一紧,掏出手中的银针,对着公玉琉华的穴道,但在动手之前,向楚燃问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又是他什么人?” 黑衣女子轻描淡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了下去,让失去理智的楚燃瞬间清醒过来,开始皱眉思考她的问题,但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是令她心动的人,但她在他的眼里,只剩下利益的考量,卑微的不值一哂…… 见楚燃久久不说话,黑衣女子微微弯下腰来,将她耳际的碎发别到耳后,并将银针刺入公玉琉华的穴道,自言自语的说道,“你一定是他最重要的人,否则他怎么舍得为你去死,毫不犹豫,孤注一掷……” “不,我不是……”楚燃使劲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黯然,苦笑道,“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他并不爱我,肯为我而死,必有他的目的和考量……” 闻言,黑衣女子的动作一滞,看着眼前面容丑陋的女子,似乎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她,如果她的女儿没死的话,应该也像她这么大了…… 一时间百感交集,忘了用冷血来伪装自己,轻轻敲了一下楚燃的额头,嘴角轻轻勾起,“傻孩子,他若是不爱你,怎会为你而死?恐怕连他也没有发现,早都已经爱上你了,而你既然有所察觉,还要继续欺骗自己吗?” 听黑衣女子这么一说,楚燃的眼睛骤然一亮,伸手捉住了她的胳膊,低头看着毫无动静的一团白影,不确定道,“前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黑衣女子推开她的手,缓缓的直起腰来,略带无奈的撇撇嘴,看着逐渐转醒的公玉琉华,戏谑道,“是不是真的,你不妨问他?” 这种问题要她如何问出口? 楚燃甩给她一计白眼,伸手将公玉琉华扶了起来,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她隐约可以看见她脸上的伤疤,一时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略带伤感道,“敢问阁下的名字,若是在下还有命回来,一定前来感谢前辈。” “不必了……”黑衣女子似有若无的看了公玉琉华一眼,若非此人是公玉九重的徒弟,他们两人恐怕早就已经命丧当场! 她不想和公玉琉华再有任何牵扯,便冷冷的转过身去,指着前方的小路道,“出了这片树林,有一处阴森的蛇沼,血石被一条银白色的巨蛇所吞,不过蛇沼内危机四伏,我当年也险些丧命于此,你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找到银蛇夺回血石,否则,她的五脏六腑将开始溃烂,到时候将无药可救!” 说完,黑衣女子想要转身离开,却被清醒过来的公玉琉华拦住,一双清眸逼视着黑衣女子,沉声道,“如果在下猜的没错的话,阁下莫非认识家师公玉九重?”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冷霜月的心仍为之一颤,强装出冰冷漠然的态度,“毒医之名,习毒之人,有谁不知?” 黑衣女子巧妙避开公玉琉华的问题,更加证实了公玉琉华心中的猜测,当下上前一步,逼问道,“阁下是家师的故人对吗?” 眼前的白衣男子,一举一动,让冷霜月莫名想起昔日的公玉九重,思绪恍惚间,竟不知不觉的点了点头,等她清醒过来,方才知道自己承认了什么,连忙绕过公玉琉华,慌忙的离开了。 该死的!真是和他师傅一样难缠!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步伐,公玉琉华目光一紧,却没有起身去追,而是不慌不忙道,“不知道阁下是否认识一名叫做冷霜月的女子?祭月国灭亡那天,听说冷霜月也葬身火海,但家师一直不相信,苦苦寻找了她十几年,如果阁下有朝一日遇到了冷霜月前辈,可否告诉冷霜月前辈一声,家师在幽兰谷种满了紫色的兰花,等她归来……” “十几年来,家师一直没有娶妻,就是为了等她,如果她不出现的话,家师会一直等下去,直到老死……” 闻言,黑衣女子脚步一顿,肩膀也抑制不住的轻颤,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而是冷冰冰的回答道,“冷霜月已经在祭月国灭亡那天死在了大火里,是我亲自为她收的尸,回去告诉你的师父一声,不必再等了,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不足挂怀……” 黑衣女子沙哑的声音中,埋藏难以察觉的哀伤,低声诉说的语气,好似有什么再也回不来了…… 此人是用毒高手,一眼看出祭月国的禁术血蛊毒,还知道血石的下落,公玉琉华隐隐觉得,此人便是师父要找的人,便将公玉九重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决定赌一把! “既然阁下是家师的故人,难道不想知道家师为何失踪了这么多年?”公玉琉华拔高了声音,对着前方的黑衣女子说道。 冷霜月向前走了几步,就在楚燃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互忽然听她冷冷道,“与我无关。” 冷冰冰的回答,看似无情,但若真的无情,又何必借回答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呢? 公玉琉华心中一喜,连忙继续试探道,“当初师父来到赤焰国,遇到了鬼域的人,鬼域乃是祭月国的余孽所建,鬼王告诉师父,他和冷霜月有了孩子,如果师父肯乖乖听话,便将他女儿的下落告诉她,难道前辈不好(奇吗)……” 公玉琉华话音未落,刚刚还在前方的黑衣女子,忽然欺身而来,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目光凌厉道,“你、你说什么?冷、冷霜月她的女儿……没死吗?” 公玉琉华将她的慌乱表情尽收眼底,心底隐隐有了计较,淡淡推开黑衣女子的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缓不慢道,“鬼王告诉家师,当初月王并没有将婴儿处死,而是交给了一人悉心抚养,现在已经长大成人,至于这名孩子如今的下落,前辈若是真的关心,不如去幽兰谷,亲自去询问家师,以前辈与家师的交请,想必家师会告知一二……” “不……怎么可能?他这么恨我,怎么可能留下她?哈哈,怎么可能?骗我!你一定在骗我!……哈哈,我的女儿……”冷霜月失神的向后退了几步,痛苦的捂住了脑袋,发出凄厉又悲鸣的吼声,整个人显得有些癫狂,然后身形一转,如鬼魅般瞬间消失不见,如果不是她手中还握着她留下的药瓶,楚燃几乎以为只是一场错觉。 “她是谁?”楚燃拉了拉公玉琉华的袖子,不解的问道。凭她的直觉,公玉琉华一定知道什么内情,也知道此人的来历。 公玉琉华收回目光,看着一脸好奇的楚燃,轻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可能就是我师父要找的人――冷霜月,你未来的……师娘。” 师娘? 听出他话中的玄机,再想起黑衣女子所说的话,楚燃心底泛起异样的感觉,有些无措的别过头去,“什么师娘,等解了尸毒再说……”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若是他以前说这样的话,一定会被楚燃暴打,或者收到无数的白眼,但如今这句“商量”的语气,让公玉琉华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忍不住打趣道,“是是是,娘子说的是,嫁鸡随鸡,嫁妻随妻,为夫都听娘子的,咱们这就去蛇沼,为娘子寻来血石,然后再慢慢商量……” ------题外话------ (对手指)诺小乖亲,抱歉啊,最近一直在忙,没有看到你送滴鲜花,么么哒,飞吻一个,谢谢啦~ 33 蛇沼(二) 沂水城,荒林中。 由于尸毒变化太过迅速,公玉琉华和楚燃不敢再耽搁,当下也顾不上去找冷霜月,直接策马离开了树林,去找她所描述的蛇沼。 约莫三四个时辰过后,他们方才找到了蛇沼。 此刻,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最为强烈,但前方的树林葱郁茂盛,将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弥漫着如轻纱般幽暗的夜色,透着一股诡谲的气息。 一般来说,到了秋天,必定繁花飞谢草木凋零,但蛇沼之中的树叶茂盛,粗大的树木势可参天,透过入口处微弱的光线,似乎可以看到颜色艳丽的花朵,若非她已经失去了嗅觉,恐怕还能闻到阵阵花香。 “我们当真要进去吗?”这片森林处处透着诡异,看起来就不简单,如果真的走了进去,焉还能有命出来?楚燃是将死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公玉琉华不同,他肩上还背负着许多东西,不能如此任性妄为,跟着她一起冒险。 似是看穿楚燃心中的疑惑,公玉琉华无声握紧了她的手,给了她一计肯定的眼神,然后将马栓到了一棵树上,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楚燃,问道,“阿燃,我们这次进去,很有可能会出不来,但为了解你身上之毒,我们必须要进去,所以你害怕?或者,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我,若是我三日之后没有出来,你就骑马离开这里……” 仰头对着强烈的阳光,方才能看清公玉琉华的面容,楚燃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没好气道,“你若是真的死了,本王才不会进去给你收尸,所以你不如考虑考虑,换本王进去,而你留在外面等我,若是我三日之后死了,你可以用控制尸人的方法,将我引起蛇沼,还可以帮我收尸,不至于让我暴尸荒野……” 闻言,公玉琉华无奈的摇摇头,给楚燃一计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眼神,当下也不再与她争执这个无解的问题,转身握紧了楚燃的手,神色警惕的向蛇沼中走去,并同时提醒道,“阿燃,从现在开始,不要松开我的手,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一步……” 难得听他这个冰山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楚燃嘴角勾起形迹可疑的可笑,十分配合的回答道,“是是是,从现在开始,奴家都听夫君的……” “哦,娘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公玉琉华眯起眼睛,笑盈盈的打量着楚燃,一时间心中的紧张也去了大半,看着一片漆黑的前方,无畏的迈出了第一步。 半寸日光也难射入的蛇沼,终日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仿佛无比的夜幕笼罩着大地,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暗世界,一个神秘莫测的异度空间。 一踏入蛇沼之中,没有看到成群成堆的艳蛇,反而看到颜色鲜艳的花朵,还有躲在暗处的奇怪爬虫,还真是一个有趣的黑暗世界。 爬在石头上赤红的虫子,不同于外面世界的渺小,它足足有一个指甲盖大,周身布满了诡异花纹,被它触角碰到的花朵,无声的变成黑色,然后随风凋零。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爬虫,都是如此的危险又致命。 公玉琉华目光一紧,这时方才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连毒术高强的冷霜月都说她险些丧命于此,并且踏入这个蛇沼的人有进无出,九死一生,还真不是故意夸大其词,来恐吓他们的。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个蛇沼本身就是一个毒池,里面的一草一木,乃至于一石一水,恐怕都带有剧烈的毒素,所以孕育出了四季不落的繁花,势可参天的茂盛的大树,还有颜色艳丽体型超大的虫兽。 “公玉琉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蛇沼之中犹如暗夜,没有一丝半点的阳光,楚燃几乎又成了瞎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可是,这丧失的视觉,却给她带来了敏锐的听觉,即使是夹杂在风中的细微声响,她也可以轻松的分辨出来。 经楚燃这么一提醒,屏气凝神的公玉琉华,似乎也听到沙沙的响声,当下仔细的查探四周,却见一处盛开的紫色繁花下,有一条受伤的银白色小蛇,正在地上痛苦的蠕动中,似是身体哪里受了什么的伤,它哀怨又痛苦的眼神,好似会说话一样,看起来十分的邪门。 “发现什么了吗?”公玉琉华久久不说话,让楚燃的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仔细听着周围的响动,以防有什么意外。 看她像个受惊的小兽,公玉琉华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必害怕,看着虚弱的小白蛇道,“不过是一条受伤的小银蛇罢了,若是娘子饿了,为夫可以捉了它下酒,为娘子驱寒养身体……” 如果远处的小白蛇,听到公玉琉华这恶毒的言语,一定会使劲浑身力气,死也要逃出这个魔鬼的恶爪。 但偏偏某人说这副话时,却流露出温柔如水的目光,好像冬天里和煦日光,一下子照亮了小白蛇的心,可怜兮兮的看着公玉琉华,等待他来救它离开。 似是看穿了小白蛇的心思,公玉琉华让楚燃站在原地等他,自己一个人缓步向银蛇走去,银蛇意识到有人靠近,却已经虚弱的无力逃脱,只能用尽力气的挣扎着,不过心底又在暗自疑惑,这个人类长得好像不坏…… 公玉琉华走近了一看,方才发现这是一条十分漂亮的小白蛇,通体雪白,蛇皮在微光的折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冷芒,铜铃眼中闪烁冰蓝色的光芒,不同于其他艳蛇的淫邪光芒,显得十分的干净可爱。 公玉琉华心想,这条小蛇看起来也不坏,正好可以给他家娘子下酒了…… 公玉琉华一时兴起,便将小白蛇捡了起来,扯下一块布条,为它简单的包扎伤口,然后扔到了袖子里,既然要下酒的话,还是先将它养肥再说,这么瘦小的身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公玉琉华没想到的是,他将小白蛇扔进袖子里后,似乎引起了一阵骚动,某个贪吃贪睡的家伙,好像开心的不得了。 既然听不懂蛇类的语言,当听着袖中嘶嘶的响声,公玉琉华几乎都能看到小花围着小白蛇绕来绕去,流露出一抹惊艳的眼神,然后流了一地的口水,弄脏了他干净的袖子。 或许,他该改变改变主意,重新处置这条小白蛇了。除了下酒吃掉,嫁给他家小花似乎也不错…… 可怜的小白蛇乖乖爬在袖子里,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心人,熟不知它是被某个黑心的东西捡回去当了童养媳,日后要许配给它家小花生蛇宝宝的! 等公玉琉华走回来时,楚燃感到他的心情莫名大好,不由得诧异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捡到什么宝了?” 公玉琉华看了一眼宽大的袖子,然后将炙热的目光落到楚燃脸上,将唇凑到楚燃耳边暧昧道,“我在想什么时候将婚事给办了……” “公、玉、琉、华!”楚燃银牙紧咬,在心底恨恨的想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墨非离呆得久了,公玉琉华竟然也沾染了他的妖气,古人诚不欺我也! 见楚燃丢下他一个人走了,公玉琉华快步追了上去,等楚燃的气快消得时候,又凉凉的飘了一句,“我是说,什么时候给小花把婚事办了?因为,我刚刚捡了一条小白蛇,小花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听着他戏谑的语气,便能想象到他此刻嘴角一定挂着得逞的坏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出丑的她,然后笑的合不拢嘴! 楚燃冷着一张脸,连续做了十几个深呼吸,还没将等她怒火压下去,又听公玉琉华玩味道,“娘子这么生气,莫非是嫌为夫耽搁了我们的亲事?” 这一下,楚燃生气也不是,开心也不是,当下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微微一笑,也跟着停了下来,继续道,“娘子停下来不走,莫非喜欢这里了,想在这里把婚事办了?” 楚燃气的死死的瞪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妖里妖气”了!简直是另一个墨非离附身! 公玉琉华装模作样的打量四周,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然后轻叹道,“在这里成亲恐怕是不行了,但……如果是洞房的话,为夫倒可以考虑考虑!” 无耻! 楚燃气的说不出话之际,忽感公玉琉华一个大力,将她扑倒在了地上,死死的压着她,嘴唇恰好贴到她的唇上,怎么看都有点故意的味道。 下流! “喂,起来……”楚燃伸手推开公玉琉华,想从地上起来,却感公玉琉华将手指放在她的唇边,无声示意到不要说话。 什么都看不见的楚燃,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后,连忙秉住了呼吸,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冷静下来的楚燃,似乎听到沙沙的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而发出的声音,但在这个诡异的蛇沼中,最有可能的便是蛇了! 看公玉琉华紧张的样子,想必这条蛇比较难缠! 果不其然,在发现小白蛇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条巨蟒,它正从草丛中慢慢的游动,整个身体呈s型,显得十分柔软而又有韧性,蛇皮是十分少见的绿色花纹,一块一块的,好像是故意扒成这样的,显得十分诡异恐怖。 此刻,绿蛇三角形的脑袋来回摇摆,吐出长长的猩红舌头,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仿佛也露出凶光,正在搜索着自己的猎物―― 一条美味可口的小白蛇,一个它觊觎已久的美食。 紫色的花朵十分茂盛,足足有一米多高,正好将地上的楚燃和公玉琉华挡住,所以绿蛇搜寻了一会,便扭动着身子离开了。 正当公玉琉华暗松一口气之时,穿过花丛的绿蛇似是嗅到了什么气味,突然迅速的掉过头来,直直的向着公玉琉华的方向游来,亮黄色的眼里射出凶狠的光芒! 它找到美味滋补的小白蛇了! 就在刚刚,它听到白蛇微弱的呻吟声了! 越接近公玉琉华,就越能闻到属于白蛇的特有气息,绿蛇眼中凶芒更炽,冷冷的注视着公玉琉华,再次加快了速度! 不知道绿蛇为何去而复返,公玉琉华忙从楚燃身上起来,抱着楚燃纵身一跃,快速的落到旁边的大树上。 这时,绿蛇也游到了树下,挑衅的吐了吐长长的蛇芯,将身子缠在了树上,打算螺旋形爬到树上。 绿蛇的动作十分迅速,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爬到了四分之一。 公玉琉华目光一暗,抱着楚燃跃到最高的树干上,然后低头看着爬到一半的绿蛇,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蛇沼里的蛇毒性极强,体形也更大更长,蛇身的斑纹极其诡异,蛇头也较宽较长,性情十分凶猛,反应也极其灵敏,移动速度非常迅速,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公玉琉华目光一紧,扭头对着楚燃说道,“阿燃,呆在这里等我,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能下来!” 说完,他将楚燃的手放在树干上,让楚燃紧紧抱住大树,然后掏出腰间的软剑,纵身跃到地上的同时,将软剑正对着蛇身的七寸掷出。 等公玉琉华稳稳落地的时候,软剑准确无误的瞄准了蛇身,快爬到树上的绿蛇顿时断成两截,直直的从空中坠落,一半蛇身在地上剧烈的扭动,而另一半蛇身向着公玉琉华袭来,动作之快,如电光火石一瞬! 公玉琉华身子左倾,几乎与地面平行,方才险险避开蛇头的攻击,等到绿蛇飞出去以后,连忙向后几个纵跃,落到刚才的大树上,抽出插在树上的长剑,准备应付难缠的毒蛇。 这时,蛇头又飞了回来,吐出一种绿色的有毒液体,公玉琉华向后一闪,躲开了毒液的侵蚀,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子,却感肩头一痛,低下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的半截绿蛇,正对他露出恶毒的光芒。 蛇性阴暗,报复性极强,尤其是这种蛇皮被生生剥下,心灵受过严重摧残的绿蛇。它所吐出的绿色毒液,溅到了周围的草木上,茂盛的草木立刻变黑凋落,变得毫无生气。 几乎在被绿蛇咬得一瞬间,公玉琉华便感到一阵头晕,当下用剑划破手腕,借此来保持清醒,并将肩头的毒蛇砍掉。 断成三截的绿蛇,在地上慢慢的蠕动着,向着花丛的地方游去,不一会便消失不见。 绿蛇之所以会选择离开,是因为它对自己的毒液有信心,一定可以毒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 若是一般人中了蛇毒,一定会顷刻毙命,但公玉琉华早在出生之前,便中了祭月国至毒七色黑莲毒,体内的至毒与蛇毒相互抗衡,方才不至于七窍流血而亡。 躲在大树上的楚燃,听到打斗的声音消失,便从树上落了下来,用手抚着身旁的大树,向着四周摸索,并同时轻唤道,“公玉琉华,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本王?” 中了蛇毒的公玉琉华,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有一定半点的力气,便放弃了挣扎,对着远处的楚燃,虚弱道,“阿燃,我在这里……” 听到公玉琉华的声音,楚燃心中骤然一喜,寻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楚燃将树枝折断当作拐杖,慢慢走到公玉琉华的面前,缓缓的蹲下身子去,用手摸着他的脸,着急道,“别动,让我摸摸你有没有受伤……” 楚燃的手顺着公玉琉华的脸滑下,正要移动到他的肩膀时,却被公玉琉华捉住了手,“别怕,我没有事,只有有些累了而已,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不如我们去刚才的树下休息片刻……” “嗯……”刚才与巨蛇打斗,公玉琉华一定累了,楚燃暗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地上的公玉琉华扶了起来,失去了光明的楚燃,自是看不到他从肩头涌出的黑血,还有他正在渐渐变黑的嘴唇。 等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时,公玉琉华忙用手扶着大树,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靠在了大树下,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的滑到了地上。 意识到公玉琉华的不对劲,但楚燃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将腰间的水壶解下,捉摸着大致的方向,将水壶递到公玉琉华的面前,担心道,“你渴了吗?来喝点水……” “不、不用了,你留着……”公玉琉华喘了几口气,方才将简单的一句话说完,然后将水壶盖好后,重新放在了楚燃腰间。 这个蛇沼的到处是毒,草木有毒,花树有毒,恐怕河水、露水也有毒,根本就无法饮用,所以,他们的水怕是有些不够了。 不清楚状况的楚燃,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便缓缓的蹲下身子,默默的坐在他的旁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看她轻轻蹙起的眉头,公玉琉华嘴角勾起一丝满足的笑意,将腰间的玉笛抽去,缓缓的放到了唇边,淡淡道,“阿燃,你不是想知道控制尸人的方法吗?我只吹一遍,你记住了……” 还未等楚燃回答,公玉琉华已经闭上眼睛,强压下体内的毒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吹奏着诡异的旋律。 悠扬的笛声,时高时低,忽快忽慢,有如金戈铁马,有如细雨江南,还未等楚燃回味过来,一首曲子已经完毕。快的让楚燃以为公玉琉华又在捉弄她,因为了太无聊,所以拿她消遣。 公玉琉华扭过头,对楚燃笑笑,“记住了吗?” 对她这个不通音律的笨蛋,连笛子有几个孔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记住? 楚燃诚实的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那我再吹一遍”公玉琉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吹奏的时候,却感喉咙一阵腥甜,嘴角不禁溢出血丝,伸手擦干黑色的血迹,有些怅然的低下了头,不知道他的生命还够几首曲子,不由得淡淡威胁道,“但这是最后一遍了,阿燃你可要记住了,我以后不会再吹了……”恐怕,也没有机会再吹了…… 正当公玉琉华吹奏之刻,楚燃忽然夺走他的笛子,似是预感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道,“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你……”记得当初,她用剑指着他逼问,但他连死也不愿透露,现在却为何改变了主意?难道发生了什么? 公玉琉华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变黑的指甲,思量着,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不想楚燃这么干着急,便轻轻的咳嗽几声,用毫不在乎的语气道,“刚才我们遇到了一条绿蛇,此蛇的报复性极强,我砍了它三刀,他便要我用命来抵,在我的肩膀咬了一口,很疼……” 闻言,楚燃的世界似乎暗了,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来到沂水城之后,看到行尸走肉的尸人,还有化为血水的士兵,就连她也命在旦夕,如今再听到公玉琉华中毒的消息,楚燃身子轻轻一晃,手中的玉笛险些落到地上。 在战乱的时代,生命又如同河边的芦苇,被风轻轻一吹,便会倾倒一片,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让楚燃产生了莫名的恐惧,颤抖的将手放在公玉琉华的右肩,心痛的仿佛在滴血…… 楚燃担心的摸着他的肩头,茫然的寻找蛇咬的伤口,小小的一个伤口,对于失去了光明的,无疑于盲人摸象,十分困难…… 好在,当她的手按到某个地上时,她似乎听出公玉琉华的吸气声,而指间粘粘的感觉,更让楚燃肯定了这里便是伤口,于是,她毫不犹豫低下头去,将唇凑到蛇咬的地上,用力的将毒血吸了出来,然后扭头吐到一边…… 不知道这种俗套小说的戏路,在残酷的现实中管不管用? 楚燃已经顾不上想太多,一心只想着解除公玉琉华的毒,只想着他安然无恙,能够再无耻的唤她娘子娘子…… 害怕蛇毒加速楚燃的尸变,公玉琉华想将楚燃推到一边,但全身瘫软无力的他,已经拗不过楚燃了,便只能任由着楚燃宰割……、 看着楚燃一脸担心的表情,公玉琉华冰冷的眼底泛起一丝迷茫,有些不解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奋不顾身的救我?你明知道,我是在利用你……就连提出用尸人对抗巫越国一事,也是为了自己,为了紫圣国……” 楚燃动作一顿,沉默片刻,继续用力将毒素吸出,然后噗的一声吐到地上,低声道,“那你呢?那你又是为什么?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为我到蛇沼之中寻解药,甚至……不惜服下冷霜月的毒药,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公玉琉华沉默片刻,静静看着面容惨白的楚燃,良久,方才轻启薄唇回答,但还没等他说出最后的答案,忽然看见花丛中出现一条银白色的巨蛇,通体雪白,晶莹的双眸射出冷冷的光芒,不同于绿蛇的妖邪,它显得十分的尊贵优雅。 此刻,它正在扭动身子游来,妖娆的姿势,透着一股无言的魅惑,仿佛能吸食人的魂魄,让人为之着迷、沉沦。 这条银色的巨蛇,竟然公玉琉华想到风马牛不相及的莲花,清滟而不妖气,冷魅而不邪淫。 最漂亮的,是它近乎透明的银白色身上,晶莹透亮的蛇身,好似折射着夜空冷月的清光,幽幽暗芒,冷森诡异。 “阿燃,我们似乎找到那条白蛇了!”公玉琉华眼前骤然一亮,无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将楚燃挡在了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愁色,这条白蛇看起来更难对付! 听公玉琉华开心的语气,想必是真的遇到白蛇,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当真可以制服得了巨蛇吗? 楚燃有些放心不下,但她一个瞎子呆在公玉琉华的身边,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沉思一番后,楚燃还是选择了退到一边,手心却紧张的攥出了冷汗。 这时,白蛇也注意到了公玉琉华,一双冰冷的眼神散发着幽绿光芒,缓慢的,优雅的,蠕动了过来,始终高高仰着头颅,一副傲慢威严的架势。 公玉琉华眼睛危险眯起,冷冷的注视着白蛇的一举一动,刚才的绿蛇已经够难缠的了,这种白蛇看起来可比绿蛇危险多了! 想到这里,公玉琉华目光一按,将长剑缓缓举到面前,随时准备应对白蛇的攻击,决定豁了命也要夺回血石,救回楚燃的性命! 白蛇渐渐逼近,公玉琉华也逐渐紧张起来,这条蛇显得越是镇静,便证明它的胸有成竹。 残毒未清的公玉琉华,忽感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条银白色的尾巴甩了过来,直接将他扫到一边,手中的长剑也随着跌落。、 还未等他翻身起来,一条猩红的蛇芯瞬间伸了过来,白蛇的动作快的让人咋舌,根本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 公玉琉华暗中抽出腰间的匕首,准备等蛇头伸过来时,快速给它一刀,但在此时,白蛇却突然将头收了回去,快速的向一边游去。 公玉琉华顺着白蛇移动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小花蛇和一条小白蛇缠绕在一起,小花蛇用自己作肉垫,防止了小白蛇的伤口撞到地上。 “嘶嘶……”巨大白蛇盘绕起来,缓缓的伸出蛇头,用猩红的蛇芯舔着小白蛇的伤口,它的唾液似乎有助于伤口的愈合,只见沉睡不醒的小白蛇,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嘶嘶……”小白蛇睁开了眼睛,伸出了长长的蛇芯,和巨蛇的蛇芯缠绕了几下,应该是它们蛇族的问好方式。 巨蛇用尾巴一扫,有些嫌弃将小花蛇扫到一边,然后将小白蛇放到身上,缓缓的向花丛里游走。 在两条蛇经过公玉琉华身边时,小白蛇突然挣扎着从巨蛇的身上下来,拖着受伤的尾巴游到公玉琉华的面前,伸出长长的蛇芯,舔着公玉琉华肩头的伤口,然后再可怜的望望巨蛇,似是再向巨蛇求助。 巨蛇左右摇晃了一下蛇身,拒绝了小白蛇的请求,然后流露出冰冷的目光,冷冷的瞪了公玉琉华一眼,然后将视线移向小白蛇,瞬间变得柔和爱怜,无声示意小白蛇快点过去。 任性的小白蛇才没有那么听话,似乎为了证明公玉琉华的重要性,一股的钻进了公玉琉华的袖子里,有些赌气的瞪着巨蛇。 小白蛇在公玉琉华的袖子里蹭来蹭去,十分喜欢他身上淡淡的莲香,迷人又沉醉。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看着蛇父子赌气的公玉琉华,再也抵抗不住剧烈的毒素,无力的倒在地上睡去。 而一直没有动作的巨蛇,似乎有些妥协,缓缓的游了过来,将公玉琉华拖到了身上,藏在袖子里一直注视着巨蛇的小白蛇,见巨蛇有了动作,飞快的从里面溜了出来,用蛇芯不停的舔着巨蛇。 巨蛇似乎通灵性,当它看到受伤的小白蛇,和小白蛇对公玉琉华的喜爱时,便已经知道公玉琉华救了小白蛇,虽然不怎么喜欢人类,知恩图报也不是蛇类的天性,大不了先将他救活,再暗中将他吃了。 想到这里,巨蛇冰冷的瞳孔闪过一丝寒芒,加快了移动的速度,飞快的穿过了花丛。 躲在树后的楚燃,半响没有听到公玉琉华的声音,只听到蛇移动的沙沙声,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想着公玉琉华也许再追逃跑的巨蛇,便也循声追了过去。 沂水城,蛇沼中。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隐约可以听见滴水的声音,等公玉琉华醒来的时候,只见一大一小两条银白色的蛇盘身而坐,冷冷的注视着他,那双暗黄的眼珠似乎有灵性一般,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嘶嘶……”发现公玉琉华醒来,小白蛇迅速的从巨蛇身上离开,开心的钻进了公玉琉华的袖子,从巨蛇这个角度看去,还可以看见小白蛇滚来滚去的身影。 “嘶嘶……对上公玉琉华诧异的目光,巨蛇有些吃醋的瞪大了眼睛,伸出长长的舌头,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难得遇到吃醋的蛇,公玉琉华有些无奈的低下了头,却见他的胸前放着一颗血红色的透明”石头“,”石头“中心是一朵极其雪白的莲花。 是血石! 公玉琉华目光一紧,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拿,忽见猩红的长舌一闪,血石已经被巨蛇卷走了! 巨蛇傲慢的别过头,略带鄙夷的目光,似乎在说:人类真是贪婪的家伙!快点滚!滚出这里! 血石又吸收毒素之效,竟过半个时辰的调养,公玉琉华深吸一口气,感觉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通过巨蛇的种种行为,公玉琉华大致可以断定,此蛇甚有灵性,就是不知他听不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正当公玉琉华纠结怎么和两条蛇沟通时,这时楚燃跟着”追妻“而来的小花蛇来到了山洞外,巨蛇用目光上下扫视楚燃一眼,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又是他讨厌的人类来,貌似还长得……很丑。 听声辨位的楚燃,听到”沙沙“的声音停止,还以为小花出了什么意外,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她,完全不知道见色忘义的小花蛇已经看着小白蛇留了一地口水,陷入了压着小白蛇的幻想中。 ”阿燃,你怎么来了?“看到楚燃突然出现在门口,公玉琉华自然是又惊又喜,连忙快步向楚燃走去,当然盘绕在他手臂上的小白蛇也在向小花看见,看到这个”丑不拉几“的对自己流口水的小花蛇时,自是十分厌恶的移开了目光。 收到了小白的白眼,小花气得头顶直冒轻烟,凶神恶煞的向小白蛇游去,准备先将它压到在说,好不容易等他爬到了公玉琉华的手上,与小白蛇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忽然被公玉琉华捉住了。 公玉琉华将小花提到眼前,看着他极力抗议的挣扎,眼底的笑意逐渐褪去,慢慢泛起一阵幽暗的寒光,再大胆的小花见状,也只能乖乖低下了头,任凭公玉琉华的吩咐。 被公玉九重饲养过的小花,体内被植入了一种特殊的蛊虫,可以读懂主人的心思,所以当它听到公玉琉华要它向巨蛇谈条件交出”红色石头“时,小花害怕的摇了摇头。 似是看穿小花的疑惑,公玉琉华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白蛇的脑袋,笑的牲畜无害,无声表明,如果小花得到了血石,他就为小花做主,将小花许配给它了! 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小花,色眯眯的看了小白蛇一眼,早已忘记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当下从公玉琉华的身上爬下来,开心的游到了巨蛇的面前,伸出红红的蛇芯,挂上讨好的笑容,似乎在说,蛇王大人,你的蛇皮真是光滑,小蛇我羡慕死了…… 谁知,巨蛇连鸟都不鸟它,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眸,紧紧的注视着公玉琉华胳膊上的小白蛇,根本没将小花蛇放在眼里。 被无情忽视的小花,见蛇王盯着它的蛇妃不放,当下恶从胆边生,缓缓爬到蛇王的脚下,狠狠的咬住它的尾巴,宣泄自己心头的愤怒! 小花不知死活的行为,顿时惹恼了蛇王,当下用力的一甩尾巴,小花便重重的撞到了墙壁上,无力的爬在地上,眼前满是小星星。 似是被它搞怪的表情逗笑了,从不将小花放在眼里的小白,第一次觉得这个丑陋的小花蛇还是有那么点可取的地方,当下也从公玉琉华的袖子里爬下来,缓缓蠕动到了小花的身边,用自己漂亮的小尾巴碰碰小花的尾巴示好。 看到主动示好的小白蛇,小花眼前的小星星顿时变成一颗颗大大的桃心,它极力的睁大了眼睛,想要将小白蛇看得更加清楚,同时向小花蛇移动,想要乘机来一个定情之吻。 眼见就要得逞了,忽感一道白影飘过,一阵晕眩之后,它已经被公玉琉华拽到了手里,当它对上公玉琉华毫无温度的眸子时,方才想起它肩头担起的重任! 小花吐吐蛇芯,给公玉琉华一计放心的眼神,重重的点了点头,算是它小花的承诺,然后飞快的爬了下来,跑到小白蛇的身边,不知对小白说了什么,小白看了站在公玉琉华身边的楚燃一眼,然后掉转方向,游到了闭目养神的巨蛇旁边。 小白蛇附到巨蛇耳边,用蛇类的语言说了什么,只见本来还在盘坐的巨蛇,突然一下伸长了脖子,一双幽冷冰暗的眸子,散发出幽暗的绿光,死死的盯着楚燃半响,忽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带着小白蛇爬出了山洞,发出嘶嘶的声响,似乎是在召唤同类。 微弱的月光穿过严密的树叶,洒在阴暗的沼泽地时,只剩下一地惨白的幽光,显得十分的阴森诡异。 在蛇王的号召之下,顿时万蛇出洞,前来朝拜,以示尊敬。 顷刻之间,四周忽然响起沙沙声,越来越大的声音,可以想象蛇群的庞大数目,能出现在蛇王面前的,是四条颜色不一的巨蛇。 紫色的巨蛇十分漂亮,和青色的巨蛇双双而来,蛇形本淫,竟敢当着蛇王的面交缠在一起,伸出猩红的蛇芯互相舔吸,而蛇王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幕,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 这时,一条墨绿色的巨蛇突然出现在楚燃的身边,从楚燃的脚开始往上攀,缠到了楚燃的腰上,然后伸出长长的蛇芯,略带傲慢的挑衅着楚燃,想要看她露出害怕的表情,然后声嘶力竭的尖叫,给它上演最精彩的表演。 可惜,楚燃让它失望了。 失去了触觉的楚燃,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就算有人一刀刺入她的身体,想必她都不会有半点感觉,而墨蛇吐着蛇芯吓楚燃,就更不可能得逞了,这个蛇沼里阴暗潮湿,楚燃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准确来说,尸毒蔓延全身的楚燃,又中了强烈的蛇毒,蛇毒催发了尸毒的蔓延,让还可以感知外界的楚燃,只剩下微弱的嗅觉和听觉,就如同一颗伫立千年的大树,可以呼吸却无法行走,可以听到却无法辨别…… 楚燃像个木头一样毫无生气的表情,无疑给信心满满的墨蛇一计当头棒喝,墨蛇有些兴趣盎然的离开,结束了这自讨无趣的行为。 碰了一鼻子灰的墨蛇游到紫蛇和青蛇的旁边,看到两蛇亲热的行为,许是有些感慨自己的形只影单,便悄悄拉开了一点距离,正是奇怪的人类所说的,眼不见为净。 作为蛇族四大长老之首的是一条赤红色的艳蛇,此刻它正盯着小花看,小花那漂亮艳丽的花纹,无疑对极了赤蛇的胃口,当下伸出长长的蛇芯,舔了舔小花的蛇身,这种赤裸裸的非礼,让一向嚣张霸道的小花吓得目瞪口呆,失神间,竟忘了反抗。 站在蛇王旁边的小白蛇看见了,当下怒气冲冲游了过来,挡在小花的面前,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一脸享受的赤蛇没有看到生气的小白蛇,继续将猩红的长舌伸了出去,当等看眼前的对象换成了小白蛇时,吓得连忙缩回了舌头,灰溜溜的退到了一边。 远处的蛇王看到这一幕,冷冷的扫了赤蛇一眼,给它一计还算识相的眼神,然后优雅的游了过来,伸出猩红的蛇芯,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在宣布一些什么。 等蛇王说完以后,慢悠悠的掉转方向,给公玉琉华身旁的小花一计冰冷的目光,然后回到了用木藤制成的”王座“上。 小花收到蛇王的暗示,爬到了公玉琉华手上,传达着蛇王的意思: 主人,蛇王说他可以交出宝石,还有蛇族珍贵的千年蛇胆,但要主人你通过三个考验,如果主人能通过三个考验,才能顺利的带走这两件东西。 公玉琉华听了以后,将大致的意思转告给了楚燃,楚燃向公玉琉华点了点头,现在她们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公玉琉华给小花一计肯定的眼神,小花狐疑的看了蛇王一眼,然后冲蛇王发出嘶嘶的响声,充当起人与蛇之前的传递消息的信使。 见状,蛇王冲赤蛇使了一计眼神,赤蛇恭敬的低下了头,然后迅速的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半响,赤蛇带着一群小蛇回来了,但奇怪的是,小蛇的尾巴上都运了一些五颜六色的果子,几乎在顷刻间堆成了两个小山,看起来十分的奇怪。 就在这时,蛇王开始宣布比赛规矩,第一回合,便是要两人背对着背,却挑选出一样颜色的果实。 蛇方参赛的,自然是紫蛇和青蛇,而公玉琉华这边,就只剩下楚燃这个瞎子了。 听公玉琉华讲解比赛规则后,楚燃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别说是她根本看不到果子的颜色,就算她可以看到,恐怕也很难选到一样的。 看出楚燃心中的疑惑,公玉琉华淡淡一笑,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轻轻的将她额际的碎发别在耳后,低声道,”阿燃,你相信天意吗?如果这次比赛我们胜了,等到巫越国退兵之后,你便随我回紫圣国好吗?“ 闻言,楚燃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她从来不相信天意,只相信人定胜天! 但公玉琉华温柔的语气,却让她不忍心拒绝,便避开了这个话题,淡淡道,”那如果我们输了呢?“ 公玉琉华目光一紧,仰头望着被树叶遮蔽的苍天,轻叹道,”如果我们输了,那便是天意,能与你死在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听到略带伤感的语气,又怎么会想死在这里? 楚燃木然的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冷冷的将手负在身后,即使已经失去了触觉、视觉,她依然还是强悍霸道的夜楚燃,冷冰冰的宣布道,”我们不会输!“ 说完,楚燃将手递给公玉琉华,将公玉琉华将她拉到果堆旁,等待着第一回话的开始。 蛇王以至宝为赌注,展开和人类的对决,引起不少蛇前来观战。 最让蛇族不解的时,这个丑巴巴的人类完全没有信心,为何在白乎乎的人类的只言片语下,就变得神采奕奕的样子,整个人似乎都焕然一新。 但还没有等众蛇想明白,蛇王已经下令比赛开始,于是楚燃和紫蛇被引到一个小果堆旁,公玉琉华和青蛇被引到另一个小果堆旁。 两个果堆中,果子的颜色、大小、形状,都是一一对应的,若是可以拿出相同的果子,数量多者获胜。 随着一阵石头的撞击声,双方开始挑选果子,比起紫蛇的挑来挑去,楚燃只是随便拿了三颗,然后放到了木板上;而公玉琉华那边,也几乎同时完成了挑选,最慢的,自然就是紫蛇了。 等双方将挑选的果子放好后,又蛇王亲自进行评比,赤蛇、墨蛇、银蛇、花蛇进行监督。 紫蛇清一色挑选了绿色的果子,深知紫蛇习性的青蛇,也挑选了紫蛇最喜爱的绿色果子,三枚果子全部正确。 而公玉琉华这边,公玉琉华全部挑选了红色的果子,因为那是楚燃最喜欢的颜色,而反观楚燃这边,由于看不到任何东西,挑出的果子有黄色、有紫色、有绿色。 结果很明显,紫蛇一边获胜,楚燃这边战败。 兴奋的紫蛇,开心的扭动水蛇腰,引得青蛇淫行大发,不时用尾巴挑弄紫蛇,不一会便又缠抱在了一起,看到在场的众蛇双眼发光,当然除了冷冰冰的蛇王和小白蛇。 ”我们输了。“听到众蛇欢呼的声音,楚燃便知道他们输了,平静又淡然的语气,藏不住满满的失落。 ”不,我们还没输,还有两局的机会。“公玉琉华走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冷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蛇王一眼,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蛇王已经看出楚燃失明了,所以故意出题刁难他们。 哼!还真一条精明的巨蛇啊! 没兴趣看紫青两蛇的欢爱,蛇王幽暗的目光落到远处的楚燃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恶毒的光芒,那么接下来的第二道难题,便是――寒冰池! 34 脱险 蛇王眸光掠过一丝寒芒,巨大的尾巴一卷,将小白蛇放到了身上,然后优雅的向远处游去。 赤蛇看了一眼扔在交缠的紫青两蛇,还有一旁险些睡着的墨蛇,用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墨蛇,示意它上来。 这时,小花也爬到了公玉琉华的手腕上,吐了吐猩红的蛇芯,向公玉琉华传达着蛇王的意思―― 主人,蛇王说前方有一处寒冰池,千年蛇胆就在寒冰池的对岸,双方各派一人参加,能夺得千年蛇胆着为胜,并且将千年蛇胆相赠。 蛇性阴狠毒辣,斤斤计较,千年蛇胆可谓蛇族至宝,吃了千年蛇胆之蛇,能够延长自身的寿命,这个看起来漂亮优雅的蛇王,当真有那么好心吗? 眼见蛇王快要走远了,公玉琉华按下心中疑惑,悄悄拉起楚燃的手,快步向前方走去。 潜伏在暗处的众蛇,看到蛇王和人类离开了,也十分好奇的跟了上去,庞大的蛇群在地面上蠕动,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好似巨型野兽的尾巴在拖行,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公玉琉华方才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蛇王所说的寒冰池。 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事物,透过与公玉琉华紧握的手,楚燃却感到公玉琉华的体温逐渐下降,手指冰冷的如同寒冰。 但不排除这也许是她的幻觉。 之后,她似乎听到蛇王发号施令的嘶嘶声,紧接着,便是有什么重物沉入湖中的扑通声,持续了能有好一会。 最后,满是疑惑的她,方才听见公玉琉华的声音,低沉且温柔,“阿燃,你这里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里……” 以公玉琉华的性格,应该会给她讲明周围的情况,但是这一次,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楚燃很想问问为什么,但他不愿说必定有他的道理,楚燃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一次,我们绝不会输。”公玉琉华抽出了手,转身向前方走去。 公玉琉华的手逐渐抽离,让楚燃莫名的紧张起来,在他的手完全抽出之前,反握住了他的手,哑着嗓子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公玉琉华凤目一眯,看着前方冰冻三尺的寒冰池,被群蛇用石头生生砸出一条路,其中涌动的池水,似乎散发着冷气,周围离得太近的蛇,都无声退后了几分,将自己盘绕在一起,保持着身体的温度。 早在师父离开寒霜城前,就多次警告他,他体内的毒素未清,万万不可受了风寒,如今这池冷若冰霜的湖水,恰恰击中了他的弱点! 公玉琉华看了面无表情的蛇王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到楚燃身上,轻轻搂过她的腰,在她的额间轻轻一吻,柔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嗯……”他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易的驱散了她内心所有的恐惧,楚燃紧紧抱着他的腰,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迷恋他的怀抱。 “娘子放心,为夫很快就会回来。”收到蛇王催促的眼神,公玉琉华将楚燃拉到大树上,并将小花放到楚燃的身旁,让小花来保护楚燃的安全,然后才走到了寒冰池旁,看着早已等待许久的墨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微笑,看来他这次的对手是这条墨绿色的长蛇了。 以他在幽兰谷生活的经验,这条墨绿色的长蛇应该属于水蛇的一种,不惧怕冰寒和湿气,看来,他还真的遇到对手了。 赤蛇见公玉琉华走到了池边,懒懒的用尾巴卷起一个石子,砸到了旁边的巨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宣布比赛开始。 还没等墨蛇反应过来,公玉琉华纵身一跃,已经跳入了寒池之中。墨蛇目光一暗,冷冷盯着在水中快速游动的白色身影,铜铃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就算快它一步又能如何,愚蠢的人类一定不知道,这里便是小爷的地盘!小爷闲来无事的时候,经常到这里来游泳!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公玉琉华已经游了十几米,但还有几十米的距离等着他,公玉琉华将头浮上水面,快速的换气之后,又将头埋到了水里,冰冷的湖水犹如一道利刃,无情的划刮他的皮肤,逐渐冰冷的手脚也开始僵硬,有些力不从心的游着。 但远处岸边观看的群蛇,却只能看到清净明澈的池水里,有一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黑玉般的长发犹如水藻一般,在水中有灵性的舞动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划过水面,优美流畅的动作,宛如在水中舞动的蛟龙,漂亮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相比于群蛇的惊艳,依旧站在岸边的墨蛇,眼底却划过一丝冷笑,在波动的水纹晕开出,它清楚的看到他发青的嘴巴,还有逐渐缓慢而僵硬的动作! 哼!它倒要他还能坚持多久! 没心没肺的赤色懒懒盘在一颗树藤上,了无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十分的可笑,血石是蛇王最珍贵的宝贝,千年蛇胆是蛇族的长老留下,蛇王怎么可能将血石交出,又怎会让人类吞食了蛇胆? 比起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它更加期待蛇王会如何处置这两个人类,最好将这两个人类分给众蛇享用,那么剩下的那条小花蛇就是它的了! 想到这里,赤色将贪婪的目光移向了楚燃身边的小花,性感的吞了吞猩红的蛇芯,并卖力的扭动着艳丽的蛇身,无声的勾引着小花。 察觉到赤蛇不怀好意的目光,小花吓得缩成一团,但赤色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便顺着楚燃的腿爬了上去,躲到了楚燃的袖子里,可谁知袖子里满是血腥味,让极爱干净的笑话难以忍受的爬了出来,缠到了楚燃的手腕上,十分生气的瞪着楚燃。 但观楚燃面容狰狞丑陋,一双清冷的眼睛直直的木然的望着前方,没有半点焦距,要不是她滚烫的体温,还有清晰有力的脉搏,小花几乎以为她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死人! 一直不屑于和楚燃说话的小花,此刻也没有和她搭讪的欲望,像他这种英俊潇洒的小花蛇,自然要找小白蛇那样漂亮优雅的同类做蛇妃。 所以,小花蛇伸长了脖子,看着自家主人在水中的优美身姿,也觉得忒有面子。但令小花不解的是,那只该死的墨绿色的笨蛇,居然懒懒的盘坐在岸边,耷拉着眼眸,丝毫没有要下水的意思。 按理说,千年蛇胆是蛇族至宝,这只该死的墨蛇不下水,站在旁边的蛇王居然也不生气,莫非他们有什么阴谋? 正当小花疑惑之时,游到一般的公玉琉华,已经被冻得手脚僵硬,还未来得及换气,便直直的沉了下去。 透过清澈如镜的湖水,他似乎可以湖底一座座晶莹的冰雕,是一些被活活冻成冰块的野兽,那么他是不是应该觉得很荣幸,他将是第一个冻成冰雕的人类。 眼见公玉琉华沉入湖里,小花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往扑倒河里去救公玉琉华时,却不经意间看到一动不动的楚燃,她狰狞的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小花顿时气得露出毒牙,狠狠将楚燃的手上咬了一口,但楚燃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依旧没有半点的反应。 主人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这个丑女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的! 小花看了一眼继续下沉的公玉琉华,正好公玉琉华也将视线投射在楚燃身上,温柔深情的似能融化一切寒冰,可惜,这样的眼神,楚燃却永远也看不到。 主人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这个狠心的女人! 小花狠狠瞪着楚燃,将牙齿深深埋入她的肉里,几乎快要碰到了骨头,溢出的黑血弥漫到整个口腔。 这个小花蛇跟她有仇吗? 楚燃虽然感受不到痛,却隐隐约约觉得小花咬住了她的手腕,伸手想要将小花扯下来,但小花好像真的跟她有仇,想要将她的手腕生生咬断。 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有一丁点响动? 从刚才公玉琉华如水的时候,楚燃听到了水花的飞溅声,随后是水波流动的声音,不难猜出,公玉琉华跳入了水里,但现在怎么没有动静了? 楚燃心中一惊,忙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伸出前方,茫然的向前摸索着,“公玉琉华?公玉琉华?” 她喊了好几声,却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反而听到蛇发出的嘶嘶声,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些得意的声音有些刺耳。 难道公玉琉华发生什么意外了? 楚燃脚步一顿,忙将咬在她手腕上的小花蛇拉了起来,紧紧的抓着它,着急道,“小花,快!快带我去找公玉琉华!” 说完,将小花放到了地上,微微侧过头,用耳朵仔细辨别小花蠕动的声音,试图找到毫无声息的公玉琉华。 眼见楚燃终于有了动作,小花冷冷的收回了目光,扭头将口中的血肉吐到一边,然后快速扭动身子,故意发出巨大的响声,将楚燃引到了湖边。 一路跟着小花的楚燃,看不到前方的东西,忽感脚下一空,便直直的栽了下去,湖水顿时漫过头顶,呛了她好几口。 看到楚燃这副狼狈的模样,小虎犹然觉得不解气,纵身一跃,跳入湖水,死死咬在楚燃的肩膀上,然后向着前方游去。 细微飞溅的水花声,隐隐从前方传来,楚燃当下不敢耽搁,连忙向着前方游去,机械的波动着冷水,好像毫无生气的死人,但她丑陋的面容却满是急切,失去焦距的眼里写满了着急。 小花在前方游了一会儿,便被湖水冷的瑟瑟发抖,便停在原地等着,等楚燃游过来的时候,一头钻进了她的袖子里,紧紧的缩成了一团。 若是楚燃的方向错了,小花就狠狠咬她一口,这时,楚燃也就更正过来,向着正确的方向游去。 当楚燃游过四分之一时,众蛇根本没有放到眼里,但楚燃游到一半时,众蛇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不知道游了过久,还没有找到公玉琉华,楚燃越发着急,手上的动作瞬间加快,超越了身体的极限,竟是平常速度的两倍。 正当楚燃准备往前游时,小花突然狠狠咬了她一口,然后从袖子里钻了出来,直直的向下游去。 猜到小花的意思,楚燃深吸一口气后,也将头埋进了湖水,凭着细微的水波声,跟着小花向下游。 越往下游,湖水便越发冰冷,失去了触觉的楚燃,即使冻得嘴唇发青,也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感到湖水好像变化,但到底变得怎么样,又说不出来。 这时,她的手好像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楚燃动作一顿,伸手摸了摸前方的物体,当她摸到公玉琉华的面孔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再也顾不上其他,忙将公玉琉华扛到了身上,极力的向上游去,而冷的头脑发晕的小花,也躲到了公玉琉华的袖子,狠狠地咬了公玉琉华一口,试图让公玉琉华清醒过来。 等楚燃游到水面上时,被小花咬了一路的公玉琉华也逐渐清醒过来,有些茫然的睁开眼来,低头看着楚燃惨白的侧脸,还有湖面上倒映的焦急神色,漂亮的凤目逐渐眯了起来,轻咳了几声道,“我想,我爱上你了……” 楚燃动作一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公玉琉华再次重复一遍,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时间心里涌起各种难以言说的滋味,艰难的蠕动嘴唇道,“那就为我好好活着……” “嗯……”公玉琉华淡淡应了一声,看着还有一半路程的对岸,挣扎着想从楚燃身上下来,“阿燃,放我下来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楚燃怎会再轻易丢下他,当下使劲搂住了他的腰,无声表明了她的决定,同时冷声警告道,“别动,否则我将你扔下去喂鱼……” 虽然知道她失去了知觉,但她的嘴唇却被冻得发黑,公玉琉华有些心疼的抱紧了楚燃,清冷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阿燃,你舍不得……” 楚燃冷哼一声,装作不屑的样子,心底却涌起一丝淡淡喜悦,看着一片黑暗的前方,沉声道,“别忘了提醒我该怎么走……” 看着她毫无焦距的瞳孔,公玉琉华的目光骤然一紧,无声握紧了拳头,极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向前,一直向前……” “嗯……”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支持多久,楚燃只能用尽力气,敢在自己晕倒之前,尽快游到对岸去。.info[] 看到楚燃毫不减弱的动作,在岸上当看客的群蛇也着急起来,它们以为即使这个丑女人找到那名白衣男子,也没有力气再游到岸边,但见丑女人像个毫无知觉的怪物,众蛇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复杂。 蛇王深知墨蛇的习性,方才将墨蛇最爱的玩耍场所当作比赛的地方,有意让这两个闯入的人类全部沉到湖里变得冰雕,连同那条想要勾引它儿子的小花蛇! 但蛇王显然失算了! 蛇王看出来楚燃失明,却不知道楚燃也失去了知觉,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东西,即使她的嘴唇冻得发青,脸上变得十分惨白,她依然机械的拨动水面,极力的向着对岸游去…… 蛇王阴鸷的目光一暗,当下当机立断,给墨蛇一计行动的眼神,险些在岸边睡着的墨蛇,懒懒看了一眼远处极力求生的人影,铜铃般的眼里也闪过一丝兴趣,这两个人类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的让它想要狠狠的摧毁…… 比起一般的人类来说,他们的表现算是很好了…… 不过很可惜,他们还不是它的对手! 墨蛇冷笑一声,纵身跃到水里,一时间,又潜龙入水,一跃千里,以飞快的速度追赶着,让紧张的群蛇也松了一口气…… 哼!愚蠢的人类怎么可能斗得过它们聪明狡猾的蛇族? 听到身后的水声,公玉琉华扭头看去,只见一条墨绿色的巨蛇扭动身子,呈着妖娆的s型,向着对岸的方向游去,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显然,楚燃也听到了这种声音,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公玉琉华凤目一挑,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瞒着楚燃,缓缓道,“穿过寒冰池后,有一处半米高荆棘,千年蛇胆就在绿藤上,这一回合取得千年蛇胆者胜!” “距离对岸还有多远?”她游了这么久,想必也快到岸边了,但不知道具体还要多远,楚燃想要确定一下。 “十米。”公玉琉华凤目一眯,看着记在眼前的对岸,却感眼睛一黑,对岸变成无数重影,有些遥遥无期。 寒冰池的水极寒,公玉琉华半个身体泡在水里,寒气不断侵入体内,若是他极力压制毒素,恐怕现在早已毒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 一听还有十米的距离,楚燃心中一喜,更加用力的挥舞着手臂,丝毫不知疲惫,让身后的蛇群都惊讶的伸出了舌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前方这个丑女人真的是人类吗?它们倒觉得她更像是一个怪物! 约莫几分钟过去后,楚燃终于游到了岸边,等她离开水面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冲出去水面的巨大水花声。 如果她猜的没错,应该是公玉琉华刚才所说的巨蛇,不过这条蛇的速度还真是快! 墨蛇虽然晚了很久,但却几乎是和楚燃同时冲去水面的,此刻,它高高的扬起了头颅,伸长的蛇身似要冲上云霄,既然又俯身而下,将血盆大口对住了楚燃,想要将楚燃生生吓死! 可惜,楚燃又让它失望了。 于是,墨蛇带起的巨大水花,全部落到了楚燃的脸上,所以,楚燃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有些厌恶的皱起了眉头,然后将公玉琉华缓缓放到地上,轻声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不用担心,并无大碍……”公玉琉华摇了摇头,缓缓举起了手指,正要点楚燃穴道时,却先被楚燃点了穴,“你在这里等我,若是我迷路了,就告诉正确的方向……” 说完,楚燃给公玉琉华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起身向前走去。 “你……”公玉琉华想要伸手捉住楚燃,却因被点了穴道而不能动弹,看着前方锐利的荆棘,有些不忍的闭上眼睛,沉声道,“阿燃,解开我的穴道,哪怕我们也葬身这里,也要让我陪着你一起……” “不……”楚燃脚步一顿,缓缓的转过身来,冲着公玉琉华的方向,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我们都要活着走出这里……” 随即,楚燃绝决的转过身去,向着未知的前路迈出了第一步,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她的脚,旁边有什么东西划破她的衣服,还好,这里的荆棘只有半米高,不至于割破了她的脸颊。 公玉琉华瞳孔一缩,看着黑色的血从楚燃的脚下流出,将一地染得鲜血,反观楚燃却丝毫没有察觉,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显得那么决绝。 懒懒攀在岸边的墨蛇,看着不要命的楚燃,幽冷的眼里写满了不解,它平日在这里玩耍时,却未想着穿过这片荆棘,而它身后的群蛇,更不会蠢到跑到这里送死。 要知道,这些紫色的荆棘带有剧烈的毒素,曾经有条小蛇不小心碰了一下,立刻丧命于此。 所以,在白衣人类落水之前,蛇王都为给它下达命令。一来,是不认为白衣人类能游过寒冰池,二来,就算白衣人类侥幸游了过去,前方的紫色荆棘也会让他顷刻毙命!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个丑女人已经走了一半? 说起来,楚燃还有感谢她身上的尸毒,若非尸毒的作用,她也早就一命呜呼了,但幸运的是,这种紫荆棘毒正好与尸毒相生相克,虽然不至于解除尸毒,但随着楚燃的逐渐深入,竟然几乎可见模糊的影子。 眼睁睁看着楚燃进去紫荆棘,还能活蹦乱跳了这么久,蛇王阴暗冰冷的眸子,碎裂出无数的寒芒,在它周围的群蛇都能感到他的怒意,无声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时,凭借着微弱的视力,楚燃隐隐约约看到紫荆棘后,是一棵棵茂盛的藤树,最为粗壮的一棵藤树上,树身被啄木鸟琢了一个大洞,黑兮兮的大洞里,似乎放着什么红色的东西? 会是蛇胆吗? 楚燃纵身一跃,踩过无数的荆棘,方才越过了紫荆棘,满是鲜血的脚稳稳落在地上,顿时将足下的土地染红。 流了这么多的血,她居然没有一点感觉,楚燃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黑衣,自嘲的笑了笑,快步向着藤树走去,毫无阻碍的取出了千年蛇胆。 楚燃撕下一块布料,将千年蛇胆抱了起来,然后收了起来。 见楚燃将蛇胆踹到了怀里,蛇王气的眼睛都绿了,不过作为蛇族之王,也只能将千年蛇胆拱手相送了。 等楚燃从紫荆棘里出来时,公玉琉华的眼眶都红了,两个人遥遥相望着,一时间无言以对,忽然觉得错过了许多,不知道现在弥补是否还来得及? 沉默片刻,楚燃走到公玉琉华身边,解开公玉琉华的穴道,还未来得及将蛇胆交给他,便被一个大力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次……”公玉琉华紧紧抱着楚燃,力气之大,似要将她融入血肉里,方才能消除心中的恐慌。 “什么?”被勒得喘不过气的楚燃,从公玉琉华的怀中挣开,轻轻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公玉琉华眼神一暗,有些心疼的触摸她的伤口,哑着嗓子宣布道,“最后一次……这是你最后一次抛下我……阿燃,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 听着他低沉的语气,楚燃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却将血泪却咽了下去,第一次主动抱住公玉琉华,颤不成声的回答道,“好……” 在一旁的冷血墨蛇,看到这么一幕,忽然感到浑身不自在,说不出哪里不对,也许是因为好奇这个丑不拉几的怪人,也许是想要将两人扔到蛇王面前送死,墨蛇突然一甩巨大的尾巴,将楚燃和公玉琉华卷了起来,然后扑通一下跳到水面,故意溅起巨大的水花将两人全身淋湿,方才解气的向前方游去。 楚燃刚刚还在想,怎么游到对岸去,墨蛇突然就发疯似的将他们卷走了,还浇了他们一头冷水。 楚燃伸手抹干脸上的水,和旁边的公玉琉华相视一笑,这个笨不拉几的巨蛇,想要帮助他们就直说嘛,非要这么别扭粗暴! 蛇王本想将楚燃和公玉琉华扔到对岸,然后带领着众蛇回去,将他们饿死到紫荆棘旁,但没想到墨蛇居然好心的当起了搬运工,生气之间,却又想到另一个“好”注意! 墨蛇将楚燃两人扔到对岸后,看都不看蛇王一眼,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是因为输给了两个丑陋的人类没面子,抑或是……看到那种温声细语默默无声的爱,也想要这么一个人不离不弃? 不过,蛇王可没这么好心,眼里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公玉琉华,优雅的游动了过来。 蛇王听到公玉琉华身边,伸出长长的蛇芯,将藏在口中的血石取了出来,交给了在它身上的小白蛇,小白蛇忙在血石卷到了尾巴了,然后缩成了一团,护的严严实实的,似是怕被谁抢走了一样。 看到它可爱的表情,蛇王的目光逐渐柔和,用蛇芯舔了舔小白蛇,在它的脸上亲了几口,真是满满的……父爱啊。 看到自己的“蛇妃”又被非礼,小花气愤的从公玉琉华的袖子钻了出来,缠绕着公玉琉华的胳膊上,对着蛇王露出凶狠的目光,大有一副吃了它的样子! 不过这完全不可能。 不仅蛇王不将它放在眼里,就连小白蛇也发现了,频频给小花甩了几个白眼,让它不要痴心妄想? 在鄙视小花的同时,小白蛇心里又有些矛盾。 奇怪,莫非是看多了的原因,怎么会觉得小花蛇还长得蛮漂亮?被那双艳丽的身子缠绕,光滑细腻的皮肤触碰,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将全部的心思放在公玉琉华身上,蛇王并没有发现小白蛇的心猿意马,只是缓缓的俯下身去,将蛇头无限的放在公玉琉华面前,看着他眼底自己清晰的倒影时,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厉芒,狠狠将公玉琉华的右肩咬了一口,然后发出得意的笑声,对着缠在他手腕上的小花蛇道,“这便是第三个考验,中了本王的毒而不死,本王便将至宝给它。” 楚燃身上的紫荆棘毒,正在和五脏六腑的尸毒抵抗,所以总是会出现间接性失明,但就在刚刚,她似乎看到蛇王在公玉琉华的身上咬了一口,本来清醒的公玉琉华面部迅速变紫,想要对她说些什么,还没有开口,便已经昏睡了过去。 蛇王之毒,必是至毒。比七色黑莲毒尸毒加起来,还有毒上千百倍! 以为公玉琉华没救了,楚燃一气之下,抽出公玉琉华腰间的软剑,纵身一跃,直直向着蛇王刺去。 蛇王没有防备,等它反应过来避开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被楚燃在银白色的蛇身下划下一道血痕。 在众多花花绿绿的蛇中,银白色的蛇皮是身份的象征,蛇王极为喜爱自己的蛇皮,喜欢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 如今看到自己的蛇皮被划破,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眼里的凶芒更炽,张开了血盆大口,恨不得将楚燃吞到口中咬碎! 而执意为公玉琉华的楚燃,也没想着能活着离开这里,便也不闪不避,等到蛇王将嘴巴张开的时候,狠狠地将剑掷了过去,好在蛇王快速避开,才不至于被砍掉了舌头。 还未等蛇王喘一口气,楚燃已经挥剑又冲了上来,对着蛇王一阵乱砍,也不顾蛇王重重用尾巴甩她,完全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楚燃拼了命的打法,让蛇王倍感够呛,颤抖之间,银白色的蛇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若是在这么下去,它的皮囊可就全毁了。 蛇王愤恨的咬着牙,趁着楚燃喘气之时,尾巴快速一扫,将楚燃直接撞到了树上,可不知疼痛的楚燃迅速站了起来,仿佛游戏里面满血复活的怪兽,又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 众蛇看得目瞪口呆,还没见过如此抗打压的人类,等它们回过神来,蛇王身上又添了很多彩。 在蛇王与楚燃颤抖的时候,小白蛇早就偷偷溜到了公玉琉华身边,将怀里踹到血石塞到公玉琉华的袖子里,自己也偷偷钻了进去。 小花看到小白钻了进去,也忙偷偷溜了进去,陪着小白蛇一起,观看着外面的战况。 约莫半个时辰后,蛇王渐渐有些累了,行动也忙了下来,当楚燃完全就一疯子,似乎不知道疲惫,还越打越上瘾了。 看到这样的怪物,蛇王当机立断,虚晃一招,连忙退出来战寰,为了它心爱的皮囊,还是让手下解决这个丑女人吧! 众蛇收到蛇王的命令,连忙收起来看好戏时的懒散表情,就连蛇族长老之首――赤蛇,也开始扭动着身子,缓缓向着楚燃逼近。 有了蛇王的前车之鉴,众蛇打起来了十二分精神,完全把楚燃当作怪物来看待,神色警惕,不敢怠慢。 站在众蛇身后的蛇王,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伤口,看到自己身上一道道的血痕,气的浑身颤抖!它优雅尊贵不可一世的蛇王居然要变成大花蛇了!还是拜一个可恨的人类所赐! 蛇王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在发放什么福利,众蛇听了以后,顿改萎靡颓废的感觉,一双亮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楚燃,似乎在发光! 若非小白蛇将血石贴到了公玉琉华身上,公玉琉华就真的没命了。 等公玉琉华醒来的时候,便看到楚燃和群蛇搏斗这一幕,聪明狡猾的蛇选择了车轮战,它们相信,就算是一个怪物,也会疲惫的一天。 不过以公玉琉华观察尸人的战况来说,七天七夜之内,群蛇的妄想是不会实现的! 不对! 遇到好战的楚燃,恐怕还不止十天十夜。 但不得不说,这些蛇还是十分聪明的,在消耗楚燃体力的同时,也寻机咬在楚燃的身上,将自己的毒素传到楚燃身上。 失去了知觉的楚燃,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化,就连神态也逐渐癫狂起来。 公玉琉华心中一紧,想要站起来去帮助楚燃,无奈蛇王的毒素太过厉害,刚站起来,便感到一阵晕眩,若非他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树,想必又要狼狈的倒在地上。 心疼的看了楚燃一眼,公玉琉华扶着树缓缓坐下,抽出别在腰间的长笛,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吹奏着公玉九重的律蛇之术。 清冷的笛声回响在整个树林中,含着微弱内力的笛音,如同湖水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散开。 兽性大发的群蛇渐渐开始安静下来,停止了对楚燃的攻击,让楚燃有喘息的机会,但一等到公玉琉华的笛声变弱,就又露出嗜血的狂态! 在蛇王的命令之下,不少蛇开始向公玉琉华移动,准备先解决这个病弱的家伙,楚燃见状,忙挡在了公玉琉华的面前,挥剑逼退进攻的蛇,但无奈蛇的数量越来越大,身体十分虚弱的公玉琉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两人处于下风之际,忽闻一阵达达的马蹄声,快速向这里逼近。 楚燃眼前顿时一亮,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策马奔来,在她的旁边还有一匹枣红色骏马,好像是公玉琉华留在蛇沼外的那匹。 等到骏马穿过树林时,公玉琉华方才看清了来人,一袭黑色玄衣,头上带着风帽,隐隐露出狰狞的面容,正是――冷霜月! 等接近蛇群的时候,冷霜月抽出缠在腰间的鞭子,挥舞的手中的猩红长鞭,将一路攻击的蛇群甩飞,动作干净利落,十分简单粗暴。 她身下的坐骑,似乎也沾染了主人火爆的脾气,看到细长的小蛇,就毫不留情的用马蹄压扁,然后神气的向前方飞奔而去。 “上马!”冷霜月一路飞到公玉琉华身边,冲公玉琉华伸出了手,同时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度,甩出无数只艳蛇。 看着冷霜月伸出面前的手,公玉琉华却扭过了头,看着前方还在于众蛇搏斗的楚燃,给冷霜月一计“摆脱前辈”的眼神。 冷霜月看着前方厮杀的楚燃,轻叹一声,掉转方向冲了过去,一挥鞭赶走无数条毒蛇,掏出腰间的备好的硫磺,向着空中一抛。 想要攻击的众蛇,连忙吓得缩回了脑袋,更有胆小者,直接吓得逃跑。 冷霜月飞了蛇王一计轻蔑的眼神,用鞭子缠住楚燃的腰,将楚燃拉到了马上,一边向后洒在雄黄,一边转身逃走。 这时,公玉琉华也跳到了枣红色骏马上,三个人双双离开了蛇沼。 可怜的小白蛇还躲在公玉琉华的袖子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家园,就是无法挣脱小花蛇是束缚,乖乖的跟着几人离开了蛇沼,并且还带了自己的嫁妆――血石! 两匹骏马奔驰在黑暗的树林里,看着前方微弱的光亮,楚燃以为出了蛇沼便会迎来光明,哪知道自己错了。 等他们从蛇沼逃出来时,外面早已被沂水城的守军围住,整齐的阵势,威武的英姿,层层包围,密不透风。 “丫头,一会儿我出手的时候,你就寻找机会杀出去……”看着这样的阵势,冷霜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小声在楚燃耳边说了一句,便挥鞭杀了出去。 将全部心思放在公玉琉华身上的冷霜月,便没有注意到楚燃的异状,等到冷霜月杀出去的瞬间,搂着冷霜月的楚燃,身子也瞬间失去了平衡,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直直的向着地上倒去。 在后面的公玉琉华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去抱住楚燃,愤恨的握紧了缰绳,将手心勒得通红。 在千钧一发之际,忽见一道赤红色身影飘过,稳稳接住了楚燃,并且一个翻身,将楚燃再次带到了马上,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公玉琉华看到一个带着金色的面具的“男子”,只露出一张形状优美的薄唇,赤红色的长袍在风中鼓鼓舞动,显得威严霸气。 熟悉的赤红色衣袍,熟悉的金色面具,一模一样的装束,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来人是夜楚燃?抑或是…… ------题外话------ 昨天踩着点发文,没来得及感谢yulei1001亲滴月票,现在补上~(奸笑)么么哒,谢谢啊~谢谢亲你一直这么支持偶,偶也在很认真滴写,希望这次滴文,你能稀饭~ 35 谎言 骑在骏马上的人,穿着一袭赤红色的长袍,脸上覆着淡金色的面具,若非楚燃紧紧搂着他的腰,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楚燃眼底盈满了杀气,五指紧紧抓住了缰绳,随时准备将他揍下去,冷冷道,“你是谁?” 她本来想问“为什么冒充我?”,但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容貌,怕是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便只能将滑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闻言,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大大的弧度,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玩味道,“你未来的夫君……” 男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楚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里,在场的众人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夜楚燃”将一个面容丑陋的女子抱在怀里,然后策马扬尘而去,貌似还很宝贝的样子。 士兵恨不得咬自己一口,看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都说炎王有断袖之好,什么时候竟对女子感兴趣了?尤其是一个脏兮兮的丑八怪! 这真是沂水城继炎王倾心军师之后,另一项轰炸性的消息了! 看到楚燃被“夜楚燃”带走,公玉琉华凤眸危险眯起,给冷霜月使了一个眼神,想要冲出去追,可惜赤焰国的士兵也不是无用的笨蛋,将公玉琉华紧紧包围其中,不得脱身。 这时,士兵的首领走了出去,对公玉琉华大喊道,“将军有令,命我等带皇子回营,皇子若再反抗,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公玉琉华勒住缰绳,一个漂亮的腾空,并抽出腰间的软剑,准备来个生死搏斗! 这边,公玉琉华还在与士兵缠斗,楚燃已经被“夜楚燃”强行绑走了。 疾驰的骏马,不知道行驶了多远,方才停了下来,或者说,是楚燃将匕首架在假冒她的男子的脖子上,“夜楚燃”方才停了下来。 “你还有三秒钟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死!”由于红衣男子的不配合,楚燃的刀已经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红痕,不停的溢出鲜血,滴落到赤色的长袍上。 “我说过了,是你未来的夫君……”男子轻笑几声,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张妖孽妩媚的面容,正是――墨非离! “是你?”楚燃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墨非离,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远在碧落城的墨非离,不是应该正和夜楚轩对垒吗,怎么会孤身来到沂水城? 难道碧落城失守了? 想到这里,楚燃瞳孔骤然一缩,将匕首又贴了他的皮肤几分,伸手提着他的衣领,声音不停的颤抖道,“你、你灭了碧落城吗?穹傲国大军来、来了吗?” 墨非离眼睛一眯,透着些许危险的意味,冷冷的注视着楚燃,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宫能出现在这里,夜楚轩焉还能有命?” “为什么我不知道?”她不过离开了这个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楚燃一时不能接受,在心里希望着这不过是一个谎言。 墨非离拉住她的手,强迫她对上他的视线,冷冰冰的宣布道,“赤焰国一路溃败,沂水城面临两国夹攻,韩威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已经带兵投靠本王了!否则,你认为本王怎么可能调遣沂水城的守军来追寻你的下落?” 听墨非离这么一说,楚燃的心几乎跌入谷里,一想起夜楚郁还在沂水城,不由得问道,“那、那夜楚郁呢?” 闻言,墨非离的身子微微一僵,却很快恢复了正常,居高临下的看着楚燃,用毫无温度的语气道,“夜楚郁还在沂水城中,等本宫带兵回城的时候,就是他命丧黄泉的时候!” 说着,墨非离按住楚燃的肩膀,嘴角勾起一丝邪佞的笑容,“别说是夜楚郁,现在公玉琉华也一定落到我的手里!只要你肯杀了夜楚郁,本宫就放了公玉琉华!或者……你想杀了公玉琉华,让本宫放了夜楚郁。告诉本宫,你要怎么选择呢?” 楚燃冷笑一声,将刀锋顺着他的脖子移动,附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如果我选择杀了你呢?” 墨非离捉住她的手,漫不经心的笑道,“杀了我,夜楚郁和公玉琉华都得死!” 楚燃眼底杀气更盛,冷冷道,“能拉堂堂穹傲国的太子的陪葬似乎也不错!” 楚燃一双清冷的眼眸,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却好像失去了焦距,怎么都没有他的存在,墨非离苦笑一声,“本宫死不足惜,但他们两人死了,你舍得吗?” “哈哈……”楚燃仰头大笑几声,将匕首收了回来,翻身跳下了骏马,背对着墨非离道,“记住你的承诺,我会杀了公玉琉华,但你要放夜楚郁一命!” 说完,楚燃转身便往前方走去,去寻找公玉琉华的身影。 墨非离微微一愣,也翻身跳了下马,一把捉住楚燃的手,不解道,“夜楚郁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楚燃冷冷推开他的手,无声握紧了拳头,继续向前走,但墨非离却挡在她的面前,重复道,“回答我!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楚燃猛地掏出匕首,抵在墨非离的脖子上,咬牙道,“你若再敢拦着我,就休怪我改变主意,先杀了你泄愤!” 墨非离眼底没有一丝惧意,只是静静的看着楚燃的脸,冰冷的眼底一片迷茫,依然冷冰冰的逼问道,“回答我!” 不同的是,他现在的声音多了一丝苦涩,多了一些哽咽…… 前世,她亏欠绝情,今生,她不想再负他…… 更何况,她霸占了夜楚燃的身体,就更有义务帮她照顾好夜楚郁, 所以,他很重要…… 从楚燃坚定的目光里,墨非离似乎找到了他所要的答案,但没有听楚燃亲口说,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于是,楚燃也毫不吝啬的回答他,“他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听到这里,墨非离的面部都僵硬起来,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怔愣在原地,等楚燃走出好远后,方才反应过来,看着楚燃摇摇晃晃的背影,哑着嗓子道,“那你爱他吗?” “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本王的事,与你何干?”楚燃继续向前走,却见前方伫立着一道白影,公玉琉华手持着染血的剑,在听她所说的话时无声滑落。 “你怎么来了?”公玉琉华突然出现在这里,让楚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怔愣的脱口而出。 公玉琉华身子轻轻晃了一下,抬起沉重的步伐,缓步向楚燃走来,刚刚他还在拼命厮杀的时候,守兵忽然放开了他,而他就寻机逃了出来,沿着马蹄印一路寻来,却看到这么的一幕。 “我不该来吗?”公玉琉华停下脚步,不冷不热的问道。 楚燃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有些不想面对的闭上了眼睛,“你都听到了什么?” 公玉琉华看了墨非离一眼,然后视线落到楚燃身上,一字一句道,“听到你要杀了我救夜楚郁一命……” 楚燃深吸一口气,方才鼓气勇气面对,倏然睁开了眼睛,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毫无感情道,“既然你都听见了,那我也不必再说了。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后,生死由命,各不相干!” “不想干?”公玉琉华苦笑一声,缓缓握住楚燃的手,将匕首对准他的心口,沉声道,“蛇沼里你对我所说的话,难道你都忘了吗?莫非你都是骗我的吗?” 她好像答应了他,若是活着离开了,便随他一起去紫圣国,作他的妃子…… 不过,赤焰国灭了,她也无颜活着…… 所以,一切都不可能了…… 等杀了他,救出公玉琉华,她会亲自到他的坟前谢罪! 楚燃深吸一口气,狠下心道,“都是假的!我不过是为了得到控制尸人的方法!你骗了我一次,我负了你一次,我们两清了……” 公玉琉华眼神一暗,随即变得幽冷深沉,不可置信的看了楚燃一眼,想要从她冷酷的面容上看出说谎的痕迹,若非她伪装的太好,就是他真的错了…… 公玉琉华轻叹一声,缓缓的闭上眼睛,松开了握住楚燃的手,轻声道,“动手吧,能死在你的手里,也算死而无憾……” 强烈的日光照射下,楚燃可以看见公玉琉华模糊的面容,原本冷漠无情的面孔,如今却沾染了深切的哀伤,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吗? 楚燃心里一酸,眼眶盈满了湿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缓缓落下,连视线也染成一片血红…… 对不起…… 楚燃在心中小声说着,用尽力气举起匕首,向着公玉琉华的心窝刺去,谁知,忽然飞了一颗小石子,将她的匕首生生向左移了几分,刺到了公玉琉华的心头。 锐器穿过骨肉的痛楚,远远敌不过他心中的苦涩,公玉琉华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楚燃不过是在说谎骗他,抑或是在演给墨非离来看,但当利器刺穿身体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在欺骗自己…… 原来,她真的会死了他…… 果断绝决,毫不留情。 等冷霜月杀出重围的时候,便看到这么一幕,连忙甩着带血的鞭子,虚晃一招逼退楚燃,然后用鞭子卷起怔愣在原地的公玉琉华,策马快速离开了树林…… 在一片血红的世界里,楚燃看到公玉琉华肩头插着她的匕首,一滴滴鲜红的血如罂粟落在地上,显得那么凄艳又绝望…… “不……”楚燃身子缓缓下落,无力的跪在地上,指甲深深的扣着地面,留下一道血红的爪印,痛苦又绝望的哀鸣着…… 站在远方的墨非离,看着楚燃眼角滑下的血泪,心仿佛被刀切成两半,每一瓣都在忍受着凌迟之苦…… 原来,她没有骗他…… 她真的会为了夜楚郁,而亲手杀了公玉琉华…… 难道她真的爱夜楚郁吗? 墨非离的脑子乱成一团,已经无力再思考这么多,给追来的守军一计留在原地的眼神,然后快步向楚燃走去,将楚燃抱到了马上,一起策马离开了这里…… 荒林里,小溪旁。 墨非离将楚燃抱下马,一路走到小溪旁,亲自为她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楚燃一把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略带生气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墨非离将楚燃的手放下,不容拒绝的用布擦拭着,动作温柔,十分专注认真。 墨非离的装疯卖傻,气得楚燃频频冷笑,一把将墨非离推开,冷冷的将头扭到一边,看着水面上晃动的丑陋面容,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明明是你要我杀了公玉琉华,在我动手的时候又为何阻止我?莫非你想反悔吗?墨非离,本王告诉你,夜楚郁若是死了,本王一定灭了墨氏一族!” 背对着楚燃的墨非离,并看不到楚燃的表情,只是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轻启薄唇道,“公玉琉华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墨非离是穹傲国太子,公玉琉华死在赤焰国的境内,和他没有半点的关系,借此良机解决公玉琉华不是更好吗? 就在楚燃诧异之间,忽见墨非离缓步走来,清澈的河面倒映出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停到了她的身后,缓缓摘下来了金色面具,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面孔,正当楚燃将目光移开之际,墨非离忽然将手放到了耳后,缓缓撕下来脸上的人皮面具,逐渐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 “夜楚郁?为什么是你?”楚燃身子向后一倒,有些瘫软的坐在地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面容,还有被欺骗的愤恨与不解。 夜楚郁缓缓蹲下身子,阴鸷的眼底满是柔光,轻轻捧起楚燃的面容,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着血迹,半响方才轻启薄唇道,“六弟……不,或许,朕改称呼你为六妹……” “你在试探我?”楚燃怔愣了半响,方才反应过来,见夜楚郁久久不回答,自嘲的笑了笑,“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既然从不放心我,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 如果失去了光明,为何还要让她看到这一幕,楚燃生气的推开了夜楚郁,起身便往前方跑去。(..info好看的小说) 夜楚郁却拉住她的手,不容许她逃脱,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难道你就没有骗过朕吗?” “当初在炎王府里,你将朕心爱的女子活活打死,那一刻,朕心如死灰,真是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你,可是,朕还没有能力杀了你,所以,朕选择了隐忍退让……” “你知道吗,朕将她一路抱回皇宫,守了她整整一天一夜,朕气她就这么离开,便令人割下她的脸皮,方才发现了你的谎言……” 夜楚郁走到楚燃面前,冷冷的逼视着她,“你怪朕假扮墨非离骗你,那你呢?为何命人假扮楚舒骗朕?” 楚燃微微一愣,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现在她这副尊容,夜楚郁绝对不可能认出她,方才慢慢冷静下来。 于是,她一把推开了夜楚郁,冷笑道,“这个贱人胆敢勾引皇兄,臣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趁着她离开了郑府的时候,暗中派人将她绑了回来,臣弟知道皇兄迟早会寻到炎王府,便命人扒下她的皮,找了一个身材死囚顶替,若非臣弟将死囚交了出去,皇兄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呢?现在,她已经被臣弟送去了勾栏院,皇兄若是喜欢的话,还可以派人将她接回来。” “你――”闻言,夜楚郁面色阴沉沉的,眉宇之间满是怒色,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无奈道,“你这么说无非是激怒朕!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欺瞒朕吗?” “欺骗?臣弟为什么要欺瞒皇兄?”楚燃猛地扭过头来,狰狞的伤口上不时溢出鲜红的血,将整张脸显得污秽不堪,一步一步逼近夜楚郁,苦笑道,“如果皇兄当真那么爱她,臣弟有什么理由欺瞒皇兄?皇兄又不是不知道臣弟的心,如果臣弟真的是夜楚燃,又为什么要隐瞒呢?对臣弟有什么好处呢?” “这……”夜楚郁微微一愣,想要反驳楚燃的话,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是这么回想,一时间剑眉几乎拧在了一起,只是静静的看着楚燃,什么话都没有说。 见夜楚郁有点动摇了,楚燃自然得在下点猛药,忽然扑倒夜楚郁怀中,紧紧抱住了他的腰,“皇兄这么多年来,从未看过臣弟一眼,如今,又为何对臣弟上了眼?让臣弟都开始怀疑,什么楚舒、什么假冒,不过是皇兄接近臣弟的借口,皇兄如此紧张臣弟,莫非对臣弟动心了吗?” 闻言,夜楚郁身子一僵,他只是想着揪出那个身份成谜的女子,还有揭穿夜楚燃的真面目,若真要论及爱的话,恐怕还远远不够。 看着夜楚郁轻抿的薄唇,楚燃便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上却还要露出哀怨的表情,冷冷从夜楚郁身上起来,佯装生气道,“看来是臣弟自作多情了……不过,日后也请皇兄多多注意,如果没有打算纳臣弟为后,就不要想方设法接近臣弟,让臣弟白白的误会了……” 夜楚郁沉默无言的表情,让楚燃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身快步向前方走去,却听夜楚郁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楚燃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现在公玉琉华被冷霜月救走,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她想要去看看他,哪怕一眼就好…… 就在楚燃沉思之间,夜楚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先随着朕回府,治好你身上的伤。” 经夜楚郁这么一提醒,楚燃方才想起自己中毒一事,不过她已经没有任何知觉,自然不知道她中毒有多深了。 “臣弟无碍,不劳皇兄挂心。”楚燃直直绕过夜楚郁,准备去寻公玉琉华。 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夜楚郁忍不住捉住她的手,滚烫的温度让他轻皱着眉头,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低沉的语气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担心,“听朕的话,先治好伤再说。” 夜楚郁力气之大,让楚燃无法挣脱,一时间只感到十分烦躁,想要挣脱着该死的束缚。 楚燃体内热血沸腾,不耐烦的舔了舔舌头,又开始思念鲜血的味道,而眼前最佳的人选,便是她身边的夜楚郁了。 “走、快走……”楚燃极力克制着自己,用尽力气将夜楚郁推到一边,拼命的向着前方跑去,生怕晚了一步,她就失去了自我。 夜楚郁看着突然发狂的楚燃,微愣片刻后,也想起了楚燃中了尸毒一事,便更加放心不下,策马追了过去。 就算楚燃的体能被尸毒强化,还是依然无法跑的过骏马,很快便被夜楚郁追上。 “走开!”楚燃双手握爪,冷冷的瞪着前方的夜楚郁,意识也逐渐开始抽离,她的手脚开始不听大脑指令,向着夜楚郁扑了过去。 夜楚郁没有防备,脖子上被划下了三道血爪印,直接从马上翻了下来,被楚燃压到了地上。 楚燃想要离开夜楚郁,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向下移动,狠狠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汲取着夜楚郁甘美的血液。 生平第一次这么被人对待,夜楚郁心底却泛起一种奇异的情愫,有生气,有愤怒,有心酸,有苦涩…… 楚燃是一个贪婪的恶鬼,毫不知足的允许着血液,夜楚郁也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不知道是没有力气防抗,还是无法反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夜楚郁因为大量失血,眼前突然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爬在他身上的楚燃已经不见了…… 夜楚郁暗自一惊,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紧张的望着四周,只见一名黑衣女子挥着鞭子正合也楚燃搏斗。 冷霜月本还以为夜楚郁死了,如今将夜楚郁站了起来,不由得虚晃一招,落到夜楚郁的身边,嘴皮飞快道,“要想救她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夜楚郁已经被冷霜月推到了楚燃旁边,这时候的楚燃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动作迅速的袭向夜楚郁。 夜楚郁无奈之下,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与楚燃过招,因为不愿伤了楚燃,出手多有顾忌,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冷霜月手指夹着三根银针,在一旁冷冷观察着局势,伺机出手,将楚燃制服。 不知道和楚燃拆了多少招,失血过多的夜楚郁逐渐有些力不从心,就在此时,冷霜月捉准时机,纵身跃到空中,将三根银针插到楚燃的头上。 神态癫狂的楚燃,就像断了电的机器人,瞬间停止了攻击,直直倒了下来。 夜楚郁见状,忙将楚燃抱在怀中,单膝跪在地上,稳住倾斜身体,而冷霜月则是趁机用鞭子缠住夜楚郁的脑袋,冷笑道,“你是她什么人?” 生死一瞬之间,夜楚郁却仿若未觉,指腹轻轻划过楚燃的眉眼,冰眸里满是心疼,放轻了语气道,“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 见他古怪的神色,似乎不止妹妹这么简单,但这个丑女人肯为此人杀了公玉琉华,想必也只能血浓于水的亲情了! 冷霜月皱了皱眉头,本想将夜楚郁当场了断,但如果惹上楚燃这个麻烦,她一辈子就别想清净了,便又改变了主意,没好气道,“要想救她的话,就随我来。” 夜楚郁抱着楚燃上马,在后面跟着冷霜月,穿过荒林,来到一座竹屋前。 “将她抱到房间里面。”冷霜月翻身下马,将骏马栓到了树上,然后起身向屋中走去,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若是以前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夜楚郁一定将他拖出去砍了,可是现在心急如焚的夜楚郁,丝毫没有将冷霜月拽拽的语气放在心上,反而十分“听话”按她所说的做。 夜楚燃将楚燃抱到房间,动作轻柔的放好之后,便被冷霜月狠狠推到一边。 夜楚郁本想发火,但见冷霜月正为楚燃施针,便又忍了下来,谦卑道,“前辈,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冷霜月本想将他赶出去,但又觉得太便宜他了,便从旁边拿了一个坛子,放到了夜楚郁的手中,“要救她,除了千年蛇胆,还有以亲人之血为引,既然你是他的哥哥,便将这个坛子灌满了再送进来吧……” 夜楚郁看着足足有一个西瓜大小的坛子,思量着此人所说话的真假,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愿那楚燃的性命开玩笑,便掏出匕首,在手腕上划下一道红痕,在一旁慢慢的放血。 冷霜月背对着夜楚郁,听到鲜血滴到坛子的声音时,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过往的一些片段在眼前一闪而过,她的面容开始变得柔和,眼底的狠唳也逐渐褪去,捏着银针的手停到了半空中,陷入了某种沉思。 这时,夜楚郁已经放了一半的血,体力有些不支的扶在桌子上,将茶杯扫到了地上。 听到响声的冷霜月,顿时回过神来,目光复杂的看了夜楚郁一眼,用布带缠住他的手腕,冷冷道,“你可以出去了……” “但它还没满……”夜楚郁想将坛子抢过来,却见冷霜月用一种讥诮的目光看着他,瞬间清醒过来,原来他被骗了。 冷霜月本以为他会发火,却没想到他只是皱了皱眉头,便默默走了出去,还将门轻轻关好。 冷霜月微微一愣,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但既然做也做了,便只能大大方方的承认。 这边,冷霜月在为楚燃解毒,另一边,夜楚郁在门口着急的转圈,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而这时,经过血石几个时辰的调养,公玉琉华也逐渐清醒过来,一看自己躺在无人的竹屋里,想起被冷霜月救走那一幕,便起身从床上下来,打开门朝外走去。 谁知,一打开门,便看到了夜楚郁,而夜楚郁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扭头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公玉琉华。 不同于初时的云淡风轻,此刻他的眉头轻轻皱起,多了一丝怅然。 两个人相视一眼,默契的走出了竹屋。 看到夜楚郁出现在这里,公玉琉华很快想到,冷霜月一定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冒险去救楚燃,而夜楚郁如今会出现在这里,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名假冒墨非离的人正是――夜楚郁! 将公玉琉华的表情尽收眼底,夜楚郁狭眸眯成一条缝,射出冰冷又锐利的锋芒,高深莫测道,“看到朕出现在此,二皇子似乎很惊讶……” 公玉琉华淡淡一笑,嘴角勾起大大弧度,略带讽刺的反问道,“哦,那本王倒想听听,楚皇出现在此的原因?” “朕之所以出现在此,凭二皇子的聪明才智,一定早就猜了出来,朕又何必多次一举呢?”夜楚郁一脸高深莫测,笑眯眯的看着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迎上他的目光,暗道: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 先不论他猜不猜的出来,如果他再继续追问下去,无疑不是承认自己是笨蛋,好一个夜楚郁,将他冥损暗骂! 难得见公玉琉华吃瘪,夜楚郁不由得心情大好,继续打趣道,“比起朕为何出现在这里,朕到更加好奇,本该回到紫圣国的二皇子,怎么到了沂水城呢?” 不待公玉琉华回答,夜楚郁目光一冷,有些阴晴不定道,“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当初紫圣国同意出兵来援,但已经快两个月过去了,为何还是没有一点音讯?这一点,希望二皇子好好解释。” 面对咄咄逼人的夜楚郁,公玉琉华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无谓的迎上夜楚郁的视线,轻叹道,“这正是本王来沂水城的原因。” “哦,朕倒要听听,是怎样的原因?”夜楚郁眼底寒芒更炽,冷笑着看着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凤眸微敛,有些无奈的轻叹道,“本王刚出了赤焰国,便频频遇到追杀,想必是有人不想本王回京,本王便与皇叔商议,先由皇叔派兵会皇城求援,本王留到寒霜城等皇叔的佳音,谁知……” 说着这里,公玉琉华语气一顿,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一脸为难道,“谁知,皇叔飞鸽传书来,说紫圣国已被太子全然控制,群臣通通反对出兵援救一事,皇叔也无计可施,只能先派人来接本王回国,但本王不愿违背承诺,便来到了沂水城中,乔装成秋颜洛来应召军师,希望能为赤焰国出一份力……” “二皇子真是有心了……”夜楚郁脸上虽是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寒光,低声附和了公玉琉华几句后,忽然话锋一转道,“既然二皇子与朕的协议是共同对付穹傲国,二皇子怎么跑到沂水城来了?而且紫圣国援兵不能如期到达一事,皇子是否应该飞鸽传书告诉朕一声呢?” 闻言,公玉琉华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慌忙问道,“本王已经飞鸽传书通知碧落城那边了,楚皇没有收到吗?” 说着,公玉琉华上下扫视夜楚郁一眼,笑的像只奸诈的狐狸,“哦,抱歉,本王忘了,楚皇一直在沂水城中,又怎会知道碧落城之事呢?” 好一个公玉琉华!居然摆了朕一道! 明知道朕一直在沂水城中,还用这个理由来搪塞朕! 不过,早在遇见公玉琉华之前,夜楚郁就知道紫圣国不会出兵了,如今和他多费唇舌无疑,便又挑起了另一个他关心的话题,“二皇子忧心结盟之事,不愿背约而不远千里来到沂水城,想必对巫越国将死人、活人炼制尸人一事也有所耳闻,既然二皇子想为赤焰国尽一份心力,不如将控制尸人的方法说出,想必整个赤焰国的人都会相信二皇子的诚心!” 穹傲国是一个善战的雄狮,赤焰国却是一只贪婪的狼,夜楚郁的野心绝对不止击退巫越国,更是独霸山河一统江山! 如果得到控制尸人的方法,难保夜楚郁不会大批制造尸人,在击退巫越国之后,再将矛头直指紫圣国,所以关于控制尸人的方法,公玉琉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为了给夜楚郁台阶下,公玉琉华还是笑了笑,提议道,“控制尸人一事,非一日可以尽言,所以本王愿意效劳,独揽控制尸人一人,为楚皇分忧……” 就知道公玉琉华会这么说,夜楚郁没有太多介意,因为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也会和公玉琉华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过他眼下最好奇的,不是如何控制尸人,而是关于更长期的战略,“依照二皇子的高见,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尸人一事?” 赤焰国尸人的数量,应该远远低于紫圣国尸人,就算将士兵变成了尸人,又有多少的胜算呢? 况且,如此泯灭人性的做法,真的好吗? 公玉琉华一暗,夜楚郁心中所想的,他也早已经料到了,“据本王看来,与其控制制造尸人,不如消灭敌军的尸人,但要进入敌军的阵营,要烧毁这么大数量的尸人,而不惊动敌军兵马,简直是天方夜谭……” 闻言,夜楚郁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之中,除了这个方法之外,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就是将守军全部变为尸人,一来与巫越国抗衡,二来助他逐鹿天下! 夕阳西下,两个人背对而立,影子被拉到又细又长,表情不一,心思各异…… 树林中,竹屋里。 经过冷霜月的驱毒之术,楚燃也逐渐转醒,看着冷霜月无限放大的脸,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慌忙抓住她的手,着急道,“前辈,他怎么样了?” 冷霜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楚燃,轻轻推开了她的手,“放心,血石在他身上,他不会有事的……”说完,上下扫视了楚燃一眼,轻轻皱起了眉头,没好气道,“你还是多多担心你自己吧?” 尸毒被驱散以后,楚燃又恢复了光明,看到自己发黑发青的指甲,还有惨白冰冷的手掌,可能因为蛇毒的作用,加剧了体内尸毒发作,加快了尸变的过程,即使她现在已经驱散了毒素,身份也没有恢复过来,完全是一个尸人的相貌。 但楚燃还是放心不下,继续问道,“多谢前辈相救,但不知道……他还好吗?” 冷霜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扭过头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楚燃动了动唇,不知道冷霜月是什么意思,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以为她还有隐瞒,冷霜月冷笑一声,双手环胸道,“再给你施针的时候,我发现了你肩头的青焰标志……你是鬼域之人。” 楚燃微微一愣,紧张的冒出了冷汗,她并不是夜楚燃,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是夜楚郁的“六弟”,还是鬼域中鬼王的妹妹,但现在她是沂水城的大将军,她并不想别人知道她的秘密。 杀了“冷霜月”灭口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还是选择了承认,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她紧张的样子,冷霜月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到了楚燃的手边,“我对你的身份并不感兴趣,换好衣服之后,便立刻离开这里。” 说完,冷霜月转身就要离开,楚燃见状,忙从床上追了过来,小心翼翼道,“敢问前辈,可否炼制出尸蛊之毒的解药,现在沂水城中有数百士兵中了此毒,生命危在旦夕,还请前辈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说起来,赤焰国灭了祭月国,她这个祭月国的幸存之人,又有什么理由帮助赤焰国?她可是恨不得巫越国将赤焰国灭了! 所以,冷霜月一口答应了楚燃的要求,并且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答应你的要求可以,三个时辰之内,我便可以将解药交给你,但我也要你帮我一个忙,查出我的女儿的下落。” 据公玉琉华所说,公玉九重知道冷霜月女儿的下落,日后,等她找到公玉九重,自然可以得到答案。 于是,楚燃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等到沂水城战争结束后,在下便亲自去找公玉九重,查出前辈的孩子的下落。” 冷霜月虽然心急如焚,但知道此事非一夕可以促成,便也重重点了点头,与楚燃击掌为誓,“记住你的承诺,否则,我冷霜月随时取回你的性命!” 36 敌营 日暮时分,天色渐晚。(..info好看的小说) 冷霜月将制好的解药交给楚燃,冷冷的提醒道,“别忘了你的承诺,否则,我会让整个赤焰国变成修罗场。” 此人性子阴晴不定,时而阴狠毒辣,时而善心大发,可见也是一个重情之人。 楚燃便也没太计较她语气中的威胁,点了点头道,“在下既然答应了前辈,豁了这条性命也会做到,还请前辈放心。” 冷霜月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是思念女儿的心情太过急切,方才会出言相逼。 解决了沂水城守军的尸毒,楚燃不禁开始担心,该如何对付紫圣国的尸人,便想着向冷霜月求助,“敢问前辈,可有消灭尸人的方法?” 冷霜月是祭月国之人,怎么会帮着赤焰国对付巫越国,正要一口拒绝之际,忽见竹扉被推开了,一个人青衣玉冠,黑发如瀑垂在身后,让冷霜月顿时失了神,想起了多年未见的故人。 久久没有听到冷霜月的回答,楚燃顺着冷霜月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身青衣的男子正不急不缓的从远处走过来,衣袂无法自动,宽大袍袖翩翩,正是公玉琉华。 他五官十分精致,眉目如画,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人,青色的衣衫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一举一动,犹如水波微动优美迷人。 楚燃一时失神,竟有些看得呆了,忘记了移开目光。 察觉到前方炙热的目光,公玉琉华慢慢的抬起头来,只见楚燃负手站在门口,脸上的伤疤狰狞吓人,眼底却隐现紧张之色,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他。 隔着无数飞花与秋叶,两个人就这么遥遥相望,楚燃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难以移开分毫,公玉琉华也静静的看着她,但那张清俊的面孔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双眼眸如古潭般沉寂幽深,轻轻冷冷的,好似凝结了千年寒冰,映不进任何人的身影。 被他冰冷的目光刺痛双眼,楚燃方才清醒过来,恍惚想起在不久,她方才用匕首刺穿他的身体,要杀了他。 跟在公玉琉华身后的夜楚郁,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唇边渐露笑容,衬得那双乌黑的瞳眸越加幽深,上前一步,挡在了公玉琉华面前,笑吟吟的看着楚燃,用兄长般温柔的语气道,“燃儿,伤势都好了吗?” 夜楚郁相貌俊美无双,一双眼眸狭长深邃,嘴角似弯非弯,就算是笑的时候,也散发着孤傲的霸气。 楚燃迎上夜楚郁的目光,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了,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便皱着眉点了点头,“尸毒已经清了,想必再无大碍。” “嗯……”夜楚郁淡淡应了一声,回头望了公玉琉华一眼,似是无声暗示着什么,然后向楚燃招了招手,示意楚燃到他身边来。 在楚燃向夜楚郁走去时,公玉琉华也向冷霜月走去,两个人就这么不期而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楚燃浑身一僵,蓦然停下了脚步,注意到他的动作,公玉琉华扭头看了她一眼,面上神色平静,目光如霜似雪,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然后冷漠无情的离开。 楚燃的手抖了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过往的一切都如同幻影,被时间慢慢冲淡,只剩下冷冰冰的回忆…… 一阵冷风吹来,楚燃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倏然的清醒过来,连眸子也恢复成一片清明,多了丝绝决的意味。 在她动手杀他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局,事到如今,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将楚燃的表情尽收眼底,夜楚郁满意的弯起嘴角,依稀是个微笑的样子,深深望了楚燃几眼,素来阴鸷冰冷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燃儿,二皇子还有事要说,我们到外面去等。” “嗯……”她的脚似乎被钉到了地上,楚燃用尽了浑身力气,方才将脚抽了出来,走到夜楚郁的身边。 这时,公玉琉华也站到了冷霜月面前,对着冷霜月道,“晚辈相向前辈请教解毒的方法,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冷霜月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几人诡异的气氛,然后偏头打量着公玉琉华,指着与夜楚郁双双离开的楚燃道,“她刚刚也向我讨要,我已经交给她了。” 冷霜月这话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略带暧昧的语气,似要故意撮合他俩一般,但如今他们之间已经破碎,听起来只会觉得十分刺耳。 楚燃心中疼痛不已,面色更是苍白得厉害,紧咬着牙关,和夜楚郁走了出去。 公玉琉华眸光清冷,只是静静看着冷霜月,冰冷的语气,没有一丝的波动,似乎已经将七情六欲放下,淡淡道,“除此之外,晚辈还想向前辈请教制服尸人的方法,还请前辈能够告知?” 闻言,冷霜月冷笑了一声,似有若无的看了远处的楚燃一眼,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这个问题,她刚刚也问过了。” 公玉琉华面容已经冷若冰霜,好看的眉头却不着痕迹的轻皱了下,继续波澜不惊道,“如果晚辈没有猜错的话,前辈一定狠狠拒绝了她。” “嗯,差不多吧。”她本意是要一口回绝,但还没有等她开口,他便已经来了,所以也没有太多的差别。 听到冷霜月的话,公玉琉华也没有太多表情,神色淡然的站在原地,衣袂随风翻飞,黑发凌空舞动,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寂冷静,让冷霜月又想起了那名故人,不由得略微松了口,问道,“既然你已经猜出我的答案,又何必再多次一问。你知道我是祭月国之人,帮你救她,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是绝对不可能帮助赤焰国的。” 早就猜出冷霜月的回答,公玉琉华上前一步,一双清眸静静看着冷霜月,从容不迫道,“正是因为前辈是祭月国之人,所以才出手帮助赤焰国不可。” 如此荒谬的回答,让冷霜月冷笑连连,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公玉琉华,饶有兴趣到,“那我倒要听听,我非出手不可的理由了!” 公玉琉华缓缓垂下眼眸,遮去了眼中所有情绪,缓缓道,“当初赤焰国攻打祭月国,若非巫越国见死不救,祭月国也不至于被灭。但即使以灭国为代价,月君都不肯使用禁术,将祭月国子民变成尸人。如今巫越国却使用祭月国的禁术,将赤焰国之人炼制成尸人,为祸天下,殃及百姓,岂不让将月君的苦心白费了。前辈身为祭月国幸存之人,难道不该为君王尽忠吗?” 当公玉琉华提到月君时,冷霜月的眼底变得黯然,但她很好的隐藏了下去,紧抿着唇瓣,沉默了许久,方才冷冷的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制服尸人的方法,但你要答应我,决不能将我的消息告诉你的师父。” “这……”好不容易找到师父朝思暮想的人,公玉琉华恨不得立刻将消息告诉公玉九重,但冷霜月却提出这样的条件,让公玉琉华陷入了为难之中。 但见冷霜月容貌俱毁,并非师父画像中的女子,便也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却还是说了一句道,“晚辈不知道前辈有什么苦衷,但若是因为相貌的缘故,还请前辈放宽心,师父他并非肤浅之人。” 冷霜月最恨别人提及她的容貌,但这一次她却选择了沉默,轻轻捂住了她的脸,笑的有些悲凉绝望到,“当初,我放弃了治好这张脸,落魄到了这种地步,虽知他的深情,却也不愿相见。至于个中原因,非是一言难尽。人生一旦错过,便永远无法弥补。” 冷霜月悲凉的语气,让公玉琉华蓦然想起了楚燃,明明决定不爱了,心口却还会莫名的抽痛,如今相见怎如不见…… 思及此,公玉琉华忽然有点明白冷霜月的心情,沧海桑田,人事已非,还不如将美好的回忆留在心底,日后擦肩而过,若或永不相见,便单凭缘分了…… 公玉琉华轻叹一声,神色认真的说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帮前辈保守秘密,绝不透露分毫。” “嗯……”此身不染红尘,无奈红尘袭身。冷霜月淡淡应了一声,一时间心乱如麻,将一支竹笛交到公玉琉华手中,低声吩咐道,“等到尸人来袭时,你吹动此笛即可。” “多谢前辈。”公玉琉华将竹笛收好,并将挂在脖子上的血石拿出来,递给冷霜月,定定道,“如果晚辈猜的没错,此物应该是前辈所有,幸得前辈指点,入蛇沼取回此物,如今方能完璧归还。” 当初她发现了两块血石,成为了祭月国的镇国之宝,但就是因为这两块血石,也为祭月国招惹不少祸患,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方才放任血石流落,如今,再看到这块血石,只觉得恍若隔世,一时间往事如潮水,差点将冷霜月淹没,忙将血石推了回去,冷冷道,“既然你找到了,也算与它有缘,日后此物便归你了。” “这……”公玉琉华本想拒绝,但见冷霜月坚定的目光,便只有收下了,“多谢前辈,晚辈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冲冷霜月点了点头,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一阵寒风袭来,冷霜月看着滑落胸前的长发,掺杂着几许白发,不由得轻叹一声,转身关上了门。 听到身后的响声,公玉琉华脚步一顿,心头也忽然沉重起来,看着不远处的楚燃,褪去了淡漠的表情,眼底泛起低低柔光,爱恨说不清道不明。 但当看到夜楚郁将楚燃抱上马时,公玉琉华眼中的挣扎刹那间褪去,盛满了冷冽的寒芒,看起来十分骇人。 不过最刺眼的,是楚燃脸上的笑容,让公玉琉华眉峰轻拢,略带恼意的黑眸似崩裂出锐利的锋芒,冰冰冷冷的,令人毛骨悚然。 公玉琉华眸光微敛,不慌不忙的走到两人面前,藏下云袖中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极力克制着自己,方才忍住将楚燃夺过来的冲动。 看到公玉琉华走过来,夜楚郁笑的眯起了眼,问道,“不过二皇子谈的如何?” 公玉琉华慢慢抬起头,冷冷的向这边望来,眸光分明凝视着楚燃,但他眼底却没有她的存在,用毫无温度语气道,“冷前辈答应相助,楚皇尽管放心。” “真是有劳二皇子了。”看到公玉琉华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夜楚郁竟突然有点不大适应,扭头看了拴在树上的骏马一匹,对着公玉琉华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府吧。” “嗯……”公玉琉华翻身上马,正打算对夜楚郁说什么时,却见夜楚郁将手放在楚燃的腰间,眸光骤然一冷,无声握紧了缰绳,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孤月也缓缓升起,清冷的月光之下,公玉琉华策马离开的背影,好似风中翩翩的惊鸿,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看着频频失神的楚燃,夜楚郁心中莫名的烦躁,烦躁的让他懒得探究,只是狠狠捏了她一把,轻笑道,“他似乎生气了。” 这时,楚燃方才回过神来,有些怔愣的望着前方,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里,消失不见。 楚燃许久没有回答,让夜楚郁目光一冷,略带惩罚的扳过她的头,一双黑眸静静注视着她,轻叹道,“你在怪朕?” 夜楚郁本就俊美无双,眼含笑意的时候,更是邪气横生,让人不忍责怪。 楚燃眉头轻轻一皱,随即无声的松开,冷冷的转身去,看着公玉琉华消失的方向,轻叹道,“我与他,原本就是不可能的。” 先不论两人能否放下彼此隔阂,楚燃无法忍受他的三妻四妾,他也无法放下他的深仇大恨,所以就算没有夜楚郁的试探,终有一日,他们也会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如今的这一幕,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现在的破碎,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让她不至于陷得太深,也让他不至于太痛…… 沂水城,城主府。 等楚燃和夜楚郁赶到城主府时,公玉琉华和韩威等人已经恭候多时。 韩威远远看见楚燃策马来了,便带领手下单膝跪地道,“臣等参见王爷!” “起来吧!”早已经换好装束的楚燃,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看了一眼乔装成林野的夜楚郁,转身拉过他的手,柔声道,“你且先回房等我,有什么话我们呆会再说。” 上次书房和公玉琉华翻面一事,早已经在沂水城中流传开了,众守军看着夜楚燃的新宠,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也很快的接受了。 唯一不解的,是这个平凡无奇的刀疤男究竟有什么好,竟然王爷抛弃了貌美无双的秋军师?哦,不对,是紫圣国二皇子――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由于身份暴露的原因,便没有再乔装成秋颜洛,所以紫圣国二皇子来沂水城之事,也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 夜楚郁看着面无表情的公玉琉华,嘴角微勾起一抹淡淡笑容,本是很正常的打招呼,到了众将士的眼里,变成了“小人得志”的奸笑,颇具有挑衅示威的意味。 反观,公玉琉华面色冰冷,一双清眸如古潭般沉寂幽静,看一眼,便会被无端摄了魂魄,周身更似凝结着寒霜,靠近一分,就会忍不住的颤抖。 看着夜楚郁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里,楚燃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在一群黑压压的人头里找到面色铁青的郑虎,冷冷的宣布道,“郑虎,本王命你好好保护林野,你却让他溜了出去,险些丧命荒林之中!本王罚你半年俸禄,并命现在去面壁思过!” 说完,楚燃大步向府中走去,同时拔高了声音宣布道,“剩余人等,随我去书房议事!” 楚燃语气虽然严厉,但在经过郑虎身边时,给了郑虎一计晦暗不明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郑虎本来还在心里暗骂楚燃,质问她凭什么克扣他的俸银,但当看到楚燃的眼神时,方才明白了楚燃的用意,忙起身往挽枫居走去。 现在林野身份特殊,又擅自离开了城主府,若非楚燃用男宠之事搪塞,还不知道要怎么圆这个谎。 即使如此,难保有心人不会看出其中端倪,他必须寸步不离皇上身边,随时保护皇上的安全! 在楚燃等人去书房的同时,郑虎也忙向挽枫居跑去,一时间,城主府外只剩下公玉琉华一人,眸光冰冷,寒光阵阵,让人毛骨悚然。 城主府,书房中。 韩威等人就坐之后,楚燃看着右前方空荡荡的椅子,眼底泛起莫名的幽光,陷入了回忆之中。 自从她招来秋颜洛之后,书房之后就设了右军师的位置,但如今空荡荡椅子,仿佛在诉说着世道无常,也在讽刺着她的冷血无情。 如今将士心门中无所不能的右军师,忽然一下子变成了紫圣国二皇子,公玉琉华的目的未名,自然不能再与他们一起议事,独独空出的一把椅子,让书房的气氛都显得尤为诡异。 沉默片刻后,楚燃很快回过神来,冷冷的扫了众将士一眼,轻启薄唇道,“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敌军可有什么动静?” 负责探查敌情的人站了出来,朗声道,“据探子回报,敌军并无任何动静,反而大摆筵席,似乎在庆祝着什么。” 看韩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想必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楚燃眸光一转,停留在韩云的身上,问道,“韩军师有何看法?” 韩云站了出来,轻皱眉头道,“敌军并无任何动静,我方才更危险。” 公玉琉华来了以后,光芒大大掩盖了韩云,但韩云的才识,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韩云一语落下,众人纷纷面露愁色。 不得不说,韩云在军中,还是极具声望的。 只不过这一身病躯拖累了他。 楚燃用手撑着脑袋,斜眼望去,给韩云一计继续说的眼神。 韩云微微点头示意,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敌军将尸蛊放入沂水城,害的我军数百人中了蛊毒,如今已经过去了数十日,我军士兵也开始尸变。敌军一定想等我军完全尸变以后,再派大军压境,来个里应外合。” 未等韩云说完,一定有不少人接头接耳,互相议论着,纷纷同意韩云的看法。 楚燃一挥手阻止了众人的争议,定定的看着韩云,挑眉道,“那依军师之见,应当如何是好?” 韩云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能得到控制尸人的方法,便用这些尸兵去对付敌军,来个出其不意。但若得不到这种方法,便只能――杀!” 韩云最后的一个尾音滑落,众将士顿时秉住了呼吸,纷纷面露愁色,一片沉默之后,有人站出来道,“末将认为,即使得到了控制尸人的方法,也未必是敌军的对手。如果这些尸人在战场上倒勾,那么沂水城危矣,所以末将主张全部歼杀,以防万一!” 此人的话刚说完,一时间也有不少人响应,纷纷赞同他的做法。 楚燃虽然已经和夜楚郁商量好,准备暗中解去士兵的尸毒,但在这些将士之中,难保不会有敌军的奸细,所以选择了隐瞒此事,强压下众人的争议,冷冷的宣布道,“这件事本王自由主张,不必再议了!” 楚燃既然发了话,还有谁敢呛声? 但见天色不早了,楚燃用手托着下巴,懒懒道,“若是无事,今日便到这里了。” 楚燃专横决断,引起了众将士的不满,众将士敢怒不敢言,只能沉默以对。 韩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观楚燃神色高深莫测,远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为了平息众怒,只能再把巫越国拿出来说事。 “启禀将军,前些日子探子回报,说是敌军的首领,乃是三公主的驸马――安明钰。” 一提起安明钰这个名字,众将士顿时来了兴趣,有人克制不住,笑的打趣道,“安明钰乃是今年科举的状元,一进宫便被三公主瞧上了,当时便被西越皇封为驸马,正当两人成亲之际,忽闻九皇子御灵风的死讯,西越皇一怒之下,便发兵攻打我们赤焰国,并力排众议,钦点安明钰为将军,领兵出征!” “要说这安明钰,还真是有一手,在他来边塞之前,巫越国更本不足为惧,但现在敌军有他坐镇,我军……” 看着刚才还默不作声的将士,一提起安明钰来,就像吃了炫迈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楚燃抚了抚额头,有些无奈的轻叹着。 不过最生气的莫过于韩威,看着这些口无遮拦的将士,怒喝一声,用目光杀向几个“皎皎者”,书房里顿时又恢复了安静。 楚燃受到韩威示意的眼神,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笑道,“既然没有事了,那今日便议到这里。” 说完,楚燃率先走了出去,尸变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如今一身的伤痕,确实该回去好好休养。 众将士见楚燃离开了,一时间,也陆续的离开了,只剩下韩威和韩云两人,静静的站在书房中。 韩云将门窗关好后,走到韩威面前,压低了声音道,“爹爹,他是真正的夜楚燃。” 相信韩威也看出来这一点,只是轻轻的点了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堆满了疑惑,皇上不是要杀了夜楚燃取而代之吗?怎么放过了夜楚燃?莫非皇上出事了? 韩云也想到了这一点,眼底顿时掠过一丝寒光,冷冷道,“要不要孩儿去探查林野的真假?” 按照夜楚郁的性格,怎么会夜楚燃一命? 如今夜楚燃平安归来,莫非是皇上遇到不测? 如果皇上被夜楚燃所杀,那么林野岂非别人假扮的? 韩威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来,定定看着韩云,冷冷道,“小心求证,万万不可惊动夜楚燃。” “是……”韩云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如果夜楚郁真的死了,那么赤焰国也将改朝换代,如果下一任君主是夜楚燃的话,那么他们韩家也只能换人效忠了! 三日后,城主府。 天际的高悬着一轮圆月,三千皎洁的华光倾泻而下,静静洒在楚燃的身上,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丝柔和。 夜楚郁和郑虎来的时候,便看到这里一幕,不知为何,夜楚郁觉得有些移不开视线,直到楚燃扭过头来,方才慌忙别开了目光。 “皇兄,你留在这里守风便是。”今晚,正值月圆时分,冷霜月交代,必须在此刻服下解药,方才能有效,所以,她才和夜楚郁约到此处,但没想到郑虎也来了。 郑虎一定是放心不下,方才坚持跟了过来,楚燃看了郑虎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他快点跟上。 郑虎犹豫的看了夜楚郁一眼,见夜楚郁示意他跟上去,方才转身追了过去。 楚燃之所以这么秘密行动,是怕被奸细发现,而夜楚郁守在这里,正好可以拦住可疑的人。 “我们这是要干什么?”郑虎见楚燃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肚子里藏不住事,一股脑的问了出来。 楚燃给他一计安静的眼神,看着前方数十名守军,压低了声音道,“你去引开他们。” “我?”郑虎用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想我怎么引开他们?” 楚燃懒懒看他一眼,无声道,随便找一个理由,只要能引开他们即可。 郑虎略一沉思,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停到一名领头男子面前,勾肩搭背道,“走!给爷爷我去喝几杯!” 领头男子躲开郑虎的熊抱,面露难色道,“多谢右将厚爱,但兄弟们还有重差,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你这么说是看不起爷爷我了!”郑虎当作没有听见,拖着领头男子就往前方,同时对领头男子吩咐道,“叫上你的兄弟!咱们一起喝个痛快!” 领头男子拗不过郑虎,只能搬出韩威来压他,“不瞒右将,城主吩咐我们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兄弟们可担待不起啊!” 闻言,郑虎看了一眼后方的兄弟们,然后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他,“你今日若不叫上几个人陪爷爷我喝酒,信不信爷爷明天就扯了你的职!” 领头男子一听,顿时变成苦瓜脸,挣扎了一番后,似是下定了决心,吼道,“好!小人就叫上几个兄弟,去陪右将您去喝酒!” 领头男子叫了六名兄弟,留下四人守在了牢口,并吩咐他们一定要严加看守,出现了什么意外,一定要通知巡逻的守军,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其实,说真的,这些尸人都被困在牢房里,用十几个铁索锁着牢门,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领头的男子才会答应郑虎的要求,毕竟官职高得罪不起啊! 但领头的那只,他前脚刚离开,后脚楚燃便扔了几颗石子,砸中了四名守卫的穴道,将他们身上的钥匙取走后,便偷偷的溜了进去。 一步入牢门,便闻到一股恶臭味,还有利爪刮墙壁的声音,想必是尸人又在发狂了。 时间宝贵,楚燃不敢耽搁,将冷霜月送给她的三个瓶子打开,里面立刻爬出无数黑色的虫子,纷纷爬进来牢门里面。 被虫子咬中的尸人,要么立刻昏睡过去,要么立刻化为血水。 冷霜月告诉她,这些化为血水的,因为蛊毒侵入肺腑,已经没有救了。 楚燃轻叹一声,有些不忍的移开了目光,幸好,昏睡占有大多数,能找到尸毒的解药,已经算是万幸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几百名尸人已经昏睡过去,楚燃连忙掏出钥匙,解开牢门上的巨型锁链,然后迅速离开了牢房。 不一会,被打晕的两人也醒了过来,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钥匙,一看钥匙还在,纷纷对视一眼,暗中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还是觉得不放心,便又进到牢房里看了一眼,看到尸人也都还在,方才完全放下心来。 楚燃见这边搞定以后,便又连忙跑了出去,和外面的夜楚郁汇合。 夜楚郁见楚燃出来了,方才松了一口气,“事情都办好了。” “嗯……”楚燃点了点头,然后静静的看着夜楚郁,目光有些怪异。 夜楚郁也发现了她的异状,正要问她发生了什么时,楚燃突然点了他穴道,冷笑道,“在本王的计划里,还有一件大事,皇兄你不知道。” “你、你要杀了朕?”夜楚郁垂下眼眸,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从未相信过任何她,却在刚刚相信她的时候,遭遇了她的背叛,还真是可笑! 楚燃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的收紧,眼底也泛起几丝恶意的冷笑,问道,“在临死之前,皇兄有什么话要说吗?” 夜楚郁沉默片刻,方才艰难的蠕动嘴唇,“若你得到了天下,望你放过楚轩。” 说完,夜楚郁闭上眼里,轻轻扬起了下巴,似是等待楚燃的裁决。 过了半响,他没有等到她动手,反而感到一个冰冷的东西覆到了他的脸上,夜楚郁身子一僵,倏然睁开眼睛,只见楚燃背对着他,笑道,“皇兄多虑了,臣弟怎么舍得伤害皇兄,不过是和皇兄开个玩笑罢了。” “你想干什么?”夜楚郁动了动喉结,心头忽然有些堵得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楚燃转过身来,笑得十分灿烂,“过一会儿,皇兄便知道了……” 闻言,夜楚郁冷绷着一张脸,黑眸里满是怒意,略带倔强的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楚燃轻轻一笑,缓缓的蹲下身来,将自己身上的赤袍解下,披到夜楚郁的身上,“半盏茶过后,穴道自动解开,到时候,相信皇兄会知道怎么做?” 说完,楚燃慢慢直起身子,向着前方走去,与夜楚郁错身之际,她听到夜楚郁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楚燃脚步一顿,仰头看着明亮的圆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叹道,“再这么下去,皇兄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顶替你的身份装下去,而你呢?你想要干什么呢?”夜楚郁眼底寒芒更炽,却因被点了穴道,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楚燃慢慢睁开眼睛,遥望着天际的几许零落的孤星,仿佛接引着迷航的人,有些痴痴地望着…… “时辰不早了,臣弟该离开了,还请皇兄保重。” 楚燃重重一步踏出,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树下的夜楚郁,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笑容,显得狰狞的面容也多了几丝温和。 明明是那么“丑陋”的笑容,夜楚郁瞳孔骤然一缩,却觉得如烙铁般印在心间,那么的难以忘怀…… “你想顶着朕的身份死去,还是……”眼见楚燃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夜楚郁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将最后一丝疑问,湮没在了夜色里。 她刚刚已经吩咐郑虎,一定要在半刻钟内赶过来,所以她要在郑虎解开夜楚郁穴道之前,办完最后一件事情。 思及此,楚燃神色一冷,快步向挽枫居走去。 夜色渐深,寒风渐冷,凋零的枫树下,偏有一道惊鸿白影,抽出腰间的玉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着,想要忘却这一世的忧愁…… 还未踏进挽枫居,楚燃便听到了这悠扬的笛声,清冷依旧,却不知为何,多了丝难以察觉的伤感。 楚燃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笑了。 明知道他心性淡漠,却一直渴望着他的真心; 明明已经到了他的真心,她却亲手毁之一旦; 缘来缘去,缘来缘去,情深缘浅,又是何苦呢? 楚燃深吸一口气,驱散心中的杂念,一步一步走到公玉琉华的面前去,轻轻的扯动嘴角,想要向往常一般笑笑,不知道为何却显得十分僵硬。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公玉琉华倏然睁开眼睛,一双眼眸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看着前方身着灰衣的楚燃,又似乎穿到了她看着无边的黑暗,显得寂寥又冷清,无情又淡漠。 这样陌生的眼神,让楚燃的心无端抽动了一下,却强忍住心中的苦涩,咬唇道,“听说血石在你身上,可否借给我一用?” 公玉琉华的面色平静,却在听到楚燃的要求时,沉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有些语气不明的反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楚燃愣了一下,忽而淡淡笑了,扯唇道,“如果你不肯借给本王,本王就只有抢了!今晚无论如何,本王都要得到血石!” 虽然不想与他动手,但观他冰冷的态度,楚燃暗中寻死着,也只能凭实力抢了! 谁知,公玉琉华忽然站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走到她的身边,将血石拿了出来,语气波澜不惊道,“一个要求。” “什么?”一时间被他绝美的容貌摄了心魄,楚燃并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公玉琉华面色冰冷依旧,毫不介意的再次重复道,“答应我一个要求,血石归你。” “好。”楚燃接过血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如此迅速的回答,让公玉琉华愣了一下,面孔的冷若冰霜,如雪花般一片一片凋零,清冷的目光也变得温和平静,唇角勾起一丝绝美的笑意来,低声道,“你都不问是什么要求吗?” 他唇角溢出的笑容,如一阵绵绵的春风,吹得千万朵桃花盛开,再次醉了她的心。 恍惚中,楚燃听到自己飘渺的声音,痴痴的回答道,“我知道你不会为难我。” 闻言,公玉琉华似乎轻笑了一下,眼底却忽然腾起冷冷的寒意,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放到了楚燃的手,低声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曾经用这把匕首伤了我,现在便用它去杀了他。” 楚燃手轻轻一抖,无声向后退了几步,匕首重重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击穿了她的耳膜。 反观,公玉琉华倒没多大的表情,似乎早都料到这一幕,嘴角轻轻勾起,噙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刚刚的公玉琉华,好似镜中月水中花,不过是她的一场幻觉,被血石灼伤掌心的楚燃,蓦然清醒过来,将血石递到公玉琉华的面前,从薄唇冷冷的吐出,“血石,换你。” 公玉琉华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表面上却没有太多的变化,随手将血石推到一边,一步步走到楚燃面前,忽而俯下身来,狠狠覆住了楚燃的唇,紧接着,是狂风暴雨的吻,无情的啃咬,霸道的允吸,在折磨着她,更似折磨着自己…… 楚燃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之时,公玉琉华忽然松开了她,用指腹狠狠摸过嘴唇,勾勒出一计嗜血的笑容,“怎么,夜楚郁满足不了你?你就这么饥不择食的来找本王?哼!夜楚郁丢弃的东西,本王怎么会稀罕!” 公玉琉华讥诮的话语,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将她的心切成两半,让她几乎痛的窒息,将指甲嵌进肉里,方才能减轻心头的痛楚。 看着这样的楚燃,公玉琉华的原本明亮的眸子暗了暗,隐隐的透出一种寒意了,不屑看了楚燃一眼,便冷冷的转身走开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长风吹起他的衣袂翻飞,卷起零落一地的枫叶乱舞,有什么东西迷乱了她的眼,让她再也看不清楚。 这时,破空传来一阵诡异的琴声,如野鬼哀嚎,如百兽齐鸣,诡异之感,难以名状。 紧接着,沂水城中的鼓声响起,在沉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不好!敌军来袭了! 楚燃目光一紧,连忙向城门外跑去,任手中的血石滑落,已经无力再捡起。 公玉琉华整个人站在树影里,仿佛与黑夜沦为一体,冷冷注视着楚燃的背影,眼底盛满了邪气,身上散发着寒意,如同外表美丽带着至毒的罂粟,显得危险又致命。 按照楚燃的计划,倒在牢门中的尸兵,听到琴声的召唤,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冲破了牢门的束缚,集体向着城门走去。 而这时,城门外也涌现了无数的尸人,骑着战马,手握兵器,身上戾气更重,行动也更加灵活。 赶到城门口的楚燃,看到不远处的公玉琉华,下令士兵将城门大开,士兵虽然不解,却也不敢违背楚燃的命令,刚把城门大开一半,无数尸人便涌来进来。 但除了城墙上守军,城墙下并无一人,所以被控制的尸人,只是拼命的往前冲。 一大波尸人涌进之后,后面更有无数的尸人大军,源源不绝,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巫越国隐忍多时的意图,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快速攻下沂水城! 看到时机成熟后,公玉琉华吹动竹笛,约莫过了几分分钟,空中忽然飞来无数黑虫,与尸人迎面对上。 尸人虽然英勇,可以以一当十,但只要被黑虫咬一口,便瞬间化为一滩血水,尸骨不存! 诡异的琴声和幽冷的笛声中,夹杂的是一阵阵尸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悲咽难言。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便已经消灭了数百尸人,楚燃心中一喜,恨不得将这些尸人全部消灭。 似是察觉城中情况不对,琴声突然一变,变得温和了起来,只见刚刚还涌进的尸兵,已经开始掉转方向,向回撤退。 楚燃见状,趁乱出了城门,混到了尸兵之中,夺过尸兵的头盔带好,并将血摸到脸上,学着尸人走路的架势,一步一步混入了敌营中。 37 墓室 混入尸人之中,楚燃一步步踏出了沂水城,听到城门关闭的声音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高高城楼之上,有一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衣袍被风吹得鼓鼓的,精致俊美的五官,瞧起来冰冷凊媚,宛如绝世独立的神砥一般,孤高清傲。(..info好看的小说) 楚燃心中一动,被身后的尸兵挤着往前走,也只能收回了目光,毅然决然的向前走去。 公玉琉华双手环胸,冷冷看着城门下慌忙逃脱的尸人,连忙下令放箭,一时间无数火矢从空而降,密如细雨,快如闪电,将城下烧成一片的火海。 在大火里跌跌撞撞的楚燃,皮肤都被火光烧的滚烫,无奈之下,正能抱了一个尸人当作肉垫,翻身滚出来火海,跟上前方正在撤退的尸人。 这一仗,赤焰国出其不意,战胜了突袭的敌军,敌军的兵马虽未折损,却生生消灭了上百号尸人,也算是大获全胜。 看着城下冲天的火光,公玉琉华黑眸沉沉暗暗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如果无法利用这些尸人,便只有尽数消灭了! 正当公玉琉华沉思之际,只见一道赤红色身影飘来,着急的爬到了城楼跟前,四下张望一番,又冲着他跑了过来,大吼道,“她呢?你有看到她吗?” 但“夜楚燃”手抓住他的胳膊时,公玉琉华的心蓦然沉了一下,怔愣看着眼前赤色长袍的男子,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缝! 果然不出他所料,夜楚燃为了帮夜楚郁隐瞒身份,竟不惜与夜楚郁调换,那么她现在—— 公玉琉华暗叫一声糟了,连忙爬到了城楼上,看着远方渐行渐远的尸兵,紧握着拳头,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她一定是潜入敌营,趁机烧毁全部尸兵! 看到公玉琉华铁青的脸色,夜楚郁也猜到发生了什么,愣愣的看了一眼消失在夜幕里的尸兵,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对着郑虎冷冷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城缉拿一名刀疤……男子!” 站在夜楚郁的身后的郑虎,微怔片刻,连忙点了点头,连忙派人去寻找夜楚郁要找的人。 想想今晚发生的事,差点都把他给搞晕了。 先是皇上鬼鬼祟祟的带他出来,再是夜楚燃神神秘秘的躲在牢门外,后来他和几个弟兄喝酒的时候,忽然大片的尸人冲了地牢,但还没等他们走出城主府,突然从他们身上钻出无数的虫子,这些爬虫居然长出薄如蝉翼的翅膀,浩浩荡荡的飞走了。 他连忙跑到了地牢后的树林,找到了被点了穴道的夜楚燃,没想到这时夜楚燃已经变成了夜楚郁,而夜楚郁一言不发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再后来,等他们感到城楼上时,敌军已经退兵了,赤焰国大获全胜,但皇上依旧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郑虎看了一眼同样冷冰冰的公玉琉华,更有觉得莫名其妙了,轻叹一声,快步离开了城楼。 等郑虎离开以后,见公玉琉华久久不说话,夜楚郁无声握紧了拳头,隐忍着怒火道,“既然你见到了她,为什么不拦住她呢?你想要害死她吗!” 闻言,公玉琉华冰冷的表情略有松动,眼底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一把推开夜楚郁的手,语气略带幽怨道,“她要为了你找死,谁又拦得住她呢?呵呵……” 公玉琉华似有若无的轻笑了几声,一向清冷的身影在微风中竟有些颤抖,却依然挺直了背,一步步从容不迫的离开。 “哈哈,是朕错了?”夜楚郁靠在城墙上,用手捂住了面孔,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唯听得一丝丝苦笑的声音,如杜鹃啼血长猿哀鸣。 越河边,敌营中。 越河是贯穿巫越国的一条大河,巫越国军队依水驻扎在越河边。 等尸兵赶回敌营外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巫越国尸兵将铁栅栏挪开,方便几百号尸兵进入。 楚燃混在尸兵中间,长长吊着一张脸,木然跟着尸兵移动。 透过前方尸兵的士兵,她看到正前方的营帐里,一名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端坐在琴前,清冷又低沉的琴声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控制着尸兵的移动。 莫非此人便是施蛊者? 楚燃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忽听右边响起一阵冷喝声,“快!快将这些尸兵拦住!” 女子的冷喝声响彻整个军营,自然也传到了施蛊人的面前,霎时间琴声停止,庞大的尸兵也停止了动作,被吓了一跳的楚燃,只好将脚停在了半空中,以免引起了敌人注意。 “青堂主,发生什么事了?”还有有一名士兵走了过去,询问着刚才发号施令的女子。 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愿别人听到,“这群尸兵之中有活人。” 士兵一听,也立马警惕起来,用手捂住嘴,以免走漏了风声,“青堂主是说,有人混了进来吗?” 女子没有说话,冷冷的扫过前方一动不动的尸兵,眼底掠过一丝厉芒,无声的点了点头。 见状,士兵立刻直起腰来,给身后几个兄弟招了招手,无声对女子道,“请青堂主放手,兄弟们这就去找出敌军的奸细!” 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收尽耳里,楚燃深吸一口气后,将从冷霜月手中讨来的假死药吞下,并将停在空中的脚慢慢放了下去。 丫的!站的脚都快麻了! 正当楚燃碎碎念之际,只见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缓步走来,对着跟着她身后的士兵冷笑道,“不必这么麻烦!我手中的毒娘子,可要咬死那名奸细!” 说着,黑衣女子停了下来,缓缓将心中摊开,只见一只黑色的蜘蛛从她袖子里爬了出来,轻轻的落到地上,正缓缓的向楚燃爬过来。 楚燃像个石雕一样,屏住呼吸,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眸光却缓缓右移,试图看清那名女子的容貌,却被一名高大的尸兵挡住。 楚燃正要放弃之际,那名黑衣女子忽然走了过来,露出一张容貌尽毁的丑脸,吓得楚燃当场一惊,差点喊出声来! 倒不是说黑衣女子的相貌有多么恐怖,而是此人正是在炎王府中想要置楚燃于死地的——青奴! 一时间,楚燃心底涌出无数的疑问: 青奴不是鬼域之人吗?怎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她手上的毒蜘蛛,莫非也通巫蛊之术? 这么说来,控制尸人的莫非是鬼王? 还未等楚燃细思这些来由,忽感脖子被人重重咬了一口,但作为一个毫无知觉的尸人,楚燃也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哎呀,宝贝,你怎么能咬这个脏东西?快点将她恶心的肉吞出来!”一个娇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 士兵见状,慌忙抽出了刀,警惕的走了过来,“青堂主小心,请让小人来解决!” “嗯……”青奴懒懒应了一声,将楚燃脖子上的黑蜘蛛收了回来,放在掌心里轻轻的抚摸,嘴角噙着一丝狠唳的笑容。 士兵秉住呼吸,走到楚燃的面前,高高举起来长刀,却见楚燃面部都是血,根本看不清容貌,而身上也有被烧焦的痕迹,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这真的是活人吗? 士兵不禁暗暗的想,昨晚派出一千多号尸人突袭,如今只剩下三百人,算是损失惨重。自从赤焰国发现尸人一事后,他们便再难收集到敌军的尸体,所以对眼前的这个“尸人”,士兵竟生出一丝不忍来。 士兵轻叹一声,随即将刀放了下来,探了探楚燃的鼻息,捉住楚燃冰冷的手腕,便又退到青奴身边,疑惑道,“青堂主是不是搞错了?此人体温冰冷,并无半点呼吸,怎么可能是活人呢?” 闻言,青奴冷笑一声,随手推开前方的尸兵,抬脚向楚燃走去,“哈哈?呼吸全无是吗?那本堂主就挖出她的心,喂我心爱的宝贝,再看看她是真死还是假死!” 说着,青奴掏出腰间的匕首,注视着楚燃毫无生气的眸子,缓缓的拔了出来,向着楚燃的胸口刺去。 不知为何,她很讨厌这双眸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但正因为太过熟悉,一时竟然想不起来? 看着刀尖逐渐逼近心口,楚燃掌心都攥出了冷汗,正准备动手之时,忽然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略带不满道,“青堂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他们全部关到墓室不就成了,就算其中有活人的话,也会被生生的闷死……” 听到此人的提议,青奴竟将刀收了回去,唇边漾起一丝轻笑,“右护法说的对!与其一刀结束他的性命,不如让他慢慢感受死亡的恐惧……哈哈,右护法的手段果真高明!” 高明? 明明是变态! 楚燃在心底冷冷的咒骂着,表面上还有摆出一副死人样,不过她真的十分十分好奇,右护法到底是谁?当初潜入皇宫的右护法到底是谁? 明明只要一扭头,就可以得到答案,但楚燃现在“身份特殊”,便只能咬牙忍了下来,这对一个有着强迫症的人来说,简直被杀了她还难受万分! 好在,清冷的琴声再次响起,庞大尸兵又开始行走,楚燃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木然的跟着尸兵移动,却在经过前方的营帐时,似乎看到一个带着恶鬼面具的男子,正轻轻的拨动着琴弦…… 此人便是鬼王吗? 楚燃在心底快速估算着,自己从尸兵中冲出去将此人一剑杀死的可能性,然后选择了沉默,乖乖的跟着尸兵移动! 她的命还有更大的作用,不能因为杀了一个鬼王,就白白的牺牲了! 不过楚燃的隐忍,换来了的,却是阴冷诡异的墓穴。 没想到这些尸兵的栖身之处,正是为死人修建的墓室! 楚燃暗暗咂咂舌,很想从这里溜出去,但余光看到青奴身后整整齐齐的士兵时,便大无畏的走了进去。 如果现在返回去,必定是死路一条,但若是选择留下来,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用渺茫的希望安慰着自己,楚燃一步一步踏进了墓穴,等到尸兵全部进入之后,墓穴便缓缓的关上了。 墓室时顿时便黑漆漆的,一寸一分的光线也射不进来,唯有扑面而来的腐臭味,还有她重重的呼吸声,显得分外的沉重和压抑。 听到墓室外的尸兵都退走了,楚燃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尸兵会被安置在墓穴里,所以楚燃也没有带火折子,只能抹黑挪动了门口,伸手摸了摸门口周围的墙壁,齐齐找了一遍之后,竟没有一丝半点的机关,不由得泄了气。 难道她真的要被困在这里直到老死? 楚燃恨恨的踹了几下门,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有些自讨无趣的蹲下了身子,想的累了,竟靠着墙壁睡了过去。 一觉过后,犹不觉时。 满室黑暗,死气沉沉。 好在墓室虽然黑暗,不知为何,竟非传说中的不透气,所以过去了这么久,楚燃方才不至于被闷死。 巫越国再一次攻打赤焰国的时候,想必这些尸人才会趁乱出关,而她也方能找机会逃出去。 不过还有再等多久呢? 楚燃在墓室中浑浑噩噩的挨日子,熟不知外面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正当楚燃饥渴难忍之刻,一直紧闭的墓门突然缓缓打开了,一名穿着碧青色长衫的男子走来,衣袂翻飞,墨发轻舞,犹如九天之仙降临尘寰,冷傲的如冰雪秋霜,绝美的如青墨淡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举一动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被饿的头脑发晕的楚燃,一时间竟忘了挪开放在门边的手,所以当男子一脚踩上去时,方才猛地清醒过来,狠狠地咬住另一只手,方才不至于喊出声来。 刚才男子逆光而立,周身的气场如神如仙,如梦如幻,让楚燃看不清他的相貌,等他现在走了过来,楚燃方才发现他带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步入着死气沉沉的墓室之中,顿时笼罩一股诡谲的气氛,说不出来的摄人心魄。 这种感觉,好像前一秒还是傲然绝世的神砥,下一秒,便坠入魔道化为无恶不作的魔鬼,变化瞬息,难以捉摸。 本想着男子很快就会走过去,谁知,他竟另外半边脚也落了下来,全部踩在楚燃的手背上。 靠!你也不觉得烙的慌啊! 楚燃暗骂了一声,准备将来人打晕溜出去之际,不知男子触动了什么机关,墓门竟缓缓关了起来。 此人是来自杀的? 此人心里有问题? 此人脑袋被踢了? 一时间,楚燃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但还未等她辨别出哪一种时,墓门已经牢牢地关住了,她再也没有机会溜出去了! 靠!靠!靠! 楚燃在心底大骂三声,现在错过了良机,就只能继续装死,不过右手真的好疼! 墓室里伸手不见五指,但楚燃还是将怨恨的目光移向了踩在她手上的青衣男子,似是她强大怨念起了作用,男子缓缓移开了脚步,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丫的!终于知道烙脚了! 楚燃正要将手收回了时,忽感一阵冷风掠过,有什么东西钉在了墙壁上,与她的头只有几寸之隔! 好险! 这时,本来走到前方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挪到她的身边,捏着一颗豆大的夜明珠,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并伸手拔出墙壁上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笑道,“你还要装吗?” 楚燃心中一惊,背上冷汗直流。 装?还是不装?这是一个问题! 但还没有等她考虑好时,青衣男子已经将匕首向前推入一寸,在安静的墓室之中,楚燃清晰的听到血液从伤口流出来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滚烫滚烫的。 “要是再不开口的话,你便再没有机会了。”男子的声音低沉又冷清,如清泉般缓缓滑过耳畔,却又如千年不化的冰川般,冰寒又冷冽。 说?还是不说!这又是一个问题! 生死几乎就在一瞬间,楚燃正要开口之际,忽然听到一阵吱吱的响声,竟然有一只老鼠从她身后爬了出来,似有若无的看了男子一眼,然后害怕的溜走了。 青衣男子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刚才的响动竟是因为这只老鼠,一时间便也松了口气,狐疑的看了一眼楚燃后,竟然直直的起身离开了。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楚燃只好屛住呼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靠在墙壁上装死。 青衣男子来的墓室,似乎另有重要的事情,当下也不在理会楚燃,走到一个台阶出,缓缓的将紫香炉打开。 紫香炉的周围,镶嵌着四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显得诡异又恐怖。 青衣男子将紫香炉打开后,便直起了腰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冷冷注视着,被鬼面具覆盖的面容,只露出一张优美的薄唇,微微的向上勾起,噙着一丝若无若无的笑意。 当紫香炉打开的瞬间,一股轻烟袅袅升起,不一会,便扩散到整个墓室中,奇怪的香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少顷,墓室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好似是什么东西穿过血肉,从地面上快速爬过的声音。 透过前方微弱的光亮,楚燃看到黑色的蛊虫从尸兵身上爬出,慢慢的爬到了紫香炉里,好像睡着了一般,再没有一丝半点的动静。 这时,青衣男子也将紫香炉盖上,缓缓的向墓室外走去。 楚燃心中一动,目光死死钉在紫香炉中,若是毁了紫香炉中的蛊虫,岂不是等于毁了这么多尸人? 思及此,楚燃眼睛危险眯起,徒然腾起几丝杀意来,只等着青衣男子乖乖走过来,然后败在她的手上,将紫香炉乖乖交出。 七步,六步……三步…… 楚燃在心中兴奋的喊着,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青衣男子上钩…… 谁知,青衣男子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了地面,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楚燃被吓了一跳,将伸出的手暗自缩了回来,思忖着,他这么怎么了?怎么跟中了邪似的? 不过管他呢!先抢了紫香炉再说! 楚燃眼底黠光一闪,再次缓缓伸出了手,在她的心里,眼前的青衣男子还有装作蛊虫的紫香炉,不过都是任她宰割的羊羔! 但就在楚燃暗暗得意之际,紧闭的墓门忽然又打开了,此时一名黑衣女子傲然而立,眯眼打量着地上的青衣男子,嘴角轻勾道,“十幻散的滋味如何,主子可还满意呢?” 青衣男子微微一愣,十指狠狠扣入地面,有鲜红的血从指甲流出,这点微弱的痛楚,方才让他些许恢复了些力气,勉强站了起来。 等他将紫香炉抱在怀中后,方才懒懒的抬眼望去,好似眼前的黑衣女子都不如紫金炉来的有价值。 黑衣女子眼睛一眯,无声握紧了双手,缓步从门口走进,等她走进了的时候,墓门也无声的关上。 该死的! 机关在哪里呢? 躲在墙壁上装死的楚燃,很想转动脖子看看,但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僵尸”,就算再好奇,也只能用眼角余光偷瞄着。 这不瞄还好,一瞄就出了问题,眼前缓步靠近的黑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今日遇到的青奴! 不过青奴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青衣男子的身上,并没空搭理倒在角落的她,或者说,她一直将视线钉在青衣男子脸上,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所以—— 她的右手又被狠狠踩了一脚! 丫的,真是该死! 正当楚燃哀嚎之际,青奴忽然出声笑了,“主子当初用噬念折磨青奴时,怎么都没有想过青奴会有多痛?青奴不过是用无痛无痒的十幻散招待主子,主子您就动怒了吗?” 相比青奴低沉嗓音的声音,男子的嗓音如玉般温润如何,若无其事道,“现在解开我的毒,留你全尸。” “哈哈,全尸?”闻言,青奴仰头一阵苦笑,想伸出手抚摸男子的脸庞,却被青衣男子闪身避开,不由得身子一僵,冷冷道,“当初主子你利用我,杀了我罗家上上下下三百多条人命,并将他们全都拖去喂狗,却独独留了我一条性命,赐我青奴一名留在鬼域。如今,青奴放心此等重罪,主子却留我一条全尸,未免太过仁慈了,青奴该感谢主子大恩吗?” 青奴一番血与泪的控诉,得到的不过是男子的冷笑,“想知道当初为什么留你一名吗?” 青奴身子顿时一僵,有些期待男子的答案,却又害怕男子的回答,让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无法再自欺欺人。 “为什么?”沉默半响,她还是问了出来,或许,给自己一个答案,便可以彻底死心。 青衣男子面色冰冷依旧,一双清眸波澜不惊,淡淡道,“你是罗珉最宠爱的女儿,夺到你的真心,再将其狠狠踩在地上,让你生不如死的活着,便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你——”青奴身子剧烈一颤,有些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几步,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方才有些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尊贵优雅的男子,突然扑了上去,含着哭腔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可有看在眼里?” 提起罗珉这两个字时,青衣男子面色一沉,眼底徒然腾现几许杀意,冷冰冰的提醒道,“但你知道我的身份时,便应该明白,我绝不可能爱上你。”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罗珉的女儿?”青奴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湿了谁的衣衫。 青衣男子轻叹一声,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伸手擦干他眼角的泪水,略带无奈道,“好了,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解开我的穴道,我饶你不死。” “哈哈,在你的眼里,我只是胡闹吗?”青奴猛地推开男子,笑的冰冷又绝决,哑着嗓子质问道,“安明钰,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默默喜欢你的罗清影吗?哈哈,变了,变了,一切都已经变了。” “你不再是祭月国的三皇子,我也不再是天真的罗清影!”说到这里,青奴仰头又是一阵低笑,笑声中却是无尽的悲哀,“安明钰,你知道吗?其实,我可以忘记罗家的仇恨,默默地陪在你的身边,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可是你为什要娶三公主为妻!为了得到巫越国的江山,你宁愿出卖的你的身体吗!安明钰,我恨你!” 青奴撕心裂肺的话语,不用听,便知道又是一个负心汉,所以楚燃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等着两人闹够了,再伺机出手,尤其是在她听到“安明钰”三个字时,更加下定了决心! 哈,安明钰是吗?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38 墓室(二) 敌营中,墓室里。 任凭青奴如何又哭又闹,安明钰始终淡淡的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 明知道此人的冷血无情,青奴还是不甘心的抱住了他,哭着哀求道,“主子,放下你的仇恨好吗?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的山林,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好吗?” 说着,青奴轻轻踮起脚尖,主动将唇递了过去,轻轻的吻着男子的唇瓣,动作极尽轻佻妩媚,带着浓浓的诱惑意味。 安明钰眸光一冷,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有些不耐烦的推开了青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无声的讽刺着。 他的心从来不曾动摇,无论沧海桑田,还是天荒地老,都不会爱她一分一毫。 “哈哈……”男子冰冷的眼神,触动了青奴敏感脆弱的心,狠狠将指甲扣到安明钰的胳膊里,低声冷笑道,“主子,青奴给了你一次机会,让你随我一起离开,是你拒绝了青奴的好意,那就休怪青奴无情了!” 说到这里,青奴声音蓦然一冷,狠狠的踹到了安明钰的右脚,只听“咯噔”一声脆响,好像是骨节错位的原因。 安明钰身形不稳,用手撑到地面上,方才不至于狼狈倒在地上,但他的身子轻轻颤抖,额头也渗出一丝丝冷汗,可见是在忍受剧烈的痛楚。 “主子,很疼吗?”见状,青奴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男子的右腿,眼睛里满是担心的神色,却再下一秒,忽然将男子的腿重重按了下去,冷笑道,“疼吗?痛吗?你所有的疼痛加起来,都不及我的一分一毫!” “有时候,我真想废了你的双手双脚,让你一辈子只能呆在我的身边,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存在!”青奴心中的爱越深,眼底的恨就越多,缓缓的伸出右手,轻轻划过安明钰的胳膊,似乎再考虑,要不要再废了他的双手! 面对青奴的挖苦讽刺,男子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所有的羞辱,都不过是一场烟云,眼前的青奴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无法忍受男子的眼里没有他,青奴由爱生恨,一把摘下男子的狰狞面具,用指腹轻轻描绘他的眉眼,有些贪恋道,“就是这张脸,让我迷失了心;就是这张脸,让我爱恨不得;就是这张脸,蛊惑了三公主!主子,青奴若是毁了你的脸,你说三公主还会愿意嫁给你吗?” 青奴用指甲划过男子的脸,却终是不忍心划下一道长痕,将头埋在男子的胸前,语气又哀怨又缠绵,“主子,别怕,就算你容貌尽毁,青奴也不会介意的,青奴的心早就给了你,今生也只爱你一人……” “就算无法得到你,就算被你恨一辈子,青奴也会一直爱着,所以在青奴离开之前,就再给青奴一点点回忆吧……” 缩在角落里的楚燃,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暗叹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居然遇到了这种事了。 青奴时而柔情时而恶毒的话语后,便是一阵宽衣解带的声音,听到楚燃又是一阵心颤,难道她要观看活春宫吗? 楚燃闭上眼睛,将头扭到一边去,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暧昧的响动,却听到一阵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命令,“青奴,我在给你一次机会,解开我的穴道,否则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看到男子狠唳的眼神,青奴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继续解着男子的腰带,轻笑道,“怎么了,主子怕了吗?事到如今,青奴早已无所畏惧,若能和主子春风一度,今生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眼看猛女扑倒恶夫的好戏就要上演了,楚燃竟比安明钰还要紧张万分,在心底狠狠挣扎了一番后,还是决定早点动手! 当下捉准机会,趁着青奴宽衣解带的时候,一个无影腿,将青奴踹到一边,然后拔出腰间的匕首驾到男子的脖子上,冷冷警告道,“打开墓室的门,否则我就让他死!” 青奴狠狠挨了一脚,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当看清楚燃的相貌时,不由得用杀人般的目光射向她,嘴角溢出一丝丝冷笑,低吼道,“果然是你!巫越国的奸细!早知道,我就该一刀挖掉你的心!” “少废话!快点将墓室打开!”楚燃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同时将刀又推进几分,却见安明钰眼底没有一丝慌乱,慢慢的俯下身去,将紫香炉抱在了怀里,用手帕轻轻拭去周围的灰尘。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透着一股不安静的躁动。 青奴看着安明钰的举动,却有些无奈有些开心的笑了起来,主子把紫香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这么说来,被主子无视的她,也没有想象中的一文不值了! 不过,她好不容易得到与安明钰独处的机会,却被眼前的人破坏了好事,真是可恶至极! 青奴气的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楚燃千刀万剐! 当看到尸兵的腰间的佩剑时,青奴眼前顿时一亮,随手抽过尸兵的长剑,一步一步向楚燃逼近,警告道,“就算我打开了墓门,你也逃不出去的。倒不如先放了他,我可以饶你不死!” 哼!真当她是傻子吗? 若是放了安明钰,恐怕青奴也得死,到时候,她还有空顾她吗? 再说,她可信吗? 为了给青奴施加压力,楚燃手中匕首一动,在安明钰脖子上划下一道细长的血痕,无声警告着青奴:若再不开门的话,你亲爱的主子就要与世长辞了! 透着紫香炉微弱的光芒,青奴看到安明钰脖子上的血迹,一时紧张,也停下了脚步,略带狐疑道,“主子,其实你没中毒对吧?” 闻言,安明钰淡淡看了她一眼,似是肯定,又似否认,让青奴捉摸不透。若是没中毒,又怎么会任她宰割?但若中了毒,怎么会如此淡定,丝毫不将挟持他的人放在眼里? 见青奴迟迟不动作,楚燃也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不着痕迹的低下头去,将唇覆到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喂,好歹我也算是你索命的债主,你多少也配合一点,否则,惹恼了我,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听到楚燃的声音时,安明钰身子顿时一僵,眼底掠过一丝疑光,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根本没将楚燃的话放在眼里。 楚燃气的磨了磨牙,继续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同时伸手去抢他怀中的紫香炉,安明钰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将紫香炉向右一移,避开了楚燃的魔爪。 如此一来三回,每当楚燃的手指快够上紫香炉时,便被会安明钰移走,好像是故意捉弄楚燃一般。 哼!你要愿意帮爷抱着,爷感谢还来不及呢! 楚燃在心底低骂一声,决定先离开墓室,再解决安明钰和紫香炉。 不过,青奴迟迟不肯动作,彻底激怒了心急如焚的楚燃,当下冷喝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还不肯打开墓室,我将砍下他的双脚,再砍下他的双手,挖掉他的眼珠子,直到你肯同意了为止!” 说着,楚燃用手扣住安明钰的脖子,同时将匕首举了起来,正对着安明钰的右手,准备一刀砍下来! 不过她心底却在默默希望,希望青奴能够快点动作,否则砍手砍脚这种事情,还是非常的血腥暴力的! 眼见楚燃的刀快要落下之际,青奴方才急了,慌忙道,“住手!快住手!他若是有半点损失,你也休想离开这里!” 生怕楚燃改变主意,青奴忙向墓门走去,无奈墓室太过黑暗,险些被地上的尸人绊倒,便将腰间的火折子去了出来,用来明。 看到青奴拿出火折子,楚燃眼前顿时一亮,趁机安明钰失神之际,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紫香炉,对着青奴大喊道,“喂!将火折扔过来!” 闻言,青奴脚步一顿,诧异的回过头来,“你要火折子干什么?” “哼,老娘有义务告诉你吗?少废话!快点将火折子给我!”说着,楚燃慢慢收紧了五指,威胁着青奴。 青奴气的握紧了拳头,目光复杂的看了安明钰一眼,然后将火折吹灭了,给楚燃扔了过去。 之后,冷冷的转过身去,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准备打开墓室的门。 楚燃接过火折子之后,见安明钰连站都站不稳了,便将他扔到了地上,一边将火折子吹着,一边将紫香炉打开,准备杀死这些毒虫,看它们还怎么作恶! 正当楚燃冷笑之际,忽感有人抱着她的大腿,楚燃一个脚步不稳,顿时跌倒在地,火折子和紫香炉都滚到一边。 原本毫无反抗之力的安明钰,此刻一个翻身,将紫香炉抱进来怀里,同时快速向墓门跑去。 楚燃冷笑一声,怎会让他得逞,当下伸腿一勾,趁着安明钰倒下的时候,抢走他怀中的紫香炉。 无奈安明钰力气过大,来不及抽身的楚燃,便和他双双倒在地上,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抢。 走到墓门口的青奴,听到墓室里打斗的声音,也立刻折了回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安明钰还留有一手! 看到青奴匆匆赶来,楚燃暗叫一声不好,出手更加狠唳不留情,而安明钰也打定了主意,要与紫香炉同生同死,两人激烈的搏斗之间,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竟双双掉了下去。 两人不知道下落了多久,方才重重摔倒了地上。 “啊!老娘的腰!”楚燃轻呼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却见自己坐在了安明钰的身上,而安明钰好像已经昏死了过去。 他不会被她压死吧? “喂!醒醒!再不醒来的话,老娘就抢你的紫香炉了!”楚燃吞了吞口水,轻轻拍了拍安明钰的脸,但安明钰一点动静也没有。 安明钰是巫越国的驸马,楚燃懒得管他的死活,伸手去抢他怀中的紫香炉,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难以挪动紫金炉分毫,不由得狐疑的看看沉睡的安明钰,真怀疑他又在装! 要不然将他的双手砍下来,那么紫金炉自然就是她的了! 楚燃灵机一动,兴奋的将匕首掏了出来,可当看他毫无生气的样子时,匕首又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算了,杀了他,还脏了她的手! 楚燃心底暗骂一声,将匕首重新收好,然后使劲摇着安明钰,同时扯着他的耳朵,大声的吼叫着,“喂――快给老娘醒来!要不然就割了你的耳朵!喂!醒醒!” 但无论她怎么声嘶力竭的吼叫,安明钰都没有一丁点的动静,楚燃抓住他的手腕,却感他脉搏极其微弱,手脚也异常的冰冷,这才意识到安明钰情况不对。 楚燃顿时急了,一边给他暗输内力,一边低声呢喃道,“喂!你不要死了!快点给老娘醒来!要不然你的紫香炉就是老娘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楚燃有点累的时候,安明钰方才有了动静,嗓音略带沙哑道,“你不是希望我死吗?为什么还出手救我?” 刚才昏昏沉沉的安明钰,自然听到了楚燃的哪些“骂声”,觉得刺耳粗俗以外,竟还多了点其它的感觉。 “喂,别动……”楚燃正在给安明钰传输真气,帮助他御寒,但安明钰将身子挪到一边,拒绝接受她的好意。 楚燃略带尴尬的收回了手,在心中径自咒骂道:靠!你以为老娘想救你!但是你死了,老娘还怎么出去?再说,这里黑漆漆的,就只有你老娘两个人!老娘不过是找一个作伴!等离开了这里,看老娘不先宰了你! 不过正如她所说的,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估计还要相依为命一段时间,还是不要把关系弄僵了。 于是,楚燃无所耸耸肩,淡淡一笑改口道,“我并无意伤你。若要杀了你,早就动手了。” 闻言,安明钰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晦暗不明,然后什么也没说,淡淡的扭过头去。 总觉得眼前的穿着破烂盔甲的女子,十分眼熟,但她的脸上布满了血痕,仔细看去,只能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伤疤,并非他认识的那个人。 所以,身体十分虚弱的安明钰,将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打算闭目养神。 看着悠闲自若的男子,楚燃倒更加着急了,若是她们被青奴找到,那么她可就遭殃了!但他们若没有被找到,难道他们就要被困一辈子吗? 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够避开青奴,从这里逃出去,然后抢走他的手中的紫香炉,将蛊虫全部烧死! 许是楚燃的眼神太过刺骨,安明钰倏然睁开眼睛,懒懒的看了楚燃一眼,充满了晦暗不明的心思。 楚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在心底暗自给自己打气,等心神镇定下来后,给他一计牲畜无害的笑容,悄悄的想男子挪过去,套近乎道,“喂,其实我是来这里找人的!”同时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暂时还是不要打紫香炉的主意。 安明钰显然不愿搭理她,但在她灼灼的目光下,还是选择了开口,凉凉的吐字,“哦,一个敌军的奸细,来找其他的奸细吗?若是本王活着出去,倒可以让你一尝所愿。” 不理会他的嘲讽,楚燃睁大了眼睛,无辜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奸细,否则,我早就杀了你。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任凭楚燃多么认真的解释,安明钰都是无动于衷,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屑的轻笑。 楚燃虽然生气,但转念一想,如果两人身份对调,她也不可能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不过楚燃打定了注意,一定要将此人拿下,方才能顺利离开这里,所以厚着脸皮继续套近乎,“喂,不瞒你说,其实我是鬼域的人?”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可靠性,差点将肩头的青焰标志给他看,但当看他鄙夷的眼神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是他信了,不用她说什么,自然就信了。 如果他不信,她就是把心挖出来,他还是不信的。 得到他的无数白眼,楚燃也识趣的闭了嘴,将头向后一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想学他一样闭目养神,但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再次扯起了话题,“喂,你认识鬼王吗?” 闻言,安明钰静默,无视。在楚燃锲而不舍的问了十几遍之后,冷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燃轻咳几声,拿出做杀手的架子,冷冷道,“鬼王是我的哥哥,我就是鬼域的左护法。” “呵……”安明钰似是就早料到了,只是轻笑了一声,扭头对着楚燃道,“你知道有多人冒充鬼王的妹妹,被鬼王砍断双手双脚扔了出喂狗吗?” 丝毫不在乎他嘲讽的语气,楚燃眼前一亮,兴奋的抓住了安明钰的胳膊,“这么说来,你认识鬼王了?” 安明钰看了她一眼,淡淡的推开她的手,“不是很熟。” 果然套近乎是有用的! 楚燃心中暗暗一喜,继续再接再厉的努力,“喂,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鬼王,到时候在下必有重谢,要知道在下可是鬼王的妹妹,堂堂鬼域的左护法,绝不会亏待你的。” 安明钰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反问道,“见了鬼王之后,你想要干什么?况且你那什么感谢我?万一你是鬼域的叛徒,想要刺杀鬼王呢?” “这……”楚燃一时语塞,她倒没有考虑这么多,寻找鬼王,不过是掩饰身份的借口。她见青奴在此,想必巫越国中有鬼域的人马,和鬼王相认以后,日后好方便她行事。 就在楚燃沉默之时,紫香炉里的蛊虫开始躁动,争着从紫香炉里爬出来,不停的将盖子掀了起来,之后又重重的落下。 安明钰听到诡异的声音,连忙扭头看去,但看到爬出的肥大虫子时,不由得目光一紧,将楚燃推到了一边,同时夺过她的腰间匕首! “喂!那是我的匕首!”楚燃发现匕首被夺,气愤的冲着安明钰大喊,但安明钰却充耳不闻,快速将袖子挽起来,用匕首划了一刀,鲜血渗进紫香炉,一阵躁动之后,居然平息了下来。 楚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安明钰随手扯一块布,将伤口包扎起来时,楚燃方才反应过来。 “喂,你在以血养蛊?”楚燃走近一看,方才发现他的胳膊上满是伤痕,深浅不一,都是新添上去的。 安明钰冷冷看了她一眼,居然破天荒的回答道,“没错。这些蛊虫极其贪婪,将尸身全部吃干净,只剩下皑皑的白骨,又极力渴食人血。” 听他说完以后,楚燃目光变得复杂,沉默了半响,方才蠕动嘴唇道,“你这是养虎为患,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的。” “哈哈……”安明钰听后,竟是一阵冷笑,不知在笑她,还是在自嘲。 之后,两人便都不再说话,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没有听到任何响动的楚燃,竟静静的睡着了。 就在她睡着之后,安明钰倏然睁开眼睛,冷冷的注视着楚燃的脸上,眼底腾起冰冷的杀意,但当看到楚燃毫无防备的睡姿时,不知为何又将手收了回来。 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他不妨暂时留她一条小命,好找出赤焰国的奸细! 如此想着,安明钰一时疲惫,竟也沉沉的睡去。 “咳咳,咳咳……”楚燃熟睡之际,忽闻一阵咳嗽声,生生将她吵了醒来。 楚燃揉了揉眼睛,瞪着熟睡的安明钰,恨不得立刻将他踹醒,但凑近了一看,方才发现安明钰情况不对。 因为他带着面具,所以楚燃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见他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手脚冰凉微微颤抖,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像只受伤的野兽死咬着下唇,倔强的不肯发出一丁点响声。 他是敌军的大将军,又是巫越国的驸马,她好像没有什么理由要救他,楚燃便将手又缩了回去,闭上眼睛视若无睹,但安明钰的咳嗽声越来越大,让楚燃再无忽视。 罢了,就救他这么一回。 楚燃轻叹一声,将手腕划破了,将血滴在他的唇瓣上,染成一片醉人的绯红。 楚燃突然有些好奇,好奇这张鬼面具下是怎么一张脸,但想了想,还是将手收了回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应趁人之危。 过了一会,安明钰方才安静下来,楚燃将他放到一边,也倒头靠着墙睡去了。 第二天,楚燃是被人生生掐住脖子摇醒的,一抬眼,便看到安明钰阴晴不定的面容,便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无声示意他什么事? 对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安明钰目光一紧,渐渐收紧了五指,冷冷道,“费尽心机的接近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燃懒懒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大清早的发什么疯,漫不经心的解释道,“我说过了,我是来找人的。” “你――”安明钰双眸危险眯起,眼底射出两道寒芒,冷冷的钉在楚燃脸上,似要将她看得明明白白,但嘴里残留的血腥味,却让他有一刻的茫然,嗓音略带沙哑道,“出了这里,我依然会杀了你。” 说完,安明钰收回了手,低下头不再理她。 “嗯……”楚燃也不介意,淡淡应了一声,看着安明钰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在心底暗暗补了一句:说不定,我也会杀了你。 偌大的墓室之内,除了紫香炉镶嵌的四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其余的地方一片黑漆漆,十分诡异恐怖。 楚燃看了安明钰一眼,率先打破了沉默,略带抱怨道,“喂,过去多久了,她怎么还没来救你?” 闻言,安明钰眸光一暗,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或许希望我死在这里。” 楚燃摇了摇头,飞快的否定道,“怎么可能?她这么爱你。” 安明钰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她,一双黑眸无波无澜,开口幽幽道,“比起爱,想必她更恨我。” 楚燃虽不懂两人的恩恩怨怨,但从青奴的只言片语之中,还是大概了解了一些,一时间心有所感,脱口而出道,“那你呢?你爱她吗?毕竟,她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动容?” 安明钰身子一僵,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很久,久到楚燃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安明钰方才开口幽幽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对她从未动过心,更遑论爱与恨。” “果真冷血无情。”楚燃暗自咂咂舌,语气不明的说道。 安明钰也没恼怒,似乎冷血无情并非什么贬义词,而是对他最好最贴切的形容。 看着这样的安明钰,楚燃无端想起了公玉琉华,不解道“仇恨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为了仇恨,你可以牺牲一切吗?难道就不能放下吗?” “放下?”安明钰似乎像受了刺激一般,突然抬起头来,冰冷的黑眸中毫无温度,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我本来是祭月国的太子,却在一夕之间,沦为了阶下囚。若非部众舍命相救,我不过是乱风岗中一堆枯骨!国仇、家恨、屈辱,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在我的心口,除非死了,我方才忘记,也方能……解脱。” 安明钰满眼的恨意,眼底似燃烧着熊熊怒火,让楚燃仿佛看见了的自己,当初不也正如他一般,复仇、雪耻、夺权,是她生命中的一切,直到她死去的时候,方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当初自己陷入恨火中,执迷不悟,偏执狂妄,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清醒过来,让他放下仇恨呢? 想到这里,楚燃的心似乎撕裂起来,脑中似乎浮现绝情绝望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歉意…… 安明钰将楚燃神色不对,也渐渐冷静下来,有点暗恨自己,怎么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撕下伪装的面具? 不过当下也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此人除掉,以免走漏了风声。 陷入沉默中的楚燃,自然没有注意到他冰冷的目光,直到空空如也的肚子叫了起来,方才有些尴尬的抬起了头,“咳咳,这里有吃的吗?” 楚燃说这些话,也没指望安明钰回答,因为无论怎样想,都觉得不太可能。死人的墓室里一定堆满了金银古董,哪里有什么吃的喝的? 但没想到安明钰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到,“有……” 楚燃眼睛顿时一亮,直勾勾的盯着安明钰,并同时扭头望着四周,兴奋到,“在、在哪里?” 安明钰没有理他,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墙壁上,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无奈他右脚被青奴废了,跌下来的时候,又被楚燃当作人肉垫,所以伤势越加沉重起来,竟差点倒在了地上。 楚燃见状,连忙将他扶起,毕竟他是这里的主人,跟着他混才能有吃有喝,就算要杀他的话,也要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巧,安明钰也是这么想的。要想避开青奴,从这个墓室走出去的话,至少要半天的时间,他现在右腿废了,若是强行走了出去,恐怕这只腿就要废了。既然又免费的“拐杖”,又何乐而不为呢? 墓室的防盗系统特别严密,每走十步,便会遇到一扇门,单单走了十几分钟,楚燃便已经被拐晕了,但观安明钰依旧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向前走去。 楚燃嘴角一勾,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她就知道,他一定有办法走出这里,果然抱他的大腿是没错的! 不过楚燃在得意之际,同时也在暗暗疑惑,他怎么对这里如此熟悉?熟悉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 又陪着安明钰走了半个时辰后,楚燃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里如此清楚?” 闻言,安明钰脚步一顿,微微垂下了眼眸,冷冷注视着漆黑的前方,声音沉了又沉,“这是为我母妃修建的墓室,当初祭月国灭亡之时,母妃便将我藏到了这里,我在这里呆了将近半个月,等到赤焰国的兵马都撤退后,方才从墓室里逃了出来。” 楚燃身子略微一僵,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她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但安明钰却毫不介意,事隔多年,再次走过这条密道,一时间感慨万千,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险些将他淹没。 只见他平静的眸光,逐渐变得阴冷嗜血,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当赤焰国大军包围皇城时,父皇将所有的大军交给罗珉,命罗珉务必在守住一夜,但罗珉却公然反叛,害的祭月国顷刻沦亡,父皇母妃惨死于宫中……” 说到这里,安明钰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最讽刺的,莫过于竟将一名贱人的女儿送了出去,而将我和众多皇子弃之不顾!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安明钰扭过头问她,一双黑眸隐隐泛着血丝,楚燃莫名一阵心疼,扶他的动作也放轻了,过了半响,方才轻叹道,“一朝人死恩情断,最是无情帝王家。或许你该庆幸,有一位甘愿为你而死的母妃,让你能摆脱祭月国太子的身份。” 听出楚燃的轻叹声,安明钰微微一愣,十几年来,他只想着祭月国的灭亡,母妃惨死与宫中的情仇,自己一路颠沛流离的孤苦,却从来没有想过,若是祭月国没有灭亡,若他还是太子祭月国日后的帝王,之后的日子又是怎么样的光景? 恐怕还不及现在来的逍遥自在? 或许,他也会三宫六院,见异思迁,成为风流不羁的薄幸皇帝? 或许,他应该放下仇恨?和心爱的人归隐山野,然后一生一世……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仇恨的种子已经深植多年。 在黑漆漆的墓室里,两个人相依为命,互相掺扶着行走。 安明钰侧过头,似乎在楚燃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光亮,给他多年仇恨的人生增添了一些新的念头;而楚燃望着安明钰,似乎从安明钰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为仇所困,不得解脱…… 一时间,两个人心思各异,思索着一些事情,也无心再说话,只是木然的向前走…… 安明钰对这里极为熟悉,所以并未遇到什么机关,一路顺利的走了出来,等重新看见光明的时候,楚燃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用手挡住强烈的光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没有觉得空气这么清新过。 安明钰眯着眼,看着旁边的楚燃,柔和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既然已经利用完了,也该当场解决她了吧! 安明钰无声握紧了拳头,冷眼看着守在前方的士兵,只要他微微一张口,任是她武功再多么高强,也是插翅难逃!但不知为何,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许是嗓子太过干涩,或是残留的血腥味,激起了他难能仅有的悲悯之心。 早已察觉到安明钰的杀意,楚燃也无声按住了匕首,但见安明钰迟迟没有动手,便扭过头来对他轻轻一笑,“大将军就算要杀小人,不妨让小人先吃饱再死!否则小人可能会阴魂不散,一直缠着将军直到老死!” 正值黄昏时分,楚燃逆光而立,金色的余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污秽不堪,沾染了灰尘,也有肮脏的血迹,更加狰狞的疤痕,但不知为何,安明钰觉得她的笑容十分温暖,如春风拂如他的心间,一时间竟微微失了神。 楚燃见安明钰发呆,肚子已经饿的呱呱叫,直接拖着他就走,同时小声埋怨道: “将军愣在原地不动,是决定反悔不给小人吃吗?” “哼!将军真是小气,巫越国地旷人多,竟连一丁点粮食都舍不得吗?” “喂,你可是堂堂一国将军啊!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 等安明钰回过神时,便听到楚燃的碎念念,就像一个哭着要糖吃的孩子,当下吩咐一名士兵去准备饭菜,然后抬脚往营帐中走去,却发现楚燃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安明钰见楚燃神色古怪,微微挑着眉头问道。 “没、没什么。”楚燃一路上碎念念,就是装作和安明钰很亲密的样子,方才不至于引起这些守军的怀疑。现在安明钰的力气恢复了一些,要挣脱她的束缚同时命人擒住她,这些都不是难事,所以当安明钰吩咐士兵备菜的时候,楚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奇怪的是,安明钰竟未做什么手脚,倒让楚燃疑惑了好一会儿。 安明钰偏过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楚燃,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放心,本将军从来一言九鼎,就算真的要杀你,也会等你吃饱了,再送你的上路!” 只等进来安明钰的营帐,楚燃方才有些回过神来,打量着四周的布置,可以用四个字形容――简单干净! 整个营帐之中,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琴,显得十分空旷,地面上铺了条红毯,十分的干净整洁。 不得不说,巫越军的办事效率还是极快的,安明钰几乎前一秒才吩咐备膳,下一秒士兵已经将饭菜端来进来。 因为是行军打仗的缘故,巫越国的将军的伙食虽不咋滴,可是比她的好多了。 一盘凉拌的野菜,一盘红烧的茄子,一盘喷香的烤鸡,还有一壶甘醇的美酒。 楚燃闻着饭菜的香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安明钰一眼,便开始拔起鸡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安明钰着急处理腿上的伤势,并没有功夫去管楚燃,只见他将手放在右腿上,猛地一按,发出咯噔一声脆响,便将错位的骨头接好了。 整个过程快的只有几秒钟,但其中的痛楚却是难以想象,只见一滴冷汗从安明钰额际滑落,足见他忍得有多么辛苦。 接好骨肉之后,安明钰又摸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水,然后将裤子缓缓放下,扭头看向前方的楚燃,不由得身子一僵。 “你、很饿吗?”刚刚才端进来的饭菜,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一个盘子空了,楚燃嘴里更是塞了一个鸡腿,将酒壶往下倒了到,好像在抱怨美酒太少了。 如此震撼的一幕,让安明钰几乎惊得目瞪口呆,从小锦衣玉食,之后更是温文有礼,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 不……眼前的人真的是女子吗? 注意安明钰诧异的目光,楚燃扭过头对他甜甜一笑,幸福的有些落泪的感觉。当初她到沂水城的时候,沂水城已经被围困了一个月之久,不久,城主府的粮草着火,更是只剩下了馒头吃,等到公玉琉华送来了大米,她又为了寻找尸兵的解药,到了蛇沼去寻找解药。在蛇沼的这些日子里,风餐露宿,烤鱼打猎,野果充饥,能不能吃饱就先不说了,更重要的是她失去了味觉! 所以,吃完了这些饭菜后,楚燃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差点开心的流泪,不就隔了一条河吗,待遇怎么就差这么多。 看到楚燃满意的笑容,安明钰的目光却逐渐冰冷,既然已经吃饱了,他是不是应该送她上路了! 安明钰别过头去,将压在枕头下的匕首拿出,悄悄的藏在了袖子里,准备快点解决楚燃。 谁知,忽然一道黑影闯入,打乱了他的计划。 “青奴,你来干什么!”安明钰看着神色冰冷的青奴,眼底逐渐浮现冷冽的杀意,胆敢违背他的命令,就如同背叛了他,那么下场一定会很惨烈! 青奴爱恨交织的眼神,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安明钰,气的无声握紧了双手,在安明钰以为青奴会动手之时,她却忽然转了身想着楚燃袭去。 好一个声东击西! 楚燃在心中冷笑一声,将头向后一仰,躲过青奴的攻击,同时一个转身,扣住了青奴持匕首的手,等到将盘子里的最后一根青菜嚼完,方才扭头看着旁边面色铁青的青奴,无奈道,“青堂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要找的负心情郎在哪里?” 说着,还冲安明钰的方向怒了努嘴,无声示意她不要搞错了人! 看着楚燃这张同样丑陋的脸,青奴眼底的怒火更炽,不知道一向冷血无情的主子怎么会饶了这个人,还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营帐中来!这个脏兮兮的丑不拉几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对上青奴冰冷的目光,楚燃方才有些明白,敢情是她吃醋了,方才来打她泄恨! 不过,她可没空陪她玩! 楚燃冷笑一声,身形一移,忽然听到了安明钰的面前,动作如电光火石一瞬,快的来不及眨眼。 “你……”还未等安明钰反应过来,楚燃一掌劈到他的后颈,安明钰便带着震惊昏睡过去。 楚燃不敢耽搁,连忙夺过安明钰身后的紫香炉,准备先逃出这里,在想办法毁了他! 但还未等楚燃转过身,已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正在上下的移动着,无声的威胁她。 没想到青奴还有如此实力,如今落到了她的手里,楚燃除了怪自己轻敌,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楚燃暗叹一声,抱着紫香炉,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面目狰狞的青奴,再看着青奴眼里同样丑陋的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后的安明钰,商量道,“青堂主的心思在他,在下的心思在紫香炉,你我二人既然有同样的遭遇,青堂主又何必为难在下呢?” 青奴眼底杀意不改,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本来我想在这里杀了他,但是我现在改变了主意,决定先杀了你! ------题外话------ 谢谢九不弃亲滴鲜花,还有小韩知鱼亲滴鲜花,最近为了万更,熬得脖子酸痛,等到明天的时候,我会再检查一次错别字,然后改正过来。 39 刺杀 青奴对安明钰爱恨不得,下不了手杀他废了他,便将所有怨气转移到楚燃身上,想要拿楚燃泄恨出气。 眼见青奴的匕首一步步逼近,楚燃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喂,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三公主为妻吗?” 此话果然正中青奴的痛楚,只见她傲慢的冷哼一声,不屑的讽刺道,“有我在,他休想娶三公主为妻!就算我死了,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难道你就真的不好奇吗?”楚燃斜眼一扫,语气上升了几个音调,试图挑起青奴的好奇心。 青奴提着她的衣领,将刀紧贴在她的脖子上,冷笑道,“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明白的告诉你,今日你是真的非死不可了!” “难怪他不喜欢你!”楚燃瘪瘪嘴,装作不经意的呢喃着,嗓音虽然模糊不清,但保证青奴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青奴果然被激怒,气愤的睁大了眼睛,低嚷道,“我与他之间的事你懂什么?少在这里添油加醋!” 青奴语气虽然凶狠,手中的匕首却悄悄移了几寸,楚燃见状,继续煽风点火道,“好呀!你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啊!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娶三公主!” 青奴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哪还有心思考虑楚燃的话是真是假,当下激动的抓着她质问道,“他对你说什么了吗?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说啊!你快点给我说……”还没等楚燃反应过来,青奴迷离的目光又变得冰冷,将楚燃的脖子上划下一道红痕,“你骗我!你不过是一个外人,他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不过是你拖延时间的把戏罢了!” 楚燃见她不相信,指了指前方的饭菜,无辜的耸了耸肩,“他没有当场杀了我,而是请我吃饱了上路,这就是铁铮铮的证据!” “哈哈……”青奴发出一阵苦笑,眼中的疯狂更炽,“我跟了他十几年,还不如你与他相处一天一夜吗?你这个丑八怪有什么好?凭什么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青奴现在像一只疯狗,看见了谁就咬,当下捏扯着楚燃的脸,似要将楚燃看得明明白白,满含杀意道,“就算他对你特别又能怎么样?你不过是敌军的一个奸细,迟早也要死在他的手里!” 楚燃看着陷入情网中不能自拔的青奴,有些悲悯的轻叹道,“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共同沉沦,不离不弃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我若是你,就绝不会吃三公主的醋,就算他娶了三公主,也无关情与爱。甚至可能再夺到大权之后,将三公主休了或者直接杀了。你有何苦为一个同样可怜的女子吃醋呢?” 闻言,青奴微微一愣,僵硬的抬起头看了安明钰一眼,然后伸手掐住楚燃的脖子,眼底腾起熊熊怒火,“你以为说了这么多,我就不会杀你了吗?比起三公主来,你更加的愚蠢。” 说着,青奴五指渐渐收紧,楚燃双脸涨红,有些喘不气来,当下也顾不上什么紫香炉,直接用紫香炉去砸青奴。 青奴本来可以将紫香炉踢到一边,但不知为何,出手时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就是这一秒的契机,楚燃一掌袭向青奴,虚晃几招,从青奴魔爪上脱身。 “紫香炉还我!”眼见紫香炉到了青奴的手里,楚燃粗粗喘了几口气,连忙出手去夺紫香炉。 紫香炉事关重大,绝不能这么丢了! “哼!还想夺走紫香炉!你真是不想要命了!”楚燃拼了命的打法,让青奴有些吃不消,虚晃了几招后,就闪身躲到了一边,冲着营帐外大喊道,“来人啊!快点抓刺客啊!” 然后,悠闲的靠在桌子上,观赏着手中的紫香炉,玩味的看着楚燃,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 帐外有无数的人影冲了过来,楚燃当机立断,飞快的逃了出去,青奴也似乎也无意拦她,所以还未等守兵赶到,楚燃便已经平安离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正值深夜时分,楚燃一路躲躲闪闪,避开了巡逻的守军,眼见自己的衣着也不太方便,便打算去偷一件衣服换上。 楚燃躲在营帐后的大树上,准备随便拖一个士兵了事,但在她行动之前,却发现了一个更好的目标。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走了过来,对着正在添水的士兵冷冷道,“水都烧好了吗?” “燕姑娘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士兵将一桶热水提了进去,然后从营帐走了出来。 “嗯,下去吧……”燕琅懒懒应了一声,便走到了营帐中。 那士兵一双色眼盯着女子的酥胸看,在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方才反应过来,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走了。 军营里一般为了解决士兵的需要,都会抓来一些女子当军妓,看这名士兵对女子的恭敬程度,想必此人攀了一个不小的官。 等到士兵走远了,楚燃捏着自己的衣服,用鼻子闻了闻,当下立刻移开了脑袋,这味还真是够大的,是该好好洗一洗了。 于是,楚燃一个倒挂金钩,趁着守兵的不注意,快速溜进来营帐里,弹出手中石子,隔空点了女子的穴道。 然后将女子移到一边,大大方方的享受温水沐浴,虽然少了点花瓣什么的,不过能好好洗一洗就已经不错了。 楚燃将脱下的盔甲扔到一边,恰巧落到燕琅的眼皮底下,只见被她点了穴道的燕琅,竟缓缓转过身来,挑眉道,“你是赤焰国的人?” 已经将衣服脱完缩到水里的楚燃,看到被她点穴的燕琅竟然转了过来,表面上十分平静,内心却涌起轩然大波。 只要燕琅轻轻喊一声,她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被抓住也就算了!但若是光着身子…… 想到这里,楚燃死死咬住唇,撞死的心都有了。 将楚燃的表情尽收眼底,燕琅优雅的在一边坐下,绝美的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柔声道,“孤身混进军营,你想干什么?” 眼见燕琅没有要抓她的意思,楚燃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她一副要审问她的架势,一时犹豫,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算了,你不说也罢……”见楚燃一脸警惕,燕琅也不打算问了,她本来就对这些打打杀杀不感兴趣,当下转身取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放到了楚燃的身边,打了一个哈欠道,“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沐浴,半个时辰之后……”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眼底也闪过一丝阴翳,走到一边的桌子旁,取出一个小药瓶来。 “你为什么救我?”被人发现了以后,楚燃哪还有心思沐浴,匆匆将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后,便换上衣服走了过来,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随时准备杀了燕琅。 无视楚燃浑身散发的杀气,燕琅慢慢的抬起头来,悠悠的看了楚燃一眼,笑道,“我本是沂水城之人,跟着爹爹去巫越国做生意,想要回到沂水城时,两国已经爆发了战争,爹爹当场被敌军杀死,我也……” 往事就如同一场噩梦,缠绕在燕琅的心头,气的她牙齿打颤,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无论过去多久,都无法忘记这些屈辱……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燕琅连忙别过头去,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对楚燃展颜一笑,“你呢?又为什么到这里来?” 这名燕琅看似柔弱,内心却十分坚强,楚燃看出她是想真心帮她,便也不再隐瞒,“我潜入军营有两个目的,一者是毁灭尸人,二者是杀了敌军首领。” 楚燃低下头,看着燕琅,放轻了声音道,“如果我还能活着出来,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呵呵……”燕琅苦笑一声,如今她名誉已毁,就算离开了敌营,又有何颜面活下去。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帮我擦一下药吧。”燕琅将衣服褪掉,露出满是伤疤的裸背,不难看出,是被生生用鞭子打的。 “你……”楚燃一时惊愕,怔愣的打开药瓶,沾了一些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上,略带心疼的看着她,同时咒骂折磨她的畜生。 被勾起的回忆汹涌而来,燕琅身子抑制不住的轻颤,将指甲镶嵌到了肉里,有些无助的低吼道,“单陵!是单陵!单陵这个畜生,当着我爹的面占有了我,还日日凌辱折磨我!我之所以还活着,是为了有朝一日,等他放下戒心的时候,亲手杀了他!” 她虽然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又怎么会是单陵的对手! 现在说什么,只是刺激她,让她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所以楚燃选择了沉默,为她轻轻的涂抹着药膏。 几乎刚擦完药的时候,有一名士兵走到了门外,“燕姑娘,您收拾好好了吗?别让单将军等得急了……” 想起一夜夜的屈辱,燕琅身子猛地一抖,强忍着泪水的眼里写满了屈辱和不甘,慢慢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今夜我就要杀了这个畜生!”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士兵在门外等到急了,语气也变得十分不耐,“喂!臭娘们别以为将军喜欢你,你就得瑟起来了!被将军玩过的娘们爷爷我见过不少,还没见过你这么骚的!等到将军玩腻了,看爷爷不将你……” 门外的侮辱还在继续,燕琅虽然气愤,但也只能忍了,给楚燃一计离开这里的眼神,然后快步向营帐外走去。 楚燃见状,连忙挡在她的面前,趁着燕琅不至于,快速点了她的穴道,然后缓缓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微微一笑道,“你留在这里,我去!” 40 退敌 夜晚,敌营中。 楚燃穿着一袭白衣,粉黛未施,低头走到骂骂咧咧的士兵面前,柔声道,“燕姐姐今日身体不适,特命小人随官大爷去侍奉将军大爷。” “哼!燕琅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将军大人是你想赴死服侍就能服侍的吗?爷爷告诉你,就是燕琅今日病死了,也得跟爷爷去服侍将军大人!你一个卑贱的平民算什么……”士兵甲吼着吼着,忽见楚燃慢慢抬起头来,正逢月光洒在她的脸色,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泛着羊脂玉般的亮泽,眼眸轻轻弯着一勾弦月,清儿不媚,妖而不艳。 士兵一时看得有些失神,等楚燃眼中的笑意逐渐冷却,方才想起单陵将军的大事,忙改口道,“既然燕琅有病,就麻烦姑娘随属下走一趟了。” 楚燃微敛眼眸,藏下眼底的浓浓杀意,轻轻的点了点头,跟在了士兵的身后。 士兵一路魂不守舍的,直到走到单陵的营帐前,方才猛地回过神来,朗声道,“将军属下已经将人带到!” 话一出口,方才发现自己说错了,忘了禀告燕琅有病一事,特意找了一个人前来代替,但此时也无法改回来,便对楚燃小声道,“单将军性子阴晴不定,你要多顺着将军的心意,便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嗯,多谢官大爷提醒。”楚燃表面上乖巧的点了点头,实际上却在心底冷笑,这句话他应该要对单陵说!要是单陵乖乖的不惹她生气,她倒可以让他死的痛快!但若单陵不识好歹,哼哼…… 正当楚燃冷笑之际,营帐内忽然传来了单陵不耐烦的吼声,“贱人!还不进来,是要本将军亲自去请吗?” 士兵忙给楚燃使了一个眼色,见楚燃走进营帐了,方才安心的离去了。 营帐里点了十几根蜡烛,但光线仍是十分的昏暗,只见一名穿着玄衣的男子靠在虎皮椅子上,懒懒用手托着下颚,因为常年征战的原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鹰峙般的眼眸透着一股凶光,似乎嗜血凶猛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看单陵铁青的脸色,楚燃不敢怠慢,忙小步向前方走去,这才发现除了单陵之外,还有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正在低头思考着什么,因为此人背对着她而坐,所以楚燃看不清他的相貌。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单陵,一见有人走过来,也顾不上去看她的相貌,直接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推到另一名白衣男子的怀中,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江军师,这就是本将军常对你说起的燕琅,貌可倾城,艳冠三国……” 等向白衣男子推销完了,单陵眸子寒芒一闪,用手指着楚燃的鼻子,冷笑着吩咐道,“燕琅,这可是我巫越国的军师江漓玥,你可要给本将军伺候好了,否则,本将军饶不了你!” 一进门便被单陵推到白衣男子怀中的楚燃,眼前似乎冒着无数的小星星,缓了半天,方才扶着头晕目眩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冷冷的扫了单陵一眼,然后快速的低下头去,恭敬道,“是,小人遵命。”但她心底却在冷笑,这个单陵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笨蛋,看她一会怎么剁了他! 不过害她受这种屈辱的,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白衣男子,若非不清楚白衣男子的身份,她早就无所顾忌的对单陵出手,并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他了! 想到这里,楚燃藏下眼底锋芒,含笑着抬起头来,打量着眼前白衣男子的相貌,正逢白衣男子低下头来,两个人视线碰撞,倒是楚燃先懵了起来。 眼前的白衣男子温润如玉,用沉静温和的目光看着她,笑如春风般温暖迷人,薄唇轻动低吟道,“燕姑娘,你没事吧?” “我……”楚燃一时惊愣的说不出话来,慌忙移开了视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倒不是说眼前的人有多美,有多么的令她心动,而因为眼前的人,竟是传言死在巫越国的温初言! 见楚燃身子不住轻颤,江漓玥忙将她扶好,细长的眼眸微挑,含笑的看着她,关切道,“是江某吓着姑娘了吗?” 对上他淡雅的笑容,还有绝美的面容,楚燃气的身子不住轻颤,什么温初言被黑衣人刺杀死在了巫越国,我看,明明就是他的一场暗渡陈仓的脱身之计罢了!亏夜楚郁当初那么信任他,将出使巫越国的大事交给他,竟没有想到温初言竟是赤焰国的叛徒! 察觉到楚燃忽冷忽热的目光,江漓玥的美目危险眯起,伸手捏住她的下颚,刚才还笑如春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寒,冷冷的质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是谁派来的?” 正在低头喝酒的单陵,正在为上次战败的事烦恼,看到江漓玥忽然发怒,正要指责燕琅几句,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一脸无辜的楚燃,不由得愣了一下,也警惕了起来,暗自将手按在桌下的剑上,冷冷道,“你是什么人?燕琅她人呢?” 被两道锐利的目光逼视,楚燃一时间语塞,脑中却是灵机一动,趁着江漓玥不注意,扑倒了单陵的怀中,强挤出一滴眼泪,低声道,“小人久仰单将军英明,所以央求燕姐姐将小人送来,让小人能够一睹将军军颜,如今既已经看到了,那小人心愿已了,这就离开此地,不打扰将军和军事谈论要事了……” 说着,楚燃从单陵怀中起来,轻轻的向两人点头示意,便转身往营帐外走去,但还没走几步,却被单陵拉住胳膊,只听他低声戏谑道,“只看一眼就够了吗?” 哼!单陵虽然英明,却也是一个好色之人! 楚燃在心中冷笑一声,一脸茫然的扭过头去,诧异道,“那还需要什么吗?” 单陵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将楚燃拉了过来,吩咐道,“既然你倾慕本将军已久,本将军又怎能如此小气吝啬,今晚本将军会让你看个够,现在就坐在这里等等,本将军就快和军师商议完了……” 说完,单陵冲江漓玥挑了挑眉,邪气一笑道,“江军师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现在可以继续了……” 江漓玥神色微敛,狐疑的看了楚燃一眼,却见楚燃低眉敛目,亲自为两人斟满酒,然后挑起一缕青丝自顾自玩着,丝毫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这里是巫越国的军营,晾她一名小小的女子也无法兴风作浪! 如此想来,江漓玥方才开口,得意的勾唇道,“江某最近得到消息,说是沂水城来了两名大人物……” 值得江漓玥如此卖关子,单陵顿时也来了兴趣,笑道,“如果本将军猜的不错,应该是夜楚燃和……”单陵微微一愣,想起前几日探子回报之事,笑得意味深长道,“和紫圣国派来的暗使现居右军师一职的秋颜洛……” 闻言,楚燃的动作一滞,任缠绕在指间的发丝散去,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刚才的漫不经心的小动作,心里却在暗暗思忖着:沂水城中……不,应该是城主府,果然藏有内鬼,否则“秋颜洛”是紫圣国派来的密使一事又怎么会传到敌军这里? 但更让楚燃意想不到的,是江漓玥所透露的消息,“将军所言差矣,夜楚燃到沂水城一事早就人尽皆知,至于秋颜洛是紫圣国密使一事,就更不是什么秘密了?” 江漓玥这么大的口气,让单陵连连冷笑起来,语气阴晴不定道,“这么说来,江军师早就知道此事了?” 江漓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放到桌子上,狭眸满是笑意道,“将军知道的,江某都知道了;将军不知道,江某也都知道了。” 一旁楚燃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按理说,单陵是巫越国的副将军,军职怎么说都比江漓玥这个小小的军师大,敌军的探子有紧要军情自然要向单陵报道,但为何看起来,江漓玥的消息却比单陵灵通的多? 楚燃心中思忖了,也是单陵的疑问,当下无心饮酒,将搁在嘴边的酒杯放下,拖着长长的尾音道,“哦,那本将军倒要讨教讨教,究竟什么事情是军师知道而本将军不知道的呢?” “将军还记得江某刚刚的问题?这正是要江某向要将军禀告的事。”说到这里,江漓玥眼底笑意更深,向单陵招了招手,等单陵将头凑过来时,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这沂水城的第一位大人物就是赤焰国的皇上夜楚燃,至于这第二人物嘛,就是将军您口中的紫圣国密使秋颜洛……” 听到这里,单陵更加疑惑了,表面上却强装无谓,离开了江漓玥,慢慢靠在身后的椅子上,轻笑道,“军师是在和本将军开玩笑吗?刚刚军师不是说,秋颜洛的身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又为何旧事重提呢?” 江漓玥轻扯嘴角,淡淡道,“这位足智多谋的秋颜洛不是别人,正是紫圣国的二皇子——公玉琉华!” 单陵微微一怔,收起懒散无谓的表情,眼露一丝凝重道,“照军师这么说,如果两人身份为真,那么紫圣国岂不是要出兵救赤焰国,我军若是再攻不下沂水城,岂不是雪恨无期?” “不——”江漓玥当初否定,笑的意味深长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怎么说?”单陵弄没一挑,着急的问道。 江漓玥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楚燃,漫不经心道,“这正是我们除去夜楚郁的大好机会,只有夜楚郁一死,赤焰国兵败如山倒,败亡,只在朝夕之间。” 单陵虽然疑惑,本应该在碧落城对抗穹傲国的夜楚燃怎么会出现在沂水城,但只要夜楚郁还在沂水城中,杀了他是必须的事,但眼前最棘手的却是——公玉琉华! 单陵目光一暗,揉了揉太阳穴道,“依军师之见,公玉琉华又该如何处置呢?若是再得罪紫圣国,怕是不好向皇上交代。” 江漓玥轻轻一笑,似乎单陵的困恼在他的眼里都不是问题,薄唇轻动道,“抓而不杀,关而不囚。” 闻言,单陵点了点头,也觉得此计可行。此战最大的关键,还是在于夜楚郁,只要夜楚郁一死,赤焰国土崩瓦解,紫圣国又怎会出兵相救?甚至,还可能会落井下石,和巫越国、穹傲国争抢赤焰国这个肥肉。 思及此,单陵不由得放声大笑,对着江漓玥吩咐道,“江军师,事不宜迟,立刻吩咐潜藏在城主府的人马,找到夜楚郁的下落并且杀了他!” 相比单陵的得意张狂,江漓玥始终不露声色,淡淡道,“将军放心,此事属下已经办好了,很快,就会有人提着夜楚郁的人头来见将军。” “哦……”听到这样的消息,本应该开心的单陵居然脸色阴沉,冷冷的一拍桌子,无声的站了起来,眯眼道,“江军师,如果本将军没有记错的话,江军师似乎没有调遣兵马的权利,而且沂水城探子传回的消息,也不该由军师一人观看吧!” 被两人彻底忽视的楚燃,懒懒扫过冷冷对峙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笨蛋单陵居然还没看出来,江漓玥根本就不是他的人,而是和他用的不是一个情报网! 想到这里,楚燃嘴角的笑意刹那间消失,目光也变得深沉而晦暗,如此说来,城主府中至少有两拨人马,都是军营暗查在此处的势力! 这时,江漓玥也站了起来,“单将军,江某的确没有调遣军队的权利,但却是安大将军亲自向将士们下令,难道安大将军做什么,也要向单将军请示吗?况且,这些消息,都是安将军以自己的方式获得,怕安将军中了敌军的奸计,误听了穿好了的假消息,才特意吩咐江某要一一告知。” 相比凶神恶煞的单陵,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说起来话也让如沐春风,不过话中的讽刺和寒意,却是让楚燃惊了一惊,没想到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然有如此冷血残酷的一面! 心急气躁的单陵顿时被激怒,但又不知道碍于什么,生生将揍江漓玥的手收了回来,狠狠地握成拳头,站在他旁边的楚燃,可以清楚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沉默了许久,单陵方才平复了怒火,咬牙道,“单陵多谢安大将军的好意,也多谢军师深夜来此相告,但恕单陵无礼,斗敢多问一句,安大将军可知,军师可知,单陵是谁派来的?” 眯眼笑着打量单陵,江漓玥低下头,作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半响方才恍然大悟道,“单将军杀敌有功,处处为了巫越国着想,全军上上下下都知道,单将军是皇上亲封的右将!” 单陵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江漓玥倒好,竟还和他卖起关子来了,一声气愤之下,豁出去般的怒吼道,“江漓玥!你少装不明白!我单陵是太子派来的!” 江漓玥微微一愣,用目光上下扫视单陵一遍,轻笑道,“哦,原来是太子啊!” 江漓玥这般虚伪做作,可是彻底惹恼了单陵,当下指着他的鼻子道,“江漓玥!别以为太子不知道安明钰的野心,别仗着三公主的权利势力,就来巫越国众将士面前显摆!这军营里有谁不知道,皇上将兵权交给安明钰,就是叫他来送死的!打了败仗是死,打了胜仗才能苟活!” 一口气骂了这么多,单陵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冷笑道,“安明钰还真以为迷惑了三公主,蛊惑了皇上吗?别妄想了!这巫越国的江山是太子越灵炽的! 江漓玥眼眸已经弯着,泛起轻浅的笑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这么说来,单陵将军只忠于太子,甚至愿意为太子而死了!“ 单陵冷笑一声,傲慢道,”我单家世代辅佐圣上,我单陵自然要效忠太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改变!“ ”哈哈,哈哈……“闻言,江漓玥低低笑出声来,白袖一扬,用悲悯的目光打量着尸首分离的单陵,薄唇轻动道,”那你就去死吧……“ 等最后一个字吐出,单陵的头颅已经落地,滚到了楚燃的脚下,本来还想等江漓玥走后再解决单陵的楚燃,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是尖叫一声装晕倒呢?还是顺便解决温初言呢? 楚燃还在纠结选哪一种时,江漓玥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慢慢蹲了下来,满含笑意的看着她,温声道,”吓着姑娘了?“ 楚燃身子猛地一僵,在江漓玥弯成新月的美目里,轻轻点了点头,但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表现镇静了,完全不像一个柔弱的舞姬,便又迟疑的摇了摇头。 但摇头不就暴露了自己,便又准备点了点头,但当对上江漓玥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动作蓦然一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这时,看着左右为难的楚燃,还有她变了又变的脸色,江漓玥觉得十分有趣,竟低低的笑了,这表情怎么形容?有点妖孽,有点邪气,有点狡猾,有点……反正不怀好意,十分的危险, 不待楚燃分清他是属于哪一种,江漓玥忽然握住她的胳膊,从地上慢慢的起身,并将她扶了起来,挑眉问道,”姑娘看到什么了?“ 楚燃慢慢扭过头,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单陵,果断的选择了说谎,”小人看到单将军喝醉了酒,抽出长剑挥舞,一不小心割掉了自己的头颅。“ 闻言,江漓玥面容一僵,随即轻笑出声,”这是一个好理由,可惜,没有人会相信。“说着,他伸手将她额际的碎发别在耳后,并将手放在了她的脸上,大有向下移动捏住她脖子的趋势。 楚燃身子顿时一僵,掌心渗出一层冷汗,挑眉看着江漓玥,反问道,”那如果小人改口,说小人亲眼所见,江军师杀了单将军,这样的话,就有人相信了吗?“ 还未等楚燃说完,这次江漓玥好不掩饰的笑出声,将手从她脸上抽出,轻声道,”不会,因为在众将士的眼里,江军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书生,没有能力杀死矫勇善战单将军。“ 江漓玥明摆着在捉弄她,把她当作一个自投罗网的老鼠,想要看她最后的垂死挣扎,楚燃也不揭穿,无奈道,”哦,那小人想不出什么理由了。“ ”那我帮你想如何?“江漓玥忽然欺身而来,单手掐住楚燃的脖子,眼中的笑意逐渐褪去,浮现出浓烈的杀意,冷冰冰道,”赤焰国的奸细潜入军营,用剑杀死了单将军,却也被单将军杀死,最后两败俱伤。“ 闻言,楚燃高挑着眉头,冷笑道,”可小人现在在军师的手中,即将被军师杀死,等小人死后,就随江军师怎么说了。“ 似是厌倦了口舌之争,江漓玥目光变得冰冷,逼问道,”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呢?“ 楚燃自认为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江漓玥这么说,不过是在试探她,所以楚燃笑的天衣无缝道,”军师什么意思?小人只是一个舞姬,军师不要冤枉小人,小人知道军师急着找人顶罪,但是也不能诬陷小人啊,小人可是清清白白……“ 还未等楚燃说完,江漓玥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将掌心对着她,缓缓道,”为了防止奸细混入军营,军营里每名女子手中都有红梅烙印,而你没有。在你的斟酒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楚燃将手抽了回来,冷冷道,”那你为什么不揭穿?“ 江漓玥笑的自信的笑,像一只狡猾多端的狐狸,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半响,只听他轻笑道,”我想看你能装多久?而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直到面临生死险关,也能忍着不出手。“ 说到这里,江漓玥的眼底杀意尽现,看着江漓玥的死亡的魔爪逼近,楚燃依旧镇静自若,对着江漓玥勾唇一笑,问道,”军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闻言,江漓玥动作一滞,也不急着杀她,饶有兴趣道,”哦,什么话?“ 面对江漓玥的逼杀,楚燃不退反进,将唇凑到他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人常说,聪明的人往往死的早,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说着,楚燃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飞快的刺向江漓玥,快如疾风,迅如闪电,出手狠辣无情,处处直刺要害。 反观江漓玥,虽然后制于人,但他身形轻快,步法灵活,轻松的避开楚燃的攻击,游刃有余的与楚燃颤抖。 江漓玥明明只要喊一声,便可以擒捉住她,但不知为何,江漓玥迟迟没有喊守兵,还有和她打下去的趋势。 楚燃不知道江漓玥所图为何,只知道江漓玥武功高深莫测,若是再颤抖下去,自己恐怕也讨不到好果子吃,于是也不再恋战,虚晃几招,夺门而逃,趁着夜色隐匿身形,快速离开。 江漓玥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竟真的让楚燃给逃了,微愣片刻,收拾好暴怒的情绪,拔高声音冷喝道,“来人啊!快点抓刺客!” 等众人冲进来时,哪还有什么刺客,只有尸首分离死不瞑目的单陵,还有一袭白衣翩翩站在门口的江漓玥,不由得纷纷愣在了原地。 “将军啊……”单陵的亲信看到以后,立刻冲了进去,跪在了单陵的身边,红着眼眶气愤不已。 一时间,有人纷纷跪地,呜咽痛不成声,有人则是走到江漓玥面前,悲愤难抑,质问道,“军师这是怎么回事?单将军和你再一起,怎么会突然遇刺受害呢?” 这时,江漓玥也转过身来,脸色惨白如纸,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单陵的头颅时,眼眶也开始泛红,讲话也颤不成音,“赤焰国的奸细潜入军营,见我和单将军在喝酒,先是一拳将我打晕,等到醒来之后……” 说到这里,江漓玥自责不已,一拳打在了桌子上,任酒杯的碎片钻进血肉里,染红了纤尘不染的白袍。 江漓玥乃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单陵身亡的事情,怎么也怪不着他的头上。 于是悲愤交加的众人,便将怨恨移到了刺客的身上,很不幸,楚燃便是江漓玥口中的刺客。 所以,楚燃还未离开多久,单陵身亡的消息,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而搜查刺客的行动,也风风火火的展开了。 楚燃想过,趁着夜色离开这里,但一想到她来此的目的,在灭掉尸人之前,她绝不能半途而废。 而今之计,便只有寻找合适的对象下手,杀了他,李代桃僵! 楚燃锐利的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过四周,然后锁定了一个军营,翻身躲了进去。 军营里面十分安静,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 不——不对!床上有人! 于是男子的呼吸太过微弱,所以楚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如今抬眼望去,被白色纱幔遮住的木床,似乎还真躺着一个人! 看样子,似乎是一个病鬼! 真是天助我也! 楚燃冷笑一声,无声无息的走了过去,她将匕首架在男子的脖子上,正准备解决此人时,男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扣住了她的命门! 如果她贸然动手的话,那么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同样,如此男子胆敢动手的话,她一定送他归西! 于是,两人均是不动如山,暗自博弈者,打着持久战、心理战,想等地方松懈了,哪怕露出一点破绽,也是对方反败为胜的契机! 不过,双方都十分警惕,所以这个契机,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出现。 再这么僵持下去,即使她还没有输,恐怕也要被敌军发现了。 楚燃轻咳几声,用低沉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我各自攥有对方把柄,胜负平分。不如我数三下,我们一起放手。” “咳咳……”隔着一道白色的纱幔,楚燃看到里面的身子,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同意了她的提议。 哼!果不其然,是一个见不得风的病鬼! 就算这一秒放了他,下一刻她依然能杀了他! “三……二……”楚燃一边打着小算盘,一边神色警惕的数数,正要数到“一”的时候,忽感一道凌厉的掌风扫了过来,直冲她的面目。 毫无反应的时间,楚燃全靠身体的本能,方才险险避开这一击,不由得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此人还真是阴险狡诈,先是以弱小让她放下警惕,又答应她的提议骗她,最后则是出手暗箭伤人,真是卑鄙到了无以复加! 楚燃在心里嘀咕时,男子也在心里冷笑,若是真等她数到了“一”,她真的会放手吗?他决不允许任何变数的发生,要在预料到危险之前,将一切的变故尽数斩杀!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急于杀死对方的两人,停歇了没有半秒钟,便又开始了另一波的交手。 楚燃持刀冲向男子,男子也挥掌以应,正当两人交手之际,薄如蝉翼的纱幔如白雪般轻盈,被两人的掌劲杀气吹气,等看清对方的相貌时,两个人均是一愣,同时出声喊道,“是你!” 发现了来人是楚燃时,男子不惜受到反噬,生生将掌风移到一边,而楚燃却没有半分的留情,将匕首驾到了男子的脖子上,冷笑道,“安明钰,我们又见面了。” 两个人目光相对的瞬间,不由得又是微愣,楚燃没想到是安明钰,安明钰也没有想到是楚燃。 看到楚燃的匕首逼近,安明钰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听到楚燃的话时,他的眼睛危险眯起,仔细的打量了楚燃一番,沉声道,“你是混入墓室的尸人,将本将军打晕的黑人?” 黑人? 听到这个称谓,楚燃一时有些愣住了,她当时是有点脏兮兮,但还不至于嘿不拉几吗? 想到这里,楚燃就开始鄙视安明钰的眼光,真怀疑是不是色盲综合症,分不清黑与白,将白的说成黑的,将黑的说成了白的! 今日的安明钰,和昔日如出一辙。 如碧水般的青衫,狰狞丑陋的鬼面具,轻轻抿起的薄唇,就连生气发怒的样子,也和当初是如出一辙。 不过,在强烈光线的映照下,他的脸上带着的青铜鬼面具,却是更显的阴冷恐怖,若是胆小的人看上一眼,晚上恐怖都会做噩梦。 正等楚燃打量安明钰之际,只见他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字眼,“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吗?” 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她应该认识他一样。 不过,她这个赤焰国的冒牌王爷,可和他这个敌军的首领不熟! 楚燃将匕首推进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安明钰,冷笑道,“巫越国的安大将军,我倒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楚燃大爷般傲慢的语气,让安明钰眉头轻轻皱起,沉默了半响,方才道,“我知道,你是……” “够了!我已经听够了什么赤焰国?什么奸细的!你若是敢提到一个字,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楚燃不耐的打断了他,一双冰冷的眼里似能喷出怒火,冷冰冰的威胁道,“别以为当初我在墓室救了你,现在就不会杀了你!救你不过是为了走出墓室,现在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安明钰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了复杂的目光,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的态度不是十分配合,但楚燃也不是十分介意,谁要他的小命现在攥在她的手里,若是她稍不留神,他可就要玩完了! 说起来,安明钰那一掌若是打过来,别说是威胁安明钰了,恐怕她连逃走都是问题。 但是在战场、生死之间,可是由不得半点犹豫,事实证明,或许她真如公玉琉华所说,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那么就算冷血无情,她也会坚持下去,一条道走到黑! 楚燃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讽刺的笑意,不知道是在嘲讽一时心软而受制于人的安明钰,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她,只记得她在安明钰陌生又冰冷的目光中,薄唇清晰的吐出一个个字眼,“现在,将你的衣服脱下来。” 闻言,安明钰的身子微不可闻的轻颤了一下,给楚燃一计你想干什么的眼神?,然后冷冷的别过头,一副死不就范的倔强样,好像她这个禽兽会把他怎么怎么了! 他不过是见他带着个面具,这身派头她也十分噶意,方才准备向他下手,将这一套“装备”给抢过来罢了! 现在单陵之死,已经闹的沸沸扬扬,如果她再犹豫的话,空白就没有机会了! 楚燃冷哼一声,也懒得再和他耗,不客气道,“安大将军身份尊贵,若是不愿意动手的话,那就换我来帮你吧。” 说着,楚燃已经伸出了魔爪,准备去解他的腰带,而被他挟持的安明钰,只能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她,警告她不要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但安明钰显然威胁错人了,直到他眼睛瞪得通红,楚燃也没回头看他一眼,只气的安明钰头顶冒青烟! 楚燃一只手要握匕首,另一只要解复杂的古装,所以忙活了半响,战果也就只有一个腰带,正要逼安明钰自己动手时,忽然营帐外响起一阵吵闹声。 “你们都在这里守着!若是碰见刺客了,格杀勿论!”听着熟悉又无情的冷哼声,自是那个人面兽心诬陷她的江漓玥了! 营帐布置十分简单,没有一个大柜子,除了能塞下老鼠的床底,只有安明钰躺得床了。 楚燃一咬牙,将匕首抵在安明钰脖子上,冷冷的威胁着,然后一个翻身,滚到了床里面,然后给安明钰一计小心说话的眼神! 等楚燃将一系列动作完成,江漓玥也走到了营帐外面,眼见江漓玥正要走进来时,楚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正惴惴不安之际,安明钰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到了身下,若非她赶紧移开匕首,他早已尸首两处。 看到眼里还未褪去的震惊,安明钰缓缓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笑道,“刚才不是还说要杀了我吗?为什么又害怕的收回了匕首?” “……”楚燃的拳头无声握紧,冷冷的别过头不说话。她只是为了紫香炉,他如果死了,她怎么得到紫香炉然后毁了它? 不过最可笑的,莫过于,前一秒你还在讽刺别人的妇人之仁,下一秒,你却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而断送性命! 人生有时还真像一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眼见楚燃别过了头,安明钰正要逼问一番,这时江漓玥走了进来,停到了床边七尺之外,恭敬道,“主子,赤焰国的奸细杀死了单陵,属下奉命前来捉拿刺客……” 虽然隔着一层白色纱幔,但江漓玥仍然清楚的看到,主子的身下躺着一名女子,而主子的心情似乎也不错,至于两个人在干什么嘛? 江漓玥微怔片刻,很快就红了脸,连忙退到了门口,低下头沉声道,“既然主子无碍,那么属下就告辞了。” 江漓玥口头是这么说的,但没有得到安明钰的命令,还是不敢擅自离开,便弯腰站在原地。 “嗯,下去吧……”自江漓玥进来到离开,安明钰连夜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楚燃,等着楚燃给她的回答,见江漓玥留在这里太碍事,方才淡淡的出声将他遣退。 安明钰的目光如狼似虎,死死的钉在她的脸上,楚燃避无可避,便只有正面迎战,以为江漓玥在怪她“杀死”单陵,不由得咬牙愤恨道,“单陵不是我杀得,有人嫁祸给我,就是那个叫江漓玥的。” 看到楚燃气鼓鼓的小脸,一点没有当初扮尸人时的凶神恶煞,安明钰嘴角微勾,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悠悠道,“我有问你这件事吗?” “这……”楚燃顿时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之后,依旧执着的摇了摇头,解释道,“你没有问,我只是坦白实情。我是怕你记恨,找机会除掉我。” 说完,又怕安明钰不信,一脸无辜道,“我说过了,我是来找鬼王,我的哥哥的。” 听到鬼王两个字时,安明钰的脸色骤然一边,活生生鬼王跟他有什么仇,不过看他开始泛白的指节,楚燃估计,不是有过仇就是结过怨,她这个鬼王的“亲妹妹”,算是撞到刀尖上了。 正当楚燃打算认命之时,忽见安明钰开了口,语气有些阴晴不定,“你真要见鬼王?你非要见鬼王?” 安明钰晦暗不明的目光,不难猜测出,他一定认识鬼王这个人,楚燃自然不会放弃这么个“抱大腿”的机会,当下强挤出一抹泪,略带幽怨道,“不瞒安大将军,小人一年前失忆了,鬼域有名叫青奴的女子,告诉小人,鬼王是我的哥哥,所以我一定要见到鬼王,找回我过去的记忆。” 不知道是楚燃编的太好了,还是演的太投入动情了,安明钰不但从她身上起来,还将匕首还给了她,冷冷道,“我会向鬼王通传一声,但鬼王是否肯见你,便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嗯,多谢将军大人……”楚燃忙狗腿的贴了过来,连连点头称是。一般人得到大赦,早已经乐得屁颠屁颠的,注定是非人类的楚燃,居然还傻了吧唧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他不久前好像要杀了她。 像安明钰这种达官贵人,自小见惯了各种的美人,楚燃不认为她有什么能使人鬼迷心窍的美色和什么令人神魂颠倒日月失色的口才,只有一张笨笨的嘴加上还算灵活的手脚。 这一次,安明钰没有爱理不理,而是很快的回过头来,毫无迟疑的冷笑道,“你死了,我怎么找到紫香炉。” 她说哪些绝情的话,不过是威胁的假话,但从安明钰嘴里面吐出来的,却是半分不假的真话。 看来,她还真是救了一条白眼狼。 楚燃在心底冷笑一声,不屑的冷哼道,“紫香炉不是被青奴夺走了吗?青奴不就是你的人,难道她没有给你吗?” 紫香炉事关重大,情奴不会没有分寸,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和安明钰开玩笑,不过安明钰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骗她,又有什么意思呢? 楚燃在怀疑安明钰的时候,安明钰也在怀疑这楚燃,两个心思各异,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士兵走到门外,沉声道,“将军,这里有您的一份信。” 安明钰忙站了起来,并将白色纱幔放下,命楚燃这里等他,然后向着营帐外走去,接过了士兵呈上来的信,一边拆开来看,一边冷冷问道,“是谁送来的?” 士兵摇了摇头,朗声道,“回禀将军,小人不知,是另一名士兵交给属下的。” 此人是刻意隐瞒身份,若是再问下去,想必也没有结果。 安明钰挥了挥手,吩咐道,“下去吧。下次若再遇到此事,一定要拦住送信的人。” 说完,安明钰一边看着信,一边向营帐中走来,等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脚上似乎有万钧之中,落步都沉重了好几分。 楚燃见他一脸忧色,不由得诧异道,“发什么事了?”但话一出口,便又后悔不已。先不论他们敌对的立场,就算是巫越国军中之人,也不该如此擅自询问。 正当楚燃懊恼之际,安明钰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而且还将信递给了她,一副“你一看便知”的样子。 本来怎么关心的楚燃,一时间也被他弄得好奇起来,忙伸手接过了信,只见其上写着: 主子,紫香炉现在属下手中,主子若想取回紫香炉,明日午时十里处树林约见,还请主子一人赴会。若是主子多带一人,属下就毁了紫香炉中的蛊虫。 ------题外话------ (扶额)前两天身体不舒服,关键是头疼的厉害,所以请了一天滴假,以后我会尽量万更,还请大家见谅哦~ 41 退敌(二) 楚燃看完信之后,也是一脸愁色。 现在紫香炉落到了青奴的手里,若是青奴交给安明钰的话,那么就更不容易得手了。 楚燃从床上起来,走到安明钰的身边,皱眉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安明钰沉思片刻,方才轻动薄唇道,“赴约。” 虽然安明钰武功高强,但是青奴又岂是等闲之辈,明日赴约之事,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现在天色已晚,你且先去休息。”安明钰吩咐了一声,抬脚向桌边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了。 楚燃见他不愿多言,便也识趣的不再多谈,翻身倒在了床上,仰头望着明灭的烛火,还有烛光旁边撑着脑袋的青衣男子,不由得出声道,“你当真要娶三公主吗?” 闻言,安明钰的身子轻轻一颤,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凉凉道,“为什么这么问?” 楚燃换了一个姿势,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回过头来的安明钰,幽幽道,“或许我该问,你当真要冒险夺皇位?” 如果说安明钰娶三公主,只是为了荣华富贵,那么派江漓玥杀了单陵,就不止是为贵这么简单了? 被楚燃一语指出长久以来的谋划,安明钰也不恼怒,清冷的眉目里流露出些许赞赏的意味,大方的承认道,“没错,我的目的,不在权贵,不在名利,甚至不在赤焰国……” 楚燃眼睛危险眯了起来,缓缓道,“巫越国这次发动战争,想必安驸马爷推波助澜不少。巫越国如今只剩下太子一名皇子,西越皇绝不会冒险让太子御驾亲征,这一次出兵攻打赤焰国,想必也是安驸马独揽大权的机会。” 安明钰嘴角弯了弯,勾勒一抹轻浅的笑,拂袖挥灭了蜡烛,在一片昏暗的营帐里,他的语气也多了几分阴冷,“记住了,我不是谋反,而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欠我的人,必须付出他应有的代价,而且是十倍百倍千倍!” 他的语气依旧冷冷清清,楚燃却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觉得安明钰此话别有所指,但仔细一想,她和他又没有什么过节,便也没有在意,转身沉沉的睡去。 看到楚燃转过身去,安明钰的眼底浮现几丝阴翳,冷冷的钉在楚燃的脑袋上,在心底冷笑道:夜楚燃,你欠我的,也迟早要还的。 第二日,上午。 紫香炉丢失一事,让安明钰或恼万分,由于没有尸人作后盾,所以巫越国也驻扎原地,没有对赤焰国发起攻击。 等拖得时间越长,变数也就越多。 还未等到正午时分,安明钰就急急备马离开了军营,当然随行的,还有楚燃这个小尾巴。 “喂,算你识相!带上老娘,是你最明智的选择!”楚燃骑了一匹马,跟在了安明钰的身后,得瑟的夸耀着自己。 安明钰一路上虽然没有理她,但唇角却是微微上翘,很明显,心情也算是十分不错的。 楚燃骑马的次数不多,并不是十分熟练。安明钰看出了这一点,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把楚燃拉下了一大截,在前面遥遥领先着,楚燃不由得气愤的大吼,“喂,你慢点!慢点啊!” 这一次,安明钰居然勒住缰绳,停到了前面等她。 楚燃见状,也勒住了缰绳,停到了他的旁边,皱眉道,“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了?” 安明钰扭头看向她,笑道,“她让我一人赴约,你留在这里即可,若是有什么事,我自然会放信号。” “嗯,知道了。”楚燃巴不得跟上去,让青奴给发现了,然后毁了紫香炉,省的她再费工夫,但在安明钰的面前,还是做足了样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安明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扯了扯缰绳,策马离开了树林。 等安明钰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楚燃也从马上下来了,将骏马栓到了树上,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害怕安明钰发现她的行踪,楚燃不敢跟得太近了,保持了很长一段距离,无声无息的移动着。 所以,等楚燃赶到约定的地点上,安明钰已经见到了青奴。 楚燃藏在一颗大树上,将遮蔽视线的树叶移了移,只见青奴依旧穿着一件黑衣,将狰狞丑陋的面容暴露在空气里,而安明钰站在她的面前,带着同样狰狞恐怖的鬼面具。 楚燃居高临下,借着高处的便利优势,扫视了周围的情况,但见青奴并未将紫香炉带在身上,而周围也没有藏匿紫香炉的可疑地方。 楚燃虽然离得有点远,但依稀可以听到两人的对话,好像是青奴在冷笑,“主子一人前来,是太过自信呢?还是……” “青奴,紫香炉呢?”但还未说完,便被安明钰不耐烦的打断了。 安明钰一开口便是紫香炉,立刻引起了青奴的醋意,没好气道,“如果属下说,一不小心毁了紫香炉呢?” 几乎是话音刚落之际,安明钰已经掐住了青奴的脖子,动作之快如电光火石一瞬,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在一片风吹叶的簌簌响声中,安明钰的声音低沉又冰冷,“你再说一遍。” 青奴立刻红了眼睛,轻轻抬起下巴,冷笑道,“杀啊!你动手杀死我啊!等我死了,你再休想等到紫香炉!” 安明钰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反是青奴,突然跪到了地上,哽咽道,“主子如果肯答应青奴,不娶三公主为妻,青奴就将紫香炉奉还……” “不可能。”还未等青奴说完,安明钰已经冷冷打断了她。 闻言,青奴冷笑着站了起来,冷冷的逼视着安明钰,目光中有怨有恨有痴,“那就请主子废了双手双脚……” 安明钰挑了挑眉,显然对这样的提议,十分的不悦。 青奴却视若无睹,自顾自的说道,“废了你的双手双脚,就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与我双宿双栖。我本不忍心,是你逼我的。” 青奴眼中厉芒一闪,快步上前,想要制住安明钰,却没想到安明钰忽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睥睨的冷傲神态,好像在捏死一只蚂蚁。 本该中了她化功散毫无力气的安明钰,此刻竟然还能使出内力,楚燃不由得大愕,“你根本就没有中毒?” 安明钰眸光一冷,淡淡扫过她涂抹在指甲上的药粉,幽幽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青奴微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有恃无恐道,“既然落到主子手里,那就悉听尊便了。”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打着小算盘,安明钰如此重视紫香炉,怎么会动手杀了她? 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安明钰狂妄的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吗?蛊虫死了,紫香炉毁了,可以重新炼制,重新煅铸,但你的命若是没了,还可以重新来过吗?”安明钰的五指渐渐收紧,在青奴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似乎来自地狱的恶魔,夺走了青奴的呼吸,让她只能艰难的喘气。 “……”狠唳绝情的安明钰,碾碎了青奴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本来还想与之周旋的青奴,现在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绝望的合上了双眼。 她以为,等待她的,将是死亡的黑暗。 却没想到…… 一计吻轻轻落了下来,轻吻着她满是伤疤的面容,温柔的,细心的,好似充满了浓浓的爱意,如梦境一般极不真实。 青奴倏然睁开眼睛,却发现安明钰早已经松开了她,刚才那一吻,快的好似一场错觉,让她分不清是真是假…… 眼前的青衣男子,傲然而立风中,青衣飘袂,乌丝飘舞,整个如从青山碧水间走出了的谪仙一般,淡雅的,清冷的,风骨凛然,举世无双。 恍惚间,青奴才发现自己错的多么离谱,早在爱上这个人的时候,就注定输的一败涂地,如今约他出来见面,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轻轻一阵风吹过,明明只有短短几秒钟,却好似过了千万年…… 安明钰清眸微眯,射出几道锐利的寒芒,停留咋青奴的脸上,薄唇轻动道,“交出紫香炉,往事既往不咎,你还是鬼域的青堂主。” “如果我……”青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安明钰坚定的目光,便又生生住了口,从腰间取出一支埙,轻笑道,“主子还记得你我的第一次相遇吗?当初,我就站在白梅树下吹埙,现在,我想再吹给主子听一次……” 说完,也不等安明钰回答,青奴将埙放在唇边,慢慢的闭上眼睛,忘情的吹来起来。 琴声萧瑟,笛音清冷,埙声悲凉,不知道是材质的缘故,还是青奴此刻的心境,低沉的埙声,如秋雨般缠绵凄凉,如白梅般凌落分散,别有一番动人的意境。 安明钰虽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但不难看出,他的心绪也微有动容,不知道是为眼前的女子,还是因为哀怨悲绝的旋律。 比起两个人的沉重的情绪,楚燃到没有太多的感叹,一心只想着夺回紫香炉,毁了紫香炉…… 许是她强大的怨念起了作用,破空突然传来一阵鹰鸣,只见一只苍鹰飞过来,两只爪子似乎抓住一个东西,不停的在空中盘旋! 呵……是紫香炉! 楚燃心中一喜,却不敢贸然出手,偷偷扫了安明钰一眼,但见他没有出手的意思,便决定“帮帮他”。 楚燃一个翻身下树,稳稳的落到地上,然后快速出手,一边向安明钰掷出了匕首,一边捡起一颗大小适中的石子,向着盘旋在树上的老鹰掷去。 安明钰听到响声,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一把匕首破空飞来,一时间惊愕,竟然忘了阻挡,一旁的青奴见状,自是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挡在了安明钰的面前。 等匕首插入她的背上时,楚燃也已经将坠落的老鹰抓到手里,取下他爪子上绑的紫香炉,背过身子,将火折子扔到紫香炉里面。 看到紫香炉缓缓冒充轻烟,还有可是躁动的黑色蛊虫,楚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暗道总算解决了这些祸害。 但还未等她得意太久,安明钰已经冲了过去,一道道厉掌劈面而来,毫不留情的取她性命。 一分钟。 只需要拖一分钟,这些虫子都要烟消云散。 楚燃暗自咬牙,一边顾好紫香炉,一边躲避安明钰的攻击,安明钰是铁了心要杀她,所以楚燃应付很吃力。 “你……”看着冒着浓烟的紫香炉,安明钰气的双肩颤抖,他闭着眼睛都能猜的楚燃干了什么好事,暴怒之际,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说,只想杀了她!杀了她! 约莫半分钟过去后,紫香炉里已经烧起了大火,炉身变得十分滚烫,更有青色的火焰冒出来,左手被烫的通红的楚燃,无奈之下,只能将紫香炉扔到了一边,然后专心和安明钰拆招,继续拖延时间。 眼见还有补救的机会,安明钰冷冷瞪了楚燃一眼,大骂道,“滚开!”但楚燃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缠着他,无论他如何拳打脚踢,都无法脱身。 “好!既然你执意求死,我就成全你!”安明钰怒发冲冠,一掌拍在楚燃的胸口,楚燃直接飞出十几米,重重的装在大树上,腰都快碎成两截了。 摆脱了楚燃之后,安明钰急忙向前方奔去,将地上的紫香炉踢起来,不顾被烈火烧红的炉盖,将黑色的蛊虫往下倾倒,但倒出来的,只有一层层厚厚的灰烬。(..info无弹窗广告) 将近三百只用精血饲养一个月的蛊虫,就这么的……灰飞烟灭。 “该死!”安明钰低吼一声,将继续烧着的紫香炉扔到地上,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楚燃,一步步的向她逼近,冷笑道,“人生有两出悲剧,一者执意寻死,一者无力求生,你全包了。” 楚燃被撞得眼冒金星,看着满身煞气的安明钰,恍惚间,还以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染血的厉鬼,一时间觉得胜算刚加渺茫了。 事实证明,也的确是如此。 在发愣的时候,安明钰已经将她提了起来,嘴角勾勒一抹嗜血的冷笑,低哑道,“你不是想见鬼王吗?我送你去修罗地狱如何?到了哪里,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说着,狠狠掐上她的脖子,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收紧…… 安明钰力气之大,似要将她的脖子生生捏断,楚燃知道,他也的确会这么做,艰难的喘着气,等待他露出破绽的时候,再绝地反击。 不过,她或许太低估安明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的眼皮逐渐沉重中,安明钰都没有放手的迹象,楚燃这时才恍惚觉得,她好像玩完了。 正当此时,一道达达的马蹄声响起,楚燃恍惚间,似乎看到一抹白影靠近,白衣如雪,出尘若仙,衣袂翻飞,风度翩翩,像极了一个人。 楚燃极力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死亡却如黑暗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还未等来人靠近,便昏睡了过去。 安明钰只是想惩罚楚燃,并没有打算真的杀她,眼见江漓玥来了,便将楚燃扔到了地上。 失去了意识的楚燃,身子软绵绵的滑落,无力倒在了地上。 江漓玥翻身下马之时,便看到这么一幕,心中不由得暗自疑惑:这名“女刺客”怎么跟主子在一起,而主子为什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不过军情紧急,他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快步走到安明钰面前,拱手道,“主子,紫圣国二皇子公玉琉华孤身闯军营,求见主子。” 公玉琉华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让安明钰怒气暂消,淡淡的语气略带疑惑道,“哦,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他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子来干什么?是来帮着赤焰国和巫越国讲和?还是跑来和紫圣国结盟?” “不,都不是。”安明钰摇了摇头,否认了江漓玥发说法,面露一丝难色,斟酌着开口道,“他说,说……” 江漓玥一向办事干净利落,说话也不会拖泥带水,安明钰见他如此吞吞吐吐,神色也变得凝重,沉声道,“讲清楚!” 被安明钰的冰冷的口吻震了一下,江漓玥低下头,幽幽的开口道,“他说是来劝将军退兵的!” “退兵?”安明钰高挑着眉头,惊讶的重复了一次,继续接连冷笑出声,不屑道,“哼!好大的口气啊!” “江漓玥!带青奴回营!”安明钰猛地转过身,对江漓玥冷冷吩咐了一句,然后将倒在地上的楚燃抱起,向着前方的骏马走去。 在两人错身而过之际,看着楚燃脖子上的红痕,江漓玥轻轻皱了皱眉头,再三思量一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昨晚属下刺杀单陵时,被她看见了。本来想要杀她灭口,一时大意竟被她逃脱了。” 江漓玥虽然好奇两人的关系,却也不敢问出口,只是在淡然无波的语气中,时不时透露着一股杀气。 安明钰明白他的心思,抱着楚燃停到了原地,扭过头去看着江漓玥,定定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江漓玥微微一愣,不知道安明钰是什么意思,只能如实回答道,“据属下所知,她应该是赤焰国的人,假扮成尸人混进军营之中,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墓室之中逃脱,又假扮成舞姬图谋不轨。” 闻言,安明钰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嘴角微微勾起,悠悠吐了一句,“她不是别人,正是与你共事多年的左护法——夜楚燃!” “什么?”没想到此人竟是夜楚燃,江漓玥面容一僵,呆呆望着楚燃凊媚的面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鬼域之中,分设为两大护法,四大堂主,全归鬼王亲自管理。 为了保护鬼域之人的秘密,鬼王、护法、四大堂主,都带着不同的面具,并不以真面目示人。 只有鬼王清楚各人的长相,两大护法知道鬼王的相貌,其他人一概不知,可谓是十分神秘。 而且,据青堂主青奴所说,左护法不是失去了记忆,现在怎么又到了巫越国,莫非她又恢复了记忆? 还未等江漓玥想明白,只闻一阵策马扬尘的声音,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缓步向远处重伤昏迷的青奴走去,捡起遗失在地上紫香炉,然后策马追了上来。 巫越国,敌营中。 等安明钰到军营事,楚燃也已经被颠醒了,诧异了看了一眼身后的安明钰,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对上他诧异的目光,安明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扶下了马,对着一旁的士兵吩咐道,“送她回本将军的军营,好生看管。” 楚燃现在落到了他的手里,也没有什么权利拒绝什么,便也打算跟着尸兵离开,但还走几步,便听到身后的士兵对安明钰道,“将军,您总算回来了,紫圣国二皇子突然来访,副将军昨夜不幸辞世,现在左先锋邹缪正在接待。” “嗯,本将军知道了,你且……”安明钰的话还没说完,忽见有人冲过来,定睛一看,正是一脸着急的楚燃。 “你、你刚刚说什么?谁、谁来了?”楚燃提着士兵的衣领,目光凌厉的逼视着。 士兵不知道楚燃的身份,既不推开她得罪了安明钰,又怕泄露军情被安明钰之罪,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用为难的目光向安明钰请示。 “放开他!”安明钰拍掉楚燃的手,给她一计安静的眼神,然后扭头对士兵道,“这件事本王来处理,你先下去吧。” 等士兵离开以后,安明钰冷冷扫过楚燃,轻嗤道,“怎么,你也认识紫圣国二皇子?” “我、我当然……不认识了。”楚燃暗自咂咂舌,怪自己嘴太笨了,差点就承认了。若是被安明钰知道了她的身份,岂不是反而连累公玉琉华? 思及此,楚燃摇了摇头,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瞎编道,“公玉琉华杀了我们全家,我与他有着血海深仇,每次听到他的名字,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闻言,安明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仔细的打量了她半响后,竟一个人转身走,并悠悠的飘了一句,“既然有着血海深仇,那么本将军就发发慈悲,让你一见你的仇人咯。” “是,那就多谢将军了。”没想到安明钰这么好说话,楚燃连忙追了上去,等走到邹缪的营帐前时,方才觉得自己太过于心急了。 一听到公玉琉华的名字,她就以为他是来找她的,却也不想想,前些日她要亲手杀了他,他怎么可能不恨她?而且,公玉琉华是紫圣国的二皇子,紫圣国迟迟不出兵来救,没准就是要等巫越、穹傲两国灭了赤焰国后,再暗中谋取利益,公玉琉华此次前来,很有可能是来谈和结盟的! 楚燃如闻晴天霹雳,煞时怔愣在了原地,对着前方的安明钰,淡淡道,“多谢将军好意,我不去了。”说完,转身就往前走,离那个营帐越远越好。 安明钰美目一眯,挡在她的面前,冷冷道,“刚才你不是还急着见杀父仇人?怎么现在反而退缩了?是怕了?还是……” 为免安明钰起疑,楚燃握紧了拳头,隐忍着怒火道,“怕?小人就是豁了这条命,也要动手杀了他!但……公玉琉华此次前来,恐怕有要事和将军商议,将军能留小人一命,小人已经是万分感激,若是贸然随将军进去,一时间怒火冲天,忍不住杀了公玉琉华,可是太对不起将军了。” “哈哈……”安明钰低笑了几声,从袖中取出一支匕首来,放到了楚燃的手上,缓缓道,“公玉琉华此次前来,不是议和的,而是前来挑衅的,本将军之所以带着你,就是要你寻找机会——杀了他!” “什——么?杀、杀了他?”楚燃身子一震,无声握紧了匕首,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不已。 安明钰当作没有听见,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笑的牲畜无害道,“这把匕首涂满了剧毒,只有轻轻的挨一下,就会化为一滩血水。到时候,就算他死了,也没有知道他怎么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的人,又如何指证巫越国呢?如此一来,既帮本将军除了心腹大患,也帮你除了杀父仇人,怎么你不开心吗?” 对上安明钰探究的目光,楚燃牵动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来,感激到,“将军如此为小人着想,真是惊煞小人了。将军放心,楚燃一定不让将军失望。” 走了几步,安明钰忽然停了下来,笑着问道,“认识了这么多天,本将军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楚燃微愣片刻,忙低下头回答道,“楚舒。” “楚——舒?”听到这两个字时,安明钰脸色骤然一变,连目光也开始变得冰冷,但因为楚燃低着头,所以看不到他的变化,只听他压低了声音道,“楚舒,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吗?” 楚燃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半响,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摇了摇头,道,“认识,也不认识。” “哦,怎么讲?”安明钰手指轻颤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楚燃,期待着她的答案,只听她一字一句道,“明着,你是巫越国的安大将军,但是暗地里,却还鬼域的人有所勾结,也许你正和鬼域的人做交易,或者说……你就是鬼域之人!” “哈哈……”闻言,安明钰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拉着她的手往营帐走去,并轻声解释道,“走吧,别让二皇子等得急了。” “来!二皇子来喝酒!”还未走进营帐,便看到一人端起酒杯的影子,另一个影子接过酒杯,第一道影子立刻推搡着旁边的人,“快!还不快给二皇子斟酒!” 公玉琉华也不拒绝,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随手接过酒杯,准备往嘴里送去。 这时,营帐忽然走进一人,青衣黑发鬼面具,正是大将军安明钰,但令众人奇怪的是,安明钰的身后还跟了一名白衣女子,粉黛微施,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束起,随意披洒在了身后。 安明钰抬眼看着公玉琉华,公玉琉华也挑眉看着安明钰,邹缪看着“相顾无言”的两人,心中浮现一丝淡淡的疑惑。刚才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他似乎看到公玉琉华的笑容有一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就如同往常一样。 不知道两人还要对视多久,邹缪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先对着安明钰道,“将军,这位就是紫圣国的二皇子。”随即,又扭头看向公玉琉华,指着安明钰道,“二皇子,这就是我军的主帅安大将军。” “二皇子……” “安将军……” 安明钰和公玉琉华相视一笑,同时移开了目光,安明钰拉住楚燃的手,一起在桌边坐下,向着众人道,“这是本将军新的宠姬——楚舒。” 宠姬? 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楚燃的眉头无声挑了挑,冷冷的瞪了安明钰一眼,然后紧张的看着公玉琉华,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公玉琉华压根没有看她一眼,一时间满是失望,也没有了心情。 楚燃低下头轻叹一声,端起酒壶为安明钰斟上酒,低下头的时候,方才发现燕琅也在这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这时,安明钰端起一杯酒,笑着看向公玉琉华,“紫圣国二皇子远道而来,不知可有怠慢了二皇子?” 公玉琉华也忙端起一杯酒,应道,“贵朝的礼仪十分周道,琉华并无任何失礼之处。” 安明钰将酒一饮而尽,接着道,“巫越国虽与紫圣国虽无争执,但两国素不往来,不知道二皇子所来何事?” 公玉琉华将酒杯搁下,微微低下了头,一缕乌丝滑落,遮挡了他左脸上的黑莲,只见他嘴角微勾淡淡道,“本王来此,是来将军一个忠告。” “哦,二皇子但说无妨,安某洗耳恭听。”公玉琉华毫不客气的口吻,让安明钰的眉峰轻拢,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眼底却早是一片冰寒。 公玉琉华好似没有看见,继续天不怕地不怕的说道,“为了将军的安危,还是早些退兵为好。” 闻言,安明钰却是一阵冷笑,“哈哈,为了本将军的安危?而不是为了巫越国么?只要能灭了赤焰国,本将军的生死又算什么?” 公玉琉华仍是笑着,凤目微微一挑,眼神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随意,悠悠叹道,“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可惜,将军再怎么为君尽忠,立下多少显赫的战功,在西越皇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外戚而已!甚至在太子的眼中,不过是准备谋反的——叛臣!” 公玉琉华如此咄咄逼人,邹缪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安明钰却并不恼怒,嘴角依旧挂着笑容,戏谑道,“本将军现在知道,二皇子是来干什么的了?呵呵,挑拨离间是吗?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未免太幼稚了点?” 面对安明钰的冷嘲热讽,公玉琉华倒是从容自若,只是优雅的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七日之内,自见分晓。” 说完,起身便往营帐外走去,竟丝毫不将安明钰等人放在眼里,而且……自始至终,从未看过楚燃一眼。 如此“蛮横无理”的公玉琉华,让安明钰无声捏紧了酒杯,而邹缪更是忍无可忍,一掌拍到桌子上怒道,“公玉琉华!你当着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吗?来人!给我将他拦住!” 门外的守兵听来,立刻冲过来,挡在了公玉琉华的面前,无声的威胁道。 公玉琉华停下脚步,危险的眯起眼眸,慢慢的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望着安明钰,沉声道,“怎么,安将军还准备留本王在此吗?” 安明钰也从桌上起来,走到了公玉琉华的面前,同时笑的高深莫测道,“为了证明二皇子的神机妙算,恐怕这七日之内,要劳请二皇子住在这里了。” 安明钰等人不知,此举正中公玉琉华的下怀,所以他只是轻皱眉头,略微沉默了片刻,便笑着回应道,“那就叨扰将军了。” “应该的。”安明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手掌,对着营帐外跪下的士兵吩咐道,“紫圣国二皇子远道而来,还不快去为二皇子收拾住处!” 说完,安明钰似乎也打算离开,毕竟有许多军务处置,公玉琉华见安明钰要离开了,忙出声唤道,“安将军,慢着……”等安明钰回过头来,方才轻笑着说道,“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知道本王可有资格,向安将军讨一个人呢?” 说完,公玉琉华微微偏过头,向楚燃这边的方向望来,乌黑的眼眸似古潭般深沉幽静,透着一股不可捉摸的深邃。 安明钰微微一愣,顺着公玉琉华的方向望去,看到楚燃和燕琅两人时,忽地想起了什么,有些暧昧的笑了笑,“自然,二皇子请随意。” “那本王就不客气了……”公玉琉华转过身,慢慢的向这边走来,他的脸上明明挂着笑容,一双深不见底的乌黑眼眸,却更似凝聚着万千幽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仿佛吸食灵魂的黑色漩涡,深邃的让人无法直视。 楚燃被他瞧得心头一紧,慌忙移开了目光,手指无声抓紧了衣角,不知为何,连呼吸也变得紧张。 正当楚燃魂不附体之际,公玉琉华忽然停了下来,停到了她的面前,似有若无的看了她一眼,乌黑的眸子沉了沉,然后伸手指着旁边的燕琅,笑道,“我要她,不知道将军可舍得?” 那一刻,楚燃的心无端沉了下来,睫毛轻颤,眸光闪烁,薄唇轻抿,双肩不停的发抖,依稀间,她看到自己一剑刺穿他的心,是否早在那一刻,就注定了现今的形同陌路。 思及此,楚燃死咬着下唇,脸色惨白不已,将指甲扣到了肉里,一时间竟不敢在想。 反观,公玉琉华神色淡然,眉目平静而温和,明明就在她的身边,却对她视而不见。 远在门口的安明钰,看到眼前有趣的一幕,嘴角勾勒一抹弧度,笑的意味深长道,“远到是客,二皇子的要求,本将军自然全部听从。”说着,将目光移到发呆的燕琅身上,半吩咐半提醒道,“燕琅,听见了没有?可要好生伺候好二皇子,否则本将军拿你是问。”说完,方才看向楚燃,略带戏谑道,“舒儿,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随本将军回营!” 经安明钰一声轻喝,楚燃才恍惚回过神来,在转身的刹那,忍不住看了公玉琉华一眼,却见他唇边含着浅笑,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楚燃目光一暗,只觉得胸口气血上涌,匆忙别开了视线,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公玉琉华嘴角的笑意刹那间消失,眸底也蕴藏着阵阵寒光,带着一点点的落寞和无奈,只叹明月虽圆秋叶几多飘零…… 43 退敌(三) 营帐外,月色正美,但即便是这无边风月,楚燃也无心欣赏。 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公玉琉华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白衣玉冠,黑发如瀑,清冷的身姿在这夜色中显得越发出尘,不似凡间之人。 安明钰站在一旁,将楚燃的表情尽收眼底,毫无征兆的俯下身来,慢慢的凑近她的脸,冷笑道,“你想代替燕琅去伺候他吗?可惜,他不要你。” 安明钰戏谑的声音钻入耳中,楚燃如遭雷击一般,胸口仿佛一下子炸裂开来,无数鲜血喷涌而出。 楚燃猛地回过神来,静静看了安明钰一眼,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算他明智,否则,他今晚必死无疑。” 闻言,安明钰定定的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什么破绽,沉默了半响,方才道,“走吧,这里风大,回营帐再说。” 说完,安明钰将披风解下,披到了楚燃的身上,十分自然的拉过她的手,慢慢向着前方走去。 楚燃看他嘴角淡淡的笑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诧异道,“去、去哪儿?” 安明钰笑着回过头来,风情万种的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自然是去本将军的军营……问罪!” 前半句话,他还柔意绵绵,到了下半句后,却如狂风暴雪一般,冰寒冷凛。 楚燃微微一愣,方才想起紫香炉中的蛊虫被毁一事,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偷偷扫了安明钰一眼,却见他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怪我毁了你的计划,当时为什么不杀了我?如此大费周章,安明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楚燃跟着安明钰的身后,略带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安明钰真要问罪,一定是难以忍受的酷刑,她还不如当场了结性命,省的受这番皮肉之苦! 似是没有察觉她的怒火,安明钰继续向前走了,连头也未曾回过,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你不是要见鬼王吗?先满足了你卑微的愿望,再送你去地狱不迟。” 鬼王?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楚燃脚步不由得一滞,看着安明钰飘逸的身姿,暗道,他果然认识鬼王!但不知道他和鬼王是什么关系呢? 见楚燃安静下来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安明钰的嘴角微微勾起,心想:夜楚燃,是真失忆还是假装,本将军一试便知! 等安明钰和楚燃走回营帐时,江漓玥已经带着青奴恭候多时。 江漓玥一见安明钰回来了,正要上前说些什么时,安明钰忽然将楚燃拽到前面,率先道,“鬼王,你看本尊将谁带回来了?” 看着换回女装的夜楚燃,江漓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安明钰有什么意图,便轻抿着一言不发。 安明钰见状,满意一笑,继续道,“鬼王,莫非你还在怪她背叛鬼域?要知道,她的胆子可不小,竟然毁了本将军的紫香炉,数百号尸兵一夕覆灭。” 听安明钰这么一说,江漓玥也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冷冷的扫了楚燃一眼,闷哼道,“早在她叛教之时,便非我鬼域之人,如今她又毁了将军大计,便交给将军处罚了。” “哦,鬼王当真不心疼吗?”安明钰松开楚燃的手,转身在桌子旁边坐下,并径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眯起眼笑的牲畜无害。 “自然。”江漓玥表情冷冷的,毫无温度的回了一句。 夹在两人之中的楚燃,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不知道安明钰究竟有何目的?依照江漓玥的身份,多半是潜入赤焰国皇宫的右护法,怎么会是鬼王呢? 依她的直觉,最有可能是鬼王的人,反而是……安明钰! 正当楚燃沉思之际,忽闻安明钰悠悠道,“舒儿,你不是一心要见鬼王吗?怎么如今见了鬼王,却是如此的冷淡?” 楚燃抬起头,迎上安明钰锐利冰冷的视线,嘴角微勾道,“我想,我早已经见过鬼王了。” “哦,怎么说?”安明钰略微低下头,漫不经心的问道。 楚燃上前几步,停到安明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笑道,“安大将军?安明钰?抑或是,我该叫你鬼王,我尊敬的哥哥。” 闻言,安明钰的动作一滞,无声捏了手中的茶杯,用晦暗不明的语气,幽幽道,“夜楚燃,你敢再把你的话重复一遍吗?” 从安明钰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楚燃的瞳孔骤然一缩,冷冷的盯着眼前的青衣男子,在心里激起轩然大波的同时,也确定了安明钰便是——鬼王! 再想起安明钰几次三番的留手,楚燃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用平静而温和的声音道,“你鬼域之主鬼王,更是我的亲兄长,无论你认不认我,你都将是我的哥哥。” 砰! 忽然,安明钰手中的茶杯被捏碎,无数的碎片好像长了眼睛一样,钻入了楚燃的左腿上,疼痛难忍的楚燃,不由得单膝跪地,却死死的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抬头不解的看向安明钰。 安明钰取出一个锦帕,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茶水擦干净,然后才扭头看向她,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没有你这个妹妹,也不许你称我为哥哥,若是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就割了你的舌头。” 哼!没想到安明钰还真是鬼王! 楚燃心底冷哼一声,有些不怕死的重复道,“你鬼域之主鬼王,更是我的亲兄长,无论你认不认我,你都将是我的哥哥。就算你要割掉我的舌头,我也要唤你哥哥;就算我没有了舌头,也会在心底不停的唤你——哥哥,哥哥……”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死寂的沉默,轻声的低喃,更如魔咒般回荡耳边,敲击着安明钰的耳膜。 “哈哈……”不知过了多久,面色阴沉的安明钰忽然笑了,随手拿过另一个茶杯,用阴晴不定的目光看着楚燃,徐徐道,“数年未见,你倒是变了许多,让本尊竟有些不认识了,不过……你的眼神,你的性子,还是一样的让本尊讨厌!” 安明钰轻柔的声音逐渐变得狠唳,同时手中的茶杯也崩碎开来,齐齐射入了楚燃的右腿,如万千细针刺入骨髓,楚燃吃痛的屈下右膝,便听上方传来冷冰冰的嗓音,“卑贱的你,怎配是本尊的妹妹?若敢让本尊再见到这两个字,本尊即可取了你的性命,让你到黄泉下去忏悔!” 安明钰暴戾无常的语气,暴露了他愤恨的情绪,这一切的导火索,不过是“哥哥”两个字? 这让楚燃十分不解,明明眼前的人正是鬼王,明明夜楚郁就是鬼王的亲妹妹,为什么两个人却是水火不容,好像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死对头? 但鬼王若恨夜楚燃,又何必要封她为左护法,想必在鬼王的心里,还是有她的一席之地吧? 思及此,楚燃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再次开口唤道,“哥……” 但还没有等她说完,江漓玥忽然站了出来,打断了她的话,“主子,眼下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着,江漓玥将紫香炉拿了出来,恭敬地放到安明钰的面前,无视跪在一旁的楚燃,皱眉道,“如今蛊虫已毁,短期内,无法炼制尸兵,若是久战下来,对我军不利。” 安明钰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紫香炉,在手中把玩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漓玥不敢妄自揣摩安明钰的心思,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前日杀了单陵一事,想必很快会传到京都,太子迟早会知道这件事,若是太子怪罪下来,我们怕是不好交代。眼下,我虽以刺客之事,堵住了悠悠众口,但难免有心人会兴风作浪,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还请主子早些思虑,以定下万全之策。” “嗯……”等到江漓玥说完了,安明钰才缓缓回了一句,然后在紫香炉重重放在桌子上,沉声道,“玥,你似乎还少说了一件事?” 安明钰突然发火,让江漓玥微微一愣,不知道安明钰所指何事,还未等他想明白时,忽见安明钰冷笑道,“昔日,本尊派了一个堂的人去焰都,但等本尊到达焰都的时候,为何埋伏在醉花楼的人马全死了?玥,你欠本尊一个解释。” 闻言,江漓玥又是一怔,寒木堂全军覆灭之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为何鬼王早不追究玩不追究,偏偏在这个时候追究? 当初,他听闻醉花楼着火一事,便急忙赶去查探,只遇到了幸存的青奴一人,还未来得及问清楚原委,便又看见了怒气冲冲的夜楚轩,只要和青奴快速分开,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醉香楼覆灭一事,其中的前因后果,想必青奴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江漓玥上前一步,似有若无的看了安明钰一眼,轻声道,“主子,青堂主当时隐藏在醉花楼中,想必再清楚不过了。” 闻言,安明钰也觉得甚有道理,便弹指解了青奴的穴道,冷冷道,“青奴,为何鬼域的三大高手被害,而你却安然无事,是否该给本尊一个满意的答复?” 被扔到角落里的青奴,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缓缓的从地上起来,走到安明钰的面前,低眉敛目道,“请主子恕罪,青奴不敢说。”说着,似有若无的看了楚燃一眼,然后飞快的低下了头。 见状,楚燃眉头轻皱,有些不爽的回瞪楚燃,暗道:不敢说就不要啊?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爷是怎么回事?好像是爷在威胁你! 不知楚燃,就连安明钰和江漓玥两人,也看出了青奴无声的指控,顿时将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好像在怪她杀了寒木堂的人!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一股暗氛悄然涌动,透着浓烈的烟硝味。 这时,安明钰幽幽开口,打破了沉默,“青奴,讲清楚!” “是……”听到安明钰的话,似是得到什么大赦的令牌,青奴眼前一亮,忽然伸手指着楚燃,愤怒到,“主子,就是她杀了寒木堂的兄弟!” 对于这个意料中的答案,安明钰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反而好心情的继续问道,“哦,她有什么理由杀人呢?” 似乎在等安明钰这句话,闻言,青奴立刻冷笑了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楚燃,一件件一桩桩的数起罪来,“十年前,夜楚郁身中剧痛,夜楚燃暗中潜入鬼域,将镇域至宝血石偷走;七年前,鬼域派人拦杀夜楚郁,夜楚燃挺身救驾,杀了我鬼域的十大护法;一年前,您再次设下圈套,要夜楚燃假死配合您的计划,但夜楚燃却反过来铲除了鬼域的势力,敢问主子,为了夜楚郁,还是什么是夜楚燃不肯做的呢?如今,她为了守住沂水城,不顾生命危险潜入军营,更拼死毁掉紫香炉的蛊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语末,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仿佛能听到细针落到的声音,颠颠颤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沉默不语的安明钰方才蠕动嘴唇,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问道,“你就没什么好说的?” 楚燃微怔,随即摇了摇头,道,“没有。” 反正,她现在失忆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以夜楚燃的性子,这些所谓叛教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又何必解释黑白莫辨的事呢? 闻言,安明钰无声的笑了,将冷冽的眸光移向江漓玥,悠悠问道,“玥,告诉左护法,按照鬼域的规矩,三番五次的坏本尊的计划,该当何罪?” 一向知无不言的江漓玥,此刻却为难的低下头去,暗中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楚燃,好看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沉声道,“剥皮抽筋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嗯……”安明钰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无声看向江漓玥,好似再说:既然知道了,怎么还不带下去? 早就知道安明钰恨夜楚燃,但真要如此处置夜楚燃时,江漓玥还是不由得一愣,但在安明钰冰冷的目光逼视下,还是抬脚向楚燃走去,准备将楚燃拖出去行刑。 谁知,青奴忽然站了出来,对着安明钰道,“主子,与其杀了她,属下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安明钰眉梢轻动,显然也来了兴趣,淡淡看了青奴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青奴眼睛微眯,略带讥诮的目光扫向楚燃,轻笑道,“剥皮抽筋也好,五马分尸也好,不过是些皮肉之苦。既然左护法不怕死,就应该让她生不如死。她偷血石、杀兄弟、灭蛊虫,不过是为了赤焰国为了夜楚郁,既然如此,不妨用她的血来炼蛊,再将蛊虫用到赤焰国的士兵身上,让左护法亲眼看着赤焰国是怎么灭亡,夜楚郁是如何跪在您的脚下苟延残喘?” 闻言,安明钰低下头,好似认真思考着青奴问题,半天过后,忽然低低笑不出声来,反问道,“蛊虫只听炼蛊之人的命令,你认为她不会再反叛本尊吗?” “这……”青奴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以夜楚燃的心性来看,答案很明显是——会! 正当青奴懊恼之际,又听安明钰开口道,“青奴,比起的提议,本尊有一个更好的注意,你想不想听呢?” 青奴茫然的抬起头,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只听他一字一句道,“用你的血来炼蛊如何,本尊知道,你决不会背叛本尊的对吗?” 闻言,青奴眼中满是震惊,但在安明钰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忽然倩然一笑,哑着嗓子道,“是,主子说的对,青奴永远不会背叛主子的。” 好似就在等这个答案,安明钰满意的笑了,身子向后一倾,懒懒的靠在了椅子上,漫不经心的吩咐道,“好了,天色已晚,此事稍后再议,你们先下去吧。” 青奴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江漓玥给她使得眼色,暗自一咬牙,便和江漓玥一起离开了。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安明钰倏然睁开眼睛,冷冷的射向楚燃,沉声道,“知错了吗?若是知错了,便自己起来。若是还不知错,便继续跪着,跪到你认错为止。” 闻言,楚燃冷笑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却朗声道,“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安明钰被也激起了怒火,无声握紧了拳头,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字眼,“你置国仇家恨不顾,爱上一个灭国的仇人,又三番五次的阻止我,难道不算是错吗?” “我……”站在安明钰的角度,她的确是错了;但站在夜楚燃的角度,楚燃又忍不住扪心自问,爱一个人难道有错吗?为了上一辈的恩怨,将仇恨延续到下一代,难道没有错吗? 她动了动唇,却终是没有开口,是非对错,非是一言可以道清。 安明钰看了她一眼,有些生气的问道,“夜楚燃,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闻言,楚燃轻抿着唇,沉默不语。 安明钰冷笑几声,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到了桌子上,“过往的恩怨,我可以不追究,夜楚郁的生死,我可以交你发落,但为了表明你对鬼域的忠心,今晚就去杀了公玉琉华,明日我若没有得到公玉琉华的尸首,就要大肆举兵攻城,不知道沂水城还能顽抗几日?” 44 退敌(四) 巫越国,敌营中。 公玉琉华独坐桌边,目光冷若冰霜,身上的肃杀之气,让烛火一颤一颤的。 乍见公玉琉华出现在此,燕琅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您怎么孤身来此?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要属下如何向主子交代?” 公玉九重创建了幽浮宫,是江湖中盛传的神秘宫主。自从公玉琉华无故消失后,便又公玉琉华接掌幽浮宫。 所以,幽浮宫之人,将公玉九重称为主子,而将公玉琉华称为公子。 闻言,公玉琉华慢慢抬起头,只见他神色平静,眼中更无一丝慌乱,周身却盈满了凛冽的杀气,直叫人毛骨悚然,幽幽道,“我前些日子吩咐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经公玉琉华一提醒,燕琅方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面色一喜,勾唇道,“属下早已派人将消息放出去,刺而不杀越灵炽,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还请公子不必忧心。” “嗯……”公玉琉华双手负在身后,精致的面孔似裹了一层寒冰,优美的薄唇微微勾起,眼神却是彻骨冰凉,一字一句道,“燕琅,你跟本王多久了?” 公玉琉华忽此一问,总有那么点特殊的意味,让燕琅怔愣半响,方才开口回答道,“燕琅九岁入幽浮宫,十三岁跟随公子,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 “如果本王要你……”公玉琉华说着,忽然一顿,抬起眸子与一脸诧异的燕琅对视,轻叹道,“如果本王要你带一个人而死,你可愿意?” 期盼了许久的相遇,却没想到是生死的离别,燕琅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定定看着公玉琉华精致绝美的面孔,还有淡然无波的清冷的目光,忽而笑了,带了几分凄凉。 见状,公玉琉华半眯着眸子,面上始终是冷冷淡淡的表情,不声不响,暗地里却无声握紧了拳头,透着一丝不忍和无奈。 正当两人相顾无言之际,忽见一道白影飘然而至,清秀绝伦,英姿飒爽。 来人正是楚燃。 当楚燃出现的那一刻,公玉琉华眸光微闪,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用无悲无喜的目光扫向她,无声问道,“夜已深,你来此何事?” 楚燃握紧袖中匕首,一点一点的向前走去,每一步却是万分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楚燃鼓起了勇气,方才慢慢抬起头来,可映入眼帘的,不止是白衣出尘的公玉琉华,还有站在他身边的绝美女子――燕琅。 楚燃脚步顿时一滞,眸子暗暗沉沉的,轻轻的牵动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来,却是僵硬至极,“燕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燕琅看到楚燃忽然出现在此,也是微微一愣,以为楚燃要对公玉琉华不利,面纱虽然带着笑容,暗地里杀招将起。 还未等燕琅开口回答,楚燃身子忽然一颤,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嘴角溢出几丝苦笑,将幽暗的眸光移向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也不解释,只是静静的坐着,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明明映出了她的倒影,却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感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半天,等楚燃看到眼睛酸涩,方才狼狈的收回了目光,而公玉琉华眸子一冷,扭头对身后的燕琅吩咐道,“燕琅,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的话,本王自会找你。” 聪慧如燕琅,也看出两人的不对劲,深深的望了公玉琉华一眼,而后起身告辞。 等燕琅离开之后,公玉琉华抬起茶壶,为楚燃倒了一杯茶,看着站在原地的楚燃,不冷不热的道,“既然来了,何不喝一杯茶再走?” 楚燃听了以后,微微勾了勾唇,无声冷笑,暗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竟变得如此生疏? 楚燃沉思片刻,犹不得解,抚袖落座,端茶轻呷。 “此茶如何?”公玉琉华放下茶杯,定定的看着楚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楚燃轻呷一口茶,然后放到了桌上,偏过头看向他,薄唇徐徐吐出一个字,“苦。” 公玉琉华心神一震,指尖轻颤了一下,险些将茶杯撞到,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将手放到心口上,慢慢的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王爷觉得茶苦,是心还不够苦,若是心苦了,就不会觉得茶苦了。” 说完,公玉琉华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而后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楚燃,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明明艳若桃花风华无双,但她的心却无端抽动了一下,仿佛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哑着嗓子道,“所以,现在你对我,只有恨,是吗?” 公玉琉华扯动嘴角,嘲讽的笑了笑,轻声反问道,“你说呢?” 他凤目微微眯起,泛着丝丝的笑意,如夜空里明灭的星辰,璀璨华美。 楚燃瞥了他一眼,慌忙收回了目光,逃避似的低下了头,微微弯了弯嘴角,低笑道,“这样也好。你我之间,除了利益、算计、利用,本来就没剩下什么,是我太贪心,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 说完,楚燃起身离开,大步向门口走去,刚走了几步,才恍然想起自己今夜来此的目的―― 楚燃身子一顿,慢慢的扭过头来,在晃动的烛光下,面容显得有些扭曲,神色狰狞万分,厉声道,“二皇子神机妙算,可知道今夜我来,是来干什么的吗?” 公玉琉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静静的端起一杯茶喝着,幽幽道,“杀我。” 楚燃面色一沉,无声向公玉琉华靠近,冷笑道,“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来不动手?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公玉琉华静静坐在那里,淡然神色依旧冰冷如霜,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入了他的眼,搅乱他的一池心波。 楚燃瞳孔骤然一缩,有些生气有些无奈的看向他,竭力装作狠唳狰狞的表情来,眼底却盈满了一片柔情。 其实,她今夜前来,不是杀他的,而是来救他的。 但看到他如此陌生的眼神,便没由来的一阵烦闷,本是劝他离开的话语,全成了冷冰冰的威胁。 在楚燃看不到的地方,公玉琉华无声握紧了拳头,强忍着胸口一阵一阵的抽搐,这个地方不是没有疼过,只是如今除了疼痛之外,还多了一丝空荡荡感觉,仿佛失落了什么东西,求不得,忘不了,放不下。 “你若再不动手的话,就要丧命于本王了。”蓦地,一道冰冷的嗓音,飘入公玉琉华的耳中,打断了他的沉思。 公玉琉华半垂着眸子,冷冷扫过架在自己脖上的匕首,然后将目光移向面无表情的楚燃,眉宇间隐约透着些杀气,冷笑道,“你杀不了我。” 公玉琉华笃定的口吻,让楚燃怒上眉梢,冰冷的面容隐隐透着一股煞气,恶狠狠道,“你不妨一试。” 楚燃的语气虽然霸道,但她的手却轻微颤抖,时刻和他的脖子保持距离,免得稍不留神,真的伤到了他。 早就看穿她的意图,公玉琉华也不揭穿,只是用冷眼扫向楚燃,并将肩上的匕首推开,冷冰冰道,“本王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你没能杀得了本王。从今以后,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表情十分冰冷,目光里却渗出点滴柔情,显得矛盾又复杂,却让她的心跳不止。 罢了。 楚燃轻叹一声,收回了匕首,背对着公玉琉华,不冷不热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请二皇子速速离开。安明钰已经下了杀心,还请二皇子小心提防。” 说完,楚燃也不再逗留,头也不回的离去。 等到楚燃转身之后,公玉琉华冰冷的面容却略有松懈,如冰雪般一瓣一瓣的凋落,然后零落成泥化为水,似爱恋似怨恨的的目光,藏着无尽的说不出的言语,都付一杯苦涩的清茶中。、 第二日,营帐中。 青奴为安明钰到了一杯茶,藏下眼底无限的爱意,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主子,您打算就这么饶了左护法吗?” 安明钰端起来茶,冷冷的扫了青奴一眼,以示警告,然后慢慢的饮着茶,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明知道安明钰不愿多言,但青奴还是不肯放弃,在一旁着急的提醒道,“主子,先不论左护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她在赤焰国和巫越国开战的当口来找主子,必定另有所谋。左护法叛教在先,难道主子还要眼睁睁的在看着她背叛吗?” 安明钰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的喝着茶,直到青奴快沉不住气了,方才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是好呢?” 青奴心中一喜,压低了声音道,“自鬼域创立以来,所以背叛鬼域的人,都会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但如今左护法却逍遥法外,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主子作对,长此以往,恐怕难堵鬼域的悠悠众口,所以属下有一个主意……” 说着,青奴意味深长的看向安明钰,见安明钰点了点头,方才继续往下道,“属下提议,今晚为公玉琉华设接风宴之时,让左护法端着毒酒给公玉琉华服下,如果左护法遵命,则既往不咎;如果左护法违背,当场杀无赦!” 闻言,安明钰没有太多表情,对青奴的态度冷漠如常,用不大不小的力道将茶杯放下,沉闷的响声却让青奴呼吸一窒,连忙跪在地上请罪,暗自捉摸着哪一句得罪了安明钰。 很久,久到青奴以为安明钰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安明钰的低哑的嗓音,幽幽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没想到安明钰竟然答应了,青奴一时间喜不能言,给安明钰一计放心的眼神,然后心情大好的离开了。 一心只想着除掉楚燃的青奴,自然看不到安明钰嘴角淡淡笑容,充满了讽刺和无情。 青奴啊青奴,你真当本尊不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吗? 当初夜楚燃杀了罗家上上下下几百口,若非本尊为你开口留你,如今的你,也不过是坟地里的一堆白骨罢了。 安明钰用手撑着头,慢慢的闭上眼睛,心想,他何时变得这么仁慈,一再的宽恕夜楚燃这个叛徒,以前不杀她,只是为了利益?但是如今呢? 安明钰苦思半响,仍然得不到答案,只是恍恍惚惚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也影响了冷血无情的他。 …… 自昨夜刺杀失败后,楚燃便被“请入”了这间营帐里,四周都有重兵把守,想要逃出去,还真是难于登青天。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囚禁吧! 无奈之下,楚燃只能坐在一旁,拿出公玉琉华相赠的匕首,用干净的布条擦拭着刀锋,刀锋上倒映着一双冰冷的眼,如冰,如雪,如霜。 这便是别人眼中的她吗? 楚燃静静看着这双眼,再想起当初树林中,她用这把刀插在他的心口,会是怎么样无情的表情,又是如何的让人痛彻心扉? 思及此,楚燃擦刀的动作一滞,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呆坐着,一动不动,不知疲倦,不知劳累。 等青奴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石像一般的楚燃,不由得冷笑几声,讽刺道,“左护法的命还真是大啊!毒药毒不死你!利箭杀不死你!墓室闷不死你!如此强悍的左护法,倒让青奴开始好奇,日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蓦然听到冷厉的声音,楚燃顿时清醒过来,并不拿正眼看青奴,只是继续擦拭着手中的匕首,冷冷道,“青堂主来此何事?若是无事的话,还请青堂主出去!” 似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青奴偏偏在她的面前坐下,将那张丑陋的令人作呕的面容靠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哑着嗓子道,“青奴心底一直有一个疑惑,困扰了青奴许久,不知道左护法可否为青奴解开疑惑呢?” 青奴等了半响,也没见楚燃搭理般,便自顾自冷笑几声,毫不在乎的说道,“左护法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只是在演戏呢?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死心塌地的爱着夜楚郁,处处为了赤焰国着想,甚至,连现在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样的令人讨厌呢!” 面对青奴挖苦讽刺,楚燃就像是一根木头,没有一丁点的反应,青奴有些自讨无趣,便也不再说了。 这时,楚燃慢慢抬起头,略带怜悯的看了青奴一眼,貌似不经意的提醒道,“本王失忆一事,就不劳青堂主操心了。听说青堂主要以血饲蛊,想必日后有的忙了,为了鬼域的未来,还请青堂主多多注意身体,不要饿着蛊虫了。哦,对了,听说被虫子咬可是很疼的,到时候,青堂主可不要喊得太大声,吵得整个鬼域的人无法休息……” “啊――”楚燃只是随便说一说,青奴却被吓得尖声大叫,害得守卫都一窝蜂的闯了进来,齐刷刷的拿着武器对准她,好似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除了失忆的楚燃之外,恐怕整个鬼域之人没有人不知道,一向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青堂主,居然害怕虫子、老鼠之类的东西,一次因为踩到老鼠的尾巴,竟活活吓晕了过去! 冲进来的守兵,看着失声尖叫的青奴,不由得上前一步,挑眉关心道,“青堂主,您没事吧?” 经守兵这么一提醒,青奴方才回过神来,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楚燃,对着守兵冷冷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楚燃虽然不知道青奴怕虫一事,但见她如此失态的表情,也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不由得想起安明钰所说的一句话,“死很简单,但本尊偏偏要你活着,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楚燃不禁有些明白,为什么青奴还能在她面前活蹦乱跳,无非是残忍无情的安明钰不想让她死的太容易! 楚燃无心挑起的话题,却是让青奴心有余悸,不由得目露寒芒,冷冷的钉在楚燃身上,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似乎再打什么歪主意。 只见青奴拿出一包粉末,放在了楚燃的面前,轻笑着吩咐道,“今晚乃是公玉琉华的接风宴,对于昔日豢养在王府里的男宠,想必左护法还有很多话要说,便请左护法叙完旧情之后,将此药放入公玉琉华的酒杯中,结束他多舛多难的一生。” 闻言,楚燃面色煞时变得难看,冷冷的盯着白色粉末,恨不得将它当场毁掉,同时在心底暗暗的道,安明钰果真心狠手辣,如此急着除掉公玉琉华,想必是要嫁祸给赤焰国,好让紫圣国心生芥蒂,彻底的将赤焰国孤立起来,方便他日后一举铲平! 若是如此,就更不能让他得逞了! 看着楚燃难看的脸色,青奴不由得心情大好,眼中掠过几丝得意,阴阳怪调道,“对了,别说本堂主没有提醒你,这次的晚宴之上,如果左护法继续抗命不尊的话,就是第四次公开反叛了!到时候,任是谁都无法包庇你,至于后果吗?呵呵……” 青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楚燃,大笑着离开了,等走出了营帐之后,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包粉末来,低声呢喃道:主子,恐怕属下要违背你的心意了,不过属下发誓,接下来的戏会更加精彩!而一个以血饲养蛊虫的人,也必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45 战火(一) 日暮时,敌营中。(..info) 一阵笙歌,配着佳人曼舞;一阵香风,袭来几多酒香;一场夜宴,几重心思较量? 安明钰一袭青衫如烟,带着狰狞的鬼面具,正襟危坐在中间,薄唇轻抿不苟言笑。 左边依次坐着军师江漓玥、左先锋邹缪、青堂主青奴,右边依次坐着公玉琉华、右先锋单鹰、还有她这个所谓安大将军失散多年的妹妹——安玉舒。 单陵是单鹰的表哥,两人同时太子的人马,几天单陵遇害身亡,单鹰悲得实难下咽,冷冷扫了一眼跳舞的歌姬,怒骂道,“滚!都给本将滚出去!” 单陵本是副将军,仅在安明钰之下,又十分骄纵单鹰,便养成了他的蛮横的态度,当下也不管公玉琉华在此,更是不给安明钰半分颜面。 见状,安明钰倒也不怒,只是笑吟吟的看了公玉琉华一眼,轻声解释道,“前些日子有名女刺客闯入军营,杀了我军的副将军单陵,如今已经被本将军绳之于法。单将军生前与右先锋,右先锋悲愤交加之下,才会如此失礼,还请二皇子莫怪。” 关于单陵遇害一事,公玉琉华也早有所耳闻,如今将安明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便找了一个人顶罪,会心一笑,便也不再追究,“琉华冒昧而来,还怕打扰了安大将军,承蒙将军不弃,招待有加,又怎敢怪罪将军呢?” 安明钰和公玉琉华两人一唱一和,让单鹰一肚子气没处撒,明知道单陵之死有蹊跷,但安明钰极早将人下葬,没有留下半点证据,倒也让他无从查起。 哼!不过他早已将单陵遇害一事传回京都,想必太子很快就会知道此事,到时候由太子出马,他倒要看看,安明钰还能嚣张多久? 思及此,单鹰也不再逞一时之快,低头喝着闷酒,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同样喝闷酒的楚燃,不由得眼前一亮,惊为天人! 他刚刚一直为单陵之死忧心,并没有注意太多,直到刚刚冷静下来,方才发现身边有这么一个美人,不由得色心大起。 心事重重的楚燃,并没有注意到单陵发直的目光,自顾自的喝着闷酒,并且低头沉思道。 昨晚她已经警告过公玉琉华,为何公玉琉华就是不听?明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还不怕死的前来赴宴!笨蛋!真是笨蛋! 正当楚燃骂骂咧咧之际,忽见一只咸猪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十分邪恶的乱摸着—— 啪! 楚燃眼睛危险一眯,直接拍掉单鹰的爪子,然后五指微微用力,将手中的酒杯捏成粉末,无声的提醒他:不怕死,尽管来啊! 楚燃没想到自己的不留情面,反而激起了单鹰的征服欲,当下不怀好意的笑出声来,用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不停盯着她看,不知道再打什么歪主意! 见状,楚燃气的拳头紧握,恨不得将他的眼睛挖下来,但看到安明钰给她警告的眼神,又要咬牙忍了下去,冷冷的别过头去继续喝酒! 许是宴会太过无聊了,安明钰和公玉琉华谈事,把单鹰撂到了一边,所以他的爪子不时的伸过来,让楚燃也不得安宁! 就在楚燃忍无可忍之际,忽然听到一阵天籁般的嗓音,徐徐道,“听说这位便是安将军您失散已久的妹妹,不知道本王是否有兴能够喝上令妹亲手端上的美酒?” 公玉琉华有意为楚燃解围,安明钰也忙顺水推舟,对着楚燃朗声道,“舒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二皇子斟酒?” 安明钰的声音温润如玉,但是落到了楚燃的耳中,却多了一层的含义,似乎在提醒着她,别忘了下药。 楚燃微微一愣,动作僵硬的端起一杯酒,极不情愿的向公玉琉华走去,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近距离看着他绝美的面孔,一时间觉得恍如隔世,哑着嗓子道,“在下楚玉舒,能够认识二皇子,真是三生有幸……” 闻言,公玉琉华没有说话,只是勾唇笑了笑,然后接过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既然献完了酒,楚燃也准备起身离去,却感有人牢牢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已经落到了公玉琉华的怀中,对上他温和淡然的目光,一时语塞倍感无言。 眼见楚燃落到公玉琉华手中,就好像一块到手的好肉被狼叼走,单鹰气的牙关紧咬,冷冷的瞪向公玉琉华,没好气道,“二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公玉琉华扭过头,无辜的看向单鹰,轻笑道,“刚才楚姑娘不小心扭到了脚,本王见状,方才好心扶了一把,怎么,单右锋有什么异议吗?” 说完,不待单鹰回答,公玉琉华搂紧了楚燃,装作关心的询问道,“楚姑娘,没事吧?” 他的语气轻轻柔柔,像是在关心一名心爱之人,但只有楚燃看见,他的眼底的一片寒光! 一时间,有些气恼,也有些无奈…… 平日里怎么也没发现,此人还有如此无奈的一面,但知他好心为她解围,便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是玉舒不小心,多谢二皇子了……” 说完,楚燃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毕竟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有伤“风化”。 但公玉琉华不但不放开,反而将她抱了起来,扭头对着安明钰道,“令妹的伤不轻,说起来,也是本王的过错,安将军若是不介意,本王这就将令妹抱回营帐休息,当作请罪……” 闻言,安明钰目光一暗,有些意味深长的扫过两人,然后微微勾唇,轻笑道,“那就有劳二皇子了……” “不谢。”公玉琉华淡淡应了一声,抱着楚燃转身就走,自然而然的动作,好像理所应当一样,让安明钰不禁怀疑,如果他当场拒绝的话,公玉琉华也不会听他的。 等走出了营帐之后,楚燃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守兵,压低了声音道,“好了,二皇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放小人下来了……” 听到她略带讽刺的声音,公玉琉华微微眯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玩味道,“那你倒说说,我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若是猜对了,我便放你下来……” 公玉琉华的力道不大不小,却让她难以挣脱,楚燃挣扎了几下,便果断的选择放弃了,没好气道,“你的目的,无非是借我离开宴会,并且——败坏我的名声!” 对于她的第一个理由,公玉琉华无声的笑了,不过看到出来,他对她的第二个说法更感兴趣,饶有深意的问道,“哦,那你倒说说,我如何败坏你的名声了?” “……”楚燃冷哼一声,不予回答。是谁说古人都十分迂腐的,牵个手说句话都会脸红?荒谬!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楚燃一路碎碎念,并没有注意到公玉琉华复杂的目光,每每在看向她的时候,都是藏不住深埋心底的柔情,轻叹道:你宁可相信我是别有目的,也不会相信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找你;你宁可相信我一直在利用你,也从来不愿相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夜色渐浓,掩盖了谁的表情,埋葬了谁的心声,只剩下落叶簌簌的响声,宣告着深秋将暮…… 他的面容是冰冷的,他的目光是冰冷的,他的语气是冰冷的,但楚燃打死也不会承认,他的怀抱是极其温暖宽厚的,让她从心底滋生丝丝欣喜,舍不得离开…… 但还没等她开心多久,这一切便如同美梦破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本该空无一人的营帐里,如今除了她和公玉琉华,竟还多了一个人——燕琅。(..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为何,她原本热忱的心,仿佛被人生生挖了出来,丢尽了冰海里,如雪霜般冰冷。 正在为公玉琉华收拾营帐的燕琅,听到了营帐外的脚步声,也欣喜的回过头来,不过但她的视线触及到公玉琉华怀中的楚燃时,脸上的笑容也刹那间消失。 唯一表情不变的,或者说,一向冷若冰霜的公玉琉华,却是视若无睹,只是看了燕琅一眼,淡淡的吩咐道,“燕琅,你可以下去了……” 闻言,燕琅全身一震,体内的热血倒冲,让她有些站不稳,却还是低下头,恭敬地回道,“是……” 说完,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离开了。 楚燃也以为,她会这么离开,却在与公玉琉华错身之际,听公玉琉华淡淡道,“燕琅,别忘了你我的承诺,今晚,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来……” 微不可闻的话语,却如刻骨铭心的箴言,燕琅的脚步顿时一滞,满含热泪的看了公玉琉华一眼,展颜一笑,柔声道,“好……” 她的淡淡的笑容,如暴雨之后盛开的芙蓉,清艳而绝俗,婀娜又多姿…… 楚燃沉浸在她的笑容里,也迷失在自己的感情里,直到公玉琉华将她放到地上,方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 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公玉琉华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她的面前,轻扯薄唇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当然有! 几乎在他问出口的同时,楚燃的心底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当她看到被风掀起的门帘,还有燕琅绝尘而去的背影,便什么也不想问了,无声的端起一杯茶,默默的摇了摇头。 她毫不在乎的表情,让公玉琉华目光一冷,伸手夺过她放到唇边的茶杯,用力地放在桌子上,冷冷的重复道,“本王再问你一次,当真没有吗?” 楚燃动了动唇,却好似有鱼刺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状,公玉琉华神色淡然,心中却早已是怒不可遏,无声的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楚燃看着他绝决离去的背影,心底好像一下子空了,她只知道,她如果再不开口的话,就要永远的失去他了。 仿佛被雷击了一般,楚燃猛地站了起来,望着公玉琉华清冷的背影,哑着嗓子道,“有一个问题,我藏在心底很久了,不知道你能否给我一个答案?” 本以为再不会听到她的声音,本以为两人就要再次错过,但楚燃开口挽留他时,公玉琉华的脚步顿时一滞,难以形容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恨不得立刻转过身去将她拥入怀中,但理智还是告诉他,等一等…… 楚燃鼓足了勇气,一边向公玉琉华走去,一边克制着颤音问道,“如果我肯放下我的身份,如果我肯随你会紫圣国,如果我愿意抛弃一切,那么你,可愿今生今世只娶我一人为妻?就我一人,便好?” 流火大陆虽如传说般迂腐风化,但却如千百年的流传一般,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地方乡绅,只有是有权有势之人,无一不是三妻四妾,喜新厌旧,妻妾成群…… 连一个小小的商人都是如此,楚燃不敢妄想贵为一国皇子的公玉琉华? 楚燃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公玉琉华的表情,但入目的,只有他一派冷清的背影,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她满心失望之时,方才幽幽开口道,“我……” 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他的声音太小了,明明离得这么近,她却什么也听不清…… 正当楚燃心急如焚之刻,忽听一阵尖锐的冷笑声,刚抬起头,便对上青奴的狰狞恐怖的面容。 青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对着公玉琉华道,“二皇子,将军担心楚姑娘的伤势,令小人带来了伤药,可否请二皇子稍等片刻,让青奴为楚姑娘上药呢?” 公玉琉华无声点了点头,然后抬脚离开了营帐,在外面的等候着。 这是,青奴方才走了过来,停到了桌子旁边,无声打开了瓶盖,将药粉倒入了酒杯中,然后对楚燃展颜一笑,笑的花枝乱颤道,“左护法若是无碍的话,那么青奴就告退了……”等走到楚燃身边时,又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有令,今晚公玉琉华若是不死,那就你死!哦,不对,或者是——生不如死!” 闻言,楚燃身子一颤,直直的看着桌边的毒酒,好似穿肠而过,痛的只剩下了麻木,连青奴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恍惚间,楚燃扶着桌子,方才能撑起身子的重量,缓缓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斟满。 许是她太过入神,竟没有发现公玉琉华何时走了进来,并且停到了她的面前。他说,“刚才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我……” “够了!”还未等公玉琉华说完,便被楚燃冷冷的打断了,只见她冷笑着勾唇,讽刺道,“可是,我已经不想听了……”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无声握紧了拳头,哑着嗓子道,“为什么?” “为什么?”楚燃冷笑几声,将茶杯端来起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公玉琉华,定定道,“如果我说,这杯茶中下了剧毒,我喝下之后,便会化为一滩血水,但如若我不喝的话,那么死的人将要是你……如果,有一天,你我之间,有一个人不在了,那么刚才的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哈哈……” 似颠似狂的笑着,楚燃将酒杯缓缓递到唇边,准备一饮而尽之际,忽被公玉琉华一把夺走,只见他眼中的冰寒褪去,重新露出温柔如风的笑意,“如果这一杯毒酒,那么我代你而饮;如果你我之间必有一个人死去,那么我代你而亡;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了,希望你能够……记得我。” 说完,公玉琉华猛地端起茶杯,准备将茶水尽数喝下,楚燃见状,忙夺过了他的茶杯,抢先将茶水喝的干干净净,而后将空杯子放到桌子上,轻笑道,“傻瓜,我不过是骗你的。” 她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是担心不已,不知道青奴所下的剧毒,何时会毒发?那么她一定要支走公玉琉华,不要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但比起思考什么时候毒发,最让楚燃疑惑的,是这名为剧毒的药粉,为何她喝下之后,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莫非,是因为她曾经中了尸毒,所以体质发生了改变,所以毒素才会缓慢扩散? 正当楚燃沉思之际,军营外却炸开了锅,只听有人疯喊道,“不好了!着火了!不好了!着火了!” “快!快救我啊!” 着火? 怎么回事? 楚燃一时好奇,正准备出去查探一番,谁知道,公玉琉华却将她拉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套巫越国士兵的铠甲,对着她轻笑道,“怎么?还想去救火不成?” 看他一派从容的表情,还有床上的两套铠甲,楚燃突然明白了,飞给他一计白眼,没好气道,“你放的火,势必越烧越大,我又何必白费力气,去帮敌人救火呢?” 闻言,公玉琉华无声笑了笑,将一套铠甲递给她,“趁他们忙着救火,我们得抓紧时间逃走。.info[]” 为了防止粮草全部被烧毁,巫越国的粮草分设四处,却没想到这四处粮草全着了火,巫越国的士兵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四处乱窜。 “奸计”得逞的公玉琉华,和楚燃共同换上了铠甲,所以从营帐中出来时,守在四周的士兵也未有任何怀疑,放了她们离开了。 离开了营帐之后,公玉琉华好似知道军营布阵一般,带她一路避开巡逻的守兵,还是有急着赶去救火的士兵,轻松离开了扎堆的营帐,来到巫越国的马厩旁。 公玉琉华看她一眼,然后跑到马厩旁边,牵了两匹枣红色骏马出来,拉到她的面前,然后又跑了回去,掏出一个玉瓶子,往马槽里洒了什么白色粉末,冲着她轻轻一笑道,“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楚燃会心一笑,然后翻身上马,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嗯……”公玉琉华将药瓶收好,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横扫的劲风,吹得衣袂翻飞,说不出的潇洒不羁。 “我们现在从哪里突围?”楚燃一手扯过缰绳,一手按住腰间的长剑,暗道,无论选择哪个方向,恐怕都将是一场血战! 一眼看出楚燃心中所想,公玉琉华淡淡一笑,指着前方的树林,出声宽慰道,“别怕,只要到了这片树林,自然会有接应的人。” 顺着公玉琉华指的方向望去,楚燃看着远方一片光溜溜的枯枝,无声挑了挑眉头,这片树林在沂水城和敌营之间,本来是赤焰军偷袭的好地方,可惜到了秋天草木凋零,大批的军队无法隐藏,韩云方才打消了主动攻击的念头。 “好了,我们快离开吧。”见楚燃陷入了沉思,公玉琉华一扯缰绳,停到了她的身边,指着不远的树林,轻声道,“走吧,只要到了哪里,我们就安全了。” 随着一阵骏马长嘶的声音,两人策马扬鞭,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在楚燃和公玉琉华携手杀敌闯出敌营的时候,看着狼烟四起的营帐,青奴没有跑去救火,而是重新折回来楚燃的营帐,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低头抚摸着攀附在手腕上的黑蜘蛛,勾唇冷笑道,“小毒,你猜猜,最后是谁喝了那杯蛊酒,成为了下一个的施蛊人?” 盘绕的黑蜘蛛似有所感,伸出用黑色的触角,在青奴的手腕上爬行着,好似十分兴奋一样。 青奴用手不停的安抚黑蜘蛛,同时低哑着嗓子沉吟道,“现在,这两个目标必定逃了出去,那就换我去追,困在树林里的猎物吧……” “不过,在去找回猎物之前,应该将夜楚燃反叛的消息告诉主子,让主子早下决断!” 思及此,青奴眼中的笑意很快被狠唳取代,转身快速离开了营帐里。 她们罗家上上下下几百口的仇,迟早是要报的!她下不了手杀安明钰,也要将夜楚燃这个侩子手拉入地狱,以消她的心头之恨! 青奴跑遍三个着火的地点时,终于在南面的着火点,遇到了面色铁青的安明钰。 今晚还在宴会之时,公玉琉华忽然带着夜楚燃离开,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觉得公玉琉华独身一人,必定不会胡来。 等到十几分钟过后,依旧不见公玉琉华回来时,他更加觉得情况不妙,还未派人去“请”公玉琉华,就见四名士兵灰头土脸的闯了进来,急冲冲道,“将、将军不好了!粮草被人烧了!” 气得他当场率人离开了营帐,赶往粮草被烧的地点! 青奴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安明钰,再三思量一番,还是上前一步道,“启禀主子,公玉琉华带着夜楚燃逃跑,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早知道这把火烧得不寻常,也早知道公玉琉华必定有鬼,但没有想到一切都是这么猝不及防,或者说,他原谅了一次又一次的人,居然再一次的欺骗了他! 夜楚燃!等你下一次落到本尊的手上,本尊该如何招待你呢! 熊熊染红的烈火,足足有十几米高,好似腾空飞舞的火龙,嚣张的吐着火焰,将大地烧的一片焦灼。 烈火发出的火光,交映在安明钰的鬼面具,非但没有去掉几分戾气,反而增添了几丝阴冷恐怖。 即使隔着一张冰冷的面具,远站在一旁的安明钰,皮肤似乎都被烧的滚烫,沉默了半响,方才轻轻的蠕动嘴唇道,“玥,夜楚燃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安明钰突然有此一问,倒让江漓玥怔愣了半响,看一眼浑身散发着煞气的安明钰,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有多生气,丝毫不敢怠慢道,“夜楚郁。” “哈……”安明钰微不可闻的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无比讽刺的弧度,而后咬着牙继续问道,“那夜楚郁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一次不等安明钰回答,青奴上前一步朗声道,“赤焰国、夜楚轩和天下。” 安明钰满意一笑,冷冷的转过身,对着江漓玥道,“给沂水城中的人下令,全力追杀夜楚郁,本尊要在明日太阳升起之前,看见夜楚郁的首级!” 安明钰一身煞气,让江漓玥微微一怔,连忙低下头回答道,“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说完,快步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到江漓玥走远之后,安明钰忽而看向一脸愁色的单鹰,薄唇微微勾起,噙着一丝淡淡笑容,“刚才右先锋还在嫌本将军按兵不动,现在四处粮草被烧,等到大火扑灭下来,我军也剩不了多上粮草,所以,本将军认为,该是权力攻击沂水城的时候了,右先锋以为如何呢?” 经安明钰这么一提醒,再看着灰头土脸的士兵急急忙忙的救火,一桶又一桶的水扑进了火海里,却如沙砾掉入一片汪洋之中,着实没有太多的作用。 单鹰一狠心,咬牙道,“事到如今,不如放弃救活,快速整肃军队,全力攻打沂水城!” 青奴听了,也跟着附和道,“既然赤焰国烧了我军的粮草,那么我军何不进驻沂水城,去享用赤焰国的粮草呢?” 得到了单鹰的回答,就相当于等到四分之一军队的统领权,安明钰眉宇之间的戾气逐渐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远远望着沂水城的方向,无声冷笑道,“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公玉琉华你的一把火,烧掉了我二十万大军的退路,却也助本将军夺得全部的兵权,到时候兵临城下,就算你带着叛徒逃回了沂水城,也一样要俯首在本尊的足下! “邹缪!”安明钰冷笑几声,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单膝跪地的左先锋邹缪道,“邹缪,本将军命人,立刻整肃军队,半刻钟过后,立刻进攻沂水城!” 眼前的燃烧的烈火,更是交织心中的怒火,听到报仇雪恨的机会,邹缪眼前一亮,拔高了声音道,“末将领命!”说完,猛地站了起来,喊了一些士兵,霸气凌然的离开了。 等到邹缪离开之后,安明钰看着越烧越烈的火焰,对着青奴吩咐道,“青奴,带领一小队人马,将临近大火的营帐拆掉,以防火势继续蔓延!” “是……”青奴拱手应了一声,也立刻带人离开了。不过在转身的时候,却忍不住低笑几声,真是天助我也!夜楚燃,是天要亡你啊! 她刚才还在想,也是留在安明钰的身边,如何将施蛊人带回来,但如今安明钰将她调离,正是给了她溜走的机会! 等离开安明钰的视线之后,青奴吩咐一人速速行事,然后自己溜到马厩,看着倒了一片的马匹,无声的磨了磨牙,然后挑了一匹黑色老马,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将事情全部吩咐好之后,安明钰也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和单鹰两人离开之际,忽见两名士兵压着一名女子走来,而且这名女子身上还穿着巫越国的盔甲,十分的面熟。 “什么人,抬起头来?”安明钰脚步一顿,冷冷扫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听到安明钰的吩咐,一名士兵走向前方,捏着女子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燕琅?”单陵生前极其宠爱燕琅,单鹰作为单陵的好兄弟,好几次看到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自然也认识了燕琅。 “怎么回事?”安明钰也认出了燕琅,自也是单陵的缘故,但见她身着铠甲,眸光逐渐变得冰冷,暗道:粮草被烧一事,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 果然,另一名士兵立刻朗声道,“回禀将军,属下看到此人在粮草旁边鬼鬼祟祟的,准备上前询问一番,但她好像发现了属下,便立刻逃走了,属下也连忙去追,等属下将她追回来时,方才粮草被烧了!” 面对士兵的拳打脚踢,燕琅却是神色淡然,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这副镇静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简单的军营舞姬,安明钰目光一紧,突然想起公玉琉华来的当日,便向他讨要了此人,恐怕那个时候,便早已布下这么一计吧! 思及此,安明钰眼中的怒火更炽,正准备将燕琅千刀万剐,却没想到单鹰比他还激动,率先冷笑道,“如果将军不介意的话,请把这名女子交给属下处置!” 本来就对单陵之死耿耿于怀的单鹰,看到单鹰最宠爱的女子竟然是敌军的奸细,不由得火烧心头,暗道单陵可能就是死在此人之手,不由得厉声吼道,“来人!给我把她扔进大火中!让本将看看她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单鹰要拿燕琅出气,安明钰乐得有好戏看,自然也不会阻挠。 士兵将安明钰没有开口,便将燕琅往大火里面拖,任凭燕琅如何挣扎,却都是于事无补!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眼见一步步逼近大火,燕琅拼了命的挣扎,却拗不过拖着她的士兵,在一道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中,被活活扔到了大火里面。 她的脚下似踩着火岩,无数火焰从四面八方逼近,夺走她呼吸的空间,只剩眼角的一滴泪水无声滑下,还未落到地上,便已经蒸发。 火从四肢蔓延开来,慢慢爬到她的脸上,滚烫的温度,似要将她生生融化,燕琅无声闭上了眼睛,任躯体被大火生生吞没,这一生,还留有一个遗憾,再也无法实现。 将心声尽数付与东风,不知那人可否听得见? 公子,燕琅不能去找你了…… 越水旁,树林中。 一路厮杀,踏过无数敌人的尸体,躲过多上冷箭与刀枪,方才逃了出来…… 楚燃看着公玉琉华的身上,原本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如今已经被鲜血染红,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不过,看起来,只是一些皮肉之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楚燃暗中松了一口气,从马上揭下水囊,递给了树下的公玉琉华,不解道,“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为什么要在这里干等?万一追兵找过来,我们岂不是又要死里逃生一次?” 公玉琉华接水囊的动作一滞,右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抬头看着毫无动静的前方,无声接过了水囊,低哑着嗓子道,“等等,再等等……” 从逃出来到现在,他们几乎都等了半刻钟,却什么也没有等到,若是再等下去的话,恐怕会躲来无数的追兵! 等到公玉琉华将水喝完,楚燃接过水囊,忍不住说出久埋心底的话,轻声劝道,“不能再等了,若是再等的话,追兵就要来了……” 闻言,公玉琉华身子一震,抬头冷冷的看向楚燃,眼眶有些微红,忽然勾唇无声的笑了,伸手指着左边,“从这里一直往前走,不出半个时辰,你自可以看到接应的人……” 说着,看到楚燃还穿着巫越国的盔甲,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提醒道,“但在你离开之前,还是现将盔甲脱下,否则很容易被误会……” 等公玉琉华皱眉说完后,方才发现楚燃的脸上满是鲜血,眉宇之间也满是疲惫,唯有一双清冷的眸子,充满了淡淡的失望。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吗?”楚燃含笑着,轻声问道。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好似被这样的目光灼伤一般,冷冷别过了头,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便又听到楚燃问道,“你在等燕琅,对吗?” 公玉琉华又是一震,沉默片刻,竟不敢抬头去看楚燃的表情,沉声承认道,“是……” “哦……”楚燃淡淡应了一声,默默的转过身去,却是坐在公玉琉华对面的位置,陪着他一起静静的等着。 但是,她慢慢开始怀疑,怀疑他所说过的话……哦,不,他根本就没说过,也曾未承诺过什么……譬如,一生一世只娶她一人…… 可是,就算是他现在说的话,她又会相信吗? 沉思之间,只觉得心乱如麻,楚燃想不出答案,便静静站在原地,希望时间,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分一秒过去了,时间一点点流逝,不消天荒地老,也无须花好月圆…… 公玉琉华忽然站了起来,将两匹骏马牵了过来,低头对着她道,“我们……走吧。” 楚燃半垂着眼眸,悠悠看了公玉琉华一眼,无声的点点头,只道了一个字,“好……” 等到翻身上马那一刻,楚燃以为他会掉头离开,会回去找燕琅,但当看着他策马想前方而去,不由得愣在了原地,颤声道,“为什么不等了?你不去找她了吗?” 如果公玉琉华选择去找燕琅的话,她也不会孤身回到沂水城,她会选择和他一起离开,找到被困敌营中的燕琅。 明明微不可闻的话,却清晰传入他的耳中,公玉琉华勒住缰绳,停在了原地,并没有回过头来。他问,“那你刚刚为何选择留下来?” “哈哈……”闻言,楚燃轻笑无声,策马上前,停到了公玉琉华的面前,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好了,走吧,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她早已是中了“剧毒”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毒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所以生命的意义,只剩下和他在一起,哪怕刀山火海,也甘愿一闯,就算她就此殒命,也希望他能平安活着…… 但不知道她的心意,他是否会懂?能否有明白的一天? 等楚燃过来之后,公玉琉华并未看向楚燃,只是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然后冷冷的别过头,轻叹道,“她……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千斤般的重锤,击打在她的心头,让她胸口十分的烦闷,险些窒息。 或许,她早该想到,燕琅迟迟没有来,是因为,她来不了…… 想到当初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子,在敌营中受尽了屈辱和委屈,可是到了死,却依旧无法摆脱地狱般的生活…… 而她的死,又一半,或许,是因为她…… 思及此,楚燃的心口又开始抽疼,折磨着她,让她不得好受,不能活的心安理得。 等楚燃回过神来,公玉琉华已经策马离开了,冷冷的西风吹到身上,方觉一阵刺骨的冰寒,连忙扯动缰绳,追了上去。 许是,被燕琅之死打击的,公玉琉华一路上沉默不语,楚燃在自责只余,心头更泛起一丝酸酸的感觉。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公玉琉华忽然停了下来,将双手举到空中,重重的拍了三下,本来悄无声息的树林,竟连大地都开始晃动,在一片飞扬的尘与土中,无数埋伏在地上的赤焰士兵,抖落掉身上的树叶,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最让楚燃意外的,是在一片抖树叶的士兵中,身着赤衣覆着金面的男子,正穿过无数重身影,一动不动的看向她,晦暗的目光十分复杂。 对上他幽暗的目光,楚燃方才想了起来,她离开的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带上面具,所以夜楚郁……他应该认出了她。 两人相视的瞬间,夜楚郁目光猛地一颤,本在心底的答案,如今忽然揭晓,总觉得有那么些不真实。 她真的是楚舒吗? 或者,楚舒就是她吗? 夜楚郁仿佛中了魔障一般,失神落魄的向着楚燃走了,直勾勾的看着她,毫不忌讳士兵们古怪的目光。 楚燃被看得有些心虚,借着下马的动作,避开夜楚郁探究的目光,然后冲公玉琉华一笑,给他一计感激的眼神。 公玉琉华却不领情,冷眼扫过失神的夜楚郁,然后翻身下马,有意无意的走到两人中间,隔开夜楚郁炙热的目光。 这时,夜楚郁方才回过神来,深深看了楚燃一眼,然后收回了复杂的目光,对着公玉琉华道,“这一次,辛苦二皇子了。” 公玉琉华没有说话,只是给他一计理所应当的眼神。 如此紧要关头,敌军很快就会追过来,楚燃可没有心思聊天,对着两人朗声道,“现在敌军粮草被烧,等他们缓过气来,想必很快会攻过来,还以颜色,所以,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吧。” 楚燃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道道纷沓的铁骑声,似乎将整个树林都震了起来,可见追来的敌军之多。 以敌军这样的速度,凭敌军这样的阵容,想必会在他们赶回沂水城之前,将他们全数诛灭! 不过短短几秒钟,众将士脸上的喜色褪去,变得十分的深沉凝重。 这时,公玉琉华当机立断,翻身上马,对着众将士喊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兵分两路,由我带兵去引开敌军,谁要是不怕死,就跟着本王离开!剩下的,就护送王爷回城!” 眼见到了沂水城脚下,所以夜楚郁只带了五百人,如今巫越国大军追来,跟着公玉琉华离开的,无疑都是去送死! 但没想到,竟还有一半的人站了出来,表示愿意随公玉琉华一起离开。 见状,楚燃眼底的担心逐渐褪去,渐渐泛起一丝丝欣慰的笑意,快步走到公玉琉华的面前,拉住他的手,“带我一起离开,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即使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楚燃一眼,随后凤目微微眯起,露出一丝绝美的笑意,不着痕迹的推开楚燃的手,低声道,“你留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 似是察觉主人情绪的波动,藏在公玉琉华袖子里的两只蛇——小花、小白,纷纷探出了头来,使劲的盯着楚燃看得不停。 公玉琉华目光一动,将两条小蛇从袖子里拉出,拎到了手里,对着楚燃道,“你可愿意帮我照顾他们,直到我回来。” 此去,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楚燃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暗问:自己他还能回来吗? 她想随他一起离开,却又知道他的苦衷,便无声点了点头,答应了公玉琉华的请求,咬着下唇道,“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公玉琉华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她,将小花、小白放到了楚燃的身上,似是察觉了主子的意图,小白猛地跳了起来,死死缠在公玉琉华的手腕上,拒绝着看着他不肯离开。 看到白蛇如此执着,早和白蛇相处出感情的花蛇,也缓缓的蠕动身子,准备爬到公玉琉华的手腕上,永远永远和白蛇在一起。 但当花蛇看到白蛇警告的眼神时,不由得动作一滞,停到了楚燃的掌心上,干巴巴的看着白蛇,似是充满了无尽的怨与恨。 越分别,越是不舍。 越留念,越难忘怀。 眼见白蛇不愿离开,公玉琉华也不在强求,猛地一个翻身上马,绝决的策马离开。哪怕是临走之时,也未曾看到楚燃一眼,因为他会活着回来,和她一起厮守终老。 看着公玉琉华离去的背影,再看着一脸担心的楚燃,夜楚郁的眸光颤了颤,对着剩下几百号士兵道,“你们有谁愿意帮本王去将二皇子带回来?到时候,赏黄金万两、高官厚禄!” 听夜楚郁这么一说,顿时有不少人跪在地上,离夜楚郁最近的一人道,“王爷误会小人了,小人非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这里离沂水城还有一段距离,小人怕遇到什么不测,方才留了下来,以保王爷万无一失的回城!” 夜楚郁轻叹一声,上前将男子扶了起来,看着茫茫前路,一片黑暗无光,朗声吩咐道,“留下五十人虽本王离开,其余的人去帮本王追回二皇子,速速去办,不得有误!” 男子沉默不言,显然有些犹豫,但见夜楚郁坚定的目光,当下也只能从命,带着二百人离开树林。 夜楚郁走到楚燃身边,拉着她一起翻身上马,再看着剩下的五十号人,沉声道,“其余的人,随本王回城!” ------题外话------ (奸笑)本来打算今天结束本卷滴,但是吊灯突然烧焦了,呜呜,只能明天结束本卷了~ 46 战火(二) 沿着树林一直往东走,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就会回到沂水城了。(..info) 这一路上,夜楚郁吊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活生生有人欠了他几百两,好不骇人。 楚燃与他并肩而行,看到他这副不爽的表情,多多少少也有点心虚,当初她为了隐瞒身份,方才出此下策,一次又一次骗了夜楚郁,等一会儿回到了沂水城,还不知道会被惩罚。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正当楚燃心神不宁之际,忽见前方一大推赤焰国的士兵浩浩荡荡而来,最前面穿着红色铠甲的男子,好像是右将——司空煌! 楚燃心中一喜,没想到一切都是顺利,毁了庞大的士兵,烧了敌军的粮草,逃走了险恶的敌营,夜楚郁带人在树林接应,公玉琉华危险重重之际,又奉司空煌带人回合。 听这整齐的马蹄声,恢弘又庄严的军容,浩浩荡荡之姿,扬起沙尘万千,想必来了不下七百人。 这时,夜楚郁也停了下来,看着逐渐逼近的军队,狭眸危险的眯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了。 疑惑间,司空煌已经率人而来,亲自翻身下马,跪地夜楚郁的脚下,朗声道,“臣司空煌恭迎皇上!” 皇上? 楚燃微微一愣,如今夜楚郁“假扮”成她,此人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若非有人故意告知,司空煌又怎会知道呢? 不过既然瞒不住了,夜楚郁也不打算再装,揭下覆在脸上的金色面具,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面容,眯眼轻笑道,“司空右将,可否告诉朕,是如何发现这个秘密的呢?” 司空煌微微一笑,竟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略带轻蔑的看向夜楚郁,不屑道,“皇上的金蝉脱壳之际,真当邵王爷不知道吗?” 邵王爷?夜楚邵? 楚燃目光一紧,连忙扯动缰绳,挡在夜楚郁的前面,指着司空煌质问道,“司空煌,你好大的胆子,现在认错的话,本王会向皇上求情,饶你不死!” 司空煌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饶有兴趣的看着楚燃,意味深长道,“王爷,您与邵王共商大计,现在夜楚郁已经是瓮中之鳖,还有必要再装吗?” “你——”司空煌如此污蔑,让楚燃气的手指发颤,但一想到过去的“假联合”之策,还真是无从狡辩! 夜楚郁等了半响,也未见楚燃解释,方才将幽深的目光从楚燃身上移开,停留在司空煌“小人得志”的脸上,勾唇道,“现在,司空右将是准备当场将朕杀死,还有活捉回去邀功呢?” “这……”司空煌装模作样的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一笑,嘴角勾勒出大大的弧度,目露一丝狠厉道,“去往焰都之行,路途遥远,为防什么意外,还是就地杀了皇上,斩草除根!” 闻言,夜楚郁依旧不动声色,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司空煌,仿佛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君,而是他永远是俯首跪地的臣子,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浑然天成的让人愤怒! 司空煌气的抽出佩剑,一步一步的向夜楚郁逼近,心中却在纳闷着,夜楚郁为何如此镇静?莫非有什么诡计? 眼见司空煌动了杀念,楚燃心中一紧,连忙翻身上马,挡在司空煌的面前,冷笑道,“司空右将,既然你说本王与邵王共商大计,那么本王也算是你的半个主子,不知道本王的话,算不算数啊?” 其实,司空煌是夜楚邵派来的人,更是鬼域埋伏在赤焰国的人,刚刚,他收到鬼王的命令,要将夜楚郁赶尽杀绝,也同时明白了楚燃的身份,正是鬼王的亲妹妹、鬼域的左护法! 虽然楚燃几次三番的叛教,惹得鬼王勃然大怒,但凭他一个小小堂主,还有资格评判“身份特殊”的左护法的生死! 所以,利用夜楚邵透露的消息,选择了分化两人的对策,却没想到,竟也给了楚燃一个借口,当下只能极不情愿的回答道,“当然!在下听令与邵王,自也要听取燃王的意见,不知道燃王有何吩咐啊?” 司空煌阴阳怪调的语气,真是恶心的让人几欲呕吐,楚燃按住他的手,重新将他的佩剑插回鞘中,轻笑道,“依本王之见,与其杀了夜楚郁,不如……挟天子以令诸侯!” “挟天子以令诸侯?哈哈……”司空煌重复着楚燃的话,沉思了片刻后,忽然狂妄的笑出声来,皱眉道,“王爷的意思,莫非是说要挟夜楚郁来号令赤焰国的百万大军?” 楚燃轻笑着点了点头,给他一计“聪明”的眼神。 谁知,司空煌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绕着夜楚郁转了几圈,然后走到楚燃的面前,略带讽刺的讥笑道,“王爷还不知道吗?现在的沂水城已经回不去了,赤焰国很快也会从这个大陆消失,彻底的,永远的,消失!” “消失?”楚燃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一把提起司空煌的衣领,厉声质问道,“是你打开了城门?还是你偷走了布阵图,将敌军全部放了进来!” 站在一旁的夜楚郁虽没说话,只是轻抿着薄唇不见喜怒,一双鹰峙般锐利的目光,在听到司空煌的话时,骤然变得阴鸷冰冷。 司空煌推开楚燃的手,一边整理着衣服的褶皱,一边没好气的冷笑道,“没错!是我偷走了布阵图,并将布阵图送给了敌军,并且收买了守门的兄弟,命他们在敌军来袭时,记得打开城门迎接!不过,作为鬼域的左护法,鬼王的亲妹妹,若非您亲自将韩威等人引开,属下又怎么能得手呢?” 左护法?鬼王?妹妹? 这几个简单的字眼,如一道道闷雷,劈头盖脸的砸下,让悲愤交加的楚燃,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刚她还在纳闷,司空煌怎会知道夜楚郁的身份?又怎会一眼认出身着女装的她?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她根本无暇多想,只能绞尽脑汁的和司空煌周旋,让夜楚郁平安离开这里…… 现在冷静下来,方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个阴谋,早已经布下的圈套…… 楚燃沉默片刻,忽而看向司空煌,勾唇冷笑道,“你是鬼域的人?” 司空煌眼底蕴藏着无尽寒光,嘴角却微微一勾笑道,“亏王爷还记得我这个寒木堂的堂主!若非王爷杀死了寒木堂所有的人,身为一堂之主的司空煌,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 没想到司空煌竟然鬼域四大堂之一——寒木堂的堂主! 看了一眼藏得够深的司空煌,楚燃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冷冷的看了夜楚郁一眼,然后走到了司空煌的面前,淡淡道,“既然沂水城已经是囊中之物,赤焰国早晚也都会覆灭,那么留着夜楚郁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就此杀了他!” 说着,楚燃猛地抽出司空煌的佩剑,快不眨眼的架在夜楚郁的脖子上,问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皇兄还有什么临终遗言,臣弟一定尽力帮你达成!” 无论是司空煌揭穿她的身份,还是她将剑架在夜楚郁的脑袋上,他始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好像他们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而他不过是置身戏外的看客…… 不过这也冷静的夜楚郁,才是真正的让人胆战心惊。(..info好看的小说) 本来还怀疑楚燃动机的司空煌,看到楚燃居然动真刀真枪了,不由得也放下了警惕,走到了楚燃的身边,冷笑着提醒道,“既然楚皇不领王爷的好意,又何必多费口舌,直接一刀杀了了事!” “嗯……”楚燃点了点头,也十分认同司空煌的说法,正在手起刀落之际,本该砍死夜楚郁的长剑,却忽然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无比的错愕之中,司空煌看到楚燃轻蔑的笑容,无声握紧了拳头,提醒道,“左护法,你这是做什么?刀剑无眼,可别杀错了人。” “放心,在本王和皇上平安离开之前,会一直留着你的性命的!”楚燃一边将司空煌往后拉,一边对着司空煌的人马吼道,“要是不想他死,就给后退十米远!” 面前这七百巫越国士兵,都是司空煌用夜楚邵给他的金银收卖的,随着司空煌一路来到沂水城,司空煌就相当于他们的首领,他们一切都听从司空煌的,眼见司空煌没有下令,众士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退后一步。 见状,司空煌冷笑道,“杀了我,你们也休想离开这里!” 看他摆出一副“想杀就杀”的豪爽表情,楚燃就一肚子的气,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如此错信了他? 不过她倒要看看,他是真不怕死,还是……装的呢? 楚燃冷眼盯着他,一分一分的将刀锋往里推,等到鲜血染红刀锋时,楚燃看到司空煌冰冷的眼底浮现一丝慌乱,就猛地一抽长剑,在他的脖子上划下一道血痕,而司空煌已经吓得双腿颤抖,面色惨白道,“住手!快住手!我答应你!” 说完,不等楚燃提醒,对着士兵大吼道,“退后!全都退后!没听见吗!全都给我退后!” 此刻,疯子一般的司空煌,哪里还有昔日的威风,完全一个丧心病狂的禽兽,但这些士兵却还把他奉若神明,立刻退到了十米后,神色警惕的看着他们! 眼见危险暂时解除,楚燃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夜楚郁一眼,轻唤道,“皇兄,快带着兵马回城吧!” 夜楚郁看了他一眼,冰冷的目光无波无澜,继而向身后的五十名士兵,招了招手,无声示意到:随朕回营! 正当他们要离开之时,忽见沂水城那边火光冲天,无数箭矢疾飞而下,将黑夜照的如同白昼! 不好!敌军又攻城了! 看来司空煌所说不假,敌军的确开始进攻了,但不知以沂水城的守军,还能够支撑多久呢? 眼看前方的状况如火如荼,想必短时期之内,是无法再回沂水城了。 正当楚燃沉思之际,忽然有一名士兵将骏马牵了过来,对上楚燃疑惑的目光时,回头看了夜楚郁一眼,然后默默地退了回去。 “上马吧!随朕离开。”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才得到他这么一句话,楚燃微愣片刻,暗提真气,提着司空煌跃到马上,而后随着夜楚郁一起离开。 如她所想,夜楚郁没有回城,而是选择留到树林,等到战争平息之后,再做打算! 由于林间的小路太过曲折,本来就不擅长骑马的楚燃,一边要不停的转弯,另一边还要挟持司空煌,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快,就成了最后面的一名。 被楚燃横放在马上的司空煌,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假装作乖巧的样子,却趁着楚燃转弯之时,用胳膊肘砸向楚燃的腹中,楚燃避开之际,司空煌一个翻身下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便拼命的逃走了。 眼见夜楚郁的队伍快要行远,楚燃也来不及去追夜楚郁,当下一甩马鞭,也忙追了过去。 远方,赤焰国,沂水城脚下,一场战火,成燎原之势,四处蔓延。 粮草被烧,后路已退的巫越军,倾巢而出,蜂拥至沂水城下,准备破釜沉舟,殊死一战! 国之将亡,其心也哀。 城之将破,其身可舍。 沂水城的赤焰国守军,虽是奋不顾身拼死杀敌,虽是远不如地方的兵马,再加上连日以来损失的,如今更是难抗巫越国之勇! 一片火烧的沂水城下,安明钰扯着缰绳,在马上挺直了背,俨然一副傲视天下的架势!他的身后更屹立着千军万马,仿佛鼎立在天地之间的神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此刻,他看着城门紧闭的沂水城,前方不停倒下的英勇战士,还有不断攀上城墙的人,无声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沂水城必定沦陷!” 站在他右边的江漓玥,看着垂死挣扎的赤焰国守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沂水城被攻陷,是大势所趋;赤焰国从大陆消失,是天意所定!” “什么大势所趋?什么天意所定?”看着一个个消失的生命,一个个陨落在战场上的兄弟,单鹰眼眶几乎都红了,没好气道,“沂水城易守难攻,敌军又拼死反抗,应该智取为上攻城为下,现在城还没有攻下,弟兄们先死了成百上千!” 邹缪看了一眼单鹰,勾唇无声的笑了,并没有说什么。 战争本就意味着牺牲,胜也败,败也败,胜者为王,建立万世基业,败者为寇,跪下俯首称臣;但百年过后,胜也空,败也空,万世基业为空,皇权霸业为空,一切不过都是虚无。 思及此,邹缪慢慢抬起头,看着安明钰清冷的背影,即使站在千军万马之中,还是显得如此形单影只…… 如此简单的道理,想必主子也懂,右护法也懂,但万般因果,终是拗不过一个“仇”字,只有赤焰国一夕覆灭,方才能消除心中的恨火,祭拜万千死在赤焰国铁骑下的祭月国的亡灵…… 黑沉沉的夜晚,忽明忽暗的火光,战马嘶叫的声响,不断交击的兵锋,在漫漫黄尘中,谱写着血的一页…… 在巫越军的久攻之下,眼见沂水城就要受不住,却见一队铁骑策马而来,为首的银甲男子,高举着一道明皇的卷轴,疾驰而来。 “安明钰何在?安明钰接旨!”银甲男子高举着圣旨,同时朗声宣布道,“安明钰何在!速速前来接旨!” 在银甲男子声嘶力竭的长吼下,终于找到了立在大军前的安明钰,当下勒住缰绳,沉声道,“安明钰跪下接旨!” 闻言,安明钰无声握紧了拳头,在众多将士的注视下,极不情愿的单膝跪地,朗声道,“臣安明钰接旨!” 当然,看到京城里来了人,江漓玥、单鹰、邹缪等人,也连忙跪在地上,一起迎接圣旨! 银甲男子见状,满意一笑,方才打开圣旨,朗声宣布道,“奉天承运,天子召曰,军情有变,命大将军安明钰即刻率兵回京,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众人皆惊! 如今正是攻城之时,眼看沂水城就要破了,怎可在此时班师回朝? 这一次,不但安明钰满脸苦色,就连单鹰也开始不满了,对着银甲男子吼道,“你是什么人?爷爷怎么没有见过你?莫非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故意误传圣旨调我们回京?” 银甲男子冷哼一声,掏出腰间的金牌,只见纯金打造的金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令”字,并且刻了一个翱翔的飞鹰,正是东宫太子越灵炽的标志! 之前,九皇子御灵风遇害的消息传回巫越国,西越皇听闻爱子故亡的消失,一时间悲不可言直接晕倒,醒来之后,更是得了一场大病,再无心打理朝政。(..info无弹窗广告) 得到穹傲国东皇送来的密函后,整个人方才为之一振,将穹傲国即将起兵的消失告诉太子越灵炽,并将一半政权交给越灵炽,吩咐他务必拿下赤焰国,为御灵风报仇雪恨! 巫越国政权未稳,越灵炽不通兴兵之事,便在重臣的举荐之下,迫于无奈的选了未来的三驸马安明钰。 但越灵炽对安明钰并不放心,所以才将心腹单陵、单鹰等人派去,监督安明钰的一举一动,随时来向他禀告! 这一次,越灵炽派人来催,显然是不放心安明钰了。 但让安明钰疑惑的时,派一个人顶替他不就行了,为何急着要班师回朝,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再给他半个时辰,沂水城必定覆灭,眼见到手的肥肉,安明钰可不会让它这么溜了! 当下,接过银甲男子的手,并缓缓站了起来,薄唇轻轻吐字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多谢将士不辞千里前来传旨,还请回去禀告太子,等安某攻下了沂水城,挥军直上直取焰都,必定将整个赤焰国献给太子做寿礼!” “你——!”安明钰公然抗旨,让银甲男子暗自咬牙,但见安明钰坚定的目光,知道多说无益,便冷冷道,“安将军抗旨不尊,一意孤行,想必就是得到了赤焰国的江山,也要拿安将军的头颅来祭!但请安将军放心,你的所说的每一字,本将都会悉数回禀!” 说完,银甲男子一挥手,引着一队人马,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战场了。 比起安明钰的镇静自若,江漓玥却是一脸愁容,不确定道,“主子,这样公然违背太子,怕是有些不妥吧。” 安明钰淡淡一笑,放眼望着血染的赤焰山河,嘴角微微上翘,轻声道,“十几年前,我就该死了,如今能够以残躯,踏足赤焰国的一草一木,即使血染沙场,又如何?!” 一旁的单鹰看着这样意气风发的安明钰,不由得暗自感慨,他家太子虽然运筹帷幄,工于心计城府深沉,但是少了一份血性,少了一份豪情,所以整个人也变了味道,缺少了那么一丁点的魅力。 如果不是立场的敌对,他单鹰承认,若是安明钰当上君主,巫越国势必一统天下! 正当单鹰感慨之际,忽又见一队铁骑驶来,为首的依然是银甲男子,若是不是此人的身材略微魁梧,单鹰差点以为是刚才那人折回来了。 这名银甲男子一路疾驰,并未像刚才那名扯声大喊,看他准确找到安明钰的位置,并且立刻勒马停下,不难看出,应该和刚刚那名银甲男子见过了,方才从银甲男子口中得知安明钰的所在。 见状,本来云淡风轻的安明钰,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眼见这来势汹汹的架势,看来今日是不得安宁了! 所以,不必等银甲男子开口,安明钰已经率众人跪在地上,朗声道,“臣安明钰接旨!” 眼见安明钰如此“乖巧”,银甲男子也不再为难,立刻打开圣旨,朗声宣布道,“奉天承运,天子召曰,军情有变,命大将军安明钰即刻率兵回京,不得有误!” 哼!一模一样的话,竟连一个字都没有改! 安明钰冷笑一声,谢过太子隆恩之后,便接旨起身,幽幽道,“不知道将士可有听过一句话?” 银甲男子知道安明钰要说什么,却故作不解,摇了摇头,装作虚心的询问道,“在下愚昧,可否请将军赐教。” 安明钰将手负在身后,仰头望着银甲男子,从容不迫的回答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闻言,银甲男子轻声一笑,并不置于评论,反而翻身下马,走到安明钰的面前,饶有兴趣的问道,“将军急功近利,只知道抗命不尊,难道不曾想过,太子为何突然急着要退兵吗?” 哼!想必是单陵被杀一事,传回来京都!越灵炽怕他谋朝篡位,图谋不轨,所以急于削掉他的兵权! 安明钰虽是这么想的,却也不敢表露出去,当下挂着谦逊的笑容,低声道,“还请将士指教!” 银甲男子满意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安明钰,并同时解释道,“数日前,太子受到穹傲国的线报,说是赤焰国、穹傲国交战时,东皇中了毒箭昏迷不醒,同时有疑似紫圣国的兵马,绕道避开了穹傲国大军,和赤焰国一起从东西夹击,穹傲国太子墨非离无奈之下,只能以退兵为条件,换取东皇的解药!” 等银甲男子说完后,安明钰也已经看完,将书信交给一旁的江漓玥,笑着问向邹缪等人,“不知左右先锋,意下如何呢?” 闻言,连一向心直口快的单鹰都默不作声,一来,他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人马,就算太子的要求多么无礼,他作为臣下也只能遵从;二来,巫越国和穹傲国远距千里,这信封的真假又要如何求证?所以,当下只能赌一赌了,而决定权,就在安明钰身上了。 见安明钰闭口不言,丝毫没有退兵的意图,银甲男子勾唇轻笑,略带讽刺道,“太子早知道安将军不会轻易退兵,便差在下告诉安将军一声:一来,这封信是太子排遣到穹傲国内部的暗卫所发,绝不有假;二来,从暗卫发信开始到太子收到消息再到在下找到将军,已经过去了能有半月之多,就算将军一意孤行攻下了沂水城,那么等待将军的,就是夜楚轩统领的二十万大军!难道将军真要将我军的战士都葬送在沙场吗!” 越灵炽不亏是玩弄权势之人,两番相催一份密信一通劝说,直戳安明钰的要害,打动了他的心…… 当时,祭月国亡国之时,他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曾经荣华富贵,曾经长乐无忧,却在一夕之间——支离破碎…… 母妃惨死,被关墓室,困了数月,逃出升天,又逢追杀,颠沛流离,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三年,方才逐渐安顿下来…… 那时,他的心中只有恨,只想着复仇,但到了巫越国之后,率兵打仗以后,却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合,无一不是战争造成的…… 眼看着前方冲锋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安明钰无声闭上了双眼,对着邹缪、单鹰两人沉声道,“下令……退兵吧!” 这一场战场,他败了。 他不是败给天,不是败给地,不是败给赤焰国,而是败给了自己。 错算了时辰,方才一败涂地。 风萧萧,剑落血泊扬尘,夜沉沉,刀映战士亡魂。 寒风下,冷月独照,长长的号角声音,低沉又悲壮。 在沂水城将沦陷的时候,在韩威等人准备以身殉国时,忽然见巫越国大军鸣金收兵,放弃了攻城略地…… 这一夜,血染红了大地,风吹冷了豪情,只剩下忠君报国之心,永远的刻在了心里…… 沂水城下,荒林之中。 摆脱了司空煌拦杀的夜楚郁等人,一路上隐藏行踪,躲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洞里面。 五十名士兵守到外面,以防有什么不测,楚燃则和夜楚郁在山洞里,各坐一边,沉默不言。 害怕司空煌发现他们的踪迹,所以山洞里也未升火,到了深夜时分,不禁觉得有些冷。 山洞之外,不时有冷风吹来,和水滴到石头上的轻响声,交织成一片,别有一番清秋冷落的滋味。 望着山洞外的冷月,清辉不减,依稀如昨。 但不知何时,已经是物是人非,往事渺茫不可追。 楚燃轻叹一声,看着夜楚郁的狰狞面容,配合他身上散发的寒意,还真有些让人胆战心惊,不禁暗自打趣:还是林野这装扮看起来比较顺眼! 不过,夜楚郁此刻还穿着她的赤袍,配着这副平凡无奇的面容,仔细一看,还真有那么点诡异! 许是楚燃想的太过入神,等夜楚郁扭过头来时,方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他很久,不由得慌忙别开了视线,总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贼心虚。 随即,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漫漫的长夜之中,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楚燃轻咳几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闻言,夜楚郁慢慢转过身来,用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楚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方才见他蠕动嘴唇问道,“你与夜楚邵合谋?之事,是真的吗?” 楚燃微微一愣,想起当初与夜楚邵合谋的初衷,但她现在说出来,不知道他还会相信吗? 楚燃动了动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至于真相,就留给他去揭开……误会她也好,洗刷清白也好,等到这一战过后,她将不再是夜楚燃,而是真真正正的楚舒,去过她要想的生活…… 久久没有听到楚燃的回答,夜楚郁的眸光一暗,变得更加的深邃难懂,低哑的声音又沉了几分,问道,“你……鬼域之人?” 这一次,楚燃没有犹豫,很爽快的回答,“是。” 她肩膀上有青焰标志,夜楚郁迟早会发现的,否认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闻言,夜楚郁身子微微一颤,看不出是激动还是生气,过了半天,在楚燃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低声道,“你……喜欢朕?” “……”楚燃猛地清醒过来,差点当场跳了起来,这样“深刻”的问题,还真是让人难以回答。 等了半天的夜楚郁,忽然有些沉不住气,紧张的握紧了拳头,却装作无所谓的问道,“为什么不回答朕?” “咳咳,这……”楚燃含糊其词,本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但夜楚郁焉能让她得逞,不断的逼问着。 在夜楚郁锐利的目光下,楚燃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但一想到真正的夜楚燃对夜楚郁的爱意,不禁又有些犹豫,轻叹道,“是,也不是。” 喜欢他的是,夜楚燃,而非她。 她无权替夜楚燃否认,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把自己当作夜楚燃,替夜楚郁承认…… 但听到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夜楚郁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仔细思量着楚燃一番话,很快就得出来答案,不由得眸光一冷,有些想杀人的冲动! 这些天以来,先是公玉琉华乔装成秋颜洛混入军营,和夜楚燃暧昧不清;后是,夜楚燃不顾危险救公玉琉华出牢闯蛇沼;最后,是公玉琉华孤身潜入敌营之中救出夜楚燃…… 而夜楚燃刚刚的答案,无非是表明,她之前或许爱过他,但她现在喜欢的,却是公玉琉华! 思及此,夜楚郁狠狠地瞪向楚燃,正要厉声斥责一番,将所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啊——” 但还未等夜楚郁开口,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声! 楚燃心中一惊,连忙跑到了洞外,却见司空煌高坐在骏马之上,冷冷环视着他们! 守在门外的五十名兄弟,眨眼之间,只剩下三十几名了! 一名守军见楚燃出来,忙将楚燃拦在身后,着急道,“快!快回去!这里危险,交给小人……” 但还没有等他说完,忽然一把利剑凌空飞来,直接插入他的心口,士兵当场倒地身亡! 楚燃气愤的抬起头来,却见不远处的司空煌还保持着扔掷的动作,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容! 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楚燃恨不得当场冲过去,但转念一想,方才发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当下,又急急冲回了洞中,一把扑倒夜楚郁的面前,趁着夜楚郁不注意,抬手点上了他的穴道! 飞快的将他的衣服拔了下来,并且将脸上的面具撕下来,慌忙贴到了她的脸上,双手急的不停颤抖,用最短的时间见衣服穿好! 等将一切打理之后,她刚抬起头,便对上夜楚郁冰冷的眼,一时无言,便轻轻的笑了笑,“皇兄,在我娶御灵风之前,是喜欢你的。” 说完,便冷冷的的扭过头,不再看夜楚郁,抽出剑划破自己的胳膊,将鲜血摸到他的脸上,同时弄乱他束起的头发。 因为不敢看夜楚郁的表情,所以楚燃自然没有看到,等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夜楚郁的瞳孔微动,一丝明亮的光芒快速闪过,璀璨如星辰。 “你要干什么?”看楚燃将血摸到他的脸上,带着属于他的面具,夜楚郁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生性多疑,除了夜楚轩,从未信过任何人,更是不停的猜忌她,怀疑她,疏离她,但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愿意为他而死……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梦,他还是冷血无情的帝王,她还不是不苟言笑的炎王…… 夜楚郁眼睛轻眯,黑色的瞳中微光闪烁,为什么今夜的月亮是红色的,好似被血染了一般,凄艳的让人难以忘怀,悲壮的让人肝肠寸断…… 眼看着士兵就快受不住了,楚燃忙将袖子的花蛇取了出来,放到了夜楚郁的手腕上,轻笑道,“皇兄,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唤你了,若是我不能回来,请你将小花交给她,告诉他,不必等我了……” 说到这里,楚燃不禁想起与公玉琉华的初遇,过往的一幕幕如浮光掠影眨眼而过,让人唏嘘不已,但在终了之刻,只能强忍住泪水,笑道,“请皇兄看在臣弟的份上,能放他离开赤焰国,无论日后是敌是友,都不要夺他性命……” “王爷!快走吧!兄弟们受不住了!”这时,忽然闯进来几名士兵,跪在了两人的面前,一脸着急的说道。 楚燃看了一眼洞外厮杀的身影,忙将一人扶了起来,令他将盔甲脱下,套到夜楚郁的身上,同时将自己的白色衣衫,扔到了地上,对着夜楚郁匆忙到,“皇兄,一会儿臣弟和兄弟们引开追兵,你就趁机装死倒在地上,等到司空煌率兵走远了,再赶紧离开这里!” 随即,又顿了顿,看着夜楚郁晦暗不明的目光,还有他隐藏在黑暗里的容颜,哑着嗓子道,“所谓强装,是面对敌人毫不退缩,但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才是真正的王者……” 说完,楚燃解开夜楚郁的穴道,带着剩下的十几名士兵杀了出去,司空煌一看“夜楚郁”逃走了,哪里管得上察看山洞里的情况,立刻追了上去。 等到司空煌大军离开后,趁着混乱倒在血泊中的夜楚郁,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深深看了一眼楚燃离开的方向,然后冲着沂水城的方向跑去…… 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越水旁,荒林中。 或许,在挥泪离开那一刻,早就注定了的别离…… 但人们总是渴求着渺茫的希望,期待着奇迹能够降临…… 至少,在司空煌追上的前一秒,楚燃是这么想的,但是再下一秒,却又禁不住苦笑…… 人生无数岔路口,代表着不同的方向,一旦你下了选择,将注定不能回头…… 如果,重生本来就是一场错,那么现在,似乎到了结束的时刻! 被司空煌重重包围的楚燃,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心里唯一想的,只剩下两个字“拖延”—— 只有能多拖一秒钟,夜楚郁就多一份安全! 司空煌看着困兽之中的夜楚郁,开始杀他煎他还是炸了他,但无论是哪一种死法,都将逃不掉他的手心…… 想到这里,司空煌忽然不那么急着杀了他,反而准备向猫捉老鼠一样,先将垂死的老鼠逗弄一番,当下忍不住大笑道,“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楚皇,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吧!您是想当场自刎以死谢罪,还是等我亲自动手割下你的头颅呢?” 哼!真是小人得志,鸡犬升天! 楚燃冷笑一声,看着身负重伤的兄弟们,对着司空煌大吼道,“想要朕的脑袋,就放他们离开!” 楚燃的声音太过沙哑,又多了些暴怒的成分,所以司空煌并未听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见“夜楚郁”还敢如此命令他,却是不怒反笑,将手举到空中拍了拍掌,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分成两列,让出一条宽敞的“生路”来。 守兵们身子一颤,通通跪在楚燃面前,朗声道,“属下誓死保护王爷!” 早在树林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眼前的白衣女子,正是创下不败神话的夜楚燃,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却是胜过多少男儿,当下只愿赴汤蹈火,以死报效! 看到这样的场面,楚燃心中微微一动,方才自己并非什么铁石心肠,不过是冷面修罗,用冷漠来武功保护自己罢了! 但他们如此忠心耿耿,她更不能看着他们送死,当下上前一步,冷喝道,“你们若还当我是王爷,就该听从我的吩咐!”眼见守兵怵着不动,楚燃气的大吼道,“这是本王最后的命令,难道你们还有违背吗?” 似是感受到了楚燃的决心,剩下的几人纷纷对视一眼,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楚燃重重一拱手道,“属下遵命,王爷保重!”说完,冷冷的转过身去,大义凛然的向前方走到。 等到几人走过来时,司空煌嘴角勾起冷笑,暗中按住了长剑,准备将他们一举杀死。 但出乎司空煌意料的时,这几人也没有打算活着出去,竟尽数向他冲了过去,想要再次上演“劫持”的好戏!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还未等几人靠近,便被司空煌的人马乱剑砍死,张大眼睛倒在地上,充满了不甘! 见状,楚燃更是悲愤交加,失去了所有的冷静,直接挥刀冲了过去,好似化身地狱的修罗,见人就杀,唯有血,方才能填充她心中无尽的恨……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不知道战了多长时间,她的双手逐渐沉重,一个不留神,长剑飞了出去,有人踢到她的脚上,让她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 还未等她爬起来,忽感一阵剧痛,只见不知何时走来的司空煌,狠狠地踩在了她的手上,居高临下的欣赏着她狼狈的姿势,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楚燃气极,想要站起来,想要破口大骂,却感气力一点点的流失,眼皮也逐渐沉重……、 在眼皮一合一闭间,她看到狂妄大笑的司空煌,还有他身后的无数士兵,但他们在说些什么,在笑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只看到浩瀚的夜空,一片黑压压暗沉沉的,低压的云气好像形成了一个黑色漩涡,不停的翻搅着,吸食着她的灵魂,而她已经无力抗拒,只能任着那个大力拽着,不知道要飘向何方…… 正当浑浑噩噩之际,忽感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将她的意识也拉了回来,迷迷糊糊中,她还想看到一只通体乌黑的蜘蛛,还有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玩味、胜利的意味,报复似的说道, “司空堂主,留下她,我会让她生不如死……”后记: 天下局势,风云丕变。 合久必战,战久必合。 碧落城,穹傲国、赤焰国交战时,东皇不幸中了毒箭,又遭夜楚轩假扮的紫圣军偷袭,一时间自乱阵脚,以退兵来换取解药。 而沂水城这边,在巫越国退军之后,夜楚郁便立刻挥军北上,与夜楚轩率领的大军在焰都汇合,左右夹击,一举攻破。 之后,夜楚郁进驻皇宫,在金銮殿上杀死夜楚邵,一举平定了内外的叛乱,开始了他真正的执政生涯! ------题外话------ 捋须长叹啊,这一卷终于完了,明天进入下一卷,不出意外滴话,偶会在月底结束本文~ 感谢一直订阅滴亲,么么哒,飞吻一个,偶会继续努力滴~ 01 交易 三年后,紫圣国。 最近,紫圣国发生了一件大事,紫圣国之君公玉烨亲自下诏,将沈大将军府里的三小姐沈馨月许配给太子公玉阡尘,将五小姐沈心妍许配给二皇子公玉琉华。 沈将军府里,一时间宾客络绎不绝,可谓热闹之际。 但宁远侯陈斌的府中,却是一片阴霾笼罩。 若说原因,还不是这亲事给闹的。 原来,宁远侯的独子陈子睿,早与三小姐沈馨月认识,两人青梅竹马,可谓是两小无猜。 可惜,天不从人愿,在陈子睿上门提亲的前一天,皇上公玉烨却突然下旨赐婚,将沈馨月许配给了公玉阡尘,陈子睿被悲愤之下竟一病不起! 同样,在紫圣国紫都之中,号称“千金买命,万金买头”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万金阁,今日迎来了一男一女两名客人。 “睿哥哥,这个法子管用不,该不会是骗人的吧?”一名穿着粉红色长裙,用轻纱遮面的女子,用手指戳了戳身边高大英俊的男子,黛眉微微拢在了一起。 “馨儿,别担心,自万金阁成立以来,只有肯花钱,还有没有万金阁办不到的事。”说着,紫衣男子招了招手,身后跟随的仆人,忙将一个大箱子运到了万金阁的门口。 门口的黑衣男子,打开箱子一看,金光闪闪的元宝险些亮瞎了他的眼,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两! 万金阁的规矩,要求人办事,要找人卖命,欲进万金阁者,先送一千两的见面礼。 果然,收了见面礼,黑衣男子也不在阻拦,恭敬地将两人请了进去,“还请两位贵客稍等片刻,待小人去通传我家阁主。” 说完,黑衣男子匆匆离去了,并有专门的丫鬟婢女,为两人倒茶上点心。 三年前,江湖中突然多了一个默默无名的小组织,专门替人报仇夺命,只要是万金阁盯上的人,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掌门教主,只要出得起价钱,万金阁保准将人头送上! 所以,在短短三年之间,万金阁的名声迅速噪起,传遍天下,名震一方! 万金阁阁主万圣嫣,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以千金进万金阁之人,还要看万圣嫣有没有这个心情,。 不过,偷偷溜出家门的陈子睿和沈馨月两人,无疑是幸运的。 等了没有多久,黑衣男子便回来了,请他们上三楼会见。 这时,万金阁,三楼之上,有一名穿着青衣的女子,不停的摇着床上的红衣女子,憋着嘴道,“阁主,万大阁主,您要是再不接几笔买卖的话,咱们下个月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好好,好碧儿,你看,我这不是起来了吗?”万圣嫣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将外衫披好,走到了前方的草席前坐下。 凝碧轻叹的一声,无奈的笑了笑,从妆镜台上取出一把香木梳,为她将披散在背后的头发梳顺,然后用红绳绑了一个结。 等凝碧为万圣嫣打理好之后,陈子睿、沈馨月两人也都来了。 陈子睿狭眸微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十尺翻飞的红色纱幔,将偌大的房间隔开,一名穿着红衣的女子慵懒的坐在草席上,她身后的青衣女子拿起一个紫金炉,燃上价值千金极其罕有的沉香。 一时间,青烟袅袅,佳人若仙,红鸾飘飞,如梦如幻。 “两位贵客有何需求,不妨尽管说来?”在陈子睿失神之际,忽听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闻言,沈馨月给陈子睿使了一个眼色,陈子睿无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万圣嫣说道,“不知道万阁主可有听说皇上赐婚一事?” 万圣嫣微微一愣,看着锦衣华服的两人,立刻明白了她们的身份,勾唇轻笑道,“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本阁主就是不想知道也难啊!” 不过,她倒要感谢这次赐婚,解决了她们万金阁的下个月的吃饭问题。 思及此,万圣嫣眼睛一亮,如盯着猎物般注视着对面的两人,如果她猜的没错的人,穿着粉色娇弱芙蓉的女子应该就是沈馨月,而穿着紫衣长袍英挺贵气的男子就是陈子睿咯。 “在紫都之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只要有万金,万金消灾厄。如今,本世子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不知道阁主可否为在下解忧呢?”陈子睿目光微敛,笑的意味深长。 万圣嫣懒懒拨弄着胸前的长发,漫不经心的回答道,“那就要看陈世子出多少价了!” 陈子睿无声轻笑,将一大推银票放到了桌子上,“只要阁主能让太子退婚,钱不是问题。” 呵,这算什么难题? 万圣嫣不屑勾唇,给凝碧使了一个眼色,凝碧心领神会,上前几步道,“这桩生意,我们阁主接了!七日之内,必定给两位一个满意的答复,两位请回吧。” 说着,凝碧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千两银票,轻轻蹙起了眉头,幽幽的提醒道,“事成之后,还请两位贵客将剩下的九千两补齐。” “补齐?”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馨月,差点大叫出声来,明明说好黄金一千两来的,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堂堂万金阁,难道还想打劫不成吗!我们只是退婚,又不是要杀人,凭什么要黄金一万两?” 闻言,凝碧也不高兴,高仰着下巴,没好气道,“万金阁的规矩,无论办什么事杀什么人,都在黄金一万两之上,如果事情过于棘手,还要多加酬劳呢!” “你――不如直接去抢得了!”传言中,沈馨月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可看到她如今吹鼻子瞪眼的架势,倒是继承了不少沈老将军的威风,不愧是江门虎女啊,若是一般人早就被吓住了! 但是看凝碧眼里的花火,想必也来了气,和这位千金大小姐理论一番! 万圣嫣见状,忙出声喝止道,“凝碧!退下!”随后,挑眉看向沈馨月,温和有礼道,“买卖,要双方彼此都情愿,方才算得上是一桩交易,既然沈小姐有意义的话,那就请两位慢走不送了!” “哼!这是什么道理!”沈馨月气的转过身,抱着陈子睿的胳膊,怒道,“睿哥哥,我们走!这婚不退了,直接离开紫都,我们一走了之!” 陈子睿轻叹一声,给沈馨月一计稍安勿躁的眼神,他们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们的家人又该怎么办?难免皇上不会迁怒于沈家、安家!况且,他们真要躲躲藏藏,一辈子见不得人吗? 沈泽天虽是一国将军,但他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府中并没有多少积蓄,更何况是待字闺中的沈馨月了? 也难怪万圣嫣开出这样的价格,沈馨月一时间难以接受,转念一想,也算是理所当然! 陈子睿就不同了,陈子睿的姑姑,是圣皇公玉烨的妃子,陈斌更是皇上亲封的宁远侯,陈子睿贵为少侯爷,自然是家产万贯,出手阔绰了! 但黄金一万两,怎么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想不惊动他爹陈斌,实在是难上加难! 所以,陈子睿也是面有难色,用商量的口吻道,“难道只此一法,不能破例了吗?” 眼见陈子睿这条肥鱼上钩,万圣嫣怎能轻易放过,当下懒懒打了一个哈欠,没好气道,“敢问陈小侯爷,难道面馆的,只卖面,不卖汤吗?若是本阁主,只付面的钱,或是,只付汤的钱,可以吗?” “你――你这是歪理!”沈馨月心疼陈子睿的钱,气的差点直接冲了过来,想要看看这位神秘的万金阁阁主一张怎样利欲熏心的小人脸! 不过,成熟稳重的陈子睿,及时的制止了沈馨月,对着轻纱里模糊的人影,勾唇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付黄金三万两,不知阁主可否一同退去二皇子的婚约!阁主若能达成小人的愿望,在下愿意再付黄金两万!” 闻言,万圣嫣的眉头轻拢,按理说,这陈子睿虽家产万贯,但也不是败财之人,刚才明明还在斤斤计较,为何突然变化这么大?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陷阱,但听他丰厚的承诺,万圣嫣早已经是鬼迷心窍。 哼!不就是退婚吗?有什么难的! 万圣嫣自信一笑,指着陈子睿道,“记住你的承诺,若是本阁主完成了任务,但你却没能送上金子,你身边那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可就要去见阎王咯!” 对上楚燃锐利的目光,陈子睿只是轻轻一笑,完全不将她的威胁放在心里,不知道是太自信了呢,还是看不起万金阁,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彻底的惹恼万圣嫣了! 她发誓,只要以后有人出钱买陈子睿的人头,她一定打折,半价销售,而且买一送一! 若是讨厌一个人,还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万圣嫣越想越来气,当下冷喝一声,“凝碧,送客!” 陈子睿也不介意,拉着万圣嫣就往门外走,同时拔高了声音,反问道,“在下一定会记住自己的承诺,但就是不知,如果阁主无法完成这两件事,又该如何是好呢?” 一向孤傲自负的万圣嫣,十分的不屑的闷哼一声,“不可能!还有我万金阁办不成的事杀不了的人!” 陈子睿似是料定了她会输,不依不饶道,“万金阁名气远播,在下自然相信,否则,也不会花重金来此求阁主办事,但凡事都会有个万一,若当真出了事,在下岂不是亏大了?” 万圣嫣仔细一想,觉得陈子睿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在她的字典里还没有失败这个字,但为了给陈子睿这位金主一粒定心丸,便夸口扬言,“若是本阁主在七日之内,无法促成之事,自当将定金悉数退回,并且奉上十倍的金子谢罪!” 闻言,凝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暗道:十倍的话,岂不是要将她们万金阁亏空了?虽说万金阁杀人要万金,名声也打的十分的响,可是出得起万金的,毕竟都是少数,而且做买卖还要看阁主心情,所以万金阁看似金山银山的,其实也没有外界所传的那么富有,顶多是不亏不赚罢了! 但凝碧的担心,在万圣嫣的眼里,全都不是事,不过是退两桩婚罢了,小意思而已,她还不放在眼里! “万阁主果真爽快,如若有任何差错,在下就等阁主的金子了!当然,在下还是希望退婚之事,顺顺利利的!”陈子睿看着万圣嫣自大狂妄的模样,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轻眯的眼里更是幽光闪烁,连忙爽快的敲定了此事,好似怕慢了一步,万圣嫣就是会反悔的样子! “哼!不送!”楚燃轻嗤一声,不爽的送客。 “告辞!”陈子睿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和沈馨月对视一眼,双双转身离开。 “凝碧,你有没有觉得他刚才笑得有些奸诈?”万圣嫣从草席上起来,重新倒在了床上,单手撑着脑袋,挑眉看向一旁的凝碧。 凝碧眉头轻蹙,显然还在为她刚才的承诺当下,听到万圣嫣唤她,方才清醒过来,“哦,是吗?属下不觉得啊……” “什么属下?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小心本阁主割了你的舌头!”看她老毛病又犯了,万圣嫣佯装恼怒的呵斥,三年前,她大病了一场,醒来的时候,就是凝碧在照顾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她早已将凝碧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凝碧幽怨的看她一眼,嗔怪道,“哦,阁主要是喜欢我的舌头,那就割去吧。” 显然,凝碧也被她吓唬惯了,丝毫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哎,谁要她总是放狠话,却总是没实现过呢? 万圣嫣无奈一笑,有些宠溺的看向她,忽然想起了派出去的两个人,不由得诧异道,“咦,凝碧,追星、夺云他们二人还没有回来吗?” 闻言,凝碧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略带担心的看着万圣嫣,轻轻的摇了摇头,暗道:追星、夺云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显然是出事了。 几日前,有人花万金求万金阁相助,救出被困在天牢的周大人,不过是小小一个天牢,万圣嫣也没有太在意,便派了身边最有力的左右手――追星、夺云,没想到居然失手了! “怎么回事?”万圣嫣目光一冷,顿时收起懒散的表情,散出着冷冽的杀气。 见状,凝碧将手举到空中,重重的拍了几下,朗声道,“鬼影,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自房梁上掠过,眨眼之间,跪到了万圣嫣的面前,沉声道,“属下鬼影,参见左护法!” “嗯,起来吧……”楚燃懒懒一挥手,示意鬼影起来,同时出手询问道,“作为鬼域鸠火堂堂主,不知道专门搜集情报的赤鸠火堂,可有什么消息?” 鬼影微微抬头,看着纱幔后的红衣女子,一时陷入了沉思中。 三年前,鬼王忽然回到鬼域,还将叛教已久的左护法带了回来,并且当着鬼域所有人的面,恢复了左护法职位,但最让他疑惑不解的,是一直最为憎恨左护法的鬼王,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转变十分得大! 久久没有听到鬼影的回答,万圣嫣的目光逐渐冰冷的起来,而感受到万圣嫣杀气的鬼影,也猛地清醒过来,连忙道,“请左护法息怒!前日,追星、夺云两人去天牢救人,却没想到公玉琉华早已经埋伏在此,将他们两人生擒!” “公玉琉华?”一听到这个名字,万圣嫣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痛了,不由得轻轻按着太阳穴,暗道:公玉琉华可真是她的煞星,她万金阁的生意日渐冷落,有一半就是拜他所赐! “凝碧!”楚燃气的冷喝一声,扭头看向一旁的凝碧。 不知为什么,最近凝碧频频失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万圣嫣唤了好几次,方才回过神来,“哦,阁主,你、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万圣嫣略带无奈的看着她,没好气道,“凝碧!这是多少次了!” “啊?”听万圣嫣懊恼的语气,凝碧一时间反应过来,当她看到万圣嫣黑眸中蹿出的火苗时,不由得皱着眉认错道,“属下知罪,还请阁主责罚,属下发誓,再也不跑神了……” “哈?跑神?”万圣嫣一时反应不过来,看着低下头认错的凝碧,差点也被她弄糊涂了,当下恶狠狠道“本阁主是问,这是多少次公玉琉华坏本阁主的生意了!” 闻言,凝碧还真搬指头数了起来,只见她左手数完换右手,右手数完换左手,没完没了的数了半天,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回阁主,第三百零三次!” “哼!在三年之中,他平均每年要坏本阁主一百零一次生意,凝碧你说,本阁主这次还要忍下去吗?”万圣嫣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床榻上,老娘我已经无可忍了! 凝碧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满是着急道,“阁主息怒啊!您不要忘了主子的话,要您千万不能得罪公玉琉华!就算您不听奴婢的话,至少也要听主子的话啊!”说完,竟还直接跪到了地上,一副要想动公玉琉华,就先杀了我的架势! 万圣嫣轻叹一声,五指逐渐攥紧,暗道,她这三年来,有公玉琉华的地方,绝没有她万圣嫣,有她万圣嫣的地方,也绝不许公玉琉华踏足,借此方才能打消心中的恨意,但积攒了这么久的恨意,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的! 到时候,有她万圣嫣,便绝无公玉琉华! 凝碧见万圣嫣气消了,也从地上站了起来,顺着万圣嫣的心意到,“阁主莫怒,我们创建万金阁的目的,一是为了招揽钱财,二是为了搜集情报,属下知道阁主之恨,日后,若是有人出钱买公玉琉华的人头,属下一定亲自动手,为阁主割下公玉琉华的头颅奉上!” 凝碧不亏是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绝不做亏本的买卖,公玉琉华处处和她作对,为人必定恶劣不堪,招惹了许多的仇家,她要沉得住气,她要耐着性子等,等到有人花钱来买公玉琉华的人头,到时候,她不仅可以大赚一笔,还可以除了这个死对头! 见万圣嫣露出笑容,凝碧方才松了一口气,在鬼影还怵在一边,忙扯开了话题,“阁主,追星、夺云两人被困牢中,要不要派人去救?” 万圣嫣看了鬼影一眼,勾唇冷笑道,“三天之内,救出两人,否则我看你这个鸠火堂的堂主也不必再当了!” 万圣嫣的语气轻轻柔柔,却暗含一股凛然的杀意,鬼影全身一颤,连忙拱手道,“是,请左护法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到鬼影离开之后,凝碧看着楚燃不停的按着太阳穴,微微皱了皱眉头,连忙上前走了过去,替万圣嫣轻轻揉捏着,“阁主,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万圣嫣没有说话,慢慢的闭上眼睛,这么多年了,她看过许多大夫,都无法根治她的宿疾,每当头疼发作的时候,她都会喝一种很苦的药,但是最近,头疼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发作的次数也增加了。 凝碧见万圣嫣不回答,当下也不再问,吩咐下人将安神香点着,来缓解万圣嫣的痛楚。 如此体贴的凝碧,让万圣嫣微微勾唇,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凝碧不亏是最了解她的人,只需要她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要是没有凝碧,她的生活还不知道会糟成什么样? “凝碧,太子什么时候大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既然收下了陈子睿的定金,必要想办法促成此事,逼着太子退婚! 凝碧微微一愣,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心,嗔怪道,“不是说要你好好休息了吗?怎么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万圣嫣也不乐意了,反驳道,“身为万金阁的阁主,难道你要我的手下都去喝西北风不成?到时候,你可别怪本阁主没有用心打理万金阁?” 本来心事重重的凝碧,一下子也被她给逗笑了,将她这几日在街头巷尾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原本这紫圣国,只有一个太子,但三年之前,被送到赤焰国做人质的二皇子忽然回来了,二皇子居心不轨结党营私自成一派,与太子抗衡!如今,紫圣国局势两分,一者是以东宫为首的太子,二者是以宁王为首的二皇子,两大势力明争暗斗,好不激烈。” 说到这里,凝碧顿了顿,秀眉微拢轻叹道,“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圣皇虽然年老,却还不至于如此糊涂吧?竟对宁王结党营私之事置之不理,甚至还有意包庇!几日前,太子向沈将军的三千金沈馨月求婚,圣皇不但一口同意了,还亲自下诏,顺便将沈将军府里的五小姐沈心妍也许配给了二皇子公玉琉华!” 难得见她如此激动,楚燃不禁笑着打趣,“那你倒说说,圣皇是何用意?” 闻言,凝碧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缓缓道,“依微臣看来,圣皇很明显是偏袒二皇子,想要让二皇子干掉太子,登基为王!” 见她越说越入迷,万圣嫣也不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同时心里也有了计较,想必圣皇是怕太子拉拢了沈泽天这颗大树,才忙着将沈心妍许配给公玉琉华,好让公玉琉华也能分一杯粥! 不过,公玉阡尘、沈馨月都是嫡长子,而公玉琉华、沈心妍都是庶出,这出嫡配嫡、庶配庶的好戏,也蛮令人期待的嘛…… 可惜,她注定是一个搅局毁戏的人! 看万圣嫣若有所思的模样,凝碧不禁好奇起来,压低了声音道,“阁主,不是属下没有信心,要知道太子、宁王都不是好惹的,这一次,我们要怎么做呢?” 万圣嫣慢慢睁开眼睛,对着凝碧轻轻一笑,伸手捏住她的鼻子,痞痞道,“小丫头片子,别担心,爷自有办法!” 凝碧嗔怪一笑,当下也不再问。 与此同时,在万金阁不远处的小路,陈子睿和沈馨月并肩而行,即使隔着一张面纱,陈子睿也能看出沈馨月铁青的面容,不禁笑道,“馨儿,还在心疼金子吗?等你嫁给了我,陈府的金子全是你的……” “哼!谁稀罕你们家的破金子!”陈子睿毫不在乎的语气,让沈馨月气不打一处来,当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陈子睿见状,连忙追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哄到,“馨儿,我的好馨儿……好了,别生气了,我敢打赌,万金阁不但会送还金子,还有搭上辛苦的积累的金山!” 看着陈子睿的表情不像说谎,沈馨月微微一愣,轻皱着眉头道,“睿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陈子睿望了望四周,眼见四下无人,方才将头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不瞒馨儿,我爹早已归顺二皇子,而我也早为二皇子效力,近来,万金阁的气焰嚣张,可能与鬼域有所牵连,所以二皇子才派我来此打探消息,想要找机会灭了万金阁!” “啊?哦,原来如此。”乍听这样的消息,沈馨月自然极为震惊,她虽然不关心政事,但对太子和二皇子之事早有耳闻,但没想到陈斌一家已经投靠二皇子,还真是出人意料,那么他的爹爹呢?又会选择哪一方呢? 若是爹爹选择了太子,她日后要如何是好呢? 见沈馨月一脸忧色,陈子睿明白她在烦恼什么,轻轻抱在她,温柔抚摸她的头,一字一句道,“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将是我陈子睿的妻子,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一听他提到亲事,沈馨月的泪水又开始泛滥,有些呜咽道,“睿哥哥,若是……若是我嫁给了太子……” “不……你不会嫁给太子的!”还未等沈馨月说完,便被陈子睿一口打断了,从他不停发颤的手指,可以感受到他的紧张。 对上沈馨月含泪的美目,陈子睿露出温柔的笑意,出声宽慰道,“馨儿,别怕,二皇子答应了我,会帮我退去你的婚事,你注定是我陈子睿的人!” 闻言,沈馨月立刻不高兴,一把推开了陈子睿,怒道,“既然二皇子有办法,为什么还要骗我去万金阁!让我看到那个万金阁贪财的巫婆!” “哈哈……”没想到她是为这事生气,陈子睿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她的手到,“不这么说,你肯出来见我吗?” 沈馨月微微一愣,颜色稍霁,没好气道,“以后,不许骗我了……”说完,她还是觉得不解,又问道,“既然二皇子已经有办法解决,我们为什么还要去万金阁?” 二皇子的手段高明,做事又雷厉风行,所以回国不到三年,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动摇了太子的半壁江山! 所以,只有是二皇子承诺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在她沈馨月的眼里,可比那什么万金阁管用多了! 想到这里,沈馨月很多,如清风一扫阴霾,顿时心情大好,却不忘用锐利的目光逼视陈子睿,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陈子睿无奈一笑,上前一步,轻轻刮着她的鼻子,意味深长道,“日后,你就会明白了。” 三日后,沈府中。 沈馨月气的关上门,将桌子的凤冠霞帔、金银首饰全都推到地上,犹不解气的踩了几脚,怒道,“什么一生一世?什么只娶我一人?什么叫我放心!” 难道放心的结果,就是今日的出嫁吗? 想到这里,沈馨月泪如雨下,如果要她嫁给太子,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馨月猛地站了起来,在屋里四处翻找着,剪刀呢?剪刀在哪里呢?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一死了之! 就在沈馨月下定决心之际,忽听房外传来丫鬟的哭喊声,“小姐啊!把门打开!快把门打开啊!太子就要过来了,若是让老爷夫人发现,奴婢们就没命啊!” 沈馨月冷哼一声,那管得上她们的死活,还在苦苦搜寻者利器,可早在三日之前,沈夫人怕沈馨月想不开,就将所有的利器都扔掉了! 所以,沈馨月找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门外哭哭啼啼的声音,更是惹得她怒道,“滚!全都给本小姐滚!否则本小姐见一个揍一个!” 等到沈馨月吼完之后,忽然发现哭喊声都消失了,门外的丫鬟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怎么回事?难道爹娘改变主意了? 这可是逃跑的大好机会啊! 若是她死了,陈子睿这个负心汉也不会流一滴,她当然要活着,将他暴打一顿泄恨! 思及此,沈馨月往门口跑去,谁知,紧闭的大门也从外面被人推开了,显然撞到了沈馨月! “狗奴才!不要命了是吗!”沈馨月捂住鼻子,气的大吼大叫。 半响,没听到来人的回答,反而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抬起头一看,差点尖叫出声! “你、你是谁?”看眼前一模一样的自己,沈馨月紧咬着手指,害怕的不停的向后倒退。 万圣嫣看了她一眼,露出一计诡异的笑容,故意逼近沈馨月,并将她搭在她的肩膀上,哑着嗓子道,“不过三日,沈小姐就忘了在下吗?” 听到她这副慵懒的语气,沈馨月猛地清醒过来,当下指着万圣嫣惊讶道,“是、是你!万、万圣嫣,你怎么来了?” 万圣嫣白了她一眼,将身上的下人脱下,一边穿着凤冠霞帔,一边对着万圣嫣道,“若非受了陈小侯爷的女子,本阁主怎么会亲自出马?不过,时间来不及,还请沈小姐快点换好衣服,否则,万某可救不了你了!” 沈馨月微微一愣,忙将身上的紫色长裙褪去,换上一身素白的丫鬟装,为了能够逃出这里,还不惜放下大小姐的架子,亲自服侍起万圣嫣来,又是为她披喜服,又是为她带凤冠的!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不过,谁要这里只有她们两人呢?而喜服十分繁琐复杂,一个人还真穿不好。 等到万圣嫣换好衣服时,沈夫人听说沈馨月闹着不肯换衣服,便急冲冲的赶来了。 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万圣嫣忙取出一块人皮面具,交给沈馨月,吩咐她快点带上! 沈馨月也不再犹豫,带好人皮面具上,冲万圣嫣会心一笑,暗道:这个抠门的万金阁阁主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可取之处的! “馨儿,我的老祖宗啊,莫要胡闹了……”沈夫人一边哭喊者,一边推开了门,却见“沈馨月”坐在妆镜台边,冲着她轻轻一笑,“娘,馨儿想好了,就算馨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沈家着想,太子身份尊贵学富五车,能够嫁给太子,是馨儿三生有幸……” 见女人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沈夫人顿时愣到了原地,但听着门外吹奏的喜乐,当下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上前握住“沈馨月”的手,含着泪轻叹道,“馨儿,您能明白就好,要知道,娘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说着,忍不住泪水滑落,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强颜欢笑道“好了,不说了,快随娘离开吧,不要让太子久等了……” 就这样,万圣嫣在沈夫人的教诲声中,被一步步推到了神府的门口。 透过红色的盖头,万圣嫣隐约看到一名男子,头戴紫金色的王冠,将漆黑如墨的长发尽数束起,他端坐在棕红色骏马上,如刀雕刻般的五官好似裹了一层冰霜,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双清冷的眼眸微弯略带笑意的看向她,但不知为何,万圣嫣却觉得这位深居东宫的太子,似乎也不是多么想娶沈馨月。 这时,舍不得的爱女的沈泽天也出来了,将“沈馨月”的手放在公玉阡尘的手上,哽咽道,“太子,老夫就把馨儿交给你了……” “岳父大人放心,阡尘一定好生照顾馨月……”公玉阡尘握住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向花轿走去,一瞬间,万圣嫣的头又无端痛了起来,神色惚恍的看着身穿喜服的公玉阡尘,脑中好像有什么残破的片段闪过,却怎么也捕捉不到。 这一幕,好生熟悉,好似亲生经历过一般,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她好像不应该坐在花轿里,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万圣嫣沉思间,只听公玉阡尘一声令下,轿子被摇摇晃晃的抬走了,一种恐惧顿时萦绕她的心间。 她该不会就这么被带走了吧? 她该不会就这么嫁人了吧? 这这这也太草率了吧! 万圣嫣使劲摇了摇头,将盖头摞起来了一点,微微拨开窗口的帘子,看着混在婢女中的凝碧,方才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凝碧,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凝碧望向她,给她一计放心的眼神,低声道,“阁主,再过不远,就是一品楼了,兄弟们早已扮成乞丐,只要阁下一到,就立刻动手截轿!” 听凝碧这么一说,万圣嫣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说不出的不安。 万圣嫣将盖头放下,不停的做着深呼吸,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早知道,就换凝碧来坐着花轿了! 该死的!一品楼怎么还不到呢? 这年头生意还真是难做啊! 万圣嫣一路上碎碎念,过了十分钟后,总算将一品楼给盼来了,透过窗帘看着右边渡着金箔的“一品楼”三个字,她的心总算安了起来! 哼!等到万金阁的人动手,她就可以脱身了! 万圣嫣闭上眼睛,耐心的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 五分钟过去了。 迟迟没有人动手截轿,万圣嫣猛地揭开盖头,却见早已经过了一品楼,不由得瞪向车外的凝碧,无声道,“怎么回事?” 凝碧苦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指着四处的街尾角落,无辜的耸了耸肩。 本该乔装成乞丐的万金阁之人,如今却一个个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又出了什么意外! 万圣嫣气的握紧了拳头,给凝碧使了一计眼神,让她赶脚溜出去查查。 凝碧无声点了点头,偷偷溜到了人群里,拽着一个卖鞋子的摊贩,笑的牲畜无害道,“大伯,这里平日里不是有许多乞丐吗?今日为何都不见了?” “哦,原来姑娘你是问这个啊……”热心善良的大伯,用灼热的目光看着凝碧,心想这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心肠还如此的好,真是难得啊,当下也不在隐瞒,“不瞒姑娘,其实这里原本有很多乞丐的,但一个时辰之前,宁王嫌这些乞丐晦气,便派人将这些乞丐大发走了,好让太子能顺利取回太子妃……哎,宁王还是宅心仁厚,不仅为太子设想的如此周到,还给每名乞丐都发了一个馒头……” 老伯说着说着,不由得热泪盈眶,抬手将泪水逝去,抬头一看,却早已不见了凝碧的声音,诧异道,“咦,刚才那位姑娘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老伯所寻的那位姑娘,此刻神不知鬼不觉已经回到了队伍之中。 一直注视着窗外的万圣嫣,一看到凝碧回来了,眼前顿时一亮,压低了声音道,“凝碧,怎么回事?查清楚了没有?” 累的满头大汗的凝碧,按住胸口喘了几口气,再三思量一番后,还是如实道,“不瞒阁主,兄弟们确实埋伏在一品楼,但是公玉琉华却将人赶走了,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馒头……” “馒头?”闻言,万圣嫣顿时明白了,万金阁之人并不是死脑筋,若是一品楼呆不成,完全可以在别处动手,但眼见快到太子的府邸,却迟迟没有看见他们行动,想必他们现在已经落到公玉琉华的手中了! 哼!不愧是老娘的死对头!处处和老娘作对!若是老娘躲过这一劫,看老娘怎么修理你! 微笑的万圣嫣远比沉默的更可怕,凝碧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担心道,“阁主,现在怎么办?” 相比刚才的惶惶不安,被公玉琉华摆了一道后,万圣嫣现在镇静了许多,对着凝碧道,“现在立刻去调派人手,我会想办法拖延时间,务必要在拜堂成亲之前,营造出劫持的局面!” “是,属下这就去办!”眼见情况危急,凝碧当下也不敢耽搁,神色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凝碧消失的背影,万圣嫣第一次皱起了眉头,暗道:如今骑马难下,又该如何脱身呢? 此刻,一品三楼的雅间之上,一名白衣男子临窗而坐,看着逐渐消失的花轿,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暗道:万圣嫣是吗?本王看你还能装多久? ------题外话------ (奸笑)第三卷开始了哦,如果能万更滴话,三十章内完结~ 相信大家可以看粗来,万圣嫣就是女猪了,这一次,男女猪会激烈碰撞滴~ 02 抢亲 紫圣国,一品楼。 白衣男子背靠在椅子上,碎碎的刘海垂了下来,盖住了他好看的眉目,在窗外几缕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身上似裹着一层金色的光圈,俊美绝伦的好似天人一般,但他微阖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如同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他微微曲起中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玄衣的男子推门而入,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窗外的白衣男子,逐渐泛起一丝丝心疼的幽光,沉声道,“主子,轿子快行驶到东宫了,若是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闻言,白衣男子嘴角的弧度上扬,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并不急着回答,只是转而问道,“七煞,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黑衣男子黑眸一眯,连忙上前一步,嘴角的笑意渐深,连低沉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得意,“一切按照主子的吩咐,等他们将吃饱喝足后,就把他们通通请到了死牢,可谓十分的顺利。”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轻轻皱了皱眉头,问道,“主子,现在有什么打算?若是让太子娶了沈馨月,沈泽天那只老狐狸,指不定会投靠太子呢?若是沈泽天投靠了太子,那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 看了一眼紧张的黑衣男子,白衣男子无声的笑了笑,戏谑道,“七煞,我这个大哥一向颇为自信,从来不相信到手肥肉也能飞了,如今该是我这个弟弟送给他一份大礼了,告诉他,就是到了手的肥肉,只要本王不愿意,也照样会飞走!” 黑衣男子跟了白衣男子多年,早习惯了他这样拐弯抹角的说法,略带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拱手道,“主子英明,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嗯……”等白衣男子挥了挥手,黑衣男子方才领命退下。 等到黑衣男子走了以后,房梁上一道黑色影子利落飘下,跪到了白衣男子的面前,哑着嗓子道,“属下参见主子!” 一直漫不经心的白衣男子,见到黑衣男子出现后,瞳孔里不停闪烁着微光,仿佛有了生机一般,扭头看着地上的黑衣男子,紧握的拳头似乎害怕着什么,紧张着什么,期待着什么,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有消息了吗?” 闻言,黑衣男子将头埋得更低,害怕对上白衣男子锐利的目光,压低了声音道,“属下无能,还请主子降罪!” 白衣男子全身一震,一下子似乎老了几十岁,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淡淡道,“你先下去吧,让本王一个人静一静……” “是……”黑衣男子转身离去,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留下白衣男子一个人,显得形单影只,周围的空气也随着他低落的声音,变得冰冷、沉重。.info[] 此刻,他用左手撑着脑袋,望向窗外的目光,显得清冷而哀伤,许久,方才移向万里无云的天空,低声呢喃道, “阿燃,你在哪儿?” “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 ”你可知,我等得好苦……“ ”你还要我等多久呢?“ 紫圣国,东宫外。 全紫圣国的人都知道,今日是太子的大婚,太子妃是沈府的三小姐沈馨月,再过三日之后,将是二皇子公玉琉华的大婚,太子妃是沈府的五小姐沈心妍。 谁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 这不,还未等太子将太子妃接回东宫,东宫外已经围满了一大推看热闹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将道路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太子的侍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给太子浩浩荡荡的仪仗腾出一条路来! 一些来趁机巴结太子的官员,那是更不用说,一个个都堵在了东宫外,争取给太子留下深刻的印象。 坐在轿子里的万圣嫣,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幕,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下来,要不是这些”热情“的百姓,她早就被抬到东宫里强拉着拜堂了! 虽说他们万金阁的人,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只有贵客有要求,豁了命也要闯一闯! 不过,这一次,情况却大不相同。 今日是太子大婚,东宫内势必守卫重重,她可不是黑心的阁主,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去送死而无动于衷! 万圣嫣将盖头再次撩起,在人群中寻找着凝碧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凝碧,不由得暗骂道: 该死的!凝碧怎么还没来呢? 正在焦急等待的万圣嫣,自然不知,她又中了某个死对头的计,凝碧一出万金阁,便被一群官兵围得严严实实,正陷入一场殊死搏斗的苦战当中。 ”啊——有刺客啊!“忽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本就混乱的人群,一时间更加混乱,像一头被烧了蚂蚁,乱窜了起来,混乱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一道黑影趁机冲进人群,将几名侍卫偷偷干掉,钻进了轿子里面。 坐在轿子里的万圣嫣,只是觉得轿子一阵剧烈摇晃,将她撞得头昏眼花的,还未来得及出去看一看,轿子里忽然钻进了一个黑衣男子,一拳劈在了她的脖子上,没有防备的万圣嫣就这么昏死过去。 黑衣男子勾唇一笑,将她抱在怀中,直接冲破轿顶,然后飞檐走壁,十分顺利的逃走了。 哎,谁要太子大婚,万民空巷,这样混乱的场面,实在太难以控制。 公玉阡尘看着屋檐上黑衣男子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咬牙道,”追!快点给本宫追!“ ”是……“一群被吓傻的侍卫,和一群惊呆的官员,看着这骇人的一幕,半响方才反应过来,暗道:什么人这么嚣张?竟敢在东宫门口公然劫人? 太子的心腹沈傲,沈府的大公子,同样面色阴沉的走到公玉阡尘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息怒,此事必有蹊跷。“ ”哼……“公玉阡尘冷哼一声,将身上的红绣球扯下,扔给一旁的沈傲,隐忍着怒火道”这件事,希望沈公子给本宫一个交代!“ 说完,公玉阡尘冷冷的转过身,怒气冲冲的回东宫去了。 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也被太子的人马驱逐走了,而一些围绕在门口的官员,见太子勃然大怒,谁还敢去触太子的楣头,当下也自讨无趣的离开了。 见人全部都散开了,沈傲握紧了手中的红绣球,扔到一旁的士兵怀中,并没有派人去追沈馨月,而是转身走进了东宫。 这当妹妹的逃了,当哥哥的可得跟在屁股后面收拾! 正在东宫大殿之上,喝着凉茶消火的公玉阡尘,一看到沈傲来了,顿时气得脸色一会绿一会红的。 沈傲看了一眼公玉阡尘,悠悠打开扇子摇着,微笑道,”怎么着,太子您还生气啊?要不打微臣几下泄气?“ 公玉阡尘挑眉,看向一旁不怕死的沈傲,没好气道,”打你,还嫌弄疼了本宫的手!谁不知道你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沈公子,其实是天底下第一号杀手姜臣!“ ”哈哈,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太子!“沈傲收起折扇,笑的眼睛都眯在一起,十足一个狡猾的狐狸。 大婚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作为沈馨月兄长的沈傲竟然还能笑的出来?公玉阡尘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咬牙道,”本宫的太子妃跑了,沈大人你的妹妹不见了,怎么沈大人看起来还很开心的样子?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令妹的安危吗?“ 闻言,沈傲收起脸上的笑容,满是认真的看向公玉阡尘,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轻吟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其实,沈馨月被人劫走,对太子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好事?“公玉阡尘冷哼一声,他还真看不出来,好在哪里了? 作为公玉阡尘小时候的玩伴、侍读,沈傲不用动脑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当下懒懒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问道,”敢问太子,认为此次劫持的人是谁?“ ”哼!这还用说,自然是本宫的好二弟——公玉琉华了!“ 沈傲眼中微光闪烁,冷笑道,”天下的人都知道,二皇子是您的死对头,觊觎您的位置许久了,这一次太子想和沈府联姻,皇上立刻下旨赐婚,也将微臣的五妹许配给公玉琉华,虽说妍儿只是庶出,可是家父却是更为疼爱五妹,所以很显然,皇上不喜欢沈府倒向太子您这一边。“ 说到这里,公玉阡尘顿时来气了,三年之前,眼见父皇病危,紫圣国的皇位就要是他的了,消失多年的公玉九重却回来了,并将公玉琉华也接了回来,从此他的世界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一日能过的安宁! 沈傲见公玉阡尘脸色铁青,忙出声宽慰道,”皇上本来就不希望东宫与沈府联姻,如此一来,也顺了皇上的心意,让皇上也放下了戒心。恕微臣直言,太子要娶微臣的三妹,不过是想拉拢家父而已。其实,要拉拢家父,也不只靠联姻这一种途径。“ 听沈傲这么一分析,公玉阡尘也冷静下来了,轻叹道,”你说的对,是本宫太过心急了。“ 公玉阡尘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如今沈馨月失踪,势必名声有损,他娶也不是,不娶也不是,当真有点骑虎难下了。 看出公玉阡尘的难处,沈傲眼中掠过一丝黠光,嘴角勾起奸诈的弧度,沉声道,”事到如今,太子只有退婚了。“ ”退婚?“公玉阡尘挑了挑眉,紧抿着薄唇不语。无论能否找回沈馨月,他若是退去这门婚事,势必会落得负心的骂名?可是如果要她娶沈馨月,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的不甘心。 见状,沈傲清了清嗓子,痛陈利弊,”太子如果坚持要娶舍妹,旁人自是不敢说闲话,您还会落得一个好的名声,赢得民心。可是,这么一来,太子就得罪了两个人——宁远侯陈斌和淑妃陈沁儿。“ ”哼!难道本宫还怕他们两人不成吗?“公玉阡尘冷哼一声,完全不将他们两人放在眼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侯爷和后宫的妃子罢了,有什么畏惧的? 沈傲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太子切不可小看了宁远侯的势力,和淑妃对皇上的影响,要知道淑妃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而宁远侯暗地里也结交了不少人,若非不得已,还是轻易不要得罪他们两人。“ 闻言,公玉阡尘脸色变得更难看,指甲深深扣进了紫木桌子里,心里做着巨大的挣扎,没想到他贵为一国太子,父不亲,弟不恭,臣不友,真是可恶之至! 眼见太子举棋不定,沈傲做着最后的努力,”如果太子坚持要娶舍妹的话,无疑是将宁远侯往地方的阵营退。想必舍妹与宁小侯爷的事情,太子已经有所耳闻,以舍妹任性粗暴的性子,若是真的嫁了过来,难免不会想不开做傻事,若是舍妹死在了太子府,太子可就是人财两空咯。“ 说完,见公玉阡尘不说话,沈傲起身就走,”太子放心,微臣这就把舍妹找回来,让她与太子完婚。“ 看着沈傲匆忙离开的背影,公玉阡尘终是忍不住开口,”好了,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希望本宫退婚,本宫真心怀疑,这场闹剧也许就是你策划的,好逼本宫就范!“ 见公玉阡尘答应退婚了,沈傲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搬弄是非道,”咦,太子折煞此人了,微臣怎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名黑衣刺客,分明是二皇子派来的,也一定是二皇子派来的。“ 闻言,公玉阡尘微愣了片刻,看到沈傲眼中一闪而逝的黠光中,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冷笑道,”没错,这件事是二弟派人做的,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 沈傲和公玉阡尘对视一笑,无声的点了点头,”太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一定在明日之前,让二皇子身败名裂!“ ------题外话------ (囧)明天要坐一天的火车,没有时间码字了,字数少了点,还请大家见谅哦~ 03 恨火 紫都中,荒郊外。 等万圣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黑衣人粗暴的扛在肩上,一路上用轻功在树上跳跳下下,将她弄的头昏脑素的。 “大胆!快将本小姐放下来!”黑衣人点了她的穴道,万圣嫣无法动弹,只能冲着他大喊。 不过内力被锁的万圣嫣,此刻再凶狠的话语,在黑衣人看来,也不过是一个被拔了利爪的纸老虎、不堪一击的软柿子! 无论万圣嫣怎样怒吼,黑衣男子始终像一块木头似的,完全没有反应,气的万圣嫣脸都青了。 该死!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此人应该是公玉琉华的手下,但看他这匆匆忙忙的架势,也不知道要将她带到哪里? 宁王府?死牢里? 万圣嫣看着周围茂盛的草木,还有前方几处寻常家的茅屋,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暗道:这个哑巴黑衣人究竟想干什么呢? 被万圣嫣炙热的目光盯了一路,七煞就是不回头看她,也知道她心里在数落什么,不由得嘴角勾起微微弧度,噙着一丝形迹可疑的坏笑,似乎在说:要去哪里,待会你就知道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万圣嫣见黑衣人没有杀她的意思,便懒懒打了一个哈欠,平心静气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千万不要让她活着走出来,否则,一定要他受尽折磨不得好死! “喂,这位兄台,可否告诉在下你的名姓?”万圣嫣眯着眼,露出牲畜无害的笑容,毕竟要搞死他的话,至少要知道他姓甚名谁,日后才好报复不是么? 七煞就是闭上眼睛,也知道她心里再打什么坏主意,不过他也不怕她来寻仇,因为他还巴不得她中计呢? 所以,在万圣嫣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黑衣人破天荒的开了口,冷笑道,“记住了,七煞。” 七煞?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好生熟悉啊! 万圣嫣挑了挑眉头,也懒得再想,继续问道,“哦,那请问兄台家住哪里啊?”哼!最好上有老下有小,这样才能让她报仇雪恨! 七煞嘴角的弧度更大,也毫不避讳的说道,“宁王府。” “呵呵,宁王府?宁王府是吗?!”万圣嫣气的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哼!宁王府是吗?果然是公玉琉华害她如此狼狈! “如果兄台不介意的话,可否告诉在下,在宁王府中是干什么的?日后方便在下登门拜访?”哼!登门拜访?想得美,登门行凶才对! 七煞看了她一眼,笑道,“如果阁下还能有命活着,不怕死的就尽管来宁王府吧!” 哼!挑衅?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万圣嫣气的眼里都能冒出火苗了,狠狠剜了七煞一眼,咬牙道,“当然!一定!必须!” “哼……”七煞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冷冷的扭过头去,无论她再怎么开口,也始终不见他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万圣嫣自讨无趣,便也不再问了。 约莫等到天黑的时候,七煞方才停了下来,指着前方的几处破茅屋,问道,“不知道阁下想去那一间?” 哟,原来还备好了房间,让她这里躲避搜查啊!哼!还算他们考虑的周到! 思及此,万圣嫣傲慢的抬起头来,可当她的视线触及这些既不遮风又不避雨的茅屋,一张脸顿时全黑了,没好气道,“这些破茅屋不都一样,有什么区别吗?” 闻言,七煞难得低笑出声,别有深意的看着她,笑的十分诡异道,“有,当然有区别了……”随即,伸手指着东面的一间茅屋,再移向中间破败的茅屋,饶有耐心的解释道,“这间茅屋里面是猪棚,这件茅屋养的是鸡舍,这件茅屋里面养的是……” 七煞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看到万圣嫣额头暴起的青筋,悠悠的问道,“好了,沈大小姐,现在选一间吧?” “哼!这些都是牲畜住的地方,本小姐死也不去!喂,有没有人可以住的地方啊?”万圣嫣挑挑眉,不屑的看向他。要让她去这些地方,不如杀了她得了! 闻言,七煞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十分果断的回答道,“没有。”而且,他那种鄙夷的眼神,高高在上的架势,好似她就应该住在这里,没有一点的违和感。 “休想!休想让本小姐住在这里!若是你敢……啊——”还没等万圣嫣说完,就被七煞一把扛了起来,望着东边的破茅屋走去,还不爽的冷哼道,“既然阁下觉得没有什么区别,那就让在下替阁下做主吧!” “混蛋!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万圣嫣银牙紧咬,冷冷的瞪向七煞。 七煞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哦,什么人啊?” “我、我是……”万圣嫣本来想说她是万金阁的阁主、鬼域的左护法,但再三思量一番,还是将滑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现在暴露身份不但对她没有什么好处,还会让她的处境更加危急! 见万圣嫣欲言又止,七煞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不就是万金阁的阁主万圣嫣吗?还真以为他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主子就将她的身份查的清清楚楚,若非她和鬼域有所联系,早就被他一刀索命了! “喂,我说你先放我下来,只有你肯放我离开,要多少金子,本小姐都给你!”看了一眼前方的猪棚,万圣嫣想死的心都有了,若是让她和猪呆一晚上,她一定会发疯的! “哼!爷不稀罕!”七煞冷哼一声,直接将她扔到了猪棚里,顿时一阵恶臭迎面而来,还有无数胖乎乎的小猪,不停的围着她转啊转啊。 “啊——”万圣嫣发誓,她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囧过,如果让她活着出来了,一定要将公玉琉华还有这个叫什么七煞的杀手,活活被猪踩死! 不过,现在险些被踩死的……应该是她吧。 看着不停靠过来的小猪,万圣嫣几乎以为这是一场噩梦,原来认为割舌头挖眼睛够残忍的,从来没有想过和猪共处一室,也是如此的可怕! “啊——”万圣嫣气极,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紧张的闭上眼睛大吼,正当发疯之际,忽感腰间一紧,被人抱离了肮脏的地面。 万圣嫣一愣,连忙睁开眼睛,却见七煞挑眉看向她,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似乎在说:不就是几头猪吗?至于这么害怕不? “喂,谢谢你啊……”眼见七煞去而复返,想必是回来带她离开的,万圣嫣不由得心中一暖,破天荒的说了一句感谢。 可刚等她说完以后,却发现七煞不知什么时候,竟将她放在了草棚上面,而天空也下起了淅沥的小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这时,七煞撤回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道,“这里常年失修,可经不起阁下的折腾,还望阁下千万小心,否则很有可能会掉下去……” 说完,七煞还指了指下方的小猪们,露出一抹好不奸诈的笑容,然后在万圣嫣杀人般的目光下,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留下万圣嫣一人,独对绵绵细雨,动不得,躲不得,余怒未消,恨火难平! 更可恶的是,这些木头十分脆弱,只是简单的架了起来,然后用干草扑在了上面,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动作,可谓是难受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万圣嫣终于支撑不住,华丽丽的甩了下去,直接砸在一只小猪的身上,差点和小猪来一个“猪之吻”! “混蛋!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眼见一只只逼近的猪,万圣嫣气的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将七煞和公玉琉华千刀万剐,眼见无数猪蹄就要踩到她的身上时,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目光,却见自己的手指可以动了,不由得心中一喜,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飞也似的逃离这个鬼地方。 紫圣国,万金阁。 凝碧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一向素有洁癖的阁主竟然蓬头垢面,浑身淋得湿漉漉的出现在万金阁门口,差点被门口的两位兄弟拦住了,还好她担心阁主的安危,一直在万金阁门口徘徊,方才一眼认出了阁主,否则,还不知道阁主要发多么大的火。 阁主回来了以后,一言不发,跑到温池的地方,整整泡了一天,等到第二天早上,方才杀气腾腾的出来了! 万圣嫣的第一句话便是,“凝碧!我要杀了公玉琉华和七煞!不……本阁主要让猪踩死这两个混蛋!” 这倒把一向机灵伶俐的凝碧给搞糊涂了,先不说阁主为何放下此等狠话,平白无故的怎么冒出一个七煞?还有让猪踩死是怎么回事?呃,不过说实话,这样的场面一定很精彩,她也有点小小的期待呢? “凝碧!”见凝碧久久不说话,万圣嫣以为凝碧还有袒护公玉琉华,当下忍无可忍的发火了,怒道,“凝碧!你若是再敢劝我放过他,您信不信本阁主割下你的舌头丢出去喂猪!” 和万圣嫣相处了这么久,凝碧知道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这公玉琉华也着实可恶,一次又一次的坏万金阁的好事,是该好好修理一顿了,便上前一步道,“要杀他也不是不可,只是要从长计议?” “哦?要如何从长计议?”难得凝碧没有拦着她,万圣嫣的火也消了一点,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凝碧皱着眉头,缓缓道,“公玉琉华平日除了上早朝,一般都呆在王府中处理政事。听说,宁王府中的机关重重,更布有无数的暗卫,要想杀了公玉琉华,想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凝碧的话确实不假,也绝不是危言耸听,想让她知难而退。杀心已定的万圣嫣,也轻轻皱起了眉头,低声喃喃道,“如此说来,要杀了公玉琉华,必须先接近他?” 凝碧轻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阁主不知,这个公玉琉华十分奇怪,宁王府里面全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而且进入宁王府的人,都会经过严格地检查,所以乔装下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公玉琉华这个变态,身边居然没有一个女人,万圣嫣咬了咬牙,眉头皱的更紧了,“凝碧,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接近他呢?” 闻言,凝碧猛地全身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秀气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 想到了好主意,居然还敢不说出来! 万圣嫣冷哼一声,用力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咬牙道,“凝碧!你还想瞒着本阁主吗!你若是再吞吞吐吐,信不信本阁主割了你的舌头去喂猪!” 在万圣嫣锐利目光的逼视下,凝碧终于缴械投降,皱着眉头道,“两天之后,将是公玉琉华的大婚之日,只要阁主乔装成沈心妍嫁给公玉琉华,便可以在洞房之夜接近公玉琉华,然后一举杀了她!到时候,属下派人在外面接应!” 万圣嫣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便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对着凝碧道,“凝碧,别忘了准备几只母猪,到时候,本阁主要让他们生生被猪踩死!” 呃,阁主这是怎么了?活活被猪踩死?呃,真是个……好法子。 “是,属下这就去办!”凝碧微愣片刻,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面走去,可还没走几步,便又折了回来,支支吾吾道,“阁主,这似乎有点难度。” “啊?什么难度?”万圣嫣挑了挑眉,十分不以为然。 凝碧幽怨的看了万圣嫣一眼,将头又望下埋了几分,一件件一桩桩的说道,“阁主前日命几十号人全部乔装成乞丐,埋伏在一品楼附近劫轿子,结果被公玉琉华发现了,强迫他们吃下加了迷药的馒头,然后全部被请到了死牢里;属下发现以后,急忙跑回万金阁调派人手,几十号人一走出万金阁,就被大队官兵埋伏,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抓得抓,应该也被请回了死牢。” 话音刚落,是一片窒息的死寂,连针落得声音,都能够听的见。 “阁主……”察觉到万圣嫣的怒气,凝碧偷偷的抬起头来,看着一言不发的万圣嫣,满心担心的皱起眉头。 经凝碧这么一提醒,万圣嫣方才觉得让猪活活踩死他们两人,已经难消她心头大恨了!当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而问道,“既然万金阁的人手不够,那就去将鬼影叫来,让鸠火堂也出一些力……” “啊,这恐怕也不行。”闻言,凝碧苦着一张脸,悠悠叹了一口气,“前几日,鬼影为了救回追星、夺云两人,也赔进去了不少兄弟,连自己也受了伤,若是我们再去要人对付公玉琉华,若是主子知道,可就不好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要怎么样?!”万圣嫣气的将手中的杯中捏碎,也顾不上手指被碎片划破,“凝碧,本阁主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若是不杀了他雪恨,本阁主一定会被活活气死的!” 凝碧设身处地的想了一想,顿时也开始理解万圣嫣了,点了点头道,“那阁主你打算怎么办?” 万圣嫣沉思片刻,冲着凝碧招了招手,在她的耳边小声说着她的计划,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凝碧本来还是一脸愁色,一听到万圣嫣的计划,一时间也觉得可行,便也露出了笑容,“阁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这次一定不会再捅出什么篓子!” “嗯,走吧……”万圣嫣懒懒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铜镜中满脸煞气的女子,等到凝碧离开之后,不由得双手捂住了头颅,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着…… 最近,她的头越来越痛了…… 三年前,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是每次拼命回想,头痛的就好似裂开了一样! 她究竟忘记了什么? ------题外话------ (奸笑)下一章,楠竹就粗来了,撒花,撒花~ 04 毒计 紫圣国,两天后。(..info) 今日,乃是紫圣国二皇子公玉琉华娶亲之日,但是街头巷尾中却在议论着另一桩事。 “喂,李兄,你听说了吗?这二皇子为了拉拢沈将军,竟在太子大婚之日,派人将太子妃掳走了,这种手段真是让人不齿……” “咦,赵兄,你这就可说错了,明明陈小侯爷将人掳走的,怎么能怪到二皇子的身上?” “哼!就算不是二皇子干的,此事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自从这个扫把星回国之后,紫圣国天灾人祸一直不断,听说他为了夺得皇位,使出了不少卑鄙的手段,要是他这种人夺得了皇位,紫圣国可就完了啊!” “这……赵兄你未免太过偏激了,二皇子虽不是什么善类,倒也非你所说的那么不堪。我倒认为太子才是假仁假义,太子想娶沈三小姐为妃,难道不是为了皇位吗?我可没见二皇子跑去找皇上赐婚!再说,沈三小姐和陈小侯爷的事,难道不是人尽皆知吗?既然太子爷知道此事,为何还要拆散青梅竹马的两人,难道这样做就仗义了吗?” “哼!李兄未必太偏袒二皇子了吧!” “哼!我看是赵兄偏袒太子才是吧!” …… 酒楼上两个人还在面红耳赤的争论,而被两人争论的焦点——二皇子公玉琉华,此刻正在宁王府的贵妃榻上,十分安稳的睡着了。 或许,连他都忘了,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 门外的七煞等得不耐烦了,方才推门走了进来,看着睡得十分“香甜”的公玉琉华,十分无奈的皱起了眉头。 “主子,醒醒,该去迎亲了……”七煞上前一步,低头轻唤道。 睡眠极浅的公玉琉华,顿时被七煞惊醒了,一脸不爽的看到七煞,正要呵斥几句时,但当视线触及他手上捧着喜服,怒气虽消,但面色却更加阴沉,充满了不悦。 “主子,若是再不收拾的话,恐怕要错过吉时了……”见公玉琉华久久不动作,七煞忍不住提醒道,上一次沈馨月被劫之事,沈老将军已经怪罪在他的头上,如今主子若是耽搁了良辰吉时,难免会惹沈老将军不高兴。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一直跟在公玉琉华的身边,从他九岁时离开紫圣国,前往赤焰国成为质子,再到十几年后,他从赤焰国中逃离,回到故国紫圣国中,其中经历的酸甜苦辣,各种各样的磨难,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七煞……”正当七煞沉思之际,忽听公玉琉华轻声唤道,抬头一看,只见公玉琉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他,沉声询问道,“七煞,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七煞接过人皮面具,当他看到和公玉琉华一模一样的面具时,吓得睁大了眼睛,惊愕道,“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公玉琉华懒懒抬眼,淡淡的看了一眼七煞,冰眸中幽光闪烁,似是在追忆着什么,勾唇苦笑道,“曾经有一个人问我,今生可否只娶她一人,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离我而去了……” 说到这里,公玉琉华冷淡的声音微有波动,已不似从前那般毫无感情,“当时,我虽未来得及告诉她,而她也早已经离我而去,但是她不知道,我的答案始终如一,她永远都留在我的心底……与沈心妍的婚约是父皇赐婚,如今的我还没有能力拒绝,只能制作一张与我无异的人皮面具,用来混淆视听瞒过众人的耳目,拜堂的不会是我,洞房时我更不会去,因为我怕……怕她有一天知道了,会生我的气,会嫌弃我,会不来找我……” 公玉琉华轻皱眉头,缓缓的抬起他的右手指着心口的位置,似有若无的叹息道,“七煞,这里越来越痛了,痛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我已经等了三年零一个月,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闻言,七煞无声握紧了拳头,看着日渐消瘦的公玉琉华,看着他眉宇之间深深地忧愁,已不复当初那个云淡风轻的男子,有时七情六欲太折磨人,连他也会为他感到悲伤,欺骗着自己,也欺骗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齐人必有福焉,还请主子放宽心,她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也一定回来找主子的,但是在此之前,还请主子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否则,她一定会心疼的……至于……” 七煞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上的人皮面具,坚定地目光里,充满了势在必得自信,“至于这门亲事,属下自会安排,还请主子宽心在此,好好的休息一番……” “嗯……”公玉琉华微阖双眸,眼底依旧是一片无限的落寞,等到七煞走了之后,轻轻抓紧了心口,呢喃道,“七煞,一向冷漠无情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呵,连你也不忍心见我如此了吗?阿燃,你当真这么狠心,还不肯过来找我吗?” 等走出了公玉琉华的房间后,七煞走到一处无人的偏方,眼见四处无人,方才开口道,“六缺,出来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道黑影如风般凛然出现,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听候他的差遣。 七煞冷冷看了他一眼,将人皮面具放在了他的手上,俯下身仔细交代了一番,然后直起了身子,面无表情道,“都听明白了吗?” 六缺勾唇冷笑,将人皮面具覆到脸上,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无声点了点头,“请堂主放心,属下都知道了。” 七煞眯着眼,看着眼前和公玉琉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冷笑道,“不……从现在开始,要开口称自己为本王了,我尊敬的王爷……” 六缺浑身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冷冷扫了七煞一眼,然后将手负在了身后,波澜不惊到,“现在,本王要去迎接自己的王妃了……” 这时,七煞满意一笑,方才放下心来,指着桌子上的喜服,恭敬到,“在王爷迎接王妃之前,还请先去将衣服换好,到时秦管家会门口等王爷,王爷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秦管家便是了……” 说完,七煞深深看了六缺一眼,方才转身离开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无非是再警告他,事情如果办砸了,就提着脑袋来见! 宁王府之中在上演掉包的好戏,同样热闹的深府之中,也在酝酿着另一场的毒计。 “翠娥,你这是做什么?”一名身穿凤冠霞帔的绝美女子,看着眼前的蛋花汤,不由轻轻蹙起了娥眉。 此刻,她的面前站着一名青衣女子,正将一大碗糖羹放到桌子上,并拿起汤勺递给女子的手边,含着热泪道,“小姐,你今日就要沈府了,小翠舍不得你,小翠想要跟你一起离开,但是大夫人不许……”说到这里,小翠低下头,深深地摸了一把泪,哽咽道,“平日里,小姐最爱喝小翠做的蛋花汤,等小姐嫁给二皇子后,恐怕再也喝不得小翠的做的汤了,所以,小翠今日为小姐做了一碗,希望小姐能够喜欢……” “这……”大婚之前,是不能出东西,一向极为恪守礼俗的沈心妍,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正要婉言拒绝之际,见翠娥的眼眶里溢出更多的泪水,一时间觉得不忍,便又改口道,“嫁给二皇子,非我本意,但心妍没有三姐那样的好运,可以与相爱的人厮守一生,今生,唯一遇到的有情人,便是小翠你了……” 说着,沈心妍弯下腰,舀了满满一勺汤,吹凉了,慢慢的喝完,哽咽道,“小翠,这一勺汤虽然少,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好喝,你的心意,我会牢牢地记在心里……” 闻言,翠娥眼里溢出更好的泪水,藏在袖中的手无声握紧,直到指节发白都没有注意到,只是低下头哽咽道,“既然好喝,就多喝一点,也是了却小人的心愿……” 沈心妍轻轻笑了笑,将手中的汤勺搁下,然后走到翠娥面前,握着她无比冰凉的手,柔声道,“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七天之后,我会再回来看你的,到时候,无论小翠做多少,我都会一口一口的喝完,但是现在……” 沈心妍抬起头,看着门口逐渐逼近的沈夫人,轻轻扯过一旁的盖头,乖乖的带在头上,略带哽咽到,“小翠,我要走了……” “心妍!快点!二皇子都到门口了!别让二皇子久等了!”沈夫人一进门,便将沈心妍急急忙忙的拉走了,动作之快,好像是怕沈心妍反悔似的。 对于紧赶慢赶的沈夫人,沈心妍只是淡淡笑了笑,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是,心妍知道了……” 她的娘亲是不受宠的小妾,本来就没有什么地位,再加上她又是一个女孩,本就郁郁寡欢的娘亲没多久就去世了,若非沈夫人处处照顾她,名为深府五小姐的她可是连一个小人都不如。 但说到底,沈馨月才是沈夫人的亲生女儿,所以她得到的,不过是淡泊如水的亲情罢了。 如果她这只搁浅的小鱼,一旦离开深府这个大池塘,就如同被冲上岸的鱼,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度日了。 等到沈心妍离开之后,翠娥无力的跪在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痛苦地低咽道,“小姐,对不起,翠娥欠你的,你只管找翠娥来讨……” 说完,翠娥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起笔潦潦写了几个字,将关在笼子里的白鸽拿出,将纸条绑在白鸽的腿上,从窗子放了出去。 脱离了牢笼的白鸽,即使在天空中振翅飞翔,也有了固定的方向,只见它离开了沈府后,便飞往了华丽的东宫。 ------题外话------ (囧)最近在外地啊,各种不方便,偶先坚持更新,尽量不断更,过几天回去后再万更~~~ 05 相遇 紫圣国,宁王府。 在鞭炮声和鼓乐声中,宁王公玉琉华将五小姐沈心妍接回了宁王府,并在一大推人的簇拥中,风风火火的向喜堂走去。 公玉琉华虽然是一个王爷,但其仪仗之奢华浩荡,甚至远超过了太子。 最跌破众人眼珠的,是突然出现在宁王府的皇上――公玉烨,还有一群朝廷重臣! 没想到,区区一个王爷大婚,竟然将百忙之中的皇上都惊动了,一时间,人潮涌动,热闹不已! 几乎在沈心妍一进入宁王府的瞬间,跟随着她而来的丫鬟们,也被秦历带人引到了偏房之中。 等到中年管家走后,两名紫衣女子便立刻从房间中溜了出来,正是乔装打扮的万圣嫣和凝碧。 “阁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凝碧上前一步,走到万圣嫣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宁王府中守卫森严,从不许生人进入,若是沈心妍出嫁,她们还真找不出混进来的办法。 凝碧等了许久,却未见万圣嫣回答,不由得皱眉望去,只见万圣嫣直直站在原地,微眯的目光若有所思,不由得诧异道,“阁主,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碧儿,我曾经来过这里吗?”闻言,万圣嫣方才回过头来,凝视着前方的巨大枫树,轻轻地皱起了眉头,“碧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十分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 “阁主,您这是怎么了?别忘了,这里可是宁王府,不是咱的万金阁,阁主您从小在巫越国长大,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凝碧用手弹了弹她的脑门,笑眯眯的看着她,轻柔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说得……也是。”万圣嫣轻轻一笑,挥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抬脚继续向前走,看到远处的梧桐树时,不由得猛地停了下来。 跟在她后面的凝碧,险些撞了过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埋怨到,“阁主,又怎么了?我们不去杀公玉琉华了吗?” 万圣嫣瞳孔微缩,紧紧注视在梧桐树下的古井,不由得眉峰轻拢,为什么她明明没来过这里,却知道这里有一口枯井,而且枯井的砖头是青色的? “阁主?阁主?”见万圣嫣久久不说话,凝碧担心的走到前面,仔细的打量着万圣嫣,摸了摸她的额头,探了探她的心跳,然后松了一口气到,“还好没事……” 见到凝碧担心的目光,万圣嫣这次清醒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古井,然后负手离开,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在轻轻颤栗,没经过一处,都感到莫名的熟悉…… 走的越远,心头的悸动越强烈,若不是凝碧在骗她,这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是因为什么呢? 终于,万圣嫣停了下来,看着前方的湖边的长亭,目光逐渐变得迷离,总觉得这里少了什么东西?但是少了什么呢? 万圣嫣沉思间,身体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伸手触摸着漆红的柱子,看着旁边茂盛的桃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一直跟着万圣嫣的凝碧,这才发现万圣嫣的不对,一路上魂不守舍的,一点也不想以前果断的阁主,忙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提醒道,“阁主,既然我们已经混入了宁王府,是不是应该开始行动了!” 闻言,万圣嫣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这才如梦初醒似得无声点了点头,迷离的目光又恢复了初时的澄清,更多了几丝恨意与怒火,注视着这个环境优美的府邸,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冷冷道,“公玉琉华,本阁主这就烧了你的府邸,让你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野犬,然后在大火之中,结束你的性命!” 说完,万圣嫣冷冷的回过头,给凝碧使了一个眼色,轻声询问道,“凝碧,你都知道怎么做了吗?” 看到这个样子的万圣嫣,凝碧方才放下心来,无声的点了点头,对万圣嫣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吧。 万圣嫣点了点头,示意凝碧小心行事,然后,也负手离开了长亭。 她现在要去找公玉琉华,赶在凝碧放火之时,将公玉琉华杀了了事,然后趁乱逃离起来。 哼!用这么好的府邸给你陪葬,公玉琉华你还算是赚了呢! 思及此,万圣嫣体内的热血都在沸腾,恨不得立刻杀了公玉琉华,来平息她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跟本阁主作对的人,都会被本阁主一个个请去地府,永世不得超生! 万圣嫣怒气冲冲,加快了脚步向前,却在经过一个别致典雅的楼阁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万圣嫣抬头一看,紫檀木做成的牌匾上写着“素心阁”三个字,刚劲有力,隽永脱俗。 不知为何,万圣嫣总感觉这座楼阁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好像是从地下凭空钻出的一样,本不应该存在。 一时好奇,万圣嫣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素心阁的门,只见里面布置极为简单,分为内室和外室,中间用屏风和珠帘隔开,显得典致别具风情。 一推门便是外室里,袅袅的轻烟弥漫,显得如同仙境一般,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沁入心扉惹人醉。 这里也不过如此吗? 还是办正事要紧! 万圣嫣转过身,正准备离开这里,却见靠近珠帘的地方,竟然供奉着一个灵位,不知为何,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莫名的被吸引,不由自主的,直直的向前方走去…… 灵堂着供奉着“水素心”的牌位,青铜制成的香炉插着三根已经烧了一半的香火,再加上一旁的新鲜的水果和点心,不难猜出这里的主人刚刚来过,纤尘不染的干净格局,更是突出他对这里的重视。 万圣嫣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一时好奇,如今大致看了一眼,也对此地有了了解,心里还一直想着刺杀公玉琉华的事,便也无心再呆下去,连忙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可还未等她扭过头,已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平淡无波的语气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还未等反应过来,只闻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哼!不管你是什么人,擅闯此地者都要死!” 说完,男子的五指渐渐收紧,逼得万圣嫣喘不过气来,一个后腿踢,再翻身来过一拳,这才逃开男子的禁锢,顾不上看身后人的真面目,便忙向前面的窗子逃去,却互感脖子一痛,好似被人从背后劈了一道,眼前一黑,顿时昏倒了过去。 “主子,如何处置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七煞,冷冷收回了行凶的手,眯眼打量着穿着紫色衣服的万圣嫣,扯唇道,“主子,看她的服饰,应该是沈心妍身边的丫鬟,如果大婚之日,就杀了沈心妍陪同的丫鬟,此事若是传到沈将军的耳中,怕是对主子不利……” 闻言,公玉琉华目光一暗,冷冷注视着倒在地上的紫衣女子,因为女子脸朝下,所以他并看不到她的相貌,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淡淡道,“此人武功不低,趁机混入王府,必定心怀不轨,就先废了她的武功吧……” 七煞一听,顿时将地上的万圣嫣拉了起来,当看到她平凡无奇的面容时,不由得轻轻勾起了嘴角,轻笑道,“主子果然料得不错,如果属下看得没错的话,此人应该易容了……” 闻言,公玉琉华也懒懒扫了一眼,看着女子十分僵硬的面部,嘴角也弯了弯,这张人皮面具干的太急了,所以制作的十分粗糙,只要仔细一看,就能清晰看到易容的痕迹。 如果此人易容的话,就很有可能不是深府的人,那就没有必要再留活口了! 思及此,七煞的眉头轻轻皱起,虽然杀心已起,但在动手之前,还是要揭开她的人皮面具一探究竟! 七煞微微弯下腰,将手探到万圣嫣的耳后,嘴角勾起一丝森冷的笑,慢慢撕下她的人皮面具,可等撕了一半的时候,七煞的手不由得一颤,满眼震惊的看着人皮面具下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抬头看着贵妃榻上的小憩的公玉琉华,颤声到,“主子……” “何事?”公玉琉华微睁双目,冷冷向着七煞这边扫去,等得到七煞怀中的人时,不由得全身一震,慢慢的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想前方走去,只觉得每一步都那么漫长,每一步都那么的不真实…… “阿燃,是你吗?”公玉琉华蹲下身子,将万圣嫣报到了怀中,一滴滚烫的热泪自眼角滑落,滴在万圣嫣的眉心上。 “阿燃,是你吗?” “阿燃,是你来找我了吗?” “……” 一声声轻唤如魔咒入耳,一滴滴泪水如烈火灼身,万圣嫣似有所感,微微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只见一名面如冠玉的白衣男子,黑曜石一般的美目里幽光阵阵,正直勾勾的看着她,有深情,有怨恨,有不舍,有迷恋…… 万圣嫣视线缓缓下移,当目光触及他肩头的一缕白发时,不由得微微一愣,伸手轻轻碰着他银发,用波澜不惊的目光审视着他,不解道,“你是谁?” 07 阳错 紫圣国,宁王府。 楚燃将沈心妍扶好后,便躲到一边,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将“公玉琉华”送到门口后,身后地一大推也嬉笑的离开了,只剩下假扮成宁王的六缺,呆呆的站在了门口,离开不是,进去也不是。 如果他贸然离开,只剩下新娘一人,似乎也不太合适;但如果他胆敢进去,和王妃独处一室,那就更不合适了。 一向行事果断的六缺,竟被这件事给难住了,在门口饶了好几圈之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无论如何,他总算要给沈心妍一个交代,不能这么就丢下她一个人! 六缺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一抬头,就看见了端坐在床边的新娘,手心顿时捏出一把冷汗,学着公玉琉华清冷的语气,淡淡道,“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你若是累了,就先行歇息吧……” 简简单的一句话,用尽了六缺所有的力气,逃也似的像门口走去,还未回过神来,忽感脖子一凉,有什么金属质感的东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道低沉的声音如厉鬼般阴冷,使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刚刚说什么?有胆就再说一遍?” 六缺背对着来人,看不清身后之人的长相,还以为是王妃沈心妍,当下清了清嗓子,冷冰冰道,“听不懂本王说的话吗?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今晚王妃先行休息吧!” 万圣嫣微眯着眼,懒懒扫过他一头雪白色的长发,心头浮现一丝疑惑,但此刻也无心去探究,只是冷笑道,“你什么意思?” 万圣嫣冷冰冰的质问,传入六缺的耳中时,却成了吃醋的牢骚,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不屑道,“区区一个庶女,焉能配得上本王?一个王妃之位,已经是仁至义尽,休要再得寸进尺!” 六缺之所以敢放如此狠话,是想着主子要他冒充娶亲,必定对沈心妍厌恶到了极点,娶她过门,不过是为了皇上的命令,今后的沈心妍,也如同一件价值千金的花瓶,不过是摆设罢了! “庶女?仁至义尽?得寸进尺?!”万圣嫣冷冷重复他所说的话,不由得咬牙切齿,沈心妍死的太过蹊跷,她被以为是公玉琉华所为,但公玉琉华如此奚落的言辞,显然是不愿与沈心妍洞房,那也就说明,他并不知道沈心妍死了! 不过,就算凶手不是他,她也不会放过这个禽兽的! 万圣嫣握紧了匕首,一点一点的向他的血肉推去,想要让他体验一下死亡的恐惧,但就在得逞之际,万圣嫣灵机一动,突然改变了主意,反手握着刀用刀柄将公玉琉华劈晕,然后在他身后狠狠踩了几脚,方才解恨的离开了。 她不杀他,并不是因为同情他,而是因为一旁的沈心妍,具体来说是沈心妍的身份。 死往往很简单,不就是一刀子的事,但活着却很难,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沈心妍之死,明显是有人想要陷害公玉琉华,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方的朋友,万圣嫣自不会蠢的去搅这场局,相反,她倒想看看,公玉琉华也如何解释沈心妍之死! 思及此,万圣嫣又在公玉琉华的脸上踩了几脚,心不在焉的她,并没有来得及看“公玉琉华”的长相,便急急地离开了房间。 按时间推算,凝碧应该早就赶到了柴房了,那火为什么还没有点起来? 万圣嫣虽有点担心,但还是选择相信凝碧的能力,眼见时候不早了,也该是时候履行承诺了,便又凭着依稀的记忆,向着素心阁走去。 明月当空,照亮了前方的路,迷糊了旧时的记忆,依稀的过往,就如同天边闪烁的繁星,忽明忽暗,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她究竟遗忘了什么? 万圣嫣轻轻按着太阳穴,神思恍惚的向前方走去,脑中闪过一丝残缺的片段,好似在昭告着什么,又好似在警告着什么…… 一路心不在焉的走着,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停在了素心阁的门口,等她伸手推开门,万千光芒一瞬间照眼而来,她看到珠帘躺着一名白衣男子,对她微微一笑,轻声道,“阿燃,你终于回来了……” 一瞬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在下一秒,忘得干干净净…… 万圣嫣上前一步,任风将门闭好,一步步的向白衣男子逼近,冰冷的目光盈满了杀气,低声道,“你刚刚唤我什么?”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一模一样的面容,别无二处的眼神,除了他朝思暮想的夜楚燃,还会是别人吗? 摇曳的烛火中,一道白影飘然而来,好似乘奔御风,渡水凌波之势,犹如天外飞仙,绝境幽谷惊鸿,挑起万千明媚的春光,伴着无数的绯红的落花。 在他抬眼的一瞬间,兀自凝眸,清冷的眸,如深潭古井倒影的明月,幽光潋滟,却是深不可测难以揣摩,对视的刹那,恍如寒鸦惊落了繁华的梦,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缠绵又温柔的嗓音,低语道,“阿燃,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如斯绝美的容貌颠倒众生,低沉又哀伤的语气惹人沉醉,一声波光潋滟的清眸含情,直勾勾的看着她诉说着千般不舍,她本该为他着迷,为他沉沦,但在他抱住她的一瞬间,万圣嫣却飞快的闪到一边,紧紧捏住他的脖子,冷冷的注视着他,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字眼,警告道,“记住了,我叫万圣嫣,天下第一阁万金阁的阁主,不是你的什么阿燃,若是再敢乱叫的话,小心我掐断你的脖子……” 说完,万圣嫣松了手,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向着门外走去,不耐道,“喂,若想离开这里的话,就跟着本阁主来吧……” “离开?”公玉琉华挑了挑眉,有些搞不懂她在说什么,他只是说在这里等她回来,并没有说要离开宁王府啊?况且,这本就是他的府邸,他为什么要逃离呢? 万圣嫣走了几步,见白衣男子没有跟过来,不由得生气的转过身,没好气道,“你不是和公玉琉华有仇吗?怎么着,要留在这里等死吗?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跟老娘来!” 万圣嫣这一吼,总算有点效果,怵在原地不动的白衣男子,终于“慢吞吞”的走来,他俊美绝伦的面容,怎么看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上上等的优质品! 一袭雪白色的长袍,用银线勾勒着几朵牡丹,象征着大富大贵,显得低调奢华;优雅从容的动作,犹如形容流水一般,怎么看,都十分的赏心悦目。 此刻,他办阖着眼眸,眉目间隐隐恬淡之态,幽滟的眸光如飞雪,越过了她,投落于虚无缥缈处,显得孤寂而又傲然。 “阿燃,又想抛向下我了吗?”万圣嫣失神之间,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但幽深的眸光却藏在卷翘的睫毛下,并不与她对视,或许是怕她冰冷的目光,或许是怕发现……她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第一次,万圣嫣真正感觉到愤怒,体内的每一处热血都在沸腾,叫嚣着将他碎尸万段,要有多强大忍耐力,她才忍住杀人的冲动,冷冷的摔开他的手,再次冷冷的警告道,“记住了,我叫万圣嫣,不叫什么阿燃,你若是再敢乱叫,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闻言,白衣男子只是无声的笑了,从他幽冷的目光中看不到他悔过的迹象,但他还是聪明的选择了不要惹恼她,改口道,“好,阿……嫣,你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哼!没兴趣!”万圣嫣闷哼了一声,抬脚向着门外走去,上次急着去杀公玉琉华,并没有太多时间打量身后的白衣男子,虽然他的青丝枯白如雪,但他衣服却十分华美名贵,怎么可能是一个阶下囚呢? 或许,此人还是公玉琉华的好友,而她简直是不知死活自找麻烦自寻死路! 思及此,万圣嫣恨得给自己的几个大嘴巴,同时加快了步伐向门外走去,若是不再走的话,恐怕就无法离开这里了! 等手触碰到门的一瞬间,万圣嫣方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的将门打开,却见门外站了一名黑衣男子,正是羞辱折磨她的七煞! 若是以前,有仇必报的万圣嫣一定揍扁她,但这一次,万圣嫣握得指节咯咯作响,却迟迟没有动手,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黑衣男子的手中,正是迟迟没有消息的――凝碧! 万圣嫣眯着眼,将耷拉着脑袋的凝碧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将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方才放下心来,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被七煞这个混蛋打晕了! 但见他一副牛哄哄的样子,万圣嫣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白衣男子走去,一拳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将茶杯都震碎,以此来威胁震慑他,同时冲着他怒吼道,“混蛋!你想干什么?” 白衣男子抬起头来,银发掠过他俊美如铸的面容,眉目如画,如傲立雪霜中不败的料峭红梅,清冷的眸中骤然幽光闪烁,似酒中月华的清艳绝伦,薄凉的唇角微微勾起,轻笑道,“阿嫣,忘了告诉你,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公玉琉华。” 08 角逐 “哈,开什么玩笑……”万圣嫣挑了挑眉,看着神色淡然的白衣男子,不屑的轻笑道,“公玉琉华是吗?已经被我杀了!你要说谎的话,最好也编一个好的理由……” 闻言,白衣男子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置可否,让万圣嫣心里顿时也没了底,暗道:刚才那名被她打晕的人,难道真的不是公玉琉华吗?但嫁给他的可是沈府的五小姐,应该拜堂成亲的公玉琉华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唯一解释,只有他在说谎,他并不是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抬起头,对上万圣嫣冰冷的视线,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心想,阿燃,你还是将我忘了?或者,此人根本不是夜楚燃?如果可以的话,他倒希望是前者…… 公玉琉华轻叹一声,将视线移向七煞怀中晕过去的紫衣女子,对着七煞命令道,“七煞,放她离开吧……” 七煞微微一愣,不但没有照办,还颇为不爽道,“主子,与其纵虎归山,不如斩草除根!” “七煞,你想要违背我的命令吗!”公玉琉华的眸光一冷,也声音也沉了几分,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逼的人透不过气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虽对此人的身份还有所怀疑,但以万圣嫣的直觉推断,此人的地位一定不低,至于他为什么帮她,还要放了凝碧,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公玉琉华微微一笑,“既然你是万金阁阁主,想必她就是万金阁之人了,要请阁主留在府中做客,总要以礼相待吧……” 做客? 万圣嫣皱了皱眉,无声的闷哼道,做客?她看是囚禁吧! “如果本阁主拒绝呢?”万圣嫣双手环胸,略带嘲讽的反问道。 公玉琉华淡淡勾唇,露出牲畜无害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如果万阁主不是来做客的,难道是做贼为盗为匪的?如果是前者的话,本王一定以礼相待;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本王只能――杀!” 说完,公玉琉华向七煞的方向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七煞立刻握住了凝碧的脖子,杀气腾腾,威胁意味十足。 万圣嫣轻叹一声,缓步向公玉琉华走去,也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笑得十分灿烂道,“久闻宁王大名,屡屡坏我万金阁好事,本阁主此行,自然是来拜访的……” 万圣嫣此举,无非是隐忍退让,公玉琉华见好就收,也打圆场道,“能遇见万阁主,本王也是三生有幸……” 端看此人的言谈举止,还颇有皇家风范,骨子里散发的傲气,与身俱来的贵气,显得十分气度不凡。 万圣嫣低下头,慢慢呷了一口茶,注视着眼前俊美无铸的男子,装作不解道,“如果本阁主没有记错的话,今日似乎是宁王大喜的日子?新娘已经房中等待王爷许久了,难道王爷还要让她再等下去吗?” 万圣嫣虽是这么问的,但她心里并非如此想的。她在路过素心阁时,想必此人已经在此;而当她离开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此等候;那么,她在房中遇到的男子是谁?沈心妍之死又是为何呢? 公玉琉华眯着眼,看着紧蹙娥眉的万圣嫣,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开口道,“其实,很简单……拜堂成亲的非我,去洞房的也非我,你偶然遇到的,才是真正的我――公玉琉华!” 呵,替身吗?竟然别人假冒自己去娶妻子? 这其中有什么原委,万圣嫣懒得去探究,只是摊了摊手,笑的十分狡黠道,“这么说来,在本阁主离开和回来之间,王爷一直没有离开这里了?” 难得见她笑的如此开心,公玉琉华心底顿生不好的预感,再三思量一番,还是点了点头,谨慎的回答道,“嗯,的确如此。” 闻言,万圣嫣眼底的笑意更深,懒懒的扫了一眼面色铁青的七煞,悠悠道,“作为宁王府的客人,本阁主突然上门拜访,怎么能不送点见面礼?” “见面礼?”七煞走了过来,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一脸嘲讽道,“万阁主不添乱都算好的了,还敢让您送什么见面礼?” 万圣嫣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凝碧,心底充满了不安,表面上却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笑着回敬道,“上门即是客,主人蛮横无理,客人却还十分讲规矩,而且,相信本阁主的见面礼,王爷会十分喜欢的。” “哦,是什么呢?”听万圣嫣这么一说,公玉琉华也来了兴趣,但万圣嫣不知道的是,在公玉琉华的眼里,她才是最好的“见面礼”。 见两条鱼都上了钩,万圣嫣露出奸诈的笑容,活脱脱一副商人的嘴脸,若无其事道,“沈心妍……死了!” “沈心妍?哦,不王妃她……死了?”比起深沉稳重的公玉琉华,七煞率先喊出声来,微愣片刻后,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她,讽刺道,“这就是你说的见面礼吗?杀了宁王府的王妃?” 万圣嫣抬眼,看向波澜不惊的公玉琉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找出一丝慌乱,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不由得摊牌道,“不,本阁主所说的见面礼,是杀人凶手的人头!” 闻言,七煞又是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她,诧异道,“你、找到凶手了?不,你杀了凶手了?” “不,还没有。”万圣嫣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七煞顿时又来气了,死死地瞪着万圣嫣,在心底不停的嘀咕着:此人和夜楚燃长得像也就罢了,就连性子也是一样的恶劣可恶!既然没找到凶手,凭什么大放阙词!依他看来,凶手就在眼前,非她万圣嫣莫属! 扫过面色阴沉的七煞,万圣嫣不屑的冷笑道,“虽然本阁主还没找到凶手,但以我万金阁的实力,七日之内,取得凶手的首级,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条件就是放你和她离开吗?”这时,一直沉默的公玉琉华突然开了口,含笑着看着万圣嫣,但他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之色,让人胆颤心惊。 “没错!”万圣嫣点了点头,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如果本王拒绝呢?”公玉琉华挑起好看的眉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似一潭古井之水,幽深莫测。 早在他回答之前,万圣嫣已经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冷冰冰的回答道,“如果王爷拒绝的话,本阁主保证,沈心妍已死的消息一定会很快传来,到时候王爷就很难翻身了!” 其实,沈心妍已死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来,万圣嫣的威胁,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公玉琉华居然皱着眉头,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嗯,说的也是。那么以万阁主之见,本王又该如何应对呢?” 看她一副认真的表情,实在不像是捉弄她,万圣嫣轻咳了几声,装模作样的沉思片刻,然后一脸凝重道,“为今之计,只要放本阁主离开,以万金阁的能力,再七日之内找出凶手,还王爷一个清白!” 还未等公玉琉华回答,七煞十分不屑的讽刺道,“说来说去,万阁主不还是想脱身离开宁王府吗?真把我们宁王府的人当作三岁孩童糊弄吗?今日,你是非死不可了!对了,还有你的这名手下……” “七煞,你先退到一边……”见七煞说个不停,公玉琉华冷冷瞪了他一眼,无声的警告着,随即对楚燃轻轻一笑,在赞同之际,同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本王相信万金阁,也十分相信阁主的能力,在短时间内找到凶手固然好,但是这么一来,本王也会失去沈府这个大靠山,对本王而言,可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公玉琉华没有正面拒绝她,说明还有回寰的机会,万圣嫣也不着急,漫不经心的道,“照王爷这么说来,可是有更好的方法咯?” 公玉琉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饶有深意的扫了凝碧一眼,转而称赞道,“听说万金阁阁主最擅长易容,能在很短的时辰内做出完美的人皮面具,倒是让本王好生佩服……” 公玉琉华醉翁之意不在酒,万圣嫣也懒得深究他的目的,也冷笑着称赞道,“比起王爷的高超技艺,在下不过是献丑而已,毕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瞒过上千之众的耳目,可不是一张简单的人皮面具就可以……” 见万圣嫣不上套,公玉琉华眼底的笑意更深,虽然失去了记忆,还是如此警觉,不过难缠的对手,才更能激发他的兴趣,三年不见,他对她似乎更爱了呢…… 一般人听到称赞的话语,多多少少会有些喜形于色,但此人怕是在皇宫这个大染缸泡久了,始终保持着一副淡然的表情,除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还真是难以让人看出他心中所想,公玉琉华不愧是她万圣嫣的死对头,除了尊贵的身份深沉的心机,在这宁王府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两个人对视间,激起一串噼里啪啦的花火,公玉琉华是开心与兴奋,万圣嫣却是赞赏和不甘,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捕捉到她眼底的杀气,公玉琉华却是视而不见,明明知道将她留在身边会很危险,却还是开口道,“相逢即是有缘,万阁主很合本王的眼缘,本王想请万阁主在王府长期住下去……” 万圣嫣眯着眼睛,心里虽十分的不情愿,但嘴里还要拿捏分寸,笑得别有深意道,“本阁主来宁王府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打算在此长住,况且,王爷突然要本阁主留在王府,恐怕不是做客这么简单吧?” 闻言,公玉琉华淡淡一笑,柔和的目光里流露出赞赏的意味,直勾勾的盯着她,掩藏不了炙热的感情,一字一句道,“本王的王妃死了,就请万阁主留下来,做本王的王妃,如何?” ------题外话------ 谢谢琉璃亲滴鲜花啊,前几天一直在忙,木有看见,么么哒,飞吻一个~明天开始万更~ 09 诡云 寂静的万金阁中,悠悠的飘着一句话,“本王的王妃死了,就请万阁主留下来,做本王的王妃,如何?” 若非公玉琉华认真的表情,万圣嫣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如果不是玩笑的话,那就更加不可饶恕了! 她堂堂万金阁之主怎么可能去当另一个人的替身? 万圣嫣银牙紧咬,隐忍着满腔怒火,公玉琉华却视若无睹,继续不怕死的说道,“做本王的王妃,宁王府的一切东西,包括本王就全都是你的了,这笔买卖亏不了……不知道阁主考虑的如何了?” 哼!宁王府里有多少金子她不知道,但公玉琉华在她的眼里可是一文不值,这笔买卖怎么算,似乎都是她吃亏! 万金阁的规矩,亏本的买卖可不做! 不过,依公玉琉华的人头,应该可以卖个好价格! 万圣嫣勾唇一笑,指公玉琉华的脑袋,眼里掠过一道精光,漫不经心道,“如此说来,王爷的脑袋也是本阁主的了?”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愣,随即还是点了点头,道,“自然。(..info)” 看他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头颅,万圣嫣都没有了收割的欲望,但是唬一唬他还是极有必要的,当下低声偷揶道,“王爷知不知道,你的脑袋可是很值钱的,有人要用黄金三万两来买。” “哦,黄金三万两吗?”公玉琉华挑了挑眉,笑眯眯的看着她,眸中的光芒却黯淡下去,极为惋惜的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她不值,“用黄金三万两来买本王的首级,阁主这笔买卖似乎有点太亏了……” 万圣嫣闷哼一声,没有作答。在她眼里,即使有人肯出一文钱,她也会将他的人头无条件奉上!谁要他处处和她作对,是她万圣嫣的死对头呢! 沉默片刻,万圣嫣冷笑一声,不屑道,“依王爷的之见,你的人头值多少钱,本阁主又该收多少钱,才能不折本呢?” 公玉琉华眼底笑意更深,同时将头凑了过来,对着她耳畔徐徐吹了一口气,悠悠道,“本王的人头价值千金,以区区黄金论价,阁主可是亏大了……” “哼,王爷的言外之意岂不是说,世间没有人能买得起您的脑袋,万金阁也无法取下你的人头?”万圣嫣挑了挑眉,真不出眼前谪仙似的男子,竟有如此狂妄的语气,真不知是太过自大,还是有实力自信。 不待万圣嫣回过神来,只听他继续低声说道,“本王出一百两,买对方的人头如何?” “一百两黄金?”万圣嫣被吓了一跳,见过砍价的,还没见过如此狠心的,区区一百两黄金就想打发她吗?但她是街头要饭的乞丐吗?对方可是出了黄金三万两呢!真做了他的生意,那才叫亏了呢! “不,阁主误会了……”谁知,公玉琉华却摇了摇头,笑的像只奸诈的狐狸,薄唇徐徐的吐字道,“非是一百两黄金,而是一百两铜钱。” “铜钱?”万圣嫣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万金阁成立至今,还没有见过如此刁钻的客人,公玉琉华真乃神人也! 万圣嫣忙摇了摇头,拒绝道,“王爷是在开玩笑吗?要知道,欲进万金阁,先交一千两,本阁主若是接了王爷的生意,岂不是坏了万金阁的规矩?所以,这亏本的买卖做不得。” 公玉琉华眸光一冷,颇有些幽怨道,“本王的人头价值千金,阁主却以三万两卖之,对方的贱命一条,铜钱一百两,已经算是抬举他了,毕竟他的人头在本王的眼里,可是一文不值!” 闻言,万圣嫣点了点头,心里都烧成火焰山了,表面上却还是纹丝不动,轻笑着赞同道,“王爷说的有理,不过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信誉,本阁主怎么能为了区区一百两‘铜钱’,而坏了万金阁的规矩呢?所以这笔买卖,恕本阁主不能答应!” 公玉琉华笑了笑,也没有任何不悦,以宁王府的势力,想要她的人头都是轻而易举,又怎会在乎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头呢?所以,他的目的究竟为何呢? 万圣嫣秀眉微拢,看着眼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男子,头一次没有了主意,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小算盘,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与公玉琉华对视了几眼后,万圣嫣自认无法做到波澜不惊,狼狈的收回了目光,果断的缴械投降。 与其这么拐弯抹角的绕来绕去,万圣嫣深吸一口气,还不如开门见山的好,“王爷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言吧,如果本阁主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力为之!” 公玉琉华笑着看向她,不冷不热的回答道,“本王的王妃在新婚之夜死了,如果此事传出去,对本王可谓十分不利,而万阁主恰巧路过新房,目睹了王妃之死,本王大可以将阁主交出去,说是万金阁杀了王妃,等沈泽天听闻这个消息后,相信他一定很乐意派人灭了万金阁,如此一来,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洗清了本王的嫌疑,也除掉了万金阁这个心腹大患。” 公玉琉华仍是笑着,凤眸微微往上一挑,带着几分慵懒和诱惑,反问道,“万阁主,你说呢?” 万圣嫣眯着眼,冷冷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暗道:他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事情都考虑的周周到到,此人心机深沉真是不可揣摩,遇上他这个老狐狸算她倒霉! 可恶,万金阁的数千人的性命,竟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万圣嫣虽不愿承认,但也必须面对这个事实,语气一下子蓦地软了起来,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万金阁成立以来,从未得罪过王爷,今日的刺杀之举,不过是本阁主一时鬼迷心窍,有冒犯了王爷的地方,还请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人计较。以后王爷又有什么需要,万金阁一定全力以付,为王爷解决心头大患。” 见万圣嫣终于收敛嚣张的气焰,公玉琉华眼底泛着星星点点笑意,不忍心再为难她,便决定收网了。 “今日与阁主一见,本王相信阁主的为人,没有万两黄金,必定不会轻易杀人,但本王相信,不代表其他人会相信,到时候,人多口杂,要是让沈将军误会了,沈将军会不会相信,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紫圣国的全部兵力,本在崇王公玉九重的手中,十几年前,公玉九重失踪后,兵权便分给了太子公玉阡尘和大将军沈泽天,这么多年来,沈府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若是得罪了沈府,万金阁即使侥幸存活下来,日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该死!没想到她万圣嫣英明一世,居然也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败给她的死对头公玉琉华,即使万圣嫣心中有多么不甘,此时也只能认命道,“那么依王爷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本阁主一定全力为之。” “这个嘛……”公玉琉华紧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方才抬头看向一脸着急的万圣嫣,悠悠道,“本王思来想去,只有委托万阁主先暂时扮成沈心妍,帮助本王渡过难关,这么一来,自然也就不关万金阁的事了,若是沈将军还有什么误会,本王一定也会尽力澄清的……” 哼!说来说去,还是想将她囚禁在宁王府! 说什么沈泽天要灭了万金阁,她看,是他想灭了万金阁才对! 要她留在这个吃人的王府,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万圣嫣很想很想拒绝,但谁要她落入了公玉琉华的圈套,如今万金阁的存亡和凝碧的生死都握在他的手中,眼下还有她拒绝的余地吗? 算了,不就是扮成沈心妍吗?本阁主忍了! 万圣嫣一咬牙,狠下心道,“好!本阁主答应你了,不过沈心妍已死,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本阁主才可以抽身而退?” 公玉琉华看着她,无声的笑了笑。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将她留在身边,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不过,为了稳住万圣嫣,公玉琉华沉思片刻,决定先给她吃一颗定心丸,低声道,“半年之内,本王会想办法让万阁主脱身,不过万阁主若是不好好配合,本王一气之下,或许会亲上万金阁问罪,到时候,会发什么事,本王就不能保证了……” 半年的时间吗? 算了,不就是半年嘛,一咬牙,就忍过去了! 万圣嫣握紧小拳头,目露一丝坚定道,“哼!本阁主一言九鼎,怎会倒戈相向,做出此等小人的行径!” 随即,她又冷笑几声,恶狠狠道,“不过,也请王爷记住自己的承诺,否则万金阁不惜玉石俱焚,也会血屠宁王府!” “自然。”公玉琉华眸光一暗,冲着七煞摆了摆手,淡淡的吩咐道,“七煞,将她放了吧。” “是……”七煞本想说些什么,但见公玉琉华坚定的目光,便又打消了注意,带着凝碧向门外走去。 现在,主子的心情一定很激动,无论他说什么,他势必也听不进去的。 这时,万圣嫣也站了起来,一边向七煞走去,一边冷冷说道,“不必了,不必放她离开了,她是本阁主的侍女,本阁主留在了宁王府,想必她也不会轻易离开的,王爷的美意,本阁主心领了……” 万圣嫣停在七煞的面前,将凝碧小心接了过来,并缓步向屋外走去,看着浩瀚无限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停在了门口,开口幽幽问道,“为什么……要我做你的王妃?难道非我不可吗?” 以宁王府的实力,别说是找出一个人易容成沈心妍,就是找出一个和沈心妍相似的女子,也十分的轻而易举,但公玉琉华何必要找她这个死对头,他就不怕她出卖他坏他的好事吗? 闻言,公玉琉华微愣片刻,看着远处逆光而立的傲然清影,凤目微微眯了起来,任潋滟的幽光流转,低声道,“你说呢?” “呵……”万圣嫣轻笑一声,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微勾的嘴角却噙着一丝苦笑,暗叹:真当她万圣嫣是傻瓜吗?她和凝碧现在还能活着离开,全是因为这一张脸,像极了他口中的故人。 而她,与其说是沈心妍的替身,还不如是他所念之人的替身。 替身?呵呵…… 这种认知,让万圣嫣怒上心头,恨不得现在就毁了宁王府,但理智告诉她,忍,只有忍下来,日后方才能有机会报仇! 等万圣嫣和凝碧离开素心阁时,迎面走了一名穿着灰衣的中年男子,但他的冷漠的眸光触及她的面容时,流露出一种叫做惊讶的表情,但又很快的掩饰了下去,恭敬地对着她说道,“在下是宁王府的管家秦厉,请姑娘随在下过来吧……” 秦厉?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万圣嫣眯着眼,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袭简单的灰色长衫,平凡无奇的面容,大慨有三十多岁了,唯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他一双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睛,还有身上散出的成熟稳住,让人莫名的安心。 万圣嫣暗中看了他几眼,觉得十分的眼熟,但又十分肯定从未见过他,方才收下心底疑问,默默的跟着他离开了。 透过窗外,见万圣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公玉琉华方才收回了目光,看着好几次欲言又止的七煞,淡淡道,“你我与相交多年,与其说是主仆,还不如说是兄弟,有什么事,难道还不能直言吗?” 公玉琉华的一番话,无疑给七煞吃了一颗定心丸,当下上前一步,将剑眉皱的紧紧的,语气颇为凝重道,“即使属下再愚笨,也能看出此人心怀不轨,将她留在炎王府,不过是留下了一个巨大隐患,还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危险?而且……” 说到这里,七煞的面色更加阴沉,墨色的眸子杀气一闪,冷声道,“而且,她与主子想念的人极为相似,却又碰巧失去了记忆,难道主子不会觉得太巧了吗?她说,是沈心妍被其他人害死,但在属下看来,很有可能是被她害死的,而她过来找主子,不过是顺水推舟留在宁王府,将计就计的敌人探子,此人居心叵测,不可不防啊……” 七煞所考虑的,公玉琉华也早已经想到,不过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究竟是看不清,还是不愿意承认,如今的他,已经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跟随着自己凌乱的心,做一次不知结果的选择…… “主子,依属下之见……”公玉琉华如此执迷不悟,让七煞满心担忧,张了张嘴,还想要说着什么,却被公玉琉华淡淡的打断了,“好了,不必再说了,本王明白了。” 公玉琉华暗叹一声,轻仰起头,慢慢的闭上双眼,好看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等再次睁开的时候,眉宇之间充满了疲惫之色,哑着嗓子道,“就算是一个圈套,本王也甘心入局,如若真的是她,就算是粉身碎骨又如何?” “七煞,从此之后,你就留在她的身边,代本王保护她的安全,这一次,不许有任何的闪失……” 宁王府,凝香阁。 第二日,等凝碧醒来的时候,只见万圣嫣爬在她的床边睡着了,一副睡的很香甜的样子。 见状,凝碧无奈的叹了口气,正准备从床上起来时,却见这里的环境极为陌生,根本不是她住的万金阁。 “阁主,醒醒,快点醒醒啊……”凝碧心中一惊,忙将万圣嫣给摇醒了,指着同样华丽的房间,诧异道,“阁主,这、这是哪里啊?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昨晚……我们好像是去刺杀公玉琉华,然后我跑到了柴房,正准备点火的时候……” “被人打晕了是吗?”万圣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余惊未消的凝碧,摊了摊手,没好气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宁王府。” “宁王府?!”凝碧大叫了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心虚的看着万圣嫣,小心翼翼道,“这么说来,我们暴露了吗?” “嗯……”万圣嫣点了点头,给她一计肯定的眼神,若无其事道,“不仅暴露了,而且被抓了。” “被抓?”凝碧又是一惊,狐疑的打量了万圣嫣几眼,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又触电般收了回去,吞了吞口水道,“阁主,你没事吧?” 公玉琉华是阁主的死对头,阁主整日叫着嚷着要剁了他,如今落到了公玉琉华的手里,依阁主的性子还不气的发飙,今日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显得比她还平静很多。 万圣嫣飞给她一计白眼,扶着床沿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我看有事的是你才对,昏睡了整整一夜,若非今日醒来了,本阁主还以为你壮烈牺牲了!” 看着万圣嫣的黑眼圈,凝碧这才意识到,昨夜她霸占了柔软的床,阁主却还守了她一夜,不由得红了眼眶,扑到万圣嫣的怀中,哽咽道,“阁主,你对凝碧真好,凝碧这辈子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闻言,万圣嫣额角顿现三道黑线,暗叹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孩子似的,怎么能让她放下心来,“好了,你没事就好了,赶紧起来吧。” “嗯……”凝碧也不再撒娇了,忙松开了万圣嫣,径自穿着鞋子,同时疑惑的询问道,“对了,阁主,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或许,她应该问,公玉琉华为什么没有杀了她们?难道阁主和公玉琉华达成了什么协议? 那么,阁主想起了什么吗?还是,公玉琉华已经发现了什么? 正当凝碧沉思之间,忽见一名灰衣男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件紫色的华服,走到万圣嫣的面前,平凡无奇的面容,却有着一双冷厉的眼神,不卑不亢道,“王妃,王爷已经在前堂备好早膳,请王妃换好衣服之后,就去和王爷一同用膳,小人在门外等候王妃。”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万圣嫣接过衣服,冲秦厉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吧。 秦厉点了点头,弯腰一直退到门外,然后才关上了门。 这时,一直忍着怒火的凝碧,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王妃?阁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得见凝碧发飙,万圣嫣无奈的轻叹一声,将衣服放到一边,给凝碧倒了一杯凉茶消火,暗道: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这冲动的性子怎么一点也没改?还是说,她本身就是个坏榜样? 见门外还有人候着,凝碧强压下心头的疑问,慢慢端起桌上凉茶,若有所思的递到了唇边,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心情喝下去,将茶水放到了一边,苦着一张脸询问道,“阁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万圣嫣已经走到了床边,正在慢慢展开衣服,只见衣服旁边放了一张人皮面具,便一边在人皮面具覆到脸上,一边向着凝碧解释道,“昨夜,你我暗中潜入王府,你去柴房放火被抓,我去新房刺杀公玉琉华。不幸,你被人打晕活抓,而我虽顺利找到寝室,但却发现王妃沈心妍已经被杀,然后……” 说到这里,万圣嫣顿了顿,昨晚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清楚的,便跳过了公玉琉华找替身之事,长话短说愤恨道,“公玉琉华这个混蛋,竟然诬陷本阁主杀了沈心妍,要将此事透露给沈泽天,沈泽天是紫圣国的大将军,若是得罪了他,不仅万金阁前途堪忧,恐怕还会连累鬼域,所以,公玉琉华要本阁主假扮成沈心妍,各取所需,共渡难关。” 经万圣嫣这么一解释,凝碧径自消化了一会,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一张红润的小脸气的铁青,咬牙道,“阁主,公玉琉华这个混蛋虽然用万金阁来威胁你,但如此荒缪之事,您又怎么能答应呢?此事若是让主子知道了,咱们就要乖乖回鬼域了。” 思及此,凝碧眉头紧锁,一脸愁苦之色。回鬼域是小,被主子责罚才是大事,早在主子离开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不要让阁主见到公玉琉华,这下好了,阁主不仅见到了公玉琉华,还已经莫名其妙的成为了王妃了! 先不说主子知道后会怎么责罚她,光是她听到这个消息就已经快发疯了! 见凝碧如此担心,万圣嫣也皱起了眉头,轻轻拍着她的肩,宽慰道,“傻瓜,你真以为我贪图这些小财吗?哥哥他不是想除掉公玉琉华和公玉九重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阁主不仅要杀了他,还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话说这么说没错,但是……”看万圣嫣愤恨的样子,应该还没有想起来什么,但若是和公玉琉华呆的久了,难免她不会想起点什么,所以凝碧还是极力劝阻万圣嫣,希望她能打消这个念头,能够早日离开宁王府。 可是,万圣嫣决心已定,当下给她一计放心的眼神,换好衣服后,就离开了房间。 凝碧见状,连忙追了上去,跟在万圣嫣的身后,为今之计,只能见招拆招了! 宁王府,大堂中。 等万圣嫣和凝碧赶到的时候,公玉琉华已经久候多时了。 万圣嫣眯着眼,冷冷扫过穿着黑色劲装的七煞,然后将视线投向神色淡然的公玉琉华,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时,不由得眼皮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凝碧见万圣嫣嘴角不停抽搐,似是极力忍耐的着什么,也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但她看到一桌子青菜豆腐的素食时,额头的青筋隐隐暴起,差点直接掀桌子走人! 万金阁并非大富大贵,每日饭菜虽谈不上山珍海味,但至少也是有鸡有鱼,哪里像宁王府这么寒酸,竟都是一些粗鄙的野食? “最近宁王府缺钱吗?”万圣嫣将筷子放下,挑眉看向对面的公玉琉华,无奈的轻叹,没想到宁王府看起来低调华贵,实际上却是虚有其表,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吃这些粗茶淡饭! 公玉琉华微愣,颇为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诧异道,“难道万金阁缺钱,要想向本王商借一些吗?” 商借? 闻言,万圣嫣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谁会知道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宁王府,竟还不如一个街头的小乞丐,说起来全都是泪啊! 哼!要借也是他借才对! 万圣嫣心中不屑,嘴里却得客客气气,笑的牲畜无害道,“端看宁王府每日的菜肴,就知道王爷最近有些难处,一回生二回熟,你我也算是熟识,王爷不必不好意思,要多少尽管开口吧,本阁主绝不向外透露,也不收取任何报酬。” 哼!真当她乐意帮他啊?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肚子,不要受这些饭菜的折磨! 闻言,公玉琉华这才明白,原来万圣嫣饶了这么大一个弯,是在讽刺的他的饭菜寒酸,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轻笑道,“娘子这是说哪里话?既然你我已经成亲了,那么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自然也是我的,怎么谈得上借呢?” “无耻!”还未等万圣嫣发火,凝碧便先沉不住气,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传入了公玉琉华的耳中,端看他发黑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嘿嘿,王爷不要生气,她是说……是说……”若是惹恼了公玉琉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万圣嫣急着打圆场,眼睛孤溜溜的转着,寻思着怎么蒙混过去,当她看到对面的七煞时,顿时有了主意,一掌拍向桌子愤然而起,伸手指着他怒道,“你――无耻!” “我……无耻?”神游在外的七煞,被万圣嫣一声怒吼,顿时拉回了神智,对上万圣嫣杀人般的目光,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他怎么无耻了? 对上七煞探究的目光,万圣嫣心中一慌,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道,“混蛋!昨晚你竟敢趁着我家碧儿昏睡时偷亲她!还对她毛手毛脚简直是禽兽一枚!” 语落,顿时一片沉默,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凝碧狐疑的看着万圣嫣,再生气的瞪向七煞,暗道:这个禽兽昨晚非礼她了吗?为什么她没有一点感觉?哼!昏倒了怎么会发现?看他长得相貌堂堂,没想到竟是混蛋一枚! 许是万圣嫣的演技太过精湛,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公玉琉华,也似有若无的看了七煞几眼,仿佛在无声的质问他。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七煞身上,七煞的一张脸刷的全黑了,不知道如何开口怎么解释,便只有咬牙忍了! 但莫名其妙的背了这个黑锅,七煞真是越想越不爽,不由得冷冷的瞪向万圣嫣,然后对着公玉琉华道,“主子,属下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明白七煞的愤恨的心情,公玉琉华也不再为难,淡淡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七煞感激的看了公玉琉华一眼,隐忍着怒气向门外走去,经过万圣嫣身边时,鼻孔高高向着天,所以没有看清楚地上的路,被凝碧恶意伸出的脚绊了一下,就这么直直的摔倒在地。 不过,他既然没有向左倒,也没有向后倒,偏偏是向右边倒了,这么一来,就将没有任何防备的凝碧直直压在身下,双双的向地面的倒去。 煞时,只听扑通一声闷响,七煞压在了凝碧的身上,嘴角也恰巧碰到了她的脸颊,吓得凝碧手指颤抖,脸蛋顿时像红透了的苹果,气得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状,七煞也愣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呆保持着姿势,继续亲吻着凝碧。 “混蛋!起来!”还是凝碧率先回过神来,用力将七煞推到一边,又羞又恼的站了起来。 七煞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被凝碧一吼方才清醒过来,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 见罪魁祸首就这么逃了,本就性格暴躁的凝碧,再也无法隐藏心中的怒火,一拳砸在地面上,连忙追了出去,大声咆哮道,“混蛋!你给我站住!” 说完,也化作一阵风,匆匆的离开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等万圣嫣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无影无踪了,担心凝碧的安危,正要去追之时,忽见一块青菜放到了她的碗里,不由得动作一滞,回头看着低头安静吃饭的公玉琉华,心底莫名泛起一股暖流,慢慢的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一旁的筷子。 奇怪,这只绿油油的青菜,现在看起来也没有这么讨厌了。 万圣嫣心中一喜,忙端起来碗筷,这时,只听公玉琉华柔声道,“平日里,你最喜欢吃这些菜,如今怎么改了性子,一点也不爱了……”说着,公玉琉华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猛地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而将青菜夹起的万圣嫣,听到他这句莫名的话,顿时也明白了什么,心中开始莫名的烦躁起来,当下将碗筷搁下,默默地转身离开。 果然,只是将她当作别人吗? 可恶,若不是为万金阁,她才不会留到宁王府! 若是让她找到机会,一定要让他万劫不复! 万圣嫣紧咬着牙,恨恨的想着,不知不觉中,竟已经走到了花园中,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似有什么要破茧而出,可就是无法冲出最后的桎梏,这种撕裂的拉锯,让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可恶,她讨厌这个地方! 万圣嫣加快了步伐,急急地向前方走去,想要借呼啸而过的风,厘清她纷乱的情绪,还未清醒过来时,忽感一个大力撞了过来,逼的她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混蛋!以后给老娘当心点!”万圣嫣余怒未消,又添新恨,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低声咒骂了几声,同时抬眼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青衫,如墨的黑发尽数束起,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无法挑剔,使得那张儒雅清逸的脸更显绝美,看似一个酸儒的装扮,却透着一股贵气,显然身份不凡。 此刻,他轻笑的目光停顿在万圣嫣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戏谑道,“一日不见,你的性子倒是改了许多……” 这个家伙是谁,为什么露出一副跟她很熟的表情,她认识他吗? 哼!本阁主可没空理你! 万圣嫣懒懒扫了一眼,便直直的饶过他离开了,显然她已经忘记了,此刻她已经扮成了宁王府的王妃――沈心妍。 “宁王妃真是薄情啊,不过短短一日,竟连自己的兄长都不认了……哎,沈公子,节哀啊……”万圣嫣满肚子气,正要快步离开这里,却听左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戏谑的意味十足。 万圣嫣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岔路上,一名穿着紫衣的男子缓步走来,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煞时洒满了他一身,这样的相遇,似曾相识,让她顿时失神…… 直到一双绣了金线的靴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万圣嫣方才回过来神,只见他漂亮的眸子倒映着她的影子,柔和的目光带着温暖的笑意,瞧上去温文尔雅的,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傲气,俊美之姿,松兰风骨,当真笔墨难描,难以言语赞美。 “你是……”万圣嫣挑了挑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看起来,竟和公玉琉华有几分相像,但不同的是,他经常带着温暖如风的笑意,而公玉琉华却如冰霜一般冷清,一个如火般炽热,一个如雪般冰冷,还真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各有千秋的绝代风华, 紫衣男子眼神清澈,目光柔和多情,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十分儒雅,“当日在沈府之中,曾与沈……王妃有过一面之缘,王妃这么快就忘了本宫吗?” 本宫? 他是太子! 万圣嫣暗自一惊,很快就明白过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子今日登门拜访,恐怕就是冲着她来的! “宁王妃,你怎么了?”见万圣嫣久久不说话,公玉阡尘缓缓俯下身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与其说是在关心她,好不如说是在窥探她,若不是碍于礼法,恐怕这个温和有礼的太子,就要动手捏她的脸,看看她是不是易容的! “没什么,只是突见太子和兄长来此,一时有些惊讶罢了。”万圣嫣忙低下头了,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她对沈心妍一无所知,多说多错,如今之计,只能保持沉默,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将万圣嫣的表情尽收眼底,公玉阡尘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之色,他明明已经派人毒死沈心妍,本以为昨晚消息就会散播开来,没想到今日沈心妍还能站在他的面前,若非沈心妍没死成,就是有人假冒她! 不过,中了鹤顶红之人,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哼!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正当公玉阡尘沉思之际,忽见一道白影飘然而来,挡在了万圣嫣的面前,冷淡又不失恭敬道,“臣弟参见皇兄。” 见状,公玉阡尘忙回过神来,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公玉琉华,俨然一副兄长的慈爱架势,温和有礼道,“昨日大哥公事繁忙,未能亲自来此祝贺,今日特意携礼拜访,还望二弟能原谅为兄的失礼?” 哼!昨日没有来宁王府,只是怕沈心妍之死,为他招来不必要的是非,方才深居东宫处理政事,借此来避过众人的耳目。 但没想到,他苦心安排的棋子,竟还是失算了。 “无碍,大哥有心了。”对于温和的公玉阡尘,公玉琉华的态度始终淡淡的,没有太多的言语,也没有太过虚伪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点诡异,但却十分的真实。 毕竟,身为皇族之人,亲情不过是摆设,藏在笑容之下的,是最为丑陋的嘴脸! “妍儿,你不是累了吗?就先回房休息吧。”对于公玉阡尘来此的目的,公玉琉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过兄弟之恨皇位之争,他并不想将万圣嫣牵扯进来,便先打算将她支走。 公玉阡尘来此的目的,就是一探万圣嫣的真假,焉能如此轻易的让她离开,连忙给一旁的沈傲使了一个眼色,同时对着公玉琉华道,“今日本宫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沈公子,沈公子思妹心切,方才与本宫一起来此探望,难得沈公子来宁王府一趟,不如就让她们兄妹好好叙旧?” “……”公玉琉华静默,淡淡扫了沈傲一眼没有说话,而后将目光投向万圣嫣的身上,似乎在无声征询她的意见。 太子与宁王的明争暗斗,紫圣国中谁人不知?江湖之人,最怕招惹了官家,万圣嫣实在不想趟这个浑水,但如今看来,她已经身处其中,不能不随波逐流了。 如果她拒绝的话,恐怕会落人把柄,也会给公玉琉华难堪,思量想去,万圣嫣一咬牙,笑着回应道,“难道兄长前来看望,妍儿开心还不来及,多谢王爷体谅,请容妾身离开片刻……” 说着,暗中对公玉琉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就放心吧,这点小把戏,她还应付的过来。 “那微臣也就告退了……”沈傲见鱼儿上钩了,对太子和宁王两人微微点头示意,便和万圣嫣一起离开了。 一路上,沈傲的问题不断,万圣嫣也都小心回答。 “初来王府,妹妹可还习惯。” “多谢哥哥关心,王爷对妍儿很好。” “哦,是吗?”沈傲眯眼一笑,怎么看都有点诡异。 万圣嫣也没多想,一直跟着沈傲走着,一边想着如何脱身,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处偏院。 此地十分偏僻,很少有人路过。 再看沈傲冰冷的笑容,万圣嫣目光一紧,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还未等她挑起话题,借口离开这里,沈傲突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我的好妹妹,你还记得你离开沈府之前,父亲的嘱托吗?” 什么破嘱托?万圣嫣怎么可能知道,对于沈傲的回答,她不能正面回答,并不代表她无法回答。 万圣嫣嘴角挂着笑容,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锐速扫过四周的环境,在心中模拟着逃跑的路线,同时不慌不忙的回答道,“父亲的教诲,妍儿一直铭记于心,不过出嫁随夫,妍儿现在只想做好宁王妃,至于沈府的事,已经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你无关!还真是冷酷无情啊!”沈傲冷笑一声,再次逼近万圣嫣,快不及防的握住了她的脖子,一双锐眼含杀冷冷的注视着她,厉声道,“你并不是我的沈心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假扮成沈心妍!” 闻言,万圣嫣也是一惊,心里波澜壮阔的,也是满腹疑云。 还是被他发现了吗?还是说……只是试探呢? 眼见生死一线,万圣嫣也只能赌一把,满脸震惊,哑着嗓子不解道,“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是妍儿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哼!死到临头了!还要在装吗!”沈傲的五指渐渐收紧,勒得万圣嫣喘不气来,很想将他一拳打飞,但如此一来,她势必也就暴露了。 哼!暴露也就暴露了!害死公玉琉华得了! 万圣嫣虽是这么想的,却迟迟没有动手,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顾虑一些什么? 沈傲危险眯着眼,看着闭口不言的万圣嫣,再次收紧了五指,冷冷的提醒道,“本公子再问你一次,沈心妍在哪里?若是再不肯开口的话,就休怪我不留情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万圣嫣艰难的喘着气,依旧一口咬定道,“我就是沈心妍,沈心妍就是我!你要杀,就动手吧!” “如此执迷不悟,难道你要为公玉琉华而死吗?值得吗?”沈傲脸色一变,阴郁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一把尖刀刺穿心脏,让万圣嫣猛地清醒过来。 她与公玉琉华素昧平生,甚至还有深仇大恨,她为什么要为了公玉琉华的秘密,而不惜舍弃性命? 她疯了吗? 正当万圣嫣沉思之际,沈傲忽然松开了手,将她扶到一旁的石椅上,背对着她,身上的煞气一点点褪去,沾染一丝丝难言的忧伤,好似在追悼着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有机会杀了她,然后找借口离开这里,又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万圣嫣不懂,紧皱着眉头,暗道,这又是一个局吗? “妍儿……她真的死了吗?”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傲忽然开了口,慢悠悠的转过身来,脸上十分惨白,嘴角还噙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温和的目光藏不住悲痛。 万圣嫣微愣片刻,还是坚持回答道,“我就是沈心妍,沈心妍就是我。” 万圣嫣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让沈傲顿感无奈的笑了笑,将公玉琉华的派人送来的信取了出来,放到了万圣嫣的手上,低声道,“万阁主不必提防在下,在下也是宁王的人,舍妹被人害死一事,包括万阁主的事情,在下都已经知道了。宁王今日派在下来此,就是让在下告诉阁主舍妹生前的事,毕竟在七日之后,就是归宁之日。” 万圣嫣接过沈傲的信,装作认真的浏览完毕,然后淡淡的“嗯”了一声,实际上,她只是一知半解并不是看得很懂。 沈傲却以为万圣嫣明白了,便在她的身边坐下,从沈心妍生平的点点滴滴讲起,言辞之间微有些哽咽忧伤,毕竟回忆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但谁要最了解沈心妍的,就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大哥了呢? 听沈傲开始讲沈心妍的事,万圣嫣也渐渐松了一口气,看来沈傲没有骗她,他果然是公玉琉华的人! 这么说来,刚才的试探,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宁王。 沈傲怕她出卖公玉琉华,方才出手试探她,如果她心存半分歹念,岂不是要丧命于此? 不过,这次的试探,是沈傲私自为之,还是公玉琉华授命的? 万圣嫣越想越乱,不由得闭起了眼睛,扪心自问,她究竟没有半点歹念吗?她不想杀了公玉琉华吗? 答案早已存在她的心中,但如今,却越来越模糊……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边,沈傲强压下心底的悲伤,向万圣嫣讲诉沈心妍的过往,另一边,公玉阡尘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从下人手中接过一副画卷,缓步向公玉琉华走去,轻声道,“为兄知道,二弟一直在找一名女子,今日,为兄潜伏在鬼域的卧底传来了消息,找到了二弟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10 布局 宁王府,长亭中。.info[] 公玉琉华神色淡然,仿佛并没有听到公玉阡尘的话,只是径自为两人倒上一杯热茶,淡淡道,“皇兄,请用茶。” 见状,公玉阡尘无奈的笑了笑,倒也没有过多的责怪,他这个二弟从小被关在冷宫中,鲜少与人往来,时间长了,也便养成了这副冷淡的性子,浅言寡笑。 本以为从赤焰国回来后,他多多少少能有点改变,不过冰冷无情依旧,唯一改变的,是时不时流露的忧伤,已经没有当初的淡然和冷漠。 不过,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也将是他最大的弱点,注定了他日后的败亡。 太重感情的他,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因为“他”会比他,更加的无情! 思及此,公玉阡尘藏下眼中的算计,在公玉琉华的对面优雅落座,将画卷轻轻放在桌子上,一边低头喝着茶,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宫还以为听到这个消息,二弟多多少少会有点高兴?看来是为兄错了,二弟对这个人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说着,公玉阡尘轻叹一声,慢条斯理的将画轴上的绳子拆下,缓缓展开的画卷之中,露出一名被囚禁在监狱的女子,不过她的面容好似被火烧过,变得坑坑洼洼的恐怖不已。 对于缓缓展开的画卷,公玉琉华未曾看过一眼,只是径自喝着茶水,不冷不热的问道,“除此之外,皇兄还有何事?” 公玉琉华骨子里的冷清,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无论是爱是恨是痛是憎,都丝毫不表现出来,让公玉阡尘也倍感无奈,摸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三年来,公玉琉华在找一名女子,那名女子似乎对他很重要,所以他才会耗费时间与精力,积极探查着这名女子的行踪。 如今终于有了消息,他就不相信,公玉琉华真的不动心! 他要撕破这副冷漠的伪装,挖出“他”的心好好的观赏! 公玉阡尘定了定神,并不理会公玉琉华冷漠的言辞,只是用悲悯的目光望着画中的女子,惋惜道,“听说,她是鬼域的左护法,也是鬼王的妹妹,三年前,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鬼王带回了鬼域,整整关了三年。每日在牢中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这里,公玉琉华握着茶杯的手轻颤了一下,虽然微小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但还是被公玉阡尘捕捉到了,当下眼底掠过一丝亮光,也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他这个弟弟,似乎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冷漠,而这名烧伤女子,似乎也是他苦苦寻找的人。 其实,公玉琉华的心思,公玉阡尘只猜对了一半。 早在素心阁中看见万圣嫣时,公玉阡尘就理所当然的将她当作了夜楚燃,但如今公玉阡尘透露的消息,却不得不让他开始怀疑,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要找的人? 当初,赤焰国和巫越国大战,他为了夜楚燃的安全,孤身诱敌离开,本以为生死一线,谁知敌军突然退兵,等到回到沂水城的时候,方才知道夜楚燃并未回来,急急出城去找,却找到一身狼狈的夜楚郁,还有一处狼烟弥漫的战场…… 按照夜楚郁的说法,她们当时遇到了司空煌,而司空煌是鬼域的人,也是夜楚邵派来的卧底,夜楚燃为了保护他离开,孤身带人引开司空煌,而此处未曾熄灭的烈火,就是她们浴血奋战的地方…… 而等他赶到的时候,所有的尸体,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一切都无从找起,也无法证实…… “二弟?你没事吧?”难得将公玉琉华失神,公玉阡尘心中顿时有了谱,当下笑眯眯的看着他,堆起温和如风的笑意。 “没、没事。”一提起过往的事情,他就难以自制的失神,公玉琉华轻叹一声,凝视着手中面容全毁的人,将手轻轻放到她的脸上,低哑道,“皇兄的消息可靠吗?” 公玉阡尘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无论是真是假,无论多么危险,他相信,公玉琉华都会尽力一试! 担心夜楚燃的安危,公玉琉华也无暇顾及太多,当下将桌上的画卷拿了起来,并且轻声询问道,“皇兄,你可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公玉阡尘眼睛一眯,面露一丝凝重,轻叹道,“说起来,还真是巧。(..info)鬼域的据点,就在九绝谷,而九绝谷就在幽兰谷的附近。” “幽兰谷?”公玉琉华挑了挑眉,眼中浮现一丝疑惑,“幽兰谷不是皇叔退隐的地方吗?” “嗯,正是皇叔公玉九重退隐的地方。”公玉阡尘点了点头,端起一杯茶慢慢的喝着,同时好心提醒道,“九绝谷虽里幽兰谷很近,但却是截然不同的境地。九绝谷地处万丈深渊之下,常人难以深入其中,谷中更有凶禽猛兽,九死一生,难以应对。” “多谢皇兄提醒,皇兄的大恩,臣弟铭记于心。”公玉琉华语气依旧淡淡的,即使在说感谢之类的话语,眼底也没有一丝的笑意,冷酷的面容还真是冷漠到底。 毕竟,他对这个满是笑意的皇兄,提不起半点的兄弟之情,又何必虚伪的友善讨好呢? 不过公玉琉华的表情,落入公玉阡尘的眼里,却成了不屑和讽刺,气得公玉阡尘的表情有一刻僵硬,在心底暗暗的冷哼道:总有一天,我公玉阡尘要将你踩在我的脚下,等我登上皇位那一天,会将你囚禁在地牢之中,永远的仰望着我,羡慕着我,然后……悔恨终生! 皇族之中,兄弟之情,父母之爱,本就淡泊如水,不值一提,但公玉琉华如此明显的表现,还是让公玉阡尘不禁轻叹,十几年了,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 公玉阡尘淡淡摇了摇头,略带无奈的看向公玉琉华,然后将目光移向画中的女子,嘴角勾起微微弧度,暗道:二弟,为兄费尽心机为你指引的黄泉之行,你可要乖乖的上路啊,让你在美梦中死去,也算是为兄的一点心意…… 等公玉琉华将卷轴收好后,去一旁叙旧的万圣嫣和沈傲也都回来了,两人双双走到长亭中,颇为默契的笑了笑。 看到这一幕的公玉阡尘,不由得危险眯起了眼睛,狐疑的打量了万圣嫣几眼,但很快的便收回了目光。 看沈傲的表情,和万圣嫣的表现,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公玉阡尘压下心头的疑惑,笑着对公玉琉华道,“二弟,本宫还有要事缠身,就不打扰了。”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他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省的日后公玉琉华出事,牵扯到他的身上。 闻言,公玉琉华也不挽留,依旧淡淡的说道,“慢走,不送。” 公玉阡尘虽有些尴尬,但还是笑了笑温和道,“那为兄就告辞了,改日有空,再来登门拜访了。”说完,冷冷的转过身去,眼底的笑容也逐渐褪去,浮现一丝丝的怒意,快步向着府外走去。 见状,沈傲深深看了公玉琉华一眼,也跟在公玉阡尘的身后离开了。 等走出宁王府之后,公玉阡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恢复到一种近乎冷酷的无情,对着轿子里坐在一旁的沈傲问到,“傲,结果怎么样?” 今日一大早,公玉阡尘就派人宣他来东宫,还告诉他,沈心妍在洞房之夜被公玉琉华杀死,特要他一起去宁王府一探虚实。 但公玉阡尘不知道的是,早在昨晚沈心妍被杀之时,公玉琉华就将消息传了出来,所有的事情他已经悉数得知,公玉阡尘这副贼喊捉贼的本领,才是最是让他心生厌恶! 狡兔死,走狗亨,他如今正为公玉阡尘“卖命”,公玉阡尘的魔爪已经伸向了沈家,若是日后让他登基为皇,沈家焉还能有什么活路? 沈傲心中恨到了极点,但又十分明白,现在还不是撕脸的时候,便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气,将身子向后靠在马车上,漫不经心道,“太子一大早就召微臣,微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五妹虽因出嫁之事,对沈家和我这个大哥有所怨怼,但在微臣的劝说之下,她也承诺会当好宁王府,并且……代替沈府为太子效力。” 闻言,公玉阡尘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傲,一双美目渐渐的眯起了,全身煞时气势变得强而危险,冷冰冰的质问道,“哦,果真如此吗?” 此刻,公玉阡尘褪去了温和无害的伪装,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沈傲,带着几丝残忍和冷酷,低笑道,“本宫最讨厌欺骗,背叛本宫的人,往往会死的很惨。背叛本宫的下场,相信沈大公子,最清楚不过了。” 沈傲心中一惊,脸上却仍挂着笑容,坦然的迎上公玉阡尘的目光,无畏道,“太子是东宫之主,日后更是万民之王,沈傲身为紫圣国之臣,有什么理由背叛王上呢?” 公玉阡尘疑心极重,冷冷的扫视沈傲几眼后,便慢慢合上了眼睛,唇角噙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极具威严道,“好,我就信你这一次。” “多、多谢太子。”饶是跟了公玉阡尘这么多年,沈傲对他时不时摄人的目光,还是没有一点免疫力,手心早已攥出了一把冷汗,暗叹:他一直小心翼翼,极少与公玉琉华往来,难道还是被他发现了吗?现在,他应该极早抽身,还是深入敌营呢? 等沈傲低下头的时候,公玉阡尘倏然睁开眼睛,带着些幽深的眸光,笑的十分的诡异,无声道:今日的这一场局,与其说是试探沈心妍,还不如说是试探他…… 这个埋伏在东宫的奸细,会是“忠心耿耿”的沈傲吗? 宁王府,长亭中。 公玉琉华长倚在柱子上,乌黑的发随意披洒肩头,凤目半阖半闭,一副懒洋洋的神情,似乎在看向她,又好像在遥望着未知的远方,幽幽的开口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可恨!居然又把她当别人了! 万圣嫣心口微微一痛,猛地抬起头来,冷冷的注视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眸,怒火如潮水般起起伏伏,最后却趋于平静无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反问道,“你是紫圣国的二皇子,我是混迹江湖的平民百姓,王爷倒说说,草民应该认识你吗?” 闻言,公玉琉华仍是笑着,但怎么看都有点悲凉的意味,沉默了片刻,仍是不死心的问道,“那你可有去过赤焰国?” “没有!”万圣嫣神色冰冷,回答的十分果断。 三年前,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巫越国的京都,之后,随着哥哥来到了紫圣国,也开始创建了万金阁。 三年来,她一直忙着打理阁中事务,将万金阁的名声打出去,还未离开过紫圣国半步,至于什么赤焰国、穹傲国,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说起来,有机会的话,也该去看一看。 “万阁主可有听说过一个人?”这时,公玉琉华倏然睁开眼眸,清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万圣嫣微微一怔,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奇怪,好似生气,好似恼怒,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没好气的瞪着公玉琉华,略带讽刺道,“本阁主走南闯北,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王爷若想打听人的话,直言便是,何必拐弯抹角!啰哩啰嗦的惹人心烦!” 说到这里,万圣嫣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一笔大买卖,上前绕着公玉琉华转圈,同时有板有眼的说道,“万金阁虽是杀手组织,平时呢除了杀人就是收命,但如果王爷有什么特殊需求,比如说是找人之类的,万金阁自也乐意效劳,不过这个价格嘛……” 万圣嫣低下头,认真的掐着手指,思量着该收他多少钱,如果钱太少,她可不就赔了,但如果钱太多,这个小气鬼一定会拒绝! 哎,到底该收多少钱好呢? 正当万圣嫣纠结之际,只见公玉琉华抬起头来,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强压下心底的波动,再次询问道,“你可否听说过一个人,她叫做……夜楚燃?” 夜楚燃?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万圣嫣的好心情一哄而散,好似一场没预兆的暴雨,将她捞金的热情尽数浇灭,口中轻轻吟着这个名字,失神间,竟不由自主的抬起双手,轻轻的按在了心口,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从何而来,一个奇妙又诡异的感觉蔓延开来…… 她从巫越国到紫圣国的途中,有听闻过夜楚燃的事迹:十三岁封王,十四岁带兵出征,十五岁立下显赫战功,十七岁击败巫越国大军……可谓是一个时代的传奇,宛如战神一般的存在,强悍的无以匹敌,霸道的不可一世。 尤其,是在三年前,赤焰国与巫越国的大战中,带兵杀回了焰都,一举平叛了夜楚邵之乱,帮助楚皇夜楚郁夺得皇位。 可在夜楚郁真正登基之时,夜楚燃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民间常有闲言流传,说是夜楚郁忌惮夜楚燃,赐她一杯毒酒了却余生。 万圣嫣低头认真的思考,毫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落到公玉琉华的眼里,激起的是多大的涟漪,公玉琉华颤抖的视线落在万圣嫣的身上,还以为万圣嫣想起了什么,但结果却让他深深的失望了…… 万圣嫣抬头,无畏的笑道,“夜楚燃是吗?赤焰国的大将军,夜楚郁的六弟,三年前,不知所踪,但人人都说,她被夜楚郁害死了,或许,早都已经死了吧。一个死人,只听过,没见过。” “死了?哈哈……”闻言,公玉琉华突然低笑起来,俊逸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眉宇之间更是透着一股邪气,冷冰冰的注视着万圣嫣,恶狠狠的一字一句道,“不,她没有死!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回来找我的!” 被他冰冷的目光下了一跳,万圣嫣许久方才缓过来,看着面目狰狞的公玉琉华,哪里还有平日淡然冷漠的超然,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冷哼道,“不过是随口一说,何必如此生气?反正,她是死是活,都与本阁主无关!最后,别忘了你的承诺,你我的期限只有半年!” 经万圣嫣这么一提醒,公玉琉华深吸几口气,方才镇定了自己的情绪,没有理会万圣嫣的白眼,只是缓缓的低下了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桌上的画轴,好似在呵护什么心爱的东西。 万圣嫣眯着眼,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画卷十分古朴,没有用银线勾勒,也没有用金缕镶嵌,完全看不出哪里珍贵了?大街上随便找一幅,都比它来得珍贵? 万圣嫣咋咋舌,不屑的收回了目光,觉得此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转念一想,公玉琉华对此极为重视,恐怕此画是价值连城的极品! 万圣嫣一时好奇,便在公玉琉华的对面坐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用手指了指着桌上的画卷,笑的十分友好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啊?值多少钱啊?” 闻言,公玉琉华好像有些生气了,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无价之宝,价值连城!” “哦……”万圣嫣藏下眼底黠光,嘴角勾起狡猾的笑容。她就是这副画看起来十分破旧,原来是有年代的古董了,那么她就一定要弄到手! “喂,可不可以打开来看看,让本阁主一饱眼福啊……”万圣嫣堆上讨好的笑容,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公玉琉华,同时不着痕迹的伸出了手,想要将这副抢过来。 但还没等她的手碰到画卷,公玉琉华眸光一冷,已经冷冷拍掉了她的手,用行动表明“绝不可以”,然后将画小心翼翼的放在怀中,满是傲气的起身离开了。 哼!什么破东西,以后求本阁主看,本阁主都不看! 万圣嫣瞪着公玉琉华,在他的身后小声咒骂着,但公玉琉华越是神秘,她的心中就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值得万金之价? 一阵风吹,一阵叶落,正午的太阳渐渐落下,黄昏时分,已然来临,将金色的余辉洒在长亭之上,还有那道陷入沉思的清影。 万圣嫣双手撑着下巴,索然无味的拨弄着树叶,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变化,只是皱眉想着一个人,发着呆,犯了傻,满脑子都是他,挥之不去…… 即使公玉琉华没有开口,但她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前后态度的剧烈变化:看向她的目光不再炙热,对她的心也不再热忱,就连态度也变得冷淡疏离…… 为什么?公玉阡尘到底说了什么?让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但更加奇怪的,其实是她万圣嫣。 明明是一个讨厌的人,又何必在意他的态度,他明明只是将她当作替身,如今终于收回了炙热的目光,她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又在傻傻的烦恼什么啊? “阁主,您要是再用力地话,上等的白玉茶杯就要被你捏碎了!”突然,一道俏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万圣嫣的沉思。 万圣嫣抬起头来,只见兴高采烈的凝碧眼珠子不停孤溜溜的转,好奇的打量着她,不由得瘪了瘪嘴,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凝碧,我的好凝碧,乖凝碧,不知道你把那个黑衣混蛋怎么样了?该不会,把人给……” 说着,万圣嫣眼睛一眯,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依照凝碧暴躁的性格,七煞应该早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没、没有……”只是提起七煞的名字,凝碧的脸上就升起了两朵可疑的红云,慌忙的解释道。 看她这副奇怪的表情,万圣嫣心知肚明,便也不再问了,只是冷冷的提醒道,“凝碧,你是江湖中人,他是朝廷的走狗,注意你的身份,切莫陷得太深。” 见万圣嫣认真的表情,凝碧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起来了娇羞的表情,略带担心的看了万圣嫣一眼,叹了口气道,“阁主,那么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留在宁王府吗?前几日,属下便收到了消息,说是主子要来紫都了,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属下未来得及通知主子。要是让主子知道阁主如此胡闹,恐怕会大发雷霆的!” 闻言,万圣嫣的眉头也紧皱起来,她万阁主的悠闲生活被打破,竟然只是因为一个人——公玉琉华! 更可恨的是,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生气,愤怒,气恼,甚至连开心,竟全都是因为他…… “喂,阁主?阁主?”见万圣嫣久久不回答,凝碧将头凑近了几分,担心的看着万圣嫣,同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但万圣嫣仍是没有一点反应,哎,阁主说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她倒是觉得阁主该小心了! “阁主!”直到凝碧大唤了一声,万圣嫣方才回过神来,一脸迷茫的看向凝碧,好一会儿才想起她的话,轻轻的笑道,“没事,哥哥这边,我自会解释的。” 说完,万圣嫣见天色不早了,便也从石椅上起来,慢悠悠的离开了长亭。 “哦,知道了。”凝碧跟在她的身后,说不出来的担心与恐惧,但看着比她更没谱的万圣嫣,皱眉道,“阁主,你要去哪里啊?我们不是去回房休息吗?” “不……”万圣嫣摇了摇头,她现在睡意毫无,还不想去休息,当下脚步一顿,捏着她的衣服闻了闻,轻轻的皱起了眉头,“凝碧,去准备水吧,本阁主想要去沐浴。” 笼罩在一片夜色的宁王府,今晚显得格外的静谧。 等七煞从外面回来时,便见公玉琉华执着一副画在烛光下,静静的观赏着,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认真的他。 论琴,普天之下没人能胜过主子;论画,当世之人也都败在他的手下;七煞不知,是如何一副美轮美奂的绝妙之作,方才能让主子如此入神痴迷。 走近一看,却见画上是铜墙铁壁的牢笼,还有一名面目狰狞的红衣女子,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宛如厉鬼一般,十分的恐怖骇人。 “主子,这是什么?”七煞微微一愣,惊讶的问出声。这等诡异的画卷,再配上公玉琉华痴迷的表情,七煞还以为他入了魔。 闻言,公玉琉华这才回过神来,眸中幽光微闪,在并不明亮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危险,不冷不热道,“怎么,连你也不认识她了吗?” 如此丑陋恐怖的女子,七煞只是望了一眼,就忍不住胃中翻滚,险些吐了出来,而公玉琉华就这么看了一下午,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能让主子如此在意的人,就只有…… 七煞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画中的人,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吓得吞吞吐吐道,“难、难道她就是……夜楚燃?” ------题外话------ (晕)最近又接到朋友电话,要偶周末去给她代班,只能在周内坚持万更了,呜呜呜,还请大家见谅哦~ 11 交契 宁王府,书房中。 七煞将幽暗的目光落在昏暗的画卷上,满脸震惊,眼前的人早已面无全非,哪里还有当初的半点音容,很难不说是太子的阴谋;但如此残忍无情的手段,也十分符合鬼域的作风。 “主子,她当真是夜楚燃吗?”七煞剑眉几乎拧在了一起,略带惋惜的询问道。 “呵呵……”公玉琉华嘴角含着笑,并没有回答七煞的问题,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中女子的脸,冰冷的眸光渐渐变得炙热,还带了一点点的心疼。 见公玉琉华如此模样,七煞顿时也明白了,三年前,苦苦寻不得夜楚燃的踪迹,怎么最近突然出现了两个夜楚燃,一个与夜楚郁极为相似毫无区别,而另一个全是容貌尽毁被困牢笼,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夜楚燃?还是说,两个人都不是,真正夜楚燃已经死了呢? 夜楚燃是宁王府的禁忌,更是公玉琉华的心头病,最后一种猜测,七煞自是不敢说出口,但前一种的可能,还是有必要提一提。 “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幅画又是从何而来?”先要搞明白孰真孰假,方才能弄清楚此画的来历。 但公玉琉华始终保持着淡淡表情,只有在看女子狰狞的面容时,眸子才会闪现一丝心疼,动作极其温柔的在画中流连,似入迷,似着魔,怎么都看不够,怎么都停不下…… 许久,久到七煞以为公玉琉华不会回答的时候,公玉琉华方才开了口,幽幽道,“今日,太子带沈傲前来拜访,让沈傲试探万圣嫣的真假,太子则留了下来,趁机将此画交给了本王。” “太子?!”太子与公玉琉华敌对的关系,宁王府中早已是人尽皆知,也难怪七煞会如此惊讶,但让七煞更加吃惊的是,一向头脑冷静的公玉琉华,居然会相信了太子的鬼话,不由得冷冷的提醒道,“主子,恕属下直言,太子专程送来此画,无疑于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没安什么好心!我看,这画上的女子八成就是假的!” 画中的人容貌尽毁,哪里还可以看出当初的模样,这分明是太子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主子往里面钻。 主子,你可要清醒一点啊! 七煞咬着牙,在心底暗暗的道,同时抬头看向公玉琉华,一脸忧色。 其实,七煞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太子公玉阡尘一直想除掉他,公玉琉华早已了然于心,只是…… “万一,真的是她呢?”公玉琉华的语气又轻又软,炙热的目光却流连在画上,难以言表的爱意,实在是深情之至。 看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七煞暗叹一声,顿时打消了劝公玉琉华的念头,以主子的性子,和对夜楚燃的感情,尤其是只言片语可以阻挡的? “主子,您当真就这般喜欢她吗?”七煞还是不甘心,低低的出声问道。自从主子认识夜楚燃开始,遇到了只有囚禁关押,还有花样百出的凌辱,但这些只是肉体的折磨,夜楚燃的突然离开,几年来的毫无音讯,才是对主子最大的伤害…… 主子,你苦苦等了她这么久,难道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闻言,公玉琉华全身一颤,停放在画卷上的指尖也在发抖,脸色变得惨白无比,却努力的逼自己保持淡然平静,微弯的嘴角,也慢慢的露出笑容来,叹道,“在炎王府的时候,在沂水城的时候,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她究竟有什么好?三年来,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我才恍然明白,爱是一种感觉,只有感觉对了,心也就跟着乱了;爱也是一种味道,思念的酸甜苦辣,才更加刻骨铭心……” “爱,无形,无色,无味,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你不知道自己何时中毒,等明白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病入膏肓……” 明灭摇晃的烛光下,公玉琉华俊美的面孔含笑,三千银发随着清风飘动,又深又暗的黑眸,染上温暖的笑意,缓缓的落到七煞身上,轻声道,“七煞,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七煞微微一愣,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脑海里却出现清晨撞到凝碧时,她又羞又恨的表情。 他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还没有来得及去爱一个人…… 看着七煞发呆的模样,公玉琉华轻笑着摇了摇头,慢慢的将画卷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的感叹道,“或许,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真正爱上一个人?会有那么一天吗? 闻言,七煞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从小流落街头,受尽了折磨凌辱,直到遇到了公玉九重,才开始感受到一丝人间温情,但很快又进入杀手的残酷训练,平日杀人无数的他,早已冷酷无情的心,还会为其他人跳动吗? 等七煞回神时,公玉琉华早已经走到了门口,看着他依旧清冷傲然的背影,实在难以想象他此刻的心情,不由得轻轻的唤出声道,“主子,留她在王府,这样真的好吗?而且,太子送来的画,要属下派人调查吗?” 公玉琉华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展开来,看着愈发浓重的夜色,好似一重重的浓雾,怎么也拨不看来,轻叹道,“我已经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孰真孰假,孰是孰非,看来公玉琉华心中早已有谱,七煞也不再问,目送着公玉琉华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方才慢慢的移开了视线,停落在一旁的书架上。 紫木书柜早已经蒙尘,只有那摆放着画卷的地方,还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可见主子翻阅的次数,有多么的频繁…… 七煞暗叹一声,顿时明白了公玉琉华的心情,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无论是真是假,是局是套,他也甘愿沉迷,万劫不复的结果,也好过每日的相思不见…… 离开书房之后,公玉琉华便去燃香阁散心,一时间睹物思人,不由得暗自神伤,将腰间的笛子拿了出来,排遣忧思…… 这边,公玉琉华在桃花树下吹笛,另一边,万圣嫣在暖香阁中焚香沐浴。 “凝碧?凝碧?!”万圣嫣在木桶之中,觉得水有点凉了,忙唤凝碧过来,可她喊了半天,也没见凝碧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气恼,暗道,这个死丫头去哪儿了?竟将她一个人丢下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的奇怪。 凝碧不是说守在门外吗?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正当万圣嫣疑惑之际,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神情警备的盯着屏风后,随意准备动手。 少顷,只见一名穿着粉衣的女子缓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低眉敛目道,“启禀王妃,凝碧姐姐突然有事,特意吩咐小人前来伺候。” 万圣嫣沐浴的时候,不喜欢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方才将婢女悉数遣退了,只留下凝碧一个人。虽然对此人心存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嗯,知道了。” “是,奴婢遵命。”得到了万圣嫣的命令,婢女方才缓步走了过来,一只手将木桶抬高,缓缓的往木桶中注水。 提着这么重的一桶水,从膳房走过来,也有好一段的路程,但见她面不红气不喘,身态轻柔脚步轻盈,看来也是一个练家子。 不喜欢被人注视的万圣嫣,见婢女走了过来,忙将身子埋在了花瓣下,心中怒火更盛! 婢女在倒水的时候,炙热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她身上,若非确定此人是一名女子,万圣嫣都要出拳将她打晕了! 明明几秒钟完成的事情,此人却生生拖延了一半,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十分讨厌,尤其是她别有深意的眼神,更是让万圣嫣气得银牙紧咬,冷冷的吩咐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是,奴婢遵命。”这一次,婢女出乎意外的听话,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十分恭敬地退到了门外。 即使婢女已经离开了,但一想到她奇怪的目光,万圣嫣心中就一阵恶寒,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哆嗦,急忙的披上衣服,不爽的离开了暖香阁。 沐浴之后,吹着清冷的长风,真是说不出的神清气爽,万圣嫣的坏心情,也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看着眼前清幽的院落,还有湖水之上的白玉桥,连吹来的风都沾染了花香,万圣嫣眼睛轻轻眯起,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没想到宁王府还有这样风景优美的地方,真是让人流连忘返,深深地陶醉其中啊。 万圣嫣一边向着,一边向白玉桥走去,忽听一阵缠绵悱恻的笛声,夹杂着一股难以诉说的忧伤,不由得心中一动,循声而往。 远处,白色的桃花随风而落,堆满了一地。 树下,坐着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月华拂照,飘然如仙般出尘绝世。 飞花,掠过他的瓷白的脸颊,停落在他的碧绿笛上,顿时,笛音也似乎沾染了花香,变得更加的优美的醉人。 许是月光太过朦胧,万圣嫣的眼睛一花,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若非他忽然抬起头来,她还不知道要呆呆站多久。 “哼!本阁主就说是谁如此可恶,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没想到居然是宁王爷啊!”被他淡淡的一眼,万圣嫣顿时慌了起来,手足无措的走了过来,恶狠狠的瞪着他,借此缓解刚才的尴尬。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可怕,一下子镇住了公玉琉华,只见他将笛子从唇边移开,缓缓的别在腰间,仰头看着夜空的明月,幽深的黑眸有些落寞,却并没有看向她…… 万圣嫣微微一愣,顿时也没有了主意。 她是万金阁的阁主,更是鬼域的左护法,平日里冷酷无情的杀手见多了,也没有太多其他的感情,唯独他这样冷漠的表情,却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喂,其实……咳咳,你的笛声也挺好听的,偶尔在这里吹一下,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了。再说,你是紫圣国的二皇子,整个宁王府都是你的,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太在意本阁主的话啦。”万圣嫣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看着他淡然清逸的表情,有些生硬的解释道。 万圣嫣啰哩啰嗦说了一大顿,急的额头都冒了一层冷汗,公玉琉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哦……” 这一次,换万圣嫣咬牙切齿,使劲的磨了磨牙,一拳砸在身后的树上,怒道,“混蛋!除了将我当作别人,就是对我不理不睬!哼!今晚本阁主就剁了你!” 将她当作别人的时候,目光炙热如火,似能将她生生熔化一般;但是当他清醒过来,目光又冰冷无情,陌生的好似街头的阿三阿四;这种冰火两重天的体验,让万圣嫣气得都快发疯,嘶吼着,咆哮着,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呢? 正当她怨怼之际,只见公玉琉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漂亮的黑眸紧紧注视着她,这时他的眼里只有她的存在,还有依稀闪烁的几颗的星辰,让她觉得恍然如梦一般。 这时,公玉琉华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晦暗的眼里流露出复杂的光芒,微哑着嗓子道,“所以呢?所以你希望我怎样做?”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更被他锐利目光弄的无可可逃,万圣嫣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将头偏到了一边,轻咬着下唇,吞吞吐吐道,“我、我也不知道。” 12 讨债 一阵风吹,袭来了一阵沉默,在寂静又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尴尬。(..info无弹窗广告) 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万圣嫣轻咳几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前日命人假扮成你,与沈心妍拜堂成亲,甚至……甚至肯放过我和凝碧,都是因为她吗?” 若是搁以前,公玉琉华一定会用他明亮的黑眸紧紧凝视着万圣嫣,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坚定的告诉她,“阿燃,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想起来为止,但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一生一世……” 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逐渐脱出了他的掌控,眼前的这张脸越是和他记忆中的人影重合,他排斥的心理便愈发严重,愈发烦闷…… 所以,公玉琉华只是冷冷的瞥了万圣嫣一眼,漂亮深邃的眼里并无太多感情,沉寂的如同一泓幽深的古潭,平静的语气毫无波澜的承认道,“嗯,没错。” 公玉琉华转过了头,平静的双眸又冷了几分,闪烁着幽暗不明的黠光,在心底暗暗的说道: 万圣嫣,你应该感谢上天,赐给了你也阿燃一模一样的脸,方才能逃出前日的死关,一直活到了现在…… 等我找到她之时,就是你的将死之日,但若我是找不到她,你就是她一辈子的替身,直到我厌恶为之…… 听到毫无悬念的回答时,万圣嫣悄悄的低下了头,极力克制激动的情绪,却藏不住脸上的失落,还有心底淡淡的酸涩,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一阵阵冷风吹来,如同借酒消愁般无奈,人不醉,空余愁…… “呵……”沉默了许久,万圣嫣突然低声一笑,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缓缓的拔了出来,锋利的刀刃在冷月的折射之下,更添几分冷冽,投射在公玉琉华的眉眼,寒芒晃动…… 可惜,她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公玉琉华的神色冷淡依旧,丝毫没有一丁点的慌乱,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他,就不怕她杀了他吗? 万圣嫣眼里浮现一丝恼怒,缓缓握紧了匕首,冷冷注视着旁边的公玉琉华,戏谑道,“王爷,你可知道本阁主为何冒险进入宁王府?又为什么肯答应你的条件?” “杀我。”公玉琉华头也不抬,十分干脆利落的回答。她留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他! “很好。”万圣嫣冷笑一声,手指微微一动,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有意无意的削掉公玉琉华一缕长发,嗓音又沉了几分,反问道,“现在,你我只有一步之遥,这附近又没有禁卫,若是本阁主拼尽全力杀你,王爷认为自己有几分胜算?” 闻言,公玉琉华诧异的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兴趣的光芒,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似笑非笑的看着万圣嫣,幽幽道,“你杀我,胜也是败,败也是败。” “哼!无论生死,无论胜败,本阁主今夜非杀你不可!”其实,万圣嫣并没有打算杀公玉琉华,毕竟她留下来是为了获得宁王府的情报,现下如此冲动,完全是因为公玉琉华冷冰冰的态度,让她不爽到了极点。 万圣嫣眼神一冷,漂亮的一个腾空转身,双脚稳稳的落地,同时猛地抬起匕首,直直刺向公玉琉华的心口,眼见就要夺他性命,却在离他心口一寸时,生生的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躲?”万圣嫣挑了挑眉,十分的不解。他当真不怕死吗? “你不会杀我。”到了这个时候,公玉琉华还是一脸平静,从容不迫的回答道。 有那么一瞬,万圣嫣真想把匕首推进去,欣赏他后悔莫及的表情,再挖出他的心来看看,是不是早已经变成了石头,所以才会无动于衷。 但在公玉琉华波澜不惊的目光中,万圣嫣尽量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平静的将匕首收了回来,冷冷的转过身,略带讽刺道,“你赢了。” “不,我输了。”公玉琉华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万圣嫣的背影,难以隐藏其中的炙热,单单只是看到这张脸,他就没有任何的免疫力,明知道她是过来杀他的,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但当她动手的时候,他还是忘记了躲闪,宁愿就这么被她杀死…… 遇到夜楚燃的时候,他还有一丝胜算,但在遇到她的时候,他却是输的一塌糊涂……究竟,是哪里错了? 公玉琉华心中隐隐有感,终有一天,他会栽倒万圣嫣的手里,而且会输得很惨,一败涂地,永不翻身…… 背对着公玉琉华的万圣嫣,并看不到他复杂难言的目光,只是渐渐眯起眼,锐利的目光摄人依旧,却多了几分黯然失落,再次沉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公玉琉华沉思片刻,蓦地抬起头来,唇边勾起一丝苦笑,淡淡道,“你很想杀我,但又不能动手。我死了,你也活不成。当然,包括你那名极为重视的侍女,也会来为本王陪葬。” “你说的很对,但你漏说了一点。”万圣嫣转过身来,眼中的失落尽数褪去,自信又坚定的目光,格外的耀眼动人,补充道,“其实,万金阁只是鬼域的一个分支,本阁主饶你一命,只是希望王爷能放了鬼域的人。” 鬼域?!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公玉琉华真是又惊又恨,他早就怀疑万金阁和鬼域有瓜葛,方才处处与万金阁作对,想要捉住万圣嫣,钓出鬼域这条大鱼,并且将鬼王碎尸万段,来报夜楚燃之仇! 可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一些淡淡的惊愕,没想到万圣嫣也是鬼域之人,那么她……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夜楚燃? 思及此,公玉琉华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万圣嫣,目光也逐渐变得炙热,但在一阵阵冷风之中,他的眼中热度也渐渐的褪去,又恢复到昔日的冷若冰霜,淡淡道,“本王费尽心机方才捉到鬼域之人,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了他们。” 哼!拒绝的真彻底啊! 万圣嫣冷笑一声,走到公玉琉华面前,重新取出袖中的匕首,在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眼里似有若无的流露出一丝杀意。 她总会有办法,逼他放了鬼域之人! 此刻,公玉琉华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不解的看向眼前的万圣嫣,暗道:她又要故技重施吗?可惜,他公玉琉华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她休想得逞! 就在公玉琉华沉思之际,忽见万圣嫣猛地抬起匕首,在月光下勾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刺眼的光芒过后,是一道细长的血痕在脸上蔓延,渗出殷红的血迹,显得无比的凄艳绝望。 “你、你这是做什么?”公玉琉华满眼惊愕,心疼的伸出了手,想要抚摸万圣嫣的脸,却被她冷冷的拍掉了。 她既然如此恨他,又为何要伤害自己? 公玉琉华不解,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万圣嫣脸上的伤痕,生气的握紧了拳头。 看他如此心痛的眼神,只会让万圣嫣更气,当下频频冷笑道,“公玉琉华,你当真以为本阁主不知道,你肯放过我和凝碧,无法是因为这一张脸!既然你这么爱她,那也一定很珍惜这张相似的脸,但你若不肯放了鬼域之人,本阁主就毁了这张脸,让你永远看不到她,也休想再将本阁主当作替身!” 说着,万圣嫣再次抬起匕首,狠狠地朝脸上划去,与其说是威胁,还不如说是泄恨,不可否认,在看到公玉琉华心痛的眼神时,她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越难过,她就越开心。 万圣嫣轻轻闭上眼睛,狠心往自己脸上划去,却感一个大力阻止了她,让她的匕首难以挪动分毫,更有什么粘稠的东西落在她的手上。 不对!是血! 万圣嫣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公玉琉华生生用手握住了刀刃,鲜血顿时顺着刀锋流下,落在她的手上,也落到了地上,落成凄艳的花瓣,哀伤又绝望。 此刻,他幽深的眼眸隐隐藏着怒火,但唇边的冷笑却不停的扩大,冷冷的松开了满是鲜血的手,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的抚袖离去,并出声讽刺道, “我从未见过如此狠心的女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你赢了,明日我会派人,去放了鬼域的人。” 她……赢了吗? 万圣嫣在风中低声的呢喃着,脸上却流露出迷惘的表情,心中似灌了铅般万分沉重,一双黑眸停落在前方渐行渐远的白影,难以挪动分毫,亦藏不住满满的失落和怅然…… 不,她也输了。 一阵冷风吹来,带着些许的凉意,让脸上火辣辣的伤口更加难以忍受,万圣嫣这时才清醒过来,默默地转过身离开了…… 等到万圣嫣离开之后,公玉琉华方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她沉默了多久,他便等了多久,她有多么难受,他比她更不好受…… 正应了那句老老话,相见怎如不见,思念不如怀念…… 正当公玉琉华沉思之际,忽然一名粉衣女子走了过来,谦恭的低下头,轻唤道,“属下水洛,参见主子。” 公玉琉华并未回头,双眼一直凝视着万圣嫣离去的方向,沾染了几丝迷茫,语气却依旧冰冷道,“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这名叫做水洛的女子,正是闯入暖香阁的人,此刻,她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属下再三查证,此人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应该不是主子要找的人。” 闻言,公玉琉华全身一震,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更多的是轻松和释然,淡淡摆了摆手,示意水洛先退下,然后一个人遥望着浩瀚无垠的夜空,迷惘的目光变得坚定,低声道,“阿燃,等我,我会很快将你救出来……” 宁王府,凝香阁。 凝碧在房中走来走去,一脸忧色的望着窗外,十分担心着急,暗道:万圣嫣去哪儿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正当她碎碎念之际,忽见万圣嫣走了回来,软绵绵的倒在了床上,完全没有往日的“嚣张”的气焰,反而像一个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没有一点的精神。 但更让凝碧着急的,是她左脸上的伤痕,还有满是鲜血的右手,不由得跑了过来,将万圣嫣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边,见她没有大碍,方才放下心来。 “阁主,您这是怎么了?”凝碧将铜盆端了过来,用手巾沾了些水,擦拭着万圣嫣手上的血迹。 她本以为万圣嫣的左手伤的最重,可是擦拭时,方才发现这不是万圣嫣的血,但又会是谁的血呢? 思及此,凝碧又是一惊,难道阁主杀人了?在宁王府之中,怎么还如此胡来? 对于凝碧的问题,万圣嫣也没有回答,只是无谓的笑了笑,一脸认真的问道,“凝碧,你说我这张脸美吗?” 凝碧微微一愣,不知道万圣嫣为什么会这么问,也顾不得捉摸万圣嫣的心思,夸张的赞美道,“那还用说!我们阁主可是一个美人胚子!阁主,可是凝碧见过的最美的人了!……” 凝碧专挑了一些好词说,讲的天花乱坠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万圣嫣失落的表情,万圣嫣暗自垂下了头,显得有些失神落魄,语气不明的问道,“但如果……我毁了它呢?” “毁、了、它?”凝碧吃惊的睁大了双眼,暗自吞了吞口水,愣了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将手巾拧干之后,轻轻擦拭着万圣嫣脸上的伤口,诧异道,“阁主,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傻话?好端端的,怎么生出这样的念头?别人家爱美都来不及,您怎么会想要毁了它?您要是这么说,改明凝碧就找一把刀,先毁了自己的脸……” 凝碧说着说着,竟忍不住掉下泪来,落在万圣嫣的手背上,灼烧的如火烧一般,刺痛的感觉,让万圣嫣猛地清醒过来。 凝碧说的对,她这是什么蠢念头…… “呵呵,傻凝碧,我不过是开一个玩笑,你又何必这么认真。”万圣嫣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自认为天衣无缝,但落在凝碧的眼中,却是生硬无比。 就算万圣嫣不说,凝碧也隐约察觉到,此事定和公玉琉华脱不了干系,看来,她要快点联系到鬼域的人,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省得再这么下去,露出了什么马脚,那可就麻烦了。 “讨厌,阁主就知道捉弄人家。”凝碧知道,万圣嫣不想让她担心,故意装出懊恼的表情,也不想让万圣嫣多想。 “阁主,下次不许这么胡闹了。”凝碧掏出一个白玉瓶,用手指沾了些透明的药膏,轻轻的涂抹在万圣嫣的伤口上,略带嗔怪的责骂道。 万圣嫣脸上的伤口很深,可见她下手从未留情,此伤虽未伤及骨头,但十天半月之内,也是无法全部愈合的。 瞧凝碧一脸担心的模样,紧拧的眉头都快皱在一起,万圣嫣轻笑几声,心情也顿时好了起来,打趣道,“呵呵,有你在,我不怕。” 说完,她的含笑的目光落在胳膊上,逐渐变得迷离。记得,三年前她醒来的时候,身体上满是伤痕,胳膊上最为严重,但没想到,在凝碧的照顾之下,短短三个月的时候就恢复了,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完全看不出来昔日的狰狞恐怖。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在威胁公玉琉华的时候,她才没有一点犹豫,而公玉琉华果然中计,答应她放了鬼域的人。 呵呵,她还是赢了啊。 可是,在她“奸计”得逞的时候,本应该开心雀跃的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还有一丝丝的失落。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对了,阁主,这是你最喜爱的点心,快来尝一尝。”这时,凝碧突然走了过来,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盘芙蓉糕,递到了万圣嫣的面前。 香甜酥软的味道,让万圣嫣顿时流了口水,连忙捏起一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并笑着打趣道,“凝碧,有时候本阁主都在怀疑,你是不是本阁主肚子中的蛔虫变得?快说,你怎么知道本阁主想吃点心了?” 闻言,凝碧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泛起几丝疑惑,歪着脑袋不解道,“阁主,你不记得了吗?刚才在沐浴之时,不是你吩咐我去准备的吗?” 当时,她正在厨房烧热水,忽见一名粉衣丫鬟走来,说是万圣嫣想吃芙蓉糕了,跟在万圣嫣身边许久的凝碧,知道万圣嫣平日里最爱吃芙蓉糕,能知道如此私密的事情,想必是阁主亲口所说的,所以凝碧也没有怀疑她,并还吩咐她将热水提过去,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胡说!我哪里要你去准备了!”万圣嫣眉头一挑,没好气的回答道,但说完以后,方才发现情况不对,和凝碧对视一眼后,顿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这名粉衣女子是故意支开凝碧,而趁机潜入暖香阁的,但她的目的是什么?刺杀她?打劫她? 可她一直安安分分,也没有流量一丝恶意,万圣嫣仔细回想事情的经过,蓦地目光一暗,脸色也变得阴沉无比,不停的磨着牙泄恨。 难得见万圣嫣流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凝碧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小心翼翼的问道,“阁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很好!很对!”万圣嫣眼眸微阖,倒没有刚才的怒意,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反而带了一丝淡淡笑意,懒洋洋的问道,“凝碧,你知道怎么惩罚一个人才过瘾吗?” 现在的万圣嫣,真是让凝碧越来越搞不懂了,或许,她从未明白过万圣嫣,看到如今喜怒无常的万圣嫣,更加小心地回答道,“鬼域的十八大酷刑,让他活生生经历一遍,就是最大的折磨了。” 鬼域的刑罚,可谓残忍至极,受刑之人,往往忍受不了,而选择咬舌自尽,但没想到这样的惩罚,在万圣嫣的眼里还是太轻了,她摇了摇头,笑道,“不,这样还不够……” 闻言,凝碧倒也有些好奇,好奇万圣嫣的手段,更加好奇即将受刑的人,会是怎么一个不怕死的人,竟敢惹怒万金阁之主万圣嫣! 此刻,万圣嫣神色冰冷,眼神却厉得吓人,黝黑的眸子满是杀气,竟让凝碧心中一悸,不敢直视。 “四肢俱废,抑或挖眼割耳,不过是身体上的折磨?凌辱摧毁一个人,要给他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直到他崩溃,方才过瘾解恨!” 万圣嫣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眼底浮现着一丝丝冰冷的笑意,唇角勾勒出残忍无情的弧度,低声道,“本阁主要他爱上我,再将他狠狠踩到脚下,废去他的双手双脚,将他带回万金阁,囚禁在万金阁之中,做一个看门狗,若是本阁主乐意了,就赏他一口剩饭,若是本阁主生气了,就赏他一顿鞭子!” 看万圣嫣癫狂的表情,还有这般残忍的话语,凝碧总算有点明白了,明白万圣嫣说的是谁,要如此惩罚的是谁。 看来在宁王府这么多天,万圣嫣不但没有想起过往,还变本加厉的憎恨公玉琉华,这让凝碧紧悬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笑着附和道,“这样的惩罚,对于他来说,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哦,是吗?”凝碧肯定赞同的语气,落到万圣嫣的耳中,可谓是大快人心,也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终有一日,她要将公玉琉华踩在脚下,让身份尊贵的他一无所有,跌入人间地狱万劫不复! 满心恨火的万圣嫣,并没有注意到凝碧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让公玉琉华最爱的人施以最恨的惩罚,的确是最适合不过了。 现在,连她都开始有点期待,这一天的来临了。 第二日,清晨时分。 万圣嫣和凝碧在宁王府后院赏花之时,意外的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一身紫衣风流倜傥的陈子睿和一袭粉色长裙小鸟依人的沈馨月。 在万圣嫣看到两人之际,沈馨月也注意到了万圣嫣,不过从陈子睿口中得知沈心妍死讯的沈馨月,忍不住拉着陈子睿走了过来,一动不动的盯着万圣嫣看。 今日,万圣嫣穿了一件红裙,衣衫飘动间如蝴蝶飞舞,青丝摇曳间如落英缤纷,清丽秀雅的容颜,却有着一双清眸明亮的黑眸,立在湖光山色之中,更添几分脱俗之姿,孤高绝傲,遗世独立。 难得遇到了熟人,万圣嫣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傲娇的毛病又犯了,轻轻抬起下巴,睥睨着眼前的两人,冷冷的质问道,“你们是来干什么?” 陈子睿剑眉星目,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与身俱来的贵气,此刻,他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笑得好不奸诈道,“自然是来讨要金子的。” 闻言,万圣嫣不屑的冷哼一声,心中虽舍不得十万两黄金,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傲慢道,“哼!万金阁家产万贯,会欠你们金子吗?真是笑话!回去吧,改日万金阁差人送到贵府!” 话刚说完,万圣嫣就愣住了,将纤细的眉头挑的高高的,一脸狐疑的看向两人,藏住满身的杀气,危险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万圣嫣?是谁告诉你们的?” 陈子睿微微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心妍被害死的当日,公玉琉华便传来了消息,但沈心妍是沈府庶女,地位本就不是很高,沈老将军也不是十分疼爱,除了沈馨月这个姐姐,怕是没有多少人会伤心,所以,陈子睿只告诉了沈馨月一人,并告诫沈馨月不要告诉别人。 今日,他有事禀告公玉琉华,方才上宁王府来拜访,但没想到,还未见到公玉琉华,竟然先看到了万圣嫣,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子睿一时失口,让万圣嫣发现破绽,正想着怎么将慌圆过去时,只见远处一抹白影飘然而至,清冷的声音不大不小道,“是本王告诉他们的!” 闻言,万圣嫣朝左边望去,只见公玉琉华身穿一袭白色长袍,用银线勾勒着象征富贵的牡丹,头戴一顶白金的王冠,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腰后,显得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少了往日的冷清淡然,多了几分贵气和傲然。 公玉琉华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抬头向她的方向望去,但万圣嫣先他一步收回了目光,黑眸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幽光,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杀气寒意。 见状,公玉琉华也收回了目光,清冷的眸子泛着笑意,缓步走了过来,悠悠的问道,“子睿,你怎么来了?” 陈子睿意味深长的看了万圣嫣一眼,方才将目光停落在公玉琉华的身上,笑道,“前几日,万金阁接了一桩生意,却将生意给搞砸了,听说万阁主今日居住在宁王府,本世子是特意来上门讨债的。” 陈子睿这么一说,公玉琉华顿时也明白了,似有若无的看了眼面色铁青的万圣嫣,嘴角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她,该如何解决陈子睿这个大麻烦? 其实,让陈子睿去万金阁之事,本就是公玉琉华交代的,但他只不过要引万圣嫣上钩,却不知陈子睿具体做了什么。 思及此,公玉琉华轻轻皱起眉头,没品的装糊涂,诧异的问道,“哦,讨什么债?本王什么时候欠债了?子睿,切莫开这样的玩笑。” 看惯了公玉琉华冷清的模样,难得见他露出如此奸诈的一面,陈子睿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略带同情的看了万圣嫣一眼,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本世子上门是向万阁主讨债,而非是王爷您。” “哦,原来如此。”闻言,公玉琉华仿佛恍然大悟,略带笑意的看了万圣嫣一眼,便悠悠的转过身,走到一旁的长亭品茶。 这样一来,就天衣无缝了。 见状,万圣嫣气得脑袋都冒烟了,快步走到公玉琉华的面前,一把夺回他手中的茶杯,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语气却颇有些咬牙切齿,问道,“王爷,如果本阁主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说过,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当然,我的还是我的!那么,沈侯爷的债……” 公玉琉华抬头一笑,十分大方的接着道,“自然由本王承担!”说完,公玉琉华抬眼看向陈子睿,一脸认真的询问道,“不知万阁主欠了世子多少钱,只管到账房去取账就是……” 陈子睿一听,哪还敢讨要,连忙道,“咳咳,不过是随口一说,和万阁主开个玩笑而已,王爷不必在意……” “哦,原来如此。”公玉琉华淡淡一笑,也不在意,微微上翘的嘴角,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一旁的沈馨月见状,顿时也不乐意了,扯了扯陈子睿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睿哥哥,我们为什么要怕这个家伙?十万黄金的话,可以买很多东西的……” 说着,沈馨月低下头,扳着指头数着,到底能买多少东西。 闻言,陈子睿一脸无奈,看了眼面色稍霁的万圣嫣,再扫向神色淡然的公玉琉华,将唇附到沈馨月耳边,小声道,“咳咳,娘子,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可怕。” 沈馨月一脸不信,抬头看了公玉琉华一眼,一袭白衣衬得他出尘绝世,好似是与世无争的谪仙,真的有睿哥哥说的那么可怕吗? 看沈馨月将信将疑的模样,陈子睿也是一脸苦恼,人说面若桃花心如蛇蝎,如果万圣嫣是第一种人的话,那么公玉琉华就是深藏不露的狐狸,若是招惹了万圣嫣还有活路,但是惹恼了公玉琉华的话,那只剩死路一条了! “这个嘛……娘子,我回头慢慢跟你说。”陈子睿悄悄拉住沈馨月的手,脸上露出甜蜜宠溺的笑意,温柔的目光似能融化一切冰雪,自然也包括沈馨月叛逆的心。 “嗯,一切都听相公的。”沈馨月出生于将军府,从小也是舞刀弄枪,别看她长相柔弱,举止温婉有礼,但是发起火来,连陈子睿也要退避三舍。 两人在长亭外的亲密举动,小心翼翼的不让人发现,但还是被万圣嫣的锐眼捕捉到了,他们肉麻的对话自然也传入万圣嫣的耳中,让她不由得看了对面的公玉琉华一眼,暗叹:同是身为夫君之人,为何差距就这么大? 在她成功破坏太子的大婚后,不知为何,太子突然前往沈府退去婚约,几乎在太子离开的当下,陈子睿便上门提亲,第二日便娶了沈馨月为妻,动作之快,似乎是怕被谁抢走似的。 皇上听说了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沈泽天就更加开心了,毕竟沈馨月和陈子睿情投意合,他也希望女儿将来可以有个好归宿。 太子娶沈馨月之举,不过是为了拉拢他,他焉能不知道,但碍于皇命,方才应承了下来。如此一来,可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沈馨月幸福的模样,万圣嫣第一失了神,呆呆的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将沈馨月安抚好后,陈子睿也走了过来,先看了万圣嫣一眼,然后对着公玉琉华道,“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公玉琉华垂着眸子,眸底似一汪深不见底的碧潭,难以揣摩,幽幽的看了万圣嫣一眼,便和陈子睿双双离开了长亭,不知道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等公玉琉华离开之后,万圣嫣眼底的笑意刹那间消失,手中的茶杯也无声化为粉末,被一阵长风吹得烟消云散。 陈子睿知道她的身份,自然是公玉琉华告知的,这么说来,两个人就是一伙的! 那么,陈子睿来万金阁,不过是公玉琉华派来的诱饵,来引诱她这只笨鱼上钩,若非这张令他难忘的面孔,恐怕她也早已身首异处了! 哼!公玉琉华,你真是好深的心机! 不过,你今日加诸给本阁主的,本阁主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陈子睿和公玉琉华两个人离开后,便将沈馨月和万圣嫣留在了长亭中,沈馨月看了万圣嫣一眼,虽然不想和这个人呆在一起,但实在站的有些累了,便坐在了万圣嫣的对面。 看着万圣嫣生气的样子,还以为万圣嫣失宠了,正在千方百计的想着怎么得到公玉琉华的心,哪知万圣嫣是在煞费苦心的想着怎么杀了公玉琉华! 于是,成功降服陈子睿的沈馨月,不由得骄傲起来,不屑的瞥了万圣嫣一眼,得意道,“喂,本姑娘是来指教你!” “指教?”万圣嫣咬牙冷笑,用力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眼里升起熊熊怒火,吼道,“好啊!本阁主奉陪!凝碧,拿鞭子来!” 说着,一条腿踩在板凳上,气势汹汹的瞪向沈馨月,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架势,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沈馨月看着“粗鲁”的万圣嫣,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想当初,她也是这么暴躁冲动,在一群大家闺秀中显得十分突兀,如今的万圣嫣就像极了当初的自己,虽然沈馨月心里升起一丝好感,但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依旧没好气的嘀咕道,“你这么凶巴巴的,难怪没有人肯娶你?” 沈馨月小声地埋怨,一字不漏的穿到万圣嫣耳中,万圣嫣除了生气之外,还多了一丝失落。 奇怪,在认识公玉琉华之前,她万圣嫣从没想过嫁人,但如今被沈馨月这么一刺激,顿时就来火了! 沈馨月不过是运气好,才遇到陈子睿这个大笨蛋,她不过运气差一点,遇到公玉琉华这个狡猾的老狐狸……要是两个人对调一下,说不定沈馨月比她还要惨! 这么一想,万圣嫣心里方才平衡了一点,不服气的看向沈馨月,阴阳怪调的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降服陈子睿这个大笨熊的?” 大笨熊? 沈馨月眼睛一眯,气得差点掀桌子动手,但她却在万圣嫣的眼里,看到一丝渴望的火苗,心底顿时有了主意,也没有动怒,只是冷笑道,“想要请教本小姐,就大大方方的问啊?何必拐弯抹角,啰哩啰嗦的,真是让人不爽!” 对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万圣嫣给她一计爱说不说的眼神,然后低头慢悠悠喝了口茶,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对于沈馨月的破方法,她万圣嫣一点也不感兴趣! 不知道陈子睿什么时候回来,沈馨月干坐了一会,顿时也有一些无聊,便悄悄靠近了万圣嫣几分,笑道,“喂,其实我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至于如何降服男人嘛,尤其是宁王这种软硬不吃的男人,就要……” 万圣嫣本无心听她的歪点子,但一听到公玉琉华的名字,耳朵就自动竖了起来,还颇有兴趣的和沈馨月探讨起来。 刚开始,两个人还略有争论,等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默契,还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沈馨月是将军的大小姐,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却生生被调教成大家闺秀,不过骨子里还是潇洒豪放;而万圣嫣贵为一阁之主,本来也就无拘无束,更无高低贵贱之分,也不会忌惮沈馨月的身份,所以两个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可谓是聊得十分的投机。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太阳落山了,还滔滔不绝的说着,笑着,骂着…… 宁王府,书房中。 公玉琉华和陈子睿离开之后,便一直走到了宁王府的书房中。 公玉琉华与陈子睿相交多年,公玉琉华欣赏陈子睿为人潇洒,陈子睿折服公玉琉华的才识博学,三年前,两人一见如故,成为了无所不谈的好兄弟。 “子睿,多亏有你相助,本王才擒得万圣嫣落网。”只有在陈子睿面前,公玉琉华才会卸去冷淡的面具,亲切的以“子睿”二字称呼。 陈子睿在公玉琉华的面前,也才会展露真正的性情,毫不在乎尊卑礼节,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即皱了皱眉头,不解道,“话是如此说没错,但似乎与计划有所不同……” 知道他在质问万圣嫣为何还活着之事,公玉琉华眼中的笑意逐渐褪去,淡然的表情藏不住心底忧伤和思念,问道,“子睿,你可还曾记得,本王在找一个人?” 陈子睿知道,三年来,公玉琉华一直再找一个人,不过,他不喜勾心斗角,并未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帮不上什么忙…… 如今听公玉琉华这么一说,再和万圣嫣之事联系起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诧异道,“莫非万圣嫣就是王爷你要找的人?” 但没想到公玉琉华很快就否认了,“不,本王要找的人不是她……” “哦,那是怎么一回事?”这下,陈子睿更加疑惑了,当初他和公玉琉华计划,在骗万圣嫣上钩之后,就将万圣嫣或杀或禁,但若非得到公玉琉华的首肯,万圣嫣现在又岂能活的很潇洒? 但万圣嫣若不是公玉琉华要找的人,公玉琉华为何饶万圣嫣一命,思及此,陈子睿就更搞不懂公玉琉华的用意了。 见状,公玉琉华也未多言,只是将一副画卷交给了他,眼露一丝凝重,交代道,“子睿,我要找的人在这里。” 陈子睿忙接过画卷,缓缓的打开一看,但当他的目光触及画中面目狰狞的女子时,不由得暗自一惊,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一脸认真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公玉琉华垂下眼眸,修长如玉的手指抚摸在另一幅画卷上,轻叹道,“前日,太子登门拜访,送给本王一副画卷,并告诉本王,本王要找的人,正在关在鬼域的地牢里,鬼域就在九幽谷。你所拿的画卷,是本王亲手所画,本王希望你能赶到九幽谷,一探究竟。” 闻言,陈子睿收好了画卷,流露出无比坚定的眼神,定定的看向公玉琉华,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她带回来。前几日,月儿还说想要去游山玩水,我正有意离开紫都,今日前来拜访,正是要告知你此事。既然你有事嘱托,我刚好前去查探。” 公玉琉华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计划对陈子睿说了一遍,见陈子睿点了点头,方才放下了心,语重心长道,“子睿,万事小心,一路保重。” “嗯,你放心吧。”陈子睿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诧异道,“九幽谷?岂不是在幽兰谷的附近?要不要我去拜访崇王,让他助你一臂之力?” 公玉琉华摇了摇头,叹道,“不必了,皇叔他已经淡出皇权争斗,我不想他在沾染红尘俗世。” 陈子睿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公玉琉华,语气不明的问道,“如果救出了她,你准备怎么处置万圣嫣?” 通过公玉琉华一番话,聪明如陈子睿,很快明白了公玉琉华的用意,会将万圣嫣留到现在,不过是把她当作了替身,那么,等到事成之后,万圣嫣又会是什么下场? 不过,说来也怪,他与万圣嫣毫无交情,怎么会替她说话呢? 早在进入万金阁之时,他已派人调查了万金阁,得知万金阁主虽然贪财,但所杀之人,往往是大奸大恶,等他见到万圣嫣之时,也感觉此人并非传言般穷凶极恶,或是如此,方才有所迟疑吧…… 陈子睿问出口后,本以为公玉琉华会犹豫片刻,但没想到却得到斩钉截铁的回答,“杀——!” ------题外话------ (奸笑)谢谢琉璃亲滴鲜花和钻石,谢谢惜容亲滴鲜花,最近有点忙,每天早出晚归滴,真滴谢谢亲了,熊抱一个~ 13 刁难 三日后,宁王府。 公玉琉华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忽见七煞连门都忘了敲,急冲冲的走了进来,一脸着急道,“主子,据东宫的探子来报,说是鬼王到了东宫,怕是已经和太子联合了。” 公玉琉华搁下手中的笔,狭长的凤目闪过一丝冷笑,低声道,“鬼王安明钰!本王没有找你,你倒自动送上门来了!” “主子,可以属下派人拦杀?”公玉琉华对安明钰恨之入骨,如今逮到这么一个好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没想到公玉琉华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吩咐道,“安明钰迟早也败在本王手里,就这么杀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本王要他眼睁睁的看着,鬼域是怎么一夕覆灭的!” 只有在提起鬼王的时候,公玉琉华才会撕下淡然的面具,流露出满腔的怒火,七煞轻叹一声,恭敬道,“属下知道了,属下会派人监视鬼王的行动,随时来向主子禀告。” “嗯……”公玉琉华淡淡应了一声,自从知道夜楚燃被关在鬼域之事后,他对鬼王倒不是太在意了,继而问道,“七煞,陈子睿那边怎么说?人手都安排好了吗?” 七煞点了点头,干脆利落道,“人手我已经排遣好了,也派人去通知了陈世子,保证万无一失。另外,陈世子说明日就是归宁之日,为防太子刁难王妃,便让沈馨月小姐在沈府接应,应付了明日之事后,便立刻起身赶往九幽谷。” “嗯……”公玉琉华轻轻皱眉,陷入了莫名沉思中,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一眨眼已经六天过去了,明天就是归宁之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七煞,万圣嫣最近有什么动作?”既然万圣嫣并非夜楚燃,又是鬼域这边的人马,那么他定要好好利用这枚棋子,救出夜楚燃并一举摧毁鬼域。 七煞不知道公玉琉华的心思,并将实情一五一十的禀告,“自从陈世子来访那日后,万圣嫣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往厨房里面跑,然后做一些奇怪的东西,让下人们品尝,不过……” 说到这里,七煞脸色一黑,不由得想起凝碧骗他吃的黑乎乎的饭菜,正是万圣嫣亲手所做的蛋炒饭,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滚,险些吐了出来。这滋味……真是永生难忘啊! 见七煞苦着一张脸,公玉琉华不禁有些好奇,挑了挑眉问道,“不过……什么呢?为什么吞吞吐吐的呢?” “这……”深知万圣嫣的可怕,七煞斟酌着言辞,半响,才慢悠悠的说道,“不过,下人们尝过之后,纷纷落荒而逃,所以主子若是遇到……” “让开!让本宫进去!”正当七煞告诫之际,忽听门外传来高喝声,趾高气昂的声音,不能猜出是万圣嫣来了。 “王妃,没有王爷的允许,您不能……”还未等门口的侍卫说完,万圣嫣已经闯了进来,看了一眼批阅奏折的公玉琉华,一改往日不冷不热的姿态,笑得十分阳光灿烂。 万圣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七煞瞥见她端的黑乎乎的东西时,忙上前一起,抢先道,“主子,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看七煞着急的表情,公玉琉华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放他离开了。 万圣嫣见落荒而逃的七煞,不由得憋了憋嘴,不就是让他尝了尝蛋炒饭嘛,至于流露这么惊恐的表情吗?又不是让他吃了什么毒药? 万圣嫣收拾好心情,上前一步,将盘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一边开始摆放筷子,一边乐呵呵的哼着歌。 公玉琉华见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略带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哼!这是什么话? 万圣嫣心里十分不满,略带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双手插腰,理直气壮的指责道,“喂,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王妃,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本阁主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 说着,万圣嫣将蛋花汤和蛋炒饭端到他的面前,隐藏内心一丝丝的紧张,淡淡道,“诺,这是我做的。” 闻言,公玉琉华缓缓抬眼,将视线从奏折挪动一旁的桌子上,只见金黄的米粒上盖着一个烧焦的鸡蛋,清水般的汤上飘着几片青菜,看起来十分的简单粗劣。 这……就是令七煞落荒而逃的……饭菜吗? 公玉琉华嘴角细微抽搐,额角疑似有黑线掉落。 见公玉琉华久久不说完,万圣嫣懒懒坐在一边,双手环胸,颇有些不耐的催促道,“看什么看?再不喝的话,就要凉了!” 说完之后,想起沈馨月教她的话,又不禁捂住了嘴,强挤出一抹笑容,改口道,“本宫是说,王爷若是再不喝的话,汤就凉了,便不好喝了。” 有了七煞的前车之鉴,公玉琉华本想拒绝,但在看见万圣嫣袖子下隐隐露出烫伤的红痕时,一时有些不忍,便默默地端起来了蛋炒面,慢慢的吃了起来。 他这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吃起饭来,也是细嚼慢咽,虽然少了一点激情,但还是蛮赏心悦目的。 万圣嫣笑了笑,开心的问道,“味道如何啊?” 闻言,公玉琉华险些将饭喷了出来,但当看到万圣嫣期待的目光时,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回答道,“味道……很好。” 万圣嫣一听,方才松了一口气,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暗道她这么多天的努力总算有了收获。(..info好看的小说) “既然好吃的话,就全部吃完吧。”她一定是太闲了,才会无聊的守在一旁,看着公玉琉华用膳。 万圣嫣在心底小声嘀咕,思想跑毛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公玉琉华在听到她的话时,浑身一僵,险些将手中的碗摔了下去。 不过,克制力极强的公玉琉华,也有着超人的忍耐力,在万圣嫣灼热的目光注视下,还是一口一口的将饭吃完了。 万圣嫣趴在桌子上,用双手撑着下巴,呆呆看着他俊美绝伦的侧脸,不由得酸酸的命令道,“喂,你以后不许把我当作别人了。我就是我,永远不可能变成别人。” 话一出口,万圣嫣方才察觉失言,正准备说些什么掩饰时,忽见公玉琉华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清澈又冰冷,一字一句道,“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你,她就是她,你永远不会是她,她也永远不会是你。” 轻描淡写一句话,落入万圣嫣的耳中,总感觉怪怪的,似乎隐藏着别的意思,但开心的万圣嫣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将一旁的汤断了上来,笑眯眯道,“喂,喜欢的话,你就多喝一点。” 看着如此简单的蛋花汤,公玉琉华几乎可以想象到它的味道,正在苦苦寻思着怎么拒绝之际,忽见一只肥猫跑了过来,眼里露出贪婪的目光,咕噜噜喝了一大口,然后……全部吐了出来! “死肥猫!竟敢嫌弃老娘的汤!”万圣嫣见状,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双手插腰,满身煞气的瞪向肥猫,恨不得将它的毛扒光光! 肥猫被她这么一蹬,似乎也不高兴了,不知道是报复她,还是嫌弃她的汤,竟故意用爪子将汤给推了下去,气的万圣嫣愣在原地,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她回过神来,肥猫已经跳窗离开,面色铁青的万圣嫣大吼一声,也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只剩下公玉琉华一个人,看着狼藉斑斑的书房,有些哭笑不得,嘴角勾勒出宠溺的弧度。 蓦地,等他清醒过来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立刻冷下了一张脸,努力忘记万圣嫣的笑脸,然后拿起一本奏折,强迫自己认真的批阅,同时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她不是夜楚燃,他不能对她动心,更应该对她有多余的感情…… 翌日,清晨。 今日是沈心妍出嫁的第七个日头,也是百姓们常说的归宁之日。 万圣嫣一大早便被凝碧叫醒,简单的梳妆打扮之后,便却被推到了宁王府外,和公玉琉华一起上了马车,往着沈府驶去。 公玉琉华眯着眼,看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偷揶的坏笑。 昨日,不可一世的万金阁阁主,竟被一只肥猫折腾的够呛,掉进冰冷的湖中,身陷后院的马厩,闯入嘈杂的鸡舍…… 呵呵,没想到肥花这么厉害,早知道的话,对付万金阁之事,就交给肥花搞定了。 公玉琉华想的太过入神,没想到自己的坏笑被万圣嫣捕捉到了,万圣嫣危险的眯起眼睛,笑得十分灿烂道,“王爷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可否说出来,让本阁主也跟着乐一乐?” 闻言,公玉琉华立刻回过神来,恢复了昔日冷如冰霜的表情,眼底却暗藏一丝笑意,反问道,“听万阁主的语气,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可否说出来,让本王分担分担?” “哼――!”万圣嫣冷哼一声,冷冷的扭过头去,不再理他。看他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出来指不定被他笑话成什么样,万圣嫣就算再笨,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 沉默了片刻,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架势,万圣嫣没由来的一阵怒火,阴阳怪调道,“很快就要到沈府了,我这个冒牌的沈小姐若是出了事,备受指责的可是王爷你啊……” 一眼看穿万圣嫣的小心思,公玉琉华也没有点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嘴角噙着形迹可疑的坏笑,悠悠道,“现在,本王和阁主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王相信以万阁主的聪明才智,定可以化险为夷,顺利打消众人的疑虑。” 哼!不愧是只老狐狸! 她若是露出了马脚,以他舌灿莲花的功夫,定可以将责任推卸到她身上,顺便将万金阁给抹黑。而且,他这一番话说的,如果她拒绝的话,无疑是在向他示弱,证明她万圣嫣不过是笨蛋一个! 正当万圣嫣小声嘀咕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公玉琉华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温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奇怪,不就是一句骗人的话嘛,为何她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还十分的受用。 思及此,万圣嫣连忙摇了摇头,摒弃心中奇怪的念头,任由公玉琉华牵着她,慢慢的下了马车。 沈心妍虽是庶女,但如今已经嫁给了公玉琉华,贵为王妃,今非昔比。沈府之人,大到沈泽天沈夫人,小到烧水打杂的,都齐齐的跪在了地上,等待沈心妍的到来。 “微臣叩见王爷王妃。”沈泽天一见公玉琉华来了,连忙携着沈府上上下下,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爹爹真是折煞孩儿了……”万圣嫣和公玉琉华对视一眼,连忙走上前去,将沈泽天扶了起来,并且看向一旁风韵犹存的沈夫人,笑道,“还有娘亲你,也快快起来,否则,孩儿真是万死不辞了……” 在说话的时候,沈馨月眼光躲闪,颇有些害怕的意味,见沈泽天眯眼打量着她,手指竟不由自主的发颤,红润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惨白。 沈心妍从小受尽屈辱,每当害怕的时候,左手就会不由自主的颤抖,更是不敢与人对视。 沈泽天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眼中的疑云也逐渐褪去,昨晚,他突然收到一份来路不明的信,说是沈心妍早已被人杀害,如今的宁王府不过是派人顶替,请他务必小心公玉琉华,否则,下一个受害的人将是他――沈泽天! 他虽对沈心妍没有感情,但血浓于水,无论怎么说,沈心妍也是他的女儿,沈心妍之死,他势必要讨一个公道,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眼下,“沈心妍”虽未露出破绽,但老谋深算的沈泽天还是不太放心,悄悄给沈夫人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去查探一番。 沈夫人心领神会,连忙走到沈心妍面前,亲切的握住她的手,俨然一副慈母的架势,温柔道,“妍儿,你难道回房一次,真是让娘好生想念,便让王爷和你爹爹谈谈,你陪娘去后院走走吧……” 机敏如万圣嫣,立刻明白了沈夫人的意图,略带却懦的看了公玉琉华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方才堆起笑容,柔声道,“嗯,一切都听娘亲的……” 万圣嫣和沈夫人立刻后,沈泽天也忙将公玉琉华请到了府中,把沈傲喊出来亲自接待着。 在太子和宁王之间犹豫不定的沈泽天,并不知道他最宠爱的儿子沈傲,已经投靠在公玉琉华的账营里了。 沈府之中,得到沈心妍的消息,沈馨月也匆匆离开了闺房,朝着沈心妍昔日的房间走去,毫不意外的见到了沈夫人和万圣嫣。 此刻,沈夫人拿出一个翡翠玉镯,眼中满含泪水,流露出一副悲戚的表情,叹道,“妍儿,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娘当初留下来的,一直放在老身这里保管,你娘临走之前嘱托老身,等你成亲那日,一定要将镯子亲手交给你……” 说着,沈夫人拿起万圣嫣的手,就准备望她的手中套去,泪光扑闪的眼底,却是一片疑色。 门外的沈馨月见了,连忙走了过来,站在两人的中间,将镯子接了过来,仔细的打量着,然后略带嗔怪道,“娘,这哪里是虞娘留下来的遗物?明明是你买了送给妹妹的。” 说着,沈馨月在万圣嫣旁边坐下,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讲起来尘封多年的往事,“当时虞娘离开的时候,便将此物交给了妹妹了,妹妹你整日魂不守舍的看着镯子,也舍不得带,一时大意,竟被翠娥这个死丫头给摔碎了,妹妹你整日以泪洗面,娘亲不忍见你如此伤心,方才在外面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妹妹你这才开心起来……” 沈馨月是沈夫人所出,沈夫人素来疼爱沈馨月,见她这般维护沈心妍,生生坏了她的好事,但也没有太过计较,连忙打着圆场,自责道,“妍儿,你瞧瞧,我这是什么记性,哎,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沈夫人将镯子拿了过去,小心套在万圣嫣的手上,“来,妍儿,这算是为娘的一点心意,若是再宁王府受了什么委屈,可以回来找娘和月儿说说……” 要一向嚣张的万圣嫣,扮成柔弱的沈心妍,还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在沈馨月眼神的示意下,万圣嫣还是懦弱的点了点头,乖乖到,“嗯,多谢娘亲,多谢姐姐。” 见凶残无情的大魔头,变成了一只软弱的小绵羊,沈馨月一时来了兴趣,动不动欺负万圣嫣一下,可是碍于沈夫人在场,万圣嫣也不得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拼命的忍耐,装作委屈无助的模样。 将“沈心妍”的表情尽收眼底,沈夫人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沈心妍真是一点都没变了,即使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妃,还是摆脱不了与身俱来的奴性! 看沈夫人逐渐柔和的目光,沈馨月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给沈心妍一计搞定的眼神,也不再欺负捉弄沈心妍了,而是抓住她的手,聊起来童年的往事。 万圣嫣心底明白,沈馨月这是在偷偷告诉她,关于沈心妍的一切,也暗暗的记在心中,以防万一。 生怕沈夫人起了疑心,沈馨月稍稍透露了一些,又拉着沈夫人聊了起来,场面也算和乐融融。 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中午,沈泽天派人来叫,万圣嫣等人又忙前往大堂,去和公玉琉华等人一起用膳。 “娘,你看,妹妹嫁了人,都忘了姐姐了,只顾着找她的王爷,都不理咱们了!”见万圣嫣走的这般匆忙,沈馨月在后面拉着沈夫人,笑着打量着万圣嫣,不怀好意的挑了挑眉。 沈馨月虽为长女,但却嫁给了陈子睿,陈家不过是一个贵族,可比上皇家的血脉,所以只是庶女出身的沈心妍,地位可是要比沈馨月高处很多了。 沈夫人生怕沈心妍记恨,日后会趁机报复沈馨月,忙扯了扯沈馨月的袖子,没好气的责怪道,“月儿,你都多大了,还这般口无遮拦,以后不能妹妹的叫了,要唤妍儿王妃……” 见沈夫人一脸担心的模样,沈馨月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表面还得应付应付,连忙乖乖的认错道,“是是是,娘说的对,月儿知道了,月儿会牢牢记在心底的,你说对不对啊,宁大王妃!” 沈馨月连连点头,并冲着前方的沈心妍喊着,挤眉弄眼的模样,配上阴阳怪调的语气,让万圣嫣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陈夫人知道就好,本宫不介意陈夫人再喊几声!” 话一出口,万圣嫣方才意识到失言,正准备解释什么的时候,忽见一名穿着绿衣的女子冲了过去,对着她是又打又骂,“贱人!还我们家小姐来!贱人,就是你害死我们家小姐的!” 不远处的沈馨月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连忙走了过去,用力地将绿衣女子拆开,牢牢的将万圣嫣护在身后,怒道,“翠娥,你这是做什么?要发疯的话,要不看清楚对象?来人,还不快将这个贱婢脱走!” 沈馨月冷冷的命令着,但一旁的护卫听了,弱弱的看了沈夫人一眼,却是不敢有任何动作。 显然,这件事沈夫人也知道,但她只是冷冷站到一边,略带嗔怪的看了沈馨月一眼,然后走到沈心妍面前,假装关心道,“妍儿,没事吧。” 万圣嫣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惨白不已,嘴唇也咬出血来,含着泪摇了摇头,即使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 沈夫人见状,目光立刻变得无比复杂,却并没有因为万圣嫣的惨状而掉以轻心,而是缓步走到翠娥面前,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拿出当家的气势道,“翠娥,你可知道自己再说什么?混帐东西,竟敢在宁王妃面前胡言乱语,不想要你的小命了吗!” 沈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悍女,练过几年的武功,一个巴掌过去,翠娥嘴角已经溢出来鲜血,目光有些涣散,却仍一口咬定,“夫人息怒,小人奉宁王之命,给小姐下了鹤顶红,就是不想让小姐嫁到宁王府,哪知,小姐竟活着离开了沈府,还与宁王拜堂成亲,洞房之夜,小姐突然猝死,宁王唯恐东窗事发,便找了一个人冒充小姐!夫人明鉴,小人没有说谎啊!夫人明鉴啊,小人……” “混账东西!还不快闭嘴!”还未等翠娥说完,沈夫人又扇了一巴掌,将翠娥当场摔倒在地,左脸高高的肿了起来。 翠娥捂住自己的脸,狼狈的爬到沈夫人的脚下,用恶毒的目光瞪了万圣嫣一眼,然后哭的梨花带雨道,“夫人,小人没有说谎,求求你,相信小人啊!她不是小姐,她真的不是小姐!” 其实,这一出戏,本就是演给万圣嫣看得,亲眼目睹这样的闹剧,万圣嫣的心底还是十分复杂的。 据沈馨月所说,翠娥跟了沈心妍是十几年,早已和沈心妍情同姐妹,若非沈馨月握有证据,她当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下毒害死了沈心妍。 “哟,这是再闹什么呢?”正当万圣嫣沉思之际,忽见一名穿着缎黄色的男子走来,面如冠玉,嘴角漾着温如春风的笑意,乃是当朝太子――公玉阡尘。 一见公玉阡尘来了,沈夫人忙挂起笑脸迎了上去,并恭恭敬敬的行礼,“老身参见太子。” 公玉阡尘忙将沈夫人扶了起来,冷眼扫过地上满是狼狈的翠娥,装作不解道,“沈夫人,这是在闹什么呢?”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沈心妍被害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再没有搞清楚之前,沈夫人也不敢乱说,连忙挡在了翠娥面前,想要搪塞过去,“不过是一个疯丫头,时不时在府中闹事,太子不必挂怀。” 说着,沈夫人忙命人将翠娥拖去,同时转开了话题问道,“不知太子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啊?” 听沈夫人这么一说,公玉阡尘也不在追究,好似看不到远处拼命挣扎的女子,笑的牲畜无害道,“今日天高气爽,本宫也正巧闲着,便想找沈傲一同外出,到林中去狩狩猎,不知沈傲……” “太子!求求您,求求您,亲您为小人做主啊!”正当公玉阡尘转身之际,翠娥一口咬在守卫的胳膊上,趁机逃了出去,卑微的抱着公玉阡尘的腿,跪在地上道,“太子,我家小姐已经死了,她不是我家小姐,小人虽对不起我家小姐,却也不想她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翠娥的举动,正好称了公玉阡尘的心。这么一来,爱民如子的太子,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闻言,公玉阡尘挑了挑眉,纡尊降贵的蹲下了身子,伸手将翠娥扶了起来,用手拨开她脸上的乱发,温声道,“别着急,慢慢说,你是有冤屈,本宫一定为你做主,你若是信口雌黄,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一触碰到公玉阡尘,翠娥就吓得浑身发抖,但落到众人的眼里,却成了无助和恐惧,并没有怀疑到公玉阡尘身上。 在公玉阡尘目光的鄙视下,翠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的用额头磕着地面,同时厉声大吼道,“太子,是宁王!宁王他捉走了民女的家人,借此来威胁民女,让民女毒死我家小姐。民女无奈之下,只能将毒药洒在汤中,可是小姐只喝一点汤,所以并未立刻毒发,等到拜堂成亲之后,小姐才突然暴毙身亡。宁王怕连累了他,所以派人顶替小姐!” 说着,翠娥又伸手指向了万圣嫣,恶毒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愤恨,紧紧抱着公玉阡尘的大腿,哽咽道,“太子,不关小人的事,真的不关小人的事,都是宁王指使小人!小人是被逼无奈的!” “贱人!闭嘴!”听说太子突然登门拜访,沈泽天忙携着众人出来迎接,公玉琉华自也跟了出来,便撞到了这么一幕。 闻言,沈泽天真是又惊又怕,怒然上前,狠狠地甩了翠娥几个巴掌,将她当场抡到地上。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已如水火,再也包不住了。 无论谁是谁非,都会落人话柄。 站在一旁看好戏的万圣嫣,冷眼扫过众人各异的表情,然后将目光停留在神色淡然的公玉琉华身上,嘴角勾勒一抹无奈的笑意。 连她这个“笨蛋”都看的出来,这一出戏,是精心为他公玉琉华所设计的,而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是打算冷眼旁观吗?若是不解释的,恐怕会越闹越大。 正当紧张的气氛压逼之际,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翠娥,忽然向疯狗般冲了过去,死死的抱着公玉琉华的腰,哭着喊着,“王爷,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求求您,放了奴婢的家人吧!求求你,你要奴婢怎么做都可以,只有您放了奴婢的家人,就算毒死老爷夫人小姐都可以,呜呜,求求你……” 任凭翠娥如何打骂,如何苦恼求饶,公玉琉华始终不动如山,一副冷若冰霜的架势,仿佛麻烦缠身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而已。 公玉琉华的不解释,就是任由翠娥的诬陷,抹黑,沈府的下人听到了,看向公玉琉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不知为何,万圣嫣心中突然十分不爽,冷冷的走上前,一把将翠娥拉开,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满含泪水道,“小翠,你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沈心妍,是你家小姐啊……” 见小翠突然怔住了,万圣嫣心中一喜,脸上却是一副悲戚的模样,温柔的拉起她满是伤痕的手,满是心疼的叹道,“小翠,别怕,有我在,没有人再伤害你,也没有人再伤害你的家人了……” 在万圣嫣的安慰之下,翠娥有一刻的失神,但在看到一旁的公玉阡尘时,猛地推开了沈心妍,发疯似的大喊道,“不――你不是我家小姐!不――你骗人!你骗人!” 走投无路的翠娥,再次跪在公玉阡尘的脚下,不停的喘着粗气,哀伤绝望到,“求太子,求求您,为小翠做主,为我家小姐做主!……” 翠娥不知疼痛的磕着头,鲜血蔓延在公玉阡尘的脚下,但公玉阡尘始终冷眼旁观,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一副十分挣扎的痛苦表情。 公玉阡尘没有说话,在场之人谁敢出声,一时间,偌大的沈府之中,只剩下翠娥的悲咽。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越发虚弱的翠娥,公玉阡尘再也无法无视,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心疼的将翠娥扶了起来,公正无私道,“古人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死的人是沈五小姐,就算是一个平民百姓,本宫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在公玉阡尘的义正言辞下,翠娥好似看到了曙光,激动的情绪一下子安静了,满怀感激的看着公玉阡尘,任由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公玉阡尘面色凝重,走到沈泽天的面前,沉声道,“此事关乎皇室声誉,更关乎二弟的性命,不知道沈将军可否信得过本宫,将此事交给本宫来处理?” 本就怀疑沈心妍之死,如今有公玉阡尘代行,沈泽天开心还来不及,哪还敢推辞呢?忙点了点头道,“太子公正无私,众人有目共睹,一切仰凭太子做主。” 得到了沈泽天的同意后,公玉阡尘将复杂的目光停顿在公玉琉华的身上,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温声问道,“不知二弟意下如何啊?” 即使中了公玉阡尘的圈套,被套上莫须有的罪名,公玉琉华依旧从容自若的站着,不冷不热的回答道,“有劳二哥了。” 事情一步步按着他的剧本发展,实在是太顺利不过了。 公玉阡尘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拉着翠娥的手,缓步走到了万圣嫣面前,指着万圣嫣道,“你刚刚说,她是假冒的对吗?” 翠娥用恶毒的目光剜了万圣嫣一眼,使劲的点了点头,大声道,“是!” 公玉阡尘不动声色的松开了翠娥的手,一双锐眼悄悄地打量着毫无惊慌的万圣嫣,继续道,“这么说来,如果她是真的,那么你所说都是假的了?” 公玉阡尘的嗓音温润如玉,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翠娥害怕的抖了一下,还是一脸坚定道,“她是假冒的,我没有说谎。” “很好。”公玉阡尘淡淡一笑,微微眯起的眼睛,透着锐利的锋芒,如尖锐的匕首般词穿人的心房,十分的危险。 这时,他用一贯温和的语气,对着翠娥道,“诬陷皇室之人,可是死罪一条,若是你说了慌,以紫圣国的律法,该满门抄斩。” 闻言,翠娥全身一震,嘴唇都咬出血来,紧张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以死谢罪。” 看到翠娥害怕的眼神,公玉阡尘眼底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光芒,冷笑几声,将幽冷的目光停留在万圣嫣身上,勾唇道,“你也一样,假扮沈小姐,也该当死罪。” 公玉阡尘毒蛇般的目光,让万圣嫣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迎上他的视线,笑道坦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心妍相信,太子一定会还心妍一个公道!” “当然。”公玉阡尘冷冷一笑,上前一步,走到万圣嫣的面前,用冰冷的视线冷冷打量着她,并且将手放到了她的耳后,用十分危险的语气道,“是真是假,本宫一验便知!” 说着,公玉阡尘的手放在万圣嫣的脸上,寻找着易容的痕迹,同时冷冷的出声道,“宁王妃,得罪了!” 14 敌意 万圣嫣坦然迎上公玉阡尘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手心却早已攥出一把冷汗,暗道:在这么下去,公玉阡尘迟早会找出破绽,到时候就糟了! 万圣嫣将求助的目光移向公玉琉华,却见他冰冷的神色依旧,从容不迫的站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要帮助她的意思,让万圣嫣都开始怀疑,这不过是公玉琉华设下的一个局,就是要让她万圣嫣不得好死! 要知道冒充沈心妍,可是欺君之罪,这样一来,万金阁就得罪了皇上,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正当万圣嫣惴惴不安之际,公玉阡尘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轻轻的用指腹摸搓着她的耳后,吓得万圣嫣立刻出了一身冷汗:糟了!公玉阡尘找到了! 一想到被发现的后果,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万圣嫣竟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就在这时,公玉阡尘忽然上前一步,将唇附到了她的耳边,小声道,“左护法,本宫是洪水猛兽吗?至于这么怕吗?” 闻言,万圣嫣立刻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公玉阡尘,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时,公玉阡尘已经转过身去,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一剑刺入翠娥的心口,冷冷道,“大胆奴才,竟敢诬陷宁王,如今证据确凿,就以死恕罪吧!” “不――我……”当利刃贯穿她的身体,翠娥却是一脸的迷茫,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选择了沉默,深深地看了万圣嫣一眼,含着泪笑道,“小姐,翠娥对不起你……” “来人!还不快将这个贱婢拖下去!”公玉阡尘一脸厌恶,冷冷的将带血的剑扔到一边,嘴角噙着轻蔑的笑意,眼神时凌驾众生的高傲,仿佛刚才死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比蝼蚁还要卑微的贱命一条。 这一切,发生太过突然,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翠娥已经死于非命。 太子的裁决虽然果断无情,却也算还了万圣嫣一个清白,也洗清了公玉琉华的罪名,不过,这一幕落到沈泽天的眼里,却成了欲盖弥彰的掩饰。 沈泽天对公玉琉华的态度依然恭敬,但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从前的亲切,本来,沈泽天就比较倾向于支持太子,这件事发生以后,便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万圣嫣,时不时将目光落到公玉阡尘身上,直到这时,她方才明白,无论是翠娥还是公玉阡尘,一开始的目标都是――公玉阡尘! “王妃,让你受惊了。”不知何时,公玉琉华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悄悄地握住她的手,含笑脉脉的望着她,让不禁沉醉其中。 万圣嫣有一刻的恍惚,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怯懦的低下了头,明明一副害怕的样子,却逞强道,“不,没什么。” “说起来,还是本宫的错,二弟不会怪本宫吧。”见目的已经达成,公玉阡尘眼底的笑意更深,明明一副抱歉的语气,但表情却没有半点懊恼。 对于公玉阡尘的虚情假意,公玉琉华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只是冷冷的扫了眼,淡淡道,“不会。” 见场面略微有些尴尬,沈泽天忙上前打圆场,走到公玉阡尘的面前道,“难得太子光临寒舍,请让老夫一进地主之谊。” 公玉阡尘心想,还是沈泽天这只老狐狸识相,也忙堆起满脸的笑容,温和道,“沈将军客气了,能与沈将军痛饮几杯,是阡尘的荣幸。” 话音未落,公玉阡尘和沈泽天已经走了老远,徒徒剩下了沈夫人、沈馨月、沈傲、万圣嫣和公玉琉华。 这时,沈傲走到沈夫人面前,小声道,“娘亲,这里由孩儿照应就是,您先下去休息吧。” “嗯……”沈夫人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对着公玉琉华道,“就让小儿陪王爷转转,老身就不凑热闹了……” 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沈夫人虽对沈心妍没有感情,却对殃及沈府的皇权之争,忧心忡忡,转身的刹那,一脸愁容,连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一旁的沈馨月见了,心里也觉得酸酸的,忙上前扶住沈夫人,柔声道,“娘,你小心点,孩儿扶你回去……” 沈馨月扶着沈夫人离开,一高一低一矮一瘦的背影,让万圣嫣也有点热泪盈眶,第一次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往,是否还有这么一位慈爱的娘亲? “在想什么呢?”见万圣嫣神色惚恍,公玉琉华上前一步,将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温柔的别在了耳后。 “没、没什么。”一个人忘记了过去,究竟是好还是坏,万圣嫣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随遇而安,一切随缘……但如今,她却开始怀念,也开始羡慕,一个完整的人生,还有一段鲜活的记忆……或许,有时间的话,她应该问一问,找回遗失的过往…… 失神的万圣嫣,并没有注意到公玉琉华温柔的目光,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好似着了魔,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置身事外的沈傲,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咳几声,打破了沉默,“王爷,这里风大,我们去长亭坐坐吧。” 公玉琉华见万圣嫣衣着单薄,便也点了点头,拉着她一起往长亭走去。 万圣嫣喝了几口茶后,忽见公玉琉华扭头看着她,饶有兴趣的问道,“太子一直想置本宫于死地,你猜,他为什么会放了你?” 闻言,沈傲也是一怔,微垂的眼眸,浮现一丝疑云。刚才太子明明发现了万圣嫣的破绽,又为何放过这个扳倒公玉琉华的大好机会? 万圣嫣端茶的动作一顿,茶水因为她的紧张而不停摇晃,正如她惴惴不安的心,自从遇到了他之后,从来没有一刻平静过。 “我猜……”万圣嫣故意拉长了声音,想要吊吊公玉琉华的胃口,见他没有一丝丝的好奇,顿时也没有了兴趣,懒懒的向后一靠,戏谑道,“比起公玉阡尘为什么不揭穿本阁主,我还以为王爷你更好奇太子对我说了什么呢?” 刚才公玉阡尘的动作很小心,但万圣嫣相信,一定没有逃过公玉琉华和沈傲的法眼,将两人逐渐凝重的表情,不由得心情大好的喝了一口茶。 许久,久到万圣嫣以为公玉琉华不会开口的时候,忽然听他问道,“刚刚……他说了什么?” 闻言,万圣嫣颇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冷冷的瞥一眼旁边的公玉琉华,笑道,“想知道啊?你猜啊……” 这次,公玉琉华一改冰冷常态,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打量着她,其他人也许会怕的要命,但万圣嫣却始终挂着笑容,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呵,有趣。”半响,公玉琉华收回了目光,似有若无的说了一句。 “哼,无聊。”不过,万圣嫣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敬着。 公玉琉华也不在意,看着一旁沉默的沈傲,问道,“傲,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沈傲将递到嘴边的茶杯搁下,意味深长的看了万圣嫣一眼,然后垂下眼眸,幽幽的开口道,“太子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看似十分的诡异,但仔细一想,却也十分的合情合理。或者说,是不得不为之。” 听沈傲别有深意的话,万圣嫣听了以后,心底顿生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将她慌乱的表情尽收眼底,公玉琉华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淡然的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几丝戏谑,“哦,继续说下去。” 看了一眼神情自若的公玉琉华,沈傲无奈的笑了笑,公玉阡尘为什么会放了万圣嫣,想必公玉琉华早就明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但既然公玉琉华开口了,摸不清他心思的沈傲,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口道,“很简单,太子与鬼域合作,万金阁是鬼域的组织,万阁主定要身居要职,否则,太子不会为了一个人头,放弃了扳倒王爷的机会。” “哦,是这样吗?”对于沈傲直白的答案,公玉琉华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继续低头喝着茶,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万圣嫣总算也明白了,从一开始,公玉琉华就没信任过她,此时更是借沈傲之言,暗中警告她。 思及此,万圣嫣气的握紧了拳头,但转念一想,又不禁觉得可笑,她万圣嫣身为鬼域之人,又有什么资格让他相信呢? 看着万圣嫣嘴角的苦笑,公玉琉华心中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还未等他厘清是什么时,只见万圣嫣抬头看向他,笑靥如花,“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话直说。王爷无聊的提了一大堆问题,究竟意欲何为呢?” 公玉琉华耷拉着眼眸,藏下眼底复杂的幽光,语气晦暗不明到,“没什么,只不过是想提醒你,要么退出鬼域,要么劝鬼域退出争斗,否则,惹恼了本王,可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语罢,公玉琉华勾唇冷笑,补充道,“直白点说,不过是想让你劝鬼域莫插手此事,毕竟这是本王的家事,一个居心叵测的外人来搅和,总归是有点不好吧。你说呢,左护法?” 公玉琉华最后三个字,仿佛一个定时炸弹,让万圣嫣无处可逃,最后一丝平静的伪装也被撕破,狠狠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任锋利的瓷片钻进她的血肉,冷冷道,“公玉琉华,你到底想干什么?说这些话又是为了什么?难得你天真的以为,凭借本阁主的三言两语,就可以让鬼王收回成命吗?真是可笑!” “不……”正当万圣嫣冷嘲热讽之际,忽见公玉琉华凑了过去,轻轻的抬起她的手,随便的从衣角扯下一块布,温柔为她包扎着,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与你为敌,也不想你与我为敌。” 15 棋局 赤焰国,沈府中。 太子和沈泽天聊了一会儿,便拉着沈傲外出狩猎了,沈馨月则一直带着万圣嫣闲逛,同时将沈心妍生前的事说给她听,万圣嫣也拼命的记住,努力扮演好这个假王妃的角色。 一直逛到了下午,和沈府之人用完了午膳之后,公玉琉华方才带着她离开了,驾车往宁王府赶去。 今日之事本是万无一失,谁知半路竟杀出了一个太子,险些坏了公玉琉华的计划,也让万圣嫣险些置于险境,不过,好在太子放她一马,方才让公玉琉华躲过一劫。 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行驶,穿过紫都最繁华热闹的街道,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却又不显得吵杂。 马车里面,十分的干净宽敞,两个人分作两边,中间还隔了一块空地,即使如此,万圣嫣还是觉得沉闷的空气,有些紧张的令人窒息。 万圣嫣用手撑着头,一直在想太子所说的话,还有公玉琉华的警告,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暗道:哥哥真的和太子合作了吗?据她这几日对公玉琉华的了解,与他作对,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况且,无论是万金阁还是鬼域,都只是一个江湖组织,没必要惹上皇家这个大麻烦!哥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为什么要和太子合作呢? “在想什么?”见万圣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公玉琉华扭过头来,好以整暇的看着她,仍是一副自信十足的架势,好似没有人能搅乱他的宁静。 “没什么。”万圣嫣压下心中疑问,坦然的迎上他的视线,笑得十分灿烂,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破绽。哥哥是否与太子合作,她会亲自向哥哥确认,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她都要小心行事,不要得罪太子、宁王任何一方,以保日后全身而退。 看着万圣嫣的侧脸,公玉琉华的目光一暗,冷冷的别过头去,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风景,语气阴沉沉道,“既然鬼王已与太子合作,就算是本王的敌人了,你既是鬼域之人,日后鬼王与本王作对,你会帮哪一方呢?” 闻言,万圣嫣顿了顿,冷笑几声,没好气道,“哼!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很好……”公玉琉华语气冷淡依旧,却多了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别有深意的看了万圣嫣一眼,继续道,“无论日后是敌是友,本王都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堂堂宁王还有做不到的事吗?倒让本阁主有些好奇了……”万圣嫣眼底笑意更深,一脸戏谑的看向公玉琉华,略带嘲讽道,“哦,难道宁王是想求本阁主饶你一命?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 毫不在乎万圣嫣阴阳怪调的语气,公玉琉华一脸认真的看向她,用不紧不慢的语气慢慢道,“成王败寇,本王若败,死不足惜,但是沈傲对你有恩,身为江湖之人,最讲究恩义,万阁主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 公玉琉华定定看着她,黑眸如一泓清澈的泉水,清晰倒映着她的面容,却不知为何,裹了一层淡淡的冰霜,无法消融。 万圣嫣别过头,恼怒的皱着眉头,用不耐烦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失神,“哼!尽管说来吧!” 其实,公玉琉华说的没错,若是沈傲揭穿她,以沈泽天的脾气,万金阁怕是早已不存于世,不过沈傲是公玉琉华的手下,要是真正算起来,她应该感激他吗? 公玉琉华微阖着眼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眸中沉沉暗暗的幽深难明,冷冰冰的警告道,“沈傲的身份,请万阁主务必保密,否则,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闻言,万圣嫣微微一怔,分不清心底是何感受,是该叹服他对兄弟之义,还是嘲笑自己的自投罗网,一种苦涩的滋味开始蔓延,涌入心田。 沉默了片刻,万圣嫣强挤出一抹笑容,还是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几缕阳光射来进来,洒在万圣嫣的脸上,显得更加朦胧美好,公玉琉华微眯着眼,藏下眼底晦暗不明的幽光,看了她好半响,方才轻轻蠕动薄唇道,“若是你日后与我为敌,或许,我会饶你一命。” 哼!好大的口气啊! 与他为敌,她就一定输吗? 他也太小看她万圣嫣了吧! 万圣嫣甩给他一计白眼,在心中不满的咒骂着,但奇怪的是,被他这么冷嘲热讽,她心里竟还有一丝的开心……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为了还给公玉琉华颜色,为了维护她万圣嫣的颜面,万圣嫣恶狠狠的瞪向他,嘴角勾勒出一丝阴毒的笑,危险道,“那就请王爷日夜祈祷,千万不要输了,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上,否则,本阁主会让你慢慢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炼狱!” 对于万圣嫣的警告,公玉琉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无声溢出一丝轻笑,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暗自感叹…… 不过,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记在心里,永远都是一副冰冷冷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临,不是他胜,就是她败,至于结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本来尴尬的气氛,在两人的只言片语下,总算变得轻松起来,万圣嫣心情也好了很多,轻轻的撩开帘子,饶有兴趣的望着窗外…… 看着路边喊叫的小商贩,还有行人匆匆的面孔,竟有一丝别样的感受…… 算起来,她到紫圣国快一年了,但是凝碧总以各种理由,不让她出来逛逛,这是还是她第一次好好的打量焰都的风貌,的确比巫越国繁荣多了…… 万圣嫣一时来了兴趣,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忽见前方一块金色的牌匾,写着“藏宝阁”三个字,不由得面色一变,也顿时来了主意…… “王爷,天色稍早,本阁主想出来透透气,不知王爷意下如何?”万圣嫣将帘子放下,笑盈盈的看向公玉琉华,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怎么和鬼域的人取得联系? 其实,鬼域的分支有很多,钱庄、酒楼、客栈等等,真是数不胜数,她曾听凝碧说,藏宝阁也是鬼域的一个分支,如果能进入藏宝阁,就可以联系到鬼域的人了。 好似一眼看出她的意图,公玉琉华嘴角噙着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好了,不去就不去了……”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万圣嫣匆匆移开了目光,其实若真的和鬼域取得联系,对于身陷罗网的她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连累鬼域呢。 看她这副恼怒又担心的模样,公玉琉华眼眸微弯,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淡淡道,“停车。”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总是冷冷清清的,却好似有一种难言魔力,让人不敢违背,不敢抗拒。 果然,车马很快就停了下来,稳稳当当的靠在路边,车夫恭恭敬敬的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公玉琉华没有回答,反而挑眉看向她,笑道,“怎么,不想去了吗?不想去的话,就回府吧。” 本以为他会一直控制她、监视她,不让她离开半步,但这样出人意料的举动,倒真把万圣嫣难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当真愿意放我离开?”万圣嫣挑了挑眉,一脸不确定的问道。他就不怕她跑了吗? 公玉琉华垂眸,嘴角噙着笑意,幽幽道,“人有时候犹豫,会错过很多东西,再回首,已经物是人非,无法反悔,无法重来。(..info好看的小说)本王这次同意你离开,是你唯一出府的机会。” “哼!不过就是去买个首饰吗?至于这么疑神疑鬼的吗?”万圣嫣冷哼了声,生气的掀开帘子,直接跳下了马车,怒气冲冲的走了几步后,又折了回来,摊开双手,怒道,“银票?” 公玉琉华懒懒抬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马车外的七煞吩咐道,“七煞,给她!” 对于公玉琉华的命令,七煞从来是言听必从,但是这一次,他却十分的犹豫,极不情愿的将银票掏了出来,放在万圣嫣的手上,好似她是什么险恶的小人。 万圣嫣白了他一眼,低头认真的数了数,足足有一千两多,够她买很多东西了,方才消了火。 “谢了。”万圣嫣嘴角一勾,冲公玉琉华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见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不由得面色一冷,怒道,“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让你的人离开!” “你——!”万圣嫣傲气凌人的模样,让七煞十分看不过去,正要呵斥几句时,忽见公玉琉华的目光一冷,便连忙退到了一边。 “幽蓝,退下!”公玉琉华看了一眼跟在万圣嫣身后的女子,冷冷的呵斥着,然后对着前方的车夫,淡淡道,“老安,走吧!” “是,王爷。”年老的车夫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驾着马车离开了,留下万圣嫣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消失的马车,却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耳畔,有一阵风呼啸而过,好似刚刚有人在悄悄诉说,说道,“万圣嫣,我在王府等你回来。” 他的语气轻轻柔柔,明明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反而可能是威胁恐吓,但那一刻,她的心却突然乱了,慌了,不知所措了。 等到公玉琉华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时,万圣嫣才松了一口气,为了防止暗中有人跟踪她,她没有直接去前方的藏宝阁,而是先在街上慢悠悠的逛着,挥霍公玉琉华的钱财。 与此同时,跟公玉琉华的身边的七煞,回头向后看了一眼,见早已没了万圣嫣的踪影,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道,“主子,你为什么放她离开?难道你就不怕她逃走吗?” 闻言,在马车里的公玉琉华慢慢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忧色的七煞,淡淡道,“她还会回来的。” “主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七煞略带低下头,心想,以万圣嫣的性格,必不会丢下凝碧离开,但是凡事总有意外,若万圣嫣真的逃了,那么谁要拿她没有办法了。 正当七煞沉思之际,忽听公玉琉华开口,声音有些狠厉,“七煞,你当真以为我会放她离开吗?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她想要离开,必是为了与鬼域之人联系,那么顺着她这条线,我们才能一举消灭鬼域!” 紫圣国,藏宝阁。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她,万圣嫣几乎转了一个下午,等到黄昏的时候,再三确定没有人跟踪,方才走进了藏宝阁。 万圣嫣一进门,一个穿着长褂微胖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吆喝道,“收尽天下珍宝,藏于一室之内,不知姑娘想要点什么啊?我们这里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万圣嫣淡淡一笑,低头打量着柜台中的首饰,装作一副认真挑选的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既然收尽天下珍宝,不知可有火折呢?” 钱老板一听,面色微变,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却笑得更加和蔼可亲,“姑娘您该不会是来踢馆子的吧?区区一个火折子,能算得是珍宝吗?” 哼!不愧是鬼域之人,警惕心居然这么强! 万圣嫣也不着急,随手拿起一个花瓶仔细瞧着,同时懒洋洋道,“普通的火折子点燃之后,是黄色或者红色的火焰,可是在下想要青色或紫色的,不知道老板这里有没有?卖不卖啊?” 鬼域之人,肩上都刻有青焰标志,只有地位极高之人,才是紫焰标志,而且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才可以使图案显现。 听万圣嫣这么一说,钱老板笑容有一刻的僵硬,但很快挂上真诚的笑容,更加热情的招待道,“有!当然有!既是收尽天下珍宝,如此稀罕之物,又怎么会没有呢?不过,贵重的物体,自然要放到贵重的地方,还请贵客虽小人去里面挑选。” 万圣嫣点了点头,笑道,“当然。” 见状,钱老板忙给店里的伙计使了一个眼色,便带着万圣嫣往里屋走,同时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换上严肃沉重的表情,毕恭毕敬的问道,“属下钱三,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万圣嫣勾唇,漫不经心道,“收命一千,割头一万,杀人卖命,唯有万金。” 闻言,钱老板差点叫了起来,眼见四下无人,连忙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参见左护法,未能及时营救左护法,还请左护法降罪!” “好了,起来吧。”万圣嫣轻叹一声,忙将他扶了起来,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端起来一杯茶喝着,问道,“本阁主不在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钱三上前一步,皱眉道,“回禀左护法,属下前几天,收到鸠火堂堂主的消息,说是左护法您被困宁王府,生死不明。属下听说之后,便立刻调派人手,却没想到惊动了……主子。” “什么!”万圣嫣大惊,用力将茶杯搁到了一边,气的双肩颤抖,急的紧皱眉头,暗道,此事要是让哥哥知道了,她就死定了! “钱三!你真是大胆,没有经过本阁主的同意,竟然敢私自调派人手,竟还惊动了鬼王,看本阁主不把你……”万圣嫣一拳砸在桌子上,怒气冲冲说了一顿,刚抬起头,准备要揍钱三的时候,却见面前站着一名青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温声道,“说啊,你要把本尊怎么样?” “哥、哥你怎么来了?”万圣嫣忙低下了头,目光飞快的扫过四周,该死的钱三,不知何时早已离去,把她一个人撇在了这里。 此刻,她的眼前站着一名煞神,似笑非笑的目光让人无所遁形,万圣嫣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我、我是怪他自作主张,不过是区区一个王府,怎么困的住我万圣嫣!” 裴玉珩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略带宠溺的责怪道,“我若再不来,你还要胡闹成什么样了?现在就收拾行李,跟着本尊离开。” “现在?!”万圣嫣一惊,吓得脱口而出。 “怎么,你舍不得离开吗?”闻言,裴玉珩脸色一变,犹如地狱爬出的修罗,冷冷的注视着她,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不、不是!”万圣嫣忙摇摇头,小声解释道,“凝碧她还在宁王府,我不可能丢下她的。” “凝碧?”裴玉珩脸色稍霁,却依然阴晴不定,幽幽道,“你不肯离开宁王府,难道只是因为一个小丫鬟吗?” “不,当然不是。”几乎在万圣嫣否定的当下,裴玉珩的脸色刷的全黑了,手中的茶杯也无声化为粉末,黑眸不停的窜出火苗,十分的骇人。 万圣嫣有过一刻的战栗,但还是不怕死的走了过去,绕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捶打着他的背,不慌不忙道,“凝碧跟了我三年,早已与我情同姐妹,我们患难与共,绝对不会丢下彼此。这次,是我太过心急,想要早日除掉公玉琉华,才会连累凝碧被擒。本来,我想带凝碧逃出宁王府,但如今,哥哥已经与太子联合,既然要除掉公玉琉华,不如让我做内应,到时候里应外合,将公玉琉华一举歼灭。” 裴玉珩一直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嫣儿,你当真是这么想?” 记得曾经,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副悠闲的姿态,如今,却因为她的胡闹,惹上了一丝忧愁,看起来,显得那么的孤独落寞。 万圣嫣盯着他的眼睛,十分的肯定点了点头,拍胸膛保证道,“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他自认为软禁了我万圣嫣,早有一天,他要为他自信付出代价,后果,就是一无所有,被我狠狠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见万圣嫣满腔很火,裴玉珩微眯着眼,眸中闪烁着不明幽光,在万圣嫣的再三恳求下,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但却一再嘱托道,“若有什么意外,你定要抽身而退,千万不可冒险。” “嗯。”裴玉珩终于消了火,万圣嫣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一脸倦容,想必也是刚到紫都,不由得疑惑道,“哥哥,我们一向不理会朝堂之争,今日又为何插手皇权之斗?帮助太子对付公玉琉华,这样真的好吗?就算太子日后登基,又真的会放过鬼域吗?” 裴玉脸色变得凝重,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叹道,“公玉琉华和公玉阡尘,一个是猛虎,一个贪狼,无论与哪一个为伍,总会自食恶果,但如今已经搅入了这场争斗,就再难脱身而退了。” 闻言,万圣嫣一阵沉默,许久,方才抬起头来,静静看着裴玉珩,笑道,“无论哥哥做出什么决定,妹妹我都会全力支持,因为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说完,万圣嫣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用轻松的语气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宁王府了。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会想办法通传的。”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裴玉珩也陷入了沉思,清冷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轻轻的蠕动嘴唇提醒道道,“嫣儿,万事小心。” “嗯,知道了。”万圣嫣脚步一顿,却终是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藏宝阁,按下满腹疑云。 三年前,是他救了她,并且告诉她,她是鬼域的左护法,是他的妹妹万圣嫣,至于真相如何,这三年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查探,可是每次遇到他的时候,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答案并非他所说的那样。 可惜,三年来,时光消磨了太多,她也懒得去追究了。 毕竟,他对他,也不坏。 等到万圣嫣离开之后,一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站在裴玉珩的身后,幽幽道,“主子,你肯与太子合作,就是为了救左护法出来,如今左护法已经出来了,又为何要放她回去呢?” 闻言,裴玉珩冷笑几声,随手拈起一枚黑子,堵住了白子的退路,慢悠悠道,“她,不过是我精心培养的一枚棋子,三年了,也该是时候发挥她的作用了。漓玥,难道你不想看见,看见她站在公玉琉华的面前时,公玉琉华会露出怎么的表情?本尊相信,这一幕,一定会很有趣的。” “主子,您真是下了一盘好棋。”江漓玥走了过来,打量着棋盘上的局势,却见白棋被黑子围死,不由得轻笑道,“主子,你安排了这么一出感人的重逢,又让太子将‘夜楚燃’的消息透露给公玉琉华,比起两个人的重逢,属下可是更加期待三个人的好戏。” 说着,江漓玥拈起一颗白子,苦思着反败为胜的关键,沉默了许久,才发现无处落子,不由得叹道,“前路有敌,后路赌死,主子,您的布局越发高明了。” 16 离府(一) 十日后,宁王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宁王府呆了这么多天,万圣嫣也基本摸清了公玉琉华的行踪,这不一等他离开了王府,就匆匆赶往了书房。 书房是他平日处理政事的地方,从来不许外人进入,搞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禁让万圣嫣心生疑虑,好奇里面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万圣嫣偷偷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打量着守在书房外的两名护卫,正想要如何溜进去时,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差点将她的魂都吓没了。 该死的肥猫! 万圣嫣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通体雪白,脑袋却有着貌似花朵状黑毛的肥猫,不由得的咒骂了几声,脑中灵机一动,顿时也来了主意。 万圣嫣慢慢蹲下身子,猛地将肥猫捉了过来,趁机将迷魂散洒在肥花的身上,然后使劲掐了它一把,把它向书房的地方扔去,当作一枚人肉炸弹,准备无误的投掷在一名守卫身上。 肥花遭此虐待,不停的抖动着身子,用爪子死死的抓着守卫,疯狂的啃咬着,不肯松开。另一名守卫见了,连忙上前去拉开肥花,却不敢伤了主子心爱的宠物,这么一拉一扯之间,洒在它毛发上的药粉,全被两人吸了进去。 “阿――嚏!”两个人纷纷打了一个喷嚏,正要说什么时,忽感四肢乏力头脑晕眩,软绵绵的到了一边,而缠在守卫身上的肥猫,也吸入了自己抖落的药粉,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远处观看这一幕的万圣嫣,不由得开心的笑了笑,暗道真是只自作自受的肥猫,随即神情警惕四下张望几番,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将两名守卫拖到一边后,蹑手蹑脚的潜入了书房中。 奇怪,平日她在万金阁闲的无聊了,也常跑到官员的家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宝贝,直接顺手牵羊带走了。 但是这一次,她就好像真的做贼似的,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紧张的不得了,十分的心虚。 万圣嫣捂住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冷静下来,锐速扫过四周,寻找着可疑的地方。 难得来宁王府一次,不搜集点公玉琉华的罪证,可对不起她万圣嫣受的委屈! 公玉琉华为人阴险狡诈,平日里一定得罪了不少人,这个书房保不准会有什么罪证,正是她揭发他的有力证据! 万圣嫣心中一喜,忙跑到了书柜旁边,一边翻找着账本,一边寻找着罪证,慌忙之间,不小心将旁边的装画卷的盒子撞到了,顿时七零八落的洒了一地。 糟了! 万圣嫣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弯下了腰来捡,却见绑着画卷的红绳脱落,缓缓的展开画卷中,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容颜,正是她――万圣嫣! 不!不对,不是她,而是公玉琉华心心念念的人! 画中的女子一袭红衣,骑着枣红色的骏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嘴角流露出自信的笑容,配上她妖娆绝媚的容颜,显得是那么的耀月夺目。 明明有着同一张脸,画中人是众星捧月,相比之下,她却显得灰头土脸,落魄了许多。 没由来的烦躁,让万圣嫣紧皱着眉头,似是为了确认什么,生气的将其余的画卷尽数打开,却见画中无一例外都是“她”的画像,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可恶!该死! 万圣嫣猛地站了起来,看着画中好笑的女子,忍不住抬高了腿,想要狠狠踩几脚,可又怕公玉琉华发现,又无奈的放了下来。 冷冷扫过一地的画卷,万圣嫣总算有些明白,明白当初公玉琉华见她的惊愕,还肯放过她和凝碧的缘由,这些画卷,岂不是更好的解释吗? 万圣嫣动作一顿,连忙将画卷收了起来,原封不动的放回原地,正准备离开此地之时,忽见有一幅画十分调皮的滚到了角落。(..info好看的小说) 万圣嫣忙走了过去,将画卷捡了起来,冷眼一扫,却见这幅画无论材质还是颜色,都与其他的画卷不同,好似不是公玉琉华的。 一时好奇,万圣嫣展开一看,却见一名面容狰狞的女子被困在地牢里,铁栅栏上满是淋漓的鲜血,在女子冰冷又绝望的目光中,更添几丝凄凉之感。 画卷的右侧,有几个龙飞凤舞的题词,注曰: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单单看着这两行字,她的心就莫名一阵悲戚,手中的画卷仿佛一团烈火,险些灼伤了她的皮肤,万圣嫣忙将画卷放了回去,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中,步履匆匆,神色慌张,都忘了自己的来此的目的。 等万圣嫣回到房间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任凭凝碧怎么呼唤,都不肯将门打开。 凝碧担心万圣嫣的情况,只得从窗子跳了进来,走到万圣嫣的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阁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从外面,就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莫非是公玉琉华欺负你了?凝碧这就帮你去教训他!” 闻言,万圣嫣微微一怔,将脑袋慢慢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一脸委屈的看向凝碧,语气却冷冰冰道,“凝碧,你老实告诉本阁主,本阁主之前认识公玉琉华吗?” 对上万圣嫣探究的目光,凝碧心中一惊,表面上却装作迷茫,不解道,“阁主,你这是怎么了?咱们一直生活在巫越国,一年前来紫圣国做生意,方才到了紫都之中,阁主你怎么会见过公玉琉华呢?” 听了凝碧的话,万圣嫣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又难以反驳,便也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问道,“凝碧,你说,世间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吗?” 万圣嫣的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阵巨雷当空劈下,震得凝碧惊慌不已,额角都渗出一丝丝冷汗,却只能强装镇定,小心应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此事虽然罕见,但并非绝无仅有。” 说完,见万圣嫣脸色稍霁,凝碧上前一步,忙问道,“阁主,到底发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凝碧是她多年的好姐妹,万圣嫣也不准备瞒她,一脸疑惑道,“凝碧,刚刚我去了公玉琉华的书房,想要搜集一些罪证,好帮助哥哥扳倒公玉琉华,却没想到……” 一想到刚才洒落的画卷,还有画中的相似的女子,万圣嫣心里就酸酸的,不知不觉中,语气也多了几分寒意,冷冷道,“谁知,罪证没有找到,却找到一些画卷,画中的女子和本阁主很是相似,哦,不对,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 还未等万圣嫣说完,凝碧就打断了她,笑道,“好了,阁主你放心啦,公玉琉华要找的人绝不是您,凝碧可以向你打保票!” “哼!小丫头片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万圣嫣拉着她,恶狠狠的警告着,“若是让本阁主发现,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看本阁主不扒了你的皮!” 如今万圣嫣疑心已起,凝碧寻思着,再这么瞒下去,迟早会露馅,便打算先透露一点,稳住万圣嫣再说。 在万圣嫣逼视的目光下,凝碧总算缴械投降,老实交代道,“其实,公玉琉华要找的人,是鬼域的一个叛徒,三番两次的背叛鬼域,已经被毁容并废去武功,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囚禁在九幽谷的地牢中。” 闻言,万圣嫣脑中闪过最后一幅画卷,心想,难道画中的女子就是公玉琉华要找的人吗?那么公玉琉华已经知道了吗? 见万圣嫣一脸凝重,凝碧担心的看着她,问道,“阁主,你怎么了?” “凝碧,你此话当真?”再次抬起头时,万圣嫣已是一脸平静,含笑的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被囚禁在地牢中的人,不过是一个犯错的人,并非公玉琉华要找的人,但为了让万圣嫣安心,凝碧只能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属下绝不敢欺瞒阁主,此话若有半分虚假,凝碧愿意以死谢罪!” “好了,起来吧,本阁主又没有怪你。”看她一副紧张的模样,好似她是什么大灰狼,万圣嫣无奈的轻叹一声,伸手将凝碧扶了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道,“如今,那个人还活着吗?” 凝碧微微一愣,如实的回答道,“活着。但她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注定要被囚禁一生,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那么她……”万圣嫣皱了皱眉,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见凝碧站了起来,笑的十分灿烂道,“好了,阁主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一定还没有吃东西吧。请阁主在这里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准备准备。” 说完,凝碧忙转过身去,快步向门外走到,走了几步,忽又停了下来,用晦暗不明的语气道,“阁主,此事是鬼域的秘密,此人更是鬼域的禁忌,这些话属下本不该说。所以,阁主日后见了主子,千万不要提起此事,否则,奴婢就要以死谢罪。言尽于此,属下告退。” 看着凝碧匆匆离去的背影,万圣嫣渐渐眯了眼睛,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心中却是一片阴霾,难以厘清,难以驱散。 过去,对一个人真的重要吗?她该找回失落的记忆吗? 而且,凝碧变了,变得让她看不懂,猜不透,她还该相信她吗? 紫圣国,藏宝阁。 今夜,车水马龙,灯火如昼,欢声笑语,一片繁荣。 早已歇业的藏宝阁,却迎来了一名裹着黑衣的贵人,被风吹起的宽大黑衣,露出一副修长如玉的身材,在一名小厮的指引之下,从无人经过的后门被请了进去,一直走到了藏宝阁的里屋。 珠圆玉润的水晶帘,随着缓缓打开的大门,似是嗅到风的气息,开始叮铃作响,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请黑衣男子进屋之后,钱三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抬眼看着黑漆漆的里屋,毕恭毕敬道,“主子,贵客到了。” “嗯,退下吧。”随着一道温润的声音,一阵厉风扫过,桌上的烛台被齐齐点燃,照亮了幽暗的室内,一名穿着碧青色长袍的男子,慵懒的躺在了贵妃榻上,看着正在褪去黑帽的男子,笑道,“深夜来访,太子有何贵干?” 公玉阡尘微微一笑,看着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嗓音十分的温柔迷人,却多了几丝戏谑,“啧啧,谁又能想到,当初巫越国的安驸马,天下第一商人裴玉珩,竟是大名鼎鼎的鬼王啊。” 对于公玉阡尘的“赞美”,裴玉珩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随手拎起酒壶,为两人倒了两杯酒,缓缓道,“太子纡尊降贵,不惜深夜造访,该不会是来叙旧的吧。你我既是旧识,又何须客套呢?有什么话,尽管直言便是。” 闻言,公玉阡尘脸上虚伪的笑容总算褪去,多了几分冷酷和深沉,和他温润如玉的表情搭配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诡异,“这次真是多谢裴公子相助,本宫才能找出沈傲这个内鬼,来,本宫先干为敬!” 说着,公玉阡尘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十分的爽快。 见状,裴玉珩也笑了笑,将杯中的酒全部喝完,嗓音慵懒又迷人,附和道,“能找出潜藏在东宫的内鬼,全靠太子的足智多谋,裴某并未尽什么力,说来甚是惭愧。算起来,裴某还应该感谢太子,肯放过我鬼域的左护法,甚至不惜放弃扳倒公玉琉华的好机会,这份大恩,真是难以为报。” 闻言,公玉阡尘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满上一杯酒,微垂的眼眸,满藏着算计的光芒。沈泽天这个人,总是疑神疑鬼,狡猾的跟狐狸似的,迟迟不肯表态。 以沈泽天的阅历,若他真的揭穿公玉琉华,恐怕他也未必会相信,相反,真假莫辨,似虚若实,才能加深他的疑虑,达到自己的目的。 至于放了万圣嫣,不过是在计划之外,谁能想到,公玉琉华居然蠢到找鬼域之人做替身,他不过是将计就计,将万圣嫣暗插在他的身边,随时掌握他的消息而已! 不得不说,公玉琉华这一次,是真正的自取灭亡,他还愁派去宁王府的人,都被公玉琉华或杀或逐,正寻思着怎么暗查人手,天下就掉下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思及此,公玉阡尘勾唇一笑,定定的看向裴玉珩,缓缓道,“三年前,巫越国和赤焰国大战,若非公玉琉华从中阻挠,安将军早已大获全胜,赤焰国也早已不存于世。说起来,公玉琉华可算是鬼王的仇人吧。” 裴玉珩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冷笑道,“哼,没错。”当初,若非公玉琉华阻挠,他早已经攻下了赤焰国雪恨,也会赢得信任在巫越国站稳脚跟,可惜,那次大战的失利,让他丧失了人心,更被太子越灵炽忌惮,最糟的是,三公主竟然死于非命,在太子的全力打压之下,他也被迫离开了巫越国。 这三年来,他韬光养晦,隐忍负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这笔仇,这深恨,他迟早要向公玉琉华讨回来,要让他加倍奉还! 即使裴玉珩掩饰的很好,但心思细腻的公玉阡尘,还是捕捉到他眼底的恨意,嘴角不由得噙着一丝得意,幽幽道,“既然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不如联合在一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公玉阡尘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的,但裴玉珩却不急着答应,反而犹豫了许久,不确定的问道,“本尊虽与他有仇,但民不与官斗,得罪了心狠手辣的宁王,岂不是自惹麻烦。” 听裴玉珩话中的意思,公玉阡尘也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眸光逐渐变得幽暗,笑得别有深意道,“当年,越灵炽打压安将军,剪掉了令将军翱翔九天的羽翼,可是,这三年以来,将军却隐忍负重,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难道不想除掉越灵炽吗?” 闻言,裴玉珩无声的笑了笑,不可置否,只是静静的看着公玉阡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看着一脸淡然的裴玉珩,公玉阡尘嘴角微微弯了弯,暗道,这个裴玉珩当真不简单,竟然想要巫越国的江山,不过,以越灵炽的手段,又怎么会是裴玉珩的对手?若是他肯助裴玉珩一臂之力,相信日后,他会成为他一统天下的助力! 思及此,公玉阡尘也下定了决心,一动不动的盯着裴玉珩,开门见山道,“你想要巫越国的江山,本宫想要紫圣国的天下,所以,你我何不相互帮助,各取所需?你帮我除掉公玉琉华,我助你重新夺回大权,不知道鬼王意下如何?” 裴玉珩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如今,巫越国的局势虽在他掌握之中,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有了公玉阡尘这个靠山,就多了一分的胜算,裴玉珩虽然有点动心,却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除掉公玉琉华是小,可要夺回巫越国的江山,并非是容易之事。本尊不知,巫越国和紫圣国远隔千里,太子又要如何施以援手呢?” 公玉阡尘早已经算计好了,不慌不忙的说道,“很简单,等我夺得紫圣国大权,便带兵去攻打巫越国,到时候,巫越国免不了要麻烦将军再次出征,等到将军得到兵权之日,就是巫越国易主之日!到时候,你我东西夹攻赤焰国,自可轻易取下赤焰国!” 不得不说,公玉阡尘的算计,正合他的胃口。 裴玉珩早有此意,所以才来找公玉阡尘合作,如今只剩下顺水推舟,将此事爽快答应了下来,然后笑着问道,“为了巫越国的江山,为了赤焰国的覆灭,为了太子早日登基,不知本尊可有什么地方,能够为太子效劳呢?” 公玉阡尘也不着急,慢悠悠喝了几杯后,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慢悠悠道,“今日早朝之上,父皇要选一名皇室之人前往穹傲国为傲皇祝寿,可惜本宫前几日狩猎之时,不小心摔坏了右腿,不宜奔波劳碌,所以此事只能交给本王的好弟弟公玉琉华,才能使父王放下心来。相信以二弟的才能,定可以顺利联盟。” 闻言,裴玉珩眼睛微眯,似有若无的扫过他完好无损的右腿,嘴角的笑意更深,幽幽道,“所以,太子希望本尊怎么做呢?” 刚才还是笑如春风的公玉阡尘,如今却是一脸阴霾冷若冰霜,冷笑道,“很简单,本宫要他出得去,回不来!” 裴玉珩淡淡一笑,一口答应了下来,承诺道,“本尊一定尽心竭力,满足太子您的要求,不过,听说鬼域之人,今日全被捉入地牢之中,要想杀了公玉琉华这个猛虎,太子是不是应该想些办法,让他们能够为太子效力呢?” 裴玉珩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要他放了鬼域之人,但裴玉珩怎么也想不到,公玉琉华竟然将辛苦捉到的鬼域之人,全都放了。 哼,连他都开始搞不清楚,公玉琉华到底想干什么? 对上裴玉珩疑惑的目光,公玉阡尘方才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起笑意,漫不经心道,“看来鬼王还不知道,被关在地牢中的人,全都被公玉琉华放了,至于公玉琉华有何目的,为何肯放过鬼域之人,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公玉阡尘突然一顿,将冷冰冰的视线移到裴玉珩身上,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冷冰冰道,“公玉琉华突然放人,不知鬼王有何看法呢?是公玉琉华想巴结鬼域,还是……公玉琉华先本宫一步,早已经与鬼王合作呢!” 见公玉阡尘疑心已起,裴玉珩脸色变得阴沉,用力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咬牙道,“公玉琉华恨鬼域入骨,本尊亦对他厌恶至极,公玉琉华若想讨好鬼域,又何必费尽心机的剿杀鬼域之人?依本尊看来,此事必有蹊跷,本尊会尽快派人查明,将真相告知太子。” 说着,看公玉阡尘面色稍霁,裴玉珩眸光一冷,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缓缓道,“若是太子还不相信的话,本尊这就派人割下公玉琉华的人头,来消除太子心中的疑虑。” 裴玉珩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公玉阡尘还会有什么不信,当下淡淡一笑,若无其事道,“鬼王严重了,若不信任,本宫怎么会亲自来此?杀公玉琉华一事,还是按照计划来。本宫既已引蛇出洞,到时候,就看鬼王的了。” 裴玉珩嘴角微勾,噙着嗜血的笑,冷冷道,“当然。等他离开紫都之日,就是他下地狱之时!” 17 离府(二) 第二日,宁王府。 万圣嫣正准备去大堂用膳的时候,却听到公玉琉华和七煞的对话: “主子,都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嗯,你去准备一下,下午就动身吧。” “是,属下告退……” 正当万圣嫣好奇两人有什么秘密时,七煞忽然退了出来,悄无声息的站在她的面前,凶神恶煞的瞪了她一眼,充满了警告和危险的意味,然后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同样护住心切的凝碧,看到盛气凌人的七煞,忍不住想上前教训一番,却被万圣嫣出声喝止了,“凝碧,别理他,我们进去吧!” 凝碧虽有不甘,却还是低下了头,恭敬道,“是,阁主。” 万圣嫣轻扬着下巴,一脸傲慢的走到了大堂之中,在公玉琉华的对面坐下,懒懒拿起筷子,正准备用膳的时候,却不由得一怔。 许是,公玉琉华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她面前的饭菜不再是清淡粗鄙的,而是万圣嫣喜欢的大鱼大肉,一时间,万圣嫣心情起起伏伏,十分的复杂,竟不知该喜该忧,该气该怒。 按下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万圣嫣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然后使劲拨了几口米饭,含糊不清的问道,“喂,你要去哪里?” 公玉琉华微微一怔,轻眯着双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无论是作为他名义上的王妃,还是身为鬼域暗查的密探,她万圣嫣都有权利过问他公玉琉华的去处,奉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见公玉琉华喜欢吃鸡翅,万圣嫣忙夹了一块给她,笑的十分灿烂,讨好道,“毕竟名义上,你也算是我的夫君,作为你的妃子,我总不该一无所知吧。” 闻言,公玉琉华淡淡一笑,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低头吃着鸡翅,漫不经心的说道,“今日,本王便要离开紫都,前往穹傲国献礼祝贺。.info[]” 两国邦交,乃是大事,如此拉拢穹傲国的机会,公玉阡尘怎么会放弃? 万圣嫣满心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但话说出了口,却又变了一种味道,“哼,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王爷,如此大事,怎么不见太子出来应承呢?莫非,你又耍了什么阴谋诡计,想要与穹傲国暗中密谋?” 但公玉琉华神色冰冷,对她的冷嘲热讽没有半点反应,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因为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的存在,或许,也永远不会有她的存在…… 思及此,万圣嫣心生一缕恼怒,像跟饭菜有血海深仇似的,拼命的咀嚼着,狠狠地吞咽下肚,借此来消除满腔的不快。 许是她发出的声音,终于“打扰”到了公玉琉华,只见他淡淡扫了她一眼,清眸快速闪过一丝幽光,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前些日子,太子与沈傲外出狩猎,不慎从马上跌了下去,伤了右腿,不宜劳顿。” 听公玉琉华这么一说,万圣嫣方才想起,好似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当初她和公玉琉华回沈府,遇到了来找沈傲狩猎的太子,还险些被他揭穿了身份。 每每想到这里,万圣嫣仍是心有余悸,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劲,小声地嘀咕着,“怎么这么巧?迟不摔早不摔,偏偏这个时候摔?该不会是设下的圈套,想要让你有去无回吗?或者是,这一切都是你的布计,好让你代替太子出使?” 万圣嫣依旧在小声嘀咕,径自低头扒饭的她,自然没有发现公玉琉华神情未变,紧握的直接也开始泛白。 万圣嫣不知道,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戳到了公玉琉华的痛楚,犹如万针生生砸在心口,无论过去多久,都会隐隐作痛。(..info) 公玉琉华十三岁离开紫圣国,整整过了十年,才得以重返故国,其中历经的艰辛,遭受的白眼屈辱,又怎么可以简单说得清楚? 对于他来说,每一次的离开,都是一次生死的较量,离开,是被放逐和排挤,回来,依旧是争斗和角逐,除非真正的打败对手,否则,永远都不得安宁! 公玉琉华的目光逐渐冰冷,周身亦盈满了凛冽的杀气,光是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万圣嫣忍不住抖了下,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我告诉你,敢做就要敢当,如果此事真的是你搞鬼,那就是……” “哦,就是什么?”公玉琉华慢慢抬眼,与她对视了一下,便匆忙移开了视线,优美的薄唇微微勾起,目光却是彻骨冰凉,让万圣嫣微微一怔,大脑一片空白,顿时忘了一大推奚落的说辞。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看他眉宇之间的愁色,恐怕也不想离开紫都,万圣嫣也不再出言讽刺,只是静静的吃着饭。 看来,一直韬光养晦的太子,一直隐藏自己的野心,如今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吗? 关于此次出使之事,万圣嫣知道公玉琉华心中有数,但还不是忍不住提醒道,“太子选择在这个时候受伤,很有可能是要将你外派,然后再趁机……杀了你。” 最后的三个字,万圣嫣思考了好久,鼓足了勇气,方才说出了口,但没想到,她的真心,得到的却是公玉琉华的一声轻笑,还有淡淡的质疑,“太子想除掉本王,早已是人尽皆知,不过本王更加好奇,万阁主你呢?你明明有许多机会逃走,却又为何留在宁王府?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能否告知本王呢?” 闻言,万圣嫣夹菜的动作一顿,气的双手不停颤抖,险些连筷子都握不紧,不停在心底咒骂道: 公玉琉华真是个混蛋!明明是他用凝碧威胁,方才将她“软禁”在宁王府,现在却反过来问她,问她为什么不肯离开?果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连空气都开始凝滞,在陈肃的气氛里,唯有他炙热的目光,不曾改变。 收拾好心情之后,万圣嫣将筷子搁到一边,抬眼看着面如冠玉的公玉琉华,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咬牙道,“没错!本阁主的确有很多机会逃走,不过,在没有亲手杀死你之前,本阁主是不会离开的!” 在万圣嫣看不到的地方,公玉琉华的拳头握了又松,微垂的眼里光芒流转,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低声道,“呵,是吗?既然如此,那就请万阁主留在宁王府,等本王平安归来以后,再想办法杀了我吧。”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沧桑,落入万圣嫣的耳中,心又慢慢开始抽疼,分不清为了什么…… 瞧着眼前丰盛的饭菜,万圣嫣第一次觉得实难下咽,绝美的面孔掠过一丝茫然,小声呢喃道,“如果我不想留在宁王府?如果我想跟你一起离开呢?你……会带我一起离开吗?” 闻言,公玉琉华扯了扯嘴角,好像要说些什么,却终是选择了沉默,只是静静拨弄着饭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暗道: 她想要跟他一起离开?然后……杀了他吗? 万圣嫣看他不说话,一时间也闭口不言,刚开始轻松的气氛,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万圣嫣准备放弃的时候,忽见公玉琉华开了尊口,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随你。不过,此去路途遥远,又困难重重,势必凶险万分,本王不能保证你可以活着回来。” 本来已经放弃的万圣嫣,一听到公玉琉华变相的同意,顿时开心的连嘴都合不拢,忙放下手中的筷子,飞快的跑了出去,大声喊道,“喂,记得等我啊,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话音未落,人早已经跑了出去,等回到房间的时候,万圣嫣方才意识到,公玉琉华对她的纵容,甚至宠溺…… 为了帮她满混过关,不惜让沈傲暴露身份;对于她擅闯书房时,即使察觉了也不去追究;甚至于今日的出行,难得他就不怕她泄露他的行踪,甚至联合鬼域之人杀了他…… 万圣嫣一边皱眉想着,一边慢慢收拾着行李,等将东西整理好之后,方才隐隐有了结论,暗道:莫非,他的心里还是有她的?难道,什么画像都是骗人的?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万圣嫣否定了,像他这种天生的冷血动物,怎么会对她这个敌人感兴趣,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他一定是在利用她! 即使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收拾好东西之后,万圣嫣还是开心的扛着行李,往着王府门口走去。 这时,公玉琉华已经在马车上等了许久,而一旁随行的还有七煞等十几人,不过,最让万圣嫣意外的,却是一身男装的凝碧,竟站在了王府外面。 万圣嫣微眯着眼,炙热的目光停留在凝碧身上,只见她穿了一件黑色长衫,扎着高高的马尾,面容白净,眉目清秀,英姿飒爽,气度非凡,看起来十分的精神干练。 在万圣嫣打量凝碧的时候,凝碧也注意到了万圣嫣,站在门口的万圣嫣,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撕下了模仿沈心妍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娇媚冷冽的面颜,可惜下巴贴了些胡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看到这一幕时,凝碧险些笑出了声,但是比凝碧更惊讶的,却是马车里的公玉琉华,拼命维持着淡然的面具,却难以掩饰眼中的炙热,还有心底发疯似的想念…… 注意到身侧炙热的目光,万圣嫣疑惑扭头看去,公玉琉华却先她一边移开了视线,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淡淡道,“出发吧……” 18 答案 紫圣国,荒野外。 一俩毫不起眼的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飞快行驶,沿途溅起巨大水花,泼洒了路边的野草上。 仍是他们紧赶慢赶,却因突然下起的小雨,依旧耽误了路程,等到傍晚的时候,还未赶到既定的驿站中。 “要不然今晚先在此休息吧?”万圣嫣撩开帘子,看着天色已黑,行路多有不便,便向公玉琉华提议道。 黄昏时分刚下过小雨,道路十分泥泞,难以通行,再加上浓重的夜色,公玉琉华只好吩咐道,“嗯,停车吧,现在此休息片刻。” 为了防止有人追杀,公玉琉华这次秘密出行,专抄偏僻的小路走,身边只有三十几名守卫,以便于避人耳目。 随着公玉琉华的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只留下了十名守卫警惕,其余的人全都出去寻找柴火,一时间,本就人烟稀少的荒林,更显的冷清寂寥。 万圣嫣双手抱紧身子,看着阴沉沉的天色,暗道,夜晚风寒露重,若是不升点火的话,恐怕很难熬过去。 即使身躯被风吹冷,万圣嫣仍紧咬着牙关,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来寻求一丝一毫的温暖。 这时,刚才出去寻找柴火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在公玉琉华旁边升起一个火堆,然后又匆匆的离开,去寻找更多的柴火。 荒林里蹿起的火苗,不停的扑闪的火光,温暖又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被温暖,不知不觉中,万圣嫣已经走下了马车,坐在了公玉琉华的对面。 万圣嫣抬起头,偷偷打量了公玉琉华一眼,猝不及防的与他目光相对,触电般移开了视线,略显狼狈。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在忙忙碌碌的身影中,万圣嫣一直在寻找着凝碧的踪迹,却怎么也找不到,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一时失落,略显挫败的低下了头,眼角的余光却扫到对面的公玉琉华,隔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他的面容如玉,眉目绝美如画,青丝宛若泼墨,好似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温暖的火苗扑闪着,给他一向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柔和,不再显得那么冷清,不再显得那么淡漠,光是看着就让人怦然心动,不禁失魂落魄…… 面对如此秀色可餐的“美人”,万圣嫣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在心底暗自盘算:如果,她和鬼域之人联系,现在下手除掉公玉琉华的机率有多大?如果割下了公玉琉华的人头,究竟能卖多少钱呢?咦,公玉琉华的仇人太多,她扳着手指都数不过来,到底卖给谁价格会更高呢?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让一向警惕的公玉琉华有所察觉,猛不丁的抬起头来,和她的视线撞了一个正着,惊讶,错愕,躲闪,怀疑,慌乱之后,两个人就这么静静望着彼此,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公玉琉华微垂着眼眸,缓步走了过来,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径自坐在她的一边,依旧沉默中。 看着他绝美的侧脸,万圣嫣神情有些恍惚,随手捡起一个树枝,漫不经心的拨着火堆,佯装不经意道,“你相信,世间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她们出生在不同的地方,没有一丁点的血缘联系,但她们的相貌却相差无几?” 万圣嫣话外有话,透着别样的深意,公玉琉华只是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呢?你相信吗?” 公玉琉华凤目一挑,眼底满是温暖的笑意,万圣嫣有些慌乱的别过头,略带无奈的轻叹道,“也许吧……” 这时,公玉琉华忽然扳过她的头,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是……我不相信。” “哦,是吗?”万圣嫣推开他的手,略显狼狈的低下头,有些失神望着眼前的火堆,幽幽开口道,“其实,三年前我……” 还未等万圣嫣说完,忽听公玉琉华轻笑一声,接着她刚才的话到,“你是想说,三年前,你失忆了吗?” 万圣嫣微怔,在他含笑的目光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闻言,公玉琉华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还未等万圣嫣弄明白是什么,忽见无数的冷箭射了过来。 “有刺客!”万圣嫣一惊,连忙站了起来,拉着公玉琉华的手,一起躲在大树的后面,于此同时,六支冷冷齐齐射在他们刚坐的地方,若是万圣嫣有半点迟疑,公玉琉华一定一命呜呼。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守在四周的十名守卫,竟然有四名顷刻毙命,其余几人连忙赶了过去,挡在了公玉琉华和万圣嫣的面前,着急的大吼道,“主子,快走!快走啊!” 可惜,公玉琉华却跟中了邪似的,对于七步之隔的战火视而不见,对于浴血奋战的属下置之不理,反而上前一步,伸手紧紧的挽住她的腰,一点一点的收紧,用锐利的目光逼问道,“为什么救我?” 是谁说,懂你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明白你心中所想? 对上公玉琉华幽暗的目光,万圣嫣想她并不懂他,而他也十分不了解自己,否则,并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可惜,偏偏是这么愚蠢的问题,她却无言以对无法回答…… 可笑,竟连她也给不出答案…… “无聊。”微怔片刻,万圣嫣很快恢复了理智,一把推开了公玉琉华,动作显得十分冷酷,然后转身观察着战局,寻思着该怎么脱身。 这时,公玉琉华却像阴魂不散的幽灵,又将身子从她背后慢慢贴了出来,有湿热的气体喷洒在她的耳畔,酥酥麻麻,撩拨人心,蛊惑道,“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刚才又为什么救了我呢?” 闻言,着急逃走的万圣嫣,直接选择了无视,但他不停的重复这个问题,让万圣嫣也失去了耐性,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道,“混蛋!你现在就去死吧!” 一时冲动,万圣嫣将公玉琉华扔了出去,黑衣人看到了公玉琉华,立刻围了上来,将他包围得水泄不通。 万圣嫣看到这一幕,真不知是该笑该愁,他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多,如今又因为找柴火之事,四下的分散开来,眼看敌人的数量,怕不是这么好应付的。 不过,公玉琉华的死活,包括这些黑衣人的性命,又和她万圣嫣有什么关系呢? 万圣嫣自嘲一笑,想要往树林外逃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公玉琉华浴血奋战的背影,白衣若惊鸿之姿,舞剑若游龙之势,可惜被困于浅滩之上,合着瑟瑟秋风长吟,只显得悲凉与无力。 煞时,不知是为了他,还是被风所触,万圣嫣的动作一顿,猛地抽出腰间软剑,狠狠踹飞几个黑衣人,直接冲到了公玉琉华的面前,与他背对着背,共同迎敌。 敌人的目标是公玉琉华,见公玉琉华微有停歇,便疯了般的攻击,万圣嫣不敢大意,与他联手击退敌人。 冰冷的剑锋快速的撞击,又十分迅速的分开,两人在短暂的对视间,似乎都能看清彼此眼中闪烁的笑意与欣赏,没有一丝一毫的磨合,却称得上完美的默契配合。 不过,在激烈的交战之中,刀剑的铿锵的声音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再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想要杀我吗?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回来?” 风声紧,剑声冷,风促促,剑急急,风过刀尖,剑舞风声,每一声,仿佛敲在她的心头,让她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在厮杀声中,在血泊之中,万圣嫣挥舞着手中的剑,编织着逃不出的情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你的命是我的,只能有我来取,如今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本阁主要你活着,生死不如的活着!” “呵……”对于万圣嫣的毒言,公玉琉华神色冷然,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 敌人这次突然来袭,十人之中四人猝死,六人之中三人重伤,眼见敌人逐渐逼近,万圣嫣见再也抵挡不住,忙提起脚边的长剑,双剑同运,杀向来敌,同时用胳膊肘撞向公玉琉华,趁机将他推了出去,对着他冷冷的命令道,“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呵…… 公玉琉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敌人铁了心要杀他,如此猛烈的攻势,凭她一人之力,可以抵挡得住吗? 随后?又要骗她吗? 公玉琉华危险眯着眼,脸上隐隐浮现几丝恼怒,看着她浴血奋战的背影,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影重叠,一时间记忆如云海般翻涌,难以停歇,难以忘怀…… 他本以为,爱上一个人很难,却轻易的爱上了她; 他原以为,忘记一个人很简单,却用了整整三年,依旧无法忘记她…… 公玉琉华呆呆站在原地,绝美的脸上流露出悲戚的神情,清冷的目光变得迷离,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等看到远处的弓箭手对准了万圣嫣时,竟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不惜用生命为她挡住这一箭,只愿她此生安然…… 在混战之中的万圣嫣,应付十几名黑衣人都来不及,哪还有空理会暗处的冷箭,等她发现冷箭逼近的时候,早已经无法躲开,只能眼睁睁的等待死亡来临。 曾经,无数次接近死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没有想到,最后,她竟是为了公玉琉华而死? 万圣嫣慢慢闭上眼睛,在心中不停的问自己:万圣嫣,值得吗?为了他,值得吗? 在死亡逼近的一霎那,在他奋不顾生冲过来的瞬间,万圣嫣倏然睁开眼睛,有了最清晰不过的答案―― 值得。 19 背叛(一) 紫圣国,树林中。(..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万圣嫣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忽见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不顾一切的挡在了她的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一轮残红色的圆月下,他的面容依旧冰冷如霜,清冷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正定定的看着她一动不动,直到嘴角溢出一丝丝的鲜血,方才冷冷的转过身去,不想让她担心自责…… 见状,万圣嫣艰难的动了动唇,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对他愚蠢的行径,最终气的咒骂一句“笨蛋!”,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腰,咬牙向着马车杀去。 这时,公玉琉华身中毒箭,脸色倏然变得惨白,额头也不停的冒出冷汗,手脚亦变得冰冷的不已,慢慢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万圣嫣心中一急,本来想要宽慰几句,可话一说出口,又变成了冷冷的命令,“混蛋!你坚持住啊!本阁主警告你,你要是敢睡过去,本阁主立刻将你扔下,让你被野兽的啃得尸骨无存!喂,你听见了没有?!” 等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公玉琉华的目光逐渐迷离,万圣嫣恶狠狠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公玉琉华努力的睁开眼,感受到冰冷的液体随风滑过他的脸颊,然后消失在泥土里,再也找寻不到,他的心中一瞬间空空荡荡的,很不是滋味,但当他看到万圣嫣大开杀戒的凶狠表情时,竟又觉得一丝丝的开心。 惨白的月色仿佛冷凝着血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万圣嫣脸上都沾满了血,公玉琉华缓缓的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脸上的血迹,却又猛地一顿,怔怔的停在了半空中,淡淡道,“放心,我不会死的。” 闻言,正在挥剑不停厮杀的万圣嫣,蓦地一愣,险些被左右夹击的刺客砍伤,匆匆的回头一瞥,却见他黝黑的眸子在深夜中更显明亮。 破碎的星光散落一地的幽芒,滚烫的血染红了大片树林,在月下凝结着血腥的一幕,刻画在记忆的最深处。 “走!快带主子走!”万圣嫣失神之际,忽见七煞带着几名守卫冲了过来,挡在了两人的前面,而凝碧却不见了踪迹。 眼下情势危急,万圣嫣没空想太多,忙将公玉琉华放到了马车上,一扯缰绳,快速的驾车离开了。 夜色浓重,除了马车行驶的辘辘声,就剩下公玉琉华的咳嗽声,每一声,仿佛敲在她的心田,让她难以置之不理。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眼见黑衣人没有追过来,万圣嫣方才松了一口气,将马车停在了路边,钻进马车去查探公玉琉华的伤势,却见血如艳丽的罂粟,染红了白色狐裘,公玉琉华倒在血泊中,脸色是那么的苍白,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万圣嫣的心猛然抽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就好似被人生生用刀割一般,但怔愣片刻后,她颤抖的伸出手,使劲的摇着他,略带哽咽的警告道,“喂!别装了!本阁主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你要是再不醒来,本阁主一定将你踹出马车!哼!就算你死在这里了,本阁主也不会为你收尸的!” 这时,公玉琉华的意识已经迷离,凤目轻阖着,紧咬着牙关,却难抑制痛苦的呻吟,任凭万圣嫣如何“呼唤”,都不肯睁开眼睛来。 万圣嫣心中一紧,有什么酸涩的液体顿时溢出眼眶,从她的脸颊无声滑落,淋湿了他的衣衫。 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敌人,何必如此紧张呢? 万圣嫣,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吗?何不现在就离开,让他自生自灭呢? 他若是死了,世上再没有人敢跟你作对了…… 万圣嫣缓缓抬眼,扫过插在他心口的毒箭,不应该将箭再推入几分,直接要了他的命,可当她的手触碰到染血的箭羽时,却改而轻轻握住箭柄,小心翼翼的将多余的地方折断,然后褪下他满是鲜血的白袍,掏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一边放在烛台上烧着,一边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我要将你的毒箭拔出,你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疼。(..info无弹窗广告)” 公玉琉华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努力的撑开沉重的眼皮,望向她的眼神温和平静,明明痛到了极点,却强挤出一抹笑容来,仿佛无论经历多大的痛苦,只要有她相守就什么也不是了。 见状,万圣嫣的心头微微一颤,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能够像他舍命护她,不顾一切。 他的外表明明如冰霜般冷漠,他的内心却如火般炽热炙烈,他所付出的爱是倾尽所有,可以抛弃一切的无怨无悔…… 这份难得深情,令她深深地动容…… “咳咳……”这时,公玉琉华忽然弯下腰,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虚弱的倒在了一边,面色已然如纸一般的惨白。 现在正值生死关头,万圣嫣忙回过神来,摒弃掉多余的想法,将匕首插入他的胸前,一点一点的割掉周围皮肉,再将尖端慢慢的刺了进去,将钻入血肉的箭头挖了出来。 她想,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大抵也不过如此,但在整个过程当中,他从未喊过一声的痛。 等万圣嫣为他上药包扎好时,被痛醒的公玉琉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轻咳几声之后,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她的身上,即使已经昏睡过去了,却仍死死握住她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来,“阿燃,阿燃……” “阿燃,不要离开我,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闻言,万圣嫣全身一僵,恶狠狠地瞪向倒在她肩头的公玉琉华,面上像裹了一层霜似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她现在十分的愤怒,但比愤怒更多的,却是悲伤,嫉妒,憎恨……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丑陋的想法? 气极,恨极,怒极,万圣嫣猛地抽回了手,想要逃离这里地方时,却见他仍不停呼唤着“阿燃”,一个邪恶的念头突然蹿起,让她的双手轻轻扣住他的脖子,将五指一点一点的收紧,神情凛冽如冰,危险的冷哼道,“既然你这么爱她,这么舍不得她,就到黄泉之下陪她吧!” 明明只要她轻轻一用力,他就会尸首分离一命呜呼,她曾很多年的宿敌也会就此除去,可是,不知为了什么,她却迟迟下不了手…… 这一夜,昏迷的公玉琉华紧抱着她,却不停的喊另一个人的名字,万圣嫣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本该砸向他脸的拳头,却改而温柔的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心明明痛到了极点,却依然紧紧抱着他,叹道:你若是真的爱她,就不该这么死去,要知道,她还在等你救她,公玉琉华,你听到了吗? 这一夜,本该放晴的天空,却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点点滴滴,好似离人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一夜,他的呼唤不曾停歇,她的疼痛不曾断绝,直到这一刻,万圣嫣才开始意识到,她好像有点动心了,为眼前这个淡漠如仙的男子,为眼前这个奋不顾身的病鬼…… 即使他的眼里不会有她,即使他将永远不会爱他,即使他是她最大的敌人,即使他们无法走到最后,但是这一刻,她还是希望他能够活着,好好的活着,遇到他的爱,守护他的爱…… 紫圣国,荒林中。 第二日,等七煞和凝碧找到马车时,已经是破晓时分了。 等他们掀开帘子时,却看到这么一幕…… 公玉琉华搂着万圣嫣的腰,万圣嫣倒在公玉琉华的肩头,两个人相互偎依,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睡的十分的香甜,十分的安心…… 七煞和凝碧对视一眼,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走上前去,摇醒了各自的主子。 见公玉琉华白衣上的血迹,七煞微微一愣,忙上前一步,一脸担心的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在万圣嫣悉心的照料下,又经过一夜的休息调养,百毒不侵的公玉琉华,已经觉得好了很多,当下用手轻按着太阳穴,朦胧的视线里,先是出现一脸忧色的七煞,还有他旁边神色复杂的凝碧。 “我没事。”公玉琉华低下头,正准备从轿子上出来时,眼角余光却扫到一旁满是疲惫的万圣嫣,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不由得轻轻一颤,神色立刻变得冰冷复杂。 看他一脸慌乱的表情,万圣嫣微微一慌,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傲慢的别过头去,给他一计讽刺的笑意,同时起身离开了马车,冷冷道,“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江湖道义,别无其它。” 经万圣嫣这么一提醒,七煞也看到了公玉琉华的伤口,想起昨夜忽然刺杀的黑衣人,紧皱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满是自责道,“都是属下失职,害得主子身负重伤,还请主子降罪!” 黑煞满是恼怒的低下头,却不知公玉琉华的目光始终钉在万圣嫣的身上,不曾移动过分毫,对他的话,也是无心回答,“好了,我没事,你去整顿整顿,我们随后出发。” 说着,公玉琉华掀开帘子,看着守在马车外的十几人,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这些人都是顶尖高手,却在一夜之间损失了一半。 看刺客的样子,分明是有备而来,特意再次设下埋伏,来引诱他上钩。 说来也怪,为了避人耳目,他不仅找了一个替身,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更是专挑偏僻的小路走,行踪一向极为隐蔽,怎么会被半路埋伏呢? 除非,他们之中,有奸细! 这些守卫跟了他许久,是他培养多年的亲信,所以这里唯一的外人,也是最可能出卖他的人,就只剩下―― 万圣嫣正坐在树下发呆时,忽然感到一道冰冷目光射来,抬头望去,无意对上公玉琉华幽暗的眼神,敏感如万圣嫣,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他是在怀疑她泄露了他的行踪吗? 原来,她就这么不被信任吗? 20 背叛(二) 万圣嫣冷冷瞥了一眼主仆两人,极力克制心中强烈的苦涩,伸手拿过一旁的水袋,一言不发,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凝碧看到之后,也忙追了过去,神色慌张,一脸担心。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七煞的眸光一冷,身上散发出强烈杀意,危险道,“主子,要不要我除掉她们?” 闻言,公玉琉华猛地抬头,冷冷的警告着七煞,“她的事,你无需插手,她的死活,只能由本王一人决定。” 三年来,还没见公玉琉华如此发火,七煞微微一愣,还是立刻低下头认错,同时小声嘀咕道,“昨夜敌人突然来袭,属下杀出重围之时,却发现刺客身上的刺青,正是鬼域的标志,属下留了一个心,四处找寻了一会,竟发现沿途的大树都刻上了鬼域的标志,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属下认为这个人极有可能是……” “够了!”还未等七煞说完,公玉琉华已经冷冷打断了他,眉宇之间满是疲惫,摆了摆手到,“七煞,你先退下吧,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是,属下告退。”七煞明白多说无益,只好先听命退下,但他心中却在盘算着,与其让公玉琉华被万圣嫣所害,还不如他现在就去杀了万圣嫣,即使公玉琉华日后要问罪,他七煞也死而无憾! 等到七煞离开之后,公玉琉华慢慢将帘子放了下去,伸手轻轻按住胸口,眼底藏着晦暗不明的幽光,暗道:他肯舍身救她,不过是一是情迷,但她悉心照料他一夜,又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要取得他的信任吗? 可惜,除了她(夜楚燃),他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苦笑,林中的停歇鸟兽尽数飞走,一时间寒树飞鸦,荒凉的树林更加显得空荡。 而万圣嫣一个人,穿梭在窸窣林间,比树林更空旷的,其实是她的心。 望着不远处的溪水,万圣嫣突然眼前一亮,忙快步走了过去,弯腰用水囊接水。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影着她狼狈的容颜,脸上满是血迹,早已分不清是何人的,但即使血染脏了脸,却依旧可以清楚看到她的愁容,紧皱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现在连她都开始分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跟了她三年的凝碧,还是……公玉琉华? 正当万圣嫣沉思之际,忽见湖面上倒映出一抹婀娜的倩影,不难分辨出是匆匆赶来的凝碧,随着不停摇晃的水波,万圣嫣依稀看得清她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来做什么?”万圣嫣并不回头看她,只是将水囊盖好,冷冷的开口问道。 知道万圣嫣生气了,凝碧吓得站在了原地,紧咬着下唇,更加小心翼翼的问道,“阁主,您没有受伤吧?” “哼!阁主,你还当我是阁主吗?”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如今却成了最大的讽刺,万圣嫣冷冷的转过身,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缓缓道,“从现在开始,你是鬼域之臣,是万金阁的属下,却不再是我万圣嫣的好姐妹了。” 闻言,凝碧双肩不停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曾经,她多少次惹怒万圣嫣,她却总是一笑而过,如今绝情的话语落入耳中,好似是一场虚幻的梦,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凝碧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猛地跪在了地上,抱住了万圣嫣的腿,含泪道,“阁主,凝碧知道错了,求你原谅凝碧这一次吧,以后凝碧再也不敢了……” “原谅?”万圣嫣冷笑一声,将昨日从公玉琉华血肉里取出的箭头扔到凝碧的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冰冷,勾唇道,“你知道吗?昨晚那一箭,若非公玉琉华挺身而出,我早已……命丧黄泉。” 回想起昨晚惊险的一幕,万圣嫣气的脸色惨白,指尖也开始不停颤抖,却将哽咽藏进冰冷的声音,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昔日的好姐妹背叛我,我一心认定的敌人却救了我,凝碧,你说,可不可笑?” 无论万圣嫣说什么,凝碧都选择了沉默,可是回避,不是唯一的办法,在她闷不吭声的委屈表情里,万圣嫣久埋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可是对于她这张稚气未脱的面孔,高高扬起的拳头,却怎么也不忍心落下。 良久,万圣嫣慢慢闭上眼睛,无奈的轻叹一声,然后收起多余的情绪,更压下逼至眼里的泪水,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却听凝碧在身后大喊道,“阁主,你若是恨我的话,凝碧甘愿以死谢罪!” 万圣嫣脚步一顿,怒火攻心之下,不由得扔了句狠话,冷冰冰的回答道,“那你就去死吧!” 看着万圣嫣绝决的背影,还有不易察觉的悲伤,凝碧这才发现,她好像失去什么了,以后再也不可能得到了,一时心碎,缓缓的掏出袖中的匕首,轻笑道,“阁主,凝碧不能再伺候你了。日后保重,凝碧去了。” 说完,凝碧猛地拔出匕首,狠狠地朝心口刺去,却见眼前白影一闪,万圣嫣生生用手握住匕首,阻止了她的动作。 “阁主……?”凝碧一时惊慌,连忙松开了手中的匕首,但万圣嫣的血却顺着刀刃流下,一滴滴坠落地上,显得凄艳又哀绝。 “阁主,对不起!”她背叛了她,不值得她的信任,她合该去死,但凝碧怎么也想不到,万圣嫣竟还会来阻止她。 微怔片刻后,凝碧压下心底的酸楚,连忙在衣角扯下一块布料,想要为万圣嫣包扎,却见万圣嫣缩回了手,冷冷避开她的触碰。 一时间,凝碧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向前不是,收回也不是,略微显得有些尴尬。 见她难看的表情,万圣嫣心有不忍,却仍冷冷盯着她,沉声质问道,“公玉琉华一向小心行事,行踪更是隐蔽难寻,昨日为何有人突袭?凝碧,你能否告诉我原因呢?” 对上她陌生又冰冷的目光,凝碧忽然感到一阵心痛,却还是强装无谓,压低了声音道,“是我,是我一直刻着记号,暗中和鬼域的人联系,泄露了公玉琉华的行踪,就连昨晚的刺杀,也是我一手布下的。(..info好看的小说)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顺利发展,只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一直痛恨公玉琉华的我,竟然会出手救他吗?”万圣嫣冷笑一声,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对于凝碧的回答,她早已经猜出大半,不过想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那种交织在一起的震痛,是任何言辞都难以形容的。 万圣嫣藏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装作满不在乎冷笑道,“够了,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但是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瞒我?” 闻言,凝碧全身一僵,惨白的小脸上,流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万圣嫣打算放弃之际,忽然听她开口道,“三日之后,天福镇的郊外,还有另一场的刺杀。这一次,主子和右护法会亲自出马,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公玉琉华这个麻烦!” 听到鬼王也要来此,万圣嫣的心猛地突了一下,心里十分担心公玉琉华的安危,嘴上却轻描淡写的嘟囔着,“哦,是吗?这么大的事情,你究竟要瞒我到何时?若是我不问,你也不准备说吗?” 比起往昔的嚣张霸道,万圣嫣已经“平和”了许多,就连如今的质问,也暗藏了几丝忧伤。 思及此,凝碧的眸光逐渐幽深,瞥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重的心情也如同这湖水一般,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就算她不说,相信万圣嫣也早已猜到,她是鬼王派来的人,是奉命来监视她的。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昔日冷血无情的她,竟也会这可笑的姐妹情谊牵绊?相信这世间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凝碧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自嘲的苦笑,如实的回答道,“是,主子对凝碧有再造之恩,凝碧绝不能背叛他。” 所以,就可以背叛她了吗? 三年的感情,在她的心中,难道什么都不是吗? 万圣嫣艰难的动了动唇,想要再问些什么,再确定些什么,可是最后,她却选择了沉默,事到如今,说什么也都是枉然了…… 罢了,万事淡然,一切随缘吧。 万圣嫣轻叹一声,吞下这背叛的苦果,努力忽略心中的苦涩,无声低下了头,将将凝碧的匕首齐齐擦干净之后,方才放到她的手里,轻笑道,“为什么告诉我?你可以瞒我一辈子,或许,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了……你依然扮演好你的角色,我继续闭眼装糊涂,你我还是生死与共的……好姐妹。” 闻言,凝碧全身一僵,颤抖着双手接过她的匕首,艰难的开口道,“你是我的主子,更是我的……好姐姐,这一生,都不会改变的。” “呵……”万圣嫣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转身望向无尽的蓝天,叹道,“是哥哥他让你保密的吧?” “不!是属下自作主张!”凝碧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想要将一切罪责包揽在身上,可是,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万圣嫣还能不知道吗? “阁主,相信我!求求您相信我,一切都是凝碧的主意,与主子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怪的话,就怪奴婢一个人好了……”凝碧还在不停的解释,希望万圣嫣能够原谅她,但当她抬头看到万圣嫣悲悯又哀伤的目光,才知道一切早已晚了,便只能摊牌了,“阁主,主子为何要属下瞒着您,难道您真的不明白吗?” 不明白……? 其实,她比谁都要明白,只不过是太明白了,方才觉得有些心痛,一直装作糊涂,不戳穿她,也欺骗着自己,本以为会一直怎么走下去,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可是没想到,极力维持的谎言竟在短短三年之间就破灭了。 一切,当真无法重来吗? 思及此,万圣嫣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微勾道,“是因为公玉琉华吗?哥哥他也已经知道了吗?” “嗯……”见状,凝碧略带有些犹豫,但最后仍是点了点头,伸手扯着万圣嫣的衣角,一脸凝重的劝告道,“阁主,他是你的楣头,更是你的灾星,自从遇到了他之后,我们生活的一切轨迹都发生了变化,变得越来越糟糕……阁主,就算我求求你,离他远一点吧……” 对于凝碧的苦苦哀求,失神落魄的万圣嫣,听进去了一半,忘记了一半,在凝碧炙热目光的期盼下,依旧执拗的回答道,“如果……如果我不想离开呢?凝碧,你说他会亲手杀了我吗?” 闻言,凝碧猛地收回了手,满是惊愕的看着她,显得陌生又恐慌,半响,方才复杂出声道,“阁主,你变了,你不再是碧儿认识的万圣嫣了……” “哦,是吗?”万圣嫣强扯出一抹笑容来,静静打量着依旧天真单纯的凝碧,如同初见的那一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反问道,“那么,你呢?到底是变了,还是一直没变?” 三年来,她一直在骗自己,凝碧是她的好姐妹,时至今日,她却无法再欺骗自己,昔日的好姐妹,不过是鬼王派来的探子,奉命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罢了。 对于万圣嫣的问题,凝碧没有办法回答,古人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万圣嫣这段时日的改变,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脉络,但万圣嫣却感受不到,同理,换做是她的话,应该也无法明白? “好了,凝碧,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从猜测,到怀疑,到痛恨,再到释然,原来不过是一朵云飘过的时间,又好似一阵风吹过湖面的涟漪,泛滥片刻后,就了无痕迹…… 万圣嫣闭上眼睛,努力将所有的不快忘记,回头给凝碧一计大大的笑容,然后拉着她的手往树林里走去,没好气的抱怨道, “好了,本阁主不过是吓吓你,看你就哭成这个样子了。你若是动不动就流泪,本阁主日后还怎么捉弄你?若是本阁主不能捉弄你了,岂不是会少了很多乐趣?喂,本阁主说了这么多,你好歹也笑一笑啊……” 在万圣嫣的一言一语中,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风吹万籁,雁过留痕,总有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彼此都清晰的感受到了,却十分默契的选择了忽略。 若是以前万圣嫣这么逗她,凝碧一定会做娇羞状,红着脸低下头嗔怪道,“讨厌,阁主就知道捉弄人家!赶明天,我就偷了万金阁的金子,出去做山大王去,看看谁以后还敢欺负我!”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悄无声息间,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在凝碧看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万圣嫣还可以原谅她,这让她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怔在了原地,紧紧的咬唇不语。 许是万圣嫣这份真情,终于打动了她冰封的心,凝碧褪下纯真善良的伪装,恢复成鬼域之人冷漠无情,看着她定定道,“属下斗胆,敢问阁主,如果现在主子让你杀了公玉琉华,你还会动手杀了他吗?” “我……”闻言,正往前走的万圣嫣,脚步一顿,无声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曾经毫不犹豫的回答,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犹豫不决,难以启齿? 正当万圣嫣苦思之际,忽见七煞突然走了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含笑看着她沉声道,“若非万阁主舍命相救,相信主子昨日难逃死劫,说起来,还要谢谢万阁主啊。” 明明是感谢的话语,落入万圣嫣的耳中,怎么听都有些别扭,好似挖苦,好似嘲讽…… 见状,万圣嫣瞥了他一眼,也没有太在意,继续往前面走去,同时不屑道,“他是本阁主的债主,他若是死了,本阁主向谁讨债?出手救他,不过是为了我自己,没什么好谢的。” 万圣嫣自顾自说着,颇有些傲慢的扬起头颅,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尽数落入凝碧的眼中,只见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似惋惜着什么。 阁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三言两语不离公玉琉华,就连刚才破绽百出的解释,也充满了浓浓的掩饰意味…… 七煞来此的目的,不过是解决万圣嫣这个隐患,但在动手之前,不过是简单的恭维了几句,见她如此登鼻子上脸,不由得冷笑道,“哦,是吗?如此说来,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为过了!” 急着除掉万圣嫣,七煞也懒得再猜她有什么盘算,猛地将剑抽了出来,架在了万圣嫣的脖子上,冷冷道,“你救主子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临死之前,你有什么遗言,我赐你一句话的机会。” 21 挣扎 万圣嫣看了凝碧一眼,回头对着七煞淡淡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你先放她离开。” 闻言,七煞冷哼一声,虽觉得万圣嫣有情有义,但毕竟是敌对的鬼域之人,便将心底最后的一丝好感摒弃,恶狠狠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了她。” “不――!阁主,不要啊!”眼见七煞就要动手,凝碧再也无法隐藏心中炙热的感情,连忙冲了过去,用手生生握住了七煞的匕首,含泪恳求道,“不,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杀就杀我吧!” 见状,七煞也抬眼望向凝碧,扫见她手心被刀割下深深的血痕时,心莫名的痛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昔日的冷酷无情,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快点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不――这全都是我一人所为,真的与阁主没有半点关系啊!”见七煞不听她解释,凝碧急的流下泪水,伸手抓住七煞的衣领,冲着七煞恶狠狠道,“混蛋!树上的标记是我亲手所刻,你的行踪也是我一人泄露!此事与阁主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事已至此,你若非要杀了她,那就先杀了我吧!” 对上凝碧笃定的目光,七煞差点相信了她的“谎言”,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冷冷的甩掉凝碧的手,不耐道,“哼!你真以为我是笨蛋吗?你是她的属下,若非她指使你这么做,你又怎么会自主主张呢?你一向听命于她,又怎么会背叛她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入万圣嫣的耳中,却倍感讽刺之意,连七煞都不相信凝碧的背叛,她该说是七煞太蠢,还是凝碧演的太好呢? “混蛋!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呢!”凝碧费尽苦心的解释,七煞却是无动于衷,气的凝碧不停颤抖,却也是无计可施。 在七煞看来,就算此事是凝碧所为,也不过是万圣嫣命令的,所以对万圣嫣的恨意又增了几分,用十分鄙夷的眼神打量着万圣嫣,冷笑道,“此人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你不过是被她迷惑,一时糊涂,方才做错了事情。冤有头债有主,我七煞绝不冤枉无辜,你走吧,不要再做无谓的辩解了。” 无论凝碧怎么解释,七煞怎么也不肯相信,遇到七煞这个死脑筋,日鬼点子多的凝碧,此刻却一点主意都没了,着急之间,只见万圣嫣的脖子已经被刀锋划下了一道细长的红痕,若再深入几分,定会要了她的性命! 悲痛之下,凝碧直接跪到了地上,扯着七煞的衣角,卑微至极,哽咽道,“七煞,就算我求求你好不好,求求你放了阁主好吗?只要你肯放了阁主,让我为奴为婢,甚至立刻死在你的面前,我也无怨无尤,只求你,求你放了她……” 悲咽的哭声落入耳中,如杜鹃啼血般凄厉哀绝,万圣嫣心中满是酸涩,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头看向凝碧,冰冷的目光充满了讽刺,用最绝情的语气道,“够了!凝碧,你只不过是鬼域中一个卑微的奴仆,本阁主不过是见你可怜,方才心血来潮的讨了你。只不过是对你好点,你就如此感恩戴德,真是可笑到了极点。实话告诉你,既然你背叛了我,我也绝不会留你。今生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的关系,现在就给我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完,万圣嫣别过了头,慢慢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凝碧此刻的表情,她知道,若是再多看一眼,她一定会心碎,会舍不得离开,会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可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离开…… “滚啊!不要让我在看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生怕七煞会反悔,万圣嫣不惜放狠话,刺激凝碧快点离开。 凝碧与她相处多年,彼此再了解不过了,万圣嫣在打什么算盘,凝碧岂能猜不到,这么一来,更加让她羞愧难当,含泪道,“三年前,你我曾在佛祖面前结拜,成为同生共死的好姐妹,并且发誓绝不会抛下彼此。凝碧不是铁石心肠,更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今日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因为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姐妹。” 说着,凝碧走到七煞面前,目光温和且平静,却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笑道,“你若要杀了她,就先杀了我吧,这样,也可以让我的心好受一点。” 被凝碧苦苦纠缠的七煞也觉得不耐烦了,用不屑的目光冷冷扫过万圣嫣,冷冷的扯动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别急,等我先杀了她,再杀了你不迟。” 七煞冷笑一声,不再有半点犹豫,握紧了长剑,推向万圣嫣的血肉。 万圣嫣眼睛一闭,几乎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锋利的刀贴在她的脖子上,折射着冷冽的寒光,好似冰冻了她体内的热血…… 但在宣判生死的一刹那,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如同解脱一般轻松自在,本以为会纯粹的心意平静死去,却见一团刺眼的白光线射入眼帘,有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到她的脸颊,静默的空气里,他的清冷的声格外清晰,用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道,“七煞,放了她。” “主子,我……”公玉琉华的出现,让七煞大吃一惊,身子轻颤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的慌乱,但最终还是平静下来,低下头一字一句道,“主子,十几年来,七煞从未违抗你的命令,但是这一次,无论如何,请恕七煞不能从命。” 把久藏心底的话说出,七煞顿时也觉得轻松了许多,抬头深深地望了公玉琉华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向一旁神色复杂的万圣嫣,冷冷道,“主子,等我杀了她,你想要怎么处置我,都无所谓了。” 只要是七煞绝决的事,任凭公玉琉华说破嘴皮,也不可能改变分毫。 公玉琉华暗生一丝无奈,转过头去,把眸光移到了万圣嫣身上,只见她眉宇之间微露疲倦之色,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些苍白,但依然骄傲着高扬头颅,似乎永远不会为谁低头。 这样明艳耀眼的万圣嫣,让公玉琉华心中一阵刺痛,沉默的站在了原地,有些失神落魄。 见公玉琉华没有再阻止他,七煞心中一喜,忙捉准了机会,准备砍下万圣嫣的人头,正要动手之际,忽见一块绿色的玉佩飞了过来,狠狠地击在了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长剑撞飞后,破碎的玉佩又在他的脸上划下一道血痕,以示警告。 看着散落一地的玉佩,七煞微微有些失神,这块玉佩是贵妃生前的遗物,主子一直带在身上,从未卸下来过,如今竟为了一名敌人,不惜将玉佩损坏! 难道万圣嫣真的对他这么重要吗? 七煞全身僵硬,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公玉琉华,仿佛现在才认识他一般,眼中满是失落与悲痛,低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七煞是什么性子,公玉琉华再了解不过了,只要他动了杀念,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了彻底打消七煞这个念头,公玉琉华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揽过万圣嫣的后脑勺,轻轻咬住了她的唇瓣,趁着万圣嫣怔愣之际,灵巧的将舌头伸了进去,肆意的挑弄着,深情似海,热情如火…… 那一刻,时间仿佛开始停滞,世界空旷的只剩下她们两人,在这并不优美的风景里,却妄想吻到天荒地老…… 直到万圣嫣喘不过气来,公玉琉华方才松了开她,用指腹轻轻摸搓她的唇,凤目染上绝美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到,“七煞,她就是本王苦苦寻找三年的人,也是本王深爱的人,她现在不过是失去记忆,忘记了本王,忘记了我们的曾经,但本王相信,终有一日,她会想起本王,会想起曾经的一切……七煞,你给我记住了,就算本王死了,你也护她安然,因为……我爱她。” 若非公玉琉华眼里暗藏的一丝幽光,万圣嫣还真的以为,他爱上她了…… 她想要沉迷于他编织的谎言里,却被湖边的冷风一次又一次吹醒,沉默了许久,她方才发现,花会谢,叶会落,天荒地老,不过是一场美梦而已。 公玉琉华对夜楚燃感情之深,也许连夜楚燃都不曾明白,但三年来一直跟着他的七煞,却是再了解不过了…… 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夜楚燃,他已经懒得去分辨了,他只明白,若是他真的杀了她,那么主子一定会更失落,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天地之间,渺渺沙鸥,荒林从中,空旷不已,只有一袭单薄的白衣迎风而立,衣袂飘飘,银丝翻飞,傲然冷漠的神情,更加让人心酸不已。 七煞默默收回了目光,投向未知的远方,喑哑着嗓子道,“属下尊重主子的决定,但属下希望,今后主子不会后悔。言尽于此,属下告退。” 七煞垂下了眼眸,将染血的剑收回,缓慢的动作,似乎在做最艰难的决定,要知道,他放了万圣嫣的代价,日后付出的可能是主子的性命! 风簌簌,夜沙沙,不知不觉,七煞已经转身离开了,凝碧担心的看了万圣嫣一眼,又将目光停留在公玉琉华的身上,随即轻叹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林子中,顿时又剩下了他们两人,有阵阵风声,有道道莺鸣,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沉默了许久,万圣嫣终于抬起了双眸,静静打量着淡然的公玉琉华,嘴角含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明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为何还要骗他?本阁主不知道堂堂紫圣国的宁王爷居然也会说谎骗人?” 对于万圣嫣的挖苦讽刺,公玉琉华没有太多表情,微微勾起的嘴角,挂着难以揣摩的笑意。 面对这个深藏不露的男子,万圣嫣承认,即使给她一辈子的时间,她也永远无法猜出他的心思,但仍忍不住询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明知道是我出卖了你,还要不顾一切的救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说到最后,万圣嫣的语气越发急躁,如同一只受了伤的野兽,露出了狠唳残忍的目光,却在最深处透着一种悲戚。 然而,一接触到她的视线,公玉琉华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冷冷的看着痛苦矛盾的她,轻轻的牵动嘴唇道,“你骗我一次,救我一次;我伤你一次,救你一次;一来一往,我们就算扯平了,从此各不相欠。” “扯平?”闻言,万圣嫣的心好似被撕裂一个口,生生地扯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对上万圣嫣受伤的目光,公玉琉华的视线微微一颤,却依旧静静的望着她,毫无感情的陈述道,“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再见的时候,你我便是敌人,到时候,我不会再留情。” 说完,公玉琉华转身就走,一袭白衣如出尘绝世的谪仙,即使沾染了世间的尘埃,也是如此的清高孤傲,那双冷漠又沉寂的眼神,仿佛永远不会有谁的存在?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万圣嫣竟然开始怀疑,他曾经真的深爱过一个人吗?现在也不曾忘记那个人吗? 万圣嫣幽幽的望着公玉琉华,凝视的双眼,蕴藏了无尽的神情,想要开口挽留,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资格,便只有在沉默中,静静的看着他走远,然后消失不见。 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一种模糊的情愫在心中萌生,开始疯狂的生根发芽,甜蜜之中有着不安,幸福之中满是慌乱,万圣嫣只好在这份感情还未膨胀到无法承受之时,狠下心将它掐断,这样一来,她还是万金阁的阁主,还是无所事事的万圣嫣…… 而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宁王,还是她万圣嫣的敌人…… …… 紫圣国,荒林中。 经过昨日那件事之后,万圣嫣尽管问心无愧,却也无颜留在公玉琉华的队伍里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离开。 一个人孤身行走着,却在树林中绕了一大圈,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里离天福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一个人步行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的。公玉琉华见行踪已经败露,索性带着万圣嫣一起上路,心有芥蒂的万圣嫣哪肯,却被他点穴扔到了马车里。 直到万圣嫣放弃离开的念头,公玉琉华才肯解了她的穴道。 两人同坐一俩马车里,任凭马车宽敞又干净,万圣嫣仍是感到一阵窒息,每次等到众人停下休息的时候,便带着水囊独自一人离开了,借此来逃避公玉琉华的视线。 可是,今日她从凝碧手中接过水囊时,却见凝碧偷偷塞来的一张小纸条,万圣嫣与凝碧对视了一眼,将纸条小心藏好后,方才默默地转身的离开了。 直至走到无人的地方,万圣嫣方才取出纸条来,抬眼一看,只见其上写着: 计划有变,今日行动。 见状,万圣嫣顿时一惊,停留在手心上的纸条,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热,疼痛,无力。 如果今晚行动的话,身为鬼域的左护法,她又该如何抉择呢? 杀了……他吗? 一路上,万圣嫣都在想这么问题,心不在焉的接了水,条件反射的钻进马车,沉默不言的坐在一边,神色恍惚的望着窗外,天空好像笼罩了一层阴霾,无论如何都驱散不开。 光阴如飞梭,穿过间隙,不知不觉,竟已经从正午,到了黄昏时分。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万圣嫣也越发不安,习惯性的将拿起一旁的水壶,起身向马车外走去,却在掀开帘子的时候,不由得动作一顿,沉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你会恨我吗?”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怔,不知万圣嫣为何出此一问,他心中隐有所感,却还是不愿细想,语气淡然道,“不会。因为,你杀不了我。” 哼!好自信的回答! 若是搁以前,万圣嫣只会挖苦讽刺几句,但是如今,万圣嫣却是一阵沉默,便走下来马车,幽幽的飘了一句,“你先留在这里,我去接水了。” 说完,便往前方走去,但还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问道,“如果我迟迟没有回来,你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担心,又会不会亲自过来找我呢?” 语落,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令人倍感窒息。 “我……”公玉琉华动了动唇,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万圣嫣打断了,“好了,我明白了。” 这一次,没有半点的犹豫,万圣嫣头也不回的离去,匆促的步伐,好似在逃避着什么,又好似在发泄着什么,在长长的刘海遮盖下,谁也无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等到万圣嫣走远之后,公玉琉华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开始剧烈的咳嗽,直到咳出一团黑血来,方才慢慢停了下来。 为了不让万圣嫣担心,他一直隐忍着不适,直到万圣嫣离开之后,方才敢表露出来。 刚才,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怕一个不小心,就抑制不住喉咙里的腥甜,让她发现了真相。 说起来,还真是可笑,浑身是毒的他,居然会中了鬼域之毒,不仅真气被锁,心口也隐隐作痛,时不时有疲倦之感,几日下来,身子竟也越发虚弱。 现在的他,连离开马车的力气,又如何去寻找她呢? 22 三生 树林里风吹叶落,湖面上波光粼粼,看着越发沉重的夜色,万圣嫣知道,等她再次回去的时候,势必已经血流成河。 这次,公玉琉华走的全都是偏远的小路,只带了三十几人,上次的刺杀又折损了十几人,绝对不是鬼域的对手。 思及此,万圣嫣心中越发不安,独自一人在湖中徘徊,眉头皱的紧紧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担心? 这时,公玉琉华在马车里,见万圣嫣久久未归,不禁有一些担心,掀开帘子唤七煞过来,正要吩咐七煞去找万圣嫣,忽见一支冷箭射了过来,直直的钉在了车窗上。 煞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气势汹汹的涌来,尽数向着公玉琉华杀来,一旁的守卫见状也忙挡在了公玉琉华面前,可惜寡不敌众,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主子,属下为你断后,你快点离开吧!”七煞面色一沉,幽深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昨日他真是瞎了眼,方才会放了万圣嫣!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要她不得好死! 七煞越想越恨,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万圣嫣,冷冷的抽出腰间的刀,正欲转身杀敌时,忽感脖子一冷,眼角余光扫到凝碧阴沉的面容,手中正握着带血的长剑,而地上躺了七七八八的尸体,全是他们的人。 “你——”七煞动了动唇,面对现在严峻的形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他一向信任的人,他一向袒护的人,如今正将剑对着他,目光冰冷如霜。 对上七煞不可置信的目光,凝碧无谓的勾唇冷笑几声,戏谑道,“我早就说过,是我出卖了你们。现在,你相信了吧?可惜,已经晚了!” 凝碧的每一句话,仿佛惊雷当头劈下,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死去,七煞突然有点怔,以为这是一场荒诞的梦,可凝碧嘴角的冷笑却提醒道,这是血淋淋的现实,无法悖逆。 许久,当活着的人只剩下他和公玉琉华时,七煞猛地清醒过来,本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他知道一切都只是无谓的挣扎,失去丧失了尊严和骄傲,便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平静道,“今日落在你的手上,是我的愚蠢无知。你……杀了我吧。” 七煞闭上了眼睛,所以他没有看到凝碧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正当凝碧狠不下心杀他时,忽见一名黑衣人走了过来,笑道,“昔日冷血无情的血影堂堂主,今天居然会心生怜悯之情,真是让本护法好生意外啊!” 闻言,凝碧微微一怔,却并不理会一边的江漓玥,只是一动一动的盯着七煞,沉声道,“昨日,你饶我一命,今朝,我放你一次。我们只要公玉琉华的人头,你切莫多管闲事,快点离开吧。” 立场的迅速变换,让七煞有些措手不及,站在“弱者”的角度上,他大概有些能够理解凝碧的心情了,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淡淡道,“昨日,你求我放了万圣嫣,我拒绝了。今日,我若求你放了我的主子,不惜以命来换,你能答应我么?” 凝碧目光一冷,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能。” 早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那种无法改变的无力感,深深充斥着七煞的心底,轻叹一声,十分平静到,“既然如此,那就杀了我吧!” 见他摆出一副随意处置的表情,可和昔日有些自傲不近人情的杀手有些不同,凝碧的心中生起一丝苦涩,当最后还是选择了忽略,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站在一旁的江漓玥,见凝碧放了狠话,还以为她终于下定决心杀他,却见凝碧猛地转过身,用刀柄击昏了七煞。 江漓玥眼睛一眯,冷冷的打量着凝碧,危险道,“凝、堂、主!你这是在做什么?想要包庇此人吗?是敌人,就要斩草除根,你忘了鬼域的规矩吗?!” 江漓玥的职位虽比凝碧高出很多,但凝碧已经陷入了混乱中,早已没有心思再注意这么多,当下不屑的冷喝道,“本堂主的事,无需你多言,右护法若有空的话,还不如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凝碧的所作所为,让江漓玥无比的恼火,正要厉声质问她时,忽见凝碧挥剑指向公玉琉华,冷冷道,“这一次,就轮到你了!放心,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说着,凝碧的剑便刺向公玉琉华的伤口,正要结束公玉琉华的性命时,忽见一名黑衣人凌空杀入,并扔下来一颗烟雾弹。 等浓雾散去之后,公玉琉华早已不见了踪迹,很明显,是被黑衣人救走了。 看着浓雾中熟悉的黑影,凝碧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恢复了冷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快追!”这时,眼见到嘴的肉就这么飞去,江漓玥目光一冷,连忙派人去追,却被凝碧伸手挡住了,将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刀锋上的黑血,冷笑道,“中了绝命散,焉还能活着?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绝命散吗?右护法,放心吧。” “三绝散?”江漓玥微微一怔,顿时也放下心来。要知道,绝命散,可是鬼域的至毒之一,见血封喉,绝无活口。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下令道,“给我搜!活着见人,死要见尸!” 紫圣国,荒林外。 “你、你是谁?”公玉琉华极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但却像裹了厚厚的浓雾一般,怎么也看不清楚。 “闭嘴!”扔掉夜行衣的万圣嫣,将公玉琉华扔到马上,然后翻身上马,扯着缰绳往相反的方向赶去。 昨晚,鬼域的人果然前来刺杀,结果也正如同她所料,但鬼王唯一失算的,可能就是她万圣嫣了。 得罪她万圣嫣的人,只能由她亲手解决!谁也不许插手,否则休怪她无情! 说来也真是幸运,为了逃脱鬼域的搜捕,她并没有去天福镇,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方才错开了鬼域的人马。扶着公玉琉华走了不久,就遇到了前日刺杀中丢失的马匹,正还在荒林中四处游走,这才让万圣嫣又彻底逃离鬼域搜索的可能。 一路紧赶慢赶,万圣嫣带着公玉琉华来到了三生镇,为两个人稍稍掩饰了一下,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店住下,并去药店买了一些药,熬好了给公玉琉华服下,一时疲惫,便也爬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睡的正香的万圣嫣,是被公玉琉华吓醒的。 迷迷糊糊的万圣嫣,只感到有人在盯着她,等她睁开眼睛时,却见公玉琉华正低头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目光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在看她,显得有些诡异。 他的眼神十分奇怪,万圣嫣总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你是谁?”听到细微的响动,公玉琉华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捉住她的脖子,冷冷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本……我?”为了以防万一,公玉琉华还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刚想甩掉他手离开的万圣嫣,一听到公玉琉华这句话,僵硬的转过身来,惊讶的失声道,“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公玉琉华嘴角微勾,带着淡淡的不屑,无声的回答,“我该认识你吗?” 对于这种恶劣的态度,万圣嫣顿时怒火攻心,挥舞着拳头迎面砸去,却见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好似并没有看见一半。 见状,万圣嫣脑子似乎轰的一下炸开了,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的诡异从何为好,似乎为了确认什么,将手在公玉琉华眼前晃了晃,但他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万圣嫣这才明白,他瞎了。 “为什么不回答吗?你在打什么主意?”深陷一片浓重的黑暗中,公玉琉华隐现薄怒之色,久久没有听到万圣嫣的回答,连声音也冷了几分。 经公玉琉华一提醒,万圣嫣这才反应过来,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分不清心底是何感受,故意哑着嗓子道,“我……我叫方云,刚、刚才去树林里采药,见到你晕到在路边,所、所以将你带了回来。” 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万圣嫣刻意压低了声音,并总是哑着嗓子说话,装作畏畏缩缩的样子,试图打消公玉琉华的疑虑。 “采药?”公玉琉华轻轻呢喃了一句,微垂的凤目中掠过一丝疑惑,却并没有深究下去,继而问道,“这是哪里?天黑了吗?为什么不点蜡烛?” 闻言,万圣嫣吓了一跳,生怕公玉琉华发现了什么,连忙回答道,“没、没有蜡烛。用、用完了。” 说完,万圣嫣紧张的看着公玉琉华,直到他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方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忽又听他淡淡道,“在下行动不便,可否麻烦姑娘为在下将窗户打开,我不习惯天黑……” 万圣嫣本想拒绝,但在公玉琉华再三请求下,还是走到了窗户旁边,战战兢兢的打开了窗户,装作惊讶的感叹道,“啊……居然没有月亮,难怪天这么黑?不过,别、别怕,一会儿天就亮了,公子你可以先睡回儿……” “我瞎了?”万圣嫣自顾自说着,忽见公玉琉华勾唇一笑,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万圣嫣知道瞒他,绝不是长久之计,经过反复思量考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说完,便飞快的低下了头,生怕看见他黯然的目光,还是满满的憎恨与怒火…… 但出乎万圣嫣意料的,是公玉琉华并未太多反应,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哦”,莫不在乎的语气,好像瞎的人不是他,而是无关紧要的别人…… 万圣嫣微微一怔,看着他毫无焦距的黑眸,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沉默了许久,方才艰难的开口道,“别、别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我的医术很高明的,实在不行,我、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的师父,他可是江湖中有名的神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说到最后,万圣嫣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因为编不下去,还是因为太过紧张,就在她严禁词穷的时候,突然听公玉琉华问道,“这里是哪里?离天福镇还有多远?” 经公玉琉华这么一提醒,万圣嫣方才想起了,公玉琉华身上还肩负着出使紫圣国的重任,而她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还弄瞎了他的眼睛,不由得惭愧道,“这、这里是三生镇,离、离天福镇很、很远。” 闻言,公玉琉华缓缓抬起眼眸,黑曜石般的眸子明亮如昨,正一动一动的盯着她,让万圣嫣差点以为公玉琉华根本就没瞎,不过是在骗她捉弄她,而公玉琉华的下一句,更是万圣嫣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姑娘,你当真是医者吗?” 这时,万圣嫣吓得的心跳加速,差点要破体而出,而当她看到公玉琉华认真的表情,还是决定抵赖到底,结巴道,“当、当然,我可、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医、医者,你、你不信的话,我、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的师、师、师、父!” 万圣嫣装结巴装的辛苦,一旁的失明的公玉琉华也听的辛苦,但良好的修养,还是让他耐心的等万圣嫣将话说完,然后轻扯嘴角,玩味道,“哦,是吗?既然姑娘是一名医者,怎么还没治好自己的病呢?如此看来,在下的眼睛似乎……” 闻言,万圣嫣像吞了一枚鸡蛋,眼睛睁得老大,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在心底不停的问自己:这真的是公玉琉华吗?他真的失、失明了吗?为什么她觉得他在捉弄她呢? “胡、胡说,别、别看我年纪小,我、我已经救治了很、很多人。”万圣嫣急的双脸通红,真怕这么装下去,就真的变成结巴了。 在万圣嫣暗自懊恼之际,公玉琉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撑在床榻下,正要下床之时,却被前方的椅子绊了一下,顿时摔倒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没事吧?”万圣嫣连忙跑去,等将公玉琉华扶起来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了,不仅救了一个鬼域的敌人,竟还险些爱上他了。 即使看不到万圣嫣的脸,当从她的语气之中,公玉琉华也能感受到满满的关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佯装不解道,“姑娘既然是医者,难道看不出在下的病情吗?莫非在下已经病入膏肓,当真无药可救了吗?” 心慌意乱的万圣嫣,并没有听到公玉琉华戏谑的语气,还以为他深受打击,害怕他从此一蹶不振,连忙安慰道,“哼!这、这世上还没本姑娘解不了的毒,你、你放心……” 听着她埋怨的语气,公玉琉华不禁轻轻笑出声,眼前的人若当真是一名医者,也一定是名害人的庸医,他可不敢将性命就这么托付给她,不由得轻咳几声,貌似无意道,“不满姑娘,在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平日得罪了不少人,仇家便买凶杀人,这才惹上了鬼域之人。先是中了离魂丹,后是中了绝命散,若非两种毒药相生相克,否则在下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离魂丹?绝命散? 听到这两个久违的名字,万圣嫣心中还是深感震撼,中了离魂丹者,三日魂散,命离人间,中了绝命散者,命不过三刻,人活不过三更,公玉琉华能撑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万圣嫣微微一怔,伸手扶起脸色惨白的公玉琉华,一言不发,带着他就往楼下走去。 公玉琉华因为受伤的缘故,四肢仍然酥软无力,每走一步,都异常的艰辛,万圣嫣便为他找来一个轮椅,推着他四处求医。 “姑娘,你不是医者吗?为何还要去别处求医?” “姑娘,你怎么连连翘都分辨不出?” …… 在公玉琉华的疑问中,万圣嫣上上下下找了近百名医者,可对公玉琉华的病情全都束手无策,正当万圣嫣垂头丧气之际,忽听公玉琉华道,“其实,在下的师父,人称圣手毒医,便居住在幽兰谷中。姑娘可否借给在下一些银两,等在下治好了眼睛,自会回来答谢姑娘。” 公玉琉华仍是说着,但万圣嫣一句也没听见去,幽兰谷是在九幽谷附近,若是去了幽兰谷,难免不会被鬼域的人发现,到时候,不仅他,就连她也麻烦了。 正当万圣嫣犹豫不决之际,却见公玉琉华又低下头,隐忍着咳嗽的声音,好似十分的痛苦。 万圣嫣心微微一抽,恍惚中,只听自己淡淡道,“好……”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一听万圣嫣答应,公玉琉华已经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就到幽兰谷。 看着公玉琉华嘴角的笑意,万圣嫣总觉得落入了某种陷阱,却又心甘情愿的沉迷于此,真是矛盾到了极点,看着灯火如昼的夜晚,不由得有些失神,痴痴地,“明、明天吧,现、现在天色已晚,不、不好赶路。” 既然得到了答案,公玉琉华也不着急,轻笑着道,“好……” 于是,万圣嫣推着公玉琉华,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以免有行人撞到他,无奈今日正逢百花节,到处都是人山人海,任凭万圣嫣如何小心,也总是被撞得东倒西歪。 相比万圣嫣的狼狈,马车上的公玉琉华却显得自在许多,微眯着凤目凝视着前方,即使眼前一片漆黑,仍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这么热闹?” 无心赏花灯的万圣嫣,被公玉琉华的三言两语,又挑起了内心的好奇,随意瞥了一眼四周的花灯,却怎么都移不开视线了,呆呆道,“这、这里叫三生镇,有、有一座三生桥,桥边有、有一颗三生石,三生石上有、有一个三生树。相、相传……” 不得不承认,结结巴巴的说话,真的很急很累,就当万圣嫣正喘着粗气之际,忽见槐花树下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用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道,“相传啊,天庭有一位漂亮的牡丹仙子,最喜爱收集奇花异卉,一日她来到人间寻找奇花异草,不小心被树妖所伤,昏迷之后,被一名叫玺的男子所救,在玺的悉心照顾下,牡丹仙子的伤势逐渐恢复,也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爱上了这名温柔的男子。牡丹仙子回到天庭之后,情根深种,日夜思念玺,可惜天上人间,不得相见。”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去,可是有一天,树妖为了报复牡丹仙子,将玺变成了一棵石树,牡丹仙子没有办法,只好求王母娘娘相救。王母娘娘便和牡丹仙子打了一个赌,赌玺不是真心爱她,若是她输了,就要永远化作一块石头,精魄被封石中,永不超生,以示惩罚。牡丹仙子,义无反顾的答应了。” “牡丹仙子急不可耐的来到人间,用王母娘娘所教的方法破除了石树,救出了被困的玺,可是牡丹仙子却一下子老了许多岁,皮肤如枯枝,青丝成白发,眼角堆满了皱纹,再不复当初的美貌。玺见了之后,惊慌而逃,牡丹仙子悲痛欲绝,流尽了所以眼泪,慢慢变成一颗石头,陷入永眠。” “而玺,回到了竹屋之中,日夜等着牡丹仙子归来,很快,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没有等到牡丹仙子,但他的已经老了,头发变白了,眼睛也花了,佝偻着腰继续等着,他相信,牡丹仙子总会来的。可是,时光荏苒,他已经不复当初,他还能认出她吗?” “玺在忧虑中度日,直到垂死那一刻,一名和牡丹要好的荷花仙子终是不忍,下凡告诉了玺的真相。玺这才明白,他当初以为的树妖,竟是自己心爱的人,而他,却亲手将他的爱推开。” “玺悲痛欲绝,又回到了那片树林,当初他就是在这里遇到牡丹仙子,而牡丹仙子也是在这里化为石头,想起多年的往事,玺的泪水滴在石头之上,居然唤醒了牡丹仙子的灵魂,可惜两人身份悬殊,如今又受制于人,为了能够陪在牡丹仙子身边,玺求荷花仙子将他变成一颗树,永远的为牡丹仙子遮风避雨。” “世人感念两人的真情,在湖水之上修建了一座桥,名为三生桥,以此祭奠两人的爱情,更重要的,是希望得到牡丹仙子的祝福。” “听说,只有在树上挂着两人的牌子,用血写上两人的名字,就可以排除千难万险,永远永远在一起……” 万圣嫣不知道老婆婆的故事说了多久,只知道公玉琉华听的十分的认真,甚至还将身上唯一值钱的簪子拔下,换来了四块牌子,递给她两块,笑道,“姑娘,你可有心爱之人?” 对上他绝美的面孔,万圣嫣微微一怔,失神的接过了牌子,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要想得到祝福,不妨刻上名字……”说着,公玉琉华已经不再理他,低头咬破了手指,在牌子上写着什么。 他到底写了什么,万圣嫣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但当看到公玉琉华将牌子挂起来时,还是被鲜红的“夜楚燃”三个字刺激的一阵心酸,赌气般,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毫不犹豫的写了自己的名字,可是手握着另一块牌子许久,却也不知道写上谁的名字。 轰轰轰! 正当万圣嫣沉思之际,忽见夜空绽放无数绚丽的烟花,美虽美,却在眨眼间化为乌有,越是美丽,越是让人怀念,甚至怨恨,怨恨那永远不可能永恒的爱情…… “姑娘,风大了,我们该回去了……”当公玉琉华将外衫披在她的肩上,万圣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风吹得冰冷,低头对上公玉琉华幽深的黑眸,一刹那灵魂仿佛也被吸入其中,恐惧充满了她的内心,她慌忙的别过头去,却掏出另一块空白的牌子,悄悄地写了四个字,挂在了茂盛的大树上…… “好了,我们走吧。”万圣嫣将公玉琉华按在轮椅上,推着他望客栈走去,心情大好的万圣嫣,自然没有发现公玉琉华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凝聚着莫名的寒光…… 挂在高树上的两个牌子,背对着远走的两个人,任凭风怎么吹,都不肯转过身来,似是怕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可是,就是在公玉琉华回头的一瞬间,还是看到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正是他——公玉琉华! 23 识破 第二日清晨,万圣嫣买下了一辆马车,便带着公玉琉华离开了三生镇,快马加鞭的往幽兰谷赶去,着急的神色,似是怕慢了一步,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 一连行了十几日的路程,两人不禁感到有些疲惫,便停在一处树林中休息。 “公、公子,你先、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摘、摘些果子。”万圣嫣将公玉琉华扶下马车后,便带着水囊匆匆离开了。 这些天以来,公玉琉华的病情越来越重,一天之中,有很多时候都在昏睡,想必是毒发的症状。 思及此万圣嫣恨不得现在就赶到幽兰谷,但她明白,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至少还有三日的路程。 一路上万圣嫣忧心忡忡,找了许久,方才找到一处小溪,正欲弯腰接水之时,忽见一道粉衣从树上落下,无声的站在了她的背后。 万圣嫣暗自一惊,猛地回过神来,却见眼前娇俏可人的女子,正是她昔日的好“姐妹”——凝碧! “凝——你怎么来了?”前些日子,凝碧刺杀公玉琉华的时候,她就藏在不远处的大树后,自然听到了凝碧与江漓玥的对话,得知了凝碧的真实身份——血影堂堂主!万圣嫣板着一张脸,不愿再唤她的面子,也不愿再看见她。 见万圣嫣一脸警惕,凝碧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面上却未曾表现分毫,不冷不热道,“阁主不必惊慌,属下来此,不过是想提醒阁主一句,鬼王正在召集众人会鬼域,想必是有大事发生了,还请阁主在十日之内回去复命!” 说完,凝碧转身就走,却听万圣嫣问道,“其实,那日在荒林之中,在我救走公玉琉华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吗?” 闻言,凝碧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前走,但无声的沉默,却是最好的回答。 见状,万圣嫣不禁笑笑,她还天真的以为这些天的风平浪静,全靠她小心翼翼的避开鬼域之人,却从未想到,竟是凝碧在暗中帮她,故意误导了鬼域之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沉思间,见凝碧快要走远了,万圣嫣上前几步,忙出声喊道,“碧儿,把绝命散的解药给我好吗?” 绝命散是血影堂的独门秘药,作为血影堂的堂主,万圣嫣相信,凝碧一定有绝命散的解药,但至于她肯不肯给,就要看公玉琉华的运气了。 “阁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凝碧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而问道,语气有些痛心,有些失落。 “阁主,你是鬼域之人,怎能不了解鬼域的可怕?只要是主子下了命令,就是倾尽众人的性命,也势必要让公玉琉华有死无生。你救得了他这一次,能救得了他下一次吗?难道您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而要背叛自己的血亲吗?” 凝碧的一字一句,宛如一道道锋利的长针刺入心间,万圣嫣微微一怔,遥望着凝碧冷傲的背影,还是执意开口道,“碧儿,看在你我往昔的情分上,将绝命散的解药给我好吗?算我求你,好吗?” “呵……你休想!”不知道哪句话激怒了凝碧,一向温和乖巧的凝碧竟频频冷笑,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冷酷之中满是绝决。 一直向前走的凝碧,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万圣嫣期盼的目光,可是肯放了公玉琉华,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阁主,莫要怪我狠心,正是因为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我才绝不会将解药交过你。 十日,只要十日,等到公玉琉华死了,你还是鬼域的左护法,还是我凝碧的好姐妹万圣嫣。 至于这短短十日的时间,就算是我欺瞒了你三年的一点点补偿,希望你能珍惜这最后的时光,不要留有任何的遗憾。 深埋在心底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究竟是不知如何开口,还是相信对方已经明白自己的苦心…… 前尘往事,点点滴滴,永驻心间,凝碧轻叹一声,终究策马离开,消失在万圣嫣的视线里…… 阁主,我在鬼域等你归来…… 等葱郁的树叶遮蔽了凝碧的身影,万圣嫣才恍惚的回过神来,抱着水囊往回走去。 等她回到树林的时候,公玉琉华正靠在一棵大树上,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他身上洒了一圈斑驳的光阴,银白色的长发更衬得他面容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轻抿着,似是默默的忍受着什么。 “喝、喝水。”万圣嫣的心莫名一紧,轻咬着下唇,缓步走了过去,一边将水囊递给公玉琉华,一边吞吞吐吐的说着。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惜一切的隐藏自己的身份,生怕公玉琉华发现了什么。 有时候,她扪心自问,如此费尽心机的隐瞒身份,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看着他轻皱的眉头,万圣嫣总算有些眉目,不禁叹道,如果他不是紫圣国的二皇子,而她不是鬼域的左护法,她们两个人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咳咳……”一阵隐忍的轻咳声,打断万圣嫣的沉思。 “快、快喝水。”万圣嫣弯下腰来,亲自将水囊打开了,递到公玉琉华的嘴巴。 即使看不到任何东西,公玉琉华也能感受到万圣嫣关心的目光,却任性的将水囊推到一边,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万阁主,这样的游戏还要玩多久?你不累,本王都累了。” 公玉琉华的语气淡淡,所说出来的话,却是万圣嫣大吃一惊,眯着眼一动一动的打量着他,想要从他波澜不惊的黑眸中发现什么,却依然是徒劳无功。 万圣嫣不肯放弃,忽然一手提着公玉琉华的衣领,面目狰狞,恼怒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瞎!不过是在骗本阁主!不过是在捉弄本阁主!好了,现在你赢了!你也不用再装瞎骗我了……听到了没,混蛋?” 说到最后,万圣嫣的语气已近哽咽,却极力克制着喉咙的酸涩。她多么希望,公玉琉华也是在骗她,希望他还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但他嘴角溢出的丝丝苦笑,却仿佛在嘲笑的故作聪明。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瞎了,为什么还能认出本阁主?”一时失落,万圣嫣泄气的松开了手,将头冷冷别到一边,看着山间逐渐升起的月亮,给大地裹上一层淡淡银光,却将她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无形之中,又黯然消瘦了几分。 见状,公玉琉华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但很好的隐藏了下去,将半张脸扭到了晦暗的夜色中,轻笑道,“万阁主是想听本王说,因为对万阁主太过熟悉,所以即使瞎了,也能从一言一行中分辨出来?还是……” 说着,公玉琉华顿了顿,凤目轻轻眯起,移向万圣嫣的方向,戏谑道,“还是该说,万阁主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若是搁以前,万圣嫣还有兴打趣几句,但如今她心事重重,早已经无心回答了。 “你知道的,我是鬼域之人?”沉默了许久,忽听万圣嫣开口,幽幽的语气,晦暗不明。 一时摸不清万圣嫣的心思,公玉琉华也不妄自揣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嗯……” 仰头望着夜空中的繁星,人就仿佛是一颗渺小的星子,不知不觉中,就遗失在命运的洪荒中,消失不见。 万圣嫣轻叹一声,颇有伤感的说道,“既知我是鬼域之人,何不早点下手除掉我?或许,当初杀了我,你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人生没有太多的当初,所以才会徒留许多遗憾,但正是因为这份遗憾,才会懂得珍惜拥有的一切。”说着,公玉琉华忽然扭过看向她,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熠熠发光,轻笑道,“若非落到如此境地,本王怎么会知道,最后肯留在本王身边的人,竟是昔日的宿敌呢?” “哼!这可真是讽刺。”有时候,她觉得人生太过荒诞,却也觉得这种种的意外,还是另一份天赐的惊喜,如今,她正在感情的泥淖中苦苦挣扎,不得解脱。 公玉琉华嘴角微勾,接着她的话继续道,“或许,这样的讽刺不多了。”说完,又低下头轻咳起来,脸色又倏然苍白了几分。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万圣嫣的瞳孔骤然一缩,有些不忍看到他憔悴的模样,不着痕迹的将头扭了过去,叹道,“三年前,我在巫越国醒来的时候,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一切,我总是拼命的想着曾经,或许有一个我深爱的,或者深爱我的人,正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等我,也曾幻想着自己的父母殷切的期盼……” “凝碧不知道,每次在她离开的时候,我都会偷偷溜到外面,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竭尽所能的吸引众人的目光,找回之前的朋友,寻回失落的记忆,可是三年了,我走南闯北,从未遇到过相识的人,直到为了报复你来到了宁王府……” “你把我错认成她人的那一刻,我心中竟有一丝丝的期待,方才没有动手杀了你,或许是我们两人太过相似,你也真的将我当作她了,可惜,她终究是她,我终究是我,你也终于明白,我不是她。那一刻,我深埋心底的梦,彻底破灭了。” 万圣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对公玉琉华说这些话,或许在心底多多少少有点希望他能够认同她吧。 在万圣嫣看不到的地方,公玉琉华眼底掠过一丝寒光,无声握紧了拳头,勒得指节都开始泛白,却仍然执拗的不肯松手,似乎在暗自告诫着什么,幽幽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是想要再次迷惑我达到鬼域不为人知的目的吗? 闻言,万圣嫣微微一怔,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笑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 “……”公玉琉华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却在心底冷哼道,模棱两可,还真是聪明的回答! 不过,他和鬼域的较量才正式展开,这一次,不是鬼王走投无路,就是鬼域彻底消失! 24、求医 三天后,万圣嫣终于感到了幽兰谷,这时,公玉琉华已经昏迷不醒,在马车中沉沉的睡去了。 万圣嫣无奈之下,只能扶着他走下马车,看着谷前的“闲人勿进,擅闯者死”的石碑,还是无畏的走了进去。 一踏入幽兰谷,奇异的花香迎面而来,浓郁的香味,让人不禁沉迷之中,忘情于世。 就在万圣嫣失神之际,忽听公玉琉华的轻咳声,方才猛地清醒过来,使劲的摇了摇头,继续往着谷中心走去。 不远处的花草颜色极其艳丽,散发着摄人心魂的香味,如若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花根上缠绕的小花蛇,正用自己的毒液滋养着花草。 幽兰谷中,处处埋伏,处处是毒,万圣嫣心有余悸,顿时也停在了原地,挣扎着是否要再深入。 好似明白她的担心一般,公玉琉华也渐渐醒了,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昏昏沉沉中为她指路,大约走了能有半个时辰,方才走到了一间格致的竹屋。 未到竹屋面前,便问一阵悠扬的琴声,似高山流水,似落花飞叶,但在无形中透着一股杀气,似是在暗自警告着什么。 “前辈,在下是来……”万圣嫣刚才开口,便感到低沉的琴声突然一扬,蕴含着强大的内力,形成一道道的强波冲来,让她的头好似要炸开了。 这时,头痛欲裂的万圣嫣已经无暇照顾公玉琉华,任由他从她手上滑下,无力的滴落在花草中,而自己也跪在了地上,如野兽般痛苦的悲鸣着。 琴声依旧在继续,如千万把利刃刺来,刀刀锥心,实难承受。 就在万圣嫣快崩溃的时候,忽见琴声戛然而止,只剩几道余音拨弄心弦,使人至颠至狂。 哼!真不愧是公玉琉华的师父,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 以万圣嫣的内功修为,对付这些扰心的魔音,还是绰绰有余的,当下忙提起三分真气,盘腿而坐,屏气凝神,全力应对,抵抗魔音。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当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不知道公玉琉华是有些累了,还是开始认输了,只听几声清脆的琴声后,便是一片万籁俱静的恬淡。 见状,万圣嫣也暗松了一口气,伸手拭去额角的冷汗,若是公玉九重肯在多坚持一会,恐怕她就输了。 “滚——!”正当万圣嫣沉思之际,忽听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不怒而威,让人胆战心惊。 以公玉九重孤僻的性格,肯饶她一命都已经是万幸,但如今公玉琉华有重伤在身,她万圣嫣哪里还有退路? 再说,她就不信他这个当师父的真有这么狠心,对于徒弟的死活置之不理? 思及此,万圣嫣清了清嗓子,拔高了声音道,“前辈,宁王公玉琉华身负重伤,还请前辈施以援……” 万圣嫣的话还没有说完,忽感一阵强劲的风扫来,卷起四周飘零的落叶,齐刷刷的向她袭来,等到风停叶静的时候,本来躺在地上的公玉琉华早已不见,而刚刚打开的竹屋也早已经关上。 看这架势,人应该是被公玉九重带走了。 于公,公玉九重是公玉琉华的师父;于私,公玉九重是公玉琉华的皇叔;按理说,把公玉琉华交给公玉九重,她万圣嫣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再也没有呆着这里的理由。 可是,她的双脚就像被生生钉在原地一般,怎么也不肯挪动分毫,她的目光也紧紧注视着紧闭的竹屋,无论如何也不肯移开。 风歌风行,日月星辰,一夜一轮回,一度一更替。 日月几轮回,昼夜几更替,人世几消磨? 不知不觉,又三天过去了。 万圣嫣不吃不喝,也不敢离开的太远,生怕自己的走错了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到原地,不是怕死在幽兰谷,而是怕再也见不到他。 没日没夜的赶路,又一直忧心忡忡,在熬过三个日头之后,万圣嫣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眼前一黑,直直的到了下去。 她想,摔倒地上的那一刻,一定很痛,但没想到,却落到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充满了温暖,还有淡淡的莲花香味。 “为什么不离开?”在她眼皮闭上那一刻,似有一抹白影惊鸿般掠过,一如当初一般的惊艳,如今更多了几丝心动。 万圣嫣心突然一挑,微微的勾唇笑了,低声道,“等你……” “等我?”那人失神的呢喃了一句,随即又苦笑几声,用悲悯又不解的目光望向着她,不确定道,“如果我一直没有醒来,甚至从此瞎了,你还要等我多久呢?” 无论那人怎么劝告,万圣嫣都只是一句话,“等你……” “呵呵……”那人苦笑几声,终是打消了劝万圣嫣离开的念头,晦暗不明的目光透着几丝无奈,叹道,“你是邪,我是正,正邪不两立,你又何必救我?若是有一天,我欺骗了你,你又当如何呢?难道鬼王没有教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闻言,万圣嫣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沉思片刻,却又觉得无可反驳,索性就这么昏过去,倒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也好。 公玉琉华低下头,看着万圣嫣惨白的面色,还有眉宇间浓浓的疲惫,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很好的压了下去,默默地转过身去,将万圣嫣抱到了竹屋里面,将她轻轻放到了床上,对着窗边一袭银衣的男子道,“师父,徒儿还有要事在身,这些日子,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说着,公玉琉华就往门口走去,却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公玉九重突然开口喊住了他,问道,“你给了她三天的时间让她离开,可她却默默地守了你三天三夜,无怨无悔,难道你的心底没有半点动容吗?” 难道将公玉琉华为谁开口说话,公玉琉华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反问道,“在徒儿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敢问师父,为何至今尚未娶妻生子,那么多女子肯为师父倾尽一切,为何师父却视若无睹呢?” “呵……”公玉九重站在窗边,拈着牡丹花的手指微微一顿,任凭几片花瓣独自凋零,望着将尽未尽的夏日,万般深情,万般无奈,都只付一字,任凭缘深缘浅…… 这一刻,师徒两人心照不宣,照眼一刻,彼此已经有了共识,也相互认可了对方。 临走之前,公玉琉华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似乎时间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他,却在公玉九重看不到地方,闪过一丝黯然和惆怅,淡淡道,“师父,若是徒儿十天之内没有回来,请师父转告那个人,其实我在乎的,从来不是皇位权势,而是一个温馨幸福的家……” 闻言,公玉九重轻叹一声,眼底藏下无数对人世的无奈,轻轻的点了点头,答应了公玉琉华,然后将目光停留在万圣嫣的身上,若有所思道,“你之所以将她留在这里,与其说是让我照顾她,还不如说是让她软禁她,你这么做,究竟是在忌惮她,还是在担心她?” 公玉九重言简意赅的一番话,正击中公玉琉华的心头病,他明明给了她三天的时间,希望她能够安然离开这里,从此他们两人再无瓜葛,可事实证明,传说中不可一世的万金阁阁主,也不过是一个不谙人情的大傻瓜,竟然会为了他这个敌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那么说,他是应该感动她的诚心,还是高兴遇到这个无用的对手? 对于公玉九重的问题,公玉琉华深深的望了万圣嫣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而公玉九重看着公玉琉华的背影,低下头若有所思,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公玉琉华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却唯独有一件事情刻意瞒着他,那就是这名昏睡的女子为何和夜楚燃如此相似? 即使两个人如出一辙,公玉九重也十分肯定,此人必不是公玉琉华要找的人,否则他怎么可能抛下她一个人?怎么忍心如此欺瞒她伤害她让她无家可归? 翌日,清晨。 等万圣嫣醒来的时候,发现竹屋里面空无一人,公玉琉华早已不知去处,一时恐慌,万圣嫣连忙爬了起来,正要下床去寻找公玉琉华时,却见竹门被缓缓推开了,一名穿着银白色长袍的男子端着一杯药走来,狭长的凤目轻轻眯起,微勾的嘴角噙着薄凉的笑意,一副冷漠的不近人情。 “你是谁?”万圣嫣抬头看向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抱歉的低下头,低声道,“抱歉,晚辈一时糊涂,方才冒犯了前辈,不知道公玉……宁王的伤势如何了?可有什么大碍?如果有能用得上晚辈的地方,还请前辈尽管开口,晚辈一定竭尽所能,只求前辈能治好他的病……” 还未等公玉九重开口,万圣嫣就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等到她说完了之后,方才发现公玉九重的表情有些冰冷,便忙闭了嘴,像做错事般低下了头。 “你当真想救他吗?”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万圣嫣忍不住开口之时,忽见公玉九重冷冷瞥了一句。 “当然。请前辈一定要救他!”万圣嫣使劲点了点头,生怕公玉九重改变了主意,急疯了的她也不想想,公玉九重和公玉琉华是什么关系,哪里轮得上她来求情? 思及此,万圣嫣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感谢公玉九重之际,忽见一把绣着金龙的匕首扔到了她的面前,上方同时传来公玉九重冰冷的声音,“你若真想救他的话?那就用自己的命来换……” 25 威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万圣嫣微微一怔,抬头不解的望着同样冷漠的公玉九重,不明所以道,“为什么?若非要靠续命才能救他的话,那么前辈你也妄称为圣手毒医了?!” 万圣嫣略带讽刺的语气,让公玉九重的眉头轻轻一皱,但很快就舒展看来,回给万圣嫣一计嘲讽的冷笑,“既然知道我叫圣手毒医,那你又岂知我称号的由来?” 闻言,万圣嫣摇了摇头,偷偷的翻了一个白眼,她是江湖中的杀手组织的头头,又不是撰写江湖无聊八卦的先生,万金阁的金子都还没有数清,哪里有心思去管一个糟老头子的破事? 不过,不得不说,眼前这个近五十岁的老头子,保养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乌黑亮丽的秀发,吹弹可破的皮肤,黝黑明亮的双眸,当然还有冷面如霜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翩翩君子,走大街上绝对能吸引一堆的姑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看够了吗?”公玉九重猛地扭过头,对上万圣嫣放肆无礼的目光,略有些恼怒的质问道。 “哼!要我为他去死?不可能!”万圣嫣闷哼一声,冷冷收回了目光,然后双手环胸,轻轻的扬起了下巴,不屑的回答道。 她万圣嫣虽然“傻”,当还没有傻到这么地步,她可以不辞辛苦的救他,但以他们两人的交情,还没有重到让她为他而死…… “很好,那你就带他离开吧。”听到万圣嫣的回答,公玉九重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早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只是抬眼扫向不远处的茅屋,淡淡道,“他就在哪里,快点带他离开吧。” 相比公玉九重的波澜不惊,万圣嫣却是如遭雷劈一般,直接愣了半响,呆呆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带他离开这里。”公玉九重扫了她一眼,毫无感情的重复道。 没想到传说中的毒医连心肠也如此的歹毒,万圣嫣暗自握紧了拳头,怒道,“你这个冷血的大魔头,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徒弟死去吗?早知道如此,我就不会带他来这里等死了!” 想起公玉琉华满是信任的目光,再对比公玉九重此刻的冷漠,万圣嫣越想越气,微眯的清眸中隐藏着熊熊怒火,冷笑道,“你当着不肯救他吗?若是你不肯救他,我现在就杀了你。(..info无弹窗广告)” 趁着公玉九重没有防备,万圣嫣猛地抽出袖中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但此人不愧是公玉琉华的师父,根本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有些碍眼的扫了锋利的匕首,波澜不惊道,“杀了我,他必死无疑。” 跟公玉九重这个老狐狸比起来,她的威胁简直不足一提,万圣嫣轻叹一声,有些无奈,也有些恼怒,像是说给公玉九重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就不信了,世间除了你,再无人能救他!只要是我万圣嫣认定的事情,就算是逆天而行,也一定要达成心愿!” 闻言,公玉九重的瞳孔中幽光微闪,随即又恢复了一片沉寂冷漠,嘴角弯了弯,有些嘲讽的笑道,“我有我的规矩,而我的规矩,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哪怕那个人,对我至关重要。” 说完,公玉九重便低下了头,目光变得晦暗不明,在心底暗自补充道: 不―― 其实,他的规矩,从来只为一个人破例,只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从此,世间便再也无人了。 两个人的性子同样执拗,谁也不肯退后一步,就这么冷冷的僵持着,直到腿脚有些麻烦,才同时意识到该解决这个矛盾了。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救他?”对上这个软硬不吃的老浆糊,万圣嫣是真的没辙了,略有些无奈的挑眉问道。 她可以和他僵着,耗一辈子都无所谓,但是公玉琉华的病情,可是半刻都等不了了。.info[] “除非你死了,以命换命,我才会救他。”公玉九重扭头看向她,颇有些得意的勾起嘴角,依旧冷冰冰的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语气。 听到这里,万圣嫣心里竟萌生一种以命相换的冲动,等她清醒过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难以厘清心中的烦躁,便将一切缘由归咎于公玉九重身上,没好气道,“本阁主已经给你一次机会,是你不懂得珍惜,若是你执意不肯救他,那我就送你去死!” 说完,万圣嫣猛地抬起匕首,狠狠的刺向公玉九重的心口,却见公玉九重如风中掠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身后,抬手点了她的穴道,同时不屑的冷笑道,“凭你还想杀了我?是否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万圣嫣行走江湖以来,见识过不好世外高人,但像公玉九重这么深藏不露的,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公玉九重的话虽然有些尖酸刻薄,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以她现在的实力要想杀了公玉九重,怕是还有再练个几十年。 万圣嫣本来打算,杀了公玉九重泄恨后,便带着公玉琉华离开这里,若是有人能救得了公玉琉华,那就是他的幸运,但若无人能施以援手,那也是他的命,不可悖逆。 到时候,公玉琉华的死活,就由天不由人了。 思及此,万圣嫣也逐渐冷静下来,即使受制于人,也没有当初的心烦意乱,用眼角余光扫向身后的公玉九重,冷笑道,“前辈,你究竟想做什么,不妨直言吧?如此拐弯抹角,岂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见万圣嫣挑明了,许是猜到了什么,但公玉九重何等聪明,并不急着承认,而是漫不经心的反问道,“那你倒说说,我有什么目的?” 闻言,万圣嫣翻了翻白眼,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是公玉琉华是小狐狸,那么公玉九重就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她都不是小狐狸的对手,又怎么会是老狐狸的对手? 公玉九重的心思她懒得猜,不想猜,也摸不透,想不通,索性直接认输,没好气道,“如果在下知道前辈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又怎么会落入前辈设下的陷阱并受制于人呢?” 万圣嫣言辞之间,充满了对公玉九重点她穴道的不满之情,轻皱的眉头,却隐藏着对公玉琉华的无尽担心。 看着万圣嫣的背影,公玉九重蓦地想起一个故人来,眸光煞时变得幽深,将准备捏断万圣嫣脖子的手垂下,优雅的坐到一边,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许久,久等万圣嫣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公玉九重才将茶杯放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已经离开了,在临走之前,拜托我一定要好生照顾你,所以,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幽兰谷半步。” 一心着急他身上未解的毒,一心责怪公玉九重的冷漠,一心想要见到他的容颜,失去冷静的万圣嫣竟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早已经离开了。 呵呵,说的也是,公玉九重是公玉琉华的师父,公玉琉华又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公玉九重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不过,她日夜为他操心忙碌,他就这么丢下她了吗? 呵呵,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外人,甚至是水火不容的敌人,又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去处呢? 但即使如此,万圣嫣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可有说去了哪里?” 此刻,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如一口沉寂的千尺古井,任是多么巨大的石头,也难以激起一丝涟漪。 看着毫无表情的万圣嫣,公玉九重也开始摸不清她的心思,便如实回答道,“九幽谷。” “九幽谷?”万圣嫣痴痴的呢喃了一句,表情有些茫然,而后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任凭清风吹乱了长发,遮掩住所有的表情,冷冷道,“如果我不肯等他回来,如果我执意要离开呢?” 得知了真相以后,万圣嫣本以为自己会心痛,可是如今却没有半点感觉,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已经麻烦了? 万圣嫣淡淡的挑衅,在公玉九重的眼底,不过是无谓的挣扎,当下不屑勾唇道,“有我在,你休想离开此地半分。” 哼!万圣嫣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与其说,公玉琉华要他照顾她,还不如说,是要他将她囚禁于此,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 所以,她万圣嫣哪怕是死,也绝不能呆着这里片刻,她已经背叛了鬼域一次,绝不能再因为自己拖累鬼域! 思及此,万圣嫣眼睛危险眯起,如雷达般快速扫过四周,暗自思量着逃跑路线,同时不慌不忙的说道,“前辈,你还漏说了一点……” “哦,是吗?”公玉九重揭开茶杯的手一顿,慢慢抬起眼眸,略带笑意的看向她。 “既然公玉琉华已经离开了,那么刚刚前辈又为什么说谎呢?晚辈思来想去,便只剩下一个答案……”万圣嫣勾唇一笑,满是自信道,“其实,前辈有意放晚辈离开,刚才的小插曲不过是前辈的试探,可惜,晚辈让前辈失望了……” 没想到万圣嫣这么快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公玉九重微垂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却仍然不动声色的回答道,“没错,刚才我不过是试探你,若你肯为公玉琉华去死,我自然会阻止你并且放你离开,但你若是不肯的话,那我就只能……” “就只能杀了我吗?”万圣嫣微微一笑,接着公玉九重的话说道,同时轻轻皱起眉头,饶有兴趣的问道,“前辈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既然动了杀念,又为什么临时放弃呢?” 闻言,公玉九重眸光一暗,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随即又恢复了淡然,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药丸放到了桌子上,平静无波道,“服下这颗药丸,你立刻放开离开,安全带回公玉琉华后,我自会解开你所中之毒。” 26、九幽谷(一) 翌日,清晨,万圣嫣站在九幽谷外,看着停落在指间的艳丽蝴蝶,眼底泛起一丝苦笑,不知道是在讽刺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想来也真是荒唐,昨日她竟毫不犹豫的服下了药丸,一口答应了公玉九重的要求,一点也不担心公玉九重会变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幽兰谷。 临走之前,公玉九重给她了一只艳蝶,说是凭借此物可以帮助她找到公玉琉华,因为他早在公玉琉华的身上散了金粉,此金粉无色无味,只有这只艳蝶可以嗅到。 听完公玉九重的嘱托之后,万圣嫣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公玉九重一开始就没打算杀她,不停的试探她,也不过是担心公玉琉华的安危,想要她潜入鬼域带回公玉琉华而已。 而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落入了公玉九重的陷阱,不得解脱,等日后明白的时候,方才发现自己不仅被困在陷阱里,上方还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她束缚其中,不得自由。 “蝴蝶啊弧度,你说我该怎么做呢?是将他救走,还是一起同归于尽呢?”万圣嫣垂下眼眸,一动一动的盯着眼前的蝴蝶,任凭不停扑闪的翅膀落下金粉,洒落在她的手心上,期待着蝴蝶能给她一个答案,却早忘了蝴蝶与草木无异,无情也不能言语。 若是她也能变成一只蝴蝶,不为世情所累,不为人心所苦,那该有多好啊? 万圣嫣轻叹一声,敛下心底复杂的思绪,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停落指尖的蝴蝶感到风吹草动,立刻扑闪着翅膀飞走,飞进了九幽谷之中,万圣嫣也尾随其后。 空谷无来客,唯有风回耳。 幽香如烟渺,九死一线生。 九幽谷之所以称为九幽谷,不仅是因为它地处偏僻,环境清幽,更是因为它合五行八卦,布下奇门险阵,若非鬼域之人擅闯,往往九死一生入轮回。 随着前方飞舞的艳蝶,越往九幽谷深沉之前,就可以看到插满一地的箭簇,还有以八卦之势出现的铁栅,甚至中间以万骨铺就的地狱坑。 九幽谷之中到处布满了机关,一下不小心,就会碰触机关,而触碰机关之人,往往会死的很惨,看到四周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时,万圣嫣方才松了一口气,暗道:不愧是公玉九重的徒弟,公玉琉华也非等闲之辈,若是真让他找到鬼域入口,那么鬼域也难逃覆灭之危。 要知道,此八卦绝命阵是江漓玥亲手所设,不少武功高手都丧命于此,专门有人抽出他们的脊椎,制成无坚不摧的骨刀,竖直插在阵心的圆形大坑之中,落入大坑之人,便入黄泉之下,故号为地狱坑。 距离鬼域十里之外的,不过是简单的阵法,越往深处走,机关便也越发密集,擅闯者能生还的可能就越小,若是不小心惊动鬼域之人,她就是想要保他也难了。 思及此,万圣嫣更加不敢耽搁,连忙运功忙前面赶去,生怕看到公玉琉华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也害怕看到公玉琉华找到了鬼域的入口,这么一来,碍于她左护法的身份,一切都已经难以挽回了。 在九幽谷之中,万圣嫣神色慌忙的寻找了一夜,但依旧无所收获时,不由得无力的靠在大树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她想,或许,她们真的没有缘分吧,否则,这么小的地方,都会遇不到彼此…… 有时,她也再想,或许,这就是彼此的命运吧,殊异的立场,敌对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但凭人力怎能逆天而行? 这一夜,万圣嫣想了很多,关于她的,关于公玉琉华的,关于哥哥的,关于鬼域的,直到累了,疲了,倦了,方才沉沉的睡去,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方才醒来。 看着头顶正火红的太阳,万圣嫣伸手放在额头,挡住刺眼的金色光芒,然后唤醒停落花草上的幽蝶,又开始了不变的追寻…… 但她明白,若是今日还无法找到公玉琉华,或许,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再也无力扭转一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不—— 她一定要找到他! 万圣嫣一路找寻,等到黄昏的时候,方才隐约看到一抹白影,正在溪边洗脸接水,一时兴奋,连忙跑了过去,还未来得及出声唤他,便将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耳畔传来公玉琉华冰冷的声音,“什么人?” 对上他依旧明亮却没有焦距的黑眸,万圣嫣微微一怔,极力控制住颤抖的声音道,“你的眼睛?” 闻言,公玉琉华也辨认出来人,将匕首收了起来,同时冷冷的转过身去,语气有些晦暗不明,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幽兰谷吗?” 在没有见到公玉琉华的时候,万圣嫣一直在想,等她找到了公玉琉华以后,一定会扇他两个巴掌,骂他忘恩负义冷血无情,或许质问他抛下她为什么离开…… 可是当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他白衣上的斑斑血迹似在无声昭示他的决心,万圣嫣明白,无论她说什么,公玉琉华都不会改变初心,但她还是不甘的问了句,“你当真要救她吗?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嗯……”就如同她料想的一样,公玉琉华点了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有些怅然的开口道,“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别说是深不可测的鬼域,就是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我也无所畏惧,只要能够救出她,我九死不悔。.info[]” 公玉琉华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站在潺潺流动的小溪边,溪水反射着落日金色的余辉,尽数投射在他的身上,衣袍上斑斑的血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但他坚定而无谓的目光,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无法磨灭,无法忘怀。 见状,万圣嫣上前一步,想要一个巴掌扇醒他,让他不要做这样的美梦,鬼域之中可谓高手如云,死牢之外又布下层层陷阱,凭他一人之力,居然妄想救出万圣嫣,真是可笑!当她鬼域之人都是饭桶吗? 但终究,她还是无声的垂下了手,无力的低下了头,无奈的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 即使瞎了,听到万圣嫣平静无波的语气,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痛,公玉琉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静静的站在了一边,等待万圣嫣将话说完。 许久,久得连风都开始沉默的时候,万圣嫣方才轻轻蠕动嘴唇,紧皱的眉头不曾舒展开来,似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之前,你认为万金阁与鬼域有联系,你是想对付鬼域,方才找上了万金阁,如此一来,我才遇到了你。没错,万金阁就是鬼域一手创建的,而我正是鬼域的左护法,秘密潜伏在紫都的探子,奉命搜集紫圣国的一举一动。” 想起来紫圣国的初衷,还看如今自己狼狈的模样,万圣嫣一时感叹,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自嘲道,“没想到我万圣嫣聪明一世,最后却败在了你的手里,若非你放我一马,我如今焉能有命?说起来,我也算欠你一个人情,不如你我做一个交易,我帮你救出她,而你与鬼域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再无纠葛?” 她抛出如此折本的诱饵,本以为公玉琉华会一口答应,没想到他沉默了半响,只是淡淡的问了句,“你是鬼域之人,要我如何信你?而且,你要怎么保证,从你被困宁王府到荒林三番五次追杀再到护送我去幽兰谷,这一切难道都不是鬼域的阴谋吗?再说,就算你是鬼域的左护法,要救出她,恐怕也非易事,你又拿什么来保证?她的生死,我不容许有任何差错,就算是你的保证,也不行。” 遇到如此缠人的公玉琉华,要是哥哥和他做生意,恐怕赔的连本都没了,万圣嫣轻叹一声,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冷冷注视着他毫无表情的绝美面孔,岔开了话题道,“我想,宁王现在一定很好奇,本阁主是怎么离开幽兰谷的?是一个人偷偷逃了出来,还是杀了公玉九重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笑,危险的眯起眼睛来,语气有些阴森恐怖,“凭你的能耐,恐怕还杀不了我的师父,想要威胁本王,很抱歉,你找错了对象……” 公玉琉华虽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但他不停颤抖的右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难得见他如此慌乱的一幕,万圣嫣有些得意的笑出声,想要多欣赏一下他的狼狈,却见天色逐渐深沉,已不容许她多做耽搁,便直接挑明了道,“宁王不必紧张,公玉九重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亲自护送本阁主离开了幽兰谷。” “这……”怎么可能? 公玉琉华身子明显一僵,掩下满腹疑问,强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底暗暗思量道:师父为人最重信诺,既然答应了他留住万圣嫣,又怎么可能出尔反尔,亲自护送万圣嫣离开呢? 难道万圣嫣在说谎? 或者,师父已经遭遇不测? 思及此,公玉琉华又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万圣嫣虽是鬼域之人,但为人也算是重情重义,应该不屑于说谎骗他,也没有能力杀死公玉琉华,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公玉琉华疑惑的目光,却又不肯放下架子询问,万圣嫣暗自觉得好笑,没想到他也有如此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更加来了几分兴趣,一边在他周围走来走去,一边好奇的打量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戏谑道,“我说宁王殿下,你不会以为本阁主救了你几次,就认为本阁主爱上你了吧?” “哼……”被万圣嫣一刺激,公玉琉华生平第一次失态,收起冰冷淡漠的伪装,不屑的闷哼了一声,那高傲轻蔑的表情无非是说:难道不是吗? 见状,万圣嫣仰头朝天,低低的笑出声来,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满是不屑道,“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是让本阁主恶心。若不是为了刺探你的消息,本阁主怎么会屈尊于宁王府?要不是你还要利用价值,本阁主又怎么会出手救你?要不是中了公玉九重的剧毒,本阁主又怎么会来前来找你?” 说到这里,万圣嫣猛地一顿,用冰冷无情的目光打量了公玉琉华半响,咬牙切齿道,“公玉琉华,你给本阁主记住了,本阁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鬼域,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夜幕开始降临,黑暗慢慢袭来,将公玉琉华的半张脸笼罩在黑夜里,沉寂的凤目里快速掠过一抹亮光,而后消失不见,寂静无声的树林里,只剩下他冷漠的声音,回答道“如此最好……” 眼见澄清了一切,撇清了所有关系,万圣嫣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再也不会惶惶不安,但平静的内心开始变得沉寂冰冷,好似再也不会为谁而跳动,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分不清这种奇妙的感觉,万圣嫣轻轻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回给公玉琉华一计真心的笑容,低声道,“身为江湖之人,万某实在不想与朝廷有什么瓜葛,也不想得罪了王爷。是鬼域有眼无珠,一时糊涂,方才囚禁了王爷的心爱之人,万圣嫣愿代鬼域向王爷赔罪,并将她安然无恙的带出来,但希望王爷从此以后能放过鬼域,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真诚,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认真,所以,这一次公玉琉华没有太多犹豫,无声的点了点头,而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淡淡的加了一句,“只有这一次,不能再多了……” 再没有认识公玉琉华之前,她万圣嫣是天不怕地不怕,相信以鬼域庞大的势力,别说是覆灭一个王府,就是搞垮一个国家,也是轻而易举,但事实证明,是她太过天真幼稚了。 鬼域之中,高手众多,但如真正惹到了朝廷,以凡人之躯,又怎么抵抗千军万马? 说到底,她还是鬼域之人,处处要为鬼域设想,公玉琉华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得罪了他,鬼域势必没有好果子吃,既然公玉琉华迟早会救出那个人,她还不如顺水推舟,放她一马息事宁人。 打着这样的主意,万圣嫣和公玉琉华击掌为誓,发誓若有一方反悔,必定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公玉琉华明白,凭他一人,找到鬼域的入口都是难事,更别说潜入鬼域救出夜楚燃了。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眼前正是需要万圣嫣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至于鬼域的死活,就端看裴玉珩认错的态度了! 于是,真正的风波,才正要席卷而来…… 27 九幽谷(二) 紫圣国,九幽谷。(..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赶了能有一天的路程,万圣嫣实在累得走不动时,公玉琉华才决定在溪边休息片刻,万圣嫣掬了些溪水喝了口,然后抬眸看向公玉琉华,眼底掠过一丝不忍道,“你的眼睛……” 公玉九重一向自负,只杀人不救人,若要救人的话,就是到了鬼门关的人,也会在他的妙手下回春。可以说,任何毒在公玉九重的面前都不是问题,公玉琉华的眼睛为什么还没有治好? 闻言,公玉琉华一改往昔的淡漠,默默地转过身去,木然的望着平静的湖面,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但一切都只是徒劳,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万阁主这么说,是怪我这个瞎子拖累你了?” 公玉琉华颇有幽怨的语气,让万圣嫣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也会有担心害怕的时候,本来想出声宽慰几句,但话出了口却又变了味,“当然!所以你最好治好的自己的眼睛,不要再给本阁主添麻烦了!” “哦,那本王现在离开就是。”公玉琉华淡淡应了一声,伸手触摸着前方,竟真的打算离开。 万圣嫣无奈之下,只能服软,“好了,天就要黑了,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说着,万圣嫣拉过他的手,快步向着前方走去,并没有看到身后公玉琉华蓦然幽深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不要怪本阁主多管闲事,本阁主也是无奈之举,若不能将你安全带回,恐怕……” 见差点说漏了嘴,万圣嫣猛地住了口,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赌气般松开了他的手,小声呢喃道,“当初找到公玉九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将我的身份告诉他?这样你就可以脱离我的魔爪了,你不用受制于我,我也不会任公玉九重摆布……” 听万圣嫣这么一说,当日的情形,公玉琉华大概也能猜出几分,身子突然一顿,默默地取出腰间的玉佩递给万圣嫣,不冷不热道,“师父制成的毒,普天之下无人能解,这是师父送给我的玉佩,日后我若遇到什么不测,你可以带着这块玉佩去九幽谷,到时候,师父自然会给你解药。” 闻言,万圣嫣心里有些酸酸的,沉默了许久,冷冷的推开了他的手,完全不领情,“本阁主的生死无需你担心,你这个瞎子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性命吧!” 说完,万圣嫣赌气般转过身,快步向着前方走去,只有救出那个人,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切都会云淡风轻的。 看着万圣嫣匆忙的背影,公玉琉华默默地将玉佩收了起来,也快步追了过去,以师父的性子,能放万圣嫣离开九幽谷,必定是用毒控制了万圣嫣,想要万圣嫣助他一臂之力。 但这样真的好吗? 万圣嫣说到底是鬼域之人,不能信任,是此行中最大的变数,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公玉琉华皱着眉头,有一步每一步的走着,已经与前方的万圣嫣落了很大一段距离,正在他沉思之际,忽听几声野兽嚎叫的声音,竖耳一听,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不好―― 当野兽的利爪袭向他时,公玉琉华方才反应过来,慌忙弯下了腰,险险避开了这一击。(..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当一个什么都不看见的瞎子,面对一个凶狠残暴的黑大熊时,不能动,不能逃,就只剩下任人宰割了。 被大熊逼至绝路的公玉琉华,已经无路可逃,只能抽出腰间的长剑,与黑熊决一生死。 本就处于弱势的他,在黑熊的猛攻之下,早已经是伤痕累累,鲜血从白衣中渗出,染红了足下的大地。 这时,已经走远的万圣嫣,见公玉琉华还有跟过来,在听到远方打斗的声音,暗叫一声糟了,连忙匆匆赶了过去,却看到这么一幕―― 公玉琉华将剑插在地上,鲜血顺着剑锋流下,他惨白的脸上满是鲜血,白衣也被血染成了红衣,俨然就是一个血人,若非他三千飘舞的银发,怕是连她也认不出他了! 眼见黑熊的利爪袭向公玉琉华的那一刻,万圣嫣的心跳似乎都停止了,不顾一切的跑了过去,将公玉琉华推到了一边,在黑熊利爪压下的那一刻,快速的抽出袖中的匕首,狠狠地掷向他的左眼。 在万圣嫣被击飞的那一刻,匕首也插在了它的左眼,随着一声凄惨的哀嚎,左眼瞎了的黑熊,仿佛疯了一般,咆哮着向万圣嫣跑来,愤怒的表情,似要将万圣嫣生生撕碎。 腰险些被撞碎的万圣嫣,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跳到旁边的大树上,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又被黑熊一掌击飞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黑熊刚才那一掌,真是不愧它庞大体格,一身蛮力的连番攻击,让万圣嫣喘不过气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连爬起的力气都没了。 “嗷――”还未等万圣嫣反应过来,忽见黑熊已经冲了过来,用尽全力跳了起来,似乎准备将她压成肉饼。 眼看着危险来临,万圣嫣却是无路可逃,正准备坦然赴死之际,忽然听到一阵清越的笛声,时快时慢,时高时低,混乱不失美感,毫无规律可言,更添独到之处。 这样诡异的低声,万圣嫣勉强欣赏的来,但对于黑熊来说,似是难听到了无法忍受,仰天长啸了几声,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黑熊匆匆逃离的身影,显得十分慌乱狼狈,看到这么无厘头的一幕,身负重伤的万圣嫣竟然还笑的出来,给公玉琉华一计够了的眼神,同时扶着旁边的大树站了起来,轻喘了几口气道,“天色不早了,快点上路吧。” 闻言,公玉琉华也没说什么,将笛子别在腰间后,默默跟在了万圣嫣的身后,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还有不停从腿上渗出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一时不忍,连忙走了过去,伸手揽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不容拒绝的向前走去。.info[] 看着突然而来的公玉琉华,万圣嫣挣扎了几下,准备从他身上下来,但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她终究还是不愿意离开,再加上连日来的操劳疲惫,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公玉琉华抱着万圣嫣走了一会,见天色实在太暗了,便也找了一个山洞休息。 山洞里正好有些柴火,公玉琉华点燃之后,便将瑟瑟发抖的万圣嫣抱到了火堆旁,正要离开的时候,万圣嫣却紧紧抱着他的腰,将头缩到他的怀抱里,低声呢喃道,“笨蛋,你要去送死吗?九幽谷可是鬼域的据点,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又何必枉费心机呢?” 公玉琉华轻眯着眼,注视着怀中沉睡的人儿,见她眉头蹙得紧紧的,不由得伸手放在她的眉间,明知道万圣嫣是在做梦,却还是轻声回答道,“我要去救一个人,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现实中的人,梦境中的人,都是公玉琉华一个人,连回答也一模一样,改变的,是她自号无情的万圣嫣,不变的,是他坚定不移的决心…… “好,我陪你一起去……”沉默了许久,万圣嫣方才蠕动嘴唇回答道,但眼角却滑下一滴冰冷的泪水,落到了公玉琉华的掌心,苦涩的味道在他的心中蔓延,分不清究竟是为什么而痛? 惨白的月光下,连风也没了温度,过耳的簌簌叶响,似在为什么而悲鸣,唯余山洞里滴水的声音,显得纯粹而空旷…… 公玉琉华微微低下头,将一身血泊的人抱在了怀中,静静看着她的熟睡的面容,眼底的阵阵幽光乍现,轻叹道:若有一天,我欺骗了你,利用了你,你可会怪我呢? 等了许久,也不见万圣嫣回答,公玉琉华这才发现,有些事永远不会有答案,而有些人注定不会有结果,正如同她与他一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第二天,一大早,等万圣嫣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公玉琉华无限放大的俊脸,一时有些窒息,悄悄移开了目光,却见自己正躺在公玉琉华的怀中,头一歪,差点晕了过去。 警觉性极强的公玉琉华,察觉到万圣嫣的小动作,也渐渐的醒了过来,波澜不惊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若无其事的放开了她,淡淡道,“昨晚,你一直在喊本王的名字,本王听不清楚,方才靠近了一些,却没想到被你抱的死死的,挣脱不得……” 闻言,万圣嫣立刻红了脸,十分别扭的回答道,“哦,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话一出口,她的整张脸立刻变绿了,眯着眼危险打量着公玉琉华,没好气的站了起来,伸手指着他想要咒骂几句,一时半会又没想到骂什么,便悻悻的离开了! 混蛋!明明是你非礼了本阁主,却说的好似本阁主占了你的便宜! 混蛋!果真是混蛋! 一路上,万圣嫣赌气般走在前面,在心底不停的咒骂着,跟在身后的公玉琉华,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也索性慢悠悠的跟着,免得她将气撒在他的身上。 昨日与黑熊搏斗的时候,万圣嫣的右腿不幸摔伤了,她一路上只顾着咒骂公玉琉华,竟完全没有发现她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不停有血渗了出来。 公玉琉华闻到血腥的味道,略带无奈的看了万圣嫣,忙快步走了过去,不容拒绝的将万圣嫣背在了身后,同时对着不听话的万圣嫣道,“别动,要是你这条腿废了,本王可不会理会一个瘸子?” “瘸子?”万圣嫣微微一怔,有些茫然的重复着公玉琉华的话,等她反应过来时,不免被“瘸子”这两个字刺激到了,更加用力地挣扎,大声咒骂道,“混蛋!快放老娘下来!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面对她污秽不堪的粗话,公玉琉华竟是轻轻一笑,不以为意道,“我是瞎子,你是瘸子,如此岂不是绝配?” 绝配? 万圣嫣蓦地一愣,不知道如何借口,便沉默了下来。、 公玉琉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眸底寒光微闪,语气晦暗不明道,“放心吧,你不会瘸,我也不会瞎,你我都会安然无恙的。” “嗯……”万圣嫣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说话,公玉琉华好似心事重重,也没有再挑起话题。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听到公玉琉华轻微的喘息声,万圣嫣方才回过神来,有些抱歉的开口道,“放我下来吧,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可以自己走。” 说完,万圣嫣挣扎要下来,却被公玉琉华出声制止了,“听话,别动。” 他清冷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莫名的让人心安,莫名的让人遵从,万圣嫣果然没有再动,只是小声呢喃道,“你我始终是敌人,你没有必要救我。就算你今天救了我,我日后照样会杀了你。” 万圣嫣所说的话,也是公玉琉华心中所想的,但既然万圣嫣开口了,公玉琉华也没有必要再次重申,便不冷不热的回了句,“不管以前如何,无论日后如何,但现在你我不是敌人,只是同样沦落天涯的旅客。” 说着,公玉琉华一个没注意,前脚不由得踩空,竟直直的掉了下去,却在坠入深坑的那一刻,将万圣嫣抛到了地面上。 电光火石一瞬,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万圣嫣用匕首割断树上的藤条,抛下深坑中,缠住公玉琉华的腰,着急道,“抓紧了!” 凭借她一人的力量,不仅无法拉出公玉琉华,甚至还会被反拖进去,思及此,万圣嫣忙往大藤树后跑去,将藤条缠在了粗大的树干上。 将一切处理完毕后,万圣嫣忙跑到了深坑旁,低头看着铺满骨刀的深坑,还有离利器只有半寸的公玉琉华,泪水止不住溢出来眼眶,直直坠入了深坑之中,幸好昏暗的天色遮住了她的表情,任是谁也看不出她的狼狈,只剩下她沙哑的声音,还带着几丝轻微的颤抖,“笨蛋,快点上来吧……” 万圣嫣爬在地面上,向着公玉琉华伸出了手,等公玉琉华握住她手的那一刻,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禁不住热泪盈眶,却还是将泪水逼了回去,用尽全力将公玉琉华拉了进来。 这时,她才发现,公玉琉华背上有几个深深地伤口,应该是刚才被骨刀所赐的,若是她再晚一步…… 思及此,万圣嫣已经不敢再想,不忍的转过身去,有些无奈的轻叹道,“既然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为何甘愿中计,你真是一个笨蛋……” 他在九幽谷已经转了三日,遇到万圣嫣之后,又苦苦寻找了两天,却依旧没有找到鬼域的入口,若非他的方向错了,就是万圣嫣故意隐瞒…… 事到如今,答案岂不是很明显了? 公玉琉华低笑几声,黑宝石般的眸子闪烁着幽光,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道,“你明知道此处是险地,却还将我往这个地方带,我虽然是个瞎子,但还能听到溪水流动的声音,在溪边的大树上,我找到了昨日刻下的痕迹,所以,我们其实并没有离开,只是不停在原地转圈对吗?” 没想到公玉琉华还有如此心机,万圣嫣低下头,伸手触摸着树上两道刀痕,表情有些茫然,沉默了半响,方才艰难的蠕动嘴唇,承认道,“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带你进去,直至现在,我也未曾改变过心意。有我万圣嫣在一天,你都休想进入鬼域!” 她如此骗他耍他瞒他,还以为公玉琉华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只是淡淡一笑,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去,冷冷的撇了下一句,“你故意将我带到此地,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惜你低估了我救她的决心,是不会为任何而改变的……” “你――”看着他快要走远的背影,万圣嫣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立场,无力再挽留着些什么,本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赴死,顶多帮他收个尸就好,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唤,让她追上了他…… “如若我帮你救出她,你当真会放过鬼域吗?”她太了解公玉琉华了,对那人的爱越深,对鬼域的恨就会越深,被关在鬼域死牢之人,往往被折磨的体无完肤,再救出那个人以后,难免公玉琉华不会恼羞成怒,反过来对付鬼域! 到时候,她这个引路人,将会是鬼域的罪人,别说是鬼域众人不会原谅她,就连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万圣嫣说的没错,从一开始,公玉琉华就没打算放过鬼域,答应万圣嫣,也是无奈之举,但如今在她复杂的目光下,他的心竟开始轻轻动摇,为她而改变,为她而怅然…… 沉默了许久,久到万圣嫣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忽见公玉琉华开了口,“好,我答应你,以本王的性命起誓,等救出她之后,绝不再动鬼域!” 闻言,本应该放心的万圣嫣,心情确是越发的沉重,默默地转过身去,任额间的长发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不冷不热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她……” 28 死牢(一) 紫圣国,九幽谷。(..info好看的小说) 万圣嫣将公玉琉华带到一处青山碧水旁,然后抽出一张布条围住了公玉琉华的眼睛,伸手按下石壁上凸起的地方,看似坚固的大山竟生生分为两半,形成一个圆形的拱门,最多只能允许两人通行。 这是为了防止外敌来犯,方才设下了如此宽度,如若一夫当关,可抵白军之勇。 眼见四周没有人跟来,万圣嫣走到公玉琉华的身边,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去,等两人进入山洞之后,洞口自动合上,可谓天衣无缝。 暗道之中,有千百个洞口,但是生路,却只有一条。 若是选错了一个方向,那就相当于进了死胡同,有进无出,有生无死。 进入山洞之后,万圣嫣先不急着走,而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件衣衫和人皮面具,交到公玉琉华的手上,吩咐他先换上。 公玉琉华顿时也明白了万圣嫣的意思,迅速换好之后,方才跟着万圣嫣离开了。 万圣嫣提着一个灯笼,前后走了不下上百个洞口,方才真正走出了地道,来到了鬼域的入口。 看着眼前巍峨的宫殿,气势恢宏的楼阁亭台,任是谁也想不到,鬼域居然建在地上,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宫殿。 “好了,已经到了。”重新踏上这片故土,万圣嫣心里感慨不已,没想到她还能回到这个地方,这个三年前她一睁眼就看到的地方。 闻言,公玉琉华摘下了布条,微微眯起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一切,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提醒道,“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前往地牢吧。” 谁知,万圣嫣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并危险的警告道,“要想活命的话,最好给本阁主闭嘴!” “属下参见左护法!”还未等公玉琉华反应过来,忽感三道劲风迎面而来,不难猜出,有三名武功高手正在他的面前。 “嗯,起来吧。”万圣嫣懒懒抬眸,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黑衣人,然后将手负在身后,淡淡道,“本护法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回禀护法,鬼域之中,并无异常。”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恭敬地对着万圣嫣说道。 “很好。”万圣嫣勾唇一笑,继而问道,“那么鬼王、右护法、影堂主,他们人在何处呢?” “主子数月前离开鬼域,至今未回鬼域,而右护法和影堂主三天前刚回到鬼域,可要属下去通知他们?” “不必了……”万圣嫣连忙阻止他,沉着声吩咐道,“本护法回来的消息,先不要通知他们两人,本护法自有安排,你们先下去吧。” 说完,万圣嫣拉着公玉琉华,就往宫殿中走去,却被为首的黑衣人挡住,只见他一脸为难道,“护法,主子有命,鬼域之人,不得带外人进入。” 闻言,万圣嫣眸光一冷,没好气的问道,“怎么,鬼域的规矩还要你来教我吗?”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黑衣人连连赔罪,显然不愿得罪万圣嫣,却还是坚持不肯让开,咬牙道,“主子的命令,属下不得不从,还请左护法见谅!” “哼!你倒还是忠心!”万圣嫣不屑的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如果本护法非要带他进入,凭你们能挡得了本护法吗?” 眼见万圣嫣不打算退让,黑衣人无奈之下,只能跪在地上请命,“如果护法非要带此人进入,就先杀了属下吧!” “你——”万圣嫣到底是鬼域之人,怎么可能忍心杀鬼域的兄弟,当下只能轻叹一声,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一边将黑衣人扶了起来,一边含着笑轻声问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被万圣嫣盯得毛骨悚然,黑衣人悄悄打了一个寒颤,无声的摇了摇头,甭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不是鬼域之人,那就得死! “那你看好了……”万圣嫣猛地转过身去,轻轻吻住公玉琉华的唇瓣,然后意犹未尽的摸摸唇,笑的十分妩媚道,“他是本护法的男人,你连他也要拦吗?” “属、属下不敢,护、护法请进。”被万圣嫣的动作吓了一跳,黑衣人连忙向后退了三步,并吩咐手下为万圣嫣打开了城门,恭恭敬敬的将两人请了进去。 万圣嫣满意一笑,拉着公玉琉华的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早知道这么容易的话,她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一直处在得意中的万圣嫣,自然没有注意到公玉琉华晦暗不明的目光,只道他是真的瞎了,连这么华丽漂亮的宫殿都看不到,还真是可惜可惜啊。 “我们现在去哪儿?”公玉琉华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夜楚燃,哪里还有功夫和万圣嫣在这里瞎耗,当下有些着急的催促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 “闭嘴!”万圣嫣突然给了公玉琉华一个巴掌,将他扇到了地上,指着他怒骂道,“大胆奴才,竟敢偷走本阁主的令牌!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他虽然出生在冷宫,从小倍受折磨羞辱,但从未被人如此对待,公玉琉华握紧了拳头,正欲与万圣嫣理论时,忽然听到一阵讽刺的笑声,“呦呦,是什么风把左护法吹回来了啊?我还以为左护法贪恋外面的世界,不肯回到鬼域了呢?” 不理会江漓玥的嘲讽,万圣嫣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本护法自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右护法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哦,洗耳恭听。”江漓玥上前一步,走到万圣嫣的面前,眯眼打量着地上的灰衣男子,穿的是鬼域最下等的衣服,可惜,并非鬼域之人。 没想到一回到鬼域,就遇到江漓玥这个大麻烦,万圣嫣真是头痛不已,但是还是笑着回答道,“既然你称我一句左护法,那么身为右护法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呢?” 之前,她就与他看不顺眼,针锋相对是常有的事,所以万圣嫣的语气也十分不客气,冷眼看向江漓玥,“右护法若是太闲了,可以后山除除草浇浇花,不要没事就来找本护法的茬!” 说完,万圣嫣拉起公玉琉华的头发,粗暴的拽着他就往前方走去,却见江漓玥挡在了她的面前,冷冷道,“他是什么人?” “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还有本护法再重申一遍吗?”江漓玥能出现在这个地方,一定是门口的黑衣人泄了密,既然江漓玥已经怀疑公玉琉华了,万圣嫣也不再多做解释。 闻言,江漓玥冷冷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蹲下身子,抬起公玉琉华的下巴,冷冷道,“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不待公玉琉华开口,万圣嫣抢先说道,“我说过,她是本护法的男人。” 对万圣嫣的话置若罔闻,江漓玥的面色又沉了几分,用力捏紧了公玉琉华的下巴,用毫无温度的语气道,“本护法再给一次机会,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眼见江漓玥动了杀心,万圣嫣忙挡在公玉琉华面前,板着一张脸怒道,“难道你没有听清吗?我说过了,她的我的男人,你要杀他的话,就先杀了我吧!” 见万圣嫣如此维护他,江漓玥更是怒上眉梢,没好气道,“万圣嫣,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就算你是一人之下的左护法,私自带外人进来,也是死罪一条!今日,他非死不可,你要非要为他陪葬,等我杀了他也不迟!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们收拾的!” “哼!”不愧是心狠手辣的右护法,竟然连她也不放过,万圣嫣的颜色稍霁,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江漓玥的话,还是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妥,略微松了口气到,“你想怎么样?” “杀了他!”江漓玥目光一冷,杀气腾腾的注视着公玉琉华,言简意赅道,“你若是不愿意动手,我可以帮你。” “我的人,只能由我处死,还轮不到你插手!”生怕江漓玥一掌劈死公玉琉华,万圣嫣忙站在了两人面前,装作一副为难的表情,沉默了半响,方才艰难的蠕动嘴唇道,“好,我答应你,会杀了他。但本阁主下不了手,也不许其他人动手。” 闻言,江漓玥冷冷扫了公玉琉华一眼,没好气道,“那就将他扔到地牢里,自生自灭吧。” “这……”万圣嫣轻咬着下唇,露出一副不忍的表情,但在江漓玥冰冷的目光下,还是无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将他送到地牢……” 说完,万圣嫣轻叹一声,温柔的将公玉琉华扶了起来,伸手擦干他脸上的污迹,不忍道,“莫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生怕再多呆一刻,给江漓玥看出什么破绽,万圣嫣拉着公玉琉华就走,却又听江漓玥忽然开口道,“站住!” 万圣嫣转过身来,没好气的问道,“右护法大人,你还有什么事?” 江漓玥冷笑一声,捏着公玉琉华的脸,“你为什么不求饶?不哭不闹?未免也太过镇静了吧……” “哈……”万圣嫣轻笑一声,冷冷拍掉江漓玥的手,怒道,“他是一个哑巴。难道堂堂鬼域的右护法还要和一个哑巴计较吗?” “哑巴?”江漓玥眯着眼,上下扫视着公玉琉华,见他除了眼睛比较漂亮,浑身上下简直是一无是处,忍不住冷笑道,“难道堂堂鬼域左护法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瞎子吗?” 不知为何,万圣嫣就是见不得别人损公玉琉华,当下冷笑一声,没好气道,“本护法不喜欢他,难道喜欢右护法你吗?在本护法的眼里,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可比一个衣冠禽兽好太多了!” 说完,不待江漓玥回答,万圣嫣拉着公玉琉华就往地牢走去,留下江漓玥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失落和茫然。 衣冠禽兽?是在说他吗? 在她的心里,难道他就这么不堪吗? 等到万圣嫣离开之后,一抹青色的背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道,“漓玥,你做的非常好……” 江漓玥收拾好心情后,方才转过身来,恭敬对着青衫男子道,“主子,要属下现在带人去捉住他吗?” “不,不用了……”青衣男子淡淡一笑,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幽幽道,“等了三年了,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临了,想起来,本尊到有点期待,三人重逢的感人场面了……” 鬼域中,死牢外。 恐怕江漓玥怎么也想不到,从带公玉琉华走进鬼域的那一刻,再到黑衣人将消息透露给他,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而他江漓玥果然中计,给了她光明正大进入死牢的理由。 不过这样的得意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万圣嫣的整个心思就被身旁的公玉琉华吸引住了,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想些什么? “喂,你是在本阁主吗?本阁主也是迫不得已啊,你若真的生气的话,也可以还回来啊……”万圣嫣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公玉琉华,希望他能够理解她的用意,但公玉琉华依旧一声不吭,置若罔闻的向前走,不曾停歇。 望着他匆忙的背影,万圣嫣方才意识到,他的心早已经丢了,如今他正要去寻回自己的心,而找到心之后,他的目光将不会为她而停留…… 她该阻止他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为什么她心底竟会有一丝嫉妒,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就在万圣嫣暗自腹诽之际,公玉琉华已经走到了死牢门口,被守在门口的黑衣人拦住。 “站住!你是什么人?!”见公玉琉华不肯停下来,黑衣人忙抽出剑指着他,怒道,“喂,说你呢?听不见吗?若是再敢上前一步,看小爷我不毙了你!” 站在身后的万圣嫣,看到这一幕忙走了过去,给黑衣人使了一个眼色,黑衣人忙退到一边,害怕的低下了头。 “他是一个瞎子,又是一个哑巴,你要他如何回答你?”万圣嫣冷冷飘下一句,便带着公玉琉华进入地牢,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属下参见左护法。”一见万圣嫣走进了死牢,狱卒连忙走了过来,恭敬道,“左护法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可有小人能效力的地方?” 万圣嫣看了他一眼,而后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离她近点,等狱卒将耳朵凑过来时,万圣嫣方才小声道,“三年前,鬼王将一名女子打入死牢,你可知她关在哪里?” 闻言,狱卒脸色大变,连忙跪在了地上,吓得双手不停的颤抖,摇头道,“小人不知,小人当真不知……” 看他吓得脸色惨白,明明就是知情人,用这点拙劣的演技骗她,也太小看她万圣嫣了吧! 万圣嫣一气之下,将他的衣领提了起来,冷笑道,“哼!既然不知道,你怕个什么劲啊!” 无论万圣嫣怎么威胁,狱卒还是一口咬定,“左护法饶命,小人当真不知道啊!” 无奈之下,万圣嫣抽出袖中的匕首,不停的在他脸上游移,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能让他乖乖听话,“你若是告诉本护法呢,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自会由本护法担着,但你若是执意隐瞒呢,哼,本护法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完,万圣嫣目光一冷,似乎真的打算动手,狱卒身子一颤,猛地喊出声来,“说!我说!” “这样才对嘛……”闻言,万圣嫣松开了他,给他一计识相的眼神,冷笑道,“本护法耐心有限,快说吧! 狱卒战战兢兢看了万圣嫣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前方,颤颤巍巍道,“一直往里走,遇到台阶就下,直到十八层的时候,就可以找到那个人了。” “嗯,知道了,你退下吧。”鬼域中的死牢,共有十八层,听说最底层只关着一个人,没想到那个人竟是——她! 万圣嫣微微一愣,有些木然的向前方走去,与狱卒擦肩而过之际,却听他压低了声音道,“那个人是鬼域的禁忌,主子将她囚禁在此,不许任何人提起,不许任何见她,如果左护法非要见她的话,可要想要这么做的后果,无疑是触犯了鬼域的规矩,触怒了高高在上的鬼王,即使你与主子有血缘之亲,在鬼域的森法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闻言,万圣嫣脚步一顿,抬头望着远方无尽的黑暗,连阳光都找不到的地方,当真会有真情存在吗? 万圣嫣轻叹一声,还有无畏的向前走去,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自把公玉琉华带进鬼域,再到设计进入死牢,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顺利的让她觉得如此的不真实,仿佛一场虚幻的梦,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不知道下了多少台阶,不知道走了多远,望着公玉琉华匆匆的背影,万圣嫣脚步一顿,忽然不想再追上去了,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竟茫然的,不知何去何从…… 对于这一切,心急的公玉琉华,早已经无法去分辨,只是一向惦记着那个人,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 踏过上百个台阶,方才到了第十八层地牢,死寂,空旷,无声,方才是死亡的写照,如果长期呆到这样的环境中,一定会发疯闷死的。 “阿燃,是你吗?”公玉琉华看着远方的铁栅栏,有一名红衣女子盘腿而坐,目光如同一泓死寂的潭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即使看到公玉琉华出现在他的面前,也丝毫不为所动。 公玉琉华心中一紧,无力的趴在了铁栅栏上,强忍下心底的酸涩,哽咽道,“阿燃,你不认识我了吗?” “阿燃?谁是你的阿燃?”红衣女子冷笑一声,沙哑又低沉的嗓音,早已不复当初的清越,只剩下历经世浪淘洗的沧桑。 红衣女子的冷漠印入公玉琉华的眼底,只认为她是在怪他,怪他这么晚方才找到她,怪他迟迟没有救出她来…… 公玉琉华满是自责,痴痴地望着红衣女子,宠溺道,“阿燃,别怕,我这就救你出来……” 说完,公玉琉华抽出腰间软剑,狠狠地向着铁栅栏砍去,即使激起了电光,也无法留下半点痕迹,更别说生生劈开它了。 “别砍了,没用的,这是用上等玄铁制成,除非有钥匙,否则不可能解开的。”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公玉琉华的动作。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僵硬的扭过头来,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万圣嫣,哑着嗓子道,“你……不该来?” “我……不该来?”万圣嫣身子一僵,有些茫然的看着两人,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突然出现,无疑叨扰了久别重逢的两人。 “是的,我不该来,我这就告辞。”说完,万圣嫣淡淡一笑,转过身就走,一步一步的踏上台阶,她多想听到公玉琉华的呼唤,等到的却是无声的沉默。 看着万圣嫣黯然的背影,公玉琉华本想解释些什么,等想了想,终于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说万圣嫣不该来,是怕连累了她,但她既然误会了,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不必再为他冒险…… 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红衣女子凤眼微眯,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忽然想着公玉琉华走去,用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庞,一改之前的冰冷淡漠,略带幽怨道,“你既然有了新欢,又何必对我念念不忘?其实,你早就忘了我了,对吗?”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万圣嫣脚步一顿,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原地,和那个人一起等待着公玉琉华的答案。 果然,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听他冰冷而淡漠的嗓音,一字一句道,“从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你……” 红衣女子看着远处的万圣嫣,冷笑道,“那么她呢?” “她不过是……”公玉琉华身子一僵,无声握紧了拳头,却还是回答道,“她不过是……敌人罢了。” 红衣女子眯着眼睛,想从他的眼里看出谎言的残影,但公玉琉华认真的神色,却是没有半点的虚假…… 见状,她淡淡的笑了,用哀伤的语气,不失温柔道,“你记得我,就够了,能在临死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你走吧……”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怔,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紧张道,“阿燃,你不随我一起离开吗?” 红衣女子抽出了手,冷冷的转过身去,强作无情道,“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走吧……” 明知道她是故意气他,想要激他独自离开,但听到这样无情的话语,公玉琉华还是一阵心痛,五指紧紧抓着栅栏,苦笑道,“阿燃,我不远万里,不辞辛苦,来到此地,就是为了带你离开,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你,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人离开呢?如果我们无法活着离开这里,那么死也要死在一起!” 公玉琉华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发现万圣嫣还站在他的身后,将他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本以为淡然无波的心境,竟被他搅得一团糟,这种宛如刀割的感觉,难道就是心痛吗? 那么,她的心,好痛…… 即使看不到万圣嫣的表情,红衣女子也知道,她赢了,但她这三年来所受的苦,她一定会加倍奉还给她! 于是,她不舍得忘了公玉琉华一眼,哀求道,“三年了,你心里还有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如今我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就算离开了这里,也无颜再去找你,若是你当真还爱我,就听我的,活着离开这里,但在离开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公玉琉华虽不打算离开,但千年玄铁无法打破,就只能另寻他法,若是他死在了这里,那么谁还来救她?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先抽身而退,方才能救她离开。 思及此,公玉琉华方才点了点头,叹道,“无论什么要求,我一定帮你完成,你且在这里安心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救你。” 临走之前,公玉琉华痴痴地看着红衣女子,想从她的身上找出一丝昔日的痕迹,可三年的时光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将她打磨的不复当初…… 想必公玉琉华的不舍,红衣女子眼底却是一片冷漠,若是公玉琉华肯在多看几眼,一定能发现此人的不对劲,可惜他已经被自责愧疚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如何救她出来,日后如何补偿她,早已经无瑕顾忌其它了…… 见状,红衣女子得意一笑,突然伸手指着快要离开的万圣嫣,满是幽怨道,“三年来,我被关在这个地牢里,身上的一道道伤疤,都是她亲手所刻,就连我的脸……”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经历,红衣女子用手捂住了脸,像野兽般低声呜咽着,“是她,日复一日的折磨着我,变着花样的,从不停歇,我恨她,恨不得立刻杀了她,恨她这副虚伪又丑陋的嘴脸,现在居然又在扮好人,若你真的爱我,就立刻杀了她!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怔,没想到平日里为人仗义的万圣嫣,竟是把夜楚燃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天地仿佛黯淡了下来,他的眼底只剩下她的存在…… 出于对夜楚燃的爱,他本不该怀疑红衣女子的话,可是对上万圣嫣波澜不惊的目光时,还是不确定的问了句,“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隔着七步之距,两个人遥遥相望,本以为两人之间,隔得只是敌对的身份,这一刻,万圣嫣方才发现,横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太多了,多的永远无法跨越,只能如此遥遥相望…… 思及此,万圣嫣心中一阵苦涩,笑着问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我……”公玉琉华扭过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然后将目光停留在万圣嫣身上,勾唇冷笑道,“……不信。”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万圣嫣险些崩溃了,但她还是坚定的站在原地,对着他一字一句道,“哈哈,那你就杀了我吧。” 被她失落的目光刺痛了双眼,公玉琉华多么希望一切都是梦境,可是刀绞般的心痛,却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这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好了!够了!不要再演戏了!”被这一幕刺激的红衣女子,痛苦的捂住了脑袋,凄厉的哀吼道,“滚!快滚!你们都给我离开这里!” 看到伤心欲绝的夜楚燃,公玉琉华这才意识,他已经在无形之中伤害了两个人,只不过一个是他深爱的,一个是他相欠的,两项权衡之下,他还是抬脚走向了万圣嫣,将剑指向了她,冷漠道,“今生欠你的,我来世奉还。” 说完,公玉琉华猛地抬起头,刺向万圣嫣的心口,却见一抹白影快速闪过,喷涌而出的血洒在她的脸上,竟不是她的。 “你、你怎么来了?”看着挡在她面前的江漓玥,万圣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愣的伸手抱住了他,表情一派茫然。 不待江漓玥回答,忽然听到另一道声音响起,冷淡又不失威严,“不仅是他,连我也来了,怎么,惊异吗?” 闻言,万圣嫣身子猛地一僵,怔愣的回过头去,却见一名穿着青衫的男子缓步走来,只用一支玉簪固定了三千青丝,飘逸之间,尽显冷清。 “哥、哥……”极度惊愕的万圣嫣,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裴玉珩停到她的面前,含笑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略带宠溺道,“嫣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私自将外人带到鬼域,还偷偷瞒着哥哥进入死牢禁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让哥哥怎么办呢?”裴玉珩脸上堆满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寒光,言辞之间,充满了慈爱之情,可是他的心底却是一片淡漠。 说着,又抬眼看向公玉琉华,笑道,“宁王到了寒舍,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裴某好生招待招待啊……” 29、死牢(二) 裴玉珩狭眸微眯,含笑打量着公玉琉华,别有深意道,“本尊正有意和宁王一谈,没想到宁王竟来了鬼域,让本尊欣喜之际又倍感讶异啊……” 对于裴玉珩的笑脸,公玉琉华却没打算回答,只是一动一动的盯着红衣女子,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表情。 公玉琉华冷漠的态度,让裴玉珩的笑容也逐渐僵硬,变得十分难看,一时间,气氛变得肃穆,十分的诡异。 站在一旁的万圣嫣,突见裴玉珩出现在此,精神焕发,衣冠楚楚,完全不像是赶了许久的路,刚刚才回到鬼域的样子,反而像是有计划有预谋一般,特意在此地恭候大驾。 难道这一切都是阴谋吗? 冷眼看着对峙的两人,万圣嫣脑中迅速蹿过一个念头,却又不愿意相信,当下走到公玉琉华,一脚将他踹到地上,连连冷笑道,“正如哥哥所见,嫣儿之所以带他来地牢,不过是请君入瓮之际,想让他乖乖随我回到鬼域罢了……”说着,万圣嫣低下了头,一脸鄙夷的看向公玉琉华,讽刺道,“宁王啊宁王,你以为我万圣嫣会这么好心,会帮你把她救出吗?哈哈,你可真是天真!你以为进了鬼域,还能有命出来吗?” 万圣嫣的缓兵之计,不知道他看出了多少,但他此刻沉默的表情,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可是,如今她已经没有了选择,她必须这么做,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裴玉珩承认,眼前的这一幕,他已经暗自期盼了许久,可是当真正发生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混蛋!你欠本护法的,我要你加倍奉还!”为了增强真实性,万圣嫣还是不留余力的羞辱公玉琉华,生怕裴玉珩一个命令,就此断送了他的性命。 闻言,裴玉珩顿时也来了兴趣,轻笑着扫过眼前的两人,故意拖长了声音道,“哦,本尊倒想听听,你想怎么惩罚他呢?” 眼见裴玉珩终于上钩了,万圣嫣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冷冰冰的扫了公玉琉华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玩味道,“鬼域之中有十八种酷刑,从来没有人能挨过第七种,本护法倒想看看,这位骨头硬脾气倔的宁王殿下,可以撑到第几种?” 对于鬼域中的种种酷刑,作为创始人的裴玉珩是最清楚不过了,就算是武功再高强的,不出一日,也会被折磨的体无完肤。[..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思及此,裴玉珩微微低下头,冷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公玉琉华,心中顿生一丝嗜血的欲望,想要将他狠狠地折磨,看他高傲冷漠的脸上流露出苦痛的表情,而最好的施刑者―― 自然非“夜楚燃”莫属了! 久久没有听到裴玉珩的回答,万圣嫣抬头看去,却见他表情十分的诡异,心中顿生一丝不好的预感,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他,便听到一句冰冷的命令,“来了,把牢门打开!” 在裴玉珩的一声令下,狱卒忙走上前来,将牢门快速打开,然后恭敬退到了一边。 “燃儿,再次看到你的情郎,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裴玉珩上前一步,破天荒的为红衣女子打开了牢门,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闻言,红衣女子静静抬眸,在与裴玉珩目光相对的瞬间,平静的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却快的令人捕捉不到,只是用毫无波动的望着公玉琉华,淡淡道,“没有。” “哦,是吗?你可真是绝情啊。”裴玉珩微微一笑,上前握住女子的手,拉着她坐到了一边,并吩咐下人将公玉琉华绑起来,略带讽刺的低笑道,“那就让我瞧瞧,你到底有多绝情!” 公玉琉华将夜楚燃在他手里,一时间也放弃了反抗,任由狱卒将他绑在刑架上,只是他幽暗的目光从来没有移开过红衣女子。 “来人,给我打!”冷冷扫了公玉琉华一眼,裴玉珩漫不经心的吩咐了一句,狱卒们却把他的话奉为圣旨,见裴玉珩想折磨公玉琉华,为了迎合主子的心思,也特意挑了一根带有倒勾的猩红长鞭,狠狠地招呼在公玉琉华身上。 含着内劲的猩红长鞭,犹如毒蛇般狠狠咬着身上,每一次,都要挖出小块的血肉,不一会,公玉琉华已经伤痕累累,白衣上渗出丝丝鲜血。 一旁看好戏的裴玉珩,一边欣赏着公玉琉华的狼狈,竟一边和红衣女子叙起旧来,“燃儿,一别三年,在这里还住的习惯吗?” 闻言,红衣女子的眼眶顿时红了,用幽怨的目光深深凝视着裴玉珩,却在他一成不变的笑容中逐渐褪去了热度,有些木然的摇了摇头,无声的回答道,“习惯。” 说完,一滴清泪自她的眼角滑落,不知是因为快成血人的公玉琉华,还是裴玉珩一句漫不经心的问候。 对于泪流满面的女子,裴玉珩眼底的冷漠依旧未曾改变,只是轻轻用手拭去她的泪水,温柔道,“瞧,哥哥不过是来看你一次,你怎么就哭了呢?莫非你还在怪哥哥,怪哥哥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看,哥哥这不是准备带你回去吗?乖,别怕,哥哥这就……” “啊――”任凭狱卒怎么鞭打,公玉琉华死咬下唇,怎么都不肯发出声来,另一名狱卒见了,急于向裴玉珩交差,猛地提起一桶辣椒水尽数泼在公玉琉华的身上,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公玉琉华喊出声来。 正是这无法容忍的痛楚,方才将红衣女子的视线吸引了去,对上公玉琉华深情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僵硬的扭过了头去,目光有些黯然失落。 见红衣女子看了他一眼,裴玉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忽而轻轻捏住红衣女子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表情蓦地变得阴戾冰冷,“怎么你心痛了吗?舍不得他受苦了吗?那就求我啊!跪下来求我啊!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放了他……” 一直担心公玉琉华的伤势,万圣嫣并无心管太多,突见裴玉珩大发雷霆,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先不论裴玉珩说的是真是假,单凭公玉琉华对此女的深情,想必两人的感情已经坚如磐石,即使烈火炼狱就无法分开两人,更别说是简单的下跪求饶了…… 可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红衣女子淡淡推开裴玉珩的手,拖着脚上沉重又巨大的锁链,慢慢的向公玉琉华走去,在公玉琉华深情又炙热的目光下,猛地抽出狱卒腰间的匕首,用力向公玉琉华的心口刺去…… “住――手!你、你在做什么?”若非万圣嫣反应的快,恐怕刚才那一剑,早已经要了公玉琉华的性命,但看插在他肩上带血的长剑,万圣嫣任是心有余悸,冷冰冰的警告道,“他是本护法的仇人,你要杀他,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闻言,红衣女子诡异一笑,只是给她了一计怜悯的眼神,然后轻轻捧起公玉琉华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记住,只要她还活在这个世上一日,你就休想得到我的心。除非她死了,你将她的脑袋拿去喂狗,我才会随你离开。不过,前提是,你还能有命离开这里。” 说罢,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公玉琉华,眼里满是轻蔑与不屑,相反,再看向裴玉珩的时候,却盛满了期待与炙热。 “三年了,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受尽折磨,苦苦等待了三年,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等他来找我,可是,却不知道,他早已经背叛我了。” 红衣女子饶有深意的看了万圣嫣一眼,怨恨恶毒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寒而栗,但凄楚又哀恸的目光,却又让她自责不已,一时间陷入了矛盾之中,不得解脱。 “嫣儿……”这时,只听裴玉珩一声轻唤,万圣嫣转过身去,对上裴玉珩隐含怒火的黑眸,心底暗自一惊,却还是强装镇静,“再怎么说,他也是紫圣国的二皇子,若是真在鬼域出了事,后果可不是好应付的。” “亏你还这么有心,处处为鬼域设想!”裴玉珩略带讽刺的语气,让万圣嫣听着很不舒服,知他再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便也不多计较,问心无愧道,“嫣儿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忘记自己当初的誓言,定会与鬼域同生死,共荣辱!” 见万圣嫣认真的表情,裴玉珩眸光一暗,也不想再指责什么,便冷冷盯着公玉琉华吩咐道,“听说宁王得到了一张藏宝图,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嫣儿,本尊给你三天的时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得到它!” 万圣嫣点了点头,恭敬地回答道,“是……属下遵命。” 听到久违的“属下”二字,裴玉珩脚步煞时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不冷不热道,“哦,那本尊便将他交给你了……”说到这里,裴玉珩顿了顿,生怕万圣嫣一时糊涂,又将公玉琉华偷偷放走,便又加了一句,颇有些威胁的意味,“若出了什么意外,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等到裴玉珩离开之后,万圣嫣站在昏暗的火光下,幽幽的看着公玉琉华,将唇凑到他的耳畔小声道,“若是恨我,就活下来。只有活下来,你才能带走她。” 说完,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将指甲慢慢戳入他的伤口里,折磨般不停的旋转着,同时冷笑着对狱卒吩咐道,“打!给我打!打到他肯说为止!” 30、审问(一) 寂静的死牢中,只剩下鞭笞的响声,还有公玉琉华逐渐沉重的喘息声,仿佛噙着血与泪,悲咽不已,哀恸人心。 刚开始的时候,万圣嫣还于心不忍,但到最后的时候,仿佛已经习惯了,还会出言刺激他,“既然你早知太子与鬼域合作,就应该知道鬼域不会简单放过你,与其受尽折磨,还不如今早说出来,到时候,我会赐给你一个痛快的。” 无论万圣嫣说什么,公玉琉华都一言不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只是自顾自发着呆,一动不动的望着死牢的入口,期待着什么,盼望着什么…… “呸!还当你是王爷啊,到了我们这里,你就是一阶下囚,爷要是想折磨你,保准你痛的喊不出声来!”见公玉琉华对万圣嫣不敬,狱卒狠狠甩了公玉琉华几鞭,用污秽不堪的言语咒骂道,许是下手狠了些,被鞭打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公玉琉华也有些受不住了,突然晕了过去。 “奶奶的,居然还敢装晕!”虽见公玉琉华晕了过去,但是狱卒还是不准备收手,又在他的身上打了几鞭,见公玉琉华没有半点反应,方才不屑的冷哼道,“真是个贱骨头,居然这么不经打!真是扫爷爷的兴!来人,给我把他浇醒!” 持鞭狱卒退到一边,另一名狱卒忙上前来,提着一桶辣椒水就往公玉琉华身上泼去,辣椒水顺着伤口流进血肉里,就只剩下锥心刺骨的痛楚。 即便是这样的痛苦,公玉琉华还是无法醒来,眼见狱卒还有泼辣椒水,万圣嫣连忙挡在他的面前,不耐烦道,“够了,人若死了,本阁主还怎么审?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留本阁主一个人就好。” 狱卒不敢违背万圣嫣的命令,立刻带着人匆匆离开了,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万圣嫣方才抬脚向公玉琉华走去,看着他满是鲜血的面孔,取出一颗药丸喂他服下,护住他的心脉,免得他撑不过去。 火光的跳跃下,一身鲜血的他,狼狈不堪,早已不复昔日的风华,可她的心还在清晰的跳动,无法隐藏阵阵的酸涩…… “其实我最想问的,不是藏宝图在哪里,而你刚刚若非有人阻止,你当真会杀了我吗?” 对于昏睡不行的公玉琉华,万圣嫣无疑是对牛弹琴,可深藏她心底的疑问,也不愿被他轻易窥得,毕竟她也有她的骄傲,所以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便淡淡转身离开了…… 她在心底暗自道:公玉琉华,不要怪我,我只有先保全了自己,日后才能伺机救你出来,如果非要怪一个人的话,就怪天吧…… 离开了地牢之后,一身疲惫的万圣嫣往房间赶去,却见江漓玥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再三思量一番,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敲了敲门,问道,“你睡了吗?” 江漓玥抬起头,看着投射在窗户上的细长人影,再听女子细长清冷的声音,顿时也猜出了来人是谁,沉默了许久,方才轻启薄唇道,“没有。” “那我进来了。”这次不等江漓玥回答,万圣嫣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却见江漓玥将衣服拉下肩头,胸口有一个深深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溢出鲜血。 万圣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了过去,为他将伤口清洗干净,抹了点药包扎后,然后低下了头,小声道,“谢谢你……” 万圣嫣平日里都是盛气凌人的模样,眼底也从未有过他的存在,江漓玥一时有些不适应,伸手拉上了衣衫,淡淡道,“不必。” “哦,那我走了。”万圣嫣本来就和江漓玥没有交情,今晚他舍命护她,实在是让她意想不到的,但如今道了谢,却当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便准备离开了。 见她进来没说几句话,就又要急着走,江漓玥面色一青,没好气道,“不送……” 乍听他蛮横的语气,万圣嫣气得想要回几句,但一想到他的伤势,还是生生住了口,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他,便也不打算在说些什么,直接往门口走去。 看万圣嫣真的准备走了,江漓玥顿时又后悔了,但是他骨子里的骄傲,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直到万圣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方才忍不住提醒道,“今晚发生的事,相信你心中已经有谱?” 万圣嫣苦笑一下,点了点头。为什么裴玉珩会突然出现在此?为什么她刚带公玉琉华进入就会遇到江漓玥?为什么事情进展的如此的顺利?这一切,不都已经很明显了吗? 恐怕自她踏入鬼域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裴玉珩精心设计的陷阱中,而她却自主聪明的认为是江漓玥中计了…… 这时,忽又听江漓玥开口,打断了万圣嫣的沉思,“记住你的身份,一旦触犯了鬼域森法,就算你是鬼域的左护法,也难逃惩罚。” “嗯,我知道了,多谢你。”江漓玥说的没错,她自恃是鬼王的妹妹,一向任性妄为,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但自从这件事以后,她也总算明白了…… 早在三年之前,裴玉珩就对她若即若离的,眼角虽然时常堆满笑意,可以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她疑惑过,纳闷过,不解过,但最后却是选择了沉默,配合他演好这一兄妹情深的戏码…… 现在,她恍恍惚惚有一种预感,撕破虚伪面具的那一天,不远了…… 等待她的,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无论如何,她万圣嫣的生死,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在门口站了很久,冷风吹人醒,遥望着半缺的明月,万圣嫣轻叹一声,说出了久埋心底的疑惑,“那名红衣女子是谁?她……好像很恨我?而且,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被关在鬼域里?” 闻言,江漓玥脸色骤然一边,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紧抿着薄唇,似乎不打算开口…… “左护法,她鬼域中的禁忌,主子不许任何提起她,看望她……”蓦地,万圣嫣又想起了狱卒当初说过的话,但他们越是神秘兮兮的,就越容易勾起她内心的好奇,当下眼巴巴的看着江漓玥,期待着他的回答,但又放不下自己的架子,冷冰冰的说道,“如果右护法为难的话,就不必说了,夜深了,本护法告辞了。” 万圣嫣一袭素雅白衫,袍袖被风吹得鼓鼓的,三千墨发肆意披洒在身后,显得清冷而又傲然。 江漓玥抬起头,幽幽看了一眼,便再也不能移开视线,他深知万圣嫣的个性,若是不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让她听到什么风声,还不如自己告诉他,比较保险。 不过,以江漓玥的性子,绝不会客客气气的告诉万圣嫣,而是不冷不热的讽刺道,“如果左护法很忙的话,那就随意咯。” 三年了,早已经习惯他尖酸刻薄的语气,但在如今特殊的时刻下,万圣嫣听到耳中,竟还萌生一丝关心的错觉,当下也折了回来,含笑着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万圣嫣为了江漓玥到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的奉上,打趣道,“好了,现在右护法大人可以说了吧。” 见状,江漓玥傲慢的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接过她的茶水,低垂着眼眸,藏下眼底复杂的幽光,淡淡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的事情?” 万圣嫣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回答道,“记得……却也忘了。”当初,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巫越国的京都,随后又跟着裴玉珩来到紫圣国,裴玉珩离开之后,她便留在鬼域之中,一呆,就是两年之久,却从未听说过红衣女子的事迹。 思及此,万圣嫣挑了挑眉,不解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那名女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你当真想不起来了?”见万圣嫣对公玉琉华的态度,总觉得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万圣嫣一脸迷茫的表情,却又不禁让江漓玥心生疑惑,暗道:难道万圣嫣真的恢复记忆了吗? 闻言,万圣嫣拖着腮帮,有些落寞的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不,不记得了,但若真的想起来,当真不会痛苦吗?可若真的忘记了,又不会后悔遗憾吗?” 江漓玥静静注视着万圣嫣,见她一脸困惑的表情,不像是再说谎,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沉声道,“三年前,巫越国与赤焰国对战之际,主子是巫越国的大将军安明钰,更是皇上钦定的驸马。当时,赤焰国处于弱势,却在公玉琉华的破坏下,扭转了败局,巫越国打败,主子回京复命。在赶回去的途中,却传来三公主的噩耗,皇上亦身染重病,太子趁机独揽大权,控制了朝堂内外。” “太子忌惮主子的势力,便以战败之由,罢黜了主子的职位,将他外派塞北,这一派,就是三年。” 当初她只知道裴玉珩遭贬,方才离开了京都,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原委,难怪裴玉珩这么恨公玉琉华! “但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那名红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江漓玥说了一大堆,万圣嫣还有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不禁有一些泄气,没好气道,“右护法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若是不想说的话,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听万圣嫣讽刺的语气,知道她是在故意激怒他,江漓玥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的回答道,“红衣女子叫做夜楚燃,是赤焰国的五皇子,也是鬼域派去的奸细,但却对公玉琉华产生了感情,私自放公玉琉华离开,导致了最后的败局,所以被废去武功,永世囚禁在死牢里!” 说到这里,江漓玥淡淡一笑,忽然将头凑近了几分,一动不动的打量着万圣嫣,略带讽刺道,“难道左护法真的不记得了吗?是你穿了她的琵琶骨,亲手废了她的武功,残忍毁了她的容貌,将她关到了死牢中?” “是……我毁了她?”万圣嫣暗自一惊,用手指了指自己,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不知道是该相信,还是应该怀疑? 闻言,江漓玥眼底笑意更深,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悠悠道,“嗯,是啊?左护法真是贵人多忘事?呵呵,没想到三年的时间,当初冷血残忍的左护法,竟变得如此仁慈了?真是让本护法好生意外啊……” 江漓玥在说什么,万圣嫣已经听不到了,听说了真相以后,被自责压得喘不过气来,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在江漓玥的眼底,只是狡辩而已。 “哦,我知道了。”沉默了许久,万圣嫣眼底的挣扎最终褪去,淡然的如同平静的湖水,再也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如果这就是事实的话,那么她接受; 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那么她面对; 如果这真的是她做的,那么她承认; 如果她才是罪魁祸首,那么她弥补! 将万圣嫣表情尽收眼底,江漓玥也开始变得沉默,三年来,她的改变一点一点印入他的眼里,再也不是当初冷酷无情的炎王了,否则,自己也不会在意,心中产生奇怪的情愫,当下也于心不忍,请劝道,“你也不必自责,她为了一己之私,害的巫越国连番战败,也主子被迫客走他乡。你虽随命押解她,有心饶她一命,她却趁你不注意,在你身下下了蛊,并将你推下了台阶,从此失去了记忆。” 14 设局(一) 楚燃一路打听,方知沉月亭边的宴会散后,夜楚郁便和夜楚轩双双离开了,夜楚轩独自一人回了王府,而夜楚郁这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自是跑到御书房去批阅奏折了。 眼见半个时辰就要过去了,若是再不将夜楚郁骗到浮花宫的话,迷药之事就要泄露了,楚燃心急如焚,暗道,这个公玉琉华显然是有心坏她的“好事”,虽说夜楚郁无法查出下药之人,但她以后要下药的话,恐怕会难上加难了。 楚燃心中一紧,无声握紧了拳头,更加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今日都要让夜楚郁到浮花宫与丽妃“一叙”,擦出爱情的火花。当下也不敢再耽搁半分,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了。 少顷,楚燃急奔到了御书房门口,却看到小猴子和一位宫女起了争执。 “公公,这是淑妃花了七个时辰亲手为皇上熬制的补药,还请公公放行?”穿着青衫的宫女低眉敛目,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十分恭敬。虽说这个贼眉鼠眼的公公一无是处,但谁要此人是皇上小时候的玩伴,足足伺候了皇上十几年来,就是她再不喜欢,也得搁在心里,忍着受着。 小猴子在御书房外站着,懒懒扫了一眼眉眼含笑刻意讨好的宫女,不屑的轻嗤一声,小眼里满是鄙视之色,凉凉的飘了一句,“哦,先搁着吧……” “但是公公……”宫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小猴子投来冰冷的目光,无声示意她闭嘴,当下也不敢造次,默默将滑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哼!这还像话。”小猴子手中拂尘一挥,冷冷扫了宫女一眼,嘴巴无声说道“送客”,但宫女没有完成她家娘娘的任务,哪敢轻易离开,便死死咬住下唇,用含着泪光的黑眸乞求小猴子,试图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 若是刚进宫的年轻小公公,想必连忙回退到一边,放这名宫女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但谁要守在门口的是从小就在宫中混成现在的老油条的小猴子呢? 要想想,夜楚郁后宫有多少妃子,妃子们闲来无事,想出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花招,誓要夺得夜楚郁的专宠。但夜楚郁专心朝政,哪有心思理会后宫的明争暗斗,便将一竿子事交给小猴子应付。 时间久了,身经百炼的小猴子也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专门识破各种道貌岸然的伪装。 宫女像根木头怵在原地不动,十分十分碍小猴子的眼,本就在气火上的小猴子,不能明着反抗夜楚郁的命令,还无法暗地里教训几个小奴才吗?当下便对宫女大吼大叫道,“大胆奴婢!竟敢在御书房外大胆喧哗,若是惊扰了皇上,咱家看你如何交代!” 宫女一脸委屈,却仍不知进退,双眼泛着泪光,泫然欲泣,却在心中狠狠的将小猴子踩在脚下,愤恨的咆哮道:该死的臭太监,明明是你大吼大叫的,本姑娘何时在此喧哗了! “还站在这里不走,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吗?!”宫女咬定青山不放松,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顿时气得小猴子火冒三丈,开始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杀头果然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只见宫女娇躯轻轻一颤,修长如玉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子,似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只是含羞带怨的瞪了小猴子一眼,便跺着脚离开了。到时候娘娘若是怪罪,就将这个死太监抛出来!哼!在这后宫之中,敢惹淑妃的人,绝没好果子吃! 直到宫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处,小猴子方才垂下高高在上的头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将积郁已久的怨气一扫而空。 他在夜楚郁的身边伺候了几十年,自从夜楚郁被封为太子再到登基为皇,这后宫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跟他叫板,每天定时到御书房外来碍他的眼! 什么高的低的,矮的胖的,美的丑的,凶的柔的,没有一个能让他省心。.info[] 就在小猴子碎碎念之际,忽见远方又有一道浅绿色的身影漂来,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不用说,这肯定是哪个宫中的娘娘又寂寞了,派一个小宫女来扰扰皇上的芳心,好让皇上能再度想起还有她这个人。 “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这次,小猴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伸手便阻止了来人的动作。 “奴婢是丽妃娘娘派来给皇上送补药的,这可是丽妃娘娘亲自动手……”楚燃略微低下头,掩饰眼里闪现的黠光,但还没等她说完,便被小猴子不耐的打断了,“你是不是想说你家娘娘熬制了九个时辰,整个过程亲力亲为从不假外人之手,你来此求见皇上,不过是希望皇上能明白你家娘娘的心意。” 小猴子嘴皮子飞快的说着,让楚燃丝毫没有插话的机会,但他一番精辟的总结,已经全部道出了楚燃的心声,甚至比楚燃说的还要好,所以“目瞪口呆”的楚燃便只剩下点头的份了。 楚燃抬头一瞥,见某公公一副盛气凌人之势,也毫不吝啬的夸奖几句,“公公英明,既然公公都知道了,那奴婢也不废话了,还请公公行个方便,莫要让汤羹凉了,皇上享用的时候变了味……” 谁知,刚才还眉开眼笑的小猴子,突然神色一冷,变得好似从地狱爬出的鬼怪,凶声恶煞道,“咱家在宫里当了这么久的差,什么人没有碰过,什么事没有见过,别说是亲手熬制了九个时辰,就是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天,也别想从咱家的眼皮子底下钻过去!” 小猴子奚落的言辞和赤裸裸的刁难,让楚燃的耐心尽数磨光,声音顿时沉了几分,冷冷的问道,“这么说来,公公是不打算让开了?要知道,这可是丽妃娘娘亲手熬制的,是其他的阿猫阿狗可以相提并论的吗?” 小猴子一听,脸上的傲气顿时收敛几分,就在楚燃以为他会放行的时候,却听他冷笑道,“丽妃娘娘算什么?就算是太后来了,咱家也照拦不误!”话落,似又觉得言辞十分不妥,便眉眼之间的傲气依然,勉强说了几句打圆场道,“今儿个可别怪咱家没给丽妃娘娘的面子,要知道刚才淑妃也派人来了,淑妃娘娘可是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天,如果丽妃娘娘真有诚意,不妨亲手熬制九九八十一天,到时候,就算是皇上没有亲口喝到这碗汤,也能深深明白丽妃娘娘的心意,你说是吗?”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小猴子那贼眉鼠脸的笑容,楚燃就气不打一出来,但一咬牙,还是吞碎了往肚子里咽。谁要她现在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夜楚燃,而是一个无权无势身份卑微任人宰割的小宫女! 若是往日倒也罢了,但是今天,她可是一定要见到夜楚郁! “既然公公这么说,那奴婢这就回去,回去告诉丽妃娘娘,不如将汤熬制九九八十一天,若是让皇上龙颜大悦,娘娘一定不会忘了公公的功劳……”楚燃说着,戏谑的目光时不时瞄向怀中的汤,看着小猴子的脸自上而下慢慢变黑,不由得心情大好的便往外走,似是真的打算离开一样。 这个宫女好生伶牙俐齿,不但将罪责推卸的干干净净,反还将他拖下了水。熬制九九八十一天的还是汤吗?怕是早就糊成一锅粥了! 若是丽妃真将这浓缩的精华送给夜楚郁享用,惹得龙颜大怒,到时候受苦受累的还是他这个“好心”提建议的人! 小猴子苦着眉头,将小脸皱成一团,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楚燃偷偷瞥了一眼,不知道自己随意说了一句,竟将他害成了此等模样,偷笑之际忽又涌起淡淡的悲哀。 不过,现在正是她下手的良机! “丽妃娘娘,您怎么来了!”楚燃忽然大吼了一声,见小猴子果然上当的瞅去,捉准这一秒的空当,楚燃狠狠踩了小猴子一脚,趁着小猴子吃痛之际,一把将他推开,一溜烟的闯了进去,但小猴子回过神时,早已没有楚燃的踪影,暗恨自己大意的同时,也准备承受夜楚郁的怒火。 就在小猴子赴死踏进御书房时,却将自家皇上并没有发火,反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胆大妄为的宫女,薄凉的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噙着一丝若无若无的笑意,似乎还挺开心的样子…… 他没看错吧? 小猴子慌忙擦了擦眼睛,再定睛一看,却夜楚郁继续低头批阅奏折,似是连头都懒得抬,隐藏在暗影里半张脸更显阴晴不定,用冷冰冰的语气问道,“你来干什么?” 早在御书房外徘徊不定时,楚燃便以为自己擅闯御书房想好了理由,笑盈盈的抬了抬她手中的汤羹,柔声道,“娘娘挂念皇上身体,特命奴婢送来补药。” “哦,只是如此吗?”夜楚郁语气淡淡的,却似隐隐期待着什么。 楚燃这个粗神经自然没有注意到,坚定的点了点头,“当然,别无其它。” “哼,放下吧!”夜楚郁不知怎么了,突然将毛笔重重的掷在桌子上,抬头冷冷的盯着她,阴沉的面容隐隐浮现着无边邪气,低沉的语气也变得冰冷无情,“这里是御书房,以后不许随便进来,给朕出去!” ------题外话------ (囧)之前搞错时间了,今天家里待客,匆匆赶了回去,又匆匆赶了过来,拼命码了三千字,已经是极限了,明天万更木说滴,谢谢大家滴支持~ (对手指)这章的名字偶实在不知道起什么了,待偶今晚好好想,明日改~ 31 审问(二) 江漓玥所说的,有多少是真,有多少为假,失去记忆的万圣嫣,已经无从分辨,至于以前的恩恩怨怨,她也懒得再去探究,只想倒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个觉。 可是,天不从人愿,当她路过湖边的小亭时,却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身影,走近一看,竟是裴玉珩和红衣女子。 “三年了,你从未看过我一次,你可真是狠心。”在寂静又空旷的花园里,响起一道又嗔又怨的娇声,沙哑低沉的独特嗓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低语。 但对女子的控诉,裴玉珩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端起一杯酒来,自顾自的喝着,心情似乎有些烦闷。 一心在裴玉珩身上的红衣女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到一壶浊酒见了底,方才幽幽的开口道,“你关了我三年,我不怪你,但如今有求于我,却还不肯看我一眼么?你就不怕我反悔吗?” 闻言,裴玉珩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用轻蔑的目光扫向红衣女子,扯唇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威胁本尊?别忘了你的身份!杀了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别怕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没有你,本尊照样可以收拾公玉琉华!” 说完,裴玉珩便又低下了头,直接端起一坛桂花酿,豪爽的往嘴里倒去,丝毫不将红衣女子放在眼里。 “哈哈……”本以为等待了三年,可以有一个不同的结局,但命运来来回回,却给予相同的冷漠和疏离…… 红衣女子苦笑一声,竟走到了裴玉珩的身后,悄悄地抱住了他的腰,任由泪水滑落脸颊,哽咽道,“三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再想你,即使已经满身伤痕,心也蒙了厚厚的尘埃,但我对你的心一如从前,哪怕你现在要我去死,我也不会有半点怨言,但在我临死之前,能不能再吻我一次,就如同你我初见的那般,裴哥哥好吗?” 时隔数十年,再次听到裴哥哥这两个字,裴玉珩身子蓦地一僵,迷离的醉眼,仿佛看到曾经失落的繁华,那时他还是尊贵的祭月国太子,母妃与父皇都还在他身边,但如今眨眼一瞬,仿佛烟花零落烟云轻逝,已经渺不可追…… 十几年来,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着报仇,报仇,可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已经体会不到报仇的快感,越来越像一个骷髅,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感情,没有伤悲,亦没有快乐,没有幸福…… 沉默,无声的沉默,在风中化为一片死寂,冰冷的,凝重的,让人窒息。 许久,久到风都停滞,久到月都变缺,久得心已失落,方才见裴玉珩放下酒杯,慢慢的转过身来,几束月光洒落他的肩头,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黑如点漆的眸子却一如既往的幽深,深深凝视着容颜尽毁的女子,不由得伸手轻触她的面庞,幽幽道,“影儿,疼吗?” 闻言,红衣女子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猛地扑在裴玉珩的怀中,任由眼角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声音颤抖道,“痛,怎能不痛?这么多年来,我爱过你,也恨过你,想要忘了你,但终究还是记着你,深深地爱着你。无论受了多少委屈,无论受了多少折磨,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任凭女子在怀中轻怨,裴玉珩遥望着头顶的明月,眸光一暗,不由得轻吟道: 西风烈,征人含恨,一许繁花尽愁落; 胡笳寒,断魂千里,唯有明月照荒陵。 见裴玉珩久久没有回答,红衣女子微微松开了手,轻轻的踮起了脚尖,自动地上她的香唇,但见裴玉珩没有拒绝,眼中更闪过一丝雀跃的光芒,轻轻的闭上眼睛,想要一偿多年的夙愿…… 躲在假山后的万圣嫣,看眼前荒唐的一幕,惊愕之际,吓得转身就逃,却不小心踢飞了一颗石子,顿时惊动了长亭中的两人。 “什么人?!给本尊出来!”裴玉珩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眼前的女子,快步向着长亭外走去,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万圣嫣见逃不了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心虚的看了裴玉珩一眼,十分抱歉道,“哥——不,主、子,请主子恕罪,属下是无心的。” 看着眼前飘逸如仙的男子,她多么希望他还是宠她爱她的哥哥,但知道了真相之后,她却怎么也无法释然,无法接受他的冷酷无情,他的阴谋算计,他的不惜一切…… 再次听到“主子”两个字,裴玉珩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怒火烧化了,也终于明白自己的烦躁是从何而来,不由得冷笑一声,目光复杂的打量着万圣嫣,抿唇不语,尽显诡异。 三年前,他只是将她当作利用的工具,想要报复公玉琉华、报复夜楚郁,夺回他所失落的一切,但他现在却开始迷惘,当初祭月国固步自封,方才导致了亡国之痛,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又能怪在谁的头上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封侯拜将,王者霸业,固然可以流芳百世,但以万民之骨堆砌的江山,当真值得世人拥护吗?坐在九龙皇座的帝王之尊,又可以心安理得无所顾忌吗? 裴玉珩轻叹一声,眸中的怒气逐渐敛起,只是缓步走到万圣嫣面前,轻声道,“嫣儿,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经裴玉珩一提醒,万圣嫣脸色骤然一边,似是突然想了起来,有些抱歉的低下头,小声道,“哥哥你的生辰,父母的……祭日。” 每每听到这句话,裴玉珩的脸色都会变得十分难看,但这一次,他却带着淡淡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流露出追忆的目光,“以往,我都是一个人跑到坟前,抱着一坛酒喝的烂醉,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方才会回到鬼域;而你,总是生气的瞪着我,骂我不辞而别,辜负了你一次又一次的盛意,直到我告诉你,我的生辰正是父母的祭日,你便再也没有为我准备过礼物,也再也没想为我庆祝生辰。” 说到这里,裴玉珩眼眸微微眯起,嘴角挂着甜腻的笑容,“以往,在我生辰的时候,娘亲都会为我捏糖人,但自从娘亲死后,我便再也没有过过生辰了……” “所以……”闻言,万圣嫣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分不清心底是何种情愫,她一心只想着公玉琉华,私自带外人进鬼域,并三番五次的破坏计划,她还配称是鬼域之人吗? 她只顾着自己的逍遥,却从未想过裴玉珩的感受,若非裴玉珩尽心竭力,焉有鬼域现今的存在?而她万圣嫣又是何等的沦落? 思及此,万圣嫣鼻子一阵酸涩,用浓重的哽咽声道,“哥,对不起,我……错了。(..info无弹窗广告)” 没想到万圣嫣竟会认错,裴玉珩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万圣嫣的头,宠溺道,“傻妹妹,你是我的亲妹妹,世上哪有哥哥会怪妹妹的,哥哥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一切为了鬼域的未来,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要请你原谅哥哥呢。” “不——是我错了。”万圣嫣忙打断了他,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小声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方才被奸人蒙骗了过去,请哥哥放心,以后嫣儿再不会忤逆哥哥了。” “好,有你这句话,哥哥就放心了。”裴玉珩笑了笑,看着垂着脑袋揪衣角的万圣嫣,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方才会流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顿时也消了气,漫不经心的说道,“阳光找不到的地方,就形成了影子,我一直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也该是时候走出来了。人若是一直活着仇恨里,或在过去的阴影了,便永远无法体会到阳光的温暖。” 裴玉珩缓缓伸出手,感受着斜射而下的皎洁月光,光斑在指间流动,仿佛真的握住了银白色的光芒,不由得轻笑道,“如今,我感受到了,光也是有温度的。月光是冰冷的,但我的心……却是热的。” 尽管裴玉珩没有多说什么,但万圣嫣还是感受到了,眼前淡如微风的裴玉珩,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一心复仇的裴玉珩了…… 于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笑道,“哪怕月光是冰冷的,嫣儿也要将月亮捂热了,送给哥哥做礼物。” 闻言,裴玉珩眸光微闪,心底也因为这荒唐的玩笑而泛起淡淡涟漪,沉默了片刻,方才笑着回应道,“以往,我都是去爹娘坟前祭拜,但是这一次,我想再过一次生日。” 见裴玉珩终于想通了,万圣嫣心中一喜,连忙应承了下来,“哥哥放心,这次的事情就交给妹妹了,保证让哥哥你满意。” 但还没有等她高兴多久,便又听裴玉珩幽幽道,“以往,妹妹送的礼物,为兄从来都不收,但这一次,我有一件东西惦记很久了,不知道妹妹可否送给为兄?” “哦,是什么呢?哥哥尽管说来,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妹妹都给你弄来!”这三年来,她任性妄为,四处闯祸,想起了,实在亏欠裴玉珩太多了,所以万圣嫣也想要借助这次的机会,好好弥补裴玉珩一次。 “无论什么,都可以吗?”裴玉珩突然一笑,表情有些诡异。 万圣嫣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当然!” 裴玉珩突然上前一步,将唇附在了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道,“那好!就为我献上公玉琉华的脑袋吧?” 万圣嫣蓦地一怔,脸上煞时变得惨白不已,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裴玉珩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瞧瞧!我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便将你吓成这个样了?公玉琉华手上还有藏宝图这个筹码,在得到藏宝图之前,本尊是不会杀他的!况且,公玉琉华是皇室之人,若是公玉阡尘将罪名安在本尊头上,那么鬼域岂不危矣?鬼域是我半生的心血,我绝不会让它付之东流!” 裴玉珩紧握着拳头,眼里闪过着坚定的光芒,那是誓死守护鬼域的决心,那是一份王者的骄傲与尊严…… 万圣嫣微微一怔,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幽幽道,“对不起……” 微不可闻的声音,透着几丝无奈,却被冷风吹得,只剩下自责与懊恼…… 知道万圣嫣的难处,裴玉珩不想逼她太近,便摸了摸她的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若你真的有心,便为我献上藏宝图,让为兄看看你的诚意,是否有我想象中的深厚?” 说完,裴玉珩看着怔愣的万圣嫣,略带无奈的苦笑了几声,微微的提醒道,“好妹妹,你该不会让为兄失望吧?” 裴玉珩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她往里面钻,如今她一计骑虎难下,又有什么选择呢? 这份微妙的兄妹之情,到底有几分深情,有几般利用,有几许淡薄,竟连路人都不如? 万圣嫣点了点头,藏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笑道,“当然!谁要敢动鬼域,谁就是我万圣嫣的敌人!” “很好……”先不论万圣嫣此话的真假,但她能说出这番话来,便印证了她决心的多少,裴玉珩满意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俨然一温柔兄长的样子,体贴道,“嫣儿,天色不晚了,为兄送你回房休息吧……” “嗯……”被裴玉珩一番搅得心烦意乱,万圣嫣远没有表面那般淡定从容,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却在转身的刹那,对上长亭中红衣女子怨恨的目光。 刚才她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裴玉珩的身上,一时竟忘了红衣女子的存在,忙揪了揪裴玉珩是衣角,小声提醒道,“哥,她还在等你……” 闻言,裴玉珩微微一愣,竟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笑着拉过万圣嫣的手,缓步向着前方走去,毫不在意道,“嫣儿,无关紧要的而已,不必为她浪费时间……” “哦……”万圣嫣淡淡应了一声,眉头却皱的高高的,心中画下了一个大大问号,从公玉琉华的字里行间中,她能感受到他对阿燃一往而深的爱,而阿燃似乎也同样爱着她,但观红衣女子此刻的表情,却明明是为了裴玉珩而苦,而抢走裴玉珩的她,则遭受到了女子怨恨目光一遍又一遍的凌迟,莫名觉得有些冤枉。 公玉琉华、红衣女子、裴玉珩,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红衣女子的怨恨,又是为了那般呢? 万圣嫣疑惑之际,竟一直盯着红衣女子看,裴玉珩发现之后,便也停下了脚步,宠溺道,“嫣儿,有什么要问的,不妨直说,跟哥哥之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温柔宠溺的语气,总是让她陷入一种错觉,认为他是世间最好的哥哥,但经过一连串的事件之后,万圣嫣的心虽冷了几分,却还是强颜欢笑道,“其实,嫣儿一直很好奇,那名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关在死牢里?又和……”说到这里,万圣嫣蓦地一顿,装作胆怯的看了裴玉珩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又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在万圣嫣审视的目光下,裴玉珩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微微转过身去,略带警告的望向长亭中的红衣女子,冷笑道,“她本是鬼域之人,是我安插在赤焰国的奸细,却对公玉琉华产生了感情,三番五次的背叛鬼域,更在最后一站中,私自将公玉琉华放走,导致了最终的败北。她不仅是鬼域的罪人,更是整个巫越国的罪人,被关在死牢之中幽禁一生,已经算是最仁慈的做法了!” 裴玉珩说的没错,叛教之罪,不可饶恕,能够饶她一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更重要的是,裴玉珩竟和江漓玥说的不谋而合,若非两人提前串通密谋,那么就是事实如此了。 不过,裴玉珩说来说去,却刻意隐瞒了一件事,他与红衣女子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呢? 万圣嫣挑了挑眉,一脸疑惑的看向裴玉珩,无声的提醒着,不许他就这么蒙混过去。 万圣嫣自小脾气倔,即使失忆了,也未曾改变分毫,裴玉珩淡淡一笑,其中有多少无奈,前尘往事如云烟般浮现眼前,不由得轻叹道,“她是我的发小,与我定下了婚约,可惜后来遭逢巨变,便各自奔走东西,到如今再相逢,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她心非我心,我心非她心,她心虽如故,我心却已老……” 见裴玉珩不愿多谈,万圣嫣也识趣的不再多言,只是静静跟在裴玉珩的身后,却一下子觉得他苍老了许多,连被月下拉长的背影,也多了几分落寞与萧索…… 长风东逝,夹杂着人世的几多无奈,唯余一声长叹,渐渐没落在黑暗的最深处,无影无痕,渺不可寻…… 站在长亭中的红衣女子,也是裴玉珩的发小罗清影,此刻却已经湿了眼眶,巴巴的望着裴玉珩走远的身影,多么希望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哪怕一眼就好,可惜即使一眼,对他来说也是多余…… 没想到,有一天,连见到他,也变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罗清影心中一阵酸涩,强忍着泪水,最后却还是夺眶而出,模糊了夜色,消失了人影,只剩下一地惨白的月光,将一切酝酿成最伤悲的过往,还有此刻的形单影只…… 清风不改,绿水长流。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镜里朱颜,湖水明月。 同来望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当人生被绝望的潮水淹没,是否真的只剩下沉沦? 罗清影站在原地,只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瓣瓣凋落,鲜红的,只剩下疼痛的烙印,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总有一天,她要夺回她所失落的东西,而曾经伤害她的人,都会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32 审问(三) 第二日,死牢中。 为了给裴玉珩送一份大礼,万圣嫣一早就来到了死牢,但她发现江漓玥比她来得更早,正在亲自拷问着公玉琉华。 公玉琉华一袭雪白长袍,早已被大片鲜血染红,站在一地血泊之中,无力的低垂着脑袋,显得有些疲惫和虚弱,但依然紧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想要保持最后的尊严。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在万圣嫣看向他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公玉琉华突然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不带一丝感情。 注意到公玉琉华奇怪的举动,一直鞭打公玉琉华的江漓玥也回过神来,慢慢的转过身来,冷冷的注视着万圣嫣,略带嘲讽道,“怎么,你心疼了吗?” 没有理会他的讽刺,万圣嫣目光微微下移,无声扫过他发红的掌心,还有胸前被血染红的白衫,语气不明道,“你身上有伤,怎么不好好休息?” 俗话说,人欲伤人,必先自伤,为了惩罚公玉琉华,自己却也留了暗伤,一句话,何必呢? 对上万圣嫣嘲讽怜悯的目光,江漓玥更加恼羞成怒,将满腔怒火尽数宣泄在公玉琉华的身上,不一会,公玉琉华本就毫无血色的面色,更加惨白如薄纸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其实,江漓玥不管自己的伤势,一早上就来拷问公玉琉华,就是怕万圣嫣一时糊涂,再次触怒了裴玉珩。他跟在裴玉珩身边多少年了,还是无法摸清他的心思,更何况毫无心机的万圣嫣了。 可惜,他的良苦用心,却因为他的骄傲,却不会让万圣嫣知晓…… 每一份挣扎,都化为手下的利鞭,狠狠地招呼在公玉琉华身上,不知道多久过后,等公玉琉华昏死过去的时候,江漓玥也没有停下来…… “够了!”见江漓玥的胸口又渗出鲜血,万圣嫣上前一步,挡住了他按鞭子的手,冷笑道,“不,你打的太轻了,还是交给本护法吧……” 说完,不容江漓玥拒绝,万圣嫣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长鞭,不经意间,甩到了公玉琉华满是鲜血的脸上,顿时划下一道深深地伤痕,自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了下巴,仿佛一朵凄艳的血色莲花,看起来神秘的诡异,却又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尽管这样,公玉琉华依旧没有醒来,江漓玥冷笑一声,对着一旁的狱卒吩咐道,“来人,将他泼醒!” 将江漓玥动了真格的,狱卒也丝毫不敢大意,提来慢慢一桶辣椒水,似是故意凌迟一般,慢慢的浇在公玉琉华的身上,任辣椒水渗入他的伤口,融入他的血肉,然后痛不欲生。 万圣嫣将鞭子高高举在空中,但当看到他木然无神的目光时,手指微微一颤,方向也偏移了些许,鞭子便落到了墙壁上。 “怎么样?滋味如何?”本来说好不插手的江漓玥,但见万圣嫣迟疑了一下,顿时一步跨上前去,粗暴的提起公玉琉华的头发,恶狠狠道,“瞧瞧你这副落魄的样子,连街头的乞丐都不如!实话告诉你吧,太子早发了追杀令,索要你的项上人头,就算你画出了藏宝图,我也要一样会杀了你!但要是你不肯说,本护法就慢慢的折磨你,让人受尽各种刑罚,体会什么叫做人间地狱,然后,再送你去死!” 江漓玥的一番话,不算多么恶毒,但在特定的环境下,配上鬼域的森森紫火,仿佛如同十八层炼狱的再现,只消一眼,便让人胆战心惊。 在鬼域不到短短两天,所受的刑罚,已不下几十种。公玉琉华轻蔑一笑,有些嘲讽的看向江漓玥,他早已经满身伤痕,麻木的已经不知道痛楚,又何惧接下来的惩罚呢? 见公玉琉华不肯服输,江漓玥眼中闪过一丝狠唳,伸手拿起一旁的烙铁,准备往公玉琉华的身上放去,却突然看见无数乌黑色的小虫子,正从公玉琉华的脚下慢慢爬了上来,生生钻进他的伤口里。 再也受不了这锥心的痛苦,公玉琉华低低的呜咽出声,手指狠狠地扣紧了血肉里,想要借此转移肉体上的痛苦。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下了一跳,江漓玥微微一怔,手中的烙铁也顿时落在地上,回头目光复杂的看向面无表情的万圣嫣,沉默半响,方才压低了声音道,“九邪噬心蛊,食人肉,饮人血,算你狠!” 万圣嫣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也不理会公玉琉华的惨叫,只是慢慢抽出腰间的长鞭,毫无征兆的鞭打在公玉琉华身上,每一鞭都蕴藏着三分内劲,变着法折磨着公玉琉华。 见万圣嫣不再留情,江漓玥便坐在一边看着,还慢悠悠的品着茶,直到觉得乏了,无聊了,方才冷笑着离开了。 等到江漓玥离开之后,万圣嫣也垂下了长鞭,一言不发的坐在桌边,径自倒了一杯酒,面带怅然的饮着,“太子已经盯上了藏宝图,就算你不肯说,他迟早也会知道,何必为了不是秘密的秘密,而白白承受这些皮肉之苦?” 刚才还剧痛不已的身体,现在却慢慢失去了错觉,公玉琉华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轻笑,“如今尽心为太子做事,看来大名鼎鼎的鬼域,也不过东宫的走狗!” “住口!”闻言,万圣嫣一怒之下,将酒水泼在公玉琉华的脸上,咬牙道,“鬼域虽为邪魔外道,却从来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若有什么不法之徒,也不过是森规不严,徒徒败坏鬼域的名声罢了,你们这些当官之人,你何曾体会过百姓的疾苦?我们鬼域之人,多是流落街头的孤儿,被教主带来抚养,可比自称青天大老爷的官府顶用多了!” “哼!杀人就是杀人,何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公玉琉华和万圣嫣立场的不同,造就了两人观念的诧异,就算官场污浊,就算鬼域残暴,但都是两人付诸心血的地方,就不会允许其他人的半点污蔑,更别说是当面指责了! “哦,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滥杀无辜的魔头是吗?”不知不觉间,万圣嫣已经走到了公玉琉华的面前,平静的注视着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真不愧是皇族之人,二皇子这般演戏的功力,真差点将本护法骗了过去!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鬼域左护法,不是你的找的人对吗?” 万圣嫣说的都是事实,公玉琉华却不会傻的承认,也难以再次违心的骗她,便选择了沉默,想要逃避即来的一切。 见状,万圣嫣上前一步,粗暴的提起他的衣领,强迫他看着她的眼睛,吩咐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了你要找的人在鬼域,可是,连鬼域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你,又如何进入鬼域呢?所以,你找上了我,欺骗了我,想要利用进入鬼域!可惜,你千般算计万种欺骗,到头来,却还是落在我的手里!二皇子,宁王殿下,现在的结局你满意吗?” 公玉琉华贵为皇子自尊,以前虽然受尽冷落,却从未落到如此地步,如今遭逢如此惨状,若是能淡然处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你最好杀了本王,不要给本王任何翻身的机会,否则,本王活着离开之时,就是鬼域倾巢覆灭之刻!”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如此的嘴硬,黑亮的眸子虽染了仇恨的怒火,却比以前更加耀眼迷人,也更加激起人的施虐欲。 “好,那我现在就杀了你……”万圣嫣猛地甩出长鞭,勾住了公玉琉华的脖子,像是故意折磨他一般,一点一点的收紧,让他体会一步步踏入死亡的恐惧。 人生最悲哀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人生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公玉琉华被勒得双脸通红,想要用手去扯缰绳,却无奈手脚通通被束缚,只能重重的喘着粗气,到了最后,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最后,面前越来越黑,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公玉琉华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再看一眼这世间的模样,却感漫天的黑暗袭来,将他无情的淹没,身陷其中的他,只剩下了茫然,没有疼痛,没有悲伤,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枯树,等待,凋零,是一种宿命的轮回,亦是一种永恒的演变…… 安静,沉寂…… 在一片阴霾笼罩的世界里,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空气仿佛都沉寂下来,让人透不过气来,一切花草,了无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的心开始绝望的时候,却闻到一阵清凉的味道,花香指引着他,重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 可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却看见了眉头紧皱的万圣嫣,正细心的为他上药,眼底是浓浓的担心……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极力忽视心底激起的一丝涟漪,面无表情的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折磨我,就当真让你这么快乐吗?” 本来是出自好心的万圣嫣,没想到受了此等的奚落,不禁将药瓶冷冷的捏碎,抬头不屑的看向公玉琉华,用恶毒的话语保留自己最后的骄傲,“当然,本护法还没有玩够,若你就这么轻易死了,本护法会少了很多乐趣的……” 现在一身伤痕的公玉琉华,早已经失去了当初的冷静,不屑的扭过头去,没好气道,“我不会让你得逞!” 闻言,万圣嫣想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不留情面的笑出声来,伸手紧捏着他的下巴,故意激怒道,“哈哈,就凭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也配惩罚本护法吗?!真是可笑!要想要我的性命,就像狗一样活下来,我等你来拿!” 33 审问(四) 森冷的死牢之中,血腥之味慢慢蔓延,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万圣嫣双手环胸,冷冷注视着被束缚在刑架上满身鲜血的公玉琉华,看似面无表情,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离裴玉珩的生辰只剩下三个小时了,若是公玉琉华还不肯招出,无疑宣示与鬼域彻底决裂,日后自然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短短两日的鞭打,公玉琉华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但若是再这么打下去,想必也离死不远了! 万圣嫣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背对着公玉琉华,冷冷的吩咐道,“够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听到万圣嫣的命令,狱卒忙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可惜,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面无表情的裴玉珩,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傻傻的怔愣在原地,颤颤巍巍道,“主、主子,属下参见主子!” 听到狱卒惊慌的声音,万圣嫣顿时也清醒过来,抬眼看着突然造访的裴玉珩,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一会,就是哥哥的生辰了,何必来此污秽的地方,白白沾染了不好的煞气……” 裴玉珩走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悠悠道,“生辰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了,古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本尊特意来此,给宁王送一份大礼……” 闻言,万圣嫣也是一阵心悸,却摆出一副无谓的表情,淡淡道,“哦,是什么大礼?倒让我也有些好奇了……” 裴玉珩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万圣嫣的问题,只是十分神秘的拍了拍手掌,示意她向牢口的方向望去。 一时好奇,万圣嫣抬起看去,却见两名狱卒拖着一名血迹斑斑的男子走来,只见男子地垂着头颅,安静的仿佛死去一般,他的手上脚上都带着沉重的脚镣,就连琵琶骨也被穿了,完全看不出人样来。 “他、他是谁?”万圣嫣一时惊愕,诧异的问出声来。 裴玉珩却没有理她,径自走到公玉琉华的面前,粗暴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被押的男子,冷笑道,“来看看,看看我送给你了什么大礼……” 在裴玉珩一声令下,狱卒又将男子拖进几分,扔到了公玉琉华的面前,而裴玉珩则是踩在他的脸上,对着公玉琉华道,“瞧瞧,你还认得出他是谁吗?” 但任凭裴玉珩如何羞辱折磨,公玉琉华始终面无表情,冰冷的眸光纹丝未动,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无法使他动摇分毫。.info[] 见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裴玉珩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但毕竟是混了多年的人,当下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懊恼的皱了皱眉头,抱歉道,“哦,我忘了,你现在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说完,一把松开了公玉琉华,用力踹了地上的男子几脚,然后用脚按住他的脸,狠狠地命令道,“来,吱个声,给你的主子听听,你是如何在我的脚下苟延残喘的!” 地上的男子也是一个硬骨头,任凭裴玉珩如何折磨他,始终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公玉琉华不给他面子倒也说的过去,但是眼前不识好歹的男子却是彻底惹怒了裴玉珩,当下抽过一支带着倒勾的长鞭,用内劲无情的拷打着。 “啊――”经不起这样的折磨,男子蓦地一声惨叫,蜷缩着身子,在地上不停的打滚,正好滚到了万圣嫣的脚下,散乱的长发披洒在脸上,让男子呼吸变得困难,伸手胡乱拨去长发,然后又滚到了另一边。 却是在这一刹那的时间,万圣嫣却看到了男子的容貌,正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沈傲! 这时,裴玉珩也将男子提了起来,凑到了公玉琉华的面前,冷笑道,“瞧瞧,这可是沈家唯一的长子,几个月前,太子将他送给了本尊,本尊特意将他带到了鬼域,在此恭候宁王您的大驾,好不容易等到宁王您了,怎么还不肯相认了呢?” 闻言,本就心如死灰的公玉琉华,身子猛然抖一下,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血肉模糊的人,却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更加的心急。 “沈……傲?真的是你吗?”三天来,未曾喝过一滴水,公玉琉华微微张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沙哑不已,仿佛被人掐着喉咙一般。 “不……不是,你认错人了。”沈傲奄奄一息的爬在地上,受尽屈辱的他再也不是当初的沈大公子,也没脸再认公玉琉华了,所以极力改变声音,想要蒙混过关。 可是他的刻意隐瞒,无疑是最大的破绽,公玉琉华身子蓦然一僵,艰难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沈傲想要保全他的仅存的骄傲,那么,他会尽力维护他最后的尊严。 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裴玉珩眼中也满是复杂,但仍然装作一副凶狠的表情,一脚将沈傲提到了万圣嫣脚下,并将一把匕首塞到她的手里,轻笑道,“嫣儿,杀了他。” 被裴玉珩突如其来的命令下了一跳,万圣嫣微微一愣,指尖不禁轻轻颤抖,却还是接过了匕首,木然的回答道,“是……” 说完,不待裴玉珩提醒,猛地弯下腰去,一把将匕首插入沈傲的心口,当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她方才感受心痛的感觉。 沈傲这一死,怕是她和他,再也无法重来了。 公玉琉华虽看不到什么,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等万圣嫣将匕首插入的那一刻,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裴玉珩将匕首交给万圣嫣,无非只是想试试她,并非真心想杀了沈傲,但没想到万圣嫣动作如此迅速,竟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了沈傲的性命。 这一幕,来的太过突然,快的让人难以反应,裴玉珩顿时一脸复杂,抬头看向旁边的万圣嫣,只见她手上还握住滴血的匕首,脸上却冰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看到这样的万圣嫣,裴玉珩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投落在沈傲的身上,放轻了语气道,“来人!将他拖出去!” 狱卒离开走上前来,提着沈傲的一条腿,把他当作牲口一般,粗暴的向门口脱去。 “慢着!”死在地牢里的人,往往会被剁碎了当花肥,万圣嫣想要冷眼旁观,最终还是做不到漠然以对,于是,缓步向着沈傲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人说杀人会有报应,但我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可是他曾经在紫都救过我一命,看在他曾经施手相救的份上,可否让我亲手葬了他?” 没想到沈傲还是万圣嫣的恩人,而万圣嫣居然这么快杀了他,裴玉珩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但语气却变得刻薄,“不过是一条贱命而已,随你怎么处置吧。” 万圣嫣脚步一顿,咽下心底所有的苦涩,极力克制着情绪道,“是,谢谢哥哥……” 说着,微微弯下身子,将沈傲的手放在肩头,慢慢的将他扶了出去,心底却是惭愧不已。 等到万圣嫣走远之后,裴玉珩走到公玉琉华面前,欣赏着他此般狼狈的模样,颇为满意的笑了笑,“二皇子,你可曾想过自己会落到这般田地,竟连一个死囚都不如?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如何?” 身受沈傲之死的打击,公玉琉华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低低笑出声来,只是笑声中的苦涩,恐怕只有他能体会…… “裴大商人?安大将军?或者,本王该称呼你玉太子祭玉呢?” 闻言,裴玉珩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猛地握住了公玉琉华的脖子,冷冷的质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即使受制于人,公玉琉华也没有一丝慌忙,冷笑着看向裴玉珩,眼中却多少怜悯,“身为祭月国的太子,却只因为母妃的地位,从小到大,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月皇的认可,可谓是人前备受风光,人后受尽了屈辱冷落,这般冰雪两重天的感受,可不比冷宫中的逍遥自在?你说,是吗?” 没想到公玉琉华竟将他的来历猜的清清楚楚,不过想想也是,若非公玉琉华连这点能耐也没有,又如何和公玉阡尘平分秋色甚至略胜一筹呢? 裴玉珩也渐渐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掐住公玉琉华的手,又恢复了往昔的温柔优雅,饶有兴趣到,“你还知道些什么,不妨一起说出来!” “哼!”公玉琉华闷哼一声,眼中也满是不屑,冷笑道,“十几年前,焰月殿失火,五皇子夜楚燃烧毁了半张脸,也因为性情大变,常年带着一张赤金面具,征战沙场,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等我来到赤焰国之后,就发现了夜楚燃的不对劲,但却无心探究,直到有一次与她在凝香阁相遇,方才明白了一切。怕是赤焰国的那场大火,也是鬼域精心策划的,为的不过是掉包之计,好将鬼域之人安插进去!可是,玉太子千算万算,竟没有算到她竟然失忆了,不仅忘记了鬼域的一切,还帮着夜楚燃来攻打鬼域,你说,可不可笑呢?” “闭嘴!”前尘往事,种种不堪,如今被拿出来说事,裴玉珩只感到头痛不已,不由得大喝了一声,猛地上前提着公玉琉华的衣领,讽刺道,“你以为她喜欢的是你吗?早在遇到你之前,她就爱上了夜楚郁,有一次夜楚郁遇险,她不但杀了鬼域埋伏的人,甚至不惜与本尊闹翻,背叛了本尊背叛了鬼域!不过,比本尊更悲哀的始终是你,自以为她爱上了你,熟不知,她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 闻言,公玉琉华的眸光蓦然一暗,想要开口反驳些什么,却发现无从开口,甚至在内心开始认为,裴玉珩说的都是事实。 看到公玉琉华失落的表情,裴玉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顿时充满了报复的快感,还不公玉琉华不知道似的,好心的提醒道,“别忘了,刚在几天前,她还想亲手杀了你,因为在她的眼里,你早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若是刚才一番话,只是挑拨离间,那么现在诚恳的“善言”,无疑给公玉琉华很大的打击,本就惨白的面容,更加变得没有血色,失落的目光,更是藏着无尽的悲伤…… 裴玉珩见达到了目的,也不再留恋此地,当下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同时满意的笑道,“二皇子,别怕,明天本尊还会来看你的,到时候,会有意外的惊喜的……” 34 计(一) 夜晚,鬼域之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 若说是什么日子,除了鬼域中鬼王的生辰,谁的场面还有这般大? 鬼域的四大堂主,鸠火堂堂主鬼影,寒木堂堂主司空煌,血影堂堂主凝碧,祭水堂堂主……,还有鬼域的两大护法——江漓玥和万圣嫣,也统统到了现场。 裴玉珩掌教十几年间,从未举办过如此盛大宴会,此次的大费周章,不仅让鬼域的人惊喜了一次,也让鬼域的人紧张了一把。 宴会之上,四大堂主不敢怠慢,纷纷送上贺礼,唯有江漓玥和万圣嫣落了空,没有献上任何东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热闹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顿时降到了冰点,众人屛住了呼吸,等到着裴玉珩的发话。 要说江漓玥没有准备贺礼,实在是情有可原,前几天的那一剑,着实不轻,他一直在床上养病,哪想裴玉珩居然要过生辰,等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可万圣嫣却是早知道这事,甚至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人,裴玉珩也明显的问她要过贺礼,就是那份神秘的藏宝图,可惜公玉琉华口紧的很,实在得不到半点风声。 裴玉珩坐在黑金宝座上,眯着眼打量着神色恍惚的万圣嫣,她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的很。 其实,别说是万圣嫣了,就算是他亲自动手,也未必能套出消息,所以并未责怪万圣嫣,此番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无非是想要威慑众人。 见状,大伙更是吓得连气都不敢出,紧张在鬼域上空酿成一片无声的沉默,就在这静默的气氛中,裴玉珩终于开了口,“嫣儿,自你出生以来,哥哥从未求过你一件事,也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可今日是为兄的生辰,不知你能否答应我?” 闻言,万圣嫣敏锐的嗅到危险的味道,但在众兄弟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她还是得硬着头皮答应,“俗话说,长兄为父,嫣儿是哥哥一手带大的,哥哥有什么事,还请尽管吩咐。.info[]” 裴玉珩满意一笑,笑盈盈的看了万圣嫣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江漓玥身上,意味深长道,“嫣儿,你与漓玥共事多年,觉得他人品如何?” 万圣嫣轻皱了眉头,完全搞不懂裴玉珩再打什么主意,正能如实回答道,“于公,右护法为鬼域尽心尽力,对哥哥更是绝无二心;于私,右护法体恤下属,关心大伙绝不含糊。” 裴玉珩眼睛一眯,意味深长的盯着江漓玥,却对着万圣嫣说着,一步一步的循导着,“这么说来,你是觉得他人很好咯?” 万圣嫣微微一愣,总觉得别有深意,但一时有说不出哪里不对,正好对上江漓玥复杂的目光,一想到他为她挡箭的刹那,便轻轻的点了点头,“右护法的为人,自是不用说。” 见状,裴玉珩更是眉笑眼开,完全一副兄长的架势,拔高了声音道,“今日本尊再次宣布,将舍妹万圣嫣许配给江漓玥,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闻言,万圣嫣和江漓玥通通愣了,正当万圣嫣想出言阻止之际,忽见江漓玥上前一步,拔高了声音道,“多谢主子!” 于是,在两人一唱一和之下,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万圣嫣居然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就在众兄弟的簇拥之下,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给卖了。 虽谈不上对江漓玥的讨厌,但万圣嫣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见裴玉珩兴致勃勃的和江漓玥定日子,万圣嫣却是在一旁低头喝着闷酒,一把抱着酒坛,越走越远,不知不觉,竟已经走到了死牢门口。 万圣嫣轻叹一声,想要转身离开,却还是敌不过心中的担心,说服自己,只在门口偷偷看一眼,可当走到了死牢里面,却怎么都挪不开步子。(..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公玉琉华已经被折磨了的不成人形了,铁索勒得他的手腕,不停的渗出鲜血来。 可惜,无论如何,万圣嫣都不敢上前一步,生怕看到他憎恨的目光,杀了沈傲的她,将来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暗叹一声,万圣嫣转身离开,却见罗清影竟站在她的身后,笑的十分的诡异。 借着墙壁上的火盆,正将投射在罗清影的脸上,将她脸上狰狞的伤疤照的一清二楚,显得十分的恐怖。 万圣嫣暗自一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红衣女子神秘一笑,将唇凑到了她的耳边,“你想不想知道,藏宝图在哪里呢?” 罗清影凑过来的时候,万圣嫣嗅到一丝危险的意味,但又觉得太过莫名,便点了点头道,“自然。” “那就按我的吩咐来做。”对于她的答案,罗清影并未感到意外,甚至于算准了一般,让万圣嫣有种任人宰割的感觉,当下没好气的冷笑道,“任本护法使劲浑身解数,他都不肯说出一个字,本护法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可以让他乖乖画出藏宝图?” “他自然是个硬骨头,但落在我的手里,就算是金刚钻,也得化为绕指柔!”罗清影勾唇一笑,颇有几分得意,在万圣嫣好奇的目光下,竟掏出一把匕首来!锋利的刀锋,反射着幽光,削铁如泥,吹发即断! “你这是做什么吗?”万圣嫣忙后退了一步,神色警惕的盯着她。 罗清影带笑走上前来,将匕首塞到万圣嫣的手里,柔声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不过是想帮你找到藏宝图……” “帮我?”万圣嫣冷笑一声,一脸狐疑的看向她,没好气道,“你我无缘无故,相识不过半日之久,若真要论起来,中间还横着难解的仇怨,你怎会这般好心,居然说要帮我?” 闻言,罗清影也是一愣,但随即又笑出声来,大方的承认道,“没错,你我不仅有仇,还有很深的积怨,当此一时彼一时,我肯出面帮你,也是无计可施,想要卖你一个人情,好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听到这里,万圣嫣也大致有了底,悠悠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哦,是吗?无论是什么事,不妨先说出来,等本护法确定自己有能力帮你,在请你卖这个人情不迟?” 对于万圣嫣的戒备,罗清影也没有太介意,只是深深望了公玉琉华一眼,美目里闪烁着几滴晶莹的泪水,强忍住酸楚道,“他等了我三年,我亦盼了他三年,却不曾想他如此傻,竟然孤身闯到了鬼域来,如今遭受这般毒打,我又于心何忍?我求你,算我求求你,求你与我做一个交易,我帮你找到藏宝图,而你……” 罗清影说的这里,忽然跪在了地上,抬头含泪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哀求,哽咽道,“求左护法饶他一命,放他离开鬼域好吗?” 刚开始的时候,万圣嫣以为她有什么阴谋诡计,但见她如此情深似海,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却也不敢轻易应承下来,“如此大礼,本护法可受不起,你还是先起来吧……” “不——!若是你不肯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见万圣嫣略有动摇,罗清影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但很快又算上凄楚的表情,苦苦哀求道,“小人人微言轻,本不该说这番话,但请左护法看在他救你一命的份上,就放他离开之地,等他离开之后,小人自会将一切罪名承担起来,绝对不会连累左护法的!到时候,无论是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小人都绝无怨言!” 看公玉琉华一身伤痕,万圣嫣早就有意放他离开,又听罗清影这一番肺腑之词,便将江漓玥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当下轻叹一声,将罗清影扶了起来,“罢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是,鬼域守卫森严,我又常年在外,恐怕只能送一人离开,而留下的人……”必死无疑。 万圣嫣虽没有再说下去,但罗清影已经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当下含泪一笑,竟有种笑靥如花的美感,“左护法不必再说了,小人都明白。请左护法放心,小人绝不让左护法难做,只要左护法肯放他离开,小人已经心满意足,到时候,自会留在此地以死谢罪!” 罗清影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万圣嫣顿时也被她的豪情感染,有些复杂的看向她,幽幽的开口问道,“你当真愿意为他去死吗?” 罗清影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万圣嫣会这么问,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一计凄艳的笑容,“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更何况是死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给万圣嫣造成极大的震撼,不由自主的看了公玉琉华几眼,暗道:恐怕他也是怎么想的吧? 她们两个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都肯为了双方而死,可谓是情深似海,而她不过是海中的一颗沙砾,只能随波浮沉海底,而无法与其遨游。 思及此,万圣嫣微微低下了头,藏下一脸失落的表情,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道,“公玉琉华软硬不吃,藏宝图又事关重要,恐怕他不会轻易交出?既然你说有办法,那么本护法相信你,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若无法让他交出藏宝图,这次的交易就算作废了!” 面对万圣嫣的质疑,罗清影却是一脸从容,不慌不忙的回答道,“请左护法放心,小人自有方法,不过此事着实难办,还需左护法鼎力相助……” 闻言,万圣嫣也来了兴趣,眯眼轻笑道,“哦,你想让本护法怎么做呢?” 35 计(二) 罗清影上前一步,轻轻执起她拿匕首的手,缓缓放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划下一道血痕,扭头轻笑道,“很简单,用我的性命来威胁他,不出一个时辰,他自会交出藏宝图?” 闻言,万圣嫣也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何种感觉,略带讽刺的反问道,“你就这么自信呢?若是他执意不肯,本护法一时失手,要了你的小命如何?” 罗清影也不会理会万圣嫣的嘲讽,只是拉着她向前走去,同时压低了声音道,“答案如何,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觉得罗清影说的有理,万圣嫣也不再争辩,押着罗清影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公玉琉华的面前,方才停了下来,变脸似的,换了一副恶毒的嘴脸,冷笑道,“宁王难道不睁开眼瞧瞧,看本护法将谁带来了?” 公玉琉华低垂着头,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完全一副与我和关的样子,也不想再搭理她了。-\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 见状,万圣嫣冷笑一声,将匕首贴在罗清影的脸上,不停游移着,同时冷嘲热讽道,“啧啧,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可真是丑到了极点,不过,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法子,居然能勾引到堂堂紫圣国的二皇子,让他对你死心塌地,既然这张脸已经毁了,本护法再多画上几道,恐怕也不为过吧?” 说完,万圣嫣低笑几声,完全一副小人的嘴脸,十分的惹人厌恶。 见万圣嫣如此卖力,罗清影也极力配合,骄傲的扬起了下巴,不屑道,“哼!我的脸早已经毁了,又何惧几道伤痕?” 未等罗清影说完,万圣嫣直接甩了一巴掌,冷冷打断了她的话,“哼!看你这么嘴硬,等本护法画花你的脸,再来说这番话吧!” 但等她把话说完后,却失神的向后退了几步,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眼底一片茫然,她打起人来为何这般顺手?难道她以前就是这么一个人?恶毒,阴险,狡诈,无情…… 没想到万圣嫣真打了她,罗清影捂着半张脸,眼里升起熊熊,恨不得将万圣嫣碎尸万段,但肉体上的折磨,怎么比得上心灵的惩罚,随即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你将我押到此地,不就是为了逼问他,想要他说出藏宝图的下落,可即使我死了,你也休想威胁他!” 冷冷撇下这么一句,罗清影猛地拔下自己的头上的木簪,使劲往自己脖子刺去,这架势还真有几分不要命的感觉。 万圣嫣见状,连忙将人拦了下来,用力将木簪折成两半,不屑的扔到了地上,“像你这样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居然还想着一死百了!别说是以前,就算是现在,本护法也绝不会让你这么死了,我的罗大美人,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可是为了藏宝图啊?” “罗……”这时,忽听公玉琉华轻轻一笑,竟然抬起头来,凤目盛着温柔的柔光,轻声道,“你不曾告诉我你的名姓,让我连找你的方式都没有,没想到,你竟然姓罗啊?呵呵……” 不理会他这般苦笑,万圣嫣上前一步,“公玉琉华你给我听好了,本护法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说出藏宝图的位置,本护法就饶你一命,否则,你最爱的人,可就要香消玉殒了!” 公玉琉华一惊,狠狠地瞪向万圣嫣,咬牙切齿的吼道,“你敢!” “哼!事到如今,我有什么不敢!”万圣嫣的话看似凶狠,却在无声中多了几丝落寞,可惜无人听出,无人理会。 似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万圣嫣一把将匕首插入罗清影的左腿,然后猛地拔了出来,挑衅道,“可惜,你现在是个瞎子,否则,我一定要你亲眼看着,看我是怎么折磨她的!” 说完,又粗暴捏着罗清影的下巴,欣赏着她跪在地上的屈辱表情,嘴角噙着好不得意的笑,“影儿,告诉本护法,你疼吗?” “哼……”罗清影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万圣嫣竟然假戏真做,将她的左腿生生刺穿,可真是不留一点情面,若非她的眼神清明澄澈,她还以为她是故意报复了! 一眼看出罗清影心中所想,万圣嫣慢慢俯下身子,将唇轻轻凑到她的耳畔,戏谑道,“既然演戏,要不来点真的,怎么让他相信呢?相信罗姑娘你一定能体会本护法的良苦用心,也请罗姑娘好好配合哦……” 话音未落,万圣嫣又举起来匕首,狠狠插在了她的右腿,似是故意折磨她一般,在肉里不停的搅动。 难以忍受这剧烈的疼痛,一身“傲骨”的罗清影竟惨叫出声,狼狈的爬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腿上深深的伤痕,眼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万圣嫣你不得好死!”罗清影忍着痛,怒骂道。 “就算死,也是你先死!”万圣嫣也不敢示弱,冷冷的反驳道。 “就算我死了,也会在地府等着你,睁大眼睛看着你,看你是怎么死的!”罗清影这一番话,既是为了演戏,达成冲突感染的效果,却又是内心真实的想法,“万圣嫣,你怎么不去死!你若是死了,那该有多好呢?” 罗清影笑着看向她,眼中充满了期待。 万圣嫣微微一笑,亦冷冷回答道,“别怕,等你死了,我一定不会让你曝尸山野,我会将你的骨头都拆了,拿出去喂野狗!别急,我这就送你去死……” 两个人“争论”到最后,情绪也越发“高涨”起来,颇有些动真格的意味。 不过,这其中的是非,这是非中的曲折,又岂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呢?假戏真做,真真假假,罗清影咒骂万圣嫣,万圣嫣折磨罗清影,谁又能分清是真是假呢! “算起来,你也活的够久的了,本护法这就取了你的小命,拆了你的骨头!”被彻底激怒的万圣嫣,早已经忘了当初的交易,一时间竟真的萌生了杀念,想要亲手宰了罗清影! “住手!”被绑在一旁的公玉琉华,察觉的不寻常的情况,连忙大喝一声,阻止了万圣嫣的动作! 闻言,万圣嫣竟真的住了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不禁一阵恼怒,暗骂自己干嘛这么听话? “你是什么人?本护法凭什么要听你的,莫非宁王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吗?” “啊——!”万圣嫣把对公玉琉华的不满,尽数宣泄在罗清影的身上,当下又在她右腿捅了一刀,让她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圣嫣冷笑几声,将地上的罗清影拉了起来,幽幽看了公玉琉华一眼,满是讽刺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等了三年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爱你,最终却为了一个藏宝图,不惜让她去死!说起来,你应该好好感谢本护法,让你看清楚了他的嘴脸,这样黄泉路上你不会含怨!” 万圣嫣这番话明摆着是给公玉琉华听了,但公玉琉华只是睁着眼睛,木然的盯着眼前的一切,轻轻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见状,罗清影的心,仿佛一下子死了,猛地扑向万圣嫣,恶狠狠道,“要杀要刮,你尽管冲着我来就是,何必要为难他?我早已经面目全非,哪里还有脸见他,但就算是我死,也要拖着你下地狱!” 语罢,罗清影竟动了真格,一道厉掌劈面而来,万圣嫣微愣片刻,身子向后一侧,险险避开她的攻击,同时将匕首刺向她的心口,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想死,本护法就成全你!” “住手!”许是感受到了万圣嫣的杀气,公玉琉华一阵紧张,猛地喊出声来,阻止了万圣嫣的动作,听到再无打斗的声音,方才蠕动嘴唇道,“好,我答应你,将藏宝图交出来,但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否则,就算是死,也休想本王说出来!” 见公玉琉华肯松开,万圣嫣自不会紧追不放,也退了一步道,“只有王爷你肯交出藏宝图,一切事情都好商量。(..info无弹窗广告)”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愣,晦暗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幽幽的问道,“一切都好商量?如果本王要你放了她,左护法也肯吗?” “什——么?”乍一听公玉琉华的要求,万圣嫣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先不说私自放死囚离开的罪名,就是她们两人肯为彼此牺牲的事实,就让万圣嫣一阵恼怒,正要义正言辞拒绝之际,忽见罗清影给她使得眼色,只好改口道,“先乖乖交出藏宝图,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公玉琉华如今受制于人,又见万圣嫣模棱两可的回答,心底也大概明白了几分,无论万圣嫣如何软缠硬磨,都不肯画出藏宝图来! “你——”任凭万圣嫣好说歹说,公玉琉华这个刺头都不肯听,气的她咬牙切齿,却也只能让步,“说吧,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画图呢?” 无论万圣嫣问了多少次,公玉琉华都是一样的回答,“放了她。” “哈哈……”万圣嫣低笑一声,心中的酸涩竟比无奈的多得多,当下也不再计较这些细节,一口给价道,“好,只有你肯画出藏宝图,本护法就带一人离开,至于这个人是谁,王爷不妨再考虑考虑,等到图画好之后,说出来也不迟啊……” 公玉琉华明白,这已经是万圣嫣最大的让步了,当下也不再争辩,淡淡道,“好,记住你的承诺。” “来人给他松绑了!”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一阵心悸,万圣嫣慌忙将头别过一边,对着狱卒冷冷吩咐道。 在外面等候的狱卒,一听万圣嫣的命令,便连忙走了进来,拿出钥匙,解开公玉琉华的手镣,然后无声退到了一边。 几乎是锁链一松开的刹那,公玉琉华就差点跌倒在地,万圣嫣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却见公玉琉华不着痕迹的退到一边,神色冰冷,陌生的目光更不带半点情绪。 万圣嫣怔愣了好久,方才回过来神,尴尬的将停在半空的收了回去,对一旁的狱卒呵斥道,“还不去准备笔墨纸砚!” 未等狱卒离开,公玉琉华率先开口,摆了摆手道,“不必了……”说完,扯下自己身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咬烂了自己的手指,铺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画着,不消片刻,已经将路线画好。 万圣嫣接过藏宝阁,粗略的看了几眼,但见地名都是闻所未闻,想必都是隐蔽的地点,便也不再多做探究。 若是裴玉珩得了藏宝图,想必会欣喜万分,也算是她这个妹妹的一点心意了。 思及此,万圣嫣一时激动,竟忘了答应公玉琉华的事,转身就往牢门走去,顿时惹来了公玉琉华的嘲讽,“哼!不愧是鬼域之人,都是一些言而无信之辈!” 闻言,万圣嫣脚步一顿,眼中骤然浮现熊熊怒火,却在转身的刹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是,我们鬼域都是言而无信之辈,但好过宁王府的欺世盗名之人!” 万圣嫣停在公玉琉华的面前,却在他波澜不动的凤眸中倒映着她“丑陋”的嘴脸,真是没想到,她万圣嫣还如此有做坏人的天赋,竟演的如此活灵活现。 可即使做一个坏人,她也是一个言而有信,有情有义的坏人,当下勾唇一笑,指着地上的罗清影道,“本护法答应过你,要带一人离开鬼域,如果你想好了,就可以告诉本护法你的答案了。” 在万圣嫣灼灼的目光下,公玉琉华转过身去,拖着沉重的脚镣,缓步向罗清影走去,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了起来,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血迹,轻笑道,“放她离开。” 毫不意外的答案,落到万圣嫣的耳中,却如巨大雷鸣,怔怔的看着眼前相拥的人,她们正在说些什么,她都已经听不见了,只觉得心痛的滴血,却还要强作无谓,始终挂着淡淡的冷笑。 “你们说够了吗?”见两人说个没完没了,万圣嫣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冷冷拉过罗清影的手,也不顾她腿上的伤势,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见状,罗清影立刻放声大哭,恋恋不舍的望着公玉琉华,凄厉的哭喊道,“不——我不走!就算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明明知道她是假意,却还装作如此深情的模样,万圣嫣心中一阵恶心,却也不会去揭穿她,只是暗骂公玉琉华这个傻瓜,就居然被她骗的这么彻底! 万圣嫣本有意放公玉琉华离开,但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她也不会再“恶意”的逼他,当下真的就将罗清影往门口拉,却见一名穿着灰衣的狱卒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左护法,您不能这么做,若是让主子知道了,不仅是奴才的脑袋,就是护法您的性命,恐怕也难保了!” 闻言,万圣嫣冷笑一声,忽然松手将罗清影扔到地上,眯眼打量着个子瘦小的狱卒,危险道,“鬼域的规矩还要你来教本护法吗?”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狱卒立刻吓得一脸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并且改口道,“属下知错,属下知错,属下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冷眼敲着头破血流的狱卒,万圣嫣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的笑出声来,慢慢的俯下身子道,“不,你说的很对,私放死囚离开,可是杀头的死罪!是你提醒了我……” 狱卒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万圣嫣诡异的冷笑,吓得忙将头低了下去,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感颈间一痛,便晕倒在地上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想要杀人灭口吗?”见狱卒突然被万圣嫣劈晕,一旁的罗清影也是心有余悸,怕万圣嫣一个不爽,也顺便将自己给解决了! 若是搁以前,就算万圣嫣有通天本领,她也不会怕她分毫,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她现在内力被封,只能忍让着向后退了几步。 将罗清影的动作尽收眼底,万圣嫣嘴角微微一勾,似是故意戏耍她一般,将狱卒踢到了她的脚步,戏谑道,“事不宜迟,还请罗大小姐将衣服换好,本护法在门口等候……” 若是光明正大拖着罗清影出去,恐怕连她也会背上叛教之罪,但让罗清影扮成狱卒的模样,倒也有几分可能。 但出乎万圣嫣意料的,竟是罗清影接下来的动作,不仅将狱卒踢到了一边,竟还将公玉琉华给打晕了,扔到了她的怀里,笑道,“我死不足惜,求你带他离开吧……” 公玉琉华被毒打了三天三夜,身子早已经达到了极限,不过是凭着一股意志,方才撑到了现在,如今又被罗清影“暗算”,当真沉沉睡了过去。 万圣嫣微微一愣,抬眼看向罗清影,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几天之前,她还见罗清影对裴玉珩深情款款,如今过了几个时辰,竟又对公玉琉华舍生忘死?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明明是她找上门来,求她一起蒙骗公玉琉华,将藏宝图献给裴玉珩,现在这副惺惺作态,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上万圣嫣怀疑的目光,罗清影只是淡淡一笑,深深地忘了公玉琉华一眼,似有万千话语要说,却最终都咽了下去,轻叹道,“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他一人,三年来,我也一直在等他来此,可等他来了,我却已经没脸见他,之所以对裴玉珩旧事重提,不过想让他念旧情放了他,可惜,是我太过天真幼稚了……” 万圣嫣仔细打量着罗清影,想要从她悲伤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但见她含泪的目光,一副认真的表情,心中的疑虑也顿时打消了几分,放轻了语气道,“私放鬼域之人是死罪,若是本护法带他离开,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但要是本护法带你离开,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况且,你被囚禁了三年之久,难道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想,当然想了……”罗清影苦笑一声,继续道,“可是,如果我自由的代价,是他的性命,那么我宁愿被困一生,以我之身,换取他永世的安宁……” 没想到这名鬼面女子还有这般情谊,万圣嫣微微一愣,心中竟生出几分自责来,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郑重道,“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将他安全带出去,你且放心吧……” 见万圣嫣动了恻隐之心,罗清影心里在偷笑,表面上却是一副感激地模样,不惜跪在地上含泪道,“小人是待罪之人,不敢奢求什么,如今能得左护法相助,实乃三生有幸,左护法的大恩大德,小人铭记于心,就算是死了,也会保佑左护法一生无忧……” “好了,够了,我走了,你……保重吧。”听不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万圣嫣不耐烦的打断了罗清影,但见她可怜兮兮的目光,一时心软,便又宽慰了几句。 说完,正要转身离开之际,忽见她腿上渗出的鲜血,一刀一刀,却都是她割的,不由得有些心虚,却冷着脸向前走去,淡淡的轻叹道,“其实你不欠我的……” 背对着罗清影的万圣嫣,自然看不到她此刻诡异的笑容,依然自责着自己的残忍的手段,有一步每一步的向外走着。 等万圣嫣快要走到门口时,忽又听罗清影着急大喊道,“左护法!等等!” 以为她有什么急事,万圣嫣忙回过头来,却见她忍痛跑了过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支支吾吾的,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什么事就说吧!”今天正是裴玉珩的生辰,在鬼域之中大摆筵席,是鬼域最空虚薄弱的时候,若是等宴会散了,他们要走的话,也会来不及了。 见万圣嫣不耐的表情,罗清影也不敢在拖延,有些窘迫的小声道,“可否……请左护法将……将藏宝图给小人?” “藏宝图?”万圣嫣惊讶的喊出声来,一脸防备的看向罗清影,没好气的反问道,“你要藏宝图干什么?莫非你想打藏宝图的注意?” “不,不是……”见万圣嫣误会了,罗清影连忙否认,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观万圣嫣冰冷的表情,只能咬着牙含羞说出口,“左护法带着他离开,小人若是留在这里,一定是必死无疑,可是小人心愿未了,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希望左护法能将藏宝图交给小人,就当是留给小人的保命符,留下小人一条贱命……” 罗清影已经将话说到了这般田地,卑微的姿态,哀求的言语,仿佛将她奉为了神明,万圣嫣本想拒绝,但当视线触及到她脸上狰狞的伤痕时,不由得想起江漓玥所说的话,一时间觉得愧疚,便也答应了罗清影的请求,就当是她的一点补偿吧。 “好了,你起来吧,本护法给你就是。”万圣嫣将袖子中的藏宝图拿出来,放到了罗清影的手中,眼见耽误了这么久,当下也不敢再耽搁了,扶着公玉琉华就往牢外走去。 等到万圣嫣的走远以后,罗清影方才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嘴角更噙着残忍的笑意,慢慢将掉在地上的匕首捡起,从背后插入了狱卒的心口。 爬在地上的狱卒,昏睡之中,忽感一阵剧烈疼痛,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却对上罗清影冰冷的目光,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指责些什么,却已经无力再说,只能不甘的睁大了眼睛。 见狱卒真正死绝了,罗清影方才将匕首抽了出来,然后将袖中的羊皮卷收好,仰头放声大笑道,“万圣嫣,你的死期到了!哈哈……” 36 狱火(一) 万圣嫣将死囚的衣服套在公玉琉华的身上,一路上避人耳目,将他带到了堆满尸体的万葬岗,然后走到一块立着碑的坟前,脚下轻轻一踩,石碑立刻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色的小洞。亲亲 万圣嫣瞅了瞅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方才扶着公玉琉华,与他一起进入了密道。 等到万圣嫣进去之后,石碑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的关了起来,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万圣嫣将昏睡的公玉琉华扔到一处隐蔽的草丛里,便匆匆离开了。 可她没有立即回鬼域,而是往着相反的方向,去了一处隐藏在林间的小屋。 走到屋前,见房门虚掩着,万圣嫣忙将面纱绑好,方才走了进去,哑着嗓子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闻言,沈傲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门口逆光而立的女子,极力睁大了眼睛,想要将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惜光线太过昏暗,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不免有些失落到,“嗯,好多了,在下沈傲,多谢姑娘相救。” 隔着一盏青灯的两个人,各自低头陷入了沉思中,万圣嫣自是知道沈傲的身份,但不想沈傲知道她的身份,毕竟她是鬼域之人,先杀他再救他,难免不会让他认为是鬼域的阴谋诡计,而拒绝接受她的好意…… 碰巧,沈傲也是这么想的,他被太子送到了鬼域,受尽了侮辱折磨,能把他从鬼域带走的人,必定也是鬼域之人,不过既是鬼域之人,又何必要救他呢?是不忍见他如此痛苦,还是再设什么圈套呢? 所以,对于万圣嫣的相救,沈傲虽有感激,但也被这份防备冲淡,态度也一直不冷不热,若非万圣嫣开口相问,否则,不会自动与她说话。 万圣嫣知他心中所想,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当下也不戳破,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瓶疗伤圣药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淡淡道,“等伤好之后,就赶快离开此地。” 说完,也不等沈傲回答,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却听沈傲一声轻唤,“姑娘……,请恕在下冒昧,可否告诉在下贵姓?” 闻言,万圣嫣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沈傲见万圣嫣不肯回答,连忙大声喊道,“若是姑娘不肯说,沈傲就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万圣嫣心想,她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他想要一个名号,那么她胡诌一个便是,只要能打发他就好。 于是,万圣嫣脚步微顿,一个念头快速闪过脑海,嘴角微勾道,“夜楚燃……” 悠悠撇了几个字,万圣嫣淡淡一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沈傲在听到她名字的刹那,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凝视着万圣嫣的背影,无声的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万圣嫣就已经离开了。 万圣嫣走了很久之后,沈傲方才回过神来,万圣嫣这个名字,他可是听了不下上百遍,每次出去游玩的时候,宁王总要再叮嘱他一遍,要他处处留心,务必要找到此人。 没想到救她竟是夜楚燃,公玉琉华苦苦寻找的人,一时间沈傲万千感慨,但转念一想,若非此人是故人夜楚燃,又怎会冒险救他离开呢? 正当沈傲沉思之际,忽见轻闭的房门又被推开了,一名身穿白袍的男子缓步走来,面容冷峻,含怒带杀,咬牙道,“沈傲,你果然没死!” 闻言,沈傲也抬起头来,却见来人竟是温初言,不由得一怔,“温大人,你怎么到紫圣国来了?”当话一出口,方才觉得失言,温初言此时出现在这里,明摆着是过来杀他的,如此想来,他的身份也安若昭彰了! “温初言?”江漓玥冷笑几声,当初沈傲来赤焰国的时候,他与他有过几面之缘,那时,他还是新科状元温初言,但三年前温初言就已经死在去巫越国的路上的,活下来的只有他——江漓玥! 观江漓玥满身杀气,沈傲也感到大事不妙,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作着最后的周旋,“温大人,楚皇待你不薄,你又何苦抛下大好的前程,而冒险为鬼域作事呢?凭温大人你的才学,势必可以平步青云,别说了一个翰林院士,就是一国的宰相,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对沈傲的满口理论,江漓玥只觉得好笑,当初他为了探查赤焰国的消息,方才入朝为官,只可惜沈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他也懒得解释了! 见江漓玥丝毫不为所动,沈傲却不愿放弃,继续绞尽脑汁的说服道,“俗说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info[]温大人又何必执迷不悟,只要你肯回头转意,在下一定向宁王推荐,以温大人的能力,必能在紫圣国建立一番功业!” 可惜,对于他这些“歪理”,江漓玥已经懒得再听了,当下抽出腰间的软剑,贴在沈傲的脖子上,冷笑道,“沈公子,说够了吗?” 紧贴皮肤的剑锋上,传来冰冷的寒意,沈傲身子顿时一僵,强扯出一抹笑容来,用商量的语气道,“温大人,你我无怨无仇,说起来,也是故人,又何必对在下赶尽杀绝呢?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我在此相遇,也算是有缘……” “哈哈……”未等沈傲说完,江漓玥已经放声大笑,用鄙视的目光冷冷扫视他一遍,不屑道,“没想到沈公子竟是如此胆小怕事之辈,活在这个世上,也是给沈府蒙羞,本护法就行行好,早点送你去死好了!” “你——你敢!”受到这般羞辱,沈傲气的双脸涨红,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发现这也是事实,他无力更改的命运。当初,在鬼域之中受尽折磨,他紧咬牙关,未曾泄露一丝一毫的秘密,可如今公玉琉华被困在鬼域,若是他不能将消息带出去,怕是公玉琉华也要死在鬼域了! 呵呵,为了公玉琉华的性命,他沈傲的骄傲和尊严又算什么?若能以尊严,换得他一条性命,那么他也值了! 思及此,沈傲的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一脸平静的看向江漓玥,一边快速思索脱身的办法,一边从容不迫的回答道,“既然温大人执意投靠鬼域,那么在下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依在下之见,鬼域靠杀人赚钱,难免与人结下仇怨,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落得败亡的下场……” “哼!与其担心鬼域的未来,还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吧!”见沈傲一副担心的表情,江漓玥不屑的冷笑几声,暗道:沈傲啊沈傲,你再打什么主意,真当本护法不知道吗?你想将公玉琉华的消息透露出去,好派人来救他,顺便灭了鬼域!可惜,在你的计划得逞之前,就要死在本护法的刀下了! 无论沈傲怎么游说,江漓玥都冷面以对,丝毫不敢兴趣,气的沈傲只能拿出王牌,狠下心道,“不瞒温大人,其实沈府暗地里做了些小本生意,如果温大人肯放了在下,在下愿让出一般的利益。” “小本生意?”江漓玥轻蔑一笑,无论沈府的生意做的多大,恐怕都没有鬼王的生意大,世人都以为鬼域靠杀人赚钱维计至今,恐怕不知道,鬼域真正靠的是裴玉珩的商号! “温大人,我……”沈傲自认为下了血本,可江漓玥竟一点也不动心,无奈之下,只能舍钱买命了,可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江漓玥冷冷打断了,“够了!沈公子,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本就是鬼域之人,化名为温初言,也不过是为了潜入赤焰国,而鬼域之中堆满了金银珠宝,实在不差沈公子这点小钱!好了,既然说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本护法也没有再与你纠缠的必要了,等你死了以后,我会将你烧个干干净净的!” 见江漓玥真的动了杀念,沈傲一时心灰意冷,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赴死之际,却乍听一时着急的怒喝,“江漓玥!你给我住手!” 江漓玥? 沈傲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想必江漓玥才是他的真名,温初言不过是一个幌子,用来刺探消息的名号罢了。 不过,是谁救了她呢? 沈傲轻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匆匆奔来的倩影,却忽感颈间一痛,陷入了一片昏暗中。 “你把他怎么了?”万圣嫣一踏进房间,却见沈傲倒在了床上,一时恼火,冷冷的质问江漓玥。 闻言,江漓玥冷冷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左护法真是快人快语!不过,这句话应该换我来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想把他怎么样呢?” 听江漓玥讽刺的语气,万圣嫣也大致明白了,想必是他早就在怀疑他,又一直在暗中跟踪她,方才找到了这间小屋,发现了沈傲的所在。 思及此,万圣嫣不由得冷笑几声,没好气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想必右护法心中有数,又何必在明知故问!至于沈傲为什么还活着,本护法自有安排,不劳右护法操心了!” “哼!事到如今,你竟还敢袒护他!你当着以为我不敢杀了他吗!”见万圣嫣如此蛮横,竟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江漓玥心中气极恨极,当下又用剑指着沈傲,怒道,“我这就杀了他!看你还怎么救他!” 眼见江漓玥发火了,万圣嫣一时着急,竟也抽出了剑,指向了他,怒道,“你若敢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闻言,江漓玥身子顿时一僵,缓缓的转过身来,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她,藏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楚,低哑着嗓子道,“你可知,我为什么来找你?” 江漓玥突然低沉的语气,也让万圣嫣十分不好受,默默地收回了剑,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知。” 看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江漓玥的怒火也消了几分,一想到找她的目的,嘴角不由得噙着一丝笑意,“你可能不知道,主子已经将我们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三天之后。我今日过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此事。” 乍听江漓玥透露的消息,万圣嫣只感一阵闷雷降下,她的耳边变得一阵轰鸣,什么声音也再也听不到,直到对上江漓玥担心的目光,方才茫然的点了点头应道,“哦,我知道了。” 呵呵,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她还能反悔吗? 万圣嫣暗自苦笑一声,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将她复杂的表情尽收眼底,江漓玥眸光一暗,脸上也满是落寞,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用剑指着沈傲,冷冷道,“为了你的性命,他非死不可!” 闻言,万圣嫣微微一愣,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一个闲人,可就这么要她袖手旁观,她却做不到冷漠以对,当下扯了扯江漓玥的袖子,小声道,“三天之后,将是你我大婚之日,又何必再添血红,惹来不祥之灾……” 江漓玥见万圣嫣说得有理,当下收回了剑,一脸欣喜的看向万圣嫣,极力克制内心激动的情绪,小心翼翼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万圣嫣应该是对公玉琉华上了心,以她暴躁不羁的性子,恐怕不会听任裴玉珩的安排,所以当裴玉珩宣布婚事,甚至将婚事定下来之时,他的心仍然惴惴不安,生怕出了什么意外,但如今听到万圣嫣变态的承认,心中可谓欢喜到了极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便只能板着一张脸,压下心底炙热的情愫。 沉默,连空气都开始沉默,明月将一切酿成静默,万圣嫣在风中伫立良久了,幽暗的目光望向未知的远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认命道,“嗯,我答应了……” 37 狱火(二) 一眨眼,三天便过去了。更新最快 万圣嫣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华丽嫁衣,眸光霎时变得晦暗幽深,似有不甘,似有怨恨,也似有期待…… 亲手将嫁衣送过来的凝碧,看着久久伫立不语的万圣嫣,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这是主子亲自定下的婚约,谁又敢违背呢? 以万圣嫣的性子,必不会牺牲在这场政治的婚姻中,但她又为什么回答应,这是凝碧一直疑惑的问题。 “阁主,时辰快到了,快把衣服换上吧”……凝碧上前一步,将嫁衣捧在了手里,对着依旧失神的万圣嫣,小声提醒到,“阁主,该换衣服了,让奴婢伺候你更衣吧,若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时,万圣嫣方才回过神来,幽幽的忘了凝碧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径自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前还未盛开的梅花树,问道,碧儿,你说今年梅花还会盛开吗? 看着万圣嫣一脸认真的表情,凝碧连忙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万圣嫣的额头,见她没有发烧,方才暗松了一口气道,“阁主,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问起来这个了?这梅花不都是在冬天盛开,哪还有个例外了?” 闻言,万圣嫣眸光一暗,直直的看着光秃秃的枝丫,苦笑着呢喃道,“是啊,花开花落,本就是自然规律,哪会为谁而改变,就如同他的心一般,就算我不嫁人,他爱的依然是她,又有什么分别呢?” 万圣嫣的声音虽然小,却依然传到了凝碧的耳中,凝碧自然知道万圣嫣说得是谁,轻叹一声,只能劝道,“阁主,那人即使有万般好,但终究是鬼域的敌人,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也该知道,只要是主子要杀的人,即使是倾尽全教之力,也势必要杀了他。他如今还在死牢,活得过今日,可是活不过明日的,阁主你又何必对一个将死之人念念不忘?” “呵呵……”万圣嫣轻笑一声,似乎是在笑凝碧,又似在讽刺自己,微微的垂下眼眸,用指尖滑过绣着金凤的嫁衣,缓缓闭上眼睛道,“凝碧,你先在外面等候片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随后便出去了……” 对于万圣嫣的要求,凝碧从来是言听计从,这一次虽有迟疑,却还是应承了下来,柔声道,“阁主,凝碧在门口等候,若有什么事,你唤一声即是……” 说完,凝碧担心的忘了万圣嫣一眼,默默地推到了门外,顺便将门关好。 等一切声音消失之后,万圣嫣已经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一派贵气的嫁衣,是她喜欢的款式,是她想象的模样,可冥冥之中,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所以一切就变了味道,让人再也期待不起来…… 三年前,在她离开鬼域的时候,从没想过会爱上一个人; 三年后,在她回到鬼域的时候,从没想过会嫁给一个人; 但如今,一切的不可能,都已经成为现实,她无法抗拒,也无法扭转的现实…… 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万圣嫣在屋中沉默许久,听不见任何动静的凝碧,只能在门外干着急,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见万圣嫣走了出来,凤冠上金色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晃,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听她波澜不惊的语气,“碧儿,我们走吧……” 不知怎地,凝碧突然一阵心酸,脚步一顿,却见万圣嫣已经走到了前方,清冷的背影依然高傲,却如坠满了冰霜的寒梅,历尽了沧桑…… 见万圣嫣的背影快要消失到尽处,凝碧方才回过神来,哽咽着轻唤道,“阁主,等等我……” 可无论她怎么追逐,即使赶上了她的步伐,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凝碧这是才想起,万圣嫣所说的话,“梅花明年还会再开吗?” 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 梅花,明年的确还会盛开,不会因谁而改变,或许,你还在窗边等待,但一年又一年,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思及此,凝碧怅然若失的跟在万圣嫣的身后,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鬼域的大殿之中,平日里庄严肃穆的森殿,今日却因两大护法的喜事,纷纷挂上了红灯里,微风吹去长长的红绸缎,更添别样的景致…… “嫣儿,你来了……”当万圣嫣一如鬼殿,江漓玥便立刻走了出来,昔日冷若冰霜的脸上如今竟挂着几朵红晕,快步走到了万圣嫣身边,轻轻拉过了绣球的一边,笑的十分幸福,“其实,我没有想过你回来……” 知道他话里的含义,万圣嫣淡淡一笑,回答道,“我万圣嫣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 以为万圣嫣生气了,江漓玥连忙道,“嫣儿,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闻言,万圣嫣冷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时,却被端坐在正堂的裴玉珩打断了,“鬼域之中的两大护法联姻,更是我的结义兄弟江漓月和我的爱妹万圣嫣大婚之日,如此重大的盛典,怎能不邀请我们的贵客宁王到场?”随即,裴玉珩扭头看向江漓月,笑兮兮道,“妹夫,你说是吗?” 见状,万圣嫣和江漓月均是一愣,当初江漓月发现她私匿沈傲时,就猜出了她已经私放公玉琉华离开,便吩咐亲自守在了最底层的牢门,防止任何人进入,先瞒过这三天再想办法。但现在如果裴玉珩派人去请,那岂不是要露馅了? 思及此,江漓月脸色一变,慌忙道,“不可,不可啊……” 果然,江漓月反常的举动引起了裴玉珩的怀疑,当下两眼一眯,危险到,“有什么不可?莫不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时,江漓月也冷静下来,面色恢复如初,轻轻一笑道,“今日是属下的大婚之日,请一个将死之人来次,未免有些太晦气了?相信主子也不希望如此?” “哈哈,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裴玉珩低声一笑,竟直接从座位走了下来,停在万圣嫣的面前,摘下腰间的红色石头,放到了她的身上,轻笑道,“嫣儿,你或许在怪哥哥,怪哥哥自作主张,将你许配给了江漓玥,在外人面前,或许漓月只是哥哥的手下,但在哥哥的心里,他早已是我的兄弟,将你交给他,哥哥就是死也瞑目了……这是父母留下来的遗物,有防止百毒入侵之效,我今日将它交给你,望你好生保管……” 当裴玉珩将血石放在她掌心的一刹那,万圣嫣身子顿时一僵,脑袋也莫名的痛了起来,怔怔的盯着血石,陷入了莫名的沉思中…… 好熟悉的石头啊……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在哪里呢? 万圣嫣将石头握紧,闭上眼睛正欲细想,却听江漓玥说道,“嫣儿,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万圣嫣慢慢将手心摊开,对着江漓玥道,“我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石头吗,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头也莫名的痛了起来?” 一听万圣嫣这句话,江漓玥顿时也紧张了起来,生怕万圣嫣想起了什么,顿时将石头放在了身上,轻笑道,“嫣儿,你忘记了吗?这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石头,自从你失忆之后,就由主子保管,如今主子将她还给你,也是希望你能够平安一生,可也就是这块石头,为你带来了杀身之祸,不如交由为夫保管,等你想要的时候,我再送给你……” 既然江漓玥都这么说了,万圣嫣也不好拒绝,当下点了点头道,“好……”陷入沉思中的万圣嫣,并未注意到江漓玥话中的“为夫”两字,但江漓玥听到了以后,心里却是十分的开心…… 凝碧跟在万圣嫣的身后,将裴玉珩不再怀疑了,连忙出声问道,“主子,是不是该拜堂成亲了,否则吉时就要过了?” 经凝碧这么一提醒,裴玉珩这才想起来,悠悠的扫了万圣嫣一眼,忽而低声笑道,“来人!去请宁王来!不要让人说我们鬼域的人不懂规矩,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主子……”见江漓玥和万圣嫣阻挠,凝碧就已经猜出了几分,正要开口阻止之际,却被裴玉珩一口打断了,“好了!不必再说了!本尊心意已决,现在就去请宁王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请!”裴玉珩的心腹——鸠火堂堂主鬼影,向裴玉珩拱手之后,就立刻离开了鬼殿。他虽不知裴玉珩有什么用意,但是他却隐隐觉得,又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见鬼影离开之后,裴玉珩轻眯着眼,扫过脸色阴霾的江漓玥、万圣嫣、凝碧,嘴角噙着一丝狡猾的笑意,沉声安抚道,“漓玥,嫣儿早晚是你的,死牢与鬼殿只有几步之遥,不会耽误你的吉时的,且耐心等到片刻……” 若是搁以前,问心无愧的江漓玥自会害怕,但是如今他帮着万圣嫣隐瞒,难免不会惹到裴玉珩勃然大怒,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更重要的是,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他不想有任何的差池! 想必江漓玥的一脸忧色,凝碧却是一派愁容,难以消解,难以排遣……三年前,裴玉珩为什么派她去监视万圣嫣,甚至三年后,裴玉珩为什么将万圣嫣许配给江漓玥,还要让公玉琉华亲自上殿观礼,无非是为了复仇罢了…… 而在这场复仇之中,最不公平的,最受伤害的,就是万圣嫣了…… 但她明白这一切,明白裴玉珩的复仇计划,却无力,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万圣嫣站在江漓玥和凝碧之间,见他们两人纷纷紧皱着眉头,自己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私放公玉琉华之事,迟早要被发现,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而选择今天这个特殊的节日,又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以鬼域的鬼域,私通敌人放走囚犯,是背叛鬼域的大罪,是要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的! 如果死了,她是不是就可以逃离这一切,逃离虚伪的亲情,欺骗的友情,政治的爱情…… 高高在上的裴玉珩,冷眼瞧着这一切,暗自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好戏,当初他肯救万圣嫣,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等了整整三年,这一刻,终于要到来了…… 于是,在心思各异的四人之间,时间仿佛流水滑过岁月的脉络,每一点一滴的消失,都清晰的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沉默,本就热闹喜庆的鬼殿,如今却酿成了一片沉默,每个人的面目表情都十分的严肃,屏息静待着即来的一刻。 “主子,大、大事不好了!公玉琉华跑了!”不知等了多久,忽听一声尖锐的长吼,夹杂着焦急恐慌不解的复杂情绪,随着急急奔来跪倒在地的人影,显得更加的刺耳突兀。 “跑了?!”闻言,裴玉珩愤怒的站了起来,用拳头狠狠地砸在鎏金黑龙椅上,冷冷的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裴玉珩的暴怒的冷喝下,整个鬼殿的温度顿时降到了零点,鬼影不由得轻轻一抖,颤颤巍巍道,“属下赶到死牢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公玉琉华的踪影,还以为是左护法将公玉琉华转移了,可属下找遍了整个死牢,都没有发现公玉琉华的行迹,只发现了……” 说到这里,鬼影猛地一顿,将身子微微一侧,看向远方徐徐走来的黑影。 鬼域,地下的华丽宫殿,终年无光,只有莹莹鬼火,诡异异常。 远方,在两排高高的红灯笼下,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拖着一名灰衣男子的尸体走了,听到了万圣嫣的面前,冷笑道,“左护法,你还记得他吗?” 未等万圣嫣出口,凝碧率先走了过来,怒道,“罗清影!你这是在干什么?快将人带下去!” 不过,她万圣嫣可不是挡在别人的身后的胆小之辈,当下上前一步,打量着地上早已经死去的男子,身上还穿着鬼域死牢中的狱卒服饰,可能因为死去太久的缘故,脸色已经发紫发青了,变得十分的诡异恐怖。 见状,万圣嫣沉思片刻,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指着罗清影,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罗清影也没准备给万圣嫣开口说话的机会,当下冷笑几声,抢先道,“怎么,左护法终于想起来了吗?当初,你为放公玉琉华离开,一刀戳进来他的心口,一刀毙命,无声无息……”说到这里,罗清影掩袖轻笑,讽刺道,“呵呵,还真是有左护法杀人的风格,刀不见血,人即毙命……” 闻言,万圣嫣也总算明白了,自她进入地牢求她的那一刻起,就布下了今天的棋局,而她竟无知的落入了她的圈套,如今狱卒已走死无对证,她放走公玉琉华也是事实,白纸黑字,竟然无从“狡辩”! 江漓玥也看出了万圣嫣的窘境,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见裴玉珩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冷冷的注视着万圣嫣,隐忍着怒火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早在她放走公玉琉华那一刻,万圣嫣就已经猜到今日的局面,只是不曾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正要开口承认之际,忽见江漓玥跪在了地上,请罪道,“主子要怪的,就怪属下好了,是我放走了公玉琉华,杀死了阻挠的狱卒,关押了知情的罗清影,主子也知道,单凭左护法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裴玉珩眼睛危险一眯,勾唇轻笑道,“能见消息封锁这么久,漓玥,你真不愧是本尊欣赏的人?” 裴玉珩明明是“赞赏”的话,传到江漓玥的耳中,同样是一种心酸,但为了保护他爱的人,只能抵死承认道,“主子,您难道不曾怀疑过,为什么左护法会同意嫁给我?相信您也看得出来,她并不满意这门亲事,也不会服从在任何权利之下。不瞒主子,是属下以公玉琉华作为交换条件,左护法方才答应了这门亲事,是属下一时贪婪,权利全在属下一人,任何罪责,皆由属下一人承担!” “呵呵,这么说来,你是主谋,她是帮凶了?”裴玉珩冷笑几声,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江漓玥,陌生的如同初识一般。 听裴玉珩不确定的语气,裴玉珩分明是在试探他,但江漓玥却是一口咬定,坚定不移道,“是,全是属下一人的错,与左护法没有半点关系,还请主子降罪!” “好!很好!来人,将他给我带下去!”裴玉珩见自己如何相劝,江漓玥都不肯让步,当下恼羞成怒,让人将他捉下去,却见万圣嫣挡在了他的面前,冷笑道,“够了,事情都是我做的,人是我放的,他也是我杀得,罗清影也是我囚禁的,江漓玥并不知情,所有的事全冲着我一人来吧!” 见万圣嫣终于站出来了,裴玉珩冷笑着讽刺道,“哼,我还以为你不会承认了……” 闻言,万圣嫣也勾唇冷笑,直接出口反驳道,“你早就知道是我,又何必怪罪他呢?” “很好!”没想到万圣嫣竟敢顶撞他,裴玉珩眸中怒火更炽,无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来人,给我将她关入死牢!” 见裴玉珩动了真格,江漓玥忙出口道,“不,主子,都是我一人所为……” 凝碧也被吓住了,忙在地上磕头道,“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啊,左护法只是一时糊涂,方才铸下如此大错,你切不可与左护法计较啊……” 煞时,又有一片人跪到在地,为万圣嫣求情,气的裴玉珩勃然大怒道,“闭嘴!通通给本尊闭嘴!鬼影!你给本尊出来!将左护法关好了!” 鬼影一听,面露一丝为难,但还是走了过来,对着万圣嫣道,“左护法,得罪了!”说完,就要押着万圣嫣去死牢,却忽见一名衣衫染血的黑衣人急急奔来,背上还插着几支长箭,拼着最后一口气道,“主、主子,公玉琉华带人杀、杀来了……” 38 狱火(三) 鬼殿之上,静默的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主、主子,快、快走吧,公玉琉华带了许多人来,属、属下快抵挡不……” 说着说着,黑衣人竟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当场气绝身亡,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免费小说门户 见状,裴玉珩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抽出腰间软剑,架在万圣嫣的脖子上,眼睛里煞时布满了血丝,哑着嗓子道,“三年来,你任性妄为,我不怪你,三年后,你私放鬼域要犯,我也可以不怪你,但是……你怎么可以将鬼域的路线图透露出去!万圣嫣!你还是不是鬼域的人,你还是不是我裴玉珩的妹妹了!” 听着裴玉珩声声的悲愤,万圣嫣也觉得心如刀绞,她是放走了公玉琉华,但也是为了鬼域考虑,若是裴玉珩真的杀死了公玉琉华,难免公玉阡尘不会趁机出兵,打着“为弟报仇”的旗号覆灭鬼域? “哥,你听我……”万圣嫣咬了咬下唇,鼓足了勇气,才准备将一切坦承出来,但怒火焚身的裴玉珩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了,当下冷冷的打断了她,“住口!事到如今,你还敢说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吗?整个鬼域之中,除了你,还会有谁敢违抗我呢?” 见裴玉珩如此大动肝火,江漓玥也顿感情况不妙,当下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见裴玉珩飞了一计冰冷的眼神,无声的示意他闭嘴。 江漓玥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只是幽幽的看了万圣嫣一眼,似责怪,似怜惜,轻叹道,“主子,事已至此,已经无力挽回,就算要杀左护法,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带领兄弟们撤离这里,否则,我们恐怕……”难逃一死。 说到这里,江漓玥的眉头轻轻皱起,看着即将燃遍鬼域的战火,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逃?”裴玉珩冷笑一声,无言的将剑收了回来,默默地走到鬼殿之外,露出一个孤傲绝伦的背影,拔高了声音道,“如今正是鬼域生死存亡之际,你们都是跟随我裴玉珩多年的兄弟,愿意随本尊杀出去的,就站到本尊的身后,若是想要逃命的,本尊也绝不勉强!” 裴玉珩话音刚落,鬼影便走了过来,单膝跪地请命道,“主子,你这是说哪里话?若非主子施以援手,属下早已饿死街头,咱们鬼域的兄弟,有哪一个敢说没有受过主子的恩惠?如今鬼域有难,属下怎能抛下主子一人?属下愿与主子同生共死,永远不离不弃!”说罢,鬼影面色严肃的站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众兄弟喊道,“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在鬼影的号召之下,鬼殿之上的二百多名兄弟齐刷刷跪在了地上,高声喊道,“保护鬼域,虽死不悔!保护鬼域,虽死不悔!” 在这样强烈感觉的号召下,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看着众兄弟坚毅的目光,身处其中的万圣嫣,却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一个地洞钻下去,但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玉琉华杀了过来,看着裴玉珩怒不可遏的带人冲了出去,殊死一战,血战到底! “裴玉珩!鬼域已经被本王团团围住,绝无生路,你要投降的话,本王可以饶你不死!”公玉琉华站在鬼殿之外,跟裴玉珩隔了十多米远,看着裴玉珩身后的二百多号人,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冷冷道,“裴玉珩,你给本王听好了!本王不是在求你,而是在命令你,若是你敢违背的话,本王身后的弓箭手可是不会留情!” 裴玉珩危险眯着眼睛,看着公玉琉华身后的上百弓箭手,还有围得密密麻麻的三千精兵,以如此浩大的阵势也剿杀鬼域,也算是给他面子了! “屈服?投降?认输?”裴玉珩仰头低低的笑出声来,笑声中藏着无尽的苦涩,随即冷眼注视公玉琉华,扯着嗓子一字一句道,“想要让我裴玉珩投降,简直是痴心妄想!就算今日我死在这里,也不会吐出半个字来!” 见状,情绪激昂的鬼影再也见不得裴玉珩受辱,当下大喝一声,带着兄弟们杀了出去,“为了鬼域,为了主子,杀了公玉琉华这个狗贼!……” 可回应壮士们一片激情的,却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将冲在最前面的人射成了刺猬,而后面的人却踩着他们的尸体前进,无畏的迎着密如细雨的长箭,然后又一片一片的倒下。.info[] 鲜血,触目惊心的鲜血,充斥着整个眼帘,万圣嫣指尖不由自主的颤抖,无声捡起来地上的长剑,准备向外杀出去时,却见红衣女子持剑走了过来,笑道,“妹妹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姐姐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喜欢? 万圣嫣冷笑一声,看着殿外浴血奋战的身影,还有殿中面如厉鬼的罗清影,不禁出声讽刺道,“造成如今的局面,你现在满意了吗?” 没想到对于万圣嫣的嘲讽,罗清影却是满意的大笑,一口承认道,“满意!当然满意!只要能覆灭鬼域,他就是我的人了!” “他……?你是指……”听罗清影狠唳的话语,似乎不是为了公玉琉华,而是为了裴玉珩才如此,万圣嫣微微一愣,顿时搞不清楚来龙去脉,瞪着罗清影到,“你究竟想干什么?” 闻言,罗清影忽然上前一步,凑到她的耳畔小声道,“杀了你啊?” “杀了我?就凭你?”万圣嫣轻蔑一笑,伸手将罗清影推到一边,同时将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厌恶道,“我真后悔当初没有一剑杀了你,方才造成鬼域今日尴尬的局面,现在你就用你的鲜血祭奠鬼域死去的亡魂吧!” 对于万圣嫣的威胁,罗清影眼中没有一丝的害怕,见万圣嫣要动手,竟还脖子往刀锋上送,轻笑道,“左护法大人,你尽管杀了我,只有你一动手,整个鬼域连同你,都要给我陪葬!” 说到最后,罗清影眼中染上残忍的笑意,配上狰狞丑陋的面容,更添几分阴冷诡谲之感。 看到罗清影奇怪的举动,万圣嫣顿时充满了疑惑,隐忍着怒火道,“罗清影!你究竟想干什么?” 罗清影纤眉一挑,略带不屑的瞪向万圣嫣,指着殿外厮杀的兄弟们,冷笑道,“你认为凭借鬼域现在的兵力,就可以冲出重围了吗?” 闻言,万圣嫣也是一怔,眸光煞时变得黯然,失神的望着鬼殿外,轻抿着唇不置一词。 但她心里明白,公玉琉华这次突袭是有备而来的,而鬼域的人马不全又被围死了,确实难以逃出公玉琉华的“魔爪”,为今之计就只有…… 思及此,万圣嫣扭头看向罗清影,嘴里勾起一丝嗜血的笑意,也顿时明白了罗清影的意思,“你是故意来送死,想要本护法捉你出去,以你来威胁公玉琉华,好让公玉琉华放裴玉珩离开?” 见万圣嫣终于明白她的意思,罗清影也不否认,“没错!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就看你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听罗清影这么说,本来心急如焚的万圣嫣也不着急了,当下两眼一眯,危险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迎上万圣嫣冰冷的视线,罗清影也没有丝毫的躲闪,笑的更加灿烂道,“要杀了我,你也要有杀了我的能力!可惜,你已经中了我的毒,杀了我,你也必死无疑?” 闻言,万圣嫣只是淡淡一笑,一边拽着她往外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一定会拉你垫背的!” “你——!”罗清影千算万算,竟没有想到,万圣嫣竟会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她,当下微微一愣,心里也升起了几丝恐惧。 万圣嫣却不理会,当下推着她往前走,直至走到双方人马交战处时,公玉琉华方才看见了罗清影,立刻大喝了一声,“住手!通通给本王住手!” 煞时,刚才还激烈厮杀的场面,立刻变得安静无比,冷冷的对峙着。 许久,万圣嫣方才看向公玉琉华,冷笑道,“宁王,你的人再敢上前一步,本护法就立刻杀了她!” 好不容易得到剿灭鬼域的机会,公玉琉华怎么会轻易放弃,当下也不客气的回敬道,“你若是杀了她,也休想活着离开!” 公玉琉华的拒绝,让万圣嫣的怒火更盛几分,当下用刀划过罗清影的脖子,恶狠狠道,“宁王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看到罗清影脖子上的伤痕,公玉琉华目光一紧,立刻出声阻止道,“不——不要动她!本、本王……” 见公玉琉华有所动摇,站在身后的七煞立刻提醒道,“主子,放虎归山,必有后患啊!若不趁着现在将他们赶尽杀绝,日后肯定会是一个大麻烦的……” 冷冷瞪了万圣嫣一眼,七煞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杀气,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却被公玉琉华挥手阻止了,“够了,不用再说了,本王心意已决。” 担心的望着罗清影,公玉琉华的表情逐渐凝重,对着万圣嫣冷冷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万圣嫣回过头,看着裴玉珩身边的几十名兄弟,身负重伤的江漓玥,还有凝碧无比担心的目光,心头忽感一阵酸涩,轻轻闭上眼睛道,“放他们离开……” 所有的人,都把万圣嫣当作叛徒,如今她的牺牲,落在幸存者的眼里,不过是恕罪罢了?哪里还有人感谢她?会担心她的死活? 所以,在万圣嫣提出条件之后,鬼域之中所有的人竟没有开口,只是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或许,凝碧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或许,江漓玥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埋在了心里…… 面对这样凝滞的气氛,处在这样尴尬的境地,竟落得两面都不是人…… 可是,都已经无所谓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万圣嫣已经摒弃了所有的杂念,静静的注视着公玉琉华,没有一丝半点的感情,淡淡道,“宁王,你考虑好了吗?我数三下,若是你还不肯答应,那我就杀了她!” 几乎在万圣嫣说完的时候,公玉琉华便已经开口道,“不用考虑了!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现在鬼域处于弱势,公玉琉华已经松了口,万圣嫣哪还敢再要求什么,当下一口答应道,“好,说出你的要求吧!” 这时,公玉琉华竟然走了过来,停在距离万圣嫣七步远的地方,幽幽的开口道,“很简单,放了她,换我作人质……” 闻言,万圣嫣微微一怔,方才反应了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知道在讽刺什么,“好,我也答应你……” 等公玉琉华走过来的时候,万圣嫣也松开了罗清影,冷冷的将她推到了一边,同时用剑在公玉琉华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咬牙切齿道,“你压根就没瞎!全是在骗我对吗!” 39 反间(一) 万圣嫣微眯着眼,看着公玉琉华波澜不惊的清眸,其中偶尔掠过几丝幽光,却是让她难以揣摩,当下气的双手颤抖,似乎连剑也感受到她的怒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中,万圣嫣听到自己无比冷静的声音,“所以,你当初在树林受伤遇刺,甚至最后的双目失明,在鬼域中受尽折磨,都不过是顺势而为的苦肉计罢了!” 对于万圣嫣的质问,公玉琉华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冰冷如斯的回答道,“你是为祸武林的魔教之人,我是奉命剿杀的朝廷之人,谈不上什么欺骗,最多是阴谋诡计,不择手段罢了。免费小说门户” 曾经以为晦暗幽深的感情,竟被他三言两语撇的干干净净,万圣嫣呼吸一滞,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指责什么,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却又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半响,方才艰难的蠕动嘴唇,嗓音顿时变得无比沙哑,“你说的对,就算你不杀了我,不灭了鬼域,我万圣嫣迟早会杀了你,鬼域迟早会要了你的命,我没有什么立场指责你,不过是在这场权利的游戏中输了,现在,我只有握住唯一的筹码——也就是你的性命!”说到这里,万圣嫣冷笑几声,将剑再推入公玉琉华的脖子几分,“现在你只剩下一个选择,放他们离开这里,否则——死!” 闻言,公玉琉华却是不屑的轻笑一声,深深地望来罗清影一眼,随即请闭上眼睛道,“七煞!动手!” 在公玉琉华离开那一刻,早就已经交代了七煞,所以七煞就算有千般不肯,还是将手举到了空中,冷喝道,“放——箭!” 几乎在七煞话音刚落的时候,无数冷箭顿时从天空落下,射向毫无防备的鬼域众人,甚至又几支箭擦过万圣嫣的脸颊,还有几支箭射入公玉琉华的心口。 像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万圣嫣就该让他活生生被箭射死,但为了鬼域的未来着想,万圣嫣还是挥剑扫落夺命的箭,并挡在了他的面前,冷笑道,“公玉琉华你够狠!” 与公玉琉华错身而过的瞬间,已经被仇恨吞食的万圣嫣,自然忽视了公玉琉华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是对她的一丝愧疚,抑或是……情愫暗生? 面对密密麻麻的箭雨,万圣嫣一刻都不敢松懈,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箭,即使胳膊已经被刺伤,却仍然不知疲惫的握着剑…… 万圣嫣不敢回头,怕面对凝碧失望的目光,怕看到裴玉珩指责的面孔,怕听到江漓玥谴责的话语,怕承受整个鬼域非议…… 所以,万圣嫣不知道,站在她身后的几十名鬼域的弟兄,在无情的箭雨下,正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然后永远的沉睡,只剩下几个浴血奋战的身影,早已经满身伤痕,只是不愿屈服罢了…… 站在一旁的罗清影,看到沦为森狱的鬼域,看到已经受伤的裴玉珩,刚才还洋洋得意的面孔,一下子沉了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经脱出了她的掌控,她一心想要毁了鬼域,一心想要得到裴玉珩,却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了鬼域的裴玉珩,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到时候,裴玉珩还是裴玉珩吗? 思及此,罗清影不顾一切的向裴玉珩跑去,任凭冷箭在她身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坚定的目光,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阻碍的她的前路,可以动摇她的决心…… 失去冷静的罗清影,已经忘记了一切,直到一支箭射到她的腿上,让她无力的跪到在地,方才认清这个血淋淋的现实,已经不是她可以扭转的局面…… 一时间心灰意冷,竟捡起旁边带血的剑,直直的插入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后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死来威胁公玉琉华,“宁王,算我求求你好吗?就算他有千般不对,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哥哥,你执意杀了他,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闻言,万圣嫣却是一阵冷笑,略带讽刺的看向罗清影,暗道,连自己性命都能牺牲的公玉琉华,真的会为她白白错失这么好的良机吗? 如果鬼域今朝注定覆灭,那么她就算死,也要拖着公玉琉华和罗清影下地狱,以此赎罪! 想到这里,万圣嫣挥手擦掉脸上的血,恶狠狠的瞪向公玉琉华,一路挥剑向公玉琉华杀去,可未等她接近公玉琉华时,却听到一句冷喝声,“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没错,开口的竟是公玉琉华,为了罗清影这个其丑无比的女子,竟答应放裴玉珩一条生路? 相比万圣嫣的惊愕,罗清影却是一脸坦然,似乎毫不意外的这样的结果,即使处在这样危急的场面下,仍然不忘飞给万圣嫣一计眼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info好看的小说) 见状,万圣嫣怒上心口,毫不犹豫的掉转方向,趁着众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罗清影身后,用剑直指她的心口,对着公玉琉华大声道,“我数到三,若是鬼域的人还没有立刻这里,那就玉石俱焚吧!” 闻言,公玉琉华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等最后还是平静了下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望着裴玉珩,淡淡道,“带你手下的人离开这里。” 公玉琉华的语气带着几分高傲,听着让人很不舒服,但是裴玉珩如今受制于人,便只能忍下来,冷冷的扫向身负重伤的众人,无声示意着赶快离开。 在压抑凝滞的气氛中,裴玉珩暗自握紧了拳头,冷着脸一步一步往出口走,与万圣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身子略微一顿,却终是没有说什么。 跟在裴玉珩身后的江漓玥,见裴玉珩如此冷漠,心中虽然明白他的愤怒,却依旧停了下来,沙哑着嗓子道,“主子,你走吧,我想留在这里,她是我的未婚妻,无论她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和她一起承担。” 回答江漓玥的,却是裴玉珩的冷笑,只见他转过身来,看都不看万圣嫣,只是重重握住江漓玥的手,略带无奈的轻叹道,“漓玥,走吧,我们都看错她了,她根本不是鬼域之人,不是我裴玉珩的妹妹,更不配做你的妻子!” “不……”尽管事实已经十分明显,江漓玥却还是不愿相信,“主子,嫣儿不是这种人,她一定有什么苦衷,我相信他……” 看到江漓玥坚定的目光,裴玉珩明白,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无法动摇江漓玥的决心,当下一掌劈向他的脖子,伸手接住晕倒的江漓玥,似是在自言自语,但又像是说给万圣嫣听,“不,我们都错了,走错一步,满盘皆输,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但我不会让你再继续错下去……” 说完,裴玉珩便带着江漓玥离开,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满身鲜血的鬼域之人,时不时向万圣嫣投来鄙夷怨恨的目光,似乎在诅咒她怎么还不去死? 鬼域总坛中几百号人,如今只剩下几十人,等最后一个走过的时候,万圣嫣竟发现是凝碧,只见她拖着鬼影的尸体,表情有些木然,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十分的复杂,随即,动了动唇,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转过身去,默默地离开了。 不一会,整个鬼域之中,只剩了万圣嫣一人,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独,还有被误会的滋味,再看到罗清影讽刺的笑容时,她除了愤怒,更多了一丝苦涩…… 作为败者,这是她应受的惩罚,可是强者,绝不会再一个地方栽倒,也不会被一个人欺骗两次! 不过在动手杀她之前,她心中还有一些疑问,需要她来解答! “那名狱卒是你杀的?”尽管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但万圣嫣仍是不愿放弃,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可是,听到万圣嫣这么说,罗清影只觉得十分可笑,当初死牢中只剩下她一人,若非她动手,还会有谁呢? 思及此,罗清影勾唇轻笑,冷冷道,“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左护法呢?若非左护法将他打晕,我怎么如此轻易得手呢?” 尽管人是她罗清影杀得,但为了让万圣嫣内疚,罗清影还是要把她牵扯上,要她万死难辞其咎! 万圣嫣明白罗清影这么说的用意,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若非她将狱卒打晕,或许他还能逃过一劫呢? 万圣嫣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扫过地上的尸体,强压下深埋心底的自责,冷冷道,“是你泄露鬼域的路线图,对吗?” 闻言,罗清影却露出诧异的表情,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解道,“左护法,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泄露的,又怎么能诬陷我呢?” “胡说!”到了这个时候,见罗清影还不敢承认,万圣嫣无声磨了磨牙,真要被她给气死了,当下大吼道,“明明是你求我,求我放公玉琉华一命,还自愿留下,以命抵命!甚至还将路线图透露了出来,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说完,万圣嫣恶狠狠的瞪着罗清影,恨不得一剑将她杀死,却迫于情势紧逼,只能这么忍下来,正要看看罗清影怎么狡辩时,却听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沙哑道,“燃儿,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相比之前的咄咄逼人,罗清影此刻竟低下头去,咬着下唇狠心道,“不——是。” “呵呵,不是?怎么可能不是?”公玉琉华上前一步,伸手捧着罗清影的脸庞,目光温柔似水,嘴角勾起宠溺的弧度,“当初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白槐花树下,身上还有一张羊皮卷,是鬼域的路线图,担心你的安危,我便带人杀了进来,整个鬼域之中,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40 反间计(二) 阴阴死牢,一片死息。|經|典|xiao|說||幽幽鬼火,余恨犹在。 被关在死牢中的万圣嫣,木然的望着染血的台阶,似乎还可以想到鬼域当初的惨烈…… 那日,因为她的一念之仁,放走了公玉琉华,引来了致命的危机…… 随后,是血洗鬼域的惨烈,是数百人铺就的血海,是她难以偿还的债…… 最终,她虽要挟公玉琉华,放了裴玉珩等人,却也落在被囚的下场…… 自被关进死牢那一天起,她的心仿佛一下子就死了,沉寂的只剩下呼吸的声音,提醒她还活着…… 万圣嫣扭过头,看着墙壁上刻得“正”字,一眨眼,竟五天都过去了。 除了看守和送饭的人,没有任何来看望她,审讯她,折磨她…… 这样的不闻不问,真不知是好是坏…… 就在万圣嫣发呆之际,忽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却见罗清影身着一袭绣着罂粟的红袍,发髻上别着金翅凤簪,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优雅的踱着步子走来。 “左护法大人,这里可还住的惯?”罗清影停到万圣嫣面前,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不怀好意的问道。 “哼!本护法的事,不劳你这个叛徒费心!”一看到罗清影这副丑陋的嘴脸,万圣嫣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不满的和她呛声。 罗清影却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失神的上前一步,用指尖滑过精铁打造的牢笼,目光有些黯然,似是再追忆什么,“三年,我被关了整整三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中,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也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话,你知道,我差点都快疯了!幸好,你来了,带着他来了……”说到这里,罗清影平静的表情开始崩溃,显得有些癫狂错乱,仰头低低的笑出声来,“哈哈,没想到我罗清影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哈哈,没想到我罗清影还有报仇的这一天……” 罗清影虽是大声笑着,但笑声却是无尽的悲凉,听者无不心恫,闻着无不哀戚…… 万圣嫣本想责骂她几句,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脸颊滑落,坠入尘埃,消失不见,一如同她曲折凄惨的经历,曾不与人诉说,一直深埋心底,然后越积越深,越思越痛…… 即便再怎么愚钝,万圣嫣也看得出来,罗清影真正喜欢的,恐怕不是公玉琉华,而是他的哥哥——裴玉珩! 但那日在鬼殿之外,她却听罗清影称裴玉珩为哥哥,难道罗清影也是她的姐妹,却又为何被关在死牢呢? 似是一眼看穿万圣嫣的疑虑,罗清影自嘲的勾唇一笑,略带讽刺的看向她,幽幽道,“我原以为最可怜的人是我,但现在才发现,你比我更可怜,更可悲!” 闻言,万圣嫣眼睛危险一眯,隐忍着怒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听到万圣嫣的回答,罗清影似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拔高声音讽刺道,“你根本不是裴玉珩的亲妹妹,你的娘亲还害死了她的母妃,他之所以肯救你,不过是为了折磨你罢了!”说着,罗清影将唇凑到了铁栅栏的缝隙间,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你才是公玉琉华要找的人,夜楚燃。(..info无弹窗广告)” “你、你说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万圣嫣怔愣了许久,搞不清楚罗清影的意图,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留情面的冷笑道,“我说过了,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公玉琉华要找什么人,也与我无关。” 看万圣嫣平静的表情,清冷的眸光亦没有一丝波动,罗清影见自己的话没有收到相应的成果,不仅有些恼羞成怒,“凭什么他对你这样仇人宠溺万分,对我却是冷漠非常百般凌辱,我恨你!恨你凭什么得到他的爱,我却总是得到他的冷眼!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好!” 到了这个时候,罗清影终于原形毕露,露出一副丑陋的嘴脸,万圣嫣淡淡瞥了一眼,然后将头扭到了一边,懒得再说什么。 至于罗清影所说的是真是假,万圣嫣已经懒得探究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还有什么重要的呢? 对于万圣嫣的冷漠,罗清影却是心有不甘,继续大声的讽刺道,“万圣嫣!不——夜楚燃!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被自己的仇人利用了十几年,还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的仇人断后!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闻言,万圣嫣只是淡淡一笑,颇有些不耐烦反问道,“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请你离开!” 见状,罗清影无声握紧了拳头,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公玉琉华暗自下过命令,不许任何人对万圣嫣用刑,不许任何人进来探望万圣嫣,若非她使了些银子,恐怕还不能来这里,倘若她真的在这里杀了万圣嫣,恐怕会引起公玉琉华的怀疑,现在还不是和公玉琉华撕脸的时候,她只能继续扮演好她的角色! 思及此,罗清影眼中的怒火逐渐褪去,冷冷的瞪了万圣嫣一眼,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万圣嫣这才转过身来,遥望着阴暗的牢门,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尽管落到了这般田地,她竟然还是放不下他…… 万圣嫣,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志气?他一直在欺骗你、利用你、算计你,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他! …… 万圣嫣在心底暗暗的数落自己,想要将公玉琉华从自己的脑海中除去,却突听一道沉闷的响声,紧闭的牢门竟缓缓的打开,露出一角被风吹起的白袍,仿佛盛着万千月华而来,出尘的不似凡人。 是——江漓玥! 等到来人走近的时候,万圣嫣这才发现,来人竟是江漓玥,掩下眼底的一丝失落,幽幽的望着江漓玥,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已经随裴玉珩离开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公玉琉华迟迟不肯杀她,万圣嫣才不会傻的以为是公玉琉华动了心,有了情,只不过是想利用她,来将鬼域的人赶尽杀绝! “嫣儿,跟我走。”江漓玥原本以为,在他出现的这一刻,万圣嫣或多或少会有些欣喜的表情,但如今万圣嫣淡然无波的表情,却让江漓玥的心隐隐抽痛,喑哑着嗓子抚慰道,“嫣儿,别怕,我来救你了。” 闻言,万圣嫣眼眶顿时一红,差点有泪水滑落下来,有些不解的看向江漓玥,执拗道,“我不过是一个叛徒,应该千刀万剐的叛徒,你又何必来救我这个负心人,负了鬼域,也负了你?” 难得听到万圣嫣的真心话,江漓玥的脚步一顿,却还是坚定的走了过来,试图用刀劈开栅栏上的铁锁,却猛然发现此乃精铁打造,若非有钥匙开锁,否则难以破解。 见状,江漓玥握剑的手微微一愣,沉默着将剑举到了高空中,然后狠狠地劈到铁锁上,一击比一击更狠,一击比一击更猛,即使激起了电光火石,却依旧难以消除两人之间有形的枷锁。 “够了!这是精铁所造,你砍不断的!”见江漓玥的虎口已经发红,万圣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强作冷漠到,“你走吧!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喜欢你的!别忘了,是你发现了沈傲,我才被迫嫁给了你,我并不爱你,你又何必苦苦纠缠呢?” 果然,在听到万圣嫣这般绝情的话语时,江漓玥的动作猛地一顿,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万圣嫣,沉默了许久,微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宠溺道,“我知道……” “你——”万圣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想要让江漓玥知难而退,可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身子轻轻一颤,竟再也想不出犀利的言辞了。 半响,两个人依旧对峙着,直到万圣嫣打破了沉默,“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答应这门亲事,这样对你不公平……” “公平?”江漓玥轻轻一笑,不以为意道,“只要能娶到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爱上你? 若是以前听到这句话,万圣嫣一定会不留余地的讽刺他,狠狠地拒绝他,但如今站在幽暗的地牢里,他的嘴角的微笑,却如同一道明媚的阳光,只射入她的心底,温暖的让她难以拒绝。 万圣嫣动了动唇,想要骂他几句,却在对上他炙热的目光时,无声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你走吧……是我出卖了鬼域,这就是我的报应,也是我理应承受的,若是你真的爱我,就平平安安从这里走出去……” 总算听到一句像样的话,江漓玥淡淡一笑,再次握紧了长剑,一剑又一剑的劈着,认真专注的表情,让万圣嫣看了之后,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一瞬间,仿佛所有冰雪都笑容,一刹那,仿佛所有阴霾的都消散,正在江漓玥着急之际,忽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为他轻轻拭去额际的汗水,轻柔的动作,惹得人一阵心悸。 江漓玥身子轻轻一颤,有些受宠若惊的抬起头,却恰巧对上万圣嫣含笑的目光,只听她轻启薄唇道,“若能离开这里,我便嫁给你。” 微不可闻的一句话,落入江漓玥的耳中,激起的可是惊涛骇浪的波澜,欣喜的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怔愣半响,竟猛地握住了万圣嫣的手,着急道,“嫣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再说一遍好吗?” 平日里江漓玥都冷着一张脸,难得见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万圣嫣不由得轻笑一声,拔高了声音道,“笨蛋,没看到我身上的嫁衣吗?若非鬼域遭逢巨变,我现在早已经……” 说到这里,万圣嫣竟有些说不下去了,毕竟将鬼域推入火海的人,正是她——万圣嫣! 见万圣嫣突然低下头,眼中写满了懊恼自责,江漓玥心生一丝不忍,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一声不屑的冷喝,夹杂着几丝讽刺,“既然万阁主这么急着嫁人,需不需要本王为你们准备酒席呢!” 41 诀别(一) 蓦然一声冷喝,让万圣嫣暗自一震,抬眼只见一道白影如惊鸿般夺尘儿来,银白色的长发尽数披洒在背后,与绣着祥云的宽大白袍一起被风吹起,显得更加飘逸脱俗。|经|dian|小|说|| 没想到公玉琉华竟来了,江漓玥微微一怔,随即挥剑转过身去,对着公玉琉华冷冷道,“你来的正好!” 无视江漓玥眸中的恨火,公玉琉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是啊,若不是本王一时兴起,想要给万阁主送些东西,恐怕人就被你给救走了!” 公玉琉华虽得到了鬼域的路线图,能够从千岩洞顺利潜入鬼域,却不知鬼域之中的机关重重,布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埋伏,死牢之中,可是有十几条通往外面的暗道,也算是裴玉珩留下的逃生之路。 但另江漓玥诧异的,却是他此次潜入鬼域,竟比预料的顺利了许多,或者说是毫无阻碍,本以为是公玉琉华疏忽大意,如今看来,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请君入瓮罢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江漓玥虽恨不得立刻杀了公玉琉华,但为了保全万圣嫣,只能退一步道,“死牢之外,看似守卫重重,两个苍蝇都放不进来,但实际上却是破绽百出,故意放水。其中的缘由自不必说,如今本护法既然落到你的手中,若你肯放了她,你想知道什么,本护法自会一一说明。” 如今的鬼域,已经是公玉琉华的地盘,只有他轻轻拍一拍手,就会使他们身首异处,所以江漓玥不得不屈服,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闻言,公玉琉华却是冷冷一笑,随手挑过一缕银发在指间把玩着,漫不经心道,“看来右护法还没有明白当今的局势,江湖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域早在七日前,就已经从这个世间消失了。至于裴玉珩等鬼域余孽,也早已被本王赶出了紫圣国,再难成气候!所以,鬼域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对本王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呵……”见状,江漓玥似乎听到什么最好笑的事,回头深深地望了万圣嫣一眼,眸光煞时变得幽深,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沉默了半响,方才蠕动嘴唇道,“鬼域一夕覆灭,鬼域败走他乡,你公玉琉华无疑是最大的赢家,可是你真的胜了吗?其实,你输了,输了你的感情,输了你的心,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落入鬼域为你精心布置的罗网,永不得解脱!” 要说公玉琉华和裴玉珩,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在三年前,公玉琉华为夜楚燃,也为紫圣国的处境,暗中帮助赤焰国大败巫越国,使得裴玉珩失去权势;但也在这一场血战中,公玉琉华也失去了夜楚燃,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朝如青丝暮成雪,三年间尝尽爱憎情痴;如今再加上毁容的“夜楚燃”,被惨烈屠杀的“鬼域”,两人的仇怨可谓越结越深,已经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info无弹窗广告) 江漓玥故意和公玉琉华打哑谜,想要引起了公玉琉华的好奇,再将万圣嫣真正的身份说出,为她谋得一条生路,但一偿多年夙愿的公玉琉华,已经没有任何的兴趣去理会,一个鬼域余孽为求生机的“乞讨”! 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他想听的时候,你不想说,等你想说的时候,他却不想听…… 见状,江漓玥勾唇一笑,颇带几分自嘲的意味,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挑明了道,“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江漓玥虽没有点明是谁,但公玉琉华已经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将幽暗的目光停在万圣嫣的身上,冷笑着讽刺道,“让本王猜猜,右护法下一句是不是想说,本王要找的人是她呢?” 不理会公玉琉华阴阳怪气的语气,江漓玥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没错,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夜楚燃。” “哈哈……”对上江漓玥坚定的目光,公玉琉华突然低低的笑出声来,凝视着万圣嫣冰冷的面孔,的确和记忆中的人影分外相似,可就是这份相似,让他更加的恼火,因为这份相似的代价,就是她(夜楚燃)的容貌尽毁! 这时,江漓玥也明白了,公玉琉华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头,隐忍着怒火道,“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她明明有许多机会救你离开,可都选择了冷眼旁观?因为她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她是……” “够了!”见江漓玥越说越离谱,公玉琉华逐渐不耐烦了,冷冷的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即抽出腰间的软剑,冷冷的向江漓玥走来,身上散出着骇人的寒意,危险道,“三年前,我的青丝成雪,三年后,她的面容尽毁,每一次的相逢,都是本王恨意的开始,如今就用你的鲜血,来浇灭本王心中的怒火吧!” 事到如今,江漓玥明白一切都已经晚了,无论他说什么,公玉琉华都不会相信了,但若换作是他,也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为今之计,要想保住万圣嫣的性命,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战! 只要杀了公玉琉华,他就能带她离开这里,就能远离这一切纷扰,隐居山野,平淡一生! 思及此,江漓玥的眸光逐渐变得柔和,眼前似乎浮现所幻想的一切美好,一切都离他这么近,近的伸手便可以触摸到…… 正当江漓玥失神之际,忽感一阵冷风迎面扫来,夹杂着强烈的杀气,将一切愿景劈成无数的碎片,一切美好煞如梦幻泡影,亦如过眼的浮云烟火,来的快,去的也快…… 三年了,重拾手中的长剑,公玉琉华的战意顿生,好不容易想要和人打一场,却见江漓玥如此不专心,不由得冷喝道,“你既要送死,本王就成全你!” 这一句无声的讽刺,激起了江漓玥心中的怒火,猛地清醒过来,冷冷的注视着公玉琉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是不屑,是嘲讽,是轻蔑! 他们这些皇室的纨绔子弟,哪里受得了练功的辛酸苦楚,仗着一把绝世好剑,就敢说自己是行走江湖的侠客? 哼!还真是笑话! 他倒要看看,他有多少能耐!能接他多少招! 本以为公玉琉华是花拳绣腿,在公玉琉华出招的一刹那,就粉碎了他所有轻蔑的想法,江漓玥暗提真气,不由得全力应对,却在公玉琉华的连番快攻下,扯动身上的伤势,渐感吃力起来。 自从公玉琉华踏入的那一刻,直到现在两个人打起来,万圣嫣始终沉默着,但她的双眼从未离开过公玉琉华分毫,她在心底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不要再有什么非份之想,要认清局势划分两人的关系,但却难以磨灭最后一丝情愫。 万圣嫣使劲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紧紧注视着两人的战局。 江漓玥身子如电般迅速飞捷,公玉琉华如风般轻盈无声,错身而过的瞬间,两把长剑冷冷的对峙,随即又迅速分裂开来,再一次的撞击悲鸣,交织成一片悲壮的旋律,凝滞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两人过了不下上百招,江漓玥因为有伤在身,体力渐感不支,逐渐落了下风,反观公玉琉华越战越勇,冷漠如霜的表情,阴鸷冰冷的目光,与其说是较量,还不如说是宣泄,是怒火,是惘然…… 须臾,就在万圣嫣眨眼之际,忽见一道白影快色闪过,错身的刹那,已经将剑架在江漓玥的脖子上,划下了胜负的终点。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凉意,江漓玥身子顿时一僵,任由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发出铿锵的沉闷响起,轻阖双眼,似解脱,似不舍,低哑着嗓子道,“我输了,动手吧!” 闻言,万圣嫣身子猛地一颤,想要开口阻止着这一切,嗓子却似乎被人生生捏住,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不能杀他! 就在万圣嫣鼓足勇气,想要喊出这句屈服的话语时,忽见公玉琉华勾唇一笑,竟将剑收了回去,对着江漓玥道,“你有伤在身,我胜之不武。” 没想到公玉琉华会放过他,江漓玥微微一怔,但随后便明白了,这不过是公玉琉华收买人心的手段,他可不是轻易被他说服了去。 如今,落到了公玉琉华的手中,以他鬼域右护法的身份,公玉琉华迟早会杀了他,至于现在的“仁慈”,不过是傲慢的施舍罢了!他江漓玥才不稀罕! 似是一眼看穿江漓玥的想法,公玉琉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将剑收好,悠闲的仿佛是在花园散步一般,然后整了整褶皱的衣服,方才对着江漓玥道,“本王等的是裴玉珩,有劳右护法转告裴玉珩。裴玉珩一日本来,本王就关她一日,裴玉珩一月不来,本王便关她一月,裴玉珩一年不来,本王便关她一生。若不想见她老死这里,右护法也可以提着裴玉珩的人头,来换你未拜堂的妻子,兴许本王心情好了,还可以为你们筹办婚宴!” 一句句,一声声,落入万圣嫣的耳中,犹如千刀刮心般疼痛,却依旧冷着一张脸,轻咬着唇不语。 闻言,江漓玥的脸色骤变,极力隐忍着怒火,才防止自己当场发作,冷冷的咬牙道,“我们俩的事情,不劳王爷费心!”裴玉珩是他的生死之交,多年来,两个人生死与共,名义上,虽为主仆之分,实际上,早已经是亲兄弟。要他背叛多年的兄弟,这无疑比杀了他还痛苦万分,江漓玥无声握紧了拳头,指节却不由得咯噔作响。 公玉琉华刚才的话,不过是试探而已,见江漓玥这般反应,也知道江漓玥就算再喜欢万圣嫣,也绝不会为她杀了裴玉珩,当下也断了这个念头,看着伫立在原地不语的江漓玥,漫不经心道,“或许,右护法还可以有另一个选择……” 公玉琉华轻描淡写的话,终于引起了江漓玥的注意,当下抬头淡淡的看向他,略带讽刺的反问道,“事到如今,本护法还有什么选择?有什么话,王爷不妨直说,只要你肯放了她,哪怕要我的性命也无妨!” 听说江漓玥是祭月国之人,想必知道不少奇蛊异毒,公玉琉华本想要江漓玥为他著书,但又听江漓玥竟愿意为万圣嫣去死,心底不知道怎地莫名烦躁起来,隐藏着浓浓的醋意不屑道,“好!要本王放了她可以,但要以命换命方才公平!” “以命换命?”江漓玥轻皱着眉头,不解的重复着。 把江漓玥的迟疑误以为不愿意,公玉琉华的烦躁去了大半,凤目也逐渐燃上一丝笑意,冷嘲热讽道,“怎么?右护法不愿意了吗?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岂不是很公平吗?莫不是右护法以为,她的命比不上你的命,还是说,右护法不过是说说而来,并没有真的打算去做?” 公玉琉华的话是试探?是嘲讽?是故意?是激怒? 分身乏术的江漓玥,已经懒得去探究了,当下眸光一暗,考虑公玉琉华所言的可信度,沉默了半响,方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听江漓玥低哑的语气,本来是开玩笑的公玉琉华,顿时也认真了起来,点头郑重的承诺道,“只要你死了,本王便放了她。” “好!我答应你!”几乎在公玉琉华话落的刹那,江漓玥就立刻出声回应道,焦急的神情,似乎是怕慢了一步,公玉琉华就是反悔似的。 江漓玥毫不犹豫的回答,如同一道巨雷轰然落到万圣嫣的头顶,将她猛地震醒,无声的张了张唇,想要阻止眼前的一幕,却似乎有万千鱼刺卡在喉咙里,每吐出一个字都无比艰难。 似是察觉到万圣嫣的目光,江漓玥缓缓的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到万圣嫣的面前,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想要伸手触摸她的脸庞,却因万圣嫣站的太远,怎么都触摸不到…… 对上他毫不隐藏的神情目光,万圣嫣只觉得一阵心痛,为什么她明白的这么晚,若是早点知道他的心意,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恍惚中,流动的时间仿佛停滞,一分一秒,却开始定格在时空中,只听—— 他说,“嫣儿,你答应嫁给我的那天,我原以为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但等到大婚那日,牵着你的手走进礼堂,我感觉幸福原来离我那么近,那么近……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拥你入怀,但就差了这么一点,却要永远失去你了……” 说到这里,江漓玥突然一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却强忍住心中的苦涩,一字一句的问道,“嫣儿,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万圣嫣极力克制住激动的情愫,双唇却不停的颤抖,有什么酸涩的液体从脸上滑落,狼狈的她无颜再面对他的视线,慌忙的扭过头去,却忘了回答他所说的话。 见状,江漓玥身子的猛地一颤,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灰暗和冰冷,抬脚踢起来地上的剑,牢牢地握紧了手中,在将剑刺入心口的刹那,却听万圣嫣猛地大喊道,“不——不要啊,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苟活!所以,活着离开这里,只要你还活着,我也会好好的……” 本以为到死都不会听到她的话,江漓玥的动作蓦地一顿,回头深深望了万圣嫣一眼,轻启薄唇道,“有你这句话,此生就够了。” 说完,还不及万圣嫣反应,猛地将剑刺入心口,然后冷冷的抽了出来,用带血的手扶在铁栅栏上,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此刻,他正含笑的望着万圣嫣,似乎想将最美好的一面留给她,随即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嘴角却不停的溢出鲜血,连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感情,万圣嫣猛地跑了过去,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却见他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正当万圣嫣心急之时,只见江漓玥招了招手,仿佛要对她说些什么,万圣嫣忙将耳朵凑了过去,只听他断断续续道,“嫣……嫣儿,其、其实我都是……骗你的,你……就是你,不是什么……夜楚燃,我、我只是……骗他的,想要他……放了你……” 42 诀别(二) 死寂,冰冷,仿佛是唯一的气息; 灰白,鲜血,仿佛是唯一的颜色; 万圣嫣眼睁睁看着江漓玥的身子倒落尘埃,却无法为他拂去一身的尘土,在原地怔愣了许久,方才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将手臂穿过铁栅栏,抢过他手中的剑猛地往心口刺去,却忽感剑身一顿,竟被公玉琉华生生用双手握住。|经|典|小|说|| 没想到他还会来阻止她,万圣嫣微微一怔,但随即又明白过来,他不过又是向利用她罢了,于是狠下心来,继续将剑往前抽,任由剑身划过他的掌心。 通过滴落地上的鲜血,便足以判断他的伤口又多深,但即使这样,他却依旧没有松手,坚定的目光,似是什么都无法动摇。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感激涕零”,但如今江漓玥冰冷的身躯,仿佛无时不刻不再提醒她,休要再被他给骗去了。 “放手!”再受不了这样的拉锯战,万圣嫣方才喊出声来,眼中满是不耐,她不能主宰自己的处境,还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吗! 公玉琉华蓦地抬起头来,幽幽看了万圣嫣一眼,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我答应过他,会放你离开,我不会食言。” “哈哈……”闻言,万圣嫣不禁笑出声来,原来从一开始的相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就连此刻的相阻,也是为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诺言? 万圣嫣知道,她在他的心目的地位很低,但未曾想过,低到了这般田地……不对,或许她该说,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的存在,又何论分量的多少呢? 思及此,万圣嫣只觉得心灰意冷,木然的扭过头,呆呆望着牢外的江漓玥,只感到心头一阵酸涩,连声音也幽怨了几分,“王爷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杀了小人的相公,还不让小人去找他吗?” “相公?”这……的两个字,公玉琉华听的不少,却从未有今日这般刺痛的感觉,不由得冷笑几声,借此来掩饰内心的落寞,冷冷的讽刺道,“没想到左护法竟如此痴情?竟肯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去死?” “不相干的人?”万圣嫣微微一愣,抬头望着公玉琉华,眼带几丝轻蔑,略带自嘲的轻笑,“本阁主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什么,要说唯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 万圣嫣冰冷的表情,陌生又锐利的目光,让公玉琉华一阵心悸,却又不明白为何而痛,便强作无谓淡淡道,“三年来,她被囚禁在这幽暗的地牢中,受尽折磨,而你却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一切,本王不会杀你,亦不会放了你,本王会将你永远关在这里,尝尝她所受的痛苦和折磨!” 若是以前,听到他这样绝情的话,她一定会承受不住,心口犹如撕裂般疼痛,但如今,不知道是习惯了,麻木了,还是心灰意冷,再无牵挂了,万圣嫣只是勾了勾唇,略带几丝讽刺的轻笑,“如果你真想为她报仇,何不毁了这张脸,与其说要将本护法囚禁一生,不如你舍不得这张脸……王爷,你说本护法说的对吗?” 闻言,公玉琉华眸光一暗,不着痕迹的扫了万圣嫣一眼,强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虽然万圣嫣说的有理,但他抵死也不会承认,他竟对她渐渐动心,连他都渐渐开始怀疑,甚至不只一次的问自己,当初喜欢的夜楚燃,是因为她孤傲的性格,还是仅仅由于姣好的皮囊呢? 万圣嫣的话无疑刺中了公玉琉华的痛楚,当下轻抿着唇,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沉默了许久,方才幽幽的轻叹一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到公玉琉华离开之后,有两名狱卒走了进来,不顾万圣嫣的冷喝阻挠,将江漓玥的尸体拖了出去,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 一时间,森冷的地牢之中,又只剩下了她一人,幽暗,是唯一的色彩,孤独,是唯一的写照,沉默的连呼吸都变得凝重,仿佛随时都会深埋黑暗。 恍惚间,万圣嫣想了很多,过往的林林种种,犹如走马观花般,一一浮现脑海—— 几天前,她还穿着鲜红的嫁衣,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本以为这是最无奈的事,可等到几天后,方知命运的无常,人生的诸多变故,竟在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思及此,万圣嫣用手指紧紧抓着心口,试图减少心中的苦闷,同时疲惫的闭上双眼,想要极力忘记一切的烦恼…… 这时,却忽闻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渐渐向她逼近,打破了一室原有的沉默…… 本以为会老死这里的万圣嫣,没想到竟还会有人来看她,但除了冷嘲热讽的罗清影、冷言冷语的公玉琉华,还会有谁呢? 正当万圣嫣疑惑之际,忽见一名穿着粉衣的女子快不而来,用荷花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其余的三千墨发披肩,随着长风轻轻摇曳,犹如碧池中亭亭独立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显得出尘脱俗,明艳动人。 见状,万圣嫣微微一惊,没想到来人竟是——沈馨月! “你怎么来了?”将对公玉琉华的不满发泄在沈馨月身上,现在在万圣嫣的心中,所有和公玉琉华挂钩的人,都是她万圣嫣的敌人,所以作为公玉琉华的心腹的陈子睿的妻子,她沈馨月也不例外。 “哟,这么大火气,是谁惹了我们的万阁主?”知道万圣嫣心中有气,沈馨月也不和她计较,只是径自将饭盒放了下来,将香喷喷的饭菜小心取出,依次摆在万圣嫣的面前,试图用香喷喷的饭菜吸引万圣嫣的注意,却发现自己徒劳无功。 沈馨月本就是大小姐脾气,好不容易下了一次厨房,还专门给万圣嫣送饭来,哪知她如此不知道好歹,当下也火了,“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小姐好心来看你,你还要给本小姐摆脸色看!公玉琉华惹了你,你凭什么对本小姐发火!” 闻言,万圣嫣只觉得一阵好笑,别有深意的看了沈馨月一眼,然后低头逗弄着脚下的蚂蚱,低声道,“沈馨月,我只问你一句,本该和陈子睿游山玩水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能否请热心肠的沈小姐,告诉本阁主答案呢?” “这……”沈馨月立刻收敛了嚣张的气焰,略带为难看了万圣嫣一眼,轻咬着下唇不语。 其实,当初她和陈子睿离开紫都,只是一个瞒天过海的幌子,早在鬼域行动之前,公玉琉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也知道了东宫和鬼域合作一事。 太子处心积虑的将公玉琉华外派穹傲国,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通过鬼域杀了公玉琉华,而熟悉一切的公玉琉华也将计就计,故意走偏僻的小路,故意泄露自己的行踪,甚至扮失明装受伤,都为了降低敌人的戒心。 直到最后通过万圣嫣进鬼域,那是公玉琉华始料未及的事,鬼域之中变数重重,非是公玉琉华一人可以掌控的,所以,公玉琉华所布下的局,也是一步危及生命的险棋,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好在终于赢了这一场。不仅顺利灭了鬼域,还借此打压了太子的势力,可谓是一举两得,其中自是少不得万圣嫣的“帮助”。 思及此,沈馨月目光复杂的望向万圣嫣,想要开口安慰几句,却在对上她冰冷的表情时,又生生地将话吞了回去。 其实,万圣嫣猜的没错,她早就知道公玉琉华的计划,包括她真正的身份,都将成为公玉琉华利用的筹码,所以她和陈子睿奉公玉琉华之命,早已在九幽谷等待多时,对于鬼域之中的情况,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些。 如今大事已成,万圣嫣竟还活着,以公玉琉华冷酷的手段,想必是要物尽其用,想要利用万圣嫣威胁裴玉珩,将鬼域的残存势力彻底消灭! 见沈馨月久久不语,万圣嫣已经多少猜的了几分,但还是不肯承认,冷冷的出声讽刺道,“怎么?沈小姐该不会想告诉本阁主,是因为九幽谷的风光太过美好,陈小侯爷一时入迷流连忘返了?” 不理会万圣嫣酸溜溜的语气,沈馨月默默地端起一碗米饭,递到了万圣嫣的面前,放轻了语气道,“我听狱卒说,你这些天来什么东西都没吃,一定饿坏了吧。来,快点吃一些,这样才有力气恨他,才有力气跟我斗嘴。” 看着沈馨月“低声下气”的模样,万圣嫣本想再损她几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只是淡淡将头扭到一边,幽幽道,“你认为,一个刚刚死了相公的人,还有心情吃东西吗?” “相公?”沈馨月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万圣嫣在说什么,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将米饭放到了托盘上,认真道,“你骗得自己,骗得了他,却骗不了我。他不是你的相公,你也并不爱他,顶多只是感动、感激。他是鬼域之人,最终难逃一死,你又何必将他的死归结到你的身上,难道你就不觉得累吗?” 闻言,万圣嫣低低的笑出声来,冷冷的望着沈馨月,仔细的打量着,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沉声道,“按你这么说来,岂不是鬼域的人都该死呢?那么我呢?是不是早该去死了?” 见万圣嫣如此自暴自弃,沈馨月顿时也急了,慌忙道,“你不要这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又何必故意曲解我的话?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你好,方才过来看你的,却又对我冷言冷语,我该说你不知好歹,还是……” 沈馨月说到最后,已经没有了章法,万圣嫣听了,更是一阵心烦,不耐的打断道,“够了!不必再说了!本护法不需要你的好心,况且,你也不该对本护法这么好,否则,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因为我杀了你的哥哥——沈傲!” 43 离开(一) 闻言,沈馨月微微一怔,手中的托盘无声滑落在地,不敢置信的望着万圣嫣,一脸茫然道,“你、你说什么?” 而后,不等万圣嫣开口,沈馨月动了动唇,含着泪问道,“我哥哥人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没了?况且,他曾经救过你一命,你怎么会杀了他呢?我、我不相信……” 对上沈馨月真诚的目光,万圣嫣有些心生不忍,但还是佯装冷漠的模样,无情的嘲讽道,“哼,难道公玉琉华没有告诉你吗?早在他被困鬼域之时,公玉阡尘就将沈傲送了过来,在鬼域之中受尽了折磨,本护法杀了他,免得他再受皮肉之苦,作为沈傲的好妹妹,沈馨月,你该感谢我才对啊!” 先闻最挚亲兄长的死讯,再观万圣嫣这副“丑陋”的嘴脸,混乱的沈馨月,一时难以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呆呆在原地伫立了许久,忽而抬头看向万圣嫣,微红着眼眶,饱含着最后一丝希望,傻傻的开口说道,“好了,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再生气,但也不能拿我哥哥说笑,若是我哥哥真有什么三长两断,我沈馨月一定会……一定会……” 沈馨月说着说着,却见万圣嫣一副冰冷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再说笑的样子,一时间也没了底,着急的拽着万圣嫣的衣服到,“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哥他现在人在哪里呢?” 不知道是太相信万圣嫣,还是不愿意接受沈傲的死讯,沈馨月依旧满含希望的看着万圣嫣,紧抓着她衣服的手不停的颤抖。[..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门户 见状,万圣嫣淡淡推开沈馨月的手,不慌不忙的整理好衣服,方才抬头望着沈馨月,勾唇冷笑道,“他被我一剑刺穿心口,然后弃尸荒野,早已经尸骨无存!不过,你放心,他死的时候,没有一点痛苦,死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住口!”再也受不了万圣嫣的冷言冷语,沈馨月用双手堵着耳朵,猛地大喝了一声,然后将饭盒放到了牢门边,冷冷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万圣嫣道,“快点吃吧,再不吃的话,恐怕就要凉了。(..info)”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激起万圣嫣心中的万丈波澜,眼睁睁看着沈馨月离开,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等到沈馨月离开之后,死牢之中,又恢复了往初的沉默,万圣嫣轻叹一声,慢慢的弯下腰来,将饭盒缓缓打开,看着香气四溢的饭菜,轻轻的夹了一块,慢悠悠的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却已经尝不出任何滋味了。 依照沈馨月的急性子,恐怕很快就会得知沈傲已死的事,到时候,必定会来找她报仇! 那么,眼前这一顿还算丰盛的饭菜,恐怕是她今生最后的晚餐了,所以,她要好好的,慢慢的……品尝。 鬼域里,死牢中。 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正字,万圣嫣已经找不到一片空地,来记录这消逝而过的时光…… 三天,整整过去了三天,万圣嫣没有等到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沈馨月,也没有等到挖苦讽刺她的罗清影和公玉琉华,反而见到了有过几面之缘的――陈子睿! 想必万金阁初见那日,他依旧一派华美的紫衣,显得英挺不凡,贵气逼人,但此刻他却沉着一张脸,表情有些阴晴不定,幽幽的开口问道,“是你杀了沈傲?” “是。”没有一丝犹豫,万圣嫣回答的斩钉截铁,到了这个时候,解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闻言,陈子睿的面容又沉了几分,看向万圣嫣的目光又冷了几分,随即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再万圣嫣以为他要动手杀她的时候,却忽然砍断了锁链,冷冷道,“你走吧……” 走? 万圣嫣微微一怔,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看着背过身去的陈子睿,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她怎么样了?” 没想到万圣嫣还有脸提起沈馨月,陈子睿猛地转过身来,用冰冷的视线射向万圣嫣,冷冰冰的警告道,“她的事,你不配知道!滚!现在立刻滚出这里!” 不理会陈子睿的恶言恶语,万圣嫣伸手推开牢门,停到了陈子睿的身后,执拗的开口问道,“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或许,是陈子睿的一时心软,或许,是陈子睿的暗自报复,只见他嘴角冷冷勾起,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当日,她离开了死牢之后,一个人默默去了乱葬岗,找了整整一天一夜,又逢天降大雨,直到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方才罢休。可自她晕倒至今,却一直没有醒来,大夫说,是她不愿意醒来,所以才一直昏睡着。” 原来,沈馨月是不堪承受沈傲的死讯,方才一蹶不振,卧病在床。 见沈馨月如此消沉,万圣嫣心中也不好受,或许当初将真相告诉她,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她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 万圣嫣“漠不关心”的语气,落到陈子睿的耳中,更添了几分怒火,气的陈子睿无声握紧了拳头,再次下了逐客令,“滚――” 一向心高气傲的万圣嫣,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但此刻她却难得收敛了性子,竟然没有发作,只是低下头慢悠悠向前走去,与陈子睿错身而过之际,忽然开口问道,“既然这么恨我,为何要放了我?既然这么想杀我,又为何不动手?你在怕什么?” “怕?”从万圣嫣口中听到“怕”这个字,陈子睿只觉得一阵讽刺,他从小锦衣玉食,身份尊贵,哪里怕过什么人?况且,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一个为祸天下的女魔头! 万圣嫣说的没错,他的确恨不得杀了她,但他陈子睿是守信之人,绝不会背信弃义。 所以,只是冷冷转过身去,隐忍着强烈的怒火,冷哼一声,对着万圣嫣咬牙道,“你既已猜出,又何必再问?你不问,我未必说,你问了,我也不会说,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呵……”相比陈子睿激烈的言辞,回复给陈子睿的,却是一声微不可闻轻笑,似讽刺,似自嘲,饱含着无比复杂的情愫,让人猜不透…… 等踏出牢门那一刻,看着倒在牢门外的守卫,万圣嫣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是谁放了她,现在答案岂不是很明显了? 或者说,再陈子睿出现的那一刻,真相就已经安若昭彰了…… 不过,她不会感激他的…… 鬼域外,树林中。 一轮明月悬挂天际,皎洁的月光拂照在她的掌心,却褪变成苍白的印记…… 万圣嫣双手扶着一棵大树,身子半依着树,粗粗的喘着气,自陈子睿放她离开之后,她顺着小路一直逃到乱葬岗,然后从地道中逃了出来。 可离开了禁锢她的死牢之后,她却恍然发现,偌大的世间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第一,她不能去找裴玉珩了,是无颜再去见他,也是不能再去见他了。公玉琉华将她关在死牢,无非想要裴玉珩自投罗网,如今,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恐怕公玉琉华有些灰心丧气了,所以决定自动出击,想要利用她引出裴玉珩! 不过,这一次,他休想再得逞! 第二,她不能去万金阁了,也不想会巫越国了,如今只剩下穹傲国和赤焰国,对于她来说,却都是同样的陌生…… 思及此,万圣嫣不由得轻皱眉头,准备再离开之前,再去看沈傲一眼,却忽感眼前一黑,幸好扶住了大树方才不至于倒下。 “咳咳……”万圣嫣弯下腰,轻咳了几声,展开手掌一看,却发现几丝血迹,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目光顿时变得黯然,默默地往竹屋走去。 当初,在离开幽兰谷的时候,公玉九重给她下了毒,还扬言天下无人能解,凭她现在的身份立场,若再回到幽兰谷,无疑于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万圣嫣轻叹一声,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快步向竹屋走去。 本来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却被她生生走了半个时辰,扶在门口的大树休息了许久,直到缓过来了,万圣嫣方才轻轻敲了敲竹门,却并不推开,只是出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隔着一道厚厚的竹扉,连声音也变得模糊,正在床上养伤的沈傲,猛地清醒了过来,看着门缝外的一抹红影,不由得心头一动,压抑住激动的情绪道,“嗯,好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哦……”听沈傲这么说,万圣嫣也放心了,经历过鬼域酷刑之人,还能活下来的,不死也残废了,沈傲还能慢慢调理过来,着实不容易。 沈傲这几天,一直在担心公玉琉华的安危,却又碍于伤势,一直无法下床行走,如今见万圣嫣终于来了,免不得向她打听公玉琉华的消息,“敢问姑娘,不知道宁王公玉琉华现在如何了?” 一直住在竹屋中的沈傲,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万圣嫣的痛楚。 等待了许久,方才听万圣嫣开口道,“他……很好。” “很――好?”沈傲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万圣嫣的意思,思量了半响,忍不住继续问道,“怎么个好法?”他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小官”,便在鬼域之中受尽折磨,更别说贵为一朝王爷的公玉琉华了!落入鬼域之中,能好到哪里去?她该不会再骗他吧? 沈傲略带讽刺的语气,一字一句传到万圣嫣的耳中,那才是真正的讽刺,不由得冷冷一笑,幽幽的开口道,“他巧施苦肉计,一夕之间灭了鬼域,又打击了太子的气焰,可谓是春风得意,能不好吗?” 44 离开(二) 听说公玉琉华不仅平安离开,而且还带人灭了整个鬼域,沈傲本应该感到高兴,却在看到万圣嫣清冷的背影时,心底竟徒生一丝沉重,沉默了半响,斟酌着开口道,“那你呢?你要去哪里呢?” 鬼域虽为魔教,为祸天下已久,但毕竟是她的家,如今家没了,万圣嫣一时怅然,也不知道要去何处,但她唯一的确定的是—— “离开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经|dian|小|说||” “离开这里?”沈傲微微一愣,本想要出言宽慰几句,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便最终选择了沉默,转而问道,“离开这里,是要去哪里呢?主子找了你很久,你当真不肯见他一面吗?” “见他?”万圣嫣挑了挑眉,只觉得十分好笑,当初她为了让沈傲安心养伤,不惜骗他说自己是夜楚燃,没想到今日竟弄巧成拙,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 借着几许幽暗的月光,遥望着床上的沈傲,见他脸色红润了不少,万圣嫣也安下心来,直说她来此的用意。 “在担心公玉琉华之前,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伤势吧,另外,鬼域已经被公玉琉华占领,你出了这座小屋一直往西走,就可见遇到你想见的人。至于我救你的事,你无需向任何人提起,毕竟外界早已流传,你已经死在万圣嫣的手中了。” “万圣嫣?”沈傲微垂着眼眸,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还欲开口再问些什么时,却见刚才还在门口的红衣女子,竟在眨眼间消失不见,耳边唯余窸窣的风声,还残存着她的香味。 这一边,沈傲对救他之人的身份悬而未解,另一边,万圣嫣则是急急离开了竹屋,找到一片无人的荒林,背靠着大树缓缓滑落在地,不停的咳嗽着,咳着咳着,竟咳出一滩血来…… 万圣嫣暗自一惊,刚要起身站起来,却忽感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危机之间,有一双纤细的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同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姐姐,你没事吧?” 乍听熟悉的声音,万圣嫣猛地一怔,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却对上一张饱含讽刺的笑眼,来人一袭殷红色长袍,脸上却是布满了伤痕,在惨白月光的映衬下,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显得恐怖狰狞。 没想到来人竟是罗清影,万圣嫣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冷冷推开罗清影的手,没好气的质问道,“你在跟踪我!” 见状,罗清影也不恼火,径自挑过一缕长发,在指间悠闲的把玩着,不冷不热的回答道,“妹妹闲来无事,便出来赏赏月亮,却见姐姐鬼鬼祟祟的,一个人出了鬼域,还以为是私会什么情郎,没想到是藏了一个死囚。你说,作为鬼域之人,我是该杀了他,还是带他回去向公玉琉华邀功呢?” “随便!”以万圣嫣的性子,自不会服软说好话,所以即使担心沈傲的安危,依旧语气不佳的反驳。 见万圣嫣这般嘴硬,罗清影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身向竹屋走去,颇有些戏弄万圣嫣的意味,“哦,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与罗清影对话之时,万圣嫣便强抑着体内的毒素,如今见罗清影要去杀沈傲,一时心急,便运功挡在了她的面前,摆出一副不可侵犯的姿态,冷冷道,“你要杀他,先过了我这关!” 原先救下沈傲,只因欠他一个人情,没想到今日,竟要以命相互。 万圣嫣轻叹一声,无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正欲与罗清影动手时,忽见她身形快速移动,宛如地牢索命而来的厉鬼,眨眼之间,已经被她点了穴道。 “哈哈……”见万圣嫣终于落到她的手里,罗清影忍不住发出一阵低笑,轻蔑的打量着面色苍白的万圣嫣,目光逐渐变得阴鸷狠唳,恶狠狠道,“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了你,想要将你踩在我的脚下,让你尝尝我所受的折磨,但如今,我却改变主意了……” 说到这里,罗清影猛地一顿,缓步走到万圣嫣的面前,用指甲划过她的脸庞,危险道,“你说,要是我毁了你这张脸,还会有这么多人爱你吗?等我毁了你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认得你,所有见了你的人,都会嫌弃你、咒骂你、讨厌你,我要让你受尽所有的羞辱和折磨,然后,再夺去你的记忆,你会慢慢忘了一切,甚至忘了你自己,这样,就可以将你完全从这个世间抹去。你说,这样的惩罚好不好呢?” 对于罗清影的恐吓,万圣嫣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在想她刚才的话,若是有一天,连她都不认得自己了,还会有人再记得她吗? “别以为你装作一副冷淡的表情,我就会饶了你!现在就让你尝尝黑寡妇的厉害!”罗清影冷笑几声,慢慢的将手掌摊开,竟从袖子里钻出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蜘蛛来,沿着万圣嫣的脖子,慢慢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啊——”这种撕扯皮肉的痛苦,让万圣嫣不禁低吼出声,疼痛感迅速蔓延全身,竟猛地将穴道冲脉,不忍毒虫折磨的痛楚,用双手紧紧抱住头颅,不停的在地上翻滚,恍惚之间,只听见一句轻笑的讽刺,“别怕,过一会就不痛了,十天之内,你脸上的皮肤就会溃烂,变紫,发臭,然后慢慢开始忘记一切,忘记所有你认识的人,直到有一天忘记了你自己……哈哈……” 轻柔又含笑的声音,却仿佛恶毒的诅咒,不停回荡在万圣嫣的耳边,让她头痛欲裂,额际不停的渗出豆大的冷汗,不堪毒虫的折磨,就这么昏睡过去……但即使昏死了,也依旧受尽折磨…… 看着万圣嫣痛苦的样子,郁积在罗清影心底的痛楚,才稍稍有些缓解,冷冷的扫了眼倒地不醒的万圣嫣,罗清影闷哼一声,扬长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 裴玉珩让她扮作夜楚燃,让夜楚燃扮成万圣嫣,为的就是以假乱真,折磨公玉琉华和夜楚燃两人! 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对他忠心耿耿的青奴,一向对他深爱不已的青奴,到了最后的关头,竟会帮外人出卖了他? 哈哈…… 罗清影低笑几声,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取出一块红色薄纱,遮住狰狞容颜,快步向着竹屋走去。 裴玉珩既要以假乱真,她偏偏要假戏成真,以后,她便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夜楚燃,而真正的夜楚燃将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哦,不,或者说,再没有人能够认出她来,甚至连她自己也会忘了自己……哈哈,若是一个人连自己都忘了,这是何等的可悲,又是何等的精彩啊! 竹扉不掩人自来,枯叶满阶无人扫。 自万圣嫣离开之后,沈傲更是心神不宁,竟拖着沉重的身子,急忙往鬼域赶去,可等到推开竹扉的时候,却见远方有一名红衣女子缓步走来,在月光之下,红衣如魅,倩影婆娑,别有一番摄人的美感。 还未等沈傲开口,却见女子匆匆赶来,递给他一根用竹子做成的拐杖,看竹子的颜色切口,显然是刚作好不久。 沈傲一时动容,颤抖着双手接过拐杖,微微垂下了眼眸,幽幽道,“你刚才不告而别,是去为我做拐杖了吗?” 见沈傲没有怀疑,罗清影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万圣嫣性子冷淡,本就不喜多言,虽然救了沈傲,对他却是不冷不热,如今罗清影这般孤冷的态度,显然没有引起沈傲的怀疑。 见罗清影没有开口,沈傲顿时也没有主意,一时间气氛变得僵硬,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沈傲率先打破了沉默,“夜姑娘,你还是打算离开吗?” 简简单单一个“夜”,给了罗清影不少提示,想必万圣嫣为了稳住沈傲,竟不惜骗他自己是“夜楚燃”,哈哈,想起来还真是好笑,早就忘了自己过去的人,又将忘记属于自己的一切! 刚才她跟在万圣嫣的身后,见她行色匆匆,想必是要离开鬼域,特意来告诉沈傲一声,但如果她现在改变主意,难免会引起沈傲的怀疑,所以罗清影点了点头,拒绝了沈傲的好意。 因为她相信,以沈傲的性子,一定会为了公玉琉华极力说服她留下来,到时候,她只需碍于情面,点头便是了。 果然,不出罗清影所料,一见罗清影摇头,沈傲便急了,竟抓着罗清影的衣袖,生怕她就这么离开似的,皱眉道,“夜姑娘,沈某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多少什么,夜姑娘若想离开这里,沈某也决不会阻挠。但在姑娘离开之前,可否听沈傲几句话?” 闻言,罗清影微蹙秀眉,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但在沈傲期盼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无声示意他继续说吧。 见状,沈傲微松一口气,飞快在脑中拟好千百种说辞,然后挑了几个主要的,从容不迫的叙述道,“姑娘是侠肝义胆之人,想必也看不惯鬼域的滥杀无辜,方才会救沈傲离开这里,如今鬼域被灭,对姑娘来说,或许是一件憾事,但对天下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十几年前,裴玉珩一手创建了鬼域,当初的鬼域惩奸除恶,很快就发展壮大起来,但人多口杂,难免上行下效,再加上自诩正道之人的诋毁,鬼域的名声也越来越恶。 虽然鬼域的毁灭对她来说,不过是报复裴玉珩的牺牲品,但不得不承认,沈傲还是说的极有道理的。 见罗清影颜色稍霁,想必也是认同了他的话,沈傲不由得喜上眉梢,忙将公玉琉华搬了过来,试图说服罗清影。 “夜姑娘可能有所不知,当初你为楚皇断后下落不明,主子找你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方才被人送回了沂水城,可等他醒来的时候,竟在一夕之间青丝成雪,之后的三年来,也在苦苦打听你的消息,只要有一点音讯,势必亲自前往一探究竟。”说到这里,沈傲也是万千感慨,幽暗的目光也多了几丝不忍,轻叹道,“如今,主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姑娘,难道姑娘当真如此狠心,竟连主子一面都不肯见吗?”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本就无意离去的罗清影,自不会再为难沈傲,当下勾唇自嘲一笑,有些幽怨的望向沈傲,连语气都充满了悲伤,“沈公子,你可知我为何不曾露面?也不肯去鬼域见他吗?” 闻言,沈傲微微一愣,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但总不好意思开口问她,没想到她今日竟主动提及,心中更是越发好奇了。 见状,罗清影轻叹一声,缓缓将手放在了耳边,慢慢摘下遮面的红纱,将狰狞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当对上沈傲惊愕的目光时,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我容貌已毁,声音已变,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而我亦无颜再见到他了。你若见到他,还请告诉他一声,不必再挂念夜楚燃了,夜楚燃已经死了。” 对于救她之人的身份,沈傲早已经了然于心,对于夜楚燃的身形相貌,沈傲也是心中有数,但万万没有想到,她竟变成了如斯模样,一时间虽难以接受,但心中的疑惑却在一瞬间得到解答。 红衣女子自从救了他之后,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更不肯以出面见他;而鬼域被灭之后,红衣女子执意要离开公玉琉华,其中或许有恨,但更多恐怕是爱吧……是不想让他看到如此模样,方才选择了离开,是不想让他如此牵挂,方才选择了沉默…… 思及此,沈傲对于“罗清影”所做的一切,竟感到无比的动容,更加拽紧了她的衣袖,着急道,“姑娘,以我对主子的了解,他绝不是这种世俗之人,你何必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眼见沈傲已经上钩,罗清影也不打算在做纠缠,淡淡的推开沈傲的手,径自向前走去,冷冷的撇下一句,“我意已决,公子无需多言。” 说着说着,竟是不时地轻咳几声,还未走几步,身子也开始摇晃,正当沈傲疑惑之际,忽见红衣女子软绵绵倒在地上,昏睡不醒。 “姑娘!”沈傲一急,连忙撑着拐杖蹦了过去,却见罗清影倒地不醒,嘴角还噙着一丝黑血,脸上开始发青,显然是中了剧毒的征兆。 见状,沈傲忙弯下身子,一手扶着罗清影,一手拄着拐杖,摇摇晃晃的向鬼域走去,同时不断的出声轻唤道,“姑娘!撑住啊!我们很快就到鬼域了!” 满心着急的沈傲,自然没有注意他怀中的女子,在他扶起她的那一刻,就已经睁开了双眼,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真正的毁灭,才正要开始! 43 东宫(一) 半月后,穹傲国。|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一名白衣女子跟在一名黑衣女子身后,微蹙秀眉,不解道,“前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闻言,黑衣女子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前方的鎏金牌匾,微微勾唇道,“跟我进去,你就知道了。” “进去?”白衣女子脚步一顿,显然没有进去的欲望,“这里是太子的东宫,名画古玩藏了不少,可没有什么灵丹妙药……” 没错,眼前这名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就是昏倒在树林的万圣嫣,而前方的黑衣女子,正是恰好路过救她的恩人。 若非她身上的奇毒,引起了她的兴趣,否则以她冷淡的性子,恐怕不仅会见死不救,甚至还会从她身上踩过。 一路上黑衣女子虽对她不冷不热的,但事事都为她考虑,甚至不厌其烦的为她施针,压制她体内的毒素,方才保住了她的容颜,不让她的皮肤开始溃烂。 知道万圣嫣不是好糊弄的人,黑衣女子微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被风吹起的宽大风帽中,隐约可见一张布满伤疤的面容,连她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冷森,“来或不来,都随你。” 说完,也不管万圣嫣作何选择,径自像东宫走去,而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似乎早就认识了她,也没有过多的阻拦。 见状,万圣嫣轻叹一声,也跟在了她的身后,毕竟她已经是孤家寡人,天下之人,已经没有她的去处了。 另外,黑衣女子虽说救她是一时兴起,但在万圣嫣看来,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她永远忘不了,黑衣女子在看见她的面容时,那一副震惊错愕的表情…… 待万圣嫣走近了,却见黑衣女子停了下来,对着一名面容白净的男子,开口问道,“寒衣,太子现在人在何处?” 闻言,青衣男子停了下来,幽幽的望了万圣嫣一眼,表情似有戒备,直到黑衣女子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方才开口说道,“府里来了贵客,太子正在接待。” 寒衣的言外之意,是请黑衣女子稍作休息,可是心急如焚的黑衣女子却再也等不了,当下就往花园走去。 “太子一向喜欢在花园待客,一边赏花,一边品茶,现在他人在花园吧。” 若贵客是别人也罢了,但偏偏是一个麻烦人物,寒意眉头轻蹙,挡在了黑衣女子的面前,沉声道,“前辈,太子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花园,还请前辈在前堂稍等片刻,小人愿为前辈通报一声。”| 谁知,黑衣女子却不领他的情,冷冷的推开了青衣男子,快步往后花园走去,同时对万圣嫣道,“快点跟上!” 这一路上黑衣女子都慢慢悠悠的,竟在此时急了起来,万圣嫣微微一愣,本想反驳她几句,但最后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寒衣本想再阻挠,但见黑衣女子来势汹汹,又想黑衣女子与太子的交请,便只好作罢。 思量再三,他还是放心不下,还跟了过去。 先下季节,已植秋季,草木枯萎,百花凋零,可在偌大的太子府中,却仍是一片姹紫嫣红,清风盈袖,幽香袭面,别有一番惑人之感。 正当万圣嫣沉迷之际,忽见黑衣女子停了下来,害的她差点撞了上去,只能悻悻退了几步,偷偷敲了敲黑衣女子几眼,不解道,“前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饶是万圣嫣问了好几遍,黑衣女子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直直的望着前方,惹得万圣嫣一阵好奇,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一袭轻纱如匕首,三千青丝如泼墨,青衣男子眉目如画,面容清逸温润无双,竟是——裴玉珩! 见状,万圣嫣也是一愣,正要转身离开之际,却被黑衣女子捉住了胳膊,不容她动弹分毫。 万圣嫣顿时也来了气,高挑眉头,不爽道,“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无视万圣嫣的怒火,黑衣女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眸光逐渐变得幽暗,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幽幽的开口问道,“你可知我当初为什么救你?” 闻言,万圣嫣也是一怔,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恰巧路过,一时兴起。” “哈哈……”黑衣女子低笑几声,略带轻蔑的看向万圣嫣,隐在风帽下的面容虽已尽毁,但依然散发着高傲冷冽的气息,“在九幽谷外,到处都可以遇到像你一样半死不活的人,至于我为什么救你,难道你当真不知吗?” “不知。(..info好看的小说)”知道黑衣女子也告诉她真相,但此刻,万圣嫣反而不急了,还故意装作不解道,“哦,前辈不是说,救我只是一时兴起吗?莫非,前辈是在糊弄晚辈吗?” 黑衣女子果然是黑衣女子,当下一副“就是糊弄你”的表情看着万圣嫣,嘴角噙着几丝诡笑,阴阳怪气道,“我之所以救你,有三个原因。其一,你貌似我的一个故人;其二,你身中公玉琉华和祭月国的蛊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与好胜心,所以就顺手捡了你;其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说到这里,黑衣女子故意一顿,似笑非笑的望着万圣嫣,指着远处长亭的方向,冷冷道,“夜楚燃,你当真不记得他了吗?!” 黑衣女子突然凌厉的语气,让万圣嫣也是一惊,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红衣男子背对着她,椅子上的半截红袍垂在空中,在风中肆意飘舞的姿态,仿佛流露花间的彩蝶,只是一个慵懒的背影,便足以魅惑众人,让人不禁悄悄地想,他的正脸又是何等绝代风姿? 似是察觉到万圣嫣的目光,在万圣嫣失神打量之际,忽见红衣男子慢慢转过身来,猝不及防,竟这么惊鸿一对眼,只见红衣男子手中的酒杯无声滑落在地,张了张嘴巴唤道,“燃儿,是你吗?” “燃儿?”乍听陌生的称呼,万圣嫣一时反应不过来,微微挑了挑眉,不解的看向他,只见他一双潋滟勾魂的清眸,眨眼间,仿佛万千艳丽的桃花飘零,绮丽之美,惑人之态,难以言明。 此人眼带桃花,若是嘴角含着一丝微笑,必定是妖艳无双,可是此刻,他的眼中却写满了悲伤,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她,不敢眨眼,亦不敢靠近,复杂的表情,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动了动唇,却最终又选择了沉默。 被他奇怪的反应弄的一阵心烦,万圣嫣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黑衣女子,压低了声音道,“前辈,他是谁?他就是你所说的故人吗?可是,我与他素未谋面,并不认识他。” 万圣嫣的声音虽小,却还是传到了红衣男子的耳中,眨眼间,一阵香风袭来,再定睛,那名妖魅的男子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笑的十分邪魅,“夜楚燃,一见面就和本宫开这样的玩笑,莫不是见你还想着本宫,本宫一定将你的骨头拆了!” 被他一番酸溜溜的话,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万圣嫣冷不的打了一个喷嚏,不着痕迹的退到一边,眼带戒备看向他,却又强忍着不敢发作。 听他一口一个本宫,想必就是这东宫的主人了。 见万圣嫣不搭理他,墨非离一时心急,正要将万圣嫣捉回来,却见黑衣女子挡在了他的面前,冷冷的飘了一句,“太子,她有伤在身,有些事恐怕记不得了,还请太子给她一点时间。另外,太子勿忘了正事,切莫怠慢了贵客。” 说完,也不待墨非离回答,便默默的转身走了。 经黑衣女子这么一提醒,机敏如墨非离也懂得了她话中的意思,当下幽幽望了万圣嫣一眼,只是开口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听红衣男子的语气,仿佛她之前认识他似的,万圣嫣闭上眼睛使劲的想,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却不打算就此放弃。 这时,忽然有一双手轻轻揉捏着她的太阳穴,力气不大不小,掌握的正好,为她缓解了难以名状的痛楚。 同时,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若是累了,就休息片刻,终有一日,你会想起我的。” 他的话似有一种魔力,莫名的让人心安。 万圣嫣的眉头渐渐舒展,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一眼,却见他凤眼微勾,嘴角含笑,俨然一副春风得意之态,可是轻蹙的眉头,却还是泄露他内心的失落和担心。 见状,万圣嫣竟萌生一丝奇怪的念头—— 她想,或许,她从前是认识他的,只是,一不小心忘了他,可是,这些答案,却再无人解答。 好不容易找到了万圣嫣,墨非离正寻思着找什么借口脱身,却见裴玉珩竟走了过来,停到了两人的中间,意味不明的开口道,“鬼域遭逢大难,没想到竟在东宫遇到嫣儿,可否请太子让裴某和舍妹一叙?” “舍妹?”墨非离微微一怔,却见万圣嫣没有反驳,顿时也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笑道,“当然,裴公子自便。” 闻言,裴玉珩转身面向万圣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用略带严厉的口吻道,“右护法不顾生命危险会鬼域救你,现今他人在何处?为何没有和你一起来此?” 好不容易淡忘的痛楚,如今又一次被裴玉珩揭开伤疤,万圣嫣失落的低下头,想要避过裴玉珩质问的目光,却无所遁形,只能硬着头皮强装冷漠道,“他为了救我,自刎于死牢中。” “自刎?哈哈……”不用猜,就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思及此,裴玉珩只感到一阵心痛,用手轻轻捂住了心口,记住此刻锥心的感受…… 因为,他的心好久没痛了…… 第一次痛,是在国破家亡那一刻…… 第二次痛,是在鬼域一夕覆灭时…… 第三次痛,是听闻江漓玥的死讯…… 即便这样的结局,他早已经预料到…… 沉默了许久,裴玉珩收拾好自己所有的情绪,方才睁开眼睛,见万圣嫣仍是一脸冷漠,不由得出声讽刺道,“如今,鬼域名存实亡,你我身负重伤,他更是为你而死,事到如今,你还想袒护他吗?” 见状,万圣嫣摇了摇头,幽暗的眼眸闪烁的是坚定的光芒,一如风中的轻声呢喃,是用血诉说的誓言,“鬼域因我而灭,众人因我而死,我万圣嫣万死难辞其咎,如今之所以恬不知耻的苟活于世,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杀了公玉琉华报仇雪恨!” 万圣嫣是不是想真的杀了公玉琉华,裴玉珩懒得去理,也不想探究,他问这番的目的,只不过是通过万圣嫣说给墨非离听。 墨非离一直在旁边站着,两人又未曾故意隐瞒,所以一切的对话都落入他的耳中,裴玉珩见时机成熟,便幽幽的开口问道,“裴某在贵府叨扰许久,一直希望太子能为鬼域雪恨,可太子迟迟不答应,如今恰逢舍妹来访,不知太子可否愿意为舍妹报仇?!” 裴玉珩的目的,墨非离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又不忍万圣嫣一人冒险,便一口答应了,危险道,“裴公子别急,本宫刚刚收到消息,说是三日后,公玉琉华进城。” 44 东宫(二) 三日后,太子府。-\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 往往便热闹不已的太子府,今日可是来了一名贵客。 要说这贵客是谁,除了大名鼎鼎的紫圣国宁王公玉琉华,还有谁犯得着墨非离亲自迎接。 这不,一等公玉琉华到了傲都,墨非离便亲自前往迎接,仪式阵仗可丝毫不敢怠慢。 公玉琉华下了马车,却见墨非离亲自过来迎接,身后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由得微微一愣,走到墨非离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墨太子何时变得如此客气?倒不像本王之前认识的了……” 公玉琉华说的没错,以墨非离高傲的心性,怎么可能亲自出城迎接他,难怪公玉琉华会吓了一跳,竟升起了调侃墨非离的念头。 面对公玉琉华略带讽刺的话语,墨非离只是淡淡一笑,一双美目轻轻眯着,打量着眼前银发披肩的绝美男子,自不会放过调侃他的好机会,“自赤焰国一别,已隔三年之久,宁王怎么老了许多?竟连头发都变白了?莫不是整日想着算计自己的父兄,如何夺得紫圣国的皇位吧?” 墨非离的冷嘲热讽,并未引起公玉琉华太多的反应,只见他轻轻皱了皱眉头,一脸艳羡的看向墨非离,幽幽道,“本王哪有太子这么好的福气,不仅拥抱佳人三千,还日夜流连青楼歌坊,衣食无忧的太子又怎会了解本王的处境艰辛……” 难得听公玉琉华诉苦水,墨非离心中竟生出一丝得意来,略带挑衅的扫了公玉琉华一眼,没好气道,“你我本就没什么交情,又何必在这里套近乎?本宫出城迎接你,不过是奉了父皇的命令,否则,本太子才不会踏出东宫一步!” 若真要论起来,公玉琉华和墨非离也没有什么过节,更没有什么私仇,但两人不知怎地,总是看对方不顺眼。 面对墨非离的冷言冷语,公玉琉华也毫不避讳道,“那凑巧了,本王之所以离开宁王府,也是奉了父皇的命令,否则,本王也不会踏出宁王府一步!” 见公玉琉华终于撕下伪装,开始对他叫板,墨非离心里真是又气又开心,当下将手拍在公玉琉华的肩头,笑的意味深长道,“别拿那副官腔来糊弄本太子,本太子最讨厌看见这副嘴脸……另外,本太子还要提醒你一句,三年不见,你身上沾染不少官场的臭味,越发的惹人厌恶了……” 墨非离不留情面的损公玉琉华,一旁听见的官员不禁皱起眉头,害怕公玉琉华当场发怒,让双方都下不得台来。 正当众官员苦思对策之刻,忽见公玉琉华低低的笑出声来,上前一步,停到墨非离的面前,不以为意道,“太子喜欢或厌恶本王,不是本王能左右的事,但她喜欢本王厌恶太子,也是太子你所不能左右的事……” 旁人也许不知道公玉琉华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但墨非离心里却是明明白白,当下面色一变,阴恻恻的瞪向公玉琉华,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 正当众官员准备调解时,忽见墨非离低声笑了,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完全一副春风得意的架势,拔高了声音道,“宁王今日才进城,恐怕有所不知,十日之后,就是本宫的大婚之日,若是宁王还没走,兴许还可以喝上一杯喜酒……” 喜酒?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愣,眉峰不着痕迹的轻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冷不热的开口道,“太子大喜,本王岂有不来之理?” 见公玉琉华竟然答应了,墨非离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好不奸诈道,“那本宫就在东宫恭候王爷大驾了……” 公玉琉华连眼皮都不抬,继续冷冰冰的回答道,“太子客气了!” 说完,也不看墨非离,只是径自走到马车旁边,亲自撩起帘子,放轻了语气道,“来,小心点,下车了……” 难道见公玉琉华如此关心一个人,墨非离也不由自主的扭头望去,却见一名穿着红裙的女子走下轿来,身姿婀娜,纤腰不堪一握,那脸上更是覆了红纱,香艳之中,又添了几分的神秘感。 “她……是谁?”墨非离微微一愣,目不转盯的望着红衣女子,桃花眼中煞时变得一片茫然,似乎在低头沉思着什么。.info[] 他所想的,无非是这名女子的身份?为何穿着一袭熟悉的红衣?为何公玉琉华对她如此上心?难道她就是夜楚燃?难道公玉琉华先他一步找到了夜楚燃? 不―― 不可能! 如果此人是夜楚燃,那么他府中的又是谁? 思及此,墨非离的脸色骤变,虽然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让所有人看出他的不高兴,急于弄清楚一切的真相,墨非离也没心思理会公玉琉华,只是吩咐众人往东宫赶去。 只要到了东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见墨非离突然出此一问,公玉琉华正要回答墨非离,给他一个“惊喜”,再让他死了这份心,可当他要说出答案的时候,却见墨非离转身离去,匆促的步伐,似是急于找出什么。 见状,公玉琉华目光一沉,心中也是百转千回,仿佛有谁打了一个结,怎么都打不开…… 正当公玉琉华疑惑之际,又听几个官员窃窃私语: “张员外,你说咱家太子整日逛青楼,皇上给他指了多少名门闺秀,都被太子一一拒绝,今日太子怎么动了成亲的念头了?哎,你说这事蹊不蹊跷啊?” “哎,李大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说到这里,张员外四下张望,见没有闲杂人等,方才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三天前,太子府外突然来了两名女子,之后,太子便深夜赶进宫,让皇上为他们两人赐婚,想必太子的惊天之举,必是和这名女子有关……” “哦,原来如此。那张员外可知这名女子是何来历?居然将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呵呵,听说啊……” 两名官员还在私下议论,但公玉琉华已经无心去听,关于这名女子的身份来历,他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 早在赤焰国之时,墨非离就对夜楚燃上了心,没想到这三年的时间,不但没让他忘了她,竟还让这份爱越积越沉。 能让墨非离动心之人,普天之下除了夜楚燃还有谁,但如今夜楚燃在他身边,那么这名红衣女子,就一定是――万圣嫣了! 思及此,公玉琉华的脚步一顿,连眼神变得幽深莫测,没想到鬼域一别,这么快就要再见……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子府,接风宴。 之前,穹傲国和紫圣国就不相往来,加上赤焰国大战之时,穹傲国的态度暧昧不明,两国就更加鲜有交流了。 此次,正逢穹傲国之君大寿之际,紫圣国派皇子前来祝贺,无疑是向穹傲国释出诚意,所以穹傲国也是热情接待。 宴会之上,座无虚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其间更有歌舞助兴,不过会,便已经醉倒一片,热闹的场面也总算安静下来。 吩咐守卫见醉倒的官员送走,东宫大殿之上,顿时清净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 这时,墨非离竟端着一杯酒,走到了红衣女子面前,眼若桃花,嘴含轻笑,幽幽的开口问道,“在下墨非离,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见状,罗清影也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接过墨非离的酒杯,却因她面覆薄纱,并未立刻饮下,只是静静的看着墨非离,语带失落道,“一隔三年,太子竟认不出我了吗?” 听她的沙哑不堪的声音,和记忆中的相差甚远,墨非离竟暗自松了一口气,久悬心中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下,挑眉看向罗清影,毫不在乎道,“本太子见过的人多了,大到王公贵族小到平民百姓,多的数不胜数,莫非要本太子一一记住吗?” 见墨非离不买她的账,罗清影也不恼怒,只是略带幽怨的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回答道,“既然太子不记得我了,那么我就再介绍一遍。在下名唤罗清影,祭月国人士,久居赤焰国,后流落紫圣国。对了,忘了说了,在下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夜楚燃!” 祭月国?夜楚燃? 无论是哪一个,都激起了轩辕大波。 要知道,祭月国被赤焰国所灭,已经从流火大陆消失了十几年;而夜楚燃是赤焰国炎王,三年前突然离开赤焰国,仿佛从人间蒸发一样,再无半点消息。 但令众人好奇的是,甚至是讥笑讽刺的是,一介女流之辈竟敢冒充炎王,而且还敢自称是祭月国之人?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罗清影身上,但罗清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墨非离,并不打算开口解释什么。 这其中的原委,或许其它人不知道,但她相信墨非离,一定早已调查的清清楚楚。 见红衣女子竟然自称是夜楚燃,墨非离的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复杂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期待。 沉默了许久,方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幽幽的开口提醒道,“这杯酒,姑娘你端了许久……” 闻言,罗清影也明白了墨非离的意思,是要她摘下面纱,以真面目示人,可惜她容貌被毁早已经面目全非,哪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但为了达到她的目的,罗清影暗自一咬牙,还是摘下了面纱,不顾众人千奇百怪的目光,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刚低下头,却对上墨非离晦暗莫名的目光,其中有惊愕,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是……心疼…… 盼望了三年的人,未曾想过有遇见的一天,可当遇到的那一刻,却未曾想过是这般模样…… 沧海桑田,事态变迁,过往如云,随风飘散。 见状,墨非离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将手慢慢的放到空中,对着处在震惊中的众人,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诸位大人请回吧……” 在场的都是混迹江湖的老人,见墨非离发了话,哪里还敢多留,不一会,就走的干干净净的了。 对于“夜楚燃”和墨非离的相认,坐在一旁的公玉琉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有一杯每一杯的喝着酒,仿佛漠不关心的架势,又好似满腹心事难诉。 好不容易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墨非离对于眼前的红衣女子,已经无从分辨谁真谁假,只是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低哑道,“燃儿,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45 东宫(三) 穹傲国,太子府。(..info好看的小说)|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刚才还热闹不已的酒宴,转眼间,只剩下公玉琉华、罗清影和墨非离三人了。 见人都走光了,墨非离眼露一丝凝重,目光紧锁在罗清影的脸上,隐忍着怒火道,“燃儿,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脸……会变成这样?” 闻言,罗清影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这是我该受的惩罚,能保下一条命来,已经算是上天眷顾了。” 对于陈年往事,罗清影本不想多谈,但见墨非离坚定的目光,为了获取墨非离的信任,只能将对公玉琉华说过一遍的话,再次讲给墨非离听。 “其实,我不是什么赤焰国的炎王,而是鬼域的寒木堂堂主罗清影。十几年前,赤焰国灭了祭月国,祭月国之君身葬火海,却在临死之前,将太子和公主送了出去。后来,太子化名裴玉珩,利用宫中带来的细软做起来生意,等到生意做大之后,就暗中建立了鬼域。我本是祭月国之人,后来流落街头,因缘巧合之下,加入了鬼域。裴玉珩凑准了机会,买通宫中上下的人手,让我做了焰月殿的奴婢。十几年前,焰月殿大火,就是我亲手放的,夜楚燃也是我亲手杀得,在裴玉珩的帮助之下,我们使了瞒天过海的计谋,骗过了众人的耳目。” 乍听如此离奇的事情,墨非离微露惊愕,却见公玉琉华冷淡依旧,似乎并未有什么疑问,墨非离便知道,他早已经知道了,心中不禁暗自恼怒,为何他终还是慢了一步。 其实,罗清影讲的没错,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不过她将主人公换成了自己,也隐瞒了夜楚燃爱上夜楚郁的事实。 眼下墨非离最关心的,就是夜楚燃怎么逃出来的,罗清影心领神会,也挑最重要的说,“三年前,我为帮夜楚郁断后,独自一人引开大军,竟遇到了左护法万圣嫣,她见抓错了人,反过头去,夜楚郁又不见去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万圣嫣一怒之下,毁了我的容貌,废去我的武功,将我关到暗无天日的死牢中,更给我下了鬼域最厉害的蛊毒断魂散,若非我略同巫蛊之术,怕是早已被她折磨致死。” 听到这里,墨非离已是满腔怒火,不着痕迹的扫了屏风后一眼,无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后来,公玉琉华得知了你的消息,不惜孤身入鬼域,冒死救出了你,更因为你脸上之上,迁怒于鬼域之人,一夕之间灭了鬼域!” 罗清影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底不禁暗自得意,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轻叹道,“我本是鬼域之人,三番五次背叛鬼域,早该千刀万剐,左护法只是毁掉我的脸,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至于身困死牢三年之久,也是我咎由自取,实在不该因我一人,覆了整个鬼域。” 罗清影的隐忍退让,顿时激起了墨非离的怒火,当下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手下留情?咎由自取?你何须如此忍让,你是鬼域之人,若有欠他的,这三年早已还够了!若是我先遇到了你,也定会……” 还未等墨非离说完,忽见罗清影扭过头去,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也摇摇欲坠,若非公玉琉华手疾扶住了她,早已经晕倒在地。 公玉琉华忙将罗清影扶好,温柔的为她拭去嘴角的血迹,柔声道,“阿燃,没事吧?” “没……没事。”罗清影脸色惨白不已,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面目狰狞,但她嘴角的笑容,却是无比的温暖。 看到眼前这一幕,墨非离感觉自己的心又疼了起来,无声捏紧了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问道,“她怎么了?” 闻言,公玉琉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开口道,“她中了鬼域之毒,若再三月之内得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了夜楚燃,却又听闻她身中剧痛,墨非离一时难以接受,将全部怒火洒在公玉琉华身上,没好气道,“你师父可是圣手毒医,天下没有她解不了的毒,你为何不带她去幽兰谷求药,偏偏跑到穹傲国来找死!” 一心想着罗清影的伤势,公玉琉华没空和墨非离费口舌,只是不冷不热的回答道,“我早已带她去了幽兰谷,可此乃祭月国失传之禁术,普天之下,除了祭月国的巫女,就只剩下裴玉珩知道解毒之法。只要能找出裴玉珩,就可以解她之毒,若是找不到……” “就只剩下死了吗?”事到如今,墨非离总算明白了,为何公玉琉华遇此大劫,竟还执意来穹傲国,甚至不惜让他知道夜楚燃的消息,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啊! “没错!”公玉琉华忽然站了起来,淡淡扫了屏风后一眼,不动声色道,“普天之下,能与紫圣国抗衡的,只有穹傲国和赤焰国了,而整个流火大陆,敢于本王作对的人,也就只剩下太子你和楚皇了。楚皇和裴玉珩有着血海深仇,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想必裴玉珩一定带人来投奔太子,不知太子意下如何啊!” 公玉琉华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墨非离也不准备隐瞒,正准备开诚布公,将裴玉珩交出来时,却听屏风后传来女子细微的咳嗽声,一时间又改变了主意。 无论是公玉琉华还是裴玉珩,他们所说的都只是一面之词,万圣嫣和罗清影,到底谁真谁假,他墨非离定会亲自印证! 但在他得到消息之前,还不能让公玉琉华知道裴玉珩的消息,不能让任何一方的奸计得逞,于是沉下声音道,“宁王你远道而来,一路上风尘仆仆,想必也是疲惫不已……”说到这里,墨非离扭过头去,对着门外大喊道,“寒衣!还不送宁王前去休息!” 见墨非离还不打算交人,公玉琉华虽忧心罗清影的伤势,但也知道此刻不宜与墨非离正面冲突,便强忍着怒火道,“好,本王这就告辞了,不送。” 说完,便也拉着罗清影一起离开了。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墨非离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幽暗目光略带失落,但更多是复杂和不解,当下命人关好殿门,对着屏风拔高了声音道,“好戏看够了,裴公子也该出来了吧。” 描绘着青松绿竹的屏风后,万圣嫣一袭红衣冷傲无双,裴玉珩一袭青衣飘逸如墨,闻声纷纷对视一眼,然后默默走了出来。 这时,墨非离已经坐到了正座上,低头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见状,裴玉珩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凝滞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看着冷冷对峙的两人,万圣嫣也选择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墨非离厌倦的时候,生气的挥到面前的桌子,抬眼冷冷看着裴玉珩,充满了危险的味道,“裴公子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对于墨非离的疑惑,裴玉珩只是反问道,“面对舍妹,难道太子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闻言,墨非离低笑出声,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走到万圣嫣的面前,微眯的桃花眼隐含着无尽的怒火,语气晦暗不明道,“燃儿,你当真忘了我?” 同样一双勾魂摄魄的眼前,三天前还是含情脉脉,三天后已是冰冷如霜,差点如此的明显,哪能不就叫人感慨世事变迁? 万圣嫣暗自轻叹一声,无比的认真的看向墨非离,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墨非离苦笑几声,眼带讥诮的瞪着万圣嫣,冷冷的讽刺道,“究竟是不记得了?失忆了?还是你压根就不是她!” 面对突然大发雷霆的墨非离,万圣嫣却觉得释然了许多,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笑意,淡淡道,“三天了,你终于肯说出你的心里话了。” 三天来,墨非离一直对万圣嫣嘘寒问暖,可谓是无微不至,但总在无人的时候,默默地盯着她发呆,轻挑的眉头,却无声泄露了他内心的疑惑,如今公玉琉华来了,无非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一触即发。 见万圣嫣避重就轻,无疑增加了自身的嫌疑,墨非离顿时怒上心头,冷冰冰的提醒道,“左护法!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 在太子府的这几日里,墨非离只认为自己活的很烦闷,但焉知万圣嫣难道不累吗?为了能让裴玉珩有安身立命之所,为了让裴玉珩能够联合墨非离,她即使收敛自己的性子,尽量听从墨非离的安排吩咐。 但这样的生活,她也厌倦了。 站在一旁的裴玉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声握紧了拳头,轻皱的眉头,不知道在忧愁些什么? 就在双方各有所思之际,万圣嫣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墨非离的心口,对着墨非离低声道,“墨太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答案吗?其实,答案就是你的心里。” “我的心里?”墨非离挑了挑眉,无声的询问道。 万圣嫣淡淡一笑,轻扯嘴角道,“如果我说,我是夜楚燃,只是失忆了,太子你信吗?” 闻言,墨非离轻嗤一声,不屑的目光,是最明显的答案。 万圣嫣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如果我说,我不是夜楚燃,是假扮冒充的,太子你信吗?” 说完,未等墨非离回答,万圣嫣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幸好墨非离眼疾手快,方才将她拦了下来,不禁将匕首扔到地上,怒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在逼本太子吗?!” 见状,万圣嫣只是淡淡一笑,低头看着墨非离手上的伤口,意味深长道,“太子,你的心帮你做了选择。” 46 晚宴(一) “选择?笑话!”墨非离冷冷收回了手,一动不动的盯着万圣嫣,咬牙道,“难道左护法没有听过一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本宫查明真相之前,你想死也死不了!” 等的就是墨非离这么一句话,万圣嫣也见好就收,幽幽的看了裴玉珩一眼,挑眉道,“这么说来,在太子查清楚真相之前,是不会将我哥……主子交出去了……” 闻言,墨非离的眉头轻轻皱起,如果不将裴玉珩交出去,就意味着暂时不能将解药交给罗清影,可查清楚真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真是让他为难啊。(..info无弹窗广告)【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 见墨非离心生不忍,裴玉珩出来打圆场,“太子不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嫣儿她失去了记忆,可裴某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太子可有兴趣一听呢?” 墨非离不屑的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不过是一面之词,自然是裴公子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空谷来风,事必有因。其中的前因后果,难道太子不想知道吗?”裴玉珩却不以为意,继续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他相信无论是真是假,墨非离都会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果然不出裴玉珩所料,只见墨非离闷哼一声,悠悠的端起一杯茶道,“一杯茶的时间,来说服本宫,若裴公子无法让本宫改变心意,那么本宫只有请裴公子去牢里喝茶了。” 两个同样身份成谜的女子,一个自称是万圣嫣,却容貌尽毁;一个被称是万圣嫣,却失去了记忆……究竟两个人孰真孰假,或者都是骗子呢? 墨非离盯着茶水发呆,已经无从辨认真假,烦躁之际,只听裴玉珩开口道,“当初,你我二人合作,我将御灵风的消息透露给你,你暗中下手取代御灵风,但为了鬼域的利益,裴某刻意隐瞒了一件事……” 聪明如墨非离,立刻猜出了裴玉珩的意图,接着他的话到,“裴公子是想说,你隐瞒了夜楚燃的身份……不,应该说是左护法的身份……” “没错!”裴玉珩点了点头,继续道,“赤焰国灭我祭月国,我从商甚至建立鬼域,都是为了覆灭赤焰国!但但凭我一人之力,实难下手,便将舍妹万圣嫣安插进宫,机缘巧合之下,取代了炎王夜楚燃,打算等到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赤焰国!” 当日的种种谜团,在裴玉珩的解说之下,脉络逐渐清晰起来,墨非离淡淡一笑,轻扯嘴角道,“所以,等本宫找上鬼域那一刻,就是裴公子你等待已久的时机,想要借我之手,挑起赤焰国与巫越国的矛盾,再谋得巫越国大将军之职,与我携手共同覆灭赤焰国!” 往昔的美好蓝图,如今却成一抔烟土,白白葬送了数万人的性命,堆成山的白骨也已被黄沙掩埋…… 思及此,裴玉珩轻叹一声,微眯的眼睛盛着复杂的光芒,似在追忆往昔,又似在感慨着,“只可惜,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错了一步,导致功亏一篑,满盘皆输。(..info好看的小说)” 当初,墨非离上门找他合作,裴玉珩知道是机会来了,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墨非离要冒充御灵风刺杀夜楚燃,裴玉珩不好说明夜楚燃的真实身份,只能暗中命令青奴给夜楚燃下了假死药,谁知青奴对夜楚燃怀恨在心,居然掉包毒死了夜楚燃,这才有了苏醒的“夜楚燃”,也才有了往日的一切。 只可惜,这些往事已经过去的太久,久得已经被人忘记,再提起的时候,难免惹得一身尘埃,初心不在。 这三年来,墨非离无数次问过自己,夜楚燃若是喜欢公玉琉华,又怎愿舍命为夜楚郁而死,时至今日,他似乎终于得到了答案…… “裴公子机关算尽,却唯一漏算了自己的妹妹,错估了人心。在赤焰国的这十几年间,夜楚燃竟爱上了夜楚郁,更屡次出手营救夜楚郁,导致你的计划一拖再拖,直到遇到了本宫……” 既然将所有疑点都厘清了,裴玉珩也暗中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望了万圣嫣一眼,轻叹一声到,“她屡次背叛我,背叛鬼域,早就该千刀万剐的,可她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是祭月国的皇室血脉,方得我如此纵容!三年前,她为了掩护夜楚郁,被罗清影捉回鬼域,却不知为何,竟失去了记忆。” 不必裴玉珩继续说下去,墨非离已经猜到他的内容,略带讽刺的轻笑道,“所以,你将错就错,为她捏造了一个新的身份,更骗她了一切,让她将公玉琉华当作仇人,来满足你报复的快感,甚至,让她眼睁睁看着别人和公玉琉华恩爱有加,等到她想起来的那一刻,将会痛不欲生,后悔莫及……” 真相虽然残酷,却全都是现实。 面对这样血淋淋的现实,万圣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仿佛被议论设计的主角不是她,而是毫无关系的外人。 见状,裴玉珩的目光变得复杂,连语气也多了几分沧桑,“没错……” “哈哈……”听到这样的回答,墨非离竟鼓起掌来,饶有兴趣的看向裴玉珩,勾唇称赞道,“精彩!还真是精彩啊!裴公子为了取得本宫的信任……不,应该说裴公子为了瞒天过海,不惜编出这场苦肉计来,其中的精彩程度,真不枉本宫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你不相信?”见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墨非离竟然还不相信,裴玉珩微微一愣,只觉得作茧自缚,已经无话可说。 裴玉珩的沉默不语,落到墨非离的眼里,却成了俯首认罪…… 不过,也难怪墨非离会这么想,毕竟裴玉珩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而他唯一的筹码,就是他心中记挂的人——夜楚燃了! 墨非离的否认疑惑,无疑是裴玉珩最大的危机,无论裴玉珩所说的是真是假,作为他唯一的妹妹,万圣嫣却始终没有怀疑过他的居心,不过,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辰特殊的地点,面对麻烦的人,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立场。 若是她轻易开口,恐怕还会越描越黑,可若是在这么下去,难免墨非离不会将裴玉珩交出去! 正当万圣嫣忧心不已之时,忽见墨非离上前一步,走到了裴玉珩的面前,眼含讥诮道,“裴公子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本宫都记在了心里,不过本宫到现在始终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裴公子可愿为本宫解惑?” 虽知墨非离开口定没什么好事,但是出于礼貌,裴玉珩还是点了点头,无声示意他,但说无妨。 见状,墨非离的眸光顿时变得冷厉,嘴角的笑容也刹那间消失,冷冰冰的质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万圣嫣是你的亲妹妹的,但有亲哥哥将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送的吗?!鬼域之中人才辈出,就算是你最潦倒的时候,难道也找不出一个人,让她代替万圣嫣入宫为奴吗?还有刺杀夜楚郁挑起两国战火之事,若非本宫临时改变主意,你的妹妹早已死在我的手下!还有在赤焰国醉花楼的雅间内,万圣嫣屡次遭逢鬼域的毒手,险些丧命在鬼域之人的手下!难道这一件件一桩桩,都不足以说明问题吗?!难道裴公子还有欺骗本宫,说她是你的亲妹妹吗?!” 其实,墨非离虽说的话,也是万圣嫣一直想问的,但当初碍于情面,方才不好意思说出口,如今鬼域因她而灭,她更是无颜再提起此事,所以今日墨非离代她问了这话,万圣嫣心中没有怒火,反而满满是感激。 在墨非离凌厉视线的注视下,裴玉珩却始终闭口不言,沉默了许久,方才艰难的蠕动嘴唇道,“没错,是我欺骗了你,她并不是我的亲妹妹,但却是你要找的人……” “好了!够了!”未等裴玉珩将话说完,便被墨非离没好气的打断了,“她到底是什么人,本宫自会查的一清二楚,但在本宫调查的这段时间,还请裴公子和‘舍妹’安心住在太子府!” 本就烦闷不已的墨非离,此刻却是更加混乱了,当下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却又突然停在了门口,拔高了声音道,“对了,七天之内,本宫要得到解她毒患的药丸,若是裴公子未能如期交出,本宫就砍下你的手!” 说完,墨非离头也不回的离去,丝毫不给裴玉珩解释的机会,但见裴玉珩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没有开口说明的意图。 等到墨非离的背影消失后,直到裴玉珩手中的茶杯凉了,方才万圣嫣一直站在他的身边,静静的陪着她,沉默不语。 突然,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裴玉珩轻叹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对着万圣嫣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闻言,万圣嫣抬眼看向他,无声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 “没有?”早在他欺骗万圣嫣的那一刻,就猜到会有今天,那时,他总怕她会质问他,怨恨他,却未曾想过,最害怕的是她漠不关心的态度,是无声的沉默…… 见裴玉珩眉头紧皱,似是有什么心结,万圣嫣眯眼望着窗外的明月,幽幽的开口道,“这三年来,无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哪怕是别有图谋,却也难免假戏真做,单看我在鬼域之中的地位,就可以看出你对我的娇惯,无论你我是不是兄妹,我早已在心底将你视为兄长,手足之情,情比金坚,不是兄妹胜似兄妹……” “哈哈……”听到万圣嫣这么说,裴玉珩多年的心结总算解开了,可惜一切并非如万圣嫣想象的这般简单…… 释怀是释怀,但不代表可以遗忘过去,忘了鬼域覆灭之恨! 思及此,裴玉珩无声捏碎了茶杯,任由瓷片钻进掌心里,让心口也跟着疼起来,他就是要牢牢记住此刻的痛楚,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 裴玉珩,是谁灭了你的国,是谁毁了你的一切,所以亏欠你的人,都应付出沉重的代价! 47 无言花 穹傲国,太子府。 微风柔柔,花香轻拂,配合着清逸的茶香,更让人心旷神怡。 墨非离端起一杯茶递给万圣嫣,淡淡一笑,却有勾魂摄魄之感,慵懒道,“花间赏月,晨间品茶,乃是人间的一件快事,左护法可以尝尝这三季春的味道如何?” 闻言,万圣嫣也不推辞,轻轻的呷了一口,却觉得入口虽苦,回味之间,却是齿颊留香,慢悠悠道,“太子请我来此,该不会是喝茶自然这么简单吧……” 墨非离桃花眼一眯,笑的意味深长道,“古人云,以茶会友,三季春配上君子兰,满园翠竹辉映着一池碧水,可算是良辰美景了……” 墨非离的话音未落,却听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诉说道,“景是美景,茶是好茶,可是有些人偏偏坏了这赏景品茶的心情……” 随着一道清浅的脚步声,入目的,是一片在风中飞舞的裙角,而后是一张无比丑陋的面容,在血红色长裙的映衬下,更显的凄厉狰狞。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面容俊朗如月,举止优雅大方,披在肩头的银白长发,仿佛散落人间的雪花,穿梭青竹绿柳之间,更显飘逸出尘,气度不凡。 公玉琉华一抬眼,便看到了墨非离身边的万圣嫣,晶亮的眸子蓦然变得幽暗,心思百转千回,最终还是执起罗清影的手,缓步走到了长亭之中。 “不知太子叫本王来此,到底有何要事?”公玉琉华优雅落座,冷冰碎玉般的声音,很是优美好听,惹得青竹一片轻颤,徐徐清风,簌簌叶声,不绝于耳。 墨非离俊眉一挑,桃花眼中逐渐染上绝美的笑意,配合妖孽绝媚的容貌,更显的美豔动人,“昨日,宁王来到穹傲国的时候,本宫就告诉宁王,十日之后,将是本宫的大婚之日,今日秋高气爽,是一个好日子,所以本宫特地在此设宴,向宁王介绍本宫的王妃……” 说完,墨非离亦无声握紧了万圣嫣的手,给她一计勾魂摄魄的媚眼,若万圣嫣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必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闻言,公玉琉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面容冰冷依旧,抬眉抵眼间淡漠如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应道,“哦,那就恭喜太子了……” 公玉琉华不冷不热的态度,难免让墨非离倍感失落,不禁又对万圣嫣的身份多了几分怀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忽见罗清影拍桌而起,指着墨非离怒道,“墨非离!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在骗你?还是想要借机试探些什么?你若是不信,大可一剑杀了我,何须如此费尽心机!” 见罗清影误会了,墨非离正要开口解释些什么时,忽见一直沉默不语的万圣嫣开了口,冰冷的声音暗含几分讽刺,“罗堂主……哦,不,应该称夜姑娘请息怒,太子之所以肯收留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容貌和他深思的故人有几分相像,甚至将我当成了他的故人,可我在太子府还没住几天,便遇到一个自称夜楚燃的人,这不,太子便将我带了出来,想要看看宁王的反应,顺便一试你我的真假……” 本就是心知肚明的话,如今被万圣嫣挑明了,墨非离难免有些尴尬,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见公玉琉华端了一杯茶,递给了万圣嫣,淡淡道,“不知舍兄是否在此,可否请出来一见?” 到了这个时候,公玉琉华竟还想着罗清影的死活,万圣嫣一时气恼,冷冷的撇了一句,然后低头喝着茶水。 “家兄在什么地方,若是王爷都不知道,我一个落魄之人,又怎么知晓呢?” 万圣嫣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裴玉珩也到了傲都,但若是墨非离不肯交人,他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墨非离,幽幽的开口道,“真相到底为何,太子心中想必早有答案,又何必故弄玄虚?” 面对公玉琉华的质疑,墨非离却是假装不懂,无声挑了挑眉,一脸茫然道,“本宫不过是想请王爷过来喝喝茶,顺便向两位介绍本宫的王妃,毕竟几日之后,本宫就要大婚了,如此喜事,自要和人分享分享,哪里有什么用意啊?” 说到这里,墨非离端起茶壶,却发现茶水已经倒完了,连茶叶也没有了,便扭头对着万圣嫣道,“燃儿,可否劳你为我取来三季春?” “自然。”万圣嫣早就不想呆在这里,如今见墨非离有意支她走,便连忙应承了下来,立刻起身离开了,匆忙的步伐,好似一刻也不想多待。 见万圣嫣离开了,罗清影有意找寻裴玉珩的下落,便也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墨非离有话和公玉琉华说,便也由着罗清影去了。 等到两人双双离开之后,公玉琉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究竟想做什么?” 墨非离也放下了茶杯,一动不动的盯着公玉琉华,一字一句道,“很简单!告诉我真相!” “真相?”公玉琉华冷笑一声,低头看着茶杯中晃动的茶叶,凤眼飞快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她才是夜楚燃……” “哼!”闻言,墨非离冷哼几声,显然不相信公玉琉华的话,“如果你那这些鬼话来欺骗别人,想必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你,但想要瞒过本宫,王爷可要小心斟酌自己的言辞了!” 面对墨非离的质疑,公玉琉华如今也没有办法澄清,无谓的耸了耸肩,毫不在意道,“这就是真相,信不信由你。” 公玉琉华黑墨温和淡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墨非离知道他没有说谎,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久埋心中的疑惑,“既然你认定她是假冒的,在灭了鬼域之时,何不一剑杀了她,若不是你也有所怀疑,以你冷酷无情的心性,又怎么会放了她?” 公玉琉华本来以为,在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公玉九重了,如今遇到了墨非离,方才发现自己错了。 公玉琉华的沉默,更加肯定了墨非离的猜测,可是墨非离的下一句,却是让他的茶杯无声滑落在地。 “若非她是真正的夜楚燃,那么说来,莫不是王爷你动了心?” 闻言,公玉琉华身子轻轻一颤,缓缓的抬头望向墨非离,却见他眼若桃花,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戏谑的眸光在他的身上流转,勾唇道,“怎么,本宫说对了吗?王爷你恼羞成怒了吗?王爷你现在的这副表情,可是让本宫永世难忘啊……” 被墨非离戏弄这一番,失态的公玉琉华很快就清醒过来,危险眯眼打量着墨非离,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太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下一步很险的棋,若是落错一步,可是满盘皆输,赔上的,不将是你的‘清白’,还有你的终生……” 见公玉琉华将把自己当作姑娘般讽刺,墨非离一时怒上心头,真是恨得牙痒痒,可是碍于公玉琉华现今的身份地位,又不得不忍下来,转而笑的花枝乱颤,“十日之后,等本宫娶了她过门,真正后悔的是谁,到时候立见分晓!” 本以为墨非离娶万圣嫣只是戏言,更多是算计和试探,如今见他真动了念头,公玉琉华不知怎地,竟觉得心头一阵疼痛,又蓦地想起刚才墨非离所说的话,不由得暗自懊恼,扪心自问,难道他真的对万圣嫣动心了吗? 思及此,公玉琉华无声握紧了拳头,任凭指甲戳破血肉,用这锥心的痛楚提醒自己,不可被墨非离乱了心神,不可被万圣嫣迷了心智,方才慢慢冷静下来,不冷不热的回敬道,“若要让本王后悔,那就等太子娶了她再说吧!另外,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太子你的用意,不过是想用万圣嫣乱我心智,然后再趁虚而入……不过,太子别忘了,三年前你输了我一次,如今,你更加没有机会!” 说完,不管墨非离是何表情,公玉琉华冷冷的抚袖离开,所行之处,一片竹叶飘零,被清风吹起的,是无尽的愁绪…… 墨非离说的没错,如非他有所怀疑,断不会放万圣嫣离开,可惜真相已经无从查证,他的前路虽然清晰,可内心却依旧迷茫…… 看着公玉琉华离去的背影,墨非离也陷入了沉思之中,花开几许?叶落几何?等了三季,人逢几春?到底谁能给他一个清晰的答案…… 就在墨非离烦闷之际,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哟,我离开不过片刻,人居然全都走了……” 墨非离缓缓抬眼,却见万圣嫣徐徐走来,将一包茶叶放在桌边,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淡淡道,“太子在想什么?居然想的这么入神?可否说给我听听?莫不是想着怎么杀了我?然后将我哥哥交出去?” 闻言,墨非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更惹得万圣嫣一阵担心,戒备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敌意。(..info) 见她转变如此之快,墨非离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的光芒,随即低下头来,从袖子中取出一把金匕首,在指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危险道,“如果本宫当真打算这么做,你又该怎么办呢?杀了本宫?先不论你有没有能力杀了本宫,即便是真的侥幸杀了本宫,你一心想要保护的裴玉珩,也必定难逃一死!一命换两命,本宫若真的死了,也算是值了!” 墨非离的表情半是认真半是戏谑,明明的玩笑的话语,配上他捉摸不定的性格,也让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万圣嫣微微一怔,很快就冷静下来,“与其试探我的用意,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万圣嫣是急性子直心肠,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墨非离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当下也认真起来,随手将匕首扔到桌上,正好滑到万圣嫣的面前,冷冷道,“很简单,杀了公玉琉华!” “杀了公玉琉华?”这本来是她逃出鬼域之后,心心念念许久的誓言,可真等到这么一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犹豫些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万圣嫣也清醒过来,低头仔细打量着墨非离,勾唇冷笑道,“太子不是在开玩笑吧?先不论我能否杀了公玉琉华,若公玉琉华当真死在了太子府,死在了穹傲国,以紫圣国之君对公玉琉华的疼爱,想必会挥兵直上直取穹傲国!况且,赤焰国日渐壮大,可与紫圣国、穹傲国两国抗衡,若是赤焰国插入两国之争,恐怕穹傲国危矣……” 听着万圣嫣缜密的分析,墨非离的目光逐渐迷离,透过眼前冷若冰霜的女子,他仿佛看到了她当初浴血奋战的身影,不禁有些失神,怅然若失道,“哦,是吗?若你当真是她,就算为你挑起天下的战火,又有何妨?” 墨非离这话说认真,可见用情至深,但潜台词,无非是说,你并不是夜楚燃,我要杀了公玉琉华,也有我的一点私心…… 闻言,万圣嫣低笑几声,一点一点握紧了桌上的匕首,也算是答应了墨非离的要求,“你早已认定了我非夜楚燃,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为了这张熟悉的面容。如今,我愿豁命为你杀了公玉琉华,除掉你最大的情敌,也请你看在这份大义面前,放了我的哥哥……” 没想到万圣嫣这么快就看穿他的用意,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墨非离点了点头,笑道,“杀了公玉琉华,也是为你报仇,难道你不想杀了他吗?至于裴玉珩,如果他肯交出解药,本宫自会放他离开……” “好……”生怕墨非离反悔,万圣嫣忙应承了下来,着急道,“只有太子肯遵守诺言,解药之事,我自会为她求得。” 没想到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墨非离冷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万圣嫣错身之际,压低了声音道,“今晚戌时,断魂桥。” 戌时,断魂桥。 时近戌时,等万圣嫣踏上断魂桥那一刻,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她的背影,却在浓重的夜色下,显得晦暗不明。 万圣嫣抬眼,却见远处花灯如火,一整条街白亮如昼,实在好不热闹。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月影凝流水,春风含夜梅。 火树银花处,明月逐人来。行歌尽落梅,玉漏莫相催。 来人一袭白衣,乘着清风归来,三千银发翻飞,面容清冷如月,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后,薄唇往上勾了勾,温柔的轻唤道,“嫣儿,桥上风大,小心着凉……” 话音未落,却见万圣嫣缓缓转过身来,熟悉的面容,却是陌生的人,公玉琉华面露惊诧,微怒道,“怎么是你?” 从他来时的欢喜,再到此刻的薄怒,他眼底的笑意犹如冰雪消融,眨眼间,已然消失不见……留给她的,始终只有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而他如花的笑靥,盈盈含情的目光,她也曾见过,而且深埋在了心底…… “她人呢?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见万圣嫣久久不开口,还以为罗清影出了什么事,公玉琉华眼中的寒芒凛冽,瞧起来十分的骇人。 看公玉琉华着急的样子,想必是误会了什么,万圣嫣愤怒之余,也计由心生,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冷笑道,“没错,你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人呢,已经被我藏了起来,而我保证,是你找不到的地方,但你如果肯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放了她!” 墨非离为了引公玉琉华出来,让人冒充罗清影约公玉琉华来此相见,可公玉琉华来了之后,却见站在桥头的是万圣嫣,难免不会担心罗清影的安危,但这也正巧给了万圣嫣机会。 见状,公玉琉华只能强压怒火,用充满警告的眼神望着万圣嫣,冷冷道,“你想怎么样?” 看惯了他冷若冰霜的姿态,万圣嫣都快忘了他微笑时的模样,不由得移开了目光,落到桥下波光粼粼的碧水,苦笑道,“是我引狼入室,害的鬼域全灭,你与鬼域有仇,这么做也是自然,但请你看在我放你离开的份上,答应我,留裴玉珩一条性命,永不相犯。” 在来穹傲国的路上,罗清影也将三年前的事情说给他听,就连她的容貌也是被万圣嫣所毁,而裴玉珩不过是将她关在了地牢,要真算起来,他该杀的人应是她万圣嫣! 思及此,公玉琉华点了点头,眸光赫然变得幽深,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至于第二个要求嘛……”见公玉琉华爽快的答应了,万圣嫣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忽见一团黑影冲了过来,直直的撞到了她的肚子上,痛的她差点跌倒,慌忙之间,稳住了身子,却也不幸扭伤了脚! “喂,小子,你给老娘站住!”万圣嫣定睛一看,没想到冒失的黑影竟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脸上也脏兮兮的,完全一个街头讨饭的小叫花子。 “放开我!放开我!呜呜……放开我!”任凭小男孩怎么挣脱,都逃不掉万圣嫣的魔爪,又见万圣嫣“凶神恶煞”的,完全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不由得放声大哭。 没想到这一哭,也将追他的人引了过来,“臭小子!总算让爷找到你了!竟敢偷了爷的玉佩!看你不打断你的狗腿!” 万圣嫣还没来得及教训小男孩,却见迎面来了三个赤膊大汉,人人手上举着杀猪的刀,这场面还颇有一些搞笑的意味。 小乞丐见前有“恶狼”后有“猛虎”,暂时只能求救于万圣嫣,不禁抱着她的腿,哭着哀求道,“姐姐救救小虎,救救小虎啊,小虎家中还有重病的娘亲,若是小虎死了,就没人为娘亲买药了……呜呜……” 想必是捉摸着自己必死无疑,名叫小虎的男孩还当真哭了起来,用小手委屈的抹抹眼泪,眼巴巴的望着万圣嫣,将最后的一丝希望寄存在万圣嫣身上。 万圣嫣本就无意怪他,又见他如此可怜厚孝,便将小虎藏到了身后,双手插腰,冷冷的瞪着眼前的大汉,怒道,“他欠你们多少钱,老娘替他还了!” 彪形大汉一听这话,又见万圣嫣衣着华贵,想必也是富贵之家,便也松口道,“不多不少,一百两银子正好!” “一百两?!”还未等万圣嫣开口,抱着她痛哭的小鬼一下子抬起头来,怒视着彪形大汉,没好气道,“什么破玉佩,哪里值那么多钱!”说完,又扮成善良无害的小白兔,摇着万圣嫣的手小声道,“好心的姐姐,你不要被他们骗了,不过是个破玉佩,值不了那么多钱的……” “哦,是吗?”不知何时,公玉琉华竟走了过来,轻轻的抱起小男孩,脸上挂着干净温暖的笑容,柔声道,“是什么玉佩?莫非是个赝品?可否让我瞧瞧……” 他冷玉般清脆的声音,却仿佛带有一股无形的魔力,让人难以抗拒,连狡猾的小鬼也被蛊惑了去,乖乖的交给了公玉琉华,但下一秒,公玉琉华就变了脸,冷冷的将他放到了地上,然后将玉佩扔给了大汉,危险道,“滚——!” 彪形大汉找回来玉佩,又见公玉琉华不好惹,便忙夹着尾巴逃走了,好似他们才是做贼的一般。 等几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后,呆愣在地上的小鬼方才回过神来,龇牙咧嘴的瞪着公玉琉华,不停的挥舞着小拳头揍他,“还我玉佩!还我玉佩!” 对于这种狡猾的小鬼,公玉琉华本来不愿理会,但见他拼命的模样,也不禁皱了皱眉头,用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脑门,面无表情道,“偷了别人的东西,是你有错在先,又说谎骗人,可谓贼性不改,如今又满口胡言,小子你没救了!” 说完,公玉琉华将小鬼冷冷扔到一边,转身就向万圣嫣走去,依旧一副冷如冰霜的架势,波澜不惊道,“把你的条件说出……” 见状,万圣嫣看了看公玉琉华,再望向他身后小声啜泣的小鬼,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略带不忍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将他送回家去,并治好他的娘亲。” 闻言,小鬼停止了哭泣,飞快跑到了万圣嫣的身后,偷偷的打量着公玉琉华,但公玉琉华却无声皱了皱眉头,好似遇到了什么头疼的事情。 见公玉琉华迟迟不肯答应,万圣嫣的耐心也总算磨完了,没好气道,“想你也是堂堂毒医的弟子,莫不是挂名的骗子,连如此区区小病都治不了?还是说,你是舍不得你的银子,要留着娶你的夜姑娘呢?!” 面对万圣嫣的冷嘲热讽,公玉琉华却是勾唇轻笑,一把将小鬼扯到了怀里,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戏谑道,“本王刚刚只不过在想,送他回家是一件事,治好他的娘亲是另一件事,如此一来,你的三个条件就都用完了。万阁主,得到本王的承诺不易,你当真就不考虑考虑?” 今晚,万圣嫣打定主意杀了公玉琉华,但最终的结局,不是她死就是他亡,要他的承诺还有什么用呢? 万圣嫣无声点了点头,无比认真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说笑,惹得公玉琉华微微一怔,不知道是感慨万圣嫣太过轻率,还是赞扬她真的太过善良,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路人用掉两个承诺? 不过,这样的交易,对他来说,也不算吃亏。 “好,我答应……”公玉琉华点头一笑,拉着小虎的手往前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轻声询问道,“小鬼,你家在哪里?” 小虎年纪虽小,却也是一个懂道理的孩子,将万圣嫣决定帮她,公玉琉华也不像是坏人,便指指前方的树林,低声道,“过了这片树林,有一处无言湖,我家就在无言湖的旁边……” “嗯,那就快走吧……”公玉琉华淡淡应了一声,拉着小虎快步走去,急不可耐的身影,落入万圣嫣的眼底,却成了无声的讽刺。 他一定是想着,完成这两个任务,就可以见到他的阿燃了吧! 思及此,万圣嫣心里竟泛起一丝苦涩,好不容易奇怪的感觉,再抬起头来,竟发现两个人已经走了很远,不由得恼羞成怒,快步向前方走去,但刚一迈脚,将本就扭伤的脚再次折了一下,顿时疼的不能再动。 但她天生要强,就是这条腿废了,也决计不会开口,便扶着桥边的白玉栏杆,一瘸一拐的追了过去。 不知道走了过去,直至迈入树林的时候,和小鬼相谈甚欢的公玉琉华,方才发现万圣嫣不见了……哦,不,或者说,万圣嫣在身后一瘸一拐的跟着他,时不时扫来幽怨又恶毒的目光。 万圣嫣走着走着,竟然发现公玉琉华不见了,情急之下,又被地上的藤条绊了不下,不免重重的摔倒在地,心中的怨念更是嗖的蹿升,低声咒骂道: 该死的公玉琉华,看一会本阁主怎么折磨你! 混蛋公玉琉华,就这么将本阁主抛下了! 啊——! 骂着骂着,万圣嫣又觉得不解恨,狠狠拔下拌她的藤条,愤恨的拽着,似是把公玉琉华当作了藤条,正在五马分尸解恨着! 就在万圣嫣生气之际,忽听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戏谑的意味,“月黑风高,地湿露重,万圣嫣还有坐多久呢?就算是赏月亮,看星星,也可以换一个地儿啊……” 闻言,万圣嫣抬起头,却见公玉琉华俊逸的面容无限放大,凤目中绝美的笑意比星辰还要耀眼,让她不禁沉沦其中,忘了要说些什么。 这时,公玉琉华见万圣嫣不作答,竟好心的伸出一只手来,柔声道,“傻瓜,还不起来……”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比情深意重的话,还要让人感慨万千,万圣嫣猛地清醒过来,冷冷的别开了头,没好气道,“你不是走了吗?又怎么回来?实话告诉你,罗清影没在我手上,你要找人,大可会太子府去,她一定睡得正香。” 从断魂桥上看到万圣嫣的第一眼,或者说是早在离开太子府的时候,公玉琉华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他早已命七煞暗中保护好罗清影,若是罗清影出了什么事,七煞也必定会派人通报他。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明白了万圣嫣的骗局,却“好心”的没有戳穿她,只是静静的陪她演着这一场戏,究竟是为了什么,连他也没有弄明白。 于是,对上万圣嫣的目光,公玉琉华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波澜不惊的回答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既然知道,为何还来?”这下换万圣嫣不解了,没好气的瞪着公玉琉华,暗道:看他长得聪聪明明的,难不成是一个傻子?知道她和墨非离联手设计他,竟还眼巴巴跑来送死,究竟是太过自信了,还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原谅! 思及此,万圣嫣压抑着满腔怒火,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只恨它在此时这么不争气,拖累了她的整个计划,豁出去般冷哼道,“哼,今晚我是来杀你的,不过老娘的脚伤了,估计是杀不了你了,就让你再活一晚,日后有机会定要杀了你!现在,你还不快点从老娘面前消失!” 闻言,公玉琉华却是纹丝未动,一丝笑意从眼中一闪而过,刹那间的璀璨光芒,快的让人难以捕捉。 见公玉琉华还“赖着”不走,万圣嫣也起了戒心,不知道他是打算顺手解决她,还是打算在这里看她笑话? 正要出声呵斥公玉琉华一番时,却见公玉琉华旁边的小鬼头,不由得再次收敛了怒火,半嚣张半收敛着性子道,“喂,翻面是翻面,承诺是承诺,你答应我的事,可要认真去做的。要知道大丈夫一诺千金,你可不要做反悔的小人,被人耻笑……喂,你在干什么?” 还未等万圣嫣说完,公玉琉华突然将万圣嫣一把抱起来,低头含笑看着她,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惹得万圣嫣一阵心悸,恍惚之间,只见公玉琉华戏谑道,“说够了吗?” 明知道他是她的敌人,明知道他是她的仇人,为何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想起鬼域的覆灭之恨,万圣嫣的心顿时就沉了下来,傲慢的闷哼一声,冷冷的别过头去,不语。 公玉琉华见了,也不介意,只是温柔的抱着万圣嫣,自顾自的说道,“若是说够了,就乖乖的别动,兴许一会儿有了力气,还可以动手杀我了……” 都这个时候了,见他还有心思说笑,本来说好不搭理他的,万圣嫣却又管不住自己,没好气的警告道,“对!你给老娘记住了!你的命是老娘的,老娘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闻言,公玉琉华的身子一顿,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清晰,在清冷的月光下,连声音也沾染了几分冰冷,但不变的是淡然无波的语气,“好,我等着你……” 本来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子被他降到了冰点,万圣嫣原想再打趣几句,但最终还是将话吞了回去,改口道,“其实,是你放我离开的对吗?” 原先在鬼域之时,陈子睿出现的莫名其妙,等她顺利逃出鬼域时,方才发现沿途早已经有人打点,而这个人绝不会是恨她入骨的陈子睿,也不会是侥幸存活的鬼域之人,那么唯一的人选,就只剩下公玉琉华了。 尽管这个答案,她不愿相信,也无法真正的相信…… 万圣嫣等待了许久,却仍未听到公玉琉华的回答,但此刻的沉默,已经算是变相的承认。 没想到放她离开的真的是他,万圣嫣已经不知道该是欢喜该是忧愁,该是感激他还是憎恨他,或者质疑他,暗中放她离开只是别有所图? 一时间,万圣嫣感慨万千,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阴谋算计,哪怕就算是真心相对,也永远无法最坦诚的对待彼此…… 或许,公玉琉华扮瞎欺骗她的时候,也原本想着要相信她,但终究无法说服自己,也无法放下长久以来的戒心,方才发生了后面的故事…… 思及此,万圣嫣轻叹一声,遥望着依旧明亮的月圆,却见鬼域已经支离破碎,连她的心也开始残缺不全,幽幽的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放我离开?为什么……” 或许,将她关在冰冷的死牢中,终其一生,也可以减轻她心中的愧疚,但如今活着逃了出来,便要扛起自己肩头的责任…… 而这份责任,是她不想面对,不愿承担,却也不能推卸的…… 那就是——杀了他! 无言在冷风中酿成沉默,过耳的,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有规律的声音,仿佛周而复始的重复,如果没有人开口,将终究陷入僵持…… 公玉琉华面无表情,紧抿着薄唇不语,万圣嫣得不到答案,也明白继续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心动,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清冷的月光斜射而下,将草地上的露水照的分明,露水湿了行人的鞋子,满心惆怅的行人,却已经感受不到冰寒,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只剩下前行,前行…… 小虎在前面带着路,却见身后没有了声音,聪慧的孩子许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便放慢了脚步,等公玉琉华跟上来了,站在了他的旁边一起走,指着前方一片澄亮的湖水,好似辉映着万千的华光,奶声奶气到,“这一片湖名为无言湖,是我娘起的名字,湖边种满了红色的花朵,名为无言湖,是我娘亲手所摘。我爹在世的时候,我娘常常埋怨我爹,可等我爹离开之后,我娘却日日以泪洗面,甚至要追随我爹而去,但最终还是为我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也勾起无数伤心的回忆,小虎的声音也哽咽了几分,却继续往下讲去,“后来,每逢我爹的祭日,我娘便会在湖边栽几朵花,时间长了,花粉散落土里,竟长出一片的无言花来,而我娘总是站在湖边,静静望着无言花不语,沉默的表情,却是最深的爱意……” “我娘说,最深的感情,不必说出口,就如同无言花一般,无言花花美而暗藏,花心总被包在花膜之内,没人看见,就好似沉默不语的花蕊,静静的凋谢,静静的零落,只有被爱的那个人,才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如今,这份沉默的心意,不知道我爹感受到吗?只可惜今后寂寞的道路,只剩下我娘一人独行了……” 随着小虎低声的诉说,几个人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他所说的无言湖旁,同时停下了脚步。 所谓的无言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池,池中漂浮着几片落叶,也不甚清澈明净,但池边却是种满了无言花,本该凋谢的花瓣,不知道得了什么秘法,如今却是更加繁茂…… 无言湖,无言湖,无言,无言…… 本该沉默,本该寂静,本该无言,却被一阵轻咳声,扰乱了一池宁静。 “不好了!一定是娘亲的病又发作了!”小虎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大喊了一声,便着急的离开了。 被小虎这一声吼,公玉琉华和万圣嫣也清醒过来,看着湖中倒映着彼此的影子,有一种脉脉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许是花香的牵引,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流萤,更添了几许诗情画意,可惜这份沉默的心意,谁又当真的懂得呢? 风语悄悄转柔肠,水月映影是浮幻…… 花香蒙尘,飞叶微澜,凛如寒魄绝尘寰…… 冷风渐寒,不堪夜浓幽情重,公玉琉华没有笑,透过茫茫如烟的月光看他,仿佛是带笑的模样,黑亮的眸子时如此摄人心魂,绝美的宛如一场虚幻的美梦…… 可他句句冰冷的声音,还是打破了她的美梦,“小虎还没有出来,想必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闻言,万圣嫣猛地清醒过来,缓缓的抬眸,目光再次凝住的时候,眼前依旧是一张冷若冰霜的玉容,不变的是他如霜的冰冷,不变是他冷淡的态度,微微上扬的眉梢眼角,带着些许不解的意味,似在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万圣嫣不说话,只静静的盯着公玉琉华看,一双眸子幽幽暗暗的,随即轻叹一声,挣扎着从公玉琉华身上下来,勉强支撑着身体,背对着他冷冷道,“我就不去了……” 面前波动的碧水,倒映着一道孤傲的清影,不知是湖水变得澄清,还是她的眼睛变得明亮,竟连他转身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冰冷的面容,无情的双眼,真是如霜似雪,冷傲至极啊! “好,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公玉琉华撇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他的离开没有丝毫的犹豫,很快无言湖旁就只剩下了万圣嫣一人,形单影只,略显寂寥。 无言花,象征沉默的心意,此刻寂寞的道路,不就是对她最好的诠释。 万圣嫣淡淡一笑,弯腰摘下一朵花来,轻尝花心,却觉得滋味甚苦,可比起她内心的烦闷,可就算不了什么了。 孤冷的明月下,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无言湖旁边,默默无言,被风撩起的情,被花牵起的爱,无声,无言。 ------题外话------ 注:无言花滴花语,是百度滴,内容偶有改写,应该不算抄袭吧。 另外,偶发现章节顺序错了,暂时将错就错,三天之内,改回来。 (囧)亲们好久不见,国庆快乐哦~ 50 决裂 穹傲国,无言湖。 一轮明月,遥映千江,亘古流。 一袭清风,只影千秋,惹风流。 万圣嫣独立无言湖旁,不知道伫立了多久,直到公玉琉华走到她的身后,方才渐渐清醒过来。 “她的病可治好了?”万圣嫣回过头,见小虎没有跟着出来,想必是在照料她的娘亲,便挑眉问向公玉琉华。 “嗯,只是小病,并无大碍。”公玉琉华上前一步,猝不及防的将万圣嫣抱起,低眉的瞬间,眸光温和似水,轻声道,“我们该离开了……” 近距离的看着公玉琉华,一张面孔真是俊美无双,无论是轻挑的眉头,还是微眯的凤眼,弧度优美的唇角,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无可挑剔。 尤其是他那一头银发,沾染了清冷的月华,在微风的吹拂下,在空中轻轻的舞动,惹得人一阵心悸。 若是以前,万圣嫣也许会拔一根,放在掌心好好欣赏欣赏,但此刻她早没有了那般心思,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身后的草庐,若有所思道,“我们当真就这么走了?” 看小鬼头衣衫褴褛的样子,想必她的娘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公玉琉华怕只是开了方子,别说是到医馆买药的钱,就是连买馒头的钱都没了。 一眼看穿万圣嫣的忧虑,公玉琉华凤目闪过一丝笑意,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将万圣嫣轻轻的放了下来,转眼间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姿态,“我已经留了些银两,够他们生活一段时日了,你的脚伤的不轻,且在这里等我,我去摘些草药过来……” “嗯……”低头看着扭到的左脚,已经痛的难以移动,万圣嫣眸光变得幽深,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本想着今日和公玉琉华做个了断,但以她如今狼狈的模样,恐怕很难胜公玉琉华,若是勉强和公玉琉华过招,最终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难道果真是天意如此?是他公玉琉华命不该绝,还是她万圣嫣杀不了他? 正当万圣嫣沉思之际,忽感风息渐渐的变得沉默,暗含一种无形的杀气,步步向她逼近直到吞噬! 不好!有人来了! 万圣嫣单掌拍地,借力一个后空翻,跃到身后的草地上,刚站稳身子,左右又逢双刀夹攻,快速抽出腰间软剑,勉强夺过这一偷袭,再定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十几名黑衣人包围。 心知自己在劫难逃,万圣嫣眼露一丝不甘,无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她的大仇未报,还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死在这里! 眼见万圣嫣脚上有伤,黑衣人纷纷对视一眼,齐齐冲了上来,身形快捷如风,刀刀狠唳夺命,不留一点喘息的余地。 面对十几名高手的围攻,万圣嫣渐渐支架不住,只能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忍着痛向前方逃去。 在她的性命危急之间,心中最挂念的人竟然还是公玉琉华,想着他为何迟迟未归?是否和她一样遭逢围杀? 但最令万圣嫣不解的,却是眼前黑衣人的身份,究竟是谁派来的?墨非离?裴玉珩? 不―― 墨非离与她联手设计公玉琉华,帮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派人杀她呢?就算要杀她灭口,也要等公玉琉华死了之后!那么会是裴玉珩呢?裴玉珩恨她出卖鬼域,所以派人杀她报复?可如果裴玉珩真要杀她,有的是机会,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万圣嫣在荒野急急奔命,沉思之际,身上又添几道伤口,正欲提力再战,却发现自己的前路是一片江河,而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老天似乎只留给了她两个选择,一者投降身亡保全最后的尊严,二者浴血奋战与黑衣人玉石俱焚! 翻涌的江水,滔滔不绝的向前流去,激起的涛浪,渐渐湿了她的鞋子,一股凉意从脚底传来,是频临死亡前最真实的感受。 “是谁派你们来的?”万圣嫣握紧了剑,清眸危险的眯起,凌厉的目光射向前方的黑衣人,冷冷的质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许是见万圣嫣还被蒙在鼓里,连黑衣人都觉得心有不忍,只见一人走上前来,冷笑着讽刺道,“是谁派我们来的,难道万阁主不清楚吗?事到如今,万阁主还有欺骗自己吗?” 闻言,万圣嫣微微一怔,看着黑衣人袖口的白鹤图案,无声闭上了双眼,幽幽道,“是公玉琉华派你们来的……” “哈哈,算你猜对了!”见万圣嫣这副落魄的模样,黑衣人不禁放声大笑,眼中写满了讽刺,讥笑道,“万阁主与墨非离私自联盟,难道我家主子不知道吗?今晚她不过是将计就计,为的就是除掉你这个鬼域的余孽!” “杀了我?”这时,万圣嫣也冷静下来,淡淡的勾唇一笑,眼露一丝不屑,反问道,“若是他真想杀了我,当初又何必放我离开?你们这般挑拨离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事到如今,见万圣嫣还不肯相信,黑衣人低笑出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万圣嫣,戏谑道,“主子当初放你离开,不过是为了引出裴玉珩,要知道准王妃可是中了鬼域之毒,非裴玉珩一人不可。要不然,你怎么逃得出鬼域?怎么到的了太子府?不过,万阁主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了鬼王,帮了我家主子大忙,小人感激不尽,作为回报,这就送你下地狱!” 面对血淋淋的真相,万圣嫣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还需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已经无从反驳,不由得转身望向滔滔江水,心死如灰,无声的倒入江流之中,任由冰冷的江水漫顶,洗去满身的尘埃…… “扑通”一声闷响,是最后遗落人世的声音,逐渐扩散的涟漪,一圈圈,一轮轮,又被后来的浪潮打散,寻不到最终消失的地点。 见万圣嫣真的投江了,尸体也被江水淹没,黑衣人冷笑几声,回头对着树林大喊道,“多谢罗堂主相助,万圣嫣这个叛徒已经死了!” “哦,是吗?”随着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在月光下的照射下逐渐露出狰狞的面容,嘴角阴狠的笑容也暴露无疑,停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冷冷道,“云梦,难道你不记得,本堂主曾经教导过你什么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万圣嫣的命可大的很,若是找不到她的尸体,割下她的人头,本堂主真怕她又活了过来……” 见罗清影说的有理,名叫云梦的黑衣人扯下面纱,满眼杀气的瞪着江面,冷冷道,“罗堂主放心,属下这就派人去找,一定砍下万圣嫣的人头,祭奠鬼域的亡魂!” 云梦的义愤填膺,却并未引起罗清影的共鸣,只见她轻轻挥了挥手,淡淡道,“云梦,不必了……” “不必了?”云梦诧异的重复了一句,不解的望向罗清影,高挑着眉头,隐忍着怒火道,“万圣嫣吃力爬外,背叛了主子,背叛了鬼域,她死不足惜!别说是砍下她的头颅,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罗堂主又何必顾念旧情,为她开脱说情呢?” 云梦的话音未落,有一名黑衣人上前,激动的附和道,“罗堂主,云梦说的没错,得知鬼域覆灭的消失,属下都是悲痛万分,为了能手刃万圣嫣这个叛徒,三天来死了不少弟兄,若非罗堂主仗义相助,恐怕万圣嫣至今还逍遥法外!” 闻言,罗清影勾唇一笑,伸手拍了拍云梦的肩,放轻了声音道,“云梦,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这些都是云梦应该做的,怎么会辛苦呢?罗堂主真是客气了,既然杀了万圣嫣,我等也算为众人报仇,但是不知主子现在的下落……啊!你、你为、为什么要……” 云梦说着说着,突然惨叫一声,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罗清影将刀从她身上抽出了,眼中满是不解瞪着罗清影,断断续续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罗清影低笑一声,再次将匕首插入她的腹中,眼中闪过一丝狠唳,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万圣嫣的去处,却忘了告诉你,万圣嫣对公玉琉华旧情难忘,只是私自放走了公玉琉华,而我却亲自画了一张地图,偷偷放在了他的身上……” “你――!”乍然听到真相,却是无力回天,云梦不甘瞪大了双眼,想要拖罗清影一起入地狱,却被她一脚踹到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而她在步入地狱的刹那,却又一道冷厉的声音,宛如恶鬼般如影随行,放声大笑道,“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说出真相了,带着这份遗憾死去,是我对你最后的惩罚……” 这时,剩下的鬼域之人,见云梦被罗清影所杀,虽不知罗清影对云梦说了什么,却也齐刷刷冲了上来,准备为云梦报仇! 可这一切,却依旧逃不过云梦的算计,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惊鸿般掠过,一瞬间,冲上前的黑衣人都倒地身亡,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红痕,还在不停的渗出殷红的血。 只可惜,她们死的时候,连杀她之人的面孔都没有看见,便含冤死去…… 真正的真相,也被尸体和鲜血掩埋,漫漫黄沙之下,再也不复天日。 穹傲国,荒林中。 为了治好万圣嫣的脚伤,公玉琉华到处去寻找草药,在林中却不慎遇到野兽,耽误了些许时候,等到回来的时候,却见万圣嫣已经不知去处,梧桐树旁也充满打斗的痕迹。 公玉琉华一时心急,连忙沿路找寻,顺着地上的鲜血,一直找到了这里,却见罗清影与人追杀,而万圣嫣依旧不见踪迹。 公玉琉华微微一愣,忙将罗清影扶了起来,忧心万圣嫣的伤势,不免出口问道,“阿燃,她……呢?” “她?!”没想到公玉琉华对她的伤势不闻不问,到了这个时候,竟还心心念念着万圣嫣,罗清影气愤之下,一把推开了公玉琉华,怒道,“既然你心中还想着她,还来救我干什么!让我死了好了!” 被罗清影这么一推,公玉琉华也清醒过来,抬头看着地上的黑衣人,袖口上竟都有白鹤标志,心中的疑惑更加胜了几分,暗道: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假冒幽浮宫之人?黑衣人会是墨非离派的吗?万圣嫣又去了何处?罗清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见公玉琉华心存疑惑,罗清影也只好收敛性子,扶着树干站在了起来,没好气的瞪着公玉琉华,冷冷道,“公玉琉华,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若非你走的及时,现在死在这里的,将是你了!” 闻言,公玉琉华也顿时明白了罗清影的意思,看着遗落地上的血迹,微眯的凤目泛起一阵迷茫,淡淡道,“你是说,她要杀了我?” 知道公玉琉华还无法相信自己,罗清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只能继续煽风点火,冷笑着提醒道,“别忘了,是你骗了她,还灭了整个鬼域!你是她的仇人,她自然想要杀了你!否则,她怎么会投奔墨非离,怎么会买通幽浮宫之人,为的就是杀了你!”说到这里,罗清影猛地一顿,幽怨的望了公玉琉华几眼,略带苦涩道,“还有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为什么心里还总记挂着她?难道你曾经对我说的话,不过是骗我罢了……” “我……”罗清影挑明了两人的关系,让公玉琉华再无法回避自己的内心,他确实对“夜楚燃”没有当初的悸动,而对万圣嫣却频频留情,奈何,奈何,奈何她不是她呢? 所以,只能备受煎熬,总对她冷言冷语,也是想管住自己的心…… “阿燃,我……”沉默了许久,公玉琉华方才蠕动嘴唇,准备将一切说清楚,却被罗清影冷冷的打断了,“好了,不必解释了……我就原谅你这一回,不过在我的面前,不休要再提起她了……” 见罗罗清影不愿多谈,公玉琉华也只能住口,暂时按下心底的疑问,等回去之后,再派人去查明一切。 公玉琉华扶着罗清影,缓步向前方走去,本来期盼已久的重逢,如今却变了味道,连相处也变得这般陌生…… 公玉琉华突然想起了,便佯装不经意的问道,“对了,阿燃,你不是在太子府吗?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公玉琉华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引起了罗清影的警觉,生怕公玉琉华发现了什么,却强壮做镇静的模样,没好气道,“我今晚睡不着,便到你的房间找你,却发现你不在房间,只好作罢,谁知走到后花园的时候,却见墨非离和裴玉珩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杀人……斩草除根,我一心担心便跑了出来……” 公玉琉华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问道,“那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而且,七煞不是奉命保护她,如今又去了何处呢? 见公玉琉华语多试探,想必已经怀疑她了,罗清影没有办法,只好轻轻摊出掌心,一只黑色的小蜘蛛爬了出来,无辜的耸了耸肩道,“怕你再次丢下我一个人,我在你身上下了无形无味的药粉,只有小黑能够闻的出来……” 闻言,公玉琉华也不说话,只是淡淡一笑,牵着罗清影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可是他的眼神却骤然变得幽冷,在心底暗自道:当年在赤焰国之时,他与夜楚燃生死与共,一起去闯蛇沼斗尸人,可没见她用过毒下过蛊…… 罗清影明白,自己将此事坦白之后,势必引起公玉琉华的猜忌,为今之计,只能转移公玉琉华的注意力,便一把甩开了他,伸手挡在了他的面前,露出一副“此路不通,敬请改道”的表情。(..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道罗清影又在弄什么玄机,公玉琉华便也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她,不解道,“阿燃,你这是做什么?” 罗清影淡淡挑眉,没好气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公玉琉华面色自若,波澜不惊道,“太子府。”说完,直直的绕过罗清影,快步往太子府走去。 见状,罗清影顿时急了,忙拉住公玉琉华的手,生气的咒骂道,“笨蛋!我私自离开太子府寻你,就是怕你遭遇什么不测,特意赶过来提醒你!如今,墨非离已经和裴玉珩联合,怕是要你对你不利,若是你还执意要回太子府,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罗清影着急的表情不似作假,认真的语气和紧皱的眉头,似乎真的担心他的安危,公玉琉华的脚步一顿,抬眼静静的望着罗清影,沉默不语,满是复杂。 三年前,他们之间就充满了算计,到最后生死别离之际,方才明白对方的心意,如今却又回到了当初,一样的勾心斗角,无法真正的信任彼此…… 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做不到全心全意的爱她(‘夜楚燃’,也做不到冷酷绝情的对她(万圣嫣)…… 万千心思,百般愁绪,到头来,不过轻叹一声,公玉琉华微垂双眼,默默地折了回去,无声牵起罗清影的手,淡淡道,“别怕,墨非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而太子府,我们也一定要回去……别忘了,你身中鬼域奇毒,非裴玉珩能解,如今裴玉珩就在太子府,也该是时候让他交出解药了……” 听公玉琉华这么一说,罗清影竟也放下心来,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离开,刚才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打消公玉琉华的疑虑,毕竟她不惜背叛鬼域,毁了裴玉珩的心血,甚至喂食自己鬼域奇毒,从始至终,只为了一个人…… 时隔一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裴玉珩,思及此,罗清影不禁有些迫不及待,不着痕迹的挣脱了公玉琉华的手,快步往太子府走去,却不知道跟在她身后的公玉琉华,静静的望着她的背影,复杂的目光仿佛若有所思…… 罗清影太过心急,不知不觉,已经将公玉琉华甩到了身后,反观公玉琉华,见罗清影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竟也不急得去追,只是停到了原地,冷冷道,“七煞,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阵冷风拂过,随即又恢复了沉默,眨眼间,一名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停在了公玉琉华身后,原本崭新的衣衫上,竟多了几道剑痕。 剑痕虽然不甚明显,却还是被公玉琉华的利眼捕捉到了,不待七煞开口,公玉琉华已经猜得了几分,本就复杂的眸光更加幽深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玉琉华的沉默,使得气氛更加沉重,令人窒息的寂静,让七煞忍不住开口,“回禀主子,属下奉命保护罗姑娘,未曾有一刻的懈怠,今晚主子离开之后,罗姑娘就去了主子的房间,之后便偷偷离开了太子府,可刚一出府,便遇到了鬼域的人,属下独自将鬼域之人引开,等回来的时候,罗姑娘已经不知去处。” 说着说着,七煞突然住了口,微微的敞开手心,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在空中缓缓飞舞,停到了公玉琉华的指尖,“之后,你便凭借此物,找到了这里。” “嗯,不止如此,还有了意外的发现。”七煞警惕的往往四周,然后走到了公玉琉华的面前,附到他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属下去查探过那些人的尸体,肩头都有着鬼域的标志,却假冒成幽浮宫之人,不知道是何用意?” 闻言,公玉琉华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将手心的蝴蝶又交给了七煞,冷冷的转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沉声吩咐道,“七煞,派人去查万圣嫣的踪迹,一有消息,立刻回禀我。” 说完,公玉琉华抬脚就走,可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幽幽的补充道,“另外,吩咐手下的人,不许任何人伤害她,甚至还要……保护她。” 没想到公玉琉华会下这样的命令,七煞像木偶一般完全僵在了原地,空白的大脑不知要作何反应,等他清醒过来时,公玉琉华已经不见踪迹了。 不过,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幽浮宫之人刺杀主子,难道他们不知道,幽浮宫宫主就是公玉琉华吗?! 穹傲国,太子府。 等公玉琉华和罗清影携手归来时,墨非离已经在大堂上等候多时了。 见公玉琉华平安归来,身上更没一点伤痕,墨非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不知道是他认定万圣嫣没有本事杀了公玉琉华,还是公玉琉华的本事通天命也硬得很,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 所以,只是淡淡笑了笑,佯装不经意道,“呦,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两位都出去了呢?” 见墨非离还在假装,但罗清影已经演不下去了,一掌拍到桌子上,冷冷的打断了墨非离,“太子您是东宫的主子,东宫发生了什么事,想必您是一清二楚喽?” 不知道罗清影是何用意,墨非离只能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自然。别说是东宫了,就是穹傲国,整个流火大陆,发生了什么事,死了几个人,一切都在本太子的掌控之中!” 若是别人说这些话,罗清影一定认为他是盲目自大,可偏偏墨非离就是有这个本事,所以罗清影也没有太多讥笑讽刺,只是沉声道,“如此说来,今晚有几人离开东宫,太子也一定最清楚不过了。” 有些猜出罗清影接下来的话,但墨非离却还是装作不懂,慵懒的笑了笑,“自然。你、宁王,本王的准太子妃,还有暗中保护你的人,加起来,一共有四个。” 见墨非离如此清楚,罗清影便也不再打哑谜了,当下上前一步,笑的意味深长道,“四个人出去的,如今却只回来了三个,难道太子就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闻言,墨非离慵懒一笑,继续装糊涂,漫不关心的问道,“哦,她人呢?” 罗清影勾唇冷笑,一字一句道,“她死了。” “哦,那你的伤?”墨非离目光缓缓下移,落到罗清影胳膊上的伤口,略带一丝心疼,关心的问道。 罗清影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没好气的回答道,“拜她所赐。” 简简单单几句对话,墨非离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想必是万圣嫣报仇心切,将公玉琉华引至荒林,想要报仇雪恨,公玉琉华却有事离开,因缘巧合之下竟遇到了罗清影,便将怒火撒在了她的身上…… 思及此,墨非离眼中的笑意逐渐褪去,手中的茶杯也无声化为粉末,泄露了他内心的愤怒,凉凉的撇了一句,“那么她死有余辜……” 没想到墨非离会这么说,站在罗清影身旁的公玉琉华,却是无声握紧了拳头,现在七煞还没有传消息回来,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他一定要沉得住气! “咳咳……”这时,罗清影身子突然一颤,无力的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用手捂住了肚子,不停的咳嗽着,痛苦的表情落入墨非离的眼中,顿时让他心生一丝愧疚。 将墨非离的表情尽收眼底,罗清影清楚,墨非离已经开始相信她了,只要她再添一把火,就可以成功摧毁墨非离的防线,便暗中咬破舌头,哇的吐出一滩黑血来,虚弱不堪道,“事到如今,咳咳,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不,没有……”早在墨非离让万圣嫣刺杀公玉琉华之时,就已经断定万圣嫣是假,所以万圣嫣的死活对他还是已经无关紧要,反是罗清影身上的毒蛊,最是让他忧心,如今见罗清影再次毒发,忙上前扶住了她,满眼愧疚道,“我、我只是……” 墨非离动了动唇,却不知如何解释,罗清影了然于心,也不再故意刁难墨非离,淡淡的推开了他的手,冷笑道,“那你一直隐瞒裴玉珩的踪迹,是要看我眼睁睁死在这里吗?” “我……”眼见罗清影误会了,墨非离一时心急,忙开口解释道,“不,燃儿,你听我说,我只是……” 啪啪啪! 未等墨非离将话说完,破空传来拍掌的声音,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随着温润嗓音的响起,一袭青衣的裴玉珩鼓掌走了出来,他相貌生得甚是俊美,玉容如月,清眸如泉,唇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含笑停到了罗清影的面前,笑道,“精彩,真是精彩,几日不见,青奴,你的演技又增进了不少……” 没想到裴玉珩竟自己走了出来,墨非离微微一愣,挑眉望向裴玉珩,无声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玉珩却不答话,只是静静的望着青奴,目光清清凉凉的,如寒霜冰雪一般,不待一丝一毫的感情。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罗清影心虚的别开了目光,额际的长发亦挡住了脸上的伤疤,若隐若现的伤痕,更显得宛如厉鬼一般。 此刻,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多么想扑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她委屈求全至此,不过是想再见他一面,可以与他厮守终生…… 只可惜,他还是以前俊美绝伦的贵公子,她已经是落魄街头面如厉鬼的丑女,以前她配不上他,如今更不敢肖想什么?只希望,只希望,他的眼里能够有她的存在,哪怕一丝一毫也好! 裴玉珩始终冷冷的看着她,目光幽深似水,语气冷若冰霜,缓缓的抬手抵在她的眉心,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裴玉珩!你想干什么!”见裴玉珩竟动了杀念,墨非离难免忧心,当下紧张的大喝一下,生怕裴玉珩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闻言,裴玉珩却是视若无睹,幽深的眸底崩裂出细碎的寒芒,如利剑般无形射穿罗清影的心,他毫无温度的语气更是将罗清影打入地狱,难复生机! “当年,罗家出卖了祭月国,打开城门,使得赤焰国大军长驱直入,祭月国因此而灭,除名于天下!数年后,我成立了鬼域,亲自带人灭了罗家满门,却只留下唯一的活口,也就是我的……太子妃,罗清影!” 裴玉珩说着说着,恍惚间,已经是满眼怒火,恨不得立刻动手掐死罗清影,却极力克制着自己,似是说给众人听,但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是我恨她,恨罗家所有的人,为了惩罚罗家,我亲手毁了她的容貌,更将她打入了死牢。罗清影,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又何必诬陷她呢?” 一句句,一声声,一幕幕,已经尘封多年的血淋淋的往事,仿佛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一一掠过…… 罗清影没有答话,眼里却已经噙满泪水,薄唇不停的颤抖,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裴玉珩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是扭头望向墨非离,略带讽刺的冷笑道,“太子,你让裴某三天之内制好解药,可你走的急,裴某忘了告诉你,我们祭月国是以毒术封官行赏,罗家的剑法虽然闻名天下,但最厉害的可是黑寡妇之毒,堂堂苗疆蛊毒的最后传人,怎么会中了自己的毒?向裴某来索要解药,真是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裴玉珩神色淡漠如水,含笑望着罗清影,眸子冷冷清清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戏谑道,“或者说,你还是爱着裴某,想要嫁给裴某,可惜裴某早就说过了,我不爱你……” 闻言,罗清影的心仿佛被人千刀万剐,如同玻璃碎成了一片一片,但她越是难过,就越是放声大笑,直到笑出了泪水,方才抬眼望着面无表情的裴玉珩,慢慢的伸手朝他的脸上扶去,喑哑着声音道,“你说我爱你?” 罗清影半是开心,半是心碎的表情,在这张狰狞的面孔上,显得诡异万分,难以形容。 裴玉珩依旧冷若冰霜,眸中尽是寒意,波澜不惊的望着罗清影,毫不在乎道,“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遇到你,你是我见过的,心肠最歹毒的女子……” 罗清影本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痛了,但没想到被裴玉珩三言两语,便再次清晰的刺痛起来,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这痛不欲生的感觉却是拜他所赐,愤恨之际,不由得恼羞成怒,用双手紧紧抱住头,发疯般低声嘶吼道,“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见罗清影如此痛苦,裴玉珩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不屑的笑意,只有她痛苦狼狈的模样,才能给他报复的快感! 站在一旁的公玉琉华,总算明白了裴玉珩的用意,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杀了罗清影,之所以和罗清影多费唇舌,不是因为他在乎她,而是因为他讨厌她,厌恶她,痛恨她,要她含恨活在这个世上,然后痛苦一生! 没想到裴玉珩竟有如此心机,再观罗清影痛苦不堪的模样,公玉琉华心生一丝不忍,正欲上前关心之际,却见一道红影先他一步,将罗清影搂在了怀中,“燃儿,别怕,有我在,别怕……” 难得墨非离收起了轻抚的表情,此刻这副深情的模样,真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大跌眼镜,连公玉琉华都不禁微微一愣,无声握紧了拳头,不知道心头是何滋味? 在墨非离的安抚之下,罗清影也逐渐冷静下来,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幽幽暗暗的,一动不动的盯着裴玉珩,平静无波的问道,“刚才你所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裴玉珩神色一凛,眼角眉梢尽是讽刺的意味,用冰冷如霜的表情,给了最无情的答案。 罗清影看了之后,身子不禁轻轻一晃,缓缓的按上自己的胸口,心中却空空荡荡的,眼神变得无比的茫然…… 从前,这里住了一个人,十几年来,未曾忘记分毫,如今那个她爱的人,却拿着刀,一点一点挖下她的心…… 此刻,她的胸口已经空无一物,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所有的爱恨情痴,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吗? 罗清影苦苦一笑,挣开墨非离的手,踉跄着走到裴玉珩的面前,扑在了他的怀中,压低了声音道,“裴哥哥,你当真不后悔吗?” “呵……”回答她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随即,是被裴玉珩一把推开的痛彻心扉! “哈哈……”罗清影向后退了好几步,无力的靠在桌子上,方才稳住了身子,不由得仰头放声大笑,直到笑的累了,才慢慢停了下来,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裴玉珩,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略显癫狂道,“好,很好!来人,将他拖下去,给我打断他的双腿,挖掉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耳朵,但给我记住了,千万留他一条狗命,看他还如何信口雌黄……” 闻言,裴玉珩却是面色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是用讥笑的目光投向罗清影,充满了悲悯和不屑。 被裴玉珩彻底惹怒,罗清影上前一步,生气的拽着裴玉珩的衣领,恶狠狠道,“当初,你灭罗家满门,我却自认罗家有错,甘愿投奔鬼域,为你卖命赎罪,更不惜潜入赤焰国,为你打探消息,如今,你却如此对我……” 啪! 突来的响亮巴掌声,打断了罗清影的话,罗清影茫然的捂住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裴玉珩,微眯的眼底渐渐蹿起了愤怒的火苗,燃烧成一片火海! 裴玉珩却是不以为意,冷冷的收回了手,不屑道,“罗清影,以为凭着这张脸,就可以博取人的同情,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以真换假使我的错,但你休要以假乱真!” 冷冷对峙的两人,将气氛降至最低点,沉默,成了此刻唯一的写照。 尘封多年的往事,被黄沙掩埋的历史,究竟谁说的是真相,究竟谁说的是谎言,墨非离和公玉琉华对视一眼,却当真难以辨识…… 裴玉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罗清影的身份,也确实婆娑迷离,无论相信哪一个人,都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所以,两个人都犹豫了,伫立在原地观望,沉默,不语…… 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罗清影猛地抽出一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苦笑道,“人生最悲哀的,大抵莫过于此……曾经苦苦追寻的,爱不得,求不得,如今我就站在你们的面前,而你们却已经认不出我了……罢了,我本就无颜再见你们,又何必自寻烦恼自找难堪,活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了却残生……我愿舍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求你们为我收尸的时候,在坟前刻上我真正的名字――罗清影!” 罗清影明白,非以死不能明志,再加上被裴玉珩如此打击,也确实有了轻生的念头,当下双眼一闭,准备引颈自刎…… 见状,公玉琉华和墨非离都急了,纷纷冲了过去,一人夺过她手中的剑,一人趁机点了她的睡穴,方才阻止了她任性的行径。 被击晕的罗清影,像一个无助的孩童,软绵绵的倒在公玉琉华的怀中,紧阖的双眼还溢出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无比的惹人心疼。 “我先带她离开。”公玉琉华微微一怔,小心翼翼的将罗清影抱了起来,淡淡的撇了一句,便冷冷的转身离开了。 见罗清影被公玉琉华带走,烦闷不已的墨非离,此刻也没有心思“争风吃醋”了,冷冷的将剑扔到了一般,掌心上豌豆大伤口却不停的渗出鲜血,滴落在冷剑之上,勾起一副凄艳的画面。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苦守在殿外的寒衣也是忧心不已,见公玉琉华抱着罗清影离开了,忧心墨非离的状况,便不请自入。 可等他刚踏进大堂,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定睛一看,只见墨非离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往昔孤傲绝伦的背影此刻却显得黯然神伤,连身上殷红色的长袍也褪去了艳丽的颜色,共同沉沦了黑暗与悲伤之中,显得黯然无光。 “太子,这是怎么了?”寒衣微微一愣,连忙走上前来,询问着墨非离。 经寒衣这么一提醒,墨非离也回过神来,默默地闭上了双眼,轻叹道,“不,没什么……” 见墨非离不愿多说,寒衣也识趣的不再多问,只是略带敌意的扫向旁边的裴玉珩,没好气道,“太子,他怎么办?” 闻言,墨非离望也不望一眼,径自绕过寒衣,直直的向着门口走去,冷冷的撇下一句,“关入地牢。” 本就不喜欢裴玉珩,觉得他心机太过深沉,见墨非离终于肯和裴玉珩划清界限,寒衣不由得暗自一喜,连忙点了点头,正欲唤人将裴玉珩带下去时,又不禁苦恼道,“太子,可要照……她说的做?” 寒衣本就是练武之人,罗清影也没有刻意隐瞒,所以大殿上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传入寒衣耳中。 这时,墨非离脚步一顿,无声停在了门口,低头的动作,仿佛若有所思,不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待墨非离开口,却见寒衣开口道,“恕属下直言,若是真恨他,何不给他一个痛快,如此的话,未免有点太过残忍了……” 寒衣和墨非离商量着怎么处置裴玉珩,而裴玉珩就站在两人之间,静静的看着他们的不发一言,他的面容依旧冷冷清清,仿佛结了层冰似的,可他的眼睛却渐渐眯起,逐渐映出某个人的身影,荡漾着几丝温和的柔光。 墨非离冷冷伫立在门口,一袭红袍被风吹得鼓鼓的,精致的五官,如画的眉眼,妖娆邪美的背影,仿佛从画中走出了的魅妖,慵懒又低沉的嗓音,更是夺人心魄…… “先不要动他,等燃儿醒来了再说……” 51 缘去 一叶零落,两岸冥火,三途径陌,四方石刻。(..info好看的小说) 叹,五行皆破,六道轮回了,记忆斑驳。 谶,前世纠葛,今世痴魔,爱而不得。 曾,江山相夺,转手成空将,此情伤彻。 轮回,旧人相忘,转身爱恨埋葬。 …… 虚无之中,幽幽歌声,牵绕心魂,不绝于耳。 “姑娘,姑娘……”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不停的轻唤着她,将万圣嫣从无尽的黑暗之中,渐渐的拉了回来。 万圣嫣皱了皱眉头,极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只见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子,对她勾唇淡淡一笑,柔声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你是……?”万圣嫣单手撑床,正要起身之际,却被女子按住了,“姑娘,你有伤在身,现在还不宜走动。” 见紫衣女子没有恶意,万圣嫣便也停止了挣扎,挑眉望向她,不解道,“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闻言,紫衣女子微微一愣,随即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只是淡淡一笑,端起一杯水递给万圣嫣,“姑娘,你不记得了吗?三天前,你坠入河中,我正巧遇到,便救了你……” “三天?我睡了三天?!”经紫衣女子一提醒,万圣嫣扶着微痛的脑袋,也渐渐想了起来,她好像遇到了追杀,然后跳入河中,但没想到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啊。 不过,她居然昏睡了三天,那么裴玉珩…… 她没有杀死公玉琉华,也没能向墨非离说明,若是墨非离误会她逃了,将一干罪责推托到裴玉珩身上,那么裴玉珩的处境岂不危矣! 思及此,万圣嫣真是一刻也呆不下,感激的看了一眼紫衣女子,起身就要离开,“多谢姑娘相救,在下还有要事,实在不必久留,先行告辞,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这……”见万圣嫣急着要走,吟荷一时也不知是否应该挽留,犹豫之际,忽闻一声粗暴的低吼,搅乱了一室的宁静。 “狗奴才!还不给爷滚开!” “赵大人!赵大人!您不能进去啊,我家姑娘身体不适,今日不接客!……” “呸!狗奴才!不就是一个婊子,还给爷败家子!今日爷要定她了!” “赵大人——!” “……” 男子粗暴污秽的言语,不免传入万圣嫣耳中,万圣嫣无声握紧了拳头,对自己的处境,也多多少少明白了几分。 见万圣嫣面色不佳,吟荷也是无地自容,别过头去道,“不瞒姑娘,这是绮乐坊的画舫,我是绮乐坊的歌姬,但他们不知道是我救了你,我这就出去拦住赵大人,姑娘你快找机会离开……” 说完,吟荷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转过身去,快步向门口走去,咬牙打开了房门,下一秒,却又换上笑颜,柔声道,“让赵大人久等了,是吟荷的错……” 见吟荷自己走出来了,赵兇的怒气也消了几分,伸手揽过吟荷的腰,脸上堆满了淫笑,“若是你早这么乖,你的丫鬟就不会受罚了……” 说着,赵兇的眼神一凛,瞥向身后被踢得遍体鳞伤的粉衣丫鬟,怒道,“狗东西!还不快滚!” 看着小玉不停颤抖的身子,还有挂在嘴角的血迹,吟荷眼中满是不忍,恨不得一把推开赵兇,但碍于赵兇的身份,只能隐忍退让,“玉儿,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先下去吧……” 赵兇是傲都中出名的恶徒,仗着有几个钱,就肆无忌惮的行凶作恶,这绮乐坊的姑娘,哪个不是被他折磨得遍体鳞伤? 这个畜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缠上了吟荷,几个月前,将吟荷的左手弄折,到如今还使不上力气,今日若要吟荷再伺候后,还不知会不会把命赔上? 思及此,小玉不禁哭了出来,爬到了赵兇的面前,含泪道,“赵大爷,赵大爷,求求你放我家小姐吧,只要你放了我家小姐,要小人做牛做马,小人也愿意……求求你了,赵大爷……” 欣赏着小玉卑微的模样,赵兇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脚踢飞了哀求的女子,不屑的冷哼道,“做牛做马?哈哈,你也配!” 小玉被踢飞出去,身子重重的撞到墙上,然后无力的滑落在地,昏迷不醒。 “小玉——!”见状,吟荷担心的大喊一声,正要上前,却被赵兇紧紧的拽住,“小美人,与其担心你的小丫头,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哈哈……” 赵兇低笑一声,猛地将吟荷抱在怀中,一脚踢上房门,淫笑着望着床上走去。 经历过赵兇的折磨,吟荷明白自己将会遭遇怎样的折磨,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即使明白了这是自己的命,却仍忍不住流下泪水,极力的挣扎着,不甘的嘶吼着,“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喊得最后,声音都变得沙哑,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不禁渐渐开始绝望,被赵兇压到床上的那一刻,无力的闭上了双眼,准备默默承受即来的一切。 “啊——!”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吟荷下意识睁开眼睛,却见赵兇瞪大了眼睛,脖子上喷溅而出的血洒了她一脸!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一面,吟荷不禁的晕了过去,而站在赵兇身后的万圣嫣,冷冷的扯下一块布料,将手中的匕首擦得干干净净。 这本是刺杀公玉琉华的匕首,却没想到用到了这里,万圣嫣冷哼一声,一脚将赵兇踹开,正欲将吟荷带走之际,忽见十几名身着蓝衣的护卫冲了进来,举刀步步紧逼。 看他们步伐轻盈,内功深厚,一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万圣嫣心知肚明,接下来又免不了一场恶战,便将吟荷冷冷扔一边,和她划清界限,省的拖累了她! 看赵兇的草包样子,顶多是个笨蛋富公子,而面前这些一等一的高手,必定不会认他做主子! “人是我杀的,尽管冲着我来吧!”不知蓝衣人是何身份,万圣嫣大喊一声,猛地向蓝衣人冲了过去。 她的手中只有一把匕首,蓝衣人手中个个是长剑,况且她有伤在身,对方却是人多势众,还没打多久,便已经败下阵来。 好在蓝衣人没有当场杀了她,只是压着她去了隔壁的房间,伸手敲了敲门,恭敬道,“主子,人已经抓到了。” “嗯,带进来吧。”房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懒洋洋的,十分好听。 闻言,蓝衣人把门打开,一把将万圣嫣推了进去,被绑成粽子的万圣嫣,便狼狈的倒在了地上。 还未等万圣嫣爬起来,下颚已经被人紧紧钳住,力道之大,似要生生捏碎她的骨肉,让万圣嫣痛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时,上方传来一道阴狠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玩味的语气,“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嚣张,竟敢杀了我的属下!” 冷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万圣嫣不甘示弱的抬起头来,却见男子面色阴沉,黑眸闪动着阴狠的光芒,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邪气十足,冷魅霸道。 万圣嫣的视线和男主的视线交缠在一起,却见男子眼中的狠厉逐渐褪去,染上复杂又诧异的颜色,晦暗幽深的让人看不懂。 “哎,时隔三年,楚皇怎么还不懂得怜香惜玉?她好歹也是我绮乐坊的人,若是杀了她,又要少赚许多银子了……”这时,珠帘后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使得本就僵硬的气氛,更生几丝异样的微澜。 闻言,万圣嫣也是身子一僵,这声音好像是…… “哼!堂堂一国太子,也差这点钱吗?”男子冷哼一声,不屑的向后瞥了瞥,桀骜不驯的目光,是君临天下的霸气。 敢和墨非离这么叫板,此人一定身份不凡,与其将所有的赌注压在墨非离身上,还不如另寻合作目标。 思及此,万圣嫣也断了和墨非离相认的念头,毕竟墨非离打心眼里不信任她,又将她推出去送死,眼下裴玉珩的形势必定危急万分,若是她能另寻靠山,说不定还可以力挽狂澜! 就在万圣嫣沉思之际,忽听一阵清脆的交击声,竟见墨非离从珠帘后走了出来,殷红色的长袍摇曳在地,在幽幽烛火之下,更衬得他绝美的面孔凄艳无双。 眼见墨非离走了过来,万圣嫣一咬牙,埋头冲进了男子的怀中,生怕墨非离发现了什么。 将万圣嫣的举动尽收眼底,墨非离不屑的低笑一声,桃花眼危险一眯,噙着几丝慵懒的笑意,停到了万圣嫣的身后。 “楚皇,你我之事,商议至此,给本宫几日的时间考虑,至于这个人……” 说到这里,墨非离突然一顿,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在万圣嫣背后,似要将她戳出几个洞来。 察觉到墨非离不善的目光,万圣嫣顿时紧张不已,生怕墨非离有所怀疑,便倾尽全身的力量,将面前的男子压到在地,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煞时鲜血充满了整个口腔,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万圣嫣不禁皱起了眉头。 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墨非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用玩味的目光扫了男子几眼,而后幽幽撇下一句,绝尘而去。 “楚皇,这个大胆的奴才,就交给你处置了……” 等到墨非离离开之后,男子冷冷的扭过头,黑沉沉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万圣嫣,低沉雄厚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咬够了吗?咬够了,就起来。” 鬼使神差的,万圣嫣就松开了口,抬头迎上他锐利的目光,不肯退让分毫。 蓝衣男子看她一眼,也没有生气,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割断绑着她的绳子,冷冷道,“你的胆子好大,可知自己杀了什么人?” 见男子帮她松绑,显然是打算放了她,万圣嫣微松一口气,也渐渐放下心来,顿时倔强的脾气又上来了,没好气道,“一个该死之人。” 闻言,蓝衣男子动作一顿,幽幽的看她一眼,不置可否。赵兇是他派来傲都的奸细,关于赵兇的所作所为,他也早有所耳闻,如今被她所杀,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蓝衣男子幽暗不明的眸光,还有身上隐隐散发的杀气,让万圣嫣倍感不安,她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麻烦的人物,为今之计,就只有——逃了! 等夜楚燃将她身上的绳子扯开,万圣嫣猛地抬脚一踹,转身就往窗边逃去,却被蓝衣男子拽住了脚踝,硬生生的拖了回来。 “混蛋!放开我!”见自己受制于人,又怎么都挣脱不过,万圣嫣不禁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着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却不理会,猛地用力一拽,将万圣嫣搂到了怀中,低头仔细打量着她,阴狠的目光令人生畏,“你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看他衣服华贵气度不凡,一定是什么达官显贵,不过她万圣嫣可不怕,于是闷哼一声,不屑的扭过头去。 见状,蓝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而后又恢复了冰冷淡漠,将唇凑到万圣嫣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记住了,我叫……夜楚郁。“ ”夜楚郁?“万圣嫣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对上夜楚郁阴暗的眸子,只感到自己的心瓦凉瓦凉的。 夜楚郁! 夜楚郁这三个字,可是裴玉珩口中说了千万遍的,整个鬼域最大的仇敌! 没想到最大敌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她却受制于人无力抵抗,万圣嫣不禁有些气馁,用恶狠狠的目光剜向夜楚郁,却蓦然发现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又不禁有些脸红,恼怒道,”混蛋!放开我!“ ”放了你?“夜楚郁低低一笑,俊美又立体的五官,加上微挑的剑眉,更显得霸气凌人,”如果我放了你,你要去哪里?“ 他低沉又雄厚的声音,宛如一块天然的磁石,吸引着万圣嫣的目光,无法从他脸上移开分毫。 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万圣嫣竟不由自主的轻动薄唇,一字一句道,”太子府。“ ”太子府?“闻言,夜楚郁的双眸危险眯起,周身亦散发着灼热的怒气,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的笑意,冷冷的质问道,”哦,去做太子妃吗?“ 不待万圣嫣回答,又频频冷笑道,”看不出来,你的野心倒不小……“ 这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万圣嫣也回过神来,冷冷的瞪着夜楚郁,暗想自己不正常的表现,恐怕是被他施了什么妖术。 ”呸!什么太子妃,我是要……“万圣嫣情急之下,竟差点将自己的目的脱口而出。 但她没有说完的话,显然引起了夜楚郁的兴趣,”哦,是要干什么……“ 夜楚郁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阴狠,时而关心,这种毫无规律的变化,或者说是阴晴不定的性子,实在让万圣嫣招架不住,不觉间,额头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见状,万圣嫣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冷冷的双手环胸,极力划清界限道,”与你无关。“ 毫不在意万圣嫣冰冷的语气,夜楚郁淡淡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瓶伤药来,然后将点了穴的万圣嫣放到床上,为她胳膊上撕裂的伤口抹药,专注又温柔的神情,又勾起万圣嫣满心的疑惑。 这时,他微微俯下身来,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万圣嫣,低声蛊惑道,”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被他温柔的语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无奈穴道被点无处可逃,万圣嫣无声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半响方才开口道,”救人。“ 终于逼出万圣嫣的心里话,夜楚郁胜利般笑了笑,而后专心为万圣嫣上药,但他笨手笨脚的动作,让万圣嫣恨不得爬起来杀人。 看着夜楚郁的俊美的侧脸,万圣嫣眼露一丝疑惑,暗道,他真的是夜楚郁吗?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又把当作夜楚燃了吗? 思及此,万圣嫣眼中蹿起无数的火苗,恨不得立刻杀了夜楚郁泄愤,但她又想到被困太子府的裴玉珩,或许凭借夜楚郁的势力,可以将裴玉珩救出了。 所以,本来最痛恨的身份,本来最痛恨的误会,万圣嫣此刻却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欺骗…… 这时,夜楚郁也擦完了药,慢悠悠的转过身来,万圣嫣忙收回了目光,在心底暗自道:夜楚郁,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他枯寂许久的心仿佛开始跳动,可在看到她第二眼的时候,他却发现她的眼中没有他的存在,他多想狠狠地惩罚她,让她记得他的存在,可他后来发现,她好像忘了他了…… 不过,转念一想,忘记未必不好,这样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心,忘记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他重新开始…… 但观万圣嫣此刻的模样,夜楚郁明白不宜逼她,于是拉过一旁的被子,温柔的盖在她身上,低声道,”留在我的身边,我帮你救出你想救的人……“ 闻言,万圣嫣微微一愣,动了动唇,却不知道作何回答,到头来,她还是无法问心无愧的扮演他人。 这时,等不到回答的夜楚郁,也吹灭了灯,默默离开,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要什么答案,因为万圣嫣注定是他的,这一点,不可改变! 幽幽暗夜,寂寂风鸣,万圣嫣闭上眼睛,又听到坊中的歌声,时高时低,时泣时哀…… 奈何桥上,看世事无常。(..info无弹窗广告) 忘川水微凉,彼岸花香。 看,一世错过,两生寂寞,三魂难合。 终,四起风波,五情偿尽后散了七魄。 轮回,旧人相忘。 …… 与此同时,太子府地牢之中,裴玉珩也是备受折磨。 ”说!解药在哪里!“一名看似文弱的狱卒,甩出的鞭子可不文弱,每一鞭都留下一道红痕,抽出时鞭子上的倒勾,带出一地的鲜血。 这些狠毒的鞭子,裴玉珩挨了不下数百,想平日里坐惯了主子,竟还没尝过鞭子的滋味。 思及此,裴玉珩无声闭上了双眼,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想他在牢里受尽屈辱,万圣嫣的下果又是什么呢? 墨非离选择了相信罗清影,罗清影对他都如此不留情面,对万圣嫣又怎会心软? 裴玉珩轻叹一声,略带自嘲的笑了笑,暗道: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她,想着仇人的孽种! 站在不远的罗清影,静静的看着裴玉珩被打,眼中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纯粹的欣赏,本以为会快意的场面,如今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咳咳……“裴玉珩身份尊贵,哪怕是落难了,也是一个贵公子,从未受过什么苦,支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哪知狱卒不要命的毒打,一时身子难以支撑,竟吐出几口血来。 见状,罗清影在心底冷笑几声,眼中充满了不屑,但还是从暗处走了出来,厉声呵斥道,”够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可是……“虽知罗清影的身份,但太子暗中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接近裴玉珩,一时间也满是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太子那边,我自会交代……“一眼看出狱卒的难处,罗清影淡淡一笑,又拿出了些银子,暗中塞到狱卒的手中。 收到罗清影的眼神暗示,狱卒了然一笑,卑躬哈腰的退了出去,也将牢中的闲杂人等撵走,顿时牢中只剩下罗清影和裴玉珩两人,相顾无言。 罗清影双眼微眯,幽暗的眸光停留在裴玉珩脸上的鞭伤,看着伤口溢出的血丝,终究有些不忍,缓步走了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心疼道,”疼吗? 意识逐渐迷离的裴玉珩,在罗清影的轻唤之下,逐渐睁开了双眸,却在看到面前丑陋的容貌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薄唇勾起讽刺的弧度,徐徐的吐出一个字,“滚——!” 闻言,罗清影的动作一僵,随即眼中蹿起熊熊怒火,本该轻轻抚摸的指腹,改而用指甲狠狠戳入伤口,低声冷笑着,“很痛吧,记住此刻的痛,记住此刻的屈辱,这是我给你的惩罚!” “哈哈……”裴玉珩怒极反笑,用怜悯的目光打量着罗清影,看着她因愤怒扭曲的面容,不屑道,“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罢了,有什么资格来说教你的主子,你耀武扬威的模样,只会让我更加恶心!” 裴玉珩绝情的话语,让罗清影一阵心寒,气的指尖不停颤抖,愤恨之际,竟将指头猛地戳入裴玉珩胸前的伤口,咬牙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嘴硬,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说完,罗清影猛地转过身,捡起地上沾满鲜血的长鞭,发泄般抽打在裴玉珩身上,却不知道自己在恨些什么,恨他不爱她,还是恨她侮辱他……可对他究竟是爱多还是恨多,怒火发泄的罗清影,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 “咳咳……”在罗清影发疯似的毒打下,裴玉珩不堪重伤,竟渐渐晕了过去,而罗清影还犹不解恨的打着,直到裴玉珩身上满是伤口,方才害怕的丢掉了鞭子。 裴玉珩被绑在刑架上,脚上是沉重的镣铐,手上是带刺的枷锁,身上更是伤痕遍布,被打得千疮百孔,被鲜血侵染的青衣,已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此刻,他无力地垂着头颅,安静又温和的姿态,仿佛死去了一般,没有半点生息。 “裴哥哥,裴哥哥……”生怕裴玉珩就这么死了,罗清影含泪跑了过去,将裴玉珩紧紧抱在怀中,听着他微弱的心跳,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多么想将他摇醒,让他眼中有她的存在,可她又怕他对她大吼大叫,说一些冷酷绝情的话语,让她险些崩溃,她承受不住,她真的承受不住……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安静的你,才不会让我心碎,若是可以这样抱着你,可以一生一世该多好…… 有时,我在想,若是我爹没有背叛祭月国,若是祭月国还没有灭亡,那么你还是祭月国的太子,而我也是你唯一的太子妃了…… 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早在我爹背叛祭月国,祭月国灭亡的那一天,我就深深地明白,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我多想,多想再见你一眼,哪怕为此而死,也无怨无憾,而我终于等到你的那一天,换来的却是罗家的灭口…… 那一天,血流成河,你毁了我的脸,却从未看过我一眼,我多么想问问你,可还记得我当初的模样…… 说着说着,罗清影已是满脸泪水,抬头看着眼前冷峻的男子,心依旧为之颤抖,可无论她怎么做,他都懒得看她一眼…… 罗清影含着泪水,伸手轻轻触摸着裴玉珩的脸庞,嘴角噙着一丝苦涩的笑,低声道,“记得那年初遇,你曾说我歌如莺啼,宛如天籁之音,云妃方才将我许配给了你,可是后来,我为了炼制控制尸人的蛊毒,毒坏了嗓子,沙哑如厉鬼,从此不再唱曲,可今日,我想再唱给你听……” 情,宛如云烟,转眼消散人间; 泪,诉说哀怨,悄悄划过眼前; 心,苦辣酸甜,从来未曾改变; 痛,历经欺骗,动摇不了信念; 你可以伪装坚强,刻意忘记真相; 看是是非非不由己,沉没历史洪荒; 你可以坚定信仰,勇敢解开心防; 任风风雨雨又何妨,不再蹉跎时光; 人生戏,戏人生,咫尺天涯两茫茫; 阴冷的地牢中,死息流转,死丧之气,铺天盖地而来,却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低声轻唱着,含糊不清的歌词,却惹得人热泪盈眶,为这悲咽难语的深情,肝肠寸断。 不知道唱了多久,不知道抱了裴玉珩多久,生怕裴玉珩突然醒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罗清影,就这么洒泪匆匆而逃,却不知,在她离开的瞬间,裴玉珩竟缓缓睁开了双眼,或者,他早就醒来了,只是同她一样不愿面对…… 哈哈,人生戏,戏人生,果真咫尺天涯,两茫茫…… 翌日,穹傲国,皇宫。 御花园中,清澈的泉水自假山流过,叮咚的脆响,仿佛迷人的旋律,让人心旷神怡。 “喂,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这般没有规矩?见了本宫居然也不行礼?”突来一道娇嗔声,破坏了美妙的旋律。 墨非离的亲妹妹,穹傲国最受宠的公主,墨非雪走上前来,低头打量着眼前黑不拉几的小宫女,不禁皱了皱眉头,“喂,我说,是你让你见宫的,看本宫主不砍了他的脑袋!” 闻言,万圣嫣眼睛危险一眯,额际的青筋隐隐暴起,恨不得给墨非雪几个拳头,却只能忍了下来。谁要她现在是裴玉珩的小丫鬟,摸了什么使皮肤变黑的药膏,把眉毛贴成了臭臭的一字眉,难怪墨非雪要找她的麻烦! 见万圣嫣久久不说话,墨非雪不禁火上心头,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对她如此说话,当下上前一步,冷冷瞪着万圣嫣道,“喂,臭丫头,不说话是装哑巴吗?看本宫主不撕烂你的嘴!” 语毕,墨非离真还动起手来,看着逐渐逼近的魔爪,万圣嫣无声磨了磨牙,在心底暗暗挣扎着,要不要动手教训教训她。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阻止了墨非雪的动作,“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她是朕身边的小宫女,还真是一个哑巴……” 墨非雪微微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紫衣男子缓步走来,俊美的面孔微微含笑,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紫金冠束起,尊贵霸气,邪魅冷酷。 此刻,她停到了墨非雪面前,一双眸子又深又暗,微微勾起的嘴角,更添几丝邪佞俊美,“家奴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主多多见谅……” 从小见惯了墨非离妖孽的面孔,墨非雪本以为自己对美男已经免疫力,可当她看到夜楚郁的瞬间,方才发现自己错了。 “嗯……啊……哦……好……”失神的墨非雪,怔怔的看着夜楚郁,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就多谢公主了……”夜楚郁轻扯嘴角,噙着邪气的笑,冷冷的转过身去,停到万圣嫣的面前,无声牵起她的手,在墨非雪惊愕的目光下,从容不迫的离去。 御花园堆满石子的路上,有无数被风吹落的花,夜楚郁含笑扭过头来,温柔的拂落她肩头的落花,略带戏谑道,“说说,你是怎么招惹墨非雪的?” 闻言,万圣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冷冷的别过头去,赌气般向前方走去。 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夜楚郁竟低低笑出声来,快步追了上去,挡在了她的面前,眼中溢满了宠溺的柔光,“你这是在怪我说你是哑巴吗?” 万圣嫣停了下来,双手环胸,飞了一计白眼,无声的承认。让她扮成这副鬼样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如今还要把她说成哑巴,让她一句话都说不了! 哼!夜楚郁你不要太过分,本阁主是看在裴玉珩的份上,方才忍让你的,否则,就凭你三脚猫的功夫,看本阁主不好好教训你! 一眼看穿万圣嫣心中所想,夜楚郁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黑眸逐渐溢满了柔情,放轻了语气道,“或许,现在你不记得我了,也忘了我们的曾经,可你只需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伤害你,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语落,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风送来的沉默,沉默中流转着点点柔情。 夜楚郁轻轻抱着万圣嫣,默默地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难得平静,而万圣嫣在他的怀抱之中,内心却是复杂不已,她多么想开口告诉他真相,却不愿错失救裴玉珩的机会…… 他刚刚所说的话,一字一句烙印她的心底,在温柔坚毅的目光下,她也不禁为之触动,可惜,他要找的不是她,等他明白了真相以后,就会想墨非离一样,对她视若无睹形同陌路…… 也罢,就让她自私这么一回…… 万圣嫣动了动唇,却终是没有开口,或许,沉默,是对他最好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等夜色渐渐深了的时候,夜楚郁放开松开了她,拉着她走入长亭之中,沉声吩咐道,“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患得患失的模样,好似生怕她会离开,万圣嫣轻叹一声,反握住他的手,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直到你来。” 闻言,夜楚郁的眼眶蓦地红了,直勾勾的盯着万圣嫣,失了神,丢了魂,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略带哽咽道,“记住你的承诺,不许再欺骗我,不许再离开我了……” 本以为相见是一场奢望,本以为相遇是一场美梦,被以为相守是一场泡沫,可如今这幸福的感受,如今这真切的模样,如今这甜美的誓言,好似要将夜楚郁淹没…… 幸福来过突然,他简直无法置信…… 不过依依不舍,始终不是夜楚郁的风格,他蓦地松开万圣嫣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好似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再也舍不得走……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她带到宴会之中,但公玉琉华和墨非离都会来,他生怕他们看出什么端倪,引发什么不必要的牵扯,让事情再度脱离他的掌控…… 就这么惶惶不安的,就这么怅然若失的,夜楚郁轻皱着眉头离开,高大伟岸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处。 守在长亭之中的万圣嫣,也同样充满了不安,她明白,夜楚郁迟早会发现真相,可她只希望,能够在他发现之前救出裴玉珩…… 因为,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风来风去,花开花落,夜楚郁不知道走了多久,明月已经高高挂在枝头,月光冷冷清清,天色幽幽暗暗的。 万圣嫣不知道等了多久,渐渐觉得有些累了,便爬在桌子上睡了,睡的迷迷糊糊之际,只闻一阵清幽的莲香,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却见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走来,手中提着一壶酒,坐在了她的旁边。 万圣嫣极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却感一层白纱遮住了眼,如浓雾般朦朦胧胧,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说,“相遇即是有缘,本公子有些烦,可否陪我聊天解闷……” 恍惚中,万圣嫣感到自己好像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说话,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夜楚郁的“家奴”,一个容貌奇丑不会说话的“家奴”。 见万圣嫣不说话,男子显然是误会了,皱眉道,“为什么不说话?是在恨我怪我吗?” 恨他?怪他?他究竟是什么人?她认识他吗? 万圣嫣用手撑着脑袋,睁开迷离的睡眼,极力拨开眼前的浓雾,却依旧看不到任何东西。 “罢了,你若不愿说,便静静的听我说……”男子的语气冷冷清清的,略带几丝幽怨,好不动人。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抚摸着她的脸,痴痴地看着,失神的讲述着,“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本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可当得知了真相以后,我又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明知道是你害苦了她,可我还是无法对你下手……” 说着说着,男子的手渐渐移到了她的脖子上,冰冷的感觉让万圣嫣清醒了几分,眼前闪过公玉琉华冷若冰霜的面孔,可此刻他幽暗的眸子却是一片复杂,声音低沉又沙哑,“如果就这么杀了你,我是不是就不会苦恼,解脱了你,也解脱了我的心……” 不知怎的,万圣嫣突然很想落泪,被这不怎么美丽的故事,被这不怎么感染的语气,莫名的,有一滴泪水自眼角无声滑落,落入他的掌心之中,激起淡淡的涟漪。 而后,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万圣嫣爬在桌上轻咳几声,重重的喘息着,等她再次抬眼想要看清楚来人时,那层浓雾不知何时又起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铺天盖地的浓雾之中,醉人的酒香牵引着万圣嫣,迷迷糊糊中,竟不慎跌入公玉琉华的怀抱。 公玉琉华猛地一怔,身子顿时变得僵硬无比,看着眼前中了迷魂香的女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相比公玉琉华的愕然,半梦半醒的万圣嫣,却显得大胆许多,竟微微俯下身子,轻轻吻住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快速一吻,而后含笑看着公玉琉华,低声喃喃道,“嗯,味道不错,真好吃。” 闻言,公玉琉华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万圣嫣话中的意思,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宠溺的笑意,“乖,别动……” 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万圣嫣竟真的不动了,任由公玉琉华为她取下,被风刮倒发丝中的花瓣。 “香……好香……”眼前是一片浓重的白雾,时轻时重,耳畔是清冷如玉的声音,时有时无,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万圣嫣心头一阵烦闷,俯身抱着桌上的美酒,一把扔掉酒塞,仰头灌了几口,却因喝的太猛,不免咳嗽了好久。 等缓过来之后,酒劲也上来了,更加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东倒西歪的爬在桌子上,还很没品的打了一个酒嗝。 没想到万圣嫣喝了两口就醉了,公玉琉华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她安静熟睡的样子,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为她将凌乱的长发别在耳后,低声喃喃道,“你知道吗?许是你喜欢用熏香,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我很喜欢,也忘不了……可是,人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若是你是她,一切就都好了……” 说完,公玉琉华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的为万圣嫣披上,本来打算就这么离开,却终是不忍的回过头来,在她的额心轻轻一吻,然后转身离开…… 似是察觉到公玉琉华的离去,万圣嫣在睡梦中怅然若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就此消失,但她使劲去拽,却怎么也拽不回来…… 半个时辰后,等到迷魂香的药效散了,万圣嫣也渐渐醒来了,梦虽醒,痛心的感觉犹在,空荡荡的胸口,却不知道为何而痛…… 就在万圣嫣迷茫之际,却见一坛未封的美酒摆在眼前,微风拂来,酒香四溢,勾起她内心的小馋虫。 万圣嫣食指大动,猛地上前一步,将酒坛抱在了怀中,却见一件银白色长袍无声滑落在地,如白雪纷飞。 见状,万圣嫣微微一愣,僵硬的转过身来,失神的将长袍捡起,清幽的莲香仍在,只是人已经不知去了何方? 人说,庄周梦蝶,是蝶梦庄周,还是蝶化庄周? 望着遗落地上的银白色长发,万圣嫣的眼眶微微湿润,心口也渐渐开始抽痛,刚刚是他来了吗? 蓦地,她又想起画舫之上,吟荷常唱的那首曲子: 看一世错过,两生寂寞,三魂难合。 终,四起风波,五情偿尽后,散了七魄。 轮回,旧人相忘,转身,爱恨埋葬。 …… 穹傲国,皇宫中。 万圣嫣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华丽的宫殿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见香炉旁站着一个人,抬着修长有力的大腿走来,一张邪佞俊美的容貌逐渐在袅袅香烟中逐渐清晰起来。 “是你?”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万圣嫣微微垂下眼眸,掩下深埋内心的失落。 “哦,不是我?又会是谁?”明知道万圣嫣说的谁,夜楚郁却偏偏装作不知,端了一杯醒酒茶递给万圣嫣,轻笑道,“明明不胜酒力,却逞强喝了一大坛好酒,等我找到你的时候,却见你睡的正香,不忍将你叫醒,就只好将你抱了回来……” “哦……”经夜楚郁这么一提醒,万圣嫣也渐渐想起了起来,昨晚她心里难受,竟跟发了疯似的,将一坛酒喝的干干净净,想必她醉倒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堪吧。 难得见万圣嫣红了脸,夜楚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黑眸中泛起丝丝笑意,却在最深处暗含一丝忧虑,昨晚看到万圣嫣的时候,他就一定明白了一切,酒虽空了,衣物犹在。 不愿万圣嫣与公玉琉华再有任何牵扯,夜楚郁一把将长袍扔了,然后将万圣嫣抱了回来,对此事绝口不提。 见夜楚郁不愿多谈,万圣嫣也识趣闭口不言,或者,早在她醒来的时候,就知道夜楚郁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既然选择了装糊涂,她也只能继续“奉陪”了。 思及此,万圣嫣低下头,默默地将茶水喝完,满腹心事的她,却已经品不出茶的味道。 夜楚郁接过酒杯,见万圣嫣还一副倦容,不由得出声提醒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快点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也该离开了。” “离开?”万圣嫣微微一愣,没想到在宫中不到两日,夜楚郁竟急着要走,心中竟对此生出一丝留恋,恐怕是为了还忘不了的人。 见状,夜楚郁黑眸微沉,静静的看着万圣嫣,意味不明道,“祭月国出事了,天下将要大变,穹傲国不是久留之地,紫圣国的宁王今早已经离开,我们若是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 听到公玉琉华离开的消息,万圣嫣的身子猛地一僵,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迷茫的低声道,“走了……?” 是啊,天下将变,他若留在这里,岂不是送死? 思及此,万圣嫣自嘲一笑,默默地从床上走了下来,抬头看向夜楚郁时,又恢复了往昔的冷傲,淡淡道,“巫越国的局势生变,必将牵动整个天下的变动,留在穹傲国随时会生变数,我们也该离开了……” 本来还担心万圣嫣会不会跟他走,但如今听万圣嫣这么说,夜楚郁紧握的双拳也渐渐松开了,黑眸染上淡淡的笑意,“我们这就走,离开穹傲国……” 万圣嫣跟着夜楚郁,不用担心没饭吃,没钱花,没衣服穿,所以夜楚郁虽说要走,她却没有什么行李可以收拾的,不由得耸了耸肩,无声示意夜楚郁自己已经好了,已经可以走了。 见状,夜楚郁宠溺一笑,与万圣嫣擦身而过的瞬间,却猛地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我失去你了……” 微不可闻的声音,却激起不小的涟漪,万圣嫣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夜楚郁,微微勾唇,笑靥如花,“你这么小心谨慎,难道没有怀疑过什么?我是说如果,如果不是你要找的人呢?” 万圣嫣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深埋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或许,她可以欺骗夜楚郁,但她却无法欺骗她自己,她是万金阁的万圣嫣,不是赤焰国的夜楚燃! 闻言,夜楚郁的眸光渐深,冷冷的盯着万圣嫣沉默不语,但随即又握紧了她的手,阴恻恻道,“你昨晚见过他,朕都已经知道了,但你既然选择留下来,朕就再也不会放手……” “呵呵……”万圣嫣低笑一声,却笑出了泪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愁,夜楚郁终究没有识破她,她依旧有望救出裴玉珩,但这些话却不是说给她听,她亦无法想象他知道真相以后的愤怒! “若是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万圣嫣冷冷的别过头去,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为何她还是学不会说谎?学不会坦然自若的扮作她人?她真是没用…… 万圣嫣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夜楚郁再次红了眼眶,一幕幕往事被勾起,心又再次刺痛起来。 无声的沉默之中,忽又一只有力的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夜楚郁将头凑了过来,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磁性的声音略带几分酸涩,“你骗朕的,够多了……” 夜楚燃离开这么多年,夜楚郁早已经将她调查的一清二楚,先是以“夜楚燃”的身份骗她,再是女扮男装骗她,后来两国大战之时,骗他回来找他,却让他一个人苦等了三年……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他不会再放手了…… 思及此,夜楚郁的双手渐渐收紧,力道之大,似要将万圣嫣融入血肉里,低沉的嗓音忍不住颤抖道,“欺骗,朕已经习惯了,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就不怕了,答应朕,不要再离开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