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乱:未识绮罗香》 身世浮沉雨打萍 //【开元二十年·湮舞城】 经过数十日的颠沛流离,独孤绾儿青丝散乱如蓬蒿,疲累地牵着年仅五岁的兰烬落步履沉重地轻叩起一户人家的柴扉.不多久柴扉应声而开,一个正值而立之年的男子望着门外憔悴的独孤绾儿,惊愕之后不由得失声唤道:”绾儿?你……你如何回来了?” ”兄长……我……”话音未落,疲累数日之久的她再也支持不住,支撑着门扉的手无力地垂落而下,眩然在炽热的烈日下倒了下去,恍若一只折断了翅翼的蝶跌落进了无尽沧海.耳畔女儿兰烬落稚嫩的呼唤与焦急的面庞,瞬间在她眸中变得模糊不清. 是夜,兰烬落焦急地守在昏迷着的独孤绾儿的床榻边,想起郎中所言,娘亲是多日过度疲累再加之轻微中暑而致晕眩.本不是什么大病,她却担忧着娘亲的身体状况放不下心来,执意要守在床榻边不肯离开.以往尽管遭人冷眼备受欺凌,相依为命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如今娘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颠沛流离的这么久如何受得了!良久,娘亲终于醒来,兰烬落握着她的手嘤嘤哭泣道:”母妃,你怎的才醒来……” 独孤绾儿努力支撑起自己虚弱地倚在床榻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抚摩着她的脸庞喃喃道:”绮罗,如今娘亲已不是你的母妃了,只是山野农村中的一个普通妇人.我已经失了子衿,你万万不能再发生什么事情.你要记住,长大之后万万不要像娘亲这样嫁入皇室.皇室的勾心斗角太可怕,太可怕了……”兰烬落眸中含着晶莹,似懂非懂地颔首:”娘亲,我懂了,但娘亲要答应绮罗要好好养病,早械复啊.” 她颔首,眸中亦隐隐有些泪水,随即漾起一个苍白而欣慰的笑靥,搂住了她.此刻,半掩着的木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俄顷耳畔边便传来了竜竜父的谈话声,似是独孤绾儿的兄长独孤垣与嫂嫂余氏在窃窃私语. ”她不是六年前便被乌孙国皇帝纳为美人了么,怎的落魄到如此境地?哼,当年我还巴巴盼着她能一朝富贵,连带着咱们也能成为皇室宗亲,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如今怕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你还打算收留她多久?咱家本便不富裕,现下多了两张口,如何养得活她们?咱们的灏儿,他的学业可是一笔大开支……”是余氏尖酸刻薄的声音. 原本端来饭菜的独孤垣被她拦住,听得她冷嘲热讽,怒火中烧却又担心传入独孤绾儿的耳中.便只好压低声音呵斥道:”长舌妇!当年岂非你逼着她嫁入皇室的?眼下妹妹落魄了,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你若不满,早早改嫁了便是,何必跟着我吃苦受累!” ”好,独孤垣,今日你竟然为了你那不成器的妹妹怒斥我!当年那乌孙皇帝瞧上了她,君命不可违,我有何法子?如若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血还不及妹妹重要,你大可休了我,我带着灏儿独自回济南的娘家就是!”正当两人街不下之时,独孤绾儿虚弱的声音响起:”嫂嫂,兄长,是妹妹没本事,被皇后撵出了宫.无奈我儿子衿在颠沛流离间失散,丧子之痛亦日夜折磨着我,这些时日怕是要叨扰兄长和嫂嫂了.嫂膳心,我会自食其力,绝不给嫂嫂带来困扰.” 余氏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她回到了屋中,便寻了针线做起女红来.她在一方帕子上绣着夏荷,且绣且道:”现今娘亲除此之外身无一技之长,便只能做些绣品赚得一些体己来营生了.所幸我娘亲是宫内的绣娘,她精湛的绣艺我也学得半分.” 兰烬落在她身旁坐着,翻着她的针线笸箩.原先在乌孙国宫中失了皇宠之后,她的俸禄一月本便仅仅只有数十石,经了势力的宫人层层克扣,领到的也只有二十石左右,便只好时常做些针线活送出宫去卖了. 良久,独孤绾儿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喃喃着说:”绮罗,你可知道娘亲为何唤作‘绾儿’?这名字是你父皇取的.我本便是贫寒人家之女,自然无权拥有名字,幸地陛下垂帘赐我‘绾儿’名.长发绾君心,却到底是没能留住你父皇的心.” 独孤绾儿的生活本不应在深宫中挣扎.怎奈一朝在溪畔浣纱,微服出游的乌孙国皇帝巧遇独孤氏,为她的娉娉婷婷的身姿与倾国倾城的容颜所倾倒,便将她封为美人,甚是宠爱.自此,皇帝只流连在她宫中,冷落了妒忌心甚强的皇后.皇后起初隐忍不发,暗地里却日日刁难她,她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居于冷僻之地与世无争,终日忍屈求全.终究是祸躲不过,那皇后一日恼羞成怒以簪子划破了她的面庞,重色思倾城的皇帝便弃之如敝履,恩宠不复.皇后早已恨她入骨,趁着乌孙皇帝前往甘泉寺为重病的太后祈福时,将她撵出了宫.身无分文的独孤绾儿无奈下只好典当的所有的首饰,换了几十两银子,带着一双儿女去投奔远在千里之外的兄长.此间途径益州,正逢战乱,流离中失散了幼子子衿. 独孤绾儿摩挲着兰烬落的秀发,眸光闪动着.此番得以出宫,如同笼中之鸟重获自由,也不见得都是不幸.愿只愿,自己的女儿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步入那暗潮汹涌的深宫中去. 昔年街巷逢君别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全文字小说阅读//”绮罗,昨日娘亲绣的荷包卖了好价钱,拿这些铜板去买几个馒头罢.适才下起了雨,撑着这把油纸伞去罢.天雨路滑,仔细着摔着了.”独孤绾儿将手中的铜板交予兰烬落,轻声嘱咐道.自打独孤垣收留了落魄的她,她便不曾用过家中一分一厘,全凭织布刺绣赚些体己.兰烬落颔首:”娘亲,我明白了.” 擎着一把油纸伞,掂着数个铜板,走在青石板小道上.清早下过一场雨,空气中水汽扑面酝酿着花草淡雅的芬芳.这季节正值立春,莺飞草长杨柳满堤.转过一个巷口,便是繁华的街市了.她环视着周遭的一切,但见酒旗招展,店肆林立,好不热闹繁忙.耳畔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馒头,刚出炉的馒头……” 循声望去,竹制的蒸炉高高地垒起,轻烟袅袅升腾而起,空气中的馒头香勾起了她的食欲.兰烬落举着油纸伞跑向馒头铺,仰首用稚嫩的声音问道:”馒头几文钱一个?要五个.” ”一文钱一个,共五文钱.小姑娘拿好咯.”兰烬落揣着馒头正欲回去,只垂眸望着脚下的青石板,却丝毫未曾看到好几个宦官一齐抬着一辆缀着流苏的暗蓝色丝绸轿子迎面而来,数十个侍卫不离其左右一步,气势好生壮阔,两旁的路人皆知必定是皇家的轿子,纷纷退至一旁. 猝不及防地,她与前首的舍人撞了个满怀,一时不稳重重跌倒在了青石板道路上,馒头撒了一地,油纸伞亦坠落在地,溅起的水花将衣摆裙袂都濡湿了.为首的宦官一惊蓦然止了步.只听轿旁的阮舍人一句尖声厉喝:”是何人胆敢冲撞太子的车驾?”尚是幼学之年的太子九妄言年方十岁,却也懂得是非曲直.他闻声便撩开轿上的丝绸帘幕,因人群熙熙攘攘无法观及情况,侧首询问道:”阮舍人,发生什么事了?” ”回太子殿下,是个五六岁的女童冲撞了殿下的车驾.”太子听闻后吩咐道:”停轿停轿.”说罢便扶着车轼从软轿上下来,步履匆匆地走至前去.见兰烬落跌倒在地,将她扶起来柔声问道:”你可伤到了?” 兰烬落摇摇头拾起了油纸伞和撒落了一地的馒头,望着被泥水沾染的馒头不由得面露难色.正值此刻,一个油纸袋递到了她面前:”本王初次出宫游玩,见得民间小吃较之宫中的珍馐佳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便遣了下人多买了些,一并分你些.这枚和田玉佩亦赠与你罢,若往后日子过得贫寒,拿去典当换些钱便好.” 九妄言摘下腰间拴着锦穗的玉佩,那是块雕龙墨玉,通体晶莹剔透,折射出一种纯天然的华贵典雅的墨色,再加以精致的雕工,飞龙盘踞,价值连城.如此贵重之物,又是皇家独有的,兰烬落颇为踌躇.太子却执意塞给了她:”拿着罢,若往后还能相见,当个信物也好.” ”多谢殿下隆恩.” 回到家中,将油纸袋递给娘亲.独孤绾儿打开纸袋,见其中有枣泥糕,蟹黄酥饼,紫薯豆沙麻团等等,心生疑窦:”娘亲只给了你五文钱,如何买得了这样多的吃食?莫非是……”说着,独孤绾儿的神色沉了下来. ”娘亲误会我了.适才我无意间冲撞了太子殿下出游的车驾,殿下仁慈,见我的馒头散落了一地,便将这性食给了我.娘亲,还有这墨玉佩亦是太子执意赠予我的,他说,他日家中日子难捱可周济周济.娘亲,你为了生计终日刺绣织布,这些日子都憔悴了许多了,把这玉佩拿去典当罢.”独孤绾儿摇摇头,只道:”收着罢,既是太子赠予你的,更应当好生收起来了.眼下日子还过得去,不若留一份惦念也好.” 雾里看花隔一层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笔下文学.}拂晓时分,万籁俱寂,空气中泛着丝丝的清冷.东方隐隐露白,破晓的晨光唤醒了万物.独孤绾儿已早起前去集市上卖绣品织锦了.余氏方醒来,望了望身旁熟睡的独孤垣,并未如往常一般唤醒他,只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穿上衣裳.此刻寅时方过,余氏推开了房门,曙光映入屋中,此时余氏疼爱的独子独孤灏喃喃自语着:”绮罗妹妹,明日咱们去城郊边捕鱼罢……” 余氏自忖着:虽说她们母女至此不曾动过家中一分一厘,但也难保日后她们生活窘迫了不会将手伸向咱家来.再者,那女童在这儿多多少少会影响了灏儿的学业.这小妖精,还这么小便迷得灏儿神魂颠倒的,让灏儿整日往外跑书都念不进去,长大了还了得?瞧着倒也粉雕玉琢,眉清目秀,是个美人胚子.卖给东街李老三倒是甚好. 余氏便走进独孤氏的屋中,见兰烬落正捧着一本《三字经》在诵读着:”……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碁.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彼女子,且聪敏……” ”绮罗,明日便是你舅父的生辰了,今日清晨与舅母一同去去肉肆买些肉类回来,顺道带着你去集市上逛逛,可好?”兰烬落只觉一向口轻舌薄的余氏今日似乎不寻常:”舅母,可娘亲还未回来,若是娘亲回家后看到我不在家,会担心的.”余氏不以为然:”嗨,去肉肆买些肉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届时你娘亲还未回来呢.”兰烬落虽较之于寻常孩童多了几分谨慎,却也太无心机,踟蹰许久后便答应下来:”诺.” 不知过了多久,倦倦地睁开眼时已近了迟暮时分,头昏脑涨四肢无力.四周充斥着浑浊晦涩的空气,晃晃悠悠,似是在一艘动荡的船舱里.兰烬落头疼得厉害,本能地想要起身,却不料手脚皆被用粗绳束缚住了,难以动弹.她心里一惊,这陌生之地是哪里?久闻时常有穷苦人家食不果腹走投无路时便将自家的女儿卖给人贩,人贩们通常以走水路的方式将童子运载到别处去,自己莫非也沦落到如此境地? 清早时,她牵着余氏的衣摆,不离其左右.走了许久,余氏终于向街角的一户人家走去.叩门之后片刻,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身着蓝布对襟长衫,生得乏善可陈道貌岸然的男子开了门.男子一开门便嬉笑着:”哟,原来是西街的独孤夫人,请进请进.这平日你家中虽不算是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有余,今日找我来……” 余氏拉着兰烬落进了李老三家的院子,随着李老三到旮旯处压低了声音道:”李老三,这女童小字绮罗,时年五岁.你看如何,能给多少银子?”唤作李老三的男子摸着下巴,将一袋碎银子递给了余氏嘿然一笑:”哟,这小妮子倒生得是粉雕玉琢,可人至极.这样罢,二十两如何?再多可不行了,别的妮子至多给十数两银子.”余氏掂量着那一袋银子,心里虽觉着不满足,却一心想将她卖了得了:”罢了罢了,二十两便二十两了.” 莫不是,当时李老三端给她的那碗清茶中掺了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她心下愕愣,暗自怪自己想得不周.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家老爷府中正缺几个丫鬟,要容貌周正,做事利索些的,你这儿可有?” ”不瞒您说,今早我刚得了个小妮子,生得那是水灵可人,当个童养媳也不为过!要不,您来瞧瞧如何?”只听”嘎吱”一声,沉重的船舱门被推开,一抹落日余晖斜照进来,舱内阴暗的船舱里顿时增色不少.一个头戴布褶帽,穿着一身粗布青衫,长得鼠头獐目的家丁模样的人,与白日里骗她喝下混有蒙汗药的李老三一齐走了进来.那人啧啧称赞道:”当真是不错,三十两成交?” ”您也不看看是什么货色,这等容貌昳丽的妮子,五十两打底!”李老三嘿嘿笑着.身旁那人却啐了一口唾沫:”呸!五十两?你当是个大姑娘卖给青楼的价钱?三十两!”正当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风轻云淡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百两,卖与本少爷.”男子一惊,转首往门外望去,兰烬落也循声望向船舱门外—— 只见一个少年手持一把折扇,年纪不过十四五左右,身着一袭玄青色的丝绸长衫,腰间悬着一块与九妄言相似的墨玉佩.发如青丝,面如冠玉,萧疏轩举,丹凤眼,卧蚕眉,唇角微微邪魅地扬起,身后还跟着一名持着寒刀的冷面侍卫,那势头非富即贵. 说着,少年一挥扇,身后的侍卫会意,掏出整整一袋的银子扔给了李老三.他忙接住,揣着那沉沉的一袋银子,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少年扇动着折扇,淡淡道:”够了么?”他受宠若惊,心里暗自窃喜着今日运气大好碰到了贵人,接手了一笔大买卖.李老三一脸谄媚地笑着:”够了,够了,多谢这位爷!”少年举步款款走至亦湮雪面前,示意侍卫替她解了绳子. ”你为何……”兰烬落心中疑云丛生,才开口问,少年似乎已然看透了她内心的疑惑,只魅惑地一笑:”不要问得太多,随我去红袖歌舞坊,我与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别有人间行路难 (..info无弹窗广告) 《新无广告》华灯初上时分,侍卫尾随着少年,带着兰烬落迈入了歌舞坊.一入歌舞坊,四下歌舞升平,好不热闹.少年却目不斜视,丝毫无意于这繁华之景,直接唤来了坊主红娘.红娘是个年轻的西域女子,方过花信年华,着一袭绛红曳地霞影纱衣,绣着牡丹的艳色抹胸掩着酥胸,身姿曼妙,袅袅婷婷风韵万千,容貌妖冶妩媚,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妖娆风姿. ”红娘见过明王殿下.”红娘见到少年,微微俯身行礼.兰烬落心中咯噔一惊,这才明白面前少年原来是一出生便被封王的当今圣上的皇次子――明王九千浪.明王微微颔首,眉宇间有着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野心与雄心壮志:”起罢.红娘,这女童托于你照料,将她如千金小姐般好生养着,教授她琴棋书画,宫中礼仪,来日必有大用.” 红娘凤眸细细端详着亦湮雪.她一双明亮的眸子清澈得如秋水,隐约之间似是会勾魂摄魄.眸下一点泪痣,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当真是个绝色尤物.不禁赞道:”诺.这女童真真是个美人胚子,绝非池中之物.若在红袖歌舞坊留下好生栽培,日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明王一挥广袖,负手望楼上雅座而去:”红娘,将这女童安排妥当.同往日一样,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拿来雅间.”红娘应声退去取酒,步入雅间屏退左右,将白瓷酒壶内的陈年女儿红替明王斟上一杯:”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雅间之内,四下除了心腹之外再无旁人.明王举杯至唇畔,双眸淡淡望着楼下舞姬水袖长舞,低声道:”今日操练兵马的事情可还顺利?”红娘面容波澜不惊:”一切顺利,只是地下军营中昨日因军饷的事宜起了些小小纠纷,我已惩处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士卒以儆效尤.” 明王斜睨她一眼:”有些小事你们自己处理便好,若是不识时务的你直接惩处了不必向我汇报.明日起你立即启程前往匈奴,备黄金万两赠与左屠耆王.我们与匈奴的关系方才略有交好,一定要牢牢加以稳固.呵,九妄言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只因他是嫡子便稳坐太子之位,我迟早会让天下人知道,到底皇位是由嫡庶之别决定的,还是由实力决定的.”她垂眸:”红娘领命.” 申时,独孤绾儿自集市上回到家中,四下找不到兰烬落的身影不免心生担忧,忙向独孤垣与余氏询问她的下落.独孤垣泰然自若地坐在桌前,手持竹筷咀嚼着简单的菜肴,缓缓说道:”妹妹无需焦急,先坐下吃饭罢.哪个孩子不贪图玩乐?绮罗兴许是同灏儿去城郊边了,为兄片刻后替你去找找便是了.” ”可是适才从集市上回来,我便看到绮罗并未与灏儿在一起,莫不是她一人出去了?” ”妹妹你放心好了,我已将绮罗托付给了东街李老三照料了,他自然会替绮罗寻个好所在的,也不用跟着咱吃苦受累了.绮罗若是做了大户人家的丫鬟,非但不会拖累咱们,保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也未尝不是……”余氏持着白瓷勺搅拌着紫菜蛋花汤,不紧不慢地饮下一口,仿佛在陈述着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独孤绾儿氏与独孤垣听罢皆一惊,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李老三是个人贩子,穷苦人家常常将自家的女儿贱价卖给他,换个十余二十两银子. 忽闻咣的一声,一个鬓挞重重地落在余氏的左颊上,她的脸颊上赫然立现深深的掌印.独孤垣扬起的右手青筋暴起,隐隐泛着红.由于太过用力的缘故,余氏顷刻间向后一个踉跄撞翻了长凳跌倒在地,鬓发散乱,一道血痕自她的唇角淌下.伴随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的是,独孤垣沉重而愤怒的喘息声.余氏捂着红肿的左颊,目光瞪着她的丈夫,独孤绾儿亦惊愕地望向独孤垣:”兄……兄长……” ”贱人!这一掌,是替绮罗惩罚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舅母!你,你竟然将一个五岁的单纯至极的孩子卖给一个人贩子,我当真是瞎了眼了娶了你这么个狠毒的女人!”余氏恼羞成怒疯妇一般地向着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卖掉了又怎样,你何必发如此大的火?独孤垣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那小狐媚子扰得灏儿无心学习!你若看不过去,便休了我.你倒是休了我啊!” ”好,好……”独孤垣环顾左右,愤愤然找来纸笔.一切的情况发生地猝不及防,独孤垣正要执笔挥毫写下休书,独孤绾儿跪倒在地扯住了他的衣袖,哭着哀求道:”兄长何苦如此……我的绮罗我的子衿已然不知下落,难道兄长也忍心不顾妻儿了?” 独孤垣却一意孤行,猛一挥袖大喝一声:”起开!今日我不休了这蛇蝎女人,我便无颜面见死去的爹娘!”任凭她如何相劝,他充耳不闻,片刻一纸休书写毕,扔向余氏:”自古夫为妻纲,你乱了家纪我便可名正言顺地休了你.今后,你不再是我独孤垣的发妻!” 休书翩然落在余氏面前,原已泪如雨下的她颤颤然拾起休书,怔怔地望着白纸黑字,失魂落魄地捂着脸颊缓缓站起了身,向里屋走去:”当年你迎娶我时是如何信誓旦旦,我又是如何陪你走过这么多年的糟糠之日的,你都忘了么?你既然绝情,好,好……明日,我便回济南去……” 次日清晨,天方拂晓[,!]余氏不曾唤醒独孤灏,只身一人携带着整理好的包袱悄然离开了长安,只留下一纸书信:灏儿我无权带走,还望你好好养育他成人. 自此,独孤氏两度经历丧子之痛,伤心过度而一病不起.独孤垣终日为生计而奔波忙碌,既要养育年幼的灏儿,又要照料病榻上的妹妹.原本艰苦的日子,再加之独孤垣为奸人所害,身陷囹圄,沦为阶下囚,更加是雪上加霜了.独孤绾儿过度忧心而病重,直至弥留之际未曾见到兄长最后一面,等来的却是他被斩立决的宣判,独孤灏自爹爹入狱后就下落不明.这一切的一切,待到身处红袖歌舞坊中的兰烬落得知,早已是多年之后了. 真亦假时假亦真 (..info无弹窗广告).info[] /////.全文字小说阅读//空荡荡的昭阳殿内,满目苍凉.这里,虽还有奢华的御制紫檀雕花桌,还有熠熠生光的琉璃珠帘,还有华美的红木贵妃椅,还有别具匠心的丹青之画,可一切皆已黯然失去了颜色,徒余悲伤惆怅的氛围.一片死寂的大殿内,自梁上飘飘荡荡地垂下了一段白绫.殿外候着的舍人一声长叹:”娘娘,皇上吩咐了请您尽早自行了断.奴才也是奉旨行事,还望娘娘谅解奴才.”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真真是可笑.她便不应与他相会,更便不应以为皇后是真心待她好. ”若是连娘娘也扔下奴婢不管了,奴婢还怎么活下去啊……”婢女伏在地上,低低地抽泣着,声声悲痛. ”那日若非你的指证,我怎会沦落至此!想不到,你跟了我十数年,我待你不薄吧?哪知你的心思竟然是向着外人的!”一身素衣的女子横眉一怒,颤抖的手指直指着跪倒在地的婢女.姣好的脸容虽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却依稀可看得见未干的泪痕.婢女听罢一个接一个地叩首,额上磕头磕出了血也全然不顾:”娘娘,奴婢是被逼无奈,您要相信奴婢……” ”相信?你告诉我,我如何还能再相信你?”一声怒嗔后随即是一阵猛烈地咳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婢女急急地起身替她轻轻拍打着脊背,她却一把拂开婢女的手,以手支撑着朱漆木柱,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稍稍平缓了一些,她在铜镜前坐下.画娥眉簪珠钗,在妆奁前描画着精致的妆容,凄然抿唇一笑.许久,她目光涣散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拽住了从梁上垂落下来的一缕白绫.举步踩上飞凤莲花纹木凳,喃喃自语:”今生是我负了他,也负了吟风.如今我落得如此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吟风,你要等我,我们在阴曹地府里白头偕老做一对长相厮守的夫妻可好?我为你弹拨琵琶,为你穿针引线,为你翩然起舞……” 清泪如决堤的潮水夺眶而出,在苍白的脸颊旁淌下.不顾婢女哭着的解释,她一把扯过打了死结的白绫,双眸轻阖.用力地一蹬脚下的木凳,木凳轰然倒地之间,留在婢女眼前的,只有一个纤瘦的身影空落落地悬在梁上,纤手无力的下垂. ”娘娘――”婢女失声痛哭起来,殿外舍人悄然离去,一声喟叹. 她捧着青花瓷碗,看着碗中晃荡着的褐黄色的液体,她自嘲的笑着.连那见惯了宫中生离死别的女医且都别过了头去,不忍相看.锦袍男子攥着拳,蹙起的墨眉蕴藏着无限愠怒,眸心处幽暗之色令人一凛,周遭的寒意仿佛都落入了他的眸中被尽数吸入:”你,当真如此绝情?你岂是恨我恨到连我们的孩儿,都能下得了手扼杀?” ”呵,你说这话,真真是恬不知耻.当初令我落胎的是你,今日阻止我落胎的亦是你!当初你可曾想到那也只是一个还未成型的胎儿?你又为何要剥夺我当娘亲的权利?你说你爱我,你口口声声所谓的深爱,便是让我与孩儿牺牲于你的皇权之下么?绝情的是你,不是我.” 她歇斯底里地喊出,声音低哑,眸角淌过晶莹肆虐而下,端着汤药瓷碗的手因那声嘶力竭的喊声而微微颤抖.他攥着的拳骨节处隐隐泛白.她不再多言,随即屏住呼吸不假思索地一抬首,将碗中药液一饮而尽,将见了底的瓷碗示以他看:”我说得出便做得到.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去了,自今日起,你宠你的女人,我过我的生活.你我,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不多久,小腹中一阵剧烈的痉挛,钻心的疼痛. ”啊……”她痛苦喊出了声,捂着剧痛的小腹,伏在软榻上,身躯因痛苦而蜷缩起来,粘稠的血液淌落下来,染红了雪白的鸳鸯锦被与身下的床单.手中的瓷碗一声清脆摔落在地,如他的心一般,在这一刻摔得粉碎.殿门外候着的女医们闻声,慌慌忙忙地推门而入,原本候在她床畔的女官福身,请锦袍男子回避片刻,以免沾染了屋中女子落胎的污秽,而令龙阳之躯沾上晦气. 纷乱地进进出出的女医,汩汩淌下来的殷红,一盆盆脏污的血水,殿外紧握成拳愤怒而痛彻心扉的锦袍男子.好像,有什么被狠狠抽离了她的身躯.是她这个狠毒的娘亲,亲手扼杀的自己的孩儿.她死死睁着眼,想要亲眼看到,这未出生便已胎死腹中的可怜孩儿,到底长得是何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她看到,那是一个还未成型的血肉模糊的死胎,自然不知是男婴还是女婴.她苦苦地笑了起来,数声凄凉的笑声伴着痛心的泪水自喉中发出回荡在殿内,筋疲力尽的她旋即昏厥了过去. ”绮罗,绮罗,你不要离开我……” 雨,铺天盖地的黑雨,瓢泼一般打落在自己身上,打湿了她的眉睫,打湿了她的单薄衣衫,打湿了她的心.束着玉冠的锦袍男子浑身上下无一不湿透,在雨中用力地拥着她,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躯体,让她和他再也不分离. 野旷天低树,墨云翻滚着,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道狭草木长,倾盆凉雨打湿了二人的衣裳.他紧紧着拥着她,似乎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躯中,仿若此刻他略略一松手,怀中纤瘦的美人便要离他而去.昔日意气风发,御驾亲征一举扫荡野心勃勃的月氏国的他,此刻竟全然不见英气,只是一个心心念念地想要挽留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普通男子.饶是他这样一个英姿勃发的帝王,亦过不了一个”情”字. 他在她耳畔低低地呢喃着,声音之中低婉哀沉,几近于乞求.墨发发端滴落下的雨水和他灼热的泪落在她的肩头.能够得到他这睥睨天下者的眷恋与乞求,她这一声已然是荣耀无限了,此生又夫复何求?然于她来说,他的怀抱已经不再温暖.她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孱弱纤瘦的身躯伏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庞上,花了妆颜.咸涩的泪混合着冰凉的雨,纠缠不清,分不出哪些是泪,哪些是雨. ”心字已成灰,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挽留了.替我照顾好念鱼,不要让他涉足皇族之间的争斗,远离尘世喧嚣.”她伏在他的肩头,清丽的声音之中漠漠然不带丝毫的情感,如刀刃划过他的心扉,搂着她的臂膊加了几分力道.她用力地推开了他,清眸微垂:”你走吧,不要再做无谓了.我求你还我一方自由的天地,呆在你身边,好累好累……” 他扶住她的双肩:”相信我,绮罗,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我会立你为后,我会给你这世上至高无上,无人能及的荣宠.” 她目光定定,一字一顿:”你的恩宠,我不稀罕.”说罢背影决然地上了马车,雨中马鸣咴咴,徒留他一人怔怔然愣在原地,看她绝尘而去. ”啊――” 蓦然仰首一声痛彻心扉的长啸,渺然天地间回荡着他的啸声.雨,兀自下着…… 兰烬落猛地惊醒自床榻上弹坐而起.稍稍平复了些许,怅然地侧首一看窗外――夜色正浓,零星灯火阑珊,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夜.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方觉浑身冷汗已然沾湿了素白的亵衣.跌跌撞撞地下榻走至桌旁,为自己斟上了一杯凉却的茶水饮下,心绪才镇定下来.脑海中适才的梦境却一幕幕重叠交错在眼前,这样的梦境,反反复复已有数日纠缠着她.明知是虚幻缥缈的梦境,可却是那样的真实? 回到榻上,凝视着床顶悬下了一枚镂花沉香薰球,曳下一串华美的流苏.安神的淡雅香气萦绕于鼻翼之间.她与梦中的锦袍男子,是有着怎样的羁绊怎样的爱恨情仇…… 一剑光寒须臾间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全文字小说阅读//丝竹乐中,舞姬清一色着红纱舞衣,曼妙的身段晃过众人的眼前,觥光交错,纸醉金迷. ”皇兄,这儿便是红袖歌舞坊了.此次难得皇兄借着甘露寺祈福之名出宫巡游一趟,也不知一向清高如你,为何要臣弟带皇兄到此处来?莫非皇兄亦倾心于此处名噪湮舞城的那位兰烬落姑娘?” 说话者正是先帝子嗣中排行十七的燕王九觉浅.他迈入红袖歌舞坊,一袭白色长衫衣袂飘飘,显得他身形颀长,宛如谪仙.玉色腰带镶以金丝,牵出环佩叮当. ”十七,休得胡言.在宫外亦不得再唤皇兄了,还是如小时候一般唤我七哥罢.听闻这歌舞坊的后台是明王,其中必定暗藏着什么玄机.今日前来,必定要一探究竟.”九妄言手持一把墨画折扇,负着手寻了个上座.细细看来,他身着一袭绸质暗金浮纹墨色长衫,一双墨色的眸子仿佛可以看穿前世今生的所有哀愁,隐隐几分浑然天成的洒脱与一种凛然的王者之气. 十七风释然:”可九千浪素来有着狼子野心,做事放荡不羁.若是真被咱们寻得一丝蛛丝马迹,难保他不会情急之下拥兵自重.”两人在距台上最近的雅座旁坐下,正闻丝竹管乐之声渐绝,一缕清幽脱俗的琴声袅袅传来,似清泉淙淙,又似满园春色次第开放,清丽恬静. 兰烬落一如往常,在玫红色纱幔后素手抚琴.朱唇不点而红,薄售黛却妧媚惑人,一双明眸似能勾魂摄魄,只一眼便可令人沦陷.齐眉垂发覆着额头,只斜簪着一支步摇,一袭月白对襟广袖流仙裙仿若误入凡尘的仙子.柔荑抚琴,眼眸低垂,但闻空灵婉转之音和着清幽的曲音萦绕众人耳畔: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 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 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 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 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 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 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九妄言凝台上轻纱帷幔后的兰烬落,朦朦胧胧看不清五官,只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说不清道不明何处曾相见.十七见他凝神瞧着台上女子,调侃道:”七哥?七哥可是被台上的兰姑娘迷住了?” ”十七,你的嘴皮子何时如此不饶人了?方才正在思索一件事情,你却打断了我的思绪.”话音方落,四周骤然一暗,原本亮堂的舞坊内顿然陷入的无边黑暗之中.人心惶惶,霎时乱作一团. ”七哥,小心!”伴随着十七的警语,银白色的剑光破风而至,他迅速后退至台上,以扇为剑,手执展开的折扇挡住剑芒.忽然,一剑长虹猝不及防地直直逼来,似能震散魂魄般凌厉.只听”嘶啦”一声,剑戳穿了他的折扇,幸甚未刺及他.随后,对方抽剑复又直击他的心口处,刀刀致命,稍不留意则命丧黄泉.刺客的目的再明显不过,看来是想趁着惊慌奔突的人群进行刺杀.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行刺,且直奔自己而来,未免也太过大胆. 周遭黑影顿时跃起,将他团团围住.手中既无刀剑又无利器,而四下里可谓四面楚歌,再拖延下去只恐难逃死劫.此刻歌舞坊内灯火皆熄了,暗的看不分明;况且人群慌乱,门外随行保护的那些侍卫虽知九妄言有危险却也无从知道他在何处. 九妄言向后一望,两旁皆是慌乱的人群,身后距离墙壁则仅仅数尺之遥,而那刀锋所及之处,寒气逼人.他躲闪着周遭一齐袭来的剑刃,冷汗湿透了脊背处的衣衫,正值此刻十七喝道:”七哥,接着!” 一柄长剑自十七手中扔来.他一把接住扔来的剑,然对方却瞅准此刻他的疏忽,利刃狠狠向他刺去,他一个警觉侧身躲过,左臂处却被剑锋划伤——深深的一道血痕,他眉心紧蹙着咬着牙忍痛.然他躲过的剑却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身后兰烬落的左肩.刹那间,雪白的绸裙左肩处立马被血色浸染,似红梅一般妖冶鲜艳.九妄言竟不假思索地抱住了正欲倒下的兰烬落,随即一手持剑,一手揽住她的腰,足尖点地几番飞旋,剑刃划出一道寒光弧线,周围刺客应声倒下,鲜血自剑端淌落而下. 俄而,十七步履匆匆地执着一盏烛台走来,神色之中满是担忧:”七哥,你伤势如何?”九妄言一声闷哼,捂起左臂:”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你怎样?” ”七哥,她……”他未作过多的解释,面带不悦地吩咐道:”那些侍卫皆是废物,跟了来全然无用!十七,你速去找为郎中替她诊治诊治,再将楚晏叫来查清这刺客是何许人也,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刺于我!切记,此事休要惊动宫中之人.” 清水芙蓉去雕饰 ////{新笔下文学.}几盏精致的绿釉烛台上燃着数支红烛,烛光摇曳着,释放着光亮与温暖.典雅的室内浮动着淡雅的白芷香,轻纱床幔,古朴典雅而不失闺阁情怀,一看便知是女子闺房.兰烬落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一位郎中伫立在其旁,九妄言则依靠在床榻旁的镂空雕花木椅上,十七正为他包扎着伤口. 这女子的容颜,竟与那贱人有七分相像!已被他卸下了面纱的兰烬落,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若非她左眸下方那一点泪痣,以及眉宇之间的几许隽秀清丽,他怕是要将她认作是那个贱人了.适才似曾相识之感在卸下她面纱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随之而来的是一幕幕电光火石般不堪回首的往事,以及他心底深处的一阵阵愤怒悲痛的抽搐.曾几何时,与她面容相似的女子狠狠地伤害过他的心.他将全部的爱赋予对方,换来的确实蚀骨噬心的背叛. ”她怎样了?”九妄言面色沉郁,如同疾风骤雨将至的阴霾天空,压低着满满暴怒的声音询问着郎中.郎中年逾古稀之年,须发俱白.他捋了捋胡,徐徐开口:”剑刃入肤一寸有余,虽不致伤及性命却失血过多.老夫已为这位姑娘止了血,现已并无大碍,好生修养几日便可.” ”多谢郎中.十七,去送一送郎中.”十七便应声送了郎中出了歌舞坊大门,许久回到屋中,轻掩上朱漆房门,便开口问道:”七哥,你与她素昧平生,为何要特地救下她?” 他眉心紧蹙,凝视着明明灭灭摇曳不定的烛火不言.为何这舞姬要生得一副与她相像的容颜,让他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忘却的不堪往事复又历历在目?! 见他面庞上隐隐似有几分怒意,十七以为是适才刺客一事惹他恼怒,便不再多问.窗外夜色阑珊,十七沉吟半晌:”七哥,夜深了该回去了.七哥逗留在这烟花之地,传出去了怕是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非议.” 他正欲起身,身后却传来兰烬落虚弱无力的声音:”公子请留步.今日承蒙公子相救,日后若能相见必定涌泉相报.”她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硬撑着起来靠床榻上,面容仍旧苍白胜却素绢.烛光映在她脸庞上,素白亵衣,清雅如雪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显然胜却庸脂俗粉. ”此等薄恩何足挂齿,我已不愿再与烟花之地扯上任何关系.那刺客分明是冲我而来,意欲取我的性命,是刀剑无眼无意之间伤及了你.若是你因我而意外受到伤害无法再登台了,只怕是那些硕腹巨贾便要扫了兴,红袖歌舞坊失了你这花魁岂非损失良多?”九妄言面色冷峻,从微启的薄唇间发出的言语似利箭,处处不饶人, 兰烬落听闻他这一番话,眉宇间有几分不悦,目光凿凿凝视着他,怒嗔道:”此言差矣,公子不分是非妄下定论,将红袖歌舞坊与青楼相提并论.若这歌舞坊是烟花之地,那公子在此又岂不是成了声色犬马的浪荡之徒?” ”好一张伶牙俐齿.我看姑娘不同于其他女子,似是出自钟鸣鼎食之家.以你才貌,为何无人赎你出去?想来便是姑娘你自愿要待在此地了这一种可能了.你却言说自己为生活所迫,岂是信口雌黄?” 如此一问,兰烬落一怔,竟一时哑然无以回答,只得眼眸别开他质疑的目光.她如何能告诉他,自己一直在为别人卖命,一朝推翻当今皇朝,让当年有恩于她的明王九千浪坐上那把龙椅?她又如何能告诉他,一直以来支持着她在红尘里生存下来的竟是儿时一份懵懂的情愫? ”这里的红娘视我如己出,十年来替我那早亡的娘亲悉心照料我,我若就此离开岂非不义?我只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家里人过活不下去了方才被买到此处来.时辰不早了,公子还是早早回去为好,以免遭人非议.”九妄言负手走至她的榻前,嗤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本公子堂堂正正,自是不怕流言蜚语.如若是外人愿乱嚼舌根,那便由他去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是,尔等烟花女子也会怕遭人非议?” 兰烬落心中忿忿:”我虽身份低贱,却也懂得洁身自好.公子若是对此嗤之以鼻,大可离去.今日救命之恩我定铭记于心.天色已晚,公子请回!” 身为皇族贵胄的他何时受过如此这般的待遇,他吃了闭门羹心下不悦,冷哼一声后便拂袖而去.直至他心中闷闷地回到清晏宫躺倒在龙榻上,兰烬落的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容颜,与那贱人的脸庞相互叠印,似幽魂般缠绕着他的身心,久久不散. 娶妾不娶丑颜妃 (..info)(..info好看的小说) //(.)下了朝,九妄言銮舆上闭目小憩,数名舍人肩扛起九龙銮舆步辇向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四周巍巍然雕楼画栋的宫殿楼宇,翘角飞檐,朱墙绿瓦,饰以金龙和玺彩画,屋脊上雕以琉璃群兽,栋柱油漆彩画,无一处不彰显着皇室气派.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泛起明亮的光泽.甬道以白石铺成,前首处甬道通往批阅奏折,处理政务的紫宸殿;左首处为太后寝宫蓬莱宫,右首处则为宫宴举办之处挽月殿. 闭目遐思间,太后身边的舍人屈身走至銮舆前,手执拂尘下跪行礼:”皇上,太后娘娘新得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请您前去蓬莱宫一同品茶.” ”母后何时有此等雅兴?也罢,多日来批阅奏折也乏了,去蓬莱宫罢.” 蓬莱宫. 木槿姑姑将雨前龙井茶端上来,浅啜一口,茶水清香淡淡却令人有如两袖生风.九妄言细细品着:”这龙井滋味甘鲜醇和,香气幽雅清高,汤色碧绿黄莹.齿颊留香,沁人肺腑,实为上上之品.”太后倚在釉里赭花卉椅上宽和一笑:”皇儿对茶道倒是精通.前些日子十七来看哀家,哀家也命人沏了这雨前龙井茶,却哪知他这小子待茶水凉却了后举杯便是一饮而尽,丝毫不懂饮茶之道.十七倒好,说是这茶淡然无味,不比宫里的御酒香醇清冽,好生令哀家寒心.” ”十七是儿臣的幼弟,自幼便是惯着了.任由着他整日游手好闲轻狂不羁的,自然不懂这些,母后又非不知晓.”雾气蒸腾袅袅上升,如同柳腰美人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轻歌曼舞.九妄言眸光定定地望着杯中茶叶浮动舒展,薄唇微启:”只怕母后今日找儿臣来.不单单只是为了品品茶,聊聊十七罢?” 太后柳眉微蹙,略带了几分不满:”怎么了,没事就不得请你来小叙?你继位为帝,便金贵得连母后都请不来?” ”儿臣并非此意.”他面色淡淡然无一丝情绪波动,旋即将青花瓷茶杯端至唇边沉静地又抿上一口. ”哀家就如这茶一般.及笄之年嫁与先帝,是这茶刚泡好香气浓郁滋味甘醇的时候.如今老无所依了,便如茶叶泛黄无味.你国事繁忙,不可时常来蓬莱宫看看母后,这也便罢了.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即位五年膝下竟子嗣皆无,你不让皇后诞下嫡长子也情有可原,可其他妃嫔呢?皇嗣毕竟是国之根本,若江山社稷后继无人,届时便要大权旁落啊.” 蓦地茶杯哐当一声重重击在红檀木桌上,九妄言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抬眸冷然道:”母后若嫌蓬莱宫冷清,大可去寻淑皇妃来陪您叙谈.她是您的侄女,又是您的儿媳,都是一家子,有何说不来的.至于皇嗣之事,儿臣自有分寸,母后不必多言.” 太后为他这一个举动略微有些惊异,轻翘起带着镂花金护甲的兰花指:”母后只是想让你多纳即位后妃为你开枝散叶.哀家倒是很喜欢姝月那孩子,她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也正直婚配之年.姝月年幼时亦时常到宫中来,总能逗得哀家开心.你小时与她常常在一块儿玩,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依哀家之意,不如给她个位分,让她住入宫中来,也好经常陪陪哀家这个孤家寡人.” ”原来母后与儿臣说了这样多的话,是为了劝说我娶姝月为妃啊,有劳母后一番费心了.只可惜,儿臣只将姝月看作自己的妹妹.姝月妹妹自从那次东宫失火之后灼伤了自己的面容,留下了疤痕.儿臣向来重女子皮相,娶妃无倾城之貌也应面容姣好,还望母后理解儿臣.” 九妄言违心地说出这一番话,若不说自己只重皮相,如何能推辞得了这门亲事?他并非厌恶姝月,只是将她娶进宫来,只怕是耽误了她的青春.即位五年来,太后作主替他纳了封皇妃纳昭仪.然而他的心,却一直沉溺在过去的情殇中,他已辜负了这么多女子了,何苦再多拖累一个! 太后虽是生母,对于如今他的所思所想不甚了解,拍案而起怒嗔道:”当年你即位,说红颜祸水女色误国,你定不当那纣幽二王.如今你可是忘记了,姝月她是为了将你从火灾中救出方才灼伤了面庞的啊!” ”历朝历代,哪一位君王不好女色?父皇在世时亦冷落了母后,而宠爱容貌姣美的贞妃不是么?若非当年贞妃患有不孕之症,否则今日坐在这皇位上的,只怕不是儿臣了罢?儿臣只想说一句,宁娶青楼妾,不娶丑颜妃!儿臣还要批阅奏折,先行告退!” ”你……你这孽子,竟敢如此忤逆哀家!” 入骨相思君不知 [新.]九妄言径自离去,太后愠怒地砸了青花瓷瓷茶杯,碧绿莹澈的龙井茶水顿然洒了一地.良久良久,方才气消了些,在釉里赭花卉椅上坐下:”这个孽子怎的如此执拗!是谁十月怀胎诞下他,是谁为保全他不惜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妇人,是谁为扶他坐上这龙椅含辛忍苦二十载?是哀家,是他的母后!”太后一时气急攻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咳声连连不断.木槿上前替她顺气,许久太后向木槿问道:”木槿,你说哀家让他娶了姝月,可当真错了?” 木槿俯下身,小心地拾起地上茶杯的碎片,应道:”太后娘娘,奴婢是看着皇上长大的.皇上自幼便是着心性,容不得旁人替他做主,一旦决定了的事儿啊十头牛都拉不回.况且皇上还年轻,血气方刚,自然不愿您过问太多.便由他去罢.” ”只是可怜了哀家的姝月.这么多年来姝月她只一心等着这孽子,若是再多等几年可就成老姑娘了.当年她容貌昳丽又是名门望族之后,多少人踏破门槛去提亲.可偏偏造化弄人,好端端的一个姑娘被那场大火毁了容颜.”太后以手支额轻轻按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又道:”昨儿个哀家也是看着心疼她,这才许诺了她,一定让妄言娶她为妃,谁料他如此顽固,愣是要拂逆哀家的意思!你让哀家如何跟姝月阐明……木槿,去将姝月召入宫中来罢.哀家许诺之事未曾实现,便也只能好生宽慰她了.” 姝月应诏入了宫,只以为是九妄言已然应下了封妃一事,听闻太后召她入宫,便提着裙摆欢愉地进了蓬莱宫.人未至,声先至:”太后娘娘!” 欢愉地进了殿,便看到了太后倚在椅上,不由得脸庞上浮起一片绯红的云霞,绞着绫罗衣摆,羞怯地发问:”太后娘娘,皇上他答应了么?”太后望着她迫切而娇羞的目光,心中顿然歉疚不已:”姝月,不是哀家未曾尽力,是那孽子他执意不肯娶你为妃.但是你这样一个好姑娘,又怎会没人要?明日哀家便下诏为你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太后娘娘,别说了,别说了.”她的低泣声截断了太后抚慰她的话语,攥着丝帕低低地哽咽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甚是让人怜惜,”是姝月自己不争气不讨皇上喜欢.何况……”她的纤手轻触及面纱下左侧脸庞上大块的灼伤痕迹,眸中泛着泪光,哽咽着说:”怎会有君王会喜爱破了相的女子?您无需再宽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值几斤几两,也再不敢奢望什么了.” 太后酸涩不已,走上前去抚着她的如瀑秀发,柔声宽慰着:”姝月,是他这辈子没这福分娶你.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你自小身子便孱弱可别伤了身子.眼下已近午时,御膳司备好了菜肴,不如你留下来与哀家进个午膳罢.” 姝月用手绢拭了拭眸角,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太后娘娘,姝月就不留下来继续叨扰了.我去澜瑟园散散心后便回去了.” 澜瑟园.园中树木葱茏,桂花开得正好,宛若点点繁星点缀在绿叶之间.姝月失神地走在园中的鹅卵石小道上,长长的裙摆拖曳至地.走至一株桂花树下,低垂下来的桂花枝拂挡在了她面前,恼得她抬手,一把狠狠地折断了生气盎然的树枝,零星桂花散落一地.身后随着她进宫的丫鬟玢儿尾随着她,忽迟疑道:”小姐,玢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罢,你我之间主仆都数载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姝月烦躁地将桂花枝扔入身侧的碧清小池中,池中立时荡开一层涟漪. ”玢儿适才在一旁听到了这事儿,向木槿姑姑询问了皇上他为何不肯娶小姐.皇上说……他说……”玢儿支支吾吾地未说下去,倒吊了她胃口.她回转身,一双修长美眸直直地逼视着玢儿:”皇上说什么了?嗯?” ”皇上说,宁娶青楼妾不娶丑颜妃.”姝月虽能料得到一些,真正入耳,心底却多增了一分伤感痛楚,扯起唇角苦涩地笑道:”原是我痴心妄想,想着我当年不顾一切豁了性命去救皇上,皇上便会好好待我.哪知倒是平白无故惹得他厌嫌,如今经此一事只怕是徒增了他对我的厌恶,罢了罢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事本是自古难全.既然连太后都没法子,我一个人又能如何?” 玢儿懊悔自己多言使得她伤感:”都怪奴婢多嘴,惹得小姐心烦了.”方要上前扶着她,姝月却摆摆手,转身一人向前方的树荫幽暗处走去:”本不是你的错.熙妃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一定还在惦念着她……” 此地无银三百两 (..info无弹窗广告) //(.)【紫宸殿】 大殿内,案几上堆着一摞摞的奏折,扰得他头疼.九妄言右手僵硬地握着朱笔,左掌抚额,脑袋昏昏沉沉的疼得厉害. ”皇上.”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抬首望向殿外,只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殿门外.他身着一袭青衫,双拳轻握,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九妄言放下朱笔,起了身:”楚晏,进来罢.朕名你去查那日红袖歌舞坊遇刺之事,到如今可是有眉目了?” ”正是,但楚晏此番前来还有一言要告于皇上.皇上乃九龙之躯,日后出行请务必由我随行,也好保皇上平安.”宫中能以这般口气与九妄言对话的,只有楚晏一人而已.楚晏是先帝最为信赖的近卫之子,再者当他遇险之时数次舍身相救,护驾之功自然不可没,是以九妄言待他如同手足.他耐楚晏不得,面色依旧沉峻地道:”你说怎样便怎样了.那刺客究竟是何人?” 楚晏依然口吻冷然,目不斜视:”刺客所携的刀剑柄端刻有‘逍遥侯府’的字样,应是侯府中的人.可此事蹊跷,行刺之人为何明目张胆地携带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刀剑,岂不暴露了自己?”九妄言闻声,错愕不已:”逍遥侯?!他三年前便……决不可能,定然另有其人欲嫁祸于他.” ”我原是这么想的.可堂堂侯府中的刀剑岂是平常人能随意盗得的?恐是与其来往甚密之人方可得到.逍遥侯生前与明王九千浪抑和定陶王九重霄交情甚好,难保不会行事之后再将责任推至他身上.即便如此,逍遥侯府的人仍不能排除嫌疑.毕竟侯府上下几百人一度以逍遥侯马首是瞻,为他报多年以前的仇也未尝没有可能.” ”犹记得舒太妃那时未能夺得后位,便将希冀悉数寄托在明王身上.祖上有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当年朕是嫡子而明王是庶次子,当年明王夺嫡未成,一番血雨腥风却至今仍历历在目.他狼子野心,觊觎朕的皇位已久,虽说最近已收敛了许多,但保不定暗地里不会有所动作.他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朕出行只带了几个侍卫,便蓄谋了此次刺杀.而逍遥侯,朕……”他一时间竟失了声.逍遥王池吟风与自己一同长大,其父立下赫赫战功,便封了爵位并可世袭,其父过世后,便由池吟风继承侯位.可哪知,三年前他竟为了一个女人抑郁而终…… 想到此处,他的眸中竟泛着失望,愤怒的色彩.可这一切,不都是那水性杨花的贱人一手铸成的么?若不是她,逍遥侯怎会年仅二十便抑郁而死?若不是她,吟风的孩子怎会胎死腹中?若不是她,怎会令西楚皇室蒙羞?九妄言一拳砸在堆积着奏折的案几上,眸底猩红,仿佛有着一丝杀意. ”楚晏,你可以退下了.此事莫要声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这几日暗中严密派人监视着明王,若有所举动,立即向朕报告.”楚晏应声退下.九妄言批阅了整整四五个时辰的折子,又加上适才的事情,心里正烦得紧,忽而御前总管孙之曜进殿禀告:”皇上,明王殿下正在偏殿候着您.适才皇上正与楚近卫议事,奴才便让明王殿下在偏殿等着了.” ”也罢,朕正想着找他来兴师问罪,快快宣他进来.”移时,明王九千浪迈入了殿内,下跪行礼:”臣弟参见皇上.” 九妄言斜睇他一眼,冷冷然道:”起来罢.你倒还知道朕是君,你是臣.”明王行礼的身形这一瞬间略微有些僵硬,细细参透着他话中的意味.旋即剑眉挑起,应道:”臣弟不知皇上在说些什么.臣弟向来恪守本分,清楚君臣有别.” 九妄言腹诽他一句:好一个打死不认的圆滑之人.即便他知道明王与行刺一事必然有着密切的关联,却苦于没有证据可证他是那幕后操控一切之人.以明王的行事来看,他若雇了刺客那便定然不会留下线索等自己将他擒获,也唯有日夜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才是法子. ”你此次来见朕,是为了何事?”九妄言在红木九龙夺珠椅上坐下,明王抬首凝视着他:”听闻皇上本月出游遇上刺客行刺,臣弟担忧不已.立马四下命人明察暗访,终于擒获了那罪恶滔天胆大妄为的元凶.” ”哦?”好一处贼喊捉贼的戏码.九妄言挑眉好整以暇地睇着他,”朕倒也看看,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于朕的是何许人也.” 明王朝殿外唤道:”带上来.”一名魁梧的侍卫半推半踹地将一个身穿囚服,发丝乱如蓬蒿,长得鼠头獐目的男子带了上来,很是面生,十有**便是明王找了个替死鬼来背黑锅.男子一进来便伏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哀求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人名叫柳成.前些日子皇上罢黜了家父兵部侍郎柳大人,小人对皇上心生妒恨,便以一万两白银雇了刺客来刺杀皇上,家父虚报军功,贪污受贿,小人是一时鬼迷心窍.” ”好你个大胆柳成,胆敢雇人行刺于皇上,你可知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如今太平盛世,在我天子脚下竟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弟今日便替皇上了结了他!”明王怒斥着跪倒在地的囚徒,便要从殿外侍卫的剑鞘中拔出长剑,刺向柳成. ”且慢.”明王破风而至的剑在距离柳成胸口仅仅一寸时止住.他侧首,长剑指向.[,!]颤颤巍巍的柳成:”皇上为何不让我杀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迫不及待地要将这替死鬼置于死地,免得被察觉出什么端倪来. 九妄言眸光淡淡一扫,睥睨着二人:”朕还未定此人罪名,你又急什么?来人,拖下去关入天牢,秋后处斩.”直至两名侍卫将柳成拖下去,明王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臣弟适才是一时气急攻心,想尽快替皇上处死此等败类.” ”皇弟的心思朕自然明白.那些心怀不轨的谋逆之人理当身首异处.你说是不是,皇弟?”九妄言意味深长地斜睇了他一眼,目光似利箭令他背脊发凉.他扯出一丝笑:”皇上所言甚是.” 一曲霓裳羽衣舞 ////《新无广告》五日后挽月殿. 元熙五年九月癸酉日,威镇将军讨伐匈奴得胜,凯旋归来,宫廷大摆庆功宴.文武百官,群臣姬妾,皇室宗亲将共赴庆功宴.泼墨般的夜幕下,金楼玉宇与那琉璃赤瓦相得益彰,金瓦朱墙与崇阁琳宫皆是流光溢彩.富丽堂皇的挽月殿殿内,梁枋上绘着和玺彩画,精致的菱花格窗透着淡淡月光,众人齐聚一堂,甚为热闹. 四根朱红色柱上金龙盘绕,风从云生,金碧辉煌的雕龙宝座处于挽月殿的正中央,台基下左右各满置着黄花梨嵌螺钿牙石花鸟食案.坐在龙椅上的正是俾睨天下的帝王——九妄言.他一身九龙祥云明黄金丝龙袍,薄唇金冠,霸气凛然,令人望而生畏.然那棱角分明的冷峻的面容,以及那双深邃如潭水的黑眸,看得后宫妃嫔皆心下怦然,失去了芳魂. 大殿左侧首排则为: 皇后尉迟苡为威震将军尉迟胤,太尉尉迟德之妹,正襟危坐于九妄言身侧,身着胭脂红叠纱金线绣龙凤裙,缀以金凤珊瑚攒珠步摇,甚是娇羞美艳;淑皇妃苏雨荷为太后幼弟御史大夫苏士隐的嫡长女,一身素雅的水蓝如意纹云缎裙长裙,眸光淡然红唇微抿,淡泊清雅;兰昭仪素爱艳色,故一袭玫瑰红蹙金飞鸟描花裙,再加以酥胸半掩,衬得她更是妖娆妩媚;彤婕妤着紫棠色如意花纹裙,纤腰柔荑眉眼含笑,甚是亲切可人;容婧娥位分卑微了些,穿着身碧荷色月华裙,美眸含笑,倒也赏心悦目. 而大殿右侧为:宁王九青珩,燕王九觉浅,明王九千浪以及其余宗亲. 九妄言举起酒杯,扫视着众人的目光尽是与生俱来的一种王者之气:”威镇将军尉迟胤战功累累,此番更是为朕平定了西北匈奴,使得四夷平服,疆土巩固.匈奴亦是与我西楚协议,五十年内互不交战.如此良将,实为我西楚之幸.着赐予抚远大将军之封号,赏黄金万两,良田百亩,三军自当犒赏!”身着甲胄的尉迟胤跪身谢恩:”末将谢皇上隆恩.”孙之曜一挥拂尘,唤道:”起歌舞——” 丝竹管弦起,奏响一曲《霓裳羽衣》,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缓缓入殿,清一色是佩珠睽洛,着海棠红曳地舞衣.珠围翠绕,各簪着一朵鲜艳的芙蓉,舞姿翩翩长袖曼舞,似蝶翩飞.垂下的纤纤玉手像弱柳扶风,舞裙飘起如云彩流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兰烬落眉心一点艳红,薄售黛,清丽的面庞略带几分妖娆,一颗唯美的泪痣落于左眸的下方.轻舞霓裳领舞其中,一双眸子映着长安宫灯内暖和的色调,玉袖生风似行云流水.曼舞间罗裙裙摆轻轻绽开,一如怒放的芍舀. 四下众人看得已是目不转睛,瞠目结舌,眸中尽是欣赏,沉醉与惊艳之色.皇后微抿着朱唇,略微有楔容失色.藏在宽大袖摆中的纤手暗自攥紧了衣裙,咬着红唇仿佛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一旁的淑皇妃微微蹙眉,心中的大骇早已被脸上的波澜不惊之色与淡然的微笑所掩盖,她捏着白瓷酒杯的手却在颤抖着,出卖了她的心绪. 正跳着舞,兰烬落忽一回眸,但见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竟是一张那样熟悉的脸庞!更是熟稔不过.是他,竟然是他!那个救她一命,却又嗤嘲自己是个不清白的烟花女子的他!她心中一惊,脚下不由得一软,险些跳错舞步.努力镇定心绪,脸庞上依旧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心里却暗自愿他不要看到自己. 九妄言却偏偏注意到了舞姬之中她那惊异的目光,眸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如一只翩飞的鸾凤起舞,不由得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一曲完了,彩长袖如鸾凤收翅,曲调如鹤唳戛止.好不容易捱过了心惊胆战的一段时间,兰烬落与舞姬们正欲却步退下,却听一声:”且慢.” 一步,一步,九妄言走下台基,负手徐徐走向垂首跪着的舞姬,后妃亲王大臣皆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何用意.良久,兰烬落按捺着好奇之心稍稍抬眸,只见一双明黄色金菱绸鞋驻足在面前,不禁心下隐隐不安.许久,只听得一句冷冽得不带一丝情感的语句:”抬起头来.” 一朝选在君王侧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新~兰烬落一颤.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以冷酷决绝著称的九妄言,更是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西楚国帝王.早便听闻,这冷酷的君王连他最为宠爱的妃嫔都能冷然刺死,何况是她这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姬.如若是惹得龙颜大怒,一念之间便是身首异处.镇定聪慧如她,待抬眸之时所有心绪已荡然无存,只有澄澈的目光直视着宫瓃宸,一如那日在红袖舞坊中凿凿的目光. 四下寂静,九妄言俯视着她,语气之中听不出丝毫感情:”闺名唤作什么?”兰烬落垂下眼眸谦卑答道:”贱名恐污圣耳.” ”且道来便是.” ”贱妾兰烬落,小字绮罗.” 他俯下身扬着唇角伸手捏着她的下颌,愈来愈靠近.兰烬落的心顿然跳动得剧烈起来,心跳声也那样清晰.恍然间,只觉那冰冷的唇覆上了她温热的唇,顷刻之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九妄言的气息暧昧地扑打在她的脸庞上.只觉自己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被他禁锢在怀中,只能青涩地任他蹂躏. 看到这一幕,众人皆一惊,诧异于九妄言的举动.西楚帝王,竟众目睽睽之下去吻一个舞姬!终了,九妄言冷不防地在她的唇上咬下一口,顿然殷红逶迤地淌过她的唇角,那样妖冶.他满足地舔舐着唇边的殷红,唇角顽劣地上扬,放开她兀自起身离去,只留一句:”兰烬落,即日起封为婧娥.赐号懿,入住花溆轩.” 兰烬落的惊愕之余便是无尽的忧虑.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一个舞姬变为帝王后妃,这将会激起多少妃嫔的醋意,日后即便深得圣宠,也要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众矢之的.念及此,她索性将心一横去赌一把. ”皇上,贱妾恕难从命.”兰烬落深深叩首:”民间传闻皇上曾放言宁娶青楼妾,不娶丑颜妃.贱妾无意入住宫中,便也赠皇上一句:宁嫁乞叟,不嫁王侯!”随即唏嘘声四起.一个小小舞姬被纳入后宫却公然回拒皇命,当众令皇上难堪.九妄言面对这这始料未及的情况纹丝不乱,只饶有兴趣看着她:”为何?” ”贱妾娘亲早亡,生前遗愿便是望我勿要踏入深宫.若有悖于娘亲遗愿,是为不孝;红袖歌舞坊坊主红娘视我如己出,我为荣华富贵进了宫离她而去,是为不义.如此不孝不义之事,如何做得出来?还望皇上恕贱妾死罪.” 九妄言一挥宽大的明黄龙袍袖摆,言辞沉着而铿锵:”那朕可否请教你,令堂为何望你不入宫闱?若是与宫中那些个幽怨宫娥后妃同样饱受苦楚,愿你不要再步她后尘,朕好生待你便可;至于红娘,朕给她一笔钱当是赎了你便是.如何?”四下寂然.看来九妄言是铁了心执意要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之上了. ”皇上思虑得是,贱妾无话可说.适才无礼请皇上降罪.”九妄言扶起她,握着她的柔荑目光深情而柔和地望着她:”朕宠你还来不及,怎会降罪于你?记住,自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婧娥.” 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冰凉如霜.只有自己知道,他的一夕柔情只是众人面前的一个假象,却足以推她入火坑.兰烬落咬着唇心中隐隐的不安.伴君如伴虎,自古君心多薄凉,三千红颜悲白发,她又如何能做到步步为营明哲保身…… 君来无语去无声 //[新#笔#下#文#学.]花溆轩. 宫殿雕梁画栋,琉璃飞檐.朱漆大门虚掩着的殿内一尊镂空雕花金香炉,其旁数盏宫灯内燃着明亮烛火,黄花梨木桌上一盏烛台,上有三四支金凤红烛烛光摇曳,滴泪点点.额前垂下串串琉璃珠,黛眉点翠,艳若桃李动君王. 兰烬落紧攥着墨玉佩,低垂的双眸轻闭清泪无声淌下.她从来都无意于涉足这里,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偏偏她嫁的便是天下最薄情的帝王.幸甚,这花溆轩地处偏僻,距九妄言的清晏宫遥遥相隔――与他相见的次数愈少愈好. ”你到底在哭些什么.”一个薄凉如秋的声音响起,兰烬落慌忙拭干了泪将玉佩藏进袖中.掀开盖头,看到眼前之人颇为惊愕:”门外侍卫如此之多,你是如何进来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便不怕旁人看到后擅自揣测你与我的关系么,明王殿下?” 眼前的人身着雪青色的丝绸长衫,墨发束以冠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噙着一抹魅惑的笑意,更显得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本王自有本王的法子.这有什么不好的,本王当初还处心积虑寻思着如何将你名正言顺地献与我皇兄,如今看来一切都免了.好一个聪慧的女子,不用我指点竟自己学会了勾引皇兄.现如今瞧你这般娇艳模样我竟有些懊悔了,若留给我自己享用倒也也未尝不可.” 明王扇动着檀木扇细细端详着身着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的兰烬落.摩挲着下颌邪邪地笑着,眸底一抹莫测的笑意. 注意到他灼灼的目光,兰烬落别过头:”到底是我居心叵测勾引你的皇兄,还是你心怀不轨的皇兄强行要留下我?你自己思量着便知,只一点,你那道貌岸然的皇兄恐怕也是个好女色之人.” ”皇兄此举,确属我意料之外.那日皇兄出游,机会千载难逢却刺杀不成,白费我一番心血.看来今后要成就霸业夺取皇位,你是一颗必不可少的棋子了.” 兰烬落面色一沉,上前急不可耐地攥住了明王的袖摆:”红袖歌舞坊行刺一事,竟是你所指使?你可知晓,那刺客未曾伤到九妄言半分,却险些要了我的性命!你就如此性急,宁可冒着弑君谋逆的罪名去雇人行刺么?” 他一挥衣袖,将袖摆从她的手中扯离,微微抿着薄唇:”你这妮子如今越发大胆了,十年前还是那般乖巧可人,如今竟妄为到与本王叫嚣的地步了.这些事你知道的愈少愈好,你只需记着,自今日起好好当你的婧娥.日后协助我夺得西楚江山,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现如今,你首先要博得皇兄的宠爱,方可保证日后的一切行动畅通无阻,你可明白?” ”这个我自然知晓,此地不宜久留,殿下该离开了.”明王张口欲言,也知被旁人看见了,只怕是会徒生事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一转身,消失了踪影.兰烬落整整额前流苏,静静等候着九妄言的到来.许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知道,他来了. 九妄言却未前走至她身前,而是阔步走至黄花梨木桌前,手执青花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女儿红:”懿婧娥那日庆功宴上一舞,真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只是你望向朕的目光如此灼然,可是因为看朕看得失了魂魄?懿婧娥便如此恬不知耻么?” 纵然心中的万般愠怒,她清丽的面容下依然丝毫不着痕迹,长长的羽睫投下的淡淡阴影覆盖在泪痣上.坐在床榻上的她攥着艳红的衣摆,朱唇轻启:”皇上太过高估自己了罢?只是臣妾见皇上面熟,惊诧而已.只是未曾料及,堂堂一国之君竟会前往歌舞坊消遣,岂不为天下人所笑话?”他把玩着酒杯,鼻中发出了一声冷哼:”那又如何?难不成朕的爱妃要向天下人揭露朕的行踪么?”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是皇上亲口所言不假罢?皇上行的端做得正,光明磊落,又岂会怕臣妾一面之词毁了皇上一世英名?” 九妄言走至她面前蓦地地掐着她的下颌眯缝着眼瞧着她.实在太相像了.如若不是她举止之间隐隐透露出来的异于常人的几许倨傲,也许他会将她当作那个贱人.他冷然一笑,喃喃道:”好一张绝色的脸,果然是能将男子的魂魄给勾去了.只可惜,朕不喜欢.” 他含着一丝不羁的笑容,令人胆颤心惊.话音方落,只见寒光一闪,九妄言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匕首锋芒犀利,狠狠地划破了她白皙的脸颊.顷刻之间,仿若凝脂的脸颊上便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与那完美无瑕的脸庞格格不入. 她任鲜血划过她的脸庞而下,竟不顾及身份尊卑怒目相视:”九妄言,你既不喜欢又何必要毁了我的容颜?你强娶我为妃,怕是为了忤逆太后之意罢?因为你知道,只要太后有心,打发了一个姝月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知我说中与否?” 九妄言脸色如十二月的寒冰一般,冷峻得可怖.他一只手揪着她的秀发,一手紧紧地掐着她的下颌:”大胆的贱人,竟敢直呼朕的名讳!说,此事你是如何知道的?”兰烬落嗤嘲地一笑:”你曾放言不娶丑颜妃一事,湮舞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寻常百姓皆知此事.” ”贱人,你很.[,!]聪明.”九妄言捏着她的下颌未曾有一丝放开的意思,他面若寒冰地在她耳畔说道,”但在这宫中并非愈聪明愈好,有时装装糊涂方为明智,否则,死无全尸.”他的声音陡然冷下. 她笑了起来:”我若死在这宫闱间又如何?若是传出去了,你觉得世人指责的是我这个弱女子,还是你这个草菅人命之徒?”他愤愤地松开手,仰首一阵狂笑.随即一把扯过床榻上检验女子是否是处子的洁白贞巾,一蹙眉,不假思索地用短匕狠狠地割破了手掌,握着拳将淌下来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贞巾之上,紧盯着兰烬落:”朕毁了你的容颜,你恨朕是不是?” ”你既然不信我尚是处子之身,那还逗留在此处作甚?皇上还是前去寻那些等你等得望眼欲穿的女人们罢,何苦在此处与我这蛮不讲理的女子苦苦纠缠?” 贞巾上滴落着的他的鲜血,如绽开的红梅般妖冶.九妄言自衣袍上撕扯下一方布包裹着伤口:”好,很好.你如此巴不得朕离去,朕离开便是了.但你记着,朕日后会狠狠地蹂躏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懿婧娥好生歇着,方才有力气和朕斗到底,不是么?”九妄言说罢拂袖扬长而去:”孙之曜,摆驾兰麝殿.”兰烬落捂着脸颊,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楚感刺痛着她脆弱的神经,她忽而自嘲笑了起来:”兰烬落啊兰烬落,惹怒了皇上你还当真有本事……” ”娘娘,娘娘你没事罢?”婢女阑珊焦急地搀着她. ”我没事.你退下罢,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契若金兰情真假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次日.掌事宫女笙歌尾随着兰烬落,走在通往凤阙宫的甬道上.丹桂飘香,甜甜的桂花香却刺痛了她的心扉.自那夜以后,她复又戴起面纱.到底面孔还是一个女子前半生的依靠,既然入了宫闱那这副皮囊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这伤痕留下疤痕. ”笙歌,吩咐你去找的膏药找到了么?” ”是,奴婢寻来了凝脂膏,药效还需得娘娘试过之后方才知晓.”笙歌目光随着她面庞上的薄纱思绪涣散开来.派来花溆轩的一行宫人中,阑珊俏丽聪敏直率可人,只是性子略显急躁;笙歌淡泊清寂,只是冷淡寡言. 迈入凤阙宫正殿,凤阙宫中后宫佳丽齐聚一堂,都是来给皇后请晨安的.刚踏进去,入耳便是皇后嘲讽的话语:”呦,这不是皇上的新宠懿婧娥么?早便听闻妹妹名噪长安,生得楚楚动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皇上一定很宠爱妹妹罢?”皇后尉迟苡端坐在主位上,年纪也不过十八而已.一袭玫瑰色滚雪细沙牡丹夏裙衬托得她面如桃花赛貂蝉. 兰昭仪握着丝帕掩面笑了起来:”皇后姐姐可还未曾听说懿妹妹的事情么?**一刻值千金,懿妹妹倾城绝色,皇上却不懂怜香惜玉.昨儿晚上竟狠心舍弃了美人而去,宿在了我的兰麝殿中.”她虽是轻描淡写地笑着,却难掩炫耀骄傲的口吻. 皇后面带不悦之色,瞥了一眼兰昭仪,凤眸之下渐生怒意.兰昭仪收敛了笑容,缄口不言.兰烬落知道,这么大的事宫中必定一传十十传百地早传开了.帝王薄情,兀自在洞房花烛夜弃她而去,宫里面上上下下必定都在看她笑话. ”皇后娘娘,臣妾请安也请过了.若无其他的事臣妾就告退了.”今日满心烦躁,又碰上冷嘲热讽,她只想着尽快回宫去,免得面对这谐心事.皇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这张脸,尉迟苡至死也不会忘记.不管她是不是熙妃那个贱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出了凤阙宫,兰烬落心中抑郁寡欢,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幸有笙歌扶着.她前世到底是与他结下了多大的仇恨,他要如此薄情让自己承受诸般凌辱?是否,前生的她在三生石畔恨恨伤过了他,令他这辈子要她加倍地付诸,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妹妹,妹妹.”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她顿足,正见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烟霞色织锦云缎裙的女子迎面走来.那女子面容和善可人,步行如弱柳扶风.看那丰盈娇憨之色,又唤她”妹妹”,应同是九妄言的妃嫔了. ”我是温澜殿的彤婕妤,距懿妹妹的花溆轩不远,可要时常来坐坐.适才在皇后宫中,我见妹妹被欺凌,心中虽是愤懑不平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何人不知这宫中皇后独大,连身为皇上表妹的淑皇妃都要忍让她三分,我倒是心疼你受的苦楚.不若如此,日后咱们共祸福同苦乐,彼此互相照应着如何?” 兰烬落入宫以来除却阑珊与笙歌,鲜有人如此关心于她,心中自是温暖:”我何德何能蒙受姐姐如此厚待.往后便劳烦姐姐照应了.” ”劳烦称不上,妹妹有难,姐姐如何能坐视不管?看你脸色不佳,还是快快回去歇息罢,稍后我便来看你.”她微微点头,携着笙歌回到了花溆轩.笙歌搀着她在她边坐定,亲和妧媚的声音复又入耳:”懿妹妹,感觉好些了么?” 见兰烬落躺在榻上歇息,彤婕妤走至榻边坐下,吩咐着:”霓裳,让宫人们都将东西放下罢.”陆续进来数个宫人,或端着点心盒,或执着首饰盒,或抱着成叠的绫罗绸缎.彤婕妤握起她的手,一如相见恨晚的金兰姐妹:”妹妹,姐姐前些日子身子不好未能来见你.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便从皇上赐我的东西里,挑了些好的让宫人们送来了.这便算是我迟到的些许心意,你若不嫌弃,便收下罢.” 兰烬落淡淡然扫了一眼,皆是歇贵的物什,彤婕妤略显骄矜的口吻倒让她有些不悦,却仍浅浅笑道:”劳姐姐费心了.只是我平素不喜鲜艳之物,这些物什颜色太过艳丽了,不适合我.”彤婕妤佯怒地娇嗔道:”这是哪儿的话,才结了金兰姐妹,妹妹怎么就拂姐姐的意呢,快收下罢.” ”既然姐姐好意,笙歌,点心和淡色的簪饰绸缎好生收下,颜色艳丽的,姐姐便自己收着罢.” ”如此,妹妹便随意罢.我还有事就先行回去了,你好生歇着.”待彤婕妤出了花溆轩,兰烬落看着阑珊挑拣着东西,略有些无奈.但人家毕竟是一片心意,又怎能拂意.日后在宫中多一个敌人,不若多一个朋友. 宫闱深深深几许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笔下文学.}蓬莱宫.金猊香炉中升腾起淡淡的青烟,殿内萦绕着令人定的下心来的檀香味.挂起的青碧色帷幔轻曳,前首处一尊玉观音像,亲和含笑俯瞰众生,大有慈悲为怀的气度.观音像前点着几支烛火,下置一个金丝软垫.太后跪于金丝软垫上,双目轻合,面对着观音像手持佛珠,唇齿微动虔诚地念着佛经. 两旁的宫人静静地侍候在旁,不敢发出杂声生恐叨扰了太后念佛经的安静虔诚.兰烬落坐于青檀木椅上纤手执笔,桌上一本《阿含经》,清澈目光淡淡扫过便以隽秀的字迹将其上内容逐一抄录下来.笔墨稍稍淡了些,狼毫笔尖微微蘸墨,复又提笔抄写. 从清早来太后宫中请安,太后另她留下伊始,到现下已然让她抄了三个时辰的佛经了.从那日入宫以来,太后对九妄言纳她为婧娥一事素来存在着抵触,这次怕是有意为难她罢了.兰烬落自忖着,兀自提笔蘸墨抄录,静静地没有一丝抱怨. 过了许久,太后从跪着的软垫上起身,将手中的南海星月佛珠放下:”如何,抄录好了么?”她轻声应道:”差不多了,这一章快抄录完了.” 太后未置一词地在一旁的青檀木椅上坐下,木槿奉上一杯清茶.淡淡的茶香和着清幽的檀木香,弥散在殿内.掀开骨瓷茶杯盖,白色烟雾轻盈地升腾而起.烟雾缭绕中太后瞥向他的目光喜怒不形于色:”你可知,哀家为何要你来抄写佛经?” 恰巧抄录完毕,兰烬落将抄录好的这章《阿含经》递与太后过目:”臣妾愚顽驽钝,还请太后明示.”太后放下茶杯,取过她递来的抄录着满满隽秀字迹的纸张:”嗯,看样子是读过几年书的.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才华倒是其次,妇德才是最为重要的.你如今是皇上的婧娥了,宫中礼仪要要熟悉,一切以皇上为本,不可争风吃醋令皇上心烦.这道理你可懂.” ”太后所言极是.” 太后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颌,凝神望着她的那一双双眸子精光闪闪,仿佛可以将人从头到脚地看透:”你是歌舞坊舞姬出身,原是登不得皇家台面的.可皇上执意要纳你为妃,哀家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非代表哀家就已然接纳了你.你若在这宫里兴风作浪,哀家眼里容不得沙子,绝不会轻饶了你.” ”臣妾自知身份卑微,承蒙皇上怜惜方才得以踏入宫闱之中,自然会与后宫姐妹融洽相处,不给皇上徒增烦恼,专心于前朝之事.”不卑不亢地说完这一番话,连带着自己都在心中嗤嘲自己的违心.她根本无意于所谓的荣华富贵,九妄言的”怜惜”不过是满足他的私欲和征服欲.至于与后妃融洽相处更是无稽之谈,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历来是这个理. 太后斜睨兰烬落一眼,不冷不热地道:”谁都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关键看你的作为.若是言行不一致,哀家定然是不会让你好过的.哀家是过来人,深谙后宫勾心斗角的可怕,也见惯了先帝前前后后纳的妃嫔.因着一时得宠放纵跋扈的大多都没有好下场.你要牢牢记着自己是什么身份,休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谦卑地垂眸应道:”诺,太后圣训臣妾谨记在心.” ”哀家言尽于此,如何做就是你的事情了.今日这番话,望你不要左耳进右耳出,回去罢.” 她福身施礼退下,走出蓬莱宫却在仔细寻思着太后那句”这并非代表哀家就已然接纳了你”,是否在昭示着太后对她的抵触难以消磨,日后还会寻她的麻烦? 共赴巫山云雨欢 //{新笔下文学.}揽月阁内. 红烛摇曳昏罗帐,芙蓉帐内**旖旎.伴随着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低吟,流苏轻摇红影浮动.一番**之欢缠绵过后,九妄言躺在松软的床榻上,亵衣凌乱薄唇微抿,墨发散乱于他冷峻的脸颊边. 容婧娥脸颊飞红娇躯伏在他身旁,锦被半掩着一片旖旎的春色.香汗淋漓,雪白掩在锦被下,引人遐思.娇羞的脸庞上微微泛着潮红,纤纤玉手缓缓攀上九妄言的胸膛不断画着圈想要锁住他的心:”皇上,今晚便留下来陪臣妾罢.皇上已有十来天未曾来这揽月阁了,臣妾想念皇上想念得紧.” ”朕今晚在自己的清晏宫歇息,”他松开了揽着她香肩的手,侧身慵懒地整整衣衫. 容婧娥从背后抱住他,下颌柔情蜜意地抵在他的肩胛处,声音娇软无力:”臣妾这几日来夜夜梦靥,时常会梦到云岘轩中的废后张牙舞爪地要置臣妾于死地.臣妾好害怕……御医说臣妾身心俱惫,若是皇上能够今夜宿在揽月阁,龙阳之气定当能够取走晦气带来祥和.” ”休得妄言!你记着,在朕的面前不要再提起那半疯半傻的废后.你若是夜不能寐,朕就多派几个侍卫夜间守候在你殿外.以往的宫廷之事若再从你的口中抖出来,仔细朕要了你的命!” 九妄言不悦地一把拂开她搭在自己胸膛上的玉手,起身扯开了身旁玫瑰色轻纱床幔,端起榻边木几上的一碗褐黄色的汤药:”朕还要去批阅奏折,今晚不留下来了.赶快将这碗药喝了.”容婧娥秀眉微蹙,嘟着红唇,不依不饶地以酥软的声音发着嗲:”臣妾不想喝这汤药,皇上正值青年却连一个后嗣都没有,大臣们也怨声载道.皇上当真要为了熙妃,终身再无子嗣么?皇上您不替自己想,也该替江山社稷思虑思虑啊!不若――臣妾替您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皇长子,可好?” ”你,没有资格.快快喝了,难道还要朕亲自喂你么?”九妄言脸色沉郁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冷冷然地将盛着汤药的瓷碗递到了她唇边.何人不知他无情,又何人不知,他在那贱人死后便不允许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嫔怀有他的子嗣.容婧娥知道他的脾性,不敢惹怒龙颜只得接过碗喝了下去. ”臣妾在漫漫长夜甚为思念皇上,若皇上肯留下来,臣妾愿意……”余下的字眼淹没在她酥软的声音中,说着容婧娥便脸庞羞红地探身搂过他,用柔软的身子缠住了九妄言,红唇便将要烙在他的胸膛上. 此刻,九妄言还在思虑着那日红袖歌舞坊命在旦夕的那一刹那,心悸未了.眼前不知如何又浮现出兰烬落那张脸庞,目光凿凿不卑不亢,言语倨傲却又字字珠玑.哪一个女子不是对他言听计从?唯独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外,这令他恨亦不是,爱亦不是. 正凝思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容婧娥如此这般的行为,立马阻住了她的动作抽身而去.生怕不喜欢他人触碰自己的九妄言下了榻穿戴好衣冠龙靴,冷峻的脸庞上充斥着厌嫌之色:”你这女人怎的如此不知羞耻?你自己好生歇着,朕以后再来瞧你.” 说罢,他便披上锦袍拂袖离去.容婧娥愕愣在床榻上,注意到他适才反常的反应,心里寻思着定然是到底哪个狐媚子勾起了他的念想.否则他面对自己诸般诱惑,怎会忽然抽身离去?她攥着凌乱的亵衣,喃喃道:”只要有了子嗣便可母凭子贵,到那时候皇妃昭仪的位分还不是犹如探囊取物?皇后你位分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膝下荒凉?你且等着,如今我虽屈居于你之下,假以时日我定会取而代之,成为这后宫的主子.” 龙颜一怒红颜惊 //《新无广告》温澜殿. ”娘娘,好端端的您去巴结懿婧娥作甚?她又不受宠,皇后亦不喜欢她,您与她结为金兰,这不是明摆着与皇后娘娘作对么?”霓裳手执彩蝶檀木梳,一面轻轻地替彤婕妤梳理着如缎的秀发,一面不解地嘟哝着.彤婕妤任凭霓裳替她梳头,照着铜镜,纤指轻抚过自己嫩滑如玉的脸颊,媚然一笑:”你懂什么,你可知,她为何被封为婧娥?” 她不解,凝眉思索了许久,才开口答道:”凭……她的容貌?” ”正是.你说,皇上会放着那样一个有着倾城容颜的绝色尤物不加宠幸?来日若她得了宠,自然是要感谢我当初帮她一把的.哼,皇后以为她成不了气候,枉她纵横后宫数载,我今儿个,倒偏是要与她赌上一赌.” 霓裳梳着梳着,忽然停了下来,俯下身在她耳畔轻笑起来:”在奴婢看来,娘娘才是这后宫里面最美的女子,一点也不比那懿婧娥差.况且那狐媚子可是舞姬出身,论出身决不及您.奴婢听闻皇上今夜忙于国事,宿在清晏宫.试问这夜阑孤寂的,皇上怎会不想要一个美艳的女子伴他度过漫漫长夜?奴婢替娘娘打扮好了,以您的娇艳动人,只需稍稍的加以引诱,便不信皇上他,会无动于衷.” 她深以为然,颔首之时红唇扬起一个妖艳的弧度,纤手徐徐捋过自己的青丝,嫣然笑靥如花:”说得倒也是.丫头,到底还是你聪慧.若今晚皇上宠幸于我,到时定然是少不了你的赏赐.”霓裳听罢欢欣地应了一声,更加悉心利索地替她着装打扮起来. 清晏宫. 樱红色狐皮裘衣披身,飞仙髻高耸凌云,缀以鎏金点翠海棠花步摇,饰以朱红流苏.艳若桃李,步伐轻盈如弱柳扶风,所至之处醉人的暗香浮动,令人心驰神往. ”霓裳,我的鬓发乱了么,妆花了么?”才走在通往清晏宫的甬道上,彤婕妤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霓裳,生怕有一丝青丝垂落,有一抹胭脂微涂抹均匀.霓裳接着手中灯笼的微光,笑道:”娘娘您放心罢,您呀本就姿色天成明艳动人,再加上盛装打扮,更是美得如同天仙!” ”当真?”喜形于色的彤婕妤绞着衣襟,心中雀跃不已,两颊便漾着甜甜的酒窝.想皇上时常忙于国事,鲜少步入后宫.那兰昭仪也只不过是承欢了一夜而已,便如此骄纵得意,若是她在清晏宫得到雨露滋润,更是件荣华无限的事情了. 霓裳尾随在彤婕妤身后,手中端着一盏热汤,二人便要迈入清晏宫.孙之曜却拦在她身前,低声劝诫着:”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此间不喜旁人扰他.”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在了孙之曜手中,妧媚笑起来:”孙总管,我不过是端碗热汤给皇上,不碍事的.你便通融通融罢.”孙之曜骑虎难下,收下也不是推还也不是.思虑再三后给她得微微侧过身让她通过,也不忘低声嘱咐了声:”那娘娘需得仔细谨慎些.” 九妄言伏案批阅着奏折,案几上的一盏碧螺春早已凉了下来.她便轻步走至九妄言身后,想将案上凌乱的奏折整理开来腾出一块地方.哪知一时间的疏忽,奏折碰倒了旁边的那盏碧螺春.泠泠轻响,浅绿色的茶水尽数洒在了奏折的素纸和他明黄色的金丝龙袍之上. 九妄言蓦然惊醒过来,警惕低喃了一声:”谁!”一望望见了身旁的彤婕妤一脸的惊慌失措,霍然脸色一沉扔下朱笔,不禁怒喝一声:”朕批阅奏折,你进来叨扰朕作甚,笨手拙脚的女人!”本是好意送汤,却惹得九妄言如此大怒.素来胆怯的她经这么一吓,手足无措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臣……臣妾知错了,皇上息怒!” ”滚!”她心有余悸生怕再惹得他厌烦,如获大赦一般立马颤颤地起身,提起裙摆垂首走出了殿外,走得过急脚下一软,险些踉跄倒地.霓裳连忙扶住了她,见她脸色苍白担忧地轻声问道:”娘娘,您没事儿罢?” 一扬手,一个狠狠的鬓挞扇在她的脸颊上,烙下了鲜红的五指印:”贱婢,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的馊主意,我何须被皇上责骂!”霓裳捂着红肿的脸颊,跪下身抽泣着,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娘娘,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啊,可哪知……” ”以你之意,我是错怪你了?你这贱婢,回去后自己去领三十大板!”霓裳哽咽着应下,只得将委屈一并吞回了肚里. 叶落飘零始伤悲(一) (..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九月.时值清早,空气却仍残留着盛夏的燥热.兰烬落身旁一盒精致的打开的膏药,照着铜镜坐在妆奁前擦拭着凝脂膏.这凝脂膏装在一个白瓷飞燕残红盒中,膏体晶莹剔透仿若凝脂.任何皮外伤一经涂抹几日便可褪去伤痕,药效比旁的自然是出奇的好.脸颊上的划痕近日来亦淡了许多,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了. 此时笙歌迈了进来,淡淡然道:”娘娘,奴婢将这月的俸禄领来了.共是银三十两,米三十石,绢数匹.”兰烬落擦拭着膏药,扯扯唇角:”宫中人人皆势力,见我失势便层层克扣了俸禄.听闻其余各宫的宫人倚仗主子的权势嚣张跋扈,凌驾于这花溆轩中的宫人.到底是我这个主子没有出息,连累了你们.” ”见风使舵依附权贵,后宫本是如此,娘娘不必神伤.”笙歌话音方落,一旁擦拭着瓷器古玩的阑珊愤愤然地嘟哝着:”真猜不透皇上是怎么想的.娘娘你的才貌远在那些妃嫔之上,他却未曾圆房便宿在了兰麝殿……” 笙歌清寂的眸扫了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阑珊仍然撅着樱唇,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本来就是,我这是在为娘娘不平,她兰昭仪不就贯会邀宠么.”兰烬落嫣然一笑,笑嗔道:”你呀,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你我都入宫不久,宫中人多嘴杂,树敌太多总是不好的,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快快替我梳洗,再慢些请安就要迟了.” 走到凤阙宫前,正抬脚踏上石阶.忽而脚踝一崴,疼痛感自骨节处蔓延至全身.兰烬落一声闷哼,咬着唇俯下身揉揉脚踝,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笙歌慌忙搀着她忧心忡忡:”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回花溆轩找个御医为你诊治阑珊 兰烬落摆摆手,由阑珊搀扶着忍着痛缓缓走进了正殿.才进来正要向皇后请晨安,迎头却是皇后尉迟苡的声色俱厉的嗔怪:”懿婧娥,今儿个来得可真早.后宫妃嫔们请了安都已回寝宫去了,懿婧娥才来.也不知是圣上的眷顾,还是太后的恩宠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竟不分位分尊卑敢延误了请安.如此便是藐视皇后藐视宫规,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臣妾初入宫闱尚且不懂得规矩.若有冒犯了娘娘的地方,还请多担待担待.但眼下方才卯时,请安着实是这个时辰无误,如何晚了?” 皇后自红漆檀木螭纹椅上站起,唇角含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她身旁,凤眸睥睨着她:”你是在质疑本宫么?本宫很想知道,你的教引嬷嬷是如何教导你这样一个出言不逊的婧娥来的?” ”臣妾不敢.”皇后唇角上挑,眯缝着凤眸:”懿婧娥,本宫说迟了那便是迟了.既然不敢,就乖乖到殿门外去跪着,以儆效尤.没有本宫的允准不得起身!”阑珊正要张口欲言,替兰烬落辩解,却被她一声决然的”诺”截下. 她隐忍不发地垂首退去.皇后扫视着殿门外侍候着的所有舍人婢女,吩咐道:”且慢.懿婧娥跪着时门外之人不得为其张伞,亦不得饮水.如若有谁胆敢悖逆本宫,对她施以援手,那便同她一起跪着!”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兰烬落撩起衣摆裙袂,拉着阑珊一齐在殿门旁跪下.俄顷,身旁走过数个携着婢女前来请安的后妃们,嗤笑着走过她们的身边.她算是明白了,皇后的确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她是皇后,是后宫的主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婧娥又能够如何? 几近午时.烈日当空,火辣的阳光灼伤着她脖颈面庞处裸露的肌肤,燥热难耐.兰烬落在烈日下一阵阵晕眩,双腿麻木且口干舌燥.再加上清早崴了脚踝,更是疼痛难耐.阳光毒辣将她的脸庞晒得绯红,一身累赘厚重的宫服徒增溽热.烈日之下,她的目光开始涣散,眼前的崇楼玉宇熙熙人群都幻化作模糊的色块. ”娘娘……”阑珊忧心地搀扶着她,隐隐地几分心疼.如她一个弱女子,身子本就孱弱,怎能在烈日下长跪三四个时辰?而皇后,自然是有意趁她不得宠之时落井下石,借故惩处她一番.兰烬落逞强地摆手轻笑让阑珊无需担忧:”就是双腿麻了些罢了,不碍事……”正说着,虚弱的身形终是支持不住,昏倒了过去. 阑珊大惊失色,扶着她唤道:”娘娘,娘娘您醒醒啊……”正巧经过凤阙宫外的淑皇妃蓦然瞧见了这一幕,慌忙低声向身旁随着她的白芷吩咐道:”白芷,速速去告诉皇上.” 一更. 江头未是风波恶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九月.时值清早,空气却仍残留着盛夏的燥热. 兰烬落身旁一盒精致的打开的膏药,照着铜镜坐在妆奁前擦拭着凝脂膏.这凝脂膏装在一个白瓷飞燕残红盒中,膏体晶莹剔透仿若凝脂.任何皮外伤一经涂抹几日便可褪去伤痕,药效比旁的自然是出奇的好.脸颊上的划痕近日来亦淡了许多,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了. 此时笙歌迈了进来,淡淡然道:”娘娘,奴婢将这月的俸禄领来了.共是银三十两,米三十石,绢数匹.” 兰烬落擦拭着膏药,扯扯唇角:”宫中人人皆势力,见我失势便层层克扣了俸禄.听闻其余各宫的宫人倚仗主子的权势嚣张跋扈,凌驾于这花溆轩中的宫人.到底是我这个主子没有出息,连累了你们.” ”见风使舵依附权贵,后宫本是如此,娘娘不必神伤.” 笙歌话音方落,一旁擦拭着瓷器古玩的阑珊愤愤然地嘟哝着:”真猜不透皇上是怎么想的.娘娘你的才貌远在那些妃嫔之上,他却未曾圆房便宿在了兰麝殿……” 笙歌清寂的眸扫了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阑珊仍然撅着樱唇,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本来就是,我这是在为娘娘不平,她兰昭仪不就贯会邀宠么.” 兰烬落嫣然一笑,笑嗔道:”你呀,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你我都入宫不久,宫中人多嘴杂,树敌太多总是不好的,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快快替我梳洗,再慢些请安就要迟了.” 走到凤阙宫前,正抬脚踏上石阶.忽而脚踝一崴,疼痛感自骨节处蔓延至全身.兰烬落一声闷哼,咬着唇俯下身揉揉脚踝,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笙歌慌忙搀着她忧心忡忡:”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回花溆轩找个御医为你诊治阑珊 兰烬落摆摆手,由阑珊搀扶着忍着痛缓缓走进了正殿. 才进来正要向皇后请晨安,迎头却是皇后尉迟苡的声色俱厉的嗔怪:”懿婧娥,今儿个来得可真早.后宫妃嫔们请了安都已回寝宫去了,懿婧娥才来.也不知是圣上的眷顾,还是太后的恩宠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竟不分位分尊卑敢延误了请安.如此便是藐视皇后藐视宫规,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臣妾初入宫闱尚且不懂得规矩.若有冒犯了娘娘的地方,还请多担待担待.但眼下方才卯时,请安着实是这个时辰无误,如何晚了?” 皇后自红漆檀木螭纹椅上站起,唇角含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她身旁,凤眸睥睨着她:”你是在质疑本宫么?本宫很想知道,你的教引嬷嬷是如何教导你这样一个出言不逊的婧娥来的?” ”臣妾不敢.” 皇后唇角上挑,眯缝着凤眸:”懿婧娥,本宫说迟了那便是迟了.既然不敢,就乖乖到殿门外去跪着,以儆效尤.没有本宫的允准不得起身!” 阑珊正要张口替兰烬落辩解,却被她一声决然的”诺”截下. 她隐忍不发地垂首退去.皇后扫视着殿门外侍候着的所有舍人婢女,吩咐道:”且慢.懿婧娥跪着时门外之人不得为其张伞,亦不得饮水.如若有谁胆敢悖逆本宫,对她施以援手,那便同她一起跪着!”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兰烬落撩起衣摆裙袂,拉着阑珊一齐在殿门旁跪下. 俄顷,身旁走过数个携着婢女前来请安的后妃们,嗤笑着走过她们的身边.她算是明白了,皇后的确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她是皇后,是后宫的主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婧娥又能够如何? 几近午时.烈日当空,火辣的阳光灼伤着她脖颈面庞处裸露的肌肤,燥热难耐.兰烬落在烈日下一阵阵晕眩,双腿麻木且口干舌燥.再加上清早崴了脚踝,更是疼痛难耐.阳光毒辣将她的脸庞晒得绯红,一身累赘厚重的宫服徒增溽热. 烈日之下,她的目光开始涣散,眼前的崇楼玉宇熙熙人群都幻化作模糊的色块. ”娘娘……” 阑珊忧心地搀扶着她,隐隐地几分心疼.如她一个弱女子,身子本就孱弱,怎能在烈日下长跪三四个时辰?而皇后,自然是有意趁她不得宠之时落井下石,借故惩处她一番. 兰烬落逞强地摆手轻笑让阑珊无需担忧:”就是双腿麻了些罢了,不碍事……”正说着,虚弱的身形终是支持不住,昏倒了过去. 阑珊大惊失色,扶着她唤道:”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正巧经过凤阙宫外的淑皇妃蓦然瞧见了这一幕,慌忙低声向身旁随着她的白芷吩咐道:”白芷,速速去告诉皇上.” 别有人间行路难 不知过了多久,兰烬落朦朦胧胧地醒来,羽睫轻颤着,意识仍然有些模糊。///\.新笔下/\头部仍旧是昏昏沉沉,昏迷许久不曾饮过一口水的她,喉底如同干涸了数月的河床,渴求着哪怕一滴的甘霖。 “阑珊,水……” 她嚅动着苍白的唇张口轻唤着,本就轻弱的声音又低哑了几分。 阑珊听罢立马地替她倒了一杯水,端着茶杯走到榻边时正要喂兰烬落喝下,却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硬生生地拦住了。面对九妄言毫无表情的脸庞,阑珊怔怔地愣在原地。手中的茶杯放回去也不是,不放回去也不是。 床榻上的兰烬落仍不住地低换着:“水……来人……” 意识模糊中,她的耳畔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三分调笑七分戏谑的意味:“朕倒是在此处,可要朕为爱妃倒杯水?” 兰烬落一惊,混沌的脑海立刻清醒过来,猛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九妄言那张唇角微扬,漫不经心的俊脸。 她挣扎着起身,蹙着秀眉:“九妄言?你,你怎会在这里?” 一旁红唇浓妆的皇后尉迟苡正襟危坐在黄花梨木雕花椅上,凤眸圆睁地怒斥她:“贱人,竟敢如此称呼皇上!来人――”九妄言却一摆手,止住了皇后的话语。 “怎么,看到朕是不是很失望?” 她赌气地别过了头去,凝视着身旁藕荷色锦绸帐帘,以蚊蝇般低弱得只有她与九妄言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嘀咕了一句:“是。睁眼看到了皇上,臣妾心中十分不安。” 他一时愕然,旋即拽过她纤细的手腕质问道:“听皇后所言,你才入宫便耽误了请安的时辰,且还无事宫规出言不逊顶撞皇后,可有此事?” 她吃痛地低吟了一声,用力抽回手来。她知道九妄言分明是明知故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她会明目张胆地顶撞他这个皇帝,也没那个闲心无缘无故地去惹皇后。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宁可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也不愿低声下气地哀求他的宽恕。 紧攥着覆盖在身上的锦被,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正,是。” 他未料她竟会一口承认下来,不作丝毫的辩驳。倘若兰烬落矢口否认乞求他的饶恕,他兴许会因她的低声下气而心情大好,将此事当作不曾发生过。 “你……” 她的倨傲令他心中恼怒不已,抑制着想要将她从病榻上揪起来的冲动,面色铁青地下了口谕:“既然如此,懿婧娥藐视宫规目无王法,即日起贬去霍刑司杂役房劳役,以儆效尤。皇后须时时监督她,若是被朕听闻她胆敢有怠惰因循之事,朕唯你是问。” 原本担忧皇上知道真相会向自己兴师问罪的皇后暗自窃喜,忙不迭地欣然应道应道:“诺,臣妾谨遵皇上圣旨,定然不会让皇上失望。” 阑珊与笙歌皆变了脸色,连忙磕头求情道:“皇上且念娘娘中了暑气身子孱弱,便饶过娘娘罢。奴婢等愿替娘娘受了此罚。还请皇上开恩……” 兰烬落见状丹田生出怒意,怒嗔道:“谁让你们跪下的?起来!”旋即下榻深深叩首,斩钉截铁地道:“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定会安分地呆在杂役房思过,让皇上您眼前清净!” 九妄言一时气结,欲要发怒却也不能耐她如何,心中自忖:朕倒要看看,你这贱姬如何能耐得住杂役房日日艰苦的劳作。到时候,朕定要看你如何苦苦哀求于朕,让朕绕过你。冷然一笑,乜斜着她,随即大步流星地迈了出去。 阑珊急急地上前扶她起来:“娘娘,你怎么这么傻?分明是那皇后要闹事,无故陷害于你。可……可你怎么反倒一口承认了?凤阙宫上上下下的宫人侍女,都看得清清楚楚啊!” “阑珊,你不懂。” 她拢起阑珊的鬓发,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皇后乃是中宫,又有尉迟将军这一后台,一旦招惹万劫不复。凤阙宫中的那些卑微的宫人岂会帮着我们害自己的主子?被贬去了杂役房也好,免得后宫争风吃醋扰得我心烦。” 此生契阔长相随 夜幕漆黑如泼墨,星月黯淡。(..info好看的小说)//[新.]杂役房灯火阑珊处,女子身形纤细,披着一件黑斗篷,在桂花树下站定,来回踱步。由于夜幕四合灯火微弱,看不分明她笼罩在斗篷帽沿下的模样。 不多时,迎面匆匆走来了一个头戴高帽,手执拂尘的舍人。舍人垂首,毕恭毕敬地向女子笑道:“菡萏姑姑久等了。” 女子解下斗帽,淡淡说道:“无妨。卞舍人,附耳过来。”他将耳附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明日你的杂役房会来一个人,便是皇上的懿婧娥。那贱人冲撞了娘娘,贬她来算是轻的了。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还望卞舍人――替娘娘好生招待招待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懿婧娥,教教她宫廷礼仪。舍人知道如何做罢?”女子扬着唇角,说罢便从袖中拿出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子递给了他。 卞舍人心下一动,立马接了过去,谄媚地笑道:“哎,奴才明白,明白。既然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奴才岂有不从之理?奴才,定然会好好地招待那贱婢。菡萏姑姑可要为奴才在娘娘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 “这个自然。届时你若做得好,娘娘说了还有重赏等着舍人。此处不宜久留,我先行离开了。” “那奴才,就多谢娘娘了,菡萏姑姑走好。” 次日,杂役房。 “你这丫头,为何如此的死心眼?皇上只罚了我一人,你又何苦非要跟着来与我一起受难。你可知道,这杂役房不是人呆的地方……”兰烬落将装着衣裳的包袱轻轻放在了破旧的木桌上,继而望着执意要跟她来的阑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清早的时候,她正收拾着衣裳与随身物品。笙歌和阑珊却拉着她,求她带着她们两个一起去杂役房。她自然是不忍心让她们俩跟着自己受苦受难,只吩咐两人一起打理好花溆轩的事务就是。――哪知临出行的时候,阑珊竟用簪子抵着自己的脖颈,执意要与她同去。 这杂役房是那些犯了错的宫人呆的地方。这里制度的苛刻、活计的轻重,绝不比汉代的暴室逊色半分,更何况听说此处的管事儿的卞舍人更是刻薄至极。一旦进了这里,就等同于进了炼狱,备受鞭笞,出去的概率也几近为零。按照杂役房的规矩,这么一间狭小破旧的屋子就是四个宫人的住所。 环顾四周,这屋子朝北――冬不暖夏不凉。除却一扇年久失修、朱漆脱落的木门,便只有一扇木窗和一扇小小的天窗可以采光。 因为时常照不进阳光的缘故,屋子里有些潮湿阴霾,若遇上黄梅天,便更是溽热潮湿了。天窗照进来的阳光中,点点灰尘浮动着。屋内陈设再简单不过,除了四张床榻,就只剩一张残破的木桌与三四张木椅了。这里宫人凄惨的生活,亦可见一斑。 “娘娘,笙歌是花溆轩的掌事宫女,分不开身。可奴婢不同,平日里忙里偷闲,娘娘也不舍得奴婢干重活儿。奴婢自打跟着您后,就铁了心要与您共甘苦同富贵了。” 看着她一脸死心塌地的诚恳,兰烬落纤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轻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平日里倒是宠坏了你,真真是拿你没办法。还有,我从今日今时开始,已不再是懿婧娥了。日后休要再唤我娘娘了,你也不要自称奴婢了,你我姐妹相称便好。” 阑珊踌躇了好些时候,方才略微有些为难地说道“这……还请容我称娘娘为主子。” “也罢也罢,随你去了。” 听到兰烬落如是说,阑珊一时笑靥如花,挽起她的手,喃喃说道:“我跟着主子来了,也好帮着分担些活儿。否则以主子这般娇弱的身子,哪能做那样重的活儿。还请主子不要嫌弃我愚钝才是。” “我怎会嫌弃你,若有朝一日我还能出去,我决不让你再受半分的苦楚。只是这屋子是四人住的,此前已住了三人。眼下只剩一张床榻,这可如何是好?” 阑珊淡淡一笑:“没事。主子睡榻上,我打个地铺就是。” 她眸光一动:“这怎么行?再过数月便要入冬了,地上寒气重,岂是一两层被褥能够抵御得了的? 眼前的她爽朗笑道:“主子不必担心,我本就是丫鬟出身,身子骨哪有那么娇气。不打紧不打紧。” 兰烬落看着她毫不在意的笑容,犹如云翳间一束熹微的暖阳照进了心房,却还隐隐带着几分酸楚。终究是她这个当主子不争气,非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气儿同皇上闹变扭,才落得了今天这般田地,既害了自己又拖累了她。 人生几度是秋凉 “这么标致的姑娘,怎么被贬到杂役房来了?” “听闻这是皇上新纳的懿婧娥,好像是皇后娘娘责怪她请安误了时辰,才被贬来杂役房做苦工的。《新无广告》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如何惩处的这般严厉?真是委屈了她……” “当真?宫中谁不知皇后娘娘心狠手辣,此次怕她看不得懿婧娥得皇上宠爱,这才故意的找茬。还是淑皇妃待下人和善,若我跟了她便好了……” “才不是。我倒是听闻皇后早便忍了这狐媚子许久,是她自己恃宠而骄犯了宫规,这才落得这般境地。” “嘘……你们可是不想活了?这番话若是教皇后娘娘听去了,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被分来浸染织布的兰烬落才被管事的带到杂役房来,四下的宫人们纷纷议论开来了。大多是替她惋惜,自然也有因为她是第一个被贬到杂役房来的后妃,因而尖酸刻薄,落井下石的。 她对那些风言风语不甚在意。倒是性急的阑珊,险些莽撞地上前与那宫人理论。[..info超多好看小说]幸好兰烬落扯了扯她的袖摆拦住了她,否则闹出了事,保不定管事的如何惩治阑珊。 “都在作什么呢!活人没见过?干活去!” 那管事的舍人名唤卞禧,身高七尺,手执一条长鞭。//且不说他长得眉目粗犷乏善可陈,仅仅是总板着凶悍的脸耀武扬威,便足以令人厌憎。 卞禧见他们窃窃私语,厉声喝着,说罢便要扬起鞭子。宫人们一阵战栗,不得不各自忙活起来。 兰烬落听着他凶悍的呵斥声,怔怔地望着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宫人。这一个愣神,立时被卞禧一顿斥责:“还有你,快些干活去!” 他扬着粗眉凶神恶煞的,眼看着鞭子就要抽到她身上来。 兰烬落乜斜着他心下不悦,卞禧已将一叠素布扔到她面前,扬眉瞪着她:“婧娥娘娘,请吧。” 兰烬落扯了扯唇角,纤手无奈地拾起散落了一地素布,学着向身旁的宫人一般将素布浸入染缸中,染色、铺挂、曝晒。.info[]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注定要被人欺凌,注定要为人践踏。 卞禧看着她反反复复地浣洗、晾晒,倒也知趣儿,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哼”的字音,昂首阔步地离开了染布院子。 烈日当头,做了三四个时辰的活计,兰烬落的腰肢早已酸痛不堪,一旁的阑珊亦累得满额豆大的汗珠。这时身旁走来一个年轻的女子,面容虽算不得是花容月貌,却也姣好清秀。 只见她莞尔一笑,开口道:“你们是新来的绮罗姑娘和阑珊姑娘罢?我是和你们同住一个屋子的虞儿。清早咱们寅时三刻便起来做活儿了,是以不曾见到你们。若是累了便歇会儿罢,这会子卞阉人应是在杂役房偏室里躺着呢。平日里估摸着他隔个三刻钟来督查一次,待他来了,你们起来装装样子便是了。” 兰烬落看虞儿一脸和善的微笑,深感在杂役房倒要比日日如履薄冰的日子,要好过千倍万倍。 她浅笑盈盈:“多谢虞儿姑娘了,往后还望你多多照应我们。对了,虞儿姑娘是犯了何事才来到这杂役房的?” 虞儿深深叹了一口气,秀眉藏了几分无奈:“我打破了一个酒壶……” “打破酒壶?”阑珊不禁一愣,“仅仅如此,那为何惩处得这般严厉?” 虞儿看了看周遭,便压低了声音,朝她们细细道来:“我原是跟着皇后娘娘的,姑娘才入宫,自然不清楚宫中的事儿。如今的皇后娘娘,是西楚的第二任皇后,原先的那一位听说久居冷宫,神智早已不清醒。皇后娘娘一日带了女儿红去看望她,我不小心绊倒打破了酒壶,娘娘便大发雷霆把我贬到了此地……到如今我仍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何等大罪。” “你们这三个贱婢,趁着咱家不在,竟敢偷懒闲话!现在知错可晚了!快去墙角边跪着去,没咱家点头不准起来!” 突然自身后传来卞禧尖利的喝声,一道皮鞭狠狠地抽打在她们几人身上。兰烬落目光愤愤然望着他,他来了气,重重推搡了她们一把:“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拿开你的脏手,我自己会去!” 兰烬落则一把拂开卞禧推搡着自己的手。他一时气急败坏,扬起鞭子又要抽打,她横眉冷眼目光扫过嚣张跋扈的卞禧,傲骨铮然地走到了墙角边跪下。阑珊撇撇嘴,瞥了卞禧一眼,心中愤懑不已。 “绮罗姑娘,阑珊姑娘,都是虞儿害了你们。若不是我愣是要与你们唠嗑那宫闱秘史,便不会被卞阉人罚跪了。到底是言多必失。” 兰烬落略感歉疚:“是我们不好,非要问东问西的方才连累了你。倒是你一口一个‘卞阉人’的这么叫唤,怕是恨毒了卞舍人罢?” 虞儿撅着嘴嘟哝着:“自然是恨毒了他的。咱们院子里这些姐妹,明着恭恭敬敬地唤他卞舍人,私下里却都叫唤他卞阉人。他不过便是个阉人罢了,却整日耀武扬威地使唤我们。这事若是让他晓得了,那还得了?” 昨天的补更。 泪眼问花花不语 不知不觉,暮色昏沉下来,已近酉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全文字小说阅读// “开饭了!”随着卞舍人的一声喊,宫人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衣摆草草地擦了擦双手,直奔长桌旁去。 卞禧遣着伙食房的下人,将大桶的稀粥饭端到了长桌上。望去,尽是些吃剩下来的残羹冷炙,馊饭馊菜。 令兰烬落惊异的是,宫人们挨个儿等着伙计将稀粥盛入碗中。然后端着半碗掺了碎米、豆腐渣的如稀浆糊一样的粥,就着择剩下的枯黄的盐津青菜叶,一口喝了个见底,甘之如饴,丝毫不见有难以下咽之色。 兰烬落与阑珊以及虞儿仍长跪在墙角处。伙食房下人端着几碗稀粥趾高气扬地施舍给她们:“给,你的,这碗你的。” “这饭菜怕是喂给牲畜吃也遭嫌,如何入得了人的口?” 兰烬落食不下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将瓦碗中的粥倾翻一地。下人不屑地唏嘘着:“哟,你还当自己是昔日的懿婧娥啊?如今不过就是个杂役房的奴隶,还心高气傲个什么劲儿?” 卞禧也走了过来,尖细的声音咄咄逼人:“兰烬落,你给我好好收着点你那娇小姐的脾气!这里的宫人都是犯了错被贬来的,你还指望着吃香的喝辣的,有山珍海味供着你不成?” “一日三餐入不了口也就罢了,你动辄鞭笞宫人,滥用私刑。若有朝一日我还出得去,势必要一并奏禀皇上。到时候,只怕是你要吃不了兜着走。” 卞禧气急败坏,扬着鞭子恫吓道:“笑话,你以为你还有出头之日?你这贱婢若再如此,休怪咱家的鞭子不长眼!” 阑珊瘪瘪嘴:“主子,莫要跟这狗奴才一般见识。人是铁饭是钢,身子是自己的,何苦难为自个儿。” 兰烬落扯扯唇,不再与这蛮横的阉人胡扯。可腹中却阵阵的饥饿,做了一天的活却食不果腹,明早寅时便要起身,哪还有力气浸染素布? 自己的金兰姐妹的彤婕妤,眼下自己落了难,她竟然看都不来看看自己。到底宫中人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墙边草,什么金兰情意,都不过是一时敷衍而已。要活下去,唯有靠自己。 墙角处栽着几株芙蓉花,素白色的花朵傲然怒放着,娇嫩欲滴,丰盈饱满。她喟叹一声,轻声问着身旁的芙蓉花:“芙蓉,你告诉我,这皇宫之中是不是当真不存在真情,没有丝毫人情味儿可言?” 芙蓉似乎听到了她的轻叹,却又垂首不言不语。也罢,花再如何通人性,总也不会回答她的问话。 好不容易捱到了就寝的时刻。兰烬落挣扎着站起身来,双腿早已经麻木不堪了,险些行走都成问题。阑珊搀扶着她走到屋舍里,便在床榻边歇息下来。 虞儿嘱咐着她们:“这屋舍里的另两人可都不是善主,平日里我也没少受她们欺凌。你们二人才来,可得仔细着些。” “多谢提醒,咱们会小心些的。主子,你怎样了?” 阑珊看着兰烬落揉着小腿甚是苦楚,心里忧虑得紧。 不多久,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继而门槛外走进两个宫人,用轻蔑的口吻说道:“哟,这不是懿婧娥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映照着暗淡的烛光,亦湮雪才看清她们的容貌。先前听虞儿说了,一个左颊有大块胎记的其貌不扬的女子唤作阿丑,一个凤眸细长,面带狡黠笑容的是昭儿。 “那又怎样。如今我们可不是同样的境地么,你非富非贵有何资格嗤笑于我?以讽刺他人为乐趣,真真是可怜至极。” 昭儿细细端详起她来,狡黠一笑:“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见多识广的娘娘岂是没听说过么?” 兰烬落忽然笑出了声:“那昭儿姑娘言下之意是,我是落地的凤凰,姑娘你是鸡?” “你……” 她一时气结,愤愤地望着她,那目光似乎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兰烬落也无意与她们两个再做无谓的纠缠,便与阑珊开始动手铺地铺。 “适才是昭儿不好,惹了姐姐生气了。” 正收拾着,昭儿忽然转变了态度,端着一杯茶水,满目歉意地赔笑着,“还请姐姐原谅昭儿不懂事,昭儿以水代酒,向姐姐致歉了。姐姐能否赏脸接受的昭儿的一番薄意?” 兰烬落心生疑窦,不知她的态度竟为何转变的这样快。但看着她一副歉疚的笑,也不好推却。心里寻思着谅其中也不会有什么名堂,便接过茶杯,饮下了茶水便睡下了。 昭儿端着已被饮尽的茶杯,唇角不着痕迹的上扬。适才温和的笑靥与和风细语一扫而光,只剩下城府与算计。 兰烬落枕着棉絮破败的布枕沉沉睡去,丝毫不曾注意到茶水中的异样,以及昭儿得逞的目光。 乱红飞过秋千去 “起来!贱婢,你到底是要睡到几时?快快起来!” 身上火辣辣的鞭笞的疼痛,迷蒙之中只觉有什么在抽打着自己的身躯,所及之处是刀绞一般的疼痛。/.全文字小说阅读//耳畔传来卞舍人的呵斥以及阑珊和虞儿带着哭腔的低低的呼唤。 “主子,主子……” “绮罗姑娘……” 兰烬落惺惺然睁开了朦胧的眼,喃喃道:“是何人在聒噪不休?阑珊,打发他下去。本宫今日不见人。” 卞禧一横眉,怒目圆睁着,复又扬鞭狠狠抽打在她柔弱的身躯上:“本宫?你这贱婢若还是娘娘,咱家还是太上皇!贱婢,你若再不起来,咱家便把你鞭笞得皮开肉绽!” 她惊醒过来,入眼便是卞禧凶神恶煞的目光,以及他手中沾染了点点鲜血的长鞭。衣衫褴褛的她周身尽是凌乱的鞭痕,蚀骨的疼痛蔓延至全身。(..info)再一望,阑珊和虞儿泪眼相望,替她担忧不已。 窗外,不知何时已日上三竿了。明媚刺眼的阳光透过蛛网盘结的木窗窗棂,径直洒落下来,明晃晃的睁不开眼。平日里,她还未曾有一日睡得这么沉的。一个激灵,恍然大悟。 莫不是昨晚昭儿端给她的那碗茶水中有何蹊跷?!她猛地一惊,再瞥向昭儿,她的脸庞上尽是一副得意忘形之色。她竟没有丝毫防备地喝下了异样的茶水…… “这下醒了?你可知道眼下几时了?都快要过辰时了!” 兰烬落昨夜虽是和衣而睡,衣衫也不免有些凌乱。 她匆匆整了整衣衫,怒嗔道:“卞舍人岂是不知女子闺房不可擅入这个道理?好歹我也曾是月余日的婧娥,即便被贬杂役房,依然曾经是皇上的嫔妃。卞舍人却在我安睡之时擅自闯入,难道不怕皇上龙颜大怒么?再者,适才舍人竟出言不逊,竟以太上皇自称,岂不是对已驾崩的太上皇的大不敬?” “你这贱婢,真真是伶牙俐齿!你休要忘了,一日为奴终生为奴!既然沦落到此地,便得由我管束着。你不知悔改,咱家便让你尝尝这长鞭的滋味!” 说罢,他的长鞭挥舞而下,犹如嗜血撒旦向她扑来,抽打在她的身上。本就被单薄的衣衫上更是血肉模糊了。素白衣衫上那一道道交叉着的血红的伤痕,仿佛彼岸盛开出一片血色的曼陀罗花。褴褛衣衫上,无一不触目惊心,令人心惊肉跳。 兰烬落紧蹙着黛眉,眸角因疼痛而挤出了几痕晶莹的泪滴,喉底发出了声声痛苦的呻吟,可却死命咬着唇忍受着鞭笞那火辣辣的痛楚,硬是不肯向卞舍人低头求饶。 阑珊心中一阵阵剧烈地痉挛着,那鞭子,就好像抽打在了自己的心上。她想都没想,竟扑在了兰烬落身上护住了她,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抵住了卞舍人的长鞭,鞭子所及之处,在她的脊背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嘶……”阑珊秀眉痛苦地扭拧在了一块儿。 “卞舍人,别打了别打了……” 卞禧仍旧不觉畅快,又要扬鞭打向她们。虞儿跪倒在地,抽泣着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口。俏脸因为淌落下来的清泪而楚楚可怜。 兰烬落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阑珊,心里一阵痛楚:“阑珊,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没事,我没……事。” 卞禧收了鞭子,一阵大笑,老气横秋的脸上因大笑而扭曲:“哈哈哈,既然你们都低声下气地这般苦求,我便放过你们。但是这贱婢,休想!来人,从今日起派人特地看着她,让她从寅时一直到戌时都得干活儿,夜间就宿在柴房;白天里只需给一顿午饭,听到没有?” 几个年纪轻的舍人唯唯诺诺地颤巍巍答道:“诺……” 窗外乱红飞舞,似在着意渲染着冬季的肃杀与惨寂。刺目的红,艳丽得讽刺,与她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相映。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身上有形的伤口化作心中无形的恨,她已开始疼痛得麻木。 兰烬落咬着唇,一字一顿地愤然道:“卞禧,我若有一日出得去,到时必要你十倍偿还于我!” 卞禧扬着鞭子得意地笑着:“那你且捱得到出去那日再跟咱家说这话,给咱家把她拖到柴房里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岁月荏苒,不知不觉在这炼狱般的杂役房中,已然捱过了两个春秋。[新#笔#下#文#学.]在这两年的光阴里,杂役房这个炼狱磨去了她身上的戾气,倒是多了一分“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处变不惊。 转眼又至元熙七年的冬季十二月。这两年来她没少挨皇后的折腾和卞舍人的鞭笞,次次抽打得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每每挨了鞭子,阑珊便偷偷跑来杂役房替她敷上药,但日复一日,周身已遍布了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起来了!” 负责看管兰烬落的几个舍人往熟睡的她身上狠狠踹了几脚,伏在柴草堆上的她蹙着眉醒来。望着窗外还未亮的天空,知道约是寅时三刻了。 缓缓起身,却不料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身上一阵钻心的疼,蚀骨地连着心,一个趔趄跌倒了下去。 她咬着牙勉强颤颤巍巍地起了身,扶着灰土墙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此时已有好些人在院中忙活着了。她走至染缸边便跌坐下来,纤手抱起一大堆素布开始如往日一样浸染晾晒。 几个舍人也走了开去休憩了。几个时辰过去,手中的动作已变得麻木机械了。但那几个舍人仍坐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目不交睫地盯着她。兰烬落抬首拭了拭额头滴落下来的汗水,继续着手中的活计。而那几个舍人因起得太早,已仰着头沉沉地睡了。 晾晒起浸染好的染布,她俯下身拿起另一块素布染色,正一抬首,却见一双精致的凤凰金丝苏绣鞋,再往上看――是一席胭脂红蜀锦瑞锦纹牡丹缎裙,然后是一张眉眼间略带讥诮的艳若桃李的熟悉脸庞。 她心里咯噔一跳。 皇后厌嫌地提着裙摆,生怕这里的污浊弄脏的她华贵的蜀锦裙。她迈进一步,俯下身,嗤嘲地看着她笑道:“懿婧娥,未料及你生活得这般凄惨啊。这一道道伤痕,看得本宫都心疼了。你看你这样漂亮的一张脸……为何要跟那个贱人如此相像!” 皇后凝视着她的目光瞬间冷冽起来。她深深的凤眸中,似暗藏了深深的仇恨,望不穿。那句话不经意间流露的话却是听者有意――贱人,贱人指的是谁? “皇后娘娘,贱妾如今这般田地难道不是拜您所赐么?您看到贱妾这副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很高兴?” 她转身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冷冷道:“娘娘请回吧。杂役房污浊,休要让娘娘沾染了晦气。如若是因此而失去了皇上的恩宠,贱妾可担当不起。” 皇后俯下身睇她,笑得如魑魅魍魉:“呵,落魄到这地步了还这么嘴硬。说,你可还敢与本宫作对了?” 她别过头去,只冷然一笑,不言。 “晚晴,将本宫赠与懿婧娥的礼物呈上来。” 皇后直起腰,目光如炬似笑非笑,让她背脊隐隐发凉。这时唤作晚晴的宫女,应召端着一壶酒姗姗走来。 走近她身旁,晚晴一抬首,看到兰烬落的脸庞,身形一颤:“娘娘?!” 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倒下来,酒壶摔落在地,:“娘娘饶命,求娘娘宽恕晚晴,晚晴当初实为无奈啊……” 皇后心中莫名一慌――这婢女究竟是何人,为何会…… 如是想着,她气急败坏地扬手往晚晴脸庞上就是响亮的一个掌掴:“贱婢,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这贱婢怕是疯了,菡萏,快快拖出去将乱棍打死!” “诺。”菡萏不动声色,办事极为老练沉着,不愧是尉迟苡的心腹之人。 兰烬落沉吟着。这晚晴,当真是疯了么?为何皇后如此慌张地断言她是疯了,还要处死她? 处理罢了晚晴,菡萏折回来拾起地上摔落的酒壶,递与了皇后。皇后气消了些,接过来手执酒壶,阴鸷地笑了起来:“懿婧娥,你可知这是何酒?是蒸馏了的绍兴酒,你我二人畅饮一番可好?” 这绍兴酒蒸馏了,烈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连海量的男儿都可望而不可及。皇后这等大家闺秀的弱女子,竟要畅饮烈性的绍兴酒?即便皇后受得了这酒的烈性,自己又如何受得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娘娘金贵之躯,贱妾岂敢僭越尊卑与您共饮?” “哦,是么?当初在凤阙宫目无尊卑的是你,今时今日义正言辞说不敢僭越位分的也是你。兰烬落,你既然这般退让,本宫便不勉强你了。只是这酒么,还是要喝的――” 正揣测着尉迟苡话中的意味深长,皇后已掀开了壶盖,大肆往她身上泼洒下来。烈性的酒触及才被鞭笞过的裸露的肌肤,钻心的绞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火辣辣的痛彻心扉,如同蠕虫啃噬着皮肤一般。 皇后看着她痛苦至极的样子,心中似获得了至上的满足,阴鸷的笑容宛如撒旦。她强忍着剧烈的痛楚,笑道:“贱妾未曾料想到,皇后娘娘竟是这般蛇蝎心肠!看来宫中传闻娘娘心狠手辣,果真不假……” “心狠手辣?来人,给本宫彻查,到底谁胆敢在背后乱嚼本宫的舌根!查出来的,一律处以截舌之刑!” 皇后怒火中烧,仪态皆失。兰烬落带着同情的意味叹惋起来:“娘娘,您现在与市井泼妇有何异?若您行得端做得正,又何惧那些流言蜚语?我想,皇上应该更倾心于恭谨端庄之人,如果看到您现在凤仪尽失的样子,当作何感想?” 枯木逢春死地生 承华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一处隐蔽的屋舍内,晚晴伏在一张软榻上,罗裳轻解,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云溪手执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青釉药瓶,替晚晴涂抹着膏药。晚晴咬着唇忍着疼痛,唇上已印下了一圈牙印。 膏药涂抹在伤口上,引得一阵阵剧烈的疼痛,毕竟是一介弱女子,随着云溪指尖的动作,她的身躯轻颤着。 云溪低哑着声音道:“疼吗?忍着点,这药见效快,稍过两日便会痊愈了。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当年我为你易了容,你却执意要回到皇后身边伺机复仇,倒险些又丢了性命。晚晴,今后勿要再如此莽撞了,千万要记着谨言慎行,知道了么?” 适才晚晴被拖了出去,正挨着乱棍揍打。眼看着柔弱的身子便要支持不住而咽下最后一口气,云溪恰巧路过,匆匆地乔装打扮成了菡萏的模样,对棍打她的侍卫声称,皇后要重新盘问晚晴之后再行处置,便带走了她到这处承华寺偏僻的屋舍里。 晚晴眼眶微微泛红,闪烁着晶莹的泪水:“晚晴明白了。姑姑,若不是您怜惜晚晴两相施救,晚晴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姑姑您对我恩同再造,晚晴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如今皇后娘娘那里你是呆不得了,再回去只会自投罗网。承华寺距离云岘轩不远,承华寺的住持又与我交情甚好。这屋舍偏僻常年无人居住,你就安心在此住下罢。” “云溪姑姑,今日我见那懿婧娥,那副容颜着实与我家娘娘……” 晚晴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云溪捂住了口:“你可忘了,皇上最恼旁人提起熙妃娘娘。宫里人多嘴杂,稍有不慎人头落地也未可知。从今日起你就当作自己是哑巴,熙妃的事情只字不可向外人提起。若有什么事情来寻我,只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绕过承华寺后面的那座假山,到云岘轩宫门口放下一只纸鸢便是了。” “诺。多谢姑姑为我考虑周全。” 清晏宫。 棋盘上的黑白玉棋子密布,黑子白子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已然沉思了许久的十七兴味索然地将指尖的白子扔下,玉质地的棋子铮铮然相击:“不下了,不下了。” “怎么不下了,适才你不是还赢了我一局么?” 九妄言指尖掂着一枚黑子,将目光从凌乱的棋盘上移至十七的脸上,唇畔浮现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十七端起桌上的茶水,豪饮了一口后说道:“前一局棋是七哥有意让我的,故意输的不着痕迹。想法设法地让我赢,比干干脆脆地赢我一局来得更难。七哥的棋艺,哪是我这初出茅庐的小卒能够及得上的?” 九妄言见他两口便将一杯茶水给饮完了,笑嗔一句:“饮茶不比喝酒,得慢慢地品。这上好的大红袍,你也真舍得糟蹋。无怪乎上次母后邀我品茶去,怨你不懂饮茶之道。” 十七豪爽地一笑:“母后小器也就罢了,连七哥你也如此。依我看,再好的茶也比不了几十年的酒香醇清冽。” 他啼笑皆非:“嗜酒如命是多光彩的事?你且还说呢,前几个月还溜进酒窖里偷喝了整整一大壶的百年陈酿女儿红,此事我还不曾找你兴师问罪呢。” “对了,说起来七哥你的酒窖里还有好些好酒呢,我先去先尝为快了,回头再找我问罪好了。” 十七说着便嘻嘻一笑出了清晏宫。九妄言耸肩一笑,起身走至窗前负手站立着前。遥望着远处掩映在葱茏树木之间的花溆轩,眸光淡淡扫过。 月余日过去,也不知道那贱姬如何了。杂役房历来不是人呆的地方,不知她能否捱得住。真可笑,我担心那贱姬作甚。 他扯扯唇角,为自己没来由的担忧而自嘲。也不知为何,每每遇及头疼的奏折,烦躁地扔下朱笔之时,眼前总会浮现起兰烬落洞房花烛那夜惊为天人的绝色脸庞,以及时隐时现的清傲的浅笑。 他的身边,素来不乏美人,或娇艳或妧媚或清丽,那小小婧娥竟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不,一定是他因为自己给她判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而感到歉疚,这只是怜悯而已。他说过,他的心中只能有西楚江山,决不能被一个女人乱了分寸。 眼前忽然晃过五年前,还是太子的自己,出游时在集市上偶遇的那个女童。那样清丽可爱的面孔,那样乖巧柔顺的性情,如今想是亦出落成一个娉娉婷婷,风雅不俗的女子了罢?若是那贱婢有她一般的乖巧,他又何苦要折磨于她?只是她太倨傲倔强,又生着一张和熙妃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相像的脸庞。 良久,九妄言向殿门外唤道:“孙之曜,传杂役房卞禧。” 片刻,卞舍人已急急地应诏而来,心里却在寻思着九妄言出于何意,竟会找他一个小小的杂役房总管来问话。 “奴才卞禧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奴才前来有何吩咐?” 九妄言逆光站在窗下:“朕将懿婧娥贬至杂役房劳役,今日来可好?” 卞禧心中猛地一跳:这贱婢不是早已失了宠么,怎么今日皇上竟好端端问起她的情况来了?若是被皇上知晓我将她打得皮开肉绽,我这项上人头哪里还保不住了! 卞禧额上冒出了虚汗,心里怦怦然地不知作何回答。正在这时,兰烬落一声厉喝吓得他浑身颤抖起来——“没听清楚朕的问话么?朕要你回答!” “这……这……懿婧娥在杂役房过得很好。奴才想着她是皇上的人,也不忍心让她做重活儿,还特意派人好生照看着。只是娘娘娇生惯养的受不了那儿环境清苦,消瘦了许多。” 九妄言斜睨着他,言语中充满着将信将疑:“当真?” “奴才岂敢斗胆欺君。皇上不信……可,可以前去探望懿婧娥。” 四下寂然,此话一出卞禧就已后悔不已。欺君可是诛九族大罪,这罪名远比滥用私刑要大得多。这死一般的寂静令卞禧没来由地心慌意乱,仿佛看见下一秒的自己就要站在刑场上身首异处。卞禧不停地拭着汗,许久才听到一句——“也罢,好生照看着她,你可以退下了。” 卞禧暗自松了一口气,心脏险些便要跳出喉咙口来。如获大赦般出了清晏宫,担惊受怕之余还有暗自庆幸之情。 雨雪瀌瀌无晛曰 时值寒冬腊月,天空飘着了柳絮般的雪花,染池中都结起了冰。(..info)(.)虽平时早已习惯了伸手在冰水中浣纱濯布,但触及冰凉的水,兰烬落仍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一双柔荑,本该抚琴弹筝,如今却要为奴为婢终日操劳。若再生了冻疮可如何是好?洗濯了许久,寒意渗骨,青葱十指早已如这寒冰般冰凉。在一旁浣洗的阑珊看得心疼。尽管自己也冷得哆嗦,却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的活计。 “主子,还是奴婢来吧。今早要浣洗的布料竟比往日多了一倍,您已经累了好几个时辰了,怎么吃得消。您歇会儿,这些活儿奴婢帮您做了就成。” 兰烬落握着阑珊的纤手,她的手竟比自己还要冰凉许多:“阑珊,是我不争气让你跟着我受苦受累了。我没事,身子还吃得消。” 阑珊拭泪哽咽:“我倒不打紧,只是苦了主子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子何曾享受过妃嫔的待遇?” 虞儿摩擦着掌心,在旁边嘟哝着:“绮罗姑娘,我看那卞阉人是成心想刁难我们。这数九寒天的,咱们寅时刚过就被喊起来,活计还比旁人多上好多……” 兰烬落捶着腰肢,正要俯身浣洗又一块布料,竟步履不稳地昏厥了过去。//阑珊慌忙上前搀扶住她:“主子,主子……” 虞儿忧心如焚,正提议着将兰烬落搀扶到屋里暂作歇息,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院中响起:“来人,给这贱婢醒醒神。” 虞儿和阑珊猛一回头,竟发现皇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一身藕荷色的孔雀氅,因下了些微小雪,孔雀氅上落了些许雪花。朱唇一点,明眸皓齿,如叠乌云之秀发,如染白雪之皓肌。美则美矣,只那涂抹着胭脂的精致妆容上面带怒意,还有无人可替代的后宫之主的威严凛然。 虞儿和阑珊心中一跳,卞禧却踟蹰着没有上前。皇后凌厉的目光聚集到卞禧身上:“怎么,本宫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皇……皇上说,要好生照看她,出了什么事怕是娘娘和奴才都没有好果子吃。”卞禧唯唯诺诺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掌掴落在他的左颊上:“混账东西。这贱婢贬到了杂役房,皇上哪还会有心思理睬她?本宫要你去你便去,出了什么事请本宫担着!本宫当初是如何吩咐你的?如果本宫不来巡查,这贱婢怕是日日要如此因循怠惰下去了吧?卞禧,本宫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贱婢长长记性,免得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晓了!” “是,是……”卞禧忙不迭地应着。 昏迷中的兰烬落,只觉猛然间有人卯足了劲,揪着她的秀发,提起她的衣领拖了起来。昏昏然睁开眼,却见卞禧面目狰狞地揪扯着自己,目光有如荒郊野外的豺狼一般凶狠恶毒。 “皇后娘娘还真是勤快,六宫中事务如此繁忙还不忘来看我这被贬的婧娥。原来卞舍人对我的这般关照,全然是受了娘娘所托。如此说来,还要多谢娘娘这番良苦用心了。” 皇后凤眸圆睁,稍一示意卞禧就心领神会,拖起她狠狠摁入了染池中,冰凉的水刺痛着她的神经,窒息的冰冷,无法呼吸。 这般羞辱,她一定不会忘记。来日她若走得出这杂役房,必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卞舍人再一提,兰烬落湿透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下颌滚落下滴滴水珠。 阑珊在一旁哭着求情:“娘娘饶了主子罢,奴婢愿替主子受了这惩处。” “皇后娘娘还真是自信――你怎知皇上不会放我出去?你又怎知皇上知道娘娘你私自惩处我后,不会责怪与你?” 皇后美眸之下蕴藏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忽然笑得如鬼魅一般,玉手扬起便是一个响亮清脆的鬓挞声。 兰烬落青丝散乱,苍白如素绢的脸庞上顿然烙下了一个绯红的掌印,唇角淌下一丝血痕。她侧首,唇角猩红了了:“皇后娘娘的本事,不过如此罢了。” “贱人,还敢口出妄言!” 皇后盛怒之下一个推搡,猝不及防的兰烬落脚下一滑,瞳孔在瞬间放大―― 前一秒她还匍匐在染池边,后一秒她已重心不稳地坠入的冰冷的池水中。 不谙水性的兰烬落在池水中扑棱着,一口口冰冷的水呛入口中,扑腾起的水花四溅开来。皇后一愣,手足无措。自己并无意要推她下去,若是她溺死了,自己是去了一块心病,可皇上那边毕竟不好交代。 不,不。都是因为这贱人口无遮拦,惹怒了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与她何干?对,都是她自找的。皇后浑浑噩噩地一步步后退,喃喃自语:“与本宫无关,贱人你自生自灭吧……” 阑珊和虞儿心惊,失声喊了起来:“快,快来救人啊……” 染池边立时围聚了许多人,可毕竟天寒地冻,谁愿意跳入水中去救落水的亦湮雪?阑珊心急如焚,不由分说竟要扎入那寒冷的池水中去。 虞儿一把拉住她:“阑珊姑娘,你也不通水性,下去了只怕是又搭上一条性命,这可如何是好?” “我不管,即便是死我也要和主子一起……虞儿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翩翩浊世佳公子 兰烬落绝望地闭上了眼――得之吾幸,失之吾命。《新无广告》 也许,她本不该纳入深宫;也许,她亦不该由着自己的心气儿顶撞于皇上。在这宫中,什么姊妹情谊,什么至深情感,一切都只是空谈罢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活在这囚牢之中,倒不如死了干净。 正当此时,一道白影飞跃至池面上,足尖轻点池水,泛起点点涟漪。素衣男子便伸手揽过水中的兰烬落,抱着她一并跃起,几番飞旋。 兰烬落些许有些晕眩,被池水与泪水濡湿的双眸依然清澈如秋日潭水,惊异地凝视着面前的素衣翩翩佳公子。 只见年纪不过二十的他面如冠玉,气若谪仙。清俊的脸庞,修长柔情的眼眸,似是任何少女在看到这一双眸子的时候,都会沦陷其中,甘愿沉浸于这无尽的温柔之中。 他一双手揽着她的纤腰,唇角微抿,衣袂在寒风中飘起。转眼之间便已着地,兰烬落因男子的举动而面色羞红如熟透的樱桃,意识到自己还在他的怀中时,立刻慌慌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心中却初次的怦怦然。 四下里的宫人皆下跪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起来吧。” 宁王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兰烬落望着他,方知这素衣男子便是先帝的九皇子宁王殿下――九青珩。 他眸中含笑,柔声问道:“姑娘可还好?” 原本就已鞭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身躯,又浸了寒水愈加疼痛了。她强忍着身上的伤痕,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淡然,微微福身施礼:“无碍。多谢宁王殿下相救。” 皇后攥着拳,咬着的嫣红的唇似是要滴下血来。 宁王解下自己身上的荼白色的貂皮斗篷,披在她微微颤抖着的纤瘦的身躯上,喃喃道:“无事便好。” 忽然一个冷淡彻骨堪比北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朕的女人,宁王最好不要惦记。” 九妄言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负手伫立在院门口。一身墨色锦袍,绣着九龙盘踞。身形颀长,墨发在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边随西风飘拂。眉宇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恼怒意味。 “原来是皇嫂,适才情急之下无礼了,皇嫂皇兄请见谅。” 宁王依然含着笑,面不改色恭谨有礼。 九妄言不知兰烬落藏匿在素衣下的道道鞭痕,只剑眉紧蹙着走至她跟前,一把扯下披在她孱弱身躯上的荼白色斗篷,扔还给了宁王。继而自作主张地将自己身上的玄青色狐皮裘衣披在了她身上,大手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发生了何事?皇弟你会怎会在此处?” 宁王风轻云淡地一笑:“皇兄,杂役房距澜瑟园不远,皇弟本是要去散散心,听闻此处有求救声,看到皇嫂溺水,便救下了皇嫂。至于发生了何事,皇兄还得问问皇后娘娘。” “回皇上,臣妾受皇上之命,监督这贱婢。今早臣妾过来探查,竟发现这胆大包天的贱婢伏在染池边酣然入睡。臣妾好心唤醒她,谁知这贱婢蛮横无理,不但不将臣妾不放在眼里,竟还出手打臣妾。然后,她便自己跳入这池水中,口口声声说是臣妾将她推下去的……” 皇后拉着九妄言的袖摆,衣袖掩面地哭诉道。继而垂下了眸,晶莹的泪水在美眸中打转,楚楚动人的,让人看了不禁心生不忍。 九妄言望向怀中一直不曾言语的兰烬落,问道:“可有此事?朕本以为两年以来你在杂役房已诚心思悔,打算放你出去。哪知你竟丝毫不曾怀有悔过之意……” “九妄言,我没有想到你竟是这般的是非不分。这天下,你到底是如何掌握与股掌之间的?既然如此,你还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放开我。” 她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这个冰冷的怀抱。 九妄言恼羞成怒:“你这贱婢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好,你就一直在这杂役房中悔过,直至你真正地懂得了如何当朕的妃子。” 他一撒手,径自离开,徒余下宁王和众人怔怔然目睹着这一切。 兰烬落隐忍着泪,攥着披在她身上的玄青色狐皮裘衣。 皇后扬起头,嫣红的唇畔浮现着一抹自信的笑容――原来,她在九妄言的心中的地位,要比这贱婢要重要的多。否则,他怎会一心相信自己的话,而置落水险些溺死的兰烬落于不顾? 一旁的卞禧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宁王谦卑有礼地和善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也告辞了,皇嫂好生照看着自己。” “呵,可笑。” 周遭所有人都离开了,兰烬落终于像一只折了翼的海燕般虚脱地倒下,眼前的一切幻化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皓腕凝雪人似月 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入狭小阴霾的屋舍里,面色苍白的兰烬落半倚在床头,红唇泛白,神色淡然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新笔下/\ 不起波澜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却无聚焦,仿佛透过了那面墙看到了前世今生的浮尘。卞禧碍着皇上的面子,特准许了她等她醒来后再做活去,心里却巴巴盼着她最好一睡不醒。 寂静中,略微腐朽了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主子,你醒了?” 阑珊端着一碗米粥,雀跃地跑进来坐在床榻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继而声音又不知为何地低了下去,“主子,你可知你都已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卞阉人也不肯准许我去请太医。您再不醒来,阑珊就……” 说着阑珊便哽咽起来。兰烬落挤出一丝笑容,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醒来了么。你看你,再哭就不好看了。对了,虞儿呢?” “虞儿姑娘一早便出去干活了。对了,淑皇妃让身边的白芷送来了好些过冬的衣物,适才来看过您了,因着您卧病在床的缘故没有吵醒您。到主子您感染了风寒,这是我清早起身时特意给您熬的粥,里头掺了宁王送来的羌活,有发散风寒风湿之效。主子趁热喝了罢,小心烫着。” 兰烬落接过碗,捏着匙子舀起一匙米粥,吹了吹问道:“淑皇妃?我与她素未有过交集,她竟会来看我?你跑来给我送米粥,被卞禧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那卞阉人前脚刚走,我寻思着粥也该熬好了,便偷偷跑来将米粥端来了。这次可多亏了宁王殿下,他在您昏迷这几日,日日前来探望主子。” 她听后心中满溢着温暖,却又隐隐有几分不安。 “回头若见着宁王殿下,替我道声谢。顺便告诉宁王我已无大碍了,让他不要再来杂役房了。宫中人多口杂的,一旦落人口实,说我与他纠缠不清,那真是百口莫辩了。” 阑珊颔首:“诺,那我便退下了,免得那卞阉人又来抓咱们的不是。虞儿也担心着您呢,我要快些去告诉她您已然没事了,主子您好好歇着。” “且慢,搀我下地。如今我醒了也不好一直懒在榻上。虞儿一人做那样多的活儿,可怎么吃得消?我们去帮她一把。今晚,我也得继续回柴房睡了。”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 兰烬落伏在柴草堆上沉睡着,因感染了风寒而睡得特别沉。青丝凌乱地散在肩头,脸庞上纤手上尽是血红的伤痕与几许灰土,然依然看得出肌肤胜雪。美眸轻合,长长的羽睫在烛光下投下灰色的影子。 身旁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正细细端详着她,恬静的睡颜看得他们眼底尽是垂涎贪婪之色。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说着,喉结上下动了动,粗糙的大掌还不安分地在她脸上不断地摩挲着:“多好看的妞儿,真是可惜了。皇帝他放着好好的美人儿不要,卞舍人也不知怜香惜玉,若我有这福分,定然是要好好待她的。” “卞舍人是让咱们叫她起身做活儿的,况且你这话教旁人听去了,纵然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话是这么说,难道你就不想享享这艳福?如有此等美人暖床,真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不这样如何,我先消受了这美人――你随后?” 另一人亦蠢蠢欲动起来。探头探脑地望了望柴房门外,看到没有人影,方才压低声音说:“我先行去门外守着,你可快些,被卞舍人发现了可就……” 那络腮大汉邪邪一笑,便要打横抱起兰烬落。 许是被适才的摩挲弄醒了,那汉子的大掌刚触及她的身躯,她便蓦地醒了来。 她望着眼前两个大汉咽着唾沫的贪婪样子,心底下猛然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扯紧了衣襟:“你们……你们要作甚?!” 大汉咧着嘴,笑道:“美人,咱们还能作甚?时辰还有,你便好好伺候咱们二人罢。咱哥俩,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天生丽质难自弃 说罢,一只魔爪便要向她伸过来。(.)她惊恐地用力一把推开他,青丝散乱着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奋力撞开了柴房的门便向外跑了出去,外面的汉子一惊,一时竟失了措。 “你个婊子,活腻了!” 他破口大骂了一声,站起身便嚎道:“他娘的,给老子逮住她!” 兰烬落负着伤一路朝着院门跑去,四下里人影皆无,无人可施救于她。忽然她一个踉跄,跌倒在染池边,两个汉子便向她扑来。她缓缓挪动着,一点点向后推,一双清眸惊恐地望向他们。 络腮大汉嘿嘿一笑:“婊子,看你还往哪儿跑!”说着他便倾身向前,一把揪住了她的青丝将她压在染池边,一张咧开的大嘴便要碰触到她细致嫩滑的肌肤上去。 兰烬落死死用手抵住他的脸,络腮大汉一只大手紧紧地束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狠狠亲吻着她的红唇,另一只手游弋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忽然“撕拉”一声,扯开了兰烬落本便单薄的藕荷色衣衫,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泛着丝丝寒冷的冬日空气中。 她被那汉子吻得喘不过气儿来,只知口中充斥着这陌生大汉粗犷的气息。她痛苦地蹙起了眉。他的一张大嘴滑下,一直吻至她的脖颈处,往下,再往下…… 兰烬落闭上眸,两行绝望的清泪自眸角无助地凄然淌下,在眸角的泪痣上滚落而下。若她失了身,便再也无颜在宫中活下去,不如一丈白绫自缢了事。 紫宸殿。 自那日从杂役房回来后,总是心神不宁,连同奏折都心烦意燥地无心去看。(..info)每每浮现出宁王揽着兰烬落腾空跃起几番旋转的画面,再想起她被宁王抱着时娇羞的神色,以及她面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九妄言便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一拳砸在案几上。 殿外白芷匆匆进殿:“皇上,懿婧娥她出事了。淑皇妃娘娘特遣我来向您禀告,皇上快去看看罢。” 九妄言心底一滞,当即向殿外的孙之曜一声唤道:“摆驾杂役房。” 片刻之后,便到了杂役房院门口。耳畔一声声女子的无助的低泣声与男子满足的瘆人笑声,在寂静的院中尤为刺耳,声声都刺激着他的耳鼓膜。 他顷刻间便怒火中烧: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偷情?九妄言一拂袖,大步迈了进去。孙之曜尾随其后,心底只觉似乎是大事不妙。 他才跨入院子中,一幕不堪入眼的情景映入他的眼帘—— 兰烬落被一个络腮大汉束着手,眸角不断地滚落着泪珠,被他的一张油嘴强行亲吻着。她的一身藕荷色衣裳早已被扯得破乱不堪,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之中。一双大手粗鲁地揉搓着她柔嫩的雪肤,眼看着她身上连那用来遮羞的肚兜都即将要被扯烂。 他一时之下怒不可遏,紧攥着的拳骨节处分明咔咔作响。 寒光一闪,利剑出鞘。冰凉的剑抵在那虎背熊腰的大汉脖颈处,络腮大汉停下手,颤巍巍地回头。稍一抬头,正对上九妄言凌厉的眸,那目光暴怒如疾风骤雨,似要将他二人千刀万剐。 “大胆的狗奴才,竟敢染指朕的女人!” 两人的心顿时跳动地万般剧烈,额头上汗珠连连,一时间吓得张皇失措。赶忙退至一旁,跌伏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皇,皇上,皇上饶命,小的知错了……” 九妄言立刻脱下外袍,俯身裹住了兰烬落颤颤发抖的娇弱身躯,打横抱起。 兰烬落蜷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有一种安全感。 她冰凉的泪落在他铁一般的胸膛上,任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也受不住这令人心碎的泪。他搂紧了她,望着她清泪纵横的脸庞,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将他们二人处以车裂极刑,再将其项上人头砍下,悬挂于集市口一年。其家眷宗亲,统统处死!” 鬓云欲度香腮雪 清晏宫。(.) 龙榻上,裹在九妄言的外袍中的兰烬落依然在瑟瑟发抖。锦袍半掩,嫩藕一般滑嫩细腻的臂膀微微裸露出来,却布满着伤痕,触目惊心。坐在榻边的九妄言看到她臂膀上的鞭痕,心中一滞。大手扬起,一把扯开裹在她身上的锦袍:“这是怎么回事?” “你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扯,褴褛衣衫下大片白皙的雪肤,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她怒嗔一声,一时间面庞羞红,慌慌张张地拉过龙榻上的锦被将自己裹得严实。 “朕问你,你身上的鞭痕是怎么一回事?” 她别过头,声音略带沙哑:“怎么回事?你去问杂役房总管卞禧便是了。” 昔日清婉的声音因染了伤寒而带着浓浓的鼻音,话语中尽是怒意,以及对他明知故问的嘲讽。 九妄言心下了然,定然是卞禧做的好事了。//恼怒之余更多的是对她的歉疚。他拿起榻边的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一把掀开了她攥着的锦被,便要替她上药。亦湮雪一惊,捂着锦被向后退却。 他薄唇一勾,险些笑出声来:“不过是上个药罢了,朕又非洪水猛兽,怕什么。” 见她将信将疑,抵在墙壁上依然警惕地望着自己,他索性脱下金菱龙靴,爬上床榻探身上前。打开药瓶往她臂膀脊背上上药,不忘低喃道:“忍着点。” 药涂抹在伤口处,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她强忍着疼痛不肯喊出声来。初次替人上药的九妄言虽是尽量涂抹地轻柔了些,却依旧不免生涩。 她忍着臂膀上的疼,心里却思量着,这冷血帝王竟然还有这样耐心的一面。 他温热的指腹划过她的细腻的肌肤,雪白的脊背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冰肌玉骨,不由得勾起了他心中的欲念。他的手掌,下意识的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的脊背上游弋。伏在榻上的兰烬落凝神思量着,丝毫不曾注意到他的不安分。 直到九妄言的手向锦被中游弋而去,炽热的吻烙印在她的肩头时,她才惊觉。她身形一颤,钻入了锦被中,慌乱的脸庞上掠过一缕红霞:“皇上……请自重。” 九妄言察觉到她的抽身而去,听罢只觉好笑:“何谓自重?难道朕碰自己的女人都不行么?” 说罢,他揽过裹在锦被中的她,冰凉的吻覆上她的唇。手掌滑进被里,如鱼得水般游弋在她的肌肤上。兰烬落推搡开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却怎推得动身形结实伟岸的他? “你放开我,放开我!皇上岂是要如同方才的那两个禽兽一般强迫臣妾?” 他一顿,起身怒目相视:“朕宠幸你,是你的荣幸。你这不识好歹的女人!” “皇上休要以为天下所有女子都期许着你的宠幸!若你属我所爱,陪你度糟糠之日,共赴生死又如何?若你并非我心之所爱,即便予我再多的恩宠,我皆不稀罕!” 兰烬落目光凿凿地望着他。一如红袖歌舞坊的那一次,一如庆功宴上的那一次。她的倨傲,让他恼火。后宫多少佳丽日盼夜盼,只为他能宠幸她们一次!天下事物,又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你听着,今晚你必须给朕侍寝!” 九妄言怒火正盛,墨色的犀眸沉郁着昭然的愠意。她却倔强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皇上,臣妾今日受了惊,疲乏的很。况且臣妾污浊之身,不便接驾!” “你若不侍寝,那便继续回杂役房呆着!” 她一时失声。杂役房的酷刑再多也只是皮肉之苦,总好过伴君如伴虎的胆战心惊。可是,阑珊怎么办?那么纯真率性的一个女子,岂非又要跟着她吃苦? 他见她默然不语,只当她是惧怕了杂役房生不如死的日子,邪邪一笑:“如何?” 她咬着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低低地应了一声:“……诺。” 泠泠七弦汉宫月 花溆轩。//[新#笔#下#文#学.] 深冬的天黑的很快,夜色如泼墨一般压抑沉重。殿外疾风舞雪,如柳絮因风而起;殿内帘幕低垂,轻纱飞扬,暖炉中燃烧着木炭,火舌肆意地舔舐着炉中的木炭,升腾起缕缕白烟。 “娘娘。”笙歌停上手中的活计,目光定定,面容上依旧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 捂着暖炉的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思绪还在随着窗棂间呜咽的风声驰骋。 笙歌淡淡开口:“此次皇上要娘娘侍寝,望娘娘不要再惹皇上不悦了。殿下他,已要失去耐心了。” “殿下?”她一怔,错愕地望着眼前毫无表情的笙歌,“你究竟是何人?” 笙歌轻浅地一笑,安之若素地答道:“娘娘不必紧张,奴婢只是明王殿下派遣来侍候您的。昔日之所以没有向您坦言我的身份,亦是殿下交代的。” 她先是一滞,随即扯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原来如此,她的身边早已经有了明王的眼线,自己竟还被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他始终不相信她会真心为他办事,看来,日后不但要防着妃嫔见勾心斗角,还有防着身边这个笙歌。 兰烬落敛去苦涩的笑,身披着狐皮锦裘坐到一张古琴前,拨弄起琴弦来。窗外云翳间月光黯淡,冷露无声,寒风朔朔,急雪舞回风。 心绪低落,索性奏一曲《汉宫秋月》好了。纤纤玉指,几番吟、滑、按,清怨沉郁的曲音缓缓淌出,在指尖化作凄婉愁苦的情绪,回旋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如泣如诉,惆怅清冷,好似秋日孤雁凄婉哀绝的悲鸣,渲染开一种无声的忧伤。 “爱妃是怎的了,朕要你侍寝,你便如此无奈黯然么?抑或者是,你要借这首曲子来告诉朕,朕的宠幸于你来说,只是一种压迫?” 九妄言的声音自殿门外飘然而至。她一颤,指尖的弹奏瞬间乱了章法。陡然一个不和谐颤音,如同一纸飘逸灵动的书法间一抹不堪入目的败笔。她慌慌地收回了手。 想不到,在国家大事上决断英明的他,竟也懂得琴曲。《汉宫秋月》本便旨在刻画汉宫宫女受迫的幽怨情绪,她抚奏此曲的初衷,亦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却怎料被他听了去。 她慌忙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九妄言拂去宽长曳地的鹤氅上的落雪,大步走至她身边:“起吧。怎么不弹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爱妃琴艺绝妙。” “皇……皇上谬赞。” 望着他坐在琴旁施施然的目光,竟不知怎的有些许慌张,仿佛做错了什么被抓现行一般。九妄言大手揽过她,她一个不稳跌坐在他怀中,脸颊飞红地想要推开他。 揽在她纤腰间的手却加紧了几分。他的手掌轻柔摩挲着她的脸庞,低喃道:“爱妃生了这样一张美艳的脸,任是世间哪一个男子都要被勾去魂魄罢?从前的你,太过倨傲。你若有其他妃嫔一半的乖巧,朕何苦要放着你这倾世佳人在杂役房受苦楚?” 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脖颈边,一阵的酥麻。一双墨色的眸子如黑夜的星辰一般璀璨,目光灼灼,带着戏谑的笑意。 她不自在地回避开他的目光,目光四处闪躲着:“皇上言语莫要如此轻薄,只令臣妾觉得皇上是……” “是什么?”他饶有兴味地望着她,她眸中的几许慌乱让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兰烬落轻声吐出几字:“登徒浪子。” 话才说出口,她便攥紧了狐皮锦裘,掌心之中冷汗密布。不知此话一出,他会作何感想,可会一怒之下又将她贬去那个炼狱般的杂役房? 正值此时,一阵轻笑声却从九妄言口中逸出,兰烬落莫名地抬首望着他。他探身上前,眯缝着眸凝视着她:“这后宫中,无人再如同你这般放肆大胆了。你说,朕应当如何惩处你?” 月殿影开闻夜漏 她的眸对上他邪魅的目光,心下一分慌乱,正思量着如何应答他才好。[新#笔#下#文#学.] 忽觉身下虚空,九妄言已打横抱起了她,举步往软榻边走去。周遭宫人皆识趣地退至殿外,将朱漆大门轻轻掩上。兰烬落心漏跳了几拍,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深宫中,皇上的眷顾便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唯一生存下去的依靠。若能从此拴住他的心,何愁往后还要受制于皇后?日后的一切计划和行动,更将畅通无阻。她应当高兴的,不是么? 九妄言将她扔到了软榻上,她挪动着身躯往墙壁边靠去,直到背抵着冰凉的墙时,方才停下。在此关头,她竟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锦被下的一柄匕首。 纵然一夜承欢,获得无上恩宠,那又如何?她不要用自己的清白之躯去换得一份并不牢靠的恩宠。明王既要夺位,何须多费周折,一刀刺下去便省了许多的事。 她本不想如此的。//情势所迫,她已了无牵挂――孑然一身,弑君之罪不过一死。 匕首微微的寒光晃过他的犀眸,适才灼热的瞬间敛去,眸色低暗冷冽起来:“你所说的侍寝,便是行刺于朕么?” 她一惊,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所有的慌张顷刻间只化作的唇畔一个字:“我……” 九妄言横眉冷目,恼怒之时低头狠狠咬向她的唇。大手一扯,将她身上的衣衫尽数扯破,发泄一般地在她身上索取着,蹂躏着。即便触及她臂膀上的伤口,他依然毫无顾忌,不曾放柔半分。(..info无弹窗广告) 新伤旧伤一并作痛,兰烬落无力推搡,颤抖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皇上此刻,与禽兽何异?你……不要让臣妾所不齿!” 他霍然松开手。她死死捂着胸口的衣襟,泪花了妆颜,青丝散乱。身形清瘦的她倚靠在墙边,将头埋进了双臂间。 她只是不想侍寝而已。平静下来的他一时失了声,望着她双肩颤抖的样子,心竟在隐隐作痛。 “当真是不识抬举的女人。” 他斜睇了兰烬落一眼,低声说罢后,整理好衣衫便绝尘而去。门外的宫人看到九妄言一脸怒色地走了出来,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映照着她清瘦的脸庞。黯淡的月光照进来,洒在艳红的地毯上。沙漏簌簌,一片死寂。 “娘娘,您为何……” 匆匆步入殿内的笙歌方开口询问,却见她抱膝坐在床榻上,衣衫不整,一副狼狈的模样,心中一股酸涩,连忙上前为她披上了锦裘。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旁人都巴巴盼着他临幸,我却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惹怒。你回去告诉明王殿下,我不适合当他的棋子,另寻一枚罢。” 一行滚烫的泪滴落下来,染湿了衣衫。蜷缩在锦裘下的娇躯,显得格外清瘦纤弱。笙歌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低着声音道:“娘娘,不是您的错。” 温暖自她的掌心中传递而来,兰烬落不由将头轻靠在她的肩头。也许,笙歌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冰冷寡言,只一心效忠于明王,而不懂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沙漏轻响,耳畔传来一句轻语:“娘娘可知,奴婢的姐姐亦如同您一般,曾靠在奴婢肩头哭泣。” 笙歌低哑着声音喃喃着。仿佛在追忆,仿佛在怀念,又仿佛在凝思。她的心安定下来,信口问道:“那你的姐姐如今何处去了?” “她自缢了。” 心底似被什么重物猛猛地一撞,她平静的语气,似乎是在陈述着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兰烬落一僵:“对不起,我本无意戳到你的痛处。” “娘娘无需自责。此事已然过去很久了,该流的泪也早已流淌干净了。殿下那边,若责怪下来,奴婢自会替您斡旋。” 烛光兀自兀自摇曳。一声低喃落入笙歌耳中:“笙歌,多谢你。” 闻道梅花圻晓风 澜瑟园。(..info)///\.新笔下/\ 十二月的深冬,尽是冬日的肃杀之气。苍山悠远,积雪浮云端,千山鸟已飞绝,徒余枯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无力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身披狐皮锦裘,踏着皑皑白雪,树枝上的积雪不时簌簌地抖落。兰烬落心情有些烦闷,五日前她将九妄言惹怒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花溆轩。她是应当欣喜,还是应当悲伤? 早便听闻澜瑟园内栽种着数十株白梅与红梅,不如便踏雪寻梅一番。 走过一片杏树林,便见右首处凌寒独自开着大片的素梅。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左首处则是成片的红梅,香雪漫天舞,红梅遍开,两处梅花傲骨铮然,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兰烬落提起裙摆跑去,但见朵朵梅花舒展冷艳的姿色,倾吐清雅的馨香,令人怡情陶醉。 渐入梅林深处,隐隐约约林中一抹青影。莲青色长衫,墨发轻扬,只一个背影,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风雅清朗,道不出的飘逸出尘。// 正凝眸望着,他忽而回转过身来,眉如墨画,鬓若刀裁,言笑吟吟,皎如玉树临风前。 是宁王,那日在杂役房从染池中救下她的宁王九青珩。 “原来是皇嫂,皇嫂今日好兴致,来此处赏梅。”如彩云次第舒展般柔和的声音飘然而至,令人听了亦觉舒畅。 “倒不是雅兴,只是心情有些烦闷,才来此踏雪寻梅。宁王莫再皇嫂皇嫂地唤了,说起来殿下年纪还长我几岁,若殿下将我当作好友,唤我绮罗便可。” 宁王轻柔地一笑:“听你的便是。你……伤寒可好些了?” 她颔首:“已经痊愈了。.info[]那日宁王施以援手,绮罗没有好生答谢你,还望殿下见谅。殿下救命之恩,绮罗无以为报。” “小恩小德不足挂齿。绮罗,听闻前些日子你惹怒了皇兄?” 兰烬落略感诧异。此事竟连宁王都知晓了,只怕是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难怪九妄言不愿见她,恐是还在为此事负气罢。 宁王见她默然不答,淡然道:“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便不相问了。对了,此处红梅白梅凌寒盛开,你是喜那素梅,还是爱这红梅?” “不瞒殿下,我倒是倾心于墨梅。只可惜,花开淡墨痕,清气满乾坤的墨梅只存在于王冕的笔下,骚人墨客的咏叹中,只不过是臆想罢了。那素梅也是我心之所爱,尤其喜爱青芝玉蝶。素雅清香,傲骨铮然。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兰烬落嫣然一笑,清美动人,竟令宁王有片刻的失神。 良久,宁王缓步走到一株怒然绽放的红梅前:“我倒尤怜那红梅,其中舞朱砂,尤似女子胭脂泪,美得令人心醉。” 他伫立在花下,指腹轻轻地拂过紫红色的花瓣,仿佛在抚摩心爱女子的脸庞,目光中熠熠着柔情。 她轻笑声逸出了口:“殿下可有心爱的女子?” 宁王侧首含笑着,柔然睇着她:“至今未娶。若此生有一个温婉灵秀,一如江南烟雨的女子相伴左右,这一生夫复何求?皇兄好福气。” 那束温柔的目光望进了她的心中去,让她下意识地避开他似水的目光。宁王的最后一句话,是否还含着什么其他的意味,她不得而知。 一时间静寂无声,他静静地伫立着,她静静地聆听着积雪从枝桠间落地的声音。兰烬落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这一片香雪海,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主子,您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 忽而一声轻唤,打破了宁静。她循声望去,原是阑珊向此处跑来,一身藕白色云锦纹短袄,一如枝头的青芝玉蝶般素美纯澈,一张俏脸因跑着而微微泛着红,愈发水灵动人。 阑珊跑近了。面庞泛红,微喘着气道:“主子,您伤寒初愈,冰天雪地的怎么出来了?快快随我回去罢。” 兰烬落方才意识到在这雪地梅林间已站了许久,一阵寒噤,紧了紧狐皮锦裘,微微福身:“殿下,绮罗的身子还虚着,不能久立风寒中。如此,失陪了。” 他轻轻颔首,浅笑道:“阑珊,搀着你家主子回去罢,再染了风寒本王可担待不起。回头好好歇着,将身子养好。” 望着兰烬落歇着阑珊倩影离去,如同仙子逝入皑皑白雪之中,他无意识地漾起了一个柔情的笑容。 两情若是久长时 花溆轩。//(.) 入夜,寒意微凉,灯火阑珊。 殿外宫灯的淡光自薄纸糊住的菱花格绮窗透入。兰烬落抚摩着掌心间的墨玉,通体晶莹剔透,触手生温。坐于妆奁前,任笙歌手执篦子,替她卸下珠钗,梳理青丝,其指尖如掂花般轻柔。 笙歌梳着梳着,缓缓停了下来:“娘娘,奴婢的姐姐也有您一样如缎的青丝。发长三尺有余,鬓发玄髻,光可以鉴。人人都说姐姐的三千青丝堪比汉代卫子夫,南朝陈后主的张丽华。姐姐出嫁那会儿,奴婢就像这样手执篦子,为她梳理着及腰长发。她坐在铜镜前,穿着凤冠霞帔,落着泪。娘娘您啊,像极了奴婢的姐姐……” “笙歌,为何我总觉得你有着无法释怀的愁与恨。你,与寻常宫娥有所不同。” 兰烬落的话以利刃的模样在她心头划过。 笙歌手中的动作一僵,眸色低沉。再抬首时所有情绪不复,继续替她梳理起秀发:“娘娘说什么呢,奴婢只是殿下派来侍候您的,何来的血海深仇。” 她的言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可即便掩饰地再好,那一瞬间手中动作的僵硬却出卖了她所有的情绪。 “连我也不能说么?罢了罢了,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强迫于你了。” 沉默半晌,淡淡如泉的声音平静一如往昔:“娘娘听奴婢讲一个故事罢。已故的云丞相膝下有三子二女,嫡长女名为云懿儿,庶次女名唤云如歌。云如歌自出生开始就不受宠爱,与娘亲两人守着西苑一间茅屋相依为命,就连连下人也处处践踏,备受欺凌。” “云府生活凄楚,常常食不果腹。全凭身为嫡长女的云懿儿处处护着她们母女二人,方才得以存活下去。可是娘亲早亡,云如歌孤苦伶仃无人倚靠。一日,她想投井自尽,了结此生。云懿儿制止了她,对她说:如歌,你没了娘亲还有我啊。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云懿儿深爱着青梅竹马的逍遥侯池吟风,并与他私定终身。可最终,她还是在云丞相的逼迫下嫁入了宫闱,成了皇上宠爱一时的熙妃……” 兰烬落平静的心绪瞬间风起云涌――云懿儿,云懿儿?那她的封号“懿婧娥”,岂不是…… 笙歌在她身边坐下,神情恍惚地望着铜镜,继续将往事缓缓道出……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春风花草香,燕草如碧丝,啼莺舞燕,彩蝶纷飞。 藕丝琵琶襟衣裳,百花曳地裙,垂髻松挽,斜簪一支珊瑚流苏珠钗。桃腮杏面,两颊笑涡霞光荡漾,秀靥艳比花娇,玉颜艳春红。 原本怅然信步走在花园中的云懿儿,看到树下伫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便丢下自己身旁的侍女,一个人提起裙摆,笑颊粲然地向树下男子跑去。 樱花树下茕茕孑立着一个身着素白瑞锦纹长衫,手执山水墨画折扇的风雅男子。只见得他背身而立,墨发轻扬,背影清寂而修长,素白色的长衫在轻柔的春风吹拂之下衣袂飘飘,恍若谪仙。落英缤纷,他的肩头已扑落了些许粉嫩的樱花瓣,唯美至极。 “吟风――” 云懿儿甜甜地唤着,他闻声一转身,牵出了环佩叮当。看到小喘着跑来的她,亦露出了柔情似水的笑容。 她一下子欢快地扑进了他怀中,带着撒娇的意味,纤手搂着他的腰,伏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池吟风亦搂紧了她,下颌抵住她的额头,手掌轻轻地拂过她丝滑如缎的长发,仿佛在抚摩着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眸光似水,眼里心里只有怀中的人儿,在她耳畔低声呢喃着:“懿儿,找我来,可是想我了?” 斩断情丝心又乱 云懿儿抬首,清眸望着池吟风,泪痕未干,眼眶还有些泛红。///.全文字小说阅读// 柔荑缓缓抚摩着眼前的俊脸,喃喃道:“你知道么,爹爹他……要我嫁与皇上,嫁去之日,业已定在十日后的黄道吉日。”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眸中的柔情瞬间化为深深的惊诧,久久不曾言语一句。许久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捧起她的脸:“懿儿,你会嫁么?你会离开我么?你回答我,懿儿!” “我……我自然不想离开你,可我要如何面对爹爹?叔父早年偷贩私盐已入了狱,家中早已没有昔日富庶了,如今爹爹又遭人陷害。爹爹告诉我,只有我嫁入宫中去博得皇上的宠爱,枕边一语,便能稳固他在朝廷中的地位。.info[]否则,连爹爹他都要身陷囹圄了,吟风,我该如何是好?” 云懿儿说着低低地哽咽着,执手相看泪眼时,哭得梨花带雨,泪痕红悒鲛绡透。// 美人低泣,池吟风的心仿佛被千万只蝼蚁啃噬着,阵阵剧痛。他伸出温热的指腹,心疼地替她拭去淌落下来的泪水:“懿儿,别哭。” 总是千般不舍,又能挽回什么?在这个婚姻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可还有真情可言?爱情,不过是政治与权力的牺牲品。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悬在金丝绸带上的雕工精致绝伦,色泽血红的美玉递给了她。 他池吟风只是一个无权无力之人。(..info无弹窗广告)世袭爹爹爵位,整日只懂得吟诗作赋,儿女情长,不懂人情世故,不谙世事纠纷。皇上是他自小一同长大的玩伴,情同手足。身为人臣,怎能忤逆皇权?难道要他在十日婚期前乞求皇上说,云懿儿乃我心之所爱,我们二人早已私定终身,请皇上成全? 如此说,他非但不能与自己的挚爱双宿双飞,还会牵连整个云府。他不能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推入火坑 他低哑着声音说道:“我身为逍遥侯,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你的家中有难,我竟一点忙都帮不上。许是上苍执意要将我们拆散,又许是我们本便有缘无分。” 云懿儿呆呆望着他。他继续说道:“这块血玉通体莹红剔透,一如我们之间多年来诚挚的情分。如今赠与你,还望你好生收着。你我……各自珍重罢。” “吟风,你……你当真要弃我于不顾了?” 她接过血玉,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她。一时间,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池吟风,仿佛听得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多年情分,竟只换来他这一句――你我各自珍重?! 池吟风眸底闪烁着泪光,手扶住了她的双肩,俯首吻上了她紧咬着的唇。血玉从她的手中滑落下来,坠落到脚下的草地上。 她抱紧了他,踮起脚尖回应着他温柔却带着悲伤的吻,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衫,仿佛此刻他便要离自己而去。 缠绵的吻,却吻不干她不断滑落的泪珠。 良久,他落寞地松开了手,声音颤颤地道:“懿儿,不是我要弃你于不顾,是我实在不能保护你。皇上与我情同手足,自小一同长大。我想,他会替我照顾你的。” 说罢他决然地抽身离去。却听一句声嘶力竭地哭哑着喊出来的话: “吟风――”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自他的背后搂住了他,身后传来无助柔弱的声音:“吟风,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们可以远走高飞,可以去像平凡夫妇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不言。一横心,将束在他腰间的手甩开,绝尘而去。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颓然地拾起坠落在脚下的血玉,泪似决堤的洪水,再也遏制不住地泛滥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蔷薇几度花情深 挽月殿。{新笔下文学.} 数月恍然而过。时值五月,正值蔷薇花怒放的暮春时节。恰逢皇后尉迟苡生辰,举目望去,宫中上上下下一片欢腾,都在为皇后的生辰忙碌着。 生辰当夜,挽月殿外灯火通明,流琉璃宫灯高悬。殿内歌舞升平,觥光交错。葡萄美酒夜光杯,琼浆玉液,一醉方休。 已被封为熙妃的云懿儿,着一席并不惹眼的青花百雀织锦衣。望着皇后巧笑嫣然,心中索然无味,坐在金丝软垫上,倒是如坐针毡。歌舞正兴,她向一旁的晚晴低语道:“晚晴,我出去透透气儿,片刻便回。你无需随我出去,若皇上问起,你就说我去散心了便可。” 晚晴会意,云懿儿悄悄起身,快步走出了挽月殿。 皇后斜睨一眼,对随侍左右的菡萏耳语几句,菡萏会意地点点头,走出了殿外。回首时,皇后已恢复了娇美的笑容,继续为九妄言斟酒。 殿外夜色阑珊,宫灯高挂,她匆匆往澜瑟园的方向走去。园内绿柳轻垂,垂只见假山前的蔷薇花下立着一人,一如多年前樱花树下的那一抹背影,只是多了几许寂寥与落寞。 “吟风。” 云懿儿轻唤道,不停歇地蔷薇花前跑去。池吟风回转身,清寂的眸中闪动着复杂的情感。喜悦、悲伤、思念,以及避讳。 向自己跑来的她,云鬓花颜,清丽动人。眼前又浮现出数年前,她满心欢欣地扑到自己怀中的那一幕,心隐隐作痛着。 他淡淡地开口:“熙妃娘娘约我至此有何事情?这里是皇宫,娘娘也不是当年的懿儿了,而是皇上的妃嫔,我们之间需要避讳。” 她捶打着他的胸膛,不依不饶地说道:“避讳,避讳!你可知道,纵然现今的我宠冠六宫,可我从来都不曾爱过他!我每日备受着相思的煎熬,你却终日将‘避讳’二字挂在口上,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思……” “懿儿,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别过头去,晚风吹拂过蔷薇花。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混合着她身上的熏香,醉人至极。如水的月光自蔷薇花藤间洒下,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的脸庞上,看不分明他的表情。 寂静许久,她缓缓开口:“我怀了皇上的子嗣。” 瞳孔骤然放大。他的手扶着她的双肩,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想要再度确认一遍,可却欲言又止。妃嫔怀有皇室血脉,诞下皇嗣,本就天经地义不是么? “祝贺娘娘了,望小皇子可以平安长大成人。” 他狠心说出这番话,歉疚负罪之情溢满心间。 他知道,这样说会狠狠伤害她的心。可若非如此,她又如何能断了与他藕断丝连的念头?毕竟这样,对彼此都好。 她愣愣地看着他独自一人踏月而去,纤手抚过略微隆起的小腹,心中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似的。 蔷薇几度花,深红色的蔷薇伏在墙头翘首盼望着至深的爱情。她约他在这里相见,便是想要借蔷薇来告诉池吟风:她的心中向来只有他一人,只想和他在一起,再也住不下第二个人。 假山后一个依靠在嶙峋山石边的人,眯缝着眸子,唇角勾起了一抹悚然的微笑,随即身轻如燕地从假山上飞跃而下,匆匆离开。 魑魅魍魉莫能逢 “当真?” 俯着身的菡萏微微颔首。//《新无广告》附耳在她旁边的皇后听罢,蓦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熙妃啊熙妃,你竟然愚蠢到与逍遥侯明目张胆地在宫中幽会这个地步。亏我还以为你该是如何地难以对付呢,原来这般轻易地便抓住了你的把柄,你可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熙妃与逍遥侯私通这事,娘娘可要奴婢去禀告皇上?” 皇后摆摆手。红唇抿然一笑,笑得娇媚凛然:“暂且不用,若是她抵死不认此事,当如何是好?且不要打草惊蛇,免得她有所察觉。要斗,便斗得她措手不及,本宫要的是人证物证。菡萏,熙妃有孕几月了?” 菡萏凝眉思索,缓缓答道:“据安插在熙妃身旁的眼线所说,估摸着约有三个月左右了。但熙妃似乎除了逍遥侯,不曾告知任何人,连皇上也没说。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你无需多问。你速速去替我完成两件事。其一,前去彤史司寻了彤史女官,将皇上临幸熙妃的记录延迟一个月;其二,熙妃身旁有一名贴身宫女唤作兰馥。明日,你派人将她的家眷软禁起来,有大用处。此次行事务必谨慎,不可走漏一点风声。” 翌日。 兰馥伏在凤阙宫殿内,小心翼翼地叩首道:“奴婢兰馥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召见奴婢有何吩咐。” 从未被皇后召见过的她心下忐忑不安,唯恐失言惹怒了皇后而身首异处。(..info)这喋血宫闱中,皇后作为后宫之主,杀死一个宫婢女,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 皇后把玩着手中的玉坠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家娘娘与人私通,还怀了外人的孽种,本宫说的可有偏颇?” “没……没有。娘娘素来安分守己,她与逍遥侯是清白的。”兰馥身形一顿,一下子慌了神,伏在地上支支吾吾地应答着。 侍候在旁的菡萏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逍遥侯?皇后娘娘可不曾说熙妃与逍遥侯私通。莫非――” 兰馥立时手足无措起来,惶恐的冷汗湿透了背后单薄的衣衫。她攥着衣摆,语无伦次地争辩道:“熙妃娘娘从前确与青梅竹马的逍遥侯私定过终身,可自从嫁进了宫中后便本本分分,更没有与外人暗度陈仓一说。娘娘她,她没有做任何有悖宫规的事情……” “兰馥,本宫知道你对熙妃忠心不二。但你可知,你的家眷如今尽数在本宫手上。要是本宫哪天心情不好了,稍稍下个令,你的全家都要陪葬!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冥顽不灵执意要愚忠而不顾家眷的死活,那么本宫也无计可施了。反正,留着你家几口人的贱命也没什么用场。” 皇后漫不经心地侍弄着蔻丹甲,十指指甲染着瑰丽鲜艳的寇丹红,更衬得娇肤如雪。 兰馥心底一下子悬空。她的家中有久居病榻的娘亲,还有一个尚是幼学之年的幼弟。她七岁被卖进宫里,就为了能补贴家用,让自己的幼弟能够进入私塾念书。而皇后,正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她为保家人平安,立马不住地叩首央求皇后,也不顾额头上磕出了血痕:“求娘娘绕过奴婢的家眷,娘娘要奴婢做什么都行。” 皇后起身,轻移莲步走至颤栗的她面前俯下身,一双妖冶的美眸紧紧凝视着她,幽幽说道:“本宫再问一次,你家娘娘与宫外男子私通,且那名男子便是逍遥侯池吟风,她腹中的孽种亦是池吟风的,是不是?” “是,是……” 皇后红唇勾起,站起身睥睨着她:“很好。只要你能为本宫证实熙妃身居深宫,却秽乱宫闱,本宫自会好好待你和你的家眷。” 拟把疏狂图一醉 逍遥侯府。//【.新.】 夏夜阑珊,灯火黯淡,满庭梧桐簌簌作响。园中月光如水,树影婆娑。石桌旁一抹白影伏案,其旁堆积着一个个酒壶,四下弥漫开浓浓的酒味。 池吟风手持酒壶,纵然酡颜烂醉,仍豪饮不休。直至伏倒在案几上,方才笑着醉吟起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哥――” 池吟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剑眉怒蹙:“哥,你这是做什么!借酒消愁更愁,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对待自己吗?!” “吟秋,你不懂!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情到深处,挫骨扬灰亦无悔。” 池吟风摇摇晃晃地起身抢过酒壶,醉眼朦胧地复又吟了起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乐,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一声脆响,手中酒壶摔落至地,跌地粉碎。怒不可遏的池吟秋紧攥着的手骨节泛白,一扬手,对颓废的他就是一个狠狠的掌掴。 他被掌风击地踉跄倒地,俊脸上印着的鲜红掌印隐隐作痛。他一滞,张口欲言,却只剩下寥寥数语:“吟秋,你……” 池吟秋走上前,揪着他的衣襟,眸中似要喷薄出烈焰来:“哥,你竟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般颓废,终日沉浸在酒水中,太令我失望了!你若执意要如此,我池吟秋,没有你这样的哥!” “若是你心爱的女子怀了旁人的骨肉,你却还要强颜欢笑地祝贺她,你又当如何?吟秋,我活得太累了,岂是连借酒消愁的权利都没有了?”池吟风颓然落下了泪,仰首继续豪饮。[..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池吟秋一愣,这是他自小到大头一次看到他的兄长,为了一个女子落泪。 灵堂。 满堂纸钱纷飞,逍遥侯府内所有家眷人丁皆披麻戴孝长跪在灵堂中,炭盆里火舌肆虐地舔舐着纸钱,所有人皆已哭成了泪人儿。香案上白烛滴落着灼热的泪,周遭摆置着或鹅黄色或素白色的雏菊,满目凄凉。 灵柩内,池吟风静寂地平躺着,衣冠楚楚,萧疏轩举,湛然若神。面如冠玉却无丝毫血色,昭示着他的生命早已不复。池吟风一生还没来得及娶妻纳妾,延续香火,只有一袭丧服的池吟秋伏在棺木旁。 他不曾料想得到,一向风流倜傥、清雅不羁的兄长,为了那女人颓然饮酒也就罢了,竟然还会不堪重负饮下毒酒自我了断! 清早的时候,到了辰时池吟风仍未起身,菱花格朱漆大门紧闩着。任他如何敲打屋门,屋内仍毫无动静。破门而入,只见池吟风伏在红木桌上,桌脚下是一个摔碎的酒壶。他以为他再度醉了酒,上前正要唤醒他,池吟风却砰然倒地,唇已泛紫,再一探鼻息,早已死亡多时了。 桌上留下一纸信笺,纸笺上飘落着点点晚樱花瓣,是他隽逸的字迹:吟秋,许是我此生终是不能放下她。她囚在深宫,我囚在侯府,相思煎熬你怎会懂。我倦了,厌倦了这个不能与我所爱之人携手的世界,容我先行离去。不要把我的死讯告诉懿儿,便让我在天上远远观望着她。看着她幸福,便好。 “哥……你何苦如此……”宽大的素白衣袖下暗自握拳。剜心的悲恸之余,深深的愤怒与怨恨自心底渐生。 云懿儿,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既已嫁为帝妃,又为何要死死纠缠着哥哥? 九妄言,你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又何必要横刀夺人所爱? 云丞相,一切孽缘终归于你,若不是你执意拆散我哥与云懿儿,如何会导致现今这般惨况? 天地之间黯然无光,立与灵堂之上的池吟秋,攥着拳心下立誓:我池吟秋对天起誓,若今生不让你们几人为哥哥血债血偿,誓不为人! 此恨绵绵无绝期 昭阳殿。.info[] 中秋佳节夜,黑云笼罩,天降欲雨,不见月光。 坐在案几前,提起织锦衣袖。铺平一张素纸,悉心研磨提笔,以娟秀字迹写下寥寥数字:我住宫墙内,君住宫墙外。日日思君不见君,共赏中秋月。此月几时圆,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写完,云懿儿卷起素纸,捧着白鸽,将信纸塞入它足上的一支竹管中。走至窗台前,舒展开掌心,白鸽振翅飞去。 她默念着:去罢,去将此信交给吟风。 清晏宫。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九妄言倦倦地从龙榻上起身,慵懒地道:“让她进来。” 俄顷,皇后携着菡萏匆匆步入殿内,见到九妄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泣着道:“皇上,臣妾有罪,请皇上废了臣妾,收回皇后金印金册。” 他穿齐衣衫披上锦袍,睥睨着皇后问道:“发生何事了,为何好端端地要朕废了你这六宫之主之位?” 皇后以绢帕拭干泪水,深深叩首:“臣妾没能掌管好六宫妃嫔,致使后妃竟与宫外男子私通。” 他一滞,急急问道:“此话怎讲!” “回禀皇上,熙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兰馥今日向臣妾禀告,说熙妃与逍遥侯私通。//兰馥亲眼目睹了那日臣妾生辰晚宴之时,她从挽月殿出去与逍遥侯在澜瑟园幽会。两人举止亲密,藕断丝连。而且,而且熙妃的腹中,已……已怀了他的孽种……” 立时睡意全无,愕愣的他竟不敢相信自己的所闻。 皇后掩面低泣,继续说道:“熙妃也知自己铸下了大错,吩咐为她诊出喜脉的御医不要声张。适才昭阳殿内飞出一只白鸽,殿外的侍卫感到疑惑,便射下了白鸽交给臣妾。熙妃妹妹她,她竟然……飞鸽传书,以慰相思之苦。此事都是因为臣妾管理后宫不力,还请皇上降罪!” 菡萏将手中端着的一只被利箭射穿而死的白鸽呈上来。九妄言怒不可遏地拆开系在白鸽足上的竹管,取出一卷信纸展开一看,纸上赫然写着“日日思君不见君”几字。 是了,是她的字迹。他曾夸赞她的字写得圆润清秀,颇有元朝赵孟頫的风采,又不失行书的飘逸娟秀与女子的温婉灵动。他手把手教给她的字,他怎会不认得! 一旁的兰馥为保家眷安康,狠下心道:“熙妃娘娘确与逍遥侯私通已有许久,奴婢一直念着主仆之情不忍公之于众。奴婢也曾劝诫过熙妃与逍遥侯断了往来,只是娘娘她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奴婢不想看娘娘为了逍遥侯日渐形容消瘦,这才据实禀告了皇后娘娘。” 九妄言跌坐在床榻上,蹂躏着手中的信纸。一时间怒目圆睁,歇斯底里地低吼道:“贱人,贱人!竟敢做出这等败坏皇室颜面之事!孙之曜,去昭阳殿将熙妃押来!” 皇后拭干泪,一抹得逞的笑意代替了眸底虚伪的自责与歉疚。 “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片刻之后,两名侍卫押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懿儿到了清晏宫殿内。 一名侍卫狠狠将她推搡在地,一个踉跄她匍匐在地。云懿儿不明所以,茫然望着殿内的众人:“皇上为何让孙总管不由分说地将臣妾……” 九妄言恼怒地将揉皱了的素纸扔到她面前:“贱人,你自己看看便知!” 再看到信纸上的内容时,她脸色突变,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再一望,自己的掌事宫女兰馥跪倒在九妄言面前,神情惶恐。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兰馥,此事只有你知道,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仁不义?!” “住口!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妄想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九妄言大手一把掐住她的咽喉处,咬着牙狠狠吐出几个字,“你怀了池吟风的孩儿,是不是?” “皇……皇上,臣妾,臣妾腹中孩儿是您的……” 云懿儿秀眉痛苦地扭拧在了一起,挣扎着说道。被他掐住了咽喉,呼吸困难地仿佛分秒之后便要窒息。 他掐地愈来愈紧,声音中是彻骨的冰冷:“那为何朕,还有宫中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知晓你有孕!是不是你害怕珠胎暗结之事败露,是以才隐瞒下来的?” 皇后呈上《彤史》:“皇上,这便是彤史了。熙妃距上一次被临幸的时日方才三月,而据为熙妃诊脉的太医所言,熙妃有孕却已有四月。妹妹啊,皇上如此宠爱你,你为何还要对那逍遥侯念念不忘?甚至,甚至还……” 掐着她的手愤怒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她捏得粉碎一般:“贱人,你还有何话可说?经此一事,你让皇室颜面何在?逍遥侯已因你而死,你还要如何!” “什么,吟风他……死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拽着九妄言的衣袖问道。他松开手,冷冷地笑了起来:“不错,他为了你这个贱女人饮下毒酒自尽了!贱人,看到这样的结局,你高兴了?传朕旨意。云氏身为帝妃,秽乱宫闱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怀其孽种,有损皇家颜面,其家眷贬为庶民,流放关外。云氏,赐白绫一丈……” 他的声音陡然低哑了下去,“自行了断。” 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落寞地跌坐在殿内的红柱上,清泪肆虐泛滥:“哈,哈哈哈……吟风,我不久便可来阴曹地府与你相伴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自此,九妄言心字成灰,甚少踏入后宫。此外,他与太后生恐尉迟家外戚干政,落得汉朝一样的结局。太后早已暗地派遣人在皇后的饮食中掺入了不孕之药,致使尉迟苡于无声无息之中便失去了做娘亲的机会…… 我自横刀向天笑 夜幕低垂,皓月如磐石般高悬夜空,夏夜的空气中弥漫着腐尸的气味。//乱葬岗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宫人婢女的尸首,触目惊心,倒真是令人胆颤。 兰馥微微皱起眉头,鼻翼翕动着。茫然睁开眼,一束强光照进眼中,刺目的很。许久后,才看到云岘轩中的云溪坐在床榻边,正一声声地唤着她。她欲起身,小腹处却是一阵剧痛。 云溪连忙将她轻轻摁在床榻上,轻声道:“哎,别起身,再不小心牵动伤口可怎么办。不久前云岘轩的一个小宫娥没了,昨天是她的尾七,我来瞧瞧她。恰巧看到你受了重伤,被一行宫人悄悄扔在了这乱葬岗。当时你都奄奄一息了,还好你命大,洪福齐天,才在鬼门关捡回了一条性命。对了,你如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我糊涂,受了皇后胁迫,害死了我家娘娘。皇后杀了我一家无辜的六口人不说,还要杀我灭口,此仇不得不报!待我恢复的身子,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还记得昨夜亥时,孙之曜将白绫送至昭阳殿,熙妃于寝宫内自缢而亡。(..info好看的小说) 兰馥亲眼看着熙妃在她面前自缢而死,她伏在地上痛哭,是她,害死了熙妃,害死了自己的主子。// 今日清早,兰馥匆匆赶来凤阙宫,见到皇后便扑通一声屈膝跪下,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嗓音沙哑地哀求道:“娘娘,奴婢已按照您所吩咐的做了,娘娘可否放过奴婢的家眷?奴婢感恩戴德,定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本宫吩咐的?本宫何曾吩咐过你做什么事情?”皇后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摇着一把素绢牡丹团扇淡淡地开口。 她一滞,慌忙辩解道:“不是娘娘许诺,只需奴婢为娘娘作证主子与人私通,娘娘便会善待奴婢的家眷的吗?” 皇后把玩着青花瓷茶杯,凤眸轻轻瞥过她,幽幽的话语逸出了口:“哦,你的家眷啊,本宫已然将他们放回――阴曹地府了。” “什,什么?娘娘你……”兰馥因过度激动,身躯微微颤抖着,“你为何这样言而无信!我这就去向皇上揭发你的阴谋,我一条贱命死了不要紧,只怕娘娘也逃脱不了干系罢?” “你个贱婢,胆敢要挟本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觉得,本宫还会让你有机会活着走出这凤阙宫么?” 兰馥上前一把扯住皇后的百鸟朝凤金丝长裙,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一把利刃径直刺入了她的小腹处,余下数字尽数湮没在她嘴角淌下的鲜血中。 兰馥低头,瞪大了眼看着刺入自己腹中的一柄匕首。腹中一阵绞痛,一声闷哼后,鲜血喷涌而出,殷红立时肆无忌惮地淌下来,攥着皇后衣摆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手执匕首柄端的菡萏,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握着刀柄的手又狠狠一用力,匕首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腹中,鬼魅一般地声音落入她的耳中:“就凭你,想与娘娘谈条件?呵,不自量力!” 她张口欲言,又一口鲜血却从嘴里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她的裙摆。顿然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皇后厌嫌地一脚踹开兰馥:“菡萏,快将她拖去乱葬岗……” 回想起那一幕,菡萏狰狞的笑容,皇后厌嫌的神情仍历历在目。兰馥攥着拳,指甲深深地掐人肉中,目光透着无尽的阴鸷与仇恨。 自此,兰馥请莫医正为她易了容,并且更名为晚晴。为了伺机复仇,她将最珍爱的玉镯塞给了内务府总管尤志远,只道是自己的主子不受宠,求他将自己派到皇后那里做事。尤志远是皇后的人,收下了她的玉镯,欣然答应了。 云府。 听到熙妃被九妄言赐死的消息,池吟秋仰天长笑:“云懿儿啊云懿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只可惜,如今我手刃云府上下数十人的姓名,若你地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立于尸首间的池吟秋须发怒张,双目如炬,手持一把沾染了鲜血的长刀,寒光熠熠,泛着嗜血的光芒。尸身横陈间,满地殷红已凝固。 云懿儿之父云丞相,鲜血黏糊着他苍白的鬓发,胸口处被狠狠地戳穿了一个血洞。他依靠在正堂的木柱上,瞪着双眼仿佛死不瞑目。云夫人瘫倒在其旁,倒在一片血泊中,绫罗衣衫上尽是鲜红的血,其余家丁皆横七竖八地倒在堂内门外。 池吟秋已杀红了眼,血色冲击着他的眸,激起了他心底无与伦比的快意。本该被流放关外的云府上下,都在这个清晨惨死在他的倒下。 剑芒泛着嗜血的光芒,池吟秋如同炼狱修罗一般令人心生惧意。 他的指腹缓缓擦拭过剑上的血痕,扬起了一抹鬼魅般的笑意:“如何,这剑的滋味够痛快罢?不过,你们的黄泉路上不会寂寞,我会让九妄言这九五至尊也来陪你们共赴黄泉的。云丞相,阳间的丞相你是做不成了。到时,就让九妄言在阴曹地府封你为相如何?哈哈哈哈――” 始是新承恩泽时 “如歌……”兰烬落望着笙歌,心底情绪复杂。[新#笔#下#文#学.] 无怪乎笙歌如此心性冷淡不似寻常女子,无怪乎她有着一颗与黑暗往来的心。原来,她背负了那样深的仇恨。青葱岁月,如何能将血海深仇深深埋藏在心底而不着痕迹。 “娘娘还是像往常一样唤我笙歌罢,我的身世,只跟您一人提起。那日我被嫡母使唤去外出采购,方才有幸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因祸得福。哪知回到府中时,正见尸横遍野、血洗云府之景,丧心病狂的池吟秋还想要将我赶尽杀绝。他一路追杀,我仓皇而逃,滚落至山崖之下身受重伤。幸得明王殿下相救,将我带回明王府疗伤。” “所以,你恨池吟秋?” 笙歌摇首,眸中耀着阴鸷的光芒:“不。云府上下共赴黄泉于我来说,只是他们罪有应得。但我的姐姐,她是无辜的啊,为何也沦为了这幕惨剧中的牺牲品!姐姐只不过是被迫无奈嫁入深宫,一朝蒙获盛宠怀有龙嗣,但她与世无争、忍屈求全,皇后她怎能如此心狠手辣!我入宫为婢,一来是为明王殿下效力,二来则是盼着能手刃皇后,以慰姐姐在天之灵。” 兰烬落长叹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本是乌孙国庶女,却流落到了红袖歌舞坊。一朝选在君王侧,无宠无耀却只能任人欺凌。笙歌,你另择个主子去侍候罢,跟着我免不了要受苦。” “不,娘娘,您是这宫中唯一真心实意待我好的人,笙歌愿一辈子守着娘娘。” 忽然“吱呀”一声,殿门微微开启,阑珊探身说道:“主子,皇上来了。” 话音方落,九妄言已然迈入。兰烬落慌忙起身:“不知皇上御驾,臣妾有失远迎,皇上万福金安。” 九妄言一摆手:“免了。如何,这几天来你想通了么?” 周遭的宫人婢女悉数退去,徒余兰烬落与他两人静默伫立。她答非所问地在黄花梨木漆桌旁坐下,斟上一杯茶水:“臣妾新沏了一壶碧螺春,皇上可否赏脸一饮?” 九妄言亦坐下与她平视,犀眸目光定定:“你还未回答朕的问话。” “臣妾无话可答。” 冲泡之后,茶叶沉浮不定,似翡翠起舞,似云彩舒展。浅绿色的茶水在摇曳的烛光下漾着涟漪,晕开一抹柔和的光泽。她将沏好的碧螺春端至他面前,九妄言手掌一挥,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瞬间翻倒至地,茶水溅了一地。 兰烬落略微有些愠怒:“皇上不赏脸便罢,何必如此糟蹋?” 正要俯下身去收拾被九妄言打碎的青花瓷茶杯,一只有理的手却硬生生地拽住了她的素手。茫然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猛然将她打横抱起,抱向软榻:“朕只想知晓,你是否已明白如何当好朕的妃子。” 耐她如何挣扎,已被重重地抛上软榻。吃痛地刚要开口喊出,声音还未出喉咙,便被他强行吻上来的唇瓣尽数堵住。这一次,她没有再负隅顽抗。世道腌臜,再清白的一块完璧,又能清高几分? 烛火摇曳,红泪滴滴淌下。他的手扣在她的腰间,似要将她揉进骨髓一样。霸道的吻如同掠夺一般,吻得兰烬落喘不过气来。唇齿交缠之间,仿佛就要窒息。她虚脱一般被抽空了力气,眸子氤氲开一片雾气,指尖紧紧地攥着柔软的锦被。 察觉到她的逆来顺受,九妄言缓缓起身,却见金丝软枕已被泪水打湿。他睇着她:“放心罢,朕不会碰你的。” 她怔怔然松开攥着锦被的手,惶然竟不知所措。 这一晚,九妄言没有愠怒地离开花溆轩,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沉沉睡去的她。红唇微抿,羽睫轻覆,脸颊旁泪痕未干。睡梦中的她,褪去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倨傲,竟也如此安详恬静。 匀称的呼吸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牵动起他的思绪。他一直以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不顾一切地去占有就好,他是九五至尊的天子,没有人可以反抗他。 可是他错了,他的霸占也许可以让他拥有世上一切东西,唯独一段真挚的感情却是个例外。他的霸道,赢得了天下,却失了一颗能够爱人的心。他不过就是个孤家寡人而已。 望着兰烬落的睡颜,九妄言的目光放柔了几分。 月上柳梢头,他悄然在她的身侧躺下。将那纤瘦的身躯揽入怀中,静静地拥她入眠。 三千恩宠在一身 次日。//{新笔下文学.}云翳间淡淡的阳光泻下,兰烬落倦倦地睁开眼向殿外唤道:“笙歌,现下几时了?” “回娘娘,已近巳时了。”笙歌走至紫檀雕暗八仙柜前,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藕荷色曲裾长裙与雪白狐皮裘衣,一齐轻放在她床榻边。 兰烬落一惊,慌忙起身:“请安的时辰早就过了,皇后怕是又要借题发挥刁难于我了。快快替我更衣梳洗,去皇后宫中请罪。” 笙歌伫立着轻笑:“娘娘,这是皇上吩咐的。皇上说了,今日您无需到凤阙宫去请安;若是有妃嫔前来也一律回绝,免得吵醒您。” “皇上?” 倚在床榻上的她一时愣住,随即自嘲地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素来以折磨她为乐趣的九妄言怎的突然为她着想起来了?帝王心思南侧,竟还会一夜之间转了性子。//思量着便起身下榻,任笙歌为她着衣。 笙歌颔首,唇边一抹柔和的微笑,再不复之前的冰冷如霜:“是。单凭娘娘倾城倾国之容颜,玲珑有致之身姿势,世上哪个男子能按捺得了。借问汉宫谁的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兰烬落娇颜略微泛红,佯怒着嗔道:“说什么呢,你这丫头怎的也油嘴滑舌了。今早可有人来寻我?” 末了笙歌替她披上狐皮裘衣,轻轻系上衣襟前的绸带:“今早彤婕妤来探望娘娘,皇后身边的孙舍人见娘娘未去请安,受命来了一趟,被阑珊打发了。(..info好看的小说)” “稍后随我去皇后宫中一趟罢。虽是皇上允准的,但也不好恃宠生娇,我也无意再惹了皇后自找麻烦。至于彤婕妤,请过安后你便去趟温澜殿道声谢即可。我落魄时不见得她嘘寒问暖,如今皇上来了花溆轩一趟,她便巴巴地来探望,可见也并非真心与我结为金兰。” 从凤阙宫回来,皇后攥着衣摆,咬着唇却依然陪着笑脸的样子,时时浮现在她眼前。 听说九妄言忙于国事,已有数月不曾踏足后宫,况且昨夜他整夜宿在花溆轩,拥她而眠,亦是前所未有之事。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亦不曾有过这般待遇,她自然嫉妒。 才回到花溆轩,九妄言的赏赐便接二连三而至。 “懿婧娥亦氏,贤良淑德,温婉可人,深得朕心,特封为婕妤,钦此。” “皇上有赏,赐懿婕妤灵璧玉观音一尊,翡翠玉如意一对。” “皇上有赏,赐懿婕妤织锦一匹,乌拉貂皮两匹,紫貂皮两匹。” “皇上有赏,赐懿婕妤蓝田玉镯一对,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宝蓝点翠花穗珠钗各一支。” 一时之间,原本门可罗雀的花溆轩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兰烬落吩咐笙歌将所有人都打发去了,又命阑珊将赏赐的翡翠玉如意和蓝田玉珠送至温澜殿。 移时,阑珊便回来了。兰烬落正在品茶,是淑皇妃遣了身边的白芷送来的上好的雨前龙井。她轻轻吹一口气,浅啜一口:“如何,彤婕妤收到是何反应?” “我将什物送去时,彤婕妤起初脸色很是不好,随即便笑着让我回来向主子您道声谢。刚走出温澜殿,就听到一声茶杯杂碎的声音。” 兰烬落听罢唇角勾起一个嗤嘲讽刺的笑:“也是,她哪会真心收我东西,不过同哪些前来巴结的人一般样子。” 黑云翻墨未遮山 这几日来,总有一缕清婉哀绝的歌声缠绕着她的思绪。《新无广告》 好几日了,夜深时分总会听到一缕断断续续的歌声,所唱的内容听得并不分明,也许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又或许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词赋是《诗经》里的,曲子却是自己谱的。古典婉转,清朗哀婉,歌唱之人应当是个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的绝代女子。唱的这般哀怨,又许是九妄言的哪个不受宠的妃嫔罢。 只是这歌声似乎又有些悬,只会在清朗的夜间,皓月当空的子时响起。断断续续回荡在宫墙之间,好似阴曹地府里的优伶清唱,又似孤魂野鬼心底不甘的声音,听得让人有些惴惴不安。子时一过,歌声就再也不会响起。次日的子时,同样的歌重又在子时飘然而至。 “爱妃在想什么?” 笼着手炉的她伫立在菱花绮窗前,望着窗外寒雪霏霏,心绪正随着回旋飞舞的雪花浮动着。蓦然间,正凝神的她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一时哑然:“我……” 九妄言走上前去,大手一带便搂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脖颈边发丝间,嗅着发间淡淡的沁人幽香,低喃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千古帝王,都希望有爱妃这样的佳人相伴罢?还是汉成帝想得明白: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 “皇上愿当那汉成帝,宁愿醉死温柔乡,不慕武帝白云乡,我却不愿当那合德媚主。不做阿娇吟长门;不为飞燕乱后宫;不学独孤禁帝爱;不罕长孙尊为师,这是我入宫前夜对自己所说的话。” 九妄言摩挲着她的脸庞,略带吃味:“那么,敢问爱妃生了这副赏心悦目的皮囊,既然不是用来媚君主的,又是用来迷惑何人的。(..info好看的小说)朕的九弟么?” “宁王于我有恩,我不过是向殿下道声谢罢了。那日我落水命悬一线,而你又在何处?皇上可以坐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便不能感谢宁王殿下相救之恩?外人乱嚼舌根也就罢了,皇上堂堂一国之君,竟听信谗言如此不辨是非,令我好生失望!” “兰烬落朕告诉你,你只能是朕的。若你的心思在别人那儿,休怪朕无情!”揽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兰烬落低声道出一句:“我只是想要一份忠贞不渝的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而你,做不到。是不是我一旦动了别的心思,我的下场便会如当年熙妃一样?” 九妄言紧捏着她的双肩,凝视着她眸色暗沉:“你是如何知道熙妃一事的?” “不要问我如何得知。我只想问,你不由分说地要将我纳入后宫,又赐号为‘懿’,可是为了思念她?自入宫以来你苦心煞费折磨于我,可是为了报复她?你拥我而眠的一夕柔情,可是将我当成了她?” 九妄言一时哑然,气结地辩解道:“当日强娶你,的确是想要将熙妃所犯的罪孽加诸于你身上。但昨夜,如若是我想着那贱人,又怎会……” “够了。” 兰烬落挥开他的手,落寞后退一步:“多可笑。你可知,我有多么厌恶成为旁人的影子。用一张相似的脸庞换得他人艳羡不来的荣宠,这样窝囊虚假的恩宠,我根本不稀罕!冷漠残酷如你,根本不懂得如何用心去爱一个人。一个连自己的骨肉都能杀死,连自己的挚爱都能赐死的绝情之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身形一僵,急急追问道:“你……你说什么?!” 她目光骤然冷下,微启朱唇:“你赐死了熙妃,一尸两命,就连自己还未出世的亲生骨肉也胎死腹中。试问你与那荒淫无度,虎毒食子的汉成帝有何区别?” “亲生……不,不可能……” 九妄言一滞,目光空洞地望着她的身后,转而身形踉跄地步出了殿外。苍穹阴霾,天将欲雨。顷刻大雨倾盆而至,悉数淋湿了他的锦袍。脑中似蛛网交错纠缠,一片混沌。 他陡的拔剑出鞘,在疾风骤雨中发泄般疯狂地挥舞起来。寒芒交织如练,长剑嗖嗖地在雨中起落。一幕幕往事电光火石般携着冷冷的雨水逼进他的脑海,雨,打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之上,旋即重重地跌跪在地上。 “贱人,贱人!竟敢做出这等败坏皇室颜面之事!” “皇上为何让苏舍人不由分说地将臣妾……” “你怀了池吟风的孽种,是不是?” “皇……皇上,臣妾,臣妾腹中孩儿是您的……” 白雨跳珠乱入窗 凤阙宫。(..info好看的小说)/.全文字小说阅读// 窗外天色灰暗,雨势急猛。方才只是黑云压城,转眼间雨便已瓢泼而下。寒风携着急雨,势不可挡。 冷风席卷入窗,雨点顺势洒进来,打湿了窗脚下的红毯一角。菡萏忙将桃心木花窗关上,雨水顺风打湿了衣衫前襟:“娘娘,雨下得好大,恐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奴婢去将殿门也一并关上罢。” 皇后笼着手炉躺在白檀木金凤衔珠贵妃椅上,以手支额微微点头应允。 殿内四壁悬挂着锦绣壁毯,地面上也铺陈着西域进贡的毛毯,周遭雁羽纱幔低垂。再加上燃着地龙,殿内暖如阳春,不比其他妃嫔宫里每逢寒冬只能以炭木过活。 菡萏匆匆走至殿门旁,抬起广绣遮着扑打进来的寒雨。正欲关上殿门,忽而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以手抵住了宫门。 未看清来人,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奴才。她正要厉声斥责,却见眼前的人身着玄云锦袍,被雨打湿的散乱墨发束以冠玉。门外天色昏暗,再加之他逆光而立,低垂着的脸庞覆上了一层阴影,愈发显得如同刀削一般有棱有角。 “皇……皇上,您怎么……”才清楚眼前之人,她立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想眼前淋湿之人,竟是九妄言。 全身上下无一不湿透的他缓步颓然地迈了进来,一脚踹开身旁的菡萏,继续往殿内走去。这一脚力道很大,她一个趔趄被踹倒跌坐在地上。 九妄言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来凤阙宫了。皇后听闻九妄言的到来,不禁欣喜不已。连忙整整衣衫理顺鬓发,又抚平了额前垂下的琉璃珠串,提起裙摆便下跪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没有任何声音响起,连一声“免了”都没有。 她微觉异样,复又说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你告诉朕,朕,何来的金安?”未料他如此一问,皇后一时愕然。听他冰冷如凝结寒冰的语气,思量着怎样的措辞才能不令他恼火。 正值此刻,九妄言俯身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颈,骨节处已然泛白。她鼻翼间的空气瞬间稀薄起来。那十足的力道仿佛是要置她于死地一般,令她几近窒息而死。 皇后握着他的手,秀眉痛苦地扭拧在一起。愈是挣扎,掐在脖间的力道就愈是加大:“皇……上,臣妾犯了何罪,皇上要将臣妾置于……死地?” “你犯了何罪?你竟敢如此愚弄朕,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且不说你犯了欺君大罪,朕的骨血竟生生死在了毒如蛇蝎的你的手上!若不是此事已经过去多年,朕又念着你我多年来的情分,早早便诛杀你九族了!滚,朕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她的瞳孔骤然瞪大,心里一跳。莫不是,他知道了些什么? 九妄言的手愤愤然一松,一拂袖将她狠狠推开。柔弱的身体顷刻间便如被风折了双翼的彩蝶,堕落至地。 瞬间得到解脱,新鲜空气一瞬间涌入喉中。她踉跄着起身张口欲言,眼前却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皇后心底惴惴不安:“菡萏,菡萏,快替我准备笔墨。” 蘸墨提笔,素纸上字迹了了: 今日龙颜一怒,恐有生变。妹妹担心是当年熙妃一事,皇上不知从何知道了些内情。当年修改《彤史》的女官如今身处湮舞城外潞河村中,还望兄长速速派人解决此人,方能护佑妹妹平安。 旧梦依稀事迷离 苍皇避乱兵,缅邈怀旧丘。[..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笔下文学.}一叶孤舟,在烟雾四起的江中晃晃荡荡,耳畔马蹄声骤,紧促纷乱的哒哒声与咴咴的马鸣声,伴随着四溅的水花声声声贯耳,四下里尽是动荡不安的气氛。 “杀了她,皇后娘娘有赏!” 雄浑的喝声从不远处雾气朦胧的江面上传来,独孤绾儿一袭单薄的粗布荷青色衣衫,紧紧搂着一双儿女,兰烬落与亦子衿依偎在她怀中瑟瑟发抖。 兰烬落牵着独孤绾儿的衣襟:“娘亲,皇后娘娘答应过我们她会安排好一切,安然送我们出城的不是么?” 独孤绾儿怀中抱着亦子衿,抚摩着她的发丝,黯然垂泪:“我本不应轻信皇后。她恨我入骨,又怎会安然放我出宫?口口声声说是不忍我被皇上冷落,已替我安排好了一条水路出宫,如何知道一出城便有如此多的追兵将我赶尽杀绝……” 一声长叹,骤然一支利箭刺破船上垂荡下的帷幔,破风而至,直直钉在了船木之上。婴孩一声啼哭,她身形一颤,愈发搂紧了他们二人。 蓦然金戈铁马,水花四溅。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男子手持缰绳,胯下红鬃赤骏马鬃毛飞扬,仰首一声长啸。赤马前蹄腾跃而起,以迅雷不及之势已然奔至孤舟旁。马鞍上的男子一蹬马蹬,腾空跃起,一个飞旋便落在了船上。 “不,不要杀我们,求丘将军方我们母子三人一马……” 惊慌之下,独孤绾儿为了一双儿女,向面前的武将缓缓跪了下去。 丘将军一柄长剑一挥,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清泪从双眸边纵横而下。 哪知寒芒一闪,身上却没有落下刀剑的伤痕,丘将军竟将剑收入鞘中,伸手扶起了她。 她睁开眼,只见衣着窄袖马装的男子伫立在她的面前:“娘娘快快请起,您于末将有恩,末将又如何忍心将娘娘与儿女赶尽杀绝。你们走吧,我会告诉杀来的追兵,你们已跳江而亡。” 她声泪俱下,叩首言谢:“多谢将军!将军再生之恩,我无以为报……” “快,快逃啊。再过不久乌孙国大军就要杀来了……” 颠沛流离数月,母子三人辗转流落到了益州,益州乃是西楚国与乌孙国的交界之处。此间正值战乱,两国短兵相接,流民四起,人心惶惶。 初来益州,正逢百姓逃离战争之时。本已疲累虚弱的独孤绾儿为求自保,不得不牵着子衿和兰烬落,跟着流民向未知的方向随波逐流地逃去。她不知道,前路是否有歇脚之处;她也不知道,母子三人会不会沦为乌孙国的刀下鬼。她只知道,只有向前逃,才有生还的可能。 逃亡百姓熙熙攘攘,道路黄沙纷扬崎岖不平。蹒跚学步的子衿怎受得了这无尽的逃亡,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info[]独孤绾儿手里蓦地一空,急急回过头去,正见子衿被崎岖的路绊倒匍匐在地,满面尘灰衣衫褴褛。 子衿膝盖处摔得蹭破了皮,眼泪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一并流淌下来。被烈日晒红的脸,沾着灰扑扑的尘土,活脱脱像个京剧里的关云长。子衿抽噎着哭喊着:“娘亲,娘亲……” 燃眉之际,她顾不上逃命,心急万分要折回去扶起子衿。人流蜂拥而过,摔倒在地的子衿已然淹没在人群之中。 “子衿――”兰烬落失声哭道。 兰烬落梦中呢喃着:“子衿……子衿你在哪儿……”” “子衿!”猛然惊醒,素手紧紧攥着别枝惊鹊罗衾,连连的冷汗全然湿透了自己的衣衫。忽而只觉脖颈间一阵冰冷彻骨的凉意,低头一看,一柄冰冷的剑竟抵在自己的咽喉处,稍稍动一下脖颈便要身首异处。 她惶然侧首望去,原本躺在她身侧的九妄言,竟不知何时手执长剑立在自己榻边。一身素白亵衣,墨发垂于肩旁,一双犀眸中满是阴鸷之气。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你适才唤的名字,是何人?” 她骇然,怔怔地望着面前愠怒的九妄言。 “说!”一声厉喝,在这寂静的宫殿中尤为突兀,“朕说过,你若是动了别的心思,休怪朕无情!好,你不说,朕替你说。你殷殷切切唤的那个人,便是一直以来日夜思念的情郎罢?”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只大力的手已经硬生生掐住了她的脖颈:“九妄言,你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为何……要围绕着你而旋转?你不觉得……你的样子,很可笑么。” 九妄言抿着薄唇,咽喉处的剑峰愈发岌岌可危。她一慌,无措的手将手边的软枕掸落至地。一声玉石与地面接触的泠泠轻响,原本安置在枕下的锦穗墨玉佩也一并掉落之地。 兰烬落心下一惊,下意识急着要伸手将玉佩拾起来,九妄言却已经先一步俯下了身:“是何物让你如此着急?” 她默然不作声,九妄言拾起了玉佩。细细端详几分,竟是那般熟悉!攥着手中那浑然天成的雕龙墨玉佩:“你为何会有这玉佩?这是先帝在位时赐予我们几位皇子的,朕的那一枚……” 他骤然失声。一时之间脑海中记忆重叠交错,十年前集市上那张清丽脱俗略带稚气的脸庞,与眼前这张倨傲清高的容颜交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他轻笑声蓦然逸出了口,令她莫名。 寂静许久,他将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缓缓向她走来。她攥紧的身下的罗衾,幽暗的夜色中看不分明他脸庞上的神情,心脏随着他的走近而跳动地愈发剧烈。 末了,九妄言在她的面前停下。猝不及防的,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清浅的吻,随即风息云退地离开。兰烬落身形一顿,为他这始料未及的动作而惊愕。 他睇着她似笑非笑:“若往后还能相见,当个信物也好……” 那句话,不是当日冲撞太子殿下时,他对她说的话么?兰烬落怔怔向后挪动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一抹邪笑:“怎么会……” “很不巧,事实便是如此。早知这样,朕当初何苦对你百般凌辱。你……失望了?” 多可笑,一直难以释怀的幼年时懵懂的情愫,苦恋之人竟是这个曾对自己百般凌辱,划破自己容颜的九妄言!当年的情愫,如今的痛恨,交织在一起。 再抬首时所有的情绪不复:“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你我尚未圆房,哪一日我有幸逃离你的身边,同样可以找一个良人与他双宿双飞。” 这个女子,愈发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九妄言随之倾身向前:“爱妃还真真是执拗的很。朕不相信有哪一个妃嫔不会倾心于朕,朕与你一赌如何?以五个月为限,若朕未得到你的心,便放你出宫去还你自由;反之,你此生需得一辈子呆在朕的身边,如何?” “赌便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虽道是五月为限,她却没有一日不在盘算着今早逃离他的世界。孤身一人寻个桃花源住下,如闲云野鹤一般,也学那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笑看人间沉浮事,闲坐摇扇一壶茶,这样的生活才是她所心驰神往的。 华堂设宴春不老 时值一月,已近春节。(.)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依然有乱云低敛,急雪回风,肃杀之气只增不减。 今日太后四十五寿辰晚宴,前几日,各宫妃嫔为讨得太后欢心,皆备了奢华万分的寿礼赠与太后。皇后出手阔绰,赠了稀世的南海夜明珠;淑皇妃素知太后礼佛,便赠了天然祖母绿玉观音;兰昭仪亦讨巧地赠了七宝璎珞。 唯独兰烬落赠了一件兔皮西番莲大氅。旁人都笑她的寿礼寒酸,太后却欢喜得很,只道是唯有大氅才是最为实用的寿礼。太后原先对她的不满亦改善了许多。 今夜酉时挽月殿大摆筵席,皇室宗亲悉已前来赴宴。(..info) 挽月殿华灯初上,玉楼起笙歌,宫嫔笑语和。八角宫灯柔和的琉璃灯光,在低沉的深冬夜色中晕染开来,一片旖旎。 设华堂,摆盛宴,奉美酒,以贺太后四十五华诞。殿内玉阶台基上设以主位,其下两侧左右首处各置三排卷草灵芝案几以及数十张金丝软垫坐席。兰烬落的位置在右首第三排首座。 兰烬落本想着坐于第三排不甚显眼,却不想等她进入挽月殿之时,皇室宗亲三宫六院差不多皆已到齐,自己算得上是最后几个了,反而倒引人侧目。殿内早已差不多坐满了人。明王九千浪,宁王九青珩,燕王十七九觉浅,以及其他亲王宗亲泱泱数十人。 见她款款进殿,九妄言手执盛着琼浆玉液的蓝田玉杯,微眯着双眸远望着她,随即仰首饮下杯中之酒;明王单膝盘坐,桀骜不驯,望着她时唇畔隐隐约约一抹研判的笑;宁王则把玩着手中玲珑玉杯,侧首轻柔向她一笑;十七手举酒杯自顾自地豪饮一番。 缓缓步至坐席旁席地坐下后,筵席人已到齐。九妄言立起而言:“母后四十五大寿,儿臣已为母后挥毫题诗一首,呈上来。” 两名舍人应声呈上一副字,长约三尺,宽约二尺。素纸上题着一首五律诗:瑶池春不老,金萱映日荣。陋室现麟角,华堂有凤呜。鲐背庆华诞,斑衣九十春。一族称寿母,期颐不为奇。 墨字一气呵成,如云流水,婉若游龙。笔锋傲骨沉稳,苍劲有力,隐隐然清俊冷然,落笔走势间风从云生,令人不得不叹服。皇后亦起身举杯娇艳一笑:“愿母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皇儿与皇后有心了。”仍是风韵犹存的太后笑靥淡淡如新月。 “听闻皇上的懿婕妤舞姿惊艳,翩若惊鸿,不愧为红袖歌舞坊第一舞姬。本侯尉迟将军庆功宴那日抱恙在身,未有幸目睹。今日还望一赌懿婕妤风采,比起本侯府中的舞姬,是否有过之而无不及,请皇上恩准。” 祥和这意正浓,一声满含着挑衅讽刺意味的话突兀响起。说话者正是左首处的先帝爱女思柔长公主之夫,长宁侯卫伯建。 但见他酡颜微醉,手执玉杯咧嘴笑着。长宁侯素来生性放荡,即便娶了先帝的思柔公主却仍时常寻花问柳,府中养着大批舞姬以供赏乐。本不是什么大罪,思柔公主与宫璟宸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番话,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于她,何况自那日感染风寒痊愈之后,身子骨一直很孱弱。兰烬落凤眸之下渐生寒意,膝上的衣裙已被揉皱。 九妄言沉吟半分,捏着酒杯淡然一笑:“长宁侯恐是喝醉了。” 繁弦长袖转回鸾 卫伯建突然起身而起,摇摇晃晃地作了个揖:“臣――没醉,不就是让懿婕妤献舞一曲以助酒兴么,皇上怎的如此吝啬?莫非是传闻有假,浪得虚名?” 九妄言脸色微微不悦:“来人,扶长宁侯先行回府歇……” 话未说完,一句清丽而决然话语截断了他的话:“皇上,臣妾为众人愿一舞。(..info无弹窗广告)///.全文字小说阅读//就当是为太后娘娘祝寿,博太后一笑。且容臣妾换身衣裳,请皇上备上一面径长六尺的鼓。” 兰烬落眸中坚定之色不容拒绝,九妄言愕愣之下只好应允。她笑意淡淡,微微福身退至偏殿中去。 “主子身子骨不好,当真要一舞?”阑珊容色忧虑地替她换上薄纱舞衣,“这数九寒天的,主子穿如此单薄的衣裳要是再染了风寒可怎么办?他这样羞辱您,主子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她笑着安慰阑珊:“无妨,不过跳支舞罢了。依着那长宁侯卫伯建的脾气,我若不跳一回他定是要不依不饶地闹个不休的。//我好不容易才让太后对我的抵触稍有淡化,岂能因放不下身段而前功尽弃?再说了,太后寿宴是宫中的盛事,办砸了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身着胭脂色薄纱广袖长裙,臂挽菱花镜披帛,出尘如仙,傲世而立。轻步走入大殿,四下众人眸中尽是一片惊艳之色。 殿中央一面大鼓已安置下,牛皮面,赤木边。宁王手中一只玉箫,流光溢彩:“皇兄可否准许臣弟为懿婕妤伴奏一曲?” 九妄言微微颔首。丝竹乐混合着清澈洒逸的箫声而起,奏响一曲《高山流水》。宁王含笑望着亦湮雪,她足尖点地身轻如燕地一跃而起,轻盈地落至鼓面上,和着乐声翩然起舞。 琴音箫声并奏,时而峨峨兮若泰山,时而又洋洋兮若江河。曲调清丽淡雅、纤巧秀美,浑厚淳朴又不失深沉慷慨,山之巍峨水之淼淼,体现得淋漓尽致。与此同时,兰烬落挥出水袖,风吹仙袂,身姿曼妙宛若凌波仙子。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时而广袖掩面,时而舒舒云手,腰肢柔若无骨。 台基上九妄言浅笑着看她盈然作鼓上舞,玉杯停在唇边忘却饮下。宁王吹箫之时凝视着她的舞姿,眸中掠过一时的迷离,转瞬消逝。 蓦然箫声琴声昂扬而起,如同轻云出岫。长袖挥舞,划出一个圆弧,身躯亦随之流转。几番回旋起舞,飘逸的罗裙裙摆如绽开的胭脂海棠,令人目不暇接。陡然一跃,长裙翩跹凌空起舞,玉袖生风恍如长虹,回旋之下似笔走游龙绘丹青,流水行云若凤舞。 曲音复又低婉如流水,长袖飘然如彩云舒展。一阵泛音,一曲已尽。轻盈落至鼓上,流云长袖轻收仿若鸾凤收翅,脚踝处却生生的一崴。她忍着痛楚,装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向众人施礼。 所有人都不曾在意她眸底一抹转瞬即逝的疼痛,只有九妄言心中忧急如焚。 几声稀落的掌声响起,正是醉眼朦胧的卫伯建一人所鼓的掌:“好,不愧为皇上盛宠的懿婕妤,果然一舞惊人,色艺俱佳。只怕是本侯府中舞姬都要望尘莫及了,不如改日懿婕妤亲临本侯府上,好好教教舞姬们如何?” 卫伯建分明是存心侮辱于她,话中的讽刺意味她又怎会听不出。 九妄言重重将酒杯掷在食案上:“长宁侯休要太过放肆,朕的后妃岂是你……” 兰烬落却按捺着恼怒之意,向卫伯建不卑不亢地莞尔一笑:“侯爷谬赞。贱妾不过是随意一舞,难登大雅之堂,又岂敢对侯爷府上的舞姬指手画脚。” 话音方落,许是体力有些透支,一时间竟倦倦然向后仰倒而去。一双大手却揽住了她的腰肢,随即跌入一个温暖的怀中。宁王柔声问道:“绮罗,你可还好?” 她无力地埋在宁王的胸口前,低吟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歇会儿就好了。” 九妄言墨眉紧蹙,心底没来由地有些不快有些:“母后,儿臣有些乏了,先行回宫。” 说罢他便从宁王怀中抱起兰烬落,用只有他和宁王听得到的轻微声音说道:“皇弟,请自重。”旋即起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向清晏宫而去。 百炼钢成绕指柔 花溆轩。{新笔下文学.}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时才惊觉自己方才在九妄言的怀中竟沉沉地睡去了。殿内四下寂静,沙漏簌簌的声音分外清晰,灯罩内的烛光柔和而温暖。 九妄言伏在她的榻边疲惫地小憩,像是守了她许久了。伏在榻边的他枕着双臂呼吸匀称,清俊的脸庞在烛光的映照下推却了几分冷厉,平添了几分温和。 她随手从枕边取过一件狐皮裘衣为他披上,随后躺下身来呆呆地望着他。不想他安静下来的睡颜也可以如此柔情,若是长久如此便好了,成日板着面孔倒叫人心生恐惧疏离之心。 愣神间,柔荑下意识地扶上他的脸庞眉眼,唇角不禁意地上扬。他的眉还是蹙着,可能刚才卫伯建的话语着实让他恼怒。是为了卫伯建的嚣张而怒,还是为了她受到羞辱而怒? 才一发愣,素手竟他反手攥住。一双炯然的犀眸微眯着,带着几分研判的目光。似笑非笑,薄唇间缓缓道出几个字:“我的睡相是有多好看,惹得爱妃如此痴痴地看?”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睥睨天下的帝王在只有两人的时候,与她的交谈间竟不再用“朕”,而是“我”。窗外月光淡淡的泻入,落在他的眸中,分外的璀璨明亮。 “你早便醒来了,故意看我笑话,对不对?”被他突然之间的举动吓到,她心里一跳,如同偷取饼饵的馋嘴孩童一下子被抓了个现行,慌慌忙忙地抽回了手佯装愠怒。 “方才醒来,只是想看看爱妃到底会对我做什么罢了。” 慵懒而戏谑的声音从他口中逸出,不知是她看晃了眼,还是月光柔和的缘故,她竟看到他眼中一抹从未看到过的温和的笑。(..info好看的小说) 兰烬落嗫嚅一句:“我能做什么?即便是想做什么,也早已被你发觉了罢?” 一只大掌覆上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我问你,适才晚宴的时候你为何执意要应下长宁侯的挑衅?我分明已回绝了他,你又何苦还要一舞?你可知当你倒下那一瞬间,我……” 余下几字湮没在他的喉中,握着她的手力道复又加了几分。 她目光清澈澄净,摇曳的烛火坠入她的清眸中,有如点点璀璨的星辰:“在大局面前,个人荣辱算的了什么。卫伯建也是皇亲国戚,他的姐姐卫可卿又是尉迟胤的胞弟尉迟德的妻子。卫家,尉迟家,隋家三大仕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想你和长宁侯君臣之间闹得不愉快,也不想太后的寿辰因我一人而不尽兴。” “不管如何,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一点点也不行。” 伴着月光,他的眸中只她一人。 九妄言凝视着她,认真的眸中闪烁着零星光芒,这句话如同冰封万里的雪域中一点绿意,如同阴霾的云翳间一抹阳光,如同枯木林间忽逢甘霖,令她心头一动,险些落下晶莹。她挤出一个明丽的笑靥:“你走吧,太后的寿宴还没有结束呢。” 犀眸中迅速地掠过一抹黯淡,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真正存在过:“这么快便急着下逐客令?你只顾着旁人,怎么就不顾及我的心情?我哪儿也不去,今夜就宿在这儿。” 他在她面前,固执得就像个孩童。 “别闹了,你明知道……” 他全然将她的话语当做了耳旁风,兀自吹熄了烛火,掀开罗衾在她身旁躺下,伸手揽过她的肩:“我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月光美如斯,不伴着月华而眠岂不可惜?良宵苦短,爱妃且与我一同歇息罢。” 她退却开去,随手将身边的牡丹戏蝶金丝软枕向他怀中扔去,轻声地嘀咕一句:“你若乏了,便枕着它入睡好了,又何苦来纠缠我?” 九妄言轻笑起来,略带几分轻薄地道:“软枕暖床哪有佳人暖床来得美哉?爱妃还是乖乖就范好了。”说罢便又将她搂入怀中,“聪慧如你又怎会不懂得行乐须及春这个道理?” “你可知,你不像个皇帝,倒像是市井痞子。” “是,是。爱妃所言甚是,多谢爱妃谬赞。” 南冠不知泉路近 地牢。//《新无广告》 暗影笼罩下的地牢毫无生气可言,仿佛是阎王殿一般阴森瘆人,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潮湿的气息卷起地上的尘埃,夹杂着糜烂腐尸的味道弥散开来,恍如能够蚀骨一般。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官爷,我是冤枉的……” 不时会有衙役押着身穿囚衣,狼狈邋遢的人走过。周遭不住地传来的声声哀怨,枷锁铁链碰撞在一起时发出的叮叮当当之声,寒风从墙的缝隙中吹来的“呜呜”声,如同黑夜里冤魂不甘的嘶吼,似是要将积郁心底多年的晦涩一并道出,声声刺激着她的耳膜。 由牢吏一路领着前行,她此番来便是为了见身陷囹圄的卞禧。九妄言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听闻自己从杂役房放出后,卞禧就被打入了大牢,日日受着牢狱之灾,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笙歌跟随在她的身后,提着裙摆皱眉问道:“娘娘,你何苦要到地牢这等污浊的地方来?仔细着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听旁人说,这里几年前有一个心怀冤屈的宫娥自刎,她没了以后地牢里便常常闹鬼。听说是那女子死后化作了厉鬼,但凡有生人靠近,终身都要缠着他了。” 兰烬落淡然一笑,莲步轻移往幽深处走去:“怕什么,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行得端做得正,还怕那些有的没的?” “可话虽如此,这地牢终究是不净之地啊。” 笙歌停在原地忧心忡忡地喃喃道,再抬首时却见她已然走远了许多,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走了许久,牢吏在一件牢房前驻足:“婕妤娘娘,此处便是关押着卞禧的所在了。” 说罢牢吏从腰间摸出一串铜匙,插-进拴着牢房的铜锁中,哗啦一声而开。立马就有一个囚犯扑上前来:“官爷官爷,我是冤枉的,你相信我放我出去好不好?” “滚开!”牢吏一把推搡开他,食不果腹的他自然没有力气反抗,向后仰倒而去。 她蹙着眉缓步走了进去,借着幽暗的光芒,她看清这间牢房里关押着四名囚犯。都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头发乱如蓬蒿,囚衣脏乱不堪。其一仰躺在墙角的柴草堆里,无力地呻吟着;其一与身旁的囚犯抢夺着一个脏兮兮的馊馒头,两人几乎要扭打起来;还有一个便是适才扑上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囚犯。 走近前去,方才看清与人抢夺着馒头的那一个正是卞禧。卞禧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立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用一种看到鬼魅般惊悚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你……你……兰烬落!”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却几步,一直推到阴暗的墙角边,“你,你来做什么!” 牢吏听他凶神恶煞地直呼她的名字,便要拔刀出鞘。她却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兰烬落拖曳着裙摆走上前去,眉目如画,清眸澄澈地淡然一笑:“本宫自然是来看望卞舍人过得好不好。” “哈,哈哈哈——” 跌坐在柴草堆里的卞禧忽而仰头一阵放肆狂妄的大笑,笑过之后啐了一口唾沫,嗤之以鼻地道:“我呸!我看你分明是来看我笑话的,我沦为了阶下囚,这下你可满意了!” 她眸色骤冷:“卞禧,本宫说过,若有一日出得去必要你十倍偿还于我,你可还记得?有因必有果,如今这一切便是你自讨苦吃罢了。” 他扬起下巴不屑地别开她冷冽的目光:“皇后娘娘定然是会搭救我出去的,到时候我看你还如何的嚣张,恐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斜睇着囚服脏乱的他:“如今你竟还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真真是愚顽驽钝,可怜至极!殊不知,你只是皇后身边的走狗,替她跑跑腿做做事罢了。若做得好让她高兴了,就赏些银子;若做不好得罪了她,身首异处也未可知。皇后是明智之人,面对龙颜大怒只能弃车保帅。你觉得,皇后还会愚蠢到为了搭救你这个小人物,而不惜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么?” 卞禧方才的狂妄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冷下的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嚅动着,似要发出什么低哑的话语。两道目光呆滞地望着她身后,仿佛看到了黑白无常与前世今生的鬼魂一般。 呆愣了许久许久,他蓦然扑通一声跪下:“婕妤娘娘救奴才!都是奴才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娘娘您。娘娘是皇上的宠妃,只需枕边一语便可救奴才出去了,对不对?奴才在这儿给您磕头,给您磕头了……” “可惜,晚了。” 居高临下的她缓缓地轻吐出四个字,转首携着笙歌迈了出去,倩影消失了在幽暗之处。 下跪磕着头的他猛然抬起头,黯淡的灯火照在他苍老狰狞的脸上。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已然上了锁的牢房门口,长长的指甲掐进了牢门的横木中:“兰烬落,你……你不得善终!” 十年离乱一相逢 清晏宫。(..info)///\.新笔下/\ 眼前的潇洒少年,一身锦缎素衣,腰间束以白绫长穗绦。卧蚕墨眉长入鬓,眉目如画,鬓若刀裁,美如冠玉。一身白衣胜雪,皎如玉树临风前。爽朗倜傥之气悉数淋漓尽致地体现在微扬起的唇角与澄澈的眸中。 “你……你还活着……” 兰烬落一时哑然失声,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少年,又转首望向一旁神色捉摸不透的九妄言。他沉沉开口:“你要找的那什么子衿,可是此人?” 她被他半拉半扯地拽来这里,却见偏殿内伫立着一抹白影。听闻九妄言前几日在湮舞城各个城门安排下官兵,将所有名唤“子衿”的男子找来,在那数人之中再将样貌丑陋的除去,再注意筛选就只剩下这少年了。 而当那少年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时,少年与亦湮雪皆是一愣。 “是不是此人?”九妄言似是一副不得出答案便不罢休的样子。 兰烬落侧首笑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那日我不过是梦呓了一句‘子衿’罢了,哪知你便大费周章地替我将所有唤作子衿的人悉数抓了起来。处理国家大事雷厉风行,对付这些个小事也是这样说一不二。” 亦子衿眸光闪动着,走至她身前握住她的柔荑:“姐姐,我还活着,子衿还活着。” 说罢撩开长衫,向九妄言深深叩首谢恩:“多谢皇上隆恩,使得我们今日姊弟久别相逢。此等大恩,亦子衿感戴于心。” 九妄言听罢之后身形一顿:“你……你说什么?” 兰烬落嫣然一笑:“你还不知道罢?那日夜里我不过是梦到了子衿,你就大动肝火地以为子衿是我心心念念的男子,竟还长剑相向险些成为刀下鬼。(..info无弹窗广告)四五岁的时候,子衿就在战乱中与我生生离别,到如今已经十年有余了。” “姐姐,多年不见你清瘦了许多。”他英气地笑着,眉眼含笑,温润如玉。 兰烬落低喃一声:“胡说。那时你尚且是个三岁的孩提小儿,又怎会记得我的模样?” “哪会不记得,三岁已是记事的年纪了。即便姐姐如今已出落成绝代佳人,我也仍辨得出来。尤其是左眸下方的泪痣,只有姐姐的,正正好好生地在那一个位置。” 两人笑语间,九妄言轻咳一声:“你们久别重逢,想来是有许多话语未尽。我还有政务在身,先行一步。” 兰烬落握着他的手急急询问道:“如今你已年有十五了罢?我记得十二年前在益州的时候你和我们走失了,后来如何了?” 他目光转而望向菱花格窗外,淡淡开口:“益州战乱,丘将军任元帅与西楚兵刃相见。在战场上,跌倒的我险些被马蹄践踏而死,多亏丘将军失手相救。将军和夫人无所出,便将我视如己出甚为疼爱,悉心将我抚养成人。他还教我习武,授我兵法。我的命,是将军给的。” “那你又如何到了湮舞城?丘将军如今可还安好?” “前几个月乌孙皇帝将丘将军派遣到美人关戍守边隘。我便想着来西楚游历一番,哪知才到湮舞皇城,便被城门的官兵给擒了来。丘将军身体康健,一切安好无恙,只是将军劳苦功高,却被那昏庸无道的乌孙皇帝贬到了边关戍守。” 兰烬落沉吟:“如今,乌孙国怎样?” 亦子衿摆摆手:“新帝即位,姐姐可知是谁坐的龙椅?是咱们的二皇兄轩辕。自二皇兄即位为帝后,终日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不理国事荒淫无度,还加重了百姓的赋税徭役。现今纵观整个乌孙国,官逼民反,饿殍遍野,贪官污吏沆瀣一气,歪风邪气大大增长,估摸着亡国之日不远了。” 子衿长叹一口气:“毕竟是你我的故国,我又何尝忍心乌孙国在二皇兄的手上毁于一旦。我却不曾料到,今生还能够见到姐姐一面,更不曾料到姐姐竟然成了皇上的懿婕妤。皇上他,定然很宠爱姐姐罢?” “哪有。”她低眸说道,“当初百般凌辱于我的是他,如今信誓旦旦说要得到我的心的也是他。伴君如伴虎,个中滋味你又如何能知晓,唯有冷暖自知。” 他似懂非懂,转而说道:“姐姐这十二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入的宫?快些告诉我罢,我可是好奇得很。对了,娘亲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兰烬落听罢眸色一沉,强颜欢笑道:“此处是皇上的寝宫,一直逗留着也不行。快快随我回寝宫罢,回去了我再同你细细说来。你来得可巧,今早我刚吩咐了阑珊做咱们小时最爱的枣泥糕呢。” 惶恐滩头说惶恐 花溆轩。(..info无弹窗广告)///.全文字小说阅读// 兰烬落坐在白檀木卷草纹桌前,冷蟾儿羹、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筋、西施乳、文思豆腐羹,满桌珍馐。 亦子衿坐在她的对面,两人手执玉箸却谁都未动筷。亦子衿自适才得知独孤绾儿十二年前便已早亡的噩耗,眉宇紧蹙,虽只字未语,悲痛之色却从眸中流露出来。 静寂时,蓦然他开口问道:“姐姐,你恨父皇么?” “父皇……” 她低吟出声,心中淌过五味陈咋,旋即浅浅一笑,“我只是歌舞坊出身的平民女子,没有父皇一说,又何来什么恨不恨的。” 风轻云淡的话语从口中逸出,她说着垂眸平静地捏着瓷勺舀了一勺纹丝豆腐羹在青花瓷碗中。 他释然地提起玉箸为自己布菜:“那姐姐今后打算如何过活?在这宫里呆一辈子?” 方说完,他便笑了起来:“瞧我说的。.info[]姐姐既已封了婕妤,便势必要守着皇上,还能去何处?” “我与皇上赌了个约。//若是他在五月之内未曾赢得我的心,便放我出宫去还我自由。如今想想倒是可笑,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再能容我?况且我若在宫中,多少能照应你些。我若出去了,反得连累着你受苦。” 亦子衿目光定定地凝望着他:“姐姐如若是想出宫,子衿决不会让姐姐为难。我们便找个所在安顿下来,我养着姐姐,过一番笑叹红尘的悠闲生活如何?” 笑叹红尘,多美好的字眼。她轻轻地颔首,将碗中的豆腐羹小口吃下。 正用着晚膳,忽然之间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令他猛地一惊。只见兰烬落瘫倒地伏在白檀木桌上,瓷碗已碎了一地。她痛苦地蹙着眉,仿佛有蝼蚁在啃噬着脾胃,喉头似有烈火在燃烧一般地灼热。 阑珊和笙歌闻声慌慌忙忙地进来:“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亦子衿见状失声道:“这……莫不是砒霜中毒?快,阑珊速去唤太医;笙歌,你去端来一杯饮用的温水来,再派人去将此事禀告皇上。” 侍女颦儿匆匆跑到紫宸殿,欲将懿婕妤中毒之事禀告于宫璟宸,却硬生生被孙之曜拦下:“颦儿姑娘,皇上在殿内议事呢,且不要扰了国事。” 颦儿急急地推开了他:“孙舍人,我家娘娘晚膳时中了毒,现在命悬一线,还请舍人准我进去罢。” 孙之曜犯难地说:“当真?可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斩。我也没法子啊。” 她急得来回踱步,索性冒着砍头的危险唤道:“皇上,懿婕妤中了毒,命在旦夕,还请皇上去看看娘娘!” “颦儿姑娘你……” 紫宸殿内,太傅窦长卿与抚远大将军尉迟胤正与九妄言议事。此番匈奴犯境来势汹汹,情况甚是危急,左世礽与尉迟胤便是为了此等大事前来禀告的。 正谈及重要关头,九妄言却闻听颦儿呼喊,捏着奏折的手骨节泛白。面前两人都在等着他的决断,殿外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又命悬一线,真真是不知如何决断。 耳畔一声声的唤声,他踟蹰了许久,扬声朝殿外道:“孙之曜,打发她回去。” 温水端来之后,亦子衿将水给兰烬落饮下,轻拍着她的脊背道:“姐姐,快将适才所食之物吐出来!” 她伏在桌旁,继而便是一口污秽物从口中呕吐了出来。俄顷之后,待御医赶到花溆轩时,呕吐出来的液体几乎已然是水样的了。 御医慌忙开始施救,开药箱,诊经脉,忙忙碌碌不得停歇。不知过了多久,虚弱地躺在榻上的她终于脱离了危险,御医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兰烬落深得皇宠,若有半分差池怕是会身首异处,任谁都马虎不得。 御医拭着汗整理起药箱来:“婕妤娘娘已无大碍,多休养休养便无事了。娘娘确为砒霜中毒,幸亏摄入不多,再加之急救及时妥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太医。敢问这砒霜从何摄入?” 太医捋着长须,徐徐说道:“老夫适才用银针将桌上几道菜一一检验过了。据老夫所见,应当是那碗文思豆腐羹之中掺有砒霜。” 亦子衿会意地颔首,送太医出了寝殿殿门,可巧遇上了正迎面走来的愁容满面的颦儿。 春风拂槛露华浓 子衿低声问道:“如何,皇上来了么?” 颦儿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皇上说是边关有重要的国家大事要处理,无暇顾及,苏舍人便让我回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新.】要不,过会儿奴婢再奏禀皇上?” “不必了,他不会来了。江山社稷终究要重于儿女情长,他没有做错。若是换了你,你又当如何抉择?你又岂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弃自己的江山于不顾。我愿他当一个明君,也不想自己成为朝臣指摘菲薄的红颜祸水。” 兰烬落的话字字珠玑,落入子衿心扉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子衿,刚才还好有你在一旁,否则我怕是看不到明天的朝阳了。你如何会懂得医术?” “多年前我在将军府的时候,有一回误食了砒霜,郎中便是如此替我急救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便记住了这急救的法子,不想今日派上了用场,也算是学以致用了。说来究竟是何人心肠如此歹毒,竟要将置急救于死地!” 一身雪白亵衣的兰烬落目光黯淡地笑起来:“这宫里恐是有好些人恨毒我了,恨不得能剥我皮,抽我筋,啖我肉,饮我血。(..info好看的小说)” 子衿垂于腿部两侧的手紧紧地握着拳,青筋突起:“此等小人尽会耍些卑鄙手段,令人不齿!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揪出那蛇蝎心肠之人,将他千刀万剐!” 她摇摇头,拉过子衿握着他的手:“子衿,不要再多事了。我们十年离乱才得以相逢,我不想你再有什么事。” 孙之曜正值此刻来了花溆轩:“婕妤娘娘,皇上还在与大臣商议国家大事,吩咐奴才过来知会您一声,让娘娘早些歇息不必等皇上。” 她微微颔首:“知道了。阑珊,去送送舍人。” 良久,看到坐在桌旁的亦子衿仍一副愤懑不平的样子,便笑着道:“白日里我命人去帮你把左偏殿拾掇好了,你去哪儿住下吧。稍后,你自个儿随意挑几个宫人带去左偏殿。若是缺什么短什么让他们来找我便是了,快去歇息罢。” “如此多谢姐姐了。” 兰烬落听他如是说,佯怒地微蹙起眉:“怎么多年不见倒是同我生疏了不少,一口一个谢的。” “是是,那子衿便心安理得地在左偏殿里住下了。姐姐早些歇息,子衿告退。”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四下复归平静。簌簌的沙漏声在耳畔轻响,烛火依然摇摇曳曳地淌落着红泪。今夜他是会与皇后一番,还是会由兰昭仪承转恩泽,抑或者是命彤婕妤侍寝? 不知怎的,心中竟有几分空落落,许是这寝殿里太过冷清的缘故罢。 也罢。兰烬落垂下胭脂色罗帐,掀开锦衾躺下,红烛兀自燃烧。 夜半三更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脸颊上一种温暖轻柔的触觉,或许是梦境,或许是错觉。九妄言手掌摩挲着她的脸颊,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呢喃着:“绮罗,适才你有没有怪我绝情,放着你不管?” 她的睫毛微有颤抖,蹙了蹙眉继续沉沉的睡去。胸口静静地起伏,呼吸匀称而平稳,像是一个婴孩般安静乖巧。 一觉沉沉地睡到寅时。早春三月,朝露待日晞。后中梨花开得正盛,恬静淡雅。一抹柔和的阳光透过花窗洒进来,模糊中她无意识地侧身换个睡姿,额头却抵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惺忪睁开眼,抬眸时,恰见九妄言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醒了。” “你……” 她被圈在他的怀中,一种莫名的安心和温暖。心中虽是惊诧不已,然张口欲言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却听他薄唇轻启:“多想就一直这样拥着你而眠,不管尘世喧嚣,不管莺莺燕燕。你可知,你的睡相是那般恬静可人。若不是怕弄醒你,我……” 他灼热的目光倒令她一时羞赧,不等他说完便嗔道:“说什么呢。” 九妄言伸手,将她耳畔一缕散发别至她而后:“绮罗,昨日边关急报,匈奴大军竟不顾五十年互不交战的协议,大肆侵犯我西楚边境。匈奴人一天之内竟夺取我数座城池,眼下已战火已燃至菡春关,大有横扫中原之势。昨夜,尉迟将军和太傅便是为了此事与我商议对策。”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后宫不得参政,你又岂非不知。”她低声嗫嚅一句。 他的瞳孔中染上了一抹黯然的色彩:“我已派遣尉迟将军,协同都督夏侯征、中郎将步平川前去镇守菡春关。尉迟将军虽历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番毕竟匈奴五十万大军压境,我也不得不心生担忧。若是有必要,我会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会去多少时候?” 九妄言紧紧握着她的手微有些颤抖:“少则数月,多则半载。绮罗,你等我——等我回来完成我们为期五月的赌约。” 她抽开手,目光转而望向窗外的后庭:“你看,梨花开了。” 梨花盛开了,一树璀璨,花瓣扑簌簌地落地恍然如梦。时已至三月,距离约定的五月份只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了。她抿抿唇,竟有些眷恋这个怀抱的温暖。 多好啊,他要走了。兰烬落,你不是一直想要逃离皇宫,逃离有他的世界么?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悠然采菊东墙下 澜瑟园。[新#笔#下#文#学.] 春风已绿江南岸,杨柳风扑面不寒,澜瑟园内绿意萌发。原是枯槁的枝桠上已暴出点点嫩绿的新芽,绿柳才黄半未匀。嫩黄色的迎春花成簇成丛地盛开,宛若一群身着鹅黄绫罗绸长裙的女子,甚是惹人喜爱。 东边黛瓦粉墙下,一簇雏菊正迎风绽放,如同三四岁女童一般娇小清瘦得很。兰烬落拖着裙摆走至墙下,俯下身观望那娇小的花朵。指尖不自觉地便扶上了那柔弱的花瓣,唇角无意识地漾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淡雅的声音,便如早春这清爽的和风一般令人听了舒畅不已:“你似乎很喜欢花。” 转过头去,原来宁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她的身后。一袭青色绸衫,有着青竹临风一般的俊雅倜傥。那双修长儒雅的眸中此刻正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静然望着俯身的她。 “殿下可算是来了,可能否麻烦殿下下一次赴约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可经不起吓。” 宁王笑意盈盈:“那好,下回我来的时候敲锣打鼓地知会你,可行?” “如此甚好。只怕是宫人们听到了这样锣鼓喧天的,都以为是殿下不当王爷了,改行去了戏团玩杂耍。宫里杂耍可稀奇,想来会有很多人前来捧场。”她调侃一句,回赠给他一个清丽明艳的笑靥,漾起了醉人的梨涡。// 宁王一时有些失神,深邃的目光聚焦于兰烬落嫣然的笑靥上,正对上她澄澈地不含杂质的眸光:“殿下怎么了,莫不是我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将适才的失神敛去,负手而立吟吟一笑:“没什么。你找我来所为何事,可是皇兄他又薄待了你?” 她摇摇头:“这倒是没有。不瞒你说,此番我是想来求你一事,因为只有你能帮我完成这一直以来的夙愿。这是桩赔本的买卖,成不了事,惹得龙颜大怒你我可都要受到责罚;成了事,殿下也没有丝毫获益可言。殿下可想清楚了?”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你如此大动干戈地约我前来?你且说来听听看。如若我能帮得到,必定倾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侧首凝视着前首处的烟波池,几株杨柳正泛青。[..info超多好看小说]树干如同舞姬腰肢一般纤细袅娜,细长的柳条柔柔地垂荡入池水中:“如果我说,我想要你助说我想要逃离这皇宫,你会不会帮我?” 宁王目光中有些许惊骇,垂首沉吟半晌:“何出此言?我看得出来,皇兄他待你很上心。”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的皇兄,他不管予我多少无人能及的恩宠福泽,我都不曾稀罕过。我只是想要过一番纵马江湖,淡泊平静的生活,不受宫闱约束不为情思所困。我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是难以企及的,你若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必为难,大可回绝。” “诸般荣华富贵,是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你当真可以放弃这一切?” 广袖下的柔荑轻握,兰烬落对上他的目光,决然坚定地颔首:“是。” 宁王背对着她负手伫立,颀长的身形在风中飘逸隽然仿佛谪仙:“我明白了,只要你过得安好,无论何事我都会尽力一搏。七日之内,我会为你搏出一条路来。” 兰烬落听罢浅浅地莞尔一笑,纵然宁王背对着她而立,她依然微微福身:“大恩不言谢,殿下滴水之恩,绮罗日后自当涌泉相报。” 他缓缓开口:“我不求什么回报。只要你安好,我便安好。” 因为背对着她,兰烬落自然看不到宁王脸上复杂的神色。她一时间有些许错愕,旋即巧笑嫣然:“殿下说笑了。我的安好,在于岁月静好;殿下的安好,在于潇洒于尘世间,与王妃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我并未在说笑。”风轻云淡的这句话落入耳中,竟在她心中泛开了涟漪。她低望着脚边那丛娇小玲珑的粉白色的雏菊,即便低着头。仍然感受得到他投来的灼然目光。一种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一时竟两相无言。 蓦地传来一阵轻笑声:“你适才说的一番话有误。我那日在梅华林里跟你提过,我至今还未曾婚娶,又何来的王妃,何来的举案齐眉?” “殿下总会找到心之所爱,与她白头偕老。” “可,时至今日我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女子,即便是找到了――”宁王深深睇着她,“我也没有福分娶她为妃。” 他缓缓走到兰烬落的面前,她的心竟漏跳了一拍。宁王俯身采撷起一朵粉白色的玲珑雏菊,掂在指尖递与她:“清雅隽逸,很适合你。” 兰烬落抬手接过那多清美的花朵,触及他指尖的温热。听说,雏菊是森林中妖姬的化身,代表着永恒的快乐,许是他希望她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自此有着笑叹红尘的洒脱快乐罢。她将这多雏菊捧在掌中,言谢后翩然离开。 回到花溆轩后,她摆弄着掌心小巧的花朵,目光却无聚焦。宁王那句“我还未曾找到心仪的女子,即便是找到了也没有福分娶她为妃。”时时回荡在她的耳畔。 阑珊走进来,见她端详着一朵雏菊失神,调笑道:“主子,这花儿是皇上给你的罢?” “何出此言?” 阑珊巧笑嫣然:“小时候,我颇喜欢到田埂上采摘野雏菊,觉得它娇小可爱。后来有人告诉我,雏菊有着一层深意,那便是――” 手中的玲珑小花不经意地落地。阑珊的话在耳边轻响:“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爱。” 久在樊笼厌俗韵 花溆轩。//[新#笔#下#文#学.] 时隔四日,那朵曾被她捧在掌中的雏菊早已枯萎,粉白色的花瓣泛黄也已经蜷曲了起来,如同病重的孩童那蜡黄憔悴的面庞。即便如此,兰烬落依然好好地珍藏着,纵然再新鲜的花,摘下之后也终会枯萎,无一例外。 宁王赠她此花,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也许他真的只是希望她能如那林中妖姬一般无拘无束。又或许是宁王纯粹只是觉得这朵花适合她罢了。不知他当日所言,七日之内会为她寻一条出路,又是否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那日晚膳时文思豆腐羹中又为何会掺有砒霜?究竟是谁恨她入骨,是素来视她为眼中钉的皇后,是恨她夺了皇宠的兰昭仪,是口蜜腹剑的彤婕妤,还是不甚起眼的容婧娥? 不再考虑那样多的琐事,她慵懒地躺倒在红漆凤凰贵妃椅中,伸手拉过椅上的薄毯覆在身上。早春的气候仍旧带着丝丝清冷,又下着濛濛微雨。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时值午后,略感疲累地轻合着眸子,意识朦胧中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近前来。那脚步沉稳不乱,稳健有力,不像笙歌和阑珊那般轻快,倒像是是男子的步伐。 她警惕地睁开眼,望向周遭,一张似笑非笑的邪魅脸庞却闯入了眼帘。 来人七分戏谑,三分调笑地道:“怎么,吵醒婕妤娘娘了?” 躺在贵妃椅上的她清眸微含怒意:“你来做什么?此处是花溆轩,并非你的明王府,更不是你想来便来想去便去的所在!” “哟,才封了婕妤几个月便端起了架子?如此我可不敢招惹你了。” 明王站在她身旁,俯首凝视着她,唇畔含着一丝一如往昔狂傲不羁的笑意。 “这不是正和你意么?你有什么吩咐大可让笙歌转告我一声,何必冒着被宫人指摘的风险亲自跑这一趟?” 明王从袖中掏出一个青釉葫芦瓷瓶,低声嘱咐道:“此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即便笙歌是心腹我也不放心。听着,这是百日断肠散,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之药,你只需日日掺在九妄言的日常饮食中便可。此药一经服下不会有任何症状显现出来,不消百日便会断肠而死,饶是扁鹊再世也回天无力。我想,以你如今的恩宠,这于你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 她握着青釉药瓶的手微微颤抖,继而放置在身旁的螺钿螭纹鱼小几上,朱唇轻启:“你还是另寻一枚棋子罢。” “此话怎讲?” 他目光中带有几许探究和研判。她环顾着住了两年多的花溆轩:“这里……可能很快就不属于我了。深深宫墙内的生活不适合我,我已决定逃离这华丽的金笼了。枉费你与红娘予我的十年苦苦栽培,要怎样惩处悉听尊便。” 明王闻听一席话非但没有恼怒,且还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原来如此。既然你无意于这宫中生活,不如就搬去我的明王府罢。我效仿那汉武帝金屋藏娇一回,也未尝不可。左慧仪性情不免太过古板怯弱,不合我的口味。我娶她不过是当年奉了先帝之命,为他巩固皇权罢了。” 左慧仪正是两朝元老丞相左世礽嫡长女的闺名,性情唯唯诺诺,如同低矮墙角边的野花一般默默无闻于尘世间。 “这倒是我有所耳闻,你与王妃成婚七载却不曾同房。个中真假我不知晓,只知你夜夜寻花问柳,流连于烟花柳巷中乐不思蜀。王妃性情宽宏才不与你争执,换成旁人早就哭闹不休以死相逼了,你不要负了她。” 他摆出一副误食黄莲的苦脸:“旁人也就罢了,不想你也如此奚落我。只知我不堪,却不知那左慧仪之怯懦,真真是令我受不了。总而言之出了宫最好的去处还是我的王府,我替你改个名姓即可。你的那支鼓上舞,就像汉宫飞燕一般轻盈翩然,不如就唤作飞燕如何?” 兰烬落斜睨他一眼,轻嗔道:“并非我奚落于你。匈奴压境也不见你为国忧心,却还有心思与我说笑。” “那你认为我应该应如何,是茶饭不思闷闷不乐,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也说了,我只会寻花问柳,又不懂兵法摆阵。忧心又不能当作饭吃,上阵打仗是男儿的事,你倒是担忧得紧。莫不是九妄言他决意十日后御驾亲征,你在担心他?” 她心里一空,他当真要冒着生命危险亲征匈奴?! 御驾亲临征漠北 朝乾殿。///\.新笔下/\ 崇楼玉宇,雕梁画栋,朝乾殿内金碧辉煌。两列臣子手持玉笏,齐齐站立在台基之下,四下一片肃静,一种惶惶肃的气氛在宽敞的大殿里弥漫开来。 “怎么都不吭声?眼下正是我西楚危难之际,尔等却畏首畏尾,朕要你们何用!” 九妄言坐在九龙夺珠金漆龙椅上,睥睨着台基下大多诚惶诚恐的众大臣,墨眉紧蹙隐含着怒意。 正值此时,殿外跑进一个身着士卒甲的兵卒,高声喊道:“边关八百里加急!大将军尉迟胤与匈奴军首次交锋战败,昨日粮草被匈奴军截下,大将军与菡春关守将萧衍平被困其中,请皇上火速支援!”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唏嘘骚动。谏议大夫隋道成率先出列:“皇上,如今左屠耆王栾提詹亲率匈奴大军驻扎在菡春关外,臣以为唯有弃菡春关,退至白壁关方才有转圜的余地。” “不可!” 太傅窦长卿即刻出列反驳,“菡春关乃朔漠通往我西楚的重要边关,怎可轻易言弃!若是退守白壁关,失去菡春关这一道边隘,匈奴军将长驱直入,横扫中原,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隋道成冷冷嗤笑一声:“那依窦太傅所言,固守菡春关便万无一失了么?皇上,若不退守白壁关,尉迟将军的三十万大军,随时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啊!” 长宁侯卫伯建手执玉笏,懒懒散散地开口:“臣以为,谏议大夫所言甚是。//” 窦长卿一时怒火中烧,极力辩驳:“国家危难之际,有尔等奸臣当道,龟缩不前,则国必灭矣!” 隋道成斜睨他一眼:“历来奸臣当道,皆是君王昏庸所致,窦太傅是在指桑骂槐地指摘皇上的不是么?况且皇上乃旷世明主,盛世之下国泰民安,太傅一句‘国必灭矣’,不得不令人怀疑——你居心叵测!” “隋道成,你……” 正当二人面红耳赤地争执不下之时,九妄言眸光淡淡一扫众臣:“眼下谁对谁错并非关键,重要的是如何退敌。窦爱卿也是为国思虑,莫再争辩孰是孰非了。丞相,依你所见应当如何?” 左世礽拱手作揖应声:“决定战争胜败关键之处在于天时、地利、人和。菡春关乃是一道天险边隘,为何我军占尽天时地利却如困兽?正是缺少了人和。眼下尉迟将军麾下大军初战败北,再加上粮草被劫,士气低落,实不利于战争。” “丞相继续说下去。” “因此依臣之见,唯有皇上御驾亲征,方能鼓舞士气,一举覆灭来犯匈奴,保我西楚平安。” 左世礽话音方落,御史大夫苏士隐立时反驳:“此举不可!皇上乃一国之君,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伤及龙体可如何是好?况且皇上眼下未立储君,若是亲赴战场,那由何人来监国?” 左世礽从容应道:“没有皇太子监国,还有太后娘娘,大可可效仿西汉吕太后摄政。我与李丞相定会鞠躬尽瘁,以太后娘娘马首是瞻。” 苏士隐素来深知九妄言因为太后偶有干预政事,而对她颇多不满。若再由太后摄政,母子之间免不了要加深矛盾。他身为太后的幼弟,自然不忍见她神伤。 他不由分说地回绝:“岂可,岂可!太后娘娘年老体弱,恐是力不从心。” 左世礽不知晓个中缘由,对苏士隐的慌张心存疑虑:“太后娘娘数月前才过四十五大寿,正是风华正茂,又非七老八十,何来的年老体弱之说?如果四十五便垂垂老矣,那我朝诸多大臣都要卸甲归田了罢?” “好了。” 九妄言起身眸光扫视过争执不休众大臣,决然开口:“菡春关战事吃紧,不容片刻停顿。朕意已决,明日日后点兵三十万御驾亲征。” 面对着众臣的目光,他继续道:“怀化将军赵阔听令,你明日便运送粮草菡春关,务必重兵把守,不得有误!朕身处漠北之时,由左右丞相监国,处理政事以及部署皇城防务,太尉尉迟德从旁协助。何人愿与朕同赴漠北?” 明王、十七、裴元昭异口同声应道:“臣愿一同前往!” “好,阳陵侯裴元昭、燕王以及明王随朕一同亲征匈奴,保我西楚江山!” 执手相看语凝噎 听明王将他在朝堂上的这一番见闻娓娓道来,兰烬落不由咋舌。(..info好看的小说)~.新~ 尉迟胤麾下将领各个都是猛将,带领的军队十多年来亦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番匈奴一举挫败了他,想必是更为骁勇善战。 只是不曾料到,如今西楚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此战若胜,可扬威天下功垂青史,数十年来当可无人敢犯;若败,匈奴直捣黄龙,九妄言便成亡国之君,西楚江山社稷自此易主。 “你也要同上战场?我记得你十年前就与匈奴有联络,要他们将你扶上皇位。你如今又要亲征匈奴,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匈奴人背信弃义,我安插在匈奴的手下回禀我,栾提朔根本无意扶持我,反倒是有并吞西楚的野心。我再如何倾心于那皇位,也知道孰轻孰重。西楚一旦落入匈奴手中,我沦为阶下囚都不足为奇。而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只要我立了大功,就有机会拿到兵权,到时夺取皇位更为容易。――你若不舍得我,挽留一声或许我会留下来。” 她凤眸一瞥,怒嗔道:“刀剑无眼,你若执意要去赴死,我也没有法子,难不成我还得梨花带雨地哭求你不要上战场不成?去不去是你的事,挽不挽留是我的事。” 他嬉笑一声:“哟,怎的如此绝情,我可要黯然神伤了。//到底是我十二年前救下了你,否则保不定你在那户人家当丫鬟呢,也不懂知恩图报,真真是白白救了你。” “娘娘……” 进殿来的笙歌忽见到明王,不禁有几分错愕与惊诧,眼中一种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兰烬落与明王循声望去,见是她方才松了一口气。她问道:“笙歌,何事?” 笙歌绞着衣摆:“我……我看到后庭里梨花开得正美,娘娘您喜欢梨花,所以我……” 她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兰烬落知晓她是另有其事来找自己,显然是对明王的存在有几分忌惮。 也不知明王来到花溆轩,是否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殿外还有侍候的宫人,正探首探脑地在往殿内张望。.info[]这其中也许会有皇后等人安插进来的眼线,一旦被皇后逮到什么把柄,又会重施故技陷害于自己,熙妃就是一个绝好的前车之鉴。 好在明王在胭脂色帷幔的掩映下并不看得十分清楚,只隐隐约约看得到人影罢了。她躺在贵妃椅上佯装一声呵斥:“毛手毛脚的奴才,怎么做事的?这次暂且绕过你,下回再犯决不轻饶!” 明王与笙歌亦瞥见了殿外张望着的宫人,立时心领神会。他俯下身憋着嗓子应道:“谢婕妤娘娘不罚之恩,奴才告退。” 她听了险些笑出声来,不想明王装成阉人的腔调竟是这幅模样。笙歌则走至殿外对那些侍候的宫人吩咐道:“你们几个去后庭采撷些新鲜的梨花来,娘娘过会儿子要泡梨花茶喝。” 宫人们齐声应道:“诺。”随即三三两两地携带着竹篾小篮去了后庭梨花林里。 笙歌走至明王身边福身行礼:“奴婢见过殿下。殿下此处不宜久留,快随我从前庭离开罢。” 不足片刻笙歌已然折了回来。兰烬落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连明王都不能告诉?” 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没……没什么。只不过是在承华殿做事的宫娥粉坠儿是我的至交,这些日子染了风寒,又偏巧今日轮到她打扫承华殿。我便接替她做了活,一早便出去了,没能向娘娘说明此事。” “无怪乎今早便不见你的影子了,这也也无可厚非。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什么事请瞒着我。” 笙歌走上前来,踟蹰片刻后玉齿细牙轻摇着唇:“娘娘您……要逃离出宫?” 兰烬落有些诧异:“正是。不过,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件事情的?” “适才我从承华殿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宁王,是他跟我说的。您要出宫,为何没有跟我提起过?您当真要抛下我一个人?” 笙歌声音中有着不可掩饰的焦急忧虑。她将纤手搭在笙歌的肩头,柔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罢了,你与阑珊要好好地待在宫里,知道么?” “宁王殿下他……他还托我带一句话给您。” 兰烬落微微一滞:“哦,是么?宁王他,说什么了?” 笙歌低垂下眼眸,望着衣摆上绣着的一只黄莺,轻轻开口:“殿下说,三日后皇上会御驾亲征,到那日他会安排人带来两套士卒甲军装给您和亦公子,便于你们混入征讨匈奴的士兵中。我知道娘娘此举定然是有自己的用意,我自然要义无反顾地为您着想。我怕明王殿下知道了这件事,会多番阻碍让您走不了,所以才……” “笙歌,你有心了。” 兰烬落握着她垂下的手,“难得你有这份心思,不过刚才我已经将此事告诉明王了。你忧心忡忡担心我,他却反倒还寻我开心,要我住在明王府里。” “娘娘在宫外要照顾好自己,宫外不比这里,自然是要艰苦些。娘娘身子孱弱受不得风寒,眼下气候乍暖还寒,别受凉了……” 笙歌紧紧握着她的手,颤抖的声音渐渐地低哑了下去。她耐心地听着笙歌的嘱咐,才明白她是真心实意地待自己好,不由得眸中闪烁着晶莹。 一时间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万水千山只等闲 三日后。(..info)[新#笔#下#文#学.]晨光初起天际,城门缓缓洞开。随着沉稳威严的马蹄声与训练有素的整齐踏步声,大地仿佛在为之微微地颤抖。城门外龙旗猎猎,在三月清晨微凉的风中迎风招展。 两列军队手执戈矛率先开路,一身明甲玄胄尽显威仪。随之席卷而来的气势使得这渺远广袤的天地变得肃静庄重,一种王者风范威慑四面八方。长空清冷,高高擎起的一面绣着九爪蟠龙的金色旗帜,其上金龙盘踞,傲然腾跃于祥云之间,大有吞云吐雾,气吞天下之势。 三十万将士组成的整齐方阵前,当头一匹照夜玉狮子马,通体雪白无半分杂色,白色马鬃随风轻扬,不时低声轻嘶。马鞍上坐着一人,一身玄青色平素纹衣袍上覆紫金云龙纹甲胄,金兜鍪上红缨巍然。手执一柄赤霄剑,凌洌孤峻傲然于马上,睥睨天下,正是九妄言。 其后紧随着的两人皆身着银白浮云甲,胯下一匹奔霄马,唇畔含着一丝魅笑的正是明王九千浪;身骑一匹赤兔马,英姿勃发的正是十七。他们身后便是阳陵侯裴元昭和沛国公公孙冢了。 “姐姐,甲胄在身可累不累?” 亦子衿微微侧身,压低着声音询问他右首处的兰烬落。//她毕竟不是男儿,只是个羸弱的女子。这一身厚重的玄铁盔甲沉甸甸地覆在身上压得她分外疲累,才出城就已经气喘吁吁,行军两千里也不知支不支撑得住。 她听到子衿的问语,仍勉强笑着答道:“还好,不碍事。” 三十万人清一色玄铁甲胄,手执折锋盾与红缨枪,兵戈锋锐,排成数十个方阵依序而列,随着他们缓缓出城。军威肃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彻耳畔,扬起一层尘土,在碧云天下震撼着整个湮舞城。 此次由扬州湮舞城途径蒲州、朔州、关州再至凉州菡春关。因战事紧急,难保匈奴不会趁着大军未至之时攻打菡春关,因故三军日行六十里,估摸着逾月便可赶到凉州。当天夜里,全军离扬州接壤的蒲州只有一百几十里之遥了。 兰烬落与子衿自然是不会一路随着三军行军至凉州的,要逃出去唯有趁着全军休整之时。他们早盘算着今夜便逃出军营,再西行途径蒲州和琼州,进入乌孙国去找丘将军,自此隐姓埋名,过一番闲云野鹤的生活。 这是行军的第一夜,于他们而言也是最后一夜。 夜色静好,晚风微凉。目光所及之处军队已然安营扎寨,升起篝火点点。近处火舌舔舐着柴堆,扭动的火焰如同妖姬曼舞。最中央的是九妄言、明王以及十七的寝帐,此刻三人正聚在宫中军帐中商议军事。 兰烬落与子衿守在一堆篝火旁,向四周张望去。只见戍守的将士身着戎装,手握戈矛笔挺地伫立着,犹如苍劲的松柏矗立,且还时不时有巡逻将士出来巡视。这等严密的巡查,令他们出逃的计划难上加难。 宁王为助她一臂之力,早在出城的时候便交给她一包迷药,吸入口鼻者不消片刻便可昏迷倒下。怀揣着迷药,她的心情忐忑不安。 她将迷药交予子衿,亦子衿会意地颔首,将迷药藏于袖中。继而便走至守夜的将士面前笑侃几句,那将士面若冰霜地不作理会。子衿没了法子,便道:“我看兄台守夜累得很,不若你去喝口酒打个盹,由小弟来替你守一会儿如何?” 守夜将士微觉异样,满腹狐疑地瞥向他:“你小子耍什么花招?走走走,没事干的话就早些回营帐歇……” 话未说完,那将士便已应声倒地。 这迷药果然好用。亦子衿如是想着,回首向藏匿在树丛后的兰烬落打了个手势,她匆忙走出树丛紧随上子衿。他赶忙拉上她快步往幽深的林中跑去。忽闻背后一声如雷贯耳的厉喝――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来人,将他们二人擒下!” 子衿与她心中猛然一惊,一回头只见前来巡视的阳陵侯裴元昭手指横指着他们二人。 方才如释重负般的心情顷刻间被这厉喝震得烟消云散,徒余下一种大事不妙的惶惶之感。要知道,在行军时私自逃出去是要被处以军中死刑的。他们二人索性加快了步伐,横竖都是死,不如去放手拼力一搏。 身后追兵一声声气急败坏的吼声:“私自出逃可是死罪,快快给我站住!” 任身后士兵紧追不舍,子衿紧紧拉着兰烬落的衣袖拼命向幽深的林中跑去。忽然间一个不留神,她被脚下凹凸不平的杂石所绊倒,身子前倾扑倒而下。被这么一拉扯,连带着子衿也是一个踉跄,身后两名士兵便已追了上来。 “老子让你们跑!随老子回去见着皇上,好好地等着处决罢!” 追兵粗犷凶恶的声音响彻耳畔,说着一只手已然大力地拽起了她的胳膊。 裙钗万里赴戎机 “跪下!” 随着一声厉喝,裴元昭抬脚狠狠地踹向他们的膝盖后方的腘窝处,迫使他们趔趄地跪倒在了地上。.info[]//(.) 原本站在沙盘前的九妄言、明王以及十七停下了商议之事,侧首望向跪倒在地上的兰烬落与亦子衿。她低垂着头,玄铁头盔戴在头上显然过于宽大,掩住了她清丽姣美的面容。 九妄言负手问道:“阳陵侯,发生了什么事?” 裴元绍双手抱拳禀报道:“回禀皇上,这两个小兵触犯了军规,竟在三军休整之时妄想逃离,好在被末将逮到了。国无法不治,民无法不立,只有执法严明,百姓才能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是以末将前来请示皇上如何处置。” “哦,是么?把头抬起来。” 子衿与她两人双手背缚于背后,皆低低地垂下头,谁都不吭声。 九妄言在她面前停下,一身紫金甲将他的王者威仪烘托的淋漓尽致。这一场景像极了两年前,在挽月殿庆功宴一舞末了时的那一幕。.info[]还记得,他亦是这样俯视着她,她的心情亦是这般紧张慌乱,犹如鼓面被鼓槌击得咚咚作响。 九妄言俯下了身,伸出手掐出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在她被迫吃痛地抬起头时的那一刻,他掐着她下颌的手明显地一僵,冰凉的犀眸中掠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深深惊诧与愕楞,眸心处犹如一潭深水落入了石子而荡起圈圈涟漪。// 他哑然,喉底只剩一个字:“你……” 随即目光又移至一旁的亦子衿身上,那张隽然的少年脸庞再一次加深了他心底的惊诧。其旁的明王早便料到了她会逃出宫,只是不曾想到她会混入军中。十七亦面露惊异之色,怔怔地望着他们。 他起身向裴元昭吩咐道:“给他们松绑。” 裴元昭惊愕地望着他,历来私自出逃者必判死刑,他非但毫无一丝惩处之意,反而还要替这两个小兵松绑! 九妄言不耐烦地蹙起了眉:“裴元昭,朕让你给他们二人松绑,需要朕再重复一遍么?” 裴元昭虽有不满,当着他的面却也不好发作,只心有不甘地替他们松了绑,几不可闻的一声冷哼,轻得只有子衿和兰烬落听得清楚。 “你们为何会在此处?!”此刻起身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话语中满带着质问之意。 兰烬落松动着被麻绳捆绑地酸痛的手腕,她的本意自然不能让他知道,目光游移不定地敷衍了一句:“我……我只想来看看军旅生活罢了,没有别的用意。” 他也不追问,只是似是释然地微微点点头。再看着亦子衿,对军帐内所有的人吩咐道:“带他下去,独自一人安排个军帐宿下。朕乏了,且都下去罢。” 九妄言素来管理将士严明不二,这一次却态度反常,竟还要单独安排一个军帐给一个犯了死罪的小兵。裴元昭心有不满张口欲言,却终究没敢说什么,只冷冷扫了一眼亦子衿,便将他带了下去。中军帐内众人也随后退了出去,徒余他与兰烬落两人。 九妄言将仍然跪在地上的她扶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方才编的理由倒是新奇的很。说罢,到底为何要身着戎装混入军中来?”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我说是来看看,那就是来看看的,哪里来这么多的‘为何’?” “罢了,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于你,权当你是担心我才跟来的。” 他未加责罚,反而风轻云淡地笑侃一句,令她羞恼地凤眸怒睁着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与我说玩笑话?” 他却反问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执意要来军中的原因,还要对我隐瞒?” 兰烬落一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一双手抚上了她的脸庞:“旁的也不打紧,只是军中生活艰苦。我只是心疼你,怕以你的身子骨吃不得个中苦处罢了。再者,如果西楚这一仗战败了,三军将士包括我,都要成为匈奴的俘虏。我即便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能让你一个女子犯险其中。” 听起来似乎淡然无奇的一句话,却在她的心海间投入了一粒石子。 他蓦然抱起她将她放在军帐内的小榻上,双手支撑在榻上将她圈在了其中:“不管你此次跟来有何居心,今晚就安分地与我宿在这寝帐里,不要再想着逃开。明日一早我会派裴元昭带领一支兵,护送你回湮舞城。” “那你呢?” 他轻笑着说道:“我?这还需问么,我自然是要继续前行直抵菡春关亲征匈奴了。” 她听罢倔强地别过头去:“不,我既然混进了军中,自然要继续随军前进,哪有半途而废之理?相信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九妄言眸中泛过一丝宠溺,微嗔道:“别闹了,听话。战场不是你等女流该来的地方,好好在湮舞城皇宫中等着我回来。” 她从榻上站起身来一直走到军帐帐门口,回首决然道:“你若不答应我,我现在便孤身一人去菡春关。” 他笑出声来。三十万人军帐重重,只需他一声令下,她又能逃亡何处? 兰烬落见他态度不明,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发簪,锐利的剑端直抵自己的咽喉处,九妄言一惊连忙阻止:“好好好,但你要答应我,没有我的允准不可随意出去,到了菡春关更不得四处走动。你出了逃离军营一事,我还得替你收拾烂摊子,给裴元昭一个交代。免得他以为我赏罚无理,腹诽我的不是。” 才自精明志自高 三十四日后,全军终于抵达了菡春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全文字小说阅读//这整整三十四日,与九妄言同宿一个军帐,每日都盯着她似是早便知道她仍存有逃逸之心,令她不得脱身。看来,只有两军交锋之时方才有机会离开军营了。 是夜,泼墨般的夜色中起了一层薄雾,迷迷蒙蒙是个偷袭的好时机。 九妄言与明王和十七前去菡春关城楼上巡视,以防匈奴趁夜偷袭。 早春的气候本就席卷着凉意,再加之漠北寒冷,一派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景象。菡春关主城内,风中龙旗猎猎,峰前沙似雪,城下月如霜。 兰烬落独自一人站在厅堂中的漠北地形沙盘前,来回踱步细细察看着地形。兵法倒是略懂得些,但愿能对此战有些作用。 漠北多为荒漠,菡春关地形陡峭,处于制高点,四面皆是崇山峻岭,确实是个易守不易攻之地。 那日听明王所言,隋道成极力劝说九妄言放弃菡春关,退至白壁关。若真是如此,那西楚失去这道边隘,定然是岌岌可危的。因此,九妄言才将三十万大军集结于此,欲与匈奴殊死搏斗。 即使占尽地利,也不可高枕无忧。毕竟运来的粮草只够二十日只需,打不得持久战。匈奴大军把菡春关外围的水泄不通,突出重围有很大的难度,一旦断了粮草来源,菡春关便不攻自破。//因此,若要赢得此仗必须速战速决。而关键就在于,如何解菡春关之困。 她环绕着地形沙盘思索着,分析着地形趋势。忽而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她的唇畔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看来,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次日,兰烬落出了菡春关,在附近方圆数里内进行一番初步的勘探。等到回去时,正巧在城门口遇上了十七,他正带兵在菡春关主城内外四处搜寻。 “十七,你不在中军帐里议事,带着军队在这里做什么?” 十七见到她,啼笑皆非地说:“皇嫂,还不是被你给折腾的?快快随我去见七哥罢,我再找不到你的下落,他都快把我军法处置了。” “莫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他来找我兴师问罪?我不去……” 十七苦笑一声:“皇嫂还说呢,你今日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七哥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急之下调动了部下命我来找你。” 话说着,十七已然停止了部下的搜索,将她带上了城头。刚登上城头,一眼便见着了扶阑眺望的九妄言。他双手搭在城楼阑干上,紧紧握着阑干木,指甲几乎要深深地嵌进去。 “七哥,找到皇嫂了。” 九妄言听罢急急地侧首,上前用力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力道极大,让她透不过气来。兰烬落用力捶打着他的背,拧着眉挣扎道:“九妄言你快松开手,我都要窒息了。” 他这才松开,扶住了她纤瘦的双肩。眸光焦急地凝视着她,似是要再一次确定是不是她真正在自己的眼前:“你去哪儿了,让我好找。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准你不可随意出关么?你可知这城下十里外便是匈奴大军的军营,若是被他们所擒,我……” “只不过是去城外勘探了一番,又非从这世间蒸发不见了,你急什么。” 如同掌中珍宝失而复得,九妄言犀眸染上了一丝复杂的颜色:“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她拉过他梓金甲下玄青色衣袍的袖摆,轻声道:“哪儿有这么夸张?你快随我来。” 九妄言被她拉至厅堂中的地势沙盘前,扯过袖摆问道:“你一介女流,不好好呆在营帐里,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凝望着沙盘反问一句:“我且问你,匈奴军何以能在菡春关外围困这样久?或者换言之,我军为何能被困城中而支持到现今?” “有粮草水源维持。” “粮草自然是军需供给,那水源呢?” 他负手而立,垂眸低吟一句:“水源……我也曾考虑过利用河水冲垮匈奴军营,但河水流量不是很大,无法实行这个计划。” 兰烬落轻笑一声:“谁让你必须得用灌水的法子了?” 思虑片刻,他方道:“原来如此,我竟不曾考虑到这一点。你今早出去,便是为了这事罢。” 她微微颔首,纤手指向地形沙盘:“正是。我看过附近水源的情况。菡春关一切饮水皆是源自发于制高点的这一条河流,它一路往下便流经匈奴军营外。菡春关位处上游,匈奴安营扎寨的所在处于下游。只要水源高于匈奴军营,便可……” “便可截断其水源,亦或是往水中投毒。” 清音未落,九妄言便已会意地顺口接下了她的话语。她漾起了一个赞许的笑意:“朽木可雕也。” 他多日来阴郁寡欢的面庞终于展露了笑容,如同云翳间一缕艳阳倾泻而下。欣欣然道:“我这便命人筑坝拦断河流。此战若胜,你是第一等的功臣。” “不敢居功,我不过是懂些皮毛罢了,若是能帮上你自然是好。”她巧笑嫣然,转身就要掀开军帐的帘幕,“你去忙你的罢。一大早出去探勘有些乏了,我要去补个回笼觉。” “但你不要忘了,纵然有功也难逃罪责。你今早擅离军营,令我好生提心吊胆,就罚你今日不准踏出营帐一步。” 兰烬落赌气地别过头:“亏你还是一国之君,在这芝麻点的小事上与我一介女流斤斤计较。” 弓如霹雳动危旌 匈奴军因水源被截断,不得不转移所在。//九妄言料及他们必会行此举,召明王、十七、尉迟胤、公孙冢、夏侯征以及菡春关守将萧衍平等人在菡春关主城内商议在匈奴转移阵地之路上设伏一事。 “尔等以为,匈奴会转移至何处,又会途径何处?” 夏侯征一身玄甲,立于地势沙盘前道:“末将以为,匈奴为长久之计,会转至菡春关东北方位的这条河流旁,与我军打持久之战。” 尉迟胤却摆手道:“不,不。那处河流虽可供给他们长久所需,但那里地势平坦,也无山丘植被。一旦进犯菡春关,我军在城头便可清晰地眺望到。况且这水源东侧便是白壁关,末将以为匈奴不会愚钝到冒着腹背受敌的风险而移至此处。” 九妄言颔首赞许道:“朕亦是如此认为,匈奴军倒是极有可能移至菡春关西南方的这处湖泊旁。虽说湖泊不大,却也能供给多时只需。唯有如此,他们方才有进攻的契机。那又当在何处设伏,如何设伏?公孙先生,你如何认为?” 公孙冢羽扇纶巾,摇着扇俨然有着诸葛孔明的风范。从容之语缓缓道出:“匈奴如今所在,若要抵达这湖泊,必经琅嬛山前的这一条路。琅嬛山路两旁多为山壁,若我军能高居山壁之上设伏,必可大获全胜。” “好。萧衍平,由你继续守着菡春关。众将听令!裴元昭、步平川,你们各率一千士兵潜伏在琅嬛山山壁之上,准备滚石圆木,杀匈奴军一个措手不及;明王率一百人在道路上铺下蒺藜;夏侯征率十万精兵围堵在前路,尉迟胤再率十万精兵断其后路,务必剿灭匈奴!” 众人单膝跪地齐齐应道:“末将领命!” 吩咐完一切,众人皆出了菡春关各自行事,十七不甘愿地问道:“七哥,那我做什么?” “你不必随军到琅嬛山去,只需在菡春关内保护好绮罗便可。//” 怎知,兰烬落执意要与他同往琅嬛山观战。九妄言太过了解她的心性,但凡是她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况且她动辄拿性命相要挟,更加悖逆不得,九妄言只好让答应,并十七好生护着她,并吩咐她不可走出他的视线之外。 巳时,兰烬落与九妄言以及十七安分地呆在山壁之上。 山壁上长着低矮葱茏的树木,只要伏下便不会被匈奴发觉。匈奴五十万大军在山路上徐徐前进。崎岖不平的山路,大军丝毫不曾察觉两旁高高的山壁上潜伏着九妄言的两千伏兵。 匈奴人以只有彼此听得懂的话语交谈着,发着牢骚。马鸣咴咴,凌乱散漫的步伐踏在山路上,地面上扬起一层黄沙。 裴元绍伏在山壁上,与对面的步平川颔首示意,扬起手一声令下。坚实的麻绳在锋利的刀锋下撕拉一声断开,巨大的滚石滚木从山壁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滚下。 匈奴人惊慌失措地扭头环顾着周遭,只见两旁山壁上的巨石粗木滚滚而下,猝不及防地辗向山路上的大军。 领头一名骑着绝尘马,身着黑熊皮窄袖口短衫,藏青色衣袍,头戴兽皮帽的人用匈奴语大喝一声:“不好,中了西楚军的埋伏了!快撤!” 三十万人一齐张皇失措地向前逃去。哪知前方道路上铺撒着蒺藜,刺伤了人马脚步。骏马踩及嘶鸣着腾跃而起,马鞍上的人因马匹受惊而纷纷跌落下马;步兵则踏足蒺藜上,荆棘刺入脚步疼痛难耐。 三军慌作一团,如同群蚁一般人心惶惶,这时千支火箭破空而来,寒光熠熠,携着熊熊烈火径直向他们射来。火箭射在匈奴将士皮革上,立时大火焚身,饶是魁梧的匈奴人亦抵挡不了火势袭击。 顷刻之间大火蔓延至几乎整条山路,匈奴军被困火海中,面前又有夏侯征的十万精兵围堵,前方匈奴军伤亡甚众,却仍冲向前去与那十万之众殊死搏斗。而后方的匈奴军只得向来路的方向逃窜而去,却又哪知来路方向蔚然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断了他们的退路。 琅嬛一望客心惊,笳鼓喧喧西楚营。万里寒光起狼烟,三边烽火动危旌。 战火纷飞之中,匈奴军无不灰头土脸地在熊熊烈火中苦苦挣扎。匈奴大将军赫连浡尔向栾提詹大喝一声:“左屠耆王,快快突围,我来掩护你!” 栾提詹扬声拒绝:“不,我乃匈奴贵族,荣誉重于生命。我岂可将自己置于战事之外,而扔下军队苟活!” “左屠耆王,中原人有句话: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快快突围而去,来日方长!” 说罢他猛击抬手猛击栾提詹胯下绝尘马的马臀,绝尘马一惊,嘶鸣着向前奔去。 “西楚九妄言小儿!我匈奴大军与尔等势不两立,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杀得尔等,片甲不留!” 栾提詹蓄着络腮胡子的粗犷上面庞早已被大火烟雾所熏黑,仰首一声长啸,双手拉动着缰绳驰马奔腾。赫连浡尔紧随在他身后,挥舞着长矛替他挡下咻咻射来的火箭。 正是紧张时刻,九妄言在山壁之上观战不暇。十七见栾提詹欲突围而去,一时竟忘记保护亦湮雪的重任,情急之下奔下山去狙击栾提詹。 兰烬落观望着山壁下大火熊熊燃烧,匈奴军死伤惨烈,估摸着是不会有多少人生还了。此战,西楚大军已经大获全胜,剩下的不过是些匈奴的残兵败将。 唇畔淡淡浮现出一个清美的笑意,凝望着九妄言傲然孓立的身影,脚步缓缓向后退去—— 九妄言,这一次我真的要逃离你的身边了。你是一国之君,又怎会只属于我一个人?你,注定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如若继续呆在你的身边,或许我真的会沦陷在你的宠溺与深爱中无法自拔,请原谅我在此刻不辞而别。 再见,再也不见。 煮豆燃萁为情愁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还有丝丝不舍和眷恋。//[新#笔#下#文#学.]愈是望着他颀长傲然的背影,愈是深觉潸然泪下。 末了,她毅然决然地转首离开,不消片刻便已下了山壁。山脚处有一匹她早便备着的雪色白驹。她翻身上马,牵着马缰扬起长鞭,策马而去。 马鸣风萧萧,许是风太大的缘故,她的眸中竟溢出了泪水。她攥紧了手中缰绳,很快,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不是么?一身素衣衣袖飘然,与身下白马交相辉映,宛若误落尘网的仙子一般。衣袂飘飘驰马南下,向乌孙国的方向而去。 蓦然之间,白马一声长嘶向前跌坠去,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摔下了马。重重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才惊觉一支白羽利箭射在了马的前腿上,殷红的血自马腿上汩汩而下,与纯粹的雪白色掺杂在一起分外刺目。 正欲挣扎着起身,脖颈后方却被重重一击,眼前的崇山峻岭,白马苍穹顿然化为了无尽的黑暗。她软软地向后瘫倒而去。 琅嬛山一战,九妄言大军伤亡不过八千,匈奴五十万人中三十万有余覆没,十余万被俘,只有左屠耆王栾提詹与赫连浡尔等三四员将领,带着区区两千铁骑仓皇而逃。 十七快刀斩杀了栾提詹麾下数员大将,即便立下了赫赫功劳,但却因未能完成保护好兰烬落的任务,因而受到了一百军棍的军法处置。// 九妄言心中如同缺失了一大块般空荡荡,对十七一百军棍的惩处,又怎敌得上失去挚爱的悲痛欲绝,可十七毕竟是自己的手足,也不忍太过严罚。 昏倒下去的次日,兰烬落方才醒来。发现自己手脚并没有被缚住,只是昏沉地瘫倒在地上。 环望周遭,阳光熹微透过菱花格圆窗,在光滑的地面上打下一片光晕。荷碧色帷幔在四月的晨风中微微轻扬,在薄纱帷幔的掩映下,右首处是青黄玉龙凤纹梳妆台,身后是寝睡的软榻,烟罗色床幔,垂荡下华美的流苏。 紫漆大门吱呀打开,袅袅婷婷走入一个女子。碧霞烟罗衫,青荷曳地裙,并没有太多的珠翠首饰点缀,直教人觉得清丽脱俗。回身举步,恰似弱柳扶风,剪剪秋瞳顾盼生辉,撩人心怀。乍看来,宛如池中凌波仙子。 这样美的一个女子,若是哪个帝王的后妃,定当是受尽恩宠。可为何,她的眉宇间隐隐一缕化不开的忧愁?她是何人,与自己昨日琅嬛山昏倒一事又有何关联? “如烟,我的名字。昨日将你的马射伤的,便是我。” 女子率先开口相告。兰烬落一滞,丝毫不敢相信面前女子所言。 以那支箭准确无误地射在马腿上的情况来看,射箭之人一定是个箭术炉火纯青的习武之人,怎么可能是她这样一个柔弱清美的女子? “懿婕妤,我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坦言相告也无妨。我是西楚先帝的嘉惠公主,在开元二十年之际与匈奴单于栾提詹和亲。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我会偷袭你罢,只因为你是妄言的宠妃。有错的不是你,是妄言。” 她似乎看穿了兰烬落心中的不可置信,继续说道:“我会武一事,除了栾提詹以外谁都不知。我自有身子骨就弱,所以先帝特地为我聘请了一名武将教我习武。一来强身健体,而来作为防身之术。” 九如烟一语道破她心中的疑惑。清泠的声音如同花含露,字音落入耳中却令她有些愠怒:“既然同为女子,你又为何下得了狠心将我擒来作为人质?” “因为,匈奴国要覆灭了。纵然妄言是我的皇弟,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栾提詹成为亡国之君。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我的地。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女子一旦陷入爱情的蛊毒中,真真是无法自拔无药可救。 兰烬落清冷的目光聚焦在九如烟身上,心中的猜测幽幽道出:“虽是被迫前来和亲,但是你确实爱上了栾提詹。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你要用我的性命来换取匈奴国的平安。” 九如烟点点头,微微泛红的眼眶环顾四周,唇畔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十三岁时,我本以为此生便要葬送在匈奴皇宫中,怎知他却是全心全意地待我好。这宫殿亦是他仿照中原殿宇而特地为我所建,名曰烟荷苑。他准我身着中原服饰,不顾我庶出的身份立我为阏氏……” “既然拥有一份矢志不渝的感情,何不好好珍惜。功名利禄皆是过眼云烟,哪怕成为庶民,守得住一份情总是好的,何必计较彼此是什么身份?” “不,你不懂!正因为爱他,所以我才要豁出一切。我不想栾提詹沦为西楚的阶下囚,被人指摘唾骂!我本想着能够与他白首偕老,安度此生便好。但是乌孙国来报,说是西楚有意与乌孙国结盟攻打我匈奴。栾提朔为保国家平安,所以才不得不先发制人地攻打西楚。我的夫君没有做错!” 兰烬落目光如炬,字字珠玑:“你相信我,西楚并没有与乌孙结盟的意思。乌孙国皇帝是我的二皇兄轩辕,他是何等奸邪之人我会不清楚?他一直有着并吞天下的勃勃野心,所以才出此下计挑拨离间。” “你是西楚国的人,自然为西楚说话,我决对不会相信你的荒谬之言!十二年前匈奴败北,成为西楚的附属国。西楚为表友好,将我送来和亲,并与匈奴协议五十年内互不交战。可,可妄言他怎能如此,不顾五十年互不交战的协议一心要亡我匈奴!” ps:单于:匈奴人对他们部落联盟的首领的专称,意为广大之貌。 阏氏:匈奴的皇后。 今早出去了,更得有些晚。。。 单于重色思倾国 她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你为何现在还如此不辨事理?受了乌孙国的蛊惑毁约侵犯我西楚边疆的是匈奴人,颠倒是非黑白的也是匈奴人。《新无广告》你怎么就不思虑思虑,乌孙既不繁荣昌盛,又无百万雄师,与乌孙结盟对西楚来说有何裨益?” “不要说了,现在战败的是我们,你自然说什么都趾高气扬!” 九如烟倾身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美眸噙着泪如同疯妇。许久方才松开她的手腕,沉吟半晌:“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西楚大军士气正盛,必定会直捣黄龙,覆灭我匈奴……我,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说着她将兰烬落一把拽起。毕竟是习武之人,力道之大让她一个不稳,险些踉跄向前跌去。试图向将手腕抽回,可愈是挣扎,拽着她的手力道便加上几分。 就这样,她半拉半拖地被九如烟带到了一处牲畜皮毛所制成的庞大毡帐前。 得了允准后迈入毡帐,便见一个面目俊朗的男子站在漠北羊皮卷地图前,发编结为锥髻。身着锦帽貂裘胡服,脚蹬皮革胡履,金铛饰首,前饰貂尾。 这男子便应当是单于栾提朔了罢。//其眉目之俊,再加之魁梧伟岸的身形以及久经沙场的豪壮气魄,果然足以令女子失去芳魂。 “单于,这便是我要带来给您的女子,西楚皇帝的宠妃懿婕妤。” 九如烟纤手覆在胸口处向栾提朔行礼。栾提朔侧首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兰烬落,她抬头不畏地与他对视。 许是错觉所致,她竟在他打量的目光中探寻到了几分贪婪、垂涎的神色,仿佛是将她当作了他的猎物,俨然有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他用听不出半点生涩的熟练汉语问道:“你――便是懿婕妤?” 她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地不自在,信口答道:“是又如何?” 九如烟略微有些恼怒:“念在你是妄言的宠妃,此次你的无礼我可以不予计较。但是你要明白,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道理,你入宫时教引嬷嬷岂是未曾教授于你?” 栾提朔摆摆手示意她退下,九如烟烟垂下头应声退出了毡帐外,异样的气氛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毡帐中蔓延开来。 他走近兰烬落身前,指腹挑起她的下颌,啧啧称赞:“中原的女子果然貌美,本单于往昔以为九如烟已是倾国倾城,殊不知你比她更胜一筹。听说西楚皇帝曾经对你万般折磨,不如你就随了本单于罢,本单于可许你阏氏之位。” 她别过头去冷冷一笑:“你不过是一个即将要成为亡国之君的人,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放弃九妄言的恩宠,投入你这始乱终弃的莽夫怀中?” “哈哈哈,本单于便喜欢你这泼辣的性子。你倒是说说,本单于为何是始乱终弃的莽夫?” 栾提朔笑意未散,眸中的轻薄之意与征服的愈加浓厚。 她嗤笑道:“你娶了宫非烟却又一心想要得到我,便是始乱终弃;你轻信乌孙国的谗言毁约发兵攻打西楚,便是鲁莽。如此不堪之人,凭什么要我托付终生?” 栾提朔挑起墨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们中原男子何人没有三妻四妾,西楚那小皇帝还不是有后宫佳丽三千?本单于如今而立之年,却只有九如烟一个后妃,又何来始乱终弃?至于违约,是乌孙国挑拨离间在前。” 她凤眸微怒,朱唇轻启:“匈奴人都像你这般善于颠倒黑白么?你擒我来的目的,究竟是要把我当作人质逼得西楚退兵,抑或者只是纯粹想要得到我?若是前者,我只能说你手段卑鄙,非君子所为;若是后者,那你便是嗜好女色的昏庸统治者!” “本单于江山和美人都要!小妮子,你早晚有一天会是属于本单于的!” 栾提朔摩挲着她的脸庞,征服之欲只增不减,说罢便负手大笑着出了毡帐。 兰烬落心中胃里翻江倒海,待他一走立马抬起衣袖厌嫌地抹了抹被他摩挲过的脸庞。 好好的菡春关不呆着,偏偏要逃出来,如今进了龙潭虎穴,只身犯险都是自己自找的。 步入烟荷苑,但见九如烟伫立在青檀木案前执笔作画,裙幅褶褶曳地,身着碧绿衣衫,袅袅婷婷如绿荷,红唇边隐然一抹甜蜜的笑容。 走近前去,发看出来她画的分明便是栾提朔。锦帽貂裘,皮革胡履跃然纸上,唯有眸中那温润如玉的笑意与他全然不相符。 明摆着是一个有野心、好女色又用情不专的衣冠禽兽,在九如烟的眼中却偏偏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夫婿,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认清现实罢,他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爱他。” “我爱他又如何?两情相悦之事,恐怕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我没有计较你今日的无礼,但这并不代表事事我都能容忍你。” 呵,不知是两情相悦,还是一厢情愿。 为伊消得人憔悴 自那日兰烬落失去踪迹后,九妄言发了疯似的派遣人在菡春关附近百里之内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亦子衿与十七也竭尽全力,却每一次都无功而返。(..info无弹窗广告)//[新.] 这几天来,他终是地将自己关在室内,日日借酒消愁,无言谁会意?眼看着皇兄因失去挚爱而萎靡不振,十七心中自然也不好受,自责之情日夜纠缠着自己。 “七哥,我是十七。你已然将自己关在此处五日了,七哥你开开门啊——” 室内的九妄言手中攥着一支兰烬落的珠钗,抱着酒壶颓然倚在墙角处。墨发凌乱,衣衫微敞,颓废的模样丝毫无天子的威仪,倒是俨然一副穷困潦倒的书生模样。 惨淡的阳光从头顶处的花窗中泻下,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徒增几缕忧伤。喉结微微蠕动着,喉底处只沙哑的发出几个字音:“绮罗,我们的五月之约还未完成,你为何……” 门外十七兀自在敲打着门,正值此时,羽扇纶巾的公孙冢摇着鹅毛扇徐徐走来:“皇上仍不肯出来么?” 十七知晓公孙冢素来足智多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正是,公孙先生可有法子让七哥出来?” 公孙冢喟叹一声:“我若是有法子,何苦由得皇上幽闭五日之久?” 说罢,公孙冢施施然踱步至门前,拱手作揖隔着大门说道:“皇上,今早匈奴呈上书信一封,务必请皇上亲启观阅。//” “拿走,朕不想看。” 公孙冢与十七面面相觑。思虑片刻,他再一次劝谏道:“匈奴的书信也许是乞和信,事关两国战事。如今懿婕妤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在匈奴手中,皇上难道不想看看匈奴是否提及懿婕妤,又对皇上有何要求?” 隔了半晌屋内仍全无动静,就在十七以为九妄言对战事已然到了漠然的地步时,朱漆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启。他双手无力地支撑在门框上,凌乱的衣衫前摆上尚沾着未干的酒渍,犀眸慵懒地扫过公孙冢躬身呈上来的一封书信,信手取过拆开。 展开素白的纸笺,其上唯有寥寥数行字,那娟秀的蝇头小字分明不是匈奴人所书,定然是出自中原女子之手。 十七凑过头去一看,只见纸笺上写着:西楚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淡淡的笔墨带着隐隐的荷香,飘逸洒脱如亭亭碧荷,九妄言已猜出这书信当是栾提朔令九如烟代笔写的。唯有“佳人再难得”一句笔墨似乎较之于其他字迹,更为浓重了一些,似是在强调这一句话。 让九如烟代笔,恐怕就是要说明,栾提朔的手中不但有兰烬落这一人质,还有他的皇姊九如烟。如若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恐怕会闹得玉石俱焚。 他愤愤地大掌将纸笺揉成一团,仿佛感觉到纸笺上的墨迹在掌中化开。攥着纸团的手青筋微微突兀起来,已到了隐忍的极限:“她在匈奴国中。” “皇嫂果然在那里,七哥,那我们……” 九妄言脸色沉郁道:“匈奴已元气大伤,再作困兽之斗绝非明智之选。公孙先生,立即派遣使节出使匈奴。作为退兵条件,要他们交还朕的懿婕妤,并割地赔款。否则,二十万大军直捣黄龙!” 十七有些不甘情愿地嘟哝:“可匈奴大国唾手可得,这样轻易放过,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面对九妄言冷峻地目光,公孙冢扯扯十七的衣袖。继而应道“诺,臣现下便协同言官宋尧躬身去一趟匈奴,定不负皇上所望。” 当日未时,公孙冢与宋尧便抵达了匈奴。方要撩开帐帘进入毡帐,数名匈奴人却将他们硬生生拦在了毡帐外。 宋尧怒道:“我等前来出使匈奴,何故相拦!” 其中一个精通汉语的匈奴人趾高气扬:“来我匈奴参见伟大的单于之人,需得去节、以墨黥面,才可进入穹庐大帐面见单于。” “荒唐至极!区区战败之国,且还诸多要求。去节尚可,但黥面决不可行!在我中原,黥面乃是囚徒的标致,这有损尊严之事如何办得到。若要我等以墨黥面,无异于践踏我西楚人的尊严!” 宋尧义愤填膺得横指相向。那匈奴人一把拽起他的衣襟,啐了口唾沫:“我管你什么尊不尊严的。皇帝小儿也好,使节也罢,到了我匈奴来,就得遵守我匈奴的礼节!” 此刻从帐内走出来一人,在那匈奴人耳边耳语几句,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宋尧的衣襟,粗犷的声音喝道:“单于宽宏大量,特准你们进去,赶快的!” 宋尧整整青袍长衫,愤愤然瞪了那人一眼,随即冷哼一声与公孙冢进入了毡帐。 毡帐中,栾提朔貂裘衣袍撩开,豪放不羁地坐于主位上,其旁九如烟身着荷青色细沙软烟罗长裙,静默坐在栾提朔身旁。主位下以左屠耆王栾提詹、大将军赫连浡尔为首,齐齐站着两列身着各色兽皮胡服的将士,个个魁梧雄壮。 公孙冢手执鹅毛扇,施施然立于栾提朔面前:“敢问单于一句,我等身负皇命前来出使贵国,来者是客。适才帐外之人如此嚣张跋扈,若因区区一人闹得两国不和,实乃重罪。单于是否应当惩处那无礼之人?” ps:节即为符节,古代使者所持以作凭证。 :黥面也叫雕青。匈奴人尚黑,故要汉使黥面。 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匈奴人便是这性子,匈奴疆土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所以多为豪放之人。//(.)看来你倒是个满腹墨水的文人,应当知道入乡随俗之理。方才本单于大度,已经免去了你们去节黥面之礼,你们中原人不要得寸进尺!” 栾提朔直直的逼视着他,丝毫无惩处方才帐外那嚣张之人的意思,反倒是质问起他来。 公孙冢不怒反笑:“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我不知,单于不设客位是否亦是匈奴人的礼仪?单于打算一直让我等站着谈判?” 栾提朔翘起二郎腿:“你们中原人是坐于坐席上的罢?我匈奴没有那些劳什子的东西,不如你们就席地而坐好了。” 言语之间尽是轻蔑之意,此话一出,无异于羞辱公孙冢与宋尧两人。 宋尧气愤地长须颤抖,公孙冢兀自站立,开门见山地道:“此次皇上特派遣我等前来与贵国谈判。皇上说,务必请贵国交还懿婕妤娘娘,将菡春关以北两百里的土地割让于我西楚,并赔偿白银一百万两。此番贵国毁约侵犯我西楚边境之事就此作罢。” “西楚皇帝小儿未免欺人太甚!” 左屠耆王栾提詹拍案而起,“一切皆是乌孙国从中作梗,使得两国交战。他九妄言不过是胜了琅嬛山一战,便如要我匈奴割地赔款。单于,万万不可答应这要求!中原人野心勃勃,若是九妄言小儿得了些好处,转而再来侵犯匈奴国土该如何是好!” 栾提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反问一句:“我若不应又当如何?” 公孙冢谦和一笑:“西楚乃是诚信之邦,从未失信于外藩异邦,吾皇也绝不会言而无信。若单于不答应这条件,则视为毁坏条约蓄意挑衅,吾皇为了使天下人信服不得不讨伐贵国,这不管对于匈奴还是对于西楚来说,都不是个福音。还望单于顾及两国百姓,答应我西楚的要求。” “你们这是威逼利诱,巧取豪夺!单于,千万不能应下九妄言小儿无理的要求!” 宋尧的脸色骤然冷下,冷哼道:“莫要再说我们不曾好言相劝。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尔等身为战败者有何叫嚣的资格?若不是吾皇宽宥,为了百姓着想,又岂会大费周章!匈奴琅嬛山一战元气大伤,再经不起西楚讨伐。孰轻孰重,单于自个儿看着办!” 赫连浡尔与栾提詹亲历琅嬛山之战,再经提起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赫连浡尔立马将宋尧擒下,押着他怒斥道:“现在你是在我匈奴军中,不是在西楚国中!肆无忌惮之人,请伟大的单于允准我替您解决这嚣张之人!” “赫连将军,本单于准许你斩下此人的头颅,以振我军威!” “且慢!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单于要悖逆么?” 栾提朔冷冷瞥着他:“本单于自以为对你们无话可讲!这人羞辱了我军尊严,自然要以儆效尤!” “若要说侮辱尊严,只怕是尔等先行侮辱我西楚尊严,单于此话十分可笑!” 宋尧直立在栾提朔面前,话语间尽是视死如归的刚烈:“斫首便斫首,不过碗大个疤,利落些!我自当留取丹心照汗青,尔等便会遗臭万年!” “斩了他!”栾提朔气愤之下,一声令下。 赫连浡尔手执快刀,照着宋尧的头颈处便挥了下去。手起刀落,适才傲骨铮铮的宋尧顷刻间便身首异处。 玉簪束发的头颅陡然落下,滚落至公孙冢的脚边。这惊骇的场景九如烟惊惧不已,失声尖叫着躲进栾提朔的怀中。栾提朔搂紧了她,唇边一抹得意满足的笑。 那一双瞪大的眼睛,仿佛死不瞑目地瞪着气焰嚣张的匈奴人一般,又仿佛未能完成皇命,愧对九妄言所托。 宋尧的脖颈处被狠狠的斩断,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碗大的切口,鲜血溅了赫连浡尔与其旁的公孙冢一身,却还仍在汩汩流淌着,随后伫立在地上的无首尸身砰的一声骤然向前倾倒而下。 执刀而立的赫连浡尔躬身道:“伟大的单于,我已替您解决了这狂妄之人。” “赫连将军做得好,赏!哈哈哈哈——” 栾提朔仰起头大笑开来。赫连浡尔俯身谢恩,公孙冢望着这血腥惊心的一幕,深深地蹙起了眉,握着羽扇的手微微颤抖:“单于此举,势必加深两国矛盾!” 栾提朔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匈奴与西楚矛盾已深,本单于还会怕了那乳臭未干的西楚皇帝么?回去带句话给九妄言,就说有胆他便前来攻打,我匈奴勇士绝不会惧怕他半分!这宋尧的头颅便当是本单于赠与他的礼物。使节慢走,不送!” 公孙冢唇冷然抿成一线,从衣摆上撕拉一声扯下一大块布料,将脚边宋尧的头颅拾起,仔细地包裹好后揣在怀中。言语中有几分哽咽与愤恨:“宋大人,你是我西楚的功臣。以身殉国,皇上一定会将你安葬,决不会让你枉死!宋大人,你安息罢……” “待我西楚抚摩匈奴,便悔之晚矣!公孙冢告辞,来日战场再相见!” 直斩单于塞上归 抬手缓缓将那方被鲜血染红的布料展开,血肉模糊的宋尧的头颅赫然映入眼帘。(..info)//[新#笔#下#文#学.]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九妄言心惊之下亦向后踉跄了一步,幸好有十七搀扶着。 薄唇冷冷地紧抿成一线:“他们如何说?” 公孙冢衣衫上沾染着点点暗红色的血渍,单膝跪地拱手应答:“匈奴人对我二人百般羞辱,且对割地赔款一事不屑一顾。扬言皇上有胆便发兵攻打,绝不惧怕西楚半分,猖獗得很。臣有负皇命,请皇上责罚!” “公孙先生请起。匈奴乃战败之国却猖狂至极,斩我使节,是可忍孰不可忍!传朕令,厚葬宋爱卿。三日后,朕便举兵讨伐匈奴蛮人,直捣黄龙!” 九妄言一拳砸在身前案几上,案几闷哼一声几欲碎裂,他的周遭仿佛瞬间凝结成了寒冰,令人颤栗。 三日后,西楚拥兵四十万,以匈奴侵犯边境为由讨伐匈奴。九妄言御驾亲征,四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占下匈奴数百里的国土,杀得匈奴措手不及。栾提朔尚且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浑然不知兵临城下。知道西楚马蹄声声踏过蛮荒而来,这才大惊之下发兵三十万与其对抗; 第二日,匈奴戈壁滩一战败北,数员大将被生擒。三十万人死伤甚众,而西楚军只伤亡五千; 又七日后,西楚军直逼匈奴国首府包头,四月二十晨,九妄言下令攻破包头首府。 沙场点兵,狼烟四起,烽火连城。笳鼓喧喧响彻长空,在混乱的战场上激荡不已。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照夜玉狮子马在混战中脱颖而出,身形敏捷灵活自如。 马鞍上正是一身紫金浮云甲的九妄言,红缨飘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震慑天下的霸气,倨傲的俊面睥睨群雄。 手中一杆银枪如同游龙一般,枪锋寒光烁烁,带着嗜血的光芒,所及之处无不鲜血四溅。殷红的鲜血自枪端淌落而下,手握银枪的九妄言犹如修罗一般,眼眸犀利如暗夜寒星。 纵观黄沙飞扬的战场之上,西楚军士气正盛,匈奴军大半伤亡。投石车声如雷震,冲车轰然破风而去,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血泊。 包头守军溃败成一盘散沙,一日即破。栾提朔将九如烟送去九妄言军营,代表匈奴方愿意以年年纳贡的方式换取西楚国退兵。九妄言将宫非烟安顿在军营中,回绝了匈奴要求,原因只有两个字“晚了”。 栾提朔自知大势已去,在包头被攻破的当夜挟持着兰烬落,在赫连浡尔的拼死掩护下,带着残余的五百轻骑落荒而逃。 部署好戍守包头的军队,收到了栾提朔传来的书信一封。 豪放不羁的字体写下几行字:国土已失,美人尚在。若要迎得美人归,酉时只身一人前来十里外杉树林间一叙。若时辰一过或有闲杂人等同来,本单于便独享这如斯美色,有此等美人相伴,黄泉路上亦不寂寞。 透过栾提朔狂放豪迈的字体,仿佛看得见他仰天大笑的得意之色,丝毫身为没有亡国之君的半分羞耻。 九妄言早便料到栾提朔会以兰烬落为人质逼他退军,真正看到书信之时,心绪仍然焦虑万分。他怕兰烬落会出事,怕她会从此离开他,毕竟栾提朔这小人一旦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七哥,其中必定有诈,不可上了栾提朔这卑鄙小人的当啊!” 九妄言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毅然决然地开口:“我不能置绮罗于不顾,若将她从我的身边夺走,无异于夺走我的性命。你立刻封锁包头,决不能让任何一个匈奴人逃出去。如果一炷香后我还没有平安归来,就通知尉迟将军带兵来城外的杉树林,剿灭匈奴残余势力。” “那为何不直接带兵保卫住杉树林,将其一网打尽?七哥你只身犯险,我实在放不下心来。” 九妄言一摆手:“不,栾提朔这等奸邪卑鄙的小人,一旦惹急了他什么事请都做得出来。在确保绮罗安然无恙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十七张口欲言,却见九妄言已然撩开帐帘,倨傲的身影绝尘而去。 他出了中军帐,翻身跨上一匹照夜玉狮子白马。雪白的马鬃在夜色中如同莹亮的雪一般,分外鲜明。一扯缰绳,白马轻嘶一声之后,随即腾起四蹄调转方向,向栾提朔毡帐的方向而去。 蒲韧磐石无转移 夜色迷蒙,五百军士埋伏在葱茏蓊郁的草丛间,在漆黑的夜色下丝毫察觉不到。///\.新笔下/\周遭已置下泼上了油的干燥柴草枯枝,埋伏着的军士各手执火折子,蓄势待发。只需一点,便可燃起熊熊大火。 九妄言,不要来,你千万不要来…… 被栾提朔下了药的兰烬落,此刻四肢酸软无力地瘫倒在一株银杏树下,意识却分外清楚。方才听到栾提朔对四周匈奴军士的部署,她知道他此番根本没有将她放走之意。目的只是等九妄言一来,就放火烧林。 她只能默默祈祷,九妄言千万不要来只身犯险。栾提朔负手立于她身前不远处,勾起了一抹鬼魅般得意的笑容。他知道,九妄言一定会来。 他踱步走到兰烬落面前,轻薄地挑起她的下颌故意笑问道:“你说你那西楚皇帝会不会前来搭救于你?若是他不来,不如就顺其自然地随了本单于罢。瞧你生得这般美艳,愈发让本单于喜欢了。” “区区一个亡国之君,还妄想让我委身于你?你是否自打降生开始便不曾好好看过自己的那副德行?栾提朔我告诉你,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好,好一个贞烈的女子!” 他狂笑起来,好似天下百万里的疆土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又似世间所有女子都为他所玩弄于鼓掌之间:“越是泼辣的女子本单于越喜欢。//当年九如烟也像你这般宁死不从,如今还不是服服帖帖对本单于死心塌地?本单于既然征服得了九如烟,也一定能征服得了你。” 栾提朔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只可惜,万里江山算是拱手让给了九妄言那乳臭未干的小儿了。作为谢礼,就让她的宠妃侍奉本单于一夜罢!也不知你辗转身下的滋味,当是如何的呢?” “无耻之徒!” 兰烬落咒骂一声,紧紧攥着月白色衣裳的下摆,忧心忡忡地望向四周的伏兵。她已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如果自己真的遭到了栾提朔的毒手,宁可咬舌自尽,也不会让栾提朔得逞。 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冷然的话语:“栾提朔小人,身在何处!” 透过婆娑的树影看去,白马上一抹颀长高傲的身影,手拉马缰环顾四周。一双犀利的黑眸尤其慑人,恍如数九寒天的坚冰不可催化。 她心中一动,他终于还是来了。一刹那间,竟不知堪喜堪忧。 栾提朔一把拽起四肢酸软的她挟持在怀中,扬声喝道:“九妄言,我就在这里,你的懿婕妤好好地在我手上!是否只有你一人前来?” “正是。按你所言,只要我孤身一人前来,就会将绮罗交还给我我,希望你言而有信。” 栾提朔嘿嘿一笑:“这是自然,本单于何时失信于人过?不过,能不能把你的婕妤安全带走,就要看你自个儿的本事了!” 话音方落,一声清冷空灵的话语喊出声:“九妄言,你为何要前来只身犯险?身为一国之君,就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么!” 说话的正是瘫软在栾提朔怀中的兰烬落。一身月白色长裙,愈发衬得她纤瘦柔弱,那清瘦的身形恍如被微风一吹便会飘然而去。 九妄言望向她的目光泛着丝丝柔情,如同在观望自己心爱的瓷器:“谁让你俘获了我的心?为你,我宁可这般痴傻。我们五个月的赌约还未完成,我绝不会允准你就此离开我的身边。” 眸际一丝灼热,他刻骨柔情的目光如此惑人,惑得她心口处一阵阵的隐隐作痛。那目光就如同暖阳一般,饶是十里寒冰都会为之解冻,成片枯木都会为之萌发出新芽――多想在这样的目光中沉沦一辈子。 可现实告诉她,不能。 默然无言时,眼泪已然肆虐地泛滥下来。 她咬着唇将心一横,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声:“九妄言,即便你深入虎穴来解救我,也不要妄想我会将心交付给你!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即便死在栾提朔的手中也是我心甘情愿。你滚,快给我滚!” “我不会走,除非你与我一同回去。” 他太了解她了,这激将法显然丝毫不起作用,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 忽而听得栾提朔一声大笑:“好一幕郎情妾意的感人画面。不管你们打情骂俏也好,争锋相对也罢,本单于可没有功夫陪着你们。本单于言必信行必果,这就将你的爱妃还与你!” 大笑之声在上空萦绕,和着漆黑的夜色,宛若黑白无常几乎要将人吞噬。 背后忽然被重重地一推,虚弱无力的她身形向前一个踉跄,却跌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兰烬落抬眸正对上九妄言清隽柔情的目光,眼眸中仿佛泻进了隔世的星光。她虚脱地低喃了一声:“快走,这里有……” 死生契阔与君共 话未说完,已经骑上了草原快马的栾提朔扬声笑道:“本单于得不到的,你九妄言也别想得到!这样葱茏的树林,燃起火来一定蔚为壮观罢?哈哈哈――” 随着这魑魅魍魉般的笑声回荡在密林间,熊熊烈火顿然窜了出来。//火焰如同秦淮河畔的舞姬一般,扭动着妖娆的腰肢直往上窜,借着风贪婪地欲要吞噬一切。火光映照在栾提朔笑得扭曲的脸庞上,诡谲可怖万分。 九妄言一惊,抱起兰烬落立马翻身上马,将她圈入怀中想要纵马掏出火海。 正要拉过缰绳调,一支泛着寒光的冷箭咻咻地破风而至,径直朝兰烬落的胸口处射来。他一侧首,余光瞥见了剑峰锐利的寒芒。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立马抱紧了怀中的兰烬落,猛一侧身调转马头―― 随着一声闷哼,那支利箭射在了九妄言的右肩胛骨处。 兰烬落只觉身后的他身形一僵,不知情的她慌忙问道:“怎么了?” 他整个人倾身向前倒伏在她背上,薄唇泛白,搂着她的力道却又加了几分。望着她梨花一样清美姣好的脸容,九妄言扯出一丝勉强的苦笑:“我没事……” “你怎么可能没事!” 她慌张向他的背后望去,一支翠羽利箭赫然射入了他的右肩,血如同绽开的红梅艳艳。 方才惊觉,忽而又一支箭凌厉地瞄准的九妄言的脊背,闪烁着锋利的冷光直直地射来。// 又是一声低沉痛苦的闷哼,这一次,九妄言再支持不住,紧蹙着墨眉翻下马去,砰然倒地。定然是栾提朔不想让他顺利掏出火海,所以才张弓搭箭将他射下马来。 火势愈来愈大,转眼间便已将他和兰烬落二人团团围住。火焰如同黑白无常,残酷地炙烤着他们,浓烟呛鼻,迫使他们一阵阵的猛咳。 她忙下了马,将九妄言的头部托起,哽咽着道:“快,我搀着你逃出去。” 九妄言虚弱的摇摇头,气若游丝:“没有时间了。你不要管我,快,快自己骑着马逃出火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兰烬落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这个胸膛,给过她温暖,给过她安慰,给过她保护。滚烫的泪打落在他的衣襟上,她泣不成声:“我不过是个舞姬出身的卑贱女子,你为苦为了我以身犯险?” 九妄言努力地聚起涣散的目光,努力地抬起手,掌心摩挲着她如缎的丝滑长发:“因为,你是我的挚爱啊。不要再任性了,再拖下去火势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要葬身火海。你不是一直想要逃离我么,多好的机会……” “我不会走的。我说过――若你是我心之所爱,伴你度那糟糠之日,共赴生死又如何!妄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她伏在他的胸膛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颤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九妄言唇畔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掌覆上了她轻颤的双肩:“那,你是愿意将心交付给我了,绮罗?” 熊熊的大火如同贪婪无底的饕餮,以燎原之势燃烧着,几欲是要吞下整个树林方才罢休一样。烟熏火燎之下,灼热的火浪一阵阵地扑打而来,烧灼在他们两人周围。火舌如同毒蛇的信子愈发地靠近伸向他们,炽红色的火焰映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她含着泪,重重地点头:“是,是。君若不离,我定不弃!” 泪水肆虐花了她的妆颜,却坚定了她内心的信念。爱,就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有时候在一瞬间,就能确定对方是自己想要的人。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要与面前这个男子共度余生,与其偕老。 “真是如此,我即便命不久矣,也心满意足了。” 他满足地笑着,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她感觉得到他的气息正在逐渐逐渐地变得微弱。 兰烬落瞳孔微缩,慌忙俯身吻住了他温热的唇,灼热的泪滴落在他苍白的脸庞上。他微合的眸底掠过一丝惊异,随即被欣慰的浅浅笑意填满。 “我们的赌约,你赢了。此生不管你到何方,我都会寻你,从水之湄到山之巅,从天之涯到海之角,碧落黄泉誓死不休!你若是离开了我,我便将你挚爱的字画都给烧了……” “你,还是这般任性。”轻弱的话语从他唇间逸出,旋即沉重的喘息便已然代替了轻语,“我乏了,容我歇息片刻。” 他的紧紧的蹙起无力地展开,一声轻轻的喟叹,覆在她脊背上的手无力起来。 她握着他的手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心脏仿佛瞬间漏跳了一拍,立马慌慌张张地失声唤道:“妄言,不要,你千万不要睡过去。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说话间,火海外一阵慌乱的声响―― “快,快将火扑灭,看看七哥在不在火海中!” “诺,燕王殿下!” “殿下,水来了!几个将士已经冲入火海中去了!” 兰烬落闻听,骚乱之下十七的声音却分外的清晰。喜极而泣地抹着泪,欣喜地向怀中的他说道:“你听到了么,是十七,十七来救我们了!” 倒在她怀中的九妄言双眸合起,未作应答。生死存亡间唯独仅存着一丝气息,仿佛片刻之间单薄的生命便要离他而去。 这时冲进来四五个全身上下浇了凉水的将士,看到他们失声叫唤道:“燕王殿下,皇上在这里!” 一名将士将兰烬落搀扶起来,恭敬地道:“婕妤娘娘,末将救驾来迟!” 她摆摆手,又被一阵烟雾呛得咳了起来:“快救皇上……” 其余几个将士风一般地冲过来,将九妄言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出了火海。她望着九妄言终于脱离了火海,朱唇边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却再也支持不住地晕眩了过去。 红绡帐底卧鸳鸯 是夜。[新#笔#下#文#学.] 素手轻轻扶过九妄言轻合的双眸,指尖的轻柔带着几分眷恋与动容。兰烬落静静地观望着尚在昏迷之中的他,苍白的脸色让她心疼。 两个时辰前,昏眩的她一醒过来就跌跌撞撞地要守在他的榻边。幸好太医回禀已无大碍,如果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即便天下人能够原谅她,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她轻轻呢喃道:“你都已经昏迷了三日三夜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若你能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当真?”一声虚弱的轻笑声蓦然落入耳中。 她惊异地抬起头,竟发现九妄言不知何时已然醒了过来,正淡淡地笑望着她。 “你醒了?”她眸底掠过一丝欣喜之色,随即却又嘟哝道:“原来你早便醒来了,适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他点点头,抬首抚摩着她的脸庞:“那你方才的话还当不当真?” “自然当真。(..info好看的小说)//我又非食言的小人,还怕我反悔不成?那……你还烧不烧我的字画?” 兰烬落略略一愣,旋即直起身来小声嘀咕着:“亏我还以为你是放不下我,这才留着一口气不肯去阎王殿的。原来你是舍不得那些字画,怕被我一把火烧了,这才迫不得已醒过来的。” 他听罢无奈地笑道:“你可知你这些话足以让我治你一个犯上之罪?说起来你也未免太小肚鸡肠,与区区几幅字画作对,自寻烦恼。你可知那些字画是我毕生所爱,你若焚烧了,我定然是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你的。” 此话一出,倒让她恼了:“是是是,我自寻烦恼,小肚鸡肠便是了。臣妾欺君犯上,罪不可赦,还请皇上降罪。” 九妄言啼笑皆非地望着她,起身将她揽入怀中:“跟你说笑呢,你还当真了,字画如何及得上你在我心中的一丝一毫?你若气恼,回头那些字画全让你焚了也罢。夏桀王撕帛博妺喜一笑,我为何不能焚画博你一笑?” “你又在说胡话了。那些字画价值千金,我哪敢说烧便烧了?上一次你将我比作汉宫飞燕,这一次又将我比作妺喜,当真这么希望我当个红颜祸水,媚主之姬?我若落得个千古骂名,只怕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爱妃所言甚是。对了,还有十日左右的光景便要到五月份了罢?当日的赌约,你可别想抵赖,这辈子就只能安安分分地守在我身边。” “我记着呢,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若是你负了我又当如何?” 她侧首睇着他的俊脸,澄澈清隽的目光深深落在了他的眸中。他轻柔一笑:“我会么?口说无凭,不如拉个勾可好?” 她笑道:“你任性起来真像个孩子。” 伸出小指,轻轻搭上他的指尖。温暖的触感自他的指尖传递而来,似在诉说着两情缱绻,欢情浓厚。 九妄言与她相视一笑,墨色的眸中映着她嫣然笑靥,看得他心中为之一动。不由得倾身上前轻轻吻住了她的朱唇。 男儿的气息扑面而来。兰烬落轻闭上眸,纤手搂着他的腰,轻浅地回应着他灼热缠绵的吻。微微的回应却激荡起了他心中更为浓厚的。 双手紧紧搂着怀中的她,吻逐渐变得霸道起来,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温柔的唇瓣游弋至她的脖颈边,吐纳着的热气让她一阵酥麻,几欲沦陷入他霸道而不失柔情的攻势中去。 “等等,你的伤还没好……” 兰烬落轻轻低喃着提醒他,九妄言已顾不上这些琐事了,一味沉溺于软玉温香之中:“管不了了那么多了。绮罗你可知,在不见你踪影的那几日,我想你想得几乎要发疯,你知不知道……” 她轻颤着声音:“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说话间,身躯已酥软地随着他从床榻的边沿倒了下去。 芙蓉帐暖度春宵 九妄言在她耳畔轻语着:“绮罗,你入宫两年多我们却从未圆过一次房。【.新.】这一次,便当作是我补偿给你的新婚之夜可好?” “嗯。”暖流在心中涌动着,淌过曾经一度冷却的心海。 他轻柔地一笑,如获恩准一般再度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沉香的芬芳。如斯,她的眸边却淌落下两行涩涩的清泪,几分哽咽几分苦涩:“可你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皇上。你需要嫡出的子嗣,需要担当起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重担。可我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许不了我一世的深情。明知如此,我却依然傻傻地要坠进你的柔情中……” “那我们就要一个孩子,你若为我诞下长子,我便许你皇后之位可好?我的皇后,只有你一人。尉迟苡,只不过是我牵制尉迟胤的一枚棋子罢了,唯有你才是我心之所爱。” 她双肩轻颤着,低语着:“我不要什么六宫之主的位分,我只想要一份至死不渝的爱,你可能许我?” 九妄言握紧着她的手,削薄的唇轻咬着她的耳垂,耳鬓厮磨间呢喃软语:“我许你,你要的我都许给你。好了绮罗,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良宵苦短当及时行乐。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只需将你的身心交付给我,好么?” 兰烬落轻轻点头。酡红的双颊染上了绯红的云彩,浅笑的面庞映现出了两个醉人的梨涡,愈发娇艳惑人。清眸之中带着的那几分迷离,看得他晃神,恨不能坠入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红烛旖旎,罗帐奢美。玫瑰色的薄纱床幔边那垂下的华美流苏,在羞涩地轻曳着,如同女儿家一般羞赧地掩面不去看帐中软榻上的春晓旖旎。 这一吻,那样的炽热,那样的深情。吻干了她眸际咸涩的泪,吻散了几世的薄愁,吻尽了多少过往两年的恩怨悲欢。红烛昏罗帐,脂正浓,粉正香,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意似鸳鸯飞比翼,情同鸾鸟宿同林。 薄唇沿着修长的脖颈流连而下,带来酥软和炽热。意识朦胧间, 抬手之间,最后的一缕丝绢已经褪尽。她仍有几分慌张地低吟一声:“妄言,我……”犹如娇花含露,夜莺啼啭。 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辗转成满腔的爱恋,修长的手指划过冰肌玉骨,带着掩饰不去的怜惜和缱绻。她松下攥着衣襟的手,轻轻缠上他的脖颈。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世世与君共,再不分离。 兰烬落伏在他的胸膛上,纤指轻轻地在他胸口画圈,好像是要将他的心自此牢牢地锁住。 他捧起她的脸庞,认真地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绮罗,我要你这辈子都在我的身边,再不要离开我可好?若是有一日我失去了你,我真的会疯掉的……” “嗯,我答应你。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轻声的一句低语,揽着她双肩的手分明一僵,往事一幕幕如电光火石般席卷入脑海。 “在想什么?” 他牵扯一缕苦笑:“没什么。你可知,熙妃曾飞鸽传书于逍遥侯池吟风,那书信中有一句便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适才你的话,让我想起了那贱人的背叛。” 兰烬落目光平静幽幽开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熙妃的替代品?” “曾经爱过。人要活在当下,我只知道现在我爱的是你就足够了。” 许久,伏在九妄言怀中的她一声低唤:“妄言……” 他信口应道:“怎么了?” “我饿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 伤势稍稍好了些,九妄言便着手处理栾提朔、赫连浡尔以及其部下余党之事。{新笔下文学.} 那日栾提朔防火焚林后,便一路向东,打算逃出包头与军力雄厚的契丹结盟,继而卷土重来,覆灭西楚。 哪知包头各个关口都已经被尉迟胤的军队封锁,当下就生擒了栾提朔和赫连浡尔,将他们携带的五百轻骑俘虏下,准备待九妄言醒来后再请示如何处理。 剩下的都是栾提朔手下的死士,誓死愿追随于他。九妄言不想看到血流满坡,向余下的党羽许诺一律不斩,充入军中,家眷也会受到优待;负隅顽抗者就地处决。 残兵败将解决了,再就是栾提朔、栾提詹以及赫连浡尔则收入菡春关地牢,秋后处斩。处理完毕种种杂务,他便要动身返回湮舞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由于担心兰烬落身子骨弱吃不消,他下令着意放慢行军速度。 四十日后,终于抵达湮舞城。时近六月,气候已有几分燥热,正是莲花盛开盛开的好时节,兰烬落也刚刚被封了皇妃。 她没有想到,舞姬出身的她,竟也能享有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此外,还被授予了协理六宫之权,这份恩宠自然是九妄言即位以来独一份的。 清早,朝晖满盈,晨风轻拂携来醉人的阵阵荷香。目光所及之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江南风景秀,最忆在碧莲。娥娜似仙子,清风送香远。周敦颐这诗写得丝毫不假。” 她浅笑吟吟,素手手执彩蝶纸鸢,清泠的声音恍若涓涓细流一般。 子衿搔首笑道:“我整日贪图玩乐,游手好闲的,哪里会懂这些。丘将军将我收养在将军府中,倒也请过先生教我念书。不过姐姐你也知道,我可没有心思念什么之乎者也的,倒是天天窜上跳下的,教书先生也被我气跑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在将军府里是多么乖巧听话呢,丘将军也没少被你折腾罢?什么时候得空,你代我和娘亲去向将军和夫人问声好罢。” 正说笑着,已到了澜瑟园旁的一处空地。绿树阴垂画檐,鸟雀啁啾莺飞燕舞,甚是宽敞。再加上清风徐徐,是个放纸鸢的好所在。 拉长风筝线,逆风跑起。不消片刻纸鸢便摇摇晃晃地迎风飞起,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一般。 兰烬落擎起纤手,一面拉动着风筝线,一面向前跑去。纸鸢飞翔在长空中,真如彩蝶翩跹,却更具一种雄鹰搏击长空的无畏。 明丽嫣然的笑靥在她姣美的脸庞上映现出来,随之漾起浅浅的梨涡。衣袂飘然,广袖轻晃,露出了嫩藕似的雪白的纤细手臂。 身为乌孙国一个庶出的皇女,自打独孤绾儿失了宠以后,就再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担惊受怕,就是食不果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随心地展露笑靥了啊。 正在兴头上时,蓦然脚下被一块顽石所绊倒,趔趄着向前倾倒而,手中的纸鸢恰巧断了线,往远处飞去。 阑珊慌忙跑来搀扶住她:“主子玩起来这么疯,还说我莽撞呢,自己也是一个样子。” “芝麻大点的事情,瞧你紧张的。我哪就那么娇气了,好端端挨你一顿骂。” 子衿忙跑来问道:“姐姐,你没事罢?” 兰烬落摇摇头:“我没事。刚刚那纸鸢断了线顺风飞走了,你快去瞧瞧纸鸢飞哪儿去了。” “阑珊,陪我去烟波池旁。” 池畔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池面上荷叶田田,其大如盘其小如钱,紧紧的挨着,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莲花开得正好,暗香盈盈次第盛开。池水尤为清冽莹澈,水下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这澄澈的池水泛着凉意,荡漾着片片涟漪,看得她晃神。唇角含着丝轻灵的笑意:“阑珊,我看这池水澄澈的很呢。” 阑珊正莫名,她说着便已脱了鞋袜,白藕似的玉足缓缓探入了莹澈的池水中。池水的凉意驱除了夏日的燥热,清凉的触感令人心驰神往。 画虎画皮难画骨 “主子,这儿可是烟波池。//《新无广告》若是被旁人看到……” 阑珊忧心忡忡地环望着周遭。却听她笑道:“无妨,这里分明就只有我们二人。” 说罢,坐在池边,玉足轻盈地在水中晃荡。足尖凌波,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荡漾起涟漪圈圈。清凉的触感从足底传来,如凉玉一般舒适清朗。 阑珊看着她轻合着双眸,唇畔一抹惬意的微笑,也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忽然一阵凉意,沁凉的水濡湿了阑珊翠碧色的衣衫前襟:“阑珊,舒服的很呢,不如你也将鞋袜脱了罢?” 阑珊慌忙抬起手袖,用袖摆去挡住泼洒来的池水:“主子,别闹了……” 水溅了她一脸,晶莹透亮的水珠从俏脸上滑落下来。阑珊佯怒地擦拭着脸庞上的水珠:“主子,你再这样戏耍我,我可要生气了。” 正打闹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打破了这静好的祥和。 “你怕了么?若是如此便怕了,当初你又为何要来纠缠我!” “你疯了?一旦被人听到……” 隔得太远只听了个大概,像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发生了什么争执,男子的又似乎显得很慌张。隐隐约约,应当是从烟波池的假山后发出来的。 兰烬落抬起玉足,着了鞋袜上岸。莲步轻移,蹑手蹑脚地循着声响的源头而去,阑珊惴惴不安地尾随在她的身后。 阑珊有些犹疑:“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入宫时嬷嬷告诉过我们,身处宫中要把眼睛蒙上,耳朵堵上,嘴巴缝上。” “嘘……” 兰烬落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走到了假山后,那男女的对话愈发地清晰了。 男子有意压低着声音道:“萧月华,你若不想被判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就不要声张!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否则,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竟不知为何,这男子的声音有几分耳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透过怪石嶙峋的假山山石缝隙间,她看到男子身着青缎浮云长袍,手执一把折扇。颀长的身形负手背立在伫立在八角玲珑小亭中,看不到男子的容貌,那背影却熟悉的很。 那小亭隐蔽于假山之间,是个凄清冷落的所在。听说庆元五年的时候,先帝的十三皇子就是在这亭子里没了的。宫里人都传言说是冤死在小亭里的宫娥索命来了,但凡有过往的人,冤魂就会把他拉下地狱。 传言虽不可信,但却一度闹的人心慌慌。为堵住悠悠众口,如今的端懿庄太后惩罚了御膳房的掌事,道是十三皇子中了膳食中的毒,并且封锁了这八角小亭。时过境迁,虽然小亭已经不再有重兵把守,但习惯性的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这么偏僻神秘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缓缓向男子左首处望去―― 一抹艳红色的身影身姿袅娜地站在男子右首处。长裙曳地,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美则美矣,妖冶媚俗之气却隐隐于眉宇间。 男子也缓缓转过身来,萧疏轩举,眼底却如雾霭笼着万峰,黑云压满城头。 这副皮囊她再也熟悉不过,俊邪中带着几分魅惑,浪荡间带着几分不羁。除了明王还会有谁!而刚才隐隐约约的那声“萧月华”,正是兰昭仪的闺名。 她心中咯噔一跳,没有想到兰昭仪会与明王有苟且之情,更没有想到他们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私会于此。阑珊差点喊出声来,兰烬落慌忙捂住了她的口,向她递了个眼神。 “你还记得么,那是多年前的一次晚宴。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我就为你而不可自拔地沦陷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自问一直尽心尽力为你付出,可我到头来得到了些什么!我对你还有用的,我还能继续为你传递消息,你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 “九妄言早已猜度到了我的心思,我让你在宫里做内应,是在保证性命安全无虞的情况下。[新.]你可知道上次你给我飞鸽传书,我收到了什么书信?上面写着:好自为之。那几个字分明就是出自九妄言的手下!他若再查下去,必然会顺藤摸瓜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兰昭仪笑起来:“说白了你不过就是想明哲保身罢了。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事请都不会弃我于不顾;你说,等你坐上了龙椅就会封我为皇后。到底是我太傻,轻信了你的承诺……” 明王修长魅惑的眸渐生怒意:“萧月华,我没有空再和你拉拉扯扯。你若不想死,就不要再作无谓的纠缠!” 兰昭仪忽然扑进他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你可以离开我,可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是我这个做娘亲的狠心打掉他,还是出生后当一个没爹没娘的江流儿?你闯的祸,你要承担起责任啊……” “什么,你……” 明王一骇,死死盯着兰昭仪的小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许久冷冷开口:“堕胎。” 阑珊瞪大了眼睛,惊骇之余心里犹如乱麻,一不留神踢到了脚边的一粒碎石。 正在纠缠不清的两人顿然一惊,明王警惕地侧首向兰烬落这边望来,一声厉喝:“谁,谁在那里!” 兰烬落惊觉不妙,慌慌张张拉着阑珊俯身躲在山石下,学着猫儿叫唤了几声。 兰昭仪唏嘘道:“你也未免太草木皆兵了,只不过是一只猫儿罢了。太后娘娘养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猫,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王谨慎稳健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 她们俩知道了明王和兰昭仪的关系,一定活不了多久了。阑珊害怕的躲在山石下,双肩恐惧地颤抖着。 “逃!”兰烬落压低声音,拉着阑珊转身就跑。 明王缓缓走到嶙峋的山石后,环顾周遭却见空无一人。身后兰昭仪红唇微扬,讽刺地笑道:“怎么样,没有人罢?怪只怪你自个儿心虚才会草木皆兵。” 明王将信将疑地举步离开,却听叮当一声脆响,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循声望去,一枚系着金黄锦穗的五龙纹墨玉佩正落在嶙峋的山石边。 那玉佩通体晶莹剔透,一抹暖色的阳光直直照射进通透莹润的玉佩中,泛起柔和的光泽。即便掉落在山石间,那玉佩隐隐散发出来的帝王霸气仍足以慑人,令人移不开眼。 “有人来过。” 明王俯下身拾起了脚旁的墨玉佩,细细端详了半天:“这是九妄言的玉佩。先帝在世时,命宫中能工巧匠将墨玉雕刻为玉佩。诸皇子的墨玉佩上都刻有四龙,身为皇太子的九妄言的玉佩上则刻有五龙,这是他的绝不会有错。” 兰昭仪听罢一滞,花容失色地攥着衣摆:“你的意思是……刚刚在这里的是皇上?他,他听到了刚才我们谈话的内容!” 明王紧握着墨玉佩,勾起了一抹笑容,仿佛一切答案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无所遁形。 “你错了。刚刚在这里的人分明是忐忑不安地怕被发现,才故意逃走的。如果刚刚在这里的是九妄言,怎么可能不吭一声地就走了?这玉佩……他会赏给谁?莫非是……” 兰昭仪凤眸微动,浮现起一抹狡黠妖冶的微笑:“这玉佩可否暂时交由我保管,我自有用处。” “你要做什么?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伤害到了懿皇妃,我不会轻饶了你。” 她乜斜着他:“你为何这么紧张她?我要做什么你无须多问,我自有分寸。” 从假山上一路逃下来,气喘吁吁的她抚着一株柳树缓气。正巧碰上了子衿:“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看你一副神色慌张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请?” “没,没什么。刚才我想看看纸鸢是不是飞到这里来了,哪知碰见了一条毒蛇,险些要了我的命。” 子衿心急如焚地问道:“怎么样,姐姐没事罢?” 她摆摆手,由阑珊扶着回到了花溆轩。手中握着唐三彩青釉瓷杯,浅浅饮上一口,心这才安定下来。杯中碧螺春茶叶沉浮不定,她的目光却涣散着没有聚焦。刚才她跑得太急,在假山上跌了一跤。腰间的玉佩她一向视若珍宝,如果被嶙峋的山石花上了一道痕迹就有了瑕疵。 她心里想着,连忙去解下玉佩来看有没有损坏。不想腰间空空,什么也没找到。 玉佩早上出门前还系在腰间,转眼间就不见了。糟了,莫不是落在了假山上?! 月明多被云翳妨 紫宸殿。{新笔下文学.} “明王求见朕所为何事?” 明王笑道:“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只是今日闲来无事,想向皇上讨教讨教棋艺罢了。不知皇上是否得空,能与我下盘棋?” 看他在殿内来回地徘徊,显然是另有其事,却将讨教棋艺作为借口。九妄言也不急,命宫人摆下棋盘与黑白棋子,与明王一同拂襟在棋盘前坐下。 “今天比较清闲,明王既有意同朕对弈,朕便与你下两局棋罢。” 棋局如战场,无声的硝烟就此弥漫开来,稍有不慎则满盘皆输。 九妄言修长的指尖掂着一粒黑子,正在琢磨着下在何处。殿内鸦雀无声,宫人们都静默不言,生怕叨扰了两人棋局上的厮杀。 殿内的氛围分明已然不是对弈那样的闲逸,反倒是多了几分谁与争锋的冷冽凛然。只觉身处于黄沙飞扬,战马嘶鸣,金戈铁马声声萦绕耳畔的疆场之上。 微一眯缝起犀眸,目光锁定在一个所在,随即指尖的黑子决然落下。玉棋子与黄花梨木棋盘一声相击,棋局骤然分明。黑子落下的所在,正是明王的破绽所在。 黑子一落,胜负已定。明王勾起一抹笑意:“皇上好棋艺,我甘拜下风。一步错,步步错啊!” 九妄言亦扬起唇角,含着暧昧不明的笑意对上他的目光:“明王还不准备告诉朕,你求见到底所为何事?”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帝王之气凛然生威,足以令人震慑。 “前些日子明王府里有个下人胆大包天,竟将手伸向了我的王府,暗地偷偷将府中器物古玩运出去贩卖,我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当即杖毙了。” “这些琐事应当是明王和王妃处理才是,告诉朕做什么?” 明王将腰间的四龙纹墨玉佩解下,放置桌上。阳光照射着通透的玉佩,温润的光泽令人移不开眼。 他幽幽开口:“那下人险些将这枚先帝赐的玉佩给盗运出去,所幸被我逮到才不至于失窃。我瞧着皇兄那一枚墨玉佩怎么不在身边?” 九妄言眸光微动:“那枚玉佩早便不见了,明王何来此问?” 明王微微一笑:“皇上一向谨慎,先帝所赐之物何等重要,皇上却将玉佩弄丢了?这个解释似乎太过牵强了些。” “皇上,皇后娘娘与兰昭仪求见。”孙之曜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得了允准,皇后尉迟苡已然仪态端庄地迈入了殿内,兰昭仪随着她一同进来,媚眼如丝风情万种,鬓云欲度香腮雪。 对于兰昭仪的出现,明王似乎有些意外。九妄言则把盏问道:“皇后可有事?” 皇后侧首瞧了兰昭仪一眼,朱唇轻启:“禀皇上,兰昭仪捡拾到了皇上的遗落玉佩。” 说着,兰昭仪上前呈上了锦穗五龙墨玉佩:“皇上,臣妾无意拾到此玉佩,想来应当是皇室之物,问了明王殿下才知这是皇上的东西” 他的眸中掠过微微的一缕惊异:“你在何处找到的?” “臣妾昨日在澜瑟园散心时,听到男女苟合的声响,便令宫人搜寻。不料那荡妇已然逃了开去,只剩下假山后一个衣衫不整的登徒浪子手足无措。那浪子正是后宫禁军首领刘夯,手中紧紧攥着这枚玉佩。区区禁军统领自然不会有这玉佩,想来定然是那荡妇留下来的,而能够得到皇上的玉佩的,定然是皇上及其宠爱的后妃。” 兰昭仪轻浅的话语却不无将矛头指向亦湮雪――深受皇宠的后妃。 “朕知道了,自会查明此事,你们先下去罢。” 兰昭仪与皇后相视一眼,微扬唇角旋即退下。 明王出了紫宸殿,走在甬道上见到兰昭仪裙幅曳地兀自缓步行走着,急急上前问道:“萧月华,你要求暂且保管那枚墨玉佩,竟是为了给懿皇妃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她出了什么事,我不会轻饶过你!” “我何时说那个荡妇便是懿皇妃了?即便是,好像也和你没有关系罢?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无须多管。” 兰昭仪说着媚眼一笑,协同着掌事宫女红绫向前走去。 “萧月华,你……” 相濡以沫呴以湿 召禁军统领刘夯问过话后,惊慌失措的刘夯一口要定,与他私通的荡妇便是懿皇妃兰烬落。//[新#笔#下#文#学.]说是懿皇妃难耐寂寞,与他约定在假山后行苟且之事。 九妄言将刘夯关押进大牢后,抚摩着手中的墨玉佩,面色平静却又蕴藏着看不分明的情绪。许久方才道:“摆驾花溆轩。” 到了花溆轩寝殿,笙歌微微福身施礼:“奴婢见过皇上。娘娘眼下已经睡下了,吩咐奴婢告诉皇上一声,让您……不要打扰她。” “这不刚刚才申时么,这么早就睡下了?分明是有意躲着朕。妮子越发胆大了,连朕都敢拦在门外。”他斜睨笙歌一眼,径自推门而入。 “哎,皇上……” 藕荷色的帷幔轻扬,如同女子的纤手轻轻拂过他的面庞。室内晕染开一室幽香,淡雅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撩开重重帷幔,蜜合色的薄纱床幔低垂着。隐约可见软榻上睡着一人,罗衾盖得严严实实,与这闷热的夏季好不相称。 九妄言走上前去,撩开了蜜合色床幔。也不伸手去掀开罗衾,只静静地坐在床沿凝望着躲在罗衾里的人儿。 兰烬落牢牢地攥着罗衾,青丝凌乱地泻于玉枕之上。被子里的空气燥热万分,香汗早已湿透了素白的亵衣,却兀自蜷缩在罗衾中不肯冒出头来。 她在赌气,看究竟是他先离开,还是自己先沉不住气探出头来。 不知憋了多久,锦衾内闷热的空气终于迫使她冒出了头。呼吸着鼻翼间清新的空气与萦绕的淡淡白芷香,顿然觉得舒心了好些。(..info好看的小说) “等了许久,你终于憋不住了?”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令她不自在,抱着双膝嘟哝着:“刚刚我都听笙歌说了,明王和兰昭仪求见。这一次,你是来寻我兴师问罪的罢?你相信了旁人的无稽之谈,相信他们加诸于我的莫须有罪名,对不对?” “我若轻信了谗言,还容得你躲我那么久?”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肩头,“我便不信,刘夯那样五大三粗的匹夫,也能入得了你的眼。” “算你明白事理。可兰昭仪的话语字字争锋相对,只有你一人相信又有何用?现在宫里宫外都传开了,人言可畏,说我水性杨花的也有,说我不守妇道的也有,说我秽乱宫闱的也有。” 九妄言捧起她的脸:“不管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相信我,绮罗,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给你一个交代。如果还有谁胆敢说三道四乱嚼舌根,我便……” 一只纤手覆上了他的唇:“你便统统杀了他们,让自己被天下人指摘,让我落得一个红颜祸水的罪名?纵然流言伤人,听着听着便也习惯了。我不想要再伤及无辜了,好么?” “可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一点点也不行。” 好熟悉的话。 还记得太后四十五寿辰的晚宴上,她因献舞一曲体力不支而倒下的时候,他守在她的身边,也是这样认真的神情,也是这样宠溺的语气。 “对了,为何玉佩会落在澜瑟园假山那儿?” 她心底一滞,将目光有些闪躲。明王到底对她有过救命之恩,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告诉九妄言。事情戳穿了,明王和兰昭仪都是死罪。况且,她没有有力的证据,一旦他们二人咬死不承认,反倒是自己理亏。 兰烬落微微一笑,疲累地向后仰躺在锦榻上:“我乏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绮罗,你不肯告诉我事情的原委,我又如何能够澄清此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早我和子衿去澜瑟园那儿放纸鸢。后来纸鸢断了线,飞到了假山那处,我就去捡拾纸鸢,不留神便将玉佩落在那里了。” 九妄言微微颔首,目光灼灼睇着她:“绮罗,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她一愣,旋即一片绯色的云霞在娇颜上晕染开来,带着几分羞赧:“你说什么胡话呢,真不害臊。” 几度春风席帷帐 她张口欲言,娇躯却瞬间被束缚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之中,未尽的话语湮灭在了情意绵绵的吻中。【.新.】炽热的吻轻柔而深情,兰烬落轻轻呢喃一声,素手缠绕上了他的脖颈。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处,脸颊上,最后落至她的朱唇之上。一瞬间甜蜜的悸动,使得彼此都忘却了世间纷扰喧嚣,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就在吻至缠绵悱恻之时,忽然胃里突然猛地一阵翻腾,涌动起一股酸涩恶心的感觉。她慌忙推开压着自己的九妄言,倾身伏在了锦榻边沿上,张口吐了一塌糊涂。 “绮罗你没事罢,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来人,快传太医!” 九妄言急急替她轻抚着脊背,心中忧急如焚。兰烬落捂着胸口处,良久良久喉底的酸涩许久才消减了几分。太医竺隐匆匆带着医药箱赶到了花溆轩替她诊治,一旁的九妄言倚在紫檀木椅上如坐针毡。 蜜合色的床幔垂下,一丝红线从帐内兰烬落纤细的手腕上绵延到床幔外,再一直延伸到竺隐的手中。 竺隐捋着长须,凝眉合目细细诊断一番。许久后竺隐起身毕恭毕敬地躬身回禀道:“皇上,皇妃娘娘脉象为滑脉,有如滑珠滚动。寸脉沉尺脉浮……” “竺太医,懿皇妃究竟怎么样了?无须面面俱到事无巨细,拣重要的说。” 竺隐面带喜色,恭贺道:“娘娘脉象平稳有力,切切实实是喜脉,应当是有孕一月有余了。老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当真?甚好,甚好,竺太医重重有赏!” 九妄言雀跃的像个孩子一样,旋即在榻边坐下,拥兰烬落入怀:“绮罗你听到了么,我们有孩子了……” 她微微颔首,纤手缓缓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欣慰笑意。.info[] 一个小小的生命正蜷缩在她的腹中,虽然只有一月有余,她却能感受得到这个小小的生命微弱平稳的呼吸,仿佛瓷器一般柔弱易碎。 九妄言宠溺地揉着她的青丝:“听阑珊说了,你在放纸鸢的时候险些跌倒。自己都是当娘亲的人了,还那么不小心。” 兰烬落微嗔道:“阑珊,就属你嘴快,这些小事情都要抖出来说给旁人听。胳膊肘往外拐,拆你主子的台。” “好了,你也不要苛责阑珊了。你怀有皇嗣,往后无论什么事情都得仔细些,切莫动了胎气。以后的请安都免了,你就在这花溆轩内安分养着胎。以后竺太医会日日前来给你把脉,开安胎药。我知道你的脾气,总是会嫌药苦,这一次乖一些,不要再任性不肯喝药了。” 兰烬落嘀咕着:“你也未免太紧张了些,我哪就有那么娇贵了。若是日日躺着不下地,我还不得闷死。” “你若嫌闷,我便找来戏法师什么的博你一笑可好?你说,你腹中的孩子会是个风流倜傥的皇子,还是个一貌倾城的公主?你说,会是像你还是像我?” 她轻柔一笑:“孩子还小,哪能知道相貌?等他长大,我教他诗词歌赋,你授他棋艺武技。” 九妄言圈揽着她:“好,好,我都听你的。你若诞下皇子,依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训,我一定会将他立为皇太子。若是皇女,一出世我便将她封为长公主,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她问道:“可是我不明白,皇太子通常需要正宫嫡出。为何皇后久侍宫闱,却一直没有身孕?” “尉迟苡一旦诞下皇子,恐怕天下,就要大乱了啊。” “此话怎讲?” 他应道:“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西汉外戚干政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尉迟苡诞下嫡子,尉迟胤势必会将他推上皇位。尉迟家与卫家、隋家都有联姻,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仍然不能拔除。尉迟苡随身携带的香囊中早便掺入了微量的麝香,时间已久,她便失去了当娘亲的机会。母后与我,都是迫不得已的,怪只怪她是尉迟胤的妹妹……” 她靠在他的怀中点点头。 这个孩子,是她与九妄言的生命的延续。也许,生活会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发生些微的改变…… 蛇蝎不似恁般毒 一盏紫砂茶杯砰然从她手中摔落下来,瞬间跌了个粉碎。(..info好看的小说)//浅绿色的莹澈茶水泼洒了一地,使得华美的波斯地毯印上了一潭深深的水渍,侍候在旁的宫人陡的一惊。 菡萏赶忙走上前来一面收拾着地毯上的一片狼藉,一面劝慰道:“娘娘消消气,切莫动气伤了您的凤体。” “那个贱人,她竟然怀上了皇嗣……”皇后尉迟苡瞳孔瞪大,一时气急攻心,“连本宫都还未怀上皇嗣,她一个卑微的舞姬竟然先一步有孕!本宫膝下荒凉,日后如何对付她?” 她起身踉跄着向前走去,扶着红木门框站定,嫣红色的蔻丹甲深深地嵌入门框红木中。 菡萏轻声抚慰道:“兰烬落以色侍主,恩宠一定不会长久,哪里比得上娘娘您与皇上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色衰爱弛的例子,在后宫里可不少见。” “可是菡萏,若是她生下一个皇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必定会被立为皇太子。届时母凭子贵,这六宫之主的位子,本宫岂是要拱手让与她这贱人!” 菡萏搀着她的手道:“娘娘且宽心,只要您在此时怀上皇上的子嗣,那便是身份尊贵的嫡出。//有了嫡子,看她还如何与您相争。” 皇后黯然地摆摆手,覆上了她平坦的小腹:“这么多年过去了,本宫若怀得上皇嗣早便怀上了,何须等到今日?本宫难道要巴巴看着她捷足先登地产下长子,继而一步步爬到本宫头上来么?” 菡萏扬起了唇,意味深长的望着皇后:“怀有龙嗣并非代表生得下来;生得下来也不代表着能养得大。若她生不下来,或是皇子胎死腹中,又当如何?” 皇后一滞,听罢后唇畔方才浮现出一抹笑意。嫣红的唇如姣美的罂粟花瓣,却带着令人畏惧的毒:“那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好的法子能让皇子胎死腹中?” 狡黠的目光幽幽望向皇后:“据为懿皇妃诊断的竺太医所言,懿皇妃有孕一月有余。一个月之前,御驾亲征的皇上正要动身返回湮舞城。而混入军中的她,随着皇上还呆在菡春关。娘娘认为,她的这孩子是如何怀上的?” “自然是与皇上共宿一室,才……” 话说到一半,映着菡萏别有深意的笑意,皇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略加揣度道:“你是说,这孩子有可能不是皇上的?” 菡萏未置一词,却仍带着幽幽的笑容:“皇子的血统关系着江山社稷的传承,关系着皇家的掩面。懿皇妃在菡春关是否会与人私通,这孩子是否真的是皇室正统都不重要。” 皇后沉吟道:“那要真是皇上的骨肉,倒时候咱们被扣上一个因妒污蔑,血口喷人的罪名可如何是好?本宫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怕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您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出面与她对峙,只需稍稍提出质疑即可。那些朝中老臣眼里容不得沙子,自然会替娘娘办好剩下的事情,您大可坐山观虎斗。到时,群臣联名上书除去懿皇妃腹中之子,皇上骑虎难下。即便她生了下来,一经此事这孩子也决不可能再被立为太子。” “妙计!”皇后嫣然一笑,眸中寒意渐深。缓缓从白皙的手腕出褪下一只晶莹剔透,色泽上乘的祖母绿玉镯给了菡萏:“还是你机灵,这镯子赏给你了。” 菡萏毕恭毕敬地托着翡翠玉镯谢恩道:“奴婢谢娘娘隆恩。” 皇后略一思索:“上一次玉佩之事,皇上以兰烬落无意将玉佩遗失为由摆平了此事,却不难看出,皇上对本宫和兰昭仪都已心存芥蒂。光是质疑,恐是皇上会以为本宫有意针对她。” 她继续吩咐道:“菡萏,你托人写下一首童谣,大意是兰烬落祸乱宫闱,红颜媚主。写完后分发到民间传唱,切记谨慎小心,不得走漏了消息。光这样还不够,你派人出宫,让本宫的兄长在早朝时向皇上上奏提出怀疑。以本宫两位兄长在朝野中的权势,那帮阿于奉承的大臣们,自然就会趋炎附势。” 菡萏捏着玉镯唇角上扬:“还是娘娘聪慧过人。请娘娘放心,菡萏这就去办妥一切,决不走漏风声。” 二更。 奈何桥畔叹奈何 走在澜瑟园内的林荫小道上,略微带着几分灼热的阳光从婆娑的树荫间洒下,带着盛夏的微热。(..info好看的小说)//[新#笔#下#文#学.] 阑珊手擎着伞,搀着兰烬落缓缓走在澜瑟园中。栀子花开得正好,馥郁的芬芳弥漫了整个澜瑟园。蓊郁的栀子树上开满了洁白雅致的花朵,看了便让人身心愉悦。 阑珊一边搀着她,一边悉心嘱咐道:“主子,走慢些,仔细着脚底下。” 她点点头,忽然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你看,这株栀子树上的花开得好饱满。你说,一个女子应当是如栀子花一样,有花无果,但留清气满乾坤呢;还是做一株桃树,悉心孕育着果子,花谢过后芳菲不再?” 阑珊什么也没说,只是踮起脚尖摘下一朵栀子花,笑意吟吟地着想要将这朵栀子簪上兰烬落的发髻。她正比划着簪在何处才好看时,余光却瞥到了左首处投来的一束目光。 “主子,你看……” 随着阑珊的目光,兰烬落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烟波池对岸的男子,正凝神望着她们二人。 注意到她们向自己这边望来,他立马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转首望向涟漪泛起的湖面,无意识地信手折下了一截柳条。 ――是宁王。 兰烬落望着他不由得一愣,垂落在广袖下的手,不自然地微微攥紧了衣裙,莫名的尴尬氛围在盛夏的湖畔流窜。 宁王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飘忽欲言又止,声音中带着初春的薄凉与少年郎的微微腼腆:“绮罗,我……” “叨扰宁王殿下赏景的雅兴了,绮罗告退。” 宁王听到她此话略微有些焦急,竟将叔嫂之仪抛之脑后,一下拉住了她的柔荑:“等等,绮罗你听我说……” “殿下请自重。.info[]” 她挣脱了他拉住的手,转身正要绝尘离去,却听宁王温软如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为何一直躲着我?自从菡春关回来了以后,你我之间生疏了不少。” “我没有躲着殿下,我不过是保持着我们之间应有的距离,还望殿下明白。” 他的眸光黯淡下来:“我知道皇兄在你的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我亦知道,我们之间的叔嫂关系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可是个中怅然愁苦,无言又有谁会凭阑意?我也曾懊悔答应帮你你逃离出宫,若你在宫内,我能日日看到你也好。” 有什么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阵涩涩的疼。 “念你的时候,我便在湖畔栽一株蕙兰。你就像蕙兰一样素雅皎洁,我想着,等你在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陌上花开,幽兰摇曳。如今,蕙兰已经开满了烟波池堤岸。” 有一抹柔和的光泻进宁王的眸中,光辉熠熠仿佛隔世。那一瞬间她恍然觉得,自己在红袖歌舞坊时,一直憧憬着的那个衣袂飘然、湛然若神的男子,就是宁王。 能够得到他的爱的女子,一定很幸福,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兰烬落轻声说道:“宁王命定中的女子,不是我。” 柳枝摇曳,莺莺燕燕低声啼婉。宁王轻轻一叹:“我也清楚,我不能放纵自己的情绪。无论你是否我记得,那些我曾为你做过的零星小事,只要你能快乐就足够了。今日过后,你仍是我皇嫂,皇兄也仍是我敬爱的皇兄,我不会为你带来任何的麻烦。” 最后一句话湮没在了风里――“绮罗,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生,我的心只会为你而跳动。” 宁王眸眶微微泛红,再也不言,俊逸的身影转而消失在柳暗花明处。 花光浓烂柳清明,兰烬落在柳下俯下身来,清泪划过脸庞。 阑珊走来挽着她:“主子……” 她拭干泪,整整妆容起身:“阑珊,记着,今日何事都没有发生,我欠了宁王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一个永远无法偿还的,情债。 “奴婢明白。宁王殿下一片痴心,也不容易。” “只可惜,是我负了他痴情。若他爱的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又怎会有诸般怅恨忧心?一入宫门深似海,更何况我心已属九妄言此生不变。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累了,倦了,只想守着一个人,好好过完此生。” 宫闱深深深几许,有情还需葬柳下。 当你路过奈何桥,饮下一口孟婆汤,你终究会抛却世俗,忘却我。即便来生你未娶我未嫁,我依然会选择与他在三生石畔情定终生,他是我滂沱大雨中不灭的爱。 而我们之间,只能永隔一江水。 兰烬落地红颜劫 九月兰,紫檀烬。[..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无广告》花落地,惑君王。天府变,紫微移。 九月之兰,盛开在紫檀烬灭之时。花无声落地,却魅惑得君王颠鸾倒凤。到时天府星将生变,紫微帝星将转移。 短短数十字,却将兰烬落三字嵌入,矛头直指当今圣上的宠妃——懿皇妃。写此童谣的人,兴风作浪的叵测居心如司马昭之心。短短几天工夫,这首童谣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在湮舞城内传唱,如瘟疫一般无法遏制。 而这,正是尉迟苡想要的效果。愈多的百姓传唱,愈能霍乱人心,逼得九妄言骑虎难下。她要看看,他到底是要他的江山,还是要那个狐媚子腹中的孩子。 “皇上,如今皇城之内百姓皆传唱着这首童谣。九月即指妖女入宫之时,其中天府变暗指妖女意欲谋图中宫之位,;紫微移暗指妖女蛊惑圣上,将使得帝星变更,江山易主。此女若是放任自流,其危害之大可见一斑!” 九妄言攥着写有童谣的纸条,支着颐,眉宇间尽是烦心与愠怒。如何堵住悠悠之口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又不招致失去民心稳固江山。此事,无疑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而此刻,隋道成正在义正言辞地极力劝说,要求九妄言惩处所谓的“妖女。” 丞相左世礽出列道:“这不过是一首童谣,如何在隋大人口中便成了非同小可的大事?过于捕风捉影,非但令皇上心烦,还扰得朝野上下鸡犬不得宁焉,。” “丞相怕是老糊涂了,妖女不除,国将不国,社稷危矣!您身为丞相,不为皇上和江山着想,如何担当百官的表率?” 左世礽岿然一笑,只是从喉底低沉地哼出一声。 九妄言沉下声音:“两位爱卿莫再争执。那依隋爱卿之见,当如何处理此事?” “依臣之见,这妖女撼动天府星,祸乱后宫。请皇上赐她一死,以保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社稷安康!” 金銮殿内群臣俯身跪叩齐声请命:“请皇上赐死妖女,保我西楚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井然的声音一齐回荡在朝乾殿内绕耳不绝,除了寥寥几位朝臣之之外,大臣们都趋炎附势地跪叩请命。 九妄言看着俯跪在地的群臣,有些恼怒:“妖女?你们口口声声,指责懿皇妃祸乱宫闱,会致使江山易主。此等事关国情之事,又岂可凭一首区区童谣断定!所谓文臣提笔安天下,武将上马定乾坤。你们不思各司其职为国效力,倒是迷信童谣在此搬弄是非,力图劝说朕处决一个怀有龙嗣的嫔妃,到底是何居心!” 群臣百口无言,长宁侯卫伯建兀自煽风点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无。唐太宗时便有传言称‘龙行有雨,泽被苍生。帝传三世,武代李兴。’之言,太宗当年因为国泰民安,所以没有对此事深究,这才导致了则天女皇夺取李唐江山。江山是先帝打下来的,万万不能断送在皇上的手里,切不可将此事当作儿戏。” “朕倒是好奇何人如此大胆,胆敢咒我西楚易主,还将童谣散布民间扰乱民心。左丞相请务必彻查此事,揪出幕后元凶。朕,定不轻饶!” 太尉尉迟德却又转移过话题,施施然地扬声禀奏道:“后妃为皇室开枝散叶确为功臣,但若怀的不是皇家嫡子嫡孙又当如何?” “太尉此言何意?” 尉迟德却欲擒故纵:“皇上家事,臣不敢置喙于此。” “家事也是国事,尉迟爱卿既然已经置喙,却又没有下文,岂不是存心愚弄于朕?说。” “臣记得当初皇上御驾亲征匈奴,皇妃娘娘擅自逃离出宫,便是这一点就足以判罪。蛮荒之地自是不比宫中法度森严,况且皇上日理万机忙于军事,不能时时刻刻伴在皇妃身旁。如此一来,若是有登徒浪子垂涎皇妃美色,趁虚而入……” 他有些气结:“尉迟德,你……” 台基下的尉迟德继续道:“请容臣继续说下去。皇子是否正统事关社稷国本,如若是日后立了一个并非皇室血统的皇子为储君,恐怕会让皇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为后人所诟病啊!臣赤胆忠心,还请皇上明鉴。” 他心中沉吟着,确实,兰烬落扮成士卒混出宫去,他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再者,兰烬落也曾被匈奴单于栾提朔掳去匈奴营,那几日他不在她身侧的时候,又发生了些什么? 纵然他相信她,决不会背叛自己而委身于旁人,可流言伤人。这孩子即便生下来,也没有人会承认其血统,更不用提立太子了。 一个无人承认的皇子,只能被外人非议为杂种,永远在忍受着他人践踏凌辱的阴影下长大成人。这,不止会给一个无辜的生命带来天大的不公,更会令皇室蒙羞,沦为一个笑柄。 祸福流转是缘劫 紫宸殿内。//【.新.】 一尊香炉青烟袅袅,汉白玉台基铺陈着祥龙图腾的地毯,朱漆案上堆放着一摞待批阅的奏折。案旁一盏碧螺春香茗早已凉却,九妄言却单手支额目光没有聚焦。 “臣奏请皇上为皇室血统着想……” “臣望皇上莫将童谣视作儿戏,妖女不除,嫡子堪忧……” “臣进尽忠言,为保未来储君乃嫡出正统,臣甘愿冒死请求皇上……” 血统,血统!哪一本奏折不是如此禀奏,令他好生厌烦。更有朝中元老联名上书,要求处罪兰烬落,逼得他进退两难。一面是自己的挚爱,一面是百官异口同辞的强烈要求,为帝王者,本应舍小我为大我。 可她生性孤傲,但一旦爱上一个人便将付诸所有,刻骨柔情他又如何能够忍心伤她?这一份多舛的爱来之不易,历经了多少坎坷一路颠簸方才拥有十指相扣柔情蜜意的缱绻。//他一定要将那作梗之人碎尸万段! 孙之曜守在门外,忽而暗香袭来恍如荷香拂面:“孙总管。” 声音温雅儒软,裙袂翩然若仙,除了兰烬落还会有谁?孙之曜望见正要施礼:“娘娘万福金……” 兰烬落却微微一笑示意他噤声,踏风一般轻步迈进了紫宸殿。 九妄言没有留意,目光仍怔怔地凝望着奏折。她走至案几旁端起了凉却的碧螺春,他方才注意她在身旁。他一抬眸,恰巧望进了她眸底那一湾柔和的淡淡笑意,仿佛白梅化雪般柔美素雅。那一径温柔令人心头温暖,有如迟暮时分的暗香浮动,落英缤纷扑落一地。 岁月静好,两情缱绻总相看不厌。 他宠溺地望着她:“不是让你好好歇着么,怎么又不安分地跑了出来?” 兰烬落在他身旁坐下,将一盏莲子绿豆汤端放在案几上:“你看,这盏茶都凉了。笙歌熬的绿豆汤最是好,我便偷师熬了一盏给你去去暑气,快尝尝你爱妃手艺如何?” “我倒是心疼你怀着胎儿还下厨,为夫可是受不起。这些事让笙歌做就好了,何须劳你如此费心费力?” “情意才是最真的,旁人熬的哪有我亲手熬的好。我倒是见你这些天食欲不振,恰好前些日子瞧见书上有青梅羹的做法,这两天我便学学,既可开胃又可缓解疲劳。” 九妄言怜惜地抚摩着她如缎的青丝:“不要累了自己,我会心疼。” “听子衿说,朝廷上出了些事情,问了他,他也闭口不言。子衿自此被封了朱虚侯以后,住在侯府也倒逍遥自在,从不为国事烦心,今天我看他精神恍惚的,确实有些反常。” 揽在腰间的手一颤,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怎么了?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又将后宫不得参政的训诫抛之脑后了……母后知道了,又要嗔怪我僭越本分了。” 他为让她安心,只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如今倚仗府中权势显赫的那些纨绔子弟,生活奢靡之风有如洪水猛兽。眼下国库空xu,让那些大臣捐些银子出来,一口一个推辞的。朕今日训斥了那些不司其职游手好闲的臣子,怕是吓着子衿了,是我的不是。毕竟他这个朱虚侯是我封的,生活逍遥些无可厚非,回头你好生抚慰他也就罢了。” “原来如此,你说什么我都信。” 看着窗外的栀子花开,兰烬落喃喃自语:“妄言,我只愿岁月静好,一直一直长此以往地守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过一辈子。等孩子长大后,我们给他取个乳名唤作念鱼可好?像鱼儿一般往来翕忽无所束缚。” 他望着她梨涡深处安然的笑意,心底,却有一丝丝的疼痛。 若我们的孩子,不能平安长大,那当如何…… 他生莫作有情痴 夜已深沉,蓬莱宫内檀香幽幽,清净宁心远离纷扰。(..info无弹窗广告)///.全文字小说阅读//端懿庄太后仍是跪坐在金丝软垫上一手执着佛珠,一手轻敲木鱼,虔心参拜着青檀案几上的一尊唐三彩观世音菩萨。 她气定神闲,唇齿间嗫嚅念着:“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是时如来含笑,放百千万亿大光明云……” 一旁翻开着的《地藏经》在摇曳不定的烛光映照下书页微微泛黄,油墨香混合着檀香在蓬莱宫内悠悠荡漾。 “母后,儿臣应该怎么做?” 九妄言棱角分明如刀刻般俊朗的面庞上分明笼罩着一层愁云。茶已告罄,捏着青花瓷茶杯的手却骨节泛白。 一声轻叹,木槿将太后扶起在他身侧的软榻上坐下。太后抿了口茶水:“平日里母后的教导你充耳不闻,桀骜不驯;现如今碰上难事了倒是想起母后来了?” “母后您也想要这个皇孙不是么?绮罗是我此生唯一所爱,若她有半分损伤,我此生难以心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何况,我已答应她这一生都待她好。” 太后目光清冷:“童谣一事,定然是尉迟苡这心胸狭隘的妒妇所为。虽说懿皇妃是个舞姬出身,哀家那时起便不甚喜欢她,但眼下她腹中的孩子是牵制尉迟苡的唯一筹码。//尉迟苡早已失去了当娘亲的权利,便要伸出手来毒害我的皇孙儿,哀家便要她为此付出代价!” “那依母后所见,如何才能让尉迟苡自食恶果?” “今时今日满城风雨,尉迟家既然敢做得出,便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使自己受到牵连。以其心狠手辣来看,知晓内情之人应当早已命丧黄泉,此事想要揪出幕后元凶势必难如登天。看来唯有一个法子能让尉迟家垮台,皇后落马。” 太后见九妄言神色惘然不明,令他附耳前来,轻声几句耳语。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母后,你说什么?!这是我西楚未来的储君,我又怎能下得去手毒害自己亲生骨肉?” 烛火摇曳劈啪作响,窗外梧桐木婆娑着,一片树影憧憧。(..info)临窗一阵不属于这个炎热盛夏的凉风拂过,令人打颤。 “一来,人人都说这孩子并非正统,纵然生下来以只会令我皇室蒙羞;二则,只有趁此时机方可绊倒尉迟家的势力。隋,卫,尉迟三大仕族连接在一起,已成皇权最大的威胁,难保有一日不会谋反叛乱。二来,孩子还会有的,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是一直都有。尉迟苡落马之后,哀家便许懿皇妃皇后之位,如何?你再怎样宠爱她,哀家都不会置喙半分。” 只要尉迟家一倒,覆巢之下无完卵,隋,卫两大仕族亦会受到些许牵连而安分许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正如江山美人不可同享。 青花瓷杯在他手中剧烈颤动着,几乎要崩裂粉碎,似可听见瓷杯痛苦的嘶叫。 太后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玲珑小巧的白底青花葫芦瓶,推至九妄言面前,目光笃定:“母后只能替你做到这一步了。西楚江山存亡与否,取决于你。” 太后平静地凝视着他,殿内分外死寂沉闷,就像是是绷紧的古琴琴弦,稍一触碰便要崩断开来。 复杂的情感翻涌在胸口,仿若浪潮拍击礁石,席卷起丈高的浪花。良久,他青筋暴起,一拳愤懑地砸在红檀彩漆桌上,桌面一声闷响。 “你肩负着天下万民的期望,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必须战战兢兢。小情小爱算的了什么,聪明如她,应当能够理解你的苦心。皇儿,成败在此一举。” 九妄言一把取过药瓶,掀开绫罗锦袍起身离开。 绮罗,对不起。如今我要用我们的孩子来换取我的江山,你可会怨我?我必定让尉迟苡那贱妇生不如死。 我许你一世情,弱水三千只饮一瓢——我的皇后只有你一个。 本将欲雨的天空此刻下起瓢泼大雨,盛夏时节的雨总是猝不及防。暴雨如注,雨点打湿了他的衣衫锦袍,打湿了他的墨发。 孙之曜急急撑开一把伞,快步赶上九妄言的步伐:“皇上,风急雨骤淋湿了有伤龙体可如何是好?皇上……” 九妄言一把拂开孙之曜撑开的伞,兀自孤身向前,在雨中疾步。 冰冷的雨点落在他曾经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眉宇间,落在他曾认真地吻过她的薄唇上,落在他桀骜不驯被风吹起的衣袂上。 当年千里江山任君指点,驰骋沙场不减帝王英姿勃发。琅嬛山一战,巧施良计大获全胜,西楚国名扬蛮荒。剑战横空金气肃,旌旗映日彩云飞。令严星火诸军奋,直斩单于塞上归。 他不屑于栾提朔落败后,挟持着兰烬落逼自己退兵;他不屑于天下负心汉玩弄女子于股掌之间;他不屑于一切卑鄙龌龊的手段。可是而今,他的江山竟然要用自己的骨肉来换取,要自己的女人来守护。 雨愈下愈大,苦涩扬起的唇角淌过一丝冰冷,是泪还是雨水已浑然不清。他颓然站立在苍茫天地之间,孙之曜撑着伞为他挡住坠落下来的倾盆大雨,亦是老泪纵横。 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哑吼声自喉底压抑的喊出,发泄着心中淤积了多日的沉闷与不快。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帝王泪,为情蛊,孰知到底谁伤了谁? 宫闱深深深几许 “你以为,在这宫里你能收获一份多么真挚的感情?原本二十五岁之后,我大可为你指一户好人家,怎知你如此冥顽不灵……枉费我待你如血亲姊妹。[..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 兰烬落略感痛心疾首,再多的训斥已是无力。 阑珊深深叩首:“奴婢自知犯了宫闱大忌,请娘娘降罪。但是奴婢对主子您一直是忠心赤诚,还望主子不要将我调离您身边……” “罢了罢了,我又如何狠得下心来苛责于你。只是宫里戒律严明,罚你去承华寺诵经一个月,为自己赎罪也为我西楚祈福罢。” 阑珊拭干了泪,再一叩首退出了大殿。 皇后道:“宫人之间私相授受的情况屡见不鲜,此歪风邪气不可助长。(..info好看的小说)懿皇妃位分仅在本宫之下,便应当协助本宫管理好六宫。如今出了阑珊与花溆轩侍卫私相授受,渐生情愫一事,你说,你该当何罪?” “臣妾自知管教下人不力,请皇后娘娘降罪。但请娘娘念在阑珊是初犯,臣妾也已经惩处了她,饶恕阑珊。” 皇后睇着她笑道:“本宫忘了,懿皇妃是歌舞坊舞姬出身,自身不正又何以正下人?阑珊小小宫娥,自然是受了主子的影响。也罢,本宫从来不与卑微之人计较。再行惩处,反倒显得本宫胸怀不够宽广。” 承华殿。 将抹布浸湿,拧干,仔细地擦拭着大殿的地面。身旁负责洒扫承华寺的宫娥怜儿道:“阑珊,我来帮你。” 怜儿和阑珊相知多年,交情甚深堪比姊妹。阑珊笑道:“怜儿,多谢了。这偌大一个承华寺,何时才能打扫得完?再苦再累,倒也比杂役房里好过。” “阑珊,当初咱们俩刚入宫的时候,我被派来了承华殿负责洒扫,你被派去做粗活。现在你有你家懿婕妤自然是过的比我好多了,可以我对你这些年的了解,你似乎不像是会与侍卫私相授受之人。” “谁稀罕那小小侍卫,我……”话说到一般,阑珊住了口。自忖着兰烬落吩咐过自己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然是连自己的好姐妹也不行了。她来这承华寺,又其实打扫诵经祈福这样简单。 入夜时分,与阑珊同睡一间房的怜儿已然酣然入睡。阑珊看她睡得正沉,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了厢房。明月栖梧桐,树影婆娑。承华寺的前庭树木蓊郁四季常青,隐隐约约葱茏的树影间走过一个身影。 阑珊心觉蹊跷,悄然跟随在那抹身影后。这半夜时分的,还有谁会更寒露重地出行? 那背影身形清瘦,像是个女子。她穿着件黑衣斗篷,手中拿着一只纸鸢模样的东西。阑珊一路紧随其后,想看看那女子到底去何处。哪知,沿着一条逶迤的林荫小道走,穿过一片葱茏树荫,她竟尾随着女子竟到了云岘轩。 云岘轩距离承华寺不远,但她从未走过这条路,若不经此一事,绝不会知道这条路是通到这里的。莫非,这女子与云岘轩里的疯妃有着什么关系?亦或者是,这女子便是疯妃一事的关键点? 正思忖着,阑珊见那女子在云岘轩前驻足了下来,连忙躲在一株树干粗壮苍遒的杉树后。云岘轩宫门口依然是那两个侍卫在看守着,来回踱步哈欠连连,似乎昏昏欲睡的样子。 这一夜风有些大,女子正是瞧准了这一时候,悄然让手中纸鸢乘风飞腾而起。纤手顺风拉扯着纸鸢,有意让它绊在杉树枝桠间。纸鸢被交错的枝桠所束缚住,她这才扯断了风筝线轻步离开。 那是一只红色的纸鸢,以鹞子为轮廓。制作并不精巧细致,平凡无华,并不像是宫娥后妃用来赏玩娱乐的纸鸢。三更半夜,行踪匪夷所思的女子偶然出现,将一只纸鸢挂在杉树上又有何用意? 继续随着那抹身影,女子顾盼左右甚是谨慎,这才转身进了承华寺偏殿后一处僻静冷落的厢房内。 既然是承华殿的人,为何终日不见其踪影?若不是与云岘轩有着关系,便是心怀鬼胎意欲图谋不轨。 世间安得双全法 迟暮时分,空气中春寒还未褪尽,仍泛着丝丝清冷。做完了活儿,阑珊想起怜儿跟自己提起过那个总是深居简出的宫娥,于是举步向偏殿后的厢房走去。 轻步走到厢房门前,掉了漆的木门正虚掩着。阑珊稍稍将门推开一条缝,侧目望进去。室内摆设朴素简单,却也一尘不染。桌上摆着一杯暖茶,还在热腾腾的冒着烟,可是环顾周遭,厢房里并没有人。 奇怪,人去那儿了? 阑珊心里嘀咕着,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哪知双脚刚刚迈进门槛,脖颈旁就传来一种幽凉寒冷的感觉。她一怔,缓缓向身边望去―― 一个女子穿着普通的绒毛棉宫装,手里攥着一支簪子,目光逼视着自己。而簪子的锋利处,正直直地抵着她的咽喉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女子的容颜很清秀,只是脸庞上似乎被刻意地画上了点点雀斑,右颊上还有划伤的血疤,看起来应该是自毁的容颜。不管怎么加以掩饰,那张脸她决对认得出。 那时她和兰烬落一同被贬到杂役房里,皇后处处刁难于她们,甚至有一次,皇后竟要用蒸馏过的雄黄酒泼洒在兰烬落的身上。 那时候有一名宫娥看到了兰烬落,便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语无伦次的不住磕头认罪。她没记错的话,那名宫娥唤作晚晴,正是眼前的这个形迹可疑的女子。 “多清秀的一张脸,姑娘怎么就舍得自毁容颜呢?” 女子有些诧异,脖颈处的簪子又逼近了几分:“你……你是懿婕妤身边的,说,你找到这里来有什么居心?” “原来你还记得我,那时在杂役房,我们是见过一面的。你的名字叫晚晴,对不对?” “是又如何。你,你到底想怎样?如果你要告诉皇后娘娘我还没有死,就请便好了。反正我都已经是死过两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阑珊淡淡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更不会害你。我家娘娘只是有些事情不明白,让我来问问你,你整天在这里躲着也不是办法。如果你肯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家娘娘一定会让你出宫,保你平安。” 晚晴一撇嘴:“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认为我会告诉你?我就是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可以走了。” “就凭懿皇妃与熙妃有一张相似的容颜,还有,你对皇后的恨。你应该是熙妃娘娘生前身边的宫婢,皇后对熙妃是恨毒了的,所以你也一定与皇后有所瓜葛。” 晚晴的手一颤,许久垂下了眸:“的确是这样,好了,你问罢。” “其一,你见到我家娘娘的时候,为什么形容失色,屡屡磕头认罪?其二,你又为何会在半夜时分外出,把一只红色纸鸢悬挂在云岘轩门口的杉树上?其三,云岘轩中被关的疯妃,到底是谁?” “皇后恨娘娘夺了皇宠,就用我家眷的性命来要挟我,要指证熙妃与逍遥侯私通。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顾及了家眷的性命稀里糊涂害了自己主子。懿婕妤与熙妃生得太相似了,现在一看到她,我就以为熙妃死而复生,要向我索命来了,我好怕……” 说着说着,晚晴声泪俱下,阑珊继续问道:“后来呢?” “到最后,皇后还是杀了我的家眷,我便一直潜伏在皇后身边伺机报仇。我命薄,幸蒙云溪姑姑两度施救,才得以死里逃生,我们一直用红纸鸢来联系对方。那天,我看见你来到了承华寺,生怕你一眼认出我,把我揪到皇后面前,这才惊慌失措地要去找云溪姑姑。” “至于那云岘轩关着的,是已经疯了的废后亦云然。熙妃娘娘生前和她的交情甚好,契若金兰。娘娘出事后一年,废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打入了冷宫,自那时起就开始发疯了。废后只会在月明风清的子时歌唱,那是因为,熙妃娘娘没了的时候,正是皓月当空的子时……” 拨云驱雾见月明 转眼二十日已经过去,承华寺外,阑珊跪在兰烬落面前,拉着她的褶褶裙幅道:“主子,阑珊这二十多日里日日反思自己的作为,着实有负主子的厚望。[新.]阑珊以后,定不会再被儿女情长昏了头脑,一定尽心尽力服侍主子。” 兰烬落走上前一步,用只有她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阑珊微微颔首,继而泪眼朦胧地道:“眼下我的娘亲身染重疾,身为女儿我却无法出宫照料重病的娘亲,是我不孝。这串璎珞坠子是我用身边的积蓄给她买的。还望主子体恤,替我将它捎给娘亲,以保她平安。” 阑珊说罢拭干了泪,从袖中取出一串精致玲珑的璎珞坠子,递给了兰烬落。目光相交之际,阑珊不着痕迹地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眸底犹如一潭深水。 兰烬落心领神会,将她扶起来:“你起来罢。//你有这份孝心自然是好的,本宫一定替你捎给你娘亲。还有十日,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抄写佛经,你身上的浮躁和心中戾气定然也化去了不少。” “是,主子一番苦心阑珊又怎会不懂。主子身子骨弱快回去罢,这里风大。” 花溆轩。 兰烬落临窗坐在几案前,摩挲着手中的璎珞珠串儿,寻思着这其中的玄机。璎珞坠子上悬挂着一枚玲珑精巧的铃铛,轻轻晃荡,却没有发出想象之中清泠的脆响。 找到了玄机,青葱指尖轻巧一掰,铃铛应声打开。(..info无弹窗广告)一张纸条蜷伏在小小的铃铛中,就像个未成形的婴孩,乖巧地蜷曲着身躯静静躺在娘亲的胎盘之中。取出纸条铺展开来,素纸上面是几行细若蚊足却勾画了了的蝇头小字:废后亦云然。 云岘轩中的疯妃,竟然就是废后亦云然。只是这废后亦氏与她五岁之前的姓氏相同,许是有着什么命定中的关系,无怪乎那缕歌声总是让她魂牵梦绕,牵引着她迫切地想要揭开这宫闱之谜。 只不过她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止是墨云然被废这么简单。其背后,似乎牵扯着什么汹涌的暗流,一旦开闸,无可遏制。 忽然一双手从背后圈揽住她,心神不宁的她心漏跳一拍,如惊弓之鸟。耳边传来九妄言的声音:“绮罗,你在想什么?” “哪有想什么,我不过是……在思量着夏日快过去了,该多添置些秋日的衣裳了。” 兰烬落稳定下心绪,将手中的纸条揉搓成团,不着痕迹地扔进了身旁的纸篓中,“对了,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也出生了。我想请湮舞城最好的工匠为皇儿打造一个长命锁,你看如何?” 九妄言默然不作声,对上她澄澈的目光方才道:“甚好,你说怎样都好,我……这些琐碎的事情自然都听你的。今日找你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我的手足之中只有十七一人还未婚娶,母后为他的婚事也忧心忡忡。这几天你就从四大仕族中择选贤良淑德,温文尔雅的及笄女子,将名单呈给母后过目罢。” “我不过是个小小皇妃,这些事理应交与皇后娘娘负责,何时轮得到我了?再说了十七生性豪爽不羁,不愿被家室束缚,擅自为他择选妻室恐有不妥。” 九妄言深深睇着她:“我说过,我的妻只有你一人。很快,斗转星移,皇后将不再是皇后。因果报应非小可,犯下的罪孽,终究是要自己来偿还。” 兰烬落听得怔怔,参不透他话中的深意。 他捧起她的脸,轻浅却深情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声音中蕴含着化不开的柔情蜜意:“绮罗,你要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请,我对你的爱一直一直都不曾变过。相信我,假以时日我一定会给你一片锦绣天地。” 只羡鸳鸯不羡仙 澜瑟园。(..info无弹窗广告)///.全文字小说阅读// 云收雨过波添,绿树浓荫覆盖着画檐。没有玉人罗扇轻缣,倒有玉人藤萝秋千。烟波水冷,藤萝青碧,秋千摇曳。兰烬落坐在秋千上,晃荡着玉足,笙歌在她背后轻推着。 笙歌推的力度很小,兰烬落怀有龙嗣自然不得马虎。九妄言刚下了朝,偶然经过澜瑟园,轻步走到笙歌旁边。 笙歌点点头,退在了一旁。九妄言伫立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推动着坐在秋千上的兰烬落。她有些恼:“笙歌,你稍稍再推高些啊。” “推得高了,万一伤到了我的绮罗可如何是好?” 他柔声在她耳边说道,说罢伸手将秋千上的人儿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肩上。她靠在九妄言的怀中,手轻轻覆上隆起的小腹,荡漾开清丽的笑靥。半响贪欢,她自此有了他的骨血以后才明白,他们之间的羁绊竟是如此之深,她也才意识到她已离不开他。 “我感觉得到,我们的皇儿在躁动不安呢。//他长大后,定然是个不安分的小子,整天舞刀弄枪没个歇停。你教他习武以防身,我教他诗书以养性。我们的皇儿,要像你一般骁勇善战,像宁王殿下一般知书达理,像十七一般豪放不羁,像先皇一般胸有大志。” “瞧你说的,好像咱们的孩子已经成了国之栋梁了。我倒更希望是个姑娘家,安静贤淑,气质温婉,又能弹得一手好琴。绮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生养好多个孩子……” 红绫的身子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这一日她收到楚晏的消息,说皇上与懿皇妃正在澜瑟园,正是实行计划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她便提出陪伴皇后游园赏花。皇后自从那日从甘露寺回来便一直心悸未了,想着出游一番也好开怀心情。 尉迟苡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薄纱夏装,兴致正好,采撷一朵姣美的嫣红色芙蓉花簪在发间。红绫笑着称赞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芙蓉花娇艳美丽,更衬得娘娘您娇肤如雪,妧媚动人。” “你啊,就是伶牙俐齿能哄得本宫开心。”皇后面带笑靥地娇嗔道。 红绫知道九妄言和兰烬落在烟波池畔,遂笑着道:“娘娘,您瞧这天气燥热的,连鸣蝉都奈何不了。夏日里,能一享烟波送爽倒是惬意。不如,奴婢就陪您去烟波池畔的小亭里暂作歇息罢。” “也好,本宫也有些乏了。” 红绫尾随在皇后身后,有意将她引到那藤萝青青的烟波池旁。经过一片绿树浓荫,正要穿过那一片蓊郁的藤萝,皇后怔怔地驻足下来。九妄言拥着兰烬落言笑晏晏的画面落入她的眼帘中。 眼前影成双,鸳鸯眷侣羡煞旁人;而自己,终日守着空落落的凤阙宫相思入骨。多么讽刺可笑,她身为中宫,境况竟还比不上一个舞姬出身的卑贱女子!皇后暗自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编贝细齿紧咬着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懿皇妃这狐媚子,贯会用些伎俩迷惑皇上,还把不把您这后宫之主放在眼里?她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便以如此嚣张跋扈,一旦诞下了一个皇子,岂不是要凌驾在娘娘您头上?” 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起来,无法遏制。皇后忿忿道:“兰烬落,是你给皇上灌汤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本宫对你不义!本宫会让你知道,受这份荣宠是要付出天大的代价的!” “娘娘,依奴婢之见,懿皇妃腹中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能来到这世上。一旦她诞下皇子,非但您以后没有任何转圜之地,就连这皇后之位也要拱手相让给她。” “没错,她的孩子只许死,不许生!她让我受尽冷落独守宫闱,我便要她尝尝痛失爱子的滋味。红绫,回宫!” 凤阙宫。 皇后取出一块缀着流苏的和田玉佩交到红绫手中:“红绫,这是本宫的信物。尉迟家名下有一间药坊,所制之药仅供给尉迟家的人。药坊里有一剂子母断肠散,能够在滑台的同时令母体大大受损,再也不能当娘亲。你拿着这玉佩前去药坊,替我取来那子母断肠散。” “诺,红绫一定办妥,请娘娘放心。” “红绫,本宫视你为心腹才将此重任交托给你,万万不得有误。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南柯浮生梦一场 入夜时分,月朗风清。//(.)红绫于未时出城前往尉迟家名下的那家千金药坊,从城外回来之时,正逢宫门关闭下锁之时,险些回不了宫。 “你是哪宫的小宫娥,如此不懂规矩?眼下已经酉时了,宫门就要下锁了。” 宫门口的守将一把将红绫拦下,趾高气扬,甲胄在身好不神气。 红绫从腰间摸出皇后给她的金牌,举起手摆在守将眼前:“你可看清楚了,我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红绫。娘娘要我出宫采购物品,你们可有微言?” 守将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却也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一见到刻有百鸟朝凤纹的代表皇后的金牌,立马吓得收手退让:“原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绫姑娘,末将有眼不识泰山。来人,快开城门!” 两名小将打开锁,厚重华丽的朱漆宫门缓缓洞开。红绫噙着淡淡笑意,加快了进宫的速度。 凤阙宫。 “如何,药取到了么?” 红绫点点头:“取到了。娘娘,这子母断肠散是要掺进懿皇妃的安胎药中,还是日常饮食中?” 菡萏提议道:“不如,娘娘将这药与香料混杂在一起,绣个香囊给那狐媚子?这样一来人不知鬼不觉,杀死小皇子于无形之中。” 皇后眯缝着眸,摇了摇头:“不,本宫要将它涂抹在兰烬落煎熬安胎药的药罐子内壁上。任御医如何检验,都不会料到这一招。红绫你身形敏捷,就于今晚潜入御膳房,按照本宫的计划实行。” “娘娘果然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明月栖梧桐,疏星隐天幕。红绫穿着一袭黑衣,灵巧地足尖点地,轻轻一跃就到了御药房门口。门已经下锁,打开锁对她来说并不难,不多久锁便应声打开。 虚掩上门,红绫举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一番搜寻,终于找到了御医为兰烬落煎煮安胎药的药罐子。她并没有用那瓶子母断肠散,反而从衣襟处取出楚晏给她的青花瓷瓶,拔开红绸药盖,将落胎药小心翼翼地洒在瓦罐之中。 刚把药罐放回原处,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巡查的舍人厉声喝着:“你们是怎么做事儿的?魂不守舍的,连个门也关不好!你们可知道,这御药房里储备着天山雪莲等名贵的药材,不小心放进来一只耗子,毁坏了药材你们谁担待得起?” “是,是……可是,咱们刚才离开的时候清清楚楚记得锁上了门啊,怎么会……” 另一个人呵斥着:“还不是都怪你。说是得了一壶好酒,硬要拉着我一块儿喝,现在醉醺醺的哪里还记得刚才的事情?” “你不是也喝得酣畅么,怎么只怪我一人?” 巡查的舍人厉声训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快些把们给锁上!以后,都给咱家长点记性,听到没有!” 红绫闻言,立马抽身躲到了一排药柜后。门吱呀一声锁上,面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红绫缓缓站起身来,从御药房的一扇桃心木窗遁去。 翌日清晨,负责照顾兰烬落的李御医前来花溆轩,为她送来今日的安胎药。 “有劳李太医每日悉心照料我腹中的胎儿。”兰烬落端着安胎药,轻轻吹着气。小腹日渐隆起来,已经三四个月了,她能分明地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律动。 “臣不敢居功,只不过是尽了臣的本分罢了。” 手执白瓷小勺舀起一口黄褐色的汤药,略带苦涩的安胎药滑入喉中,她轻轻拭了拭唇角:“好生苦口。” 阑珊笑着劝慰道:“良药苦口才有药效,主子权当是为了小皇子罢。主子若觉得苦口,以后我给你备几颗糖莲子,就不觉得苦了。” “也就数你最懂……” 话还未说完,忽然小腹中一阵绞痛,钻心蚀骨犹如万千蝼蚁啃噬。她痛苦地要攥着衣摆,连桌上的安胎药也掸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一时间,原本嫣红的唇竟开始泛白,粘稠的血汩汩流淌而下,染红了鞋袜…… “安胎药,安胎药有问题……我的孩儿,李太医,救救我的孩儿……” 笙歌和阑珊被这猝不及防的情况吓到了,慌乱地求李太医快快为兰烬落诊治。李太医始料未及,虚汗连连,连忙颤抖着手搭上了兰烬落的脉搏。 拟托良医益自伤 九妄言在花溆轩寝殿外来回踱步,忧心如焚。(..info好看的小说)【.新.】是他,亲手让自己的亲生骨血胎死腹中,不能来到这世上一赌尘世间的霓裳高歌,碧水青山。 是我负了你,绮罗,你一定要好好的。否则,让我如何再面对你…… 默默地在心中向上苍乞求兰烬落的平安,浓厚的负罪感却又抹之不去。他的双手已经沾染上了鲜血,佛祖慧眼洞察一切,又岂能如他所愿。若是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二十年阳寿,去换取他的绮罗平安无恙。 阑珊等候在殿外,与笙歌垂首黯然泪下。谁都没有料及,竟会无端发生小产之事。到底是谁,蛇蝎心肠要荼毒皇子,谋害她家娘娘? 亦子衿虽稳坐着,喜怒不形于色,谁都知道他的心中是如何的愤恨不平。眼看着一个个女医里外忙碌着,一盆盆污浊的血水不间断地从寝殿中端出来,却无能为力。 一阵剧烈的痉挛,令她疼痛地喊不出声音来。仿佛有什么被生生剥离了自己的身躯,她瘫倒在床榻上,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她深切地感受得到,血不断地从身下汩汩流淌着,亦能感受得到腹中的小生命那熟悉的律动正在愈来愈弱,愈来愈弱…… “皇儿,我的皇儿――” 她多想保住孩子,保住她与九妄言经历了死生契阔后的结晶。//她是个没用的娘亲,在不明不白中就让自己的孩子身犯险境。眼泪无休止地从眸角滚落而下,泪眼朦胧中,一个个女医神色紧张慌乱,身形忙碌。 这一幕,与曾经的那一个梦是何其的相似啊。梦中的她,倔强地喝下了一碗落胎药,亲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梦中的锦袍男子紧握着拳,爱与恨复杂纠缠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虐心之恋。 上苍啊,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狠心地将孩子从我身边夺走…… 她含着泪,双眸渐渐闭合。朦胧中她听到李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皇上,请恕臣回天乏力。娘娘的脉象虚浮无力,胎儿,保不住了。幸好没有严重地伤及母体,只要好好调理,皇妃娘娘一定还能为皇室开枝散叶。” 昏昏沉沉地醒来,刚才虚幻而又真切的一幕仍旧历历在目。兰烬落猛然惊起,紧紧攥着身旁九妄言的衣袖,心急如焚地问道:“妄言,孩子,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 九妄言握住她的手,眸中染上一层悲恸的色彩:“皇儿,没有保住。” 她落寞地松开手,瞪大的双眸噙着泪花,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说什么?别闹了,我们的皇儿得到上苍的庇佑一定不会有事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与我说笑?笙歌,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有意在寻我开心?” “娘娘,这是真的。小皇子他,没了……娘娘不要太过伤怀,忧能伤身啊。” 两行清泪落下,抚过平坦的小腹,这才如梦方醒。 兰烬落疯了一般地捶打着九妄言的胸膛,哭着闹着:“怎么会没了呢。妄言,你说过的,你要教我们的孩儿习武。让他驰骋战场保卫边疆,为国立功;你还说要教他吟诗作赋,对弈书画,满腹诗书倾倒天下闺阁女子。我们还要让他喊一声父皇母妃,看着他日益长大,为他娶妻纳妾,看他儿孙满堂……” “绮罗,别哭了好么。你要把身子好好调理好,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她伏在他的胸口处落泪,滚烫的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胸口,刺痛了他的心。 “是我这个做娘亲的没本事,没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妄言,你可会怪我?” 他抚着她的三千青丝,低头吻住她冰冷的唇:“我怎会苛责于你,我说过,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孩子,以后还会有,但我的绮罗却只有一个。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为我们不幸夭折的孩子一个公道。” “我想知道,安胎药里有何玄机。” 李太医上前拱手作揖:“回禀娘娘,微臣对待娘娘的安胎药从不敢马虎。即便是煎熬的过程也一定亲自看守着,唯恐下人有何差池。因此,药物本事应当没有问题。余下的可能性只有两种,要么是熬制之中有人蓄意掺入了落胎药;要么,就是药罐内壁本已事先沾上了落胎药物。” 皇后脸色煞白:“李太医,你休要以为只凭三言两语,便能将自己的责任推卸到他人身上!你又如何能够断定,药物本身决对没有问题?” “皇后娘娘无须心急,微臣负责照料懿皇妃,就有着脱不开的罪责。还望皇上能让微臣戴罪立功,查明事出何因。” 明天开始回复一日两更的节凑-- 反误了卿卿性命 “回皇上,微臣对药罐上残留的药物进行了多日的研究分析,发现此落胎药由藏红花以及罂粟花提取物为主。(..info好看的小说)//成分经过比对,此药应当是尉迟家名下药坊特制的子母断肠散。此药非但能够堕胎,还能致使女子终身不孕。” 兰烬落听罢,手中的金盏花茶杯砰然落地,目光聚焦到了皇后尉迟苡的身上。九妄言拥紧了她,低声劝慰道:“绮罗,我决不会让我们的皇儿枉死。蛇蝎之人,必定要正法!” 凌厉的目光如利剑一般,令皇后惶恐万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皇上,不是臣妾!臣妾没有杀害小皇子……” “皇后为何如此惊慌失措,尽是六宫之主的风范?莫非你心中有鬼!” “不,不……” 九妄言望向皇后身边的红绫,红绫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起身一拂袖:“孙之曜,立马派人搜寻凤阙宫!” 皇后跌坐在地上,心跳加剧,犹如鼓槌剧烈敲击着鼓面。她反复告诉自己,一定不会有事情的,子母断肠散她已经命红绫处理掉了,任凭宫人将凤阙宫翻了个遍也不会找到的。// 不多久,一行宫人已经从凤阙宫回来。为首的宫人手中端着一个铺着黄绸的檀木方盘,上面一瓶越窑碧荷色的药瓶:“回禀皇上,在凤阙宫搜到了这个。” “呈上来。” 皇后的心里一口,这不就是自己给红绫的那瓶子母断肠散么?红绫一向心细如尘,断然不会有所贻误,将把柄留下来。她不可置信地望向红绫,却见她脸庞上冷若冰霜,全然看不出有丝毫的感情。 她低眉间,按捺着慌乱的心绪努力寻思着对策。蓦然一把拽住红绫的衣襟,跪下了深深叩首:“皇上,是臣妾管理下人不力。红绫见懿皇妃妖媚惑主,致使皇上沉迷酒色冷落了臣妾这一中宫,是以才心生妒恨做出了出格的事情。后宫出了宫娥毒害皇子的事情,臣妾难辞其咎。” “皇上,奴婢有罪,不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在皇后娘娘独守宫闱凄清冷落之时,确实生出了对懿皇妃的妒意。那日娘娘在澜瑟园看到皇上与懿皇妃言笑晏晏,甚至还道出了‘她的孩子只许死,不许生’的话语。奴婢愚昧,未能及时禀明皇上,才酿成了今时今日小皇子胎死腹中的惨剧。请皇上降罪。” “红绫,你……你为何要胳膊肘向外拐?本宫待你不薄!后宫之中岂能允许有你这等血口喷人,颠倒是非黑白的大胆刁奴!” 皇后一侧首,忽然起身从身后侍卫的手中拔过一柄长剑,猝不及防地用尽全力刺进了红绫的腹中。手颤抖着道:“你我,枉为主仆一场!” 一行血迹从红绫嘴角渗透下来,只瞪大双眼望了皇后一眼,转眼之间就已经倒在地上。 兰烬落头一遭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惊恐地失声尖叫起来。一个耳光狠狠落在尉迟苡的脸颊上:“尉迟苡,你够了!只毒害皇子这一条便足以处死你,怎知你蛇蝎心肠,竟当着朕的面狠毒地手刃了宫娥!” “不,是她污蔑臣妾,她罪该万死。臣妾,臣妾只不过是替皇上整顿后宫的歪风邪气罢了,臣妾没有错!错的,是兰烬落这个贱人,她蛊惑君王觊觎皇后之位,要将臣妾置之死地!” 尉迟苡疯了一般地连跪带爬地上前扯住九妄言的衣摆。他厌嫌地一把拂开:“来人!皇后尉迟氏身为六宫之主,却心肠歹毒,残害皇嗣,手刃宫娥,有失妇德。何以敬承宗庙,母仪天下?朕念在尉迟一族为我西楚鞠躬尽瘁,战匈奴,征月氏,护边疆,即日起褫夺皇后封号,贬居冷宫悔过静思。大将军尉迟胤贬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太尉尉迟德及其余族人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皇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念在臣妾久侍宫闱的份上不要废了我……” 尉迟苡试图力挽狂澜,怎知被九妄言一脚踹开,重重跌倒。九妄言抱起颤栗的兰烬落回了寝殿,受了重伤命悬一线红绫也被宫人抬下去医治。她望着这花溆轩中的一切,不禁凄然笑了起来。 呵,曾经熙妃也是这般落魄地瘫倒在地上,等来了一个赐白绫一丈自行了断的圣旨。没想到,多年之后的自己虽未被赐死,却要长此以往地在冷宫里度过余生! “哈,哈哈哈……熙妃啊熙妃,你为何总是这样阴魂不散?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找一个容貌与你相似的贱人把本宫也拖下水!兰烬落,本宫斗得过熙妃,却斗不过你啊……” 画角一声谯门冷 画角一声谯门冷,月隐梧桐荷已残。{新笔下文学.}独自缓步在九曲回廊上的九妄言衣袂飘扬,手里提着一壶酒,晚风携带着丝丝入骨的凉意浮动起他的墨发。如斯晚景,兜转在长廊上,心绪亦随着黯淡的月光油然落寞起来。 不知不觉已是八月末了,即将要入秋了啊。 他忘不了,昨夜的那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还未出生的皇儿一身鲜血,向他哭着喊着,父皇,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欺骗母妃? 不知怎的,微醉几分的九妄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花絮轩宫门前。正要推开宫门迈入,双手却迟疑地停顿下来,几番踌躇落寞地收回了手。像是在对身后的孙之曜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算了,还是走罢。” 花溆轩中,兰烬落斜倚在床榻上,面色如素绢。自此小产后,她夜夜辗转难眠,又没有好好地调养身子,比起从前来已经消瘦了不少。 映着明灭不定的烛光,十指青葱执着一把剪子,狠狠地剪破了手中的婴孩衣衫。(..info好看的小说)她曾为腹中的孩子绣了那样多纹样,做了那样多的衣裳。从对襟到窄袖,从丝绸到锦缎,从夏装到秋衣…… “娘娘,小皇子福薄没能来到这世上。若是小皇子看见您为了他而伤神流泪,茶饭不思,一定会心疼您的。”阑珊端着一盘菜肴,“人是铁饭是钢,您多多少少吃一点罢。这些菜都是子衿公子按照您的喜好吩咐做的,可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放那儿罢,我现在还不饿。” 笙歌踌躇道:“娘娘,我对于落胎药一事心里有些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兰烬落恹恹地扔下剪子:“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说就是了。” “我向原来在凤阙宫的宫婢们了解过,红绫是几个月前才被内务局调往皇后身边的,却在短短几个月间取得了皇后的信任。覆巢之下无完卵,红绫站出来揭发了皇后的罪行,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可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除非……” “除非她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她的主子不是皇后,而另有他人。并且,红绫只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卧底,她的任务就是――废皇后。” 兰烬落对上笙歌的目光,接过了她的话。 笙歌点点头,继续说道:“皇后原本已经打算让娘娘您腹中的孩子血统受到质疑,再坐山观虎斗。可是她却自己先沉不住气了,欲速而不达才把自己牵连了进去。这不免让人怀疑,是有人从中挑拨,让皇后一时乱了心智误入歧途。” “你说的没错,我也曾这么怀疑过。可究竟是谁在觊觎着皇后之位,又非要拉她下马不可?笙歌,我记得你跟我提起过,你的嫡姐熙妃是遭了皇后的毒手。” 笙歌立马跪倒在地上:“娘娘,您怀疑是我?我就算是和皇后有再大的血海深仇,也断断不敢行此计谋啊!” 兰烬落将她扶起来:“这几年朝夕相处下来,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么?况且,这幕后元凶必定身居高位。我并非在怀疑你,只是在想,是否有人知道你和皇后的恩怨想要嫁祸给你,从而也治我一个管理下人不力的罪名。” “我担心,宫里会流言四起。说您不甘居于皇后之下,效仿唐朝女皇武则天狠心害了自己的孩子。所谓三人成虎,谣言传得多了对您很不利啊。对了,我还发现煎熬安胎药的药罐子有蹊跷。” 阑珊急急问道:“有何玄机,快说来听听。” “我这几日对落胎药心存疑惑,便将药罐子内壁重新检验了一遍,侥幸想着还能不能有所发现。哪知无心插柳柳成荫,药罐内壁竟然有两种落胎药。一种是皇后所用的子母断肠散;而另一种堕胎药,能够使得药物对母体的伤害减到最小。” “这怎么可能,皇后既然要谋害我的孩子,有怎会有意不伤害我?笙歌,你是怎么想的?” 笙歌上前一步:“娘娘的身体既然没有太大损失,应当是服下了第二种药物。我想,可能是有人蓄意将此药掺进您的安胎药中,事发之后再悄悄将落胎药清除掉,并将皇后的子母断肠散混入安胎药中,伪造成您食用的是子母断肠散的假象。” 她来回踱着步:“这个人应该就是红绫,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若想保护我,为何还是下了堕胎药;她若想谋害我,为何却又想法设法减少对我的伤害?看来这个红绫背后大有玄机。阑珊,你将当日熬制安胎药的宫婢,以及负责御膳房的宫人盘问一番,看有何线索。笙歌,你替我调查红绫的身世背景。” 必看 ps:因为这几天要准备借宿的事宜,所以更文的时间不定。从8月2号8月8号左右是军训,这几天都不在家,存稿又似乎不够,总之不会断更就是了。亲们要记得想念拾荒。。。泪哒哒 深入虎穴得虎子 九月秋高气爽,澄空流碧。(..info)[新.]红绫的伤差不多已经好全了,本应定罪受罚,兰烬落求情将她调来了花溆轩。 前庭中,树木蓊郁花团锦簇,笙歌搀着兰烬落在石桌旁坐定,红绫在旁侍候。 笙歌手执一只描金紫砂壶为她斟茶倒水,兰烬落把玩着掌中的紫砂茶杯:“这一套紫砂茶具,是本宫刚刚封了婕妤那会儿皇上赏的。听说这套茶具是附属国的贡品,宫里只有这么一套,本宫视若珍宝。笙歌,你可千万要好生保管,就连擦拭起来也要小心翼翼。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本宫唯你是问。” 说这话的时候,兰烬落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红绫。红绫擦拭着桌子,面容平静不曾流露半分情感。 “诺,笙歌一定保管好。” 笙歌说罢,将茶壶放在桌角的边缘处。兰烬落稍稍饮了一口茶水,蹙着眉道:“笙歌,你做事愈发不仔细了。这茶水这样烫,茶水的温度直接影响了茶的档次。” 说罢紫砂茶杯往桌上一掷,茶水倾倒了一桌。笙歌慌忙地要收拾,哪知手足无措地竟碰翻了桌角的紫砂茶壶。 兰烬落心中一空:“本宫的茶壶――” 顷刻之间,茶壶从桌角摔落下来,一声脆响跌碎在地。兰烬落正要惋惜地伸手拾起,却被红绫阻住。她从容地俯下身去收拾碎片:“茶壶跌碎了便跌碎了,若是划伤了娘娘的手就不好了。皇上一向心疼您,还是让奴婢来收拾罢。” 走在林荫道上,兰烬落道:“没想到红绫做事如此滴水不漏。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御膳房,武功一定是上乘的。我本想用这赝品紫砂壶来试试她,哪里知道她没有露出丝毫马脚。为今之计,为了试探她,我只有豁出去了。” 澜瑟园中,还是在烟波池畔,还是那个秋千。笙歌忧心忡忡地道:“娘娘,这样真的可行吗?若是您出了事,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笙歌侧首一望:“娘娘,红绫来了。” 兰烬落在秋千上坐下,足尖点地用力一蹬,秋千飞跃而起到了最高点。忽而降落忽而上升,被切割过后的绳索终于不堪其重,嘶拉一声断裂开来。 她失声叫唤起来,手紧紧攥着断裂开来的绳索,紧紧闭上了双眸。就在这一刹那间,红绫扔下手中的檀木托盘,不假思索地身轻如燕地腾跃起来,一把揽住了兰烬落。转眼之间,已经安然无虞。 红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跪下:“娘娘您……没事罢?” “本宫无恙,多亏有红绫在,否则本宫的性命就堪虞了。”兰烬落轻抚着心口,一番惊险过后仍是心有余悸。 “娘娘受惊了,这秋千为何突然断裂了,是否需要奴婢去查明此事?” 兰烬落摇摇头:“不用了,许是这秋千年久失修,所以绳索才断了开来。红绫,你命人重新修葺一番就好了,你救了本宫的性命,本宫自会重重有赏。” “轻功练就得这样好,看来红绫的武功确实不一般。可是这幕后元凶想要拉皇后下马,派一个聪慧机灵些的就行了,为何要派一个武艺高强之人潜伏在皇后身边?” 兰烬落带着笙歌离去,继续喃喃自语:“那个人,莫非想让红绫刺杀皇后?不可能,如此一来,他完全不用再大费周章怂恿皇后害死我腹中的孩子。况且,直接刺杀皇后完全可能把自己暴露出来……” 红绫走到秋千旁细细端详着绳索断裂开来的裂口。裂口十分整齐,也没有腐蚀的痕迹。很显然,绳索是被刀片切割开来的,而并非是兰烬落口中的“年久失修”那么简单。 要么,是旁人吃准了兰烬落会来澜瑟园坐上秋千,而有意陷害于她,但这似乎不大可能;要么,就是兰烬落自己切断的。 红绫握着那半截绳索,眯缝着眼遥遥望着她们二人离开的背影。 又岂在朝朝暮暮 绛云轩。[..info超多好看小说]//{新笔下文学.} 淑皇妃面对着观世音菩萨跪在软垫上,手执碧玺佛珠虔心念着《妙法莲华经》。寝殿内的绮窗轻声被推开,吹进来一缕萧索的风。 “白芷,窗户被风吹开了,替本宫关上去。” 忽然一双孔武有力的手从后面抱住了淑皇妃:“雨荷,我很想念你。” 淑皇妃有些愕愣,回头一望,眼前的男子有着似曾相识之感。她颤抖着手抚上男子的脸庞:“是你,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 “是我。雨荷,多年不见你还好么?”男子紧紧抱着她,在她耳畔吐纳着热气。 淑皇妃蓦然转身拥住了他:“皇上待我很好,太后对我也很照顾。反倒是你,好多年没有相见,你瘦了……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 “自从哥哥离开人世之后,我一直想尽办法向皇帝报仇。这些年来,我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终于白手起家一手创立了九重门,如今已经在江湖上有了较为广大的人脉关系,门下的个个都是绝顶高手。我忍辱负重七八年之久,终于可以无畏地站在九妄言的面前了。//” 淑皇妃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听我说,那件事情并不是皇上的错,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想不通?皇上是我的夫君,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我们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轻歌纵马地生活,这不好吗?” “不,血海深仇未报,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与你比翼双飞!九妄言是你夫君又怎样?我才是那个能给予你幸福的人!雨荷,你还爱我么?” 淑皇妃点点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爱,我的心一直在你那儿。只要不危害国家社稷,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子定定地望着她:“我要你做皇后。”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皇上爱的不是我,皇后之位一定是属于懿皇妃的。(..info好看的小说)” “雨荷,你相不相信我?你什么都不要管,准备当好你的皇后就好。”男子微微勾起一抹笑,俯身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炽热的吻,“这支玉箫给你,想念我的时候就吹奏一曲罢。我还会再来找你的,等我的好消息。” 花溆轩。 兰烬落捣碎了凤仙花瓣,悉心为指甲染上娇艳的嫣红。 阑珊轻步进殿来:“主子,查到了。红绫是已故的禁卫军统领魏徽之女,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魏徽奉命教皇上习武。开元二十五年,先帝驾崩,明王软禁了魏徽的家眷,要挟他支持自己夺嫡。后来明王夺嫡未遂,皇上登基,魏徽以叛乱的罪名打入天牢。” “虽然魏徽是被迫叛乱,可这罪名是诛九族的,红绫为何还会生还?” 阑珊继续说道:“由于魏徽与皇上有过师徒之情,魏徽处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皇上能放过年幼的女儿。皇上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早前一直将红绫安顿在并州,几个月前才接入宫中来。” “那你是否查过明王夺嫡一事?明王一直觊觎着皇位,野心勃勃,皇上早便知道。按照皇上的性格,绝不会让任何威胁到自己的人为非作歹。明王如今却还好好地当着王爷,这于情于理都有所不合。” 阑珊点点头:“我去掖庭局看过,当今的太后早前还是贵妃时,曾产下一子。而当时的卫皇后膝下没有子嗣,太后与她是金兰姊妹,就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了卫皇后。卫皇后患了重病,不久就香消玉殒了,而那个孩子便是明王。” 兰烬落释然:“原来如此。这么说,卫皇后去世之后,太后才成为六宫之主。皇上与明王是胞兄胞弟,由于太后的牵制,因此明王才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主子,您看看这个,这是在您的药罐附近找到了这个。” 阑珊将一颗祖母绿宝石递给了兰烬落。她仔细端详了许久:“这是外邦进贡的珍品,宫里一共不过五六颗。寻常人不可能会有这样名贵的宝石,怎么会掉落在御膳房?” “主子还记得么,一个月前内务局给您打造了一支金步摇。上面镶着两颗祖母绿宝石,光彩熠熠令人移不开眼。您说,那金步摇虽金贵华美,却不免落了俗套,让我给您收起来了。” 兰烬落沉吟道:“这么说,其余的几颗都好好存放在国库里。会去碰我的药罐的只有花溆轩的宫人,御药房的下人,还有李太医。这些人都不可能拥有祖母绿。” “不,还有红绫。我盘问过御药房宫人,主子小产前一夜,他明明已经锁上了大门。喝了一会儿酒,有舍人来巡查,不知道怎么的大门竟敞开着。当时他也没有在意,事后想想,极有可能是红绫潜入了御药房。” 兰烬落望着在在殿外洒扫的红绫,喃喃自语:“红绫到底是什么来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我将她留在身边,是不是为自己埋下了一个祸害也说不定……” 箫韶九成凤来仪 “孙之曜,宣旨。【.新.】” 孙之曜手执明黄圣旨,清清嗓子念道:“懿皇妃兰氏,知书达理,蕙质兰心,温文尔雅,深得朕心。如今皇后之位暂空,然六宫不可一日无主,着立懿皇妃为……” “且慢!”卫伯建手执玉笏站了出来,“万万不可立懿皇妃为后!” 九妄言眉宇间有些怒意:“长宁侯,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可?” 卫伯建义正言辞:“其一,懿皇妃乃舞姬出身,身份卑微,何以母仪天下统领六宫?其二,懿皇妃既无大功,又无所出,不具备为后的资格;其三,前皇后刚刚被废,皇上就要急着立新后。这不免遭人话柄,说皇上草率,视立后为儿戏。” 九妄言拍案而起:“卫伯建!以你之言,只有蛇蝎心肠荼毒皇嗣的尉迟皇后,才有资格一统六宫?” “臣并非此意。//只是立后一事事关国本,还请皇上三思。臣以为,倒不如立淑皇妃为皇后更为合情合理。一来,淑皇妃与太后娘娘乃是姑侄,身份尊贵;而来,淑皇妃深居内宫,常年礼佛诵经,自然如观世音般有着慈悲的心怀,定能母仪天下。” 群臣一并附和道:“请皇上立淑皇妃为后……” 声声请求在大殿内绕梁不绝,似乎不立淑皇妃为后便不会罢休。淑皇妃与这些大臣素无来往,却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他还以为,为首的几位重臣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定会不顾一切将自家的千金送进宫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可是,没有,这不免令人匪夷所思。 元熙八年十月,淑皇妃被立为皇后,成为六宫之主。淑皇妃仁慈宽厚,以墨家“兼爱”的宗旨治理着后宫,有了一番新景象。 他许兰烬落的皇后之位,终是没能做到。但她不怪他,只要他的心,在自己身上便好。 十一月癸酉日夜,苏雨荷正在凤阙宫中查看六宫支出的账簿。身着一袭藏青色绸衫的男子推窗而入,悄然无声地在她身边坐下,倾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雨荷,你真是越来越明艳动人了。” 手中的账簿滑落在地,苏雨荷一愣,旋即脸庞上染上一抹绯红:“你怎么来了。以后别这样了,被人看见多不好。” “怎么,你怕了?”他邪邪一笑,“我的雨荷贵为皇后了,便和我生疏了。我想你了,就来找你,这也不行?” 苏雨荷羞赧的推开他:“快别说胡话了,好在殿里没有人,否则纵然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男子挑起了她的下颌:“你诵经念佛,处理事情的时候都不喜欢有人打扰,一定会把宫人都支开。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就这么闯进来的。” 他继续喃喃道:“十年前,你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我夸赞你一句你就会羞红脸;十年后的今天,你还是一样。如今,你我相隔宫墙,不能时时会面,可我无法抑制对你的思念之情。” 苏雨荷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澜瑟园里。那时候你顽皮,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受了伤。我和姑母游园,正巧看到你,就将你带回了姑母的蓬莱宫。你吵着嚷着不肯包扎,那时候的你,可真是难哄得很。” “自然记得,你与我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得一清二楚。那次是先皇召见家父,特准我和哥哥一同进宫。可到底是命运弄人,我与哥哥,都爱上了宫里的女子。” “我很好奇,我与朝廷重臣素无来往,他们为何争先恐后地请求皇上立我为后?” 香消玉损佳人绝 绸衫男子起身,负手踱步:“这很简单。///\.新笔下/\《新无广告》凭我执掌的九重门的势力,想要抓住这些重臣的把柄并不难。人在仕途,多多少少都有些鲜为人知的。我只不过是派手下用他们的秘密,来交换你的皇后之位。九重门的人无处不在,我要谁生,谁便能生;我要谁死,谁就必定躲不过一劫。” 他映着烛光而站,眸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令她一阵心寒。 她伸手握住男子的双手:“不要再觊觎皇上的龙椅了。太平盛世,何苦要生灵涂炭、血流满坡?高处不胜寒,身居高位,更多的是责任与重担。你坐上了龙椅,就意味着要面临更多的挑战,我不想让你那么累。” “呵,我有着当上九五至尊的权利和资格,为何不去争取?我苦心经营了九重门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一朝君临天下。//九妄言他并不爱你,他的心在兰烬落那里!等我坐上皇位,你还是皇后,但我会全心全意地爱你,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 苏雨荷摇着头,美眸中噙着泪水:“吟秋,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不要你入天牢,更不要你与我生离死别。你没有兵权,没有权势,九重门的人抵不过千军万马。” “你错了,定陶王已经答应与我结盟。尉迟胤被流放,心中一定愤愤不平,他的余党还有很多,我只要把他拉拢过来就有胜算。只要逼宫胜利之后,我再设法灭了定陶王,皇帝的宝座就是我的!” 眼前的男子一扫适才的柔情蜜意,更像是一个地狱的修罗:“雨荷,我需要你的帮助,把这百蠹催魂散掺进九妄言的饮食中。等到我发兵逼宫,他便会魂归西天,倒是军心大乱,大事成矣!” “不行……我不会帮你的。其余的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唯独弑君的事万万做不得……”苏雨荷将药瓶扔开,含泪带着些许哭腔。 他恼羞成怒,伸手掐住她的脖颈:“我要你做什么,你乖乖照做就是!九妄言重要,还是我重要?我说过,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求情,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只有我!” “放,放……开我,你,你弄疼我了……” 苏雨荷挣扎着,可越是挣扎,掐在脖颈处的手累得越紧。案几上的账簿都被扫落了一地,她像是溺水一般,使劲地扑腾着想要摆脱男子,不禁意间地扯下了他系在腰间的玉佩。 他可怖地笑着:“雨荷,我们离成功这么近了,你为何就是不听我的呢?十年前的你,可比现在乖多了……” 鼻翼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不要这样,我……” 挣扎的手霍然一松,纤瘦的身躯失去了重心跌落了下去,砰然碰倒了一旁的落地宫灯。男子的瞳孔骤然缩小,怔怔地松开手。 殿外的宫人听到寝殿里不寻常的声响,慌张地推开殿门:“皇后娘娘,您没事罢?” 华美堂皇的寝殿内开着窗,宫灯颓然倒在一旁,地上散落着账簿一片狼藉,轻纱帷幔在冬夜的冷风中静飞。 “娘娘!”看到倒地的苏雨荷,白芷心中一惊,赶忙上前要扶起她来。白芷忽觉不妙,伸手一探鼻息―― 她死了。 扑朔迷离人悲欢 九妄言跌坐在檀木椅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令牌。//[新#笔#下#文#学.] 淑皇妃才封后不足一个月,就遭此横祸,其父苏士隐与太后痛心疾首,苏府内一片萧条冷落。这块令牌是在苏雨荷的掌心中被发现的,令牌以和田白玉打造,调工精美绝伦,上刻“九重门”三字。 他知道,九重门是池吟秋一手创立,势力遍布江湖,他们的人无处不在。也许,就连自己枕边的妃嫔都是九重门的人也说不定。虽然不清楚是谁杀害了淑皇妃,但可以肯定的是,九重门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宫内。 “池吟秋……” 孙之曜慌慌张张地进殿来:“皇上,您看这支令箭。” 九妄言取过孙之曜递过来的一支翠羽令箭,上附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虎食子,右下角用朱砂印了一个“卐”字。 他墨眉紧蹙,将纸条扔进炭火盆燃尽,当权八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有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虎食子”三字,喻示着九妄言杀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对方完完全全地洞悉了他的心理缺口。// 他将纸条上的“卐”字与九重门令牌上的纹样对照了一下,恰巧相同。九重门已经开始行动了,不出他料,他们很快就会来威胁自己。 “哪里来的令箭?” 孙之曜答道:“是在清晏宫门口发现的,箭簇入木好几分,不知道是从何处射进来的。” “摆驾清晏宫。” 清晏宫。 九妄言来回徘徊,箭簇既然能没入门框中,想必力道一定很大。清晏宫外是汉白玉铺陈的石阶地面,附近既无葱茏树木,也无低矮灌木,有人手持弓箭射进来,殿外的侍卫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发觉? “尔等是何时发现这支翠羽令箭的?” 一名侍卫应道:“回禀皇上,卑职等人刚刚在清晏宫附近巡逻,半个时辰前,由于苏皇后为刺客所害,皇宫内存有隐患,因此孙舍人吩咐卑职等要加强防范。孙舍人刚进殿就发现了这支令箭,在此之前,卑职等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既然做得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给朕搜。” 九妄言一声令下,派人仔细搜索清晏宫内外。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仍无所获,许久之后,一名带刀侍卫呈上一物,启禀道:“皇上,在宫墙之上发现了此物。” 那是一个木制的十字弓,轻便小巧,使用简单,但却射程远、穿透力强大。九妄言向宫墙上的琉璃瓦上望去,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摆置这架十字弓。 如今看来,既无法查出杀害苏雨荷的凶手,又不能确定是谁在要挟他。他在明,敌方在暗,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却毫无还手之力。 紫宸殿。 “朕很想知道,当初为何你们异口同声要立淑皇妃为后?朕决不相信,你们的理由只是李丞相说的那么几点。” 九妄言召见的几名朝廷重臣面面相觑:“这……” 他有些恼火:“朕以为,苏雨荷凤阙宫被害一事与此事有莫大的关联。你们是坦白道出原委,还是要朕治你们一个包藏祸心,知情不报的罪名?” 隋道成摔下跪下:“皇上,并非臣等沆瀣一气。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一个月前,臣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早前湮舞城内发生瘟疫时,臣,臣私下克扣了皇上下发赈灾的银两。写匿名信的人用这一点来要挟微臣,举荐淑皇妃为后。” “隋道成,你……” 九妄言一时气结,目光望向其他人:“那你们呢,又为的是什么?” “臣等也是受到了匿名信的威胁,如若不按照对方所说的做,便会将臣等的秘密公之于众,请皇上降罪。” 一干大臣统统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脸色庄重不像在说谎。他略一思索,问道:“那尔等可知,匿名信是何人所写?” 右丞相李祁应道:“老臣不知,但老臣知道匿名信的右下方有一个‘卐’字,是用朱砂所印。不知你们是否也是如此?” “正是,正是。” 事情变得越发蹊跷离奇了。写匿名信要挟大臣上奏,立苏雨荷为后的是九重门的人,杀害苏雨荷的也是他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北风吹雁雪纷纷 花溆轩。【.新.】/\.新笔下/\ “我总觉得,这宫里又到了一个多事之秋。且不说云岘轩废后一事尚未弄明白,红绫是敌是友,一直默不作声的苏雨荷为何突然之间得群臣拥戴,又莫名其妙惨遭毒手,就连皇上近日来也精神恍惚,神色有异。” 兰烬落梳理着青丝,越是想越是不明白。阑珊浅浅一笑:“主子,您就别去想这些事情了,宫里自然会有人去查。” “他们查出了杀害苏雨荷的凶手又如何,我想要知道的,远比这个多得多。还有在承华殿密室找到的那本史书,事关皇上的身世,事关整个西楚的江山社稷,我必须弄清楚。” 阑珊说道:“其实,想知道也不难。” 她疑惑不解:“阑珊,你有办法?” “宫里为求生存装疯卖傻的屡见不鲜,谁知道云岘轩的废后是真疯还是假疯。(..info无弹窗广告)我打听到,亦云然是月氏国派来的细作,偶然被皇上撞破了才会被废。本来是要处死的,但她却好端端地疯了。一些知情的宫人们说,皇上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没有处死她。” 兰烬落颔首:“想来也是,一个潜伏了多年不被发觉的细作,必然聪慧过人,会装疯卖傻以求自保也不足为奇。如此,只要见到亦云然当面问她,也许就能找到问题的答案。如今关键就是,云岘轩守卫森严,咱们如何才能进去?” “皇上既然对疯妃禁了足,她身边的云溪姑姑自然也不能自由出入。(..info)不知主子是否还记得我们在杂役房时,那名险些被尉迟皇后乱棍打死的宫娥晚晴?我在承华殿见过她,是云溪姑姑救了她。主子您想,若非云岘轩还有别的什么出入口,云溪姑姑是如何救出晚晴的呢?” “因此,只要一路尾随着云溪,便能找到令一个出入口。你说过,红纸鸢是晚晴与云溪之间联系的信物。阑珊,你今晚就用红纸鸢将她引出来,我随你一起去。” 入夜时分,北风吹雁雪纷纷,月黑风急回雪。兰烬落与阑珊侧身躲藏在杉树后。阑珊已经将纸鸢挂在了杉树的枝桠间,守卫一望便望见了那醒目的红色纸鸢。 其中一名侍卫一如往常一样,叩响了云岘轩的宫门:“云溪姑姑,你认识的那个小宫娥怎么又不留神,让纸鸢卡在了树枝间?您快出来取罢。” 许久之后,不出她们所料,云溪披着一件黑绸厚斗篷,从云岘轩的不知哪一个地方走了出来。阑珊正要举步跟上云溪,却被兰烬落拦下:“等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溪疑窦地回来了,口中嘀咕着:“这丫头是怎么回事,找我过去却又说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悄步跟上云溪,拐过云岘轩后的松柏林,云溪蓦然止住了步伐。两人慌忙找了一颗松柏藏身,云溪一个激灵:“莫非,这纸鸢……” 脚下的积雪是新的,还很松软。脚刚刚踩下去便陷落进去,发出的些许簌簌声让云溪警惕地一转身:“是谁,快出来!” “云溪姑姑,是我。” 云溪一滞:“懿……懿皇妃?深更半夜的,您为何会在此处?” “不瞒您说,我很想见一见废后娘娘,不知姑姑是否方面为我们带路?” 云溪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的色彩,连忙辩解道:“我家娘娘自从元熙三年开始就神志不清醒了,只怕是皇上来了也不认得,若是无意伤及了您,奴婢可担待不起。奴婢还要侍候娘娘喝药去,懿皇妃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 “废后娘娘是真疯还是假疯,姑姑心里最清楚。娘娘身为月氏国人,在西楚生活了这么多年,想必深谙生存之道。本宫知道姑姑护主心切,此番前来并无歹意,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向你家娘娘讨教,还望姑姑成全。” 云溪踌躇了许久,微微点头:“好吧,皇妃请随我来。奴婢是为了熙妃的原因才相信您的,但请皇妃答应,今日之事不要向任何人泄露。” 别人笑我太疯癫 “娘娘,有人来瞧您了。【.新.】” 正坐着刺绣的亦云然一个警觉,连忙扔下绣品:“什么人,我不见!今晚有月亮,哈哈哈,有月亮……哎呀,是熙妃妹妹的头七,她黄泉路上会孤单的,我要去给她唱首歌。” 云溪扯扯她的衣袖:“娘娘,熙妃都离开五六年了,头七早就过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今日分明就是妹妹的头七,小心她晚上来找你!”亦云然笑了起来,起身走到兰烬落的面前,看清了她的面容,瞳孔骤然缩小。 片刻过后,她死死盯着兰烬落:“你是何人,为何扮成熙妃妹妹的模样?你瞒得过所有人,瞒不过我!妖孽,快快随我去见皇上,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怎能容你这等妖孽横行!” 云溪叹道:“懿皇妃,您也瞧见了。我家娘娘疯疯癫癫的,总还以为自己是皇后,还嚷嚷着有月亮的夜晚便是熙妃的头七,子时一到便要犯病,旁人都以为这云岘轩里闹鬼了呢。(..info好看的小说)您还是快快回去罢,奴婢要喂娘娘喝药了。//” 亦云然笑着,便翩然起舞,舞步却凌乱地不成章法:“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姐姐。”兰烬落走上前去,凝视着她,“我有些问题想要向你请教,还请姐姐如实相告。”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逼我,本宫会让人将你押入天牢。起开,起开!” 亦云然恐惧地躲开了她,抱膝坐在床榻上,不断地向身后的墙壁靠拢。 兰烬落深深睇着她:“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正在刺绣,这似乎不是一个发了疯的女子该有的作为;适才你看到我的那一刹那,有片刻的惊愕,我想你那时一定是在揣测我的身份,并思考着应对的措辞。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在短短几秒的情况下,会想这么多么?还有……” “够了。”亦云然截断了她的话语,“你很聪明,可是有时候,太过聪明不是一件好事。你应该知道的,身处宫中应当做到少闻少问,少言少语。” “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我想问姐姐一句,若是皇上也许坐不稳这龙椅了,姐姐是否会倾囊相助?” 他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人,不想你竟口无遮拦。” “姐姐不妨看看此物。”兰烬落从广袖中取出那本蓝底线状史书,递给她,“不知这上面的记载是否属实?” 她脸色骤然一变:“你从何处得到的,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五年前明明就……” 兰烬落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意:“这是我在承华殿的密室里找到的,看来姐姐深谙此书中的内容。让我来猜猜,姐姐以细作的身份潜入西楚,却陷入了情感的漩涡。你本想放弃当细作,可却被皇上得知了,因此废了你皇后之位。” “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猜的没错,一个细作沦陷进了感情中,结果可想而知。我的背叛,给我的家眷带来了厄运和灾难,也让我自食苦果。我早该明白唇亡齿寒这个道理的,尉迟苡陷害完熙妃,就一定会掉转枪头来对付我。” 兰烬落问道:“你与尉迟苡,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 “这还不简单么,不过是皇后之位的争夺。那时候,尉迟苡还是皇妃,随着尉迟家势力的逐步扩大,她对后位势在必得。她就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卑鄙小人,表面温顺谦和,内里却包藏祸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我拉下马。我被废了以后,明明已经对她没有威胁了,她却还要将我置于死地。” “我在云岘轩一直很安分,只想安安静静过完此生。那天,她端着毒酒子母壶打算杀了我。她身边的虞儿不知情,不留神绊倒摔碎了酒壶,毁了她的如意算盘。尉迟苡气急败坏,本想处死虞儿的,只是怕事情闹大,所以把虞儿贬去了杂役房。说来也可怜,那小宫娥进宫不过两三个月,就要在杂役房了解此生了。” 兰烬落忽然想起来进杂役房的第一天,虞儿热忱地与她和阑珊搭话。虞儿告诉她们,自己就是因为摔碎了一壶酒就被贬来了。尉迟苡的手段毒辣,可见一斑。 “那姐姐又是如何被皇上识破了细作的身份,我很想知道。” 今生无悔今生错 元熙三年春。//(.)[新.]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环顾左右,推开了云岘轩的门:“云然,马车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快带上包袱跟我走罢。” 说着,男子便走上前拉起亦云然的袖摆,她却岿然不动:“百里卿,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说什么傻话!九妄言已经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再待下去你会有性命之忧!现在宫里人人都沉浸在宴酣之乐中,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亦云然抽身向后退了几步:“我已经想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乌孙国的细作,仅仅只是西楚国的皇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哈哈哈,西楚的皇后?你以为,你弃暗投明之后就是一个毫无污点的人么?你不要忘了,你的家眷还在乌孙国,国君随时可以杀了他们!” 她心中一处柔软的角落被击中,美眸中氤氲开一层雾气:“我……” 此刻,出来漫步散心的容婧娥恰巧路过云岘轩外,殿外一个宫人都没有,勾起了她的疑心。//再抬首一望,殿中隐隐约约两个身影。 容婧娥自忖道:“皇后啊皇后,我说你今日筵席怎么称病没有出席,原来是在私会情夫!待我将你逮个正着,立下大功,皇后之位就落到我的手里了。” 她吩咐身边的的贴身婢女:“本宫在这里看着,你快去禀告皇上。” 婢女应声去请九妄言,容婧娥则悄步上前,附耳偷听两人的谈话。 亦云然转身,斩钉截铁道:“是我不孝,今生不能再侍奉父母左右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求你向求求情,放过我的家眷。来生我做牛做马,再为国君效力。” “你为何就是这么执拗!一个细作,失去了自己故国的支持,还能有什么立足之地!” “可若是我跟你逃出宫去,乌孙国和西楚国都要来追杀我们,多享几天福总比日日亡命天涯的好!” 容婧娥推门而入:“好啊,皇后您竟然是乌孙国的细作。[..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不是兰台令史百里卿大人么?莫非,你也是乌孙国的人?” 亦云然一时愣住:“本宫今日概览《史记》,有些许地方不明,找百里大人请教罢了。容婧娥竟不辨是非,私闯本宫的云岘轩!” “请教?妹妹可都听得一清二楚,到底是谁颠倒黑白,还要等皇上来了才能定夺。只是姐姐即便不是细作,深夜召一名史官入殿,也免不了要遭人话柄罢?不论是居心不轨还是不守妇德秽乱宫闱,可都是大罪啊!哈哈哈……” 容婧娥得意地笑起来,亦云然按捺不住心中的熊熊无名之火,扬手便是一个清脆的掌掴:“这一巴掌,是你未经本宫允许,私闯寝宫的教训。” 又一声脆响:“这一巴掌,本宫要告诉你,本宫的清白也是你能随意侮辱的?!” “亦云然,你……” 容婧娥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瞪大了凤眸死死盯着亦云然。一时气急败坏,愤愤然从发髻间拔下一根金簪。咬着唇,一横心,在雪藕般的臂膊处狠狠划下了一道口子。 她一滞:“容婧娥,你做什么!” “来人啊,皇后娘娘要杀我,来人啊……” “你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正争执着,九妄言率着一行禁卫军推门而入:“大胆皇后,竟以细作的身份潜入我西楚,伙同史官百里卿窃取军事机密!朕以为你一向安分守己,竟还做出弑杀妃嫔杀人灭口这等事,实在是令朕失望至极!来人,将他们二人押下去,待朕查明一切之后再作处置!” 墨云然失声交唤道:“不,皇上,我没有……” 容婧娥捂着伤口,却扬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梨花带雨地向九妄言哭诉道:“皇上,臣妾不该一时冲动顶撞皇后娘娘,可娘娘她竟然拔出簪子要杀害臣妾……” “够了。”九妄言冷冷斜睨着她,“这伤口是你自己划伤的罢?这支簪子是朕赏给你的,不要愚蠢地以为凭着区区雕虫小技便能蒙混朕。” 她怔怔地望着面容冷峻的九妄言,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恐惧。 “以后,好自为之。至于皇后之位,如何也轮不到你来坐,你最好也给朕安分一些。否则,朕要你死。” 最后一抹冷冽的目光,仿佛千里冰封一样寒冷彻骨。 没有人比他更强大,没有人可以愚弄他,在这个睥睨天下的帝王面前,所有的心术手段都无处遁形、渺小的不堪一击。 来世有缘来世迁 “其实,我隐隐觉得皇上早已猜透了我的身份,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引蛇出洞罢了。//【.新.】【.新.】本来我和百里卿都是要被处死的,我也认了命,可是百里卿不知从哪里找到了这本史书。他问我,即使皇上没有资格坐这龙椅,只配当一个贩夫走卒,你还爱他吗?” 墨云然柔柔笑起来:“答案是肯定的。爱一个人,要爱他的灵魂和本质,而不是爱他的身份和权势。可是百里卿早前,就已经将皇上的身世告诉了定陶王九重霄,一直在密谋着颠覆皇权。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要用尽一生来守护皇上的地位。” “所以你开始装疯卖傻,以求自保。皇后毒酒子母壶杀你未遂,也不敢再重施故技闹到皇上那里去。另一方面,皇上觉得杀了你会打草惊蛇,同时也认为你已经没有了威胁,所以将你关在了云岘轩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皇上最后到底有没有处死百里卿?若是处死了,这本书为何会在承华殿的密室里?” 她沉吟片刻:“百里卿联合定陶王意图不轨的事情,皇上应该有所了解。百里卿当时要待我离开皇宫,就打算从承华殿的密道逃走,这是他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条密道似乎没有挖到尽头,这是令我匪夷所思的。” “这样就不难解释史书和密道里的那具白骨了。百里卿是个史官,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本史书,并打算以此谋逆。许是皇上一早便探知了他要逃跑的路线,提前封死了密道。带着史书一路逃窜的百里卿如何也没有料到这一点,机关被人一关,他就如笼中之鸟,被活活困死在了这里头。” 亦云然忽然握住了兰烬落的手:“即使身在云岘轩,宫里所有新鲜的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info[]我知道,皇上他很爱你;我也知道,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必定有着精明过人的才智。我已经得了不治之症,大去之日不远了,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你能答应我么?” “姐姐请说。” “他既然将整颗心给了你,就不要让他为你伤心落泪。你的一笑,可以让他感觉拥有了整个世界;你的一个离开,也会让他感觉失去了一切。所以,替我好好地爱皇上,不要让任何人撼动他的皇权。” 兰烬落笑着摇摇头:“我自然会全心全意待他。只是,保住他的江山,我没有这个能耐。女子一生都是依靠着夫君,他比我强大的多,何须我来守护他的皇权?” “不,你做得到。我说你有能耐,你便是有那能耐。” 她不明白亦云然的意思。犹疑间,亦云然已哼唱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曲。与之前听到的都不一样,节奏明快,并不像西楚国的歌曲一般温婉柔情,别具边塞的风情。 她觉得有些耳熟:“姐姐唱的是什么歌?” “是乌孙国的乐师教我的。我三岁那年,父母双亡,禧贵妃将我带进了宫。我从小就被浸泡在药罐子里,悉心学习着武艺,国君说我是最好的细作,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久而久之,我变得淡漠起来,直到后来,独孤美人产下了一个灵秀聪慧的女儿。是她,让我知道人世间还有温暖可言。我们年纪相仿,我还记得,她的左眸下方,有一颗像你这样的泪痣……” 亦云然说着,神情复杂地望向兰烬落:“她如今,应该与你同龄才是。你也是从乌孙国来的,你跟她,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五岁前的往事,一幕幕电光火石般重现在眼前。兰烬落是记得,有个叫云然的女孩,一直保护着她给予她关怀;带着她放纸鸢,被父皇责骂,云然一个人顶下罪名…… “绮罗……你是绮罗……” 亦云然伸手抚摩着她的脸庞,眼际落下一行清泪。兰烬落有些哽咽:“那天我约你去城楼,你却没有如约到来。原来,你被送来了西楚国,这些年,你受苦了。姐姐,我会救你出去的,一定。” “绮罗,不要再为我多费心思了。我是一个将死之人,我希望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能留在宫里,留在皇上的身边。你要好好的,和皇上白头偕老。夜深了,我也累了,你快回去罢。” 阑珊挑起灯笼,兰烬落披着狐皮裘衣,踏着厚实的积雪归去。 她最后交代的一句,还是:“替我好好爱他,这一生一世都留在他的身边。”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昭然若揭司马心 火舌舔舐着纸张,看着史书在眼中渐渐地化为灰烬,她的心也踏实了不少。(..info好看的小说)//~.新~ 这本书留着,终究是个祸害。正沉思着,亦子衿悄步走了进来:“姐姐,你在做什么?” 兰烬落抬眸笑道:“没什么,刚才拾掇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本旧书,书页都泛黄了,瞧着也没用就烧了。” 亦子衿点点头,忽然门外一声宫女的尖叫声,兰烬落急急起身出去看情况。子衿环顾左右,情急之下竟不由分说地撩起袖摆,伸手从火热的炭火盆里捡起正在被烧毁的书。 “嘶……”手背被滚热的火舌烫伤,听到兰烬落从殿外走进来的脚步生,他迅速将已经烧毁了一小半的书塞进了袖口中,佯装什么事请都没有发生。(..info无弹窗广告) “姐姐,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兰烬落拖曳着裙摆,摆摆手:“今年御苑房培养了茶梅的新品种,皇上派了几个宫人搬来花溆轩。//有个小宫娥笨拙了些,上石阶的时候不留神,把花盆给摔碎了。对了,前几天你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见你人影?” “我本想去集市上淘些小玩意儿,博姐姐一笑的。恰巧碰上个云游四方的和尚,他说南山那里景致甚好,我就游荡了几天,让姐姐担心了。” 她带着几分嗔怪地说道:“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成天游手好闲的成何体统?” “是是是,子衿再也不敢了。” 亦子衿回到侯府,从袖中取出史书翻看。当他翻到记载柳皇后夺子偷龙换凤的那一页,神色大变:“原来如此……” 九重门。 池吟秋负手而立,向着台基下的众人吩咐道:“本座失手杀了苏雨荷,九重门的令牌不慎落入九妄言手中。九妄言今日必定会提高警惕,一方面增强皇宫内的护卫,另一方面加派人手搜寻我们的下落。举事之日愈来愈近,待本座登基为帝,开创大亓国,你们都是一等一的开国功臣!不知这泼天的富贵,你们远不远跟随本座来搏一搏?” “主上万岁,属下等必定马首是瞻!” 洪亮的声音齐齐地响了起来,池吟秋仰首大笑起来:“好!马骓,定陶王那边怎么样?” “回禀主上,定陶王一直在秘密地训练新兵,今日大有增长。我们的人也一直在招兵买马,从西域进购到了上好的良驹。属下正在暗中联络兵部的官员,有几位侍郎已经答应与我们结盟。” 池吟秋饮下一杯烈酒:“做得好,如此看来,举兵逼宫之日指日可待。本座探听到消息,九妄言的生身娘亲只不过是当年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婢,他卑贱身份,居然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光是这个由头,就足以拉他下马。” 一群武艺高强的黑袍高手畅饮着,池吟秋继续吩咐道:“我们在朝廷的势力还不足以与三大氏族抗衡,还需要进一步发展。徐晄,你为人稳重,家里以前也是当官的,深谙为官之道。以后,你就入朝为官,便于为本座办事。等九妄言一死,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属下遵命,谢主上提携!” “李钊,你今夜去给本座杀了户部尚书。这老匹夫,要他挪用些朝廷的银子给我们来招兵买马,他都不答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正好,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本座瞧着徐晄当当也不错。” 次日一早,就传来户部尚书暴病身亡的消息。紧接着,又是一只翠羽令箭带来一张纸条,上书: 户部尚书突发疾病而亡,户部新晋的员外郎徐晄才德兼备,请皇上让徐晄上任尚书一职。 九妄言清楚地知道,九重门是个喂不饱的无底洞,满足了要求以后还会有更过分的要求。可是目前暂时还不能与九重门硬碰硬,姑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对方接下来如何行动。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彼岸花开两不见 澜瑟园。//《新无广告》/\.新笔下/\ 晚风中的湖面微微晃漾着涟漪,一径汉白玉石桥如飞虹衔接两岸。此刻,冬虫切切静谧安详,一花一草一树一叶却都染着淡然的伤感。 兰烬落将写着悼文的黄纸折叠好,放进莲花河灯中。挽起广袖,素手托着河灯缓缓放入湖中。明亮的烛光有如流珠烨烨,将湖面点亮,一滴泪落入了湖水中。 “绮罗,这更深露重的,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九妄言负手走上前来,将自己身上的貂皮裘衣披在了她削瘦的肩上,大手紧紧揽着她,生怕她受一丝风寒的侵袭。 兰烬落凝神望着烛光闪烁的河灯:“一个月之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么?” “一个月前的今日,是我们皇儿的尾七。”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兰烬落覆上他的手,一刹那间,他只觉冰凉彻骨。在悄怆幽邃的晚风中,她喃喃自语:“皇儿,母妃很惦念你,你要早登极乐,不要贪念红尘……妄言,孩子是无辜的,我到底做错了些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绮罗,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为了你,我忍辱负重却甘之如饴;为了你,我可以抛却一切,乃至与全天下人为敌。//是不是有些风言风语在宫里流传,伤害了你?” 她的眸中晕开一层雾气:“九五至尊,敢做却不敢当么?笙歌说,红绫一直频繁地出入清晏宫。尉迟皇后位份尊贵,红绫会冒死潜入皇后身边,拉她下马,证明指使她的人能给她更大的好处!” “我怕看到你触景伤情的模样,一直没有来瞧过你。我召她去清晏宫,不过是向她询问你的近况而已,绮罗你到底怎么了,往昔的你总是无条件地选择信任我的!” 她笑起来:“那你告诉我,为何红绫会有稀有的祖母绿宝石?除了你,还有谁能懂得了国库里的东西,来赏赐给一个下人?” “我不懂你为何要这么怀疑我?我想你应该查过红绫的身世,没错,她是已故的禁卫军统领魏徽之女。(..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父亲弥留之际求我好好照顾他唯一的女儿,所以这些年来,红绫虽身为宫婢,但享受到的一直是郡主一般的待遇。仅仅凭着几颗宝石以及红绫的行踪,你便妄加揣测,我在你的心中就这样不堪?” “有些事情就如薄薄的一层窗户纸,彼此心知肚明也就罢了,我只是不想一下子捅破才没有继续查下去。我明白,你牺牲皇儿是为了你的江山,可你为何不向我坦白一切?以前的我无条件地相信你,是因为你也一直对我推心置腹。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分担不好么?” “绮罗,有些事情你一旦涉足就会受到伤害,我只是想保护你罢了。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可是我们之间,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假山小亭。 “你又要走?”宁王有些难以理解地睇着她,“尉迟皇后被废,苏皇后没了,身为皇妃的你已经位同副后,宠冠六宫。这一切,是多少女子羡慕也羡慕不来的,我却好端端地要放弃这一切,去浪迹天涯。”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留下来。可是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 宁王沉吟:“皇兄他很爱你。” 她攥紧了衣摆,斩钉截铁:“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意帮我?” 宁王望着她不言,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绮罗,只要你有求于我,我必定会倾箱倒箧给予你一切。哪怕是要我化作一株一千百年盛放一次的彼岸花,我亦愿意静静等待,只为换你一个短暂的回眸。” 兰烬落埋在他的怀中,有些哽咽:“佛语有云‘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只可惜,此生我注定要负了你。找一个你爱的,也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子,与她白头偕老。这便是赠与我的最好的礼物。” “我只是不舍得你就这么走了,答应我,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她点点头。听到他在自己的耳畔低喃,轻柔之语像花瓣消逝在风里―― “若你是误入藕花深处的俏佳人,我便是你余光里的一只争渡鸥鹭;若你是皓腕凝霜雪的浣女,我便是你指尖无意掠过的一点涟漪;若你是遗世独立的丽人,我便是你身后静默在微雨中的杏花树。 你要记着,真心待你的不是只有皇兄,也会有人愿意为了你,忍把光阴轻弃。”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回眸一笑百媚生 这几日来,西楚军队探知了九重门地下训练新兵的地点之一,并一举剿灭。/.全文字小说阅读//~.新~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九重门为了避免势力被连根拔起,在西楚国各地遍布着好几处地下军营,分别交由自己的亲信管理。 为了洞悉西楚军队的动向,九重门想方设法扩大己派在宫里的势力。而池吟秋的每一个手下都有过人之处,每一次威胁九妄言的方式都不同。 一开始,是写匿名信威胁朝廷重臣,举荐苏雨荷为后;第二次,是一支翠羽令箭,迫使他把朝中重臣一个个地换成九重门的人;后来,他们愈发猖獗,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隔空传音亲口要挟九妄言。一个个方式诡异多端,变幻无穷,令人捉摸不透。 这一夜,九妄言手执朱笔,伏案批阅着奏折。孙之曜殿外走进来,走到殿门口的熏炉旁点燃了香。 此香掺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又似乎和着百年女儿红的醇香,萦绕在鼻翼间有几分醉人。许是批阅奏折有些疲累了,九妄言觉得有几分昏沉。以往每每疲累怠倦的时候,兰烬落就会替他揉捏太阳穴处,力度适中,不但消除了疲惫,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起来。 他知道,没有人能代替兰烬落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孙之曜正要退出殿外,九妄言从奏折间抬起头来,问道:“这是什么香,香味甚是特别。” “回皇上,这是西域新进贡的玉檀香,气味清幽淡雅,有宁神祛疲的功效。老奴瞧着皇上终日为国事劳累,特焚此香,希望能缓解皇上的疲惫之感。” 他点点头:“有心了,你退下罢。” 殿内万籁俱静,转眼已经是亥时了。耳畔幽幽地传来一缕缥缈的歌声,醉人的歌喉,惑得人心神摇漾,恨不能抛却红尘世俗,沉浸在这歌里永远不要醒过来。 九妄言直起身放下了朱笔,披上一件锦裘衣,不禁然推门循声而去。 殿外秋空明朗,瑟瑟的夜风钻入衣襟里来。走在九曲长廊上,他远远地望见了一株月桂树下的一抹妖娆丽影。 一身胜雪的素洁舞衣,裙幅褶褶,在月光下光辉熠熠。嫩藕一样的臂膊接触寒冷的空气,单薄的衣衫,与这季节极不相称。女子翩然旋舞,身段婀娜,袅袅娜娜地在月桂树下起舞,。 那幽幽的歌声正是从女子的口中逸出,不同于兰烬落的清雅,不同于亦云然的哀伤,更具一种惑人的妧媚。舞衣飘然间,灵魂与躯壳若即若离地牵引着他,举步向女子走过去,走过去…… 月白色的水袖轻飘飘地拂过他的脸庞,眼前女子身姿曼妙,玲珑浮凸。如雪娇肤冰肌玉骨,红唇却如滴了血的玫瑰。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晃过他的眼前,巧笑嫣然间,女子柔柔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你叫什么,是哪个宫的?” 女子媚媚地笑了起来:“雪姬,我的名字。宫里乐舞师培养了一批歌舞姬,我便是其中之一。皇上可还记得,三年前尉迟胤被封为抚远大将军那日,我在挽月殿献舞过。只是那时候,我还不出众,皇上看中了懿皇妃,却忽略了我。” “雪姬……冰肌玉骨俏佳人,真真是名副其实。你在宫里三年了,难道还不懂规矩么?这个时辰,宫里已然禁止随意走动了。” 妖冶红唇含着夺魂摄魄的笑意:“我自然知道,可我不喜欢碌碌无为的日子,宁可轰轰烈烈地死,不愿平平凡凡地活。为了我所要追求的,我可以不顾一切,我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雪姬:“那你要追求的,又是什么?是权势,是地位,是金钱,还是……” 雪姬纤纤玉手揽住了九妄言的脖颈,她的指尖在他的发肤上留下冰凉的触感。 她掂起足尖,仰起头,娇艳欲滴的唇浅浅吻了他:“皇上岂会不知我要的是什么?既然身在宫中,便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如若是不争取些什么,风平浪静地老死在宫墙里,我不会甘心。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懿皇妃,我想取而代之。” 他清楚地明白,没有人能够取代兰烬落。 “你的野心很大,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资本。”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够不够资本,需得采撷之后方才知晓。” 九妄言卸下裘衣裹住了怀中娇躯,眯缝着眸一笑,打横抱起了雪姬,大步往清晏宫走去。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借问汉宫谁得似 玉檀香香气悠悠,萦绕鼻间,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香味,撩拨着他的心绪。//[新.]龙榻锦衾,流苏罗帐,青丝婉转。雪姬的身子柔若无骨,藕荷色的半袭丝绢掩映下的娇躯旖旎魅惑。 一览无余的雪白脊背上,就在接近腰的地方,纹着一个朱红色的“卐”字。九妄言兀自半阖着眸不动声色,隐隐觉得熏炉中的玉檀香令人有些燥热难耐,昏昏沉沉。 他沉沉睡去,雪姬试着轻声唤了几句:“皇上,皇上?” 眸仍旧阖着,雪姬含着一丝笑意,着了衣裳和鞋袜起身下榻。蹑手蹑脚地走到堆放着奏折的案几旁,仍然不放心地回头瞧瞧榻上昏睡的九妄言。 看到没有任何动静,她放心地开始搜寻自己想要的资料。翻阅过成堆的奏折,都是些降水不足影响农事、西北雪灾成患之类云云,没有任何有关于剿灭九重门地下新兵营的信息。 “怎么会没有,不可能的……”雪姬心中疑惑,微微蹙起了眉。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你自然是找不到的,因为,它在朕的手里。” 她一惊,慌慌张张地望背后望去,却见九妄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自己的身后,而她竟毫无察觉:“皇上,我……” “你是九重门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的话语中带着确定无疑,“你告诉朕,你想不想永远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成为宫里高高在上的主子?” 雪姬怔怔望着他,一时间参悟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九妄言伸出手抚摩着她的脸庞:“你说过,你要取代懿皇妃在朕心中的位置,却又为何傻傻地为九重门卖命?你的性子很合朕的口味,若你能将九重门的阴谋一一道出,朕可以考虑好好地宠你。” “你……你都知道了。” 他眯缝着眼,说道:“你以为用歌声把朕引过去,再用芙蓉香把朕迷晕了就万事大吉?不要以为你都计划天衣无缝,玉檀香里搀着催情的芙蓉香,朕岂会闻不出?你太天真了,朕的龙椅并非理所当然地继承下来的,而是饮着敌寇的血,踏着敌寇的尸身得来的!” 雪姬笑道:“若是我出卖了九重门,你觉得我还活得了么?既然当了九重门的手下,就已做好赴死的决心。” “朕不明白,池吟秋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这般死心塌地跟随他?朕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朕。不过你记着,这几天时时刻刻都会有人盯着你,你最好给朕安分一些。倘若你再给九重门通风报信,朕随时可以杀了你。” 云岘轩。 丑时,亦云然支颐望着窗外的秋夜景致,云溪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主子,奴婢把安神汤给您熬好了。” 她叹息一声:“这一年来我睡觉一直不安稳,觉又很浅,心绪又烦躁。我都是命不久矣的人了,上苍何苦还这么折磨我。我总觉得,这个多事之秋会持续很长时间。” “主子,您就放宽心罢,终日杞人忧天的,所以才睡不好。” “并非我杞人忧天,我只是觉着这向来平静的云岘轩,似乎染上了些杀气。总感觉,似乎会有人来杀我……” 云溪宽慰道:“哪会啊,主子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再说了,您一向与世无争,怎会与人结仇?与其想这些,还是将汤药喝了好。” 亦云然端过青釉碗盛的汤药来,黄褐色的汤药隐隐带着几分琥珀色,冲鼻的药味儿扑面而来,还掺杂着一种说不出道不出的气味。 她有些狐疑,抬头问道:“云溪,糖桂花呢?” 云溪一时间不解:“糖桂花……什,什么糖桂花?” “你知道我喝药怕苦,所以你一直都会为我准备糖桂花的,还笑我像个孩子一样呢。玉露草捣碎取汁,浇淋在糖桂花上,技能淡化蔗糖过甜的味道,又能平添几许清香。今天你是怎么了,连我这个喜好都忘记了?” 她绞着衣襟:“是奴婢不好,今天有些精神恍惚,奴婢这就给您准备糖桂花去。” 一碟糖渍的玉露桂花,芳香幽幽,是亦云然的所爱。云溪盯着她把药喝下去,她微微地斜睨了云溪一眼,捧起青釉碗,将碗中的黄褐色汤药一饮而尽。继而抬手佯装拭了拭唇角残留的汤药,手执匙子,舀了一小勺糖桂花入口。 “药,药里有毒……云溪,你……” 亦云然痛苦地蜷缩起来,冷汗渗透了布衫。一横心,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唇,一抹殷红从嘴角流淌下来。青葱指尖直指云溪:“你不是云溪,你到底是谁?你把云溪怎么了?” “哈哈哈……你说云溪姑姑啊,她早已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只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死的明白一些好了,省得你死不瞑目。” 眼前女子扒下了脸上人皮的面具,一张截然不同的熟悉的脸呈现在她眼前。 亦云然瞪大了眸:“是你,居然是你!我刚入宫的时候你就跟了我,那三年间我可待你不薄啊。况且,如今的我已身患顽疾,不久便要魂归西天,你为何还要在汤药里下毒……” “主上下达的命令,当属下的只有遵照的份。怪只怪你自己不识时务,一口拒绝与主上合作,惹怒了主上,就一天也不能多活。如今,我真替你的处境感到悲哀,你若是不向外面的侍卫求救呢,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你若求救了呢,你装疯卖傻的事情就会败露,欺君之罪大于天,横竖都是一个死。” 亦云然眸中噙着泪,痛心疾首地望着眼前自己一度信任的她。忽觉物是人非,身心俱疲,阖上双眸倒了下去。 “啧啧啧,一个废苑中的疯妃身患重疾,云溪姑姑也被传染,两人暴病身亡,我想应该谁也不会在意的吧?等明儿早御膳房的人送来饭菜,门口的侍卫自然就会发现你的尸身了。废皇后娘娘,您就安息吧,哈哈哈——”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可叹吕后倚城府 寅时,笙歌急急唤醒了兰烬落:“娘娘,快醒醒,有急事。.info[]//(.)” “什么事情这么急,扰得我睡觉都不清净……这不过才寅时呢。”兰烬落惺忪地醒来,迷迷糊糊披上了件蜜合色狐皮裘衣。张开眼,一看到那只熟悉的红色纸鸢,立时困意顿消。 红纸鸢上写着暗红色的四个字“渡船入沙”,她探首嗅了嗅,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是血字,云溪姑姑和晚晴互相之间联络,从来都不会在纸鸢上面写字。可这纸鸢,又切切实实是她们联络的那一只,笙歌,你是从何处找到这只纸鸢的?” “在澜瑟园附近的一株杉树上。我方才在去御膳房的甬道上,途径澜瑟园,一眼就瞧见了这只显眼的红纸鸢。您说,会不会是晚晴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晚晴与云溪姑姑联络的方式被旁人发现了?” 兰烬落掂着纸鸢,沉吟道:“澜瑟园在云岘轩的西北方向,在承华殿的东北方向,这几天刮的风方向多时西北风,显然是从云岘轩飞过来的。可是如果云溪姑姑找晚晴,之前前去就好了,何必要放个纸鸢还写上字这么麻烦?这只纸鸢又为何会在澜瑟园出现?这有些不合情理。(..info)” “云岘轩与花溆轩相去甚远,这几天的风又不大,会不会是云溪姑姑想让纸鸢飞到花溆轩来,又因为风力不大,所以便滞留在了澜瑟园里?” “确实有这个可能。可云岘轩里是有纸笔的,血字又如何解释?渡船入沙……渡沙渡沙……” 兰烬落喃喃念道,蓦然一愣:“糟了,云然姐姐有危险!笙歌,快替我更衣去云岘轩!” 云岘轩。 “云然姐姐……” 兰烬落急急赶到云岘轩,看到险些惨遭毒手的亦云然,心都悬了起来。 亦云然疲乏地起身保住了她,唇色泛着苍白:“绮罗,你终于来了。看来是上苍有眼,让我绝处逢生……” “幸好姐姐聪慧,在这红色的纸鸢上写下了‘渡船入沙’四字。仔细思量思量,‘渡沙’谐音‘毒杀’,这才明白姐姐有生命危险。我想,要毒杀姐姐的人一定是生怕姐姐写个纸条扔到门外去求救,把纸墨都给收走了,姐姐逼不得已才咬破了指,写下这几个血字罢?” 她点点头:“正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自诩这一辈子与世无争,兼爱宫人,清静无为。可哪知,我还是信错了人……” 兰烬落忿忿道:“姐姐,到底是谁这般心肠歹毒,要置你于死地?” “是怜儿,如今在承华殿做事的怜儿。” 兰烬落一惊:“怜儿?!怎么可能,她是阑珊的发小。前段日子我派阑珊去承华殿打探云岘轩的事情,怜儿帮了她不少的忙。” 她痛心疾首地落下了泪:“她成了九重门手下的走狗,假扮成云溪的模样,用雪嵩毒来杀我。九重门的主子池吟秋曾经派手下来找过我,我即使被关在了废苑里,但还是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所以他要我把宫里的事情透露给他,并说服乌孙国提供精锐助他夺权。我一口拒绝,他便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 “雪嵩毒是一种奇毒,能在转瞬渗入五脏六腑,置人死地。可它有色有味,比起砒霜来更容易识别,况且世上的毒数不胜数,姐姐又是如何准确无误地判断怜儿用的是雪嵩毒?” 亦云然缓缓开口:“她端药来的时候,用的是青釉碗。云溪从来都只用白瓷碗来盛汤药;而且,云溪深谙我喝药的时候都要用糖桂花来解苦,可这一次却没有。从那时起,我就怀疑那不是云溪。” “汤药本身是黄褐色的,掺进了雪嵩毒的琥珀色也不甚引人注目,但它奇异的气味却是药味不能遮掩的。与此同时,如果用的是砒霜,宫里仵作一验就验得出;而雪嵩毒,致死的症状与我身患的顽疾相似,又了无痕迹,他们完全可以说我是暴病身亡的。” “姐姐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为何你会有雪嵩毒的解药?” 亦云然扬起了唇角:“早前我一直睡不好,玉露草有安眠宁神的功效,云溪替我储备了一些。怜儿有心计,但却不懂药理,她不知道玉露草还能解雪嵩毒。我临时想到把玉露草和入糖桂花里,这才得以安然无恙。倘若我猜错了怜儿用的毒,恐怕今时今日我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兰烬落握住了她的手“姐姐,阑珊已经查明了,承华殿的密道并没有封死,而是还设有一个机关。阑珊打探到,当年百里卿与定陶王早就有了勾结,那条密道也是定陶王的人修造的。后来细作的事情败露,定陶王告诉了百里卿一个错误的机关,导致后路也被封死。现在我们已经找出了真正的机关所在,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你一旦离开,皇上怎么办?他视你如珍宝,失去了你他会疯的……况且,如果九重门的人得知我还没有死,一定会来追杀我。我命不久矣自然不怕,但我不能拖累你,你还年轻,还要和皇上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她的眸中染上了一层黯然的色彩:“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雪嵩毒发作起来会使人容貌尽毁,九重门要的,不过是你的死讯和一具尸身,至于尸身是不是你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几日后,废皇后亦云然暴病身亡,九妄言为显皇恩浩荡,以妃制度厚葬。只有兰烬落她们知道,那具尸身根本不是亦云然。而是,佛面蛇心的怜儿。 是明王答应了兰烬落,派手下杀了怜儿。而亦云然,已经按照原来的计划乘上兰烬落为她准备的马车,安然地出了湮舞城,隐姓埋名过上了平凡妇人的生活。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两处茫茫皆不见 再见到她时,锦被覆盖在她还存有一丝余温的身躯上,鼻翼之间已经没有了呼吸。(..info好看的小说)//~.新~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启朱唇,不言不笑,脸色苍白。 “绮罗……” 九妄言踉跄地扑倒在榻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眸,略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之中,尽是掩饰不去的哀伤与悲痛。自从澜瑟园一别,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兰烬落,没有想到今时今日,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见她。 他抚摩着她的脸颊,感受到余温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颤抖地抓起她冰凉的手:“绮罗,你为何这么傻,要服毒自尽?也许,也许我真的错了。明知道你心高气傲,最恨旁人蒙骗自己,却向你隐瞒所有的一切……” 阑珊与笙歌泣不成声,早已哭成了泪人。 他握着她的手,始终不肯离去。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些什么,为何他的嫔妃都要一个个离他而去? 先是自己亲手一丈白绫,赐死了熙妃;再是尉迟皇后被废后受不了凄苦的生活和旁人的嗤笑,自缢而死;刚刚被立为皇后一个月不足的苏雨荷,又惨遭九重门的毒手,横死凤阙宫;最后是向来清静无为的废后亦云然一夕之竟暴病而亡;如今,就连自己最挚爱的女子也香消玉殒。 “绮罗――”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从喉底发出,灼热的泪滴滴打落在锦被上。 挫败的他开始终日不理朝政,往昔睥睨天下指点江山,今时昏沉颓唐萎靡不振。在兰烬落的楠木木棺钉上以前,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伴着她,似乎是为了偿还他欠她的,日日苦雨孤灯救赎自己。 几日后。 棺木缓缓被钉上,九妄言忽然撇开众人,一把推开钉棺木的工匠:“且慢!” 九妄言伸出手,掌心怜惜地摩挲着楠木棺的棺盖,仿佛在擦拭兰烬落的脸庞上滚落的泪珠。他喃喃自语:“等一等,让我再看看绮罗最后一眼……” 说着,他便要拆除钉子推开棺木,一只手却拦住了他。九妄言抬眸,望见一袭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枚锦穗拴着的四龙墨玉佩,再向上望去,是一张俊朗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 他恼火地拂开明王的手:“明王,你胆敢以下犯上!” “不,臣弟并无此意。只是逝者已矣,皇嫂香消玉殒令人痛心,但皇嫂生平喜欢清静,若是钉上的棺木再被打开,恐怕会叨扰了亡灵。再者,皇兄自此皇嫂没了以后,日日以泪洗面,多见一面只会徒增伤悲。” 九妄言落寞地收回手,失神地嗫嚅道:“也是。有些人有些事,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方知惋惜。是我自作孽,连上苍都要从我的身边夺走我的挚爱。” “臣弟斗胆,请皇上不要再因小情小爱而疏于朝政,而应朝乾夕惕,励精图治。连日来皇上一直没有早朝,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恐怕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朕的龙椅就要换别人来坐了是不是!人人都道皇帝生来富贵命,孰知高处不胜寒,朕这个皇帝当得何其窝囊,何其疲惫,就连绮罗,也保护不了……朕好累,好累……”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三重楚歌生烟尘(一) 马蹄声声不绝于耳,晃荡的马车里,兰烬落靠着马车的后壁斜倚着。(..info无弹窗广告)/\.新笔下/\鼻翼翕动,黛眉微微蹙了蹙,朦朦胧胧睁开了眼。 “我……这是在哪儿……” 坐在马夫身旁的一个男子撩开了帘子:“姑娘,是明王殿下派咱们接你出城的。” 兰烬落点点头,这才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来。几日前,她服下了宁王给她的假死药,气息脉搏全无,饶是名医也以为她已魂归西天。在钉上棺木前一夜,明王偷龙转凤将她救了出来,用石块填满了棺材。 这假死药有一些风险,倘若三日内没有服下解药,就真会撒手人寰。可她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言弃,哪怕是堵上自己的性命。那一夜,还差两个时辰就要与九妄言阴阳两隔,幸好明王带着解药来得及时。 她发现身边有个包袱,打开来一看,是一些寻常女子的衣裳和银两,还有一封书信——字体刚劲有力,狂放不羁,是明王的字迹,上写: 绮罗,你也真够胡来的。我业已安排了马车,接你出湮舞城,前往并州。//到了那儿以后,你租住客栈抑或者是购置宅邸皆可,包袱里的银两已足够你安度余生。愿你能过上你一直以来渴望的,纵马江湖笑看红尘的生活,我得空便会去瞧你,望你一切安好。 兰烬落撩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并州罢?我曾去过那里,似乎这条路有些不对。” “这就对了。姑娘,咱们哪会让你去并州啊,咱们要待你去的是——阴曹地府!”马夫笑起来,赤着的臂膊伸手扬起鞭子,笑容诡异可怖。 “你,你说什么?!” 兰烬落一怔,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的包袱。(..info无弹窗广告)再抬首一看,前面不远处竟是悬崖!马夫和男子身形矫健地跳下了车,将点燃的一小串爆竹向马扔去。受惊的马前蹄腾跃而起,不顾一切地往前直冲。 她的心咯噔一跳,忧急如焚地四处环望。悬崖愈来愈近,时间愈来愈紧迫,马受了惊,惊慌失措地眼看着就要冲下悬崖去。她一横心,闭上眼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沙尘滚滚,兰烬落重重地从马车上摔落下来,崴了脚踝。她一声闷哼,蹭破了的锦缎华服上渗透出一丝殷红的血迹,马夫和身旁男子看到她不顾性命跳下马车,寒剑出鞘,向她追杀而去。 她惊觉不妙,顾不上衣衫褴褛和鬓发散乱,踢掉了绣花鞋,提起裙摆拼命地逃跑。身后不远处的两人穷追不舍,她脑中一片空白,惊恐之下只觉自己已无生还的可能了。 “站住,站住!” 他们两个举着刀剑恶狠狠地喝着,此刻脚踝处生生地疼,一处横生出来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脸颊,她咬着唇忍住疼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腿似灌了铅一样地沉重,双目眩晕几乎要昏厥过去。 前面是一片枯树林,远远能够望到村郭人烟,杨柳映堤,酒旗儿风外飐。既然有酒家,必定有闹市。她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更加没命地向无尽的前方逃去。 不知逃了多久,她终于逃到了热闹喧嚣的集市上,这里人群熙熙攘攘,让刺客的追杀变得困难重重。兰烬落混进了人群中,纵然他俩紧追不舍,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大哥,她在那儿!” 男子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提起刀复又追杀上去。兰烬落惊慌失措,情急之下打开包袱,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银子丢向人群。百姓们瞧见白花花的银子唾手可得,纷纷前赴后继蜂拥而来,争先恐后地抢起银子。 一大群的百姓挡住了视线,他俩无法再追上前杀了兰烬落,马夫不禁骂了一声:“他娘的,让那妮子逃了去!” “大哥,没能杀了她,咱们回去怎么向主上交代?” 马夫啐了口唾沫:“我估摸着她也跑不了多远。现在天色已晚,那妮子肯定是要找个客栈歇脚的。现在杀不了她,不代表她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阳!阿正,你去打探那妮子去了那家客栈歇脚。” 兰烬落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两个追杀的男子,寻思着夜幕就快降临了,得快些找个客栈住一宿,再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走了不久,抬眼便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桃源客栈。 走进客栈,小二扬声道:“姑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要一间天字号房,菜肴送来客房。” 小二爽快地应道:“好嘞!天字八号房,姑娘这边儿请!”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 三重楚歌生烟尘(二) 走进天字号房,客房里宽敞舒适,有阳光从菱格圆窗里投射进来。/.全文字小说阅读//【.新.】扔下包袱,梳妆打扮一番后,换了身整洁素雅的衣裳。躺在软榻上,顿觉身心俱放下,仿佛迷途赤子忽遇大光明。 在崴了的脚踝处热敷包扎后,她想起刚刚进客栈的时候,门外有个探首探脑小厮模样的人,蓄着络腮胡子,脸却熟悉得很。寻思了半天,这才想起来,那小厮容貌酷似方才追杀自己的那个男子。不管是不是那男子,看来都要提高警惕了。 正值此刻,一个长相清秀的伙计端着菜肴敲门进来,有条不紊地将菜肴一个一个端上桌。其中有几样是蟹黄汤包、砂锅鱼头、翡翠烧卖,都是些扬州的特色菜。看来本要去并州的她,完全南辕北辙到了扬州。(..info) 兰烬落顺口问道:“伙计,我问一下这儿哪里有布庄?这几天天气要转冷了,我想买些厚实些的衣裳。//” “姑娘,一看你就是外乡人罢?咱们这儿的天衣布庄可是扬州城最好的,都给达官贵人做衣裳。我瞧你贵气不凡,想必是哪家的小姐罢?在那里,一定买得到你要的衣裳。” “多谢了。顺带问一句,你们客栈里今天有没有新来的小厮?” 伙计有些不明就里:“姑娘问这个做什么?说起来,今天是有个新来的,不过他说自己是个从外乡来的秀才,路上没了盘缠急需用钱,七日之后还要去皇城赶考。只雇用七日的先例在咱们这儿可从来没有过,不过老板娘宅心仁厚就答应了他,让他去做烧茶水的活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小厮是不是蓄着络腮胡子,穿着件灰蓝色的粗布长衫,还一口北方腔?” 伙计连连点头:“姑娘怎么这么清楚,是不是认识他?” “这倒不是,我在客栈门口偶然看到了他,顺带着跟他搭了几句话。” 伙计离开后,兰烬落用银簪在这些菜肴间一一试毒,饭菜都没有问题。但银簪一浸入茶水中,立马发黑显示毒性。既然只有茶水里有毒,应该不是伙计下的手,看来,那两个人果然又追了过来。 入夜时分,她换上从天衣布庄里买来的藏青色长袍和便于行动的布靴,束起三千青丝,俨然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秀公子,如此乔装打扮一番,便可掩人耳目。 她将枕头塞进被褥中,推开窗户,利用买来的绳索从窗户口滑落到地面上。望着茫茫的夜色,她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去并州?不,那两个刺客发现刺杀未遂之后,一定料得到她会去并州。回红袖歌舞坊?也不行,她身为舞姬时很多人都认得自己,闹不好她假死之事传到九妄言的耳中。去其他州县,又人生地不熟的,天下之大,竟无处可藏身。 她一抿唇,背着包袱离开。 剑刃泛着嗜血的光芒,悄然无声的脚步下,男子一袭黑衣,蹑手蹑脚地逐渐接近了天字八号房。 “阿正,消息准不准确?” “一定没有错,茶水里的毒毒不死她,就只能去她房里刺杀了。” 阿正停在了房门前,轻声推门而入。恶狠狠地望着床铺,黑色面罩下的唇角养了起来,逐渐逐渐接近床榻,蓦然举起剑,想被褥刺了下去。 他一愣,连忙掀开被褥,却见只有一个枕头,房内空空半个人影也没有。他忿忿扔下剑:“又被她逃了!” 另一个人点燃蜡烛,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白瓷茶杯:“茶水还是热的,她没走多久,追!” 阿正问道:“去哪儿追,那妮子是不是去了并州?” 男子笑起来:“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还按原路去并州?主上查过,兰烬落原本是乌孙国人,亦子衿曾蒙乌孙国的丘慈相救。她想必是去投奔丘将军了。走,咱们去乌孙国!” 如果觉得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