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权宦》 第一章 好公公,您疼疼我 “好公公,您疼疼我。” 一颗人头滚在盛明姝的脚边,喷涌出的鲜血浸湿了她华丽的喜服。 狰狞扭曲的脸正对着她,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她忍住胃底的翻涌,抓起容无妄冰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面前的人坐在床上,一张脸惊尘绝艳,长眉入鬓,眉心朱砂痣鲜红似血,如同妖孽,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猩红,眼底带着暴虐。 他冷淡地抽出手,发狠似的捏住了盛明姝的脖子,逐渐收紧,欣赏着她因窒息而痛苦的神色: “长公主既然想看太监中了合欢散是何丑态,那咱家怎好叫长公主失望?必然让您好好开开眼界。” “不是我!” 盛明姝艰难的从喉管里挤着字解释:“这不是我的人,是宫里的婢女。”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小脸憋得通红,心底的绝望渐浓。 重活一世,她难道要比前世还要早死吗? 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要报仇,她不想死! 思绪疯转,巨大的求生意志让盛明姝握住容无妄垂在床上的另一只手,她往前凑了凑,引着他的手从裙摆底下探进去。 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哆嗦。 前世容无妄就是用这只手,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一道鞭痕和烙印,折磨的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咬牙忍住不适,盛明姝继续带着容无妄的手,探寻进深处。 “好千岁,您疼疼我。”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可笑祁盛王朝嫡长公主,竟然匍匐在一个大太监的跟前,摇尾乞怜。 但她不悔,甚至扯着他的手更进一步。 向来残暴嗜血的容无妄见她如此,眉心紧蹙,竟然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另外一只手倒是没抽出来,任由她引着。 新鲜的空气再次涌入胸膛,盛明姝贪婪的猛吸几口气,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的,没敢多停,扯开自己的喜服,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头,引人入胜。 盛明姝双眸噙着泪,故意挑选了一个好角度看向容无妄。 她对自己的外貌绝对自信,也知晓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公公,我愿意把我这副身子给您,只求您能怜惜。” 容无妄挑眉,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红唇扯出嘲讽的弧度:“长公主倒是会审时度势,只可惜咱家一个太监,您这副好身子,怕是无福消受。” 意料之中的拒绝。 盛明姝挑起漂亮的柳眉,就着他手的力度起身,跨坐上他的腿,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娇软魅惑,活脱脱勾人魂的妖。 “公公是我的夫,我做什么自然都是愿意的。” 容无妄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猛地动了一下,疼的她原本包在眼眶里的泪瞬间滑落。 她咬着牙,软着嗓子哼了两声,柔弱无骨似的依附着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恨意滔天! 前世她被亲姨母太后诓骗,做了靶子去对付容无妄,一开始容无妄对她还诸多忍耐,后来她被教唆变本加厉,最终踩到他的底线,被囚禁在地牢受尽折磨。 原本她靠着一口气撑着,坚信姨母会来救她,可事实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的好妹妹亲口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姨母在推波助澜,甚至她的母后,也是被姨母害死! 但姨母疼惜,不忍看她被折磨,所以带来一杯毒酒,让她得个痛快。 她被好妹妹折磨了三天三夜后,在阴暗的地牢里疼的四肢扭曲而死,死后灵魂不灭,漂浮整整三年。 盛明姝亲眼看见容无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差点扳倒太后,又看见他因娘胎里带出来的毒,毒发不治身亡,太后白捡个大便宜后,立刻车裂害死她最疼爱的弟弟,自己独揽大权,做了女皇,夜夜笙歌,使得祁盛百姓生灵涂炭。 她无声怒吼,可灵魂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带着满腔恨意怨气,盛明姝没想到她竟然重生回了和容无妄大婚这日。 这一刻,所有皇家的尊严,长公主的骄傲,全部被她踩在脚下! 她只想复仇,为她的母后,也为了守护祁盛,她甘心把自己奉献给容无妄。 前世她看的真切,若容无妄好好活着,太后必然不可能这般顺利。 盛明姝搂着容无妄的手紧了些。 “公公,这般可还满意?” 她媚眼如丝,眼角还带着泪水,娇软的模样让容无妄眉眼处染上了几分欲色。 他们呼吸缠绵,如同世间最亲密的人。 可盛明姝明白,面前风华绝代的大太监,有多厌恶自己。 “长公主又想耍什么花样?还是又找到了如何折磨咱家的手段?” 容无妄目光深沉,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闻言,盛明姝扬起一抹肆意的笑,伸手抚上容无妄精致如画的眉眼,美的张扬又具有攻击性。 “公公,从前种种,不过是我吸引你的小把戏罢了,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何谈折磨?更何况真论起来,现在难道不是公公在折磨我吗?” 说着,她微微俯身,在容无妄眉心的朱砂痣落下一吻,满意的感受着身下人逐渐紧绷着的肌肉。 下一瞬,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被容无妄压在床上。 容无妄捏着她尖俏的下巴,眼神讥讽,却又带着化不开的欲念。 “这般能屈能伸,长公主是个能成大事的。” 冰凉的吻落在盛明姝的唇角,容无妄身上带着好闻的冷香,充斥她整个鼻尖,裙底传来剧痛,她痛苦的嘤咛尽数淹没在他凶狠的吻中。 良久,容无妄放开盛明姝,将手抽出来,指尖一抹鲜红刺眼。 他扯过喜床上的白帕子,擦了擦。 “长公主既然这般诚心,您想要的东西,咱家满足你。” 闻言,盛明姝撑起自己发软的身子,冲着他露出一个娇媚的笑:“那就多谢公公了。”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不必多说,容无妄也能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 “公公许我泼天富贵与权势,我除了这身子,还能再送你一样东西。” “我知晓公公中了毒,我自幼在不顾山将养身子,早就把顾神医的医术学了个十成十,公公体内的毒,我有法子可解。” 容无妄狭长的桃花眼微眯,带着危险的气息:“这是谁告诉你的?” 第二章 掌掴盛明柔 “师父说,厉害的大夫,往往望而知病二三,切而知病九十,我观公公虽面色红润,但眼底总有血丝,隐隐泛黑,这才得知。” 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盛明姝身体不好,母后与不顾山顾神医私交甚好,就将她送去不顾山,本为调养身体,但久病成医,顾神医发觉她天赋甚佳,便收了她做衣钵弟子,这事儿在祁盛也不是什么秘闻。 她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容无妄宽大的袖袍,撒娇似的晃了晃:“好公公,您是我的夫,我自然希望您长命百岁。” 果然,容无妄的表情松懈了几分。 他心中微微有几分动容。 这毒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折磨了他近乎二十年之久,纵使遍寻神医,也无计可施。 顾神医的名头他自然知晓,只是几年前,她就已经过世。 如果她真的能治…… “起来吧,外头还有宾客,穿好衣服出去敬酒。” 容无妄没有接话,但周身的危险气息散去不少。 长公主大婚,按照祁盛礼法,拜完天地送入洞房后,她要出去给前来道贺的宾客敬上一杯酒,说些场面话,彰显皇家圣恩。 盛明姝拢好衣裳,伸手娇笑:“公公,身子软,您拉我一把。” “娇气。” 容无妄到底还是将她拉起来。 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人一道出了喜房。 千岁府修的阔气,前厅聚集了不少宾客,一见两人出来,众人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在恭贺道喜。 “长公主可是我们祁盛第一美人!千岁爷好福气呀!” “祝千岁爷与长公主白头偕老。” 恭维的话此起彼伏,盛明姝靠在容无妄的身边,一改往日的刁蛮任性,脸上挂着甜蜜的笑。 一桌桌敬下来,忽然,外头传来了一声通传:“明柔公主到。” 闻声,盛明姝的表情倏地阴沉下来,抓着容无妄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盛明柔! 她清楚的记得,在容无妄死后,盛明柔霸占了她的长公主府,叫她皇弟学狗叫,极尽折辱! 也清楚的记得,在她弥留之际,盛明柔挑断她的手筋脚筋,用烙铁毁她容颜,拔去她的舌头,剜掉她的眼睛! 最后灌她一碗毒药! 容无妄感知到手腕传来的力量,转头看向盛明姝,眉心微蹙。 素日里她与盛明柔关系最好,怎么今日这般失态? 还有方才喜房里的事情……容无妄总觉得,盛明姝似乎变了一个人,行为处事,皆与往日不同。 看来她的身上,还有不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动声色的捏了捏盛明姝的手:“回神。” 盛明姝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她没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聪明如容无妄,他定会看出端倪。 “皇姐今日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来晚了。” 盛明柔一席正红色宫装,头上珠翠琅琅,打扮的比盛明姝这个新娘子还要明艳几分。 她扭着腰,款步来到盛明姝和容无妄面前,下巴微抬,模样高傲:“公主下嫁给太监,这在祁盛还是头一遭,不过皇姐喜欢,妹妹我还是衷心祝福的,不过容公公,我皇姐素来嚣张跋扈习惯了,你日后可要好好伺候她。” 这场面话说的漂亮,但其中满满的讽刺,一听便知。 盛明姝眯着眼睛看着盛明柔华丽的打扮,忽然抬手,猛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盛明柔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清脆的巴掌声让现场的人安静下来,众人噤若寒蝉。 盛明柔久久回神,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盛明姝:“你打我?” “不能吗?” 盛明姝揉了揉发红的掌心,似笑非笑的看向盛明柔:“你既然说本宫素来嚣张跋扈习惯了,那本宫不打你,哪里看的出来本宫跋扈?不得给容公公好好看看,日后也知道本宫跋扈成性,应了你的话好好伺候本宫?” “你凭什么打我?” 盛明柔双目赤红,恨得直咬牙。 这个贱人!靠着那短命的娘,平白占了个嫡皇长女的身份,就处处压她一头! 她抬手,欲反打回去。 但还没碰到盛明姝,就被一只大手捏住。 盛明姝眼疾手快,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左右脸都对了称,盛明姝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长公主确实跋扈,明柔公主多担待些,既是来祝福,咱家收到了,来人,送明柔公主回去。” 容无妄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的冷意。 明晃晃的逐客令,也是明晃晃的偏袒。 盛明柔敢跟盛明姝造次,但绝不敢在容无妄面前发作。 她是太后亲女,如今的太后,是先帝的继后,先皇后的同胞妹妹,先皇后正是盛明姝的母亲,太后多次告知她,万不可与容无妄作对。 如果太后敢与容无妄交恶的话,也不必让盛明姝做靶子。 “好!你给我等着,我要进宫告诉母后!” 捂着脸恶狠狠丢下一句话,盛明柔愤恨离去,背影仓促。 众宾客也没想到今日会看见这样一场闹剧,纷纷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声。 原以为长公主与九千岁不合,自请下嫁,日后定有不少苦头吃,但如今看来,九千岁分明是护着她的。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心思各异。 “多谢诸位大人来参加咱家的婚宴,时辰不早了,咱家备下了一些薄礼,已经叫人马车上放好。” 言下之意,吃好喝好,该滚蛋了。 祁盛最尊贵的两人大婚,来的人都是做官做成了精的,惯会看人颜色。 听懂了容无妄的话,众人立即道别离去。 容无妄则是带着盛明姝回了房间。 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 盛明姝才堪堪坐在床上,就听见容无妄带着轻笑的质问声传来:“长公主素日里与明柔公主关系甚好,今日怎会突然发难?” 闻言,盛明姝险些没坐稳从床上栽下来。 这言语间满满的试探,容无妄果然起疑了!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像是与我关系好么?” 第三章 想要咱家怎么伺候 盛明姝撇了撇嘴,故作委屈: “我又不是傻子,从前我在宫中,与皇弟相依为命,太后虽表面待我如亲女,但内里的心思,聪明如公公,还能不知道?” “好比今夜公公斩首那人,正是宫中派来,太后借着我的名义,欺辱公公。若真待我如亲女,会如此行事?从前是别无他法,只好依附太后,与盛明柔交好,如今我有了公公做靠山,还惧她作甚?” 她一边吐露衷肠,一边从床上起身,拉着容无妄的手摇了摇,声音带着撒娇的甜腻:“我的好公公,您总不会不护着我吧?” 容无妄的视线掠过她精致美艳的眉眼,最终定格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忽的笑了。 “长公主这张嘴,吐出来的都是蜜儿。” 方才那些话说的漂亮,盛明姝也拿不准容无妄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将打了盛明柔的那只手伸到容无妄的面前:“你我新婚夜大好时光,提扫兴的外人做什么?手疼,公公瞧瞧。” 容无妄挑眉,捏住她纤细的手指查看,果然通红一片,可见方才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故意卖惨的娇气包,问道:“长公主在婚宴上说,要咱家好好伺候您,您想要咱家怎么伺候?” 话音才落,盛明姝还没来得及接话,掌心传来一片酥麻。 容无妄微微俯身,在她通红的掌心里,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末了还掀起那双妖孽的桃花眼,挑着邪肆的笑问她:“这般伺候,长公主满不满意?” 案首上的龙凤喜烛火光摇曳,照的他眉心朱砂痣晃眼,像极了惑人心魄的妖。 此刻盛明姝简直头皮发麻! 这该死的大太监怎么这般会撩拨人? 她试着将手抽回来,纹丝不动。 盛明姝双颊绯红,见状轻哼一声,直接扑进容无妄的怀中,在他的脖子上轻咬一口。 不重,但勾人。 容无妄的呼吸几乎在顷刻间就变得急促粗重起来,一只手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些。 盛明姝皱了皱眉头。 腰间有东西硌着她,不舒服。 她另一只手向下摸去,握住了那东西,容无妄闷哼一声,俊美无俦的脸上似乎带上了几分痛苦。 “好公公,新婚夜怎的还在腰间带了匕首?难不成想要谋害自己的亲夫人?” 容无妄哑然,额角青筋暴跳,送开盛明姝,轻轻推了她一把,两人之间拉开距离,盛明姝也下意识松开了手。 “明柔公主定会与太后告状,明日进宫,还要应付太后,你先宽衣,早些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盛明姝瞧着他那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滋味。 难道这大太监真准备杀了她,被她发现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前世新婚夜,她可是被容无妄关进了狗笼子! 看来她讨好大太监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没再过多纠结,盛明姝也知道明日还要对付太后,干脆老老实实睡觉,也没等容无妄回来。 容无妄去了冲了个凉水澡,才勉强将心底的火扑灭。 盛明姝就是个磨人的妖精,还是美艳无双的那种。 换了身衣裳出来,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容无妄身边。 “主子。” “说。” “那边最近不太安分,开始往千岁府塞钉子了。” 容无妄冷笑:“拔了就是,你继续盯着,有消息再报。” “是!” 黑影恭恭敬敬,欲走时被容无妄叫住:“你再安排几个人暗中盯着长公主。” 盛明姝表现实在过于反常,虽说容无妄看起来是与她暂时结盟,但心底对她依旧不信任。 更何况,容无妄更想看透,盛明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回到房间内,盛明姝已经熟睡。 醒着的锋芒全收,倒是有几分恬静柔美的样子。 容无妄躺到她身边,眸色沉沉,伸手抚上她的脖颈,身体里的暴虐似乎在叫嚣。 很细,很美,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忽然,睡梦中的美人嘤咛一声,似是睡的不舒服,翻了个身,毫无顾忌的扒在容无妄身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轻轻的蹭了蹭,再次熟睡过去。 活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容无妄只觉得,方才被冷水浇灭的火,隐隐有再次复燃的苗头。 他紧闭双眼,浑身紧绷,二十多年来,他从没与人这般亲密过。 罢了,暂且留这小野猫一命,看看她到底在玩些什么花样,也算是给他添点乐子。 第二天一早,盛明姝醒来,容无妄正站在床边穿衣服,床的另一侧传来的淡淡余温彰显着他昨晚就是在这过的夜。 她昨夜睡的还算安稳,好像抱着什么东西,该不会就是容无妄吧?! “长公主醒了?” 容无妄察觉这边动静,转眸看向她。 盛明姝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外有个女人推门进来。 盛明姝认得她,她是千岁府上的管家大丫头,名唤扶摇,操持着千岁府的一切,是容无妄的亲信。 前世的时候,扶摇就对她敌意颇深,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如今她懂了。 这大丫头看着容无妄的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爱意。 她甚至为了得到容无妄,愚蠢到和盛明柔合作,给容无妄下慢性毒药,最终诱得容无妄体内本该五年才能发作的毒,三年就发了。 最终在容无妄死后,她也一头碰死随了他去。 蠢且坏,是盛明姝对扶摇的评价。 算算时间,她现在已经开始下毒了。 扶摇手上端着一盆水,像是没看见盛明姝一般,径直走到容无妄的身边:“千岁,奴婢伺候您洗漱。” 容无妄戴帽子的手一顿,表情冷淡:“说过很多次,不需要伺候。” 他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这些事情,向来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扶摇应该知道才是。 盛明姝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懒开口: “哼,不经过主子敲门便直接进来,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放在长公主府里,是要挨三十板子的!看在你是千岁的大丫头,本宫就罚你挨十五板子,出去领罚吧!” 第四章 不许纳小的 这样的蠢坏丫头,盛明姝断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前世扶摇常常以千岁府女主人的模样自居,狂妄过了头,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十分聪明的容无妄,会看不出这丫头的真面目,还留在身边。 “千岁!” 扶摇依旧没理会盛明姝,只看着容无妄,轻咬下唇,倔强的端着木盆。 “长公主说的话没听见吗?先去伺候长公主洗漱,再出去领罚。”容无妄态度依旧冷淡。 扶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甘道:“可奴婢是伺候千岁的!” “长公主也是千岁府的主子。” 闻言,扶摇的眼眶倏地红了,她咬着牙,眼神带着怨气,看向盛明姝。 盛明姝不甚在意:“看来公公平时对下人太好了,一个奴才都被您给惯出了这么大的气性,这丫头本宫可不敢用。” 说着,她眼神一转,带着狡黠,用脚尖轻轻勾了勾容无妄的袍子下摆:“我要公公帮我擦脸!” 彼时容无妄正戴好冠帽,系好下颌处的绳子。 那冠帽镶了玉边,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好。” 容无妄微微一顿,从扶摇手中端过木盆,放在床边柜子上,拧干帕子,仔仔细细的替盛明姝擦着脸。 盛明姝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好了,长公主快些起床吧,不能耽误进宫的时辰。” “公公真好。” 盛明姝笑嘻嘻的从床上起来,在他的薄唇边飞快亲了一下,随后看向地上还在跪着没走的扶摇。 扶摇眼底的怨毒丝毫不收,但在容无妄看过来的一瞬间,她迅速低下了头。 “你还在这做什么?滚出去领罚。” 盛明姝摆了摆手,她方才就是做给扶摇看的。 对付这种蠢坏的人,多刺激刺激,她自然坐不住,马脚也能露的更明显些。 前世盛明姝就有所感觉,扶摇对容无妄来说,比普通的婢女似乎重要一些,其中具体的关系,她不得而知。 扶摇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但最终还是在容无妄冷漠的眼神里离开。 待她走后,盛明姝起床换了身宫装,又和容无妄一起用过早膳,坐上马车进宫。 千岁府与皇宫离得并不远,也是方便容无妄进出宫。 马车摇摇晃晃,容无妄正在闭目养神,盛明姝瞧着他的脸,忽然开口道:“公公,您那大丫头,怕是对您心思不浅呐。” 容无妄眼都没睁:“长公主莫要胡说。” 见状,盛明姝气嘟嘟的扑过去:“我可没胡说,那大丫头看你的眼神就不简单,今早不是还想给我下马威呢!我不管,你取了祁盛最尊贵的长公主,就不许再有小的!” “那长公主不是教训了她?” 容无妄睁开眼睛,稳稳接住她,声音染上都几分无奈:“咱家一个太监,娶什么小的。”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口,接应的小太监在外头叫两人下车。 盛明姝窝在容无妄的怀里,故作刁蛮:“这话可是你说的,日后要是有了小,我可不饶你!”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寒冰。 她声音不小,外头的侍卫与小太监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小太监是容无妄的徒弟小竹子,听见这话便笑着打趣儿:“师父与长公主关系真好!” 盛明姝笑着摸出一根金叶子丢给他:“这话说的不错,本宫喜欢听,赏!” 就是要这样,最好所有人都觉得她与容无妄感情和睦,她就是依附容无妄的菟丝花才好! 容无妄摇摇头,率先下了马车,伸手将盛明姝也扶下来。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皇宫,盛明姝吐出一口浊气。 她回来了。 “走吧!” 盛明姝朝着前面走去,容无妄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黑如点漆的眸底带着些许兴奋。 陪她演这些无聊的恩爱戏码,感觉倒还还不错,因此他也十分期待,盛明姝在装不下去的那一天,又会是什么模样。 穿过熟悉的长廊,两人来到太后的凤坤宫。 门口早有嬷嬷在等,见二人过来,行礼后道:“长公主,容千岁,太后娘娘已经在里头等你们了。” 本来进宫应当先觐见皇帝,但当初为了诓骗自己嫁给容无妄,担心盛明哲不同意,于是太后就设计将他支去五行山,为国家祈福,如今他并不在宫内。 盛明姝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就连指甲深陷进掌心,也浑然不觉疼痛。 她踏进熟悉的凤坤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恨意隐藏。 偌大的宫殿内,她的亲姨母,当今太后端坐在上首,旁边盛明柔正靠在她怀里撒娇,只是她面上戴着薄纱,一看便知是昨夜盛明姝下手过重。 见盛明姝与容无妄进来,太后原本和蔼的神色瞬间冷冽下来。 “儿臣拜见母后。” 盛明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朝太后行礼。 自从她亲生母亲过世,她一直叫姨母母后。 她不明白,当年父皇娶了她母亲与姨母一对姊妹花,皇后之位也是二人商议后定下,为什么姨母要多此一举害死母亲! 太后冷眼看着盛明姝,并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 “见过太后。” 见状,容无妄微微眯眼,也跟着躬身行礼。 他在朝内只手遮天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态度虽算不上多恭谨,但太后也不敢多为难,闹得太难看。 如今朝堂内浅分为三派。 一派以太后为首的保皇派,全靠太后母家徐家的旧势力,早就被容无妄蚕食不少。 一派以容无妄为首,大多唯容无妄马首是瞻。 一派少数中立,谁也不站。 若是容无妄现在造反,怕是谁也不敢拦,就算敢拦,双方也需得鱼死网破。 所以朝堂上,三方相互牵制,竟然也达成了诡异的和谐,这也归功于容无妄看起来对皇家还算忠心,没有造反的意图。 现如今他跟着躬身行礼,太后便不得不叫盛明姝起来:“免礼吧。” 一时之间,太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容无妄无声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场婚事和他们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是她一手促成,但太后怎么也没想到,这才新婚一夜,他们之间,竟然这般和谐! 第五章 长公主面首无数 “姝儿,你昨夜为何掌掴你妹妹?叫她在朝中不少大臣面前丢了脸面,皇家内部这般不和,你是存心叫外人看热闹吗?” 盛明姝一早就猜到太后会质问她,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母后,都是儿臣不好,您也知晓儿臣性子急躁,昨夜皇妹说儿臣跋扈,儿臣生气,这才失手打了她,我给皇妹道歉,对不起皇妹,皇姐下次会注意的。” 注意不打脸。 盛明姝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面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仿佛是真心悔改,泫然若泣,态度诚恳,看起来是真心知错。 正是她这副真心认错的模样,才更叫太后恼火。 “那你也不该掌掴你皇妹!”太后疾言厉色,“哀家往日对你的教导,都进了狗肚子吗?” 被她训斥,盛明姝忍住心底想上去也给这老妖妇两巴掌的冲动,装作柔弱无骨的模样,往容无妄身后瑟缩了一下。 “长公主已经认错,太后娘娘还想如何?” 容无妄开口,脸上虽挂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森冷。 盛明柔忍不住,气道:“认错就可以了吗?” “那不然呢?” 容无妄看向盛明柔,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僵硬着说道:“她不受罚的话,难道本公主这两巴掌白挨了吗?” “受罚?”容无妄轻笑一声,“明柔公主说笑了,常言道上下牙还有磕碰的时候,姊妹之间有打闹争吵也难避免,长公主已经诚心认错,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说完,他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您说呢?” 容无妄声音不大,虽是询问,但其中的不容拒绝,任人都能听出来。 太后脸色铁青,握着贵妃榻把手的手,骨节发白:“容公公这是在威胁哀家?” “不敢。” 相比较太后的激动,容无妄云淡风轻,甚至连嘴角标准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就是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昨晚千岁府里,除掉了几只小虫子,太后娘娘可要注意一些。” 此话一出,太后忽然松开了把手。 她迅速调整好仪态,又恢复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华贵模样。 “如今入了夏,蚊虫甚多,哀家这里得了几盅西域来的香料,防蚊虫甚好,等会你与姝儿带些回去,今日哀家乏了,就不留你们用膳,回去吧。” “既如此,多谢母后,儿臣与夫君便先回了。” 丢下这句话,盛明姝拉着容无妄离开,一刻也没多留。 她才重生回来,真怕一个没克制住,上去杀了太后! 等到盛明姝和容无妄的背影完完全全消失后,太后忽然一把将面前桌上的茶杯全部扫到地上。 “周嬷嬷!” 先前在门口的老嬷嬷进来,太后冲着她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出去了一会后回来,俯身在太后耳边说了些什么,太后脸色骤然阴沉,再次举起一个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一群废物!” 见太后发怒,周嬷嬷极有眼力见的屏退了左右婢女,只留下盛明柔。 盛明柔万分不甘心:“母后,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贱人了吗?儿臣的脸好疼!” 太后心疼的摸了摸盛明柔的小手,冷哼一声:“柔儿,不急在这一时,哀家能弄死徐流瑜,就能弄死她的女儿!哀家昨夜安插在容无妄府上的人,全被杀了,他在警告哀家。” 说着,她咬牙切齿:“盛明姝这贱人怎会突然与那阉人关系这般融洽?” 她给盛明姝洗脑了这么多年,不应当才是。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母后,会不会是那小贱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盛明柔小心翼翼的开口。 太后神色阴毒:“不会,当年的事情没人知晓,那废物怎能得知?最近你且在公主府修养,哀家查明白再替你报仇。” …… 太后的怒火盛明姝一概不知,她与容无妄上了马车,准备回去。 “公公等会可还有事?” “怎么?” “若是没事的话,我想回趟长公主府,漪琴还在那边。” 漪琴是母后给她安排的婢女,自幼就陪着她一同去了不顾山,情同姐妹,上一世为了救她,去求盛明柔与太后,最后惨死在两人手中。 如今重活,为了更好的抓住容无妄,她决定搬进千岁府,带着漪琴一起。 想到这里,盛明姝忽然想到一些事情,道:“好公公,我身边没有什么能用的人,不如公公调几个懂事的给我?” 她是十二岁才回的京城,那时母后已故,身边伺候的人除了漪琴,都是太后拨的,只怕都是眼线,一个都不能信。 与其被监视,她既下定决心投靠容无妄,不如让他的人监视,也算是一种投诚。 至少目前看来,她与容无妄之间,并无利益冲突。 反正她目前除了空有一个长公主的名头外,并无其他权势,有些计划她也没准备开始,就算容无妄监视,也看不出来什么。 闻言,容无妄看向盛明姝。 聪明如他,自然听懂盛明姝话里的意思。 “那叫平儿安儿去伺候你吧。” 盛明姝心中一喜。 她知道平儿安儿,这两人是容无妄身边一手调教出来的婢女,皆是练家子。 有这两人跟在身边,她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公公最好了。” 心里开心,盛明姝表现的也十分直接。 她扑倒容无妄身上,在他眉间朱砂痣上亲了一口。 不得不说,容无妄生的真真好看,京城里这么多儿郎,她就没有见过一个比容无妄还好看的,光是看着就养眼。 只可惜是个太监。 盛明姝的心里多少惋惜。 “长公主,白日宣淫不可取。” 她理直气壮:“哼,反正京城里的人都说长公主心狠手辣,淫荡不堪,无所谓了,更何况你我是夫妻,亲一口怎么了!” 盛明姝没想到,她不过随口一说的“淫荡不堪”,这四个字的报应来的太快。 她与容无妄才下马车进了长公主府,一道纤瘦颀长的身影飞扑而来—— “长公主,您可算回来了,莫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鹤桢?” 第六章 他脑子不好 “长公主,您可算回来了,莫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鹤桢?” 来人一席白衣飘飘,眼神晶亮,冲着盛明姝就扑了过来。 盛明姝一时不查,径直被抱了个满怀。 她满头黑线,用力将人推开,下意识看了一眼容无妄,果然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嘲弄。 心里一紧,盛明姝呵斥道:“顾鹤桢!你闹够了没有!” 顾鹤桢是她师父的儿子,他们自幼一同长大,关系亲近,但顾鹤桢从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几年前师父过世,他伤心欲绝,出去云游了一段时日后回来,知道她是当朝长公主,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京都找她。 若是老老实实告知他是顾神医的儿子也好,偏偏这家伙不干人事,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逢人便说自己是她豢养在府上的男宠! 那时她已经被太后蛊惑,在京都横行霸道,加之顾鹤桢弱柳扶风小白脸的模样,京都长公主淫靡的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她解释了几次越描越黑,索性随他去了。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闹在容无妄的面前。 顾鹤桢向来就是一个混不吝的性子,如今听见盛明姝的呵斥,不收敛反而更加起劲。 他故作垂泪,眼神在容无妄的身上打了个转:“长公主,太监有什么好的?你为了一个太监。难道真的要抛弃鹤桢吗?” 盛明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袋一突一突的疼。 死的太久猛然重生,都忘记了顾鹤桢还在长公主府,若是想起来,她今日必定不可能带着容无妄回来! “鹤桢,慎言!” 容无妄是个什么性子,盛明姝再清楚不过,顾鹤桢一口一个太监,她真担心容无妄恼羞成怒直接弄死他了事。 终于,从进门都未曾开口的容无妄说话了:“长公主果然多情。” 不咸不淡的语气,盛明姝却险些栽倒! 她昨晚在容无妄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啊!都被顾鹤桢给搅黄了! 狠狠瞪了一眼顾鹤桢,盛明姝讨好的拽起容无妄的手,轻轻晃了晃,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公公,您别误会,这是我师父顾神医的儿子,自从师父过世之后,他这里有点不太清楚,总是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公公大人有大量,莫要跟他计较。” “是吗?” 容无妄挑眉,意味不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长公主!” 这时候漪琴从内厅出来,看见盛明姝十分开心,但见容无妄也来了时立即收敛,规规矩矩行礼: “奴婢见过长公主,见过容公公。” “快起来。” 盛明姝过去将漪琴扶起来。 看着漪琴熟悉清秀的脸,她鼻尖酸涩,这一世,她一定会护住漪琴,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你安排些人,将我平日里惯用的东西收拾了,我们一道搬去千岁府。” 闻言,漪琴有些吃惊的看向她。 分明在大婚的前一日里,长公主还说她绝不会再千岁府住下,所以才叫她留在公主府。 怎么一夜过去,长公主又变了心思? 到底容无妄还在跟前,漪琴面上很快恢复平静,应了一声后,去安排人收拾东西。 “公公,进去坐坐。” 盛明姝盛情邀请,拉着容无妄进了正厅坐下,“来人,给公公看茶,公公且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抓着顾鹤桢,一路将人扯到了后院。 现在她也顾不上容无妄会不会多想,先把顾鹤桢这个麻烦精解决了,晚上再去哄哄容无妄也来得及。 “长公主这么用力做什么?都扯痛鹤桢了。” 听着他的话,盛明姝只觉得头昏脑涨! 她白了顾鹤桢一眼,道:“你别演了!在旁人面前胡说八道就算了,在容无妄的面前你怎么敢的?” 顾鹤桢终于正色,态度却有些不屑:“不过一个太监而已,你当真要在他的身上作践你自己?” 自从盛明姝三岁起,被送去不顾山,顾鹤桢年长她四岁,与她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顾鹤桢自然不愿意她嫁给一个太监。 “师兄,我知道你一片好意,但是我现在别无他法,说的难听些,现在祁盛,他的话,比我这个长公主,甚至圣上的话还要管用,我是长公主,是圣上的亲姐,我要替他,守住祁盛的江山。” 盛明姝哪能不明白顾鹤桢的好意?只是她不想顾鹤桢与容无妄对上罢了。 “守住江山,何苦把你搭进去!” 顾鹤桢有几分恼怒。 他是不懂家国江山,但他就是不想让盛明姝以自己为饵! 纵然他再不开心,但盛明姝已经做好了决定:“鹤桢,我自有分寸,你信我,长公主府你暂且住着,只是那些玩笑话,不要再开了。” 见状,顾鹤桢便知自己再劝也是徒然。 “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劝你,只是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定要跟我说,娘亲弥留之际,唯一的嘱托就是要我照顾好你。” 说着,他的手抬起,似乎是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脑袋,但终究避嫌,转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多谢师兄。” 见顾鹤桢松口,盛明姝也松了一口气。 要是顾鹤桢的倔脾气发作,死活不松口的话,她还真要头疼。 毕竟他是她的师兄,又是真心心疼她,师父对她犹如再生父母,怎么她都不会跟他撕破脸。 正在此时,漪琴也过来了。 “长公主,东西都收拾完了。” “好,走吧。”盛明姝点了点头,又看向顾鹤桢:“师兄,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顾鹤桢摆了摆手,叹息一声,“你既去千岁府,长公主府我也一个外男也不便再住,我前些日子在京都置办了一处宅子,就在东郊边上,有事差人去那寻我。” 说罢,他也没走正门,从院墙直接翻出去。 见他离开,漪琴忧心忡忡,这才问出心中问题:“长公主,日后,咱们真的要在千岁府生活吗?” 第七章 特殊癖好 盛明姝颔首:“嗯,漪琴,日后对容公公恭敬些,这件事我自由考量,如今我身边只有你能信任,去了千岁府后,你放机警些,小心些那个叫扶摇的大丫头。” “是。” 漪琴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亲爹,母亲又病重,是当日还在阁中的先皇后救了她与母亲。 虽说母亲最终还是没有撑过那年冬天,但漪琴一直对先皇后感激涕零。 后来长公主出生,她就被派给了长公主,做了贴身婢女。 两人去往正厅,容无妄还在那坐着,面色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压极低,一旁伺候着的婢女战战兢兢,深怕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下一刻就处死了她。 见盛明姝出来,容无妄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只微微扫了她一眼,挑眉:“安置好你那男宠了?” 闻言,盛明姝凑过去,熟稔的挽上他的胳膊,笑嘻嘻:“公公可是吃味了?” “若是吃味,长公主又要如何补偿咱家?” 他起身,低头,狭长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但看的盛明姝后背发毛。 “回家,先回家。” 盛明姝干笑两声,拉着容无妄出去。 长公主府外,除了他们先前进宫的那辆马车,还停着五辆马车,上头装的满满当当,都是盛明姝的东西。 见状,盛明姝有几分心虚。 大婚当日,她存了心不会和容无妄过日子,所以甚至就连嫁妆都没带过去。 想到这里,盛明姝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容无妄。 没成想容无妄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汇聚。 她立刻偏头。 更心虚了! 好在容无妄似乎没准备追究,只走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的空间足够大,盛明姝没有像是去皇宫的时候一般,靠在容无妄身边,反而坐的离他远了些。 “怎么,见了你那宠儿,反悔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容无妄冷不丁开口,吓了盛明姝一跳。 她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道:“公公说的哪里的话?他真是顾神医的儿子,是我的师兄,自从师父过世,他的脑子就不太清醒,我的人和身子,都是公公的,公公莫要瞎猜。” 这话说的漂亮讨好,容无妄挑眉,不置可否。 盛明姝也不知道他信不信,蹭到他身边,柔弱无骨似的靠在他的身边,小手攀附上他的胸膛:“这些事情公公查查便知,又何须教训我?” 容无妄攥住她作乱的小手,没有接话:“长公主,既然您已经将自己卖给了咱家,就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我自然省的。” 盛明姝用脸蹭了蹭容无妄的胸口,道,“公公,我绝无二心。” 似乎是她猫儿似的的讨好态度取悦了容无妄,他的声音软了软,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上她的小脸,冰凉的触感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长公主要知道,做大事的人,就该有所取舍。” 说完这句话,容无妄便就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起来,不再说话。 盛明姝心底微沉。 她怎么能听不出来,容无妄这是在敲打她呢? 一路无言,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千岁府门口。 盛明姝跟着容无妄一起下车,门口来来往往不少人,她大大方方牵着容无妄的手进去。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嫁给容无妄,是她心甘情愿,也要告诉所有人,她如今背靠着容无妄,想要动心思的人,总得掂量掂量容无妄。 一进府,盛明姝便就叫住漪琴:“漪琴,你安排几个人将东西搬去听竹轩。” 听竹轩是容无妄住的院子,既然打定了要常驻,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当然要和容无妄住在一起! 这话正巧被从正厅内出来的扶摇给听见了。 她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住在听竹轩,怕是不合适吧?我准备了其他院子,长公主还是住那边去吧。” 好一个越俎代庖的大丫头! 盛明姝冷笑一声,抬手直接给了扶摇一个巴掌。 “千岁的院子是本宫住不得,还是你这个婢子存了别的心思?今早的杖刑还没叫你清醒,不认得如今千岁府的主子是谁?” 被扇了一巴掌的扶摇捂着脸,恨恨的瞪着盛明姝。 “再敢瞪本宫一眼,本宫剜了你这双眼睛!” 盛明姝厉声呵斥完,又看向容无妄:“公公,你这府上的婢子,该好好管教了,一个下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若是日后冲撞贵客,丢的也是公公的人。” “千岁……” 扶摇委屈开口,眼泪滑落。 分明她才是容无妄身边最亲密的人,盛明姝凭什么! 但这些想法,她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她不能暴露容无妄的任何事情。 “长公主教训,受着就是。” 原本扶摇还在期待容无妄能够给自己出头,现如今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定定的看着容无妄好一会,半晌才低下头去:“是,奴婢知道了。” 盛明姝满意的看了一眼暂时规矩下来的扶摇,拉着容无妄回了院子。 “扶摇该不会是公公从前的暖床丫头吧?” 她拉着容无妄坐下,嘟着嘴不开心的问道。 想起前世容无妄对扶摇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还有哪些画本子上看的……太监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喜欢亵玩女子。 容无妄,该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想到这里,盛明姝下意识的看向容无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容无妄察觉她诡异的眼神,像是看穿了似的,嗤笑一声:“咱家没有那些癖好,长公主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就算是有……” 他停顿了一下,拉过盛明姝,在她的惊呼声中,大手缠上纤细的腰肢,声音蛊惑:“长公主倾城,咱家还能看的上旁的庸脂俗粉?” 妖孽! 盛明姝被撩的腿软! 她咬牙切齿在心中怒骂一声。 如果容无妄是个正常的男人的话,该有多少少女沉沦? 哪怕现在明知道他是个太监,京都之中也有不少开放的贵女想要招他做入幕之宾。 第八章 不知规矩 哪怕现在明知道他是个太监,京都之中也有不少开放的贵女想要招他做入幕之宾。 她忍住腰间的酥麻之意,不甘示弱的在他的红唇上轻啄一口,反调戏回去。 “那晚上叫我看看,公公有多英勇。” “砰!” 门口传来巨大的声响,吓了盛明姝一跳,下意识的想要从容无妄的怀里起来,但在看清来人之后,她立刻又倒了回去。 这扶摇怎么跟个鬼似的,阴魂不散,哪里都在? 扶摇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是几道精致的小菜。 已经过了晌午,是该吃饭了。 “千岁,请用膳。” 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有了前两次的教训,扶摇这次学乖了。 纵使心中怨恨,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快步进来,将饭菜在桌子上布好。 只有一个人的饭量。 盛明姝差点气笑了。 她扫了那饭菜一眼,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但她也没有拆穿,反而是在容无妄的怀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懒道:“日后千岁的饮食起居,不用你操心了,自有本宫带来的人安排。” 饭菜里被下了一些慢性的毒药,正是前世诱导容无妄毒发的那一类。 想起后来她死后看到的一些东西,盛明姝知道,这是盛明柔诓骗扶摇,是西域来的能给容无妄温养身子的补品,顺道能让容无妄爱上她。 多痴傻愚昧的蠢货。 盛明姝在心里不屑的嗤笑一声。 扶摇没料到盛明姝会说这些话,顿时急了:“千岁平时的吃食都是奴婢安排的,千岁也习惯了,长公主这么安排怕是不妥。” “本宫怎么安排轮不到你一个婢子多话,下去。” 扶摇看向容无妄:“千岁!” 容无妄没理会。 见状,扶摇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跟了容无妄这么多年,太了解容无妄的性子了。 看来,那药,她要另想法子了。 如此想着,扶摇心中愤恨,低眉顺眼将眸中的怨毒隐去,行礼退出去。 盛明姝这个狐媚子,凭借着一张脸迷惑千岁,等晚些时候这狐媚子不在,她再跟千岁好好说道说道。 等到扶摇离开后,盛明姝从容无妄的怀里起身,坐到他身边的凳子上,小手拖着下巴,双眼含笑看着容无妄。 “教训完她,开心了?” “公公说的哪里话,我都说了,这丫头心思不纯,公公不信我,我能怎么办,只能用我自己的法子让她远离你啦。” 盛明姝笑意吟吟,没有说出饭菜里有慢性毒药的事情。 前世她飘荡三年,知晓在最后一刻容无妄都没怀疑过扶摇,现在她说出来,容无妄肯定不会相信。 不如不说。 有些东西,等到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利害之处。 “公公不吃饭?这可是扶摇给您备下的最后一餐饭。” 盛明姝拿起筷子,贴心的给容无妄布菜。 不得不说,这些小菜确实精致,她顺便估算了一下这些菜里的慢性药。 嗯,精致到每道菜里都有药,算到容无妄不会吃完,她下的量也很巧。 说起来,这药与容无妄身体里的胎毒,原是同根毒药。 容无妄身体里的胎毒,叫寸草心,这味药,叫玉罗曼。 玉罗曼毒性不强,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真的能强身健体,若是正常人吃几次没什么问题,但若是中了寸草心的人吃或者是长期吃,不出几年,必死无疑。 盛明柔原先在太后的指引下,本是想让容无妄在不知不觉中身体垮掉,没成想误打误撞,他早就中了寸草心。 容无妄轻笑:“长公主生气,咱家就不吃了。” “不吃多浪费,来,我陪公公吃。” 容无妄若是不吃,她拿什么证明自己的诚心? 方才她靠在容无妄怀里的时候,就已经偷偷摸摸给他号过脉了。 这一餐饭吃下去,今晚他必定毒发。 待到他毒发的时候,就是她证明自己最好的机会。 所以这顿饭,他必须得吃。 两人吃完饭,容无妄便去了书房处理事务,盛明姝也没闲着,开始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 漪琴将从长公主府上带来的药箱拿到盛明姝的的面前。 “长公主,东西都在这里了,还需要什么吗,奴婢去准备。” 这药箱是顾神医留下来的。 顾鹤桢擅下毒,盛明姝擅救人,因此这药箱就送给了她。 “你替我研墨,按照方子上的东西准备就好,另外日后送到这边来的吃穿用戴,你全部过眼,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就来禀告。” 漪琴陪着她在不顾山生活了这么多年,虽说没有什么天赋,但终归耳濡目染,也通晓一些医理。 旁人她信不过,自己又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处盯着,交给漪琴最合适不过。 很快,她写完了一张方子,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 寸草心的毒,本是无药可解,但架不住顾鹤桢痴迷毒理。 从前在不顾山上,他们二人的乐子就是顾鹤桢下毒,她解毒。 不顾山除了顾神医之外,上到他们自己和漪琴,下到山野间的兔子,都遭过顾鹤桢的“毒手”。 寸草心的解毒法子,也是那个时候,他们师徒三人研究出来的。 “这事儿保密,不要被人发现了,你小心点。” “知道嘞。” 漪琴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收过盛明姝手上的药方子,匆匆出去置办。 为了不引人瞩目,她特意分了许多家药店去购买。 漪琴走后不久,两个丫头从外头进来,看年纪也不大,约莫二十出头。 一个身量高些,面容清冷,带着傲气。 一个矮些,圆脸圆眼,看着就和气讨喜。 两个姑娘走到盛明姝面前,恭恭敬敬跪下去磕头。 “奴婢平儿、安儿,见过长公主。” 见到她们二人,盛明姝眼睛一亮。 “不必多礼,起来吧。” 这两人可是日后她的安全保障! 比起扶摇的盛气凌人,这两个丫头懂规矩多了。 “长公主,奴婢奉了千岁命令,日后就负责伺候您,长公主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就好。” 安儿便是那个圆脸圆眼的姑娘,笑嘻嘻的对着盛明姝说道,声音也甜。 第九章 把脉 安儿便是那个圆脸圆眼的姑娘,笑嘻嘻的对着盛明姝说道,声音也甜。 盛明姝也没摆什么架子,只道:“公公既然把你们安排过来,本宫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日后听本宫的话就好,旁人的话,不必多理会。” “是。” 平儿安儿乖顺应下。 盛明姝又和她们聊了一会,得知两人是对姐妹花,父母早逝,被容无妄捡了回来,之后就一直培养在府上。 其中也有些事与她前世所看见的有所不同,但无所谓。 毕竟她们是容无妄的人,现如今不愿意交真心,也是正常,只要不害她就成。 “你们去多准备一些热水,晚上若是有人要擅闯院子,给本宫制住。” “是。” 平儿安儿应下,对视一眼,出去烧水。 虽说不明白盛明姝要做什么,但有容无妄的命令,她们还是照做。 盛明姝将一切全部都安排下去,又仔仔细细的将师父留下来的金针,擦拭了一遍之后,上床睡觉。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要保留一些精力。 院子里—— “安儿,你在此烧水,我去找千岁。” “好,姐姐早去早回,莫叫长公主发现端倪。” “嗯。” 平儿小心翼翼去看了一眼盛明姝,发觉她睡着了,这才带上门,匆匆去了书房,找到容无妄,将盛明姝的吩咐和盘托出,询问容无妄的意思。 “既然将你们送给她,日后听她的吩咐就是。” 容无妄看着手中的折子,眸子都没抬。 只是他的心思现如今都不在折子上。 今晚有人擅闯院子?她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她安排了些什么? “那今晚……” 平儿有几分犹豫。 她听盛明姝的意思,今晚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听她的命令。” “是。” 主子都发了话,平儿也不再纠结,回去继续和安儿烧水去了。 等到平儿走后,容无妄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扳指,招来一个黑影。 “长公主那边,有什么异动?” “主子,长公主方才安排漪琴姑娘出了门,属下找人跟了去,发觉漪琴姑娘去了好几家药店,买了不少药材,现如今已经回来了,但她很小心,属下并不知道她具体买了什么药材。” “知道了,继续盯着吧。” 容无妄摆了摆手,让黑影退下。 他捏着折子的骨节微微泛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先前盛明姝说过,她医术了得,他身体里的毒,她可解。 想到这里,容无妄向来没什么波澜的心,涌起了一阵希冀。 ……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漪琴叫醒盛明姝起床。 “长公主,起来了,千岁差人过来,让您去正厅用膳。” 盛明姝迷迷糊糊醒来,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洗漱完,平儿安儿还在院子里忙活。 “热水准备的怎么样了?” 平儿回话:“回长公主的话,热水烧了不少,一直在保着温,随用随取。” “好。” 不知道为什么,盛明姝总觉得平儿的态度又恭谨了不少。 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反正怎么说都是好事。 盛明姝带着漪琴去往正厅,容无妄已经在候着了。 她环顾一圈,没发现扶摇的影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晚的晚膳是谁安排的?” 盛明姝坐下来,随口问道。 一旁一个眼生的丫头回道:“回长公主的话,是小厨房安排的,千岁打听了长公主的喜好,特意让人做的……” “多嘴。” 容无妄冷淡的打断了丫鬟的话,看向盛明姝:“吃饭。” 见状,盛明姝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不忘调笑:“好公公,还是您会疼人。” 这算不算她成功了一点点?至少容无妄现在已经开始会照顾她了。 吃完饭,盛明姝迫不及待的带着容无妄回到院子。 “公公,今晚可还有事情要处理?” 按理来说,像是容无妄这种位高权重的大太监,比丞相还忙,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沐,如今大婚,按照礼数他有半月的休沐时间。 “无事,长公主有什么请示?” 容无妄挑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涟漪。 上午盛明姝的话似乎回荡在他的耳边—— “那晚上叫我看看,公公有多英勇。” 想到这里,容无妄没来由有几分躁动。 “没事就过来坐下,我给公公把把脉。” 盛明姝笑眯眯的拉着容无妄坐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枕头,放在桌子上,等着容无妄伸手。 容无妄也更加笃定自己下午的猜测。 他将手放在小枕头上,任由盛明姝的小手落在自己的腕子上。 开始把脉,盛明姝的表情便就正经了起来。 她仔细感受着手下的脉搏跳动,和与容无妄故意调笑的模样不同,认真而专注。 容无妄竟看的有些入迷。 他更加好奇,到底哪一面,才是面前这个小女人的真实面目? 片刻之后,盛明姝收回手。 对于容无妄的身体大概状况,她已经差不多明了。 下午偷偷号脉,自然没有现在了解的透彻。 “长公主可看出来什么问题?” 容无妄也收回手,似笑非笑的看着盛明姝问道。 “问题自然是有的,公公中的是什么毒,我心中也有数。”盛明姝笑笑,“这毒凶猛,中毒之人……也就是公公的母亲,本该直接毙命,但是当时尚在娘胎的你,替母体分担了一部分毒,所以你娘才能得以续命,安全生下你,也正是因此,你体内也带了这毒。” “这毒本无药可医,但我师父与师兄正好有所研究,公公受此毒荼害多年,解起来是麻烦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闻言,容无妄心中对盛明姝的医术更加信任了几分。 这么多年,他看过不少大夫,有些说他命不久矣,有些说他是娘胎里的不足之症,也有说他中了毒的,但却说不上个一二三,全不如盛明姝所说的清楚明白。 “那长公主,今夜是要给咱家解毒?” 盛明姝神秘一笑:“是,也不是。” 第十章 等你毒发 “长公主此话何意?” “我在等公公毒发。”盛明姝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公公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毒发的频繁了许多?” 容无妄拧眉。 盛明姝一瞧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我若是说,是扶摇给你下毒,公公信是不信?” 容无妄的眉头拧的更深。 要是说其他人,容无妄或多或少都会相信,但若是扶摇…… 他迟疑了。 扶摇是他母亲收养的孤女,他们之间,背负着相同的东西。 所以扶摇怎么会害他? 瞧着他的样子,盛明姝就知道他不信了。 她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今天她给你安排的午膳里,有一味慢性毒药,看起来是让人强身健体的,实则长久服用就会外强中干,并且能诱发你身体里原本的毒素,她兴许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太希望你好,但愚蠢的人被绑进深宫,有的时候不仅会害了自己,甚至会害了身边的人。” 这番话她说的十分隐晦,她相信容无妄绝对能听得懂。 果然,容无妄沉默了半晌后,道:“这件事我会去查。” 说着,他顿了顿:“为何在用膳之前不说?” “那个时候我说了,公公会信吗?” 容无妄再次沉默了。 确实,不会信。 就在盛明姝正准备开口安慰他继续刷一波好感度的时候,容无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痛苦的弯着腰,整个人紧绷起来,原本就通红的朱砂痣,此时颜色仿佛浓的要滴出血来! 如玉般白皙的脸上,也逐渐布满了黑色的纹理,看起来极为可怖。 “漪琴!准备药浴!” 盛明姝面色凝重,大喊一声,随后用尽吃奶的力气,想要将容无妄搬去床上。 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搬得动容无妄? 平儿安儿听见了盛明姝的喊声,从外头进来,看见房间里的这一幕,她们面色也沉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上去帮着盛明姝将容无妄扶到床上去。 “你们一个去帮漪琴准备药浴,一个在外头守着,此事关乎公公性命,记得,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我。” 许是盛明姝的语气太过于低沉,平儿安儿立刻听话照做。 她们才出去,就撞上了想要冲进来的扶摇。 一瞬间,平儿和安儿就明白过来,盛明姝所说的,不能让人打扰,是什么意思。 “千岁是不是毒发了?” 扶摇脸上急切,手中还握着一个药瓶,急冲冲的想要进去,却被平儿面无表情的拦下。 “安儿,去帮漪琴姑娘。” “好。” 安儿应了一声,去了。 扶摇看着挡在面前的平儿,面色不善:“你做什么?滚一边去!千岁毒发,我要给他送药!” 不敢针对盛明姝,但平儿扶摇却不放在眼里。 “抱歉,长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平儿并不介意扶摇的态度,只挡在门口,冷冷说道。 闻言,扶摇尖叫一声:“你是千岁的丫头还是长公主的丫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千岁有什么闪失,我要了你的皮!” “给我滚一边去!我要进去!” 说着,她抬手,试图给平儿一巴掌。 但平儿是练家子,扶摇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还没碰到平儿,就被她牢牢捏住了手腕。 “这也是千岁的意思,有什么不满,等明日你自己跟千岁说吧。” 平儿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挡在房门前的身子犹如一座山,纹丝不动。 任由扶摇如何胡搅蛮缠,她丝毫不放人。 甚至担心在门口扶摇会吵到房间内的盛明姝,平儿直接上手,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拎出了院子。 扶摇气的双眼通红,却毫无办法。 贱人! 死贱人! 为什么她一来,千岁府的人都像是变了一个样一般,全部都听她的话?! 分明她才是千岁府唯一的女主人! 房间里的盛明姝听见了外面的吵闹,不过发现逐渐没了声音后,心底对平儿和安儿更满意了几分。 听话就好。 她不敢多耽搁,麻利的用绳子把容无妄的手绑起来。 寸草心毒发的时候,中毒人会变得躁动,理智全失。 果然,她才绑好容无妄的手脚,就对上了那双猩红暴虐的眸子。 原本好看的桃花眼,现如今完全失去了理智,比新婚那夜还要恐怖几分。 盛明姝也不惧,摆好金针,开始为他施针。 今夜毒发并非解毒,因此她没用解毒的针法,只是最简单的排毒针。 她扒掉容无妄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看的她脸红心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盛明姝默念两句,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容无妄的身上摸了一把,手感让她十分满意。 只是她奇异的发现,容无妄的身上,竟然纵横交错,有许多伤痕。 “滚!” 容无妄忽然暴动,双眼猩红,额角青筋凸起。 盛明姝不急不慌,在他头上的一处穴道下了一针,容无妄瞬间安静下来。 趁着现在,盛明姝手中的银针不断落下,很快落满了容无妄的上半身。 到了下半身,她却犯了难。 容无妄怎么说都是个太监,失去了男人最在意的东西,她要是就这么扒了他的裤子,等醒了之后,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自己? 越想越有可能,所幸腿上不需要多少针,她摸索着也能施。 如此想着,她只脱去了容无妄的外裤,留了一条白色的中裤,开始施针。 很快,针全部落完,容无妄脸上的黑色纹路也逐渐消失下去。 盛明姝轻轻擦去了额头的薄汗,叫来漪琴:“把药浴桶拎进来,扶着他泡脚,注意他身上的银针。” 等到一切完成,盛明姝累的快要虚脱。 她取完容无妄身上的银针,也懒得管外面的事情,只道:“守好门别让人进来。” 然后和衣在容无妄身边躺下休息。 第二天一早,容无妄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酸软,头也钝痛。 忽然,他发觉自己上半身竟然是光着的! 容无妄猛地坐起来,瞬间惊醒了盛明姝。 盛明姝揉着眼睛,还伸手想来摸容无妄的脉门,却被容无妄反手握住。 他声音阴沉,带着危险:“长公主脱了咱家的衣服?” 第十一章 诱惑 盛明姝美眸含笑,身子前倾,微微下坠的襦裙也挡不住胸口的美妙曲线。 她红唇轻启,呵气如兰。 “千岁爷紧张什么?都已经是夫妻了,妾身伺候千岁爷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容无妄决绝的掐住她纤细白嫩的脖颈,深潭一般的眼眸逐渐转向猩红,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紧。 若是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她自然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必要。 “不经咱家的允许擅自行动,杀无赦。” 陡然被钳制住脖颈,盛明姝的脸涨红,双眸湿漉漉的,委屈的从齿缝之中挤出几个字来。 “没有脱……千岁爷自己看看……是不是除了上衣,其他的衣裳都在?” 容无妄快速低头扫了一眼,松开手,盛明姝脱力的倒在他炙热坚硬的胸膛上。 她小手拍着胸口,心道好险,还好昨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把容无妄的衣裳扒光。 要不然小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看来男人都十分在意那方面,他是一个太监更是敏感,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 哄好容无妄,她才好实行自己的计划。 容无妄运气一周,意外的发现胸口的气顺畅了不少,曾经的灼热的痛感也减轻许多。 看来盛明姝的医术的确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那么他的毒,可是有希望治好。 他桃花眼中的嗜血狠厉散去,黑如点漆的眼眸柔了几分。 盛明姝好心救人倒差点丧命在他手里,心里升起一丝怒气,她轻垂眼帘,掩住狡黠的心思。 “昨夜千岁爷疼晕了过去,还有最后一步没完成,千岁爷可得忍着点。” 容无妄不疑有他,躺在床上,任由她扎针。 她拿起最大号的银针,在他脖颈侧扎了一针,殷红的血还带着一丝黑线,流了出来。 容无妄眼里浮现出来警觉,脸上浮现出来杀意。 “做什么?” “帮千岁爷把残留的毒血吸出来。” 盛明姝舔了下樱粉的唇,俯身吸吮着他的伤口。 脖颈处最为脆弱,也更加疼痛。 刺痛的伤口与微凉的唇挑拨着他的神经,他身子紧绷,下腹愈发的滚烫。 大手无意识的扣在她的脖颈之上,不让她乱动。 而盛明姝本就是想要报复,故意用了点力,容无妄就忍不住闷哼一声。 小太监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巧瞧见如此香艳的一幕,吓得立马退了出去。 “千岁爷饶命,小的不是有意闯入,是宫中传来消息,说是苏将军反了,现在正带着家眷出逃,宫里认为千岁爷武艺高强,率军把人抓回来才行。” 容无妄推开盛明姝,眼里恢复清明,翻身下床,拿了佩剑就要去抓叛军。 盛明姝惊恐的搂住容无妄的腰,想起前世的种种。 陷阱! 这是太后设计的一个鹬蚌相争的陷阱! 苏将军被人诬陷反叛,在出逃的路上被容无妄围剿,虽说苏将军被抓了,但他也在那一次的围剿里落下了严重的腿伤,每到下雨与寒冷的时候就疼入骨髓。 每每到那种时候,也是容无妄折磨她最多的时候。 后来苏将军的冤情被平反,他的后辈臣服于太后,在朝堂之上与容无妄百般作对,这也间接造成了容无妄的死亡。 这一世,不能重蹈覆辙。 容无妄没有耐心的说道:“松手!” “妾身能不能求求千岁爷留下来?” 盛明姝哽咽,眸色脆弱到随时都会破碎,虽说没有哭,但他从里面看到了浓烈的悲戚之情。 她在担心什么? 容无妄犹豫了,盛明姝索性就把他压在床榻之上,顺便跨坐在他身上。 “妾身舍不得千岁爷离开,再说,妾身救了千岁爷一条命,千岁爷就不能答应妾身这么一个小要求么?” 屋外的小太监着急的又想进来催,人刚探个头进来,一个果盘就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滚出去!回去告诉太后,就说本公主的新婚不允许任何人来搅和。本公主与千岁爷正新婚燕尔呢,去打打杀杀做什么?宫里是没人了么?抓一个叛军也需要千岁爷出马不成?” 小太监疼得捂住脸,支支吾吾道:“可是太后娘娘的命令就是如此,小的也不敢忤逆。” “那就是说本公主的命令可以忤逆?” 盛明姝眼中的寒意几乎从把屋外的几个小太监给冻住。 小太监吓得只敢回去禀报太后去了。 两边都得罪不起,那还是问问太后是什么意见如何。 盛明姝吩咐平儿安儿,一定要把房门给守住了,不论是谁,都不准踏入屋里半步。 容无妄桃花眼中闪过玩味儿,这盛明姝果真像是变了一个性子,怎么一副对他情深不渝的模样? 盛明姝面对他的时候又软了下来,赖在容无妄的怀里撒娇。 “好千岁,你就陪陪妾身吧,妾身一人待着害怕。” 容无妄反手把她压在身下,微凉的手探入她的裙底。 “新婚燕尔?” 盛明姝双颊绯红,身子微微颤抖,她还是有些受不住容无妄的霸道,可话都已经说不出口,哪儿容得她拒绝? 她娇声连连,容无妄的呼吸声也重了几分。 “你真不怕咱家?” 容无妄本就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又因疾病和太监的原因,让他的性子愈发的古怪,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他定然在大开杀戒。 许多人见了他躲还来不及,盛明姝却不要命的往前凑。 是欲情故纵?还是伪装的? “妾身爱夫君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怕?” 盛明姝轻涩的碰了碰他的唇。 凤坤宫。 太后正等着看戏,却没想到容无妄拒绝去抓叛军,理由是两人新婚燕尔得在夜里缠绵。 没有功夫去抓什么叛军。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太监而已,还真的把那贱人迷得神魂颠倒不成?和一个太监也能颠鸾倒凤?” 周嬷嬷脸上露出难色,好言相劝道:“太后娘娘莫要动怒,昨日奴婢就觉得长公主好像性子变了许多,那么以后会不会不听娘娘的?太后娘娘把她安插在九千岁身边,不就是为了钳制他的么?” 第十二章 威胁 “她敢不听?她最疼爱的弟弟在哀家的手里,她不可能不听。” 太后气得头晕,但还是命兵部侍郎周游去抓苏子超。 这苏子超功高盖主,她早就想动手了,这不,终于让她抓到了把柄,定然是要至他于死地。 对付反叛之人,必须斩草除根。 “给五行山的小皇帝传一封信,让他不必在山上修身养性,速速回京。” 呵,小皇帝就是盛明姝的软肋,有小皇帝在,盛明姝还能逃出她的手掌心不成? 千岁府。 容无妄将盛明姝压在身下,大手掐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炙热的温度通过轻薄的单衣烫得她胴体浮现一层淡粉。 两人紧贴在一起,胸口挤压得严丝合缝。 坚硬与柔弱的碰撞,令两人身子又热了几分。 盛明姝的腰间抵着那熟悉的硬物,她不舒服的扭了扭腰肢。 容无妄闷哼一声,他不是真太监,抵不住这小丫头耳病厮磨。 容无妄眼里的猩红又深了几分,仿佛漩涡,诱人沉沦。 眉心的朱砂痣愈发的鲜艳欲滴。 两人身体的血液几乎沸腾。 他的呼吸声粗重,五指收紧,已撕碎她的单衣。 双腿微寒,肌肤产生一串的颤栗,她往容无妄的怀里缩了缩,笔直细腻纤瘦的双腿本能的缠上了他的腰,渴望才他的身上得到一点温度。 容无妄指腹狠狠的擦过她的红唇,已然动了情,即便在床榻之上,也盖不住他满身的狂傲疏离。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千岁爷,不好了,扶摇姑娘中了毒,还请你过去一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 容无妄不假思索的翻身下床,用片刻的时间把衣裳穿好,披风裹了一身的霜雪,提步离去。 走之前,还扯过锦被盖住盛明姝玲珑的曲线。 她眼底某种闪过几道锋芒。 扶摇为了争宠,花样还挺多。 容无妄对她更是上心,都已经到那地步了,还可以抽身离去。 不过来日方长,以后这千岁府谁说得算还不一定呢。 没挑战的事儿,她还没什么兴趣。 容无妄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盛明姝睡得倒是安稳,锦被暖帐,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了。 翌日容无妄回来瞧见她睡得香甜,俊美无涛的脸上多了几分火气。 这女人心可真大。 昨夜扶摇并没有中毒,不过吃坏了肚子,但因为她是母亲的养女,常年跟在他的身边。 容无妄也就对她照顾更多一些。 扶摇哭哭啼啼的说着这几日的心酸,还提醒他,盛明姝是太后的走狗,与他们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 九千岁可不要被美色迷得忘了正事儿。 容无妄让扶摇先管好自己的事儿,不要随便插手他的事儿。 即便心有不甘,扶摇还是选择闭嘴。 容无妄可没有忘记曾经的血海深仇,盛明姝倒是与他想象之中的不太一样,他多了点好奇。 这个女人行事在意料之外,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盛明姝睡醒以后,打扮得明艳照人,近来事儿不少,她可不能输了气势。 一出门,她的容色已经惊得满园的春色都逊色了。 扶摇沉着一张脸立在湖边,打扮得花枝招展,似乎想要和她争艳,最后被比得什么都不是。 盛明姝凌冽如霜的眼眸扫过她,直接把她当做空气无视。 像扶摇这样的人,越是给她关注,她越是起劲。 扶摇被盛明姝的态度激怒,上前拦下她,盛气凌人的盯着盛明姝,得意的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长公主,你别以为你嫁进了千岁府就可以得到千岁爷的心。昨夜千岁爷宿在我那儿,可见我才是千岁爷最心疼的人,你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扶摇嫉恨盛明姝受宠,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她麻烦。 盛明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她的肩,一字一顿道:“你这么着急来我面前装腔作势,可见昨日夫君教训你了吧?你又来本公主面前丢人现眼什么?” 虽说昨晚容无妄没有回来,但她清楚,容无妄不可能看上扶摇,要不然今早儿扶摇不会如此气急败坏。 可她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主儿,是时候给她一点教训。 扶摇气得脸都歪了,这种女人待在千岁爷身边就是一个祸害,她一定要让千岁爷看到她虚伪的真面目。 正巧此时,容无妄走到院里,盛明姝换了一张明媚笑脸迎了上去。 “千岁爷,用过早膳了么?我伺候您。”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猛烈的落水声,众人回眸,扶摇已经像旱鸭子一样在水池里头扑腾。 早春的湖水冷得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侍卫把救她出来,她冻得瑟瑟发抖,狼狈至极。 容无妄眼里闪过烦躁,“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跳池塘引起他的注意? 记得以前的扶摇没这么无理取闹。 扶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盛明姝,话语里藏着怨毒。 “千岁爷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是长公主把奴婢推到水池里的。” 盛明姝冷笑道:“你撒谎也不打草稿?当时本公主离你十丈远,如何推你?你倒不如说自己跳到水池里,打算诬陷本公主。” 离得那么远,要是真能把人推下去,才是真见鬼。 容无妄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自然能证明盛明姝的无辜。 “扶摇,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眼里满是不耐烦。 即便她是母亲的养女,他也不会纵容她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 扶摇发着抖控诉盛明姝。 “千岁爷,奴婢是被冤枉的,当时奴婢半边身子不能动,也不知道怎么了,失去了平衡就直接跌到水池里。 肯定是长公主对我动了手脚,不是她推我的还能是谁?您可一定得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扶摇匍匐在地,伸手去拽他的衣角,渴望他的垂怜。 容无妄狠心的甩开她。 “公然诬陷主子,去领二十大板。” 他不允许下人通过拙劣的手段污人清白。 扶摇错愕的看着他,“千岁爷您变了,您以前是无条件站在奴婢这边的,如今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妖女罚奴婢?” “三十大板。” 容无妄下得命令,不准任何人质疑。 第十三章 兵符 扶摇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恨意几乎在盛明姝身上烫了一个洞 当时她身边虽没有人,但一开始好好的,等盛明姝走过以后,她整个身子都麻了。 如果不是盛明姝在她的身上动了手脚,还能是谁? 可惜,容无妄根本不信她。 盛明姝笑着搂住容无妄的脖颈,柔声道:“千岁爷英明。” 有人撑腰的滋味还真不错。 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小太监来报。 “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听到太后的懿旨,容无妄眼里仅剩的一点柔情都寸寸冰封。 不论盛明姝多么的娇媚,也无法改变她是太后眼线的身份。 才一天的时候,太后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让她传递消息去了。 太后,是有点坐不住了。 盛明姝心下一凛,骂了一声老太婆不省心,愣是爱折腾。 昨日刚进宫,今日又招呼她进宫,阴魂不散。 “知道了,这就来。” 盛明姝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飞快一吻,转身跑开,一边回眸,“千岁爷可得等我回来用膳。” 容无妄眼神寒栗,心里莫名的多了几分烦躁。 她,还要装多久? 马车内,春桃仔细伺候着。 “殿下,那扶摇掉到水里去,您说是不是自作自受?” 怎么会有人自己跳到湖水离去,还怨别人推的呢? 当时她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难不成见鬼了? 盛明姝笑笑不说话,当时扶摇借机在她的肩上敲打了两下,那两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却正好封住她的穴位。 大概片刻的时间,她手臂上的血液便会凝固,身体发麻,最后倒在地上。 正巧她站得位置是湖边,自然而然就跌落湖中。 千岁府中护卫无数,她死不了,最多是受点惩罚。 也好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安分点。 马车停在凤坤宫门口。 因地下有地龙,院子里百花争艳,美不胜收。 而庄严的凤坤宫显得格外森凉。 盛明姝一入殿,太后坐在上首,而在她身侧坐着的正是她最宠爱的弟弟盛明哲。 她心忖:老妖婆把弟弟弄回来,就是为了拿捏她。 上辈子,她为了让明哲有一个光明安稳的未来,成了太后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重活一世,她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见过太后。” 她恭恭敬敬行礼,没了容无妄陪衬,太后更不想喊她起身,就想看她跪在冰冷的白玉石上。 十五岁的盛明哲坐不住,扭头盯着太后,“母后,长姐身子骨弱,要是一直跪着,怕是得跪出毛病来。” 太后笑道:“瞧我只顾着与周嬷嬷说话,都没注意到明姝来了,快起来吧。” 盛明姝起身,一双眼盯着盛明哲。 他从小就在太后徐流萤身边长大,几乎把她当做自己的生母,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用心。 这才导致他们姐弟俩会输得那么惨。 不仅输了母亲留给他们的一切,还把江山给输了。 最后让徐流萤捡了一个大便宜。让她如何甘心? 察觉到她的视线,盛明哲反而别过脸去,不忘赌气。 心疼长姐是一回事,生她的气是另一回事。 太后很满足盛明哲的反应,质问起盛明姝。 “昨夜哀家派人去见九千岁,是你拦着不让见?” 这是她千辛万苦布下的局,就这么被盛明姝破坏了,她怀疑盛明姝是故意的。 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与她作对的事儿? “昨夜。”盛明姝小脸微红,“太后误会了,昨夜那是情难自禁,所以才没有见人。毕竟我们新婚燕尔……” 说到最后,盛明姝双眸盛着水色,就连莹白圆润的耳垂都红透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盛明哲拍桌而已,少年音色单薄,也难掩怒火。 “长姐,那是一个太监,你怎么能情难自禁?朕对你很失望。” 就连一个正常男人都不是,又怎么能把明珠一样的姐姐迷得神魂颠倒? 盛明姝心一痛,她就知道太后会拿弟弟当做把柄来制衡她。 她上前拉着盛明哲的手,就像是小时候那样轻拍安抚。 “他长得好,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么?” 盛明哲气得身子发抖,“可那是容无妄,是对皇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长姐要是和她好,那就是背叛了朕和母后!” 太后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眼底的笑意,她把盛明哲接回来,自然是为了这一刻。 “明哲你先别急,姐姐这么做不过是权宜之计,容无妄七窍玲珑心,姐姐不演得像一点儿,又怎么能取得他的信任?” 她柔声哄着,还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怒火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来的只有心疼。 “长姐,委屈你了。” “为了你,不委屈。” 太后在一旁看着两人姐弟情深不像是演的,她对盛明姝的怀疑淡了几分。 不过仅凭她的几句话也没有办法完全消除太后的顾虑。 她给盛明姝下了一个命令。 “明姝,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为了哀家付出了许多。为了江山,你更要忍住。 所以,七天之内,把容无妄的兵符偷出来,交给哀家。” 盛明姝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面色如常,眼里还带着一分同仇敌忾。 “兵符那东西可不是儿臣可以随便见到的,容无妄定然会怀疑。” 让她偷兵符,这不是让她在容无妄面前找死么? “要是任务不难的话,又怎么会让你来做?不是你的话,旁人还做不了呢。” 太后说着场面话,像以前一样哄她。 以前的盛明姝自然是感动不已,觉得自己是太后心中最重要的人。 如今一听,她心底止不住的冷笑。 太后这不就是逼她去死么? 要是她能成,容无妄死,要是她不成,她会被容无妄杀死,并且太后还可以以她的死做文章。 一箭双雕,她渔翁得利。 “曾经娘亲给我留得几间铺子,是不是还在母后手里?如果这件事儿臣做成了,那么几件铺子就交给儿臣如何?” 太后脸色骤变,摆明了不想给。 第十四章 毒药 太后心里想法愈发怨毒,面上笑容愈温和。 “你这孩子,都多长时间了还在意那几间铺子?都是几间生意不咋好的铺子,你要来有什么用? 再说,你是个金尊玉贵的身子,怎么能做那么多脏活累活?管理铺子的事儿就让下人们处理就是。” 要是以前的盛明姝,听到这儿就打退堂鼓。 管理铺子既累人又不讨好,让给旁人去做才是上上之举。 可前世到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那几间铺子远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陋。 娘亲留给她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无用? 娘亲似乎早就料到太后的狼子野心,特意留了一手给她。 等到她来日碰到危险之时,就是她用来保命和守护江山的资本。 这些秘密,太后也是一年后才知晓。 如今太后对铺子不上心,也不愿让盛明姝得了好处。 等到一年以后,太后知道了那几间铺子的厉害,更加不舍得还给盛明姝。 除此以外,太后利用几间铺子的实力让自己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打破了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 让容无妄对付起太后愈发的吃力。 “太后,那些是娘亲留给儿臣的东西,虽说不贵重,却也是一个念想。以前儿臣年纪小打理不来那些铺子,如今儿臣长大成人,处理起铺子来也轻松得多,儿臣也想为太后娘娘分忧。” 盛明姝坚持要铺子,不顾太后的劝说。 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就该夺回来。 要不然留给太后对付她么? 太后松开她的手,一脸威严,声音已然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灼热的浪潮几乎扑面而来。 “哀家依旧觉得不合适,你是公主,哪儿能做得了这种劳累的活? 要是缺银子,哀家送你两箱绫罗绸缎,黄金珠宝,比那几间破铺子值钱得多。” 盛明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奸诈,说话倒是绵言细语,滴水不漏。 “太后心疼儿臣,那珠宝儿臣就收下了。” 既然如今要不回来,那就徐徐图之。 送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她照收不误。 打点上下,哪儿不需要银子? 有银子也好在宫里行走。 太后见她懂事不闹腾,神色缓和,捏了捏额角,挥手让他们退下。 “七日内的兵符,可别忘了。” 太后挂心的还是那张可以调遣十万精兵的兵符。 先帝在世时,极为重视容无妄,先后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十万精兵。 无战事时,十万精兵属于待命的状态。有战事时,那十万精兵就是出鞘的利刃,所向披靡。 一个太监的能耐几乎可以媲美护国将军,极为罕见。 可太后依旧觉得那些兵马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是如鲠在喉。 让她夜夜无法安睡。 能让她静心的唯一办法,便是把精兵收纳为己用。 削弱容无妄的兵权。 “儿臣明白。” 才有鬼。 盛明姝面上应下,心思却开始转动。 太后强悍,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不是轻而易举可以扳倒。但她若是和容无妄合作,那么胜率便会大大提升。 不过,与容无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需要徐徐图之。 可如今的情况,容无妄怎么可能会信她,又怎么可能会与她合作? 她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已有了主意。 盛明姝与盛明哲一同离开凤坤宫。 等走得远了,盛明哲黑白分明的眼里充满担忧,拉着她的手问道:“皇姐,跪久了腿疼么?” 盛明姝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听到他这话,眉眼舒展开,心里是涌动的暖意。 弟弟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真心心疼她的人。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不疼,你放心好了。皇姐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可皇姐为什么要和容无妄那么一个大奸臣在一起?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背叛了朕和太后么?” 盛明哲稚嫩的脸上满是受伤,被人背叛的滋味无疑相当于千刀万剐。 若是旁人,他不会有什么感触。 可这个,是他的亲姐姐。 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明哲,如果我说,你身边的人一直都在欺骗你,你能相信么?” 盛明姝喉头发紧,她重生了,可盛明哲没有重生。 即便是到死,盛明哲都未必看清楚太后的真面目。 如今,唯一的弟弟会相信她的话么? 盛明哲清秀的眉头皱起,目光由茫然转为烦躁。 “皇姐是想说太后娘娘对我们不是真心的?” 他一点就通,又或许和她心有灵犀,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就能理解大概。 盛明姝还没来得及解释,盛明哲就发火。 “皇姐,朕没想到你被容无妄迷惑到这种地步,竟然开始怀疑太后的真心。如果没有太后,我们必然被其他势力所蚕食,是太后护着我们,才有未来。” 小皇帝还小没有能力,大多时候都靠太后和盛明姝护着。 其他势力对他们虎视眈眈,恨不得把他们拆入腹中。 “那些都是太后愿意让你看到的,其实……” 盛明姝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因没有证据,她不好和盛明哲讲得太过于清楚。 重生这种事情,谁会信? 盛明哲脸色突然转白,捂住胸口,最后只来得及看盛明姝一眼就晕了过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在太医来之前,盛明姝就给他仔细的把脉,发现他的血脉里面有一股很强大的毒。 这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的命,却可以让人性情大变。 气人的是,盛明姝短时间之内找不到解毒的办法,只能暂时喂他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短暂压制他体内的毒性。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赶忙将药瓶藏好。 她不能在太后等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医术,那样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明哲这是怎么了?在山上养病养得好好的,怎得身体还是如此差?” 太后眼里满是担忧,坐在床头拉着盛明哲的手,时不时的拿帕子擦拭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把一个慈母演得淋漓尽致。 “陛下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波动比较大才导致的。”太医如实说道。 第十五章 告状 盛明姝捧着汤药,心里止不住冷笑。 还记得小的时候明哲身体比同龄人都好,逐渐长大,身子愈发虚弱。 到最后连走都走不了,只能长久的坐在轮椅上。 他的性子也因为身子不好而愈发的焦虑暴躁,稍有不爽,就喜欢打杀大臣。 不论盛明姝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 后来,太后顺理成章的废了他,自己当上女皇。 可这明明是他们盛家的天下,最后竟然流落到徐家的手上! 如今盛明姝明白,太后明里暗里一直在给他下一种不易察觉的控制情绪的毒。 小的时候不明显,等到毒深入骨髓以后,就愈发的难以控制。 而太后竟然还在他们的面前装得真心一片,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多年。 “不是让你们看好陛下,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是长公主……” 太监们哪儿敢招惹生气的陛下,肯定是长公主气的。 太后偏头剐了盛明姝一眼,厉声道:“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你先回去。陛下刚回来一天,你就把他气成这样,你是要把宫里闹得天翻地覆不成?” 盛明姝不愿走,她想看看盛明哲的情况再离开。 此刻,不小的动静把盛明哲吵醒,他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哑声道:“和皇姐无关,太后不要怪罪皇姐,是儿臣的身子不好,走两步就晕了。” 即便他再生姐姐被容无妄迷惑的气,他也不愿姐姐被太后辱骂,下意识为她遮掩。 太后看破不说破,“既然你都好了,那就好好休息。朝堂上的事儿有哀家在,你放心就是,不必费神。” 说到这儿,她扭头凉凉的看了盛明姝一眼,“回吧。” 盛明姝念念不舍的看了眼盛明哲,决绝的转身离开。 夜风拂面。 她比任何都清醒,在没有积攒实力之前,空口白牙的与盛明哲说,他不仅不会信,还十分反感。 回了千岁府,她开始查看医书,想要找到一个解毒之法。 一连好几日,她都把自己关在府里。 因为她去见了太后,容无妄对她的态度又到达冰点,好几天都没有回院一趟。 日日都在忙碌,连面都没有见着一次。 自从那日扶摇落水以后,病了多日,日日诅咒盛明姝。 来挑衅了好几次。 而盛明姝根本就把她放在眼里,她的那些小伎俩在她的眼中根本就不够看。 “长公主不是一直很狂么?怎么现在狂不起来了?现在你终于看清,千岁爷对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 扶摇病得都憔悴了,要不是盛明姝使阴谋诡计的话,她又怎么会落水? “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以下犯上?” 盛明姝懒洋洋的窝在缠花秋千里,漠然抬眸,扫了她一眼,就连正眼也不愿多看一眼。 就怕看多了眼睛疼。 “你的确是长公主没错,可进了千岁府,那可就要守千岁府的规矩。我在这儿一直都是女主人地位,就算长公主嫁过来,那也是得守一样的规矩。” 扶摇双手叉腰,骄傲得不可一世。 她曾经与千岁爷一起度过那么多的时光,盛明姝哪儿来得资格把千岁爷从她的身边抢走? “有本公主在的地方,那么本公主就是规矩。平儿,安儿,把她扣住。” 盛明姝漫不经心的开口,怀里还抱着一只波斯猫。 还以为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后,扶摇也学聪明了,不会再来她的面前挑衅,而是夹着尾巴做人。 可惜,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又忘了自己上一次有多么的狼狈。 平儿安儿武艺高强,上前两步,轻轻松松的把她扣住,按在石桌上。 她眼里除了怒火还有几分兴奋。 要是长公主真的对她做了什么严刑拷打的事儿的话,那么她可就有证据去九千岁面前告状。 盛明姝亲自动手,迎着她怨恨的目光,她亲自在扶摇的身上扎了一根银针。 一开始扶摇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快她就知道长公主的手段和那些闺阁的小姐不同。 她疼得剧烈抖动,嘴里大骂。 “贱人,你要是敢这么对我的话,九千岁绝对不好放过你!你就等死吧!啊!疼!” 这辈子她都没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 盛明姝在他的身上又扎了一针以后,院子彻底安静了。 扶摇就算想继续嚎叫都没有机会。 她施针一炷香的时间,扶摇疼了整整两个时辰,身上的襦裙整整湿了三遍。 扶摇从听竹轩离开的时候,是连走带爬离开的。 她迫不及待的去找容无妄告状,她受得这么多苦,可是要在盛明姝身上讨回来。 可惜,因为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又没有证人,无人证明扶摇说得是真的。 扶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发泄。 容无妄开口,声音淬冰,“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下去!做好你分内的事儿。” 扶摇害怕九千岁生气,毕竟他说得话不喜欢说第二次。 此次扶摇又吃了哑巴亏,她牢牢记在心上,还偷偷的与盛明柔联系上。 七日之约转眼就要到了。 盛明姝除了偶尔看看医书,还和顾鹤桢踏青,一点儿都不着急太后的命令。 太后的人天天来问,次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太后的耐心也没多少,已经逐渐对盛明姝不满,期间还用盛明哲来威胁。 第七日。 “鹤桢,你可知道有什么毒是可以控制人的情绪,能够让一个人变得喜怒无常么?” 顾鹤桢听到这儿,脊背发寒,“怎么突然这么问?这药在我们山上可都是禁术,会得人屈指可数。你可是在哪儿有看到这样的毒?” 盛明姝灿然一笑,放着手里的风筝,随意道:“古书上看的,就随口问问。” 顾鹤桢盯着她的脸,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 印象之中,师妹是一个藏不住情绪的人。 有什么想法都直接写在脸上的人,非常容易读懂。 这一次,她脸上除了恬静的笑意,就是浩瀚如星海的眼神。 “长公主,原来你在这儿和外男私会!” 第十六章 怀疑 一道身影直直的冲上来,似乎是来抓奸。 盛明姝眼疾手快的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把她拂开。 扶摇跌倒在地,还滚了几圈,直到后腰撞上岩石才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扶摇穿得和她几乎一样,就连发誓妆容都在模仿她。 呵,是想着凭空这东施效颦的技术博得九千岁的欢心? 痴人说梦! 扶摇捂着脸,双眼燃烧着妒火,怨气满腹的开口:“长公主私会外男,这是犯了七出之罪,不知悔改也就算了,竟然还打骂奴婢!千岁爷知道的话,定然饶不了你。” “那本公主倒是要看看,谁饶不了谁。” 盛明姝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身绛紫官服的容无妄踱步而来。 看着是刚下朝回来,面色凝重,依旧阻挡不了他的绝世风姿。 是个太监,可惜了。 扶摇抓住机会就开始卖惨装可怜,身子如藤萝一般倒在他的脚步,楚楚可怜落泪,“千岁爷,长公主打奴婢,您看,奴婢的脸上还有巴掌痕。” 前面两次被盛明姝算计,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最后反倒她污蔑人。 如今有了证据,千岁爷必然会怜悯她,狠狠惩治盛明姝这个贱人。 容无妄的视线轻飘飘的从她脸上扫过,“原因?” “长公主私会外男,被奴婢抓了个现行,奴婢提醒长公主,反而被打了一顿,千岁爷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 容无妄凉凉的扫了盛明姝一眼,微凉指尖抚上她的脖颈,冰凉如刀般锋利,仿佛随时会划破。 “私会?” 盛明姝顺势搂住他的腰肢,娇软的倒在怀中,笑吟吟道:“鹤桢不是外人,是我的师兄。千岁爷吃醋了?” 她极快的摸过他腰间佩戴的令牌,镀金繁复花纹,手感沉重。 容无妄眉眼俱冷,拽着她回屋。 顾鹤桢追了两步,定定的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姝儿的心思还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跪在地上的扶摇双手插进土里,双手的剧痛也无法掩盖她心中伤痛。 千岁爷竟然连一眼都不愿意看她? 当真被长公主迷得神魂颠倒不成?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在千岁府撼动她的位置。 扶摇反身就往宫里的方向跑,她定然要找到一个对付盛明姝的办法。 得尽快把她赶出府去! 听竹轩。 盛明姝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视线会似有若无的缠绕在他腰间挂着的兵符。 贴身存放,不好取。 容无妄是一个极警觉的人,要是一个不小心,性命可就交代在这儿。 那何谈复仇? 刚进屋,盛明姝正打算坐下,容无妄的每一步都带着狠风,将她圈在墙角,膝盖抵着她的双腿。 “苏子超谋反的事儿有后招,你事先知晓?” 容无妄蕴含薄冰的目光紧锁在她雪肌玉肤的脸上,语气森凉。 他上朝时得知,原先是他要去平反苏子超谋逆一案,换了周游。 本以为三天之内必能拿下,却偏偏耽误了七天。 最后苏子超伤了一只眼逃走,兵部侍郎周游被早就埋伏在断桥边的余党包围,没了一条腿才成功突围。 可惜,正值壮年,未来的大好前程毁了。 太后脸色阴沉,周游可是她的亲信,更是她放在朝中一颗重要棋子。 周游退位,她的势力也就削弱不少,自然代表容无妄的势力强大几分。 若不是当时盛明姝缠着他,那他的下场比周游好不到哪儿去。 总而言之,盛明姝阴差阳错之下救下他的腿。 盛明姝眸心闪过一丝狡黠,为何不知? 上辈子伤了腿的是容无妄,让朝中大乱三月,他又凭着毅力和忍耐力重新站起来。 可腿伤的病根就这么落下,每逢刮风下雨就疼出一身冷汗。 很快,他知晓一切都是太后的手笔,对她这个棋子更是百般折磨。 她救容无妄,更是救自己。 “千岁爷说得是什么话?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明白朝堂上的事儿?或许赶巧了。不过,我是千岁爷的福星,不是么?” 盛明姝娇媚无骨的靠在他胸口,呵气如兰。 “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容无妄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同时在她瓷白肌肤留下两道明显指痕。 他的眸色泛着几分欲色。 “千岁爷要我知道什么?我又不是神算子,如何得知苏子超的计策?” 盛明姝轻柔的笑着,不会承认事先知情。 容无妄心底的疑心消散一些,松开钳制她的手。 看来是他多虑了,以盛明姝的才智怎么可能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另一边,扶摇为了找到对付盛明姝的办法,与盛明柔合作。 她把自己知晓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盛明柔。 “长公主不仅私会外男,还千方百计的勾引千岁爷。奴婢在府里的日子着实难过。公主可一定要给奴婢想想法子。” 盛明姝嫌弃的瞥了她一眼,继续垂眸烹茶,心底哂笑。 说她蠢都是给她面子,一个盛明姝那样的废物都对付不了,那还有什么用? “本公主给你的药,你有给千岁爷好好吃?” “……有。” 扶摇心虚低头,她被贬到外院,已经不负责容无妄的饮食起居,下药困难重重。 “那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那药是楼兰圣药,谁吃就会爱上对方。千岁爷喜欢上你不过是时间问题。长公主近来做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写下来。” 盛明柔的职责就是监督盛明姝的所作所为,防止她叛变。 扶摇写完后,盛明柔看了一眼,眉头紧皱,小声嘀咕了句。 “怎么都在做这些杂七杂八的?兵符倒是一点儿动静没有,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扶摇听到这儿眼睛一亮,兵符?说得不就是千岁爷带着的? 盛明柔赶忙捂住嘴,眼珠子转动一圈,见扶摇没有反应,随即放下心来。 她应该是没有听清,自然不算是泄密。 “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把药领回去,按时让容千岁喝。你迟早当千岁府女主人。” 扶摇拿药离开,心思疯转,难道说,长公主要偷千岁爷的兵符? 第十七章 灌醉 扶摇笑得张扬,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千岁爷若是知道长公主这般算计她,又怎么会继续把她放在心上? 她可得赶紧回去把这阴谋告诉千岁爷。 得知消息的容无妄小酌一杯酒,面上挂着漫不经心,声音寒凉直击人心。 “你这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扶摇一愣,她太过于得意忘形,差点忘记关键。 “奴婢出门偶然听到的。” 容无妄可不信,偷兵符这种事儿能出门随随便便听到。 “你知道,我无法忍受背叛。” 他隐约已经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不想太早拆穿,要不然,那样可就没意思了。 他也想看看太后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来。 扶摇身子发颤,双牙打颤,上一个背叛千岁爷的人被扒皮做成人皮灯笼。 “千岁爷放心……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扶摇给他沏茶,声音柔情蜜意:“喝酒伤身,千岁爷还是少喝,奴婢专门为千岁爷泡得茶,千岁爷尝尝?” 容无妄看着无色无味的茶汤,想起盛明姝所说的扶摇会在他的饮食里加毒药。 这是迫不及待的又给他下毒? 他眼眸微眯,欣赏扶摇的拙劣演技。 如今他按兵不动,看看太后还会耍什么样的花招。 “千岁爷~” 一道柔到人的骨子都要酥的声音响起,一阵香风袭来。 身着月白纱裙的盛明姝提着食盒款款进屋,步步生莲。 她的腰间系着银色腰链,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摆,发出悦耳的叮铃声儿,更衬得她的细腰盈盈一握。 容无妄的眸色灼热了些许,她一个小跑坐到他身边,全程当做没看见扶摇。 “我担心千岁爷办公累,就给爷炖了碗参汤,还有几道夜宵。” 盛明姝莞尔一笑,撑着下巴,期待的看着他。 扶摇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被无视,急促道:“爷!” 似是在提醒他,这个女人可是对兵符感兴趣,才这么上赶着来。 可千万不要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下去!” 容无妄眼风扫过她,让她赶紧走,不要在这儿耽误两人谈话。 扶摇怕忤逆他的命令,跺了跺脚,扭着腰肢离开。 “慢着。” 盛明姝缓缓开口,“你伺候千岁爷伺候得不错,这茶就赏给你了。” 扶摇脚步似钉在地上,半点儿都动弹不得。 “怎么?本公主命令不了你?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尾音已经带着锐利的威压。 一个下人怎么敢造次?她教训一个婢女,理所应当。 要不然以后还得被她爬到头上不成? 扶摇求救的望向千岁爷,后者面色如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犹如一盆冷水对着她从头淋到脚。 她屈从的闭上眼,仰头喝了,没一会儿,刚喝下去没一会儿,胃里便翻江倒海,她扭头跑了出去。 盛明姝拿起酒杯给容无妄敬酒,“千岁爷好兴致,我陪千岁爷喝如何?” 容无妄要看看她要如何偷兵符,顺水推舟的把酒喝了。 盛明姝嘴角含笑,一杯接着一杯的给他倒,而容无妄也极好说话的一杯接着一杯喝。 直到他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薄粉,衬得他眉间的朱砂痣愈发妖冶。 他双眸染上酒气,看样子快醉了。 盛明姝缓缓吐了一口浊气,要给他继续倒酒的时候,容无妄却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怎么都是咱家在喝?长公主滴酒不沾?” 盛明姝不胜酒力,但还是敷衍的拿起一杯酒准备喝。 “千岁爷莫急,我现在就喝。” 杯盏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唇就被容无妄夺走,他仰首喝完。 在盛明姝没反应过来之时,扣住她的脖颈,将所有佳酿都渡给她。 盛明姝被酒气包围,感受着唇齿之间的酒香与柔软。 直到她被吻得腿软,容无妄才趴在桌上睡着了。 盛明姝轻轻的喊了他两声,“千岁爷?醉了么?” 回应她的是容无妄绵长的呼吸。 她唇上还停留着酥麻感,但容不得她多想,七日之约已到,她必须得把兵符拿到才行。 兵符系在他的腰上,可他又趴着,盛明姝上手好几次都拿不到。 无可奈何之下,她的双手缠上他的腰肢,动作轻柔仔细的解下兵符。 等沉甸甸触感到手以后,她的心可算是踏实。 离开之前,她还贴心的把容无妄拖拽到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免得夜深露重,着凉。 他一头青丝披散在枕头上,眉眼矜贵淡漠,睡着以后,他身上的戾气淡了些许,愈发的俊美近妖。 盛明姝不由感慨,“可惜是个太监。” 这要是真男人的话,得迷倒多少女人? 夜色中传来两声不明显的哨声,这是太后的暗号,催促她快些行动。 她回头看了眼容无妄,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没一会儿,容无妄睁开眼,缓缓摸向腰间。 “盛明姝,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可见长公主之前说得会对他忠心耿耿的话都是假的,最终还是要听太后的命令。 他与太后是死敌,盛明姝属于太后的阵营,他与盛明姝不共戴天。 后花园,偏门。 盛明姝轻移莲步,周嬷嬷已经不耐烦的在原地踱步,见穿着斗篷的长公主出现,她迫不及待道:“公主殿下可知晓时辰?” 暗骂她办事儿不痛快,愣是让她等了这么久。 以前的长公主是个在太后面前怯弱的性子,毕竟是个处处依赖太后的人,就连嬷嬷都可以欺负到她的头上。 “本公主是主子,让你等多长时间都是应该的。” 盛明姝冷冷的盯着她,月光在她的身上渡上一层清冷光辉。 周嬷嬷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收敛心神,恭恭敬敬道:“公主殿下误会奴婢了,奴婢不是怕太后娘娘着急么?兵符可到手了?” “自然是到手了。拿去给太后。” 盛明姝递给周嬷嬷一个包裹,到手的兵符就在里面。 两人分开以后,盛明姝回了听竹轩,可已经不见容无妄的身影。 她心下一惊,是已经酒醒了么? 他会不会发现贴身的兵符不见了?是不是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第十八章 贼喊捉贼 盛明姝心下惊讶,面色如常,命春桃来为自己梳洗,又命小厨房做一桌子美味佳肴来。 春桃为她布菜,又长吁短叹半天。 “长公主受苦了,以殿下的容色,与皇权贵胄在一起都绰绰有余,何必与一个阉人同行,简直是暴殄天物。” 春桃伺候长公主长大,知晓长公主是何等的绝色,对男人来说又是怎样致命的吸引。 品着果酒的盛明姝瞥了她一眼,眼里藏着不赞同。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些王孙贵族个个只会走马逗鸟,更是比不上千岁爷一根手指头。” 盛明姝话里话外都是对容无妄的赞赏,毕竟,他可是朝中唯一能将太后那老妖婆扳倒的人。 容无妄除了脾气暴虐狠厉以外,处处都是极好的。 春桃识时务的闭嘴,既然长公主殿下喜欢,那她就顺从殿下的心意。 直到窗口有一道人影飞过,她才勾唇一笑。 她一直知道有人跟踪她,更明白那是容无妄的眼线。 “好了,是时候休息了,明日,可有得忙。” 翌日。 太后在凤坤宫被行刺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 凤坤宫一直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就连苍蝇都插翅难飞,太后竟然被行刺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可以手眼通天? 太后一党瑟瑟发抖,生怕太后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就失去靠山。 容无妄一党倒是乐见其成,要是太后真的重伤不治,他们的机会也就来临。 而中立党们坐立难安,要是太后当真出事,祁盛王朝必然大乱,百姓苦不堪言。 大理寺卿来到千岁府之时,盛明姝正盛装打扮,陪着容无妄用膳。 两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昨夜醉酒一事。 两人在一起时,无疑养眼得很,男俊女靓,每一帧都可以入画。 可惜,如此美好的画面还是被大理寺卿打破。 “千岁爷,长公主,跟微臣走一趟,宫里太后有请。”他的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盛明姝放下筷子,漫不经心道:“听说宫里碰上刺客,太后怎么样?可有伤着?” “伤势不重,倒是受了惊吓。”大理寺卿如实回答。 “既然受了惊吓,就好好在宫里养着,我们就不去叨扰了。” 盛明姝含笑婉拒。 摆明鸿门宴,去了送死么? 大理寺卿眼里闪过寒光,一字一顿道:“这乃太后娘娘的命令,微臣不敢忤逆。” “为何是让本公主与千岁爷一同前去?有说理由么?” 盛明姝心里大致猜测出来原因,但她眼里依旧装着懵懂。 昨日送上兵符,今日就被刺杀。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理由倒是没说,太后娘娘吩咐,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让长公主与千岁爷到宫里。” 容无妄起身,扯身浅笑,笑意不达眼底,“那便走,公主觉得如何?” 既然容无妄答应进宫,她自然是夫唱妇随。 她伸手捶了捶腿,明眸轻抬,眼波流转。 “我腿酸疼,站不起来。” 容无妄暗骂了一句娇气,扶着她上了马车。 凤坤宫。 上至丞相,下至宫女,个个都严阵以待,势必要把幕后真凶揪出来。 太后坐在凤椅上,扳着一张脸,毫无血色,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盛明柔在一旁哭哭啼啼,又大骂那没良心的畜生,竟然伤了母妃。 听到这动静,盛明姝心里满是讥讽,还有那么一丝畅快。 等进了大殿,她眼里立马满变为关切。 “听说太后遭遇了刺杀,可要紧?凶手抓到了么?” 盛明柔抹着眼泪,扭头瞪着盛明姝,指着她的鼻头咒骂。 “你还有脸问凶手?凶手不就是在你身旁么?” 盛明姝惊讶的捂住嘴,扭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容无妄,视线又转回盛明柔身上。 “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身旁站着的可是我的夫君容千岁,又怎么可能是凶手?” “周嬷嬷,你把那凶手带进来!” 盛明柔还嫉恨盛明姝给她的一巴掌,终于让她逮到机会报复。 周嬷嬷出去再进来,又往地上丢了一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他身高八尺,身上穿着夜行衣,但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所有的肌肤都被刀划伤,就连脸上都有几百道伤痕,看着触目惊心,而原本的模样根本就看不清。 “这凶手与容千岁有何关系?” 盛明姝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这模样看多了晚上可是要做噩梦的。 “你不认得,容千岁必然是认得的。这人不就是容千岁派来刺杀哀家的么?” 太后厉声开口后,又剧烈的咳嗽,使劲拍胸口才缓下来,再看容无妄时,眼里已带着几分杀意。 “这人咱家不认识,太后没有必要血口喷人。” 容无妄与太后之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怨,但他也不会蠢到派人刺杀太后,又留下把柄。 这不就是贼喊捉贼? “人你不认识,兵符总该是认识的吧?”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笑,畅快道:“属于容千岁的兵符偏偏在这人手里,而这人使的功夫正是你手底下私兵所会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盛明柔一唱一和,“若说其他事情有巧合,兵符的事儿可是万万不存在巧合。来人啊,把他们抓起来!逆贼仗着自己权势滔天,竟然敢以下犯上!” 她脸上带着怎么都藏不住的得意。 等解决了容无妄,祁盛王朝要怎么样,还不是母后说得算?那么她就是祁盛皇城最尊贵的公主。 话音刚落,立马有带刀侍卫冲进大殿,把几人团团围住。 冰冷的寒光几乎闪瞎众人的眼。 盛明姝往容无妄的身侧靠了靠,心道:原来太后拿兵符是这么用的。 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后自导自演了一场戏,为的是要了容无妄的命。 容无妄扭头,深深的看了盛明姝的脸。 “兵符,你拿的。” 他自然知道兵符被盛明姝拿走,他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可就这么一件事,他便可以要了盛明姝的命。 至少,可以让她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第十九章 不翼而飞 “我没有,千岁爷误会我了。” 盛明姝说得笃定,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容无妄冷笑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你和太后演的一场戏罢了,亏咱家之前还信你几分。真看不出来,长公主是个演戏高手。” “千岁爷,我既然说是与你同生共死,那就不会作假。此次,我定然让千岁爷安然无恙的离开凤坤宫。” 盛明姝自信一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我没有偷千岁爷的兵符,那么太后手里拿的是什么?千岁爷不想看看么?到时候,所有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 容无妄微微眯起双眼,这女人什么意思? 她将了太后一军? 他挑眉一笑,朗声道:“太后不如把兵符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咱家贴身带着的。” 太后自信满满,自然不怕他查。 “周嬷嬷,你去把兵符拿来,让容千岁好好看看,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好狡辩。” 当周嬷嬷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拿来时,发现手感有些奇怪。 但她不敢多想,直接交给太后。 在场的百官不少,个个都直勾勾的盯着太后手里的布包。 若是布包里面真的是容千岁的兵符,可见刺杀太后的事儿已经坐实,祁盛王朝要变天呐。 “兵符就在里面,让大家看看,是不是容千岁在嘴硬。” 太后自信的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布包,然后她惊讶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兵符呢? 里面不仅没有兵符,还有几颗老鼠屎。 周嬷嬷吓得呆滞,难怪觉得这包裹的手感不对,原来是太轻了。 可昨夜她明明检查过,兵符就在里面,怎么可能过了一夜,东西就不翼而飞? “兵符呢?” 太后厉声质问周嬷嬷,唯一知道兵符去向的人便是她。 “兵符……老奴知晓兵符在布包里面,从来没有动过,更是不知道为何兵符突然不见了。” 周嬷嬷仔细的把东西锁好,根本就无人接近过,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不见? “没用的废物,给哀家仔仔细细的找!就算是把凤坤宫翻过来,也得把证物找到!” 太后怒火中烧的把布包砸在周嬷嬷脸上。 周嬷嬷哎哟一声,恭敬的跪下,瑟瑟发抖。 容无妄好奇的冲着盛明姝挑眉,看来真被她猜对。 不过,她是如何做到让证物不翼而飞的? 盛明姝全程低着头,在阴影之中,她嘴角微微勾起。 她才是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容无妄肆意道:“太后可有证据证明刺杀是咱家下令的?” 太后脸气得青黑,半响吐不出来一个字。 “昨夜那兵符明明是在的!”太后命人去找,连地缝都检查完,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兵符的影子。 这让太后产生一种幻觉,那兵符本来就不存在。 可她设了这么大一计,又怎么能容许功亏一篑? “太后还是不要无中生有,既然没有证据,如何证明是咱家做的?不过,咱家倒是看出来太后急不可耐的朝我泼脏水。” 容无妄说话时,话里话外都带着杀气。 她可不是那么容易招惹之人! 太后怒不可遏的一掌拍在桌上,“你!” “此事要是传出去,对太后可不好。旁人会说,太后娘娘为了陷咱家于不义,不惜设计陷害。到时候,太后娘娘如何自处?” 太后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到时候御史大夫怕是要弹劾她,不让她插手政事儿。 她恨,本来是一个极好的局,却被迫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想怎么样?” “那自然是要看太后娘娘的诚意。” 上一个敢冤枉容千岁的人,坟头草已经和人一样高。 这一次,他不扒太后一层皮,也不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容无妄。 “容千岁一心为祁盛,却被太后娘娘冤枉,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可是要寒了千岁爷的心。” “何止是寒了千岁爷的心,还寒了老臣们的心。” “太后娘娘被人刺杀,不去抓真正的凶手,竟然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无辜的容千岁,这件事可说不过去。” 面对百官的质疑,太后如坐针毡,气得想落荒而逃。 “诚意?哀家有一座珍宝阁,里面的东西是各国的贡品,容千岁要是喜欢,就随便挑几样去。这件事,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如何?” 太后脸上挤出一抹笑来,恨不得硬生生把容无妄抽皮扒筋。 “这件事让长公主受到惊吓,还是问问长公主有没有喜欢的?” 容无妄回眸,素来凉薄狠厉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春情。 那温柔蜜意几乎要把盛明姝溺死在里面。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奸臣,这是把她也拉下水,让她必须二选一的站队。 即便没有抬头,她也感受到一道如刀一般的利刃几乎把她戳穿。 毋庸置疑,肯定是太后在看她。 太后必然笃定这件事是她动的手脚。 不过,此事她怎么可能不动手脚呢?她还没有蠢到去当两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没想到,明姝与容千岁成婚没两天,就已经如胶似漆。感情当真是令人羡慕得很。” 一句话,太后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盛明姝娇羞一笑,柔声道:“都听夫君的,夫君喜欢的就是儿臣喜欢的。” 容无妄轻笑一声,觉得她的性子倒是有趣得很。 明明听命于太后,却又表现出对一个太监狂热的喜欢。 这世上女子喜欢的都是真男人,哪儿有人会喜欢太监? 装得倒像是一回事。 “那就这样说定,这是一个误会,容千岁去珍宝阁挑几样好东西,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容无妄自然的拉过盛明姝的手,把她带去珍宝阁。 百官也退下,意识到太后此刻心情不好,他们哪儿敢忤逆太后的意思? 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众人离开以后,太后一脚踹在周嬷嬷的心口。 “废物,兵符去哪儿了?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无翼而飞?” 盛明柔也吓得瑟瑟发抖,在一旁不敢吭声。 “老奴不知为何兵符会消失不见,屋子里里外外都找一遍,愣是没找到一点儿踪迹。” 第二十章 珍宝阁 昨夜。 周嬷嬷拿到兵符以后,还呈上来给她过目。 太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检查过,的确是容无妄身上所佩戴的兵符。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监管兵符的便是你,你若不知,还有谁知晓?” 太后眯起三角眼,怀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一股寒意从周嬷嬷的脚底往上爬,她喉头一紧,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老奴拿了兵符以后就存在在宫殿之中,里里外外都是大内侍卫把守,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是人?” 周嬷嬷百思不得其解,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兵符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难不成是见鬼了? 想到这儿,她冷不丁的一哆嗦,心里念了好几声的佛。 “那唯一的解释,不就是你监守自盗么?来人,给周嬷嬷上刑,好好地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后娘娘冤枉,老奴跟在娘娘身边二十载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背叛娘娘的事情?这事的确与老奴无关。” 周嬷嬷哭得涕泗横流,恨不得把自己的额头磕破。 太后冷眼看着她受罚,先是打了二十大板,又上夹板,几乎把她的手指夹断。 片刻的功夫,周嬷嬷只剩一口气吊着。 “说,兵符到底被你藏哪儿了?” 太后寻思着,都已经上了极刑,知道什么会全盘托出。 可惜,周嬷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太后娘娘!老奴冤枉!老奴没有监守自盗,那兵符放在屋里,真是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太后一掌拍在桌上,“不是你还能是谁?” 盛明柔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从来不会怀疑的人。 “母后,您说这件事会不会是盛明姝设计陷害?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将兵符送到宫里?” 太后摇头,立刻否定她的想法。 “昨夜兵符送进来时,哀家检查过,的确万无一失。那盛明姝就是个蠢笨如猪的,怎么可能有这心计?” 她宁愿相信有人从宫里偷的,也不信是盛明姝的计划。 “有没有可能是她与容无妄联手合计的?母后,你可不要被那狐媚子给迷惑。她这女人,比谁都能装。” 盛明柔最近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恨得牙痒痒。 太后眸色一凛,心忖一番,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下月就是百花宴,试探她一番就是。若她真投靠了容无妄,那也没必要留着。” 外间,有太监来报,小皇帝盛明哲来看望太后。 大殿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几人对视一眼,太后发话。 “让他进来。” 盛明哲进殿后皱了皱眉头,面色如常的端正给她行礼。 “儿臣叩见太后。” “哲儿大病初愈,就不要那么多礼,来哀家这儿坐。” 她招呼盛明哲上前,拉着他的手,开始述说容无妄刺杀之事,最后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 盛明哲听得小脸紧绷,就连拳头都是紧紧攥着。 “太后,岂有此理!这容无妄是挑衅我们皇室尊严!” 太后见他同仇敌忾,心下冷笑。 这小子还真是好糊弄,至少比盛明姝那丫头好掌控几分。 “哀家倒是没什么,就是哲儿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容无妄狼子野心,来日挑衅的可是你的皇位。” “太后放心,儿臣必然不会轻饶了他,更不会让他祸害到我们祁盛的江山。” 太后欣慰一笑,轻抚他的额头,“你是个好孩子,不过,哀家还是放心不下你皇姐。” “皇姐怎么了?” 盛明哲的语气立马紧张起来。 姐姐是他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更是唯一的至亲,他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姐姐有任何意外。 “明姝那丫头自从进了千岁府,就处处听那容无妄的,眼里哪儿还有哀家?” 太后长叹一口气,看上去倒有十分神伤,像是被盛明姝伤透了心。 “皇姐那边,儿臣会去说清楚。太后不必忧心,皇姐一心向着皇室,必然不会与奸臣同流合污。” 盛明哲隽秀的眉头皱着,他笃定姐姐不会为了一个奸臣背弃他。 …… 盛明姝跟着容无妄到达珍宝阁。 暗卫双膝跪地,抱剑询问:“主子,那些暗卫是否都撤退?” 当他们得知千岁爷被请入宫中时,他们便做好万全准备,打算随时逼宫。 没想到,千岁爷竟然安然无恙的从宫里出来。 “撤了。” 容无妄身着雪白轻裘,浑身上下透着是名贵绝伦的气质。 盛明姝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听太后那老妖婆的偷兵符。 如今的容无妄实力不容小觑,要是他的精兵逼宫。 盛明姝作为叛徒,必然是第一个被开刀祭旗。 “进去吧,挑些你喜欢的。” 容无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区区珍宝阁,他看不上。 “自然是与千岁爷一同去挑才对。” 如今盛明姝手里一穷二白,唯一的嫁妆还在太后手里,这珍宝阁的宝物对她来说无疑是及时雨。 而她不会表现出想将全部占为己有,那样会引起容无妄的怀疑。 她只需要其中一部分即可。 容无妄泛着墨玉光辉的眸凝视着她,声音慵懒清润,“那好,你去东阁,咱家去西阁。” 东阁药材多,正是她所需要的。 弟弟盛明哲身上中着奇毒,她得在短时间之内为他配置好解药,免得他长时间被太后控制。 当盛明姝从珍宝阁出来后,却还未看见容无妄的身影。 春桃解释道:“公主殿下,千岁爷进去还没出来。” “那本公主就在这儿等着。” 盛明姝的手指轻柔的抚过带出来的奇珍异草。 镇守珍宝阁的林嬷嬷嘴角抽了抽,脸上写满肉疼。 “长公主这一趟怕是要把珍宝阁给搬空了。” 虽然太后没说送多少样出去,可大致意思应该是随便拿几样就行了。 而她以为盛明姝是个懂事的性子,大致拿个两三样意思意思就是,怎么一来就搬走几十个? 偌大的珍宝阁都空荡不少。 太后要是知晓,必然责骂她没有看好长公主。 “本公主就拿了这么几件就空了?既然嬷嬷话都说成这样,本公主不拿倒是说不过去。” 第二十一章 情敌 “春桃,你再去珍宝阁里替我多挑几样,太后素来疼我,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儿。” 林嬷嬷吓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声音发颤。 “长公主有所不知,珍宝阁的东西都是各国进贡,不是凡品,大多数物件都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长公主还是手下留情为好。” 林嬷嬷镇守珍宝阁多年,这里面的东西只进不出。 这还是头一次被夺走如此之多。 她不是太后都已经心口在滴血,这要是被太后知晓,怕是十天半个月都要肉疼得茶饭不思。 盛明姝俏皮的眨了眨眼,眼风微寒,“是太后娘娘说得让本公主随便挑,你难道要忤逆太后娘娘的命令?这宫里到底是你说得算还是太后娘娘说得算?” 一个大不敬罪名兜头兜脑的压下来。 林嬷嬷腿一软,吓得跪好。 “长公主言重了,老奴哪儿敢忤逆太后娘娘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公主突然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三言两语,她反倒是被绕进去的那个。 “那你不让本公主拿不就是忤逆太后娘娘的命令?珍宝阁里宝物多得发霉,本公主不过是帮你们规整一番。太后娘娘心疼本公主,愿意送宝贝给我。这好心意可不能被你们给玷污脏了。” 盛明姝目送春桃进入珍宝阁。 让太后“大出血”一次,她才畅快。 而事实上,珍宝阁从始至终都是属于盛家的,和徐流萤有何干系,就因她坐稳太后的位置,将本来属于皇室的一切都被她尽收囊中。 作为长公主,她又怎么可能容许属于祁盛皇朝的一切被贱人所窃取? 重生一世,她自然是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别说是几十件药材,便是整个珍宝阁她也是取得的。 “长公主已经应有尽有了,何必教训一个老人家。老人家快起来吧,地上凉。” 一道轻柔做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盛明姝嫌弃的皱了皱眉。 整个京城,能这般矫揉造作的,除了萧落雪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容色俏丽,环佩玎珰,香风阵阵,长得中上,倒是满身的书卷气引人注目。 也是京城无数学子的梦中情人。 她的名声与盛明姝几乎相反。 盛明姝嚣张跋扈、胸无点墨,为大家所不耻。 而萧落雪气质典雅,说话温声细语,待人平易近人,满腹诗书,简直是盛明姝的反面。 最主要的是,世人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悲天悯人的劲儿,实在难得。 前世萧落雪便处处与她作对,好几次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惹得容无妄愈发厌恶她。 后来才知道,容无妄是萧落雪的心上人。 即便明知无法在一起,她也见不得有人与容千岁同行。 可她对容无妄的爱也是不过尔尔,她不敢真的嫁入千岁府与太监生活一辈子,最后还是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成婚。 可笑至极的感情。 她是镇国公之女,也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 她的侍女手里抱着一把凤尾琵琶,可见是要给太后演奏去,正巧路过此地。 见盛明姝欺负一个老嬷嬷,作为心怀悲悯的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盛明姝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她以前知道萧落雪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装。 况且还装到她头上来了。 “你要是心疼一个嬷嬷,怎么不把自己府里的下人遣散了?让他们当主子,你自己当丫鬟?这样一来,岂不是更显得你心疼他们?” 盛明姝含笑回望她,情绪稳定与从前判若两人。 春桃从珍宝阁出来时,瞧见自家长公主与萧姑娘对峙,吓了一跳。 要是以前的话,长公主次次都会被萧姑娘害得出丑。 而长公子自然厌恶这无比能装的女人,每一次都破口大骂,当然,每一次都不会讨到好处。 不过进宫一个时辰罢了,怎么又碰上这瘟神。 萧落雪不满的皱起眉头,为了稳住自己的名声,强忍着脾气,柔声道:“听说长公主得到不少好处,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宫里的事儿闹得不小,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没想到容千岁不仅没有任何的危险,还可以从珍宝阁挑宝物。 珍宝阁里的东西,不仅是孤品,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 长公主何德何能? 就连萧落雪自己手上都只有一件。 盛明姝眼珠一转,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哪儿来得这么大的酸味儿?你是自己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吧?你若是在本公主的位置上,怕是贪得不行吧?” 旁人见萧落雪以为她满身风骨,但盛明姝却明白,她心里的算计比谁都多。 萧落雪的脸色白了几分,身子微晃,弱不禁风,好像被人欺负狠了。 “长公主不能仗着自己嫁给容千岁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对人毫无分寸。” “怎么?你嫉妒呀?你是不是也想嫁给他?反而被我抢了先?” 盛明姝走到她面前,肆意的笑着,如此拙劣的手段也好意思在她面前使? 萧落雪的脸由白转红,最后恼羞成怒。 “你!你不要胡言乱语!” 盛明姝轻笑一声,笑意比怀中的诸多宝贝都要璀璨夺目。 而萧落雪寡淡的模样在她的面前简直苍白得毫无看点。 春桃在心里赞叹了一句,都说萧落雪是京城男人的梦中情人,那是他们没有发现长公主的美。 萧落雪在长公主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是不是这样想的,你难道不比本公主清楚得多?” 即便她百般否认,那也难以掩饰这事实不是? “长公主这般狂妄,难道以为嫁给千岁爷,千岁爷就会喜欢你不成?” 萧落雪知晓容无妄厌恶盛明姝,娶她不过是形势所迫,没有任何的感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容无妄慵懒的从阁内出来。 萧落雪瞥了容无妄一眼,高声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儿长公主可以责罚我,但也没有必要如此欺辱我。公主未免欺人太甚。” 盛明姝转了两圈,转到容无妄的怀里,仰首,气息喷洒在他脖颈上。 第二十二章 礼物 “千岁爷想不想知道,太后手里的兵符是如何不翼而飞的?” 容无妄眉眼含笑,却带着一股不寒而栗的森凉。 “条件么——千岁爷能不能吻我?” 盛明姝对待外人时嚣张跋扈,面对容无妄时就是可爱的奶猫,还时不时的撒娇。 容无妄冷笑一声,盛明姝眼里的光暗了一寸,明白与她谈条件不是明智之举。 在她打算转身之际,容无妄大手扣住她的脖颈,低头吻上她不点而红的朱唇。 盛明姝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容无妄倒是被她这幅惊惧的模样逗笑,还以为敢公然调戏他,其实不过如此? 一开始容无妄只打算浅尝辄止,可她的唇既软又甜,吻上又舍不得放下。 直到吻得周围人面红耳赤,他才舍得放开。 盛明姝的脑子雾蒙蒙的,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喘息。 萧落雪刚瞧见容无妄时眼睛亮晶晶的,她特意选取这条路,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而当他吻上盛明姝时,她听见自己的心好似裂了一块。 不可能! 千岁爷怎么可能会主动吻盛明姝这种废物? 明明以前千岁爷对盛明姝是百般嫌弃!就连正眼也不会看她一眼。 她虽贵为长公主,可谁不知道是太后把持朝政?她与太后并非血亲,太后又怎会真的对她一片真心? 盛明姝虽挂着个长公主的头衔,可没人真的把她当公主一样对待。 她在京城的地位怕是连世家千金都不如。 她有什么资格让千岁爷喜欢? 盛明姝回眸扫了眼心里早已气急败坏,又装得若无其事的萧落雪。 “萧姑娘原来喜欢看人亲热?这爱好倒是奇特。” 萧落雪立马低头,隐在袖子中的手几乎要把皮肤掐破,她才把自己的气给理顺。 “长公主莫要取笑我,我不过是正巧路过罢了。” “正巧路过又对本公主百般挑衅做什么?你不是还说,本公主与千岁爷长久不了么?如今你倒是瞧瞧,本公主与千岁爷是不是恩爱非常?” 盛明姝不轻易开口,若是开口,自然是要往萧落雪的心上扎。 萧落雪越痛苦,她算是对得起她前世受的苦。 容无妄不管女子间的针锋相对,又有话与盛明姝说,嫌萧落雪碍眼。 他轻抬眼皮,不过是凉凉的扫了她一眼,萧落雪便觉得浑身的骨血浸透在寒冰之中。 她脚下生根,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催得急,我先过去。” 萧落雪福了福身子,扶着侍女的手,僵硬的离开。 直到走至拐弯处,侍女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全是萧落雪抠出来的血印子。 这种事儿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萧落雪的视线狠狠的剐了她一眼,“今天的事儿你要是说出去的话,仔细你的皮。” “奴婢明白,奴婢必然不会在外人面前多嘴。” 第一次,小姐在长公主面前吃瘪。 像小姐这样的人,必然咽不下这口气。 另外一边,容无妄的手搭在她的脖颈上,没怎么用力,却让她感受到威胁。 “说,兵符是怎么消失的?” 盛明姝笑吟吟的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拿下来。 “一开始我交给太后的就是假兵符,不过若是留下把柄,被太后发现我戏耍她,她必然不会轻饶我。于是,我在那兵符上动过手脚。 兵符是用一种特殊的食材制成,大多时候与正常兵符没有什么区别,可入夜以后,假兵符便会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味儿,老鼠蟑螂闻到了,不得把东西给搬空?” 太后等人将假兵符放在房中一夜,她估摸着宫里的老鼠必然会把兵符搬空。 这不,第二天的时候,假兵符不翼而飞,他们又怎么可能想到,真盗贼并不是人? 容无妄轻笑,揽过她的腰。 “你还挺有计谋。” “早就与千岁爷说过,我与千岁爷是一条船上的人,太后待我刻薄,只有千岁爷知冷暖。我不能背叛千岁爷,又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保全自己,不这么做,还能如何?” 盛明姝低垂着头,光一截雪白肌肤的如玉纤长的脖颈引人遐想,更别说抬头时的模样几乎刻在人的心底去。 容无妄拿出一只银铤串珠花枝,每一颗珍珠都来自于东海,圆润光泽,一个小小的珠花便用了一百零八颗,远远瞧着,倒像是一株盛开的珍珠花束,与盛明姝的美相得益彰。 盛明姝抬手轻触了下,莞尔一笑,“这是千岁爷送我的?” “珍宝阁里随便拿的。” 容无妄错开他的视线,转身离开。 盛明姝轻抚珠花,在春桃面前转了一圈,“春桃,本公主这珠花好看么?” 春桃已经连连点头,“美极了,这可是珍宝阁里最有名气的一件首饰,许多人连看都没机会看一眼。公主好福气,可见千岁爷是真的宠公主殿下。” 她已经对容千岁改观,能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宠着自家公主,那也是一件幸事儿。 旁人都以为长公主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长大,一辈子无忧无虑,可只有她这样天天在公主身边伺候的才明白一路走来长公主吃了多少苦。 公主身边连一个亲信都没有,还得带着幼弟艰难生存,生怕被有心人害得连渣都不剩。 旁人都说公主嚣张跋扈,可那不过是公主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罢了。 盛明姝对春桃的话不置可否,容无妄这人比她想象得复杂得多,性情暴虐多变,阴晴不定,心思比海底都深。 盛明姝在他身边也得小心谋划、步步为营。 不过,她如今与容无妄的关系缓和,是个好兆头。 有人欢喜有人愁。 凤坤宫内,太后得知真相后气得差点把大殿给掀了。 “岂有此理!那容无妄和盛明姝这辈子是没见过好东西?两人差点把哀家的珍宝阁给搬空?” 她今日被容无妄反将一军,已是有气无处撒,又摊上这事儿,她差点喘不上气。 盛明柔赶忙上手帮她顺气,“母后,您可得保重凤体,不能被这两个贱人给气坏了身子。” 第二十三章 维护 “你说哀家如何不气?珍宝阁的宝贝世世代代流传下来,上百年也就那么几百件,盛典时的赏赐都得小心着,他们两人一下拿走了上百件?那和搬空珍宝阁有什么区别?” 太后每隔几天都得去珍宝阁钦点一番,里面的东西不是宝贝却都是她的命。 如今被盛明姝抢走一半,那不就是要了她半条命? 盛明柔义愤填膺道:“那怎么能让那两个贱人如愿?儿臣这就去千岁府把东西抢回来。” 她往日里都没拿这么多的宝贝,怎么最后都流落到盛明姝那穷鬼手里? 就算她再喜欢的珠宝首饰,太后都未必送给她。 反倒是让盛明姝捡了个便宜。 “回来!”太后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能是那容无妄的对手?你要是贸然去找他,怕是连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一开始说得只是让他们挑几件。哪儿知道他们是把珍宝阁洗劫一空。母后,我们岂不是吃了大亏?” 珍宝阁里的东西既是太后的,未来也是她的。 她明晃晃的感受到,自己的东西被人抢夺一空的痛苦滋味。 “当时在大殿之上哀家承诺送他们几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去要回来,倒显得我们不占理也没魄力。” 还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已经是死局。 盛明柔不满的跺脚,拿出鞭子将林嬷嬷抽得嗷嗷叫。 “养你这么个废物有什么用?都不知道把他们两个拦下?没用的东西!真不知道母后养你这种废物干什么吃的!” 林嬷嬷趴在地上求饶,“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如今的长公主与过去大不相同,厉害得很,老奴不是她的对手。” “不是对手?那盛明姝就是个胆小怯弱的废物,以前不论是谁都可以拿捏她,怎么你就不行?你还在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本公主打死你这个废物!” 盛明柔把所有的怒火都施加在林嬷嬷身上。 太后看着她被打得奄奄一息才开口。 “带下去,免得是在哀家宫里,脏了哀家的地盘。” “母后,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盛明姝那贱人逍遥快活不成?”盛明柔咽不下这口气,气得眼眶都红了。 太后嫌弃的扫了她一眼,“就你这心性如何成大事儿?盛明姝得意不过是一时的,等哀家将容无妄扳倒,这天下尽归我们,别说是珍宝阁里那些好东西,到时候容无妄手里的,都是我们的。” 盛明柔抹了把眼泪,乖巧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盛明姝那贱人得意不过一时,来日,有她苦头吃。” “下月的百花宴准备一下,哀家势必要送盛明姝一份大礼。” 宫外。 盛明姝与容无妄带着一车的宝贝回府。 听说容无妄被请入宫中,听说准备了不少暗卫沿途护送,她担心得哭了一早上。 后来又听说主子安然无恙的被送回来,她提裙就来门口迎接千岁爷。 不曾想,还没看见千岁爷,就看见不少好东西在管家的指导下往下搬。 “你小心点,那里面放得可是青花瓷茶具,磕坏了一个角,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还有你,那里面放着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字画,不要碰到水,避开点水坑。” 管家忙里忙外的招呼着侍卫收拾宝贝。 扶摇好奇的凑上前去,发现一箱子的精美首饰。 每一个都闪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更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就连名字和材质,她都叫不上来。 怎么千岁爷出去一趟,还带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回来? 太后与千岁爷的关系一向势同水火,太后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赏赐千岁爷这么多奇珍异宝? 她眼角眉梢带着喜色,拦下管家。 “怎么千岁爷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你可知道缘由?” 管家忙得没空,但见对方是扶摇,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 “姑娘有所不知,这些宝贝都是千岁爷从宫里带出来的。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就赶紧把这些宝贝处理好,免得千岁爷心烦。” “慢着,你一个人收拾着实累得很,不如让我来吧。反正千岁府的许多东西都是我经手处理的。对了,那一箱珠宝送到我院子里去,我亲自点一点,你们来钦点,我不放心。” 扶摇一眼就看上了那箱漂亮得不像话的珠宝首饰。 盛明姝搀着春桃的手,娉娉婷婷的从轿子上下来,按住那一箱首饰。 “扶摇你这说得是什么胡话?东西要是去了你的院里,本公主才是真的不放心。你的手脚可干净不到哪儿去。” 扶摇没想到盛明姝在轿子里,听到她这话,脸立马绿了。 正巧此时容无妄从马车上下来,视线往这儿一扫。 扶摇立马委屈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奴婢?奴婢不过是为了千岁爷分担罢了,哪儿有什么坏心思?” “到底有没有坏心思,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千岁府中本公主是女主人,这些事儿,自然是本公主亲自处理为好。轮不到你一个贱婢插手。” 盛明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眸色不怒自威。 扶摇不过仗着与容无妄是旧识便目中无人,就连长公主也不放在眼里。 前世,盛明姝在千岁府中,因势单力薄又被人利用,处处与扶摇不对付。 而她被容无妄所猜忌,扶摇又仗着与容无妄的旧情,在千岁府中,处处打压她。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府中几年的日子扶摇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今生,扶摇绝对不会再有机会。 曾经折磨她的手段,她会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扶摇一直自诩为千岁府的女主人,被盛明姝骂了一句贱婢以后,她立马委屈上。 “千岁爷,您不能不管奴婢。长公主她怎么能这么怀疑奴婢的一片好心?” 容无妄已对扶摇起疑心,也知晓她与太后那边有所联系。 若不是母亲离开之时,嘱咐他一定要护她周全,他早就要了扶摇性命。 若是扶摇安分一点,他自然不会心烦。可扶摇次次都挑衅他的底线…… 第二十四章 路见不平 “扶摇,此事与你无关。” 容无妄漠然开口,显然是护着盛明姝。 闻言,盛明姝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如羽毛般的一吻,笑吟吟道:“我就知道千岁爷会站在我这一边,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千岁爷不会忘记在床上对我的承诺。” 容无妄脸沉了几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说话如此口无遮拦?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看着盛明姝时,眼神不似以往凉薄。 而扶摇听得肝肠寸断,她知道千岁爷并不是真太监,这个秘密就只有她知道。 如今难不成连盛明姝也知晓?甚至两人还已经圆房? 为什么? 明明她才是千岁爷心中最特别的存在。 那盛明姝是什么人?可是千岁爷的死仇! 千岁爷艰难万险走到当下这地位,难道为了一个女人要放弃复仇大计? “千岁爷,难不成您已经忘记了你要做的事儿?怎么能与长公主在一处?” 扶摇面色苍白,试图提醒他记住还未做的事儿,记住双方悬殊的身份差距。 容无妄脸色陡然阴沉,不过一个眼风扫过来,就吓得她立马跪下。 “咱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指点点?” “奴婢……” 扶摇知晓自己这是触了他的逆鳞,可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情急之下才这么的,更何况她也是一片好心啊。 为何千岁爷还勃然大怒呢? “跪着,想不明白别起来。” 容无妄率先进府,剩下的事儿留给盛明姝处理。 扶摇企盼的望着他的背影,渴望他能够收回成命,但容无妄下得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扶摇便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盛明姝身上。 “你以为现在千岁爷对你有兴趣,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你生在盛家,你就注定一辈子都得不到千岁爷的爱!” 盛明姝的指尖抚过所有的珠宝,漫不经心道:“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不要觉得所有人都做不到。本宫不仅能得到千岁爷的宠爱,还可以被宠一生一世。而你,只会一辈子是个贱婢。” 扶摇双眼猩红的瞪着她,“你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色衰而爱驰,到时候千岁爷看见你就恶心,你别妄想在千岁府呼风唤雨。”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嫉妒得发疯的样子有多么丑陋?你说本宫有什么?自然是有这江山万里。别忘了,这祁盛王朝姓盛不姓徐。” 盛明姝轻笑一声,把她当做一个笑话,临走之前,还不忘在她身上洒了一点儿药粉。 让她跪得更加刻苦铭心一些。 回了听竹轩,她把一些值钱的首饰挑出来,放在盒子里。 春桃在一旁伺候着,脸上笑靥如花,收好锦盒后,乖巧道:“奴婢这就收拾藏好,不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靠近它们。” 盛明姝摇了摇头,把玩着容无妄送她的串珠。 “这些首饰不是让你收好,而是让你发卖了,全部换成银票,带回来。” 春桃一时之间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公主殿下,这些宝贝可是有市无价之宝,就这么发卖出去,不值当。” 别说是盛明姝,就连春桃听了都心疼无比。 “宝贝留在我们手里,我们未必可以守住。太后那老妖婆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怕是到时候要连本带利的从本宫身上讨回来。 再说,我们囊中羞涩,很多事儿都做不了,简直是寸步难行,还不如留点银子在手上,也好上下打点。” 前世,盛明姝便是因为没有银子才行事艰难,明明有通天医术,却没办法救逐渐重病的弟弟。 因她手上的银两根本就买不起救命治病的药材。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盛明哲受折磨,最后奄奄一息。 后来春桃被害,她去收尸,更因手里没有银钱,无法上下打点,就连春桃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恨! 好在,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那般被动。 春桃缓缓点头,“既然殿下这么决定,那定然是有殿下的理由。奴婢这就去办。” “罢了,本宫与你一同去。” 盛明姝担心春桃是个小丫头,容易被奸商坑骗。 两人便衣出府,却凑巧碰上一群人在殴打一人。 被打的男人衣衫褴褛,是一副乞丐的打扮,但身高八尺,身材魁梧奇伟,方脸上满是隐忍。 为首的尖嘴猴腮的男人咯咯嘲笑,手里拿着一袋药包。 “你不是很有能耐么?不是很能打么?现在怎么不能动了?” 徐浩——就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一脚踩在男人的脸上还碾了碾,嚣张道:“我们济世堂的药就是不卖给你这样的乞丐!” 被踩在尘埃里的男人艰难的伸出手来,冲着徐浩隔空抓了两下,但他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这么做无疑是徒劳。 可徐浩就享受无尽折磨他之感。 “来啊,你能爬起来,拿到这药,我就给你。” 男人憋红了一张脸,还是没办法触碰到徐浩的手。 他本是能突围,但为了护住药包完好,愣是被徐浩的护卫打得没了半条命。 马车内的盛明姝看了一会儿,脸色微变。 春桃好奇的探出头看了两眼,想帮她把帘子放下。 “殿下还是不要多看,这种事情在京城经常发生,看多了反而影响心情。” “不,这件事本宫管定了。” 盛明姝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八尺壮汉不是普通人,而是未来威名赫赫的侍卫总管公西彭,一身武艺天下无双。 他如今受尽屈辱,来日为太后徐流萤所用,也是她的忠实走狗。 如今,公西彭还没有发迹,也还没有被太后发现他的才能。 不仅日子过得清苦,大多时候过得连乞丐都不如。 既然让她碰到了,她就一定要抢了这个人才,为己所用! 毕竟,她的身边除了春桃一个亲信,再无旁人。 “可是,那徐浩不是普通人,而是太后的远亲,也是那药堂的管事。殿下若是管了,到时候太后那边不好交代。” 盛明姝冷笑道:“太后有什么资格向本宫要解释?” 第二十五章 落荒而逃 春桃还是第一次听自家公主这么怼太后,略微有些讶异。 但自己毕竟是公主殿下的侍女,而不是太后娘娘的走狗。 她柔声答道:“殿下说得是,祁盛王朝终究是您与陛下的。太后说得算不得数。” 盛明姝莞尔一笑,脱下一只玉镯赏给她。 可怜春桃前世跟着自己吃尽苦头,倒是唯一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 春桃连连摆手,“公主殿下曾说,您的名下没有产业,在太岁府中也不曾执掌中馈,手头大多时候不宽裕,奴婢不敢收。” 盛明姝的笑又深了几分,拉起她的手直接戴上。 “你我相处多年,情同亲姐妹。再说,你的穿戴也是我的门面,你要是被人看低了,不也是本宫被人看低?” 春桃这才惶恐收下,记得以前的长公主不仅脾气不好,更是眼高于顶,虽说不会打骂下人,对她们也不可能真的当亲姐妹来对待。 而如今的公主殿下,平易近人又强大霸气,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她愈发的坚定自己的想法,以后时时刻刻维护公主殿下,不让殿下受半分苦。 马车外又传来哄堂大笑声。 是公西彭在八个壮汉手底下突围,爬起来以后眼看着就要拿到药包。 徐浩又虚晃一枪,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再次把人踢翻在地。 这一次,公西彭再也没有办法成功从地上爬起来。 几人的嘲笑声尖锐,听得盛明姝皱起眉头。 “公西彭,你不是武馆教头么?怎么这么没用?连药包都抢不回去?” 徐浩过去曾是公西彭的手下败将,他咽不下这口气,从那以后,只要抓到任何机会都会攻击谩骂他。 把公西彭贬得如尘埃,再在他身上狠狠的磋磨。 直接要了他的命多没意思,就是要让他日日受尽折磨,将他的骄傲折碎碾压,让他生不如死,徐浩心里才有几分畅快。 “本公子好心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从我的胯下爬过去,这药包就送你这个穷鬼了。” 徐浩掀开长袍,挑衅的朝着公西彭钩了钩手指。 就连春桃闻言都不免愤怒的握紧拳头,“寻常仇家要杀要剐便罢了,怎么能如此折辱人?以后那汉子还如何抬头做人?” 盛明姝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她在等,等徐浩作死得更彻底一些。 如此一来,公西彭也就更厌恶徐氏一族。 公西彭愤怒地捶打青石板,一双手满是血污,额头青筋暴起,双眸充血,恨不得直接要了徐浩的命。 但他想到家中病得奄奄一息的妹妹,硬生生把涌上喉间的血咽了回去。 他盯着徐浩看了许久,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手脚并用的缓缓朝着他的方向爬去。 青石板上被拖曳出来一条暗红色血痕。 “我就说嘛,他武艺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不还是一条贱狗?” “可笑至极,平日里拽得目中无人,还不是得匍匐在东家的胯下?” “活该,哈哈哈,这一切不还是她自找的?” 讥讽声入耳,公西彭宛若未闻。 妹妹还奄奄一息的等他送药回去。 这时,盛明姝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周围看戏的百姓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下车的女子虽戴着面纱,只一双眼也美得惊心动魄,可想而知面纱下的容貌是何等的绝色。 只见女子轻巧抬手,一枚薄薄的飞刀飞了出去,正巧擦过徐浩裤裆,他感觉股间一凉,好似有血流了出来。 徐浩失声怒吼,“是谁暗杀本少爷?给本少爷滚出来!” 一道清冷嗓音响起。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当街欺辱人?” 盛明姝走到他们面前,春桃俯身将公西彭扶起。 “公子莫怕,有我家小姐在,旁人伤不了你。” “让你家小姐走,这徐浩是个畜生,我不想你家小姐被迫牵扯进来。” “你都这样了,别逞能!” 春桃剐了他一眼,公主殿下既要救人,又怎么可能因他的几句话而改变主意? 公西彭重重咳嗽,咳出血来才好受几分,看着盛明姝娇小明丽的背影。 如此柔弱的姑娘,如何能从徐浩手底下脱身? 徐浩本是暴怒,可见来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他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哟呵,小美人儿,摘下面纱让本少爷好好瞧瞧,要是长得不错,本少爷就把你纳回房当姨娘。” 春桃呸了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 “你!这整条街都我说得算,你们算哪根葱!” 徐浩气急败坏的要把他们几个好好带回去,特别是这个长得最冷的,他要把人带回去好好调教。 眼看着八个壮汉朝着盛明姝而来,她解下腰牌,漫不经心道:“千岁府的人,也是你们这群狗杂碎随便能动的?” 容千岁? 这三个字对手京城的人来说比小皇帝的名讳还要震慑心魄。 宁愿得罪皇帝陛下,也不能得罪杀人如麻的容千岁。 徐浩扭了扭嘴,牙齿都在打颤,那令牌千真万确,这人竟然真的是容千岁府上的! 容千岁杀人还用什么理由? 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八个打手盯着徐浩看,犹豫不决道:“少爷,我们还打不打?” “打个屁啊,疯了啊?千岁府的人你也敢碰?你自己要死可别搭上老子。” 徐浩瑟瑟发抖的往后退了几步,狠狠的瞪了公西彭一眼,放下狠话。 “你运气不错,下回看看你还有没有这运气!” 他泄愤的在药包上狠狠的踩了一脚,就算他不要的东西,也不允许公西彭得到。 宁愿毁了也不给他! “这人什么身份竟然如此之狂?” 春桃嫌弃徐浩得很,连个官职都没有,不过是个小小的药铺东家就敢在京城横着走,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不过是太后的一条狗罢了。” 盛明姝眼里闪过寒光,前世是她大意,没有看出来太后已经权势滔天到如此地步。 要是前世的她能看明白太后的狼子野心,也不会被骗得如此凄惨。 公西彭往前两步,蹲下想要将药渣捡起来。 第二十六章 济世堂 盛明姝上前阻止他。 “不过是一副药材,何至于要豁出性命去。” 公西彭仰首,给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鼻青脸肿,可他那双眼炯炯有神。 与刚才匍匐在地时判若两人,再看他的气度,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池中物。 “在下不知姑娘是何身份,但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姑娘若是需要在下做什么,在下万死不辞。而这药材,关乎我妹妹的性命,大夫说了,若是没有这一副药,她怕是熬不过今晚。” 公西彭自诩为大丈夫,却因得罪了徐浩,而在京城寸步难行。 就连自己妹妹重病都没办法医治。 盛明姝好奇的扫了眼地上掉落出来的药材,喃喃道:“苍术,玄参,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药材,重新买一副新的也不难。” 还以为是什么千年人参,亦或是百年灵芝这种稀罕的药材,宝贝一些实属正常。 可徐浩拿来的药包不过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药物,哪儿值得他这般珍惜? 公西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姑娘有所不知,众所周知京城最大的药铺是徐氏的济世堂。而京城所有的药铺都听命于济世堂,他们的手里有最全最多的药材。 他们若是不给,那便无人愿意卖给我。就算是拿出我全部的身家,他们也断然不会卖一株药草给我。” 公西彭说起此事心里满是愤懑不平,可他无能为力,谁让他人微言轻? “济世堂竟比皇室还要霸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这么做?” 同样是医者,盛明姝无法忍受有人拿人命开玩笑。 济世堂三个字听上去更像是一个笑话。 春桃思考道:“济世堂垄断了整个京城的药材,岂不是说明,他们想如何定价就如何定价?想怎么赚银两就怎么赚银两?旁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盛明姝点头,这济世堂不除,百姓们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公西彭听两人的对话,再加上徐浩对姑娘避如蛇蝎,可见她的身份不低。 他满脸无奈道:“姑娘是个女子,还是不要插手这些事儿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春桃挑眉,自豪开口:“我家小姐可没什么好怕的。整个京城能动我家小姐的屈指可数。” 公西彭不置可否,继续从地上捡药包,小心翼翼的包起来收好。 仿佛他捡得并不是垃圾,而是珍宝。 “一包药而已,本宫……我帮你想办法。” 届时,来了个穿着粗布短打衣裳的男子,急吼吼的冲到公西彭面前。 “不好了,阿彭你家妹妹突然高烧不退,你快些回去,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公西彭脸色骤变,二话不说直接往家里跑。 跑了两步回头急促的与盛明姝说道:“姑娘不要介意,你的救命之恩等我来日再报。此刻,我得回家先处理妹妹的问题。” “上马车。” 盛明姝请他一同搭乘马车回家,毕竟马车跑得速度肯定是比两条腿快得多得多。 事急从权,公西彭恭敬不如从命,几人回到郊外的一处老破小的茅草屋。 屋子破败,打扫倒十分干净,桌椅摆放简陋至极,除了必要的桌椅摆设,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木板床上躺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只一个劲儿的念叨哥哥。 公西彭一个大男人,见这副模样眼睛立马红了。 “小小?你醒醒!哥哥已经把药带回来了,你会没事儿的。” 他手忙脚乱的去煮药。 邻里好心的请了郎中回来,年迈的郎中为小小把脉,又看了下眼睑,叹了口气,摇头。 “大夫,你摇头什么意思?小小昏迷不醒,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她。” “不是老夫不想救,实在是病人已经回天乏术了。” 老郎中也觉得可惜,这么小的丫头。 “可我已经把药带回来了,还是没用么?” 公西彭不敢置信的捧着药包,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愿相信现实。 “要是三日前用药还有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老郎中拍了拍他的肩,缓步离开。 公西彭手握成拳,抱着小小泣不成声,“要是有谁可以救小小,我可以把命给他。” 盛明姝推开他如山一样的身体,“我有办法。” 公西彭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小小身上几个重要的穴位上扎针。 手法快得几乎有残影。 小小原来的呼吸已经极其的微弱,盛明姝几针扎下去,她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明显起来。 公西彭一开始还不信盛明姝一个小姑娘有这能耐。 可眼见为实,就算他不想相信都不行。 盛明姝写了一个药方,让春桃拿着千岁府的令牌去买药。 就不信他们连容无妄都敢招惹。 春桃以最快的速度一去一回,小小用了药竟奇迹般的转醒。 “哥哥,你回来了?” 小小甜甜一笑,声音听上去还很虚弱,不过已经无性命之忧。 老郎中盯着盛明姝挪不开眼,激动得差点跪下。 “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在我这老匹夫之上,不知姑娘师从何方?” 老郎中不仅激动不已还羞愧难当,要不是这小姑娘,小小也没有办法如此顺利的苏醒。 盛明姝没有正面回答,“不过师从一个已经驾鹤仙去的医者罢了。” 另外一边,公西彭与小小说了几句体己话后,公西彭在她面前重重跪下。 “姑娘先后两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以后我的性命便是姑娘的,姑娘让小的做什么,小的都义不容辞。” 公西彭再看盛明姝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尊敬与感激。 他是发自肺腑的认盛明姝为自己的主子。 虽说她只是个年岁不大且貌美的姑娘,他一个大男人这么做多少是有些丢脸。 可她无条件的救了小小的命,那就是救了他的命。 以后为了盛明姝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应该的。 “你确定如此?那你可不能反悔。” 盛明姝做了那么多,自然是为了等这一刻,公西彭是一把多么锋利的剑,只有她知晓。 第二十七章 收为己用 公西彭郑重点头,从今往后,盛明姝的命令比他的命更重要。 盛明姝说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也承诺,以后你妹妹的病包在我的身上。不管是医治亦或者药物,你都不必担心,不过你得牢记你所承诺的。” 盛明姝回想前世太后对公西彭的掌控,不就是拿捏了小小,也就拿捏了公西彭的命脉么? 小小的病可以治好,那么他在这世上就没有多余的牵挂。 “请问主子需要小的做什么?” 公西彭端正跪在她面前,虔诚的望着她。 “谋反,你敢么?” 盛明姝含笑望着他,眸色不沾染分毫笑意,这话若是旁人听到,必然以为她疯了。 公西彭倒是从她的话语里读出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只要是主子要小的做,小的万死不辞。”他错愕之后,快速回答。 “那你把这毒药吃了,看看你是否有说得那么忠心。” 盛明姝对公西彭印象极好,知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君子,但她更信制衡。 公西彭二话不说就把不明来路的药丸吞入腹。 盛明姝微愣,“你就不怕这药丸要了你的命?” “姑娘是小的主子,姑娘的命令小的照做即可,不需要多问。” 公西彭目光坚毅,若不是盛明姝,哪儿还有小小的命在? 主子便是要他一命换一命,他也不会有半点含糊。 盛明姝挑眉,知晓自己这是得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 遥想前世,太后有了公西彭的助力,挡住多次刺杀,就连最顶尖的刺客都没办法近她身。 躺在病床上的小小把这一切都听在耳中,吓得赶忙从床榻上爬下来,踉跄的栽倒在盛明姝跟前。 “求求主子不要夺走哥哥的命,求求主子赐哥哥解药。” 若是哥哥死了,那她也不想在这世上独活。 她看得见哥哥脸上鼻青脸肿的伤,也明白哥哥为了自己才处处隐忍,受尽委屈。 如今哥哥为了救她,还把命卖给这位姑娘,毫不犹豫的吃下毒药。 公西彭搂着小小,把她安置在床榻上。 “这是大人的事儿,你不要插手。” 小小使劲摇头,憋着眼泪,“小小不想哥哥有事,这病我不想治了。” 拖累了哥哥多年,她早就有放弃的念头。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神医,怎么能说不治就不治?再等等,一切都会好起来。” 公西彭寻思着,自己看人一直还挺准的,盛明姝不像是一个恶人。 跟着她,至少现在比被徐家的人针对强得多。 “那药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一颗治你内伤的药罢了,你的命是我的,我断然不会让你有事儿。” 盛明姝命春桃安排个新住处给他们,可不要再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对病情恢复不利。 公西彭眼中满是愕然,没想到主子待他如此好。 “主子看上小的定然是要小的去做些什么,还请主子吩咐。” 盛明姝就喜欢他这聪明劲儿,与聪明人说话不必多费口舌。 “你去龙虎山一趟,帮我救一个人。” “望主子明示,所救之人有何特征?” 龙虎山就在郊外三十里处,不过常年瘴气,地形复杂,在里面极易迷路后丢了性命 好在公西彭以前曾是那山上的猎户,稳妥得很。 “反贼苏子超。” 盛明姝话音刚落,身旁的人震惊得无以言说。 难道主子没开玩笑,她真的要反? 一个如此纤弱的姑娘,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整个祁盛王朝? 公西彭识时务的没有多问,就像他宣誓的那样,主子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多问。 “小的曾见过苏将军几面,知晓他长什么模样。不过龙虎山不小,找起来可能得费点功夫。” “他躲在河流旁的一个岩洞内。” 盛明姝还给他准备了伤药、止血药专门治瘴气的药,以保他能安全将人带回。 公西彭打算连夜出发,两人定下下次见面时的暗号后,盛明姝便搭乘马车去往当铺。 一路上春桃都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她不由的看了盛明姝好几眼,不知道公主为何决定救一个反贼。 那岂不是明目张胆的与太后、与千岁爷为敌? 难道以公主一己之力,可以扳倒他们两个? “你是想问为何救苏子超?” “恕奴婢愚钝,如今苏子超逃离京城,太后下令格杀勿论。公主救了他,被太后知晓,岂不是误会姑娘与苏子超是一伙儿的,到时候给公主定罪,就不费吹灰之力。” 春桃跟着盛明姝多年,知晓她多年来是在夹缝中生存。 太后口口声声对公主与陛下好,但好东西都进了盛明柔宫里。 明明是嫡亲的公主,最后倒是沦落得连一个庶女都不如。 “苏子超非池中物,来日他会杀回京城,地位比如今高得多。这样的人,不仅不能得罪,要是能拉拢最好。” 前世,苏子超凭着一己之力为苏家洗刷冤屈,最后还成了护国将军。 他是个耿直性子,当初满门惨死的事儿历历在目,他耿耿于怀,这辈子势必要报仇。 苏家满门忠烈,更是坚实的保皇一派,又怎么可能叛国? 苏家叛国一事,从始至终都是太后的自导自演,太后也没想到最后苏子超不仅活了下来,竟然还有能力爬到那么高的位置。 太后接受事实以后,利用苏子超的复仇之心,令他处处与容无妄作对。 倒是令容无妄头疼了许久。 虽说苏子超从始至终都不属于太后的势力,但最后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为太后排除异己。 既然重活一世,盛明姝又怎么可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她让苏子超欠她一个人情,以苏子超刚正不阿的性子,来日也会为她所用。 到时候头疼的不是容无妄,而会是太后。 “若是苏将军当真有那样一日,公主也算是熬出头了。怕就怕,这件事走漏风声,会成为太后拿捏殿下的把柄。” 春桃不会问盛明姝是如何得知这一切,只要是姑娘说的,她都信。 无论如何,苏子超还是叛国贼,在还没有洗刷罪名之前,出手相助对殿下不好。 “出奇制胜,想要摆脱太后,我们只能冒险。” 第二十八章 英雄救美 马车摇摇晃晃在当铺前停下。 两人进铺子把宫里得来的宝贝典当了大部分。 当铺掌柜从未见过这么多奇珍异宝,生怕盛明姝不卖了,出价十分大方。 盛明姝估摸了下掌柜开的价钱,比她心目之中的价钱还要高上几分。 她同样大方的点头交易。 掌柜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与贪婪,而盛明姝淡然喝茶,仿佛那些不是有市无价的珍宝,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反倒是春桃满眼心疼不舍。 记得以前公主殿下最喜欢珠钗首饰,如今竟连看都不看一眼。 都怪太后,要不然公主殿下也不会变了个性子。 盛明姝钦点了万两银票带着春桃离开。 掌柜在她后头谄媚得笑着,“姑娘小心台阶,下回还有宝贝记得拿来我这儿,可别便宜了别人家的当铺。” 等她上了马车逐渐消失在巷口。 掌柜变了一副神色,招呼来小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个姑娘家,做了。” 小二犹豫道:“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那位姑娘虽没有露面,身份可能不一般。要是就这么做了,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能怪谁?谁让她身怀巨宝?长得倒不是我熟识的千金小姐。就连真实面容都不愿意露,八成是哪个老爷府中的小妾,偷了主母的宝贝出来变卖,我们这是行善积德,懂不懂?” 小二挠头,略一思索,觉得有理,立马招呼兄弟干活去了。 虽没看见小娘子的容貌,但看她那婷婷袅袅的风姿就知晓面纱之下的容貌如月下仙子一般。 有了银子还能有女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儿。 而那小妾本就手脚不干净,这件事就算是被撞破,她也不敢声张,必然是怕她的事儿被捅出去。 盛明姝让春桃收好银票,自己则是闭目养神。 直到马车剧烈的一个抖动,她猛地惊醒。 马车夫的声音尖细,“你们是谁?竟然敢拦我们的马车?” 竟然有人敢拦长公主的马车,不要命了? “我们不仅要拦你们的马车,还要你们的银子,还有车上的美人儿。” 男人猥琐的笑声传入马车内。 春桃吓得花容失色,她试图将盛明姝藏起来,自己出去抵挡贼人。 盛明姝神色依旧淡淡,不过她已经抚上袖子里的飞刀。 薄如蝉翼的飞刀可以让她杀出一血路来。 这还是师父强迫她学的,只因飞刀轻薄,又能保她性命,她的准头一向不错,学起来事半功倍。 听声音外面估摸来了八个人。 对付一个马车夫和两个弱女子竟然派出八个人,可见对方势在必得。 “公主,等下奴婢为你做掩护,你骑马离开,能跑多远跑多远。” 春桃眼里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不必,本公主倒要会会他们。” 盛明姝倒不怕对上八个三脚猫功夫的贼人,上辈子比这更凶险万分的事儿都碰到过。 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开胃菜。 “公主!您是千金之躯,奴婢定然要护好你。” “啊!” 男人急促的声音短暂的发出又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血腥气味。 “呸,一个车夫也敢挡老子的刀?” “美人儿,老子来了。” 帘子掀开的同时,盛明姝指尖弹出两根银针直接把贼人的眼睛戳瞎,既然马车夫死了,她就带着春桃骑马离开。 “妈的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看老子不弄死你!” 男人疼得站不住,只能在地上打滚。 眼看着又有人冲上来,盛明姝抬脚就是给他们一脚,奈何他们人实在太多,她的武功不算精通,一下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人。 当她处理了五个人以后,他们换了方式,其中一个贼人试图把她从马上拽下,盛明姝甩开了他。 可惜马受惊,狂奔起来,差点把她从马上甩下去。 还好她牢牢扯住缰绳才没有摔下去。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试图追上。 “不要让她跑了!她跑了弟兄们的银子可就没了!” 他们射出短箭,击伤马腿,马仰头长嘶,彻底跪了下去。 盛明姝心里暗骂一声,完了! 眼看着她被颠得飞出去,一道绯色欣长人影飞出来在空中揽住她的腰,稳稳的落在另外一匹马上。 有了刚才的阴影,盛明姝生怕有被甩下去,赶忙搂住男人精瘦的腰。 这一次,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随便撒手的。 “长公主出场方式还真是别致。” 容无妄不喜被人触碰,而盛明姝搂着他几乎喘不过气。 盛明姝微愣,这么巧?碰见危险就撞上阎王爷? 打斗过程中,面纱早就掉了,而她脸上还溅了几滴血,使得她的容貌愈发的美艳近妖。 她不过是皱了下眉头,就能令人心疼不已,就算没哭,也比大喊大叫的哭嚎更加惹人怜惜。 容无妄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怎么回事?” “路上碰见谋财害命的贼人。” 盛明姝微微往后退了几分,既然危险解除了,那她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 可容无妄不喜欢她要用的时候就贴上来,不用的时候一脚踹开。 他的手扣住盛明姝的腰,不让她后退半步,侵略性极强的目光锁着她。 “怎么不让平儿安儿与你一起?” 那视线似乎一眼就可以看穿她的所有秘密。 以平儿安儿的武功,对付这么些人根本不需要拔刀。 盛明姝心道:我总不能说是有自己的秘密吧?如果什么事儿都与你说了,那还算什么秘密? 她娇媚一笑,靠在他坚硬的胸膛,撒娇:“不过是寻常上个街,哪儿知道会碰上追杀?再说,若是带那么多人,上街可就不自由了。” “你以为这套咱家会信?你拿这套去骗骗你的面首还行。” 容无妄两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就连弧度都是完美的。 盛明姝笑得更甜几分,“要么下回千岁爷陪妾身一起逛,以千岁爷的本事,就算是来上百个歹徒也不怕。” 容无妄冷笑一声,显然无法接受她的提议。 两人正说着话,侍卫已经飞身而出,把几个歹人制服。 第二十九章 吃醋 “哪儿有什么面首?千岁爷这是吃醋了?” 盛明姝凑近他,在他的薄唇上落下羽毛般的一吻,就当作救命之恩的谢礼。 其实是不想让他继续逼问下去。 以容无妄多智近妖的能耐,多问几遍可就把她所有的计划都看穿了。 可她并不希望自己有把柄落在容无妄手上,这会让她毫无安全感。 四周容无妄的部下纷纷闭上眼,装作什么都没瞧见。 世上都传,长公主与千岁爷势不两立,长公主嫁给千岁爷,那就相当于羊入虎口,小命不保。 可不曾想,路过长街时,千岁爷看见熟悉的马车停了下来,正巧碰见长公主岌岌可危。 千岁爷毫不犹豫的救下长公主,那可是他们从未在千岁爷的眼中看过的认真。 如果这还算不合?那可真就无人与千岁爷合得来。 而长公主本就娇美的国色天香,还对着千岁爷投怀送抱,就连香吻都送上,哪儿看出来的势不两立? 他们眼拙,只看出来柔情蜜意。 可见坊间传闻是一句都不能信。 容无妄嗤笑一声,本是要质问她干什么去的,突然倒不想再问了。 盛明姝意识到危机解除,松了一口气,容无妄看上去杀伐果决,倒是挺好哄的。 这在她意料之外。 遥想前世,容无妄可是个没有人感情的杀人机器。 她在他手下苟延残喘三年,感受的只有沁入骨髓的寒意。 而如今,她可以躲在容无妄温暖的怀中躲避追杀,她心里一阵唏嘘。 容无妄见她走神,误以为她在想面首,轻蔑的扯了扯嘴角,冷声下令。 “杀!死了以后皮剥下来当灯笼。” 侍从们拔刀冲上前,见血封喉。 狭长的巷子被浓烈的血腥味儿所淹没。 盛明姝喜净,受不住这味道,索性窝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药香。 “抱上瘾了?” 容无妄还以为自己的冷血与杀伐果断会让她胆颤,不曾想,她反倒抱得更紧。 “抱自家夫君有什么错?” 抱大腿怎么可能随便撒手? 容无妄一窒,倒任她抱着,故意加快马速,在街道上急驰。 盛明姝生怕再次被马颠下去,面色微白的缩在容无妄的怀里。 是她说早了,容无妄这人就是阴晴不定。 回到千岁府,听到熟悉的马蹄声,扶摇跪直身子,楚楚可怜的眼里带着几分企盼。 她足足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都要跪废了。 在盛明姝还没有进府之前,千岁爷何时罚过她? 她虽是以婢女的身份示人,可在府中一直就是女主人的存在。 而盛明姝来了以后,她不仅处处落于下风,还处处受责罚,地位连一滩烂泥都不如。 都怨这个贱女人,如果不是她蛊惑千岁爷,千岁爷又怎么可能无视与她多年的情谊? 如今千岁爷回来,她可得好好的哭诉一番。 门外。 盛明姝被留在马上,她低头看了眼比自己人还要高的马匹,迟迟不肯有所动作。 眼看着容无妄要进府,她只好让小竹子帮忙扶一把。 而小竹子的手还没来得及行动,容无妄转身,扯着她的手臂,轻松将把她抱起。 “当着我的面还敢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带来刺骨的寒意。 小竹子吓得立马跪下,匍匐在地。 上一次千岁爷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死了一屋子的人。 他若是想要小命的话,那还是趁早识时务的跪好,免得下一刻他就尸首分离。 “高头大马我又下不来。” 盛明姝不解他在生什么气,但还是娇柔的窝在他的怀里,半步路都不想走,“正巧脚腕伤了,千岁爷抱我回屋吧。” 为了防止容无妄直接把她丢在地上,她牢牢锁着他的脖颈。 容无妄深深凝视她的脸,又随意瞥了小竹子一眼。 “去领罚。” 小竹子如释重负,要不是长公主将千岁爷哄好,今天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千岁爷……呜呜呜,奴婢好惨。” 随着脚步声逼近,扶摇凄凄惨惨的叫喊起来,企图唤起容无妄的怜悯,让他愈发厌恶盛明姝。 可她一抬头,就见盛明姝披散着发髻,衣衫不整的窝在千岁爷怀里。 她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扶摇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欺辱。 贱女人!大白天的勾引千岁爷!其心歹毒! 容无妄路过她时,脚步不停,随意说了句。 “那也是你自找的。” 他治下素来严厉,看在过去的情谊上,没有直接要了她的命都算是好的。 扶摇又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小竹子二话不说,狠厉地甩了她一巴掌。 “闭嘴!千岁爷的命令你也敢随便违抗?如今千岁爷陪着长公主,你掺和什么?” “你一个下人也敢动我?” 扶摇恶狠狠瞪着小竹子,恨不得直接从他的脸上咬下一块肉来。 以前小竹子不还是一句一个姐的哄着她,如今倒是敢动手打她了?疯了不成? “是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是下人不错,难不成你不是下人?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贵。” 小竹子可不是扶摇那眼盲心瞎的性子,人人都说千岁爷厌恶长公主,可这一段时间他看到的完全相反。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两句也算是他提点扶摇的,要是她再听不懂,非要作死,那就是她自作自受。 扶摇眼看着千岁爷离开却无能为力,又被小太监打了一巴掌,她倒是想狠狠的打小太监一顿。 可身上突然开始疼痒,整个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 她的嘴肿成了香肠嘴,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脸更是肿成了猪头,这一哭,更疼了。 盛明姝回屋后,困倦的想睡,容无妄也起身去处理事儿。 春桃伺候公主沐浴更衣,指尖细细打理她乌青如瀑的长发。 “殿下受委屈了,都怪奴婢不好。” “与你有何干系?在京城,不就是一直如此危机四伏么?” 盛明姝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想方设法自保罢了。 “那些人必然是当铺派来的,殿下万万不能放过他们。” 第三十章 挑拨离间 盛明姝的脸上敷着珍珠粉,春桃仔细检查她身上细小伤口。 殿下的身子白璧无瑕,有个细小伤口都令人心疼的心要碎了,而公主偏偏是最怕疼的人。 “等公西彭回来,把那当铺解决了即可。” 那当铺在京城多年,看他们的操作手法,烧杀抢掠的事儿没少做。 不知之前有多少可怜人命丧在他们手中。 杀了他们都算是好的。 “殿下说得是,公西彭武力超群,有他在,能帮公主殿下解决不少麻烦,还不用脏了殿下的手。” 当时春桃还不解殿下为何要帮他,如今算是全部都明白了。 公主殿下果然神机妙算。 萧府。 萧落雪里里外外检查妆容、衣着多遍,依旧不满。 “在额头描一个花钿,显得更为精致些。” 萧落雪指挥着侍女手脚麻利点,当面对铜镜中的自己时,她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盛明姝那张尽态极妍的容貌。 侍女已经伺候小姐换妆三个时辰,可小姐总是不满,要么要求换胭脂,要么要求换珠钗。 可换来换去,在侍女眼里大差不差。 侍女低头进屋禀报:“小姐,老爷那边传来消息……” 萧落雪推开侍女,珠钗摇晃,满脸压不住的惊喜,“是千岁爷来了?” “不是,老爷说千岁爷有事儿耽搁了,不来府上与老爷议事。” 萧落雪眼中的光寸寸暗下去,“为什么?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她精心打扮许久,不过是为了见千岁爷,并在他心里留下自己最美的一面罢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 “长公主身子不舒服,千岁爷便在一旁守着,说是改日再议。” 侍女话音未落,脸上便被砸了一盒胭脂,眼角划出血痕。 “小姐饶命……奴婢知错。” “滚出去!” 萧落雪拆了发髻,又打了几个不长眼的侍女一顿,怒火依旧没有办法平息。 她二话不说,入宫见盛明柔。 盛明柔与她是好姐妹,萧落雪处处都比她强,她不乐意与萧落雪多相处。 可萧落雪与她相处时总是伏小做低,又处处给她面子。 长此以往,盛明柔便与萧落雪推心置腹,把她当做唯一的闺中密友。 “公主殿下。” 萧落雪俯身行礼。 盛明柔正在作画,画得正是花园的景致,自觉美不胜收,拉着萧落雪来看看。 “你来得正好,来看看我新画的,如何?” 萧落雪真诚夸赞,“画得比小女子好上百倍,在我眼中,公主殿下才貌双全,真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如何说出公主殿下那么的坏话来。”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这么说可能不太好,立马捂住嘴,“公主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我口无遮拦了。” 盛明柔又不是聋子,见她欲盖弥彰的模样,脸已经铁青。 “什么?盛明姝那贱人在外面怎么说我的?” “公主还是不要问了,都是小女子的错,小女子不应该一时心直口快把所有话都说出来。公主殿下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萧落雪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想让盛明柔继续追究下去。 可越是如此,盛明柔越是要查明白。 “你处处护着盛明姝那贱人做什么?你这么怕她?在我眼里,她就是个低贱的杂种。你大胆地说,要是有什么后果,有我护着,你且放心就是。” 盛明柔早就看盛明姝那副傲慢的模样不顺眼。 竟然还在外面四处传播她的谣言? 萧落雪咬牙,思忖半响,娇娇弱弱的说道:“长公主曾在众人面前说公主殿下身份低贱,貌丑无盐,行为粗鄙还毫无才学。与她长公主做姐妹都是辱没了她。不过她当时嘱咐我们谁都不能说出去,小女子自然不敢四处乱说。 长公主地位高,权势大,小女子就算想要维护公主殿下,也没有能耐。” 怒火中烧的盛明柔拿着笔将画作戳破。 “她盛明姝只能依附母后而活,她哪儿来得这么大的语气数落本公主?她给我等着,下月的春日宴,必让她有去无回!” 盛明姝恨得牙痒痒。 萧落雪嘴角微勾,沏茶给她,眼里满是装出来的心疼。 “公主殿下莫要生气,千万不要把身子气坏了,为长公主不值当。” 盛明柔一把握住她的手,“还好你把实情告诉我,要不然还不知道盛明姝那贱人在背后是如何编排我的。到时候的春日宴你就等着看好戏就是。” 虽说母后如今的态度不明,说是留着盛明姝当一个棋子也好,至少是有用的。 但盛明柔可没有什么大局观,她就是要盛明姝立刻!马上!付出代价! 萧落雪瑟缩的抖了抖,“公主殿下可不要因为意气用事而搭上自己,我会心疼。” “你不是本公主的自家姐妹都如此心疼我,那盛明姝算什么东西?你难得来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物件,送你了。” 盛明柔虽说着姐妹情深的话,但眼里满是鄙夷和瞧不上。 她贵为公主,一个臣子之女能得到她的赏赐,已经是这辈子行善积德。 萧落雪眸里闪过一抹厌烦,不过很快就掩饰好了。 “多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是京城对小女子最好之人。” 她领着一堆赏赐的物件回府,路上就把布匹糕点赏给路过的乞丐。 侍女不解:“那些可都是公主殿下上次的宝贝,小姐怎么就这么丢了?万一公主殿下追究起来……” 以盛明柔的性子来看,她疯起来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她那脑子能查到什么?再说,她送的不过是堆积在内务府的布匹,赏赐的也不过是她不爱吃的东西。她倒自诩对我极好,呵。” 盛明柔对待她的态度不过是对待猫儿狗儿的态度罢了。 送这么点东西就想让她感激涕零? “姑娘说得是。” “不过,过几日可就有好戏看了。那盛明姝喜欢和我抢东西,我就让她知道,什么东西是她这辈子也不能碰的。” 萧落雪冷冷的凝视前方,闭上眼都是初遇容无妄时惊艳的场景。 第三十一章 救命 萧落雪出身一般,但长得好又有才情,是京中大多男子的梦中情人。 平时她享受着众人的跪舔,可她从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她唯一喜欢的不过是可以让她惊艳一生的人罢了。 自从三年前的某一次宴会上,她见到惊才绝艳的容无妄以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虽说他是一个阉人,但他才智无双,在祁盛又只手遮天,这样的人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男子。 但真要她嫁给一个阉人,她也拉不下面子。 三年来,她便日日受相思之苦。 好在千岁爷与她爹的交情不错,时不时的会来府中商讨要事儿。 她也可以趁此机会与见上他两面,有的时候运气好还可以说上两句话,以表相思之苦。 而千岁爷面对她的时候,态度总是淡淡的,无悲无喜,这倒是让她猜不透容无妄的心思。 按理说,她这样的女子,只要在男人面前走一圈,没有男子不为她倾倒。 只有容无妄的眼里总是容不下她。 但她善于说服自己,容无妄是一个阉人,对女人不感兴趣也是极正常的事情,所以,他的眼里没有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直到她看见容无妄与盛明姝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仿佛是塌了一块。 原来千岁爷是会对女人笑的,原来千岁爷也会亲吻一个女子,原来千岁爷也会对一个女子露出那么温柔缱绻的神情来。 可那个女人竟然是恶名远播的盛明姝。 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输给这样一个女人。 千岁爷的心里,只能有她一个人的位置,盛明姝算是个什么东西? “啊,疼!” 侍女低呼了一声,萧落雪面无表情的扭头,轻轻垂眸,瞥见她手背上血淋淋的伤口。 正是她刚才掐出来的。 “矫情。” 萧落雪嫌弃的收回手,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指尖,生怕沾上侍女肮脏低贱的血。 侍女生怕惹她发火,瑟瑟发抖的跪在她的脚边。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忍不住才会低呼出声,要是姑娘不喜欢,奴婢以后不会再如此。” “哪儿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别多心。” 萧落雪和煦的笑着,回府以后就把她发卖给人牙子。 她的身边不需要这样蠢笨的货色。 …… 龙虎山。 公西彭一边对着地图,一边谨慎往前。 盛姑娘曾提醒过,去龙虎山的路上一定要小心,不仅要小心猛兽出没,还得要注意别被人跟踪。 苏子超现在可是朝廷重金悬赏的要犯,绝不能被人发现。 否则一旦救援败露,不仅苏子超必死无疑,就连公西彭也会被牵连株连九族。 公西彭一个武夫不怕这些,但他不想连累小小会因此受到无妄之灾。 他此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心。 好在盛明姝给的地图简洁易懂,上面几乎是把所有重要的地方都标注出来,他找得十分轻松。 虽然,他有些惊讶于盛姑娘的记忆力,竟然可以把龙虎山如此复杂的地形绘画的如此详细。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盛姑娘如此神机妙算,远在百里之外,竟然还可以猜得到苏子超所躲藏的位置,本事的确不小。 当他发现苏子超踪迹的时候,苏子超周身正被蛇群包围。 花色五彩斑斓的毒蛇伸长身子,朝着苏子超疯狂的吐着蛇信子。 它们在这深山之中饿得骨瘦如柴,好不容易碰见个肥美的猎物,丝毫不愿意放弃。 双方已经僵持一个晚上之久。 苏子超满身血迹,好几个地方已经干涸成黑色的血痂,狼狈至极,却挺直脊背,依旧难掩当初少年将军的风采。 他手中举着的火把快要熄灭,一旦火把熄灭,蛇群将没有任何忌惮。 就在火把即将熄灭的一瞬间,苏子超拔出断剑打算殊死搏斗。 这时,公西彭眼疾手快的在毒蛇身上洒了一把药粉,毒蛇的动作先是变得缓慢,随后一个个晕倒落地。 公西彭讶异的看着地上毒蛇。 没想到,主子给的毒粉如此有效,不过瞬息的时间,竟然将蛇群一一放倒,不再动弹。 苏子超的剑锋对准公西彭,朗声道:“来者何人?” 他都已经躲到这深山老林的犄角旮旯里,难道还要被追杀不成? 他快速估摸着,自己要是和公西彭打起来的话,有几成的胜算可以活下来。 “奉命,救你之人。” “救我?” 被追杀的发蒙的苏子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京城都是追杀他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救他这个“乱臣贼子”。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记住我主子的名讳便是。” 公西彭拿出一堆伤药、干粮、衣裳、银两,通通交给他。 “外面还有一匹千里马,能助你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京城。” “为什么救我?” 苏子超在公西彭正气的脸上没有看到偷奸耍滑,看来他所说得那些都是真的。 “我奉命前来,是我家主子要救你,你要是想谢就谢我家主子。” 公西彭郑重的交给他半块玉佩。 雕龙画凤的玉佩一看就是一对的,而交到他手上的只有半块。 显然,另外半块是在那个主子身上。 “你家主子是谁?” 这个问题倒是问倒了公西彭,因为他也没有仔细问过主子的身份。 不过看她的气度与姿容,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主子不愿说,他自然不会多嘴去问。 “这你暂时不需要知晓,主子之所以救你,就是主子知晓你是被冤枉的。来日你再回京城,记得主子这份恩情即可。” 公西彭把盛明姝交代的话说完就走。 山里瘴气重,他不愿在此地久留。 莫名被救的苏子超指腹细细摩擦着温软玉佩,意外发现上面的刻字,是一个姝字。 是一个闺阁姑娘?一个姑娘家竟然能想得如此深远? 他沉寂荒芜的心竟然再次开始跳动。 他眼里闪过一抹血色,他满身血仇,来日定然要找幕后主使清算! 而那位救他性命的姑娘,他也必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第三十二章 掀了 盛明姝在府里等消息,好在公西彭没让她等太久。 他翻身进院,见盛明姝倚靠在太师椅上,懒洋洋的逗猫儿。 公西彭跪在她跟前,如实禀报。 “主子吩咐的事儿小的已经全部完成,那位也答应了主子的请求。” “干得不错,这是我给你妹妹配的药,吃上三日,病大概能好一半。可惜她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后面还要长时间的养着,还得用上上好的补药,用法用量都写在那单子上。” 盛明姝眼神示意春桃,后者拿出药包与几株千年人参。 公西彭喜出望外,“这么贵重的药,小的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主子,可有什么人是你仇恨并且要杀的?” 杀人? 盛明姝沉吟片刻,她想要杀的人可不少。 太后就首当其中,其次是盛明柔,还有萧落雪,这些人曾经对她的都磋磨不少。 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他们的脸已经模糊,但当时的痛感还是清晰的印在盛明姝脑海之中。 公西彭大着胆子解释,“小的没有什么厉害的本事,但杀人还是有一手。如果主子有想要杀的人,小的提她头来见。” “那我的确是要你杀一人。” 盛明姝勾唇一笑,心里已有了主意。 “主子尽管吩咐。” 公西彭呼吸急促两分,他定然会好好完成,不会辱没主子的期望。 盛明姝俯身在他耳边耳语一番,“你可记清楚了?就在几日后的春日宴上,不得有失。” 公西彭点头,目光坚毅。 “退下吧,回去照顾好你妹妹。不过,你先帮我去教训几个当铺的人,他们竟然妄想谋财害命。在京城,本宫可容不下他们这些腌臜东西。” “小的这就去。” 公西彭如一道风似的消失在她的眼前。 他前脚刚走,后脚容无妄便进屋,嗅到陌生男人的气息。 他冷笑一声,逼近盛明姝后,无情的掐上她的脖颈。 盛明姝一开始还娇软的看着他,直到他掐住自己的脖颈,她才后知后觉的问道:“千岁爷……何故如此?” 果不其然,容无妄就是个阴晴不定之人,进屋之前还好好的,如今又这幅狠厉模样。 容无妄见她痛苦,缓缓松开手,在她的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你竟背着咱家与其他男人在一起?另一个面首?” 其他男人? 盛明姝很快意识到他口中的其他男人是公西彭。 “千岁爷冤枉!不是什么面首,是我捡来的一个护卫。” 容无妄挑眉,盯着她的脸,想看她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而盛明姝神色不变,眼里没有任何的心虚,可见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容无妄命人把东西丢下就走了。 直到人离开,春桃才回过神来,眼里含着泪花。 “殿下在千岁爷身边未免太过于委屈,千岁爷性子喜怒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又惹他不快,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要不是为了抵抗太后,殿下也不会被送到这儿来。 盛明姝指尖挑起一抹清凉药膏抹在勃颈处,上面的灼热感才好受一些。 “他暂时还不敢杀我,他想要解毒,还得靠我。” 前世与他相处三年之久,盛明姝深知容无妄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明白他今日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容无妄那样的人,宁可杀错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若是有人背叛他,他自然会把人挫骨扬灰。 “殿下说的是,千岁爷离开之前留下一个箱子,要不要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春桃盯着院子里放的木箱子,十分的扎眼。 “打开看看。” 木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一箱子的首饰。 盛明姝看了两眼便觉得眼熟。 “这些,不就是我们当给当铺的首饰么?” 她从珍宝阁挑出来这些首饰自然是喜欢的,耐不住囊中羞涩,只好把它们典当。 这件事容无妄不知分毫,却可以顺着那些人查到当铺身上,又帮她把当出去的首饰赎回来送给她。 “对啊,这些首饰怎么会在千岁爷的手里。” 春桃一时也不明所以。 小竹子笑着解释道:“自然是千岁爷把殿下的喜好都记在心上。千岁爷听说殿下喜欢金银首饰,这不,就把这些首饰找回来,还给殿下。” 盛明姝挑了个最好看的珠花戴在头上,微微抿唇,看来容无妄已经待她不一般了。 也算是这一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宫里,太后正与盛明柔商量春日宴的细节。 突然见周嬷嬷慌里慌张的进内殿。 “太后娘娘,不好了……” “什么事儿咋咋呼呼的?”太后冷眼瞥了她一眼,“有话好好说。” “我们在京中的当铺被容千岁给掀了,几个管事的当场被斩杀,还有几个已经也被关押进大理寺了!” 周嬷嬷知晓消息的时候错愕不已,那当铺背后的势力是徐家,已经在京城二十多年,没人敢随便招惹。 这容无妄是疯了不成?竟然把当铺的人处决了! 太后紧皱眉头,一时之间,手里的夜明珠都没拿稳,滚落到脚边。 “那不是徐家的人么?容无妄疯了不成?好端端的竟然敢动徐家的铺子?” 那铺子给徐家赚了不少银子,再加上有徐家撑腰,还真没人敢拿他们怎么样,这也养得他们胆大包天,敢当街谋财害命。 反正不论做出来多么过分的事情,徐家都会帮他们摆平。 “听说是和盛明姝那个死丫头有关,盛明姝被徐家几个不长眼的管事盯上,千岁爷知晓以后,带着他们以前犯下的罪证,领着大理寺的人,当街就把人杀了。因为证据确凿,铺子里的大多东西也都入了千岁爷的府库。” 周嬷嬷一口气说下来,已经觉得肉疼,难怪徐家的人急急忙忙要来找太后娘娘做主。 “荒唐!这帮下人是眼瞎了不成?怎么连盛明姝都不认识?” 太后额头突突的跳着,这事怎么又和盛明姝有关?这个死丫头嫁给容无妄以后她就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细节已经无从得知,毕竟那些人已经魂归西天。” 周嬷嬷得到的消息就那么多。 “这个容无妄,该死!” 第三十三章 春日宴 太后被气得头晕眼花,前脚珍宝阁被洗劫一空,后脚徐家的当铺又被容无妄搬空。 这一进一出,徐家和千岁府的银财此消彼长,她这一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门外响起鬼哭狼嚎的叫声,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闯进殿内。 “太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小的做主。” 徐家掌权人徐东哭得快要背过气去,那容无妄目中无人,怎么能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 他开家当铺容易么? 二话不说把他当铺给搬空,他如今穷得叮当响。 不行,他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定然要容无妄给个说法! “有什么事找人通报一声即可,你来宫里做什么?” 太后嫌弃的皱起眉头,嫌他一身铜臭味。 “太后娘娘,这一次实在是没有办法,小的才来宫里找娘娘帮忙。千岁爷把咱家的当铺查封了,还把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杀了。死几个下人倒是也无所谓,就是那铺子可是小的心血。就这么被查封,是要了小的命,小的也活不下去了!” 徐东名义上是太后的堂弟,他没能耐入朝为官,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几家当铺药铺日进斗金,平日给宫里的孝敬不少。 “早就与你说过,让你管管你那不长眼的手下。罢了,你先回去等消息,此事哀家自有主张。” 太后心疼那几十万两的银子。 若是都入了容无妄的府里,那他来日兵强马壮要造反岂不是轻而易举? 盛明柔回过味儿来,尖声儿道:“容无妄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抢钱么?” 抢的还是他们徐家的银两! “谁让徐东落了把柄在人家手上?这一次只能吃了这哑巴亏!不过,哀家不会让他得意太久。” 太后吩咐周嬷嬷准备春日宴的事宜。 “每一次都有盛明姝掺和,怕不是她已经被容无妄所策反,若真是如此,那就没有必要留。” 太后已然对盛明姝起了杀心。 千岁府。 盛明姝把玩着容无妄送来的首饰,这与她从珍宝阁打劫得到时的心情大不相同。 她没想到容无妄的心思能细腻到这般程度,转眼就把她当的首饰又送回来。 既然已经送回来那就是她的东西。 “春桃,将东西收好。” 公西彭去而复返。 盛明姝抬眸,“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不是要去帮她复仇么? 难道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把当铺的人都处理了? 公西彭一五一十道:“回主子,当铺已经被千岁爷查封了,那几个管事的也已斩首,属下去时已经迟了。” 盛明姝讶异,“他这是帮本宫复仇去了?” 突然就不想生脖颈上伤口的气了。 “行了,既然当铺的事已经解决,那你就回去多陪陪妹妹吧。” 公西彭在离开之前还是提了一句。 “小的查到那家当铺背后是徐氏,也是太后娘娘的母族,恐怕太后不会就此罢休。” “无所谓,没这事太后也不会给本宫好脸色,只要徐家落难,本宫就开心。” 盛明姝毫不掩饰对太后与对徐家的厌恶。 若说生意,还得是她母后的娘家唐家做得最大,可自从徐流萤上位,唐家处处被徐家打压排挤。 唐家如今已沦为末等商户,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踩它一脚。 记得一年前,唐家的当家人来找她帮忙,她视而不见,还狠狠的羞辱了他们一顿。 说他们就是一群吸母后血的人,如今母后没了,就来吸她的血了? 唐家的当家人是个有骨气的,被骂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盛明姝面前。 前世的盛明姝自然是乐得清闲,可后来才知道,唐家人是唯一在她死后为她收尸之人。 太后视唐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前世她死后没多久,唐家也被太后清理,全家上下一百来口人,就连三岁小儿都没放过。 那一日,唐家血流成河。 重来一世,她定然不会让唐家再走老路。 第一步,就从对付徐家开始。 转眼到了春日宴。 受邀的人都是京中权贵,长公主盛明姝与容无妄自然是在受邀之内。 两人打扮华丽,一出现就惊艳全场,萧落雪低低垂眸,遮住满眼的厌恶。 站在她身旁的盛明柔嗤笑一声,嘲讽道:“不过是个阉人罢了,也就只有盛明姝才把他当宝,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她还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当真是犯贱。” 萧落雪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艰难的才挤出一抹敷衍的笑。 春日宴男女分开两个场地,盛明姝跟着宫女进了八宝亭,里面早早就坐满了人。 女子们盯着她的目光既羡慕又嫉妒。 长成盛明姝这千娇百媚的样子,就没有男人会不喜欢的。 而她们长相平平,很难讨心仪的人喜欢,若是有盛明姝的三分姿色,她们在后宅不比她更盛气凌人? “哟,许久未见长公主,不知道公主殿下近来如何?” 开口说话的是盛明姝的小跟班陈欣,父亲是二品文官,在一众人里面算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一开口,众人便阴阳怪气的附和。 “长公主自从嫁给千岁爷后,就不大与我们走动了,是不是千岁爷与长公主闺房和乐?千岁爷不愿放长公主离开?” 说话之人一脸嘲讽笑意,就是笑她嫁了个阉人,怕是连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的都没感受过。 “怎么?你躲在本宫床榻下听的如此清楚?若真是如此,来人,把她送到刑部大牢里去审问一番,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必然是他国的细作。” 盛明姝含笑反击,根本不会因为她们的调侃而有半分心烦。 说话的圆脸女子吓得面色发白,她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哪儿是想把自己送到刑部去。 “长公主饶命,是我嘴碎,公主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那就掌嘴吧,本宫与千岁爷都不喜欢有人拿我们说事儿。” 盛明姝落座,直勾勾的盯着她,气定神闲得很。 圆脸女只能一脸求救的看向盛明柔,小声道:“殿下……” 她是受了盛明柔的指使才这么做的,盛明柔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盛明柔与盛明姝的冷冽视线对上,下意识得避开其锋芒。 “来人,掌嘴!大庭广众之下置喙皇室,掌五十!” 第三十四章 打赌 盛明柔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以前经常在盛明姝面前阴阳怪气,也让盛明姝吃了不少苦头。 可近来的盛明姝越来越邪门,和她沾染的事就没一个好下场。 盛明柔只看了盛明姝一眼,就想起来之前被她打的几巴掌,心里不免犯怵,鬼使神差的赶紧和圆脸丫头撇清关系。 要是以前的盛明姝必然听不出来她们话里的讽刺,也不会大动干戈。 这一次盛明姝不仅听出来了她们的阴阳怪气,竟然还想把人送到大理寺去? 到时候这圆脸的死丫头把她供出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还能怎么办? 只能把这丫头推出去顶罪。 “还愣着做什么?给她狠狠的掌嘴!” 盛明柔下令让嬷嬷动手,当然,她使了眼色,那嬷嬷最多就是做做样子,也不会真的让那姑娘疼得死去活来。 见嬷嬷打了两巴掌后,盛明姝冷冷开口:“嬷嬷是没吃饭么?怎么一点劲都没有?” 嬷嬷回话:“老奴已经使劲。” “还敢顶嘴?春桃,你去教导他们一番,教教他们什么叫做使劲。” 姑娘们噤若寒蝉,第一次在盛明姝身上看到长公主的威势。 春桃先是狠狠的给了嬷嬷一巴掌,打完手,她的手掌心都红肿一片,用了十成的力气。 嬷嬷被打得没站稳,摔出去直接滚下台阶,半响爬不起来。 盛明柔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指着春桃的鼻尖骂:“你这个下贱胚子,竟然敢把本宫的嬷嬷打成这样?” 春桃屈膝,不卑不亢道:“这话奴婢可就不明白了,是嬷嬷自己没站稳,与奴婢有什么干系?怕不是演什么苦肉计,故意让殿下误会。” 盛明柔想继续发难,盛明姝笑道:“妹妹何必为了一个下人大动肝火?这嬷嬷年纪大站不稳,正好可以给你换个腿脚麻利的。春桃,继续。” 春桃领命,继续用十成的力把圆脸姑娘的脸打肿了。 好几个世家小姐都在庆幸,还好刚才开腔讽刺的不是他们。 八宝亭热闹得很,引得不少世子侯爷往这边看来。 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好奇的往八宝亭看了好几眼。 “那边热闹得很,我们不如过去瞧瞧?” “既然世子都开口了,那我们就过去看看。” 而容无妄独自坐在水榭旁,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看上去与世无争,冷得令人胆颤。 但场上的任何消息,小竹子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告知于他。 容无妄往凉亭的方向看了一眼,虽什么都看不清,但一想到长公主那张明艳生动的脸。 “盯着,要是有人敢欺负她,就让那人不得好死。” 容无妄的人,绝不允许除了他以外的人欺负。 春桃打了圆脸姑娘十几巴掌的时候,被一双有力的手拦住。 “今日可是难得一次的春日宴,更是为祁盛祈福的日子,长公主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未免落个刻薄不仁爱的名声。” 小侯爷孟跃光盯着盛明姝,眼里满是嫌恶。 千金世子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京城谁不知道长公主爱慕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喜欢孟跃光喜欢得不得了,曾经求而不得之时,还差点要投湖自尽。 最后心灰意冷才嫁给千岁爷,但心里肯定还放着小侯爷不愿放下。 如今盛明姝与小侯爷对上,那可真是精彩! 小侯爷是仁厚良善之人,最是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更何况动手的还是他最烦的盛明姝,他自然是要出来主持公道。 盛明柔一早上已经被盛明姝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但看到孟跃光来时,她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曾经她与盛明姝都喜欢小侯爷这样招摇的少年郎。 可她长得没有盛明姝出色,身份也没有她高。 为了得到小侯爷的心,盛明柔在背后使了不少绊子,不限于诋毁、诬陷盛明姝等等。 至今,盛明姝都不知道小侯爷为何厌恶她。 反正盛明姝是有夫之妇,小侯爷的爱,盛明柔势在必得。 “小侯爷,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姐姐仗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对我们喊打喊杀的,太吓人了。” 盛明柔收起自己嚣张跋扈的一面,躲在小侯爷身后,得意洋洋的蔑视盛明姝。 有小侯爷给她撑腰,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放心,本侯爷容不得不公之事。” 孟跃光安抚了盛明柔一句,扭头绷着张脸盯着盛明姝,要她给一个说法。 “关、你、屁、事。” 盛明姝红唇轻启,眼里不仅放不下盛明柔,就连孟跃光也不放在眼里。 前世她曾为孟跃光心动过,那时以为他如朝阳一般耀眼,可了解以后,发现孟跃光不过如此。 后来孟跃光娶了盛明柔,两人琴瑟和鸣,夫唱妇随,盛明柔的孩子继承了皇位。 呵,她祁盛的江山最后竟然落入镇北王的手中?凭什么? 这一世,她再见孟跃光,不仅觉得他普通得很,容貌气度与容无妄根本没有可比性。 容无妄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贵气与冰冷的疏离感,不是谁都可以模仿出来的。 孟跃光本以为自己开口,盛明姝就会服软,没想到她来了一句关他屁事? “你……本侯爷的意思是,不能这般对待旁人,你这是仗势欺人。” 孟跃光头一次认真的打量盛明姝,毕竟,今日的她与以前很不一样。 她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而往日的怯弱在她身上全都消失不见。 就像是一颗蒙尘的明珠,扫清灰尘以后,露出亮眼又灼人的光芒。 “有本事,你们爬到本宫头上再说。” 盛明姝就仗势欺人怎么了?长公主的身份不这么用?那要怎么用? 孟跃光拂袖,气得深吸两口气,“长公主为何这般不听人劝?那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 正巧桌上有笔墨纸砚,他就想着以理服人。 “嗯?”盛明姝挑眉。 “我们就比画作,若是本侯爷赢了,你就放过她。” 他赢下比赛是板上钉钉之事,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那本宫赢了呢?” 盛明姝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凝视着他。 盛明柔忍不住讽刺道:“人家孟哥哥可是画作天下第一,你怎么可能会赢?” 第三十五章 关你屁事 盛明姝就喜欢实力悬殊的赌局,能把孟跃光按在地上摩擦打脸,那才有意思。 周遭讨论的嘈杂声逐渐多了起来。 “长公主是疯了不成?竟然妄想与小侯爷比试画作?那不就是自取其辱?” “天底下敢和小侯爷比画作的人还没出生,是谁给长公主的勇气?” “我看你八成是说对了,长公主自从嫁给千岁爷以后,这儿就不太正常。” 女子点了点额头暗示道。 以前的长公主怯弱又敏感,但被人刺激又一副歇斯底里的泼妇模样,很少有这么有脑子的时候。 反正人人都觉得长公主是一个草包,与明柔公主比起来,是有云泥之别。 就连春桃都有些犹豫的提醒盛明姝。 “殿下,要比就比一个您擅长的,若是比画作,咱们几乎没有赢得胜算。” 春桃为长公主操碎了心,硬要与小侯爷比画作的话,到时候输得难看,殿下又成了京城的笑柄。 多年来,殿下留下的笑柄只多不少,她是真担心殿下再做糊涂事。 “既然你们都不信,那本宫更是要赢给你瞧瞧。” 盛明姝干脆道: “就比画作! 本宫赢的话,那小侯爷就画十张本宫的画像,挂在家中,日日看着,不能取下。 以后看见本宫一次,就行一次大礼。” “你!”盛明柔嫉妒得眼睛通红,凭什么让小侯爷日日夜夜看她的模样? 小侯爷微愣,随后脸微红,是一种被羞辱的恼怒。 向来是姑娘挂他的画像相思成疾,他可从来不会那么廉价的相思某一个姑娘。 这要是传出去,他不就成了爱慕盛明姝不得之人? 转念一想,反正他不会输,那么长公主的奸计就不会得逞。 “还有你,本宫赢了以后,你不准再出现在本宫面前,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盛明姝扫了眼被打肿了脸的圆脸姑娘,冷冷开口。 众人的情绪都被她挑起,个个都捏着拳头,义愤填膺。 “长公主有什么能耐啊?竟然敢在小侯爷面前口出狂言!” “也就这个时候说两句逞强的话,等下输得难看,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且看着吧,她也就说得厉害,到时候输了,还不是乖乖的给方姑娘道歉?” “姐妹们别心急,小侯爷的画作名满天下,所有人都会输,但小侯爷不会。” 几个姑娘七嘴八舌的哄着盛明柔。 盛明柔阴郁的心情可算是明媚几分,“谁说不是呢?小侯爷是这天底下最为厉害之人,断然不会输给盛明姝这个草包。” 之前就没听说过她会什么作画,现在装什么能人? “且看着吧,她现在有多狂妄,到时候就丢脸得多么无地自容。” 众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纷纷把桌上的东西清空,在两张桌子上摆放好笔墨纸砚,又燃了根香。 一炷香为比试时间。 孟跃光自信满满的拿起狼毫,修长的指尖在宣纸上划过。 “长公主想怎么比?我都随意。” 他把轻慢与自傲都写在脸上,反正不管怎么比,赢的也只会是他。 “那就看看谁的画作更加精妙与栩栩如生。” 盛明姝随意的拿起画笔,在纸上随意的涂抹了几笔。 不管是内行人还是外行人都看不懂。 盛明柔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会画么?你要是什么都不会的话,就现在认输,免得大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反正早晚你的脸都是要丢尽的。” “你过来些,本宫回答你。” 盛明姝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柔弱无骨却又勾人心魄。 盛明柔往前两步,倒要听听她狗嘴里会说出什么话来。 不料盛明姝往后一靠,手一甩,一连串的墨水都甩在盛明柔脸上和华服上。 “啊!本宫的脸!本宫的衣服!” 盛明柔气得眼歪嘴斜,又因为小侯爷在场,她不能太过于粗鲁,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盛明姝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捂住眼睛,“你这幅模样可真是丑得本宫眼睛疼。” 盛明柔委屈得嘴巴撅得老高,眼泪在眼珠里打转,又拿盛明姝没办法。 她挪到孟跃光身旁,可怜兮兮的告状,“孟哥哥可一定要赢她,不能让她再继续这般嚣张下去!” “我不会输。” 孟跃光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盛明姝听着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冷笑一声,对他们满是鄙夷。 为了不让他们受影响,大多数人都被请出了八宝亭,将亭子让给两人专心作画。 盛明姝画得既随意又快,他们看不清画上的内容,但直觉认为盛明姝是在随意涂鸦。 再看孟跃光,他姿态优美,动作行云流水,提笔到落笔,一气呵成。 他额角冒出来一些汗,都无暇去擦。 盛明姝在画的时候还换了好几张纸,众人不由的讨论开。 “不会画就不会画,真不知道长公主装什么,就算装得再厉害,还是会被拆穿。” “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们等着看她笑话不就行了?” “可算是让我们逮到一个嘲讽她的好机会。还以为她嫁给千岁爷以后,千岁爷定然会为她撑腰,没想到她还是孤身一人。” “千岁爷那样冷心冷面的人怎么可能会为长公主撑腰?千岁爷厌烦她还来不及,呵呵。” 谁不知道容千岁不满此婚事到极点? 春桃听到气得发抖,他们凭什么这般说诋毁公主?就因为殿下贵为公主,但无人可依又寄人篱下么? 可公主殿下才是真正的嫡长公主!陛下唯一的皇姐! 要不是朝政旁落,以长公主殿下的身份,又何必忍受受人白眼的日子? “时间到,停笔。” 盛明柔一直盯着香灰,见香燃尽,立马高呼一声。 盛明姝漫不经心的放下笔,当众人好奇的投来眼光时,她用白纸将画作盖住。 “你做什么?” 盛明柔本想看两眼,但盛明姝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她就连一点儿边角都没有看到。 “先看小侯爷的,再看本宫的。” 盛明姝想压轴揭秘。 “我看你是羞愧难当,没脸把自己的画拿出来丢人现眼吧?” 第三十六章 碾压 “你也就逞逞口舌之快罢了。你且先笑着,一会就怕你什么都笑不出来。毕竟,你的心上人,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 盛明姝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利箭一样射穿她的心。 “你这个贱人!你算什么东西,你也好意思和孟哥哥相提并论?” 盛明柔盯着她的目光似乎是恨不得从她的身上咬下来一块肉来。 “走着瞧。”盛明姝轻蔑一笑,根本不把她的无能狂怒放在眼里。 众人围了上来,都想看看两人的画作怎么样,也想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会赢。 宫里许久没如此热闹了。 为了公平起见,评审之人乃国子监的三位司业,他们是最公正廉明之人,不会作假。 最终的结果,众人也会心服口服。 孟跃光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画作亮出来,他画工精湛,画得是满园的春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女子们见这画作已惊喜得挪不开眼。 “不愧是小侯爷,画得一如既往的好,笔锋绝伦。” “御花园春色无边,花开不过一刹那,而小侯爷的画,可以将春色的美景长长久久的留在画上。此画乃无价之宝。” “比的是作画的精巧与栩栩如生的程度,小侯爷已经画到了极致,不可能有人比你还要强,我觉得已经不用看长公主画什么,小侯爷稳赢。” 这时,有三两只蝴蝶飞来,纷纷落在小侯爷的百花图上。 “快看,难道蝴蝶认为这花是真的?”盛明柔惊喜道,可见小侯爷的画技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蝴蝶在百花之上翩翩起舞,久久不愿离去。 盛明柔嘲讽道:“姐姐,你拿什么和孟哥哥比?” 众人的讨论声不小,盛明姝都听在耳里。 三位司业听得连连点头,他们赞成这些说法,小侯爷的作画能耐得天独厚。 是当之无愧的祁盛第一人。 孟跃光在一声声的赞叹之中早已习以为常,他打趣的视线落在盛明姝身上。 “长公主既已画好,不如给大家看看。就算是再难看,也得接受现实,不是么?” “明珠不是一直对这画很感兴趣么?明珠你来拿。” 盛明姝脸上没有丝毫着急的神色,气定神闲得令人不解。 “我来就我来。” 盛明柔等这一刻很久了,她一把掀开盖在画上的白纸。 一直张牙舞爪的老虎朝着她迎面冲过来,盛明柔吓得失声尖叫,花容失色,跌坐在地上,又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救命啊,有老虎!” 御花园把守的人成百上千,又怎么可能让猛兽跑进八宝亭? 但众人瞥了眼那老虎,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猛兽嘶吼的声音,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推搡着跑出去。 在场唯一淡然的两个人,一个是盛明姝,另一个就是孟跃光。 一开始孟跃光也被吓了一跳,已经拔出腰间的佩剑,但转念一想,御花园怎么可能有猛兽?他就放下心来。 “别跑!这是假的。” 即便东西是假的,他们根本不信,尖叫声惊动了御林军。 御林军拔刀冲进来,“哪儿有猛兽?” 盛明姝优雅的喝茶润喉,沉声道:“滚出去!” 御林军定睛一看,又戳了戳画纸,意识到猛兽是假的,不过是画出来的。 不过盛明姝的工笔太厉害了,就连猛兽身上的毛流都能画得丝丝入扣,它的眼睛还倒映出山景,让人认错也是正常。 “明柔公主,那并不是猛兽,不过是一幅画罢了。”御林军收好刀,恭敬的与盛明柔说道。 “画?怎么可能?”那副栩栩如生的模样,怎么可能只是画? 盛明柔脸色煞白的小步接近,桌上的老虎的确不会动,是假的。 但看上去比水墨画真太多了。 那野兽似乎随时都会冲出来,扑到她的身上。 盛明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自己被吓得爬出去,脸色由红转白,恶狠狠的瞪着盛明姝。 “你画的什么玩意儿?” “你刚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全忘了?本宫帮你回忆一下。” 盛明姝快速抽走第一张画,下面那副是一窝毒蛇,个个吐着蛇信子。 盛明柔再次吓得失声尖叫,恨不得直接钻进侍女的怀里去。 “拿走!把这些脏东西拿走!” 盛明姝一共画了三幅,每一幅都令人毛骨悚然。 不论是在数量还是画技上都高人一等。 基于众人的反应,三个司业也做出最公正的评价。 “大家也看到了,明显长公主殿下的画作更高一筹。毕竟小侯爷的画只是吸引了蝴蝶,能够让蝴蝶信以为真。而长公主的画作可以让所有人都误以为真。此局,长公主胜。” 话音刚落,众人屏住呼吸,他们心里再不满,也不再否认盛明姝更厉害的事实。 小侯爷脸色发青,手指紧握画纸,一幅画被他揉得不像样。 “是在下输了。” 孟跃光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输在最为得意的画作上。而盛明姝从未展示过自己作画的天赋。 盛明姝自然是有天赋的,她在不顾山上,跟着师父学了十八般武艺。 只不过,太后不会允许她出彩罢了。 前世她会得不少,可每每展现出来头角,太后便会往死里打压,她如何出头? 今生,她又何必在乎太后等人的看法? 她想如何就如何。 “那小侯爷可别忘记赌约,还有,与你无关的事情,你少管。特别是本宫的事,少来沾惹。” 盛明姝示意春桃,“继续打那姓方的姑娘,刚刚那三十巴掌还没有打完。” 孟跃光定定的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觉得她这幅模样,格外的生动可人。 盛明柔扯着孟跃光的袖子,想要求他安慰,可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只盯着盛明姝看。 这动静闹得不小,把太后都引来了。 她看着桌上的画作,眸里闪过一片杀机,又温柔的抚摸盛明姝的发髻。 “你这孩子作画是和谁学的?” “自然是和母后学的,曾经母后的画闻名天下,母后更是赫赫有名的才女。” 盛明姝笑吟吟的看着她,故意在她面前提先皇后。 第三十七章 勾引 先皇后离世后,徐流萤上位,盛明姝从未喊过她母后。 次次开口喊得都是太后。 在盛明姝心中,唯一值得她喊母后的人已经离开。 娘亲只有一个,不论太后表面给她多少资源,两人之间依旧隔着沟壑,无法跨越。 而太后也懒得纠正,毕竟她的女儿只有盛明柔一人,其他的不过是棋子。 盛明姝还长了一张和那人相似的脸庞,太后强忍着才没有对她动杀手。 闻言,太后骤然捏紧手,盛明姝这死丫头是在和她挑衅不成? 见太后与周遭的人变了脸色,盛明姝畅快的勾起一抹笑。 可别因为时间漫长,谁是真正的皇后给忘了。 也别把真正的嫡长女是谁给忘了。 “原来如此,哀家还以为你近来跟容千岁学的。” 太后这话无疑是试探。 盛明姝笑容依旧,搀着她,“千岁会不会作画儿臣并不知晓。太后要是想知晓的话,儿臣可以帮太后问问。” “不必。” 太后皮笑肉不笑,最近几日,容无妄铲除了她的眼线、夺了她珍宝阁的宝贝,又掏空徐家当铺。 如此劣迹斑斑,还要让她去说话? 岂不是自降身份? “不过,明姝,你可还记得谁最疼你么?” 太后警告似的拍了拍她的手。 盛明姝心里狂翻白眼,面上却笑意盈盈,柔声道:“太后怎么会如此问?自然是太后最疼爱儿臣,要是没有太后也就没有儿臣的今日。” 在她羽翼未丰之前,做小伏低是必然的。 当然,这种日子不会太长。 等她以后有了自保之力,也就不必在太后面前伪装。 太后眸光一闪,听她表忠诚的话,心里倒没几分喜悦。 自从嫁给容无妄以后,盛明姝的性子实在是变化太多,让人捉摸不透。 以前一眼就可以看穿的心思,如今倒是一点儿都看不透盛明姝为何这么做。 “你知道最好,就怕你不知道。” 太后不明说,倒与她打起了哑谜。 盛明柔见太后出现,什么气都不愿忍,冲上来就要告状。 “母后,盛明姝故意吓我,你瞧,她还往我身上涂了这么多的墨水,这可是儿臣花费了三个月才做好的宫装,还有儿臣这脸上都是污渍。盛明姝这个贱人欺人太甚!” 哼,有太后给她撑腰,看盛明姝还能如何嚣张? 比试的过程之中她受了一肚子的气,又怎么能不撒出来? 这辈子都是她耀武扬威,什么时候轮到盛明姝骑到她头上? 盛明姝轻轻垂眸,低声道:“不过是公平的比试罢了,儿臣怎么会知道妹妹如此不经吓?妹妹若是胆子小,以后待在府邸别出来。” 太后见两人你来我往,又见众人对盛明姝已经刮目相看,她若是偏心怕是会流传出去些不太好的言论。 权衡利弊之后,她轻斥盛明柔:“胡闹什么?你若是再胡闹,下一回宴会你就不必来了。” 盛明柔委屈得快要碎掉了,母后不是厌烦盛明姝么?为什么不站在她这一边狠狠教训这个贱人? 宴会即将开始,她们是时候入座。 孟跃光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懂为何会输给盛明姝。 而盛明姝路过他时,提醒他别忘记赌约,十副画,一张都不能少。 不是厌烦她么? 让他日日盯着她的画像,烦得他自戳双目。 盛明姝纤细柔弱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臂,挠得他心痒,她那副自信且傲慢的模样,被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宴会在御花园繁花盛开的举办,让大家既能一边用膳还能一边赏花。 盛明姝路过水榭,见好几个女子对着容无妄献殷勤,个个都恨不得往他的怀里钻。 即便是个阉人,滔天的权势和极致俊美的容颜也是让无数女子趋之若鹜。 容无妄似是找到了乐子,单手支颔,看着她们演戏。 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容无妄,也是为了让千岁爷能护她们一生周全。 就算是一个阉人又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本就诱人得很。姑娘们为此献身更是前仆后继。 一袭白色身影出现在她眼中。 萧落雪提着食盒,莲步轻移,挪到容无妄身边,挤走好几个身份不如她的姑娘。 “千岁爷好雅致,这良辰美景,不如喝上一杯?小女子酿了百花酒,正合时候。” 她一改对旁人冰冷如雪的姿态,面对容无妄时,她仿佛一滩融化的春水。 容无妄正在争取萧家的支持,对她的态度不算差。 萧落雪见他没拒绝,柔弱无骨的帮他倒酒。 春桃看得怒火中烧,“那萧姑娘怎么可以这样?千岁爷可是殿下你的,她竟然敢在眼皮子底下勾搭千岁爷!这是根本就没有把殿下你放在眼里。” 的确,萧落雪从始至终都不信容无妄会对她好。 她与容无妄之间永远隔着立场与算计。 而萧落雪不同,萧家是中立的势力,若是投靠容无妄,他的势力会大大增强。 容无妄不会与萧落雪交恶。 前世如此,这一世,应当也是如此。 可盛明姝就是见不得萧落雪那副做作模样,更不想看她在自己面前瞎晃悠。 “敢抢本宫的人?对付她,本宫都不需要动脑子。她能给容无妄的,本宫也给得起。” 盛明姝冷冷丢下一句话,就笑着进了水榭。 萧落雪冲着容无妄眉开眼笑,而瞧见盛明姝的时候,她眼里的笑意更盛,似乎是在挑衅她。 容无妄一双幽深黑眸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寒意,仿佛之前的温情全都消失不见。 毕竟在容无妄的眼中,盛明姝是背叛了他,选择了太后。 “长公主殿下。” 萧落雪懒得起身行礼,不愿把自己最靠近容无妄的位置让给她。 盛明姝直接无视她,径直坐在容无妄的腿上,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千岁爷喜欢喝酒?那本宫喂你。” 容无妄任由她胡闹,凝着她的脸,“嗯。” 他本就是来看戏的,越热闹越好。 萧落雪的脸绿得彻底,盛明姝好歹是公主,怎么一点儿端庄的姿态都没有? 第三十八章 菩提花 盛明姝连眼角都没有赏给萧落雪分毫。 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哪儿值得她花心思? 萧落雪咬了咬牙,咽下所有怨气,一双眼死死盯着着两人。 玉手勾起酒盏,盛明姝转动手腕,玉液澄澈,酒香四溢。 容无妄懒洋洋的等她喂酒。 不料盛明姝端起酒杯自己喝了,容无妄还没来得及发火。 少女纤细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拉近双方的距离,温软的唇贴了上去。 酒水到底喝进去多少容无妄没注意,唇齿间满是酒香,人倒是醉了几分。 盛明姝松开手,偏头凝着他漆黑如墨的双眼,湿漉漉的眸子也染上几分朦胧的醉意。 “千岁爷还喝么?” “喝。” 盛明姝不过是客气的问一声,想着容无妄这人不喜与人接触,喂他一杯酒已经是极限,不曾想他竟然喝上瘾了? 她从善如流,又倒了一杯。 当她正要喝,被容无妄夺了去,他仰首喝了一杯,扣住她的脖颈,渡到她的口齿之中。 他的强势攻城略地,势不可挡。 盛明姝被吻得七荤八素,心道:果然,容无妄报复心便是这般重,一点儿亏都不愿吃。 萧落雪彻底被无视,指甲把手掌心都戳得伤痕累累。 手掌心的疼算得了什么?比不上她现在被羞辱的屈辱感。 明明她与千岁爷之间是有爱意的,偏偏都被盛明姝给毁了。 两人这边吻得难舍难分,萧落雪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发髻,傲气道:“听闻千岁爷最近正在重金找寻菩提花,巧得是,前不久小女子碰见一个西域商人,他就有一株菩提花,小女子买下后一直不知有什么用。若是千岁爷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什么西域商人?自然是她鬼扯的。 自从她知晓容无妄需要菩提花,她大费周折的去找寻,等的就是这一刻。 容无妄挑眉,“你想怎么聊?” 萧落雪轻柔的笑着,意味深长的瞥了盛明姝一眼后,娇滴滴的说道:“这儿有外人,说起来不方便,千岁爷不如与小女子重新约一个时间,我们坐下来好好的聊聊,你看如何?” 容无妄还没回答,盛明姝冷声拒绝。 “不准,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再说,菩提花就只能你有?” 盛明姝厌烦萧落雪,更恶心她这明目张胆的当着她的面勾引人的姿态。 菩提花是一味良药,更是容无妄急需的。 世间少有,能让萧落雪碰上属于她运气好。 萧落雪没想到盛明姝会娇蛮到这种地步,一点儿都不为千岁爷考虑。 “还是看看千岁爷的意思吧。” 萧落雪艰难的才挤出一抹笑意来。 “千岁爷,你觉得呢?”盛明姝搂着他的脖颈,娇软的撒娇。 一开始容无妄对菩提花倒是挺感兴趣的,但盛明姝都这样撒娇了,他也不是一个不知情识趣的。 “自然是听长公主的。” 他也想看看长公主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哐当”一声,是萧落雪紧张的起身,打翻一堆酒瓶的声响。 动静引得旁人朝她看去,而盛明姝与容无妄根本懒得看她一眼。 “既然长公主与千岁爷有话要说,小女子就不在这儿碍事。那头宴会快要开场,小女子先行过去。” 萧落雪的脚步匆忙,差点被裙摆绊到,装了十几年的得体倒是装不下去了。 盛明姝见她吃瘪,心中只有畅快,很快,她的腰就被容无妄掐住,他运转内力,轻轻松松就可以震碎她的五脏六腑。 “菩提花世间罕见,也是我治病的药引。长公主帮我回绝了,难道是想要看着我死?亦或是想以命抵命?” 以命抵命?怎么可能? 盛明姝感受到来自于杀神的威胁,不仅不紧张,还笑得格外轻松。 “宫里还有一株菩提花,我可以帮千岁爷弄来。外面女人的东西脏,我不想千岁爷碰脏东西。” 她话里话外讽刺萧落雪不仅人脏,东西也脏。 妄想用一株菩提花就威胁容无妄?痴人说梦! 容无妄可是她的大腿,除了她,谁都不能抱。 容无妄收回手,冷笑一声,“宫里那株菩提花太后养了十年,长公主以为以你自己的身份可以得到?” 她若真有那地位,也不会被当做一颗棋子送到容无妄身边。 “怎么不能?我是祁盛的长公主,别说是太后养的一株花,这宫里的大大小小,也都有我的一份。” 盛明姝对菩提花势在必得,没想到碰上萧落雪以其为诱饵。 她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萧落雪上辈子就在容无妄面前上蹿下跳,这辈子她休想得逞。 “那我拭目以待,若是长公主做不到,又回绝了萧落雪,那就是谋害咱家的性命。结果如何,长公主心里应该有数。” 容无妄是在试探,试探她故意害他的性命。 若是盛明姝拿不到菩提花,那么就可以证明,她是太后的人,那么留在身边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不允许自己身边有太后的细作。 若是盛明姝真的可以弄到菩提花解他身上从娘胎里头带出来的毒,那至少可以证明,盛明姝心里还是向着他。 盛明姝脊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已然感受到他的威胁。 她灿然一笑,无所谓道:“早就与千岁爷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千岁爷怀疑天底下所有人,倒没有必要怀疑我。不过是一株菩提花,我会帮你弄到手。若是弄不到,那个时候你再对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要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容无妄倒是好奇,她到底要用什么办法从太后手里把宝贝抢过来。 宴会开场,两人入座。 盛明柔吃了那么大的亏,一直怀恨在心,与姐妹们说了不少盛明姝的坏话。 “真不知道盛明姝狂什么狂?不就是会画一点东西么?还把孟哥哥说得那么难听!” “殿下可别生气,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长公主也就会那么点才艺,不得赶紧拿上来展示?其实我们都知道,她不如你。” 户部侍郎的女儿张欣哄着盛明柔。 第三十九章 开始布棋 与春日宴上各处传来的欢声笑语不同,盛明姝倚靠在容无妄怀中,半阖着眼,静静注视着场下的暗流涌动。 如今朝堂盘踞各大系支,各家后院女系与人结识相处皆有门道,要么为自家势力助长威风,要么互惠互利,真情?实在不值一提。 容无妄指尖挽起一缕怀中人乌黑秀长的细发细细把玩着,感受着从盛明姝身上穿上的细微情绪,他一双狭长的双眸眯起。 “在想什么?” 盛明姝回神,面上扬笑,姿态慵懒的伸出双手攀上容无妄的脖颈,将细软的身子全部倚在他怀中,话间道不尽的女儿姿态。 “现下这场景,便是公开向朝堂之人证明我已是公公您的人。 只是可叹我曾被太后利用,做了许多伤害公公之事伤了公公您的心,如今便想着,该再做些什么向公公证明我的真心。” “可想到了?”容无妄听着她的谎话连篇,也不戳穿,揽着纤腰的手放得更轻柔了些,似生怕将眼前这瓷娃娃般的人弄碎。 盛明姝微微抬颌,冲容无妄笑得明媚,自信无比道:“自然!我想了一个绝佳的方法向公公证明我的真心和诚意。” 她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她这张脸的机会。 不可否置的是,她真真生得极为好看,身段柔弱易碎,肤如凝脂,一双桃花眼让人多瞧一眼都忍不住沉溺其中。 她此番微微抬颌,将自己洁白如雪的纤长脖颈展露在容无妄跟前示弱着。 只要他愿意,一掌发力便可轻而易举将眼下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性命带走。 容无妄食指轻划盛明姝的侧脸,看着她因自己的动作而做出反应,双眸隐隐透着笑意。 明明那眼底止不住的清明,盛明姝,你究竟还能演多久? “如此,那咱家便静等公主的旨意。” 俩人双目含笑,多少真假各自自知。 然下方暗中观察之人看到此景不留痕迹的移开视线和身形,皆心中大骇。 长公主乃当今圣上亲姐,又是太后一手养大,摆明了太后一派,自长公主嫁入千岁府来虽传出不少流言蜚语,但朝堂中人皆认为是这百面百心的九千岁手笔。 就是为了混淆世局。 可现下,俩人看着情真意切,莫不是这长公主真的被妖男迷了心智,彻底沦为九千岁一党? 若真如此,人心叵测,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人更数不胜数,朝中恐有巨变。 一方宴会扰的人心四散。 这场春日宴在各方试探和面上维持的熙熙攘攘中落下帷幕。 —— 千岁府。 容无妄稳稳的抱着怀中可人,看着她沉睡时姣好的面容,一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下车时脚步放得轻缓了些。 小竹子在门前候着,见九千岁下车极有眼力见的做手势,让旁边的侍女们上前服侍盛明姝。 侍女们纷纷上前,容无妄斜睨了她们一眼。 众人皆惊恐低下头不敢再有动作。 只听见头上人说:“都下去吧,动作轻些,别扰了公主。” 侍女们心下明了,欠身后皆放轻脚步退下。 一旁的小竹子见此早已说不出的震惊,素来冷面冷心的九千岁何时有过这般体贴入微的模样,看来这千岁府,真的要变天了。 容无妄就这么抱着一路,毫不避讳的在府中张扬走着,直到小心翼翼将怀中人放在床上,为她捻好被褥。 他静立在床前,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浅笑。 “公主喜欢演,咱家便陪着,只是别被咱家抓着小辫子,一旦发现,公主此生,怕再难翻身。” 说完他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床上的盛明姝柳眉皱着,似这个睡姿咯着她不舒服,她呻吟着翻了个身,再看,她不知何时睁开双眸,眼底尽是冷意。 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盛明姝已起身坐在案前。 她身后漪琴正细致为她编着发饰。 春桃端着梳洗的盆子进来,俩人配合默契的为明姝洗漱更衣。 春桃也算是她入千岁府后一手培养起来的,素日里漪琴也常指导她,能得漪琴看中,自也是有几分能耐的。 盛明姝侧头看门外,平儿和安儿也已经在洒扫院子。 天上鸟儿飞过,恍然间,她身边竟也有了这么多人。 她垂眸,不由得唇边带笑。 春桃正帮她理着衣襟,明姝忽然出声:“春桃,你跟我多久了?” 春桃一愣,却还是认真回道:“自公主入府以来,满打满算,有三年了。” 漪琴从小跟在盛明姝身边,知她这么问定心有盘算,为她簪好最后一根发簪后,漪琴便悄声退下,不忘将房门掩上。 春桃见此面上不由紧张,她忽的噗通跪在地上,埋着脑袋语气有些委屈。 “可是春桃做错什么,还请公主明示,要打要罚,春桃绝不多言!” 盛明姝伸手将她扶起,笑得温和,“你没做错什么事,相反,这几年你伴我身侧,事无巨细,做的十分出色,如今,我有件事需托你去办,此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得极为隐蔽,你可能做好?” 她语调平缓,不疾不徐,像极一个温和慈爱的长辈。 春桃看着眼前的人儿眼中闪烁的亮光,一时都情难自抑的看呆了去。 在明姝再次开口唤她时她才回神,隐下心中所想,面上坚定。 “奴婢定当竭尽所能!” 盛明姝面上笑开,将她拉得近些,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嘱咐着,说完不忘提醒她,“此事需小心,避开府中耳目。” 春桃点了点头,欠身后便快步朝外走去。 见春桃走后,漪琴这才重新进来,一双杏眼止不住的担忧。 “公主,此番会不会太过冒险?” 盛明姝摆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怔怔道:“世人皆知我虽贵为长公主,却不过惯有空名,你知道的,从我嫁入千岁府起,很多事情便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何况,那些属于我的东西,放在旁人手中太久,也该拿回来了。” 漪琴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拭了拭眼角,上前为盛明姝添着红妆。 “无论公主做什么,漪琴都陪着公主。” 第四十章 对峙 春桃的动作十分麻利,短短几日便将事情办理妥当。 这些天也不知容无妄忙些什么,竟也无暇顾及她,这样也好,她也少于长袖弄舞去应对。 漪琴此时穿着公主服坐在床榻上,春桃小心翼翼为她簪好发饰。 漪琴自小跟着在宫中学习礼仪,又常年跟在盛明姝身边熟知她的喜好和说话方式,加之她身形于明姝有几分相似,这般扮上,倒真有李代桃僵之感。 此时的盛明姝已穿上粗婆子装扮,她佝着身躯,头上用几块破布装饰着,脸上也被漪琴用胭脂糊的乱七八糟,一时真难以看出她原本模样。 “时辰不早了,公主早去早回。” 漪琴话中催促,眼里的担忧却只增不减。 盛明姝安抚的摸了摸她的手背,“放心吧。” 随后便随着春桃出去。 一路上春桃嘴上骂骂咧咧着:“本想着公主房里需个使粗活的婆子,我顾念着表家生活艰苦,这才把你引荐进府,不曾想你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盘算起公主的饰品来! 没被活活打死都是公主对你仁慈的,赶快从那儿来回那儿去,别脏了公主的眼!” 盛明姝佝偻着身子,连声附和。 随后出了府,又绕了好几条巷子,这才上了马车。 “公主且去办着,不必担忧府上,奴婢和琴姐姐会看机行事。” 盛明姝知晓事情缓急,也不敢耽误。 马车这便起身出发。 摇摇晃晃,似还不放心,在街上游荡好几番,最终才拐进最东郊的院子里。 盛明姝敲响了门,里面的人似乎等待许久,顷刻将门打开。 陌上公子人如玉,赫然是顾鹤桢。 他上下扫视了盛明姝的模样,一把将她拉入门后。 “来便来,何须如此小心谨慎。” 盛明姝咧牙笑着,“做戏做全套,这还是师兄你教我的。” 顾鹤桢抿唇,无言以对。 有时候,他这师妹顽劣的性子比他还强上几分。 同时他也知道,盛明姝决定的事情不会回头。 “何需做到如此份上,你……” “师兄!你知道的,那东西我必须拿到,那是这世上我母后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盛明姝知道他这心软的师兄想说什么,她面上苦笑。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自己当引子开局。” 顾鹤桢看了她好半晌,最终无奈叹气,“既你决定布棋,那师兄除了帮着你,也别无他法。” 房内,盛明姝三千发丝倾泻而下,她胸口的衣领微微散开露出光滑洁白的皮肤。 此时她额上布满密汗,强烈忍下的痛意让她咬破嘴唇。 额前发丝被汗液浸湿,血染开在唇上,使她整个人妖冶魅惑。 顾鹤桢聚精会神落下最后一针,这才吐出口浊气。 “今夜后,毒会慢慢浮现,你会如白蚁蚀骨,生不如死,若十日内拿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盛明姝疲乏得紧,她靠在床沿上,对上顾鹤桢忧心忡忡的双眸,笑得虚弱无力。 “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可……” 砰! 顾鹤桢还欲说什么,猛地被门外的撞击声打破。 盛明姝心下警铃大作,她对着顾鹤桢话里是不容抗拒的强硬:“走!赶快走!离开京都。” 顾鹤桢蹙紧眉头。 盛明姝急的不行,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她信誓旦旦:“我不会有事,你信我。” 顾鹤桢盯着她,终是在她将近求饶的眼中败下阵来。 “我等你消息。” 话落,他身体一跃,消失在窗外。 盛明姝连忙将身上的银针拔掉,因着时辰未到,她匆匆拔针,气血逆行让她口中充斥着股强烈的血腥味。 她死死咬住牙关,撑手支着身子要起身。 房门猛地被撞开倒在地上破裂成几块。 盛明姝看清来人,呼吸急促了几分,但她唇边仍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千岁……” 她话未说完,喉间已被人钳制。 容无妄一双发红的眼死死盯着他,手上力道慢慢收紧。 “你,竟敢!” 盛明姝知晓他误会了什么,她紧抿着唇,面上痛苦不堪,双手抚上容无妄的手掌。 容无妄手上力道没有减弱之意,盛明姝小脸逐渐变得青紫,她顿时头晕目眩,眼白微微向上翻,唇边溢出一道鲜红。 血液滴在容无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眼中的猩红慢慢消退。 他手一松。 得以喘息的盛明姝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由于太急她忍不住激烈咳嗽起来,一张小脸红一块白一块。 容无妄居高临下斜眼睥睨着她,仿若看着世间蝼蚁,眸中再无半点波动。 盛明姝一手抚在胸口,她此刻虚弱无比,伸出的纤手软弱无力似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折断。 她拉着容无妄衣角,轻轻摇晃着。 还未说什么,猛地从她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喷在干净的布褥上触目惊心。 容无妄瞧着她的模样,眉间不由慢慢蹙紧。 而抓住他衣角的手没有半分放下的意思。 盛明姝花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子,她抬眸,话里有气无力:“我知道千岁不信我,我不辩解什么,只求千岁给我十日,十日后,一切水落石出,若我没给千岁一个满意的答复,不必千岁脏手,我自己便自缢在千岁府外。” 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 容无妄瞧着,唇边讥讽无比。 “公主还真让咱家开了眼,此番演技出神入化竟比台上的戏子还叫人看得引人入胜。” 盛明姝吞下口中的血腥,她笑得发苦。 她松开了容无妄的衣角,起手起誓,双眸直直对上他凌冽审视的冷眸。 “本宫愿以亡母名义起誓,若我有做有辱千岁之名之事,所得所愿,皆为所欺!所生所为,皆而不得!” 容无妄看着她坚定的双眸,听着她的话,心中升起难以言表的荡漾,这种脱离掌控的情绪让他不由眯起眸子。 而盛明姝终是失了所有力气,昏死过去。 容无妄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人,周身冷冽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半步,顷刻,他俯下身将地面的人抱在怀中。 他身顷九尺,盛明姝在他怀中显得小小一团。 他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侧脸朝后嘱道:“此事封锁,不得向外宣传。” 第四十一章 引人入局 盛明姝高热不退,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 梦里,容无妄阴冷的脸逐渐逼近,他手中握着一把利刃,还不待她说些什么,下刻,锋利的刀尖刺穿她的胸膛。 她猛地惊醒,后怕的大口喘着粗气,血气逆流,激得她吐出一口黑血。 漪琴听见动静,连忙上前为盛明姝顺着后背。 盛明姝手搭在漪琴的掌中,脑中快速回忆着今日发生之事,她处处小心,躲开府中暗卫行事,就算容无妄发现不对劲,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顾鹤桢那里,怎会…… 明姝抬头欲向漪琴打听,抬眸看清漪琴模样时却呆愣住。 此刻的漪琴一张脸素白,唇间毫无血色,额上渗着绵密的汗珠。 盛明姝这时才发现,漪琴的手颤得厉害。 细看她衣物,隐隐有血迹渗出的痕迹。 明姝喉间干涩的厉害,她眼眶不自觉发红,“怎会……” 漪琴见自家主子这幅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嘴上宽慰着明姝。 “公主,奴婢没事,千岁终是体恤公主,顾念我是公主的亲信,留了奴婢一命。” 漪琴深怕盛明姝不信,嘴边还扯出抹笑来。 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盛明姝紧抿着唇,她费力将身子撑起来,拉过漪琴的手为她细细把脉着。 片刻后,她紧绷的脸稍稍放松了些,“好在,未伤及内脏,好生养着,日后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你先别动,”盛明姝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浮,之前强行拔针,使原本封住的毒意以不可阻挡之势冲破她的五脏六腑,她一动便牵动全身如百针扎着疼。 她唇色发紫,小脸比方才还白上几分。 盛明姝从枕下取出几根银针,快准狠的落在漪琴各穴位上,“我如今力乏,脑袋也昏沉的厉害,此穴位能帮你止住血,半个时辰后,你自行将银针拔除。” “房间书案下方有个小匣子,里面是我配置的特效金疮药,对你的伤口恢复也有好处,你早早上药,日后不会留疤。” 盛明姝嘱咐完这几句,整个胸膛剧烈起伏着,唇边再次溢出血迹,那血黑得让人心惊。 漪琴掏出娟帕小心的为明姝擦拭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奴婢让公主费心了。” 盛明姝还想说点什么,一张口却剧烈咳嗽起来。 漪琴噤着声哭着,手上抚背的动作放得更缓了些。 房门被人打开,春桃急急跑进来,将手中的汤药放在一边,抬手也为盛明姝抚着背。 好一会儿,明姝才觉得气缓过来些。 对了,还有春桃,漪琴伤的这般重还是容无妄顾及这曾是她身边的大丫鬟,那春桃…… 盛明姝抓着春桃的手,抬眼满是担忧,然她却再次怔住。 春桃此时如离去时别无二异,小脸红扑扑的看着甚是可爱。 刹那间,盛明姝什么都明白了,她松开春桃的手。 春桃不敢对上明姝的眼神,她双手撤回,低着脑袋端起地上的药碗,高举在盛明姝跟前。 “公主,先把药喝了罢,身子重要。” “为什么?”片刻后盛明姝才缓缓开口问着。 春桃将头埋得更低,眼泪大颗大颗滑落下来。 “奴婢回来时,千岁突然来访,饶是琴姐姐会口技,还是被千岁听出苗头,琴姐姐当下被千岁打的半死,奴婢……奴婢不想死,奴婢家里还有个弟弟……” 盛明姝头晕目弦,她缓缓倒回床上,一旁的漪琴一脸不忍。 明姝盯着床上的布僚看了许久,春桃一直端着药碗埋着头跪在床边。 良久,明姝轻笑出声。 她阖上眸,语气平缓,“本宫体谅你身不由己,只是日后本宫这院子,已容不下你,念及你伴本宫三年,领了银钱,自行去寻出路吧。” 春桃抬头,双眼哭的通红。 背主之人没被主家打死已是万幸,公主却还是顾念以往恩情给她生路。 春桃将药碗缓缓落在地上,对着盛明姝噔噔噔磕了三个响头,又看向漪琴。 漪琴对她摇摇头,只道:“走吧。” 春桃起身,一步走三回头,终是离开了房间。 盛明姝此番觉得筋疲力竭。 活了两世,盛明姝以为,她已学会不被人伤害。 果然,人生在世,不可太过自负! 再睁眼,盛明姝眼底情绪敛去,看不出悲喜。 “漪琴,帮我起书一封,递呈入宫。” —— 盛明姝坐着带着千岁府图纹的马车入宫。 她在身上落下最后一针,感觉身上的力气稍恢复了些。 漪琴的伤势需静养,出门前被明姝强行留在府中,至于容无妄,他虽未提昨日之事,不代表他愿意就此放过。 她只有十天的时间。 而十天,足矣。 她下马车,径直朝宣政殿走去。 盛明姝昨夜给盛明哲起书一封,说有要事相商,不出意外,太后的探子应接到消息,此刻恐找了借口和明哲待在一块,等着看她有什么幺蛾子。 进殿后,盛明哲正执笔在案前看着高高拢起的奏折,在他不远处,果然多出一抹身影。 太后正悠闲的品着茶,余光见她出现,面上还做出吃惊状。 “姝儿怎来了?”她被身侧嬷嬷扶着起身,缓缓走上前来,看清明姝模样,不由惊呼,“姝儿可是不舒服?一张小脸怎白成这样,看得人好生担忧。” 盛明哲在明姝出现时便停笔起身,他也注意到了明姝的不对劲。 实在是她的样子太过骇人,唇间紫的发黑,国色天姿的脸上没了半分以往风采,走起路来脚步虚浮,瞧着竟有几分将死之像,看得盛明哲额间青筋跳得厉害。 盛明姝在入殿前便将身上银针拔除,此时她每行一步,每动半徐,皮肉都传来钻骨的疼,她现下的模样,倒也不是装的。 见太后上前,她当即失力跪倒在地,早已哭的不成模样。 “求太后救孙女儿一命!” 太后面上神情一滞,当下有些看不穿她这是搞哪一出。 倒是她身侧的盛明哲,满眼着急。 “皇姐可是出了什么要是?” “先起来说话。母后素来疼爱我们,你若真受了什么委屈,她不会置之不理的。” 盛明哲忙将明姝扶起。 这话让太后回神,面露忧虑,也配合着盛明哲的话说着。 “姝儿有什么话先起来好好说,可别吓母后。” 从她口中说出那两个字让盛明姝心中生恶,她遮掩下眼底的冷意,被盛明哲扶着踉踉跄跄的起了身。 明姝泪眼婆娑,道不尽的委屈苦楚,“本不想给母后、皇弟添恼,想着这日子忍一忍便过去了,不想千岁一心欲置我于死地,我如今命在旦夕,实在没了辙,这才使计从千岁府逃出来,求太后和皇上做主啊!” 第四十二章 菩提花药引 宣政殿内静的可怕,时不时传出低低抽泣声。 盛明哲早已屏退宫人,他伴在盛明姝身侧坐着,虽身着黄袍,却没半分皇室凌冽,只双目紧着眼前的人,不时抬手为她拭去脸上泪珠。 太后视线在俩人身形中打量着,不由心下讥讽,果真血浓于血。 如此也好,他们牵扯越深,她越容易让这二人死在这该死的羁绊里! 心间想着,然太后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慈爱和心疼。 “前段时间听着朝中非议不断,哀家还以为你和那千岁当真琴瑟和鸣,你也不止一次为了护着他当面跟哀家和哲儿呛声,”太后轻叹口气:“可是小两口闹了脾气?” 听着是关怀的话,可细想皆是布下的暗石。 一是暗里提醒着盛明哲她之前为了容无妄是如何的张扬,甚至公然宣称自己是千岁一党,二则不留痕迹的将她这番‘求救’化作普通夫妻家的小吵小闹。 盛明哲听此,手上的动作也不由一顿。 见此,盛明姝眼角的泪珠滑落的更加厉害,她本就疼痛难忍,整个人虚浮无力,此番全靠先前施针固住元气撑着。 她伸手软弱无力的搭在盛明哲手腕。 明哲自小被太后养在身边,思想已被太后荼毒的根深蒂固,何况有些事,都是在她上世死前才看清,哪怕现在和明哲道明,也不过让姊弟间离心。 只能换个法子。 盛明姝眉眼轻蹙,说不尽的委屈含在那双眼里,她苦笑出声。 “儿臣为何会嫁于那满腹阴谋之人,母后还会不知吗?!” “当初是母后说,那九千岁所图之大,哲儿新皇登基不久,皇位不稳,为巩固皇家势力,这才让我请旨下嫁千岁!” 盛明哲呆愣在原地,这些,皇姐从未跟他提起过。 盛明姝双眸含泪,伸手轻抚盛明哲的脸,语调颤抖,“否则,母后怎会设法将哲儿支开去神山祈福,又怎会在短短数日筹备好一切将我匆匆嫁出。” 盛明哲双拳慢慢紧握,额间青筋暴起,隐隐有些抑制不住那股涌上的怒意。 “竟是如此吗?” 那话里竟有淡淡杀意,听得太后心里一惊,暗骂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盛明姝也不是个好对付的种! 太后霎时也红了眼,“姝儿竟如此怨哀家!这法子确是哀家提的不假,可当时将局势告知你时,哀家已说明其中利害关系,甚至劝阻过你,是姝儿你执意要嫁,觉得那九千岁再如何权势滔天终究是臣,是姝儿你眼高于顶,决心有办法牵制住啊!” 太后话里满是悲痛,用手绢掩着鼻尖,泪流不止,她满目痛心,“是哀家错了,哀家当时就该拼死劝着你,不该让你由着性子去,你素来任性惯了,哀家错就错在始终觉得对你们姐弟俩有亏欠,深怕照顾的不好,让先皇后寒心,是哀家不该纵着你啊!” 太后说的真情意切,一手锤着胸口声音嘶吼着。 她怎敢!怎敢当着他们的面提起他们母亲! 盛明姝袖下指尖收紧,强烈的痛感席卷让她脑袋清明些许,喉间充斥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她面上发笑。 “母后既处处为我着想,怎会公然在千岁府安插眼线,明知我在九千岁手下艰难逢生,还生怕他找不着我错处一般,素日里,明里暗里让线人前来递消息,生怕被人不知我是您的人吗?” “你!” “好了!”盛明哲厉声打断她们的对峙,孰是孰非,他心中自有定量。 看着盛明姝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盛明哲紧抿着唇,“皇姐,是我让你受苦了。” 他眼中的心疼不是假的,盛明姝心中动容。 入帘的这张脸眉毛舒朗有力、眼睛明亮有神不自觉与上世那张惨死痛苦的脸重合。 盛明姝心下抽痛,今世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这人! 白蚁蚀骨之感愈发强烈,明姝支撑着身子,在倒下前终说出今天此行的目的。 “这点苦算不得什么,如今,我已抓到千岁把柄……” 她声音越来越弱,吐出最后一字,她全身泄力,歪倒在一旁。 盛明哲瞳孔扩大,忙伸手护住明姝的头,“来人!宣御医!” 至于一旁的太后,低沉的眼因着明姝最后一句话明亮起来。 终于!这废物也算做了件有用事!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顾不得休息,拿出一方娟帕轻搭在盛明姝腕间,垂眸看了眼她的面色,心下便有了诊断。 “如何?”盛明哲焦急难耐。 太医收起娟帕,恭敬的跪在地上低着头回着:“长公主这是中了剧毒,此毒已入脏腑。” 盛明哲俯身朝前,喉间发紧,声音竟都有些发颤。 “可能治?” 太医抬头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小心回答着。 “可行针为长公主排毒,同时近十日泡排毒的药浴,另需百年菩提的花蕊做药引,只是这毒入得极深,恐需长时间用药膳养着,若调理得当,数年可将余毒清除。” “能治便好!能治便好!”盛明哲肉眼可见的舒缓口气,嘱太医行针,生怕慢了片刻耽误解毒的时间。 看着细针刺入盛明姝皮肤,她眉间紧蹙,满脸痛苦,待最后一针刺入她心间,她猛地一口黑血呕出。 盛明哲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忙上前揽着明姝,接过宫女的帕子小心为她擦拭着唇边残留的血迹。 “怎么回事?” 话里的威严吓得周遭的人惊恐的跪下,太医擦着汗快速解释着,生怕慢了这人头便不保了。 “方才那针是护住长公主心脉,如今毒只排出十分之一,还需用药浴和药引,每日行针两次。” “还不快下去安排!”盛明哲透着冷意。 皇家威严不可忽视,太医匍匐在地,身子隐隐抖动着,他喉间干涩的发疼,忍不住吞咽了下又忙回着。 “这药浴好办,只是这百年菩提花,实在难寻,就是积存已久的药膳房,也不见半瓣花影,这……” 太医说完大气都不敢喘,头埋得更低了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四十三章 张嘴胡诌 “朕记得,母后手里有株百年菩提?”盛明哲动作轻缓将明姝放回床上,起身走到太后跟前,拉起太后的手,“母后,你要救皇姐啊!” 在太后跟前,盛明哲总留有几分孩子脾性。 难怪盛明姝一来就说让她救命,前才拿走她珍宝阁数十宝物,现下又将主意打到菩提花的头上,要知道百年菩提滋养万物,她都不舍用半分。 真真是算的一手好手笔啊! 太后暗骂着,明面却同样焦急,应着盛明哲的话,“这是自然,不过是些俗物,怎比得上姝儿的性命。” 她对身边伺候着的老嬷嬷嘱咐着,“你去办此事,记得快去快回,姝儿这身子等不得。” “是!”嬷嬷接令,从太后手中接过牌子急急朝外走去。 盛明哲面上这才有了点笑,又担忧的坐回盛明姝身边去了。 太后见这幕,眼眸渐渐冷下。 她心下滴血和舍不得又如何,她在这皇宫已做了十几年慈母,不可功亏一篑,将来这些,她百倍千倍都是要从这两人身上讨回来的。 何况她也有思量,盛明姝晕倒的最后一句话,一直缠绕在她心间挥散不去。 若是一株百年菩提能换一个拉容无妄下马的机会,她也不算亏。 只要千岁一倒,剩下这两人…… 太后眼底阴鸷。 忙活了大半夜,宫人们进进出出,药浴的水都换了好几番,夜深露重时,盛明姝在床上徐徐睁眼。 耳边传来被压低的声音。 “母后为何不让朕宣容无妄进殿对峙,他害皇姐如此模样!” 盛明哲的脾气是越难抑制住了。 这其中原因太后自是最清楚,她抚平着这根尖刺。 “你忘了姝儿先前说的什么了吗,她已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九千岁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他奸计十足又奸猾老练,没有万分把握,擅自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今日之事,母后已让下面的人紧着嘴,不可传出半分。 对外只说是母后念姝儿念得紧,故留长公主在宫里住上几日。你且忍忍,待姝儿醒来问清楚细节再做商议。” 盛明姝看着顶上的鹅黄,唇边带笑。 这太后,是一点儿都不让她失望。 身上的力气倒是恢复许多,明姝暗自给自己把了把脉,毒已清除十分之一,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进行着。 她一手抓住床沿借力缓缓支起身子,一动牵发全身,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声音惊扰了不远处的二人,他们闻声寻来。 盛明哲抬手拂上明姝额间,轻吐口气,“高热也褪下,瞧着皇姐的面色也好转了些,你现下觉得如何?可还不舒服,我宣御医再给你瞧瞧?” 说着他便欲唤人。 盛明姝伸手拉住他,扯出抹笑微微摆头,“我已好许多,让你忧心了。” “姝儿既醒了,不妨将原委说说,哀家和皇上都十分紧着你,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等你醒来。” 太后站在盛明哲身后轻声说着。 盛明哲听闻也点了点头。 还真是急不可待。 盛明姝神色未变,抛砖引玉。 “自新皇登基,朝堂各方势力占据是已为人知之事,一派一党背后牵扯诸多利益,加上前年天灾人祸,民间苦不堪言,如今是有着母后帮衬,加上皇弟有恤民之心,抽出国库补贴修禅。” “为减轻民苦,皇弟减轻赋税,可这样一来,入不敷出,国库也逐渐见底。” 太后听得云里雾里,这些与她说找到容无妄的死穴有何关联?她耐心缺缺,忍不住张口提醒。 “姝儿,国库亏空与容无妄有何关系?你可别戏耍你皇弟。” 盛明姝仿若未闻,对盛明哲继续道。 “国不可一日虚空,其主要来源就是税收,其中又以丁税、盐税、铁税为大,若有人售卖私盐,其中影响可大?” 盛明哲听得皱起眉头,分析利弊:“若有人售卖私盐,垄断市场,将无利可收。” “不仅如此,”盛明姝补充,“盐源一旦被垄断,价格便由垄断者随心而欲,百姓也将不堪重负。” 太后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她呼吸有隐隐变得急促。 “而我要说,这个人是容无妄呢。”盛明姝落下这话,余光不留痕迹的打量着太后。 太后忍不住站起身来,面上难忍激动,“可是有切实的证据了?” 若盛明姝手中有指证容无妄的账本,此事便是板上钉钉,偷税漏税结党营私的罪名足矣让容无妄难以翻身。 朝堂虽呈三国鼎立之象,但说到底主要还是太后一党与千岁一党的纷争,那中间观摩着的墙头草指不定有多少。 只要有证据,她确保能让容无妄钉死在上面。 而盛明姝听了这话却十分惋惜,她抿唇,“是姝儿无用,那九千岁老奸巨猾,做事小心谨慎,姝儿也在无意之中听到他与下人谈话。” “虽未被容无妄发现,却还是让他有了疑心,这下使计给我下毒,好让我悄无声息暴毙。” “岂有此理!”盛明哲怒不可歇,一掌拍在床沿边上,“他竟敢公然在天子脚下毒害皇族!” 盛明姝暗中打量着太后神情,她听此眼中亮光黯淡下去。 明姝同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话中无奈,“没用的明哲,他既敢如此明目张胆,那便有十足把握让人抓不着错处,就是你现在宣他来了,也只能悻悻放他回去。” 她入宫前已让漪琴打探一番,容无妄有要事解决,近几日都不会归府。 她这才敢张嘴胡诌。 待容无妄回来之时,她所要所得也差不多收网,到时她自会与他解释清楚。 不仅如此,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太后,即便现在不能与之抗衡,她也要摆上她一道! 太后已重新坐回榻上,她一手支在塌桌,不知想些什么。 盛明姝审几度势,抬手轻抚明哲的手背平复他的情绪,宽慰着。 “其实要抓他的证据也不难,只是此事我一个人办不成。” 本心绪恍惚的太后听此双眸重新亮起,也不疑有他连连朝明姝摆手道。 “有什么法子你尽管说,你身后还有哀家和皇上帮衬着呢。” 第四十四章 以身作饵 似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太后轻咳了声,又放缓声调补充道,“总归咱们都是为了哲儿好,九千岁势力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若这能借此机会除掉他,对哲儿的帮助百利无害。” 盛明哲的反应倒平平,朝堂之事,他大多是以母后的意思唯首是瞻。 母后既这么说了,他便无需多说什么。 盛明姝将这些尽收眼底,对明哲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 上世她都是死时才知道自己一生都被利用,何况是现在一无所知,性子单纯的哲儿呢。 明姝垂眸。 这老巫婆荼毒哲儿不浅! 对上太后灼灼的目光,盛明姝敛下心神,还淡淡泛紫的唇上下轻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无法抓住容无妄把柄,何不假意联盟,制造出把柄来。” 见二人不解,她解释着,“如今我在外宣称是千岁一党,容无妄已决心置我于死地,我何不投诚示好?向他表明忠心” “若我能利用公主府的身份为他推波助澜,为他添置人手和财物,助他更上一层他何乐而不为。不仅可以获取他的信任,有了我的插入,其中一些事宜我也能获取和干预。” 盛明姝说此一顿,转而轻叹,“只可惜我空有一个长公主的身份,所以……” “不行!”盛明哲厉声打断,一脸坚决,“长公主的盛名岂能与那奸臣同流合污!” 太后听此并未出声,审视着明姝话中真假。 盛明姝知明哲心中所忧,也不去反驳。 殿内霎时寂静下来。 此时太后心中已有盘算,她蓦的开口,“姝儿,母后记得,你曾向母后讨要过先皇后在京城的店面铺子。 哀家本念及你岁数小,何须费神操持这些,今日哀家才知你对皇帝的良苦用心和在千岁府的忍辱负重!既如此哀家也该撤手,这些铺子也该物归原主了,你便拿去做你想做的吧。” “不可!”唐明姝想也不想便拒绝,眼中震惊无语言表。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我怎可让它背上如此骂名? 待东窗事发之日,我以身作饵,顾全大局自不能宣称是皇室故意为之只为除掉千岁,届时,我又如何为这些产物正名! 母后!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太后展露出愁容和无奈,苦口婆心,“如今朝堂之上利益牵扯甚多,所行所处皆需钱财,当初新皇上位,哀家及徐家散去钱财广招幕僚,又肃清朝奸佞,得罪不少人,如今便是叫哀家再给,也实在给不出什么了。” 瞧见盛明哲面露愧疚,太后抿唇,又言: “哀家匣子里还有先皇赏赐的点翠头面,便也一同给你。若真能扳倒容无妄,朝堂之上无权势之争,天下太平,届时你想要什么,皇上和哀家会补偿与你。 至于先皇后的那几间铺面,来日方长,待时机成熟再使法子去除污名。先皇后若知她留下的铺子能为哲儿除去大害,也会体谅你这份用心良苦。” 盛明姝泪流满面却又深知此事不得不为,她踟蹰再三,“即便如此,可那几件铺子如今无人经营,生意惨淡早已破败不堪,我如何拿它与劝服容无妄那等奸臣?” 此话确实不假,即是谈判,便得拿出诚意,这是一块是否获得容无妄信任的敲门砖。 太后沉思后一咬牙。 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只要此次能扳倒容无妄,付出多点也是值得的! 太后一狠心,“哀家初入宫时,娘家曾给哀家几间私铺傍身…… “太后!”常伴在她身侧的薛嬷嬷忍不住出声,这可是她这么多年的依傍啊! 那几间铺子地段风水绝佳,每年可上贡几百两黄金,难道就怎这么白白…… 太后拂手,止住薛嬷嬷欲说的话,她阖上眼眸吐出口浊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既决心要做,便一举拿下。” 她沉着眼,出声提醒:“姝儿,哀家这是把全部都托付给你了,你别让哀家和皇帝失望啊!” 唐明哲在一旁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唐明姝一把按住,不留痕迹地对他摇了摇头。 “母后,姝儿省得。” 十日时间过去大半,盛明姝在宫中各类稀世补药和御医每日例行行针、药浴,身子已明朗许多。 发紫的双唇也渐渐恢复红润。 她屏退宫人,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丹药吞下。 此药师父当年遗留给她和师兄的,乃大补,将死之人含下此药也能将命吊回来,她和师兄也仅有一粒。 察觉气息平稳了些,她思虑当下现状。 出府这么些天,算着日子,容无妄也应当回府。 他在朝堂有只手遮天的本领,这宫中的线人怕也数不尽数,哪怕太后有意隐藏,真要探究其中秘密,于容无妄来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同他相处的日子多了,对他的秉性倒也能揣测几分。 与其让他从他人口中得知她这些时日的作妖,不如她自己请罪。 盛明姝念此,屏退了宫人,自己一身单衣坐在窗旁的案桌前,提笔,娟秀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应公公的事,我已做到,匣内乃百年菩提,望公公笑纳。近日姝儿在为公公准备一份大礼,宫中传闻公公未信,至多还有五日,姝儿会向公公解明一切。” 像容无妄那般喜欢将所有事情掌握在手中之人,乖巧顺从便是最好的。 她将一旁的菩提小心装在匣子里,在宫中盘踞数年,她自养的有自己的心腹,即菩提已从太后手中拿出,再取,便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等着纸上墨水干透,盛明姝将她与小匣子放置一起,唤来宫人线人让她悄悄带出宫去。 —— 一小公公欠身千岁府门前许久,等着里面传话的人出来。 扶摇正采购完东西回来,盛明姝不在府中,一切都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让她近来心情也好上不少。 她瞧着这小公公的服饰,乃宫中最低等的宫人,但他双眸精明,虽佝着身子却不觉着屈人一等,不由让扶摇多瞧两眼。 小公公感受到注视,认出这是容无妄身边的大丫鬟,恭敬朝她点点头。 扶摇心情大好,看他怀中抱的精细匣子,笑着问着。 “公公这是拿的什么?” 第四十五章 告诫 小公公笑得无害,规矩回着,“是宫中托人送出来的。” 宫中?盛明姝不就在宫中。 扶摇遮掩住心绪,上前似十分好奇,伸手轻抚在匣子上,上好的金檀木还透着淡淡木香,匣子顶上刻着精美的梅花样式,一看便非凡品。 “瞧着倒精巧可爱,公公可知是谁人送的?” 扶摇生的甜美,这般弱弱的音调也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那小公公也诚实,“宫中谨慎,此物都托了好几手加急送出来的,具体是谁,这……” 见此扶摇也不多问,她两手从小公公怀中将匣子揽过,笑得有礼。 “即是加急送的,我便替小公公送进去,也劳烦公公一直在外等着,怪累人的。” “这恐怕……”小公公还有些踟蹰。 “既是加急,恐是涉及主子的大事,主子之事,咱们这些当下人也不敢耽误不是。”扶摇说的滴水不漏,打消了小公公最后一丝顾虑。 他抬手躬身,“如此,便有劳大姑娘了。” 待送走了这公公,扶摇盯着怀中匣子,脸上笑意慢慢收拢。 宫中。 时间已是十日之后,太医施完最后一针,重新为盛明姝把脉。 片刻后,面上终于露出这些时日的第一个笑容。 他恭敬的跪在地上,“如今长公主体内毒已排除的差不多,只是毕竟伤及脏腑,身子会比往日虚弱了些,近几年小心用药膳养着,脏腑的毒慢慢排出,便可无碍。” 盛明哲听此心中一块大石也终是落下,他面上愉悦,“赏!” 随即走到盛明姝跟前,端起一旁药碗,勺子舀起一勺放置嘴边吹散热气,这才伸手喂到盛明姝唇边。 盛明姝看着四周宫人皆埋着脑袋,她笑得无奈。 “哪有一朝天子这么服侍人的,让人看了笑话去。”说着她便抬手要接过盛明哲手中的药碗,却被他使着性子避开。 “朕乃天子,谁敢枉顾天子之威嘲笑朕?怕是九个脑袋也不够掉的。”说此,他又放缓了语调。 “你是朕的亲姐,朕愿意这么服侍你。” 盛明姝也无可奈何,只得由着他喂。 饶是喝了这么些时日,这药还是苦的让明姝忍不住皱眉。 一碗汤药见底,盛明哲拿起娟帕动作轻柔的为她擦拭着嘴角,又从小巧精美的瓷碗中取出一块蜜饯放在明姝嘴里。 “良药苦口。” 盛明姝双目含笑,口中丝丝甜意冲淡那发涩的苦味。 此时此刻,便是她两世一直追求的场景,只要明哲还能这么无忧,他们还能这么相伴…… 盛明姝敛下情绪,手搭在盛明哲手背。 “哲儿,阿姐该出宫了。” 盛明哲闻及眉间不由紧蹙。 盛明姝紧跟着说着,“我已在宫中耽搁太长时间,因着太后一直劝阻你,你未曾宣容无妄进宫,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时间一久,难免坏了大事。” “可万一他杀心未散,还……” “哲儿!”盛明姝明亮的一双眼盯着他,“你信阿姐,阿姐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去做这件事。” 姊弟俩视线对着。 外面匆匆走来一个身影,盛明姝余光瞥了一眼,将手从明哲手背移开,身子倚靠在软垫上。 来得的太后身边伺候的薛嬷嬷。 她见盛明哲也在此,规规矩矩向两人行了礼,随后在盛明哲允礼声中起身,这才缓缓走到盛明姝跟前。 薛嬷嬷怀里端着一个黑木匣子,匣子衔接处密密缀上小巧别致的琉璃,那匣子上还躺着一把小钥匙,钥匙的把手处,也用亮眼的琉璃镶嵌着。 猜到这里面东西大致是何物,盛明姝呼吸都不由慢了一滞。 她将视线移开,稍稍调整了下呼吸,这才面上扬笑佯装不知。 “可是母后忧虑,又让嬷嬷来看我了?” 这些时日,太后未曾再出面,只说身体抱恙,别再过了病气给盛明姝。 明姝哪儿有什么不明白的,此番让太后自己忍痛割肉,必是让她将其中利弊思索好几番才肯,可到底是舍不得。 本就对盛明姝恨得紧,就怕这一来见到这张与先皇后极像脸,便又反悔,不想给了。 每日让薛嬷嬷来个几回,打着慈母的称号,实际还不是看她一口气儿到底死没死,明里暗里提醒着她身子恢复差不多便赶快回府处理要事要紧。 这番,盛明姝刚一张口问,薛嬷嬷就趁机借坡下驴。 “可不是,太后娘娘因着忧思您的身子,夜里也辗转难昧,到底是身子撑不住倒下了,即便如此,也还是挂念着您,又想着原先说的事儿,这才又嘱老奴将这东西给您送来。” 薛嬷嬷在宫中摸爬滚打数几十年,谎话连篇却让人听得情真意切的话术早就拿捏的如鱼得水。 盛明哲听此,方才放下的心又开始挂起。 “母后身子还没好转吗?” 薛嬷嬷满脸褶皱的面上挂满心疼,“那可不是,今儿个一早,也还嚷着头疼,让老奴给按摩了好一会儿,这才缓些。” 盛明哲抿唇,“朕一会儿便去瞧瞧母后,这些日子,光担忧着阿姐,倒对母后疏忽了。” 薛嬷嬷脸上转悲为喜,连声说着,“皇上有如此孝心,太后知道定是高兴的,那一高兴,指不定病气儿就散了。” 察觉到盛明姝注视的眼光,薛嬷嬷又不着痕迹的话题引到她身上。 “长公主您看这东西……” 盛明姝眼中的审视散去转而笑得温和,伸手接过,“倒是辛苦嬷嬷跑这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薛嬷嬷笑逐颜开,“都是替主子办事。既东西已送到,老奴便不扰主子们休息。” “长公主休息好了,身子便恢复好了,身子恢复好了,便也不辜负太后娘娘的托付了。” 薛嬷嬷笑脸盈盈,盛明姝垂眸的眼珠闪了闪。 老奸巨猾口蜜腹剑狗仗人势的东西! 再抬眸,她眼中仍带着笑意,“那是,自然。” “还劳烦嬷嬷帮我带句话,就说姝儿谨记太后的良苦用心。” 那谨记二字咬得极重。 薛嬷嬷笑意一滞,又佯装无事发生,连声应道:“好!”便掩身退下。 第四十六章 异变 与盛明哲磨了好半天口舌,他才终于松口放她回府。 盛明姝静坐在马车内,手里捧着黑木匣子,她缓了片刻,才拿起上面的钥匙将匣子的锁取下,手上动作顿了顿,不由气息重了些,这才两手将匣子打开。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盛明姝眼眶蓦的发红,终于,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终是物归原主了。 上世,太后发现这几间铺子背后隐藏的东西后,可是借着他的势在朝堂掀起一番风雨。 如今,她已取回,便不可能再给太后这样的机会! 马车摇摇晃晃,半柱香后,稳稳停在千岁府前。 盛明姝敛去心神。 容无妄这些日子未有所动,应是收到她寄予的信件,她只要说清其中来龙去脉,将身段放软些,将人哄高兴了,此事不难收场。 外面的人为她掀开车帘,盛明姝起身下车,这下发现那人是漪琴。 好些日子不见,她面上恢复了些血气,看着精神气也好了些。 盛明姝双眸亮起,笑意蔓延眼底。她抬手搭在漪琴伸来的手臂上,顺势为她把了一脉。 脉象平稳,节奏有力。 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盛明姝稳稳下了马车,手这才从漪琴手上移开。 “听宫里人传来消息,说公主今日回府,漪琴便一早在门口候着了。”漪琴伸手揽过明姝怀中的箱子,糯糯的嗓音解释着。 明姝轻抚了她的头,“辛苦我的小漪琴了。” 漪琴被她打趣儿的小脸发红,但想到府中近日来发生的事,她面上笑意收紧,向前走了两步将俩人距离缩短,随后低声道。 “公主,九千岁出事了。” 盛明姝眼眸一沉。 在进府的路上漪琴大致将事情为她解释清楚。 反贼苏子超一直隐匿身形不知所踪,前些日子探子传来消息说找到苏子超经过的痕迹,容无妄觉察异常,总觉得苏子超的事有蹊跷,欲暗中接洽苏子超打探其中虚实。 不想苏子超防范心极重,假意配合实际给容无妄下了套,本那点诡计不足以伤到狡诈惯的容无妄,怎奈时不待他,他毒性发作又在趁乱之中被苏子超刺了一剑,如今伤势严重,正由府上医师诊治。 盛明姝柳眉紧蹙,“事情闹得这般大,为何宫中没接到半点消息?” 俩人一路形色匆匆,漪琴音调放得更低了些,“此时乃千岁瞒着上头私自行动,且找到反贼后没有立即上报而是任其不管,保不齐太后会用此时大做文章,千岁便使计将此事瞒了下来。” 盛明姝脚步停了下来,如今能与太后抗衡的只有九千岁,她想要对付太后,需要借容无妄的势力,他不能出事。 她也来不及多想,径直朝容无妄的院子踏去。 院子内有侍卫把守着,她还未走到容无妄跟前便见到两抹熟悉的影子。 盛明姝柳眉轻佻,朝那抹淡蓝色的倩影望去。 萧落雪竟然也在此处。 扶摇欲先发现盛明姝,她怒目圆瞪,伸手指着明姝。 “你还有脸回府?你在宫里做的好事千岁都已得知,待千岁醒来,便是你的死期!” 这话听得明姝奇怪,“他没收到我从宫中寄来的信吗?还有那株百年菩提……” “公主可别再装了!”扶摇哭的泪流满脸,现下容无妄在房内还不知生死,她如何不担心。 “什么信?什么百年菩提,奴婢求求公主别在演戏了,您在宫里演的还不够,进府还要演吗?!” “主子确实需要菩提救命不假,可那菩提是奴婢从萧家小姐那里求来的,是萧家小姐顾念和主子的情分,这才伸手援救!这菩提又和公主有何关系?” 这些话听得盛明姝脑袋有些发懵,她怔怔开口:“难道他没收到我的信?” 萧落雪见她一脸懵懂也忍不住皱眉开口。 “公主此举实在让千岁寒心,千岁重伤未愈,公主却不知在何处逍遥快活,哪家的当家夫人是公主这般,亏的千岁在外对公主满是纵容和宠爱,公主这次,真的过了。” 盛明姝的眉头从进这院子里就没松过,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一唱一和让她脑袋疼得厉害,本身子就虚着,让她身形难以自控的虚晃了下。 身旁候着的漪琴眼疾手快的上前将人扶住。 盛明姝深吸口气,抬眸,眼底冷意尽显。 “是不是本宫离府太久,让你们一个二个忘了自己的身份!” “扶摇,你口中之事,本宫自会差人探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待本宫查明自会同千岁解释,你一介下人,伺候好主子,管好自己的嘴才是你应该做的!至于萧小姐……” 她视线一转,落在萧落雪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她一身淡蓝色海波纹衫裙搭着花缬肉色衫子,穿的十分取巧但发饰瞧着格外简单,应是遇急这才匆匆赶来。 她笑不见底,“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直喇喇站在男子后院,传出去是你丢脸更多还是本宫?” “你!”萧落雪咬牙切齿。 俩人都被堵得一张脸憋得通红,盛明姝没那么多心思和她们争执,也不知容无妄到底伤势如何了。 她迈步要往房门走去,又被扶摇一手拦住。 盛明姝实在被她弄得乏了,话中警醒着她,“扶摇,你虽为千岁身边的大丫鬟,可你谨记,你始终是下人,不管你与千岁有何干系和过往,在这里,本宫都是你的主子,你如此以下犯上,是当真觉得本宫不敢处置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盛明姝直接道破扶摇心底的那点小九九,气的咬紧下唇,然她动作没有半分让步。 盛明姝紧锁双眉,她一把拉过扶摇手臂,猛地使力。 扶摇看清她的动作,耳廓轻动,脚下踉跄直接被明姝甩了出去,身形从门前的几层阶梯滚下,她疼得龇牙咧嘴,发饰凌乱,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 萧落雪看向盛明姝的视线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她提裙上前,将疼得直不起身的扶摇扶起。 “长公主不觉得自己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吗!” “扶摇一心为主,为了救主甚至今晨苦苦在萧府跪了好几个时辰只为见我一面,求得菩提花,而长公主又在做什么?一回府便仗着公主的身份作威作福吗!” 第四十七章 误会 盛明姝方才一动牵扯气脉,额上又渗出密汗,她冷眼看着下面俩人,还未出声,便听到身后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闻声回头,容无妄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一身素衣,如漆如墨的长发任其披在肩上,五官深邃的脸现下毫无血色,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他卓越的风姿。 下方的二人在容无妄现身那刻各怀鬼胎。 只有盛明姝注意到他胸间微微敞开的衣襟里缠绕的白布。 盛明姝一路奔波,如今又动气,现下嗓子干涩的厉害,她忍不住轻咳几声,强忍下不适迈步上前。 “我为你瞧瞧。” 她伸出纤手欲把向他的手腕,却被他径直躲开。 他掠过盛明姝的身形朝下走去,朝着萧落雪作了一揖。 萧落雪面上惶恐,但那双眸在这丰神俊朗的男子靠近的瞬间忍不住亮起,她掩下心底的激动,也规矩还了一礼,便听那人的磁音响起。 “今日之事咱家已听底下人说了,辛苦萧小姐大义凛然,菩提花罕见难得,便是宫中,也只有太后娘娘手中有一株,萧小姐不吝相赐,也是救了咱家一命,小姐可有什么想要的或未了之事?只要咱家能办,定不负所托!” 容无妄本就有意接近萧家,如今有萧落雪送上门的人情,他定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和萧家密交,以此稳固他在朝中势力。 萧落雪听了他这话心底早已泛起层层涟漪,她一直想要的,都是! 她目光灼灼盯着容无妄,半天未曾开口。 扶摇注意到萧落雪别有深意的注视,袖下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她垂下眼眸。 千岁如今需要势力,对萧家,也不过是利用罢了,主要大患,还是那个女人。 扶摇不着痕迹朝盛明姝所在之处看去。 盛明姝早已愣在原地。 成婚到现在,伪装也好假意也罢,容无妄从未这么让她下不来台,此番摆明了在侮辱她。 比起身份尊贵的长公主的关心,萧家大小姐的雪中送炭更让他在意和关注。 盛明姝指尖慢慢收紧。 容无妄误会了她。 她还不能与他闹翻,对付太后,她需要他的势力。 扶摇见盛明姝一脸忍耐,心下早已疯狂叫嚣。 这么久了,自她嫁入千岁府来这么些时日了!她终于看到她面上出现皲裂! 连带着萧落雪对容无妄的暗送秋波都顺眼不少。 萧落雪迟迟未语,她身后的丫鬟忍不住上前轻拉了下她的衣袖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视线移开。 “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话说完,她一张亭亭玉立的脸霎时变得通红。 容无妄则十分从容和有礼。 “想来是萧小姐还未想好,咱家欠萧小姐一个人情,他日必做奉还,只是今日,咱家还有些家务事要处置,顾及小姐名声,也不好再留小姐在府上,招待不周之处,咱家他日特登萧府赔礼。” 堂堂九千岁的赔礼谁家敢接,可他还是这么说了,话中真诚实意。 萧落雪内心汹涌的早已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可说的是欠她的人情,是欠她,而非萧府。 心下蔓延的紧张让她下意识攥紧衣裙,又想起他话中所说‘处理家事’。 盛明姝的嚣张跋扈她早就厌恶至极且领略过几次,俩人的梁子真真算下来也结的不浅。 她眼神弱弱的抬起,在对上盛明姝递来的视线时变得挑衅。 长公主又如何?如今嫁了人,当以夫为天,如今她的夫,根本不将她当回事儿,日后她的日子只会苦楚。 盛明姝看着萧落雪眼神的变化,情绪淡然,脑中只是想着她明明嘱托宫人送信出宫,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似想到什么,她视线落在另一人身上——扶摇! 萧落雪见她不以为然,心中气恼,面上却笑得无害。 “公公既有事处置,落雪自是不好耽搁,只是公主向来跋扈惯了,性子落成便难更改,许很多事都是无心之过,公公也莫要为此伤及心神。” 她这话倒说得有几分意思,盛明姝垂眉敛目,心中嗤笑。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才刚开始,便已经有这么些人忍不住看她笑话了。 送走了萧落雪,院子里的侍卫也被容无妄撤走大半,扶摇经方才那一摔,手上出现不少擦伤。 容无妄嘱府上医师为她好好瞧瞧,也让她下去休息了。 经此之后,盛明姝必定在府中失宠,长公主的身份在权势滔天的千岁府不值一提,日后受的苦难只增不减,到时,日日都是好戏。 念及此,扶摇乖乖接令退身下去。 院子内,只剩下站在院中的容无妄和身在阶梯上的盛明姝。 俩人空中四目相对。 “这其中有人使计,故意离间你我二人,我明明托人……” “离间?”容无妄话中讥讽,径直打断盛明姝的话,“咱家可不敢与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有情谊可谈,又何来离间二字。” 生冷嘲讽的话让盛明姝忍不住紧锁眉间,“容无妄,你好好说话行不行,此事真的……” “哦?”话语再次被打断,盛明姝泛白的双唇紧抿。 “长公主既执意说其中有误会,那是哪里有误会?”容无妄一边笑着询问,一边踱步朝她靠近。 “是诬陷咱家给公主下毒之事有误会?还是杜撰咱家走私盐有误会?”他眉间轻佻,似恍然大悟一般,“亦或是,那日被咱家撞见和所谓的师兄苟且有误会?” 盛明姝疾言厉气,“容无妄!” “呵呵呵呵……”容无妄低声冷笑,两手拍打发出清脆的掌声。 “长公主,这戏还要演多久?为了太后一党对付咱家,长公主可谓煞费苦心,可惜咱家疲了、乏了!不想陪长公主演下去了。” 话语间,他已站立在盛明姝跟前,一把尖锐精巧的小刀已跃然于掌间。 容无妄面上带着笑,笑意未曾入眼,让看得人泛起丝丝冷意。 “长公主,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盛明姝的双眸因这些日子的奔波算计已布满血丝,她一脸小脸坚定决绝,“我说了,这其中有人使计!” 她话语一落,那锋利无比的刀尖没有一丝犹豫的刺入她的肩膀。 第四十八章 美人心计 “咱家已经没有耐心听长公主编故事!”容无妄凑近盛明姝耳边,一手钳制住她的下颌。 饶是这般狼狈也不可否认眼前的女子美的令人窒息,那强烈的破碎感让人看了心都软了去。 容无妄眯起双眸。 漪琴想要上前为自家主子求情,却瞧见盛明姝轻动的手指。 那是让她不要多言。 漪琴咬紧下唇,死死忍住再上前的冲动。 盛明姝费力支撑着身形,她现在实在算不上好过,大病初愈又被人急着补上一刀,她付之一笑,笑声由小逐渐变得肆意。 血液顺着刀尖一滴滴砸在地面,她仿若不觉得痛般。 容无妄眉眼轻佻,松开她的下颌,话中透着纯真的不解。 “长公主都要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如此开怀,实在让咱家大开眼见。” 盛明姝面上笑意收拢眼中笑意却不曾减轻。 “怎能不笑,”她话中讥讽,“素来狡猾奸诈的九千岁也有被别人玩弄鼓掌间的时候,如此难得的场景,也是让本宫开了眼。” 容无妄眼眯成线。 盛明姝毫不畏惧他眼中燃起的怒意,一字一句,“都知九千岁势力遍布朝堂,我信口雌黄之时难道会想不到他日这些话会传到公公耳中,然我仍敢说敢做,公公就不好奇为何?” 容无妄笑得渗人,手上力道未减半分,他微微挑眉,“哦?为何?” 盛明姝两手覆盖在容无妄抓着刀柄的手上,“因我所作所为,皆为公公。” “且不说我之前托宫里人给公公寄的东西为何不翼而飞,就说此次回府,我也为公公备上一份大礼。” “公公,”盛明姝细眉朗目眼如秋水,“您如此能干,待查明事情原委之时,别忘姝儿今日所受之辱!得好好补偿姝儿一番。” 她含笑,猛地抓住容无妄的手往前一送。 锋利的刀尖瞬间涌出大片血来,盛明姝口中喷出鲜血,溅在容无妄脸上。 看清眼前人身子软去,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仿若即将消逝于这世间的模样,让他瞳孔猛地瑟缩。 他一手揽过盛明姝的腰间。 明姝晕死过去,唇边还带着对容无妄嘲讽的笑意。 她倒在他怀里,脖子软软的仰着,一张无生气的脸竟让容无妄心间一紧。 漪琴被盛明姝的样子吓得跪在一旁,小脸煞白。 容无妄剑眉蹙紧,他指腹擦过明姝唇边的血迹。 “你倒是个有脾性的,就吃准了咱家不敢真的拿你如何?” 他两手将人揽在怀中,起身立在房门跟前。 看着盛明姝胸前不断溢出的鲜血,无奈的叹了口气。 “查!” 落下这字,他抱着人大步往房里去。 漪琴跪在门外,忽觉一阵风过,好似有几道残影闪过。 还不待她回神,便听见房内声音再次传来。 “宣御医,动作快些,小心你主子真一命呜呼了。” 漪琴听此,跌跌撞撞起身匆忙朝外跑去了。 半柱香后。 好不容易得以休息的太医又急急背着药箱往千岁院子里赶。 一路走一路悻悻擦着额上的汗。 见到盛明姝惨白的模样和胸口渗出的大片血迹,惊得脚下不稳差点跪倒在容无妄跟前。 这长公主真是没有半分消停的时候。 太医在容无妄示意下马不停蹄为盛明姝诊断着。 “长公主虽毒素清除不少,但因服用菩提,菩提有活血化瘀之效,故而现下伤口久经不愈,若再不止血,恐有性命之忧!” 太医小心翼翼回复着。 容无妄眸中无半点波动,他唇齿轻启,“长公主中的毒,需菩提去解?” 太医深知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老实规矩的回着:“是!长公主进宫时,毒已入脏腑,太后心疼公主,便取出百年菩提花芯做药引,加上每日行针、药浴,这才将毒素排了九成。” “九成?”容无妄音调提高了些。 太医将脑袋埋得更低,谨慎解释着:“长公主虽有宫中珍贵药材养着,但毒毕竟进了脏腑,不过公公放心,此毒只要每日药膳养着,不出数年,也就清除。” 容无妄听着这话不知想些什么,口中喃喃,“竟还需数年?” 太医吓得连忙咽了咽唾沫,小心应着:“是……”他不敢说若是再不给盛明姝止血,别说数年了,眼下都得过不去。 容无妄看着床上小脸毫无血色的人儿,她先前所说的话蓦然回荡在耳边。 ‘我所做所为,皆为公公。’ ‘您如此能干,待查明事情原委之时,别忘姝儿今日所受之辱……’ 容无妄紧抿双唇,她还真是拿捏死了他! “站到外房去,你说如何布针。”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太医知这位千岁是要亲自施针,心中震惊无以言表。 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冷面冷心的九千岁,竟也会有这样无可奈何的模样。 实在是,惊世骇闻,惊世骇闻啊!! 隔着屏风,容无妄解开盛明姝的衣服,她本就生得极白,凸显得胸口溢出的大片血迹和那把利刃格外刺眼。 他双指捻住银针,在太医的指导下有条不紊的扎进穴位里,随即一手覆在刀柄上,掌心收力,利刃带着飞溅的血迹一同拔出。 鲜红的血再次溅到容无妄脸上,他深沉的眸子晃了晃。 即便如此,他手上动作不减半分,上好的金疮药倒在盛明姝的伤口上,又用布条小心为她包扎伤口。 与她灼热的血迹不同,她此刻身体凉的骇人。 漪琴熬好太医说的补血气的药物,进屋见此场面睫毛颤了颤,将药放在一边,极有眼力的退了下去。 太医再次诊脉,盛明姝如今倒是没生命危险了。 只是这些时日她又是毒又是伤,实在不宜操持劳累,得需静养。 嘱托好事宜后,太医得容无妄首肯这才如捡回一条命般匆匆回宫了。 那宫里还有人等着他复命呢。 而容无妄此时坐在床旁,一手持药。 什么时候他都需要做这些事了? 虽这么想,手上倒是一点也没闲着,只是勺子放在盛明姝嘴边,她如何也不张口咽下。 容无妄将勺子放回碗里,看着她轻蹙的眉间。 “便是晕着也不是个老实的。” 第四十九章 解开误会 容无妄端起药碗朝口中饮了一大口,一手钳住盛明姝的下颌,俯身将唇覆在她的唇上。 见盛明姝将药乖乖吞下,他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动作。 天色渐变,府上已挂起灯笼亮起烛光。 容无妄静坐案前,不多时,房内多出两道身形。 “主子,事情已查清楚,五日前,确有宫中一小太监送东西来府上。” “东西呢?”容无妄一手执茶,眼帘也懒得掀一下。 “被……”暗卫声音一顿,“被扶摇姑娘拦下了。” 他手上动作一缓,眉间皱起。 “东西可找着了?” 另一个暗卫将雕有梅花样式的小匣子递上前,“趁扶摇姑娘去后厨时,在姑娘房里找到的。” 容无妄一手覆上匣子,指尖从凸起的梅花式样上掠过,一双凤眼眯起,深邃的五官在烛光照耀下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下去吧。” 暗卫身形一晃消失在房中。 容无妄一手食指将桌上的小匣子掀开,上面静躺着张信纸。 他两指夹起,摊在手中查阅。 只见几段娟丽秀气的字迹。 “应公公的事,我已做到,匣内乃百年菩提,望公公笑纳……至多还有五日,姝儿会向公公解明一切。” 容无妄盯着这些字眼出了神,视线一瞥,那百年菩提静躺在匣内。 他掩眸,将信纸折叠得整齐随手放在案桌下的柜子里,又将桌上的梅花匣子盖上,随后撑桌起身,绕过屏风走至床前。 精明无比的眸子盯着床上姣好安静的睡颜半晌,“既醒了,就别憋着了。” 盛明姝双眉不可查微的蹙了下,方才暗卫出来时她便醒了。 以容无妄的功力,房内多飞进只苍蝇他都一清二楚,怕早就清楚她装睡。 明姝也不扭捏,睁开眼看着他。 她眼眸在烛光照耀下更显明亮。 容无妄伸手,药碗递在盛明姝跟前。 “喝了。” 她如今身体乏得厉害,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我起不来。” 她话里带着几分嗔嗲。 容无妄侧身坐在床沿,宽厚的手臂一掌将明姝从床上捞起,明姝也不矫情,接过药碗咕噜噜一口饮下。 只是还是被这药哭的小脸紧皱。 “苦……” 容无妄抿唇,虽未出声,却拾起小碗里的蜜果给盛明姝喂下。 她将果子含在嘴里,酸味刺激着味蕾,实在使她忍不住,一把抓过容无妄的手,将果子吐在他掌中。 “酸……” “娇气。”容无妄漠然吐出这两字,眼中未恼,将淡定掌中之物处理。 自他过来,盛明姝就一直观察他的神色,看了半晌也未看出什么名堂。 她怏怏躺回床上,自顾自说着。 “太后心思深沉又嗜宝如命,这百年菩提捏在她手中多年都未曾见她舍得用,想让她甘愿吐出又不起疑,我只能出此下策以己为饵。” “而论起用毒,我师兄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此事需万分小心不可走漏半点消息,我怕府中残留有太后眼线,这才不得不谨慎行事。” “那日可是伤了公公的心?” 她看着容无妄,眼中水汽蔓延,惹得人好生心疼。 容无妄取出帕子静静擦拭着掌心,仿若未闻。 明姝手指挪动,牵住他衣袖一角,轻轻拉扯着。 “公公?” 容无妄剑眉一挑,对上她注视的眼眸,“私盐一事又是为何?” 听他这么问,明姝心里有了底,她眼亮如星透着笑意。 “公公可知太后初入宫时,徐家为使太后在宫中有所依傍,为其在宫外添置的几所铺子?” “东街的金珑阁、珍馐楼还有西市的玉器坊?”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正常时的声音实在悦耳动人。 盛明姝笑意深了几分,“对,就是那几家铺子,先皇在时,当时还是徐贵妃的太后不便将这些私铺摆在面上,如今她已贵为太后,这几家铺子便也打着皇家名号,每年上贡财宝数不尽数。” “公公猜怎么着?”明姝笑得狡黠。 容无妄喉间上下浮动,就听她明朗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使计将这几间铺子拿来了,”盛明姝一副小人得志得模样让容无妄无奈,明明贵为一国尊贵的长公主,却还如同孩童般顽劣。 “如何?”她一脸得意,“不过是杜撰公公几句,就给公公送上如此一份大礼,公公可还满意?” 她倒会大事化小,走私若是严重可直接判为死刑,现下被她一句“杜撰几句”轻飘带过。 她是真不知其中利害还是装作无知。 容无妄拾起一缕她的细发在指尖把玩着,“若太后知晓被你戏耍,你可知后果?” 盛明姝挪了挪身子,将头移到他大腿上枕着,仰着素脸,满是自信,“公公不会让我出事。” “哦?”容无妄挑眉,“长公主如此确信咱家会保你。” 明姝似觉着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她小脸在他腿上蹭了蹭,双手环抱住容无妄的腰间。 这男人的腰可真细,偏还都是紧实的肌肉,手感挺好。 明姝心间感叹,面上倦意浮上。 “不是确信,公公难道不想再趁此戏耍太后一把?” 也就是她口中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容无妄感受着她的动作,下腹不由收紧,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她小猫一样泛着懒意,不由伸手,指尖轻划过她的面颊。 “看来长公主还有后手?” 盛明姝赖赖唧唧哼了两声,“此事之后再告诉公公,只是公公还记得姝儿白日里说的话。” ‘您如此能干,待查明事情原委之时,别忘姝儿今日所受之辱……’ 容无妄敛下心神,指尖在触及明姝双唇时停下,他目光深邃。 “长公主想要什么?” 盛明姝经这几日确实身心俱疲,如今危机解除,她眼皮重的厉害。 听着上头传来的低沉嗓音,她喃喃着。 “我想要……公公。” 容无妄双目一凛,喉间一紧。再看向怀中的人儿,已沉沉睡去。 他慢慢将升起的欲火压下,一手轻轻拂过明姝的头,将她挂在面上的发丝揽在耳后,嗓音压低。 “今日,咱家便放你一马。” 第五十章 立规矩 明姝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她和容无妄都需静养,自是不可同房。 漪琴早早在门外候着,听见屋内传来动静,端着洗漱物品推门进屋。 明姝在漪琴的搀扶下净身穿衣。 她有伤在身,往日繁琐的衣物如今穿着觉得累赘,便着一身简洁的素衣,发丝也用一根刺着梅花的米白色发带简单束起。 整个人慵懒随性。 今日,可还有件大事。 “漪琴,搬上椅子,咱去看出好戏。” “是!”漪琴见明姝精神恢复不少,面上不由带笑。 盛明姝一早风尘仆仆带着一行人赶到容无妄院子内,一张太妃椅摆在院子中间,椅子上贴心垫了好几个软垫,她懒洋洋的坐在上面,双脚搭在矮凳上。 手边摆放张小茶几,精美的吃食和茶点规矩摆放着。 漪琴动作轻柔为明姝揉着肩,还有两个丫头跪在地上为她按着腿。 太阳缓缓升起,橘调色的光轻散在她身上,几缕发丝滑落胸前,她生的白净可人,光落在她身上都往外晕着光晕,叫外面看得人都不免感叹,话本里的天仙下凡应是如此了。 她手肘搭在椅臂上,单手撑着头,舒服的眯着眼。 容无妄这人城府极深,饶是她昨夜悉数道尽,放低身段服着软,也不一定消除他心底疑虑,毕竟在他心中,她一直是太后一党。 不过,她也有的是时间和他慢慢兜圈子,她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确实不假。 她的确需要容无妄……的势力。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盛明姝闻声懒懒抬起眼皮,唇边勾笑。 果然是一刻也等不及。 扶摇端着吃食一脸笑意走进院子里。 昨日千岁如此关心她,也看清盛明姝的真实面目,终于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了,待千岁上朝后,她可得好好看看盛明姝狼狈不堪的模样。 然,心下的愉悦在看到盛明姝那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扶摇眼底泛着冷意。 “你怎么在这里?主子不是!”她话到嘴边及时止住。 盛明姝抬手,服侍的人动作停下,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漪琴吩咐着,“去把容嬷嬷请进来罢。” 漪琴点了点头欠身退下。 盛明姝斜睨着扶摇,纤手揽过胸前的黑发在指尖转着。 “扶摇,以往你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本宫念在你伺候公公多年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谁知养的你性子愈发大了,越来越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扶摇咬牙切齿,“我主子只有千岁一个!” 盛明姝柳眉上挑,双手在空中拍打,“说得好!” “就冲你对公公这份‘真心’,本宫如何也不能辜负才行。今特为你请了宫中有名的调教嬷嬷来教教你礼仪。” “毕竟冲撞本宫事小,万一有天心高气傲,忘了自己身份把自己当了主子在府中作威作福,传出去丢了公公的脸可事大。” 说此,漪琴已带着容嬷嬷进院。 嬷嬷举手投足,从进院到给盛明姝行礼,谨而有序严苛的遵照宫中规矩挑不出一丝错处,盛明姝瞧着甚是满意。 “劳烦嬷嬷跑这一趟。” 容嬷嬷微微躬身,笑不露齿行不摆裙,“得长公主启用,是嬷嬷之幸。” 话中谦逊有礼,一言一行皆而有道。 盛明姝笑容扩大几分,“嬷嬷言行举止乃宫中规范,就是当今太后都曾赞誉过的,能被嬷嬷调教,也是这丫头的福气。” 扶摇见此就欲朝容无妄屋里跑。 “主子!主子救救奴婢!” 容嬷嬷皱纹横布的脸顿时闪过一丝不满,朝盛明姝行了一礼后便扬手使唤从宫里带来的两个小公公。 小公公们会意连忙上前将扶摇按住,容嬷嬷抓起扶摇端着盘子里的馍馍塞进她的嘴里。 “主子还未起身,便在院子里大声喧哗扰主子们清净,实在不成体统!” 扶摇被压在地面,她一双眼恶狠狠盯着盛明姝,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个洞来。 容嬷嬷见她不服管教,径直朝她脸上甩了两个嘴巴子。 宫里人使手劲儿都有技巧的,看着轻飘,打上去比打板子还疼。 两个巴掌下去,扶摇的脸肿起大半。 盛明姝见此,纤手拾起一旁的糕点,轻轻抿上一口,蹙眉。 比起宫中的膳食,这府中的厨子还是差了几分。 她看懂扶摇眼神里的意思,眉目含笑,虽不是她动手,却也因她不成调的举动让她身上多了个眼口子。 她不好过,别人怎可以好过呢。她素来睚眦必报。 容嬷嬷在那厢调教着,盛明姝在扶摇痛苦的咽呜声中享受着清晨清新的空气。 吵吵闹闹中,身后的房门打开。 盛明姝一手撑着下颌,看着扶摇因身后的人剧烈挣扎着,她不由叹息。 女人啊,就困在一个情字之上,可悲可叹。 容无妄身形高大一身官服显得他身姿挺拔,黑色长帽被他单手捧住,睥睨着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霎时院子里变得静谧无言。 容嬷嬷恭敬的朝他行了大礼。 容无妄敛下眼眸,缓缓踱步走到盛明姝身后,一手覆在她单薄的肩上。 “一大早又在闹什么?” “身子还未恢复,怎穿的如此少?” 盛明姝仰头望他,抿唇笑得可人。 “闲着无事,教教下人规矩罢了。” 经昨日一事,容无妄知道她心中憋着气。 扶摇听着这话牙都要咬碎了,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她猛地挣脱那两宦官的束缚,跌跌撞撞的跑到容无妄脚边跪下。 她将口中的馍馍扯出摔在地上,抱着他的双腿哀叫。 “主子,长公主这是决心要将奴婢置于死地啊!主子求您救救奴婢吧!” 容嬷嬷早在扶摇冲上去的瞬间眉头紧锁。 盛明姝也收回头不再看向俩人,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淡淡。 “这是我们女人间的事,男人就不来插手了吧。” 都知容无妄是一介宦官,与正常男人更是……她却如此直白吐出那两字,让院子里的人不由提起口气。 可她话里是多么正常,就像平常普通的夫妻,闹了口角女人间的事男子多半都不插手,只在边上看着。 第五十一章 试探 扶摇还拉着容无妄的衣角不放,她不信明事理的主子会被这狐妖媚子迷住,他们背负着血海深仇,她陪着他这么一路走来! 只听见顶上传来淡淡的话语。 “她毕竟是咱家身边伺候多年的大丫鬟,您出出气儿也就罢了。” 盛明姝柳眉上扬,扶摇却已呆愣的不知作何表情。 “主子!您怎能……” 一击凌冽的目光投来,霎时让她噤了声。 以往扶摇得体能干,但自盛明姝入门以来,闹出不少动静,他也确实乏了。 “扶摇,做错了事,得罚。” 扶摇心中一凛,她跟在容无妄身边多年,怎会不知他这话中警醒。 她昨夜回房,窗边的花瓶不可细微的换了个方位,素来细心的她当下了然有人来过她的房间。 再趴在地上探头去看,床下的东西果然不见。 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惊慌。 就算被太岁得知她从中作梗又如何,盛明姝敢在皇家面前给主子扣如此大的帽子,便是公然挑明了她是太后那边的人。 无论如何,不喜欺骗的容无妄都不会轻饶了她。 只是为何,为何只要涉及盛明姝的事,总是变得不可控制! 强烈的妒意让扶摇难以冷静下来。 容无妄漠然从她手中抽走衣角,瞧了眼明姝咬过的糕点,毫不避讳的直接拿起,将她咬剩的放进口中。 盛明姝心口一跳,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人耍什么路子。 但演戏,她时刻准备着。 明姝伸手指尖勾起容无妄的食指,眉目秋波。 “公公早些回来,姝儿一个人在府中无聊。” 容无妄手指不易察觉的收了收,“嗯”了一声。 扶摇跪在地上注视着这一切,牙都快咬碎了。 看着容无妄迈步离去的背影,她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主子难道忘了夫人吗!” 容无妄步子猛地一顿,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转身,一双凤眼阴鸷危险。 明姝都被他这模样惊得滞了一瞬,身上汗毛直立。 院子众人更是吓得面色惨白,不敢多言。 扶摇回神,赫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嘴,有些事,一辈子都不能在这个府里提及。 她惊恐的埋下头,强烈的惧怕让她一时都忘了怎么呼吸。 “再有下次,千岁府容不下你。”透着萧杀的话在院子里响起。 扶摇双目空洞,一身失了力颓废的瘫在地上。 容无妄没有半分留恋,大步流星往外走。 盛明姝朝容嬷嬷递了个神色。 容嬷嬷会意,让身边的两个小公公上前将扶摇架起离开。 盛明姝双眸慢慢冷冽下来。 容无妄在成为大名鼎鼎惊世骇闻的九千岁前,无人在意他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只知他雷霆手段,冷面冷心且胸有大谋,迅速在朝堂中崛起。 待有心之人想去探究他进宫前的事,与之相关的人不是离奇毙命便是惨遭横祸,皆无人生还,因此他成为宦官前的事也成了迷。 如今他行事作风也极为让人看不透,明明手握重权,只要他有野心,推翻朝政坐上高位指日可待,可偏对盛明哲又恭敬有礼,像个忠心的臣子。 可说他忠心,他又暗自与太后一党斗个你死我活不相上下。 正是如此,她前世才被太后以“容无妄欲造反”之名处处与他作对,最终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 盛明姝眯起双眸。 这扶摇身上看来还藏有不少他的秘密。 漪琴轻轻为明姝揉着太阳穴,见她发神,轻声询问。 “公主,咱还坐吗?” 盛明姝睁眼,双眸已释然。 管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只要知道,他们现在的目标暂且一致,那就是都不让太后好过。 她起身面上扬笑。 “换身衣物,我们出府。!” “啊?”漪琴小脸疑问,“可是公主您身上的伤还未好,太医说您需静养!” 盛明姝身形早已走远,漪琴一咬牙,连忙跟上去。不管了! 俩人身着圆袍领的长衣,长发裹在头顶用一根简单的白玉攒着。 盛明姝还在人中贴着滑稽的八字胡。 那胡尖刺得明姝小脸发痒,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她身后的漪琴忍俊不禁,她抬手轻掩了下嘴唇,这才道出心中之惑。 “公……主子,咱们这是干嘛?” 明姝一手撑开扇子,整个人好不风流倜傥。 “自是有要事处置了。”她拖长尾音,故弄玄虚的模样使她看上去更加滑稽有趣。 漪琴也不再多问,默默跟在明姝身后。 不多时,俩人走到一家铺子前。 与太后热闹非凡日进斗金的几间铺子形成鲜明对比,眼前的这家店可谓人烟稀至,甚至店家都懒得经营,店门都掩上一半,朝顶上望去,那房檐之下还结了厚厚的蜘蛛网。 盛明姝面上神情不显,她指尖在袖下轻轻摩擦着,而后跨步进入。 明是白日青光,这屋内却昏暗无比,窗户紧闭,桌上布满灰尘,也不知多久未曾打扫过了。 明姝环绕这屋子看了一圈都没瞧见半个人影。 漪琴掏出袖中的娟帕,细细将椅子上的灰擦拭干净,又取出一块新的帕子垫在上面。 盛明姝顺势坐下,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动。 漪琴也乖乖站在她身后一脸娴静。 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在这空荡的店里显得尤为醒耳。 在帘子后的小二听到声响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眼皮子都未睁,不耐烦地招呼着。 “我们这里不接客,客官请走吧。” 知道自太后接手后母亲生前的铺子都这么冷着且有意打压,以往的许多老人都因入不敷出自请离去,却不想现在已经明目张胆的都懒得费人心去经营。 盛明姝沉着性子,她缓缓开口。 “二两银钱,一壶清酒,流转人间千万回,只身潇洒一身轻。” 这是以前那人常在她耳边说的话,那时那人年少怒马,意气风发,自母后毙逝后便再也没听闻他的消息。 上世她本以为这人早已浪迹江湖,追寻他所求的肆意人生,直到太后发现这铺子影藏的奥秘,她临死之时才知,这人为了母亲不惜做出行刺太后之事,她那刻才看清,原来自母亲死后,这人心结一直没解开过。 第五十二章 相见 明姝敛下眼中思绪。 而那小二早在听清她的话后面上的懒散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连忙上前将打开的半扇门也关上,屋内陷入黑暗。 小二取出火折子将烛台点燃,这才一脸谨慎的盯着盛明姝。 “公子是什么人?怎会知道这话?” 明姝面上轻笑,“你将那人请出来不就知道了?今日,我可为他带了上好的酒酿。” 小二瞧着明姝的脸发了神,蓦的他瞳孔扩张,不敢有一丝耽误急急朝里屋跑去。 盛明姝静坐在位置上,心下泛起丝丝紧张。 片刻后,一个身高八尺,穿着粗衣布制的男人从帘子后现身,他两边鬓发有些带白,胡子长长蓄着也懒得打理,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小葫芦。 那葫芦上镶嵌着几颗雕刻细致的宝石。 盛明姝在见他身形时便忍不住起身,眼眶看着那鬓发间的几缕发白不由红了眼。 罗尚在看到她时也稍愣一瞬,他喉间浮动,似不敢相信般又上前两步,盯着明姝的脸看了半晌,他声音发颤。 “可是……可是姝儿?” 盛明姝在这声不敢确信的呼唤中终是忍不住泪珠从眼眶滑落。 出口,她声音带着隐忍的沙哑。 “是我,小舅!” 罗尚浑浊的眼霎时通红,他抬手想要拍拍明姝的肩膀,在即将触碰时又顿住。 手掌收拳收回袖下,他连连应着,“好,好啊!” 罗尚与盛明姝并没有血缘关系,与先皇后亦不是姊弟关系。 他是徐流瑜未出阁时无意在路边救下的侠客。 行迹江湖之人重情重义,徐流瑜救了罗尚,他便记着她的恩。 徐流瑜进宫后,正好遇上宫中有心之人逆谋,徐府举家上下遭受诬告命不保夕,罗尚动用江湖势力进宫助先皇和徐府度过危难。 之事之后,先皇震怒肃清朝野。 徐府因坚定保皇,被提携了好了阶,徐家的子弟在朝中也得以重用。 经此一事,徐流瑜敬重罗尚的重情重义,曾说过待时机成熟,先皇帝位稳固之时,她便向皇帝请求,收下罗尚为义弟。 这件事在徐家也是过了明路的。 罗尚本就是孤儿,在江湖飘荡多年,他原本是承徐流瑜的恩,想着换完恩情便继续浪迹江湖,谁知在那场动乱中见证这位女子的沉着冷静机智果敢。 慢慢的,他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心不由已,再也做不了那个了无牵挂的少年。 他见证了徐流瑜如何一步步登上皇后之位,如何为先皇巩固朝堂势力,如何扶持指导徐家后辈。 一直见证到盛明姝的出生。 他当时见到咿呀乱叫的明姝不知心里多高兴。 他是真心疼爱这个侄女儿。 只可惜不过几年,明姝身子愈发不好,不得已只得将她送去不顾山找神医医治。 而那一年盛明哲刚刚出生,罗尚受皇帝和徐流瑜暗旨,自请离宫截止至今。 盛明姝对儿时还有些许记忆,而盛明哲则根本不知道罗尚的存在。 虽先皇后在世时未给罗尚封旨,但他上世、这世为她母亲所做,在盛明姝心中,罗尚早已同她小舅无疑。 “你,你怎会来此处,这铺子如今是那老巫婆掌管着,你若来可会惹上麻烦?”罗尚回神忙是问着。 盛明姝摆头,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从漪琴手中接过铺票送至罗尚跟前。 “小舅放心,我已将铺子从太后手中要回,今后你依旧可做以前所做,不必小心隐藏。” 罗尚双目圆瞪,“你知道……” 盛明姝点了点头,“姝儿不仅知道小舅是受父皇母后之命做此事,还知道小舅如今所为都是为姝儿、为哲儿预谋。” 罗尚震惊,他接命时明姝已离京,怎会…… “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罗尚接过明姝递来的铺票,朝小二递了个眼神,小二省的搬了把椅子抵在店门处把风着。 明姝随着罗尚进了里面。 与外面的破败不同,这帘子后有一道暗门,推开暗门入眼一个开阔的院子,院子里还种满了青竹。 明姝记得,母后生前最喜的就是绿竹。 她敛下心神,随罗尚入了院中的凉亭。 漪琴则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背对着他们二人。 “不瞒你说,自宫中那老巫婆上位,借着徐家之名霸占了你母亲这几间铺子后,很多事情便不好过明路,时间一久,这生意便破败,底下人也要讨口饭吃,人走茶凉,这些年人已散去大半。” 罗尚叹息,又想到什么眉间紧皱。 “我听闻你请旨下嫁给容无妄。本十分不放心暗地想去瞧瞧你近况,可容无妄警惕心十分深重,我怕稍有差错给你惹来杀人之祸,便只得暗地打探你的消息。” “你可还好?” 盛明姝听着这些话,心底暖暖的,这世上,还是有珍爱她和哲儿的人。 她抿唇笑着,“我下嫁千岁之举虽不是顺心而为,但如今诸多事宜之下,也算和千岁各取所需,他现下有非我不可的理由,而我亦需要他的势力去对付太后。” 容无妄母体带毒之事极其私密,她只能摘关键点说。 罗尚了然的点点头,看着明姝欲说什么顿了顿又抿紧唇。 盛明姝将提前买好的酒打开,取杯为罗尚斟上一杯,回顾往昔。 “记得小舅以前酷爱饮酒,儿时还曾和姝儿开玩笑说日后要和姝儿对饮比比谁的酒量好,不想这一等,竟是如此之久。” “小舅想问什么,无须跟姝儿见外。”明姝将酒坛放下,推杯至罗尚跟前。 罗尚听着明姝的话,脑中不由浮想过往云昔。 “是啊,阔别十几年,好多事都物质人非了。”罗尚惋惜,他端起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既你唤我一声小舅,我便也壮胆应下,且就直说了。” “我在宫中的暗线来报,你回宫后因你母后之死悲痛欲绝,那老巫婆悉心照料着你和哲儿,你对她更是信赖有加十分依赖,对她的话更是不容置疑,如今听你话中意思,为何突然针对起她了。” 罗尚对她心底到底是有一丝顾虑的。 第五十三章 要抱 听罗尚将话问出口,明姝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就怕他憋着不问。 有些话一开始阐明了总比一直疑心着好。 不怪罗尚心有顾虑,都说江山难改本性难移,未经历上世惨死时,盛明姝也以为太后是真诚待她和哲儿的。 可这些话她不能言表。 明姝自顾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下,对上罗尚投来的视线,她坦荡又真诚。 “人长大了,经历的事多了,是真心还是利用,也就看得透了。太后确实待我不薄,在宫中纵着我胡作非为,养成不可一世的性子,可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捧杀。” “因着对她的敬爱,她明里暗里提醒我容无妄对哲儿来说是一大隐患,教唆我不止一次冲撞容无妄,若容无妄真不管不顾,我怕不知已在他手中死了多少回。” “这样想想,那到底是宠爱还是利用,便也了然。” 罗尚欣慰的点了点头。 宫中那些人净喜欢玩这些龌龊手段,他一直怕明姝看不穿,没想到这丫头看得比谁都透,早就把自己摘出来了。 “那你打算如何对付太后?朝中支持太后一党的可不在少数。” 盛明姝冷笑,“是支持她,还是支持她扬着哲儿的旗帜不言而喻,朝堂之中,不免有被她迷惑的臣子,但这些都是后话,如今哲儿对太后敬重有加,对她的话更是深信不疑,我想做的,是掀开太后的面具,让哲儿看清他敬爱了几年的人究竟是何面容。” 这话在理,历年来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借着哲儿年岁还少,诸事不清她帮衬着打理为由,占据朝堂势力,没了这层理由,太后也只是后宫的一介女子,再大的野心也只能止步。 盛明姝回神,“此前未曾来找小舅,一是我嫁入千岁府,未得容无妄信任不敢轻举妄动,二是担忧我的行踪让太后疑心,故而调查到小舅身后之事。直到使计从太后手中拿回我母后的东西,这才敢现身。” “今日与小舅相认,便是为了商议太后之事,实不相瞒,我需要小舅帮我个忙。” “但说无妨!” 盛明姝也不绕弯子,“这件铺子我需要重新利用起来作为商铺,售卖井盐。” “这盐乃国商,京都还好,若是其他县城,百姓根本舍不得花大价钱买盐,且卖商盐每年还需向官府缴纳一笔不菲的税款。” 若是想要赚银钱,买盐不是最好的选择。 盛明姝扬笑,“那边不卖商盐,卖私盐。” 罗尚被她的话吓得眉心一跳,“你可知贩卖私盐会被处刑,重者杀无赦。” “我自是清楚,”明姝指尖在桌面轻点,“所以我们假意卖私盐,而且这名号,还要挂在容无妄头上,要人尽皆知这件铺子身后是九千岁管着,这也是今日为何隐瞒身份装扮成小厮模样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疯了?”罗尚满脸不赞成,“容无妄的手段何等残酷无情,你给他扣屎盆子把他惹急了他管你是不是长公主,照杀不误!” 容无妄的恶名还真是声名远扬。 盛明姝耐着性子和罗尚解释其中原委,“小舅尽管放心,此事过了容无妄的明路,配合着一起演出戏,小舅只管放心去办便可。” “我只有一个要求,店铺装修和开业当天都要搞得声势浩大,不用担心银钱问题。” 罗尚见她满脸确保,这才应声下来。 盛明姝落了一事,指尖摩擦,斟酌半晌才又重新开口。 “小舅先前说人已散去大半,姝儿可能知,现在人还剩多少?” 罗尚抬眸,看着她试探的眼眸心下顿时明了她真正所问是何。 他伸手在空中比了个数字,盛明姝心下一惊。 竟只有这么些了! “连着几家铺子都闭了业,说到底还是银钱不够。” 这是在提醒明姝这其中真正问题所在。 确实,若要养着那么一大群人,银子、粮食都是不必可少的东西。 盛明姝沉思,不过多时心中已有定论。 “小舅,银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人我要留,且这点人还不够,若是他们有人愿意回来,便还是收着,此外还要大量募招。” 罗尚直直盯着明姝,似要把她看穿般,终是在她坚定的眼中败下阵来。 “那么多人,你又打算放在何处呢?朝堂各方势力暗中较劲,这时有点风吹早动稍有不慎便会被挫骨扬灰。” 盛明姝心中已有成定。 “小舅信我便是,我有法子。” 俩人久别重逢,就着酒和吃食分析当下局势,直到余晖落下漪琴过来提醒,盛明姝才发觉时间已是这般晚。 拜别罗尚,盛明姝又在街上溜了半晌,重新置办了身行头这才转身回府。 她近日太过高兴,身上酒意甚浓。 在漪琴的搀扶下步态依旧有些摇晃,好不容易走到千岁府门口,蓦的被那台阶绊住,明姝身体摇摇欲坠就要朝前倒去。 一把被人抓住手捞在怀里。 容无妄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酒气,眉间蹙起。 “喝酒了?” 漪琴见明姝无事,垂着脑袋站在他们后面,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盛明姝见容无妄那张五官深邃的脸,面上笑开,两手搭在他脖间,嗓音软糯糯的,“今儿个高兴。” 说着她身子一软径直靠在男人身上 容无妄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双眸无奈,冲着身后装聋的漪琴吩咐,“给你主子煮碗醒酒汤来。” “是!”漪琴笑着应声退下。 容无妄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挖苦,“你身边的人也跟你一个德行,都是会装傻充愣的。” 他抱着她回屋,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胸口的伤口隐隐渗血,面上满是不悦。 “受着伤还到处乱跑,明日起便罚你不得出府半步。” 盛明姝朦胧的睁开眼,看着眼前长得十分俊美的男子,双手扬在空中。 “要抱……” 容无妄蹙眉,这人喝了酒怎的跟个小孩似的。 他耐着性子将她的双手盖在被褥里,“安分些,伤口裂开了咱家可不管。” 本就喝了烈酒,身上燥热得厉害,这被子捂着盛明姝更加难受。 她伸手在领间扯着,口上喃喃,“热……” 第五十四章 公公的身子 身上热得打紧,明姝扯着衣领,衣物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 她小脸还因酒意泛着红。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容无妄俯身,指尖勾动将她的衣物剥开,香滑的肩膀暴露在空中,胸口露出一片洁白。 他凤眸眯起,透露着危险。 果不其然,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盛明姝现下不知今昔是何许,躺在床上睡得憨甜。 容无妄吐出口气,敛着脾性换下她肩上的纱布,耐心的用帕子为她擦着身子,举手投足露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 “拿回你母后的铺子就让你这么开心?” 没人回答他的话。 漪琴端着解酒汤进来,见盛明姝已没心肝的睡去容无妄也未见恼怒的模样,极有眼力的放下东西转身出去。 容无妄端起醒酒汤,一勺一勺的喂给盛明姝。 汤药见底,他静坐床边就这么直直看着她。 明姝睡得恬静,长翘的睫毛不时轻颤。 她入府时谨小慎微,极力讨好着他,或许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假意如此。 可如今,她为他所做所谋又是为何? 盛明姝以往的张扬跋扈不屑一切的模样似都被她收敛起来,伪装成个容易被人拿捏的软柿子,成天伏低做小。 当真是畏惧他的权势? 若真如此,以往她便不会目空一切与他唱反调。 容无妄躺在明姝身侧,两手放置腹间偏过头看她。 “你如今所求究竟为何?对我亦有多少真假?” 身侧之人睡得极沉,喝完醒酒汤后,身上的燥热散去,丝丝凉意浸入,盛明姝不由朝身旁暖和的地方靠去。 她侧身,手脚搭在容无妄身上,头紧埋在他的颈窝之中。 熟睡的人毫无察觉,气息毫不掩盖的吐在容无妄的脖间,顿时,容无妄浑身僵硬。 他翻身将明姝压在身下,脸缓缓逼近。 在即将触碰到那粉嫩的双唇时,他赫然睁开转眸,敛去眼底的欲望,翻身下床。 床上睡得香甜的人丝毫没察觉到什么不对,酒意上头,睡的十分不老实。 容无妄终是无奈,弯下身子再次为她盖好被褥,转身走到案桌前,点灯静静看起信折来。 一夜好眠,可谓是盛明姝近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在漪琴的伺候下起身,在走出外屏时见漪琴投来暗示的视线,心下一愣。 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进宫上早朝吗,怎么还在府中。 转出外屏,一抹坐姿挺拔的身形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桌上已摆上不少吃食。 今日的吃食瞧着别出心裁,弄了好些女儿家喜欢的可爱样式。 盛明姝径直落座在容无妄身侧,面上扬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依稀记得昨儿个在这位主面前露了酒态。 毕竟明面上是一府的当家主母,出去玩的忘了时辰不说,还醉醺醺的回府,不免朝中之中有针对他的人那此事做文章在朝堂上参他一本。 “公公,昨日……” “吃吧。”还不待盛明姝解释什么,容无妄神色平平,默默夹起一块点心放在她跟前的小巧金碗中。 也是,凡事说多错多,即有人有心想堵住她的嘴,盛明姝也自不客气。 她夹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入口即化芳香四溢,将整个人的饿劲儿都提了上来。 盛明姝双目明亮,“换了府上的厨子?这吃食吃着和平日有些不同。” 容无妄一脸平静,举止优雅的吃着早膳。 “昨日清晨见你一块糕点都未食完,想着你可能吃不惯府中弄得膳食,咱家下朝后便向皇上请旨从宫中御膳房中讨要一名厨子带了回来。” 仅因她只食了一小口他便察觉到她不喜,该夸他心思细腻还是城府极深。 这样的人若真有人去讨好一位女子,怕整个祁盛国的女子都难逃在这体贴入微中。 何况这人还长得这样姣好惊羡的面貌。 盛明姝掩去眸中深色,唇边笑意更深几分,“有公公这般惦记,姝儿心中甚是欢喜。” “如此便也再告诉公公一件喜事儿。”她双眸含星。 “哦?”容无妄放下手中筷子,在一旁平儿的伺候下净了手,倒是透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母后留给姝儿的铺子,姝儿昨日去瞧了,已经命人着手重新操办,这名儿落在了公公的头上,日后铺子进的银钱,也都是公公的。” “姝儿进府已经有段时日,未能替公公分忧府中事宜,姝儿心中很是惭愧,如今有了母后的铺子,每月有些流水进账,也算减轻些府上的开销。” 她说的有头有尾真情实意。 容无妄微微掀眸,问出这其中的关键。 “卖的是何物?” “盐。”明姝也如实答是。 容无妄剑眉轻佻。 这是真打算将罪名给他坐实了。 盛明姝纤手轻抚上容无妄的手背,缓缓将自己的打算说与他听。 “此事若成,太后势力定有所创,对公公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容无妄将此事在脑中回顾一遍,确实严谨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他凤眼眯起,眉心的红色朱砂夺人眼目。 所以她这盘棋早就布下,就连她故意服毒进宫也是这其中一环,就是为了得到太后信任。 对他,也是利用? 他剑眉慢慢紧蹙。 盛明姝见他神情变化心下真是捉摸不透这千人千面的九千岁,听到这等不损一兵一卒就能让太后元气大伤,助自己势力更上一层楼的事不是应该开心吗? 怎的还恼起来了。 她审视时局,此时万不可同他置气,之后还有件大事需要容无妄才能成。 盛明姝心中已有定夺。 她拉着容无妄的手在空中轻轻摆动,身子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些。 “方才所说那些都是小事儿,如今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容无妄神色淡然,看着她面上的服软,不知怎的心下的火气也散去大半,耐着性子。 “什么事?” “自然是公公的身子!”盛明姝抿唇笑得十分可爱,“新婚之夜承诺公公的事,姝儿自不敢忘记,以自己为饵想方设法从太后手中取得菩提,就是为了减轻公公的痛苦,望公公身子早日康复。” 第五十五章 各取所需 容无妄直直盯着她的眼眸,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端倪,不知是她演技太过精湛还是心中真是如此想的,面上没露出一点破绽,如此急他也懒得探究其中真假了。 她若喜欢这般,他便陪着。 一直暗中观察他情绪的明姝见他神色缓和,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容无妄的母毒很是特殊,单凭她一人恐还不能百分百确保能成,心中正思索如何开口,便听见身旁清冷的声音传来。 “还有什么事,一同说了吧。” 容无妄侧过身,整个人直面向她,看着她满脸小九九的模样心觉甚是有趣,眉间都细若未闻的舒展了些。 盛明姝趁热打铁,乖巧的不得了。 “我心中忧虑公公体内的毒,公公知道的,我师兄在用毒方面颇有研究,若他在,此事便有百分百的把握。” 容无妄眉间皱起,周身冷冽下来。 又是那个男人。 他蓦的起身,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他对上明姝探究的视线,“咱家只和长公主交易,也只信得过你。” 盛明姝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面上笑开。 堂堂九千岁还真将驭心之术使得炉火纯青,她都差点误以为他说的话是真的了。 她同容无妄一开始如此敌对,依照他宁可错杀一百页不可放过一个的谨慎疑人心理,怎可能会真的信她。 无非是不放心顾鹤桢罢了。 盛明姝心中了然明面上搬救兵是不可能的了,眼下还得哄好这位主子再说。 她讪笑着,“是姝儿考虑不周了,此事我不会再提。” 俩人这顿早食可算吃了许久。 也该办正事了。 虽不知容无妄在忙些什么,可这段日子盛明姝也确实无暇顾及他。 新铺开张,太后几家店面现在已放消息出去,一国长公主原不用打理那些家里长家里短的事,自有底下的嬷嬷会帮衬着,然新婚之后,长公主同九千岁夫妻恩爱,长公主也有心帮千岁府分担重担。 说为了帮助长公主撑起当家主母的重担,先将这几间铺子暂且交由长公主经营。 此消息一放,众人皆是感叹这长公主深受恩宠,泼天的富贵命啊。 诸事堆积,她实在是忙不过来。 本带着漪琴欲出门办事,还未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下。 漪琴霎时挡在明姝跟前。 明姝定神,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倒是有些日子不见的扶摇。 宫中的容嬷嬷每日天还未亮就规诫她,落幕降临才将她放回去。 前些日子听说她不服管教,又跑去容无妄闹了好半天。 容无妄出来不知对她说了什么,顿时如泄气的皮球,焉儿了吧唧的这也安分了几天。 “怎么,容嬷嬷教你这些时日还没学会见到主子该怎么做吗?” 盛明姝一脸清冷。 这扶摇太会来事儿了,她实在难以给她什么好脸色。 扶摇看向明姝的双眸满是阴毒,她咬着牙关,在明姝的注视下行了一礼。 看了容嬷嬷的教导还是受用的,虽不情不愿,这礼倒行的没半点差错。 漪琴见她行事规矩,现下府上下人们都出来干活了,来来往往间,也晾她不敢闯出什么祸事来。 这些时日扶摇也确实懂得一个道理,盛明姝为何会次次压过她,不是因为她长公主的身份,是她能忍,为达目的她可以装的连她自己都信。 硬碰硬,扶摇只有吃亏的份,她敛下眸中深色,上前走了两步。 漪琴再次想挡在明姝跟前被她伸手拦下。 她倒好奇,如今她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扶摇见明姝毫不担忧和畏惧,心中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她走到明姝身旁,将头埋下,压低声音说了声。 “您别得意,别以为主子真的会对你用情,就凭你皇家的身份,他永远不可能爱上你,对你,也不过是你有利用价值罢了。” 这是盛明姝第一次听到这些话。 话中涉及到容无妄不为人知的过往,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扶摇见此以为是自己的话对她起了反应,面上止不住的得意。 “瞧着吧,您总有一天会离开千岁府。” 说完扶摇扬着脑袋,像打了一场胜仗般昂首挺胸。 在即将掠过盛明姝身侧的时候,却蓦的被她一手抓住胳膊。 明姝上前走了一步,将俩人的身形贴近,她面上笑得肆意和无畏,贴紧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巧了不是,我和你家千岁,都是各取所需。比起虚无缥缈的夫妻之名和把控不住的感情,我相信,盟友的会使得我们之间联系的更加紧密和坚不可摧。” “收起你那些登不上台面的心思吧,本宫对你,耐心已经不多了。” 盛明姝说完便带着漪琴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留下扶摇一个人愣在原地,她双目通红,捏紧的手掌溢出血迹滴落在地上。 相比太后放出的别有用心的消息,盛明姝也不能浪费她这份心不是,每日都去东街西市的店面,清算店铺每日的流水。 然后再将这大把大把的银子,毫不犹豫的投放到罗尚手中。 罗尚办事效率极高,这么些年,他身上的江湖气息已被磨灭的差不多,反而一身官场气息十分严重。 再看那铺子,早和几天前变了大样。 原本蛛网密布的门口变得焕然一新,大门用上好的花梨木雕刻,头上挂着的牌匾更是用的价值千金的胡桃木,上面用喜庆的红布盖上,等着主家来,吉时到才将这布帘掀开。 整个一个声势浩大场面壮观,让路过的行人都不由感叹上句“这是谁家的店,排面竟如此张扬。” 直到看见盛明姝的身形,众人心中这才了然。 太后为她塑造了十多年的人物形象,明姝自是舍不得她的良苦用心,悉数将“张扬”二字发挥到极致。 罗尚接到消息,步履匆匆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如今胡子刮的干净,身上衣物也换成上好的锦衣,头发用了一个小冠束起,即便有了些年岁,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灼灼风姿。 他见明姝来了,面上欣喜大步流星就要迎去。 却在余光环顾四下皆是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群时顿下,规规矩矩的朝盛明姝行了一礼,落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长公主,如今铺面已张罗完毕,等您验收后,便可正式开张了。” 第五十六章 开业大吉 盛明姝连忙上前抬手将罗尚扶起,双目含笑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这些时日,辛苦小舅了。” 罗尚回之一笑。 “进去看看吧。” 店内上方用幔纱垂落,四下窗户打开,店内亮堂堂的,青花瓷中插着当下鲜艳的花朵,各个过堂用琉璃串珠当做门帘。 行人穿过发出叮铃的悦耳声响。 货柜整列展示,上面卖的是贵女间爱吃的甜点,装乘的碗用的是剔润光泽的玉石,玉身雕刻着以十二时令为主题的景象图,一图又用四版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如此光是装乘食点的玉碗就有四十八套。 再往里走,陈列展示着食点的面粉、模具还有盐。 装盐的大缸可容下两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盐又分了粗盐、细盐,在盐的旁边又依旧成列着腌制好的时令蔬菜,乘装的盘子也依旧讲究。 用的是晶莹剔透的琉璃碗。 那可是琉璃啊,多少贵族都指不定能用上的东西,在这里跟不要钱似的随处可见。 就是什么东西也不卖,在这里面晃上一圈,那可以大饱眼福的。 只是很可惜,这些东西一开始就不是为平民百姓准备的。 这其中夹杂着这么多腌臜事,怎么可能踩着百姓的钱进行。 要用,自是用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银钱。 既要卖盐,又不要明晃晃告诉别人再卖盐,罗尚这招声东击西,使得绝佳。 “长公主说不必担心银钱,我便也为省着,倒是在有生之年难得这么挥霍一把,也是过了次手瘾。” 罗尚看着这屋内晃眼的器具,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盛明姝看了一圈,心中十分满意,“也不必省着,反正花的也不是咱的钱。” 俩人对视一眼,各自笑开。 外面的小厮匆匆跑进来,对罗尚点了点头后恭敬的朝明姝行了一礼,提醒道。 “长公主,时辰到了。” 明姝唇边含笑,大手一挥。 “掀帘,起炮!” 小厮得令又火急火燎跑出去,在外面一声声吆喝着今日辰时,何人作何在此开业,掀下牌匾红布四周一片轰烈的掌声,随即响起霹雳啪啦的鞭炮声,简直好生热闹。 随着一声正式开业,蜂拥的人群涌进。 但细细看去,那些人都身着绸面衣制,一看就是那家的贵公子、小姐差使家中贴身伺候的小厮来买货物。 盛明姝这些时日毫不避讳的张罗着开店的事宜,就差没宣锣打鼓告诉世人这是长公主要开的店了。 不管太后一党也好九千岁一派也罢,都得给长公主面子,新业开张,自是要将人情世故处理得当,各家府上一接到即将开业的消息,便派遣府上在外脸熟的小厮早早去门前等着。 京中的人都是有眼力见的,但是过过脸,便了然这是哪家府上的人,便也在名册上做好登记。 一来二去,不免有对家的小厮来回攀比看谁买的多,谁家买的贵。 都是带着使命来的,自不敢给自己府上丢了脸面,反正掌家的发了话,排面必须给足。 一个个的便都开始哄抢起来。 纷乱中,就听到店里的小厮介绍起盐来,说着盐出自哪地盛产,沿经多地,又经自家提炼调味过的,与普通寻常的盐不同,乃经过九千岁夸赞过的,拿了这盐做的食物,味道上乘绝佳是难得一见的味蕾享受。 众人听到此话,又纷纷挤破脑袋去哄抢卖盐。 霎时,盐成了今天的主角。 无人注意到,在大门悬挂的灯笼上,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图标。 而盛明姝和罗尚站原处的门帘后注视着这一幕,漪琴将门帘放下,明姝随着罗尚进了暗门后的院子里。 与外面喧哗不同,院子里静谧安逸。 “此事已开局,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罗尚同盛明姝并肩走着,心中也好奇她当下的打算。 “这鱼竿才甩出,塘子里的鱼儿们纷纷在观望,还不敢上前,且得先等着段日子,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待收网之时,指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俩人边走边说,盛明姝从开始决定做这件事前就清楚凡是急不得。 “今日除了开业前来露脸,姝儿还想向小舅引荐一个人。” “谁?” 俩人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说话行事也少去那些弯弯绕绕。 “是我曾在路边救得一个乞儿叫公西彭,他还有个病重的妹妹也曾被我医治,此人能力不凡,若有人帮扶一把,他日必成大器!” 上世,公西彭便是被太后看中,一把扶持为她身边的得力干将。 这世她抢先一步将这大将收入?下,自要发挥出他的才干不埋没了人才。 两人再次入座亭中,罗尚斟了杯茶,“这又何难,你随时差他来店上便是,即是人才,到哪儿都不会嫌多。”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不多时漪琴步履匆匆前来报信。 “主子,九千岁来了!” “什么?!”盛明姝有些吃惊,他素来懒得应付这些小事,今日怎会亲自前来。 她和罗尚对视一眼,罗尚茶杯落桌。 “快去吧,容无妄心思深沉,别被他看出异常,你自己行事小心些。” 盛明姝点了点头,知道此事的严重也不敢耽误,带着漪琴快步朝外走去。 而外面原本喧闹拥挤的场面在容无妄现身那刻变得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这位主子脾性怪异喜怒无常,不知哪儿看不顺眼就给血溅当场,那雷霆手段,是狗见了都得绕道走。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没见到想见的那人,按下眉心的搏动,秉着性子伸手招来小二。 “长公主呢?” 小二一脸讪笑,躬着身子埋着头恭敬答道。 “今日开业,人多,怕来来往往冲撞到长公主,便请长公主去里屋歇着了,公公请稍等,我这就去请长公主出来。” 容无妄抬手冷声,“不必了。” 众人被吓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便听见他语调放缓。 “这些时日她也累着了,让她好好歇着,你带咱家去寻她便是。” 众人!!! 这冷面冷心杀人如麻大名鼎鼎的九千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入微了? 众人不免想起坊间流传那句“夫妻和睦,恩爱有加。” 第五十七章 他回来了 小二听了容无妄的话,埋着头视线有些闪躲,本欲让底下的人暗地里通报一声,如今这千岁爷开口直接将他的路堵死,这下可遭了! 正在心中焦急想着应对之措的小二恍然听到一阵悦耳的声音。 “我在这儿。”盛明姝从一道门帘后走出。 她今日身穿淡蓝色的绸缎长裙,头戴簪花,裙身是宫中有名的绣娘刺的梅花,色彩用的十分取巧,与淡蓝色长裙相得映彰,面上施了些粉黛,双目含星,看上去明媚动人。 “先前人多,看底下的人处理得当我便去里屋躲懒了。”盛明姝轻声解释着,走到容无妄身侧毫不避讳的当着众人的面挽起他的手臂。 “今儿你怎的有空来?不是在忙?” “你新店开张,咱家总是要来的。” 两人的对话平常而又透着一丝温馨,那些带着任务来的小厮见到此景匆匆找借口拿起货物便离去。 这样的场景放在普通人身上自是没什么好稀奇的,可这是堂堂九千岁和一国的长公主啊!这么温馨和睦的吗? 那太后一党和千岁一党又如何自处? 这样的消息自是快快回去给自家主子禀报才是。 人群散去,盛明姝靠着容无妄话语嗔怪,“你看,又给他们制造话题了。” 容无妄敛眸,“他们也无聊的紧,得给他们找些事做。” 盛明姝扬手在他胸口轻打了一下,两人看上去就像爱撒娇的娇娇妻和满眼宠溺依着的丈夫。 明姝不是第一次这么堂而皇之在公众面前与容无妄这般亲昵,所以如今这般也不过是演给旁人看得。 对容无妄的话她更是不信,他心思深沉,怕是放心不下底下的人,想要自己亲自来探探虚实瞧瞧她暗地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容无妄瞧着她这番小女儿姿态,眸色深了几分,她平日在府中虽作出哄着他依着他的低态,却也不会做这些娇气和做作的姿态。 所以她此番是为了演戏给谁看? 罗尚此时从暗门走出,见明姝双手抱着容无妄肩臂,头靠在他胸前,眸色变沉,看着明姝面对容无妄时的笑脸,他眉间紧锁。 姝儿对谁动情都可以,唯独对容无妄这人不行!且先不说他体有残缺,就几年前这人家中发生的巨变,姝儿与他也是绝不可能的! 只是两人现在已经绑在一起,对付太后姝儿又决心利用容无妄的势力…… 容无妄对上罗尚探究的视线,这人方才,可是一直在看盛明姝? 在他视线投来的刹那,罗尚连忙将视线移开,低头下去做出一副谦卑恭敬的样子。心中感叹不愧是朝堂中惊骇众人的九千岁,这骇人的洞察力。 而容无妄视线未移,直直盯着罗尚那张脸,他怎么觉得这人…… 明姝双手在他眼前扬了扬,“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我问你话都没听到。” 容无妄敛去眸中深色,他拉起明姝的手,把玩着她的指尖,语调温和。 “长公主方才说什么?” 盛明姝面上杨笑,“我说这里可有你瞧得上的吃食,你若喜欢,我们带些回去。” 容无妄摆摆头,“不必。若你有喜欢的,可带。” 明姝见此也摇头,双目含笑,“府中有你特意为我带的御厨,我又何须在买这些糕点回去,岂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今儿个铺子顺利开张,底下的人也没出什么乱子,我也懒得再此处一直守着,既你来接我,便一同回府吧。” 她巧妙的将容无妄的探究说成是夫妻间的体恤,话中尽是亲昵和依赖,恍惚间仿若他们真的就是一对普通平凡的夫妻。 容无妄瞧着她面上的恬静,喉间动了动应下声“好。” 两人肩靠肩朝外走去。 盛明姝不着痕迹的往原先罗尚站着的地方瞧去,见他身形已不在,掩下眸中思绪,抱着容无妄的手更紧了些。 铺面的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宫中太后那边的人暗地里也托人送了递了几封信,皆被明姝使计混淆过去。 每日她还是照常去几个铺子看看瞧瞧,直至最后走进思凰阁,一呆便是半晌。 罗尚已召回旧部并且暗中广纳贤才,只是这人手逐渐多了起来,一直没个营地也不是个事。 盛明姝心中也有了盘算。 俩人照常在院中商议许久,盛明姝这才朝外走去。 最近也实在摸不准容无妄的性子,只要他得有空闲,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在思凰阁门前,也不迈们进来,就负手于身后立于面前。 美名其曰打着接她的名号,演的好一出情深义重的模样。 可就他这活阎王的名号,他立在门口,谁还敢进来买东西,还是早早把他拉走了好。 这湘盛明姝走出暗门,下意识朝门口望去,今日倒是未见那抹身形。 她敛下眼眸,道不清心底那股失落感的深意。 人啊,果然不能有所期待。 盛明姝掩下心绪,在漪琴的搀扶下跨上马车,身子即将进入车身前她后背蓦的吃痛,她袖下银针浮现,面目凌冽朝她身后某个柱子盯去。 漪琴也察觉不对连忙将明姝护在身后。 就见那柱子后面,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公子生得白净,一身素袍衬得他不染凡尘有仙人之姿,活脱叫人看呆了去。 “长公主这些时日不见,可是一点儿都未急着寻人家,怕不是在外又有了新的爱宠?” 一张口,一股子欠揍的气息。 盛明姝看清来人后小脸警惕转为欣喜,手中银针收起,她重新下了马车快步向那人走去。 “你怎的回来了?怎未托人送信给我。” 此人不是消失了段时间的顾鹤桢亦是谁。 他瞧着她身后声势浩大的千岁府的马车,面上有些哀怨,“你还好意思问我,亏得我在外逃亡也不忘惦念着你,也不知你身上的毒解得如何,你迟迟不给我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瞧瞧遣回身。” 盛明姝朝身后看了一眼,她抓起顾鹤桢的手腕就朝巷子里走。 漪琴依旧还是那个守门人。 顾鹤桢垂眸朝她抓住的地方望去,眸色深了几分,在明姝焦急视线传来的瞬间又变回吊儿郎当的模样。 第五十八章 阴晴不定 他反手握住盛明姝的手腕,指尖在她脉象上轻探,眸色加深。 “你身子怎会虚成这般?那日施针,我特意将毒发时间压制迟些,这样你取得菩提时间与读毒发之时间隔不久,以宫里那些御医的手段,为你排针引毒不成问题,怎还会如此严重?” 说完顾鹤桢鼻尖轻动,他自小对气味便十分敏感,明姝身上除了药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血味儿。 他眸色危险,“你还受伤了?” 盛明姝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只道:“你走后发生了许多事,一时之间三言两语难以说清,那日事发突然,容无妄带人前来,棋局布下不能功亏一篑,我只得提前拔针,血气逆流,那毒浸入了脏腑。” 顾鹤桢霎时捏紧双拳心头一惊。 盛明姝又急急解释着,“进宫前我曾施针护住心脉,只是如今脉象虚弱了些,用药膳养个几年便也无碍了。” 儿时便是病弱缠身,不得已才来到不顾山治病,瞧着身子恢复好些了,今儿个又把自己变成那副易碎的样儿。 区区一个九千岁,就值得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他这话冷了许多。 盛明姝抿唇,“这件事是因误会而起,我改日再细细同你说。先不说这些了,容无妄就是个小家子气的,还在为之前的事恼怒,你出现在这里,恐会引起他的不快。” 顾鹤桢灼灼桃花眼慢慢眯起,语调上扬。 “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他的情绪了,莫不是……”他唇边带笑,眸中透着不易觉察的冷意,“你对他动了心?” “我怕是疯了。”明姝没有一丝犹豫的脱口而出,“容无妄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我和他不过各取所需,何况他谨慎疑人的性子,不可能相信我这个被太后养大的人会成为他的亲信。” 盛明姝对上顾鹤桢的视线,“我是担心师兄你。我前些天曾向他提过托人给你传信让你回来之事,被他一口否决,我怕到时候他发觉你回来,又派人给你找些麻烦。” 顾鹤桢见她不像说谎,笑意慢慢浸透到眼里。 “我跟个泥鳅似的,他若想抓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点倒是真的。 “现下不是说话的好去处,既然你来了便在城中安顿下来,找着落脚处差人传信给我,我他日寻了空档来找你,正好有一事要同你商议。” 顾鹤桢面上吃味,“就有事才想着我,无事便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盛明姝朝他翻了个白眼。 俩人自小在不孤山由顾医养的随性散漫,是明姝回了宫中才慢慢被宫里的规矩所规诫,在早几年,她的性子同顾鹤桢差不了几分,一样的顽劣。 有事没事俩人斗嘴吵架,倒是许久没这般过了。 相聚有时,顾鹤桢见了明姝心下也放心不少,在她的催促下瘪了瘪嘴,一个轻身跳上墙沿,笑得露出几颗白晃晃的牙齿,“等着师哥的好消息。”说完一个翻身落到另一头街去了。 盛明姝无奈,“真是白瞎了这身皮囊。” 她重新走出巷子上了马车,一行人缓缓悠悠回了千岁府。 回了府上盛明姝径直奔去书房,答应容无妄要解他身上的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幼时听过师父提起相似的疾病,有法可解,但用药十分有讲究,其中有几味药她如今记不太清了,便只能每每回府翻看医术,潜心研究。 直到暮色降临,不知何时房中已点上灯,盛明姝这才觉得眼睛干涩将手中医术放下。 她朝窗外看去,“千岁还没回府?” 漪琴端着吃食进来,“还没呢,”她将膳食一一摆放在桌面,“主子先来吃点东西吧,从店铺回来到现在,您肚子还未进半点东西呢” 盛明姝起身,在漪琴伺候下净了手,浅尝几口觉得困意上头,便让底下人把东西撤了,回房洗漱更衣,便落床睡下。 漪琴将房间收拾的差不多,也去耳房歇下了。 夜深露重,盛明姝睡得有些不安稳,她双眼朦胧,猝得被眼前一道高大的身影吓得一身冷汗,将布褥抓紧在胸前挡着,指尖从枕下抽出几根银针来。 再定眼望去,才发现这人是容无妄。 盛明姝面上松了口气,有些恼了,“公公半夜归来不歇息便罢了,何故站在床边吓人。” 容无妄深邃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脸在月色照耀下俊美绝伦,眉心的那抹朱砂要将人心摄了去。 他的脸慢慢朝明姝逼近,修长的手指钳住她的下颌,他双眸冷冽,“今儿个可有见着什么人?” 明姝心下一惊,唇边牵扯出试探的笑,“公公这是何意,我一日行踪,公公不是了如指掌。” 容无妄的手掌猛地受力,疼的明姝眉头紧皱。 这男人又开始情绪不稳定了。 容无妄笑得冷冽,“即知咱家了如指掌,还敢与顾鹤桢私会?” 果然如此! 盛明姝双手抚上他的手腕,“公公……此事是误会。” 容无妄眉梢上扬,“又是误会?长公主这张嘴巧言令色,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这湘不还游走在咱家和太后两边,还偏两边的红利都吃透了,如今又是怎样的误会?” 他话中嘲讽意味明显。 “师兄……他是用毒方面…数…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这番,只为,”下颌的力道不由分说收的更紧了些,明姝掩下痛苦,“只为为我解毒……” 下颌的手掌猛地一松,容无妄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盛明姝抓住机会解释道,“师兄他只是不放心我,只是看看我的毒怎么样了,并无其他逾越之举。” 盛明姝伸手去拉容无妄的手,“公公……” 话一张口,被容无妄猛地俯身压下,他动作粗鲁的撕开明姝的衣裙,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向上仰着,他眸色加深,俯身张口咬住她的脖颈。 脖上传来一阵痛意,盛明姝甚至感到一股热流从脖间话落,空中泛起淡淡血气。 那力道越来越重,他不打算收口,明姝双眸布满寒气。 第五十九章 鱼儿上钩 她从重新抽出枕下的长针捏在指尖,高举空中对准了容无妄的脖子。 蓦然,脖间的痛感抽离,被什么湿润的东西轻轻舔舐了下。 盛明姝双眸愣住。 容无妄高大的身子就这么趴在明姝身上,他的头埋头她的颈边,话语低沉。 “咱家不喜欢你和那姓顾的走的那么近。” 明姝将手放下,银针不着痕迹的收了起来,她双手覆在容无妄的头上,说不萦绕在心底的那份感觉,只得喃喃张口。 “公公,您压得我疼……” 容无妄沉默,下刻他双手撑起身子在半空中,和明姝四目相对。 她看不清他眸中是何思绪,只觉得仿若有一汪清冽的潭水在他眸中,细看就要沉溺了去。 盛明姝眼眸垂下,一时间竟不敢看他。 “吻我。” 上方的人语气充满命令,细看那眼中却没半分情欲。 若是立贞节牌坊,盛明姝早在新婚之夜就死的只剩一堆白骨。 她双手攀附在他双肩,透着亮光的红唇微微张开,一副魅惑诱人的模样看得人喉头一紧,她慢慢抬头,双唇覆盖在那冰冷的唇上。 尽可能主动的去勾着他。 容无妄感受着她的主动,凤眼渐渐浮上一层蕴气,他一手勾住明姝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唇,俩人互相勾着,更像相互在较劲。 盛明姝衣服滑落露出半个肩头,她双眸魅色尽显,三千发丝散在床上,纤细而长的脖颈,骨感魅人的曲线,长而浓密的睫毛一下一下轻轻扇动,小脸因两人的亲密泛起一层潮红。 她将自己的魅惑发挥到极致。 容无妄双目有些猩红,他看着她脖颈处留下的咬痕,瞳孔闪了闪,他俯下身去,不断舔舐着她的伤口。 痛与快-感交织,盛明姝眯起双眸。 她手抚着容无妄的腰线慢慢往下移,在即将要触及某物的时候她像想到什么手上动作蓦的一顿。 容无妄的双眸也霎时变得清明,俩人的暧昧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双眸冷冽,抽身下床背对明姝。 盛明姝一身吻痕,衣间滑落在腰间,她就这么静静躺在床上,对他,眼中没有半分鄙夷和不屑。 她轻出声,“你是我的夫,我既嫁你便因你只是你,和旁的无关。” 自因他是他,他是权势滔天的九千岁,所以她才无所谓其他。 还是那句话,她需要借他的手铲除太后。 容无妄却在闻及此话后双目颤动,他侧头看着她,见她眸中满是期许。 “你身子还未恢复,不急。” 盛明姝听此还他一个娇羞的笑容,“都听公公的。” 容无妄收回视线,没有一丝留恋的朝外走去。 盛明姝坐在床上将衣服拢上,手抚上颈间的伤口,眸中神色淡然。 第二天俩人坐在桌前神色如常,仿若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漪琴注意到明姝脖颈处的伤口和吻痕也不敢多问,只当做没瞧见的模样。 一顿无言的早餐结束,盛明姝坐上马车急急朝思凰阁奔去。 事情得加快进度了,不然不知什么时候这男人又开始抽风。 她找人唤来公西彭,一盏清茶立于桌面。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人便出现在她跟前。 公西彭双手抱拳跪在地面,“长公主可有事唤我?” 明姝抿了一口清茶,“你还曾记得一月前的苏子超?” “自是记得。”公西彭印象深刻,“是长公主初次交我重任,让我去助那将军一臂之力,他才得以逃脱太后追击的势力。” 盛明姝点点头,说明来意,“你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又有些情谊在,比起旁人,他更相信你。我手上有份密报,你往西去寻他,将此物交给他,就说是九千岁准备的,他见此物便心中明了。” “此外你再想办法让容无妄身边的人接到线报,促使俩人会面,记住,此事要办的干净,不可和‘长公主’之名牵上半点关系。” 公西彭上前接过盛明姝手中之物,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明姝抬眸,心下了然,继续说着:“你妹妹小小不必担心,若你放心不下,我可将她放在身边带一段日子,若她是有本领了,我也自不会埋没了她。” 公西彭面上一喜,当即跪在地上,“公西彭定不负长公主使命!” 此时办妥,便是如今宫中一事了。 盛明姝又在庭院中坐了半晌,罗尚这才姗姗来迟。 他坐在明姝对面为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眼中透着亮色。 “鱼儿上钩了!” 听此,盛明姝也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真正的笑意。 朝堂之上盘踞各方势力,太后千岁一党,中间观摩的人也不在少数,这其中隐藏的贪官污吏额尤其多。 不贪不好,怎会想着两方争斗他们好坐拥渔翁之利呢。 这几家当中,有王、张、方三家为首,她开这个铺子不过是幌子,吹嘘着卖的盐多么难得一见多么稀奇也不过是引他们的手段。 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她和容无妄的身份。 都叫墙头草了,自是哪边风大倒向哪边。 不管是想借此机会抱容无妄大腿的,还是太后那边派来的故作试探的人,她皆照单全收。 “齐氏一族虽面上瞧着是中间派,但暗中早被太后收入麾下,”齐家十分小心,多年盘踞朝堂蛰伏之深,众人皆以为他们是不折不扣的中间派,上世盛明姝也是无意得知齐府有暗线在位太后递送消息。 这才知道太后隐藏之深,背后涉及势力之广。 “给他们递个假消息,就说千岁这盐特别之处便是避开皇家售卖,既太后有心差人前来试探,也不能让她败兴不是。” “若是齐府还想挖这里面的沟沟渠渠,便让他们奉上家产,他们不够,身后还有太后撑着,自是拿的起。既敢来,再想走可也没那么容易。” 齐家家产并不丰厚,但他祖上有位德高望重的学者,曾开设学堂帮扶许多莘莘学子,就是朝堂中,也有不少是这齐老人家的学生,只是可惜,一张好牌被齐家后辈打的稀烂,上世撺掇着这些学子加入太后一派,事成之后,齐家怕被这群后起之秀越过,便打压的打压,栽赃的栽赃,寒了一众学子的心。 第六十章 月圆夜 齐老太公生有两子,嫡子便是如今当家干事,五品文官齐屿,他性格沉闷,朝中当值也多是为上面的人处理些杂事,平日里在角落中总是不打眼的那个。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为扶摇直上,城府极深,早就自荐成为太后暗线。 而齐家另一庶子齐时,性子吊儿郎当不堪重任,吃喝嫖赌样样俱佳,盛明姝垂下眼帘。 然就是这样一个人,上一世却拼了命的维护齐老太公拼了一声的风骨,为哪些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的学子们申冤鸣不平。 这样一个桀骜有男儿气骨的翩翩公子,最后惨死在自己满腹算计的兄弟刀下,连尸身都不能埋在自家宗府中。 盛明姝指尖在桌面轻敲。 齐屿这人不能留,但齐家和他们背后支撑的一众学子,她也不会白白给了太后做垫脚石。 “小舅,前来试探的那些人中,我会起一份贪污名单给您,”凭借上世记忆,盛明姝心中已有名单,“这些人您对付起来不必手软,至于齐家的人,我会想办法和他们会一会。” 罗尚手往空中一摆,“此事不妥,如今进行之事皆打着容无妄的名号,你若出面,保不齐宫中那老巫婆借机往你头上扣屎盆子。 ” “她素来会装模作样,就是真给你使绊子,哲儿性子单纯又对她信任有加,被她忽悠了两句也就迷糊过去,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罗尚和太后也算有过几次照面,年轻的时候她就爱做些登不上台面的举动,暗着处处和徐流瑜较劲,这老了荣封太后之位,不见得那龌龊心思就少了。 毕竟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是踩着无数人的白骨才稳坐高位,阴谋诡变早就成为家常便饭,说到底,罗尚对明姝始终是不放心的。 他的心思盛明姝又怎不会懂,她面上没有半分担忧甚至还对着面前的人莞尔一笑。 “齐府与太后有牵连,太后曾与小舅你见过几次,你若出面恐比我还危险积分。更何况她若真做点什么才好,怕就怕的是她什么都不做。” 罗尚一愣。 明姝赏着院子里的青竹,“明哲被太后拿捏在手中太久,明哲只要还敬她尊她,视她为亲母,我便无法真的对太后出手。让明哲心伤,我于心不忍。 如此,便只有引太后的野心不断膨胀,引得她终有一天难以忍耐露出真实面目,明哲只要和她离了心,太后再想借此胁迫我就范,便难如登天。” 罗尚怔怔看着眼前一身清冷的女子,她冷静从容,无惧无畏。 “你所谋算,皆是为了哲儿?” 盛明姝回眸看他,执手为两人斟上一杯清茶,她话中理所应当,“除了明哲,还有谁需我如此费心费力。哲儿才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依傍。” 随着明姝的动作,罗尚在她说这话时瞥见她脖间那抹暗红以及深浅不一的淤痕,握住茶杯的手一滞。 他移开眼眸,视线盯着桌面,片刻后缓缓出声。 “你如今托人给苏子超送信又欲对付齐家,如此助容无妄增强势力又是为何?” 盛明姝茶杯落下,神色平静,“他是如今朝中唯一可以和太后抗衡势力,我们的目标暂且是一致的。” “其次,他对明哲,换个方式说对当今圣上,并无逆反之心。” 罗尚皱眉,“何出此言。” “他若真对那位置感兴趣,除与太后抗衡外,下一步便是掌控性子纯良的皇帝。可回顾他入宫至今的行径,虽行事作风雷霆手段了些,但对皇令,他并无不从过。 如此便知,他对皇位并无兴趣。至于他究竟所求什么,我也还在探索之中。要得他的信任,不是件容易之事。” 罗尚见她说这话时眼中对容无妄无半点情绪牵动,心中担忧的事散去大半。 一壶茶闭,盛明姝也起身离开院中,昨日惹得容无妄不快,诸事待理,这时还是平和些得好。 她回了府上,落座窗前再次翻开医术,对他胎中带的母毒,她已有头绪。 容无妄常年脸色白皙毫无血色便因此毒极阴,他体质阴寒,加之毒行随着年岁不断腐蚀心脉,如今算来,他便是坐着不动身上也会泛起痛意。 痛感呈不断递增之势直至每月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际,他骨如粉碎般痛,五脏六腑承受撕裂样疼痛。 盛明姝起身走到窗边,她眉间轻蹙,今夜,正是月圆之夜。 书房,扶摇早早为容无妄准备要滚烫的药浴,每月十五,他都承受一次历劫重生之痛。 房内热气萦绕,浓厚的药味在房中荡漾开来,容无妄脸色惨白,双唇变得黑紫,额间的朱砂变得一样艳红。 他就着里衣身子浸泡在滚烫的药浴中,浑身还是止不住的冷颤。 痛感一次又一次冲击,每次身上难以忍受的剧痛都让他恍惚觉得这次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大仇未报!他怎么能! 容无妄线条分明的手臂搭在浴桶两沿,双手死死扣住浴桶,指尖渗出血意他也浑然未觉。 这疼痛勾起他许多往事,许多儿时的场面,那些本已经忘掉的瞬间蓦地浮现在他脑中。 那个温婉贤淑的妇人总是坐在廊下一脸宠溺的看着他玩闹。 那个身形高大脸上总是严厉的中年男子对他谆谆教导,“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他必须忠君为国,此乃家训。” 为此他废寝忘食背着那些枯燥乏味的古迹。 然后呢?双目染上了红。 身上撕裂样的痛让容无妄涨红了眼。 “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他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口中不断低吼,两抹热浪自他的双耳溢出。 容无妄整个眼白变的猩红,周身内力泄出,震得浴桶四分五裂,药水散了屋中一地。 他已丧失理智,世界在他眼中变得血红,身上散发一股萧杀之气。 “啊!!!” 他一声厉吼,脑中被恨意淹没。 门被一道狠劲撞开,一抹倩影掠过瞬间将容无妄抱了满怀。 第六十一章 救他 “容无妄!你冷静!”盛明姝双手环保住他的身子,将他的双手钳制住。 他毒气攻心,如今情况不妙。 明姝欲取针,奈何他挣扎的力气太大她无法抽手。 她两手紧紧扣住。 “杀了……杀了他们!”容无妄身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可他体温冷得惊人。 盛明姝将他扣在怀中,这样下去他恐怕真要交代在这! 她眉间紧皱,即便她使尽全力,也只能困住他片刻,她身形纤细不及容无妄高大,如今这么抱着他也只到他胸膛。 听着他胸口传来快速的撞击声,在容无妄又一次说“杀了他们”后,盛明姝眼眸深沉。 “好!杀了他们!”她贴在他胸口,双手因死死扣住血气流通不畅而变得青紫。 她声音平缓却有力,“你想杀死谁?我帮你去杀! 杀一个不解气,我便杀一双!杀到你满意为止! 容无妄你冷静下来,好吗?” 怀中强烈挣扎的人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盛明姝手上力道不敢松,她想看看他现下的情况,抬眸,对上一双深邃无比的眼眸,那眸中带着几分水汽,像林中受惊的小鹿,易碎恐惧委屈…… 盛明姝心猛的漏了一拍,她连忙岔开视线,抓住空档松开双手,忍住手臂传来的麻木,银针准确无误刺入容无妄眉心和两侧太阳穴。 容无妄身上的力一下卸掉,身形晃动了下径直朝前倒去。 明姝眼疾手快两手插在他胳肢下想要托着他,然还是低估了一个身高九尺男人的重量,两人重重摔在地面。 容无妄已经昏迷,整个人瘫在盛明姝身上,压的她几乎快喘不过气,她两手抵在他肩膀,蓦地,脖颈处感受到一丝冰凉。 明姝手上动作一顿,恍惚瞬间才又使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到一侧。 她指尖轻触脖间那抹冰凉,抬手到中空,见那指尖泛着晶莹亮光。 微微侧头,明姝看着躺在身侧的容无妄,他纤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 这人,她是真的看不透了…… 费劲力气将他弄在床上,盛明姝将针包打开,里面整齐陈列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银针。 此套针包,还是当年在不顾山时师傅费尽心力打造。 锻造取材特殊,经稀有绝佳的灵药浸泡四十九天,又在月光下静置数月而成。 本就细若发丝的银针细细看去,那针柄上还刻有错综复杂的纹路,此举也是为助银针吸收药液。 明姝将容无妄的上衣解开,看着他湿透的裤子,想起他忌讳这方面的触碰便也取了几块干帕子为他拭干了些。 如此,盛明姝指尖执针,将针尖放在烛火处灼烧,见针尖有淡淡绿色液体渗出,她收手,另一只手指尖在他身上滑压直至最近的穴位处,她落针。 再次取针放烛火处,另一手也未闲着,从放才得穴位再次滑压至下一个穴位,落针。 将身上的大穴位通通用针封住。 至此,盛明姝这才轻呼口气,取了帕子拭去额间的密汗。 “接下来便要看你自己是否争气了。” 盛明姝第一次这么静静注视他的睡颜,他生的绝佳,山根挺拔鼻背有点驼峰,眼眸深邃,许是受这毒的折磨,他比平常男子白上不少。 若他不是九千岁,单凭这副相貌也能名动京城。 想起他方才的低吼,盛明姝思绪飘飞。 “你又是因何不得不处处小心谋划呢?” 算着时辰,盛明姝取出一根粗长的银针,她对准容无妄的气海,直直的刺下去。 床上的人霎时眉间染上痛苦之色。 明姝抿着唇,屏气凝神将银针深入几分。 原本昏迷的人蓦然睁眼,一手压在胸口,一口黑色呕出。 容无妄双眸透着厉色径直盯着盛明姝。 渍,醒了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她在容无妄的凝视下伸手,猛的将他腹中粗长的银针干净利落的抽出。 容无妄双眸睁大,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疯狂翻涌,他刚想运气便听到一个警告的声音轻飘过来。 “还想多活几年劝你现在安分些。好不容易将你血脉打通运出心间那口毒血,别自个儿又给送回去了。” 明姝用沾了白酒的帕子细细擦拭着针尖,不疾不徐的从他身上抽一根,擦拭,再抽。 …… 容无妄重新躺回床上,对彻底昏过去前事情隐约还记得几分,恍然发觉身上痛感减轻许多,身体也似温暖许多。 他躺的笔直,喉间透着几分沙哑,“什么时候能痊愈?” 母胎带得毒他自不可能单纯到觉得一次就能药到病除。 “还是有几分聪慧嘛,”盛明姝面上带笑,“如今施针虽能为你排毒却不能治本。你身体虚空,毒一边残害着你一边又养着你,已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要根治其根本,需苗疆的一种蛊虫换血。 但苗疆蛊法复杂,此事我不敢确保百分百成功。” 疆蛊法神秘他也曾有所听闻,只是没想到他有用上的一天。 容无妄喉间浮动了下,“有几成把握?” “五成。” “够了。”比起生不如死的这么些年,五成,已足矣。他闭上眼眸静默片刻后双唇轻启,“我信你。” 盛明姝不动神色移开眼眸,她收好针包放回匣中,双手捧着匣子背对容无妄。 “你这毒在体养的太久,如今我只是暂且行针为你压制,我会尽快将这次事情收尾,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容无妄静躺在床上,两手搭在放在腹部,其上的食指轻轻摩擦着手背,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 盛明姝抿唇,“今夜变先好好歇着吧。”她侧过头,落下此话后抱紧手中匣子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容无妄在寂静的夜里,方才的记忆逐渐变得完整。 她抱着他,说会为他杀尽一切。 笑意在眼中迸开,容无妄生平第一次脸上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隐藏在漆黑的夜中,无人知晓。 另一边盛明姝匆匆回了院子,漪琴一直在门槛处坐着,见人回来了,几步迎上前去接过明姝手中的东西。 漪琴小脸疑惑,“是出什么要紧事儿了吗?主子脸怎这般红?” 第六十二章 齐时 盛明姝双手捧着脸颊,脸上温度烫的吓人。 她视线闪烁,“许是念着你在等我,回来路上急切了些,不妨事。” 她匆匆说完,不待漪琴反应便快步进了里屋,“今儿个身子有些疲乏了,你不用候着了也早些去歇息吧。”说话反手将房门关上,留漪琴捧着匣子站在门外一头雾水。 盛明姝躺在床上都还是能感受到心间起伏不断的心跳声,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为何她还如此心绪不宁。 容无妄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和未知,他只谈利益不讲人情。 她与他,始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般想着,盛明姝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困意袭上,她眼皮慢慢变得沉重。 第二日早早的便听底下人说容无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去上朝了,还真是铁打的小强。 盛明姝照常喝下一大碗中药,忍着胃里翻涌上的不适,换上一身绫罗裙,以往在宫中带多了那些繁重的头饰,出了宮在千岁府没有那么多人盯着,她便怎么轻松怎么来,数半发丝仅用一根和田玉缎成的白玉兰发簪簪住。 今晨罗尚托人送来消息,齐府的齐二公子伙着京城其他几个有名的纨绔在清风茶坊举办什么诗词会。 说得好听是诗词会,其实不过是一些好逸恶劳的公子哥儿们聚在一起相互吹捧和卖弄胸无点墨的文学作品以此满足自己的虚荣感罢了。 她未乘坐千岁府的马车,差遣下人换了一辆不起眼的车轿便朝往清风茶坊去了。 还未到茶坊门口,远远便听见一群男子在哄堂大笑什么。 盛明姝掀起一角车帘,这些人大部分她都曾在宫中见过,那时的他们总是跟在最尾处,或隐忍不甘或认了命,将自己所有情绪都掩盖只剩下顺从。 齐时也在其中,他一身蓝衣,手握木扇,一脸的玩世不恭。 盛明姝放下车帘,马车拐进清风茶坊的后院。 茶楼店家早在院子后面等着,他接到消息就连忙联系京都最有名的裁缝店连夜赶出身上这套锦衣,头上戴的发冠中央还有一颗黄褐色的玛瑙镶嵌。 打扮的隆重却不透俗气。 见车子停稳,店家朝身旁的小二递了个眼神,小二瞬间会意连忙快步至马车前跪在地面弓着身子匍匐着。 他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级能给一朝天子亲姐一国长公主垫脚,传出去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大福气,更能让他吹嘘一辈子的。 车帘被漪琴掀开,里面走出一位活脱天仙般的女子,肤若凝脂眉眼如黛,店家一时看呆了去。 在明姝抬眸的瞬间,他猛的惊觉两人身份差异连忙低下头去。 他一脸谄媚的上前。 “长公主,屋子已为您准备就绪。您放心,屋子在三楼,旁人未有我的令牌无法上去。底下的人也都安排好了。” 盛明姝踩着小二的背脊下车,“赏!” 漪琴从袖中掏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元宝笑脸盈盈。 “店家费心将主子的交代的事办好,这银子也是店家该得的。” 本还有些惶恐的店家在听了长公主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发话后,那悬着的心也安定下来,笑的合不拢嘴从漪琴手中接过那锭金元宝。 “小的多谢长公主恩赐!” 匍匐在地面的小二,漪琴也递了三两碎银过去。 小二喜上眉梢,嘴上连连谢恩。 盛明姝带上帷帽,白纱垂至她的腿肚。 店家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当即变了称呼,“夫人请随我来。”他距离盛明姝三步远的地方迎着路。 落座屋中,盛明姝靠在窗边,三楼的窗户一扇朝外可见街道繁华热闹景景象,一扇朝内,通过中间镂空的设计可观楼下来来往往的游人。 明姝伸手推开朝内的窗户,头上白纱掀开一角,她一手撑着下颌观摩着楼下几人。 齐时架着另一个京中有名的纨绔两人嬉笑的入了二楼的隔间。 几个公子哥没有半点避讳,门窗打开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何许人般高歌作诗。 只是那诗词毫无文学且低俗的不堪入耳。 盛明姝蹙眉。 “好歹是齐老太公的庶子,整天和这些不入流的子弟混在一起,也真是不怕对不起齐老太公一生积攒的儒学大者的称号。怪不得齐府的人都看不上这个庶出的二公子,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 盛明姝在观摩的时候,漪琴将府中拿出的烧茶的器具一一摆放在桌面,倒上今晨才接的花露烧开,再取出一片御赐的铁观音放入壶中。 忙活好一会儿才斟上一杯香茶递到明姝跟前。 她顺着明姝的话朝下看了一眼,本对诗的几个公子哥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斟酒划拳起来,一副花天酒地得到模样不由让漪琴有些怀疑。 “这齐二公子真是主子要拉拢的人?” 现在的齐时正撸起袖子脚踩板凳高喊那些让人听不懂的拳话,“他看着就跟路边调戏姑娘的野混混没什么区别。” 明姝被她的话逗笑,手递出去漪琴顺势接过那空杯的茶盏。 明姝用绢帕擦了擦嘴角,“人若是一心要装着糊涂过日子,旁人一辈子也看不清。” 上一世时,她都误以为齐时不过是普通纨绔公子哥中的一个儿罢了,直到后来发生诸多的事宜后,他不得不维护齐家两世积攒下来的名声,落了个身首异处的后果。 “且等着瞧吧。”明姝静坐窗边,静静看着那抹蓝色身形。 几人喝的不知是何许也,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往外走。 一个小二不小心撞在齐时身上,茶水溅了他一身。 “怎么回事!你走路不长眼啊!”齐时身旁穿的雍容华贵的公子当即为他不平起来。 小二跪在地上连声道着歉,齐时抬扇伸手拦着身旁的人。 “罢了罢了,都有些不小心的时候,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扰了哥几个的兴致。” 那雍容华贵脸上富态的公子还是有些不悦,“可齐兄你衣服都湿了,一会儿如何和我们玩的欢快,别到时染了风寒回了府上你那死板的兄弟又罚你不许和我们玩儿。” 这时小二颤巍巍的抬头,“公子若是不嫌,小的店主常年放置几套锦衣在店中备用,小的可引公子前去更换。” 齐时与身旁的人四目相对,富态哥大手一挥,“虽不及齐兄身上上乘的料子,总归穿着要比现在干爽些,先换上,再给你府上的人递个信儿,让他们送一套来,咱们玩得也高兴些。” 齐时叹息一声,无奈摇摇头,“好吧!就听你安排。”他一挥扇,对着小二笑的明媚,“如此就有劳小哥引路了。” 第六十三章 纨绔 齐时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清风茶坊的三楼早就申明外来人不得入内,怎么这小二还带他朝上走。 “小二你莫不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这三楼,外人是不得入内的。”齐时话里打趣又为小二提着醒。 小二姿态恭敬,他一边引路一边冲着齐时咧嘴笑着,“公子放心,小的在茶坊谋生数月,已熟知茶坊规矩。” 既是知道,那便是有人故意寻。 他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在朝中也没个什么一官半职的,有什么人会惦记上他,竟还能动用店家的能力邀人上三楼,此人必不简单。 齐时合上扇子,心下警惕。 转了个大轮盘两人这才停在一处房门前。 小二弓着身子,“公子进去吧,小的会托人给您的另外几位公子托个话,公子可安心处理要事。” 齐时挑眉,这是一时半会走不掉的意思? 小二撤身褪下,费尽这般心思引得他来此处见面,他倒也好奇起来。 他面上挂着惯常的痞笑,双手推门跨步进入。 “还以为是哪家有心人惦记上了我,没想到竟是位姑娘!”齐时看清屋内没有旁人,只端坐这一位带着帷帽的姑娘和身旁伺候的侍女,一双杏仁眼透出几分惊讶。 随即他反客为主,毫不避违和羞耻的坐在那女子身侧,木扇甩开轻轻在空中摆动。 “姑娘为见我一面可是费尽心思,如今我人来了,姑娘怎的还不好意思,莫不是等着我来掀姑娘的帽子?”他话里轻浮,举止风流。 一旁瞧着的漪琴都忍不住蹙起了眉毛。 盛明姝早在他进来时将面纱放下,她抬手端起茶壶,斟上一杯清茶,满屋飘着茶香,一闻便知非凡品。 她两指轻轻推送,将茶杯移到齐时跟前。 齐时眸中含笑,“美人赐茶,怎能不喝。”说完他用扇抬起茶杯送至嘴边,嘴唇轻咬茶沿,微微仰头将茶液送入口中。 而后咬着茶杯头朝桌面靠近,稳稳将茶杯放好,执行这些举动时,他视线半分没有移开跟前女子半刻。 他面上一副吊儿郎当姿态,“城中却有不少姑娘对我芳心暗许,却没有一个如姑娘你这般明目张胆的,敢问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若是合个眼缘,将姑娘收做妾室不成问题。” 谁家正经人家的姑娘愿给一个庶子做妾的,也就齐时敢这么口出狂言不顾后果。 盛明姝抬手将帷帽取下,唇边反笑,“哦?是吗?” 齐时在看清那张脸后瞳孔猛的瑟缩,心口一震,面上笑意尽收当即跪在地上。 “齐府庶子齐时不知是长公主大驾光临!冒犯了您,还请长公主责罚!” 他惊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他与长公主曾在宫中有过几面之缘,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联系,甚至两人从未说过一句话。 今日长公主怎会突然搭上他? 齐时将所有与盛明姝的记忆串联个遍也没想出原因。若是长公主有意对付齐府,就他方才所说的浪荡话,给齐府扣上个以下犯下不尊皇室的罪名足矣让齐府上下近百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不能!齐时朝地面“噔噔噔”磕了三个响头,“是臣子浪荡冲撞了长公主,此事与齐府无关,长公主要怎么罚,臣子无半分怨言。” “是个有性子的,今日本宫寻你来,不罚,反而要助你一臂之力。”盛明姝徐徐开口。 齐时眼珠子转了一圈,他并未起身,“长公主怕是未曾听闻臣子的名声……” “放荡不羁爱自由,曾妄言要将京城闺中女子调戏个遍的名声?”盛明姝语调平缓,听的齐时心头一跳,面上是又恐又躁,只得慌乱解释。 “酒后胡言…都是酒后胡言罢了。” 盛明姝看着楼下百态的场景,眼眸轻掀,“不管你酒后胡言也好还是真性如此也罢,今日找你便想告知你句,齐府即将大难临头,你救是不救?” 这话听得齐时眉间一跳,他思绪万千最后面上笑的苦涩,“长公主怕是找错了人,如今齐府是我大哥齐屿当家,他的才智远在我之上,我就是个纨绔子弟,没什么野心…” “是真的纨绔还是假的你比本宫清楚。你没问本宫齐府出了何事又有何磨难便是你心中清楚齐府在朝堂中未参与任何一派的纷争,只忠于皇帝,是实打实的保皇派。 就算其他两家明争暗斗,这火也烧不到齐家头上。” 齐时被道破心思面上不显,他将头埋在地面姿态谦卑,“臣子不敢…” 盛明姝指尖在桌面轻点,“若我说,你的兄弟已归顺太后呢?” “这不可能!”齐时瞬间挺直腰板,想也不想便否认,忽觉自己反应过激他又忙低下头去,“我祖宗大儒一身清流,父亲更是一心痴读古书无心朝政,是先皇惜爱才子,这才给了齐府子孙一个入朝为官的机会。 我哥齐屿,更是一心为国为圣上!绝无二心!” 盛明姝微微吃惊这个表面浪荡的公子哥竟这般维护自己兄弟,不免感叹这样的情谊也是难得。 她轻叹口气,从袖中掏出几件信封。 “你自个儿瞧瞧吧。” 盛明姝很早前便让人留意齐屿的一举一动,即便他处处小心,做事滴水不漏,可常在路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 齐时看着桌上的东西,根本不相信齐屿自愿与太后结伍一事,他拿过桌上的东西,双眸还透着几分傲意。 然在打开那信封后,他双眸怔住。 这是他哥哥的字迹…… 他似还不愿相信,又拿过几封手上有些难以自抑的发抖,不出意外这都是齐屿的亲笔,他的书写有些让人易于忽视的小习惯,竖杠结尾的时候总喜欢向上勾一下。 这样的字迹和习惯,齐时早就认得滚瓜烂熟。 再细细看上面的内容,皆是一些朝中有关九千岁的线报。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齐时瞪大了眼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面。 他不能承认,盛明姝如今党派不明,他若承认,齐府必有大患!且这其中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还不得而知。 第六十四章 收网 “笔记可以伪造,万一是有心之人针对齐府也不无可能。”齐时态度强硬。 此事涉及齐府一家上下,他这般反应也在盛明姝意料之中。 “本宫既然敢将这件事挑明,便不怕你回去和齐屿对峙,你可以试探一番,若你回去对你兄弟说今日本宫来找过你还说了这些话,你瞧瞧他会有何反应,会不会急得进宫向宫里那位递送消息。 本宫可以向你保证的是,他若真的敢往宫中递消息,本宫绝不留他活口。” 齐时心下一骇。传闻长公主张扬跋扈,她敢这么明晃晃的将话摆在明面上跟他说,便真有可能做出这档子事。 齐时蹙紧眉头,这长公主是非要让他做出个选择! 他一咬牙,“请长公主放心,今日之事齐时全当未曾听过,也未曾见过长公主,此事更不会在齐府透露半句!若长公主还是不放心,可派人每日监随臣子。” 盛明姝心下有几分劳累,她将话说的这么清楚偏的眼前之人如此执拗,即便知道此事他兄长参与其中还是不愿与他相争。 明姝轻叹口气,“我今日找你,并非是想要逼迫你,”她语气放缓,去掉宫中时的口吻,“齐老太公一生打下的风骨和呕心沥血培育出的你们这些齐氏子孙,我不忍看到就这么被一个人毁于一旦。 不管你是不想参与家族纷争也好,还是为了兄弟和睦有意藏拙也罢,若继续仍由齐屿随太后走这条弯路,谁也救不了齐家。 日后此事宣扬出去,齐老太公堂下的莘莘学子又将如何看齐府?一世名节风骨,最终也是为了权势和富贵。” “不是的!”齐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清楚,若明姝说的是真的,齐家早晚会迎来这样一天,遭人戳着脊梁骨痛骂。 他老太公桀骜一世,不为仕途只为才学,他父亲更是痴读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两代人一心为国培育出下一代优秀的才子,两代人积攒下的福泽啊! 如今证据摆在面前,齐时早已不复先前那般肆意的模样,他终是认了命。 “长公主如何就确信我是藏拙而非就是世人说的那般浪荡子模样呢?” 盛明姝知道此事已成,她拿起帷帽声音轻缓,“与其说是相信你,不如说是我信齐府两代老人培育跟下的人,就是耳濡目染,秉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齐时苦笑。 盛明姝起身,帽子已戴在头上,她停在齐时身侧,垂眸看着他,“本宫可以允你会保下齐屿一命,但前提是你得坐上齐府当家人的位置,此事,本宫可以为你推波助澜一把。 你放心,你拥管齐府后,本宫不会胁迫你站党派,齐府一如往常坚定不移走保皇派。” 说完明姝便跨步朝外走,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齐时蓦地出声询问。 “长公主为何要对付太后?您回宫之不是太后一直照顾您至今吗?” 齐时不傻,看得出明姝此番不是想要对付齐府,而是齐屿占了太后的队,她这是在砍太后羽翼,可究竟是为何对付太后他想不明白。 总归要死个明白。 盛明姝笑的嘲讽,是啊,在外人面前太后对她和圣上都有养育之恩,若真是如此她心思深些她倒能忍,明姝双眸沉下,可偏太后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想要踩着她和哲儿的命坐上那把高座,实在是痴人说梦! “太后野心太大,走错了路,本宫不过是想恢复原貌罢了。” 三两句话齐时便已明白她话中意思,抿紧双唇不再发问。 盛明姝也跨步走出房间重新坐上马车回府上去了。 春去秋来,已过一月有余的时间,房外的树叶都发黄了不少。 该布的暗棋也布下,该演的戏也演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始收网了。 她整理着容无妄的衣领,双手接过平儿递来的帽子双手为他戴上,再将他帽子的绳子收到他的下颌。 “今日便要辛苦公公演出好戏了,此事之后,公公势力再涨,姝儿提前恭喜公公。” 她唇边带着笑意,举手投足都像一个一心只为丈夫的好妻子。 容无妄比她高出大半截,他垂眸一直看着她贴身细致的服饰,面上表情不显,“是恭喜咱家,还是恭喜自己精心谋划的棋局终于收网。” 他话中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的好奇还是在试探。 盛明姝最后检查着他的官服有没有瑕疵,她面上羞骸,“夫妻本是一体,哪分的这么清,我做的这些不也都是为了公公。我嫁了公公便是公公的人,是一生都是要依附公公而过的。您也知道,我过惯了奢靡的日子,太过清贫困苦,我万是忍不下去的。 这般算是为我,可以吗?” 明姝见他周身都挑不出什么错,这才抬起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她眼眸亮晶晶的透着几分小女儿的俏皮。 她拉着容无妄的手,“好公公,您今日前去也是为自己正名了,最近坊中对您的流言愈发多了,朝上也开始人心浮动了。” 容无妄手上一使劲力,明姝被这突然的力道拽的朝前坠去,毫不意外的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这些,不是你想法子流传出去的吗?” 盛明姝面上嬉笑,“一个家里,总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这样日子才过得有趣嘛。” “我惹出的这些东西在公公眼里都是些毛毛雨,对公公构不成什么真正的威胁,只要让那位相信了就行。” 她推着容无妄的背往外走,“公公您放心去,我在府中为您摆好宴席,等着公公凯旋。” 容无妄被她赶着也不恼,好脾气的任由她去了。 金銮殿上,气氛与以往格外不同,众臣们低着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悲或叹或嘲讽。 容无妄缓缓迈着步子姗姗来迟,他一出现,殿中低语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鸦雀无声,都埋着脑袋不敢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只有以太后一派的当朝宰相李埠桢手持笏板直盯着容无妄。 第六十五章 李埠桢 一旁侯着的小公公端着一把太妃椅走到殿前稳稳放下,容无妄在众人视线下一手掀开衣袍,径直坐在椅上,双手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撑着头一副缱绻模样。 从古至今有谁有他这般狂妄的姿态,偏旁人还不敢多说什么。 以往有一个老派官员因看不惯他这般张狂的行径,在金銮殿上对他破口大骂,结果被容无妄抽刀血溅当场。 那是圣上年幼被吓得脸色惨白。 太后震怒却也拿他无何奈何。 只因这朝堂之中有一半都是他耄下的人,不仅如此他手中还有先皇在时赋予的兵权。 若太后早知这人是这样的硬茬,她在早先皇驾崩时便使手段将兵权要回,只是现在新皇上位不久,又年纪尚小,领国虎视眈眈,祁盛国的将军被容无妄有意压制,如今朝堂之中,竟找不出一人可以代替他! 若非如此,太后怎会拿他动弹不得。 容无妄半阖着眼,随着太监一声刺眼宣言:圣上驾到! 众人朝拜。 只有他端坐在原位,慢悠悠的睁开双眸,视线向上面看去。 错过哪位明黄色的衣服,他静静注视着那高位旁边的竖起的帷帘。 太后如今依旧不想放权,仍以圣上性子单纯为由在旁听政 盛明哲落坐在龙位上,看着底下椅子上坐着的人,他虽面上能稳住但到底对小时见到的血腥场景留有余悸,见着他总是没由犯怵。 这也是为何当初他如此反对盛名姝请旨下嫁之事。 谁知再回来,木已成舟,他又气又恼却又无力挽救,如今朝中大权掌握在他手中,又有数半臣子是他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他就是想收兵权,底下的人也会拼命拦着。 只是他毕竟毒害了阿姐。 盛明哲眼眸变深。 “今日众爱卿有何事要奏?” 李埠桢首先上前,他跪在地面,“圣上!臣有要事启奏!臣要揭发有人在天下脚下公然犯法,售卖私盐。” 盛明哲视线落在那悠然自得的人身上片刻,伸出手在空中轻点几下,“是谁如此枉顾朝纲!” 李埠桢手中笏板猛的朝那太妃椅上的人指去,“此人就是这京城的大宦官容无妄!” 两人打着配合战在容无妄都没眼看,他伸手掏了掏耳朵,面上不耐,“有时间李丞相还是找个机会去找个戏班子磨练磨练演技吧,实在看得咱家眼睛疼。” “你!”李埠桢起的双目圆瞪,话卡在喉咙半天都辩不出半句。 盛明哲见此脸上一僵。 一到有些混浊的声音忽然在殿上响起,“皇上,李丞相素来做事有章法,如今敢当朝指征容卿家,怕是找到确切证据。” 这话提醒场上两人,李埠桢暗自咬牙,被这奸人一激他竟忘了此等重要的事。 “前段时间长公主在民间开了个食坊,老臣和朝中其他几位前去祝贺,发现里面买的有一种声称被提炼过的盐能做出世上独一无二的美味,甚至哄抬价格将旗下的盐价炒的极高。 老臣觉得有些疑惑,便去官府询问这盐出自何处。谁知这奸臣根本没过明路,是私自售卖官盐!为的就是饱中囊私啊圣上!” 上面盛明哲还未开口,太后先行一言,“此事怎会和长公主牵扯上关系?你的意思是长公主也和容卿家同流合污了?” 盛明哲神色一变,明明先前不是这么说的,他眼中慌张,“母后…” 太后再次出声,严声厉色打断盛明哲想要说的话。 “李丞相!你可知污蔑皇族是何后果?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朝堂对话变了几番,都知这是太后与九千岁对上了众人也不敢多言深怕火烧着自己。 盛明姝如今站位也确实让人捉摸不透,可顶上二位都未曾多言,旁的他们更不可能多说。 李埠桢从太后还是皇妃时便一直拥护至今,也在太后的扶持下坐上宰相之位,他跟随太后多年,自是清楚太后如今想一石二鸟又不想圣上疑心。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笏板,话语铿锵有力,“众人皆知长公主与容公公夫妻恩爱,长公主更是不止一次当中宣言说自己是容公公的,如今那贩卖私盐的铺子也是先皇后留给长公主的,长公主如此费心费力经营,宣扬着是和容公公夫妇一体的称号,难道太后和圣上,就真的对长公主深信不疑吗!” 他这激烈慷慨的言辞,惹得上头的盛明哲猛的站起身来。 这李丞相是个蠢货吗!非将阿姐拉入进来! 太后一声厉喝,“圣上!注意你的言行,众大臣们看着呢,别失了国威!” 盛明哲咬着牙,一脸阴沉的慢慢坐回去。 闹了这么半响,当事人跟没事儿人似的静坐,容无妄面上笑的阴冷。 “一国长公主都能被人如此置喙,是不是胆子再大些,可直接指着圣上的鼻子骂?” 李埠桢横眉冷对,“你信口开河!莫将莫须有的罪名冠在老夫头上!” “你既也知道莫冠莫须有的罪名,”容无妄缓缓从位置上起身,他理了理衣角,缓缓向李埠桢走去,“丞相既告的是咱家,便不要将无辜之人扯进来,长公主自进千岁府恪守妇刚,我们夫妻和睦也是为了让圣上安心,你反而挑嘴拿此事做文章,你此言传出去是想让圣山和长公主离心吗? 或者,是你身后的人想让身上误会什么?” 他步步靠近,李埠桢被他身上阴冷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他手中笏板举在空中连点几下,“你简直胡言乱语,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而坐高位上的人,眉间若有所思,将视线朝身侧那屏风所在处看去。 “三言两句便颠倒黑白,容公公的本事还这让本宫小瞧了。” 太后出声震慑,她由身旁的嬷嬷扶着,步态从容的走出屏风后,“容公公说李丞相暗有所指,那公公如今,又想指代什么? 本宫看这场闹剧还是快些结束的好,有人证物证的,当即呈上来,有没有营私一看便知。” 李埠桢定住身形,在太后出来的弓下身子,听此当即传人。 “唤五品文官齐时和京城府官员吴斌。” 第六十六章 放权 宣了觐见然迟迟不见人上殿,李埠桢心下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人呢?” 不多时一位小太监急匆匆跑上来跪在地上,“启禀圣上,齐大人今天身子不适一早告了假。” 李埠桢急着发问,“那吴斌呢?” 小太监又躬身朝他的方向恭敬回着,“吴大人今晨也遣人告了假…” “他又是什么原因?”李埠桢心急如焚,怎的一个二个都在今天掉链子! “吴大人老母病重,怕就是这两日的事儿了…” 吴斌在城中是出了名的孝顺,前段时日曾听闻他家老太太身子不适,没想到竟这般严重了。 盛明哲在上面也看出苗头有些不对。 怎的偏巧重要人证都在今日缺席。 李埠桢此时已激愤昂扬,他跪在地面一手指着容无妄,“圣上!定是这奸臣使了什么法子逼迫他们二人不敢上殿对峙,圣上,此人居心叵测啊!” 他说的满身正气,容无妄在旁和他截然不同的两幅态度。 他双手拍动,在暗处等着的小宦官接受讯息连忙捧着份花名册上前。 容无妄耐心缺失,他朝着圣上行了一礼,面朝太后时,态度敷衍至极。 “既然李丞相的戏唱不出来了,接下来便让咱家为圣上送上一份大礼,在此前,咱家有必要向圣上和诸位解释清楚一件事,咱家手下的产业,那都是经官府过明路的,许是吴大人最近忙着照顾家母,诸事颇多,丞相前去问时他一时记不清楚,这才造成误会。 至于长公主为操持先皇后留下的遗产每日奔波劳累,咱家瞧着于心不忍,这才同长公主一道。 不想长公主一片孝心被外人传的如此不堪,此事还望圣上为长公主正名!” 盛明哲眼眸眯起,“那是自然。” 他没想到容无妄为帮阿姐说话,他们的感情何时变得这般好了? 容无妄面上一笑,他从身侧小宦官手中取出那份名单朝上方走了几步,看得底下众大臣心下一惊。 “说给圣上送上一份大礼,便是咱家手中这份东西。长公主新店开业,不曾想招来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圣上最痛恨结党营私之人,在不明咱家手上究竟有没有官文的情况下,不少人仗着长公主性格纯良,捕风捉影煽动长公主,咱家差遣东宫的人去调查一番,这一查,竟查真有人这么大的胆子,在天子脚下当起贪官污吏。” 他将原先李埠桢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还了回去。 当朝百官谁听了他这话不想翻个白眼,要说这朝中结党营私,谁能比得过你堂堂九千岁。 百官不敢吭声,上面一坐一立的两位顾全大局更不可明说。 太后脸色黑沉的厉害,盛明姝明明说已经准备好实证指名容无妄走私,齐屿也曾去那铺子里试探过,的确是在售卖私盐,可他现下却说明了手中有官文,不疾不徐,话中拥护着盛明姝哪里有半分像是给盛明姝下过毒的样子。 若非如此,那便是盛明姝从一开始便演了出戏给她看。 盛明哲身边的大公公走下前去毕恭毕敬接过容无妄手中之物,又快步走上那高位处递到盛明哲手中。 上面清楚陈列何人是何官职,每年贪污朝廷多少银子,又是如何贪污怎么公然犯法,这一环环牵扯下去,环环相扣证据充足。 关键这里面不少人除了是中间党派,还有太后的人。 他越看脸色越沉,猛的将手中名单往底下一扔。 “真是好大的狗胆!” 天子震怒百官朝跪,太后也被盛明哲发怒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视线落下底下的名单上一瞧便瞧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太后双眸阴毒。盛明姝那个贱人!竟真的敢戏弄她!甚至将她的私产都套了进去,贱人生的贱种!当初就该早早弄死她! 当初一时心软想着使法让她身子孱弱些,婴儿体弱,不知不觉就病死了,谁知先皇竟同意徐流瑜那个贱人的话把盛明姝送到不顾山去养病。 难道盛明姝从不顾山回来后,所对她展现的依赖和服从都是演戏?假装受她的控制实则早就预谋嫁给容无妄好对付她? 太后脑中想了所有可能,可当初那些事她做的滴水不漏,盛明姝不可能知道。 那她为何帮着容无妄对付她? 太后一脸颓废的坐回椅子上,齐屿今日没能上朝,便说明他的身份被破,这颗棋子不能再用。 名单上的那些人,她也保不住了。 太后一阵疲劳涌上,周身乏力,“圣上,如今您已熟悉朝中事物,此事便由圣上做主吧,本宫年纪大了,帮不了您多久了。” 太后这是想要放权了。 盛明哲身子一动下意识想要去宽慰和阻止,可脑中霎时浮现李埠桢指证盛明姝的那些话。 他见过几次李埠桢找太后密谈,知道他是太后的人,若没有太后的肯首,他决计不敢公然在殿上针对盛明姝。 母后她想要对付阿姐?可是为何? 盛明哲冷静下来,第一次没有维护太后脸面,他端坐在位置上,冷静的宣判那些官员的结局。 太后怔愣,她靠在椅子上双眸暗淡看着那高位上的人。 他长大了,也明智了不少。 她错信盛明姝的话,急切想要拉容无妄下马,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今日之举竟让自己折了左右臂膀失了财政依傍,还让圣上和自己离了心。 盛明姝和底下的容无妄还真是夫妇一条心,好深算计啊! 听着盛明哲的宣判,底下人没一句不服。 这是经东厂出手查证的,那便是板上钉钉的实证,任何人都保不了他们。 李埠桢因对长公主出言不逊,也被盛明哲罚了一个月经闭。 结果到头来一场,被告的人成了原告,还获得奖赏,实在是玩得一手好招。 众人散去,太后一脸疲惫看着盛明哲,双眸发了红,“圣上已明事理,母后不该束着你,今日本宫便请旨去佛堂诵经,为圣上和长公主祈福。做母亲的,哪能不盼着孩子好呢…” 第六十七章 动情 最后一句话击中盛明哲的心思,他低着头面上有些愧疚之色。 是啊天下有那个母亲不为自己孩子着想呢。太后视他和阿姐为己出,对他们的事都是亲力亲为生怕他们收了委屈。 许是母后也被底下人蒙骗了呢。 “母后…朕…” “圣上不必多言,母后省得。母后年纪大了,也累了,帮不了你多少了,日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走。” 太后说此眼中泛着泪花,说的情真意切。 盛明哲心下更是愧疚。 太后见目的达到,便以疲乏为由让嬷嬷扶着自己下去了。 只要圣上还在乎她这个母亲,她就有法子重新让盛明哲自动请她回来把政。 今日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外面也并不平静。 齐府发生了件大事,不知何故召集了齐族族长开了祠堂祭祖,并当众宣布齐家日后将由齐家庶子齐时接管。 众人皆笑这齐家一家子怕脑袋被门挤了,那齐二公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竟将一府重担放到这么个人身上,齐府怕是要没落了。 只是可惜齐家大公子啊,德才兼备,听说染上重病,不日将要进宫辞官,年纪轻轻本来就大好前途啊。 百姓们唏嘘不已。 盛明姝静坐在马车内,看着手上的有关蛊虫的卷宗,对车外议论纷纷的话语充耳不闻。 她算着时辰掀开车帘,在漪琴的搀扶下下了车。 一声绫罗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纤长简单的簪子别住。 她是越来越不爱装扮了。 静等在宫门前,下了朝的官员远远见了她的身形都忍不住绕道走。 一个长公主一个九千岁,今日不知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实在是忍不起也不敢惹。 盛明姝神情淡淡,她身姿站的笔直,视线一直注视着宫门口,来往的人皆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知道今日一战容无妄必胜,但毕竟是为了她才不得已去演这出戏,虽同样是为对付太后,但自愿和被上赶着去的感觉还是大不相同。 她越乖顺伏低,也让容无妄瞧着舒心些。 另一点嘛,便是做给朝上的百官看的。 他们既然不清楚她现在究竟何派何党,她便大大方方的告知。今日之后,她与太后再回不到从前。 一抹脖颈修长皮肤白皙,身高挺拔的男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无论看了多少次,盛明姝还是会对这样一张脸发出感叹。 容无妄在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双眸闪了一下,剑眉上挑。 不是说在府中等他?怎的出来了。 他远远便看见她唇边扬起的笑,她身姿端庄,身上的皇室威严让人无法忽视,可她此刻的眼眸温和静谧,容无妄就这么瞧着,他恍惚觉得,有这么个人在静静等着他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他唇角也不由自主上扬了些。 两人隔着人潮远远四目相对,在容无妄瞳孔盛明姝的身形慢慢扩大,然顷刻他察觉周围空气涌动,容无妄顿住脚步。 他猛的看向盛明姝身后,一抹黑影正朝她快速逼近。 容无妄双眸霎时骤冷,他运功快速朝盛明姝的方向奔去。 本站在原地的盛明姝见容无妄突变的神色也察觉到不对劲,她下意识朝身后看去,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握利刃正朝她快速奔来。 这人身形快的几乎看到残影,盛明姝猛的提起一口气,她视线死死盯着那抹黑影,蓦地看清他手背虎口处刺有一个壁虎的样式。 她记得上世容无妄曾遭到一个杀手组织的暗杀,容无妄虽没被杀手击中要害,但在那次厮杀中也伤及元气,导致他身体亏空的更加厉害,寿命也仅剩几年之久,而据说那个杀手组织手背上就有壁虎的刺青。 不对,这些人不是针对她来的! 她猛的回过身去,宫沿上一把弓箭手正对容无妄背脊。 盛明姝瞳孔猛的扩张,那刻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想也不想的朝他的方向奔去。 容无妄也飞的极快,长帽下的绳子随着他的身形在空中晃动,他在掠过侍卫时顺手抽出他们腰间的长剑,眼神冷冽,在与明姝擦肩的一瞬间长剑刺穿她身后高举利刃黑影里。 而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明姝张开双臂,她的发簪早已跑落,三千发丝倾泻而下罗裙飘扬,利箭瞬间刺穿她的身体,鲜血喷射而出,她双瞳溅上血液。 “容无妄……” 听着那声低唤,容无妄心猛的漏跳一拍,他抽剑转身,盛明姝的身子软下,他惊得扔开剑一手揽住她腰身,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半跪在地让她有所倚靠,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那鲜血溅满地的场景与他记忆中那片血海重叠。 他一手急急的触碰她的脸颊,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盛明姝!盛明姝你别睡!明姝……” 盛明姝口中不断呕出鲜血,她双目变得涣散。 容无妄一把将她抱起,脚步轻点往宫中快速移动。 从未有人在他脸上见过如此破裂的表情。 他抱着明姝飞奔在皇宫中,疾风吹动他们的衣服,明姝的长发与他的发丝在空中飘扬。 盛明姝靠在他怀中,听着从未有过的剧烈跳动声,她一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身上的力道慢慢消散,她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容无妄却当下将速度慢了下来。 他停在屋檐上,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想看她的情况,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缓,“可是弄得你不舒服了?你再等等,马上到御医院了。” 哪里见过他这般小心呵护的模样,盛明姝嘴角虚弱的笑了笑,“你别急……我无事…” 容无妄手指颤了颤,他将她护在怀中,声音轻轻:“好…我不急,你别睡…” 他稳稳抱着她,再次飞速游走在皇宫城墙上。 片刻后,他周身冷冽的吓人,一脚踹开御医院的门,所有御医的视线投过来。 容无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将盛明姝放在榻上。 她胸前的血迹将衣服染成一大片,御医们见此场景纷纷赶过来。 祁盛朝爱惜人才,女子也可入朝为官,因此有御医院也有不少女御医。 见盛明姝伤的是胸口,男御医们纷纷站在屏风后,女御医们上前诊治。 第六十八章 取箭 容无妄站在门外,他周身厉气深重让人不敢靠前。屋内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看得人心惊肉颤。 他眸子越来越冷,不多时从里面跑出位太医,他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容无妄沉声,“她情况如何?” 太医吞了口唾沫,如实交代,“那箭头被人铸造成反勾样式可使人流血不止又不敢强硬拔出,长公主现在……” 他冷眼望去,太医顿时吓得补充,“也不是没有法子,可以用利刃将口子剜大些,钩子可顺着皮肉取出,法子听得吓人了些,但比起直接拔出长公主所受的痛苦更少,皮肉的完整度更高。” 容无妄眼皮颤了颤,她一个从未受过苦的长公主,剜肉之痛她如何承受。 太医匍匐在地上不敢多言。 里面又跑出位女御医,“长公主的血止不住,如今气脉虚浮……”话在看到容无妄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双眸抬起,大步朝里走去,穿过一众御医,他坐在盛明姝床前。 盛明姝面上毫无血色,胸口的箭柄折去还剩一小节在明面,伤口处源源不断的溢血,容无妄手抚在她手背上,她体温冷的吓人。 她发丝散开在床上,脸上发上沾染了血迹,她瞧着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精美花瓶。 容无妄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取麻沸散来。” 太医们跪在地上,无人敢应,太医院的总管事已经满头白发,他颤巍巍出声,“启禀公公,宫中麻沸散前段时间已被用尽……” 容无妄杀意尽显,就是现在熬制时间上也来不及了,他眼眸戾气极重,额间跳得厉害,隐隐有些压制不住那狂躁之意。 “滚!都给我滚!” 众人如获重生般连忙推搡着出去。 看着盛明姝越来越弱的气息,她不能再等了。 容无妄喉间上下浮动,他指尖冰凉,动作轻柔的掀开她胸前的衣物,拾起放在一旁医用的小刀,用浓烈的白酒浸泡了刀身,又点燃烛火将刀背放置火苗上焚烧片刻。 他握着小刀的手骨节分明,“我知道你怕疼,我会很快,让你疼痛的时间短些。” 他刀尖对准伤口边缘,容无妄曾审讯过无数犯人,如何使刀子让人更疼或使用怎样的手法避开要害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手起刀落,手上动作干净利索,剥开里面腐烂的肉,看准箭头的准势顺着方向螺旋将箭头取出。 盛明姝小脸煞白,身上疼出一身密汗,她微微睁眼看清楚眼前人,容无妄他竟会害怕?是为了她?明姝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抓着被褥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 她周身都忍得颤抖。 箭头扔在盆子里,容无妄不敢停下手中动作,用上好止血药和金疮药为她止血包扎,做完这一套,他才发觉自己的手竟也颤得厉害。 容无妄心下一惊,他何时变得如此恐惧失去一样的东西了? 他取出干净的帕子为明姝擦拭着额上的细汗,轻轻拍着她的身子,“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 明姝嗓子干涸的厉害,周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她唇边扬起微微弧度,算是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这伤口伤的如此深,又动了刀子,日后怕是会留疤了。 毕竟是小女儿,总归对这些还是在意的。 容无妄见她眸中的自嘲,他睫毛颤动,蓦的俯下身去,轻轻落下一吻在明姝的伤口上。 他这一吻温柔怜惜,是盛明姝两世从未有过的体验,她无言的心底升起一抹紧张,就听到容无妄平缓的声音传来。 “咱家会替长公主寻世上最好的美颜膏,若真的留了疤,咱家便在身上同样捅个骷髅,和长公主留一样的疤痕,痛你之所痛。” 盛明姝双眸怔愣,他眼眸带笑,话语认真不似开玩笑模样。 他何故至此?可依照他捉摸不透的脾性,说不定真能干出这样的事。 两世,明姝经历过尔虞我诈诡变莫测,经历数次身体和精神的折磨,经历过生死,这些她早已学会如何面对,可面对容无妄这番话,她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她说不清道不明心底蔓延的又是震惊又是有些…喜悦?究竟该如何解释。 盛明姝早对自己说过无数次,容无妄是个好的盟友决计不是可以托付情感的人,他这样的人背负太过秘密,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可当他遇到危险时她下意识的举动,明姝不知该如何在说服自己。 容无妄伸手抚平她额间的褶皱,“你如今需要静养,别想太多的事。” 这话似让明姝有了方向,她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这里药味太重,我不喜,我们回府吧。” 不知不觉,在千岁府的日子竟让盛明姝觉得比在皇宫要自在许多。 容无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动,让他一阵发痒。 他唇边带笑,纵容道,“好,我带你回府。” 他动作轻柔,稳稳将盛明姝重新抱回怀中,她在他怀里小小一只,像小小鸟一样让人忍不住动作呵护些,放得更缓些。 明姝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胸口传来平稳有力的搏动,心下竟也变得平稳起来,她双手软软搭在他的脖间,二人看上去亲密无比。 容无妄跨脚出门,一抹明黄正急急赶来。 盛明哲一脸焦急,他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来,“怎么回事?长公主可还好。” 盛明哲视线落在明姝身上,明姝轻轻朝他摆了摆头,无言说着,“已无大碍,安心。” “又是你搞得鬼吗?”盛明哲抵抗着儿时的恐惧,径直对上容无妄的视线。 他还记着盛明姝被毒害之事。 盛明姝揽着容无妄的脖子微微使了些力气,提醒他不要说漏嘴了。 容无妄眉间轻佻,盛明哲比盛明姝还矮小几分,他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怀中人儿,容无妄耐着脾性。 “此事咱家会给她和圣上一个交代。 她如今身子虚的厉害需静养,圣上还要拦着咱家多久?” 盛明哲对他满眼戒备,将盛明姝交给他照顾更是不放心。 第六十九章 抓人 “宫中经验丰厚的御医多的是,宫中药物一应俱全,让长公主在皇宫呆着朕也放心些许,待长公主身子恢复的差不多,朕再差你接她回府。” 盛明哲带着君王的口吻。 以容无妄强硬的性子指不定说出什么以下犯上的话来,在事情变得焦灼化前,盛明姝强忍不适费力张口。 “此事与公公无关,那些刺客原本要行刺的人就是公公,公公也是受害者。我知晓圣上担忧我,我向圣上保证,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会常托人朝宫中送信让您放心,您看成吗?” 盛明哲见阿姐坚持,便也不再执拗,放俩人去了。 “你倒是宠着他。”容无妄抱着她步态缓慢,怕颠着她身子。 盛明姝面上扬起淡淡的笑意,“圣上是我这是世上唯一的亲人,亦是唯一的依傍,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他性子纯良,朝中事宜多还是太后掌控,你别常吓唬他。” “一国储君,谁敢吓唬他。”容无妄抿唇,他声音沉闷但口中说的话让人听得清楚,“咱家欠你两条命,日后你若不嫌,我也可以是你的依傍。” 盛明姝睫毛颤了颤,头靠在他的怀中笑而不语。 男人的承诺,有时听一半便行了。她不会让自己真的全身心相信一个男人,否则那才是真的深渊。 俩个人座上马车回了府。 盛明姝直到回了榻上,脚趾都没沾过地面,倒是经历一把恃宠而骄的感觉。 漪琴眼睛哭的通红,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一勺勺喂给盛明姝。 明姝看着她两个眼睛肿的跟金鱼眼似的忍不住宽慰她,“你主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丫头别哭了,哭得丑兮兮的。” 漪琴被她打趣儿的话逗笑,又忍不住板起脸,“长公主自从进了千岁府就一直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您自个儿说说,今年受伤几次了?哪次不是以命来搏,之前是为了公公的药,如今又是为了救公公……” 盛明姝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你这丫头还怪罪起主子来了,是真不怕我罚你是不是。” 容无妄一直站立在床边,漪琴的话听进他心里去。 是啊,她已为他做了这么多,谋算这么多…… “漪琴,”他平静出声,漪琴闻声向他行了一礼,“你是个忠主的,又常年跟在长公主身边伺候,日后你便和平儿安儿一同学习武艺,她们自小在千岁府与暗卫一同培养,武艺在女流之辈中是拔得头筹。 你若能学有所成日后也能护着长公主,免得每次都在旁边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漪琴瞪大了眼,她小半辈子学习的都是皇宫礼仪和如何伺主,让她成天舞刀弄剑,她如何学得会? 这分明就是报复她方才说他的几句话。 漪琴简直有苦难言,转头看向盛明姝整个人欲哭无泪。 盛明姝朝她递眼神,让她先下去,对床边立着那尊佛像满脸无奈。 “漪琴没有恶意,你何故如此逗她。” 容无妄坐下,伸手理了理明姝额上的发丝,“我没有逗她,我是认真的。” 明姝双眸一愣,忍不住诽腹,“真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随你如何说。”容无妄唇边带笑,满目宠溺。 便是漪琴练武的事是真的定下了。 俩人氛围比起以往显得亲近不少。 盛明姝眼眸闪了闪,在宫门口前,她本欲有其他事宜想同容无妄商议,她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去,拉了拉容无妄的手指。 “今日你在朝堂上铲除异己大祸全胜,心情可还好?” 她不会平白说出这话,容无妄眼中勾起一抹玩味,“你又打着什么歪主意?” 她带着淡淡笑意,“我便也不瞒着,虽遇刺是意外,倒也让我有了个邀功的机会,听闻先皇在世曾赐予你一座山头为奖赏,如今那山头空着也是空着,你可否将它给我?” 容无妄脑中回想,却有这么件事。 少时他对打猎之事颇为上心,先皇有意拉拢他,皇恩浩荡便大手一挥赐了他座山头。 后来局势逆转,朝堂诸多更迭,他再无心去玩那些个东西,山头久经不修,已经废弃了。 容无妄一双好看的凤眼带着探究,盛明姝趁他之前出言。 “若你决定给我,便不可过问它的去处和作用,你的人悉数撤去,算是还我今日挨得这箭如何?” “你倒是一刻也不放过逮住我的机会。”容无妄话中无奈,“你若想要,拿去便是。” 盛明姝一双桃花眼都泛起亮色,她勾着容无妄的小指头,“如此便说好了,你给了我那便是我的东西,你不可多问。” 若换以前,就算是个没用闲置的东西,容无妄也决计不会轻易拱手让人,他要绝对的掌控权。 但现在,他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唇边淡笑,落下一声“好”字。 俩人相谈间,一支穿戴军甲的锦衣卫快步走在府中,俩人在屋内都听见远远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随后一名银衣铁甲腰带佩剑的指挥使单膝跪在房门前,声音浑厚,“启禀督主!人已经抓到了!” 盛明姝眼眸一沉,知道是方才刺客一事。 容无妄为她盖好被褥,伸手抚了抚她的侧脸,“你先好好歇着。” 盛明姝笑得温和,女人的事她让男人不要插手,这是他们男人的事,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去吧,凡事小心。” 容无妄起身,官服上还沾有明姝身上的血迹,他双眸渐染寒意,跨步出门,看着院子里塞满的禁卫军,“留下二人守卫,其余各司其职。” “是!”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一人被拴在木板上周身血迹斑斑皮开肉绽,在他身旁摆放着各式各样骇人异闻的刑具。 容无妄坐在他一米远的地方,耐着性子。 “审了这么半天,什么都没说?” 两旁上刑的锦衣卫回着话,“这人一心求死,用什么法子都不肯张口。” “死有何难?死了一了百了少些痛苦,”容无妄抬眸,双眼阴霾,“要生不如死才对。” 第七十章 带她走 容无妄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撑着下颌,“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层不出穷,如今最有名的有三家,分别是乌鸦、天机阁以及专门培养女子杀手的鸿雁阁。 你一个大男人,定是前两个派系中的一个。而身上刺有壁虎样式的隶属与天机阁,你是天机阁的人。” 容无妄说着起身,走到那刺客身旁绕了两圈上下扫视几番,“咱家办案时曾听过有关天机阁的传闻,据说行踪隐秘的天机阁不隶属任何国家,想对付咱家的人有很多,畏惧东厂势力的人也颇多,是祁盛国的人派你们行动,还是邻国?亦或是…… 两国勾结?” 刺客瞳孔闪烁,他抬眸一脸狠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容无妄挑眉,这是咬死不说的意思了。 他拿起一旁的反勾刀用帕子细细擦拭,举在眼前刀身清晰倒映出他的面庞。 容无妄唇边带笑,双眸赫然发狠,一手将弯钩刀刺入那人腹部,他手上慢慢转动,腹部传来的剧烈绞痛让那杀手忍不住低吟出声,他脸颊上的肉都在剧烈颤动,双目充血变得通红。 容无妄动作极慢的将反勾刀从他腹部抽出,刀尖上挂着些搅烂的糜肉。 他贴近刺客耳边双眸带笑,“这才刚刚开始,你可得撑住了……” 刺客双瞳扩张,他一发狠劲欲咬舌自尽,被容无妄一眼看穿,他眼疾手快钳制住他的下颌,手中多了颗小指粗壮的钉子猛地插入他口中,径直贯穿他的舌头到下颌。 容无妄双眸透着冷意,周身凌冽得让人心生畏惧,那刺客眼中赫然变得惊恐,张口鲜血淋漓“呜呜呜”的叫唤。 “既不想说,那舌头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你觉得呢?嗯?”他话里轻飘却让听得人汗毛竖立。 “咱家有的是时间陪你玩,你伤了长公主,咱家自要为长公主讨个公道不是?” 阴暗的地牢传来一阵又一阵痛苦的哀嚎。 而另一边,一道身姿矫捷的黑影翻过千岁府的围墙,轻车熟路的朝盛明姝所在的房间赶去,见门口有锦衣卫驻守,他辗转到另一侧轻悄悄掀开窗户,悄然无声翻窗进去。 见到床上的人,他再忍不住面上焦急之色,此人不是顾鹤桢又是谁。 “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你又将自己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一张脸冷的吓人。 盛明姝闻声睁眼,既吃惊他不顾危险勇闯千岁府,心下又涌上一股暖意。 她这师兄最是口嫌体直,怕是接到消息就急急赶来了。 她微微张口就被顾鹤桢伸手制止,“你闭嘴,看你张口就是要为那死太监说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他坐在床旁的矮凳上,伸手抓过盛明姝的手腕细细把脉着,脸色越来越深沉。 “你之前余毒伤及脏腑,如今伤势过重失血过多,你可知,你是真的用命在搏。” 别人说这话可能有暗喻之意,但从顾鹤桢口中说出,让盛明姝一愣。 是啊她如今的情况和上世的容无妄也没多少区别,本就中毒加之替他受了这一箭,倒是将上世他的命数盘到自己身上了。 她脑中细细算着剩下的时间和接下来的谋算,她笑得释然。 “已经足够了,够我想要做完眼下的事。” 顾鹤桢被她的话气的双目发红,“你说这些可在意过……在意过那些担心你的人心情如何作想?要死也死远点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你让我如何跟你师父跟我娘交代。”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他那些话是真心那些话气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她身上没力气,只得躺在床上嘴边扯出抹笑来。 “师兄,我……” “你如何!”他质问,“你还要待在千岁府,还要为那死男人做到何种地步,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沉溺其中,你说你自己清楚想要谋算的是什么,可你看看你现在躺在床上如同废人的模样,你问问自己真的不曾沉溺吗?” 盛明姝喉间浮动,她双眸怔怔的。 曾几何时,连她自己都变得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了? 顾鹤桢望着她怔愣的模样,咬紧牙关,他眼神发狠。 “你不能再呆在这里,我带你走!” 他说着便上前将明姝抱在怀中。 盛明姝半分力气都使不出自拗不过他,她分析着利弊,“顾鹤桢你可知今日将我带走,不仅是千岁府的人,圣上那边也不会放过你,到时你会被全天下追捕,你别冲动,我心里有数的。” “有数?”顾鹤桢气的眉间上扬,“你若真的有数便不会将自己作践成这幅模样,今日说什么我都要带你走,我必须救你离开这个火坑。” “顾鹤桢!” “你要带她去哪儿?”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盛明姝闭上眼,真的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顾鹤桢唇边笑得讥讽,“我还说堂堂千岁府真是没人了,原来人还没死绝啊。” 他真是不要命了,这时候还言语激怒容无妄干嘛。 盛明姝心下疲累,“你先放我下来,扯着我伤口疼。” 她声音确实比先前弱上许多,脸色更显苍白。 容无妄蹙眉,顾鹤桢双眸惊了一下,连忙将明姝小心放在一旁榻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养气丸递到她唇边,“这是固气的,你快服下。” 盛明姝虚弱的喘着气,她朝容无妄所在的方向抬了一眼,垂眸看着递到跟前的药丸,张口。 顾鹤桢动作轻柔喂到她口中,嘴上嘱咐,“呼吸放缓些,药丸在舌下含着。” 明姝按照他的指示照做着。 容无妄冷眼看着这幕,身上寒气加重。 顾鹤桢站起转过身直视容无妄投来冷冽的视线,他唇边扬笑。 “今日,我要带她走。” 容无妄身上血气未散,他双眸不屑,“你嫌命太长咱家不介意送你一程。” 院里齐刷刷进来一群锦衣卫,他们抽出长剑气势汹汹。 顾鹤桢挑眉,伸手指着外面那乌压压一群人,“你就这本事?拿人头压我?” 容无妄负手而立,他站的笔直一身黑衣绣着银色的暗纹,看上去十分养眼,此时他略过顾鹤桢视线落在明姝身上,与她两两相望。 他重新看回顾鹤桢,一脸轻松玩味,“人多,也是优势。不然我这督主岂不是白做了。” 第七十一章 依你 顾鹤桢闯荡江湖这么些年,第一次棋逢对手遇到比他还厚脸皮的人,简直让他恨得牙痒痒。 “仗着人多又如何,你拦不住我!” 容无妄挑眉,他面上从容,半分未曾将他所说放心上,他声调上扬说话不疾不徐,“哦?你试试?” 盛明姝瞧着针锋相对的二人,强忍着身子传来的羸弱和痛感,她对顾鹤桢的本事了如指掌,用毒他当数一数二,打架就只有被打的份儿。 更何况外面乌泱泱全是高手如云的锦衣卫,他一人如何敌众。 容无妄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两人此番若真动了手,他日顾鹤桢还想在京中立足就难了。 她快速分析形式,见顾鹤桢双手掏出淬了毒的银针她瞠目欲裂。 “容无妄!” 她一手压着胸口,这一声已让她费尽力气,两人视线汇集在她身上,只是一个满眼担心,一个双眸阴冷。 “你还欲帮他说话?” 盛明姝眉间紧蹙,将口中涌上的腥味强行咽下,抬手快速封住自己两个穴位,她满脸虚浮之像,抬眸,双目坚定。 “不,”她直视容无妄探究的眼神,“我想告诉你,我只剩数年寿命。” 轻飘的一句话让众人心头一震。 “师妹!你还和他解释这么多作甚!”顾鹤桢嘴上埋怨,却收起指缝的毒针,走至明姝身侧为她行针运气。 容无妄立在门前,俊郎深邃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无措。 明姝抿唇,“之前余毒伤了根本,本静养几年身子还有的救,如今这箭是奔着夺命而来,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 顾鹤桢是不顾山山主的亲传弟子,他的医术无人匹敌,他当下没有反驳她的话,注视她的视线里流露出不经意的疼惜,让容无妄慢慢收紧双拳。 “如何才能救你。”他问这话时面上情绪不显。让顾鹤桢气的恨不得跳到他跟前指着他鼻子臭骂。 然他也确实骂了,“你现在想起来了,早些时候连个人影都不曾见到,现在在这里装什么装!” 容无妄一记冷眼甩来,顾鹤桢不怕死的瞪大眼睛盯回去。 两人战局一看又要一触即发,盛明姝心底浮现出抹无力感。 她伸手扯了扯顾鹤桢宽大的衣袖,“你若真想救我便不要与千岁府作对,我已嫁为人妇,日后还是要依傍着公公生活的,你这般行径瞧着是为我打抱不平,实际是将我推入另一个深渊。” 她这话是说给顾鹤桢听亦是道与门前的容无妄,表明她并无要离去之心,也借机为顾鹤桢的行径做出解释。 她是在赌,赌容无妄会顾念以往情分放顾鹤桢一条生路。 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细腻的顾鹤桢一眼洞悉她心中所想,是又气又恼,“你为何不信我一次,我说能带你走便能带你走!” “顾鹤桢!”盛明姝厉声,“你是真不想活了吗!你忘记师父的遗愿吗!” 顾鹤桢眸光微动,面上神情肉眼可见黯淡下去。 她支起身子挪步到容无妄跟前,“他并无坏心,只是因我身子受损严重他一时心急这才出言顶撞公公,还望公公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她双目坦荡,又早已表明立场,他若再计较倒显得他小家子。 容无妄轻笑,为了在他手中保他一命,她此刻也算用尽心思。 “你已开口,咋家自是要依你的。” 他这话表面听着对明姝宠爱,实际真正依不依的还不是他红口白牙一张嘴的事。 容无妄牵过明姝的手腕,一手揽着她瘦小的肩,招摇的经过顾鹤桢身侧。 他取下身上的披肩动作轻缓的搭在明姝的肩头上,还细心为她拢紧衣领,随即坐落在一旁高座上。 明姝怕他性情难测,顾鹤桢还未安全离府,便打算在他身旁坐下,谁知这人猛的一手拉住她。 明姝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做出伤害她的行径,绕是有心理准备,他下刻的动作也让盛明姝有些瞠目结舌。 他双腿张开将她揽在中间手上收力让她坐在他的单腿上。 顾鹤桢注视着这一幕,眉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以往毕竟是在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如今毕竟是当着自小一同长大的师兄,也算半个亲兄弟,明姝还是有些小女儿的羞赫和脸面,欲要起身就被容无妄暗自使力单手钳制住她的腰间。 他这番明显旁人怎会看不出,盛明姝若继续执意要起身反而让他疑心不悦,又想着以往顾鹤桢那些招摇行径没少让外人给她冠个“淫荡长公主”之名。 脸皮厚一天不是厚,她索性也懒得再纠结,身上卸力全身倚坐在容无妄腿上。 反正有人愿逞能,不舒服的也不是她自个儿。 容无妄感知她身形放松,手掌上的力道也慢慢松懈了些,忍不住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她是愈发消瘦了,如今身上一点多余赘肉都没有。 盛明姝双眸怔愣,不可置信侧过头看他。 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摸上一把,果真色心上头有没有那东西都无所谓。 容无妄见她误会,狭长的凤眼带着一抹戏谑,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顾鹤桢站在旁边那个绝佳的观赏位置可以尽数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本是明亮魅人的狐狸眼变得黯淡无光,他侧过身子不愿再看此幕。 “你真有法子可以救她?” 真是越恶心什么越来什么,这阉人绝对是故意的!顾鹤桢唇角不屑,“是又如何?你要放她跟我走?” 容无妄罔若未闻,他环抱住那纤腰的指尖轻勾住她的手指,大手将她的小手覆盖、合上。 “是何法子?” 顾鹤桢满脸讥讽,“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盛明姝听他不过脑的回答,真怕眼下的人怒火攻心出手摘了他的小命。 而此时的某人神色不显,他的指腹来回在明姝手背摩擦,激得她犯痒想要撤手,却又被他用力握住。 他又在发什么疯?盛明姝双目疑惑,便听身侧人说。 “若你所说当真,咱家放她跟你走。” 第七十二章 出行 顾鹤桢狐狸眼亮起,他重新转过身急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话说出口可不许反悔啊!” 盛明姝也狐疑打量他,思量他话中真假。 容无妄回明姝一个含笑的眼神,再转头面向顾鹤桢时重新正色。 “所以,你如何救?” “好说好说,”顾鹤桢态度截然不同,他泰然若处的坐在容无妄身侧,无视院子里军甲待装的一群人,若非场景不对,他都欲伸手搭在容无妄肩上一整副哥两儿好的模样。 “我刚下不顾山那几年在外四处闯荡,曾去过苗疆之地并结实了位友人,她曾告诉我苗疆有一种蛊术叫寿蛊,可延长人的寿命。” “又是苗疆?”容无妄低喃,之前盛明姝也跟他说过,若要彻底根治母毒,需苗疆的一种蛊虫换血。 盛明姝与他对视一眼。看的顾鹤桢一头雾水,以为容无妄是在套他话,现下想变卦。 他当即起身,手指在空中,张口呵斥:“出尔反尔岂是君子所为!” 容无妄见他染上怒意,眉间轻佻,故意放慢声线:“我何时说过,我是君子了?” 那一副挑衅样让听的人心里一阵窝火。 顾鹤桢一手亮出毒针一手抚上腰间的玉笛,他今天非得把这死阉人毒死不可! “待长公主修养些时日,半月后,出发苗疆。”容无妄清冷落下这话,抱着明姝回了床上,带着院子里一众乌泱泱人撤离。 来去如风,让顾鹤桢呆愣在原处,双手还保持‘要不要毒死他’的姿势。 “就这么定下了?他哪句是玩笑哪句是认真话?”顾鹤桢一脸迷茫让床上得以休息的盛明姝唇边含笑。 这苗疆早晚要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反应过来什么的顾鹤桢突然双目圆瞪,抬脚就往明姝所在方向迈步前去,“不是!他这意思是要和我们同道?谁要带上他那个疯子!” 他嘴上骂骂咧咧,还没等他靠近明姝,身体忽的悬空,他像个小鹌鹑似的被人拎起。 “主子说了,长公主需要静养,顾公子不得在长公主十步以内。” 冷若冰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暗卫毫无情绪的落下这话,下刻顾鹤桢的身子腾飞出去。 一声痛苦的呻吟伴随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房内重新恢复平静。 盛明姝平躺在床上静思,她不会自以为是到容无妄是为了她才决定去往苗疆,毕竟他是那么看重利益的一个人。 只是此番前往苗疆,他身上的母毒一解,她对他的利益便不复存在,那时她又该如何与他自处? 她思绪不断,又想到宫中一事,如今太后自动请辞前往佛堂诵经,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出来,只是她这行前去不知会耽误多久,其中变数更是难以预测。 还有哲儿,他毕竟年岁还小诸事不清,朝中吃人的纸老虎一个比一个藏的深,留他一人在京中,她也无法安心。 她思虑颇深,连房门被人推开都不自知,还是漪琴悄声蹲在床前,明姝才注意到她。 漪琴探着脑袋小心往身后四周看了看,未见有人跟来才压低声音,“主子,是思凰阁的人差人送来的信。” 那便是小舅了,想来她遇刺之事传的沸沸扬扬,他心下担忧又恐出现在千岁府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这才托人传信给漪琴。 “给我瞧瞧吧。” 盛明姝接过信快速浏览了番,将信重新递回给漪琴,嘴上嘱咐道,“将这信烧了,处理干净些。 另外托人将母后留给我的青海玉送去思凰阁,他们见了自会清楚。” “是。”漪琴沉声,取了东西又匆匆出了千岁府。 算算日子,也到了苏子超回京的时候。 上世他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重回朝堂,这世有盛明姝在背后推波助澜,且容无妄暗自相助,他回京路上顺遂许多。 他若回京,便有人牵制太后,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哲儿那边,得暗中派人保护。 盛明姝想至深夜,中间喝了安神药才沉沉睡去。 时间很快过半,盛明姝趁着精神好转又给罗尚递了封信,里面详细写明了京中事宜的安排以及容无妄答应给她的无妄山一事,一切安排妥当,她心间才落下一块大石。 顾鹤桢不知和容无妄如何商议,竟征得他同意在千岁府明目张胆住了下来,整天府里府外招摇过市。 他端着一盘精致香甜的点心入明姝的院子,她房门外杵着两个身高体壮的锦衣卫,腰间长剑明晃晃亮着,见他身形出现,两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顾鹤桢撇了撇嘴,对这二人视而不见径直冲着房内叫嚷,“漪琴小丫头,快把你主子扶出来透透气,我给明姝带了好吃的!” 他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椅上,顺手将盘子放在手边石桌,手脚极快的泡上一壶清茶。 不过片刻,漪琴扶着盛明姝出来,她身子羸弱,现下刚入浅秋她已觉得寒凉披上了冬日用的狐裘披风。 见她出来,顾鹤桢唇边扬起明媚的弧度,欲起身向她迎去,一直跟随其后对他形影不离的锦衣卫一手按住他肩膀,逼迫他不得不坐下。 他咬了咬牙,容无妄那个小气吧啦的样他都懒得骂了,成天派个人监视他,原先靠近明姝十步内直接被扔出去,好说歹说他对药膳调理颇有研究,能让明姝多吃些东西这才让那狗东西同意先明姝玩儿。 就这样还排四五个人一起守着看着,深怕他做点什么。 盛明姝落座,将身上狐裘拢得更紧些。 顾鹤桢为她倒上一壶清茶推至她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我怎觉着你比前两日更加消瘦不少?” 明姝身上冷得厉害,她肤若凝脂的双手抚上杯身,上面传来的暖意让她觉得好受些,她双眸柔和,“喝多了汤药,嘴里发苦得厉害,便什么也不想吃。” 顾鹤桢嘿嘿一笑,“那是你没尝我做的点心,”他将跟前的食盘推到明姝跟前,“这是我特意为你制作的独家秘方,保你吃了眼前一亮。” 第七十三章毒素蔓延 盛明姝眉眼弯弯,染了粉色蔻丹的玉指挑了块最圆润的糕点送进口中。 入口清甜,一抿即化,清雅的茉莉花香气扫走了她口中的甘苦,也给她的心底带去丝丝甜意。 “再尝尝这杯茶。” 顾鹤桢有些期许的将茶盏也往她面前推了推,盛明姝勾唇笑了笑,顺从的尝了一口,若有若无的药香味混杂着花香,竟有种回味无穷的感觉。 “如今已是浅秋,你又从何处寻来茉莉,还制入糕点之中?” “我的独门手艺,岂能轻易告诉你?” 顾鹤桢傲娇的撇撇嘴,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捧着,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 秋风渐起,二人此刻正坐在一颗芙蓉树下,树上已显衰败之际的叶子被风吹落,征征落在盛明姝的肩头。 她伸手拂去,握着叶子在手中端视良久,有些出神。 “北窗鸣落叶,愁绝夜迢迢。” 人一旦病了,难免会沾上些多愁善感,顾鹤桢见她对着那落叶自言自语,一时间也收起了笑容。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秋天了吗?跟个馋猫一样,山上的果子树都被你偷了个精光。” 顾鹤桢一开口,就将盛明姝的记忆拉回了很久以前,她嘴角的笑意深了深,哪怕对于她来说,那些天真快乐的时光已经略显遥远了:“自然记得,当初够不到的果子,就缠着你去给我摘,可你总是找空偷懒睡觉,经常随便拿个小玩意打发我。” “都怪你,给我娘告状,害我总是受罚。” “明明是你点儿背被发现,你还怪我……” 容无妄靠近院落时,远远就瞧见裹着雪白狐裘披风的女子明媚的笑容,只是那张越发瘦削的脸颊,看的他心底狠狠抽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娇嗔如妖精一般的女人,变得像随时快要碎裂的杯盏一样。 “主子,要不要去……” “不用。” 手下人话都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他知道自己的人是什么意思,可是眼下,他只想再多看看她的笑容,多记住些她不一样的容貌。 无人看见容无妄那眼底此刻的犹豫和挣扎。 秋风瑟瑟,吹起无根落叶,这一季的花,又无声无息的谢了。 夜深,盛明姝最近是越发的怕冷了,她甚至让漪琴给自己拿出了暖炉,烧起了炭火,明明整个屋内已经温暖如伏夏,可她还是觉着骨子里不断地泛出寒意。 容无妄尚在书房处理公事,就听外面响起了漪琴的声音:“长公主的情况很不好,快让我去见千岁!” 这句话宛如炸药一般在他耳畔炸开,容无妄焦急的就往院落赶。 盛明姝自戌时歇下后,便一直喊冷,漪琴点的暖炉和火盆都不起作用,结果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才发现她浑身滚烫,人已经叫不醒了。 “顾鹤桢呢?喊他来!” 踏进院落前,容无妄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对着自己的人吩咐,随后大步走进了屋内。 床上的人儿此刻正低声嘤咛,容无妄坐到床边,将她搂进怀中。 他身上还带着些寒意,盛明姝却烫的宛如一块火炭一样,皙白的脸上也挂上了血一样的红晕。 原本叫喊着冷的她,此刻抓到了容无妄这块寒冰,便急不可耐的往他怀中蹭,同时嚷嚷着舒服。 容无妄的额头顶上了几条黑线,立刻吩咐除了漪琴以外的人都退出去。 “公主?明姝,姝儿?” 他轻轻的拍着盛明姝的脸颊,声音也随着称呼的变化越来越柔和,漪琴站在一旁又是焦急又是不可思议的。 但是不论他怎么叫,盛明姝都没有一点反应。 容无妄见状,心底升腾起无名的怒火:“顾鹤桢呢?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快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的顾鹤桢就踏进了房内。 他那满头青丝随意的盘起,就连衣服一看都是出门随手抓的一件。 顾鹤桢要做到床边给盛明姝把脉,可容无妄紧紧地搂着人,面色铁青,示意他站着。 顾鹤桢有些无语,但是事关小师妹的性命,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这脉象越诊,他脸色越发的难看,立马翻箱倒柜的去找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了?”容无妄厉声质问,语气中带了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她的毒素突然蔓延,有急火攻心之势,我需要先用银针封住她的血脉,以免毒素侵占到心肺,到时候可就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顾鹤桢飞快的给容无妄解释了一番,随后指使他解开盛明姝的衣衫。 容无妄起初还有些犹豫,毕竟顾鹤桢是外男,反倒是顾鹤桢来了脾气。 “她是我师妹!我俩光着腚一起长大的,难不成你要看着她丧命不成,你若是因为这个嫌弃她,你还是不是男人!” 见状,容无妄也不再犹豫,飞快的解开了盛明姝的衣衫,期间盛明姝还一直扒在他的怀中,口中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顾鹤桢飞快的施针封住了她的血脉,并且找出一颗退烧的药丸给她服下。 手忙脚乱到后半夜,盛明姝才算是退了烧,可是依旧昏睡。 两个男人守在她的床前,容无妄胸前的衣衫已经被扯乱,他看着床榻上沉睡的女子。 冷声下了决定:“吩咐下去,今晚就出发去苗疆!” 顾鹤桢猛的抬头望向他,欲言又止了片刻,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的念头。 马车和细软很快收拾好,容无妄和盛明姝同坐一辆马车,趁着月色,两辆马车飞驰出了京城。 而在昏睡中的盛明姝,只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冰火之中,她努力的嘶喊,挣扎,可都无法离开这烈狱一般的地方。 前世令她恐惧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太后的手段,容无妄的折磨,哲儿的死,还有盛明柔那令她恨之入骨的脸,无不将她折磨的体无完肤。 她甚至以为自己又要重蹈覆辙了,直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第七十四章你的夫 那怀抱热烘烘的,却带着一股子冷香,叫她忍不住深嗅了一口。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被都驱散,她骤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那股冷香悄无声息蔓延开,似乎在梦中为她驱散了妖魔鬼怪。 是谁…… 盛明姝前世独木难支,眼见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自己也被人折磨得体无完肤,那个时候她也曾在心底期待过有人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救自己于水火,她必定会对此人感激不尽,用余生去报答。 可没有。 直至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有人来救她,若不是死后她还弥留了几年,她怕是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你是谁……”盛明姝睁不开眼,却执拗地抓住那人的袖子,不依不饶地询问:“你是谁?” 她突兀落下泪,泪水很快在那人月牙白色的袍子上留下痕迹,容无妄眉眼拢着一片冰寒,视线落在她无声落泪的面庞上,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拂去了她面上的泪痕。 声音里似夹杂着叹息跟无奈。 “我是容无妄。” 他不知道女子为何如此执着要一个答案,他想,看在她落得如此境地都是因自己的份上,他或许可以迁就一点。 “容无妄……是谁?” 容无妄额头上青筋豁然一跳。 好一个长公主! 明明缠他得很,合着在梦中竟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 容无妄唇角缓缓溢出一点冷笑,早知她惯会装,如今却不想梦中说出真心话了。 容无妄心头忽生出一点恶劣,他凑近盛明姝的耳侧,压低声音说:“容无妄么,是你的夫。” 夫? 盛明姝忽然就不哭了。 容无妄被她这番变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该说她是没良心还是说她太死心眼?难道说不管说谁是她的夫她都能信任? 容无妄倏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的手,眉眼里浮起一层凉薄。 这与他可无关,此番他也是带着自己的目的去苗疆的,也不全是为她。 容无妄思及此敲了敲窗棂。 “主子。” 外头很快有人应声,容无妄本想掀开车帘说话,但才掀起帘角,冷风忽然灌进来,怀中女子便不适地蹙起了眉。 容无妄放下帘子,略微提高了一些声音:“我们今夜离京的动静太大,瞒不住了,按照之前说的做。” “是。” 夜色浓郁得化不开,有人自马车上一跃而下,脚步轻点便融入进了夜色之中。 后方马车之内,顾鹤桢动作缓慢地放下了帘子。 他之前之所以犹豫,就是考虑到急行赶路会让盛明姝的伤痛加重。 但此刻顾鹤桢的目光在马车内转了一圈,马车并无任何出彩之处,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可他们急行出城,速度快到他方才扔出去一片叶子只消片刻就被马车甩到后面再也瞧不见,车内却稳如平地。 顾鹤桢行走江湖,看得出这马车有古怪。 顾鹤桢头一次开始怀疑起了容无妄的身份。 传闻中权势滔天的容千岁虽是能享泼天富贵,可这马车……若是他看得不错,怕是有机关术数。 可机关术数早在多年前就随着一个家族的消亡而湮灭了。 如今这世上怕是无人得知。 容无妄是如何知晓的?还是说,他竟手段如此通天,找到了当年那个家族的后人并收为己用? 顾鹤桢抿紧了唇瓣,他觉得这件事自己有必要跟师妹好好谈一谈。 …… 夜色减褪,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僻静的佛堂里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 “轻着点!你是不要命了吗?娘娘近日身子不适,你还敢疾跑?不怕娘娘摘了你的脑袋吗!”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嬷嬷,可不是奴才胆大,实在是宫外又紧急奏报,奴才一刻都不敢耽误啊!” 嬷嬷挑高了眉:“这会子有什么奏报?” 小太监以头抢地:“容千岁携长公主连夜出京,如今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轰的一声,嬷嬷脚下差点站不稳:“你说,容千岁跟长公主出京了?” “奴才不敢撒谎。” 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黑。 太后不久之前才被迫放权给圣上,这段时间正满腹郁气无处发作,郁结于心已经病倒数日,长公主也罢圣上也罢,两人别说来看,就连派个人来询问一二都没有,太后更是气怒,前儿个还出了一次鼻血。 众人战战兢兢数日才好了一些,不曾想现在又出这事,嬷嬷已经可以预想得到太后该是怎样的震怒,可这样重要的消息,她又不敢不禀。 嬷嬷咬紧后槽牙,快步进了殿内,轻轻唤了太后一声。 太后上了年纪本就浅眠,这些日子火气未散憋得难受,一听有动静就睁开了眼睛,怒气冲冲地道:“贱婢!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扰本宫安眠!” 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不敢隐瞒一口气把小太监带来的消息说了,冰凉的额头磕在地面上,凉意直往她的心里钻。 可她却不敢起来,只能屏住呼吸,生怕要发怒的太后会迁怒自己。 然而本该暴怒的太后竟是轻笑了一声:“当真?” “千真万确。” “哈哈哈!容无妄啊容无妄,没想到你竟是走了一步臭棋!” 容无妄大殿之上逼迫她放权给皇帝已经让她对他起了必杀之心,可才一放权就直接让容无妄死去对她名声有碍,是以她也只能暂且退居佛堂,做出情真意切之意。 她本以为短时间内再找不到机会对他们下手,却不曾想容无妄竟是亲自入了瓮。 出了京城这天高皇帝远的,容无妄若是死了,那谁能找到她头上来? 没了那容无妄跟盛明姝,小皇帝何足为惧? “那二人以何理由出京?” “说是长公主想去当年先皇赐给容千岁的那座山登高,容千岁无法,只得陪同。”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阴毒:“姝儿果然深得本宫之心。” “你且退下,叫王玄来,就说本宫有事交代。” 佛堂内逐渐有灯火亮起,旁人只道太后果真真心为皇上,这么早便起来祈福念经了,却不知在这悲天悯人的佛堂里,一场阴谋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第七十五章 拦路 盛明姝眼皮略微有些刺痛,她嘤咛了一声,睁开了眼。 平顶华盖,一串流速微微晃动,盛明姝目光微微一凝,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师兄——” 他们已经在前去苗疆的路上,那必然是自己的情况变严重了,盛明姝第一时间想找顾鹤桢商量,才一出声,马车车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瞬间灌入,冻得盛明姝一个哆嗦,喉间也泛上了一点痒意。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了起来,仿佛要将心肝脾肺都要咳出来。 “主子——”漪琴着急地在马车车辕上探头探脑,听见盛明姝的咳嗽声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可看到容无妄高大的身形挡在车门前,漪琴只能焦急看着容无妄道:“还请千岁让个道,主子她咳成这样必定十分难受,让奴婢进去服侍主子吧……” 容无妄却置若罔闻。 他侧脸极冷,配上身上那雪白狐裘,整个人好似拢了冰雪在身,瞧着让人不敢接近。 漪琴护主心切,后槽牙一咬便是要往里闯,马车内的咳嗽声忽止,四周只余下马车疾行带起的风声呼啸。 “可知错了?” 漪琴蹙起了眉尖,不知道容千岁这话到底是在问谁。 她正要回答,便听到马车内传来自家主子略微带着些无奈的声音:“知错了,好公公快些进来,我好冷。” 容无妄这才轻哼了一声,跨步进了车内,漪琴正要跟进去,忽然一道劲风朝着面门而来,漪琴已经开始跟平儿安儿学习武艺,虽则进度缓慢,但她的身体素质的确强劲不少,眼瞧着那劲风要拍到自己鼻子上,漪琴迅速往后一退,险之又险地避过关闭的车门。 车内传来盛明姝的声音:“你何故跟漪琴志气?她可不是千岁你的对手。” “没眼力见的丫头,合该受点教训。” 漪琴咬牙,她立时明白容千岁不想让自己进去伺候主子,可是想到方才主子的脸色,漪琴还是一跃下马车,跑到后面去找人。 马车内。 盛明姝苍白的面色因为方才的咳嗽而变得红润了不少,容无妄冷眸盯着她,大马金刀地坐在那也不说话。 盛明姝哭笑不得。 她早便知道这人小气,却没想到他对顾鹤桢竟然厌恶至此,便是连她刚才甫一苏醒下意识喊了一句师兄他也要生气。 盛明姝眼睫一颤,心底忽然冒出个诡异的猜测来:“千岁……” “出门在外,便喊我的名字。” 盛明姝略微瞪大了眼,容无妄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盛明姝只能避开这个称呼,蹙着眉尖问:“骤然离京,京城之内可都安排好了?出京的理由,哲儿那边——” “我看你的身子是大好了,竟是有心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容无妄语气并不冷,可是却莫名让盛明姝觉得浑身发寒。 心底那个念头越来越重,盛明姝倏一抬眸,视线落在容无妄的脸上,眼底盛着淡淡的好奇以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你、这是在生气?” “是姝儿哪里做的不好吗?” 容无妄对上女子那张无辜之中带着一点委屈的脸,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憋闷。 他守了她一夜,天明时分出去跟属下议事才出去了一会,没成想心不在焉地说完事正要进马车,就听到她在喊师兄。 呵。 女子皆是如此善变么? 容无妄眼眸一深,但这与他何干? “并无,你方才醒,别多话了,好好休息。” 容无妄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口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住脚步,沉声丢下一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说完也不等盛明姝给个反应,就匆匆离开。 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堵住,盛明姝浑身一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 这容无妄,怎的怪怪的? …… “容千岁。” 车队需要停下来补给,人跟马匹都需要休息,顾鹤桢听闻盛明姝醒了,想要去看看盛明姝的情况,却被容无妄拦在了马车外。 “容千岁这是何意?” 顾鹤桢一只手摸在了腰间笛子上。 容无妄轻扫一眼,眼底闪过不屑:“此番去苗疆,你可做足了万全准备?” 出行得匆忙,容无妄生怕顾鹤桢掉链子。 顾鹤桢瞪圆了眼:“千岁这是在怀疑我的能耐?” 真是笑话!他走南闯北的时候容千岁还——呃……容千岁好像已经权倾朝野了。 “咳,”顾鹤桢摸了摸唇角,掩饰自己的尴尬:“千岁放心,我已经准备妥当,只是千岁,丑话我说在前头,那寿蛊难寻,苗疆那群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一个不好怕是要陷入恶斗,我师妹她的身子可坚持不了多久了。” 容无妄面色一沉,刚要开口,远处传来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顾鹤桢朝着容无妄拱手,绕过他直接上了马车。 容无妄眯了眯眼睛,压下心底的杀意快步朝着喧闹处走了过去。 “发生何事?” 几名属下立刻退开,叫容无妄看见了眼前情况—— 一群衣衫褴褛,看起来瘦弱不堪的难民正跪在地上,他们似是发现了容无妄的车队衣着不凡必然是有钱人家出行,所以跪在地上祈求他们的怜悯,想要讨点吃食。 “没有吃食给点衣物也行啊……求求好人了……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我们会冻死的……” “好人你就行行好吧……我们不想死啊……” 容无妄扫了一眼那些人的惨样,脸上并无任何神色波动,摆摆手丢下一句“处理了”,就转身要走。 “你不能走!”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你一看就是有银子的人,为什么不帮我们?” 顾鹤桢跟盛明姝在马车内也听到了外面喧哗的声音,盛明姝已然好多了,马车内虽然平稳似平底,可到底憋得慌,她让漪琴给自己披上大氅,出来就听到这一句。 盛明姝有些诧异,没想到在京城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容千岁居然会在这乡间小路上被人拦住指着鼻子提要求。 顾鹤桢便是心善听到这话也有些无奈:“对容无妄说这个话?便是对我说我也是不会答应帮忙的。” 盛明姝本欲点头,眼角余光瞥见那小孩子边上一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忽然目光一凛:“把人带过来!” 第七十六章 疫病 盛明姝忽然开口,众人第一时间都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顾鹤桢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眉眼里闪过一抹痛色。 他早便知盛明姝虽贵为长公主日子却过得不好,本以为她跟容无妄成亲许久也陆续达到了一些目的,不说声望大增,怎么说也该取得容无妄那些人的信任了,之前瞧着容无妄对她那般小心,他心底虽然不是滋味,却也是为盛明姝开心的。 好心换来好报,这是她应得的,也不枉费她为了容无妄给自己下毒一遭。 可顾鹤桢此时才意识到,容无妄根本不可能轻易信任任何人。 他手底下人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就是跟他们主子一个样子。 顾鹤桢不敢想象之前盛明姝在千岁府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却不料只是才比从前好一些,他的师妹贵为长公主,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被人如此羞辱? 顾鹤桢心底那股想要带盛明姝离开的心思空前强烈起来。 “听不见她的话吗?”顾鹤桢高声开口,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吓了那些人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容无妄也开了口。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顾鹤桢一眼,点头摆手:“将人带过去。” 属下立刻动作了起来。 被盛明姝盯住的那个人衣衫褴褛,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差,眉眼上笼罩着一层死气,若不是被拖动的时候很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恐怕大家都会认为这是个死人。 “嘶——” 近距离看了一眼那人,顾鹤桢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把盛明姝挡在身后,一脸责怪地说:“你可真是胡闹!发现了那人不对为何不提醒?把人带过来作甚?” 说完摆摆手,像是看到什么瘟疫似的道:“先把人带到一边去!” 其他人完全不理解顾鹤桢跟盛明姝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偏头去看容无妄,容无妄此刻已经是满头黑线,隐约在爆发边缘。 顾鹤桢才不管容无妄此刻有多生气,转过身对盛明姝道:“你到底还要不要自己的身子了?怎么都不能让我省心一些?” 容无妄脸色越来越黑,不顾那些还在跪地哀求的人,径直回到车辕边上,一把将顾鹤桢拉走。 属下很有眼力见,在容无妄松开手的时候立马递上帕子,容无妄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看他那精心,每个指缝都不放过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才是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顾鹤桢看他这番做派越发气恼:“你这是何意?” 容无妄没有回答顾鹤桢的话,反而看向盛明姝:“如何?” 盛明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给了顾鹤桢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盛明姝压低声音说道:“那人似是感染了疫病。” 她声音不小,但那些来求东西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人作鸟兽散。 但他们又实在是舍不得放弃这个求人帮忙的机会,于是众人远远跪着,七嘴八舌地哭求—— “那人也是个可怜人啊,一路从南境逃荒过来的,听闻一路上见了不少死人,起初她是带着两个孩子来的,可是两个孩子不久之前都死了,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了,我们一路相依为命,也不好将她丢下,只知道她这些日子不舒服,并不知道她到底是得了何病……” “夫人……夫人求求你行行好吧,别丢下我们不管啊。” “夫人如此国色天香,必定不是那等冷心冷情之人,求求夫人,若是夫人能救下我等,我等以后定然为夫人你立下长生牌位,日夜祈祷夫人能幸福安康。” 众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方才这些人还只是要些吃食衣物想要好好过冬,如今倒是又开始要求他们救下他们了? 还有他们那话是什么意思?如果盛明姝救下了他们他们就给她立长生牌位,那若是她不管呢?那些人是否要日夜诅咒,恨不得盛明姝比他们还惨? 这不是恶言恶语地威胁人吗? 漪琴怒目圆睁,恨不得冲上去给说话那人一个耳刮子。 她家主子可是尊贵的长公主,这些刁民居然敢出言不逊言语威胁绑架!实在是可恶至极! “那不若我现在便让人在此为你们立下长生牌位,且看看你们是否能顺利长生?” 容无妄在盛明姝开口之前一脸冷酷地说了一句。 盛明姝到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变成了:“你们也看到了,我身子笨重,这一趟本是求医去的,我没办法带上你们这么多人,那人我刚才瞧了一眼,的确是疫病,诸位还是分开行事,免得都被传染了,跟她相处过的可以用一些艾叶煮水去去晦气。” “告辞了。”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他伸出手来扶住盛明姝的手臂,盛明姝犹豫片刻就将手搭上去,两个人齐齐进了马车。 其他人见状也迅速收拾起了东西打算离开。 “你们不能走!” “从未见过如此狠毒之人,我们都求到你们面前来了,你们这么多马车,金银细软肯定很多,分给我们一些又如何?你们怎么能如此冷血,见死不救?” “况且你也说了,那人得了疫病,我们跟她相处已久,肯定也被感染了,你们不带上我们那我们的下场便是一个死字,你们今日若是不带上我们让我们最后过一段吃饱穿暖的日子,那我们死后哪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马车内安静得很,主事的两个人对这些人威胁的话语毫无反应,其他人自然就更不会有什么反应。 那些人见状对视一眼,心一横,齐齐跑过去拦路。 “你们不能走!” “对,不能走!” “那我们便是死也要拉你们一起垫背!” 见根本没办法留下这些人,众人原形毕露,一个个露出了凶狠的模样,朝着容无妄的人扑了过去。 “处理了。” 马车内终于传来容无妄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些人有些害怕,动作也顿了顿,但这个时候后悔已经太晚,容无妄的人毫不留情地拔刀,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 马车内盛明姝被这味道呛得咳嗽出声。 容无妄扫了她一眼,命人先驾驶马车离开。 “主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漪琴见盛明姝好点了,壮着胆子掀开车帘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以口渡茶 容无妄感觉到冷风灌入,眉头一拧:“要进便进来,这般作态给谁看?” 漪琴的心思被看穿,她小心地觑了一眼容无妄,发现他只是面色清冷并无愤怒,才麻溜地从外面进来,跪坐到一边去给盛明姝煮茶。 车内宽敞,茶具火炉一应俱全,又因为马车稳如平底,别说煮茶,便是作画写诗都不会有半分晃动。 盛明姝知道漪琴是怕了容无妄,之前她咳嗽严重漪琴想要进来被容无妄拦住,这丫头暗戳戳地记仇呢。 不过最根本原因还是容无妄让她练功一事得罪了这丫头。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她的丫头,性子也像她。 “少爷喝茶。” 漪琴将煮好的茶水递过去。 容无妄伸手接了,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 漪琴也不敢说什么,赶紧递了一杯给盛明姝。 盛明姝正觉口渴,结果急切又不失优雅地咕咚咕咚喝完茶水,将杯子递给漪琴道:“再来一杯。” 漪琴正要伸手去接,容无妄却伸手过去:“喝这个。” 盛明姝拧起细眉:“这个不是你才喝过的?” 盛明姝是知道容无妄向来不碰别人的吃食的,他似有洁癖,且还挺严重的。 她想自己若是触碰过那个杯子,怕是这套茶具容无妄都要扔掉了,出门在外东西丢一套就少一套,她觉得颇为浪费。 容无妄却觉得盛明姝这是在嫌弃自己。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点什么,陡然一口喝掉茶水。 盛明姝见状松了一口气,正要叫漪琴再给自己倒一杯,下颌忽然被人掐住,带着她脑袋朝着一边转动。 盛明姝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就落下一道阴影,随后唇上贴上两片柔软,盛明姝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人撬开牙关,清冽纯享的茶水被渡了过来。 漪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容无妄很快就放开了盛明姝,盛明姝震惊之下呼吸不畅,猛然咳嗽出来,茶水呛进了喉管,叫她一张脸红了个彻彻底底。 “主子!” 漪琴这会子也顾不得害怕容无妄了,冲过去搂住盛明姝,轻轻给她拍着后背缓解难受。 盛明姝只觉得自己的五脏都要被呛咳出来,想到这一切都是容无妄酿出来的祸,她一边忍着咳嗽一边睖了他一眼。 容无妄本还有些恼,他方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竟是因为觉得她嫌弃自己便毫不犹豫地以口渡茶,见她咳成这样容无妄心头更加难受,只觉她怕是真嫌弃自己。 只要想到往日种种皆是做戏,容无妄心头就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躁意。 这是容无妄头一次如此弄不明白一件事。 他们结合皆为合作,各取所需,本应是相敬如宾各自谋划。 可偏偏她所作所为皆为自己,甚至还以身试毒,弄得一身残破命不久矣。 为何? 容无妄想不通,他也不知道这背后所代表的情意,但一路上若有若无的躁意都在盛明姝这一眼里消融。 女子本就极为昳丽的样貌,明眸善睐,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 此刻因为咳嗽难受眼尾晕红,似带着撩人的钩子,媚而不自知。 容无妄在心底叹息一声,想到方才顾鹤桢的眼神跟漪琴若有若无的试探,容无妄忽然想通一件事—— 不管如何,此女可信,且她聪慧又机敏,倒是个好帮手,或许,他们之间的合作可以再深入一些。 该给她的一些殊荣也该给。 “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盛明姝的错觉,明明容无妄的声音带着不耐,可她却从中听出一丝温柔。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刻她就被人搂了过去,靠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有些熟悉,盛明姝甚至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前不久才感觉到这个怀抱的温暖过。 “别咳了。” 看见盛明姝还在发愣,容无妄有些笨拙地学着漪琴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从前的做戏不同,这次容无妄是很认真在学习,给盛明姝拍背的力道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重了弄疼她。 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盛明姝心底泛上一点隐密的欢喜,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 “方才那些人要及时处理。” 容无妄轻轻嗯了一声。 漪琴面色怪异地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二人。 自家主子被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容千岁像是抱小孩子一般抱在怀里,两人身形一高大一娇小,竟是无比契合。 再者二人容颜绝世,这一刻竟是叫人有了一种“金童玉女”也不过如此的艳羡。 但漪琴很快便回过神来。 容千岁是个……即便外表跟自家主子再相配,这两个人怕是也没办法幸福一生。 漪琴眼眶一红,为自家主子难受。 “漪琴?你怎么了?” 盛明姝察觉到漪琴的情绪不对,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容无妄的怀抱暖烘烘的跟暖炉似的,盛明姝虽然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些怪异,却也没挣扎着要下去。 容无妄都不排斥,她倒是不好矫情了。 “主子,我就是好奇。” “主子不是说,那人得的是疫病吗?主子好像一点都不慌的样子。” 盛明姝勾唇露出一个笑:“那人的确是疫病,但不是瘟疫。” 众所周知,瘟疫过处人畜不生,这种疾病十分可怕,往往要死很多人才算完。 “那人手臂上有溃烂的症状,而且那些人身上也有一些染病症状,但那是人皮肤上的一些疫病,不是瘟疫,只有接触才会传染。” 漪琴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她很快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道:“那那些人一开始……” 盛明姝眼底情绪渐冷,点头道:“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或许是觉得我们毫无防备,一开始只是想要点东西,想要趁着拿东西的时候跟咱们的人接触,可没想到咱们不按常理行事,他们就着急了,直接赖上了咱们,估计是想要跟咱们发生肢体冲突将病传染给咱们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被传染,不消三日,所有人都会被传染。” 漪琴嘶了一声:“好歹毒的心思!” “是谁要用如此恶毒的招数来对付咱们?” 第七十八章 喊他容哥哥 盛明姝摇摇头。 京城一事,她跟容无妄得罪的人太多了。 太后都被逼着避居佛堂不敢直面容无妄的锋芒,其他人当然不敢在明面上直接跟他们作对。 既是在背后耍出这等阴招,怕是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给他们。 “也好查。” 一直没说话的容无妄冷不丁开口,在盛明姝扭头朝着他看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还微微勾唇,露出了一个还算是温和的笑意。 盛明姝心底略微有些诧异,不明白容无妄这是怎么了,态度大变得让人觉得有些惶恐。 “如何查?” 按捺住心底那点疑惑,盛明姝问出了心底的好奇。 容无妄轻声开口:“咱们是因你身体骤然不好才决定漏夜离京,这消息突然,中间传出去需要时间,对方准备也需要时间,可咱们前脚才出京城,后脚就碰到这群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盛明姝脸色冷淡下去。 能这么快得知消息并且及时安排好一切,只有皇宫的人才有这样的手笔。 看样子太后虽然退居佛堂,对外界的消息依旧了若指掌啊。 “不必担心。” 看见盛明姝面无表情,手指紧紧抓在一起,容无妄轻声道:“我已经跟顾鹤桢说好要更改路线,对方得知消息的时候咱们肯定已经离开了。” “要换路线?” 去苗疆之路山高路远,且要经过不少人烟稀少的地方,之前盛明姝就跟顾鹤桢讨论过,走小路太危险,走官道太招摇,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低调入城,借道而行,这样不会引人注意也能将行程缩短。 “要换。” 容无妄简单跟盛明姝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盛明姝听得认真,脸上情绪不明。 直到容无妄说完盛明姝才道:“这样快是快了一些,但是很有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一旦我们的踪迹暴露,那些想置我们于死地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如此,有人拦路,咱们未必会比走之前那条路线来得更快。” 而且环境凶险实在是没人可怕。 崇山峻岭也没人心恶毒。 “我知晓,别担心。” 盛明姝眉尖动了动。 之前就觉得容无妄好似有些不同,此番听他的语气,她总算是摸到了一点奇特之处。 他今日似乎……温柔了一些? 盛明姝不明所以,但容无妄对她态度软化总比之前动不动动手要好,她这具身子是真经不起折腾了。 “那就有劳千岁了。” “此去苗疆,你我二人若是幸运,就都能如愿以偿。” 容无妄被身上的胎毒折磨多年,对健康渴望的向往不比常人。 且他想要一个健康的身子也不全是为了自己,还有那些不能说的隐密…… 容无妄想到这里眼底略微柔和了一些,多了些逗弄盛明姝的心思:“出门在外还喊我千岁,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个太监?” 盛明姝被他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伸手去捂他的嘴。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您不要污蔑我。” 容无妄看女子被吓了一跳,眼神闪烁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的样子,唇瓣微微一勾:“那你是什么意思?” 盛明姝略微有些无语,她能有什么意思?那不是喊习惯了吗? 再说她还能喊容无妄什么? 夫君? 容哥哥? 她倒是不介意喊,那也要这位愿意听啊! 就这位的性格,她都怕他听了那些称呼翻脸不认人。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喊什么。” 盛明姝实话实说。 容无妄没有让盛明姝松开手,他说话的时候唇瓣微动,时不时就擦碰到盛明姝的掌心,带着一阵痒意。 盛明姝想要收回手,却被他一个眼神定住。 就听他问:“我很见不得人吗?” “什么?” 容无妄眼尾微挑,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少了一些身为容千岁的狂傲,多了几分纨绔公子的邪肆。 “如果我没记错,我与长公主明媒正娶拜过天地,既如此,你喊我一声夫君难道是你吃了亏?” 夫、夫君? 盛明姝陡然红了脸。 虽则之前她恶心别人的时候也故意喊过夫君,可她跟容无妄都心知肚明两个人只是做戏。 可如今他这般说,倒是叫盛明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幸好马车慢慢停下,车门被敲响,盛明姝松了一口气,红着脸从容无妄的身上下来:“大概是有事要禀告,千、咳,你快去看看吧。” 容无妄意味深长地看了盛明姝一眼,起身离开了马车。 他一走,好似也带走了盛明姝的无措,漪琴本还想问一问盛明姝方才容千岁那是做什么,却见盛明姝已经冷静下来,眼眸里闪着冷光。 “太后那边动手了,我们没道理就这样白被她欺负,既然她在佛堂里太闲了,还有心思找我们的麻烦,那你就去跟小舅舅说一句,之前安排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不给太后找点事做,怕是太后成天就想着她这边。 虽然当时喝下毒药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可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也不可能甘心赴死。 “是。” 漪琴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折腾了一会盛明姝已经有些疲惫,她斜靠在靠枕上正有些昏昏欲睡,马车们被敲响,盛明姝睁开了眼,正对上顾鹤桢写满了疼惜的目光。 “师兄,我没事。”她冲着顾鹤桢笑了笑,正欲说点什么,面色骤然变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昏过去之前盛明姝听到了顾鹤桢的一声叹息。 “你当真是会折腾自己……” 明明身子不适却还要下马车,站在外面吹风明明犹如钢刀刮骨,却还要站在外头点出那人得了疫病。 这些事难道容无妄不会处理吗? 她无非就是想在容无妄面前多表现,以图容无妄之后能对她更加心软,也能多照顾着点哲儿罢了。 盛明姝啊盛明姝。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多为自己想想啊…… …… 马车停在路边树林内,借着灌木掩映,不是知道他们在这里的,从外面绝对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容无妄跟着属下来到僻静处,属下便道:“京城那边长公主也有谋划,而且……与我们的有冲突。” 容无妄眯起了眼睛。 “先依着她的。” 第七十九章 皇帝比谁都好哄 京城。 佛堂。 “废物!一群废物!” 太后早便知道仓促安排下去怕是不易得手,却没想到底下那帮人居然这么不顶用,一个照面就铩羽而归! “是王玄办事不力,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王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身形庞大,壮似一头牛,却偏偏长了个奸猾的长相,瞬间中和了这庞大身躯带来的笨重憨厚感,反而叫他多了几分奸邪,让人瞧一眼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当然是你办事不力!”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她退居佛堂已经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本以为这次抓到了最好的机会能一举将盛明姝跟容无妄两个心腹大患直接除掉,却没想到功败垂成竟只需要一个照面。 “本宫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太后怒目圆睁,她到底是在宫中浸淫多年,从来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因此当初看到王玄遭人欺负的时候她直接命人施以援手,为的就是希望利用王玄的报恩之心来为自己做事。 王玄也的确如她所想忠心不二。 只可惜他这些年身躯越来越壮硕,可本事却丝毫没有见涨。 “你自诩下手狠绝,可你却偏偏忘了那死丫头心思机敏!” 若不是因为盛明姝那死丫头腹中藏拙,她怎么可能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就王玄这点脑子,别说对付容无妄,就是对付盛明姝都不够看! “是王玄的错,请太后娘娘恕罪,千万不要为了王玄之错而伤了凤体。” 王玄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那动静听得人浑身发毛头皮一炸。 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太后一眼,就见太后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道:“罢了,起来吧。” 王玄如蒙大赦,身躯虽然胖动作却灵活地从地上起来。 “太后娘娘,王玄此番确实轻敌,但已经摸透对方的手段,还请太后娘娘再给王玄一次机会。” 太后眼眸一闪。 “你可确定你能完成本宫交代给你的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容无妄跟盛明姝两个人离京城越远,咱们可就越不好动手了。” 容无妄也不是吃素的,太后培养一点人手不容易,若是全部折在这上面,无疑是在剜太后娘娘的肉。 “请太后娘娘放心。” 王玄眼底闪过一抹凌冽杀意。 他一直都很感激太后娘娘,正愁太后此次退居佛堂自己没办法帮忙,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是要好好在太后面前表现的。 “那本宫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且退下吧。” “是。” 王玄庞大的身躯消失在佛堂门口,太后眼底的冷意彻底消散,变成了得意。 “这王玄算是养成了,他此番必定会以性命相拼,发誓要完成本宫交代的任务。” 太后心腹婢女走上前去给太后倒了一杯茶,跟从前在凤坤宫的茶相比,这茶不仅味道并不醇香,茶水都是令人厌恶的浅灰色。 “混账东西!”太后一把将茶水挥开,宫女太监顿时跪了一地。 “本宫才到佛堂多久,底下那些人竟是就敢阳奉阴违给本宫送这等陈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所有人一声不敢吭,这是宫中那边送来的东西,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以置喙的。 最后还是才进门的嬷嬷摆摆手,让这些人都出去了,走到太后身边耳语了几句。 “哦?皇帝瞧见他了?” “是呢,皇上还问王玄从何处来要去何处。” 太后眼眸一转,计上心头:“去,叫人……” …… 盛明哲恹恹地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他才得了姐姐出京的消息,心头有些惶惶然,本想着去找母后聊一聊,却发现有一外男从佛堂里出来。 盛明哲虽然因为之前的事对太后有些动摇,可当时姐姐遇刺,他心神分散,等到现在冷静下来,他有些不知所措。 “圣上。” 新换的太监总管快步走到了盛明哲面前,压低声音道:“已然查到了,那人是被太后娘娘救下的,今日去为报恩去给太后娘娘送东西的。” 盛明哲拧眉,才亲政没多久,盛明哲的身上已经有了帝王锐气,压得太监总管有些喘不过来气。 “送的什么?” “回圣上话,听闻是佛堂里环境艰苦,太后娘娘都喝不到今年的新茶,那王玄便给太后送了一些补给过去。” 盛明哲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敢如此对待母后的?” “还不快叫人去把凤坤宫里母后爱用的东西给母后送过去?她此番去佛堂可是为了给朕祈福,你们这是要陷朕于不忠不孝的境地!” 太监总管哪敢怠慢,忙不迭地带着人去了。 没多久佛堂内便焕然一新。 太后没有注意到伴随着那些东西进入佛堂的还有几个眼生的宫女太监,她看着那些东西,眼看着佛堂已然有了凤坤宫的样子,得意一笑:“盛明姝啊盛明姝,枉费你费尽心思,那又如何?本宫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 宫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太后英明。” 太后朝着窗外露出阴狠一笑。 只要盛明姝死在路上,盛明哲于她来说就是傀儡人偶罢了。 王玄,你可别再让本宫失望。 …… 盛明姝做了一个噩梦,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看起来宛若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漪琴听见动静进来,就看见盛明姝发丝被汗水沁得湿透,整个人如清水芙蓉,脆弱又带着一种清新的美。 “主子又做噩梦了?” 盛明姝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京城的缘故,她时不时就会梦到前世。 也或许是这具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她有些分不清楚前世今生了。 “容无妄呢?” 前世今生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容无妄,前世他怀疑她折磨她,她生不如死,今生她已经改变了一切,她甚至能感觉到容无妄对自己的淡淡不同。 盛明姝这是第一次这般想见容无妄。 好似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的浮木。 “少爷在跟其他人商量事情呢,我们快要进城了。” 漪琴心疼地给盛明姝擦着汗,虽然有些诧异她对容千岁的信任,但漪琴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未多问。 “进城?我们要到莲城了吗?” 第八十章 给本小姐带走 “是呢。” 漪琴神色里带着一点雀跃:“听闻莲城盛产莲花莲藕,这里人所食所用皆为莲叶莲花做成的吃食,我还没有见过呢。” 虽然漪琴也是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可盛明姝自己在宫内都过不好,更别提漪琴了。 盛明姝一个长公主过得不如盛明柔,连带着婢女也跟着受委屈。 偏偏前世盛明姝并不觉得自己不如盛明柔有何不对,反而还被太后她们言语诱导,认为自己身为长姐,就该对弟妹忍让。 没想到让着让着,竟是就连性命都让了出去。 漪琴没见过这等新鲜东西,盛明姝倒是不陌生。 “回头带你尝尝鲜。” 有顾鹤桢在,盛明姝并不担心自己的身子会直接垮掉,事实上这几日虽然在赶路,但她休息得很好。 “谢主子!” 漪琴也是想着能多让主子出去便出去走走,才找了这么个理由。 她跟随盛明姝多年,可从不是个馋嘴的。 “夫人。”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车门外有人轻喊了一声,漪琴下意识便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盛明姝倒是无甚反应,瞥见疫情的目光还有些诧异地挑眉:“你看我作甚?” 漪琴咳嗽了一声:“没……我就是觉得这称呼挺新鲜的,主子跟少爷像是一对新婚夫妻出来游山玩水的。” 盛明姝脸一红。 新婚夫妻其实倒也是。 只是两个人各自心思,即便在京城经历颇多也没有使两颗心更加靠近。 容无妄天生凉薄且戒备心很强,盛明姝想要取信于他便已经经过生死险难,旁的东西她是想都不敢想。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容无妄并非完整的男人,所以他们即便成了婚,他们也与正常夫妻不同。 “下去吧。” 前后两世盛明姝都甚少有长途跋涉的时候,虽然身子不适,可到底对这趟路途有所期待,让她看起来状态倒是好很多。 漪琴替盛明姝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古朴大气的莲城大门。 四根城柱都是以莲叶为底座,配上莲茎一般的长柱,有冲天之势却又不会给人生出威压感,倒是不俗。 四周高耸的城墙上雕刻了莲花莲叶莲子,这莲城果然是城如其名,在祁盛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夫人小心些。” 斜后方伸出来一只手,那手指莹润如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却不影响那手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概,叫人看一眼就觉得敬畏。 盛明姝顺着手朝着那手的主人看了一眼,便见向来不苟言笑的容千岁身着一袭白衣,长身玉立,一手纸扇,墨发在他身后随风而动,活脱脱便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盛明姝看的愣住,从前只知道这人相貌极盛,可比起容貌别人显然更关注这位容千岁那一身的威慑跟泼天的权势。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无害的容千岁。 简直就是“公子如玉举世无双”的最好诠释。 “夫人?”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久久没动,细眉一挑,眼底带着一点不解。 盛明姝不得不感慨容无妄真是学什么像什么。 他这般作态,怕是要引得女子如痴如狂。 “多谢千——夫君。” 对上容无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盛明姝及时改口,她将手送进容无妄的手心,容无妄倏地握紧,热意瞬间从她的手涌向她的双颊。 容无妄抬眸就见美人含羞带怯的模样,自是美不胜收。 “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气氛,容无妄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就对上顾鹤桢那双夹杂着不悦的眸子:“站在城门口而不入,你们是专门来欣赏城墙的?” 盛明姝被师兄的话语逗笑,刚要开口,便听远处有骚动。 众人扭头一看,俱是神色大变。 “主子小心——” 漪琴猛地往前一扑想要护住盛明姝,容无妄动作更快,一把搂过盛明姝的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叶扁舟一般,瞬间后退了很远的距离,落在了城门口附近。 城门口那些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抱着红毯出来,匆匆忙忙地铺就在地上。 造成骚动的是几匹颇为目中无人的马,那马由远及近,片刻功夫就到了城门口,马蹄重重踏过方才盛明姝跟容无妄站过的地方,若不是容无妄反应快,怕是他们都要被马儿撞翻出去。 “城门口怎么能肆意纵马?” 漪琴好歹也是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人,规矩学得极好,京城天子脚下规矩繁多,其他城镇即便没有那么严苛,但城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这些人怎么可以如此猖狂? 马上坐着的几个男男女女纷纷朝着漪琴看了过去。 一身火红骑服的女子闻言脸上嚣张一显,抬手就将马鞭朝着漪琴那边甩了过去:“贱婢!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本小姐?” 漪琴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想要躲开可那人速度太快,眼看着那鞭子就要落在漪琴身上,远处容无妄轻声开口:“阿瑾。” 名唤阿瑾的男人大概是容无妄养出来的护卫,他一声令下那人就如同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漪琴的面前,鞭子要落下的那一刻,漪琴被他拦腰带走。 “还敢躲?”那红衣女子见没打到人,心生不悦,忍不住扭头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本小姐要教训人你跪着谢恩便是,怎敢——嗯??” 那红衣女子嚣张跋扈的话在对上容无妄那张脸的时候戛然而止。 “世上竟有如此俊朗之人???” 盛明姝明显感觉到搂着她的容无妄浑身都僵硬了。 她忍不住怜悯地看了那位红衣女子一眼。 恐怕容无妄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成了一个不健全的男人,在京城里他威慑太重,什么男人不男人的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 可出来旁人不认识他,说出来的话虽是夸奖可于他来说怕是刺耳如刀。 盛明姝的目光吸引了那红衣女子的注意,女子看到盛明姝那绝美容颜的时候已然眸子暗沉,待看到她跟容无妄的亲密举止,那红衣女子陡然暴怒:“来人!此二人眼生得很,怕是邻国奸细,给本小姐带走,本小姐要亲自审问!” 第八十一章 容无妄生气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可是祁盛的长公主跟权柄滔天的容千岁!这人到底是谁竟敢直接污蔑他们通敌卖国是邻国奸细? “这位小姐——”容无妄的属下刚要出来解释几句,城门口却涌出大批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下众人何止是懵了,是整个无语了。 “我们是否要跟着过去?” 容无妄带来的人很多,硬要打肯定闯的出去,但这才刚到莲城,他们还要从莲城内借道,若是闹出动静来,京城内有心人一查便知道在这里闹事的人是他们,到时候那些被甩掉的人怕是又要追上来了。 “先看看情况。” 本来从城中借道是不需要惊动城中的官员的,或许并不是人人都认识容无妄,但容无妄的名字整个祁盛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莲城这地方离京城也不远,想来这里的太守应该也不至于不知道容无妄的威名。 知道进去大概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众人便也没有动手。 漪琴快步来到了盛明姝身边,眼看着他们被人驱赶着进城,漪琴要为自家公主委屈死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呀?为什么这般嚣张跋扈?” 自家主子从前身为长公主在京城也没有这样摆谱的时候。 这人没事吧?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怕是莲城太守的亲戚。” 若不是跟一城之主太守有关系的人,怎么敢这样跋扈?而且看她一声令下能召出这么多人,可见她身份大概就是太守千金之类的,在莲城也算是千金之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也太目无王法了,莲城太守也是圣上手底下的官,他们怎么敢在莲城这样乱来?” 盛明姝眼底冷芒不断。 若不是这次恰好遇到,她也不知道原来在弟弟治下居然还有这样占地自重的太守。 想来太后那种只会攻于心计对治国之道毫无建树的妇道人家,当初借着弟弟掌权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好好约束好底下的人。 怪不得容无妄前世那般容易就将祁盛搅和得天翻地覆。 京城之内太后的那些亲戚靠着太后的关系为祸一方,太后还为了一己私欲构陷打压忠良,让那些忠于祁盛的人含冤而死的含冤而死,含冤遁逃的遁逃,祁盛皇室在太后接二连三的出昏招之后已经失去了朝臣的信任。 原本这还不算糟,只要主上展现出能力,朝臣自然就知道该支持谁。 可偏偏太后空有想法没有手段,京城都是乱象,更别提祁盛其他地方了。 这莲城距离京城如此之近,莲城太守之女便敢如此猖狂,显然是压根没把皇室放在眼底。 再看莲城百姓看到这一幕有的从善如流地躲避,有的直接垂眸当没看见,甚至还有一些人面露庆幸之色,好似在庆幸有了倒霉蛋今天城内就没有人会遭殃了一般,便可知道像是这样的事怕是在莲城非常常见了。 莲城太守竟敢嚣张至此。 盛明姝心底憋着火,身子本就不适,一路走过来更是手心开始冒冷汗,进城之后再被冷风一吹,忽而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马上的红衣女子露出嫌恶的神色:“这人不会是得了痨病吧一直咳咳咳?把人给我丢下!” 红衣女子本就瞧上了一身白衣的容无妄,她瞧上的男人没有人可以抢走,但又见两个人眼生的很,想着不知身份到底也不好乱来,方才便只找了个由头把人先带进城再说。 这些都是她爹教她的,她爹贵为太守,是整个莲城顶顶尊贵的人,她贵为太守之女,自然是想要什么男人就能要什么男人了。 从前她在莲城之内广招面首,但凡长相过得去的男子都被她一亲芳泽过,但是她可不想养着那么多人,于是她便把不喜欢的人都放了出去,但她也不允许他们娶妻生子,便特地在莲城修建了一座南风馆,让那些人在其中读书修习,这样能让他们变得更好,若是有喜欢的,她便会把人接回去。 听闻那南风馆内竞争十分激烈,还经常有男子为她大打出手,这叫她十分高兴。 本以为她找的那些男子已经足够优秀,却没想到这还来了个人间极品。 可惜人间极品似乎已有娇妻,且长相还十分不俗,红衣女子自认容貌倾城,却不想世上竟然真的还有比自己还要好看的,她因着父亲告诫的话,一直以来不能得罪的人绝对不得罪,这才能将自己这些事隐瞒这么久,并未被其他人知晓也没有传出莲城去。 虽然瞧出这男子器宇不凡怕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她应该先带回去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动手,可瞥见白衣男子对那女子如此小心呵护,红衣女子妒忌得要命。 她要这全天下的男子都为她倾倒,怎可对旁人如此关怀备至?于是找了个由头,红衣女子便想要拆散这一对。 容无妄之前随波逐流,并不打算出手,听到这话他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正要开口,却被盛明姝握住了手。 “夫君不要生气。” 盛明姝的声音因为刚刚咳嗽过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软的软糯。 容无妄垂眸看向她,便见盛明姝咳得出了眼泪,那双眼睛仿若被水洗过一般漂亮,清凌凌的,叫人心头一软,情不自禁就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她:“你有打算?” 盛明姝可不是好欺负的,但见她连太后都敢设计,区区一个太守之女又能算得了什么? 盛明姝点点头:“此人身份我大概已猜到,莲城距离京城颇近,太守如此,怕是城内百姓也不好过,哲儿刚刚亲政,我要替他查清楚这城内的古怪,太守该处理就要处理了,我祁盛可不能要如此欺男霸女的一城父母官。” 听着她字字句句都为自己的弟弟着想,容无妄一张脸倏地冷了下去。 “你可顾及了你的身子?”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自己身子都残破成这样了,还想着为盛明哲那白眼狼兜底? 那白眼狼今日可是又给太后送了好些东西,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容无妄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怒气。 他倏地松开了盛明姝的手,盛明姝失去了依靠,意外地“呀”了一声,身子朝着另一边倾倒—— 第八十二章 踢到铁板 容无妄这才想起盛明姝身子虚弱,失去自己搀扶的力道站都难站稳,清凌凌的眼底闪过一抹懊恼的情绪,容无妄迅速伸手,搂住盛明姝的腰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盛明姝直直撞进了容无妄的怀里,柔软的鼻尖撞到了他冷硬的胸膛上,鼻头一酸泪盈于睫。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哪怕是容无妄,此刻心底也是咯噔一声,忍不住反思自己刚才是否太过冒失了。 这个画面看在那红衣女子眼底更是让她怒火上涌。 本来发号施令之后她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没有按照父亲的教导所言,生怕踢到铁板,可此时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她根本顾不上这两个人到底会不会有什么高贵身份,一心只想让这两个人分开。 “你们都是聋了吗?还不快去给本小姐把两个人分开!那女子面容惨败不断咳嗽肯定是得了痨病,可不能让她传染给其他人!” 这下那些人也不好装死了,抬起头一脸无奈地朝着两人靠近。 他们不比红衣女子,一直在底下当值,这些人早就练出了很高的眼力见,此二人容貌出众,身上气质又卓绝,一看便知必定不是小人物,估计是哪家公子少爷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出来游山玩水的。 这样的人物若是出事必定会惹来麻烦,可这位太守千金向来嚣张跋扈,他们虽然心底不愿做这样的事,却也不得不站出去做事。 毕竟得罪了外地人说不定不会如何,可要是得罪了这位太守千金,那他们一家老小怕是都要活不下去了。 众人痛苦地闭上眼,心底一阵悲凉。 谁能想到天子脚下,距离京城不过三四日路程的莲城境内,百姓居然过得如此之苦呢? 太守大人一手遮天,他的女儿更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莲城内百姓怨声载道却又碍于家人都受控,甚至连反抗都不敢。 听闻当今皇帝年幼,太后当政,而这位太守曾经还见过太后,听说很得太后欢心,莲城百姓求告都无门,不由更是绝望。 可这些人不给他们挣扎的机会,太守千金四处劫掠好看男子,他们若是不愿助纣为虐便会成为这莲城之内最底层的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他们,想要自己跟家里人日子过得好,就必须要按照太守千金说的做。 “得罪了。” 众人冲着容无妄跟盛明姝说了一句,就要上手去分开二人。 盛明姝跟容无妄闻言眸子一闪,目光在眼前这些人身上掠过,盛明姝拉住容无妄的手:“夫君……” 这一声婉转好听,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她是吓着了,下意识要寻求自己夫君的庇护,可容无妄却听出来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在求他不要伤害这些人。 容无妄心头冷笑,面容便更加透出一股冷凝之色。 她都这个样子了,心底还惦记着这些人。 为了她的弟弟,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容无妄心头愤怒萦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生气,分明盛明姝姐弟相依为命,她对弟弟好自是应该,可是他只要一想到她心底装着别人,无时无刻不在为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打算,他就觉得憋得慌。 他那个弟弟烂泥扶不上墙,她若是真有心,自然该知道该怎么选择。 可偏偏她看似聪慧,在这件事上却总是不开窍,两人合作至今,她一直处于被动,被怀疑才会想要取得他的信任,主动暴露医术也是为了在他手上存活下来,她背地里做的事是一件都没有主动跟他说过。 凡此种种都能看得出来,她虽然寻求跟他的合作,却也不是非常信任他,起码在大是大非的事上,如非必要,她并不想跟自己练手。 容无妄从前并不在乎这些,可如今却觉得出离愤怒。 “来人!” 念着她身子虚弱,容无妄到底没做什么,冷声喊了一句,立刻就有属下冲进来,直接将那些人击退。 容无妄拿出令牌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令人不敢直视地威严:“叫莲城太守来见我。” 众人看到那金灿灿好似在发光的令牌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最前面的几个侍卫更是扑通一声跪下,红衣女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惶恐。 居然……真的踢到铁板了?? …… 太守府。 太守姚忠良正在看信。 这封乃是京城加急送来的迷信,他盘踞莲城多年,能在莲城作威作福却并不为旁人所察觉,也不怕底下的人告出去,就是因着京城有自己的庇护伞。 他每年向那人进献大量黄金以及美人,那人保他能在莲城肆意妄为。 莲城跟京城距离如此之近,要说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些年那位为他处理了不少这些人,叫那些去告状的人铩羽而归不说还要丢掉性命,全家都不得个好下场,如此一来,敢去京城告密的人也就少了许多。 莲城这些人更是不成气候,轻而易举就被他拿捏,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姚忠良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得意地勾唇:“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虽然太后如今退居佛堂,可只要那位不倒,我便能一直如此自由行事,如今幼帝亲政,一时半会也管不到莲城这里来,我又可以狠狠捞一笔了哈哈哈!看样子明年送给大人的黄金可以再翻一倍了。” 候在门口的奴才们眼观鼻鼻观心,垂着脑袋只当自己是聋子哑巴,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们这些人都是太守府的家生子,老子娘孩子都被太守府拿捏在手里,即便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也是万万不敢说出去的,为保一家老小性命,他们早就学会了闭嘴。 脚步声匆匆传来,那些奴才有了一些动静,但并未慌乱,站在门口那人拧起眉头,不悦询问:“大人门前庄重一些,如此匆忙像什么样子?” 脚步匆匆跑来的那人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闻言喘了一口气说:“不、不好了,出事了!” 姚忠良皱眉,从门内探出身来:“出了什么事?” “大小姐被巡抚大人给抓了!” 第八十三章 巡抚大人 巡抚??? 姚忠良下意识要呵斥那人胡说八道,幼帝才刚亲政,京城各处的混乱都才刚刚平息,哪里来的巡抚? 而且他才收到京城密信,信上并没有提到有巡抚一事,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巡抚职责乃是代替圣驾微服私访,只有查到什么事才会亮明身份,此番巡抚直接亮出身份,难道是对方查到了莲城内的事? 姚忠良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并不知道有巡抚这回事,自然也没想过要遮掩莲城内的情况,想到自己这些年做的事都被巡抚给查到,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太守府所有人人头落地的画面。 “巡抚抓了大小姐人已经朝着太守府来了,大人,咱们该怎么办啊?” 那小厮看到姚忠良迟迟没有反应,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 他们这些人已经是跟太守同流合污了的,要是太守保不住,他们自然也没命活,眼看着能主事的人一言不发,小厮自是着急。 姚忠良闻言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小厮:“你说,巡抚抓了菲菲?可知是因何事抓了菲菲?” 姚忠良是知道自家女儿姚菲菲的德行的,他只有这么一个嫡出女儿,宠如珍宝,哪怕她在外那般胡来他也是帮她兜着底,见是她被巡抚抓了,姚忠良心底冒出了一个可能性。 或许,巡抚并不知道莲城内的情况,只是因为被女儿冲撞了呢? “咳咳,”那小厮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巡抚带着自己的夫人过莲城打算入内,在门口被大小姐给看上了,大小姐勒令众人带他回府,路上大小姐似是看巡抚夫人不太顺眼,所以说那夫人患有痨病,想要让人把那夫人赶走,那巡抚才暴露了身份拿出了令牌。” “哎呀!孽女!这个孽女啊!” 姚忠良听到这件事跟姚菲菲有关系的时候心底便有猜测,如今猜测成真,姚忠良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败家女。 平常他的教导怕是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快,带本官前去迎接巡抚大人!” …… 容无妄掏出巡抚令牌的时候,别说是莲城众人,就连盛明姝也愣住了。 她怎么不知道容无妄还当过巡抚? 虽然他的确是权倾朝野,前世还领兵打仗,可是巡抚一职,谁会让一个太监去做? 更别说太后根本就不信任他,双方也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将体察民情微服私访的机会给他? 巡抚若是当得好,那可是个收拢民心的大好机会,一般都是太子近臣代替天子行其职责,收拢民心使得帝王民心所向,容无妄怎么会担任巡抚一职?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目光发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令牌,眼底闪过一点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神色。 “偷的。” 盛明姝:“啊?” 容无妄刚才说得飞快,盛明姝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谁料容无妄这次凑过来,语气极为认真:“偷来的。” 盛明姝顿时沉默了。 巡抚令牌是说偷就能偷的东西吗?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跟那人相熟,或者……那人根本就是容无妄的人。 以盛明姝对容无妄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较大。 只是盛明姝怎么想都想不出京城之内的巡抚到底是谁。 她前世困于后宅,对外头的事并不了解,大部分的事都是死后以旁观视角看到的,京城具体的官员任职她还真不太清楚。 尤其是这段时间,前世她在被折磨,京城之内的暗潮汹涌她都不甚清楚。 巡抚令一出,那些人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就连方才骄傲得很的太守府千金也惴惴不安地下了马,跪在一边不敢动弹。 其他百姓并不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却也浑浑噩噩地跟着跪了下来。 盛明姝瞧见这一幕,心底隐约有了个计划。 但巡抚令在容无妄手里,盛明姝想要达到目的就必须要此人的帮助。 盛明姝心头忐忑,并不知道这人到底愿意不愿意帮助自己。 “带我们去太守府。” 容无妄随手点了一个人,叫那人在前方带路。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没得到他的回应,于是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容无妄倒是有了反应,他一把将盛明姝抱了起来,放到了一匹马的马背上,手牵着缰绳带着马儿前进。 盛明姝瞬间居高临下,看到街道上跪了一地的人,她并不觉得快乐,反而有一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莲城必然是不被京城控制。 她此去目标本是苗疆,可是路过这里发现莲城情况,她又不得不管。 可若是要管,就必须要借助容无妄。 两个人是互相合作的关系,容无妄本可以不管这件事,毕竟从他的角度出发,祁盛越乱才越是好,更有利于他将水搅浑浑水摸鱼。 可盛明姝身为嫡长公主,当今皇上又是她亲弟弟,她如何能不管不顾? 祁盛是她的家,前世因为她无能,导致祁盛百姓深陷水火之中,这一世她已经决定要守护祁盛百姓,便不能袖手旁观。 “夫君~” 想清楚了,盛明姝便顾不上什么公主面子以及嫡长公主的骄傲,她早在重生之时便已经没了尊严,只要容无妄能帮助她达到目的,她并不介意跪倒在这人脚下。 “闭嘴!” 盛明姝自以为自己将心思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容无妄早就将她的心思摸得清楚。 听到她用甜的腻人的声音来喊自己,容无妄就知道她的打算,容无妄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怒意,眼底风暴积聚,抓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用力,勒得马儿痛叫了一声。 容无妄略微松了一些力道,横了马背上的盛明姝一眼,没好气地说:“好好歇着,再让我听到你咳嗽,别怪我送那小子上西天。” 盛明姝一惊。 她知道容无妄一直看师兄不顺眼,却不想他居然也能拿师兄来威胁他。 “你不能如此做!” 容无妄冷笑一声:“为何不能?莫不是你真把自己当巡抚夫人了?” 一盆冷水陡然浇下,盛明姝明白容无妄话里的提醒。 她若是敢提要求,那便是“恃宠而骄”。 盛明姝慢慢收拢五指,忽略心底的痛意,沉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看她这伏低做小的样子,容无妄更加烦躁。 他有气,便苦了匆忙赶过来的太守姚忠良,迎面便被容无妄一声“太守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巡抚大人饶命!” 第八十四章 莲城太守 持有巡抚令的巡抚大人便如皇帝亲临,若是遇到什么贪官污吏巡抚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姚忠良背地里做了太多事,如今只觉得双股战战,额头上的汗流水似的往外冒。 容无妄冷哼一声:“饶命?你且给本大人说说你犯了何事。” 姚忠良心头咯噔一声,一时之间犯了难。 路上他已经知道女儿究竟是如何得罪这般人物的,可是姚忠良是个心眼多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一路走到今天,他见巡抚直冲莲城而来,而且一来就撞上了自家闺女,心底自然就多想了一些。 他知道女儿从小由自己亲自教导,并不是鲁莽之人,好端端的女儿不会直接发难,还这么凑巧就撞到了巡抚手里,他暗自揣测,怕是巡抚早就盯上了他,此番过来是故意来找证据的。 那要如何交代自己的事,怎么请罪,那就是个技术活了。 姚忠良眼珠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他膝行往前几步,扑通一声以头抢地,高声认罪:“都是下官的错,下官不知巡抚大人莅临,实在是罪不可赦。” 容无妄眯了眯眼。 盛明姝也勾唇露出一丝冷笑。 早在发现莲城不对劲的时候她便知道这莲城太守必定是个“能人”,如今一看立刻明白为何莲城能沦陷得如此之快。 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屈能伸,一旦得势势必会狠狠报复回去。 如今莲城百姓估计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好好好,祁盛境内居然还有这样老奸巨猾之人。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刚要开口,容无妄便已经说道:“行了,本大人这次本只是想暗中巡视一番,却不料遇到姚小姐几番刁难,不得已才露了痕迹,我们一路赶路已经疲惫,姚太守起来回话吧。” 姚忠良也是个人精,听到这话立刻道:“得知巡抚大人到来,下官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还请大人下榻一观,若是有不合适的下官立刻叫人改,一定要让大人满意为止。” 这姚忠良态度如此尊敬,谁能想得到他竟是个在背后鱼肉百姓纵容其女强抢民男之徒? 果然越是有心思的人做事越是滴水不漏,容无妄点点头,让姚忠良在前面带路。 盛明姝注意到姚忠良转过身的时候给藏在人群里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她心头一凛,立刻猜到姚忠良这是叫人去京城查探消息去了。 如果姚忠良将此时传到京城,回头消息落到了太后耳朵里,怕是太后定要暴怒,叫人来莲城查看。 她那个弟弟耳根子软,被太后一说定然也会怀疑起这边的情况。 盛明姝只觉得头疼,太后一日不倒,哲儿便一日无法独立思考。 “漪琴……”盛明姝正要让漪琴去给京城里的小舅舅传递消息,容无妄忽然捏了一下她的腿,盛明姝差点没绷住喊出声来。 大庭广众之下,这人竟是如此孟浪,虽然是隔着衣服,可是他捏腿的动作并不遮掩,幸好其他人都垂着头不敢直视巡抚大人的容颜,不然怕是要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了。 盛明姝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垂着头遮掩住自己通红的脸颊。 容无妄唇角微微一勾,对她的反应还算是满意。 旁人没看到这一幕,心有不甘的姚菲菲却是看到了这一幕。 她本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瞧上了容无妄才会针对盛明姝,如今看到两个人相处得如此亲昵,她心底的妒火根本控制不住。 想到此人居然是巡抚的身份,自家爹爹在他面前都要卑躬屈膝,姚菲菲心头更是生出了一种向往之情。 若是自己能得到这样的男人,那她何愁日后不能过好日子? 虽然她爹是太守,大家都尊敬她对她十分恭顺,可自小姚菲菲就知道,女子是不能当官的,别说是太守之位,怕是就连姚家她都拿不下。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掌权,所以姚菲菲才及时行乐,喜欢几个男人就养几个男人。 巡抚的到来带给了姚菲菲全新的希望。 若是自己能成巡抚夫人,姚家自然会投靠巡抚,那姚家岂不是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姚菲菲眼底的光就更亮了一下,同时对盛明姝也更加憎恶。 都是那个女人碍事! 若是没有这个女人…… 姚菲菲眼底满是恶意,悄无声息地给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帮姚菲菲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就趁着别人不在意的时候退了下去。 姚忠良给容无妄一行安排的住处非常好,一座全新的宅院,里面雕梁画栋,假山楼阁,还有一片才培养好的花园,风景甚是美丽。 饶是盛明姝也眼前一亮,感慨道:“这个院子倒是别出心裁,看得出是用心设计过的。” 姚忠良咧嘴一笑:“是呢,这宅子本是下官打造来用于小女新婚的,偏小女并不喜欢这样的风格,于是只好先空置在这里,想着日后若是下官有了外孙外孙女,便有地方玩耍了。” 姚忠良丝毫不介意露出自己的财富,他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引诱。 在暗暗传递给容无妄一个意思:若是巡抚大人愿意合作,这样的宅子应有尽有。 容无妄跟盛明姝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 盛明姝笑了笑没接话,容无妄道:“一路过来颇为劳累,我们需要休息。” “应是如此应是如此,那大人便好好休息,小女今日冒犯了,今晚下官在太守府设宴给大人以及夫人赔罪,还请大人赏脸。” 容无妄应声:“好。” 姚忠良眼睛一亮,之前的恐惧这下只余下三四分了。 姚忠良带着姚菲菲一走,容无妄的人便自动自发守住了整个宅子,伺候的人见到这个阵仗吓得脸色惨白,盛明姝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众人忙不迭地下去了。 等到宽敞的花厅里只余下他们这些人,盛明姝才开口道:“方才那姚忠良怕是要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了。” 容无妄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杀了。” 盛明姝一噎:“还有那太守千金,她似乎……” “找人盯着了。” 盛明姝:“……” 她要说的容无妄都清楚,她也懒得在他面前现眼,便起身打算离开。 容无妄却是眼尾一颤,语气陡然一沉:“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咱家说吗?” 第八十五章 阴晴不定容千岁 容无妄自称“咱家”,那就说明他现在不想演戏了,而是搬出了容千岁的身份来跟盛明姝交谈。 一瞬间,盛明姝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甫一重生的时候,这个人的气势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为何? 盛明姝不明白。 她本以为自己跟容无妄纠缠这许久,甚至连一条命都差点搭了进去,这个人即便一颗心是石头做的,也该对她有几分怜惜跟信任,可为何他总是这般喜怒无常叫人猜不透看不穿? 盛明姝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番委屈。 最初从宫里出来被容无妄误会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委屈难受,如今怕是身子不舒服,连带着也生出了几分娇气。 容无妄一抬头便是看到这样的画面。 美人暗自垂泪,却悄无声息,她鼻尖跟眼尾通红,瞧着像是被狼拖到洞口的兔子,那狼凶狠,迟迟不肯下口,兔子便自以为跟他生出了几分感情,便在狼要吃它的时候暗自垂泪,心苦不已。 嗤。 容无妄拿舌尖顶了顶上颌,眼底的嘲讽朝着盛明姝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扑了过去。 仿佛是在嘲笑她痴心妄想。 “好公公这是何意?”盛明姝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容无妄为何态度大变,只能一点一点试探。 她慢慢磨蹭了过去,裙摆微动,裙角上绣娘绣的祥云图案在她脚边散开,其中的金丝银线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将她衬得好似脚踩祥云,整个人会发光一般。 可偏偏正是这朵祥云,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弯腰便直接蹲下了。 容无妄看着盛明姝趴在他的膝盖上,语气像极了他们新婚那夜求他疼爱时候的样子:“好公公,你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烦请告诉姝儿一声,姝儿虽然天生是蠢笨,但姝儿会努力为公公排忧解难。” 哈? 容无妄险些笑出了声。 她天生是蠢笨? 那这祁盛所有人不是成了傻子不成? 连天后都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如今莫不是又想拿那一套来哄骗自己不成? 容无妄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盛明姝这番作态之后,他心底的怒火居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方才的焦躁也在此刻得到抚平。 容无妄略一弯腰,捏着盛明姝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身子不难受了?” 容无妄不说盛明姝还没注意到,他这一提,刚才一番下马上马折腾来去,叫她身子软得像是一滩水,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她骨子里爬一般,难受得要命。 只是方才她生怕容无妄会生气,小心翼翼地迎合着,精神也是一根弦绷得极紧,一时之间倒是忘记身上的感受了。 如今那股感觉再度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盛明姝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容无妄眼底闪过冷笑,手却比脑子快了一些,伸手一捞,下一刻盛明姝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如今已经逐渐变冷了,两个人因为一直待在马车内,衣服倒是穿得不甚厚重,盛明姝坐上去的时候,察觉到臀下有什么东西一跳,登时便想起了新婚夜容千岁身上的匕首。 盛明姝眼底的委屈更浓。 怎的到这个时候了,他还随身带着匕首? “好公公,你——” 盛明姝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向下摸了过去,容无妄本来有些看不透的面色登时一变。 盛明姝从中看到了厌恶。 下一刻她就被人摁住了手,顺势反剪在身后,柔软的峰峦忽地傲然挺立,横亘在两个人面前。 容无妄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发直。 似乎也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盛明姝快哭了。 “公公你……” 那处被人盯着,而且容无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呼吸逐渐变的炙热,盛明姝感觉自己像是被饿狼盯上的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对方一口咬住脖颈死死不松口。 “哭什么?” 容无妄的声音忽然有些温柔,盛明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松开了,随口他将她摁到了怀里。 他身上带着一股冷香味,像是山间傲然挺立的雪松,又像是冰寒之地的雪莲,总归闻起来不像是太监该有的味道。 就像是他这个人,也不像是寻常太监的样子。 “公公到底要做什么?” 容无妄听到盛明姝带哭腔的话也愣了一下。 他要做什么? 对盛明姝发难的时候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从她嘴里听到什么结果。 如今容无妄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眉眼恢复成了一贯的舒朗,声音里也带着些歉意:“许是久没见过如此无礼的官员,倒是连累公主了,公主勿怪。” 盛明姝如何敢怪? 她略略一笑,声音温软像是能抚慰人心:“姝儿怎么会怪公公?今日那太守的确可恶,天子脚下竟也敢直接贿赂巡抚,想来没少做这样的事。”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那依长公主看,此人应如何处置?” 盛明姝有些摸不准容无妄的脾性。 他若是真心想帮忙,那就不该是方才那个态度。 可若是不愿意帮忙,他也不必提起此事。 盛明姝没想到自己越发摸不透容无妄的心思,眉眼里带着一点焦灼跟无奈。 容无妄莫名就有些见不得她这个样子。 “长公主难道还打算放过那人不成?” 容无妄这话里透出一股狠戾,这是权倾天下的容千岁气势全开的效果,盛明姝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可心底却是欣喜无比的。 听容无妄这个意思,他似是也接受不了莲城太守的行为,那便好办。 “好公公,你是了解姝儿的性子的,姝儿眼底容不得沙子,怎么可能愿意放过此等贪官污吏?只是咱们目前没有证据,而且那太守一看就知是个狡猾人物,不好对付,咱们不好轻举妄动。” 容无妄听她只说了这些,脸上就落了些冷淡出来:“只是因为这样?” 那种看不懂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因为这样还是因为哪样? 瞥见盛明姝略带懵懂的目光,容无妄倏然冷哼一声,起身的时候将盛明姝扔下了地,衣袖一甩便走了。 留下盛明姝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这好好的,又是怎么生气了? 第八十六章 歪打正着 “少爷——” 漪琴端着热茶水过来便见容无妄拂袖而去的样子,她担心容无妄会对盛明姝如何,脚步匆匆迅速进了屋子,就见盛明姝呆愣地站在屋子里,好似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似的。 “主子。” 盛明姝回过神来,看了漪琴一眼,走到一边去坐下:“如何?” 漪琴是个机灵人,跟盛明姝早已培养出别人不能敌的默契,在盛明姝跟容无妄在房间内休息的时候,漪琴已经顺势摸透了这个宅子的情况。 “这的确是一座空宅子,不过不如那太守所言是为那位小姐准备的婚房,只因她不喜欢才空置,而是因为那位姚小姐养了众多面首,她还挺注重仪式感,非要等到自己选好了要一起住进这个宅子里的面首排个位分来,才愿意正式入驻这座宅院。” 盛明姝胃腔一阵翻滚。 她倒是不介意见到女子养面首的画面,毕竟祁盛王朝女子地位不低,太后摄政那会女子地位更是空前高涨。 不过盛明姝也知道,那并不是太后怜惜祁盛女子,而是为了羞辱她。 堂堂嫡长公主,过得却不如一个平民女,最后甚至要下嫁给一个阉人,这对盛明姝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有了其他小姐作对比,更显得她盛明姝命比纸薄。 哪怕身为长公主,却也只能被命运磋磨玩弄。 ——当然,这是她前世的想法,这一世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之后,盛明姝只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再不会杞人忧天怨天尤人。 “这太守之女倒是玩得花哨。” 养面首倒也罢了,居然还想要学着皇上给那些面首封位分,他们是真把莲城当自己的天下来统治了? 殊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这样无疑是在找死。 “可还打听到了别的?” 漪琴犹豫了一下。 盛明姝察觉到她的停顿,凝眉朝着她了过去:“怎么?” 对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漪琴纠结了一会才道:“剩余的都是千岁身边的人告诉我的,说这姚太守姚忠良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将那些金银财宝一分为三,自己留了一份,其余两份全部送入京城,京城之内怕是有他的靠山,今日有人想要去给京城的人通风报信被千岁的人给杀了,如今莲城跟京城消息断绝,主子你想如何折腾都行。” 盛明姝怔住。 她想如何折腾都行? 这话容无妄方才怎么不与她说? 既然他有心帮忙,刚才又为何那般说?又那样生气? 盛明姝忽然有些头疼。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摸不透容无妄的想法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在逐渐脱离掌控。 “你帮我把师兄叫来。” 盛明姝胸口闷闷的,姚忠良的事她心中倒是有成算,但身子不适终究是个碍事的,总归先稳住她的病情再说。 “是。” 漪琴快步出去了,等顾鹤桢来了之后,她便面色苍白地坐下来:“师兄,我——” “行了你别说话了。” 顾鹤桢没好气地走过去:“我便知道你如今肯定很难受,城门口那番折腾也亏得你忍得住,到这边歇息了还不来找我。” 顾鹤桢絮絮叨叨,说得盛明姝心虚不已。 她倒是没忘记找师兄,只是当时容无妄也在,知道容无妄向来是看师兄不顺眼的,她怎好在他似乎生气了的时候让人去喊师兄过来?那岂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师兄快饶了我吧,我实在是难受得紧……” 盛明姝说完已经是面若金纸,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一般。 顾鹤桢面色一变,迅速拿出银针来,叫漪琴扶着盛明姝去床上歇息,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屋外有一片衣角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容无妄听到回禀脸色一黑,袖子一甩便要回卧房去,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神色难辨地停了下来。 “主子?” 属下一脸疑惑地看向容无妄,不知道主子这是做什么。 容无妄道:“叫人盯着京城那边,若是那人有什么动静立刻宰了。” 属下略微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快步去办事。 容无妄盯着这满园的好景色,思绪却逐渐飘远。 他所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替老百姓伸冤,从领了阉人的身份开始,他的眼底便只有权势没有老百姓。 旁人的冤是冤,他身上背负的仇恨便不是了吗? 他向来行事只为自己高兴。 可如今……罢了,容无妄捻动了一下手指,想来冰冷的眸光里浮起了一点点温度,就当是还她的情。 以身试毒的情,他不领也得领。 …… “你说的都是真的?” 姚菲菲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这盛明姝竟是自己同道中人。 “亲眼所见,那男子进去之后她便宽衣去床上了。” “这青天白日的,可真是急不可耐不知羞耻。” 姚菲菲却笑出声来。 “这是好事。” 婢女一惊:“这还是好事?” 那女子这般放荡,怎么还是好事了? “本来我还以为她与那人情比金坚呢,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那我又何必小心翼翼?” 婢女挑眉,不明白自家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想起那巡抚大人压迫感十足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心底总有一种自家小姐不能如愿的预感。 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老爷有请”,婢女顿时紧张了起来。 姚菲菲本也是害怕的,毕竟这次的事是因她而起,可知道那女子也是尔尔,她立刻就没有了恐惧,反而还心生期待。 不知道她若是提出交换几个男子玩一玩,她会不会乐意。 姚菲菲觉得自己父亲向来疼爱自己,肯定不会说自己什么,却没想到才一进门,一个茶杯就朝着她的脚边砸了过来。 碎瓷片划破了姚菲菲新做的衣裙,叫姚菲菲心疼不已。 “父亲,你这是为何?” 姚忠良被女儿这理直气壮的质问气得差点厥过去。 “我为何?你还有脸问!平时我对你的教导怕是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看看你今天给我惹的麻烦!” 姚菲菲梗着脖子:“怎么能是麻烦?父亲若是能拉拢到巡抚,那咱们姚家地位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第八十七章 随我赴宴 姚忠良听姚菲菲这丝毫不知道悔改的话语差点气了个倒仰。 “你怎还好意思说?” “若不是你惹出来的好事,我们怎么会跟巡抚对上?我已经查过了,人家的确只是打算借道,他们隐姓埋名,本来我们即便是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安安分分地把人送走就完了,对咱们对莲城都没有任何危害,可是你倒好,直接把人逼得亮出了令牌,这下少不得是要留人一段时间。” “我瞧着那巡抚不是个好糊弄的,若是拉拢不成,咱们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 “你还如此轻松,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这个孽女!平常我便叫你收敛一点再收敛一点,你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姚菲菲被姚忠良骂了却也不难受,她最初养面首的时候也是天天被骂,可是父亲到底是疼她的,后面不是也默许了此事不是? “可是爹爹,谁说这就不是咱们的一次机会呢?” 姚菲菲乖巧地凑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点残余的兴奋:“女儿方才打听到的消息,那巡抚夫人是……” 姚忠良越听眼眸睁得越大:“你是说真的?” “这事岂能作假?而且还是我的婢女亲眼看到的!” 姚忠良眼底一片震惊之色。 “这……堂堂巡抚,难道忍得了?” “爹爹,我看这两个人之间有故事,今晚你好好试探一番,若是能试探出个什么来,那对我们姚家不是大好事?” 姚忠良是男子,听说这样的事第一时间肯定是想着莫不是那巡抚是有什么把柄在那女子手上,才会被那人拿捏得死死的,便是就连被戴了绿帽子也敢怒不敢言。 若是自己能拿住那把柄…… 那可是巡抚! 若是能得巡抚的庇佑,那莲城最后的危险都解除了。 到时候有京城大人坐镇,再有巡抚保着,莲城必定会固若金汤,他就能直接在莲城当起土皇帝,哪怕是当今圣上亲临也会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好好好,倒是没想到我姚忠良还有这样的造化,看来天都站在我姚家这边,去,叫人好好准备酒菜,今晚我要好好招待贵客!” 姚菲菲脑子里闪过巡抚大人那张让人念念不忘的面容,心头一片火热。 她实在是耐不住,回去之后便将面首叫来快活了一番,在欢好时不停想着巡抚大人的面容,此番激情不已,叫她去了好几次。 那面首虽然觉得被当成旁人有些不悦,可伺候好了姚菲菲地位就能更好,也能得到更多好处,面首自是使出浑身解数,什么棍棒手指统统用上了,姚菲菲的欢愉声透过院子传出去老远。 盛明姝才被施了针,眼下正趴在床上休息,听到漪琴带来的消息险些翻身将那些银针给压断。 外间的顾鹤桢听到里面的动静沉声道:“你可别动。” 盛明姝立刻稳住脸上身子,诧异不已地看着漪琴:“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动静现在还没停歇呢。” 盛明姝面容一冷:“这太守是完全没把巡抚放在眼底,居然连做戏惩罚一下姚菲菲都不愿意。” 关于姚家的事她刚才已经拿到了详细消息,容无妄的人的确好用,真要论起搜罗消息的速度,那绝对没有人能比他更快。 姚忠良一家直接被容无妄的人给扒了个底朝天,这可怕的掌控力叫盛明姝压力更大。 虽然她的确是想要靠上容无妄这棵大树的,可若是容无妄某天真的对那个位置产生肖想,到时候她为了弟弟,势必是要跟容无妄对上的。 可他掌权多年,手下眼线实在是防不胜防,便是连莲城太守也是能瞬间查个底朝天,若是有一天他们真的对上,她要如何应对? “何止是不愿意惩罚,那姚小姐晴天白日地就去做那事,简直有辱斯文。” 漪琴到底是个姑娘家,说起这事脸颊红红,颇为不好意思。 盛明姝也是脸色微红,想起师兄还在外间,总不好叫他听到她们讨论这些,便道:“既如此,那姚太守怕是也没将我们放在眼底,想要找证据倒是简单了一些,你叫平儿跟安儿过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好嘞。” 漪琴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她很快便去带了两个丫头过来,盛明姝一番嘱咐,两个人便点点头走了。 眼看着晚宴时间就要到了,顾鹤桢便进来给盛明姝拔针。 一番行针过后盛明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可顾鹤桢却眉头紧蹙。 “师兄,不必担忧。” 盛明姝知道顾鹤桢是在担心什么,她这身子只要一日未完全解毒,那便无法调理,行针只能缓解毒素蔓延镇住体内疼痛感,却并不能根治。 换言之,这是在饮鸩止渴。 若是不能尽早找到寿骨,她的身子迟早有一天会继续破败下去,直到内里被完全掏空。 到时候行针也无法延缓痛苦。 顾鹤桢看盛明姝强忍着痛苦还要来安抚自己,眼眶微微一红。 他什么都没说,只略微点点头就转身跑了出去。 盛明姝叹息一声。 她这个毒,倒是有些动摇了师兄的自信…… 到底是她对不起师兄。 “叫热水来替我沐浴更衣吧,晚上还要去参加太守府的晚宴,可不能迟到了。” “是。” 漪琴看着不过几日盛明姝便又消瘦了许多,眼泪瞬间涌出又被死死憋住,她家殿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可偏偏她都做到这样了,那人也是铁石心肠没有丝毫要软化的意思…… 殿下若是铁了心要跟那容千岁纠缠,只怕一个阉人,是很难懂什么是情情爱爱的,自家殿下怕是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漪琴想到这里更加难受,手上动作就更加轻柔。 既然如此,那她更应该要好好照顾殿下才是。 尊贵的长公主可以低头,却不能一直低头,先要有一副好身体,才能以图后效。 容无妄来接盛明姝的时候,她正好装扮完毕,扶着漪琴的手走了出来。 他只觉得眼前似闪过一片明黄色祥云,定睛看过去,就看到那人清水出芙蓉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发丝还带着微微的湿润,更显得她我见犹怜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这般矛盾却又这般和谐。 “走吧。” 容无妄朝着她伸出手:“夫人,随我赴宴。” 第八十八章 司马昭之心 盛明姝的脸上夹杂着一点红晕。 这是行针过后留下的一点后遗症,容无妄意味深长地盯着看了许久,唇瓣微微一勾。 盛明姝知道他大概是误会了,可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这人只要不阴晴不定叫人看不透就谢天谢地了,至于他误会不误会……她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是真心喜欢他的吗? 现在目的达到,也算是歪打正着。 姚忠良设宴的地方叫做流觞曲水阁,这个名字简单粗暴,一听就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进去果然就见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溪边被挖出了高度,嵌入了桌子椅子,又找了善于雕刻的木工在上面雕刻了不少图案,整个曲水流觞桌可谓十分雅致又别具一格。 “巡抚大人,夫人,两位能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让下官这里蓬荜生辉啊。” “来来来快请坐。” 姚忠良十分热情,亲自走过去帮两个人调整了一下椅子,倒是伺候的奴婢们垂手站在一边,无事可做。 容无妄微微挑眉,一眼看出姚忠良的目的。 “姚太守太客气了,也请坐吧。” 姚忠良眼眸一闪,脸上掠过一点喜色。 对他来说,容无妄对他的态度越温和,就代表两人能达成一致的几率越大。 “好好好,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姚忠良表现得非常恭顺,明明已经是一城太守,却如此毕恭毕敬,可见此人能屈能伸,倒也是个人物,也怪不得能在莲城一手遮天。 怕是他在京城那位上峰面前更是谨小慎微卑微如尘。 “想必巡抚大人来之前也听过,我们莲城最出名的便是以这莲作为食材来做各种美食,今日下官特地请了莲城最善于烹饪莲的大厨过来为两位做菜,还请两位不吝赐教。” 容无妄对这些东西无甚兴趣,他不重口腹之欲,对莲城也没太大想法,一切都是因着盛明姝,才愿意纡尊降贵陪着演戏的。 于是容无妄扭头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盛明姝虽然心底藏着事,但对食物还是有点兴趣的,尤其是不管前世今生她的日子都过得不甚精细,所以盛明姝对这些东西很是期待。 容无妄见状便也压下了心头的无聊。 “太守谦虚。” 容无妄陪着姚太守你一言我一语,他虽然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但只要他愿意,也能与其他人相谈甚欢。 盛明姝饶有兴味地听着容无妄跟太守谈话,脸上带着一点兴然。 没想到容无妄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倒是从前她孤陋寡闻。 丝竹声骤然响起,流觞阁内几个人停下了话头,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条小船慢慢靠近,最后在流觞阁靠岸。 丝竹声渐渐变的高昂明亮,一群穿着红衣的女子从流觞阁的几个方向飞了出来。 这一幕仿若天上神女降世,红衣翩翩舞动,带起的香风令人沉醉,很快便融入其中。 红衣女子们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一个个四肢修长,腰肢细软而有力,她们围绕着曲水流觞桌开始舞动身体,影影绰绰之间带着令人迷醉的朦胧。 盛明姝一个女子都有些看呆了,别提是伺候的家丁奴才了。 整个屋子里唯二能保持清醒的就只有姚忠良跟容无妄了。 姚忠良显然没想到这等仙姿居然都入不了容无妄的眼,给那些舞女使了个眼色。 舞女们立刻加大了舞动的力度,晃动之间款款摆动的腰肢若隐若现,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幽香。 盛明姝脑子有些混沌,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变化,她偏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容无妄那双清凌凌的双眼。 好似有什么东西扎了盛明姝一下,她混沌的脑子瞬间变的清醒。 “漪琴。” 盛明姝第一时间去看漪琴的情况,就见她已经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盛明姝脸色一冷。 她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舞女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 舞女躲过了酒杯,但酒杯却落到了地上,砸出来的声响让那些陷入其中的人陆续清醒过来。 “主子……” 漪琴也意识到了不对,迅速挡在了盛明姝面前,看着姚忠良怒斥:“姚太守这是意欲何为?搞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要对谁动手吗?” “冤枉啊……下官只是想要给两位助助兴罢了。” “这批舞女可是莲城里身段最好的,每次表演大家都仿佛去了一趟仙境一般,甚是销魂多姿,下官想着两位是客人,怎么说也配得上这般仙境,所以才……实在是下官考虑不周,应当事先跟两位说一说的。” 漪琴的脸色很不好看。 刚才要不是主子及时把她唤醒,都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事发生。 这些人可真是恶毒至极,手段层出不穷叫人防不胜防! 姚忠良瞥见容无妄神色如常,心底也是一紧。 其实这些舞女不过是为了试探罢了。 若是这些人真的那么好对付,他自然也不需要费心去思考后面的事了。 可这位巡抚大人居然如此稳如泰山,就仿佛刚才的事完全对他没有影响似的,姚忠良心底打了一个突,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这位巡抚大人搞不好真没有那么好糊弄…… “无妨,都是小事,姚太守也是希望我们能宾客尽管欢。” 容无妄开了口,漪琴自然也不好继续追究下去,愤愤地站到了盛明姝身边,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一女子翩翩然走了进来。 “见过巡抚大人,见过夫人,爹爹。” 这人也是个熟人了,只不过跟之前见到的那跋扈女子相比,现在的姚菲菲盛装打扮,身上终于有了属于太守千金的贵气。 “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菲菲敬巡抚大人一杯,还望巡抚大人莫要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原谅小女子之前的冒失。” 姚菲菲端着酒走到了容无妄面前,眼神带着钩子不断往容无妄身上落,容无妄岿然不动,端起酒杯跟她轻轻一碰,便点头说道:“区区小事,姚小姐无需放在心上。” 姚菲菲立刻害羞地红了脸:“巡抚大人大人有大量。” 漪琴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明明针对的是我家主子,道歉都不找对对象道歉的吗?” 第八十九章 贴身伺候 漪琴的声音不小,盛明姝也没刻意拦着,席间本来也只有几个人,姚菲菲跟姚忠良都听到了漪琴的话。 姚忠良面色不变,姚菲菲神色却是略微有些扭曲。 她朝着盛明姝看了一眼,本以为盛明姝会大度地表示没关系,却见盛明姝一点头,竟是附和道:“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姚小姐,今日你说我是痨病鬼,想要抢走我的夫君,让人把我赶出莲城,这件事难道你不打算跟我道歉吗?” 姚菲菲顿时手脚僵硬。 她本就厌恶盛明姝,如今看她不给自己面子直接发难,知道她是料定了她当着自己爹爹的面肯定不好不给巡抚夫人脸面,于是姚菲菲憋着气冲着盛明姝弯下腰:“实在是对不住夫人,我之前也没想到你们是夫妻。” 盛明姝哦了一声,神色不愉地问:“那你的意思是,觉得我跟我夫君并不相配?” 那是当然! 姚菲菲心底在怒吼,脸上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夫人说笑了。” 盛明姝眯着眸子不依不饶:“那你是何意?” 容无妄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看戏。 盛明姝好歹是长公主,虽然过得不是很好,可那身气度便是太后见了都挑不出错来的。 她向来端庄稳重,唯一做出的出格的事便是跟他一起在外人面前演戏。 那时的她像是妖精似的,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男子的魂都给勾去。 可惜他岿然不动。 而如今她又展现出另外一面,将一个刁蛮任性的夫人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姚菲菲知道盛明姝是在针对自己,同为女子,这样的心理太好猜度了。 她心有不满,平常都是她去压着别人,何曾有过这样被人压着的憋屈时刻? 但姚菲菲想起自己跟父亲的筹谋,知道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便更弯下腰,露出自己优美白皙的脖颈,她身量纤细,带着妇人成熟的风韵,一个弯腰的动作做起来也是妩媚风流。 姚菲菲柔着声音说道:“夫人若是不解气,我可以给夫人道歉到夫人满意为止,还请夫人莫要怪罪太守府,爹爹得知巡抚大人亲临亲自操劳了这一桌子菜肴,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还请夫人跟大人先赏光尝一口,免得旁人说我们太守府招待不周。” 盛明姝豁然一拍桌。 “你这是在威胁我?” 姚菲菲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贱人,居然敢对她大呼小叫! 也就是他们还没查清楚她的身份,不然她一定要叫这贱人好看! “还请夫人息怒……小女实在是被下官给宠坏了,她早年丧母,很多事都不懂,多有冒犯,还请夫人海涵。” 姚忠良都站出来了,盛明姝要是再继续纠缠那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于是盛明姝重重冷哼了一声,摆摆手道:“罢了,姚小姐还请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喜欢与姚小姐这样的人往来。” “你!” 姚菲菲差点绷不住要大骂出声,幸亏被姚忠良拉了一把硬生生忍住了,不然今日之事怕是更难收场。 有了盛明姝这一出,这顿饭终究是吃得有些尴尬。 盛明姝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没受到影响,兀自吃着美食,时不时还跟漪琴说几句话。 姚菲菲本来还准备了不少心思想要在席间勾引容无妄,可之前被气到了,后来越看盛明姝就越是生气,最后被姚忠良驱赶到了一边去用膳。 “小姐,你可千万稳住。” 姚菲菲知道父亲是怕她忍不住得罪了贵人才把她赶过来的,可坐在这边来她不仅忍不住脾气,甚至还吃不饱! 这是曲水流觞桌的最下方,等到饭食顺水流下来的时候,上面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了。 姚菲菲向来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能忍受去吃别人剩下的食物?于是便放下了筷子,心头的不悦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顿接风宴自然是不欢而散。 姚忠良跟容无妄倒是相谈甚欢,但姚忠良并未从容无妄的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倒是容无妄观察了一晚上有不少发现。 离开筵席之后两个人回了屋,盛明姝一进门就没忍住噗嗤一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漪琴也跟着笑。 “主子今日演得真好,活脱脱就是个刁蛮不好惹的刁钻妇人呐。” “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我见了都有点想打。” 盛明姝脸上笑容灿烂:“还需要我跟人学吗?把盛明柔搬出来不就行了?” 漪琴的笑声更大。 “主子可真坏!” 说起来盛明柔可不就这幅嚣张跋扈的样子吗? 仗着是太后亲女,向来不将盛明姝看在眼底,这还不算,甚至还各种欺辱打压,前世盛明姝看在太后的份上多有包容,如今她跟盛明柔早已撕破脸,该动手时也绝不含糊。 “咳咳。” 柳一咳嗽了两声,视线忍不住朝着盛明姝那边看过去,心底有些纳闷。 自家主子这么大一个人在这里呢,难道长公主她们就没发现?自顾自聊得那么起劲,没见他家主子姿势都摆了好久了吗? “这位是?”盛明姝终于注意到了跟在容无妄身后的男人。 有些眼生,应该是容无妄养的近卫。 “夫人好,属下叫柳一,最近应该由我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 “贴身?”盛明姝瞪大了眼。 柳一不知道盛明姝在想什么,点点头道:“贴身。” 盛明姝目光有些迷茫地落在容无妄身上,容无妄福至心灵,瞬间明白她是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东西?” 容无妄站直了身子,眉头皱的能拧死一只苍蝇。 盛明姝啊了一声,目光逐渐飘忽。 她心底想的肯定不能叫容无妄知道,多少有点伤害他的自尊了。 盛明姝知道,越是阉人越看重这些东西。 “没、没想什么。” 容无妄却更怒了,他瞪了柳一一眼,让他跟漪琴一起下去,快步走到了盛明姝身边,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颌:“长公主近日倒是多了不少秘密。” “可否告知一二?咱家也好跟长公主配合。” 盛明姝眼睫轻轻一颤,心底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人又生气了…… 第九十章 各自算计 基于自己完全摸不透容无妄的想法,盛明姝也懒得猜测了,直接道:“公公误会了,我并未有什么秘密,只是临时改变了一下策略。” 容无妄没做声。 盛明姝知道他是在等自己主动说,也没有停顿,把下午顾鹤桢说的话说了。 “行针之后我虽然暂时恢复不少,可是拖延得越久我身子越是不行,咱们到了苗疆之后要找的也不是只有寿蛊,自是越早去越好,那样我也能帮上一些忙。” “本来我们可以等姚忠良露出马脚再动手,可是姚忠良心思缜密,拖延下去怕是迟则生变。” 况且姚忠良派去查他们身份的人都被容无妄处理了,莲城去京城两三日的功夫足够来回,这还是最慢的脚程,若是对方快马加鞭,那一日左右便可回到莲城。 到时候姚忠良迟迟等不到对方回转必然就会怀疑到他们身上,时不我待,他们必须要早做打算。 “那姚忠良忍得住,姚菲菲却不一定忍得住,所以我今日故意那般作态,姚菲菲心高气傲必定忍不下这口气,今晚她怕是便会动手。” “只要他们动了,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太守府的秘密。” 盛明姝说完伸出手缓缓握住容无妄的手腕,他的手脚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凉,盛明姝摸上去就被冻得抖了一下,下意识要撒开手。 手腕却反手被容无妄握住。 热烘烘的暖意从他的手心传递到了盛明姝的身上,让她紧蹙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 “柳一是一直在外面替我跑腿的人,此人轻功了得,是个当斥候的好料子。” 容无妄冷不丁开了口,可却说的是跟姚忠良毫不相关的话。 盛明姝怔了下,看向容无妄问道:“公公怀疑此人?” 容无妄拧眉:“我为何怀疑他?” “那公公这是?” 不是怀疑好端端地给她介绍柳一的身份是为何? 她还以为容无妄是提醒她以后在柳一面前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怕传出去呢。 “闲得慌。” 容无妄丢下三个字,直接松开了盛明姝的下颌转身就走。 听到房门砰的被关上,盛明姝缓慢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漪琴小心开门进来,发现盛明姝在发呆,漪琴快速跑进来蹲在盛明姝身边,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主子,千岁是怎么了?” 刚才她看见千岁出去的时候脸色好难看啊。 像是要吃人似的。 盛明姝摇摇头,略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方才……” 漪琴有些莫名:“千岁这就走了?” “嗯。” 漪琴挠了挠耳朵,脸色有些怪异:“主子,千岁有没有可能是在给你解释?” “解释什么?” 漪琴也说不好,只是心头隐约有一种直觉,千岁生气肯定是因为自家主子。 漪琴心疼自家主子要跟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在一起。 明明身为长公主却要对一个太监卑躬屈膝小心讨好,这样一想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解释柳一不是他贴身奴才的事吧,毕竟贴身就……怪叫人误会的。” 漪琴垂下头没叫盛明姝看出自己的不忿跟难受,盛明姝听了却陷入沉思。 “所以……公公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 漪琴:“啊?原来千岁是这个意思吗?” “那主子,咱以后还是小心一些,不该说的还是不要说了。” 盛明姝点点头。 “的确该如此。” 她还需要仰仗容无妄,既然他如此喜怒无常,那她除开需要合作的事,旁的事能少劳烦他就少去惊动他。 “夜深了,主子你赶紧休息吧。” 盛明姝身子本来就不好,今日还受了风,是该好好休息。 漪琴动作麻利地伺候盛明姝沐浴完去了床上,她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柳一收回看向漪琴的目光,看向坐在树杈上很是随意的自家主子,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主子,你为何不去休息?” 容无妄没给柳一眼神。 他还在气恼。 明明他都跟盛明姝说得那么清楚了,可她也不知是故意装傻还是成心气他,竟是顾左右而言他。 盛明姝算计起别人来可谓是聪明绝顶,把每个人的私心都给算到了,他不信她不懂这些听不出自己的话外音。 想到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容无妄便觉得有一种被人背刺的烦躁。 她对自己不说实话。 跟顾鹤桢举止那么亲密。 偏嘴上又说喜欢他叫他疼惜她。 啧。 容无妄只觉好笑,心底的怒火无处发泄,索性一股脑发泄在姚忠良的身上:“去,该搬的地方搬干净,证据都找好,再去联系京城的人……” 一连串的命令吩咐下去,姚忠良的太守府当晚便遭了人一通洗劫。 姚忠良还不知道此事,姚菲菲也从未想过在她看来坚不可摧的太守府竟然如筛子一般任人渗透宰割,她还在与自己的人商量要给盛明姝好看。 “此事不可从长计议。” 姚菲菲掳来的男子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有些已经爱上了她,愿意为她出谋划策。 姚菲菲也很信任这些人。 “那巡抚跟巡抚夫人既然已经落脚莲城,怕是不日就会离开,若是等到小姐你三思而后行,怕是人家早已经离开了,要报仇只有趁早。” “那巡抚夫人既然是个病秧子,不如就从她的药下手。” “另外她不是还有一奸夫?将那奸夫抓住,还愁问不出两个人的奸情吗?到时候人证在场,那巡抚夫人必定要完。” “巡抚遭枕边人背叛,自然需要好好疗伤,莲城风景优美,再有小姐你作陪,时日一久,他岂不是小姐你的囊中之物?” 姚菲菲觉得这个法子甚妙。 她立刻起身叫人去办这件事。 等她出去了,几个文人才子同时垮下脸,其中一人有些着急地问道:“文才兄,这样真的有用吗?” 给姚菲菲出主意的宋文才咳嗽了几声,带着压不住的恨意说道:“若是无用我们也再没招数了,她去针对巡抚夫人必定会惊动巡抚,巡抚若是恨上了姚家人,定然会彻查莲城情况,只有巡抚愿意为我们做主,我们才有获得自由的机会……” 第九十一章 主子的心意 众人闻言都心有戚戚焉。 他们本是读书人,家里人尽心尽力奉养他们读书成才,本是为了下场参加科举考试一举成名。 可是他们却连考场都未上过,便因为外貌谈吐不错被姚菲菲给掳来。 起初他们想过各种法子逃跑。 可是姚太守乃是莲城土霸王,几乎一手遮天,他们根本就逃不过太守府的追捕。 他们其中有几个人不堪受辱自尽身亡,宋文才组织众人在一日晚上准备逃跑出莲城去京城找人求助。 可谁能想到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京城,却连京城其他人的面都没见到,便被人套了麻袋一路送回了莲城! 到底是读书人,脑子好使得很,经那次的事之后他们立刻明白过来姚太守敢在莲城如此猖狂是因为在京城有人。 眼见着有越来越多人受害,宋文才当机立断,率先选择对姚菲菲曲意逢迎。 他们暗中蛰伏,每日做着令他们作呕的事,终于在今天找到了机会。 可……能成功吗? 众人心底一阵渺茫。 “夜已深,诸位也先回去休息吧,若是……”宋文才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坚定跟惶惶然:“我必不会让诸位孤单离去。” 其他人心头一凛。 其实要他们说,最不该出事的便是宋文才,这段时间若不是靠着他苦苦支撑,他们真的会直接放弃挣扎。 要不是宋文才每日为他们鼓劲,又在姚菲菲来挑人的时候可劲表现把她的注意力都拉到了自己的身上,怕是其他人也要遭了姚菲菲的毒手。 “文才兄……” “文才兄文韬武略何至于此……” “那姚太守一家着实可恨……” 众人七嘴八舌,无一不是在为宋文才感觉到惋惜。 宋文才却是摇摇头道:“诸位不必如此,人各有命,若是能掀翻这莲城的天,我也心满意足,能以这肮脏之躯为百姓做点事,我不悔。” “呜呜呜……” 已经有年纪小的少年直接哭出声来。 众人心底更是戚戚,宋文才颇为无奈,一个个哄好,亲自把人送了回去。 忙着搬空太守府库房金银财宝的柳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倒是没想到在太守府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批人。 他没敢藏着掖着,迅速把这些人的事报告给了容无妄知道。 容无妄眯了眼。 “她可知道?” 柳一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一闪而过的身影。 “应当是知道了。” 容无妄眼眸一顿。 “她既然是知道了肯定不会不管。” “啧。” 容无妄眉心拧出一道褶皱:“让人暗中盯着,别让她坏我的事。” 柳一嘟囔了一句:“您的事可不在这里,能坏您什么事?还不是怕夫人那边出篓子你得盯着随时帮着夫人一把。” 容无妄一道夹杂着怒意的目光霎时间落到了柳一的身上。 柳一浑身一抖,暗道自己果然是太久没近身伺候主子了,竟是如此口无遮拦。 “主子恕罪!” 容无妄冷冰冰地盯了柳一许久,最后摆摆手道:“速去办事。” 柳一应了一声是,这回可半点不敢腹诽什么,快速起身离开了。 容无妄盯着柳一的背影直到完全瞧不见,才伸手摸了摸鼻子。 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少见地多了一点怔忪。 过了片刻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股子骄矜:“谁要帮她?” …… “主子。” 盛明姝今日当真是累了,才沾了枕头没多会,人已经昏沉下去,眼瞅着就要陷入深眠,忽然被一阵细碎的敲门声给吵醒。 盛明姝有防备心,倏地一下睁开眼,强撑着酥软的身子坐了起来:“什么事?” 漪琴道:“平儿有事要禀。” 盛明姝喊了一声进来,漪琴便带着平儿进了屋子。 漪琴点了一支蜡烛,光亮并未透出去,只显得屋内有些朦胧。 “何事?” 平儿便将自己之前看到的事跟盛明姝说了。 盛明姝悚然一惊。 纵使之前她有诸多猜测,可真当知道姚菲菲做的那些事居然跟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她还是不可抑止地产生了一股愤怒的情绪。 姚忠良、姚菲菲,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祁盛本就求才若渴,太后不懂治国之道,也信任奸佞,为了除掉容无妄竟是就连忠臣都敢构陷,本就失去大批追随者的皇室被太后折腾得更加毫无威严。 祁盛后期卖官鬻爵者众,皆是因为太后纵容。 “若真如你所言,这宋文才倒也是个可用之人。” 宋文才这个名字,盛明姝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只是一时半会她完全想不起来。 而且骤然得知这些事,盛明姝心底盛怒,烧得她心窝都有点疼。 漪琴注意到盛明姝脸色煞白,赶紧给盛明姝盖上了被子叫她息怒。 盛明姝如何能息怒? 这江山现在还是弟弟的江山,有人如此藐视皇族,可恨他们皇室与太后周全,一介皇帝嫡长公主过得猪狗不如,可底下这些奸臣逆贼却是这般滋润,真若是纵容下去,祁盛迟早要被这些蛀虫奸佞蛀空! “那姚菲菲怕是明日就会对主子你动手,那人不是个心思宽阔之人,主子你宴会上下了她面子,她记恨至今,更是要杀了主子你去换千岁一颗心,主子你……” 盛明姝看向平儿。 一脸焦急的平儿豁然噤声。 “主子为何这样看我?” 平儿跟安儿都是容无妄的人,好用,但盛明姝并未真正用到节骨眼上。 毕竟她不敢完全把后背交托给容无妄。 可她没想到平儿竟会将这样重要的事告知自己。 “你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好端端的,平儿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她身边,而是在暗中保护她安危才对。 “我是跟着千岁的人过去的。” 容无妄? 只一息的功夫,盛明姝就知道容无妄是做什么去了。 这人下手干脆利落,而且随心所欲,那姚菲菲也算是得罪了他,损害了他身为太监的尊严,所以他怕是要把这太守府掏个底朝天。 “你们这样……” 盛明姝悄声嘱咐了一番,便摆摆手叫她们都下去了。 平儿等到漪琴离开之后才回到安儿的身边。 “你为何如此做?”安儿拧着眉,对平儿的做法十分不解。 她们虽然是跟了盛明姝,可她们到底也是主子培养大的人。 “我只是按主子的心意做事。” 第九十二章 将计就计 “按主子心意做事?你到底是按的哪个主子?” 安儿还欲再言,就见平儿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安儿顿时领悟到了什么,倏地闭上了嘴巴。 平儿也没再多言,两个人静静站在一起,一个目光平静,一个目光颤动不止。 “难道说……” 风中传来一声呓语,但很快又被吹散,难道说的下文也就听不到了。 翌日一早,盛明姝的院落里很是喧闹。 “我们家主子就是用了你们的东西才晕倒的!你们是不是要害我们主子!” 姚忠良跟姚菲菲一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漪琴哭成了一个泪人,揪着院子里的几个奴婢不撒手,对着容无妄控诉道:“这几个人早上来给主子送吃食,主子才用了一口就吐血了!” “这些人谋害主子,还请大人为主子做主!” 容无妄被漪琴的叫喊声吵得头疼。 看到姚忠良出现,他眼睫一压,压力如流水般朝着姚忠良而去:“姚太守,可否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姚忠良一惊,快步带着姚菲菲走了过去,看见那几个奴婢的确是太守府的人,姚忠良呐呐了几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忍不住瞅了姚菲菲一眼,果然看到女儿眼底没有掩饰的兴奋。 姚忠良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心底气得要死,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女儿,只能道:“还请大人息怒,夫人既然是在我们的院子里出的事,我们太守府肯定不会推辞责任,一查到底。” 容无妄沉声甩袖:“你最好是,夫人本就体弱,若是出了什么事别怪我不客气!” 见容无妄居然如此为盛明姝担心,姚菲菲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她本要站出来说话,被姚忠良一个眼神制止,姚菲菲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却还是乖觉退下了。 “下官这就让人查!绝对会给大人您以及夫人一个交代。” 太守府内瞬间就忙乱了起来。 以至于都没有人发现太守府的库房以及各个珍宝阁都已经空了。 姚菲菲被姚忠良带进了书房,门才一关上,姚忠良便一拍桌子怒声道:“你做的好事!” 姚菲菲心头一虚。 她不敢如之前那般造次,声音都低了许多:“爹爹……” 姚忠良一见她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姚菲菲看见父亲如此生气,猜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女儿可是给爹爹坏事了?” 姚菲菲可一点都不蠢,她知道只有自己爹爹能在太守这个位置上坐着,且一步一步往上升,自己才能有继续养面首的机会。 若是爹爹倒了,那她无人庇护,怕是莲城里这些恨她的人都能扑上来直接将她撕碎。 “你也知道!” “你难道昨日没见巡抚大人到底有多疼爱夫人?人家鹣鲽情深,你即便是心痒难耐也该徐徐图之,你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姚菲菲惊了:“可是若是徐徐图之他们离开莲城了那女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你糊涂!你爹我既然已经打算跟巡抚打好关系,又怎会轻易让巡抚离去?” 而且对方身份未查明,姚忠良都没有收到京城那边的回信,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人? 不管找什么理由他都是要让这些人留在莲城的! “昨日夜里我才嘱咐下去,命人露出一些破绽吸引巡抚的注意力,等到巡抚对莲城内的事生疑,必定会留下来调查,到时候京城那边的消息也该传来了,是拉拢还是除掉我自由定夺,你倒是好,坏我大事!” 姚菲菲没想到爹爹另有安排,但她仔细一想觉得这件事也不坏。 “那女儿不是歪打正着吗?巡抚夫人中招,如今他们肯定走不了,爹爹你就拖延查证时间,一样也可达到目的啊。” 姚忠良横了姚菲菲一眼:“这怎么能一样?” “不管是拉拢还是除掉,这位巡抚大人气度不凡,先结交一番能套套话也是好的,可如今两家怕是要交恶,你叫我还怎么去跟他套近乎?” “若是查到了真相倒是还好,查不到呢?你我二人都要躲着他们走!” 姚菲菲摆摆手:“查得到。” “毒便是女儿叫人下的,不过就是废几个奴才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 “你可真是舍得下血本。” 顾鹤桢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盛明姝,脸上带着不理解跟不赞同:“以你跟容无妄的本事,想要掀翻这莲城的天不是轻而易举吗?你怎么就非要以身犯险?” 盛明姝没有服毒,她只是将计就计,给自己扎了几针让她看起来虚弱许多。 像是毒入肺腑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大问题。 “师兄说笑了,要真是有那么容易,我也不至于如此。” 盛明姝眼底闪过冷芒,这姚忠良是个聪明人,若是他们有别的动作他必定怀疑,可她将计就计倒是彻底掩人耳目。 这一切都是姚菲菲下的手,在姚忠良心底,只怕是还觉得她跟容无妄是蠢货,竟是这样轻而易举就下了套。 这样他也会更放松警惕。 这中间的时间足够盛明姝找到人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你当真就这样不顾及你自己的身子了?” 顾鹤桢一脸恼怒地看着盛明姝:“你可知道我们多耽搁一日你就多危险一分,要我说我们直接离开便是,何必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盛明姝神色认真:“师兄,我是祁盛的长公主。” 当今皇上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可你几番以自己做饵,你确定他知道了会开心?” 盛明姝知道这个“他”说的是明哲。 想到那个傻小子,盛明姝道:“他年纪还小,有些事我可以为他做便先为他做了。”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拯救祁盛,让盛家皇室不被人践踏,哪怕最后让明哲禅位给容无妄属意的帝选,只要祁盛不会如前世那般生灵涂炭,她想,她也是愿意的。 尊贵的身份有没有都一样,前世她是嫡长公主,还不是活得猪狗不如? “公主可真是大义啊。” 容无妄满脸嘲讽地斜倚在半月拱门上,视线落在盛明姝苍白的脸上,眼底不知怎么的燃起了一簇火苗:“就是不知宫里的人会不会感谢公主此番牺牲了。” 第九十三章 抓住她 盛明姝挑了挑眉。 容无妄这话好似话里有话? 京城宫中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应该啊,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小舅舅应该会及时跟她通信才是。 而且她已经让小舅舅跟那些人联络,有那些人在,京城局势完全稳得住,既然是这样,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叫容无妄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的身子本就差,如今怕是下床都困难,我去看看你的药。”顾鹤桢显然也恼了她这般作践自己身子的行为,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盛明姝知道顾鹤桢跟容无妄不对付,可没想到这次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竟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容无妄甚至还对顾鹤桢说:“她的药还不够苦,多加点黄连。” 盛明姝瞪圆了眼睛:“公公这是何意!” 容无妄嗤笑一声:“怎么,不怕疼倒是怕苦?我竟不知道公主原来如此娇气?”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这话颇为阴阳怪气。 “消息已经传开,巡抚以及巡抚夫人在太守府的别院住下的事扩散至全城,如今有心人怕是早已经聚集起来开始商量对策了,是我小瞧了公主,论起耍计谋,谁能比得过你?” 这话嘲讽意味也浓,盛明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容无妄这是生气了还是在恼怒她做事不跟他商量擅自做主。 “情况紧急……” 容无妄微微后仰了一下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盛明姝到嘴边的话忽然卡了壳。 她习惯了单打独斗,这跟容无妄一起出来之后他好似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盛明姝十分不习惯。 而且她做事也不爱跟人解释。 “可是对公公计划有碍?”盛明姝只能想到这一个容无妄生气的理由。 若不是因为跟他的计划相左,怕是容无妄根本就不会来找她。 “好公公,姝儿也不是故意的,姝儿只是觉得时间紧迫,咱们若是不能早点拿下太守府,怕是京城那边就要有动作了。”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盛明姝心头一突。 她当然不可能这样轻易就中招,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安排。 可就连顾鹤桢都没有看穿她的所作所为,怎么容无妄一副将她看穿的样子? 他何时这么了解她了? 两个人目光对视在一起,盛明姝心头思绪纷杂,她闹不懂容无妄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但这并不妨碍她要好好哄着容无妄。 “好公公,你不相信我吗?”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不喜欢她这样喊他,可是盛明姝在他面前喊习惯了,也更加自然,不然唤别的她是真别扭,怕是会直接破功。 容无妄眯着眼,将盛明姝眼底的情绪收归眼底,他忽然轻呵一声:“你想做便做。” 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 盛明姝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容无妄这是什么意思。 “主子,外头闹起来了。” 漪琴满脸兴奋地进来,她得了盛明姝的吩咐便将巡抚夫人在太守府别院中毒的事给扩散了出去,如今满城皆知,一些对姚太守不满已久的人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在漪琴找的人的蹿腾之下,已经开始游街示众了。 “大家都说要见巡抚夫人安好,说巡抚乃是朝廷钦差不可怠慢,说要请巡抚大人领略一下莲城的风土人情,所以吵着闹着要见巡抚。” 盛明姝眼底笑意盛了盛。 只要莲城的这些人还没有放弃,那盛明姝做的这一切就有意义。 她动作迟缓地坐了起来,拉住漪琴的手说:“你再让人去传一个消息,就去姚菲菲的南风馆,告诉那里的所有人,明年要开恩科。” 漪琴啊了一声,她本想说太后很久都没搞恩科了,但对上自家公主那双眼,漪琴只得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盛明姝靠在软枕上,虽然身上毫无力气,可她心底却燃着熊熊烈火。 仅仅只是随意让人扩散了消息,莲城内就涌出这么一大批想活的人,若是其他人早些发现莲城的情况,那这些百姓就能少受一些太守府的压迫。 南风馆那些学子也就不必日日受煎熬。 有才之士应当为国效力,如今正是朝廷求贤若渴的时候,有了莲城这一难,那些人必定会特别重视解救他们于水火的人,盛明姝如今就是在赌,赌这些人想要一条活路。 姚忠良固然可以捂住所有人的嘴,可是却没办法湮灭这些人求生的本能。 到晌午时分,姚忠良带着人来给容无妄以及盛明姝请罪。 说的确是院子里的奴才生了二心,见昨天盛明姝对姚菲菲的态度有所不满,所以才会下毒想要小惩大诫。 姚忠良态度十分谦卑地站在屏风外,声音里却带着一点浑不在意:“此事确是下官管教不严,还请大人夫人海涵。” “太守大人这话真有意思,本夫人被下了毒,险些丢了性命,你让本夫人海涵?那本夫人也叫大人尝尝这滋味如何?” 外头已然闹开,盛明姝要做的就是牵制住姚忠良。 否则有了姚忠良的镇压,那些人才被激起的三分求生意念也要被打击得不剩一分了。 盛明姝不会胡搅蛮缠,可她会学。 将盛明柔的作态学了个十成十,比昨日宴会上还要仗势欺人一些,那姚菲菲几次想要上来说话都被姚忠良一个眼神给逼退,盛明姝隔着屏风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森冷。 姚菲菲只是被她折辱几句就受不了,可曾想过那些被她折辱的男子? 好男儿当顶天立地为国为民,她姚菲菲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莲城大搞选男妃之事,这是把自己当成女皇帝了? 盛明姝想到这里言语愈发不客气,姚忠良终于也被逼出了冷怒:“夫人还要如何?难不成要下官这太守府为夫人赔命不成?” 到底是肆意纵容惯了,地头蛇当多了,演不像不说,还容易崩。 盛明姝心底在偷笑,面上却一派震惊,闷头便下床往外冲。 “太守府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夫君呢?夫君可要为我做主!” 眼看着盛明姝一路往别院外头跑,姚忠良想起那些皮痒了在外闹腾的莲城百姓,忽然眼皮子一跳,目龇欲裂地喊:“抓住她!赶紧给我抓住她!” 第九十四章 当诛九族 太守府的人一时之间有些应变不过来。 明明昨日太守还对这些人点头哈腰的,一副很尊敬的样子,连带着他们这些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唐突了贵人。 可是他们没想到转个头太守就跟贵人图穷匕见了。 这一刻众人也有些犹豫。 他们可听说了,这两位是从京城来的巡抚…… 要说他们在太守府过的都是好日子,那这些奴才们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帮忙。 可惜他们在太守府过得并不好,姚忠良甚至都没有把莲城的百姓放在眼底,又怎么会把卖身契都捏在他们手里的奴才放在眼底? 更别提姚菲菲更是动辄打骂下人,他们的日子过得不能说是苦不堪言,但也的确是煎熬。 如今看到太守府的人跟巡抚闹了起来,众人心底说不上什么滋味。 万一巡抚直接揭穿了太守的真面目,那……众人瞳孔震颤,眼底不可抑止地生出了一些希冀来。 万一他们能趁此机会获得自由呢? 谁愿意一辈子给人当奴才? 更何况他们如此尽心竭力地伺候,不仅没落得个好下场,反而还天天被折辱,这谁能受得住? 也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竟是让盛明姝顺顺利利地冲出了太守府别院。 大门口来游街的学子以及莲城百姓看到太守府别院居然冲出了个女子来,纷纷瞪大了眼睛:“这位是?” 已经有眼尖的人认出了盛明姝——毕竟昨日才见过,而且盛明姝容貌昳丽令人见之难忘,众人立刻高声道:“这位莫不是巡抚夫人吗?” 盛明姝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顺利便冲了出来,她跟暗中盯着自己的安儿对视了一眼,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本来她还担心事情不会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所以特地安排了人躲在暗中,到时候太守府谁若是敢拦住她就直接动手。 却没想到埋伏在暗中的人竟然都没派上用场。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姚忠良跟姚菲菲为祸一方,便是连自己府上的下人都不待见他们了,可见他们平常行事到底有多么恶劣。 “正是!” 盛明姝大步冲进了人堆里,刚才剧烈的奔跑让她的发髻散乱,几缕头发垂落下来,迎风而动,将她本就极盛的容貌衬托得极为出尘。 不少人都看待了去。 姚忠良此时也追了出来。 没想到盛明姝真的冲进了人堆里,姚忠良眼底的情绪更为冷凝,他吩咐自家家丁赶紧去把巡抚夫人给迎回去,还高声说巡抚夫人身体不适,最好不要在外面吹风免得病情加重。 盛明姝心底冷笑。 若是姚忠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听到他如此说其他人肯定会相信他并且疏远她的,可惜姚忠良并不是一个被人爱戴的存在。 盛明姝剧烈咳嗽起来,一手指着姚忠良,脸颊憋的通红好似有千万咒骂的话梗在喉头无法诉说出口。 四周学子本来还有些担心盛明姝被姚忠良欺骗,可看她这个模样,众人心底大松一口气。 “夫人您别着急,喘口气慢慢说……” 那学子这么跟盛明姝说了一句,恰好看到盛明姝扭过头朝着他看了过来,立刻红了脸,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盛明姝没注意到那学子有些局促的模样,高声把自己在太守府的遭遇给说了出来。 “我实在是没想到姚小姐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杀人灭口,我身子不好,夫君带我出京散心,本意也不是为了调查什么而来,可是你们做贼心虚,竟是要除我们后快,姚太守,你可对不起你脑袋上这顶官帽吗!” “当今圣上将莲城交给你,你便是这样管辖一座城池的吗?” 姚忠良听到盛明姝开口就暗道不好,没想到盛明姝话锋一转,居然直接开始控诉起了自己。 这下他要是还不明白盛明姝身份有异那就白活到今日了。 “你到底是谁?这里可是莲城,本官乃是莲城太守,你与你那夫君假冒巡抚混进莲城到底意欲何为?” 姚忠良并未收到京城的回信,但那些下作的事做得多了,姚忠良已经明白过来,要么这两个人身份正常但是京城那边的人不敢多说怕自己牵连到对方,要么就是这两个人身份不对发现自己派人去京城的事之后第一时间杀掉了那些人。 不管是哪一种,姚忠良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既然如此,就该先下手为强! “诸位百姓,此人冒充巡抚夫人来我莲城,目的就是为了煽动莲城百姓暴动,诸位可千万不要上当。” “莲城向来安定,若是暴动必定会惊动京城,诸位也知道前不久京城才发生了一些事,若是莲城出事,京城必定会派兵围剿,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在莲城过安定日子好还是被逮到京城去被人严加审问好。”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莲城百姓如何不知道姚忠良在京城有人? 否则莲城又怎么会陷入水火之中这么长时间还毫无挣扎之力? 姚忠良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便是你们陪着盛明姝闹腾,到了京城难道盛明姝还能护得住你们? 那些学子虽然满心欢喜而来,可慢慢的还是垂下了眼,眼底满是愤怒跟憋屈。 他们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本以为今日是曙光来临,却不想临门一脚竟是出了这样的事…… 难道说他们就真的没有办法摆脱姚忠良这个地狱吗……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偌大祁盛,天子脚下,竟是连一个能为他们做主的人都没有?那他们还苦苦坚持到底有何意义? “莲城安定?” 在众人颓然的时候,盛明姝大笑出声:“这绝对是本公主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姚忠良,你骗骗别人可以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给骗到了,你到底做了多少恶事你心里不清楚?打压才子,纵容女儿强抢民男,莲城内部消息秘而不宣占地为王,你的野心味几乎要熏到本公主鼻子了,你还敢说莲城安定?” 姚忠良心下大骇。 “你竟然自称为公主……你到底是谁?!” 盛明姝直接拿出属于嫡长公主的令牌:“本宫乃是当朝长公主盛明姝,姚忠良,你谋害长公主,当诛九族!” 第九十五章 长街对峙 盛明姝身子并未痊愈。 她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许久,甚至昨日的行针也是为了今日而准备。 莲城境内所有人都被打压了太久,盛明姝知道,这些人反扑只需要一个领头人。 盛明姝愿意做这个领头人。 她长公主的身份在京城不好使,在这里却是一用一个准。 早在进城的时候盛明姝心底便有了成算,之后步步试探,终于试探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姚忠良的确是一代奸臣。 他占地为王太久,加上京城那边的人对他也足够信任,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显然他们就没想过会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巡抚一来,姚忠良除开派遣人去京城询问消息之外,并没有做其他的安排。 这给了盛明姝足够的反应时间。 姚忠良但凡做了一点好事,在莲城之内没有横行霸道,那盛明姝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 她也没有想到只是让漪琴去散播一些消息就能一呼百应。 这也足以说明莲城百姓对姚忠良的恶意几乎已经是到了沸反盈天的地步。 如此奸佞,该杀! 盛明姝亮出长公主的身份,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尤其是那些方才还有些失落想要放弃的学子们。 被压迫得太久了,他们抓到了一点曙光便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可姚忠良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将他们的光给熄灭。 却没想到在他们即将失望之际,竟是有人从天而降,再次点亮了心中的希望之光。 “长公主?” “那不就是皇室的人?” “嘁,你未免太过无知,当朝长公主那不就是皇上的胞姐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完,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么说她是……” 不知道是谁起得头,扑通一声传来,四周便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个没完。 盛明姝正觉得耳朵被这些声音震得疼的时候,那些人异口同声,字字泣血:“莲城太守姚忠良不配为人臣,不配做一方父母官,请长公主明鉴!” 姚忠良所作所为罄竹难书,众人没有一一枚举,但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句“不配为人臣”就代表姚忠良为官不忠,背信弃义,辜负了皇室朝廷的信任,也辜负了百姓的期许。 “不配做一方父母官”便是说姚忠良仗势欺人,以权谋私,占着太守的位置,做的却是畜生不如的事。 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姚忠良大概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盛明姝的身上翻船。 听闻盛明姝是长公主的时候,姚忠良也曾经慌乱过一瞬。 但他想到莲城到底是自己的地盘,盛明姝到这里不过才一日夜,哪怕是掌握了不少证据也没用,只要人出不去莲城,那她来过的消息只会被掩埋在莲城的天空之下。 所以姚忠良很快就褪去了恐惧,慢慢直起腰笑的无比邪恶:“长公主?倒是没听说过这个称号,我朝长公主不是好好待在京城里吗?听说前不久还嫁人了,本官虽然没有亲自去参与,可本官也派人送了厚礼呢。” “长公主才不会出现在莲城,你可知道假冒皇室乃是死罪?” “来人,给本官抓住这个坑蒙拐骗,竟敢假扮皇室公主的骗子!” 四周百姓闻言怒火中烧。 他们恨不得直接扑上去生撕了姚忠良。 百姓苦姚忠良已久,好不容易能有人来为他们做主,可姚忠良却颠倒黑白,竟是连当朝长公主都不放在眼底,众人心头情不自禁涌上一股悲哀的情绪。 他们莲城头上的乌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人拂开?这样的日子他们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姚忠良,你确定你要与我皇室为敌?你可想好了,你做下的这些事虽然罪无可赦,但别人都不是傻子,只要你能供出背后庇护你之人,你便可以从轻发落,但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别说是皇室,便是连你背后庇护你的人也饶不得你了,你活着便是一个巨大隐患。” 姚忠良心底咯噔一声。 他何尝不知? 可是这里到底是莲城,姚忠良自诩自己恩威并重,莲城百姓虽然受不了他,但却也怕他,所以只要他能把这个长公主处理掉,回头莲城百姓自然还是该如何就如何,甚至还会更加惧怕他。 到时候他趁机收拢这些百姓,搞不好莲城还能比之前更加安定。 只要这些人更害怕他,那这些人的嘴巴就会更加严实,他在莲城就更能为所欲为。 姚忠良没想到这位长公主到来反而是帮了自己的忙,嘴边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对自己十分自信,眉眼里更是野心勃勃:“你说你是公主你便是?那本官还说自己是皇帝呢!” 姚忠良哈哈大笑:“长公主,你的身份如何到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是莲城,在这里,我说了算。” 姚忠良拍了拍手,四周的家丁侍卫倾巢而出。 “你们给我听好了,今日之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这长公主进城的时候根本就没带几个人,不足为惧,但你们要是执迷不悟非要与我作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莲城不接受背叛之人,一旦你们选择长公主,那便只能跟长公主一个下场!” 众人忍不住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他们不想死! 可如果盛明姝无法庇护他们,那他们追随长公主又有何用? 倒不如在莲城苟且偷生,搞不好还能有自由的机会。 盛明姝没有去管四周百姓,这些都是一群被压迫的可怜人,不管他们做出什么选择盛明姝都无权苛责。 这些人本该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可因为盛家皇室无能,她跟弟弟年纪太小无法庇护这些百姓导致奸臣当道,她前世已经错过一次,今生不会再错。 “姚忠良,你可真是执迷不悟,你且瞧瞧这是谁。” 盛明姝拍了拍手,分明只是一个弱女子,可此刻的气势却并不输给姚忠良。 姚忠良眼底带着蔑笑:“长公主殿下,还请你乖乖束手就擒,不要浪费彼此时间。” 姚忠良显然没觉得盛明姝还有其他后招。 盛明姝微微摇头,仿佛在笑姚忠良执迷不悟。 “那你就仔细瞧瞧吧。” 姚忠良顺着盛明姝的手看了过去,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被绑着,她身边竟是南风馆那些男子。 那是—— “菲菲?!” 第九十六章 你欠我的 姚菲菲被五花大绑地吊在一边的屋檐上。 爱女如命的姚忠良眼眶瞬间红了。 他愤怒地看向盛明姝,显然不明白盛明姝怎么敢这样做:“你找死吗?” 姚菲菲是他的独女,姚忠良虽然一颗心已经黑透了,可是他对的姚菲菲这个女儿那绝对是没得说的。 不然他也不可能任由女儿去做那些荒唐事。 养面首这种事不管在什么时候看都是相当震撼的,姚忠良起初也曾经反对过,可是看到女儿被那些男子伺候得那么快乐,姚忠良最终还是妥协了。 同时他的心底也生出了野望。 为何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就不可以? 当然他姚忠良的女人必然不可以,但身为他的女儿,有他庇护撑腰,被她女儿看上了那是那些男子的福气,谁敢拒绝? 姚忠良也想到,自己虽然为人臣,可谁又能保证他日后不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也就是因为有如此想法,姚忠良才逐渐开始越来越失去对皇室的敬畏之心。 “你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但凡她有半点损失,长公主,我一定会叫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我一定会将你——” “住口!” 姚忠良的狠话还没放完,平儿便闪身来到他的面前,一巴掌狠狠抽下去,姚忠良的脸都被打得一歪。 盛明姝看到平儿跟漪琴都回来了,脸色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看样子他是答应了。 盛明姝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却并不觉得失落,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稳重感。 或许是因为容无妄给她的感觉太强大了,所以但凡知道他答应帮忙了,盛明姝总觉得这件事就四平八稳了。 “敢威胁长公主,你是跟谁借胆子!” 平儿平常话不多,此番冷着脸厉喝倒是挺能唬人的。 漪琴更是直接叱骂:“也不睁大自己的狗眼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德行,竟敢威胁我们长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愿意给你们面子已然算是不错了,给脸不要脸!” “你姚太守今天敢给我们公主下毒,明日便敢谋朝篡位!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姚忠良被两个丫头骂得抬不起头,碍于姚菲菲的关系,姚忠良到底不敢反抗,只恨恨地盯着盛明姝:“放开我女儿。” 盛明姝慢条斯理地在漪琴让人搬来的圈椅上坐下。 对峙了这么久,她的身子的确有些受不住了。 无人看到她拢于袖子里的手正在颤抖。 盛明姝咬牙忍着,并未表现出来:“姚太守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姚忠良心底憋屈得很。 刚才他只一眼看到了自家女儿的处境,并未深思,可是现在看到那些男人若有似无地围绕在女儿的身边,姚忠良心底已然明白盛明姝的意思了。 她是要把自家女儿交给那些被女儿折磨过的男人! 姚忠良也是男子,自然知道男子尊严有多高,再加上那些人之中不乏有读书人,从前满腔抱负却被姚菲菲给毁了,此后还要在姚菲菲面前伏低做小卑躬屈膝,怕是这些人早就有了想要弄死姚菲菲的心思。 若是姚菲菲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必然生不如死! 姚忠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那样的折磨? 这边的动静也把晕眩的姚菲菲给吵醒了,一睁眼看到自己的情况她立刻就反应过来。 “爹!我们被这个贱女人给算计了!” “还有宋文才他们,这些狗男人背叛了我!” “我早该知道这些男人都没什么好心思,我早就该直接把这些人阉了让他们做太监来伺候我!” “这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要不是我他们哪里能锦衣玉食?不过就是一群穷书生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什么高岭之花了?若不是我之前喜欢他们,他们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居然还敢背叛我!看我不弄死他们!” 姚菲菲的咒骂声整个大街都听得见。 姚忠良痛苦地闭了闭眼。 此刻他才明白养女不教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姚菲菲分明已经看到他们处于下风了,却还是毫无顾忌地骂出声,难道她就没看到那些人的目光都要把她撕碎了吗? 他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女儿! 姚忠良知道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盛明姝是要为这些人做主的,那便不可能忽略那些人的愤怒直接跟他讲和。 姚忠良给了躲在暗处的人一个眼神。 对方有些犹豫,可看到姚忠良那孤注一掷的样子,最终还是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姚忠良没看到的是,盛明姝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人,看到那人离去,盛明姝也松了一口气。 这鱼饵下下去,总算是要得到大鱼的回报了。 她此番强撑着身子来这里,倒也不算亏。 “姚小姐可真是心直口快,姚太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明姝开口问了一句。 姚忠良心思估算着时间,作出一副在痛苦抉择的样子:“我……” “爹,你可不要放过这个女人!” “她故意耍我,她跟那个巡抚……” 姚忠良听着女儿骂骂咧咧的话,心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掠过一点不安。 忽然他目光圆睁,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巡抚呢?那位应该是假巡抚吧?” 之前被盛明姝长公主的身份吸引走了全部心神,他甚至都忘记还有一个假巡抚的存在了。 姚忠良的目光迅速在人群里转了转,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们——” 姚忠良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他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容无妄的人五花大绑给推了出来。 姚忠良看见那人骑着高头大马,如同战神一般斩断了他所有退路。 他看见他派去京城的那些探子的尸体也被人带了过来,顿时眼前一黑。 完了。 这下全完了…… 盛明姝注意到了姚忠良的目光,抬眸朝着那处看了过去。 就见那人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黑色洒金长袍,外面披着一件墨色大氅,俊秀的面容微拢在柔软的绒毛之中,眼底带着一点困倦跟厌烦,对上她的视线,那人目光定了定,无声吐出一句话—— “你欠我的。” 第九十七章 解释 盛明姝强撑着身子安抚好莲城百姓,双腿泛软的时候才被容无妄一言不发直接打横抱进了别院内。 姚忠良的人已经被全面击溃,眼下容无妄的人正在处理那些人,别院内混乱却又井井有条,盛明姝扫了一眼远处的情况,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到底还是太欠缺了些。 若是在京城还好,盛明姝可用的人有很多,离开了京城盛明姝不管做什么都要欠容无妄人情。 就好似这次对付姚忠良的事,她处处算计,一腔孤勇去跟姚忠良对峙,可即便如此,若不是容无妄最后带着人马来,今天盛明姝绝对只能说是险胜。 姚忠良若是誓死反扑,完全不在意姚菲菲的死活,那盛明姝少不得是要被姚忠良针对,搞不好还要阴沟翻船。 “咳咳咳……” 还是太勉强了,盛明姝一进到温暖的屋内就开始急速咳嗽起来。 顾鹤桢推开容无妄凑了过来,脸色十分不好看:“叫你逞强!我便都说了你即便想要动手也可以徐徐图之,这才刚来莲城多久,你便要下手,你以为那姚忠良是好惹的?” 他嘴上的话很重,可下针的手却很轻。 容无妄站在一边,将两个人的神色变化收归眼底。 顾鹤桢虽然是心有恼怒的,可是他眼底的疼惜跟自已不容忽视。 而盛明姝明明难受得紧,却强撑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觑着顾鹤桢的神色,声音不自觉放软,软糯又娇媚:“师兄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想着要抓紧时间吗?咱们不好在莲城多停留的呀。” 容无妄想,若不是自己在的话,盛明姝大概还会拉住顾鹤桢的衣袖摆上几摆,这是她惯用的撒娇手段,百试百灵。 “就你聪明,就你有主意。” 顾鹤桢不买盛明姝的账,嘴上依旧在骂骂咧咧的:“真个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不成?姚忠良在莲城做了那么多恶事,你找人来一点点翻旧账,更像是钝刀子割肉,对姚忠良来说更是折磨,你却偏偏非要自己动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要为你弟弟铺路!” 容无妄本来看顾鹤桢十分不顺眼,听到这里忽然饶有兴趣地在软塌上坐下。 顾鹤桢想说的话也是他想说的,他倒是要看看盛明姝到底会怎么回答。 盛明姝根本无法忽视容无妄那霸道又带着压迫感的目光。 她知道他一直没走,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盛明姝知道,这一关自己要是过不去,怕是容无妄接下来会百般刁难自己。 她可是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才得了如今跟容无妄的关系和谐,若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两个人离心,让容无妄觉得她有旁的想法,那她真是要怄死。 想到这里盛明姝的声音越发软和,她虽然是看着顾鹤桢的,可容无妄知道,这话是解释给他听的。 “我虽然是为了弟弟铺路,可也是为了我自己呀。” “我这个长公主从前可当得太窝囊了,有名望在手,以后谁敢动我?” 盛明姝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再说了,既然都看到了,难道师兄让我假装没看见吗?那些男子本有自己的理想跟抱负,却因为姚忠良父女而身陷囹圄,我没办法阻止以前发生过的事,可如今这件事就发生在我面前,我没办法当做不知道。” 顾鹤桢眯了眯眼睛。 他隐晦地朝着容无妄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容无妄果然愣在当场,顾鹤桢气得牙痒。 “疼死你算了!” 顾鹤桢行完最后一针,丢下一句恼羞成怒的话就跑了出去。 屋内忽然只剩下了盛明姝跟容无妄两个人。 气氛并不尴尬,只是屋内太过安静,就显得外头的动静更加大了一些。 容无妄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地走到盛明姝的床前,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你很想当普度众生的人吗?”容无妄的声音带着一点嘲讽:“我竟不知,长公主竟有如此抱负。” 盛明姝在心底叹息一声。 “公公,你知道我是何意。” 盛明姝刚才那话其实也没说错。 越是跟容无妄接触,盛明姝越是能感觉到容无妄其实是个悲情人物,他冷漠强势,他文采风流,他行事果断,若是当年没有去势,必成坐镇一方的千古人物。 前世他以太监之身都能颠覆皇权,今生有了自己帮忙他只会被前世更加顺遂,也会有更高的成就。 可终究,他还是一个太监。 盛明姝有惜才之心,她对这个人是不是真男人没什么膈应的,甚至还觉得惋惜,可这些缺陷在别人眼底就是致命罪过。 她其实也想过,如果自己重生到容无妄成为太监之前,她要如何保全他,又要如何助他。 但思来想去盛明姝只得到了一个结果—— 容无妄此人,即便没有她的帮助,他也依旧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盛明姝无论做什么都只是锦上添花。 但他不一样。 容无妄对盛明姝来说,是雪中送炭。 盛明姝眼底的情意几乎要烫伤容无妄的双眼。 容无妄见过很多人看他的目光,惧怕的、怜悯的、嘲讽的、不屑的、憎恨的、爱而不得的、隐忍的,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她怜他,却又不怜悯他。 她怕他,却又努力靠近他。 容无妄不得不承认,他那早就冷硬得似石头一般的五脏六腑,在她这个眼神之下,也有了一些融化的趋向。 有些狼狈地避开了盛明姝的目光,容无妄哑声开口:“这次咱家帮你,下次可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容无妄沉笑了一声,盛明姝仿佛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想到刚才被他抱进来的时候他宽阔胸膛里的温度,无端红了脸。 “多谢公公,我就知道公公对我好。” 容无妄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盛明姝盯着容无妄的背影,缓缓笑开。 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耳朵尖是红的吧。 盛明姝也不是喜欢被人压着打的人,她没办法跟容无妄抗衡,但自有自己报复他的一套。 那就不告诉他叭。 容无妄出了院子总能看到别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心性清冷,本不愿意搭理,可看到路过百姓都如此,他立刻冷下脸:“看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扑通一声跪下,哆嗦着说:“大人跟夫人的感情真好啊。” 容无妄:“?” 第九十八章 天作之合 “好什么?” 什么好? 容无妄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 那人察觉到容无妄的情绪不佳,可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胆子不免也大了一些。 “大人与夫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实在是登对。” 容无妄拧眉。 这人好端端说这些东西做什么?难不成是收了盛明姝的银子? 呵。 那女人现在花样是越来越多了。 容无妄摆手:“你退下吧。” 以为这样就能讨好到他吗? 容无妄眼底冷若冰霜,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勾。 “主子。” 容无妄的唇角瞬间压平,他侧过身,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都处理好了?” 柳一点点头道:“姚忠良府邸的重要东西都搬空了,现在只留下一些能看的空壳子。” “我们还在姚忠良的库房里发现了一处密室,里面全是黄金,还有……” 柳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还有铁矿。” “看那上面的泥土成色,该是新挖的。” 容无妄有些诧异。 本来以为只是盛明姝多管闲事,没想到居然还能有意外之喜。 “叫人去问。” 柳一觉得有些为难:“这应该是姚忠良最大的秘密,怕是他不乐意开口,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能主导得了的,怕是涉及到京城那位,他要是还想活,就不太可能会泄露这件事。” 容无妄冷笑了一声:“何时我想要知道一件事的答案还需要经过对方的同意了?” 柳一浑身一抖。 “是,属下明白了。” 容无妄转身欲走。 柳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主子,您……” 容无妄挑眉,没好气地说:“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柳一瞬间一凛,高声说道:“主子您的脸跟耳朵好红,是刚从夫人那边出来吧?夫人现下状况可好吗?” 容无妄倏地抬头。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跟耳朵,果然摸到一片滚烫。 “滚!” 容无妄丢下一句,下一刻身形一闪,整个人如一阵风似的掠走了。 柳一站在原地一脸委屈。 主子咋越来越难伺候了。 明明是主子问他他才说的呀。 主子怎么还生气了…… 柳一摇摇头,想着主子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以后自己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免得一不小心就被波及。 莲城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柳一也没再去想容无妄到底是怎么了,快步离开。 另一边容无妄来到一处湖边,感受着冷风刮在自己脸上,方才震动的情绪才慢慢冷却下来。 他盯着湖面的方向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起身回了院子。 盛明姝正在喝药。 苦涩的药汁被她一饮而尽,整个五官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容无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眼睛似的迅速转移了目光。 “少爷回来啦。” 今天容无妄出现给盛明姝撑腰的样子实在是太威武霸气了,漪琴对他的恐惧都减少了不少。 看见他出现笑着招呼了一句:“夫人正在等您呢。” 容无妄瞥了那丫头一眼,想起那丫头平日看自己总像是在看什么大恶人一样,今日倒是变了性子。 他没多言语,快步进了屋子。 盛明姝看到他回来,没有再提起之前的话题,开口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姚忠良在莲城占地为王多年,怕是已经敛财无数,他的私库——”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已经充公。” 充公? 盛明姝狐疑地看了容无妄一眼,怀疑他这个话里的真实性。 “这个公莫非是……” 容无妄理不直气也壮:“咱家出力出人,难道不需要一些劳慰?” 盛明姝:“……” 这话也忒不要脸。 但盛明姝也知道,容无妄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而且他不可能做无用功,他愿意帮着她处理莲城姚太守,保不齐一开始也是为了这些东西而去的。 据盛明姝所知,容无妄背地里养了不少人,花银子的地方肯定很多,姚太守的私库具体有多少盛明姝不知道,但容无妄肯定不会嫌银子多。 “既然如此,那咱们是否扯平了?” 盛明姝也不是个吃亏的,容无妄愿意帮忙本就已经得了好处,她之前小心翼翼地,如今却有了几分底气。 “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容无妄脸上迅速拢上一层凛然之色,盯着盛明姝的目光带着几分肃杀。 仿佛盛明姝要是说错一个字他就要暴起杀人一样。 但盛明姝却是不怕。 相处至今,盛明姝多少也摸到了一些容无妄的脾性。 虽然她不敢说自己绝对了解他,但至少能看得出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我自然是不敢的,但你总不能让我白出力一趟吧?” 所有好处都叫容无妄拿走了,那盛明姝还能得什么? “你没有白出力,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如今莲城内外可都知道了长公主跟年轻圣上的事。 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年轻皇帝的名声会变得非常好,这是他亲政之后第一次名声大噪,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些保皇党也会士气大涨。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缕暗芒。 “名声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但是公公你也知道,我与幼弟早年被太后裹挟,实在是……” 眼见着盛明姝要装哭,容无妄忽然有些烦躁。 她生得明艳大气,合该一直是盛气凌人的模样。 在京城他也见过盛明姝霸气无匹的样子,骤然看到她哭,虽然知道是假的,他也不喜。 “行了,谁不知道你心思多?” “姚菲菲的库房我未动,姚忠良爱女如命,那姚菲菲能养得起那么多面首,私库怕是少不了好东西。” 盛明姝立刻笑开:“多谢公公,公公实在是好人!” 容无妄盯着盛明姝的眉眼,忽地冷哼了一声,扭头离开。 盛明姝并未在意容无妄的奇怪态度。 他本就阴晴不定,如今被她讨要到了好处,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漪琴——” 漪琴快步走了进来:“主子。” 盛明姝道:“叫人给小舅舅传个消息……”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京城里也发生了不少事,有富商大包小包地搬迁进京,也有人慌不择路逃出京城。 消息传入太后所在佛堂的时候,佛堂里东西碎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 第九十九章 年轻就是好骗 太后前段时间心情好,在佛堂里着实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加上皇帝到底是惦记着太后的,送来的东西一应都是最好的。 太后见自己还牢牢把年轻皇帝捏在手心,嘴都要笑裂了。 连带着佛堂内伺候的人也松快了不少。 主子心情不好连带着下人也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伺候得不好就要被主子当做发泄的对象。 可高兴日子没几天,就出了事。 莲城姚太守竟是直接被长公主罢免,姚太守以及其女欺压莲城百姓,强抢民男,还大肆敛财,无视皇权,不日就要进京来问斩了。 一开始京城百姓还有人质疑长公主无权对朝廷命官如此,说她牝鸡司晨,有越俎代庖之嫌,可等到姚忠良跟姚菲菲的罪行传出,且有人指出一切都是容无妄做的,众人立刻就转质疑为支持。 京城众人都道姚忠良父女恶行众多罄竹难书,死不足惜,又道容千岁为民除害,乃是做了大好事,还有人说幼帝才刚亲政没多久便已经抓出了如此恶劣的贪官污吏,实乃祁盛之福…… 总而言之各种言论愈演愈烈,到最后百姓齐齐称赞当初太后将长公主嫁给容千岁的行为乃是明智之选,容千岁虽然是个阉人,但与长公主配合亲密无间,实在是祁盛之幸。 “胡说八道!都是胡说八道!” 太后将那些写了京城内最近风向的字条全部掀翻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冲上去狂踩一通:“这些都是谁写的!都给本宫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 太后花了那么多年的功夫才养废了盛明哲,坏了盛明姝的名声,可盛明姝自从跟容无妄成婚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接二连三地破坏自己的计划,虽然这次的事是京城内掀起来的波澜,跟莲城那边毫无关系,可太后心底莫名就是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盛明姝叫人做的。 盛明姝想要帮盛明哲顺理成章坐稳皇帝的位置,如今他的名声越好,接下来她想要再重新垂帘听政就越难。 盛明姝这小贱种是打算彻底将自己革出皇权中心。 她怎能坐以待毙! “太后,此事万万不可啊,现在京城人声鼎沸人人都在为莲城的事叫好,若是咱们把人抓出来拷打,那心思就瞒不住其他人了。” “而且如今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正高兴着呢,咱们这个时候去泼冷水皇上也会怀疑的啊,太后请三思啊。” 太后头上的步摇颤动着,犹如她的心。 “那你说本宫要怎么办?本宫自请进佛堂可不是为了在这里吃斋念佛的!” 按照太后的设想,应该是盛明姝一离京就出事,随后盛明姝失去长姐方寸大乱,最好是怒急攻心直接倒下,那作为唯一能垂帘听政也跟皇帝亲近的人,她就顺势而出,继续做垂帘听政的太后。 到时候再让皇帝毒发,她就能更加顺理成章地进行最后一步了。 可是现在一切跟她想的背道而驰,盛明哲那小子的名声越来越好,这就让她越来越恐惧。 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佛堂的,虽然佛堂的日子不错,可是她做了那么多是为的就是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努力了那么久才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还没享受多久,甚至都没有完全把权力捏在手心就被赶到了佛堂,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她怎么还能放手? 如果继续任由盛明哲姐弟这样发展下去,这个朝堂迟早会没有她的位置! “如今长公主跟圣上都在风口上,太后不如再观望观望,左右圣上年纪小,身体也不好,长公主如今又不在京城,就连太后最大的敌手容无妄那个阉人都不在,太后只要想法子跟皇上打好关系,甭管长公主他们在外面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要您牢牢把皇上捏在手心,一招釜底抽薪,难道长公主跟那阉人最后还能造反自己当皇帝不成?” 这话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可太后到底还是觉得心有不甘。 “哪怕只是看到他们得意本宫也不高兴!” “那便让人去找长公主的不痛快!” 太后脸上神色一闪。 “你说的没错,去,再派人给本宫追上去,本宫就不相信他们还能时刻提防着!” 那人应声,总算是哄好了太后,众人齐刷刷退了出去。 而此时皇帝的宫殿。 “姐姐当真这么说?” “是,皇上,一字不差。” 盛明哲脸上带着欣喜,但很快又落寞了下去。 “这些本应是朕去做的事,难为姐姐身子不好却还要为朕奔波。” 盛明姝心疼幼弟,盛明哲自然也心疼姐姐。 他知道姐姐身体不适,却没想到她居然还为自己殚精竭虑。 “皇上,您与长公主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长公主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 盛明哲闻言有些愧疚。 姐姐的确是万事都为自己考虑,可是他却…… “太后那边如何?” 立刻有人上来回话:“太后在佛堂很好,听闻这段时日也开始打扮起来了,不如往日穿得朴素。” 太后本就是个喜欢艳丽打扮的人,从前便是金贵首饰流水一般地朝着凤坤宫送。 住进佛堂之后她素衣简食,皇上之前看了还心疼太后,所以叫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如今听说太后开始打扮自己了,皇帝起初很高兴,可是高兴着高兴着,皇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后说很担心姐姐的情况,可是如今看来……” 皇帝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母后大概是早就知道姐姐那边的情况因此才半点不担心吧。” 伺候皇帝的两个人对了个眼神,齐齐垂下眼,遮掩住了眼底的失望跟叹息。 长公主为了皇帝在外搏命,可皇帝到底还是太过年幼,想法实在是……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些都是之前留下的刻板印象一时半会无法改变,可是太后之前已经露出了端倪,皇帝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偏偏很快就被忽悠了过去…… 看来长公主想要改变皇上对太后的看法,还需要更多时日,怕是任重而道远啊。 第一百章 京城传来的消息 “主子,京城传来的消息。” 莲城的事一时半会处理不完,盛明姝的身子也有些反复,他们便在莲城耽搁了几天,这倒是方便了罗尚。 盛明姝一口将苦药喝干净,顾不得嘴里苦涩的味道,接过信封扫了几眼,发现一切尽在计划之中,不由勾唇浅笑,但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盛明姝脸上的笑意又慢慢褪去,明睿的眼底闪过一丝丝无奈。 漪琴将盛明姝的变化看在眼底,脸上染上一些无奈。 她跟在盛明姝身边这么久,有些事已经完全不需要主子提点就能清楚了。 京城一切顺遂,主子之前跟容千岁合作已经肃清京城内部的一些太后党羽,如今该是保皇党发力的时候,一切都应该是掌握在公主之手才对。 可公主看到京城的消息还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能说明是皇上那边又做了什么事。 起初漪琴其实也不明白主子为何忽然就有了改变,可是看到主子跟太后斗智斗勇,且为了取信于容千岁还将身子给毁了,太后也是图穷匕见装都不装了,漪琴才知道从前世人被蒙蔽得有多离谱。 她作为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竟也是个耳聋眼瞎的,但她跟在主子身边耳濡目染,已然看破太后的假面,可主子都已经把那些事摊开在了皇上面前,这位年轻的圣上却依旧没有完全相信。 漪琴只觉得有些心寒。 主子还要怎么给圣上解释? “是圣上那边做了什么吗?”漪琴不想主子什么事都憋在心底,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给盛明姝漱口,轻声问了一句。 盛明姝接过温水漱口,温水冲散了嘴里的苦涩味道,却冲不去心底的。 “嗯,太后本就是假意退居佛堂,退而求其次想要用苦肉计,但太后的心思昭然若揭,却唯独将最想骗到的人骗到了。” 盛明姝眼眸倏地一冷,声音重重砸落:“太后可真是好本事!” 盛明姝觉得前世自己输得是真不冤。 太后那般算计人心,岂是她想逃就能逃得过的? 要不是这一世有了前世的惨痛记忆不停提醒她,她恐怕也不会认为太后是那般蛇蝎女子。 可人心难测。 太后已经露出端倪,旁人都退避三舍,偏明哲那实心眼的小子还对太后存着孝心。 “圣上还小,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主子你的苦心的。” 盛明姝自嫁给容无妄之后每日殚精竭虑地谋划,生怕自己跟明哲落到前世的下场,好不容易小有所成,可太后却依旧过得滋润……盛明姝重重捏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但盛明姝很快又松开了手。 “来日方长。” 她总有一天会彻底除掉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祁盛皇室背负骂名的恶毒女人! “是呢,主子你也别担心了,再不济咱们不是还有容千岁吗?” 盛明姝一怔。 “什么?” 漪琴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容千岁对主子很好啊,如果主子想要容千岁帮忙的话,千岁应该不会不答应的吧?” 盛明姝眯了眯眼。 漪琴之前一直很惧怕容无妄,心底其实也带着隐约的嫌弃,当然她不是看不起阉人,她们自小过得苦日子,漪琴更是奴婢出身,自然不会瞧不起同为奴才的阉人,只是她到底是嫁给了容无妄,在漪琴看来她身为长公主,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嫁给一个阉人简直是生不如死。 如今在她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漪琴的想法有了一些改变,这些本在盛明姝的意料之中。 可没想到漪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容无妄居然生出了这样的信任,盛明姝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浑说八道。” “容千岁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再说了,在对付太后一事上我们目的相同,可你又如何得知他没有……” “野心”二字被盛明姝咬在唇舌之间,并未说出来。 但即便她没说完整,漪琴也明白她的意思。 漪琴有些诧异:“可是千岁他不是……” 身有残缺之人是不能当皇帝的,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更别说容千岁还是一个阉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皇帝呢? “身份无关紧要。” 若是容无妄真有想法,等到自己登基之后再从盛家皇室血脉之中过继一个人来养,或者是悄无声息找到一个孩子来培养,当了皇帝,能做的事那可就太多了。 太后若不是觉得盛明哲对她十分信任,也听话,而且早年就中了毒身子只会越来越差,她也有的是办法跟借口可以再换一位皇帝。 “嘶——” 漪琴到底是做奴婢的,虽然跟着盛明姝也知道不少事,可她到底不敢有这样以下犯上的想法。 如今听到这些话,心底发凉。 若是窃国都如此容易,那身为祁盛皇室,长公主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啊…… “别担心。” 盛明姝知道自己的话吓到漪琴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而且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不是?眼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京城的事交给舅舅他们去处理就好,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去苗疆,找到蛊虫。” 不只是她在等着救命,明哲身体内的毒至今也没找到解法,盛明姝这次也必须要留心。 “是。” 虽然有盛明姝安慰,可漪琴还是心事重重。 伺候盛明姝睡下之后漪琴主动找上了平儿跟安儿。 “你说什么?你要加练?” 平儿有些惊讶:“可是之前不是觉得习武很累吗?” 漪琴抿了抿唇瓣。 她不想说自己是为了公主,公主处境如此困难,她身为贴身婢女也想为公主做点事,平儿跟安儿虽然对长公主忠心耿耿,可长公主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她才不要对别人示弱。 “我就是觉得最近闲,想多练一练。” 平儿跟安儿对视了一眼,也没刨根问底,点点头说:“行,你随我们来。” 即便漪琴是悄悄找上平儿跟安儿的,可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容无妄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看姚太守跟京城之内的人合作这些年来卖官鬻爵的账本,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先说了一句“孺子可教”,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招来柳一问道:“长公主那边出了何事?” 第一百零一章 百姓相送 容无妄不太明白,明明如今莲城的一切可以说是尽在盛明姝的掌控之中,她的丫头怎么还生出想要强身健体的想法? 明明之前还说习武太难总有抱怨的。 这番转变必定是因为盛明姝。 他最近心底总觉得不太舒坦,连带着见盛明姝的时间都少了,可是她那边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没出事啊。” “长公主身子不爽利,最近除开吃药就是休息,顾大夫说起码还要过两天长公主才能下床启程。” 说是两天,但其实是给时间遮掩长公主背地里的事罢了。 姚忠良跟姚菲菲的私库已经被搬了个空,但京城那边的人很快就要来接手这个案子了,总归是要留下一些东西的,长公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了一些能工巧匠,竟是能把所有东西仿照的惟妙惟肖,若是不仔细去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长公主缺银子,不愿意放过这些财物,但又不能留下把柄,于是便想了这个法子来遮掩,她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才特意在莲城留了几天。 柳一从前只知道主子的这位新婚夫人不似寻常女子,胆子大得很,却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缜密,一举一动就好似提前做好了规划似的,条例清晰且果断非常。 这事要是被人捅破了,那可是极为丢脸的事。 但看这位长公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俗名。 想来长公主最近怕是赚得盆满钵满了,能有什么事? 容无妄却觉得不对劲。 “京城传消息来了吗?” 柳一点点头:“传了。” 容无妄伸出手:“拿来我看。” 柳一应了一声,把信件递给容无妄。 只略扫了一眼,柳一便知道漪琴为何会如此了。 “原来是这样。” 柳一好奇得很,伸长了脖子有些纳闷地问道:“主子知道原因了?” 容无妄嗯了一声。 “难道是那婢女的家人出事了?” 所以那婢女才想着要学武,回头好保护自己的家人。 容无妄睖了柳一一眼:“你退下。” 柳一:“……” 好奇心都已经被勾起来了,却得不到一个答案,柳一心底抓心挠肺的难受,可面对自家主子他又不敢追问到底。 “是。” 柳一带着一肚子疑问走了。 容无妄坐了一会,账本一页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还没翻过去,屋子里发出了一声有些不耐的“啧”声,容无妄索性起身,将账本卷成圆筒塞进自己的袖口,大步去了盛明姝的院子。 “公子。” 屋子外头伺候的婢女看到容无妄来屈身行礼。 “嗯。” 容无妄目光不斜视,径直伸手去推门。 几个婢女趁机走远了,声音却随风传过来:“公子跟夫人真亲近啊,夫人身体不适公子立马就来了。” “嘘……” 容无妄脊背一僵。 他跟盛明姝亲近? 想起从前盛明姝有意无意地撩拨,容无妄眼眸一闪,当初那些事,也的确能表现出两个人的亲近。 可很显然他们都是各取所需。 最近这段时间盛明姝都甚少做出之前的举动了。 或是因为她的身体不适,或是因为没了京城那群人在前,她也不用跟他扮演恩爱夫妻了。 在外头甚至少有人知道他是太监,所以她都开始避嫌了。 “哼。”容无妄从鼻子里哼出一道轻声,冷意迅速扩散开,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就听到床上传来盛明姝的咳嗽声:“是谁?” 容无妄大步走了过去。 盛明姝察觉到床前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略微有些不适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容无妄那双黢黑的眼。 容无妄的眼睛生得好看,狭长的眼尾给他增添了几分邪魅,可他的眼眸总是耸拉着,拉出凌厉的弧度,中和了邪魅,倒是无端平添了一股清冷,叫人不敢接近。 “公公有事?” 容无妄声音比他的眸子还要更冷几分:“公公?需要咱家的时候叫咱家巡抚,不需要咱家的时候就喊公公?” 盛明姝唇瓣微张,眼底满是奇怪。 “巡抚”这个名头,明明是容无妄自己搬出来的啊。 他这是嫌她事多? 跟容无妄在一起相处久了,盛明姝也自有一套应对容无妄的法子,见状不管容无妄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盛明姝直接道:“公公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公公这个词亲昵,显得咱俩亲近。” 容无妄差点被气笑了。 她就那么喜欢跟一个阉人亲近? “何时能启程?” 盛明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容无妄是觉得无聊了。 也是,处理莲城的事也不过用了一日,可因为她身子,他们在莲城停了快三日了。 “明日就能走。” 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了,该送回京的东西多数也已经到了舅舅手上,盛明姝估算了一下,明日京城的人就会出发来这里接手姚忠良的事,而他们明日启程,能打一个时间差。 太后的人估计也会跟着来,到时候只会是人去楼空。 怕是太后会气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脸色更难看了一些:“那你就好好休息。” 说完就转身离开。 他来去匆匆,也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叫盛明姝完全摸不着头脑。 怎么感觉出了京城之后容无妄越来越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外面的人都不识得容千岁,叫他心里有落差? “主子。” 漪琴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份账册:“这是千岁落在咱们门口的,咱们要不要还回去啊?” 盛明姝招了招手:“给我看看。” 漪琴赶紧将账册递过去。 盛明姝简单看了几页,便道:“还回去。” 见她说得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无,漪琴就手脚麻溜地让人给送了回去。 容无妄收到账册的时候直接气笑了。 “好、真是好样的。” 他将这些东西送到她手上,本就是“割爱”的行为,毕竟姚忠良跟京城那些人来往的把柄就在这账册之上,她用的好,回到京城便可以拿捏住不少人为她所用。 可她不屑一顾,竟是又马不停蹄叫人送了回来。 不识好人心,那他以后少做这些事就是! 盛明姝等人在莲城停留了一日,翌日清晨天还未亮便启程,本以为动静很小不会惊动其他人,一出门却看到百姓夹道相送,盛明姝不由湿了眼眶。 “大家不必如此,快回去吧。” 第一百零二章 别靠近她 盛明姝做事向来只为自己跟明哲着想,她想要保护祁盛百姓没错,可若是对自己无利,她也不可能拖着残破的身子为他们算计。 莲城之事其实是盛明姝得了好处,本着银货两讫的心思,在莲城休养的这几日有人来道谢她统统都推掉了。 却没想到今日能看到此情此景。 “感谢长公主为我等除去恶人,还我等一个太平莲城,长公主之恩我们永远铭记于心!” 众人齐刷刷跪下,盛明姝一时之间泪盈于睫,口不能言。 “都起吧。” 最后还是容无妄开了口,他瞧着比盛明姝更有威严,压迫感也足一些,那些人觉得盛明姝心善,看着就知道是个心软的,所以面对盛明姝的时候敢进一步,可面对容无妄,众人惧怕居多,他一开口,众人便恭恭敬敬行礼,随后便起身,井然有序地离开了。 盛明姝感慨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此人可惜是阉人了。 不然也不是不能坐上那个位子。 盛明姝是知道盛明哲的,耳根子太软,其实不是一个当皇帝的好人选。 而且太后从小疏于教导,明哲在大是大非面前有些拎不清,这样的人做富家公子还好,若是当皇帝,不是百姓所期待的。 而且祁盛将来也不会太安定,明哲那样的性子,总归他当着也累,百姓也惶惶不可终日。 但明哲毕竟是她的弟弟,她自然也不可能期待别人把自己的弟弟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只能以后再看,若是明哲身上的毒解了,再找名师好好教导,一切犹为未晚。 容无妄一扭头就看到盛明姝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日来胸口的憋闷莫名舒服许多,他本打算骑马而行,如今却是改了主意。 “柳一你来。” 将缰绳丢给柳一,容无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手掌微微一撑,便翻身上了马车。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盛明姝只觉得眼前一花,容无妄便到了近前,她有些被吓到,忍不住往后一缩,却忘记自己本来就在车辕上,这一缩差点歪到地上去。 幸而容无妄及时伸手一搂一拉,她已经扑进了容无妄的怀中。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亲昵,盛明姝红了脸。 “公——” “叫我什么?” 盛明姝倏地收了声。 “夫君,快进去……” 容无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当初气那些人的劲头出了京城就消失无踪了?” 盛明姝红着脸不说话。 容无妄也没为难她,将人抱了进去,车帘轻动,便隔绝了外面或是好奇或是艳羡的视线。 漪琴坐在车辕上,唇边带着一点笑意:“出发吧。” 柳一坐在容无妄的马上,手里牵着自己的马,实在是闹不懂为何自家主子出京之后脾气如此反复。 但想到主子的事可不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能管的,便将好奇压在心底,车队再次出发,这次为了避免莲城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他们选择走水路。 “在船上怕是要度过小半月,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提前与我说。” 顾鹤桢担心盛明姝身子受不得江上的风,上船之前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听盛明姝这话顾鹤桢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你在莲城停留的那些日子到底为什么你真当我不清楚?” “明知道自己身子越来越沉重,你还为京城那些事考虑,那些黄白之物就有那么重要?你好歹也是长公主,真缺那些银子吗?” 盛明姝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不缺,可是养人手买好感哪点不需要?” 盛明姝如今的确有些人脉,可是那些人怎么够? 太后一脉在太后没有完全落败之前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盛明姝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她没办法直接培养死士,只能让舅舅靠钱去买忠心,她要在暗中留下一支只忠于自己的暗卫,这样才能在出事的时候能保住自己跟弟弟的性命。 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鉴,盛明姝已经明白有命在才是最重要的,必要时候这支暗卫也能替自己除掉一些人,一举两得的好事,只需要花钱就能拥有,她何乐不为? “你……”顾鹤桢一心向往纵横江湖自由自在的侠客生活,完全不理解那些朝堂斗争。 他一心想带盛明姝远离朝堂,做闲云野鹤,却不懂盛明姝身上肩负着什么,而且仇恨太重,盛明姝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师兄,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顾鹤桢本来还有些被盛明姝说服,听到这话更是生气了:“你真有分寸就不会这样折腾自己,且就当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建立在你还好好的的前提下,你不会把希望放在你弟弟身上吧?他若是这能有用,能让你这样奔走吗?” “还是说你一心寄希望在容无妄身上?” “你跟他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你若是还全方面信任她,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盛明姝拉住顾鹤桢的手:“师兄慎言!” 容无妄虽然现在不在,但他耳目众多,虽然他们本就没有彼此交心,可到底一路走来,师兄这话多少有点刺耳,容无妄那人也不是个能容得下沙子的,他跟顾鹤桢之间本就有嫌隙,万一听到了这话心生不悦,两个人怕是更要纠缠了。 “慎言什么?你为他做得够多了,他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该让你这样受累,一切都是他该做的!” 盛明姝知道顾鹤桢的脾气,正要说点什么,一股痒意从喉间散发出去,盛明姝忍不住弯腰咳嗽了起来。 顾鹤桢面色大变:“师妹!” 盛明姝想叫顾鹤桢不要担心自己,可开口就是咳嗽声,她看了顾鹤桢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道风似的身影搂住,将她带离了顾鹤桢身边。 “你难道是偷偷在身上藏了什么东西?为何她每次靠近你都要咳嗽?既然知道自己身上味道不好,以后就少靠近她。” 顾鹤桢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去跟容无妄单挑:“谁身上味道不好?” 第一百零三章 争风吃醋 容无妄的眼神没什么力度地往顾鹤桢身上一落。 分明是轻飘飘的,应该也没有特定针对谁的意思,可是顾鹤桢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似的,瞬间一蹦三尺高:“容无妄你什么意思!” 若说这天底下到底还有谁敢怒气冲冲地喊容无妄的名字,怕也只有顾鹤桢了。 有些奇怪的,容无妄居然也不恼怒,反而冷着一双眸子睨着他,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男人此刻斗成了乌眼鸡,谁也不愿意低头。 盛明姝实在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开口道:“好了师兄,你别闹了。” 说完盛明姝又去看容无妄:“我师兄他闲云野鹤惯了,实在是不适应那些条条框框,还请千岁不要生气。” 一句话,亲疏远近分明。 因为更担心更在乎顾鹤桢,所以盛明姝直接把顾鹤桢挡在了身后,她请他不要生气,实则容无妄知道,即便自己生气,盛明姝也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 这女子看似柔软好拿捏,一身长公主的尊严都已经折在他面前,可她的傲骨却从不曾。 想到她之前在京城做的那些事,容无妄眼底情绪颇为复杂。 “没有下次。” 说完狠狠刮了顾鹤桢一眼,弯腰把盛明姝打横抱起,快步上了船。 这艘大船本是容无妄他们直接包下的,但中途有几个人求着要上船,说是顺路,而且短时间之内没有船只同行了,容无妄虽然可以独断专行,可对方苦苦哀求,而且容无妄瞧出这些人来历有些问题,于是才让这些人上了船。 不过他们包下了这艘船的二楼跟三楼,其他人只能在一楼活动,两边倒是也碍不着什么。 容无妄抱着盛明姝上船的时候盛明姝瞧了一眼,那些人已经把箱笼之类的东西一一搬上了船,那些人互相是熟识的,所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只扫了一眼,盛明姝就很快收回了目光并未多看。 容无妄也朝着那边撇了一眼,本要说点什么,看到顾鹤桢快步追了上来,容无妄抿住唇瓣,下颌骨收紧,露出了一个隐忍的不悦情绪。 盛明姝知道他为什么不悦,含笑拍了拍他的胸膛,软着声音说道:“师兄性子向来如此,还请夫君谅解宽容。” 容无妄脸色更难看了。 盛明姝见状也不敢再给顾鹤桢说话了。 早知容无妄性情不定,如今终于得见了。 就这短短一会的功夫,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变换了多少情绪。 反正盛明姝是看不透。 二楼已经被人收拾好了,漪琴把盛明姝的房间布置好,将她用惯的东西也都归置好了,正要做最后检查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容无妄抱着自家主子进来,神色骇然大变:“可是主子哪里不舒服了?” “主子你没事吧?” 对于漪琴的着急,盛明姝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容无妄道:“知道你家主子容易不舒服就该多看着点,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靠近她。” “否则你家主子有的是不舒服的时候。” 容无妄这话看似气恼,但话里有话似的,漪琴也不是傻子,听出来容无妄这话针对性很强,还没思索出个什么,就看到顾鹤桢气呼呼地跟了进来。 “容无妄你说谁呢!” “谁是阿猫阿狗?” 被放在床上的盛明姝无奈地闭了闭眼。 她是真想直接不管这些破事算了。 以前见师兄也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每次到了容无妄面前就跟点了引线的炮仗似的咋咋呼呼的? 漪琴也明白容无妄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伺候你家主子休息。” 容无妄没理会顾鹤桢,给盛明姝盖上被子就大步出去了。 顾鹤桢本想留下,被已经出门的容无妄用一句“你还想熏着她吗”给激了出去,船舱外面很快传来顾鹤桢的暴喝声。 容无妄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听见顾鹤桢吵嚷着要打一架而容无妄根本不搭理的事。 盛明姝咳嗽咳得难受,见此情况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漪琴给盛明姝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盛明姝现在这个状况,旁的东西都不能喝,要么只能喝药要么只能喝温水,漪琴都有些心疼自家主子。 平日里她爱喝茶,如今却是连茶叶的味道都闻不得。 见到主子盯着温水就蹙起眉头,漪琴有心想让她开心些,便道:“瞧着公子跟顾大夫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是在为了主子你争风吃醋呢。” “噗——”盛明姝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全数喂给了地板,她睖了漪琴一眼,把杯子还给漪琴,找了帕子来擦嘴:“浑说什么呢!尽说一些口无遮拦的话!” 漪琴一脸无辜。 “我就是开个玩笑,而且……的确是挺像的,主子难道没觉得向来清冷的容千岁每次面对顾大夫的时候态度就很奇怪吗?” “还有顾大夫也是。” “明知道千岁脾性不好,为何总是不知死活地上去挑衅?还不是为着主子你。” 盛明姝的心在听漪琴这番话之后有片刻的慌乱。 一个她不敢想也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在脑海里形成。 但只是片刻功夫,就被盛明姝直接按捺下去。 “不要乱说。” 容无妄是个太监。 顾鹤桢也只是她的师兄。 她与他们二人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你着人去查一查一楼住着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瞧着总觉得不像是祁盛百姓。” 这片大陆上并不只有祁盛,类似于苗疆这类地方以及一些偏远小国有很多,从前祁盛强盛的时候也有过皇帝过寿万国来朝的盛景,只可惜伴随着祁盛的帝王薨逝,继任的帝王一代不如一代之后,祁盛再不复从前国富力强的时候,那些小国对祁盛皇室也不再恭敬。 “不像祁盛百姓?”漪琴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那些人的样子,但她本身就没太注意那帮人,所以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哪里不同。 “主子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查。” 漪琴知道自家主子不可能无的放矢,便点点头转身离去。 盛明姝缓缓躺在床上,大船能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但不可避免还是会有些晃动,她强忍着不适,让自己的思绪转到别的事上去。 容无妄跟师兄,难道真是因为她而争风吃醋不成? 第一百零四章 晕船 这个念头才一落下盛明姝就是一惊,她想自己怕是被漪琴给带偏了,居然冷不丁想到这种事。 一下子起猛了盛明姝脸色骤然一白,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了起来。 “呕——” 干呕声引起了外头伺候的人的关注,平儿迅速进了屋子,看到盛明姝那脸色惨白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主子你没事吧?” “来人啊——” 顾鹤桢跟容无妄本来还在斗嘴——当然,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质问容无妄,而容无妄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底,所以两个人看似是在斗嘴,实际上一直都是顾鹤桢跟斗鸡似的盯着容无妄咬。 而容无妄压根不搭理他,气得顾鹤桢跳脚。 猛然听到平儿的呼喊声,容无妄神色一变,直接甩袖离开。 顾鹤桢本来还以为容无妄是被自己说怕了才落荒而逃,可很快他也听出来平儿的声音是从盛明姝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怎么回事?” 等到顾鹤桢冲到盛明姝的屋子里,就见盛明姝已经被容无妄搂在怀里,她脸色煞白,仓皇地趴在容无妄的身上,眸子紧紧闭着,眼睫颤抖得像是被风拍打的霜叶。 “这是怎么了?” 平儿虽然跟了盛明姝,但到底是容无妄的人,顾鹤桢之前的问话无人回答,他有些恼怒,但还是快步走到了盛明姝身边,第一时间要去给盛明姝把脉。 容无妄本想拦一下,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顾鹤桢仔细把脉,良久才松了一口气。 平儿也在此时开口:“我刚才听到主子呕吐的声音才赶紧冲进来的,当时看到主子就是这个样子,好像很虚弱。” 容无妄朝着顾鹤桢看了过去。 “她是晕船了。” “晕船?” 盛明姝略微睁开了一点眸子,有些纳闷:“我……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个毛病……” 从前作为长公主,盛明姝也是坐过龙船的,那个时候她还带着明哲在船上玩过好几次。 那应该是为数不多能让她跟明哲都觉得开心的时候。 盛明姝记得自己那个时候也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 “龙船那跟这船能一样吗?为了防止龙船出现颠簸伤害皇族贵人的身体,那些龙船都加了特殊结构的,而且龙船下的水跟这里可不同,咱们现在是在南仓江。” 顺着南仓江下去,就到了传闻中苗疆人出现过的苗圃镇。 苗圃镇鱼龙混杂,但凡是去过的人都一副不可言说的样子,对苗圃镇内的情况讳莫如深。 从前盛明姝听说这边的事的时候总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祁盛王朝境内竟然还会有如此神秘的地方? 她总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又隐约知道,皇族式微,正是各地势力起复的时候,前世容无妄也是悄无声息地养了一大批能人异士的。 盛明姝之前在京城,也只能想法子先稳住京城的局面,对外界的事也是有心无力。 此番出来倒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让她多了解一些外界的事,也好替明哲筹谋。 “你先服下这个。” 顾鹤桢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了一个有些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粒黑色药丸递给盛明姝。 盛明姝正要伸手接过,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插一脚,直接把东西接了过去。 “这是何物?” 容无妄盯着顾鹤桢,眼底带着一点质疑。 顾鹤桢的头发都要炸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会伤害我师妹吗?” 盛明姝也解释道:“师兄不会害我的。” 容无妄意味深长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此药丸上有一股臭味。” 言下之意就是他可能不会害你,但这药里的东西你可能接受不了。 盛明姝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臭味?” 她因为晕船的关系,只觉得现在到处味道都是难闻的,一时之间也没有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 “是——” “欸你别说了!” 顾鹤桢是了解盛明姝的,看似不娇气其实骨子里也还是藏着一点娇气的,要是知道了那玩意是什么东西她肯定就不肯吃了。 但晕船不吃药后面只会更难受。 容无妄盯着顾鹤桢看了一会,确定他不是有什么坏心思,才把药丸递给了盛明姝:“吃吧。” 盛明姝眨巴了一下眼睛,颇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方才你不是说这有味道吗?” 容无妄挑眉,声音里带着一点嘲讽:“这不是你师兄吗?” 盛明姝隐约从里面听到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没想到高高在上权势逼人的容千岁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盛明姝哭笑不得,只能接过药丸吞下,一股霸道的气息瞬间在胃腔里散开,盛明姝根本来不及去琢磨那里面都有什么药材,神志就清明了许多。 “好像……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顾鹤桢见状松了一口气。 “没不舒服就好,你也是,晕船之前就该说的,不应该自己忍着。” 盛明姝难得露出一点儿小女儿家的羞涩:“之前的确不知。” 顾鹤桢还要开口,容无妄已经沉声道:“没事了就出去。” 顾鹤桢觉得容无妄这是在卸磨杀驴。 可偏偏他还反驳不得,只能憋屈地转身出去了。 盛明姝盯着师兄的背影离去,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见容无妄带着一点诱哄的声音:“休息吧。” 盛明姝诧异地扭头看了容无妄一眼,容无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扭过头,但很快又扭回来,看着盛明姝说:“不想休息?” 对上他那双黑黢黢的眸子,盛明姝心头一动,摇摇头说:“不,想休息的。” 容无妄嗯了一声:“那就休息。” “其他的事交给我。”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说的是什么事,但或许是药效上来了,脑袋开始昏沉,盛明姝有些畏寒地朝着被子里缩了缩,不小心将容无妄的衣袖也给带了进去。 容无妄感觉到手臂上传来拉扯感,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心底想了什么,没有伸手把袖子抽出来。 盛明姝很快睡着了。 容无妄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有复杂的情绪开始流动。 此时船舱一楼。 “那几个人上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同路者 “上去了,瞧着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怪?我倒觉得那几个人气度不凡,想必是京城人士。” “京城?”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些人走南闯北,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就是京城。 不是京城那边不繁华他们不向往,而是他们不敢去。 像是他们这种人,多少都有些秘密在身上,而且他们身世比较特殊,也不敢往京城那等贵人扎堆的地方去,生怕一不小心泄露了什么东西绝了自己的生机。 能小心翼翼活到现在不容易,他们也不希望自己以及其他人出事。 “吴道兄,咱们一路北上,如今眼看着要到目的地了,今日遇到这些人到底是吉是凶?” 吴道是这些人之中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为丰富之人,一路过来都是他作为领头人,其他人称他一声“吴道兄”,平常也诸多尊敬,隐隐有唯他马首是瞻的意思。 吴道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想起今日见到的那几个人,吴道摸着胡须说道:“我看着也像是一些不得了的人,尤其是那个穿墨色大氅的男子,那人器宇不凡,一看便知道不是个好招惹的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此等人物?” 他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若是被这些人物撞上,少不得是要纠缠一番的,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很宝贵,若是不能在时限之内达到要去的地方,怕是今年辛苦白费。 他们之前那样着急,如今却是要功亏一篑,换做是谁都会着急上火的。 “急什么?情况不是还未曾明朗吗?船也才刚入江,之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能去打探一下情况,这艘船要在江上行驶半个月有余,只要咱们抓住机会,想要顺利脱身不是问题。”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道兄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实在也不是我胆小怕事,而是咱们一路艰辛才走到这里,若是在此刻折戟沉沙,别说是我,怕是吴道兄也不甘接受这样的事吧?” 吴道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些人的,自然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被人破坏。 “你们且放心,我之前已经问清楚了,那些人是出来游玩的,并不带什么目的,所以我们无须多关注,而且大家楼上楼下住着,各自不相干,只要咱们不主动上去招惹,对方肯定也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等到下船大家就分道扬镳了,以后保不齐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吴道这一说其他人自然是相信的。 只是这一口气松懈下去,不免就让人想到了其他的事。 “说起来,今日我瞧了一眼,那被英俊男子抱着的小娘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 说话那人长着一张十分邪性的面容,说得难听一点便是贼眉鼠眼,此人脾气不好,而且手脚也不干净,若不是众人一开始便带着他了,众人必定不会忍受跟他一起。 幸好如今大家都熟悉了,而且他虽然长相让人看不顺眼,但实际上手脚麻利,干活非常利索,众人也只当他是个打杂的,对他不甚关注也不会太过苛责。 “你眼底也就只有裤裆子里那点事!” 跟那男子比较熟的人骂骂咧咧出声:“没听吴道兄说吗?咱们不要主动去招惹他,小盗你可别惹是生非。” 小盗不肯告诉这些人自己的真名,只以一个盗字做称呼,也侧面印证了大家对他身份的猜测。 不过他都大剌剌地提示了出来,旁人家便是觉得有些不悦却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大家也就是一起赶路的,也没有多么熟悉。 “裤裆子里那点事怎么了?我就不信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想。” “你们之前带上来的那几个娘们我可都看着呢,你们难道不是为了欢快欢快才把人带上来的?谁都一个样,我就最看不得你们道貌岸然那个样子,搞得好像你们不一样似的。” “真要是品德高洁,你们还会坐上这艘船,加入这个队伍吗?” 众人被他说的一噎。 本来大家还能保持个和谐友爱道貌岸然的样子,可是假象被小盗给戳破,这下众人不免就露出了一些痕迹,能让其他人看出这群人周身气质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低眉顺眼变成了现在的面带凶相,看着就像是手里沾过人命的。 “私底下自己怎么玩都可以,但千万不要惊动别人,咱们要低调行事,若是被别人发现了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明白吗?” 小盗冷笑着看着众人点头答应,心底嘲笑这些人分明就是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却又偏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在是可笑。 “行了都散了吧,之前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大家肯定也都累了。”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反正船已经开了,大家即便是想要下去也不能了,所以倒不如养精蓄锐,看看接下来还能做点什么。 “行。” 众人陆续散开。 谁也没看到在不远处的窗户边上,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倒挂在上面,也不知道他倒挂了多久,直到底下的人全部散开,那人才伸出手在船身上一拍,身子如同一只大雁一般掠起,直接飞向了二楼。 守在不远处的人看到忽然一个活人蹿了上来,瞳孔瞬间放大,但很快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朝着二楼长廊边的一个房间指了一下:“主子在那里。” 那人点点头,二话不说走过去敲门。 “进。” 那人身形顿了顿,心底嘀咕了一句主子声音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进去之后那人才知道容无妄为何如此。 他整个人半靠在床上,一只手的袖子被人拽着,女子靠在他的胸膛上,睡颜乖巧又带着一丝不安。 容无妄一个眼刀过去,那人瞬间感受到了威胁跟压力,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惊骇说道:“如主子猜测的那样,底下那群人都是亡命之徒。” “他们此番应该也去是苗疆的,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去苗疆有重要的事,而且若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出现在苗疆,他们就会死。” 第一百零六章 他醋了 “继续盯着那些人。” 容无妄说完摆摆手,那人恭敬一弯腰,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替盛明姝掖了掖被子,脸上神色不明。 他们此番前去苗疆虽然不能说行程保密得很好,但也绝对是没漏出什么破绽的,起码京城那些人一时半会是难查到路线的。 可这一路上遇到的事都有点太巧了。 莲城的事暂且不谈,水路是才商量出的,前脚刚上船,后脚就遇到一起,而且还就那么恰好,都是去苗疆的。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他怎么都不信。 但无凭无据的,容无妄也不好直接下判断。 他捏了捏被子,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盛明姝的脸上。 睡着的她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娇憨。 之前晕船大概是给她留下的不好的印象,即便是喝完药睡下了,她依旧蹙着眉头,像是在睡梦中也很不安稳似的。 容无妄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已经摸上了她的眉心。 他的指尖冰冷,触碰上盛明姝眉心褶皱的时候,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动了动身子想要避开额头上的手指。 容无妄啧了一声。 没好气地呢喃了一句:“怎么如此娇气?” 他的手才多凉?这就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就这样娇气一个人,怎么能忍受得了毒素侵体的? 容无妄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迅速给盛明姝把眉心的褶皱抹匀才收回手指。 没了额头上冰冷的触感,盛明姝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也慢慢松开,整个人都好似放松了,看起来格外叫人怜爱。 “果然娇气。” 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容无妄收回目光,手指在她的脸上摩挲了一下,成功引起她的不满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场,恐怕会被容千岁这幼稚的一幕给惊到。 容无妄显然也意识到这样不对,收回手之后就站了起来,视线很快挪开。 窗户外头江水迢迢,端得是一副好景象。 可谁又知道这幅景象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凶险。 上次刺杀一事尚未完全查清,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莲城境内看似没有旁人痕迹,可处处透着古怪,且姚忠良那群人被处理得也太快了一些,能在莲城盘踞一方的地头蛇,怎么可能就如此轻易束手就擒? 盛明姝身子不适,且她对他好似极为信任,见到最后有他出面兜底,便没有怀疑什么,心安理得地接手了姚忠良留下的所有东西。 唯独容无妄知道,他的人并未出多大力气,实在是莲城太守府如同筛子一般,到处都是破绽。 如此轻而易举拿下莲城,容无妄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大阴谋,可小心翼翼提防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什么反扑跟报复,容无妄心头纳闷,也无人可诉说,憋在心底有些难受。 “倒是叫你躲了清闲了。” 容无妄低声呢喃:“快点好起来,不然错过了这些事,你再要想跟上局势进度就困难了。” 一句话说完,容无妄便开门出了盛明姝的房间。 待他走后,床上睡得很熟的盛明姝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底还存留着一点困意,视线扫过方才容无妄站过的地方,粉嫩的指尖掐在一起,疼痛感驱散了一点困意。 虽然脑子还晕晕乎乎的,但盛明姝已经开始思考起了方才容无妄说的话。 莲城之事不简单,首先可以排除的便是太后以及徐家插手。 毕竟若是他们,必定不会叫盛明姝如此顺利。 可除开她们,一时半会盛明姝也想不出个跟她有仇怨的。 不,按照容无妄的意思,背后之人似乎是在帮他们。 毕竟盛明姝是实打实拿了好处的,有了那些金银财宝,小舅舅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能招兵买马,还能多开几家铺子敛财。 难道对方是援军? 可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谁能充当援军? 京城内外能叫得出名号的盛明姝都一一接触过也安排好了,那些人不大可能跟莲城的事有关系。 那……难道是江湖中人? 可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江湖中人啊……对方为何要帮她? 盛明姝只觉得头疼欲裂,本就晕船吃了药才舒服了一些,又思考了这么些东西,脑子里像是有人拿了东西在砸一样。 她嘤咛了一声,脸色煞白一片,竟是吃了药比没吃药还要难受。 盛明姝忍不住想,容无妄怕是故意的! 此人本就睚眦必报,而且喜怒无常,这一路上他没少给她甩脸色,一路上估计是嫌弃她身子拖累了赶路进度,所以他才如此对她。 本来她吃了药都要安稳睡下了,可他那一番似是警告又似是不经意泄露出来的话叫盛明姝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如此以来她必然就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盛明姝都要被容无妄给气笑了。 到底为何会有如此幼稚之人? 这容无妄若是有什么不满直接说便是,非要整这一出……实在是折磨人! 盛明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紧紧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屋外,容无妄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渐渐变小,脸上才闪过一点愉悦之色。 柳一一脸纳闷地盯着自家主子。 瞧他之前那么着急的样子,可知他是极为心疼长公主的。 谁能想到他一边心疼还一边要故意折磨人家,那些话柳一听了都觉得有些好奇,忍不住想要思考其中究竟,这晕船之人最忌讳多思,就该一觉睡过去直到舒服一些。 可偏偏自家主子就是见不得长公主好。 柳一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主子,你这是何意啊?” 主子是恨毒了长公主非要折腾她吗? 那又何必带着一起出来?丢长公主在京城毒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而他们家主子还能白得一个深情不悔的好名声呢。 柳一向来知道他做事只看心情不顾及旁的,既是如此,那他应该更加心安理得才对,何必如此反复矛盾? “略施薄惩。” 柳一:“哈?” 他怎么听不懂自家主子在说什么。 容无妄哼道:“谁叫她不识好人心护着那顾鹤桢?” 第一百零七章 苗疆诡事 “什么?” 方才起了一阵风,容无妄的声音又小,直接散在风里了,饶是柳一耳力再好竟是也没能听清楚。 容无妄冷飕飕地睖了柳一一眼。 方才他是情难自禁说了一句,可要他现在一本正经去说,那必然是说不出来的。 容无妄板着脸,神色并不是很好看:“怎么你很闲吗?” 柳一还没有察觉到容无妄话里的冷意,点点头说:“上船之后的确是有点。” 容无妄轻声一笑,模样有些吓人:“那你便去船舱里帮忙吧,他们不是在整理苗疆的一些陈年旧事么?你如此清闲去帮忙必然能叫他们事半功倍。” 柳一啊了一声,刚要拒绝,对上容无妄那双写满了“你敢拒绝一下试试”的眼睛,迅速妥协了。 “是,我这就去!” 主子很明显是在吃醋,醋到路边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两脚,柳一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实在是太没有眼力见了,明知道主子现在不爽,为何又要傻乎乎地撞上来呢! 他只当没看到就好了啊!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柳一只能抱着凳子去船舱内陪着那些人一起这里他们的人收集到的关于苗疆的消息。 苗疆这个地方地势复杂且在传闻中是个极为危险的地方,位于祁盛的边缘地带,背后是一个边陲小国。 苗疆的人并不对外自称是祁盛子民,说自己是上天后人,乃是某位人面蛇身的抟土造人而诞生的。 还说旁人若是没有苗疆部族的允许不得擅入苗疆境地,否则就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此等说法虽然极为吸引人却也极为荒谬,世人皆是不信,可当去苗疆的人九死一生,十不存一的时候,众人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并不简单。 “嘶,这苗疆是真有点邪门啊,你看这个。” 侍卫模样的人拿起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轻声念诵:“五年前一批商贩因为中途迷路误入苗疆外围的枫叶林,不知道在里面遇到了何等怪物,出来时候竟无一人肢体完整,还有一人直接失踪,数月后那人离奇出现在枫叶林外,却是已经呈现疯癫之相。” 其他人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苗疆果真如此可怕?便只是其外围的枫叶林竟然已经危险至此吗?” 商贩常年在外游走,必然是有自己的自保手段的,虽然其中凶险纸条上并未言明,但很显然当时情况必定十分危急。 但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却是只字未提。 有人心中忌惮,有人并不当一回事。 “要我说这就是苗疆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这些商贩搞不好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苗疆纵然地势偏远,不好轻易进入,但到底也就是个边陲小地方,未开化的地方危险一些也是正常,只是有了这些人的渲染才逐渐变的可怕,而且我觉得这也是他们一种保命的手段而已。” 若不是因为苗疆危险的传闻到处都是,以人之贪欲,得知苗疆有蛊虫能治病延长寿命,那岂不是人人都要去苗疆? 而去的人一多,又如何能保得住他们的看家本事以及传承下来的宝贝? 分明就是噱头而已。 这人这么一说,旁人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这些消息上都写着去过苗疆的人多数回来都疯了,这件事应该不假,要么就是他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被人家吓疯了,要么就是对方故意的,毕竟苗疆手段防不胜防,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中招了,这些疯子的存在为的就是震慑世人,叫大家不要对苗疆有非分之想。” 这么一分析,众人瞬间觉得苗疆危险之处大大降低。 若是之前那种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过去,他们肯定也会因为传闻而觉得害怕。 可是一旦理清楚里其中的“奥妙”,那一切可就简单多了。 未知总是吓人的,但一旦确定这些事跟人有关系,那他们可就不怕了。 论起“恶”,还有谁比东厂锦衣卫更恶? 他们对待人的手段可不比苗疆人的花样少。 不过是这条恶狗如今拴在容无妄手里,容无妄最近又好似修身养性了甚至率领锦衣卫暴动,但相信世人不会也不敢忘记锦衣卫带给大家的恐惧。 “倒是有好戏看了。” 这群锦衣卫都是胆大的,对此番苗疆之行还抱着一丝丝的期待。 消息传到盛明姝耳朵里的时候,她终于睡饱了一觉,因为睡得太久了肚子空空,便让漪琴来送吃食。 漪琴便顺势说起了这件事。 “那些人笑得可开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了什么进展呢,可实际上他们是高兴能去苗疆那样可怕的地方见见世面。” 漪琴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恐惧:“那些锦衣卫也太疯了,简直跟千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盛明姝闻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那容无妄本就是极为疯批的一个人,前世他做的可怕事比现在更可怕千倍万倍。 但万事不能只看表面。 容无妄前世为了查出一批细作把所有嫌疑人全部关在一起,丢进装满蛇的虿盆叫他们肝胆都吓裂,别人听说了这件事大骂容无妄生性凶残,毫无人性。 可谁又想过若是细作不找出来,一旦开战走漏了消息,会连累的可不仅仅只是那么一批人? 世人愚昧无知,且还好大喜功,站着说话不腰疼,盛明姝前世很同情那些人,并且跟对方一样觉得容无妄太过狂悖冷血,如今在相处里却觉得他是再好不过。 “你别忘记太后手里有多少人命。” 盛明姝冷哼一声,极为不愉地说:“比起姓徐的那个蛇蝎女人,我倒是觉得容无妄这种更加真实,起码人家都跟你来明的,那姓徐的祸害我全家还不够,竟然还要我跟明哲认贼作母,也不知道她午夜梦回的时候到底会不会害怕。” 漪琴想到之前盛明姝过的日子,眼眶微微一红:“主子说的是。” 盛明姝摆摆手道:“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我们与公公既然已经是一体了,就好好对待彼此,不要有猜忌,若是我们真离了心,怕是亲者痛仇者快。” 第一百零八章 意外发生 漪琴自然是答应了。 她本就唯盛明姝马首是瞻,加上这段时间漪琴也看着容无妄是如何对待主子的,虽然她心底还是对他充满了恐惧,但到底接受度更高了一些。 “对了主子,楼下那群人好似闹了事,被锦衣卫给压下去了。” 漪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第三个人听到了。 “怎么回事?” 漪琴摇摇头:“我也是听到底下骚动,具体什么情况我并不知晓。” 盛明姝沉吟片刻才说:“你去瞧一瞧。” 盛明姝对底下那群人也十分在意。 就如容无妄所说,那群人出现在这艘船上的确是太巧合了。 莲城的事还没完全搞清楚,盛明姝也不想再出别的事。 “好嘞,主子你等我的消息。” 漪琴在这方面的确是有长才,没多久就带着新鲜出炉的小子上来了。 “主子,没想到那些人的故事竟然如此精彩!” 漪琴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有些红扑扑的,她看着面前的盛明姝,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跟喜悦。 “说说看。” 能让漪琴情绪波动如此大,怕是所谓的闹事应该不是大事才对。 倒是能叫人看热闹的事,估计传出去还是丑闻的那种。 果不其然,漪琴直接开口讲述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眉头紧锁的消息—— “说是底下那群人有人带着女眷一起出来的,可当时大家都太累了,有人竟是走错了房间,搂着别人的妻子睡了一觉。” “尽管那人跟那位妻子言之凿凿说他们都太疲惫了,并未做什么,可是那丈夫根本就不相信。” “本来是在一个房间吵闹不休,后来动静吸引了别人注意,这一下立刻就让人发现还有一对夫妻竟也睡错了。” “这件事一闹开,两位妻子委屈得很,想要解释却又无人相信,两位丈夫恨不得直接提刀把绿了自己的人给杀了,如此这般一番闹腾,才有了之前的动静。” 盛明姝听得目瞪口呆。 这走错房间的事可不常见,尤其是本身船舱一字排开,除非是喝得烂醉如泥,不然不可能就连自己的屋子都找不到。 可是偏偏就如此凑巧,两方人马竟是都走错了? “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盛明姝没想到小小的一艘船上竟然能遇到这样的事,眼底闪烁着一点好奇问道。 漪琴道:“本来还在吵呢,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提议说让他们先休整休整,到底是一起来的,不能这样伤了和气,大家便分作两批分别去不同的屋子商量对策去了。” 盛明姝挑眉:“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莫名其妙出现这样的事,盛明姝看来只需要检查一番就能明白事情真伪的,为何底下那些人闹得如此复杂? 两位夫妻又不是都失忆了,自己如何进的屋子,到底有没有接触彼此那不是一问就能清楚的吗? 如此简单的事竟也需要闹腾如此长时间? “他们哪有主子你这样聪慧啊,那些人吵闹不休,很显然是两家都想要点赔偿才会如此的吧。” “说白了也是他们欲壑难填,而且两位夫人明明是受害人,他们却偏偏要将所有的过错怪罪到女子身上,世人都将女子视作好欺负的,实在是可恶。” 盛明姝眯起了眸子。 前世身为不受待见的长公主,盛明姝便已经尝尽了世道冷暖,皇宫之中尊重她的没有几个,在盛明柔跟太后的故意打压之下她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后来她嫁给了容无妄,在容无妄的府邸里也是生不如死。 世道多艰,女子更是连反抗都艰难。 “你去盯着一些,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告知于我。” 盛明姝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本事一件寻常事,却莫名给人一种有阴谋的感觉。 盛明姝也从中嗅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主子你放心,我叫人盯着呢。” 漪琴话音刚落下,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主子你可醒了?” 盛明姝跟漪琴对了一眼。 “主子醒着,可有事?” 屋外的人压低声音说道:“一层的人说是有事相求,现在在楼梯口跪着,少爷那边不见客,那人又跪了许久……” 盛明姝眼眸一闪。 才觉得底下的事闹得蹊跷,没想到对方这就找上门来了。 盛明姝跟漪琴对了一眼。 漪琴点点头,作出一副好奇又不耐的样子走了出去:“他们不是都住在一层吗?好端端的上来做什么?还有事相求?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漪琴的声音故意扬高,这船上又空阔,她的声音在楼梯口那边的人绝对能听得见。 若是知道羞耻的人听到这话肯定会觉得不舒服,早早该走了,不该继续麻烦他们,可偏偏那人显然不知道羞耻,闻言竟是高声呼喊起来。 “求求贵人救命……” “贵人救命……”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若是不寻求个庇佑,我怕是都见不到岸上的风景,哪一日悄无声息被人扔下去做了水鬼都不知啊……” “贵人你行行好,就帮我们一把吧……” 这动静略微有点大了,容无妄那边怕是都要被吵到了,盛明姝皱起眉,起身自己披上了披风,慢慢走到了门口。 正好跟面带不耐的顾鹤桢对了一眼。 “出了何事?” 顾鹤桢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事,他虽然喜欢走南闯北,但生性不爱凑热闹,看似对谁都很好实则心底有一杆秤,盛明姝嗅到他身上有一股草药味,想必方才他应该是在钻研方子。 “底下出了一些事,师兄若是忙便先回去继续忙,这里有我呢。” 顾鹤桢翻了个白眼。 “便是有你才觉得不安。” “自己那个身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倒是会逞能,觉得好似没人能将你如何了?” 顾鹤桢愤愤不平地道:“你倒是爱多管闲事,可旁人这般明显的针对你倒是也瞧不出?” “容无妄呢?之前不是还殷勤得很吗?怎么这会子倒是不出来显眼了?” 盛明姝觉得顾鹤桢怕是疯了。 经常若是有人敢这样跟容无妄说话怕是要被容无妄当场弄死,她这个师兄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真没将容无妄放在眼底。 “师兄——” 她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响起,容无妄就被顾鹤桢“叫”了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互相角力 “有事?” 顾鹤桢:“……” 他其实也就是故意那么一问,并不是真的很希望跟容无妄见面。 有这个家伙在,他想要跟师妹相处总是阻碍重重。 顾鹤桢很不喜欢容无妄那种好似盛明姝是他所有物的态度。 他觉得容无妄怕是忘记了,他之前可是很防备盛明姝的,现在却做出一副恨不得要把盛明姝藏起来的姿态,顾鹤桢觉得此人善于做戏,此番作态大概也是看到了师妹身上的价值,所以想要将师妹的价值利用到极致。 他绝对不允许盛明姝被人如此欺辱利用! 盛明姝没想到容无妄还真的被顾鹤桢给唤出来了,想到师兄一见到容无妄就跟斗鸡似的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他,赶紧走上去拦住了两个人:“师兄只是好奇问了一句,毕竟动静挺大的,公公应该也听到了吧?公公就不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容无妄冷眸一瞥盛明姝,语气也是淡淡的:“不好奇啊。” 盛明姝的话一下子被容无妄给堵死了。 她目瞪口呆地睖着容无妄,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顾鹤桢见不得容无妄这般“欺负”盛明姝,便道:“行了师妹,似容千岁这般人物,又怎会将旁人的喜怒哀乐看在眼底?容千岁的心底只有他自己以及东厂锦衣卫的事,才不会关注旁人是生是死呢。” “走吧,咱们两个人去瞧瞧到底是什么热闹吧。” 顾鹤桢心说“你不去正好呢,我正好缺个跟师妹独处的机会”,眼底不免就染上了一点得意。 容无妄眯起了眼睛,顾鹤桢这家伙藏不住事,心底想什么那张脸上已经完全表现出来了,容无妄猜出他的想法,倏然一个踏步走了出去:“且慢。” 盛明姝跟顾鹤桢停下来看他。 “公公还有事?” 盛明姝本也是想着容无妄既然不去那就不要打扰他了,正好容无妄跟师兄能分开也是好事,免得两个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因此刚才顾鹤桢说话的时候盛明姝就没开口。 却不想容无妄自己开了口。 且还大步走到了盛明姝身侧,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盛明姝被容无妄这亲昵的动作弄的有些懵。 容无妄此人,演戏的时候绝不含糊,但私底下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些距离。 哪怕她之前总是刻意去撩拨逗弄他,他也甚少上当,多数时候都是顺势而为,顺着她演戏。 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主动的时候。 盛明姝也不明白容无妄到底是要做什么。 出了京城之后此人性子都有了很大改变,倒是一时叫盛明姝有些看不懂了。 不明白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我与你一起去。” 容无妄眸光浅淡,随口一答,语气极为稀松平常。 盛明姝跟顾鹤桢却是齐齐瞪大了眼睛:“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容无妄扫了顾鹤桢一眼,视线落回到盛明姝的脸上:“我与你一起。” 顾鹤桢如何瞧不出容无妄这是在针对自己? 可顾鹤桢实在不明白容无妄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他是察觉到了盛明姝的好,如今开始弥补盛明姝了? 可她都毒入肺腑了,之前他的不信任也已经在彼此心底留下痕迹了,他这个时候来示好又有何用? “容千岁——”顾鹤桢刚要拒绝,容无妄倏地挑起眉头,狭长的眼尾让他看起来极为凶戾,像是野兽出笼。 盛明姝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接下来顾鹤桢说错一个字,容无妄便会扑上去撕碎他。 顾鹤桢直面容无妄的压力,自然感觉得更加明显。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连唇瓣都在轻微颤抖。 顾鹤桢心底惊骇不已。 他虽然一早就知道容无妄可怕,可是之前没有直观感受,如今才是真切感知。 他一身武艺却根本抵不住容无妄一个眼刀。 原来闻名天下的容千岁,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锦衣卫都督……竟果真是这般恐怖的存在。 “最后一次。” 容无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能动弹的顾鹤桢,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扑到顾鹤桢的脸上:“我不会一直容忍你,你最好记住。” 顾鹤桢难堪地垂下头。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顾鹤桢知道自己是真的怕了。 他也是这个时候恍然记起,其实自己一直就没有跟容无妄针锋相对的资格。 或许容无妄之前就是看在师妹的份上才处处忍让,也是瞧着他有用所以才留着。 可一旦发现他不尊重他,还处处挑衅,容无妄便露出了爪牙,他的可怕,绝对不是虚言。 “公公莫要生气,师兄就是心直口快了一些,外头热闹好像歇了一些,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盛明姝拉着容无妄的手晃了晃,娇俏地嘟起唇瓣,她甚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娇憨的少女模样,容无妄盯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睛,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你倒是乖觉。” 盛明姝知道自己的目的被容无妄看透,讨好地冲他笑了笑,声音更加粘稠甜蜜:“公公说的什么姝儿听不明白,不过姝儿每日也就能下床一会会,船上枯燥,好不容易能有热闹看,公公就带姝儿一起去看看可好?” 容无妄脸色并没有软化,可眉梢却慢慢放平,他点了点下巴,没好气地说:“瞧你那点出息。” 盛明姝笑了笑:“人总是爱热闹的嘛。” “公公不是也出来了?” 容无妄睖了她一眼:“唤我什么?” 盛明姝怔了怔,福至心灵地笑了笑,脆生生地张口:“夫君!” 容无妄嗯了一声:“那便去看看。” 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昵,顾鹤桢明明看出容无妄就是故意气自己的,可是他却还是动了气。 他不懂容无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是真的生出了争夺之心? 可他难道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太监的身份么? 顾鹤桢想到这里只觉得豁然开朗。 是了。 一个太监罢了。 他有甚好怕的?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容无妄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顾鹤桢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跟了上来,哪里还有方才的恐惧? 容无妄蹙眉,这顾鹤桢是被自己吓傻了? 第一百一十章 有刺客 盛明姝也发现了顾鹤桢的变化,但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多给师兄眼神,毕竟容无妄还在呢,若是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那岂不是要愁死她了? 热闹还没看呢,还是先不要去管这些事了。 三个人便一路相安无事地走到了楼梯口。 为了隔开一层跟二层,容无妄的人在上船之后就在楼梯口搞了个小木门。 隔着并不怎么能遮挡视线的门板,盛明姝很轻易就看见了跪在门口的妇人。 那妇人发髻凌乱,衣衫还算是整洁,脸上带着一点淤青,像是才被人打过。 盛明姝拧眉,本以为自己会见着一个颇为精明的妇人,却没想到这妇人看起来十分可怜,跟她想象之中出入甚大。 盛明姝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疑惑。 “贵人!” “贵人行行好,还求贵人救救民妇!” 那人看到盛明姝等人走了过来立刻以头抢地,脑袋磕在木板上砰砰作响,听得人后背发凉。 盛明姝却挑起了眉头。 容无妄对这等场面没什么兴趣,在那妇人开口的时候就撇开了眼,眉宇之间带着一点烦躁跟不悦。 盛明姝也不好让容无妄带着自己过去,而且这种事也轮不到容无妄来做。 于是盛明姝就给了漪琴一个眼神。 漪琴立刻知情识趣地走了过去:“我们萍水相逢的,你找我主子求救是何道理?大家非亲非故,难不成你还想赖上我们主子不成?” 漪琴这话问得隐晦,那妇人继续磕头,嘴里不停说着自己的艰难。 譬如她当初也不是属意于自己的夫君的,只是当时她夫君耍了些手段,她没办法才被逼无奈嫁给他的。 又譬如她这次本是打算回娘家的,可是夫君却是非要跟着那些人一起去苗疆,还拘着她不让她走,非要让她跟着一起去,她才被迫上了这艘船的。 以及她本来上船之后一直本本分分并未出来闲逛,之前也是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的,可没想到却是会发生走错屋子这样的事…… “贵人,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也真的是无处可去了,我家那口子发起疯来谁都打,我实在是害怕,继续待在这艘船上我肯定会被打死的,求求贵人行行好,就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吧,我愿意为贵人你做牛做马。” 顾鹤桢静静听了半晌,忽然莞尔一笑道:“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认都不认识我们,怎么敢直接上来找我们求助的?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比你的夫君更加凶狠吗?你若是上来了被我们杀了扔进江水里你待要如何?” 那妇人悚然一惊,显然是没想到这群衣着华贵长相不凡的人居然开口闭口如此狠毒。 “贵人想来应是不会做这样的事……” 妇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鹤桢笑意更加深邃:“为何我们就不会?你夫君纵然有千般不好,可也总是你的夫君,底下那些人你都是认识的吧?你不去找那些人求助,反倒是要来找我们这群陌生人,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妇人见到自己的目的被顾鹤桢看穿,脸色瞬间变的难看,方才的怯懦跟苦痛仿佛瞬间就消失了,她愤怒地瞪着盛明姝几个人,忽然张口吐出暗箭。 “小心!” 顾鹤桢早就察觉到这妇人不对,一直盯着她呢,却没想到她居然口中藏着暗箭,见到她的动作,顾鹤桢纵身一跃就要挡在盛明姝前面,但容无妄动作更快。 盛明姝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就被容无妄搂进了怀里,她还被翻了个个,本是面对那妇人的,现在直接变成背对妇人了。 而且容无妄力道很大,盛明姝的脑袋撞上了他坚硬的胸口,顿时阵阵发懵。 顾鹤桢扑了个空,只好将一肚子气发泄在那妇人身上。 “抓起来!” 四周的人却是没有动。 顾鹤桢又喊了一句,依旧没有人动。 顾鹤桢涨红了脸,正要自己亲自动手,容无妄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抓了吧。” 四周的人立刻扑将出去,将那试图逃走的妇人给抓了过来。 那妇人见到自己的计策败露,唇瓣微微一动。 旁人方才见过她口吐暗箭的本事,本还以为她这次又是要吐暗箭出来,正纷纷要躲避,顾鹤桢却面色大变,纵身上前直接掐住那妇人的下颌,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妇人的下颌骨直接被顾鹤桢给卸了。 “盯住她,别叫她自尽。”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妇人方才并不是要对他们动手,而是见到计划败露想要自尽来守住秘密,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居然想要在他们的面前耍小手段,真是该死! 几个人去把那妇人拿下,盛明姝才道:“夫君可以放开我了。” 容无妄把她揽进了怀里之后就没什么动作,盛明姝起初还以为是随时会有危险,但看四周的锦衣卫拿下那妇人的动作干脆利落,倒也不像是还有什么变故的样子,便想看看那妇人的情况。 容无妄却偏偏一直不松手,盛明姝等了又等,只好自己开口。 容无妄闻言放开了盛明姝。 盛明姝冲着容无妄微微一笑,这才去看那妇人的情况。 容无妄的目光落在盛明姝的身上,目光晦暗不明。 “小心她身上有什么暗器。” 就连嘴里都能藏得住暗箭,此人身上保不住还有别的机关,顾鹤桢见盛明姝要去查看,紧张地提醒了一句。 盛明姝点点头,仔细查看了那妇人的情况之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杀手?” 盛明姝虽然没有涉足过江湖上的事,却也知道祁盛境内江湖人士很多。 那些人还掌握了一些奇门功法,譬如什么八卦术数之类的,盛明姝从前倒是也有研究一些,不过因为前世被太后掌控着,后来又被容无妄囚禁失去自由,她别说是去见一见江湖人士,哪怕是将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东西一一对应都很难。 幸而后来她见识到了不少,对这些事情还真不陌生。 “既然计划败露,你们要杀便杀,我是绝对不会对你们吐露任何一个字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处处透着不对劲 顾鹤桢觉得十分稀奇。 “这人居然还挺有骨气的,就是不知道等到她被审讯的时候能不能也这样硬气了。” 若是换做旁人顾鹤桢还真不敢这么说。 可这艘船上可是有东厂锦衣卫的人啊。 谁不知道这些阉人最擅长刑讯那一套? 顾鹤桢从前还听说过锦衣卫有一种刮骨刑罚,就是将人先凌迟掉皮肉,露出骨头,随后再取钝刀一点一点去刮骨头。 别看这刑罚好像没有几个人扛得住,毕竟在寻常人看来凌迟已经是十分可怕的刑罚了,而且一般人根本抗不过凌迟就会死去。 可他却听说东厂那边早就有人练出了凌迟刀法,能确保一个人被片成骨头架子却还不死。 当人只剩下一副骨架子的时候,骨头便格外的敏感,这个时候再刮骨,那对于犯人来说是一种疼如骨髓的折磨。 顾鹤桢从前认为这个刑罚太过残暴,也曾经嗤之以鼻过,可是这个时候却觉得拿出来正好。 毕竟事关盛明姝的安危。 这妇人一看就知道是冲他们来的,他倒是不要紧,可盛明姝本就体弱,若是再着了道怕是要出事。 顾鹤桢想到这里就觉得怒火中烧。 早便知道这一路上不可能太平,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要杀就杀,用刑罚算什么本事?难道你们认为我会屈服?我既然敢来,那就说明我根本不怕你们所谓的严刑逼供。” “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妇人态度也很强硬,哪怕已经被抓了,她依旧梗着脖子,好似天不怕地不怕。 盛明姝跟顾鹤桢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兴味。 “先把人带下去好好看管起来。” 等到妇人被带走,盛明姝才看向容无妄问道:“此事夫君你怎么看?” 很明显对方是有备而来,本来他们就在提防着一层的人,可现在一层的人主动送上门,底下那帮人是敌是友就越发变得看不透了。 “暂不好说。” 一个刺客而已,暂时也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此人必定是冲着师妹你来的。” “女子都容易心软,那人显然之前就是吃定了你知道了一层发生的事之后会心软,所以才敢上来找机会对你下手。” “若是当时你真的上当了,一走过去怕是就会当场毙命。” 顾鹤桢信誓旦旦地说完,用十分轻蔑的眼神扫了容无妄一眼:“如此简单的道理,堂堂都督居然看不出来?那你们平日里到底是怎么问案的?” 容无妄对上顾鹤桢的眼神,狭长的眼眸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情绪:“我们一般不问案。”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像是在跟顾鹤桢解释,又像是在警告:“进了我们牢狱的人,一律先折腾得半死不活,若是问出来东西,那对方失去价值能有个体面的死法,若是对方一直不招供,那就一直被折磨,直到说出自己的秘密为止。” 顾鹤桢打了个哆嗦。 越是跟容无妄接触,顾鹤桢就越是觉得此人实在是可怕。 他担忧地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却见盛明姝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夫君,我们先回房吧。” 盛明姝有些话想要跟容无妄说。 顾鹤桢听出了她这个话里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盛明姝正要解释,容无妄已经冷声道:“我们夫妻说话你也要旁听?怎生这般不要脸?” 说完就带着盛明姝往回走。 顾鹤桢被甩在后面脸上青白一片。 漪琴有些同情地看了顾鹤桢一眼。 虽然从前她也是非常看好顾公子的,可是主子明显不打算让顾公子跟千岁多接触,顾公子若是聪明就该躲远些,他这般迎难而上,回头吃亏的还是他。 到时候又要主子为他求情了,千岁不是那等好脾气的人,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数多了,怕是连主子都要吃挂落。 漪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顾公子你就消停一些吧,主子好不容易才在千岁面前好过一些能说的上话,你又何必一直跟千岁作对呢?你是主子的师兄,主子自然是想要护着你的,你一直这样做,到底有些让主子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主子一路走来不容易,顾公子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主子吗?” 说完漪琴也不等顾鹤桢说什么,就一溜烟跑走了。 顾鹤桢愣在原地一直没动弹。 他心中十分不解,怎么他为了师妹好,反而让师妹陷入两难境地了? 难道还是他做错了? …… 盛明姝跟容无妄回到屋内,不等容无妄开口,盛明姝就道:“那人身份似乎有问题。” 容无妄顿了顿,本以为她是想说一层那些人的事,倒是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 容无妄到桌边坐下,动作十分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哦?有什么问题?” 盛明姝道:“那人身上杀手的特征很明确,可她的眼神却很违和,我见过死士也见过一些江湖杀手,对方长年累月杀人,身上的戾气其实是遮掩不住的,哪怕是刻意隐藏,还是会泄露出来一些,那妇人虽然手上有老茧,而且身上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但她的举止跟眼神还是太清澈了一些。” “有人想让她以杀手的身份跟我们见面。” 容无妄没想到一个照面,盛明姝居然就发现了这样的细节,他十分意外地看了盛明姝一眼,眼底笑意凝聚:“背后之人为何要这样?” 直接找一个杀手来不就得了,为何非要找一个不是杀手的人过来伪装成杀手呢? “杀手的作用么,自然是暗杀,以这个妇人的表现,恐怕是一层那些人特地派上来试探咱们深浅的。” 盛明姝眯着眼,她在思考的时候惯性做出这个动作,像是一只小狐狸。 “这件事不对,苗疆虽然历来传说很多,而且因为那些诡谲的消息,苗疆虽然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却也算是禁地,至少一般人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敢去。” “这次这些人相伴而行不说,还为此一直试探我们,他们到底是知道了咱们的身份还是此番苗疆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谈心 容无妄眼底的情绪更为浓郁。 他上下打量着盛明姝,久久没有说话。 盛明姝被他看得心底发毛,鸦羽一般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整个人透出一种无辜的脆弱:“怎么了吗?是我说错了什么?” 容无妄摇摇头。 他的视线依旧黏着在盛明姝身上。 他与她不算是有过亲密接触,可偏偏新婚那夜,他夺走了她作为女子最重要的东西。 后来两个人即便有过亲昵时刻,要么是做戏,要么点到即止。 容无妄也曾经想过更加亲密的举动,可每次不是被打断就是出了别的事没有机会。 想到那晚女子大红裙底的风光,容无妄呼吸一滞,下一刻又变得急促起来。 他倏然撩起袍子在一边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又闲适,丝毫看不出窘迫跟压抑。 盛明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无妄的动作,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容无妄知道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平复了一下呼吸,直到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之后才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只是觉得好奇,你脑子里为何有这么多想法?” 盛明姝身为长公主,从前甚至就连京城都没有出过,为什么能对江湖上的事都如此了解? 这完全不符合她长公主的身份。 也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盛明姝咳嗽了一声,没想到竟会在这个上面让容无妄察觉到端倪。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死过一次又活了,才知道这些事吧? 但其实前世她也不知道江湖上的事,只是听说了一些东西,结合自己看到的做出的推断罢了。 “我说对了?” 盛明姝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容无妄含笑的目光在盛明姝脸上一刮,也不知道是不是盛明姝的错觉,她竟然感觉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去一样。 触感很轻,像是羽毛轻扫过。 盛明姝的脸慢慢红了。 “对也不对。” 容无妄饶有兴趣地盯着盛明姝慢慢红起来的脸,虽然猜不透盛明姝现在的心思,可他很喜欢看到盛明姝这个样子。 “苗疆一直以来都很神秘,众人想去其实也不需要理由。” “这些人的确像是冲着我们来的,但只是其中一批。” 容无妄的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膝盖上敲打,声音很冷。 “有人广撒网,出了很高的银子要买咱们两个人的人头,眼下估计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都开始追踪咱们两个人了。” “这批人是十分凑巧,去苗疆的路上就遇到了我们。” “真正的杀手隐藏在那些人之间,这个妇人只是对方放出来的倒钩,想要试探一下我们的态度。” 盛明姝恍然大悟。 “是太后?” 能用这么大手笔的招数诛杀他们的,想来除开太后也没有别人了。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是也不是。” 盛明姝有些无语。 她睖了容无妄一眼,软了身子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长公主端庄的样子,倒像是一只软骨头的狐狸。 “公公,你就不要跟我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嘛。” 盛明姝撒娇的时候声音软糯动人,尾音带着钩子似的,钩得人肝胆颤。 容无妄却不为所动,睨了盛明姝一眼,声音十分冷淡:“依着太后的性子,想要我们死正常,但不会让我们就这样死。” “此事还有蹊跷。” 盛明姝听明白了容无妄的意思,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她倒是想要去思考一下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仇家,可是思来想去她都想不出除开太后还有谁要杀害自己。 容无妄似是察觉到盛明姝的想法,笑着摇摇头,从前还不觉得,大概是因为她不管做什么事都带有极强的目的性,而且她要做的事事事都成功了,旁人自然就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哪有人能知道所有事的? 盛明姝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她这幅迷糊又努力思考的样子有多好玩。 容无妄手指捻动了一下,看着盛明姝那瘦得有些脱相的脸,他眼底的笑意又慢慢褪去。 只要一想到盛明姝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样的,容无妄就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他垂下眸子,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压下了心头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再抬眼的时候就发现盛明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容无妄眼眸一定,颇有些无奈地轻轻啧了一声。 这样也能睡着,可见盛明姝如今身子虚弱到了什么地步。 她倒是会逞能,总是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容无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手将盛明姝抱起来,察觉到她比之前还要瘦了,容无妄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 等到他们此去苗疆得到了蛊虫,他必定要找回上次来刺杀自己的幕后之人将对方碎尸万段! 敢伤害他的人,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 盛明姝这一觉睡得有些昏沉。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个筛子,到处都在漏风,她很冷,冷到牙齿打颤。 她本能地喊冷,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让自己暖和。 可她捂住地伸手乱抓着,根本抓不到什么能保暖的东西。 就在盛明姝委屈想哭的时候,忽然有一股暖流包裹住了自己。 盛明姝咧嘴笑了,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更加贴近那股暖流。 背后暖流似乎僵了僵。 梦里的盛明姝也很会察言观色,她立刻停止了动作,委屈巴巴地问:“你嫌弃我么?” 暖流并未说话。 盛明姝久久等不到回答,越来越委屈,唇瓣翘得老高。 耳边传来一声妥协似的叹息。 然后盛明姝感觉有一只手搂住自己的腰,将她摁入了对方的怀中。 温暖得感觉让盛明姝眉目舒展,唇边也扬起了笑意。 盛明姝不知道的是,梦境外头容无妄看着怀里她的笑颜,眼底飞快闪过了一点什么。 他神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收了力,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才闭上了眼睛。 翌日盛明姝醒来的时候,那股热流已经消失了。 床边的位置也是冰凉的,好似昨晚的梦完全就是一个梦,梦里的触觉也都是假的。 “漪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发作 盛明姝喊了漪琴进来。 “主子。” 漪琴很快推门走了进来:“主子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盛明姝的身子还很虚弱,这点大家都没有忘记,漪琴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盛明姝有哪里不舒服。 “千岁在哪里?” 盛明姝总觉得自己感觉不会错误,可是醒来没看到人,她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千岁?” 漪琴没想到盛明姝一睁眼居然会问这样的话,顿了顿才说:“昨日抓到的那妇人死活不说自己到底为什么来刺杀,千岁的人审问到了早上还没有松口,就来回禀了千岁,千岁如今亲自去了。” 盛明姝挑高了眉头,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底含着多大的期待:“千岁是一早去的?从我的房中?” 漪琴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千岁当然是从自己的房中出去的……主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好端端的总是问起千岁的事?而且……千岁不是阉人吗?主子你这是……” 盛明姝红了脸,睖了漪琴一眼,盛明姝掀开被子要下床:“浑说什么呢,我就是有点好奇所以问一问而已,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漪琴看着盛明姝红润的脸颊,心说感觉这可不是她乱想啊。 主子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啊……这架势可不太对啊。 虽然现在漪琴已经能接受容无妄了,可是容无妄毕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子啊。 “主子……”漪琴欲言又止。 她身为奴婢,哪怕主子再信任她,她也不该僭越,去评论主子跟容千岁的事。 可是她到底不忍心,主子这样好的人,哪怕是嫁给一个凡夫俗子,只要他对主子好,漪琴都是赞成且会为主子高兴的。 可为何偏偏是容千岁呢? 容千岁即便长得再好,权势再大,可偏偏就是个阉人。 若是他男人都不是,那又如何能跟主子传宗接代呢? 尊贵如长公主,难道甚至都留不下自己的一点血脉吗?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盛明姝到底是漪琴的主子,一看漪琴的样子就知道她现在是在想什么,脸上染上了一些无奈,一口气喘得急,让盛明姝忍不住咳嗽起来,也不知道是牵动了哪里,盛明姝额头上冒出冷汗,整个人像是要晕过去了一样。 漪琴吓了一跳,一边给盛明姝拍背一边大声叫顾鹤桢。 顾鹤桢匆忙跑了进来,看到盛明姝的样子神色大变,迅速拿出银针来给盛明姝扎针。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顾鹤桢才收势,看着漪琴问道:“怎么回事?你家主子乱吃东西了还是怎么的?” 脉象忽然极为紊乱,连带着牵动了气血翻腾,这才引发了毒素翻涌。 “主子——” 漪琴正要实话实说,盛明姝忽然出声截过了话头:“没事,就是刚起来有点凉到了,吸了一口凉气呛到了嗓子,所以才这样的。” 顾鹤桢明显不相信。 但漪琴已经低下头,并不敢说出真相。 顾鹤桢非常无奈。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一些?” 盛明姝露出笑脸:“我怎么不让师兄省心了?” 顾鹤桢瞪了盛明姝一眼,非常气恼:“你还好意思说!” 从京城出来之后,盛明姝明明就没有做一件让他省心的事! 顾鹤桢本想好好跟盛明姝说一说,可是想到她的性子,现在说了转个头她就忘记了,根本就是白费口舌,顾鹤桢也只能摇摇头,想着自己以后还是多上点心。 他们之中总是需要一个人时刻警惕着的。 谁让他是师兄呢,以前也是他一直照顾着师妹,现如今也只能照顾到底了。 “出什么事了?” 容无妄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声音先到人后到,同时传进屋内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盛明姝朝着他看了过去,就看到他那雪白的衣袍上染了鲜红的血液。 盛明姝蹙眉。 传闻中容无妄杀人如喝水,可以说是杀人如麻,但接触过后盛明姝知道这个人并不喜欢血腥味。 平常也不喜欢让自己的身上沾染上脏东西。 她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匆匆赶来,连别人肮脏的血沾染到自己的身上都没有时间去管。 盛明姝只觉得一颗心跳动得很快。 脸上又逐渐升温,盛明姝很想低下头,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窘态,可是看见容无妄已经抬脚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盛明姝又不舍得低下头去,反而直直对上了那人的双眼,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他:“我没事,就是咳嗽了几下牵扯到了伤口。” 容无妄冷飕飕地扫了顾鹤桢一眼:“没处理好?” 顾鹤桢差点被容无妄这一眼看的拔刀暴起:“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怪我吗?” 容无妄挑起眉头:“这不是很明显?” “我们带你随行,不就是为了让你随时治疗她吗?你口口声声心疼她,怎么不知道早点过来?” 顾鹤桢简直要被容无妄的不要脸给气笑。 “你最好是祈祷你没有求到我头上的一天。” 顾鹤桢咬牙切齿地说:“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好看!” 顾鹤桢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崇敬的,作为神医传人,顾鹤桢也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 本来看在师妹的份上顾鹤桢已经足够包容了,可容无妄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底线,顾鹤桢都感觉自己要忍不住了。 “本都督也不需要你。” 容无妄搬出了官职自称,这高高在上的态度看得顾鹤桢差点冲上去打人。 “好了师兄……”盛明姝一个头两个大。 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吵。 但她总不能真的就这样任由两个人一直吵下去。 “你总是喊我让我退一步!” 顾鹤桢之前都很听盛明姝的话,可现在却是心底委屈得很。 “你怎么不叫容无妄退一步?” 顾鹤桢狠狠瞪了容无妄一眼,就跟闹脾气的小孩子似的跑走了。 盛明姝直接尴尬住了。 她没想到师兄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看见顾鹤桢真跑远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 才喊了一声,容无妄那张脸忽然在面前放大。 “不要管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天白日真不害臊 容无妄的呼吸都喷洒在了盛明姝的脸上,盛明姝瞬间怔住,待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容无妄的视线在盛明姝脸上转了一圈,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怎么?你怕我?” “之前是谁说,让我疼疼她的?现在倒是怕我了?” 盛明姝当初为了求生说出来的没羞没臊的话被容无妄用那清冷又带着一些矜贵的声音说出来,莫名带着一种令人脸红的涩意。 盛明姝想要扭过头避开容无妄的目光,却被他捏住了下巴,两个人四目相对,盛明姝根本动弹不得。 “我什么时候怕你了?” 盛明姝的声音都是破碎的,她的眼睫抖得更厉害,整个人像是易碎的瓷器。 即便是容无妄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见过这样精美的瓷器。 从见到盛明姝的时候开始,容无妄就知道,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比盛明姝更加好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盛明姝更加气度不凡。 在她的身上,容无妄见识到了属于皇室的骄矜尊贵不可亵渎,但也是在她的身上,容无妄看到了她娇软的一面。 分明是那般可人疼,却硬是要搬出那副不容践踏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人拖下泥潭,想要狠狠用脏污洗刷她,让她的身上染上跟他一般的颜色。 容无妄一直觉得自己从选择这个身份进入皇宫之后,自己就放弃了某些东西,就连灵魂都被染成了黑色。 他便一直往下坠落,从未想过要爬起来,也从未想过要被谁救赎。 直到他看到了盛明姝。 她已经被逼到绝境,明明是那般害怕,却还是那样骄傲地支起脊梁骨,哪怕是寻求合作,她也依旧保持着身为长公主的气度。 容无妄一直都知道,自己愿意陪着盛明姝演戏,除开的确是被她说的能治好他打动之外,容无妄还在盛明姝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 从前容无妄也是这样被人逼到绝路,他当时就在深渊之中,选择了沉沦。 而他很想看看盛明姝会不会也走自己的老路,又能走到哪一步。 但结果是令容无妄都觉得诧异的。 盛明姝区区一个女子,一路不屈不挠,居然真的走到今天。 而她现在明明性命垂危,身体每时每刻都在被毒素侵扰,痛苦非常,可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容无妄很纳闷,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矛盾复杂的女子? 她拼命想活下去,想要改变自己跟弟弟的命运。 可她又在面对死局的时候能坦然接受,甚至没有半点恐惧之心。 容无妄很想问问盛明姝到底在想什么,可他又告诉自己,盛明姝如何,跟他无关。 两个人只等到合作结束就银货两讫。 从此以后再不相干。 想到这个结局,容无妄拧起眉头,脸上神色不太好看。 “公公?” 盛明姝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容无妄了,他都拧着眉发了好长时间的呆了。 总不是容无妄现在是在想着要怎么弄死她吧? 想到这里盛明姝主动去握住容无妄的手。 “公公,我师兄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嘴巴厉害,实则是刀子嘴豆腐心。”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斜觑了盛明姝一眼。 “你师兄说的对,你真挺偏心的。” 盛明姝瞪圆了眼睛:“什么?” 容无妄说:“你在我面前一直让我多包容你师兄,那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只会欺负你师兄的人吗?” 盛明姝:“啊??” 她是真的头大如斗。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较劲! 而且为什么这两个人明争暗斗,受苦受累的都是她? 盛明姝一脸生无可恋地想,她就只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他们两个人能不能饶了她啊?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一脸恨不得晕过去的样子,终于笑了笑:“骗你的。” 容无妄走到一边去坐下,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拧起了眉头。 盛明姝见了十分有眼力见地说:“让人先给公公更衣吧?” 容无妄不可能乐意穿着这身衣服的,盛明姝给了漪琴一个眼神。 漪琴立刻点头出去了。 没多久柳一就在门口说已经准备好沐浴的热水了。 容无妄起身,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随后就去了隔壁房间。 盛明姝闭了闭眼。 方才折腾了一番她现在感觉身上到处都不舒服。 因为太痛了,她身上出了很多汗,现在黏糊糊的不舒服。 “漪琴,也给我准备水沐浴。” 漪琴有些着急:“主子,你可不能沐浴啊,万一一会见风了就不好了。” 盛明姝现在身体都这样了,要是再着凉那真的事雪上加霜了。 “那你弄点热水来给我擦擦身子换件衣服吧。” 漪琴知道自家主子很爱干净,闻言点点头,赶紧让人去取水。 一个两个都取水,时间还没间隔多少,这下不少人都想歪了。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一层。 几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刚接到的消息,几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点戏谑。 “这两个人真迫不及待,青天白日的就做起那事来了。” “有什么关系?船一直在走,要不是咱们留了眼线,谁又知道他们在那边做了什么?” “哈哈哈,小老三都已经有反应了,到底还是年轻,听见这事都控制不住,你且放心,等咱们到了苗疆,好好抓几个苗女来享用。” “听闻苗女比祁盛的女子身子要娇软一些,而且因为常年做活,腰也细一些,而且她们都性情温柔,一旦跟了一个男子,便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对方。” 众人一副长了见识的样子。 “居然还有这样好的女子?那若是咱们能娶个苗女做娘子,那岂不是等于养了一个死士?日后咱们叫她们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当然!” 众人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起来。 几个人之中最年长的人看到这些人的反应,摇摇头说道:“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 “这船上奇怪的人太多了,咱们可要藏的好一些,可别被其他人算计了。” “大哥,这话怎么说?” “我看那吴道不是挺正派的?大家也都听他的话。” 大哥冷笑一声:“屁!那吴道最是不干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寻仙 “吴道不干净?”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稀奇。 明明大家最是信任那吴道,怎么大哥嘴里的跟他们看到的那个吴道好像是两个人似的? “大哥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兄弟们吧,我们可好奇死了!” 大哥见到这些兄弟都是一副猴急的样子,咧嘴笑了笑,朝着最近的一个小弟伸出手。 小弟立马反应过来,抽出一个烟斗递过去。 祁盛的烟草行业并不盛行,他们这群人也是走南闯北才从别人那里知道原来有一种草燃烧起来会让人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他们都称呼这种草名叫“寻仙草”。 说起来倒是也恰如其分。 一旦吸食了寻仙草燃烧出来的烟雾之后,众人就会生出飘飘欲仙之感,倒真像是要羽化登仙去寻找天上是否真的有楼阙了。 他们只得了一小袋寻仙草,听闻这玩意价值万金,很多富商都爱这个东西,他们此前靠倒卖寻仙草得了一些银钱,如今正是想要趁着无人得知寻仙草消息的时候抢先去采摘寻仙草的。 “大哥你可省着点。” 小弟心疼地往烟斗里放了一小撮寻仙草,那玩意经过烘烤晒干,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色,他们之前还未曾听闻有什么草木烘烤晒干之后是紫色的,但一想都寻仙了,这草会出现一点异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咱们虽然得了确切消息,说寻仙草在苗疆被人大面积种植,可是咱们又不认识寻仙草,只能靠着这点宝贝回头去找人比对确认,大哥你要是都可吸食完了,那回头咱们找不到寻仙草那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大哥已经将烟斗里的寻仙草点燃了。 一股独特的味道冲天而起,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扩大了鼻孔,死命去吸食那味道。 他们甚至都没有吸食到嘴里,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手脚发软,一种满足的感觉充盈全身,叫人脑袋都不转动了只想好好躺着睡一觉。 “好舒服……”没一会屋子里或是躺或者瘫了一片。 大哥作为吸食者这会子已经两眼微微阖上,俨然是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大哥……” 因为吸食了寻仙草的关系,众人说话都不如之前中气十足了。 软绵绵地喊了一声,那人嫌弃这声音太娘炮了怕大哥听不见,于是伸手拉了他衣袖一下。 感觉到拉扯感,大哥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给弟兄们讲关于吴道的事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略微醒神,继续刚才的话题。 “吴道啊,也是咱们同道中人呢。” 这话一落,满屋皆惊。 “同道中人?你是说……他也知道寻仙草么?” “是呀。” 大哥慢条斯理地说,明明该是很紧张的事,可偏偏他现在的语气说起来,慢悠悠地,叫人生不出半点恐慌的心思。 “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大哥冷哼了一声:“怎么知道的?我当然是靠鼻子闻出来的,我天天跟寻仙草打交道,难道还能闻不出这其中的味道?” “原来如此……没看出来,那人表面上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背地里却是这样藏得深。” “哼,你以为只有寻仙草么?咱们上船之前吴道叫人运了大批的箱子上来,当时大家只当是吴道行李甚多,像是要到苗疆去卖的,可其他人却是不知道那箱笼里装的都是什么!” “是什么?” 众人竖起耳朵去听。 大哥慢悠悠地道:“幼女。” 他竖起手掌,曲起三根手指比了个二字,嘴上却说:“都是五六岁的幼女。” 众人也没在意大哥现在有些迷糊了的细节。 在他们看来,大哥这也不是糊涂了,而是寻仙去了,便也将错就错。 “五六岁的幼女,是要作甚?” 众人都不大理解。 此番前去苗疆,大家都想着要去苗疆带些女子回来,谁还想着要带幼女过去?还是几岁大的小姑娘,这能做什么?带去当丫头都嫌小,这个年纪的丫头片子力气又不大,完全就是多张嘴吃饭却得不到什么回报。 “这个我却是不知,但是我当时因为看到那么多箱笼好奇,而且那天我亲眼见到有一个箱笼被人推开,里头那个幼女两眼无神,但长得极好,我总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故事。” 其他人听了之后似懂非懂。 他们倒是想要再追问几句,可大哥已经彻底睡过去了,甚至还开始打起了鼾,其他人相视一笑,争相多吸了几口,察觉到空气中还有剩余的一些寻仙草的味道,他们满足地闭上了眼。 窗外有人影闪过,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 盛明姝几乎成天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京城的消息,船上的消息都甚少传到她耳朵里,起初还好,后来就觉得颇有些无聊。 “漪琴,可有什么消息吗?” 漪琴正在蹲马步,她最近有点长进,而且身子也逐渐变得壮实,好似肉全都成严实了,力气也大了许多,察觉到习武的好处之后她也越发主动起来。 跟从前抗拒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主子说的是什么消息?” 漪琴一边蹲着马步一边说话竟是半点不喘,盛明姝支起身子朝着她那边看了一眼,眉眼里带着一点好奇跟无奈:“我说的当然是京城那边的消息。” 漪琴道:“没有呢,主子你何必如此着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想来舅老爷也是知道咱们最近在船上,生怕消息被别人给截走了,所以才不与咱们传消息吧,主子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盛明姝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可是船上时光太过无聊,她本想看看书写写字,可是身子越来越乏力,她也不敢久坐,只能见天躺着,有点不见天日的意思。 盛明姝虽然不是个活泼好动的,可她也受不了这样天天躺在床上的日子。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靠岸,她是真的有些想念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了。 “你去帮我拿本书来。” 盛明姝慢慢坐起来,漪琴听到动静赶紧冲过去:“主子你千万小心些。” 盛明姝点点头:“我晓得,你去给我找本书。” 再不做点别的她真要无聊死了。 “我——” 漪琴还没开口,门忽然被人推开,容无妄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悦传进来:“吵什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夫君帮帮我嘛 漪琴吓了一跳,迅速后退了一步对着容无妄行礼:“千岁。” 容无妄拧眉:“你主子怎么了?” 他故意不去问盛明姝,仿佛盛明姝是个没长大还在闹别扭的孩子。 盛明姝还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顿时羞红了脸。 “公公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为难漪琴一个小丫头做什么…… 容无妄睖了盛明姝一眼。 “那你到底是闹什么?” 盛明姝一时语塞。 她想说自己没有闹,可不知道怎么的,对上容无妄这张冷面,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叫她有好多话想说都说不出口。 还是漪琴见状站出来说道:“千岁,主子成天在床上躺着也实在是无聊了,想要让奴婢帮着去找本书看。” “主子还从未在床上躺过这么久,而且船上又闭塞,主子也不是故意的。” 容无妄见这对主仆主子梗着脖子不愿意跟自己说实话,奴婢一心护主言语之间却略带着些责怪,一时之间也有些哑然。 他倒也不是真的觉得她们吵闹。 只是恰好听见屋子里有说话声,直接进来觉得唐突,敲门又觉得很给盛明姝脸面,所以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直接推门进来了。 却不曾想惹得两人是这般应对。 “书罢了,找人去拿。” 容无妄道:“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值得你们讨论这么久?” 漪琴赶紧告罪。 容无妄抿了抿唇瓣,看见盛明姝眉眼里满是低落,一句话脱口而出:“要去甲板上走走吗?” 盛明姝瞪圆了眼:“可以吗?” 眼底的期待毫不遮掩。 容无妄嗯了一声。 “可以。” “走吧。” 他转身就要走。 但几步已经踏出去,却没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他拧了眉心扭头去看:“又怎么了?” 就看见盛明姝坐在床上,被子被掀开了一半,她眼底带着些无措跟讶然,对上他目光的时候那点讶然迅速变成了委屈:“太久没下去了,脚麻了……” 容无妄一时无言。 盛明姝咬住唇瓣,颤颤巍巍地朝着容无妄伸出手:“公公,你抱我出去好吗?” 容无妄眼底生了些怒气。 “盛明姝,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能允许她出去已经是她这几日乖乖喝药躺床上治病给的优待了。 她竟还想他抱她? 明知道之前在京城种种都是做戏,如今出来了也无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自然也就不需要做戏了,她还这般作为,也不知道是何心思。 且不论是何心思,容无妄都不愿意让她顺遂。 这小女子满肚子算计,也不知道在他面前演戏是不是其中一环。 虽然容无妄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她对自己没有危害之心,也会站在自己这边对付太后,可女子能算计的东西多了去了,他不可大意。 毕竟他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可是我真的起不来了……”盛明姝声音本就软糯,加上连日休息的确是起了反作用,她此刻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像是病美人,惹人怜惜又让人心生保护欲。 “好夫君,能不能帮帮我呀。” 容无妄只觉下腹一紧。 他的视线很有力度地往盛明姝身上一落,如有实质似的,烫得盛明姝眼睫一颤,差点没绷住情绪。 “夫君?” “夫君帮帮我嘛。” 盛明姝之前已经跟容无妄演过好多场戏了,这般作态的时候容无妄对她总是百依百顺的。 盛明姝早已经习惯,所以现在撒娇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她用那双眼睛盯着容无妄,清澈的眼底满是对他的信赖跟期待。 容无妄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盛明姝面前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盛明姝,眉眼里带着揣测跟犹豫。 盛明姝没给容无妄反悔的机会。 她拉住容无妄的衣袖,顺着他的腰往上摸,正要搂住他脖子的时候腰间一紧,容无妄的手如同铁环一般瞬间卡住了她的腰线,让她跟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盛明姝陡然红了脸,尾音都在颤:“公公……” 容无妄蓦然发出一声轻笑:“怎么不喊夫君了?” 盛明姝屏息一瞬,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个问题,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夫君若是喜欢的话……我以后都这么唤你。” 容无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陡然黑了脸:“我不喜。” 盛明姝顿时哑然。 跟容无妄说话总是有些累的。 他阴晴不定,盛明姝也摸不透他的脾性。 又是个太监,时刻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会让他生气。 盛明姝觉得跟太后周旋都没有这样疲累。 但比起跟太后周旋,她显然更希望跟容无妄一起。 起码这人不会背后耍阴招,而且他有时候也会心软,对她也没有很差劲。 “那我以后还是唤你公公可好?”盛明姝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幼弟,以往明哲不爱一些事的时候,总是她这样温柔地哄着,明哲便也渐渐能接受。 不过盛明姝知道,终究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因为她面对明哲的时候不会恐惧,也不会小心翼翼。 她只知道那是对明哲好的事,便会想法设法让明哲去做。 面对容无妄的时候,盛明姝总是抱着几分忐忑之心。 总觉得若是他能破例,或者服软,便是值得惊喜的事。 “我也不喜。” 容无妄抱着盛明姝出门。 他并未将盛明姝打横抱着,只是搂着她的腰,单手抱着人往外走。 此法像是抱小孩子,但盛明姝毕竟已经嫁人,身量也不似幼女,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但不知为何,却叫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十分安心。 好像谁也不用担心会有人从背后做点什么。 因此他们彼此的后背都交托给了对方。 “那你想要我唤你什么?”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这是在闹什么性子,可到底也只能哄着。 容无妄听着她的声音软软地在自己耳畔响起,又感受到她此时完全贴合在她怀中,一举一动都被他所掌控,全身心都好似已经落入自己的掌中,不知道怎的心念一动,意念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自己的嘴巴,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没有回京之前,你便喊我无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师兄你有些过了 无妄? 这不是容无妄的名字吗? 他居然要她唤他无妄? 盛明姝惊住了,下意识想要看一眼容无妄到底是个什么神色,才一扭头,就被容无妄掐住了后脖颈,将人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作甚乱动,小心摔下去!” 这话颇为严厉,且还带着一点恼羞成怒。 可盛明姝此刻心头疑惑丛生,压根就没心思去体会容无妄话里到底有几个意思。 “我唤你的名字……这样似乎不合规矩。” “那你是否要我唤你长公主?” 盛明姝摇摇头:“不,在外还是不要这样称呼。” “我不介意公公唤我娘子。” 容无妄:“我介意。” 盛明姝:“好……那你便喊我姝儿吧。” 都是喊惯了的称呼,从前喊来喊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这样正儿八经地说起这些,倒是叫盛明姝有些不好意思。 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似的。 “姝儿。” 容无妄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句。 盛明姝有些无措地抓紧了容无妄的衣服。 之前都喊过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现在听容无妄好似很郑重地喊了一句,盛明姝倒是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有些怪异,又有些羞涩。 “无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底有什么东西鼓噪着,盛明姝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句容无妄的名字。 两个人像是在玩一场游戏,分明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却郑重地去喊对方的姓名。 很奇特的体验,盛明姝耳根都发红,方才就觉得浑身躺得发软,如今更是软得提不起半死力气。 漪琴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个人身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变的无比娇羞,心头顿时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 之前快要被她抛在脑后的那个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主子倾心于谁不好,怎么偏偏倾心于一个太监…… 这容千岁哪怕是个大恶人都不要紧,可偏偏是个太监…… 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不长眼? 漪琴死死盯着前面两道身影,男的俊秀无比,女的容貌昳丽,明明该是极为登对的一对啊。 为什么偏偏让千岁是个太监呢? 漪琴抽噎了一声,替自家主子不值,也替千岁惋惜。 盛明姝注意到漪琴的动作,心口一紧,朝着漪琴招招手:“怎么不跟上?” 漪琴这才赶紧把眼泪憋回去:“主子,甲板上风大,我回去给你取一件披风来吧?” 盛明姝还没开口,容无妄已经道:“去吧。” 漪琴“欸”了一声,快步返回去。 “漪琴这丫头最近倒是被无妄你的人带着变厉害了不少,看着腿脚都快了些。” 容无妄略微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习武会让人变得强健一些,我看你若是有时间也跟着练一练。” 盛明姝对这件事倒是没那么抗拒。 经历过前世的事,她巴不得如今自己能有自保能力。 要是习武能让自己多些自保手段,那有何不可?反正她绝对能吃苦。 “好。” 容无妄很满意盛明姝这个态度,连带着都面色都柔和不少。 但很快这气氛就被打破了。 顾鹤桢本来想去找盛明姝说说话,却不想看到漪琴匆匆忙忙往屋子里走,便追上去问了一句,才得知盛明姝居然被容无妄抱着出去了。 顾鹤桢当场黑了脸:“真是胡闹!师妹现在这个情况能去吹风吗?” 漪琴有些害怕顾鹤桢,尤其是顾鹤桢最近跟容无妄一直有摩擦,漪琴生怕这两个人真要是闹起来会连累到自家主子,所以总是小心防着顾鹤桢,不敢让顾鹤桢跟容无妄撞上。 这也是主子的意思,漪琴防范习惯了,眼看着顾鹤桢又要去找容千岁麻烦,漪琴想也不想就拦在他面前:“顾大夫,主子实在是闷得不行了,好不容易能有个出去的机会,还请你多给一点时间吧,就让小姐多出去散散心也好啊,在屋子里真要闷坏了!” 顾鹤桢没听漪琴的话,黑着脸推开她就朝着甲板冲。 “她的身子重要还是心情重要?真是糊涂!她本就难捱,一会着凉了更是雪上加霜!” 顾鹤桢脚步快,一下子就追上了容无妄的脚步,看到两个人的姿势顾鹤桢只觉得头皮一炸,厉声道:“你们干嘛呢!” 盛明姝皱了皱眉。 虽然之前她的确是觉得容无妄对自家师兄有敌意,可是一路走来,容无妄倒是不怎么跟师兄计较,倒是师兄每次的反应真的太大了。 盛明姝一直在其中做和事老也有些累了。 更何况她现在这个身子,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师兄,你干嘛大呼小叫的,有话可以好好说啊。” 盛明姝向来护短,之前都是给顾鹤桢说话,今天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容无妄都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顾鹤桢更是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她。 “师妹……你……” 盛明姝觉得有些头疼。 “师兄,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你也不要太大惊小怪了。” “而且今日是我要求出来的,你不能总是冲无妄这样。” 顾鹤桢瞪圆了眼睛:“无妄?你喊他无妄?” 容无妄拧眉,啧了一声说:“你不要这么喊,污了我耳朵。” “你!” 顾鹤桢横眉竖眼,他实在不理解盛明姝为什么跟容无妄越来越亲近,反倒是跟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明明她自己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可偏偏还越来越不当一回事。 “师妹,你不能出来吹风,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自己的身子。” 顾鹤桢语重心长:“你若是想出来日后有的是时间,你——” “嘘——” 盛明姝忽然竖起手指,阻止顾鹤桢继续往下说。 顾鹤桢拧眉,认为盛明姝这是不想再听自己的唠叨了所以找的借口。 盛明姝却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 “你听到了吗?” 盛明姝说:“有小孩子的哭声,好像就在底下。” 容无妄点点头,神色不明:“很轻,你也听到了?” 盛明姝嗯了一声:“我耳力还不错。” 容无妄刚要开口,顾鹤桢已经受不了两个人旁若无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冲过去一把推开两个人,恨恨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声音太响,底下哭声戛然而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失之交臂 容无妄倏地冷下脸。 盛明姝见状心底咯噔了一声,抢先在容无妄开口之前对漪琴说道:“把顾大夫带下去!” 漪琴二话不说就去拉顾鹤桢。 顾鹤桢一脸失望伤心地看着盛明姝,显然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对自己。 “师妹……” 盛明姝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师兄什么都好,对她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宠溺,要让盛明姝说,顾鹤桢是她除开胞弟之外最在乎的人。 可是顾鹤桢到底是闲云野鹤做惯了,有时候真的是缺少敏锐度,不仅如此,他也太过随性了一些。 像是小孩子脾气。 若是盛明姝还是从前山上学医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盛明姝自然不会说顾鹤桢半句不好,一定会陪着师兄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只要师兄能高兴。 可是一路从京城走到这里,盛明姝经历了太多,顾鹤桢却还如从前那般,差距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盛明姝想,或许还是自己太想保护师兄了。 她总是觉得师兄妹里有一个能保持纯真,自由洒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很好了。 但现在看来,师兄既然选择掺和进来,就应该知道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危险,也该知道这条路上到底充满多少荆棘。 已知的,未知的。 他都该知道才是。 盛明姝抬眼的时候眼底已经染上了一层坚定。 罢了,哪怕只是为了保护师兄不跟容无妄发生冲突出事,她也必须要将这些事都跟师兄说清楚。 不然以后他必定要惹祸上身。 盛明姝已经肩负了够多的东西了,实在是分不出旁的心思再来照顾他了。 再不然盛明姝就跟他说清楚,若是顾鹤桢真的受不了皇权之下尔虞我诈步步小心的氛围,就今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她这个是非之源,趁早回归自己闲云野鹤的身份也好。 从前她总想着师父老人家的遗愿在那里,或许她把师兄留在身边是好事,以便随时督促,可若是一切都变了,或许他们也该做出相应的改变。 “都已经把人赶走了,又作出这番样子是给谁看?” 容无妄的声音极为不悦,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方才其实并未有多生气。 顾鹤桢会坏事他早便习惯也已然知道了。 只是他没想到盛明姝对顾鹤桢的保护已经到了那般地步。 宝贝似的,他一露出不悦,她就立刻让丫头把人拉走。 半点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容无妄不由深深打量了盛明姝一眼,她当真就只是因为对方是她师兄,所以才格外优待吗?顾鹤桢各方面也算是优秀了,她甚至之前还跟他一起长大,她真的从未动过心么?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盛明姝可能喜欢别人容无妄就觉得心头一阵钝痛。 一种闷闷的感觉笼罩住了他,叫他呼吸不畅,体内也涌出一种暴虐的情绪,让他恨不得毁灭一切。 盛明姝瞅见容无妄很是生气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分明还是那样亲密的动作,可是身体靠得再近,此刻两个人的心也距离得很远。 “师兄实在是太鲁莽了,是我的过错,无妄还请不要生气。” 盛明姝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容无妄的胸口,像是在给他顺气:“方才虽然那声音戛然而止,可我隐约听到“救救”“求求”之类的字眼,不知道无妄听到什么了?你如此厉害,定然是比我听到更多的东西吧?” 盛明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地看着容无妄,容无妄本想冷笑,可对上她这张脸,一时之间竟是语塞。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盛明姝这张脸,怕是寻常人见了脸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 容无妄面对她这样一张脸,更是说不出半点重话了。 “我听到吴道两个字,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吴道就是底下一层那些人的组织者,此番他们就是听了吴道的话跟着一起来的。” “吴道他们下南仓江便是为了去找苗疆所在吧?他们所求为何可有调查到?” 容无妄摇摇头。 “苗疆在江湖中本就是口耳相传的神秘所在,每年都有人要往那里去,即便是有那些吓唬人的传闻,以及每年都有人失踪这样的实证,去往苗疆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吴道他们或许也只是听说了苗疆的神奇所以想要去那边碰运气的。” 盛明姝点了点头。 容无妄说的对,苗疆传闻自很早之前就有,吴道这些人也只是碰巧跟他们搭了一艘船而已,其实也无甚特别稀奇的地方。 只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而且又觉察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所以才格外的小心。 “还是叫人盯紧了他们,他们送了个女人上来,我总觉得没有那般简单。” “你放心。”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发现披了披风她的脸色也很快苍白下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回去了。” 盛明姝啊了一声,诧异扭头:“可是我们还未曾好好看看这江上风景……”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说完不管盛明姝说什么,径直将人抱走了。 盛明姝看见船舱内的人都在偷笑,大约是她跟容无妄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像大人抱着小孩子了,盛明姝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回到房间就要将容无妄赶走。 容无妄居高临下地看了盛明姝一眼,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漪琴快步进来:“主子,千岁没生气吧?” 盛明姝脸上的娇羞已经消失不见,冷静得像是平静无波的古井,带着叫人看不懂的深沉。 “他不会生气,去把师兄叫来。” “主子……千岁不喜欢你如此,要是被千岁知道——” “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吗?” 盛明姝人都在容无妄手里,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无非就是事情大小以及早晚罢了。 盛明姝也不想再挣扎,容无妄是敌是友她已经做出了判断,若是他背弃她也不要紧,京城诸事她早就做好谋划,不是容无妄随意就能改变的,到时候她直接拖着容无妄一起下地狱,倒也不辜负重生这一遭。 漪琴不知道自家主子的眼神为何那般狠戾决绝,点点头赶紧出去了。 顾鹤桢起初不肯来,但最终还是扭扭捏捏地来了。 “唤我何事?我当你跟那容无妄亲亲我我已然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解除误会 “师兄,我当是你已经忘记我的处境了!” 盛明姝拿出了自己长公主的气势,一声厉喝出来,唬得顾鹤桢浑身一僵,呆愣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这是盛明姝第一次在顾鹤桢的面前摆出长公主的架势。 上次她要他为她施针,她甘愿以身试毒两个人都不曾有过这样对峙的时候。 盛明姝在顾鹤桢的面前有很多面,学医时的乖巧安静,回京后的冷静自持。 可唯独没有过这样能拉开两个人距离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顾鹤桢甚至觉得自己认不出眼前这个人了。 从前在山上学医会叫苦叫累,跟在他身后喊“师兄帮帮我吧”“求求师兄啦”的小师妹,终于还是露出了祁盛皇室该有的气度。 顾鹤桢觉得自己跟她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拉远了。 就好像两个人本不该认识的,只是因为老天爷给他们开的一个小小玩笑,才导致他们偷了一些时间,成为了彼此的师兄妹,从前在山上最为亲近的人。 顾鹤桢慢慢低下头,眼眶慢慢湿润。 盛明姝见状叹息一声:“师兄,你可知我为何要叫你来?” 顾鹤桢不肯抬头。 盛明姝便也不催促,她娓娓道来,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死于非命…… 重生前那些见闻是盛明姝一生的痛。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诉诸第三人知晓,可顾鹤桢是她最重要的师兄,盛明姝不求他帮忙,只求他不要再继续跟容无妄作对了。 容无妄是能拯救祁盛皇室的人,未来成败皆系于他一人身上。 盛明姝是真心,也是真意要辅佐容无妄,要跟容无妄好好相处的。 顾鹤桢没想到师妹拖着一身病体,居然还要思考这么多家国天下的东西。 他之前已经听盛明姝说过一次,那个时候他也说,愿意带她离开,从此他们天高海阔,鸟飞鱼跃。 盛明姝拒绝。 那个时候顾鹤桢想,盛明姝如此,必然是因为舍不得盛明哲。 可如今顾鹤桢才明白,原来有些小小女子,竟也能将家国天下装进心底。 “师妹……” 顾鹤桢自愧不如。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从前学医的时候,父亲总说师妹是能成大器的人。 父亲有什么事也总是交代给师妹,反而更加不器重他这个亲生儿子。 顾鹤桢从前也吃过醋,可是想着师妹是女子,又是年幼就去学医,不跟亲人在一起,师父肯定是想着她可怜,所以就多疼她一点。 现在回忆起来,他才知道父亲根本就是看出了师妹比她更有家国天下之心,所以才想着多培养师妹。 如今祁盛看似稳固,可内里已经风雨飘摇,京城已经发生了一次大变故,师妹联合容无妄将太后逼退,朝堂渐有肃清之势,她做了这么多,他这个做师兄的不仅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还总是给她拖后腿…… 顾鹤桢想想都觉得惭愧。 “师妹……” 顾鹤桢看向盛明姝,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想要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盛明姝一脸认真地看着顾鹤桢:“师兄,我说这些话出来不是想让你愧疚,也不是想要你帮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做什么自有我自己的打算,容无妄是我认定的人,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困扰。” “明哲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他现在甚至还对太后有依赖,只能等到日后慢慢让他看清楚太后的真面目再说。” “容无妄是我最后的期望,师兄你明白吗?” 顾鹤桢垂下脸。 他怎么能不明白? 他不是蠢蛋,况且这件事一开始她就说过了。 只是顾鹤桢不服气啊。 自己是她师兄,为何自己帮不了她? 反而要自己的师妹依附于一个阉人? 那不过就是个太监!即便是位高权重日后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师妹现在将一生奉送出去,以后真的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吗? 祁盛百姓又会不会记得师妹的恩情呢? 搞不好那些人还在背后笑话她,说她堂堂长公主,本该是尊贵无双的命格,最终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光是想想他就提师妹不值。 “师兄,”盛明姝看着顾鹤桢:“值不值不是由外人决定的,我救祁盛,亦是在救我自己,容无妄好了,我跟明哲才会好,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不是男人又如何?难道我嫁给一个男人,对方就能给我想要的一切吗?” 顾鹤桢想到了自己。 他倒是个完整的男人,甚至还有一手好医术,可是又有何用呢? 于朝局之上他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我明白了。” “不过师妹,你或许算无遗策,但有一件事你还是猜错了。” 盛明姝眉心拢在了一起,难得露出一点纠结不定来:“何事我猜错了?” 顾鹤桢盯着盛明姝看了半晌,忽然露出一个戏谑的笑:“不告诉你。” 盛明姝:“……” “师兄……”盛明姝有些头疼,她本想劝说顾鹤桢不要卖关子,可他却转身就走,半点不给盛明姝追问下去的机会。 盛明姝本身就没什么力气,自然不可能下床去追问,索性顾鹤桢已经被她说通,想来以后应该不会再做之前那样的事了,盛明姝也松了一口气。 反正师兄向来都是那样的性子,就随他去吧。 她本意也是希望师兄可以开心。 她并不知道的是,顾鹤桢刚一出门,就对上了容无妄那双深邃的眼眸。 顾鹤桢不知道容无妄到底听了多久,但他隐约有一种感觉,容无妄现在的心情不算太差。 顾鹤桢轻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容无妄径直离开了。 容无妄没管顾鹤桢的去向,在原地等待了一会,没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这才转身离开。 属下匆匆赶过来,看到容无妄的时候一怔,下意识低下头:“主子。” 容无妄立刻收敛了笑容。 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是在笑的,顿时皱了皱眉,视线在属下脸上一扫,确定他没有别的神色这才满意地开口:“何事?” 属下压低声音:“方才有一具女尸被人从船后丢进江水里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一本万利的生意 “尾巴处理干净了没有?” 一楼船舱内,有人正在窃窃私语。 “处理干净了。” 那人长着一张方正脸,五官却有点各长各的,一眼看上去像是被打翻的茶具,乱七八糟的,叫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他从小便因为长相被人取了个“马乱”的外号,时间久了大家都喊他马乱,倒是忘记了他的真名。 “真是晦气!”马乱对面那人满脸冷意:“现在的女娃娃真是不知所谓,都说了带她们去吃香的喝辣的,非要闹腾,方才我瞧着楼上那两个人好像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起疑。” 马乱道:“怎么可能会起疑?这艘船上这么多人,有个女娃娃哭不是很正常的。” 那人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对劲,但也知道这话跟马乱说没什么用。 马乱就是个空有一身力气没有脑子的壮汉。 当初他们带上他,也是因为他除开一身蛮力之外毫无别的用处,他们好掌控一些,不然他们也不会收这样的人在身边。 “算了,你先回去吧,记得留意一下船舱内的动静,尤其是楼上的贵人,看看他们那边有什么异常,要是有情况记得及时来汇报给我知道。” “好。” 马乱这个人别的好处都没有,就是听话。 那人把事情交给他也放心,三步并作两步地去了吴道的房间,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吴道正在吞云吐雾。 他手里这批寻仙草是顶好的货,还是经过那些人用特别方法制作而成的,比起外头流出去的那些劣质寻仙草,有更好的效果不说,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能让人身体恢复年轻活力。 除开跟着吴道的这些人,没有人知道吴道其实已经六十多岁了。 可他外表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 这一切都是寻仙草的功劳。 吴道带这批人去苗疆,其实就是想要再跟苗疆的人做生意。 这件事吴道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就连跟着他一起来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谁做交易买来的寻仙草。 不要怪他吃独食,实在是这个生意太大了,他实在是舍不得给别人赚。 垄断寻仙草生意不出一年他就能成为祁盛最富有的富商,到时候他就能雇佣其他人帮自己打通这条线路了。 他也就不需要担心会被其他人知道这个赚钱的法子了。 说来也是倒霉,吴道本以为这次他选的路线绝对隐蔽,不会有人知道,却不想正正好好就撞上这么一批人。 住在上面的人他没有见到,但是看那些人的架势就知道非富即贵。 吴道也想过跟对方商量着一起做生意,可是想到对方身份贵重,一旦得了这样的赚钱法子,有的是办法叫他们消失,到时候绝对不可能分他们一杯羹,所以吴道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目的。 而且吴道也发现了,跟着他来的那批人里,有行色奇怪的人。 因此吴道就更加不敢暴露自己了。 “如何了?” 吴道瞅见自己的人进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人已经处理掉了,但是我总觉得心底有些不安。” “方才那女娃娃哭的时候,楼上似乎有人在甲板上看。” “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吴道倏地坐了起来。 “什么?被看到了?” “不知道看没看到。” 那人摇着脑袋,眼底满是不确定:“我让马乱注意着,要是有情况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吴道又重新躺了回去:“小心着点,对了,上次送上去的女人,有没有送什么消息下来?” 那人摇摇头:“并无。” 吴道脸色一变,怒骂道:“废物!” 他精心策划了那天的荒唐事,为的就是能叫那女人上去打探一下上面那些人的消息,好让他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谁能想到对方上去之后竟然一无所获。 合着他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女人还算得用,能用笼络其他江湖人士。 眼下那女人被楼上扣着,他们也不能想办法营救,不然就暴露了自己。 可若是真让那女人被那些人拿捏着,谁知道她会为了活命做出什么事来。 万一透露了他们这些人的事,即便不说出寻仙草,怕是也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既然已经没办法救下她,那就让人寻个机会杀了她吧。” 吴道眼底闪过一抹戾色,对于会坏事的人,他向来十分果决。 该做什么绝对不会手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怀揣着这样大的秘密,还是能让人一夕之间暴富的秘密,怎么可能出任何一点纰漏? 杀人在所难免,再说,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你去盯着一些那些货物,今日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了,我们这次只多带了几个备用的,数量一少对方肯定不满意,还是要确保货物数量。” “是。” 那人一拱手,就转身出去了。 吴道继续吞云吐雾。 他手里的这种寻仙草,不再跟那些劣质的一样,所有人都能一起共享,虽然变得贵了一些,而且也抠门了一些,但这对于他们这些卖寻仙草的人来说利益是可观的。 越多人需要买寻仙草,就代表他们会越有生意做,到时候供不应求,价格还会上涨,一夜万金都不是妄想,只要他们能带回那些寻仙草,价格可能还会卖到更贵。 这样一本万利的东西,别说是杀几个人了,哪怕是九死一生过去,他也愿意。 当然,活着的那个必须要是他才行。 吴道半眯着眼,缓缓笑开了。 为了这一天他可是费尽心思,甚至还忽悠了很多人一起来,这一趟,不容有失! 若是上面的人挡了自己的道,他不介意直接血洗这艘船。 半开的窗户里刮进来一阵风,吴道头脑清明了一些,起身走过去关上了窗户,继续躺下吞云吐雾。 他却不知道自己刚才走过去,一点寻仙草的味道扩散开,被打着卷的风给带到了上头去。 正在屋内看书的盛明姝忽然吸了一下鼻子。 “主子?你不舒服吗?” 漪琴赶紧给盛明姝递过去一方帕子。 盛明姝拧起眉头:“不是,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查到端倪 “奇怪的味道?”漪琴鼻子上下翕动了一下,却根本没有嗅到什么味道。 她还起身在屋子各处都检查了一下,只闻到了一股从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药草味道。 这种味道不似一般味道那么苦涩,反而带着一股子甘甜,闻着挺好闻的。 “主子,我没闻到有什么味道呀?” 漪琴将盛明姝用过的帕子收回来,有些纳闷地说:“是不是主子你闻错了?” 盛明姝眉头紧锁,她到底是学医的,对这种味道十分敏感,虽然方才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味道,可盛明姝却坚信自己绝对不会闻错。 “不,我肯定闻到了。” “你去问问这一层的人,可否有人闻到了一股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那味道不刺鼻,却闻着有一种口渴的冲动。” 漪琴觉得主子怕不是躺在床上躺得久了所以有些无聊了,就连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居然也开始在意。 但看到主子有事做她也高兴,总比主子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强吧? “好嘞,我这就去。” 漪琴说着扭头快步出了门。 盛明姝拿了个软枕垫在自己的腰后,仔细回味着那股味道,总觉得自己似是在哪里闻到过那种味道。 而且隐约之中她是非常厌恶那个味道的。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这让她十分在意。 绞尽脑汁想了想,盛明姝依旧没得到一个答案。 过了一会漪琴回来了,脸上神色有些古怪。 “主子,有些人说自己闻到了那股味道,但大部分人都说自己没闻到什么怪异的味道。” “叫那些人来见我。” 盛明姝说完这话才发现漪琴的神色古怪,忍不住道:“怎么?你问道什么奇怪的事了?” 漪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去问的时候有人跟我说那味道或许是他们偷偷在船舱里烤海货的味道,主子,你确定要叫人过来问吗?” “海货?” 盛明姝忍不住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他们这是在南仓江上,那些人即便是偷偷搞了一些东西来吃也不可能是海货,盛明姝拧了秀气的眉,蹙着眉心问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海货?” 祁盛海市并未开放,但也并未禁止,但海上危险,自古以来出海的人少得可怜,只有少部分渔民因为生活在海边所以才会靠去打捞一些海货挣钱。 南仓江虽然最终也入海,但这里居然那边还是太远,想也知道这里不可能有海货买。 “听说是跟底下一层的人换的。” 虽然说二三层跟一层完全隔开了,但是都在一艘船上,上楼下楼的想要说个话也简单,有些人之前对底下的人十分好奇,因此就去底下串门。 当时就跟那些人换了海货来吃。 京城是内陆地区,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海,甚至都不靠江,之前先帝为了欣赏江水风光甚至还特地微服私访,叫工部那边做了一艘巨大无比的龙舟,取名为“潜龙”,带着最得宠的妃子去江上玩耍。 当时还只是宫妃的太后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没少在背后搞事。 “叫人来我问问。” 之前被容无妄提点过,盛明姝知道底下的人有些奇怪,需要谨慎小心对待,所以之前一直没让自己的人跟他们接触。 没想到这层的人居然已经有人去跟对方接触了。 甚至还以物易物交换了东西。 想来他们对一层的那些人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盛明姝正好闲来无事,倒是想了解一下底下那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 漪琴再次离开,这次她很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 这些人是负责看管细软箱笼的,干的也是苦力活。 盛明姝对这些人隐约有些印象,挑起眉头刚要说话,就见那群人最后又进来一个人。 “无妄?” 盛明姝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容无妄身兼要职,即便是出了京城每日依旧有很多事要处理,而且盛明姝还知道他有自己的部署,听漪琴说即便是入江了,容无妄那边也依旧每天都有飞鸽不断往来,应该是传递消息。 盛明姝倒是也想蹭一蹭容无妄的信鸽给京城的人传递消息,可是盛明姝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而且她在京城的部署是自己最后的底牌,虽然她能自己毫无保留地跟容无妄合作,却不敢将其他人暴露出来。 万一以后出了什么变故,京城那帮人已经站稳脚跟,自保肯定是没问题,到时候容无妄想要对他们下手也难。 “怎么,我来不得?” 盛明姝顿了顿:“倒也不是,只是我以为你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处理公务。” 容无妄似笑非笑:“处理累了,偶尔过来听一听你跟别人聊天也很有意思。” 盛明姝啊了一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他上茶。” 盛明姝这一句吩咐,就是默许容无妄留在这里了。 漪琴飞快看了容无妄一眼,点头应是,走到一边去沏茶。 容无妄并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撩起衣袍在盛明姝身边坐下,眉眼里带着一点慵懒。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之后盛明姝才发现容无妄眼下一片青黑。 也不知道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还是今天太累了,盛明姝唇瓣一动,本想叫他先去休息算了,但又怕容无妄误会她这是赶他走,于是便忍了话头,坐在原地没有开口。 容无妄目光冷冷淡淡地朝着盛明姝那边一瞥。 等到盛明姝略微坐直了身子的时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被叫到她房里来的这群人。 都是一些普通家丁,无甚稀奇。 “听说你们吃了一些海货?” 那些家丁浑身一抖,本能想要求饶,可转念一想吃海货似乎也没有违反什么规矩以及祁盛条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稍微年长些的那人站出来一步说道:“回夫人的话,小的们嘴馋,确实是吃了一些海货。” 漪琴已经端着热茶走了过来。 容无妄伸手接过,闻了一口便摆摆手:“拿下去吧。” 漪琴有些无助地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很挑,漪琴泡的茶水怕是不合他的口味,便道:“给我吧。” 漪琴赶紧递了过去。 容无妄见着她抿了一口,红唇被茶水泡得更加红润,喉头一滚,不怎么的又有些口渴了。 “给我再泡一杯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船员的秘密 漪琴:“……” 她压着脾性睨了容无妄一眼,见他说的认真,似乎是没有刁难自己的意思,漪琴才一脸不解地走了。 盛明姝也不知道容无妄这是唱的哪一出,只好道:“无妄可是口渴了?” 容无妄点了点头。 盛明姝哦了一声,正打算扭过头继续问话,手上忽然一轻。 她垂眸,就见自己手上那杯茶被容无妄接过去,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 家丁们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一个个垂着眼不看乱看。 容无妄眉眼里带着一点奸计得逞的笑意,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番盛明姝一脸懵的样子,等到漪琴带着新泡好的茶过来,便心情很好地点了点盛明姝:“给你家主子吧。” 漪琴这才注意到自家主子的茶杯居然在容无妄的手里。 漪琴一脑袋问号。 她实在是闹不懂容无妄在做什么,却也只能把那杯茶递过去。 被容无妄这么搅和一番,盛明姝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她睖了容无妄一眼,为了防止他在打断自己,盛明姝问道:“可还要吗?” 她手里这杯茶还没喝。 容无妄道:“不用。” 盛明姝这才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向被晾在一边的家丁。 方才哪一出虽然让盛明姝摸不着头脑,但好处却很明显,那些家丁有些害怕,现在眼底满是不安的神色。 这般作态,想要问话是很好问的。 于是盛明姝就开了口:“海货是哪里来的?” 那家丁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天的事都给说了。 原来那日轮到家丁们巡逻,他们不会武,只是力气大些,负责看守箱笼之类的东西,为了防止东西少了或者是掉了,他们每日都要检查。 那日他们见外头出了太阳,就将一些干货拿出去晒。 当时是放在了栏杆之上,恰好有一个掉下去了,被一层的人给见到了。 “当时那人问我,这东西换不换,说他们手里有更好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东家的,我们自然是不好拿去换的,听他们说他们有好东西,我们便起了心思,问他们有什么,船上这些时日,新鲜的活物都吃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想换换口味,听他们说有海货,想着我们还未曾吃过,便拿我们自己的口粮去跟对方交换。” “换来了好些大鱼干,那鱼干十分有意思,竟是长着好几条腿,那腿上还有坑坑洼洼的东西,听那些人说,那东西叫多爪鱼,倒是挺贴切的称呼,那东西的肉非常劲道,加上点辣椒特别好吃,我等吃了一次不免就觉得有些馋,此后又跟对方换了几次。” 盛明姝静静听着,看见那些人光是说起这个多爪鱼就有点流口水的样子,这才问道:“那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是真的非常好吃。” “我们不敢骗夫人您,真的很好吃。” 这些家丁都是粗人,也找不到什么特别的形容词来形容那东西好吃,只能一个劲说好吃,加上他们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很有说服力,盛明姝便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 “不过,那东西应该很贵吧?你们就拿自己的口粮去换?对方竟也愿意?” 家丁愣了愣,过了一会才说:“当时我们也好奇这个问题,所以就问了他们,那个人说这些玩意在这边值钱,在那边却是不值钱,他们一直吃这个东西也觉得嘴里没甚滋味,所以想着跟我们交换一些,只要是好吃的东西,便算是值钱的东西,也谈不上亏不亏损。” 盛明姝眉头挑得更高了一些:“这群人看着像是江湖中人的样子,竟还有如此豁达之人?” “那些人的确是鱼龙混杂,我们之前问过,听说是来自各个地方的,他们都是打算去苗疆游历的,有一个叫做吴道的男人,是他们的领袖,听说那个吴道之前去过苗疆,对那一块很熟,所以他们才结伴而行。”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了一眼。 他们之前就察觉到一层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之前听到幼女的哭声,之后盛明姝又闻到奇怪的味道,现在这些人又带着这样贵重的海货,还随手就跟人交换。 “行了,你们出去吧,既然都是不认识的人,也就不要来往太密切了,世上可没有掉馅饼的事。” 家丁们诚惶诚恐地答应了,这才鱼贯出去了。 盛明姝示意漪琴去外头守着,等到房间门被漪琴关上了,盛明姝才问道:“无妄如何看?” 容无妄说:“之前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之前我的人在船后发现了一具女尸。” 盛明姝一惊:“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你这个身子又不能吹风又不能去见人的,那女尸被扔到水里之前已经被残害得十分可怖,泡水之后更加惨不忍睹,你还是不看为妙。” 虽然知道容无妄这是为了自己好,可盛明姝还是觉得有些不高兴。 容无妄心情很不错,看她这个样子伸手碰了碰她撅得老高的唇瓣,笑盈盈地说:“放心,以后有你看的时候。” 盛明姝嗔了他一眼:“以后哪里会有这样的机会?” 容无妄话里有话:“自然有。” “这艘船上的人不简单,这样的事怕是不只有一桩。” 盛明姝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该说倒霉还是不幸,谁能想到随便找艘船入江,居然就碰上这样的事。 “那女尸是什么情况?” “被人虐杀,那女尸身上很多伤痕,初步检查应该是被人当做肉裔。” “禽兽不如!”盛明姝身在京城,又见识了很多人性之恶,自然知道京城也有不少官员喜欢养一些男童女童来供自己发泄兽欲。 只是盛明姝没想到在这艘船上居然也有。 “可能查出是谁吗?” 底下一层鱼龙混杂,想要查那些人的身份怕是不好查。 而且现在大家都在一艘船上,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到时候真要是纠缠起来,怕是会有麻烦。 去到苗疆还有一场硬仗,他们现在就跟人浪费人力,回头去到苗疆怕是会力有不逮。 “还在查。” “总而言之这艘船上的人,都有猫腻。”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求我 盛明姝垂下眼,眼睫微微颤抖着。 容无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 盛明姝抬眸看向他:“我不怕。” 只是觉得有些烦躁。 祁盛皇室已经够混乱了,却没想到外面居然也是这样的世道。 盛明姝根本不敢想象外头这些百姓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 本来太后就不施行仁政,为了一己私欲曾经大兴土木让百姓苦不堪言,现在百姓之中又有人在搞幺蛾子,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想要安居乐业怎么就那么难! 容无妄盯着盛明姝,看清楚她的神色变化之后,容无妄忽然开口问道:“你想要查清楚这件事?” 盛明姝“嗯?”了一声,有些诧异地看着容无妄:“这话怎么说?” 都在一艘船上,想要搞清楚到底有什么危险是很正常的事吧? 怎么盛明姝感觉容无妄这话话里有话似的。 容无妄眯着眼,语气很是随意:“这艘船是去苗疆的,你也知道,苗疆自古不受祁盛管辖约束,虽然是在祁盛境地,但却颇为神秘,而且还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底下那些人,去苗疆之后是死是活都难以确定,你若是现在要查,其实也是浪费功夫。” “若是那些人能活着出苗疆才有调查的价值。” 盛明姝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容无妄这话说的不错。 可盛明姝却没办法真的放手不管这件事。 底下那些人还藏着一群幼女,而且对方去苗疆的目的也很古怪,哪怕这些人只是在暗中做点什么,那也必然有一方百姓会受到这些人的连累。 盛明姝身为当朝长公主,自然是有责任跟义务要为百姓做点事。 也算是为自己跟胞弟行善积德。 “我只是想弄清楚其中的秘密。” 盛明姝没有直接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对于容无妄这种明显有反心的人来说,去说那些所谓的家国道义其实都没有什么用。 在他看来甚至是一种虚伪。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曾经遭受了什么,但她知道,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不然只是徒增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这番关系,也实在是没必要再徒增彼此之间的怀疑跟分歧。 “而且咱们现在也没什么事,研究研究底下那些人不好吗?” 盛明姝说着伸出手拉住容无妄的衣袖,动作很轻地晃动了一下:“无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吧好不好?”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 她此时的娇俏完全不是刻意,仿佛是已经跟他熟悉了之后自然而然做出来的举动,此举无疑是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容无妄唇瓣微微勾了一下,大手覆盖住她的手,轻声道:“想知道?” “嗯嗯。” 盛明姝一脸求知欲:“非常想!” 容无妄咧嘴一笑:“求我。” 盛明姝愣了一下,起初还有些不明白容无妄这话的意思,看到他那老神在在意有所指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通红了一张脸。 “你……” 明明容无妄对那些事根本就不伤心的。 为什么他现在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 容无妄说着作势要起身,盛明姝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力气,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人一把摁在了床榻上。 这动静惊到了门外的漪琴,她小心地贴近门边,压低声音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主子你没事吧?” 盛明姝正压在容无妄身上,脸颊羞红,声音都带着一些颤抖:“没事,你走远些,别让人过来!” 漪琴到底是一直伺候盛明姝的,一听她这个声音就察觉到不对劲,但话是主子说的,她总不好违拗,于是小心翼翼确认了一句盛明姝是不是安好,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就转身离开。 期间有人来找盛明姝,都被漪琴给挡回去了。 屋内,旖旎气氛让盛明姝浑身发热,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点细汗。 “好哥哥,喜欢这样的求法吗?” 盛明姝极力忍着羞涩,鼻尖抵住容无妄的,两个人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潋滟水光差点要将容无妄溺毙。 容无妄一只手虚虚搂住盛明姝的腰,眉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怎么?就这样就算是求了?” 盛明姝暗自咬牙。 早便知道容无妄这个人不好讨好,如今听他说这话,盛明姝只觉得像是有一把火在身体里烧一样。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想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到底还是忍下了。 “好哥哥,那你还要我怎么做?” 她的手在容无妄的胸口画着圈圈,那指尖莹润如玉,纤细得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折断一样。 容无妄的视线跟着她手上的动作慢慢移动。 “看你表现。” 盛明姝顿时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家伙想要她讨好于他,却又不愿意划出道来,非要让她一点一点去试探。 这简直就是逼着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忘记自己所学的东西,变成另外一个人。 容无妄怕不是因为自己是个阉人,所以就格外讨厌那些正常的、循规蹈矩的人,一找到机会就想要拉着别人一起共沉沦。 “那——”盛明姝凑上去,轻轻吻在容无妄的耳垂上,察觉到他的身子一颤,盛明姝好似得到了鼓励,忽然轻启朱唇,将他的耳垂给含住,用力吮吸了一下。 容无妄从唇齿之间溢出一声喟叹。 盛明姝一笑,伸手就要去解开他的衣裳,却被他一把抓住手:“不必了。” 容无妄忽然翻身坐起,盛明姝闪躲不及,被迫坐在他的腿上,察觉到那把匕首依旧横亘在自己跟容无妄之间,盛明姝眼底闪过一抹无力。 容无妄此人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寒冰之中。 盛明姝已经把一颗心都掏出来放在他面前了,可是他在面对她的时候依旧不能放下心防。 盛明姝一时也没有了要继续跟容无妄亲昵下去的心思。 “可是还有别的事?那你就先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容无妄还没开口,盛明姝倒是先赶客了。 容无妄诧异地看了盛明姝一眼,倏地冷笑了一声,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拉近之后重重吻上了她的唇瓣。 盛明姝只觉得自己瞬间被容无妄的气息给覆盖住。 热意直冲天灵盖,方才的羞恼、委屈全都被那股热意冲散。 她刚要挣扎,便被那人扣住后脑,盛明姝好似要被那人生吞活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起大落 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盛明姝只觉得自己的生机一点一点被容无妄给夺走,陷入情欲的他好似修炼千年的大妖,那般妖异动人,将人的心随同理智一起给魅惑了去,盛明姝感觉自己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只能任由他施为,她只无力地抱着他,借着他的力道好叫自己舒服一些。 两个人的衣服不知何时都散开来,盛明姝看到他莹白如玉的胸膛,肤质细腻竟是完全不输给女子。 而她的衣襟也敞开,露出了里面绣着赤色鸳鸯的肚兜。 盛明姝羞恼不已,颤颤巍巍地收回手想要遮拢自己的衣襟,那人却故意使坏,大掌直接覆了上来。 小白兔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竟是蹦跳了两下,盛明姝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别——” 容无妄手上略微用了些力。 “唔……” 盛明姝的声音似是掺杂了黏腻的水汽,听得人耳朵发痒,便觉得周身也是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容无妄喉头颤动得厉害,他垂下眼,视线顺着那敞开的肚兜看见了里面的春光。 一点红杏在雪上挺立着,随着她的呼吸而不断颤抖,诱人采撷,容无妄只觉得轰的一声,好似全身的热血都直冲天灵盖,叫他难以自持。 “公公——” 盛明姝颇为难受,本能地唤出了从前对容无妄的称呼,那声音婉转似黄莺啼叫,好听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容无妄倏地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来得太突然,手上也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勾了盛明姝的兜儿带子朝着一边歪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容无妄两眼发直。 未了避免气血翻涌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一面,容无妄竟是直接推开一边的窗户,扑通一声跳进了江水里。 盛明姝脸上的红晕随着那清脆一声的“扑通”声响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之色。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有人落水了!” 守在外头的人听到这动静迅速朝着这边聚拢了过来,漪琴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迅速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自家主子衣衫不整姿势撩人的模样。 漪琴早就知道自家主子好颜色,却没想到她这般时候如此撩人,叫她一个女的看了都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 “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漪琴赶紧取了披风过去,一边将主子的身子罩住,一边高声问了一句。 盛明姝回过神来,眼底不知道怎么的浮上一层雾气。 她觉得容无妄怕是嫌弃她了。 不然为何他宁愿跳入冰冷的江水之中也不愿意再跟自己相处下去? 盛明姝不曾学习过男女房中之术,按理说她出嫁之前宫中应该有嬷嬷来教导的,可是前世今生她要嫁的都是一个太监阉人,嬷嬷们自然都默认她根本就不会与夫君敦伦,又怎么会悉心教导她房中之术? 所以盛明姝根本不知那事到底是如何做的。 只是她懵懂地觉得男女之间即便不行房,也该能有其他寻找欢愉的法子,那也是在表示两个人的亲近。 可是容无妄每次都在关键处戛然而止,说明他根本就不想碰自己。 盛明姝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本以为一路陪伴至今,她也该得到那人的信任,得到那人的喜爱,哪怕只有一丁点。 这人好歹也是她前世今生的夫君,盛明姝自是对其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 若不是付出了真心,她如何能打动容无妄? 可惜,她的真心到底是付诸流水。 “替我收拾一下。” 窗户被打开冷风不停灌进来,盛明姝说完这话就被风呛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漪琴赶紧去找水,等到她端着热水过来的时候,里外的响动都安静了下来。 盛明姝躺在床上,了无生气,好似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漪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主子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唬我呀!” 盛明姝方才那般激动,如今冷却下来骤然着凉,冷热交替之下竟是直接开始发起抖来。 这下可把漪琴给吓坏了,赶紧去顾鹤桢。 盛明姝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穿好衣服,躺在床上看着船顶,心头掠过许多念头。 顾鹤桢听说盛明姝又开始咳嗽了着急得很,赶紧带着银针过来了。 等看到她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顾鹤桢心头狠狠一跳,一边行针一边问漪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呀……当时屋子里就只有主子跟千岁,我站在外头的,只听到里面有人落水了,我就赶紧进来了,主子吹了风就这样了……” 顾鹤桢看见短短功夫盛明姝的嘴唇已经开始呈现一种不详的紫色,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真是的!早便与你说了要你好好注意着身子,不要有太激烈的情绪变化,你就是不听!” “你这个身子难道你还真当它好全了?” 顾鹤桢絮絮叨叨的,手上动作却未停,极快地给盛明姝插上所有银针,盛明姝的唇瓣颜色终于褪去,只余下了苍白。 “主子没事了吧?” 漪琴抽抽噎噎的,她实在是害怕主子会出事。 “放心,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你家主子身子太虚了,最近着重给她好好补一补,但也不要直接补,有山参之类的东西,就熬煮一段时间再把汤稀释出来,给你家主子当水喝。” “是。” 漪琴认真记下了这件事,看见主子气色也在慢慢恢复,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容无妄的屋子里,柳一准备好了热水,不等到他开口,湿漉漉的人就直接钻入了浴桶里。 柳一看见水花四溅,没忍住说道:“主子你何必直接跳入江水里?先回屋不就好了。” 柳一当时就在附近,凭借他的耳力自然是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想太多,只认为当时主子落荒而逃是因为怕夫人发现了他的秘密。 容无妄却没有说话,只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热水之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里面带着一股子怔然,似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做这样丢脸的事。 柳一见状差点笑出声。 “主子现在可是后悔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灰意冷 眼见着人就在面前却不能吃,是个男的都受不住。 主子虽然是以太监示人,但不代表不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宫中太监都还跟宫女对食呢,那些太监真要是玩起来,家伙事那可比正常男人多得多。 花样也是百出。 柳一是负责收集情报的,自然是没有漏掉宫闱里的那些东西,掌握了那些太监宫女们的把柄,叫他们帮忙说话做事也容易一些。 只是柳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与自家主子说这事。 “要我说主子你也没必要压抑着自己,咱虽然是太监,但咱都娶妻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得?主子你说是不?” 容无妄本就有些心烦意乱,再听柳一在这里胡说八道吵人的很,只是一道掌风打出去,柳一躲闪不及,直接被拍出了屋子。 砰的一声,屋门也被容无妄带上,柳一碰了一鼻子灰,撇嘴无奈地笑了。 “主子这是恼羞成怒了吧?”说着摇晃了一下脑袋,颇有些无奈地说:“看来最近都给主子准备一点下火的汤药喝一喝,不然这长此以往下去怕是人都要憋坏了。” 柳一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传来,柳一知道是自己的话被主子听到了,赶紧捂住嘴巴,夹着腿跑了。 屋内容无妄直接钻入了水中,一闭上眼就想到了刚才的画面,气血又翻腾起来。 他忙沉下心默念武功心法,诸多往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等到他一身水汽起了深,正打算用内力烘干头发,外头的喧闹已经完全停止了。 容无妄便没在意,也没让人去问盛明姝那边情况如何。 等到他知道盛明姝自鬼门关走一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晨。 一层有人来问昨日楼上是发生了什么事。 容无妄让人去敷衍过去,顺嘴问了一句“怎么夫人没来处理这件事”。 属下神色复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 容无妄察觉到不对,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盛明姝昨日居然发作了。 “情况如何了?” 容无妄赶到盛明姝的屋子门口,正好看到漪琴从屋内出来。 见到容无妄过来,漪琴神色有些复杂。 大家都住在这一层,漪琴本以为这里发生的事不会瞒得过容无妄,昨日之事跟他也是有点关系,他肯定会来看看主子的。 却没想到等到最后主子都睡着了,千岁也没来。 漪琴心绪顿时颇为复杂。 她本以为主子跟千岁一路走到今日,感情甚笃,甚至她都有些软化了态度,从之前觉得两个人不配到现在惋惜感叹为何他竟是个太监。 却没想到到底也是她多想了。 到底是太监,哪里会有正常人的情感?主子如何他又怎么会管? 主子做了那么多才见他和颜悦色几分,哪里还有什么知道期待的? 但是她也只是一个奴婢,也不能做什么给主子添乱的事,因此即便是心有不甘也只敢在心底想想,旁的事是万万不敢做的。 “一切都好,主子已经休息了,还请千岁回去吧。” 容无妄何尝感觉不到漪琴对自己的抗拒? 但想到昨日的事终究是自己理亏,容无妄竟也忍了让一个丫头在自己头上放肆,仔细询问了一下情况,确定她没事了,这才转身离开。 漪琴盯着他的背影,神色极为复杂。 “站在门口作甚?” 顾鹤桢端着药碗过来,是自己师妹的药,顾鹤桢根本就不放心让别人去碰,左右他也是闲来无事,便亲自去熬药,而且有他看着,就能更好地控制火候,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药效最好的药。 “方才千岁来过了。” 漪琴赶紧推开门让顾鹤桢进去:“主子刚刚才睡下,这药……” “必须要趁热喝,你将你主子叫起来。” 漪琴点点头,快步走进去轻轻拍了拍盛明姝的肩膀。 盛明姝虽然已经不咳嗽了,可是身子比之前更加虚弱一些。 这仿佛是在惩罚她之前的放肆,盛明姝在心底苦笑,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落得这步田地。 “主子,该起来喝药了,你喝了药再睡吧。” 漪琴小声地哄着。 知道自家主子不爱喝苦药,她还准备了漱口水。 “扶我起来。” 盛明姝也不是会闹性子的人,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好的,她虽然不喜欢喝苦药,但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入喉,盛明姝闭上眼,这一刻竟是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心里更苦一些还是喉咙更苦。 “喝点水漱口。” 顾鹤桢本来想要指责几句,可是对上盛明姝那惨样到底是说不出什么。 “等你喝完这些药,一会或是可以去甲板上走走。” 想到之前盛明姝一直想着要去外头走走的事,顾鹤桢主动道:“这个季节江水里的鳜鱼肥沃,我看之前有人在钓鱼打牙祭,我猜你应该有兴趣,一会我也要去几根鱼竿,到时候你去那边钓鱼。” 盛明姝终于有了一些说话的兴致:“师兄之前不是不让我出去吗?怎么现在又让了?” 顾鹤桢忍了又忍才没翻白眼。 看她着可怜巴巴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我便是不同意你去你不是也去了?再者你喝的这药都是大补的,配合你喝的山参水怕是会发热,成天捂着对你恢复不利,出去渐渐风散散热,免得回头你反倒是闷出病来。” 盛明姝虚弱一笑:“倒是师兄想的周到。” 顾鹤桢啧了一声:“行了你还是别笑了,这笑得比哭还难看。” “丑死了。” 漪琴顿时反驳出声:“顾大夫乱讲,主子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怎么可能会丑呢?” 顾鹤桢耍宝似地跟漪琴争执了起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冲淡了盛明姝心底的悲凉。 “好了你们别吵了,我跟你们出去就是了。” 之前她是想出去却不能出去,如今倒是他们想法设法地让她出去。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走吧。” 漪琴立刻忙前忙后地给她做保暖措施,什么披风手炉统统都带上,顾鹤桢将人抱了出去,甲板上的人看到盛明姝出来纷纷行礼。 盛明姝神色淡淡地:“你们玩你们的。” 众人敏锐察觉到盛明姝跟从前不同了,一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条奇怪的鱼 容无妄那边很快也得了消息。 昨日的事到底是自己理亏,容无妄很快就赶到了甲板上。 就看见漪琴跟顾鹤桢一左一右伺候在盛明姝身侧,盛明姝被拢成了一个大胖球,漪琴他们恨不得直接张开双臂去给她挡风。 容无妄见状拧眉:“既然不能见风又出来作甚?” 顾鹤桢头都没扭,自顾自地跟盛明姝低头交流:“没事的,还有这么多鱼饵,你慢慢钓,要是能钓起来咱们晚上就加餐,没钓起来咱们也有吃的。” “我看咱们今晚吃点烤肉怎么样?我那还有一只活兔子。” 盛明姝诧异地看了顾鹤桢一眼:“你那兔子不是很宝贝地吗?说是要留着给你试草药的。” “唔,没事,回头下船了还可以去找其他兔子。” 盛明姝笑出了声。 漪琴也趁机道:“我觉得咱们吃不了兔子,主子之前只是没掌握到诀窍罢了,等到主子熟悉了,肯定能钓到鱼。” “好好好,那你钓,我再去给你拿个暖炉过来。” 盛明姝本想说不用,但顾鹤桢已经自顾自走了。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就在后面,经历了昨天的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容无妄了,索性就懒得往后看,只当不知道他来了。 容无妄没想到自己过来居然被冷待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也没等到盛明姝主仆回头来搭理一下自己。 犹豫了一下,容无妄还是转头快步朝着顾鹤桢刚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鹤桢抱着暖炉出来,就看到容无妄站在不远处走廊上等自己。 顾鹤桢本想目不斜视,但容无妄那架势已经摆出来,顾鹤桢知道自己今天没那么容易走走脱。 “你要做什么?” 顾鹤桢讽笑一声:“你莫不是想要对我动手吧?” 容无妄眯起眼睛。 顾鹤桢几次三番来挑衅,容无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顾鹤桢这个人。 可是现在看顾鹤桢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却有一种想要打他的冲动。 “她情况如何了?” 顾鹤桢冷笑一声:“如何你不会看?” “容千岁,你可知道她每次毒发之后身体都会比之前变得更加虚弱,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所以才能这样不管不顾任由她毒发?” “你可不要忘记了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以身试毒!我本以为容千岁即便身有残缺但也是个位高权重之人,哪怕有些手段过激甚至卑劣,但对一个小女子也该有所保留,我却没想到容千岁竟然真是如此不顾道义之人。”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自从我师妹嫁给你之后可有做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她处心积虑为你筹谋为你开路,甚至不惜为你一身试毒如今畏寒又畏冷,体内仿佛在承受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甚至于这次我们前往苗疆要是未能找到寿蛊她怕是就要命不久矣,她才多大年纪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容千岁如此糟践?” “你即便不信她远远打发了她便是,既然答应了她的事又为何要出尔反尔呢?” “我是不知容千岁此前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是否被人背叛过,但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该分一分对象吧?我师妹难道真的是欠了你的?” 顾鹤桢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狠狠刮了容无妄一眼,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反应。 容无妄这个人很是小气,是不会容忍他这样指着他鼻子骂的。 但顾鹤桢并不害怕。 他就是要为自己的师妹打抱不平。 她不愿意说出来的事他来替她说!他可不信那些什么未来自由定论公道自在人心那一套。 他只知道他若是对人好,那就应当让对方知道。 瞒来瞒去最后好事都白做了,甚至功劳还被别人领去了! “说完了?” 容无妄破天荒地并未发火,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顾鹤桢眯了眯眼睛,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面前的容无妄:“你没事吧?” 容无妄盯着顾鹤桢:“我能有何事?我倒是要问你她如何。” 顾鹤桢沉默半晌,确定容无妄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沉声道:“情况很不好。” “她毒发之后更加虚弱,这段时间会特别怕冷,但是她体内又藏着毒火,必须要发泄出去,这样的双重感受能把人逼疯。”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抹歉疚。 只要想到这件事是自己造成的,容无妄就说不出话来。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过去了。” 顾鹤桢将暖炉往前送了一下:“她还等着我的暖炉呢。” 容无妄想了想,沉声道:“我跟你一起。” 顾鹤桢唇瓣动了动,想要阻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爱跟来就跟来。” 容无妄也没计较顾鹤桢那暴脾气,跟在顾鹤桢身后重新回到了甲板。 却见刚才还很安静的甲板此时非常热闹。 “这鱼我以前从未见过,而且这鱼怎么有点蔫了吧唧的?” “就是就是,我刚才钓上来的时候就感觉鱼都没有怎么咬饵,倒像是不小心勾住了我的鱼饵才被我拉上来的。” “这鱼怎么也不跳啊?上岸的鱼不都会挣扎一下的吗?而且还会口吐白沫……” 容无妄跟顾鹤桢走过去,就见一群人围着一条刚被拉上来的鱼正在讨论。 盛明姝跟漪琴也凑在一边,看着那条鱼,盛明姝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看到顾鹤桢跟容无妄一起来了,盛明姝先是有些奇怪,但很快就盯住了顾鹤桢,冲着他招招手:“师兄你快来。” 顾鹤桢赶紧跑了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暖炉冷了?” 盛明姝摇摇头,有些奇怪地说道:“你看这个东西,好奇怪。” 顾鹤桢顺着盛明姝的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地上那条鱼的确是有些奇怪。 它的身上有好些不属于这种鱼类该有的组织,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拿几个鱼块强行拼凑在一起的一样。 “是挺奇怪的。”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鱼。” 盛明姝道:“是吧?而且师兄你仔细闻一闻,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顾鹤桢鼻子动了动,眼神逐渐变得奇怪:“这似乎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怎么个事?这鱼难道在水里把自己烤熟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草曰寻仙 顾鹤桢凑上去正要仔细嗅问,容无妄忽然走过来抬脚一拦。 顾鹤桢的鼻子直直撞到了容无妄的鞋尖上。 虽然在船上行走,并无甚脏的地方,可是撞到人鞋子,终究是有些晦气,更别提顾鹤桢是个大夫,最是讲究。 他呸呸呸了几声,没好气地瞪着容无妄说道:“你有病啊!干嘛忽然伸脚啊!不想要了可以直接说!” 顾鹤桢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好像只要容无妄说一句“没错我的脚不想要了”他立马就敢动手一样。 盛明姝觉得好气又好笑。 “行了师兄,他是帮你。” 顾鹤桢一脸控诉地看着盛明姝,好像是在责怪她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帮着容无妄说话一样。 盛明姝有些无奈,她揉了揉有些抽疼的额角,轻声说道:“师兄,我没有骗你,这个味道闻多了不舒服,邪门得很,你不要近距离去触碰。” 顾鹤桢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那又怎么样?我说我需要他帮忙了吗?” 顾鹤桢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嘴硬,盛明姝已经习惯了,但盛明姝不希望看到他跟容无妄再起争执。 所以她客套地冲着容无妄笑了笑,低眉顺眼地说:“还请无妄莫要放在心上,我师兄他就是性子太毛躁了一些。” 容无妄看着盛明姝那张笑脸,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她区别对待竟然是这样难受的一件事。 看着她如此客气疏离,他忽然开始想念起了之前那个时不时会向他撒娇卖痴,一心一意想要依靠他的小姑娘了。 那会的她完全不是长公主,也从不拿捏什么架子,只是告诉他,她要跟他合作,她会努力帮他,请他相信她。 那个时候他总是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目的,总是担心她会耍诈,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容无妄甚至都已经忘记全身心去信任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但还没等他体会到,就先体会到别人区别对待是什么滋味了。 从前盛明姝都是站在他这边去说顾鹤桢的,看每次顾鹤桢被刺激得跳脚的样子他只觉得很有意思,也多少有些瞧不上顾鹤桢的做派。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不被盛明姝偏袒,竟然真的如此难受。 “我知道他性子毛躁,”容无妄不可能将心底的难受说出来给别人知道,他甚至脸上依旧沉稳冷漠,看不出心底一丝一毫的不平静,大步走到了盛明姝身边站定,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冷,却听得出有一些软化:“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我没有那么小心眼。” 盛明姝狐疑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虽然他跟平常看起来没有变化,可盛明姝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她觉得有些诧异,但并未多问。 顾鹤桢却是不甘沉默。 “容无妄你什么毛病啊,你说归说你的,怎么还带踩我一脚的?我怎么就性子毛躁了?你怎么就不跟我一般见识了?你要是没跟我一般见识你至于踩我吗?你这个人真是好生心机,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恶心人!” “你要是真不跟我一般见识那我们现在就来比一场,谁赢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盛明姝一个头两个大。 她睖了顾鹤桢一眼,心说顾鹤桢这人毛躁莽撞,看见容无妄就直接变成乌眼鸡,但幸好容无妄是个沉稳冷静的,绝对不会跟顾鹤桢一般见识。 所以听到顾鹤桢这般挑衅的话盛明姝索性没有开口。 反正等到容无妄拒绝顾鹤桢之后她再开口也是一样的。 让盛明姝没想到的是,向来不搭理顾鹤桢的容无妄竟是点了点头。 “可以。” “谁输了谁以后就去楼上,再也不能再二楼活动。” 容无妄想了想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有事去请才能下来。” 顾鹤桢:“好!” 盛明姝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 “师兄!”她语气严厉地喊了一句,扭头去看容无妄。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她又是坐着的,想要跟他对视盛明姝需要仰着头。 她如今的身子根本做不得大动作,一仰头就感觉到一股晕眩感,盛明姝只觉得脑袋一重,整个人就往后摔了过去。 “师妹!” “姝儿!” 两道急切的声音响起,盛明姝感觉到同时有两只手搂住了自己。 她闭着眼缓解了那股晕眩的感觉,才慢慢睁开眼,就看到顾鹤桢跟容无妄都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两个人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侧,盛明姝愣了一下,才晃了晃脑袋说:“放我下来……” 顾鹤桢率先松了手。 容无妄得了机会,直接把人搂到了自己那边去,手腕一曲,就将人搂了个满怀。 盛明姝倏然脸颊红了个彻底。 “你做什么……” 甲板上还有这么多人呢……他怎么就半点不知道羞的。 容无妄看着好像恢复了从前鲜活的盛明姝,脸上多了一些笑色:“你站不稳的,你要做什么与我说便是。” 盛明姝被容无妄这一番举动弄得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沉声道:“你不要与师兄比试。” 说完又去看顾鹤桢:“师兄,正事要紧,这个东西的来历可都还没有查探清楚。” 顾鹤桢还想反驳,就看到容无妄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好,你说不比就不比。” 顾鹤桢:“……” 可恶!容无妄这厮实在是太卑鄙了! “那我也不比了,师妹,我刚才忽然想起来,这个味道我之前闻到过的!” 顾鹤桢冲到盛明姝身边,本想一把将容无妄给挤开,但容无妄人高马大的,看起来不咋精壮的样子居然地盘稳得很,顾鹤桢撞上去的时候差点被弹开。 这让顾鹤桢很没面子,咬牙切齿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想要换个方向邀功吸引盛明姝的注意力:“师妹,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之前我们在一本医术上看到过的草,名曰寻仙。”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 “寻仙?可是师父说的那种食之上瘾,久食便会全身被掏空的妖草寻仙?”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为祸一方的妖草 寻仙草,古方内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却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传闻早年有人偶食寻仙草,登时觉得身体轻盈,好似返老还童。 当时那人在山间迷路,靠着寻仙草的效用顺利下山,找到了人家救助,并在那户人家的帮助之下顺利脱险。 那人因在山上遭遇了危险,所以发誓以再也不上山,可没过多久,他便又回到了那座山头,历尽千辛找到了寻仙草。 原来那人回去之后对寻仙草的味道念念不忘,又命人找来了数百种跟寻仙草相似的药草,却无一种能让他有返老还童的感觉。 越是找不到就越是想念个中味道,越是想念就越是想再次品尝。 甚至还日渐消瘦,眼看着像是要活不成了。 那人的家人得知了此事之后便大力支持那人入山寻找“仙药”,此一去那人竟然还真找到了寻仙草,他将植株全部挖回去,命人好生栽种,后来寻仙草的功效扩散开去,他竟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 众人皆道寻仙草乃是延年益寿之神药,却不想身体已经被寻仙草掏空,日渐骨瘦如柴两眼无神,最后竟是一命呜呼。 等到众人发现此草的危害已经太晚了,一整个镇子已经沦陷,更有不少有钱的富商慕名而来,眼见着局势快要控制不住,该地的县令才将此事上报。 盛明姝的师父当时便受邀下山去解决此事。 当时盛明姝还未曾上山,就连顾鹤桢也没出生,此事还是两个人偶然听之。 祁盛境内早已经没有了寻仙草的踪迹,所以两个人只是当故事听过就算,并未当真。 却没想到在南仓江上居然又重新听说了寻仙草的名字。 而且看这个情形,寻仙草似乎已经被人弄出了全新的用法。 “这寻仙草我记得早就被祁盛禁止种植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盛明姝想到之前自己闻到的味道,脸色难看地说:“之前我也闻到了这个味道,是否说明在这艘船上就有人在吸食寻仙草?” 顾鹤桢脸色同样难看。 学医之人最是见不得这样的事。 寻仙草并不是什么好入口的东西,对方为了追求一些所谓的长生不老延年益寿居然敢用此等妖草,着实是胆大包天,也是自作自受。 可偏偏他们行医之人还不能视而不见。 顾鹤桢颇为焦躁:“这些人可真是找死!这等东西吃了就会上瘾,日复一日之后需求量会更大,一旦不满足,恐怕会瘾犯到连自己的肠子都挠出来!” 甲板上的人听了个大概,众人虽然不知道寻仙草是什么东西,可是听到顾鹤桢的话却是浑身不寒而栗。 他们也知道顾鹤桢是神医,脸上便带了一些好奇,轻声询问道:“顾大夫,那东西,真有那般可怕?” 顾鹤桢轻嗤了一声,好似觉得那个人是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那人被顾鹤桢这一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打算不追问了,盛明姝在这个时候开口:“这东西初次食用得时候会感觉到体态轻盈,好似飘飘欲仙一般,这名字也就由此而来。” 众人闻言不免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还真有此等草药?我听说草药都是很苦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作用的。”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等妖草能是什么好东西?” 顾鹤桢接过盛明姝的话头,恶狠狠地说道:“吸食这个东西,起初会觉得身体越来越好,但这其中就是一种回光返照,妖草就像是妖怪一样吸走你体内的精气,人会越来越萎靡不振,可是由于寻仙草的迷惑作用,此人并不会察觉到自己身体有异。” “时日一久,那些人就会茶饭不思,只想着吃那玩意,把那玩意当饭吃的后果就是肠穿肚烂。” “一般五脏六腑内的病痛一时半会是感觉不到的,真的等到疼起来了,那便是太晚了。” “寻仙草有一定的镇痛作用,即便是五脏六腑都不行了,只要继续吸食寻仙草,那人便不会感觉到难受,可一旦停下……” 顾鹤桢并未继续往下说。 众人也大概想到了那个惨烈的画面。 肚子里的肠子啥的都快被吃没了,到时候疼痛起来那不是要人命吗? 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冷颤,本来一个二个还对寻仙草颇为好奇的,现在是半点都不好奇了。 比起最初的寻仙快活,那还是活着最舒服。 “那这些鱼是……” 众人又看向甲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鱼。 “这些鱼应该是吃了寻仙草的草渣才会如此。” “鱼儿的身体已经腐烂了,这个寻仙草的味道很霸道,落入江水之中必然是引来了江水里其他鱼类的抢夺,在争斗之中有些鱼儿甚至都被咬死了都不知道,躯体被这鱼给吃了或者是黏在身上了,时日一久就变成这样了。” 众人闻言不免有些龇牙咧嘴的。 “乖乖,这得是多享受啊,脑袋躯体被咬下来了都没感觉到疼还在争抢那点寻仙草的渣……”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十足。 盛明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像是要滴下墨汁,她本来是想要跟顾鹤桢商量对策,容无妄冷不丁说了一句:“此物我见过。” 瞬间就把盛明姝的注意力给拉了过去。 “你见过?” “你在哪里见过?” 盛明姝忍不住伸手扒拉了容无妄几下,最后手指停留在容无妄的脉搏上:“你该不会是吃过吧?” 见到盛明姝如此着急自己的样子,容无妄觉得之前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唇角微微一翘,脸上染上了一点笑色地说道:“在那名来求你帮助的那个妇人身上见到过。” 盛明姝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容无妄说的是楼下上来的那名妇人。 她也顾不得钓鱼了,攥住容无妄的衣领说道:“带我去见见她。” 寻仙草乃是祸国妖草,若是众人都染上这种瘾,那祁盛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既然碰到了,盛明姝自然就要将这种妖草一网打尽!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在背后祸害本国子民的人到底都是哪些混账东西! “好。”容无妄看见盛明姝一脸严肃的样子,点点头,一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快步朝着船舱里走去。 顾鹤桢心有不满,却还是跟了上去:“等等我!”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生子秘方 这件事要查,必然是不能大张旗鼓的查。 毕竟寻仙草难得,而且这玩意易溶于水。 若是把人逼急了回头人家直接打包扔进了江水里,那他们可就失去了线索了。 而且底下的人心思也多,鬼知道那些人到底会不会背地里做点什么。 容无妄抱着盛明姝走到牢房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等到两个人停在那妇人面前的时候,盛明姝脸上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惊喜。 “是你之前要来找我帮忙?” 容无妄被盛明姝这变脸给惊到,难得怔愣了一瞬,眼睛发直看起来有些呆。 顾鹤桢看到容无妄这个样子正要嘲笑,他一个眼神横过来,顾鹤桢瞬间闭上了嘴。 盛明姝没将两个人的眼神官司看在眼底,她还在跟那妇人演戏。 妇人显然对于盛明姝之前这么久没搭理自己有所不满,听到盛明姝的问话轻哼了一声:“贵人倒是多忘事,我都来这里多长时间了?您竟是才想起我吗?” 顾鹤桢虽然不知道盛明姝到底是做什么打算,可他跟盛明姝是从小就开始打配合的,听到那妇人这话立刻就道:“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小姐愿意来见你已经是纡尊降贵了,你个来求助的,怎么还敢用这样的态度面对我家小姐?” 顾鹤桢也是存了一点私心的,他故意不喊盛明姝夫人,便是打定了主意要以盛明姝为主容无妄为辅。 他这点小心思也根本瞒不住什么人,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开口反驳。 盛明姝见顾鹤桢配合她,便更加入戏。 “你若是不想让我帮你那我也不帮便是。” “我这些日子病着,倒是不知道现在外头的人脾气这么大。” “走,我们回去吧,想来这位妇人是觉得在咱们这里吃穿住都有人保证过得太好了,她反正不需要咱们帮助,那就请这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盛明姝说完拍了拍容无妄的肩膀,容无妄立刻很懂事地转身就要走。 盛明姝觉得有个人帮自己走路还挺有意思的,唇角扬起一点笑意。 容无妄将她的小表情收归眼底,正要开口,那妇人已经声嘶力竭地开口:“别!贵人!贵人是我嘴贱!求求您不要把我送下去啊!底下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真要是把我送下去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求求您了!” 那妇人也是个舍得对自己下狠手的,一边说话一边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船上都是木地板,她磕头的声音不仅闷且响,听的人忍不住皱眉。 “够了!” 盛明姝拿出了长公主的威严跟气势,哪怕被人抱在怀里,也不会叫人觉得她柔弱,反而更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那妇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磕头,顶着脑袋上磕上来的痕迹眼巴巴地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盛明姝道:“我问你来答就是,我会不会帮你,得看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提供什么。” 妇人一怔,眼巴巴地问道:“提供什、什么?贵人是要银子吗?” “还是说……贵人想让我帮你做事?” 盛明姝道:“这世上哪里有白掉的馅饼?我们给你提供栖身之所,能让你躲开楼下那群人,你总该报答我们一点什么吧?不然我们岂非吃亏了?到了这南仓江上,我们的食物也是有限的,你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吃我们的住我们的,难不成我们不需要收一些酬劳吗?你出去住客栈还要给银钱呢,难道把我们当活菩萨了?” “活菩萨自己也要吃饭的呀。” 盛明姝长篇大论地说完,特意停顿了好久等那妇人消化彻底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才继续说道:“你哪怕是给我们当丫头伺候我们呢?那也是付出劳动了是不是?” 这句话似乎是给妇人点明了方向,妇人顿时变得激动且自信起来:“是是是,贵人说得对,我的确是该为贵人做点什么,贵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是愿意当牛做马的。” “我自小出身贫寒,这次本是打算跟着吴道那些人去碰碰运气的。” 盛明姝挑眉:“碰什么运气?” 那妇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盛明姝一眼:“贵人不知道吗?我们还以为贵人是跟我们同样目的的呢。” “什么目的?” 顾鹤桢差点把“你们是不是去找寻仙草”给说出口。 幸亏被容无妄一个眼神制止,这才没能说漏嘴。 妇人没有注意到顾鹤桢这边的奇怪模样,她似乎很笃定盛明姝是贵人,所以全程只看着盛明姝说话。 明明抱着盛明姝的容无妄看起来也不是寻常人,可她愣是一眼都不看。 盛明姝将妇人奇怪的表现看在眼底,并未出声询问,而是等妇人主动说明情况。 “其实我们这船人,都是想去苗疆碰运气的,听闻苗疆百年选一次圣女。” “不知道贵人可否听说过。” 盛明姝摇摇头,很实诚地说:“我并未听说过。” 妇人就道:“那就难怪了。” “苗疆圣女能拥有很多好处,这最重要的,是能拥有一粒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 “底下像是我一般的妇人有很多,我们都是平常在家里不受到婆母待见,也未能生出儿子的苦命女子。” “苗疆有很多古怪的法子,我们是想着,若是能选上圣女,便去当个圣女,若是选不上,也求一求他们给我们一个生子秘方。” 妇人说到这里干巴巴地笑了笑,看着盛明姝说道:“我看贵人你年纪也合适了,怕是也准备要生子了吧?若是贵人你也想要的话,我或许能帮贵人你也要一副。” 盛明姝挑高了眉。 且不说她嫁的是个太监,根本就不可能怀孕生子。 哪怕是她嫁个正常人,她对生儿子还是女儿也没什么执念,根本不可能需要用到这劳什子生子秘方。 更何况盛明姝自己就是大夫,她师父乃是举世神医,师父都没有能研究出什么生子的方子,苗疆那群喜欢装神弄鬼养蛊的人,能有生子秘方? 这居然还有人信? 第一百三十章 女婴塔 “也太可笑了,生男生女哪是一副方子就能决定的?这些话你们都是听谁说的?我看你们是被荼毒得不轻啊,脑子没事吧?需要我给你把把脉吗?” 顾鹤桢向来都是口无遮拦的,听到这么扯淡的事他当场就阴阳怪气了起来。 那妇人本来还笑得十分讨好,听到顾鹤桢这话顿时就不满了起来:“你是哪家小子,怎么敢这样说!这可是好心的神仙赐下来的生子秘方,苗疆那些人可都是亲身体验过的,都是绝对灵验的生子秘方,你们休要胡言乱语了,小心被神仙处罚!” 顾鹤桢嘿了一声,正要跟这妇人好好理论理论,盛明姝轻飘飘地睖了顾鹤桢一眼。 顾鹤桢顿时就安分下来。 盛明姝没有去抨击这个方子的事,而是详细询问这妇人到底是怎么确定这个生子秘方是有用的,以及那个神仙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似乎也急于告诉他们这个东西的确是有用的,听盛明姝一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给说了。 众人一听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居然是有神仙降临。 听说妇人所在的那个村子,一直都没有男丁降生,后来妇人一个村子的同乡在机缘巧合之下去到了苗疆。 听闻苗疆有很多很神秘的人,那人潜心寻找,终于被他找到了一座生子庙。 “什么生子庙在里面睡一觉就能生男孩啊?没事吧这些人?怎么连这样的规划都有人信啊!” 顾鹤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神话故事”是一个字都不相信,要不是刚才盛明姝拦着他,他在那妇人面前就要好好跟她说一说这些东西了。 可盛明姝听完那妇人说的话竟是也不诧异,甚至都不追问了,直接带着人回到了房间。 顾鹤桢跺了跺脚,看见盛明姝拧着眉头不知道是陷入忧虑还是在思考的样子,有些着急地问道:“师妹,这些人明明就是碰到坑蒙拐骗的骗子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刚才站出来拆穿她们?能救醒一个是一个啊!” 容无妄觉得顾鹤桢是真聒噪。 但他还没有开口,盛明姝就已经开口说道:“我们要如何拆穿?” 顾鹤桢道:“那肯定是讲事实说道理,咱们学医的,难道还不能戳破几个骗子吗?” 盛明姝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那我问师兄,你可能让那些女子生儿子吗?” 顾鹤桢:“啊?” “师妹你这话问得好生怪异,我是个男子,我连生孩子都不能,我怎么能让那些女子生儿子?” 盛明姝意味深长地说:“不,师兄虽然不能自己生,但你却能让那些人生,但即便是师兄你,也没办法保证那些人一定会生儿子。” 盛明姝这话有些绕,顾鹤桢反应了好一会才体会过来里面的意思,瞪圆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胸口说:“师妹你这是瞎说什么呢?我为何要让那些人生孩子?” 容无妄对顾鹤桢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枉你还自诩聪明绝顶,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敢这么说的!姝儿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最开始去那个所谓生子庙的女人说自己在里面睡了一觉就怀孕了,说明那生子庙里有行为不轨的男人!” 顾鹤桢瞪大了眼睛:“这……” “那又如何保证那女人生的是男孩呢?”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了一眼。 虽然盛明姝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如止水,可是自己想的东西别人只听几句就能猜到,跟上自己的思路,这种感觉非常奇异。 也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盛明姝知道跟聪明人说话好处多多,跟绝顶聪明的人说话更是痛快绝顶,只是盛明姝心底非常遗憾。 若是容无妄不对她那么防备,盛明姝是真的愿意忽略他太监的身份,引为知己。 都说热血难凉,可盛明姝前世惨遭背叛,今世能对容无妄敞开心扉无非是因为情势所逼,以及她到底也是个女子,还是想要一个圆满的婚姻的,哪怕容无妄是个太监,只要两个人能相敬如宾,太监不太监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若是一个男人不好,即便是有那玩意又如何?不过是多了一项折磨女子的动机罢了。 盛明姝收回目光,侧脸看起来冷静自持,还带着些微的冷淡。 容无妄眯了眯眼睛。 又来了。 之前那种被盛明姝区别对待的不爽感觉再次涌上容无妄的心头,这叫容无妄心头有些烦躁。 “你俩这是跟我打什么哑谜呢?” “到底怎么回事直接跟我说不就得了呗?猜来猜去能有什么意思?” 盛明姝听到顾鹤桢这话颇有些无奈。 “师兄,做人不能这般偷懒啊,想要确保对方一定生出男孩,要么就是狸猫换太子,要么就是生下女儿都弄死,长此以往下去,可不就是只生儿子了吗?再说,那个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又不知道,她说药方有用,就说明在她看来,的确是生了很多儿子,所以就有用。” “但这并不代表这期间就没有女子降生啊。” “师兄难道没有听过女婴塔吗?” 顾鹤桢浑身一抖。 “女婴塔……” 容无妄看了顾鹤桢一眼,见他难得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眼底情绪不明:“传闻女婴塔内,只有女婴的尸骨,有些人若是靠近,还能听到女婴的哭泣之声。” 顾鹤桢神色复杂,拳头捏得紧紧的:“难道说这些人……” 盛明姝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村子里的人大概率是没有这样做,可我们并不知道村子里的女婴是被怎么处置了,按照那个妇人的说法以及那些人对苗疆的推崇,我怀疑那些女婴可能都被拿去跟苗疆做了交易。” “更有一种可能,之前我跟无妄听到的那些幼女的哭声,就是来自于此……” 顾鹤桢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们为何如此丧心病狂?那难道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吗?他们难道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盛明姝面无表情:“你跟畜生谈心疼?” “畜生只会计较一个女婴能换来的好处到底多不多,自己是得的多了还是得的少了。” 顾鹤桢:“……”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为恶作乱 万万没想到仅仅是跟这些人凑在一艘船上,居然还能扯出这么多的事来,顾鹤桢原地走了几步,有些焦躁地说:“这些事已经足够恶心人了,寻仙草那边……” “怕是一样的因由。” 盛明姝的脸色非常难看。 起初她还以为这也就是偶然碰上的事,没想到越是往里深入调查越是能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更令人觉得窒息的事一旦这些人真的开始在祁盛扩散开,那对祁盛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我很好奇。” 容无妄忽然开口,语气悠然,好似这些事是好是坏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苗疆的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你们是为何知道苗疆?” 顾鹤桢对上容无妄的双眼,下意识就道:“还能是为何?自然是因为苗疆有很多蛊术,而且自古以来大家都知道苗疆是个神奇的地方,我们行医的会知道并不稀奇吧?” 容无妄又看向盛明姝。 盛明姝只是略微侧了一下脸,并未扭过头来看容无妄,从容无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以及轮廓分明的侧脸。 以及那长得跟鸦羽似的的眼睫。 她的确是长得极美。 哪怕容无妄这个人向来不将这些事放在眼底,他也无法否认她的美丽。 其实早在新婚之夜,女子身穿一袭红色嫁衣映入他眼帘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心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容无妄并不知道,那一笔居然是用朱砂所写,随着时间的流逝,居然慢慢渗透进入他的肌理,叫他都有些无法自持。 成婚之后的桩桩件件,容无妄本以为都是小事,自己平常那样忙碌,必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记得,可是当他回想起来,却发现这些事能自动出现在脑海里,他甚至连躲闪都来不及。 为何会如此? 容无妄心头不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并不会觉得难受。 甚至于他还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盛明姝的声音带着一些冷淡疏离,听得出她似乎不是很想跟容无妄沟通。 可容无妄偏不让她如意。 “可是我记得,当初是你一口咬定苗疆有蛊虫能为我换血,我才会相信你的。” 盛明姝闻言差点冷笑出声。 相信? 这绝对是盛明姝听过最具有欺骗性的两个字。 容无妄口口声声说相信,可是他做的事却没有一桩一件是代表他的相信的。 要不是盛明姝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怕是真会笑出声。 “多谢信任了,我说的并无错处,你若是不信可以问我师兄,苗疆的确有能替人换血的蛊虫,跟寿蛊一样,都是由苗疆的人培育而成。” 顾鹤桢点了点头:“的确有。” 他对于容无妄居然怀疑盛明姝略有不满,拧眉道:“容千岁,我以为你跟我师妹之间应该毫无芥蒂,却原来你还在怀疑我师妹么?” “我师妹好歹也是嫡长公主,难道就非要欺骗你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盛明姝沉默。 虽然不至于非要靠欺骗。 但她的确是只有容无妄这一根浮木能抓住。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 福至心灵的,他好像理解了盛明姝区别对待自己的原因。 难道,她是在觉得委屈吗? 委屈自己之前怀疑她? 可……容无妄有些纳闷。 他何时说过怀疑她了? 容无妄有心想要问问,但很明显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一层那些家伙,容无妄知道盛明姝的性子,见到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当不知道的。 她可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长公主呢。 若是换做从前,容无妄这样想的时候大概会加上一声嘲讽的笑。 可如今容无妄却只有感慨。 在祁盛,有人巴不得祁盛覆灭。 而有人却愿意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付出全部。 “寻仙草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 容无妄本来不打算把这些事说出来,可是他也不太想让盛明姝为这些事殚精竭虑。 顾鹤桢也说了,她的身子是越来越不好了。 他将自己知道的多透露一点,她跟顾鹤桢这边就少忙活一点。 “你知道?” 顾鹤桢的目光如同利箭似的朝着容无妄射过来:“你该不会也有参与吧?” 容无妄忍了又忍,甚至还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清心咒,这才忍住了抬脚将顾鹤桢踹飞的冲动。 顾鹤桢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难道学医的人全数心神都花在医术的研究上了吗? 难道别人说的神医脾气大多古怪竟是因为他们没什么脑子,所以处事作风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我有没有参与很重要?”容无妄睨了顾鹤桢一眼:“注意你的言辞。” 顾鹤桢撇嘴。 “神气什么?” 他直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那你就把你知道的事跟我们说一说。” “要是你知道的少,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去调查呢,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容无妄扭过头,连给顾鹤桢一个眼神都欠奉,专注看着盛明姝的侧脸。 “吴道从前是个药师。” 盛明姝终于抬头看向了容无妄:“消息可真?” 药师倒也不能算是大夫,只是在医馆里坐堂,等到大夫开好方子之后,自然就有药师按照方子去炮制药材。 这些药师是医馆里最忙碌的人,但也是最不能出错的人。 药材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治病救人的东西,可是半点错漏都不能出的。 盛明姝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吴道,可是听那妇人提起就觉得不是个从医的人,那人居然会是个药师? “很早之前是,他从小是在医馆长大的,可是不甘心就这样一直在医馆蹉跎下去,于是在某天夜黑风高的时候逃走了。” “之后他就改名叫做吴道,开始在四处游荡。” “他挺有本事跟头脑,在江湖上竟然也渐渐闯出了一些名堂来,不过他特别贪财,接触了几个人,得知了寻仙草的事之后,就打了要垄断寻仙草买卖的主意,他此番去苗疆带了很多幼女,应该是打算用这些幼女跟苗疆的人做生意。” “像是那妇人那样一直想生儿子的村落肯定还有许多,这些年,苗疆陆陆续续从这些村子手里得了不少幼女,只是不知道那些幼女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督主的心思 “丧心病狂!” “苗疆以前不是只靠着那些毒虫连炼制蛊虫吗?难道说现在他们改变主意了?竟是开始研究以人入药?” “还有那寻仙草,大家都知道是妖草,祸害人间的东西,那苗疆也算是专门研究这些的,他们能不知道?怕不是苗疆人心大,早就想要靠这些东西称霸为祸了,不然也不会弄出这些糟心东西来!” 顾鹤桢只要想到现在祁盛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都处在苗疆的算计之中,心头就颇为愤怒。 他的父亲一生为祁盛百姓治病,后来虽然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却也惦记着那些百姓。 他一生治病救人无数,都以自己是祁盛人为荣,哪怕皇室动乱,他也依旧坚定相信祁盛皇室有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顾鹤桢从小耳濡目染,虽然没有能够真如父亲所想那般对祁盛感恩戴德,胸怀热血,可是看到这么多无辜的人因为苗疆而受苦受难,他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盛明姝就更不必说。 前世今生她最遗憾的都是祁盛百姓遭难,她本以为自己稳住了京城局势就已经是大好事,却没想到皇室内乱,连带着祁盛其他地方也水深火热。 想来也是,若不是因为祁盛皇室自保都难,加上太后压根就没有治国的本事,祁盛又怎么会乱成这幅光景? 说到底还是上面的人没用,压制不住下面的这些人,所以才会叫这些人生出野望,各自为盈,想法设法地只让自己过得好受。 若是日子好过,谁又会选择做这种刀尖舔血的事呢? 而且若是他人日子好过,又怎么会对这样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这件事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发展了这么长时间,甚至还叫吴道这些人都跟苗疆做起了生意而旁人却浑然不知! “师兄,劳你出手,那位妇人嘴里大概还能问出一些话。” 顾鹤桢一愣,他垂眸,视线正好跟盛明姝的对上。 盛明姝的眸光清亮,其中却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暗芒。 “好,师妹且放心,我出马绝对会叫那人把实话都给我吐出来!” 顾鹤桢说完看了容无妄一眼。 容无妄道:“柳一。” 顾鹤桢拱手:“多谢。” 他出了门,就看到柳一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便让柳一吩咐人去给自己弄点东西过来。 虽然这是在船上,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弄东西,可顾鹤桢却知道,容无妄的人,必定会准备这些东西,所以他想达到自己的东西不难。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柳一的人就将东西都给拿了过来。 柳一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神色有些奇怪:“这些东西,也能用来刑讯逼供?” 柳一知道容无妄手底下的人都是怎么用刑的,甚至容无妄亲自动刑的时候他也在一边旁观过,可顾鹤桢要的这些东西,他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顾鹤桢拿起一块石头笑了笑,眼神里多了一点冷酷:“这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虽然能让人觉得痛苦,却也能延年益寿,那妇人若是可以抗过去,我保她多活三十年。” 柳一倒吸一口凉气:“真有这样神奇的刑讯法子?” 这到底是刑讯逼供还是给人治病? 顾鹤桢唇角带着一点奇异的笑。 “奇异?” “你当世间真能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若是真能有这样延年益寿的法子,你当为何世上无人知晓?” 柳一顿了顿,思考片刻之后才摇摇头:“不知……” 顾鹤桢道:“那是因为没有人能抗的过去。” “延年益寿无异于是逆天而行,相当于打碎了你所有的脊骨重新再来过,等同于新生,哪怕是嘴巴最硬的死士也抗不过这一招。” “然我父亲并不喜欢此道,所以我与师妹平常绝对不会用这一招欺负人。” 柳一浑身汗毛倒数。 他本来以为这对师兄妹只有医术厉害,却没想到医术居然也是杀人之术…… 顾鹤桢进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屋内没有什么惨烈的场景,只有奄奄一息地妇人,以及一点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柳一看向守在屋内的两个人,只见两个人满脸震撼,他想要去问出点什么,却发现两个人都不知道顾鹤桢做了什么。 “你们没看到?” 两个人没有迟疑直接点头:“看到了。” “看到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柳一静静等待了一会,才听到两个人说:“他好像是在给那个妇人治病……但是妇人脸色却像是见了鬼……” 柳一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容无妄知晓。 容无妄靠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盯着底下滚滚江水,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喜怒。 “你退下吧。” 柳一应了一声是。 “等一等。” 身后又传来容无妄的声音。 柳一站住脚步,扭头去看他:“督主?” 容无妄听到这个称呼拧眉,只一瞬间,他就轻笑了一声。 “从今往后,盛明姝便是你们的督主夫人,见她,如见我。” 柳一瞳孔巨震。 “督主——” 容无妄摆摆手:“不必劝我,既然已经达成合作,本督主也该拿出些诚意,等到这次苗疆回去之后,你记得将这话告诉给那些人知道。” “扶摇的事,本督主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柳一深吸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容无妄这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督主有令,所有人都要遵从。 违令者,杀无赦。 “是。” 柳一迅速把容无妄的命令传了出去。 其他人跟柳一完全是一个反应。 甚至有人觉得容无妄这个命令太过儿戏。 “督主可是喜欢上那个长公主了?督主难道忘记——” “住嘴!” 柳一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眉眼里满是冷意:“你想要说什么?” 那人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四处看了看,确定自己刚才的话不会有人听见,这才道:“实在对不住,我方才太冲动了……” 柳一冷哼一声:“都给我仔细着点,记住这是什么地方,记住督主现在的身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寻人合作 楼上发生的事,楼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这艘船虽然做的十分精美,但到底是木头制成,楼上稍微动静大一些,底下人便能知道。 但也只知道有动静,具体发生了何事底下的人也是摸不着头脑的。 吴道对此时颇为在乎,特地让人去查楼上的情况。 然而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们的人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要不说在船上不好呢,这哪怕是住客栈,只要楼上的人要出去,我们就必然会知道,可是在江上大家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子里,我听说他们似乎是到甲板上去钓过几次鱼,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动静,咱们想要打听情况都很难。” 吴道闻言脸色不太好看。 “我总觉得那些人恐怕会坏事。” “能坏什么事?” 吴道谨慎,底下的人却有些不以为然。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楼上根本就没什么动静,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完全拿捏了一楼的人,那些人或是被震慑,或是被吴道折服,总而言之,他们都已经表现出了臣服之意。 这些可是拿来探路的好探路石,去往苗疆,要穿过三层屏障。 崇山峻岭巍峨险峻自不必说,苗疆那些人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只有那样的地方才有培育毒虫跟毒草的环境跟条件。 除开天然环境带来的危险之外,这第一道屏障便是枫叶林。 传闻中枫叶林里的毒瘴气已经劝退了许多人,更是让不少人长眠在那个地方,所以众人谈苗疆色变,不仅是因为苗疆的人可怕,不好接近,更是因为去往苗疆的路危险重重,实在是叫人害怕。 第二道屏障便是一道湖。 名叫鼍湖。 鼍湖占地千亩,湖中心以及湖边居住着体长数丈甚至更长的鼍龙。 鼍龙咬合力极强,一口能吃掉一个成人,普通人碰到鼍龙非死即伤。 但鼍湖是去苗疆内部的必经之处,若是不通过鼍湖,哪怕是通过枫叶林,也只能望湖兴叹,并不能见到苗疆的苗人。 第三道屏障,也是最后一道屏障,就是苗人。 这些苗人非常排外,看到人就攻击,根本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他们这些人之前跟着吴道过去的时候差点全军覆没。 死了一批又一批人,幸亏他们福大命大,成了最后的幸存者,才有幸见到苗人的主子,最后从那些人手里得了寻仙草。 苗人十分野蛮,而且唯我独尊,根本就不听外人的话,也只有利益才能打动,吴道也是花费了一些时间精力才顺利跟苗人接上头,此番去也是去给苗人上贡的。 他们跟苗人有联系,也只能顺利通过第三道屏障,若是想要顺利见到苗人,第一、二道屏障还是需要一些人打头阵。 “若是吴大哥你真的担忧,不如再让人去探探情况?” “咱们一楼这么多人,随便叫个什么人上去探探楼上那些人的虚实就行。” 吴道冷哼了一声:“楼上那群人压根不待见我们,若是真有心想结交,怕是一早就让人下来打好关系了,可至今为止他们不过派人下来了一次。” “一看就知道是不将咱们放在眼里的。” 吴道自认自己也算是混得不错,似楼上那些人的作风他看不惯,心底恶毒地诅咒着这些人回头去苗疆在第一道屏障便全军覆没。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人是觉得探路石越多越好,而且权贵富商都是人傻钱多,哪里能比得过他们这些混市井的鬼点子多? 靠着他们跟苗疆的关系,能坑那些人一把是一把。 “那你去安排吧,你就叫跟小盗一起的那帮人去。” “那一伙人很鸡贼,恐怕是发现我的不对了,未免之后那些人坏事,先把那些人推出去。” “好嘞!” 小弟得了吴道的命令,直接就去敲响了小盗等人的门。 小盗从前的确是做贼的,且昼伏夜出,即便是在江上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他也保持了这样的习惯。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睡得正迷糊,本不想搭理,可那人执着,大有他不开门便要一直敲下去的架势,小盗气呼呼地踹开被子,看了一眼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的几兄弟,小盗暗叹自己是不是跟错了队伍。 这几个人以前似乎是当山匪的,后来结为异性兄弟,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寻仙草,追根溯源之后便想着要到苗疆去碰碰大运,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没有婆娘,一个个都想着到苗疆去捡便宜姑娘。 听闻苗疆的姑娘皮肤白嫩身材纤细,还好生养,这些人便起了心思。 他们兄弟几个昨夜吸了寻仙草飘飘欲仙,还分批出去找了船上被关起来了的女人发泄,闹了大半宿不知道何时回来的,如今一个个仿佛被掏空了身子的样子。 小盗虽然是个鸡鸣狗盗之辈,对寻仙草那玩意却是深恶痛绝,只可惜已经上了这几个人的船,加上他向来也不喜欢吴道那些人道貌岸然的样子,如今也便下不去了。 只能跟这些人抱团。 但想到这些人昨晚那样子,小盗又觉得自己这一步许是走错了。 “谁啊!” 本就烦躁,又被人来敲门,小盗语气不耐,一把拉开门,脸上的凶色几乎要化作实质。 门口吴道的小弟被吓了一跳,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却又很快化作笑意:“哟,小盗兄弟,这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小盗满脸没睡醒的怒意,盯着那小弟说道:“你说呢?大白天的你不睡觉来吵闹什么?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呢!” 那小弟被小盗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说得竟是有些无言以对。 “对不住对不住,我哪里知道你们白天睡觉的,我这次来是有话要跟你,来小盗兄弟,借一步说话。” 小盗冷哼了一声:“你且说就是,他们都睡着了,敲锣打鼓都吵不醒。” 小弟有些狐疑地朝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那些人都睡得横七竖八的,真是一副生死不知的样子,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在这里说了,咱们出航也有一段时间了,眼瞅着就要到苗疆了,小盗兄弟可有什么打算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日渐虚弱 小盗不蠢,这人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你想说什么?” 小弟摸了摸鼻子,伸出手点了点楼上:“吴道兄对楼上那些贵人有些好奇,只是那些贵人又不下来与咱们相见,已经出航这些日子了,如今怕是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若是大家一路的都好说,若不是一路的……” “小盗兄弟,你从前也是夜行王者吧?难道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小盗冷笑:“你这是蹿腾我去跟那些贵人对上?” “欸这话怎么说的,咱们是合作,合作呢。” “吴道兄还记得那日你说的那美人的模样,只是当时碍于旁人在场,总不好表现的那么明显,其实吴道兄与你一般好奇那般美丽的美人儿到底是何人呢,你也知道,咱们一路去苗疆,山高路远的,保不齐就出什么事呢。” “若是咱们能找个机会,啧,你看?” 小盗本来面带不屑的脸色慢慢就严肃了起来。 “你这话的意思……” 小弟咧嘴一笑:“让你先。” 三个字,小盗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小盗这人,平生也没什么太大的报复,就是一个想睡漂亮女子,可他又瞧不上一般女子,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成为一个盗贼而不是成为采花大盗。 他身份卑贱,就越发爱在这些东西上纠结。 他从前玷污过的女子身份最高贵的是县令之女,那一晚他可真谓是雄风大振,那县令之女尖叫连连,后来竟是主动央求他别走。 小盗跟那县令之女来往了一段时间,发觉那县令之女后来跟妓院女子也没甚两样,他立刻就淡了心思转而寻找其他目标。 只可惜身份高贵的女子哪里有那么好找? 更别说那样的人也不可能落得到小盗手里。 小盗已经有许久没有如那晚一般激动了,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后槽牙无意识咬紧了,盯着面前的小弟看得目不转睛。 那小弟也是男子,自然察觉得出小盗这是什么反应,咧嘴一笑,眼底满是笃定:“如何?” “这对你来说不是亏本买卖吧?” 小盗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小弟跟小盗比了个手势:“那就如此,你若是觉得方便,今晚就去探一探虚实。” “我知道了。” 两个人就此达成了合作,小弟转身离去,小盗眯着眼睛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 “主子,你醒了吗?” 盛明姝如今白日里睡觉的时间也不少,她开始畏寒,不管穿多少都是手脚冰凉,漪琴跟平儿安儿三个人轮流值守,隔一段时间就要给盛明姝被窝里的汤婆子换上热水。 但即便如此,盛明姝睡的依旧不安稳。 “醒了……” 盛明姝的声音有些沙哑,才说了两个字便咳嗽了起来。 漪琴眼眶通红地进来,显示端了热水来给盛明姝擦脸,又端了水来给她洗漱,一番折腾,盛明姝已经冷到牙齿打颤。 “屋子里似乎不够热。” 盛明姝捧着热烫,喝了一口感觉到体内的寒冷被驱出了一些,才轻声说了一句。 但随着她扭头,看见屋子里的放了足足有六七个炭盆的时候,她眼底的情绪顿时凝固住了。 漪琴道:“可能是其他炭盆里的炭火都熄掉了,是我们做事不仔细,我这就让人来点上。” 说完漪琴就要转身出去。 “不必了。” 盛明姝的声音很轻,轻到好似马上就会破碎一般。 “哪有那么麻烦?” 盛明姝又不是瞎子,她已经看到那些炭盆里燃烧的炭火正旺了。 原来不是屋子里不热,而是她越来越怕冷了。 盛明姝摸了摸自己的脉搏,脸色沉静,看不出半点喜怒。 漪琴本来还算是忍得住,看到盛明姝这般模样直接哭出声:“主子,你别担心,顾大夫说了,主子你一定会没事的。” 盛明姝看了漪琴一眼,莞尔一笑:“没事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也不过是得偿所愿而已。” 不过……还是心有不甘啊。 盛明姝垂下眼叹息一声。 本以为安排好京城的一切便已经足够,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她太过想当然了。 祁盛皇城便是京城,京城都乱成那个样子,祁盛的百姓焉能过得好? 覆巢之下无完卵,百姓们水深火热是必然。 那时她单单只想着,若是能除掉太后那老妖后便是好的,只要京城能稳住,其他地方必然也不会如何。 可莲城所见所闻,以及寻仙草重新问世,种种迹象都表明,京城安,祁盛也未必能大安。 盛明姝忍不住捧紧了碗,察觉到热意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盛明姝心底无比不甘。 为何重生一世身体还是如此弱呢。 有师兄在,她怎么都该熬得过去。 可是随着船只顺着南仓江逐渐入了苗疆境内,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畏寒还只是一个开始,若是没有很好的压制手段,她接下来怕是连行动都受限。 这可怎么好?难道要她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容无妄跟顾鹤桢身上吗? “师妹。” 门外传来顾鹤桢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盛明姝赶紧抬头,给了漪琴一个眼神。 漪琴唇瓣动了动,本想说她的状态越来越差别人肯定也知道了,可是对于主子想要安抚其他人的心意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于是漪琴手快地擦掉了眼泪,怕顾鹤桢看出什么端倪来,垂着头蹲到一边去给炭盆加金丝炭去了。 这金丝炭很名贵,听说几两银子才得一两炭,比其他的炭要好用许多,烧起来一点烟雾都没有,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对养病有好处。 要不是此番主子病得越来越厉害,她还真不知道容千岁居然还带了这样重的东西。 不过也幸亏容千岁带了。 不然一时半刻还找不到好用的炭。 “进来吧师兄。” 顾鹤桢闻言就大步跨了进来。 “我让人去底下查探了一番,你猜怎么着?” 盛明姝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怎么?” “师兄不要跟我卖关子,只管说便是。” 顾鹤桢一只手习惯性地摸上盛明姝的脉搏,一边道:“底下那群人为了纾解坐船这些日子的无聊,竟是还带了一批女子上来,昨夜关着那些女子的屋子,声音一夜没歇过,那些人可真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难言的情意 顾鹤桢的话戛然而止。 他倏地扭头去看盛明姝,果然看到盛明姝如今唇瓣白得吓人。 “你……” 他手指都有些抖:“怎会如此?” 明明之前顾鹤桢已经行针压制住了毒素蔓延的,可是现在那毒素居然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这怎么可能? “许是寻仙草的刺激……” 盛明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寻仙草除开能使人有瘾之外,会让人气血翻涌,造成飘飘欲仙浑身发热的假象,在别人看来或许这就是修仙的证明,可实际上气血翻涌会使人气血两亏……那日我距离寻仙草也不近。” 顾鹤桢暗恼:“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她只顾着拦着他不让他靠近那些寻仙草的药渣,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先避着一点? “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顾鹤桢蹭地起身,心底烦躁、恐惧、难受等等情绪不停交织着,让他格外的躁动,可看见盛明姝活像是瓷娃娃,一碰就会碎的样子,他现在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满腔懊恼愤怒只能压在心底,顾鹤桢越走越快,衣袍都被他的动作弄得猎猎作响。 “师兄,服毒的时候我就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了,何须要那么烦闷呢?这些都是我知道的,也愿意承受的。” “可是你不该承受这些的呀!”顾鹤桢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帮明哲,可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如此费心帮了这些人,这些人可有一个回报过你没有?” “那老妖婆现在在佛堂里装腔作势,天下万民都说太后仁慈,竟是愿意主动进入苦寒佛堂祈求上天保佑祁盛,太后乃是仁慈国母,你费尽心思保护的幼弟生怕太后在佛堂过得不好,还特地叫人送了东西进去,这还不算,他甚至还让人大肆修葺佛堂,那佛堂如今也不过是外头看着破罢了,内里怕是跟太后的凤坤宫也没什么两样了!” “你看看,这就是你要保护的好弟弟!” 顾鹤桢的消息比盛明姝倒是还要灵通一些,在江上的这些时日盛明姝甚少收到京城的消息,顾鹤桢却是还能知道京城的一些情况。 盛明姝闻言并未生气,而是叹息一声:“明哲那孩子,自小被太后抚养,对太后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而且太后这些年伪装得其实也不错,就连我之前都没看出太后的狼子野心。” 若不是死过一次,盛明姝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的另一个“盛明哲”。 而且明哲体内毒素也没有解决,盛明姝只会自责,哪里还会苛责幼弟? 说起来都是可怜人,明哲被太后推上皇位,朝堂上后宫里,刀剑相逼阴毒之事盛行,他一个孩子,已然表现得很不错了。 “你就知道为他说话,你看看,一个两个你护着,现在你成这样了谁又来关心你?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愿意听我的?” “多为自己着想一点行不行?你看看你现在这残破的身子,要不是还续着命,你怕是根本熬不到去苗疆!” 话音一落,顾鹤桢就捂住了嘴巴,神色愧疚:“师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盛明姝笑了笑:“人总归是要死的不是吗?” 顾鹤桢满脸忧愁。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能这样冷静自持,人总是要死的,可是你本不该在这样的年纪……” 顾鹤桢捂住脑袋,脸色极为难看。 盛明姝知道因为自己的事他总是神色痛苦,只能道:“好了师兄,这种事谁都想不到的,你不要自责。” “而且当时那样的情况,不这么做找不到第二个办法了,如今事情都成了,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说多了别人也只会觉得我们是在绑架别人,挟恩图报。” “你难道没有这个资格吗?若不是有你,他还能好端端活着?明哲能自己掌权?” 眼见着顾鹤桢越说越愤怒,盛明姝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顾鹤桢立刻慌了,再也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赶紧过来给盛明姝行针。 漪琴站在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眼看着主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实在是忍不住,快步走了出去。 才一出门就撞上什么,漪琴耳边传来一道破风声,就看到柳一挡在自己面前,刚才她应该就是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 破风声是容无妄后退了几步,整个人衣袖翻飞,端的是飘飘欲仙。 漪琴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冲两个人蹲了蹲身子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 柳一眉头拧起,正要开口,就被容无妄抓住了肩膀。 “随她走。” 柳一觉得有些难受:“她似乎对督主你有很大意见。” “自然是该有意见的。” 容无妄扭头朝着盛明姝的房间看了一眼。 其实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的人影,也听不到什么说话声了,可容无妄却仿佛看到了似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走吧。” 柳一跟上了容无妄的脚步,神色带着一点不平:“督主难道不反驳几句吗?督主你为长公主也做了很多。” 虽然长公主为督主试毒的确算得上是舍生取义,可这难道不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利益交换吗? 怎么所有人都来怪督主。 督主也没叫长公主这样做啊。 “他们并不是生气她为我试毒,而是生气她竟然愿意为我试毒。” 柳一拧眉:“这有何区别吗?” 不都是长公主为督主试毒?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点茫然跟沉重:“不,这还是不一样的。” 他手底下任何一个人都会心甘情愿为他试毒。 那是因为他们忠诚于他。 连性命都可以给他。 可盛明姝……从她之前步步算计可以看得出来,她有自己的目的,也很惜命。 可她却愿意为他试毒,这其中的确有合作的诚心在,可对于旁人来说,一个人愿意为一个残缺之人以身试毒,这其中的感情…… 容无妄一直都不热衷于这些男女之情,他对盛明姝向来也是欣赏居多。 一路走到如今,容无妄心想,旁的他给不了盛明姝,不若就多给她一些帮助,祝她心想事成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京城变化 京城。 这段时间京城出了不小的变故。 幼帝亲政之后百官略微有些松散,显然对于幼帝,大家并无多少敬畏心。 但莲城之事一出,百官震慑,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做人。 这日下朝之后,几个太后一党悄然摸进了平常见面的空府邸,趁着等婢女上热茶的功夫,几个人咂摸了一下嘴巴,一个个想说点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留着短胡须,穿着四品大臣官服的中年男子轻咳嗽了一声,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胡须说道:“两位大人对如今京城的局势如何看待啊?” “既然都到这里来了,两位就不要卖关子了嘛,有啥话直接说。” 两位穿着三品大臣官服的男子对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也算是朝中肱骨之臣,一个穿红一个着绿,这说明两个人是分别隶属于六部之中的两部,但位属同一个官阶。 三人在朝中都隐藏得极深,平日里连来往都甚少,从不曾让人看出来他们的底细,自然也就无人知道他们三个人乃是太后嫡系。 穿三品红色官服的大人说:“也不是我不直接说,实在是最近之事太不利于太后,我即便是想要说点什么也有些说不出口。” “长公主自从嫁给容千岁之后行事是越来越诡异了,太后那边说要除掉长公主,可莲城之事一出,谁还敢找长公主的麻烦?” “而且如今大家都知道外头多了个巡抚,各路牛鬼蛇神生怕巡抚巡到他们头上去了,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外地都是如此,就别提京城了,幼帝虽然年纪小,可朝中保皇派也多,又那些人扶持着,谁还能动摇幼帝根基?” “假以时日等到幼帝长成,太后跟咱们怕是就彻底失去希望了。” 女子是不能当皇帝的。 这些人站在太后这边所求的也不是成为从龙大臣。 而是觉得太后乃是女子,想要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只能放权给他们这些人。 比起一个随时能要他们脑袋的帝王,他们当然更乐意伺候一旦重用他们,就不能轻易抛弃他们的太后了。 只要太后是想要掌控朝政的,就必须要调遣他们。 手里一掌握有实权,他们就能利用手中的权势为所欲为。 四品大臣轻啧了一声:“照大人这么说,咱们岂不是没有翻身的余地了?那依着两位的意思,咱们是‘弃暗投明’,还是想办法去太后那边拱火?只有太后自己想要出来,咱们才有动手的余地,不然咱们打着太后的旗号行事,很容易就暴露自己了。” “我觉得不可轻举妄动。” “长公主很显然是跟太后生了嫌隙,其实按理来说……会生嫌隙也是没错的,那容千岁再好,到底也是个阉人。” 那人说着觉得“阉人”两个字到底有辱斯文,沉默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换做是你,你可愿意?” “大人这话问得好玩,当初又不是太后逼着长公主嫁的,那容千岁权倾朝野,眼看着就要不受皇室控制了,长公主委身下嫁难道不是为了稳固皇权吗?跟咱们又有何干系?跟太后又有何干系?” “话虽然如此说,可终究还是心底有怨气的呀。” “行了,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容千岁带着长公主漏夜离京,所为何事暂不可知……” “不是视察田地去了吗?”四品大臣摸了摸头发:“我记着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你脑子坏掉了?那么明显的被放出来的消息你也相信?” “额……”四品大臣年纪也一大把了,被人这样教训脸上多少有些怪不住,恰好这个时候婢女端上了热茶,大臣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感觉尴尬被缓解了几分:“那依大人你看,他们是做什么去了?” 那大人摸了摸下颌,沉声道:“那还能是做什么去了?定然是做巡抚去了,依我看,这很有可能是幼帝跟长公主的计谋。” “巡抚帮着收服了莲城,其中就有长公主的手笔,长公主乃是幼帝胞姐,虽然这些年幼帝跟太后关系甚好,可仔细想想,到底不是亲娘,幼帝保不齐就在什么时候背叛了太后呢?” “嘶——这不能吧?我看太后跟幼帝的关系还挺好的……太后如今退居佛堂,幼帝时常去看望不说,还让人把佛堂例外都修缮过,让太后住得更舒服。” 四品大臣拧着眉头,他其实并不擅长朝中智斗之事,唯独观察力还不错,往日官场上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也都是他看出来的。 幼帝对太后的这些举动看起来都像是发自真心,如果幼帝小小年纪居然也能演戏到这份上,那太后输得也不冤枉啊。 “找个机会传递消息到佛堂去,让太后找个机会试探一二,幼帝如今是唯一能让太后出佛堂的人,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尽早让太后出来。”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几个人说起了正事也就没有再说起长公主跟容千岁的八卦,三个人手里的热茶都凉透的时候,才商量完毕,确定了送消息进佛堂的时间,三个人看着天边晚霞,纷纷告辞。 一个接着一个十分低调地离开,马车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各自的府邸,三个人都没发现在他们的马车底下藏着一个黑影,等到马车一停,黑影立刻就蹿了出去。 “把消息飞鸽传书尽快传递给督主知道。” 黑影碰头之后只有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其他人略一点头就散开,一阵风吹过,街道上干干净净,好似从来都没有人出现过一般…… …… 盛明姝的身子虽然越来越差,但顾鹤桢也的确是当世神医,很快便想出了法子,为盛明姝遏制住了毒素的扩散。 盛明姝久违地感觉到了温暖的感觉,身体不再寒冷,便提出要出去走走。 “主子你还是在屋子里走吧,出去万一吹风着凉了可怎么好?才好转一些,可不要再如同之前那般了。” 见漪琴说着眼眶都红了,盛明姝知道之前怕是吓着这个丫头了,笑了笑妥协道:“好,不去就不去了。” “楼下可有什么动静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阴差阳错 “有。” 漪琴知道盛明姝整日里躺在床上,每日也就只有楼下那些事可以想,便主动把听来的消息告诉给了盛明姝知道。 盛明姝听见漪琴说的消息这样事无巨细,就连吴道的人去找了谁都知道,有些诧异地问:“你何时还会飞檐走壁了?这些是你亲自听来的?” 漪琴眼神晃了晃。 盛明姝拧眉:“不说实话?” 漪琴当然不敢隐瞒。 “主子,其实这些都是柳一告诉我的。” “他说以后若是主子有什么想知道的事便让我去找他,他都会帮我问来。” 盛明姝诧异挑眉:“他如此跟你说的?” “是的。” 盛明姝十分纳闷:“这柳一不是一直跟在容无妄身边的吗?应该是一心效忠容无妄的,怎么会将这些事告诉给你知道?” 漪琴唇瓣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说出来。 其实她觉得容千岁似乎有些变了,只是具体哪里变了她其实也不知道。 反正漪琴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层容无妄的人对她都尊敬了许多。 明明之前大家还是互不相干的情况的,现在对方却会主动询问她主子有没有什么吩咐。 漪琴察觉到不对劲就想跟盛明姝说了,又怕盛明姝多想,所以之前才憋着。 “你去把柳一叫过来。” 盛明姝本不想去管这件事,可柳一身份特殊,跟容无妄的关系又不是她能比的,若是柳一想要靠此等方式挑拨离间自己跟容无妄之间的关系,想要让容无妄怀疑她想要收买他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本来容无妄就一直怀疑她,心底并未完全相信她,要是又出了柳一这档子事,那接下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恶化得更加厉害了? “主子,你是有什么事要他去做吗?” 盛明姝摇摇头:“只是有话要问,你去便是。” “哎。” 漪琴不知道盛明姝想要做什么,但既然是主子吩咐的事,她总要认真完成的。 于是没一会漪琴就把柳一给喊了过来。 “夫人。” 之前柳一对盛明姝也尊重,只是那种尊重流于表面,很明显能看得出是碍于容无妄的份上不得不尊重她的。 可是现在的柳一看起来很是敬重她的样子,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畏惧。 这是为何? 盛明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柳一一番,想着这段时间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查出了寻仙草的事,所以柳一对她刮目相看? 可问出的那些东西也是师兄去问的,她不过只是因为钓鱼的机缘巧合发现了这一切而已。 盛明姝心底有些纳闷,面上却什么表现都没有,沉声开口问道:“我听漪琴说,柳一小哥你说,若是我有什么想问的事都能问你?” 柳一拱手:“夫人严重了,只管喊我柳一便是,主子吩咐了,若是夫人想要知道什么,或者想要让属下们帮着做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便是。” “大家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 盛明姝眉头挑了挑。 容无妄可是个小气人,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有人冒犯了他打了他的人,那容无妄也是要直接狠狠还击的。 都说容无妄虽然是个太监,可到底也是个护犊子的,做他手底下的太监腰杆子好像都要比其他人挺得更直一些。 他这样的性子,主动放权是什么意思? “一楼的事调查的如何了?” “基本上已经安全搞清楚了,”柳一听到盛明姝的询问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把容无妄掌握的消息给说了出来:“底下虽然分成了很多批人,但是目的都是一致的,有些人是听说苗疆美女好看所以想去苗疆找婆娘的,有些人是想做寻仙草生意的,还有一些人是单纯对苗疆好奇,想着去凑热闹的。” “也有一些病入膏肓想要去苗疆求药的。” “这些人里,吴道的人数是最多的,他似乎是给很多人画了饼,告诉他们苗疆能有很多好处,所以诓骗了一些人拖家带口地要往苗疆去,底下那些人大概是都相信了他的鬼话,对他多有维护。” “吴道准备了许多幼女,就藏在箱笼里,他每天都会去看一眼那些幼女,一副蠢蠢欲动想要去享用的样子,但到最后都会忍住,那日死掉的女尸是企图逃跑的幼女,大概是逃跑被抓之后被那些人轮番折磨了一番,已经不成人样。” “另外有一批人也是得知了寻仙草的事想要去跟苗疆做生意的,但是那些人知道的显然没有吴道详细,但是那些人是自己摸索炮制的寻仙草,上次夫人钓鱼在鱼体内发现的那些寻仙草的药渣,大概是那些人弄的,不过跟吴道的比还是差了许多。” “效果也没有吴道的好,那些人看起来比吴道他们的状态也要好上许多。” “那个妇人之前也是被诓骗上来的,她对苗疆的事知之甚少,那日的闹剧也只是一个让她上来求助的由头,那些人一开始都是做戏。” 柳一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给说了出来,盛明姝知道的跟猜测出来的真相也算是完全捋清楚了。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盛明姝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骨节,神色辩不出喜怒。 柳一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盛明姝跟自家督主居然有如此相似的时候。 两个人露出这般高深莫测模样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柳一也感觉到了从盛明姝的身上散发出了让人恐惧的压迫感。 这就是长公主的威严吗? “督主吩咐的。”柳一实话实说。 漪琴那丫头敢对督主产生怨怼,不过是因为督主为长公主做了不少事她不知情罢了。 若是长公主也知道督主背后做了什么,那她还有什么资格怨怼? 再说了,他们都是属下,哪里敢对主子的所作所为产生怨怼?漪琴那小丫头就是被长公主给宠坏了。 等到他在长公主面前挽救了督主的形象,他一定要让长公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站在一边的漪琴莫名觉得后脖子发冷,朝着屋子里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哪里漏风的,不免有些奇怪。 “你们督主为何忽然有这样的吩咐?”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想当皇帝吗 盛明姝注意到了漪琴的动作,冲着漪琴摆摆手,说:“我不冷,你出去给我烧壶热茶来,我有些口渴。” 她刚才注意到柳一看了漪琴一眼,虽然不知道那一眼代表什么含义,可她还是谨慎起见,让漪琴先出去。 漪琴应了一声是,余光扫了柳一一眼,眼底带着警告。 柳一差点没气笑。 这小丫头片子可真是有意思,她难道是觉得自己会对长公主不利吗? “督主的意思我们做属下的也不好猜测,不过瞧着督主的意思,似乎也没打算瞒着夫人你,夫人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尽可以去找督主,我们督主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走到门口正要关门的漪琴差点脚下一个趔趄摔到门上。 她怀疑柳一说的那个人跟她认识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什么叫“平易近人”? 是说眼睛都不眨能弄死一群人的“平易近人”吗? 这人说话能不能诚实一点? 不只是漪琴,盛明姝都被柳一这话弄得有点无语。 容无妄平易近人? 前世那个杀神也不知道是谁。 比起漪琴,盛明姝好在还能绷得住情绪。 她看了柳一一眼,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从柳一这里问不出什么盛明姝索性也就懒得问了。 反正容无妄在想什么旁人总是想不明白的。 柳一见盛明姝好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就拱手打算退出去。 走到半路忽然想到不久之前才收到的消息,柳一顿了顿,只犹豫了一瞬间,就转过身轻声说道:“夫人,今日我们督主收到了京城来的消息,太后一党正在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对幼帝下手。” 盛明姝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消息是今日刚收到的,按照路程算,大概是三日前的消息。” 盛明姝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柳一忽然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给她知道,很明显就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容无妄的人一个个跟容无妄一样狡猾,不得到好处绝对不会松开饵钩,盛明姝可不觉得容无妄作为主子那样提防她,他的属下却跟个漏勺似的什么话都往她这边漏。 保不齐这就是容无妄真正的意思,想要利用盛明哲来跟她谈判。 盛明姝的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本来以为容无妄这是转了性子,现在看来他其实根本没变。 柳一不知道为什么盛明姝陡然就变得更加严厉起来了,他眼底闪过一点疑惑,轻声道:“督主说过的,要是有夫人你想知道的消息不必瞒着你。” 柳一觉得女子的心思是真的很难猜。 明明是长公主想知道京城的消息的,可是长公主却露出这幅模样。 难道他猜错了督主的意思? 柳一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猜错的。 督主之前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盛明姝不知道柳一在想什么,此刻她心神也是一片混乱。 容无妄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深意,之前盛明姝还会自信觉得自己能看得透他的一点想法,可是自从察觉到他根本就不信任自己之后,她就再也不这么想了。 他忽然让属下透露京城的消息过来,是否是有要提出全新合作的意思? 本来盛明姝并不想见容无妄,可现在她也不得不见了。 事关盛明哲,盛明姝没办法装不知道。 “请你家督主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柳一眼睛一亮。 果然,只要督主这边稍微有点表示,长公主这边就松口了。 “夫人请等着,我这就去请督主过来!” 说完兴高采烈地走了。 盛明姝看着柳一的背影,脸上多了一抹深思。 看柳一这一副任务完成的样子,怕是容无妄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他到底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盛明姝可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能给容无妄的东西。 这幅身子都是残破的了,也只是在勉励支撑,他还想要什么? 难不成想要让她说服明哲让出皇位吗? 盛明姝越想心头越沉重。 柳一脚步轻快地冲进了容无妄的房间,就看到容无妄拿着一本书,他走之前就看到督主看那一页,现在他都回来了,督主还未曾翻页过。 他自认自己摸到了督主的小心思,弯腰道:“督主,长公主请你过去见面。” 容无妄一挑眉,眼底浮现出浅浅的诧异:“她怎么会喊我过去?” “今日咱们收到了京城的消息,我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长公主了,怕是长公主现在想要跟督主聊一聊吧。” 容无妄起了身:“是吗?那我便去瞧一瞧。” 柳一咧嘴一笑,看到自家督主脚步比平常都要轻松一些,差点喷笑出声。 果然督主也是期待去见长公主的,只可惜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强,就是不愿意先低头。 幸亏中间还有他在斡旋,不然这两个人都不知道还要僵持到什么时候呢。 容无妄到盛明姝门口的时候,看到漪琴端着茶水匆匆过来,对上容无妄的双眼,漪琴眼底闪过一点复杂,迅速低头问了一声好,就抬脚进了门。 容无妄心情很不错,没有计较漪琴的态度,抬脚跟了进去。 盛明姝看到跟在漪琴身后的高大身影,伸手接了漪琴手里的热茶,就让漪琴跟柳一两个人先出去。 漪琴欲言又止。 可对上盛明姝的眼神,漪琴到底不敢多说什么,转头出去了。 柳一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屋门。 容无妄仔细打量了一下盛明姝的脸色,察觉到她神色比之前要好看许多,他脸上染上了一点笑色:“唤我来是有何事?” 盛明姝看向容无妄:“督主可想当皇帝?” 容无妄眼眸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威胁:“你在说什么?” 盛明姝执拗地盯着容无妄:“我说,督主可想当皇帝?” 容无妄这才意识到,盛明姝没有跟从前一样喊自己公公或者夫君,也没有喊他的名字,而是非常郑重地喊“督主”。 这个称呼盛明姝甚少喊。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太监也能当皇帝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破不立 盛明姝黑珍珠似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容无妄。 容无妄脸上的情绪慢慢凝固,眼底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疑惑。 他不明白盛明姝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问,也不知道盛明姝为什么对自己忽然就开始防备了起来,他有一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明明两个人之间之前的相处是很简单的,虽然互相试探,可是彼此也是能交托后背的,她是信任他的。 他哪怕有所怀疑,也不会去干涉破坏她的计划,也甚少去质问什么。 怎么这一趟出来,两个人的关系本该更加亲密,却事与愿违,两个人好像渐行渐远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姝儿……” 容无妄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盛明姝铿锵有力地说:“能。” 容无妄浑身一震。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盛明姝,她明艳的脸上满是严肃,再不见一点笑色。 显然她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在跟他讨论这件事。 “只要能管理好一个国家,太监又如何?正常人又如何?谁能保证太监就一定比正常人差呢?在我看来,除开不能传宗接代之外,似乎并没有半点不妥,更甚至太监无需去做那事,少了后宫佳丽三千,就歇了那些人外戚专权的心思。” “只要皇帝有能力,谁当又有什么不同?” 容无妄脸色骤变,他扑上去一把捂住了盛明姝的嘴,一脸愤怒震惊地说:“你疯了?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的?” 旁人说了最多是大不敬皇室,可盛明姝的身份是长公主! 她说这话那可就是谋逆! 盛明姝看见容无妄很紧张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她说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而紧张,而是因为她说的话戳中了他的心而紧张。 盛明姝觉得,应该是后者。 毕竟在容无妄心底,她最多也就只是个合作对象,而且还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合作对象,想必他也是不会担心她的死活的。 如今还愿意带着她,不过是因为还需要她来帮着换血罢了。 盛明姝垂下眼,并不愿意开口。 容无妄却用了点巧劲,让盛明姝不得不抬头跟他对视。 “盛明姝。” 容无妄喊了盛明姝的名字,眼底有两簇火苗在燃烧。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容无妄想起柳一的话,或许的确是如此,想要什么就该说出来。 他并不知道盛明姝到底是在想什么,偏偏她也不爱说。 既然如此,那他就来问。 容无妄就闹不明白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能让盛明姝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我观你对你幼弟分明是百般呵护,生怕他受一点伤害,他乃是当今皇帝,你却口口声声别人做皇帝也行,你有没有想过你幼弟的想法?” “难道你就不怕别人当皇帝之后你跟你的幼弟都没有活路吗?” 盛明姝被容无妄钳制,想要避开他的视线都难,更别说挣脱他的控制跟束缚。 几次挣扎未果之后,盛明姝被逼出了真火来,直接张嘴狠狠冲着容无妄的手咬了过去。 容无妄看见了她的动作,却并未躲开,只是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盛明姝自小循规蹈矩,从无行差踏错,前世的结局让她今世一开始就选择破釜沉舟,步步为营,到如今她的确是算无遗策,之前的算计都已经成功,打开了京城的局面。 可是这样的成功并没有冲昏盛明姝的头脑。 最大的敌人仍在。 最厉害最有权势的容无妄到底有什么秘密她也还不知道,一路行来又发现祁盛江山其实早已经如同筛子一样到处都是问题。 种种都化作压在盛明姝肩膀上的大山,让她寸步难行。 本来盛明姝自己的身子不适她都没觉得有多难受,可是几次试探发现容无妄对她还有怀疑,这一切终于压垮了她。 她不懂,她明明已经最大限度地做到够好了,为什么容无妄还是怀疑她? 盛明姝甚至开始害怕,如果自己死了,之前的安排出了什么岔子,无法保证幼弟安全,那她又该怎么办? 难道还能再一次重生? 越想盛明姝嘴上就越用力。 为什么她已经做到做无可做的地步,容无妄还是不愿意相信她? 她都已经拿命再跟容无妄赌了,他还要自己怎么样? “嘶——” 盛明姝刚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就听到头顶容无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怔了怔,松开牙齿,抬头去看他。 容无妄眉头微微锁着,俊朗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有些冷峻,可他唇角却是勾着的,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她逼急了咬人的举动。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悔意。 她向来冷静自持,根本就不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事。 方才也是被容无妄逼急了才会如此。 但想到容无妄虽然不信任她,但该做的事也没少做,之前自己也借了他的势做了不少铺垫,严格说起来,容无妄其实也没亏欠她什么。 “对不起。” 盛明姝主动道歉,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梳妆台:“那里有药膏,去拿来我给你上药吧。”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又恢复来之前端庄大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点兴味,没有去拿东西反而是饶有兴趣地在盛明姝的面前蹲下来。 盛明姝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跟容无妄的视线齐平。 这让她多少有点不自在。 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是在容无妄面前发疯。 “你、你做什么?” 捏了捏被角,盛明姝的视线乱飘,就是不敢落到容无妄的身上。 容无妄眼神戏谑:“不再继续咬了?” 盛明姝:“咳!”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我刚才……” “到底是为什么?” 容无妄今天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看了一眼在不断往外渗血丝的手,眉眼里有些郁卒:“我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咬吧?” 盛明姝顿住。 犹豫了很久,盛明姝终于下定决心,她有些紧张地舔舐了几下唇瓣,感觉到紧绷的唇瓣逐渐变得柔软,这才开口说道:“方才你问,我是不是想我跟幼弟都没有活路。” 盛明姝对上容无妄那双认真的眼睛,轻声说道:“我就是为了活才会这样。” 第一百四十章 谁告诉那是匕首 “如果不是因为想活,我不会答应嫁给公公你。” “太后威逼利诱,我若是不嫁给公公你,怕是我跟弟弟都要殒命。” “我死不足惜,可是明哲他才那么小,我与他自幼失去母亲,我一开始以为,太后是真心为我们,可后来我才知道,太后狼子野心,她怨恨我跟明哲的母后,又怎么会愿意将我们两个人当成她的亲生孩子来照顾?” “可怜明哲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都不知道仇人到底是谁!” “我清醒之后知道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若是我跟明哲都受制于太后,那以后我们两个人必然没办法活命,所以我便嫁给了你。” “嫁给你的第一夜我便做好了准备,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我只要保住自己跟弟弟的性命。” “公公,或许我在其他的事上有所隐瞒,可在我想要帮你这件事上,我从未有过一字是假。” 盛明姝说着眼眶微红:“我不是居功自傲,只是公公扪心自问,姝儿可有半点对不起你的?” 盛明姝都不用刻意去说以身试毒肉身挡箭的事,这些都是盛明姝自愿做的,怪不得旁人。 可盛明姝跟容无妄合作期间,她的确是事无巨细,都为容无妄考虑到了。 盛明姝越想越觉得委屈,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睖着容无妄:“可是公公,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觉得我会怎么害你?为何到了如今你还要怀疑我?” “你让柳一告诉我京城的消息,是不是因为你打算对明哲动手?” “我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不介意谁当皇帝,若是那人合适,我自然会劝说幼弟放弃帝位,那的确是九五之尊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可也是因为那个位置,我跟幼弟活在华丽的囚笼之中,旁人只当年幼的帝王以及尊贵的长公主到底有多好,可我们脚踩荆棘,甚至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如果可以选择,我们宁愿是普通人家的姐弟,每日只需要担心来年的收成,每日吃什么,衣服够不够穿,银钱够不够花。” 容无妄心底非常震撼。 这些话若是盛明姝一开始对他说,那容无妄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毕竟生活在皇宫那样的地方,不会有人会有这样朴素的愿望。 可是盛明姝嫁给他这么长时间,她的确如她所说的那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帮他,也是为了帮祁盛。 容无妄将她所作所为看在眼底,自然不可能怀疑她。 “首先,柳一来给你汇报消息是他自己的做法,我并未吩咐过。”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眼眶通红,眼底含着一泡泪又倔强地不让它掉落的样子,颇为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我也没有要对幼帝动手的意思,如今京城局势才刚稳定,对谁动手也不可能对幼帝动手,真要是如此做祁盛怕是要乱。” 盛明姝瞪圆了眼睛。 容无妄继续开口:“其次,我从来没有说我我不信任你,你是从何处的出来的看法?还是说告诉你的?” “难道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吗?” 盛明姝对此很有发言权:“还需要外人告诉我吗?你与我相处的时候总是不让我碰,也不碰我,我都不嫌弃你是公公了,你难道你还嫌弃我不成?” “你总是带一把匕首在身上,情到浓时也不愿意取下,总是要以此隔开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这不是怀疑是什么?” 容无妄缓缓瞪大了眼睛。 向来运筹帷幄,自认能掌控一切的督主大人此时也懵了。 “你就是因为此事觉得我在怀疑你?” 盛明姝横眉竖眼:“难道不是怀疑吗?” “不然谁会在自己的身上藏着一把匕首呢?公公是觉得我会偷袭于你吗?” “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跟公公抗衡?” 容无妄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盛明姝说的到底是什么之后,容无妄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 守在门外不远处的漪琴听到这声音浑身一抖,差点没直接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跟守在不远处走廊上的柳一对了一眼,本来她是看柳一不顺眼的,可此时也每个人能说说话,她只好靠近柳一,压低声音问道:“里面……” 她用手指了指屋内,容无妄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像是要把船顶给掀翻似的。 “你家主子是怎么了?” 容无妄向来不苟言笑,明明是个太监,可平常冷着脸的时候却像比阎王爷还吓人。 谁见过容无妄笑成这样的样子? 柳一跟着容无妄许多年了都没有见过他有这样的时候,此时也是一脸懵,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不知道啊。” 柳一摇摇头:“难不成你家主子在给我家主子讲笑话?” 漪琴一脸惊悚地看着柳一:“你确定你没在跟我说笑话?” 这样的事像是两位主子会做的吗? 柳一显然也觉得不能。 于是柳一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说了个自认为很靠谱的猜测:“或许,是两个人相处得很愉快,所以主子才笑得这样开心呢?” 这个情况倒是有可能的…… 但,漪琴的视线落到了那扇门上。 到底是聊到了什么事能让容千岁笑得这样开心啊? …… 屋内,盛明姝也是一脸惊悚地看着面前的容无妄。 他已经笑了有好一会了,却还没有要停止笑意的趋势,盛明姝实在是被他笑得羞涩,忍不住拿手去戳了戳他。 “你笑什么?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容无妄笑着摇摇头:“没有哪里说错了,但也没有哪里说对了。” 盛明姝不解:“你这是何意?” 容无妄收起了笑意,咳嗽了几声,朝着盛明姝招了招手:“你想不想知道那匕首是何物?” “那匕首是何物?”盛明姝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那不就是一把匕首吗?” 容无妄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那个东西不是匕首吗?” 盛明姝比划了一下:“那个长度,明明就是匕首啊。” 容无妄看着盛明姝比划的大小,唇边笑意深邃了一些:“是谁告诉你,防身匕首放在那里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公主就该娇气 盛明姝被容无妄说得有些迷惑了。 “那一般放在哪里?” 容无妄见盛明姝还有些跑偏了,循循善诱地说:“防身匕首自然是该放在好取用,且别人不会想到的地方,比如……” 容无妄伸手点了一下盛明姝腰后的位置。 “呀!” 盛明姝怕痒,容无妄这个动作来得突然,盛明姝根本就没有防备,娇滴滴地叫了一声,盛明姝恼怒地拍了一下容无妄的手:“不要动手动脚!” 容无妄啧了一声,看见一下子就神气起来的盛明姝,想到这人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又因为那样的事委屈起来,不由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也就纵着她娇气嚣张。 反正她是长公主,怎样娇气都是应该的。 “我方才点的位置才是最好藏防身武器的,若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人给你做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就嵌在你的腰带上,若是遇到危险轻轻一拉就能把匕首拉出来,平常不用的时候扣在腰带上,跟装饰品差不多。” 盛明姝正愁自己没有这些东西呢,此去苗疆眼瞅着会有危险,她本身就已经给大家拖后腿了,总不好真的让人一直保护着她,容无妄愿意帮忙拿就再好不过。 毕竟容无妄手底下人才济济,能拿出来的必然是好东西。 “那就先谢过督主大人了。” 容无妄挑眉,见她现在还有心思跟自己玩笑了,心情也松快了许多:“不必谢。” “既然防身匕首不放在那里,那我之前几次摸到的东西是何物?” 盛明姝果然还是好奇心比较重,没有得到满足她就忘不掉那件事。 容无妄见她得了他的承诺还能想起来这件事,心知是瞒不过去,但他也没打算说出真相,而是凑到了盛明姝耳边,轻声说道:“是谁告诉公主,太监就没有那东西了?” 盛明姝:“?” 她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容无妄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监……怎么会有那东西?” 盛明姝的眼睛瞪的溜圆,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听到的。 “宫里太监告诉你他们没有?” 盛明姝瞪了容无妄一眼:“公公不要浑说!他们怎么会与我说这些事呢,都是我自己听来的。” “听来的能做数?” 盛明姝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太监的认知都是从宫女那边听说的。 宫女又不曾见过太监是如何净身的,再者,哪怕是有见过的宫女,也不大可能会跟盛明姝说起这些事,那算是污了长公主的耳朵,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被抓起来打板子的。 盛明姝也就是在前世要嫁给容无妄之前听那些宫女悄悄说了几句,压根也不知道那些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而且前世盛明姝跟容无妄也没这么亲近,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竟然一直都误会了! “这……” 盛明姝一张脸通红一片:“那那是……” 容无妄笑而不语。 盛明姝的脸更红了。 “公公为何不早说?” 容无妄还觉得自己挺冤枉的:“你之前也没问啊。” 盛明姝捂住脸,直接钻回了被窝里。 “行了我知道了,公公还请回去吧。” 盛明姝这是羞得没脸见人了。 容无妄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一把将被子掀开,将人捞到了自己的腿上。 盛明姝才知道了容无妄的大秘密,这下根本没脸见容无妄,她直接把脑袋埋进了容无妄的颈窝,小腿不安分地踹着容无妄:“让我下去!” 容无妄抓住她作乱的小腿,声音低沉:“公主冤枉误会了我,反倒还对我如此凶狠吗?” 盛明姝想起自己的冷淡,一时之间也有些后悔。 “抱歉。” 盛明姝在容无妄的脖子上蹭了蹭:“我也是……也是害怕。” “怕我?” “嗯……” 容无妄沉默了。 盛明姝生怕他心底难受,急急忙忙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跟公公相处之后我已经感觉到公公跟别人说的不同了,公公也不要难受,我知道公公你很好就是了。” “你真的觉得我很好么?” 盛明姝点点头。 容无妄却不领情:“可是你之前生闷气并未来问我,上船这么久,你看看你与我一共说了多少话?” “底下的人怕是还以为咱们压根不是夫妻一起出来的,明明之前说好要以夫妻出来游玩的名义骗过其他人的,可现在怕是露馅了。” 盛明姝坐直了身子:“怎么会?” “楼下的人还敢窥伺咱们吗?怎么会知道咱们这里的事?” 容无妄道:“我们有法子窥探他们,他们自然也有法子窥探我们,柳一已经跟你说了底下的人主要分成两个帮派了吧?” “说了。” 容无妄嗯了一声:“除开吴道那一伙人,还有一群异性兄弟,里面有个叫小盗的,已然被吴道的人策反,或者说,对方是打算利用这两个队伍做点什么,那人是盗贼出身,一身轻功不说出神入化,但也的确是无人能出其右。” “他已经悄悄上来过好几次了,之前我也有意让底下的人多知道一点我们这边的消息,所以并未防着,不过现在时机也要成熟,也是时候能对底下的人做点什么了。” “先弄清楚底下人的目的,回头我们到了苗疆才能多一些谈判的话题。” 盛明姝已经忘记了之前的尴尬,一脸好奇地看着容无妄:“公公打算怎么做?”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当然是——请君入瓮。” …… 船舱一楼。 “小盗!” 胡茬大汉快步走到了小盗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问:“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呢?我怎么都见不到你的人?” “忙着找女人去了?” 大汉说完目光往下一溜,在小盗的下半身扫了好几个来回。 小盗拍掉大汉的手:“三哥,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小盗难道就是只惦记那点事的人吗?” “明明之前是你说要及时行乐的呀,怎么现在你倒是变卦了?” “我……”小盗看到吴道的人在朝着自己招手,他立刻拍了拍大汉的肩膀:“行了三哥,我有事要做,就先走了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利益驱使 大汉目送小盗离开,眼见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直接拐弯,很快就连背影都看不见了,他才摸着自己的胡茬,一脸好奇地回到了他们兄弟几个的屋子。 “老三?” “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这个样子?” 大汉走到一边坐下,神神秘秘地看着面前几个人,好奇问道:“你们最近有关注小盗没有?” “小盗?” 大哥摇摇头:“没啊,小盗刚刚不是才出去吗?怎么?你找他有事啊?” 大汉说道:“不是啊,是我觉得小盗有点怪怪的,我刚才看到他,他像是很不乐意跟我多聊似的,随口敷衍了我几句就跑了。” “小盗怎么像是在躲着我啊?” 几个人都被这话吸引了注意。 他们兄弟可都是能交托后背的,小盗是后来认识的,大家也算是处得来,就让小盗加入了他们,可真要是论起感情,那肯定还是相信自家兄弟的。 小盗再怎么合拍,那也是外人,而且他们做的事本来也不能允许出现半点差池,不然一旦功亏一篑,那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他们顽强地活到今天,难道不就是为了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吗? “大哥,这小盗该不是生了什么异心吧?这要是确定了,咱们可不能留着小盗了,我们兄弟多艰难才走到今天,难道还砸他手里?那可万万不行。” 他们手里可还捏着能让他们一飞冲天的好点子呢。 这要是就毁在小盗手里了,他们死都不能瞑目! “我早就说了,不该带着这个人来,那小盗本身就是个做盗贼的,能有多少仁义道德在身上?我们之前就该直接弄死他,或者直接让他去跟别人一起,不要来祸害咱们。” 这几个兄弟都是脾气暴躁的人,之前能压着脾气去跟吴道等人打交道,不过是因为他们知道吴道手里藏着好东西。 他们也想趁机得一点好处,而且恶人对恶人总是比较熟悉的,那吴道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看穿了吴道的伪装,自然也能感觉到吴道不好惹。 他们这边虽然兄弟齐心,但真要是打起来肯定是没办法比得过吴道那边的,所以他们选择蛰伏。 而且船上也做不了什么事,所以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动手。 “行了老七,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眼下我们兄弟之间肯定是要稳住的,小盗要做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贸然去动作搞不好还容易被小盗他抓到咱们兄弟的把柄。” “你以为小盗就不知道咱们兄弟是做什么的?” 老大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其他人的争论。 “说这些做什么?自家兄弟也要争吵吗?” 这下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大哥,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这些人都是胆子大力气大的,动脑子的事他们并不擅长。 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众人都有些一头雾水,眼巴巴地朝着老大哥看了过去,希望老大哥能为他们解答一二。 能当老大哥,肯定不只有年纪比这些人大。 老大用手指敲了敲茶几,脸上神色略微有些复杂:“目前看来,小盗一定是有事瞒着我们。” “细细推敲一下,小盗跟咱们没有什么冲突,所以我认为他这个时候忽然鬼鬼祟祟的,大概率不是为了报复咱们。” 老大这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众人都不自觉安静下来,朝着老大看了过去,等他的下文。 老大一边思考一边对其他人说:“如果不是为了跟我们为敌,那就说明有人许给了小盗更大的利益,或者说,是能打动小盗的利益,所以小盗才去帮对方做事了。” 众人立刻恍然大悟:“大哥说的有道理啊!” “那这就很明显了吧?是那吴道从中作梗,把小盗给拉拢过去了!” “对!肯定是吴道!” “思来想去也只有吴道能有这样的本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确定了罪魁祸首。 但这还远远不够。 老大眼眸深邃,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他们已经进入南仓江后半段了,明显可以感觉到气候再变冷,他们上船的时候穿的事短衫薄裤,现在他们已经穿上了袄子厚靴。 若是平日里他们是绝对舍不得穿上厚靴的,这种靴子很是昂贵,平日里他们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传出去。 可是此番远去苗疆非常凶险,所以为了保证安全,他们都将最好的东西带上了。 这双厚靴极为厚实,哪怕是苗疆地势危险,穿上起码也能阻挡住一些蛇虫鼠蚁什么的,还能御寒,作用很大。 “我在想一个问题。” 老大看见众人没能吵出个所以然来,冷不丁出声,之前他分析得很对,众人都很相信他说的话,此时听到他开口,其他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大哥你说。” 老大哥眯起眼睛,语气之中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吴道看上小盗什么了?” “啊?” 众人都是一脸不解。 “小盗那家伙,贪财好色,又是个小偷,除开手比其他人快,还能有什么好处?而且那小盗之前不是还当着其他人的面公然怼了吴道吗?” “那吴道难道还能大度到完全不计较这回事?我看不尽然吧?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吴道就是故意恶心小盗呢?把小盗骗过去再想招弄死他?”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最重要的事你们还没想到。” 老大打开了一遍的抽屉,让众人都看到了那一块薄饼。 这段时间他们用掉了不少寻仙草,如今这一块,是他们最后一块了。 此番他们去苗疆,各有各的主要目的,但次要目的,大家都是要靠寻仙草赚银子的,所以找寻仙草也是很重要的任务。 小盗之前也得了寻仙草的好处,他也答应帮着他们一起找了。 这件事他们倒不怕小盗说出去,毕竟小盗自己就是贼,哪有送到官府面前去的道理? 小盗那个性子,显然也不可能弃暗投明。 “小盗此举,怕是受到了吴道的蛊惑,而且吴道拿出来的条件,是比寻仙草,更让小盗动容的,可以说,正中他心坎。”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好像有两个夫君 “楼上的布局我都查清楚了。” 吴道的屋内,正被几兄弟讨论的小盗一脸得意地将自己画下来的草图拍在茶几上,动作太大,震得吴道茶几上的茶都洒出来一些。 吴道在心底啧了一声。 若不是看中了小盗这个人的轻功以及那一身不怕死的脾性,他是真懒得跟这样没点规矩的人合作。 小盗今天能被他用女人拉拢过来,那以后就能被其他的事拉拢走。 此人,可以利用,但绝对不能一直用。 吴道心底有了决断,哦了一声,笑着夸奖了小盗一句:“那你是真的很厉害。” “这才几日功夫,你居然就能将楼上的图全都给画下来。” “哈哈,我早就说过了,我轻功无人能敌,你与我说那楼上的人非常厉害,所以我非常小心,之前几晚上根本不敢太靠近。” “不过你显然是高估那些人了,我之前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那些人都毫无反应,很显然你们多虑了,楼上的人的确很有银子,但应该就是一般的富家公子跟夫人出来玩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身份贵重的人。” 吴道闻言思索了一下,谨慎问道:“你确定对方没有发现你吗?对方有没有可能是发现了你,可是不知道你的目的,所以就一直没做出什么反应呢?” “这如何可能?” “我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我只要不现身,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藏在哪里,而且我当时是故意在走廊上弄出的动静,他们的人注意到了,也只是出来看了看,反应极为迟钝,而且对这些事一点都不敏锐,我当时就当着他们的面离开了,他们也都没有什么感觉。” 吴道闻言略微放下了一点心。 “那倒是好事。” “之前我看他们那么大阵仗,还以为他们必然是大人物,此番是要去苗疆做什么坏事的。” “坏事?”小盗仔细回忆了一下楼上那帮人的做派,摇摇头说:“他们是去治病的。” 吴道朝着小盗那边凑了凑,轻声问道:“此话怎讲?” 之前他的确是有听说对方是要去治病的,可是大家出门也就是找个由头而已,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加上楼上那些人自从上船之后就没有跟楼下的人有任何交流,所以吴道会怀疑也是正常的。 只有深藏秘密的人才需要伪装,才需要小心翼翼,减少跟别人的相处,为防说漏嘴或者被人察觉到什么。 吴道就是因为知道这些人的特性,所以才会反其道而行之。 他做的是最不能告诉给别人知道的事,可是他却偏偏要大张旗鼓,收拢身边的人一起堂而皇之地去。 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吴道之前靠着这一招在江湖上也很是得了一些好处,也没有人被人发觉他的行迹,所以吴道此番前去苗疆便就如法炮制,招揽了一堆人跟自己同行,借着那些人的遮掩,想要藏住自己往苗疆输送幼女的秘密。 到目前为止,这一招都是非常有效果的。 因为吴道目前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人怀疑自己。 就连同在一楼的那几个跟他目的似乎是相同,明面上十分不对付的那几个兄弟,他都敢确信那些人即便是知道自己的秘密也不会说出去,根本就成不了威胁自己的气候,所以他都没有怎么放心思在他们身上。 唯独楼上那群人。 吴道是真的很好奇那些人的身份,以及这些人到底要去苗疆的目的。 本以为小盗最多帮忙稳固一下他跟那群兄弟的关系,却没想到小盗还能带来其他的线索。 吴道对小盗也就温和了一些。 有用的人就可以再往后留一留了。 “你之前与我说的那位女子。” 小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动作十分不雅,且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吴道干脆把面前的茶水递过去:“喝一口吧。” 小盗直接端过去囫囵一口喝干净,随意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巴,就继续说道:“她病了。” 吴道十分嫌弃小盗的行事作风,可注意力被小盗说的话给吸引,吴道暂时也就没去管他那“豪放”的举动。 “哦?” “你见到那女子了?” 吴道想到那天隐约看到的身影,忍不住有些心痒难耐。 那身影的确是好看至极,就那身段,吴道细数自己见过的美人,都没有那人万分之一好看。 尤其是那女子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一看就知道不同寻常,吴道最不满的就是自己那令人诟病的身份,他就是不愿意屈居人下,所以才逃跑了,开始自己闯荡江湖。 他要当人上人,要让别人也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英雄自然是要美人来相配,他对那女子念念不忘,梦中也曾经有过旖旎场景,但遗憾的是吴道根本不知道那女子长什么样子,只觉得梦里自己为那女子添上的五官都十分艳俗,半点都配不上那女子的气质。 “是呢。” “可太好看了!” “天上仙女儿似的!” 一说起这个小盗就极为激动:“那女子身边还有三个婢女,各个都是美人!” 吴道喉头颤动了几下,他极力忍住了激动的情绪,问起了正事:“那我问你,那女子可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小盗子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应当不是非常严重的病。” “她就是非常畏寒。” “她屋子里点了好些炭盆,我当时就是趁着她的婢女开窗通风的时候在窗口惊鸿一瞥……” “美人如花隔云端啊……是真的太好看了。” 吴道嫌弃地瞥了小盗一眼。 就小盗这样子,居然还能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可想而知对方的确是美得惊为天人了。 “按照你的意思,那美人应当是得了不知道为什么畏寒的毛病,或者是本来就是体质不好,听说苗疆有妙手回春的本事,所以就想要到那边去,是这个意思吗?” 小盗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应当是这个原因。” “那那美人的夫君,是何人物?” 小盗仔细想了想,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那美人,好似有两个夫君。”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苗疆一锅端 “噗——” 顾鹤桢刚喝下去的一口茶全数喂给了面前的茶几。 漪琴嫌弃地看了顾鹤桢一眼,迅速拿了帕子来把茶几桌面收拾干净,又给顾鹤桢送上一杯全新的茶水,才开口道:“顾大夫,我们主子还是病人,你还是讲究一些。” 顾鹤桢冲着漪琴摆摆手:“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不?” 说完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盛明姝,顾鹤桢有些无奈地说:“师妹,你身边的丫头倒是越发厉害了,这就是习武之后的底气吗?” 船上无别事,漪琴跟平儿安儿学武的事早就提上日程,她如今身体比之前不是强壮了一点半点。 上次跟平儿掰手腕还胜了。 平儿说漪琴力气很大,如今就是功夫招式欠缺一些,这些都是要靠打斗训练出来的,漪琴掰手腕能赢,但是跟平儿安儿对招式的时候就完全不行。 不过能有这样的进步就已经很不错了,漪琴就是一个初学者,能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根骨奇佳的表现了。 “漪琴习武的底气是为了保护主子,可不是为了在顾大夫你面前逞威风的。” 漪琴一板一眼地说。 那模样正经到连顾鹤桢想挑点刺都挑不出来,最后只能点点头认输:“好好好,不说你的事还不行吗?” “师妹,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顾鹤桢指的是刚才听到让他喷茶的事。 要不是今日盛明姝跟他说了,他还真不知道楼下都是一群混球。 他师妹那可是当朝长公主,身份尊贵无双,那些臭鱼烂虾既然也敢打她的主意?而且还造谣污蔑说她有两个夫君? 这话到底是从何说起! 顾鹤桢一下想到楼下那些人居然敢觊觎自家师妹就觉得恼怒,恨不得提剑下去好好教训一下那群胆大包天的禽兽。 但想到那些人自不量力地敢说盛明姝有两个夫君,这么明晃晃地给容无妄往头上按绿帽子,他就想笑。 于是顾鹤桢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之间滑稽极了。 盛明姝看师兄憋得痛苦,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师兄你想笑便笑吧,这些话就是无妄说与我听的。” 所以说容无妄早就知道了? 顾鹤桢想到容无妄那张臭脸,就噗噗噗地笑个不停。 漪琴生怕顾鹤桢再次喷茶,眼疾手快地把喝空的茶杯给收走,这次并不给他续上热茶。 顾鹤桢笑得嗓子都疼了,正想要摸向茶杯喝一口茶润润喉咙,却摸了个空。 他对一边的漪琴怒目而视:“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你现在越来越小气了,我不就喷了一口茶吗?难道容千岁的府上还供应不起我一口茶吗?” 漪琴正要解释,就听到容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想要喝茶,要多少有多少,但你喷了一桌,那就是你的不是了,浪费我的好茶,那就是牛角牡丹花,毫无滋味。” 顾鹤桢瞪圆了眼:“你骂我?” 容无妄睖了顾鹤桢一眼,眸光浅淡,带着一点笑意:“何出此言?” 顾鹤桢抿唇,直觉告诉他,不要接容无妄的话,否则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 可是顾鹤桢不是个愿意受委屈的主,被容无妄嘲讽了自然是要回怼回去,但思来想去,他却根本想不出一句能反驳容无妄的话,顿时就僵硬在了原地。 “好了,不要闹了,说正事要紧。” 盛明姝这话是对顾鹤桢说的,可眼睛却是看向容无妄的。 容无妄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大剌剌地在盛明姝身上坐下,脱下鞋子就挤进了盛明姝的软塌上。 顾鹤桢被这一幕刺激得红了眼睛:“容无妄,你给我下来!” 容无妄慵懒地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我们是夫妻,这你也要管吗?” 顾鹤桢:“……” “我……我是我师妹的师兄!” “师兄又如何?” “都说长兄为父,那我应该算是——” “师兄!”盛明姝只觉得头疼。 这两个人一见面就要互呛,盛明姝都不明白顾鹤桢如此幼稚也就算了,怎么容无妄也跟着幼稚起来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 盛明姝的父亲乃是先帝,顾鹤桢在他们面前口无遮拦也就罢了,就怕他回头说习惯了,见谁都这么说。 这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了。” 顾鹤桢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太过了,闷闷地垂下眼:“说正事吧。” “那些人对你有心思,怕是会行动,你们可做好准备了?” 盛明姝看向容无妄。 这件事容无妄说了他来负责的,盛明姝在这艘船上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人,只能看容无妄的。 “放心。” 容无妄对上盛明姝的双眼,微微颔首:“都已经准备好。” 顾鹤桢一听这话就知道两个人是有算计的,好奇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盛明姝见容无妄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道:“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底下那些人的目的了,那些人都是奔着苗疆的好处去的,但吴道跟另外一个兄弟团伙,他们是奔着寻仙草去的。” “师兄,你我都知道寻仙草那个东西祸害万年,自然是不能真叫他们得逞的,可我们如今没办法对他们动手。” 顾鹤桢很快跟上了盛明姝的思路,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些人里,有人知道如何去苗疆?甚至还跟苗疆的苗人有联系?” “没错。”认真起来的顾鹤桢比之前那个幼稚的样子舒服多了,盛明姝说道:“吴道对这些事非常熟悉,他甚至还想跟苗疆的人达成合作,形成一条苗疆到祁盛的入境线路,以后长期输送寻仙草进祁盛。” 顾鹤桢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太可恶了!寻仙草此等妖草,祸害万年,这些人怎么敢买卖寻仙草?他这般举动跟叛国有何区别?” 盛明姝唇边带着讥讽的笑意:“师兄难道觉得这些人还认自己是祁盛人吗?” 顾鹤桢脸上更为不忿。 他的师妹为了保护祁盛百姓如此奔波,呕心沥血,就是想要稳住祁盛局势,可这些百姓在做什么? “吴道不能留!” 顾鹤桢眼底闪着恶意:“等到他带路之后,就直接解决掉他!” 容无妄神色淡淡地接过话头:“这是自然,等到我们顺利拿到蛊虫之后,苗疆我也不想留。” 顾鹤桢倒吸一口凉气。 容无妄竟是连苗疆都要一锅端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恶毒之地 “这可行吗?” 如果是从前,顾鹤桢肯定是要反驳一下的,苗疆虽然自古以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可是对于医者来说,苗疆的确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 他们有很多治病救人的手段是祁盛其他地方的人闻所未闻的。 但在少部分情况下,苗疆的确是一个能当做救命圣地的地方。 比如容无妄跟盛明姝现在,不就是要等着苗疆的蛊虫救命吗? 有时候那些手段不一定就是坏事,保不齐能给他们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可寻仙草这件事石锤之后,顾鹤桢也不能再为苗疆说话了。 身为医者,他不相信苗疆那些人不知道蛊虫的危害。 可那些人却依旧跟祁盛的人暗中来往做生意,这是在从最底层摧毁祁盛的根基啊! 一旦祁盛青壮年沦陷,到时候即便是这些人能去从军,但身子都被掏空,到了战场能做什么? 那祁盛之外的国家,岂不是不用打就能摧毁掉祁盛的边境防线了?苗疆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顾鹤桢虽然对祁盛皇室没有多大归属感,可他毕竟是祁盛的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搞垮祁盛。 再者说,祁盛皇室跟他的师妹息息相关,哪怕只是为了他师妹,他也不能开口阻止容无妄。 苗疆害人不浅,若是能直接一锅端,对于祁盛百姓来说或许是好事。 “可行不可行,需要问过才知道。” 容无妄看了顾鹤桢一眼:“你别捣乱就成。” 顾鹤桢张大了嘴巴:“你这是公报私仇吧?我什么时候给你们捣过乱了?你是故意恶心人呢?” 容无妄扫了顾鹤桢一眼,冷笑一声道:“前些日子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跟姝儿会闹别扭吗?若是我们早点商量这些事,如今吴道等人的事早就被扒拉干净了。” “这难道不怪你吗?” 顾鹤桢瞪圆了眼。 “这如何跟我扯上关系的?你跟我师妹闹矛盾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容无妄一派认真:“你有。” 若不是有顾鹤桢胡搅蛮缠,容无妄估计也不能察觉到自己对盛明姝越来越信任了。 当然了,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给顾鹤桢知道了。 他看这个家伙不顺眼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 能借此机会让顾鹤桢乖觉下来也是一件好事。 顾鹤桢看见容无妄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忽然之间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朝着盛明姝那边看了过去,想要让盛明姝帮他说话。 却没想到向来站在他这边的师妹这回也倒戈了。 “师兄,之前的事的确都跟你有些关系。” 盛明姝说:“若不是你之前幼稚的跟无妄逞凶斗狠,我也不至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若是早点知道楼下的事,我们也能早点商量出个章程出来,早点安排好一切,那吴道等人到底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如今眼看着已经到南仓江后半段了,我们随时有可能会上岸,到时候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 “而且如今我们还要召集人手,随时准备潜伏跟着我们进入苗疆,时间上也来不及。” “恐怕只能我们先进入苗疆,沿路做好标记,大部队跟在后面,晚一些时候再进去,这样一来我们可能会遭遇的危险就多了很多。” “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全军覆没。” 顾鹤桢:“……” 虽然知道盛明姝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可是顾鹤桢却无比清明地问道:“这些真的都怪我吗?” “咱们这位督主大人神通广大,又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底下那帮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即便他之前与你吵架没有跟你商量怎么处理底下那些人的机会,难道容无妄你就不能先行处理吗?” “别跟我说手眼通天智多近妖的督主大人,做决定还要听自己夫人的话啊?” 顾鹤桢这话就是故意气容无妄的。 他之前吝啬到都不愿意信任盛明姝,又怎么可能真的会等盛明姝做决定? 谁料容无妄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一派认真地说:“我当然是要听夫人的话,你之前不在府里不知道,其实姝儿帮了我许多。” “她的才智不输给男儿,为官为宰都使得,做我的幕僚倒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既然是如此,我自然要更加让她有用武之地,区区吴道等人,有她出马很轻易就能解决了。” 顾鹤桢被容无妄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 “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堂堂督主大人,居然对着盛明姝一顿吹捧? 这人是被人夺舍了还是怎么的? 盛明姝也被容无妄这话说得脸颊通红。 “差不多得了。” 两个人的关系自从那次之后已经有了进步,盛明姝伸手拍了容无妄一下,脸上带着一点羞赧:“越说越没个样子了。” 容无妄看盛明姝是真不好意思了,微微一笑说道:“行,那便不说了。” 顾鹤桢眯起了眼睛。 之前容无妄可没这么好说话。 这人变化是真大。 顾鹤桢并不知道容无妄这个态度转变是好是坏,但目前来看,绝对是好事。 盛明姝时间越来越少,容无妄若是能对盛明姝好,起码能保证她这段时间的安全。 只要能找到寿蛊,彻底解掉盛明姝体内的毒素,到时候他们要怎么折腾就跟顾鹤桢没什么关系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固定在一个地方待的人,等到师妹身上的毒解决,他必然还是要按照之前的想法继续行走江湖的。 “若是安排得当,苗疆想要摧毁也很简单。” 顾鹤桢严肃了面容说起了正事:“我之前听人说过,苗疆因为所做之事太过伤天害理,他们的繁衍很成问题。” 容无妄跟盛明姝都端正了姿态:“此话怎讲?” 顾鹤桢捋了捋自己的思绪,缓缓开口:“苗疆那边崇尚女子,所以如果生出男婴,便会送人,亦或者是养大之后就沦为捕捉毒虫饲养毒虫的奴隶。” “别看苗疆中人擅长养蛊,可实际上培育出一个蛊虫十分费事费力,我之前也猜测过,想要蛊虫有灵性,即是说能听命行事,必然需要用蛊人血亲的血液饲养蛊虫。” 这话的意思…… 盛明姝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如此狠毒?”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放长线钓大鱼 血亲的血液饲养蛊虫,那不就等于是把人作为蛊虫的食物? 蛊虫霸道无比,一旦钻入人体,要是没有厉害的手段把食物逼出去的话,恐怕不出一个月,人体就要被蛊虫给吃空。 蛊虫是极为霸道的一种虫类,但养成方式太苛刻,哪怕苗疆人人养蛊,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蛊。 现如今又说蛊虫居然还需要使用者血亲的血液去喂养,那亲人的身躯就成了蛊虫的巢穴……等到蛊虫被取出,那人怕是也时日无多了。 “虽然方法我们无从得知,但这个可能性极大,也就是因为是这样的喂养方式,所以蛊虫极为的凶猛,若是一个控制不好,可能就连养蛊人都会直接吞噬掉。” 盛明姝的脸色更加难看。 从前她也只知道苗疆那边有一群擅长使用蛊虫的人,却不知道蛊虫这个东西居然如此恶毒。 更不理解的是既然蛊虫如此难得,苗疆的人为什么不想其他办法,怎么反而还坚持利用血亲血肉来饲养? 难道蛊虫真的就有那样重要吗? “对于苗人来说,他们对蛊虫有一种莫名的狂热,就好像是有人告诉他们,只要你能养出蛊虫,我就能让你们获得无上权势一样。” 顾鹤桢这个形容简直太贴切了,盛明姝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其他的事上。 “苗疆的确是在我祁盛境内,但有没有可能,一开始这些苗人就不是我祁盛的人?” 顾鹤桢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盛明姝说:“祁盛长期处于混乱之中,对这些东西的管控并不严格,若是有人特地骗了人到祁盛来,将苗疆地界交给他们,并且告诉他们一种炼制蛊虫的法子,促使这些人不断吸纳祁盛的男子进入苗疆,随后他们展开惨无人道的养蛊行径,这样一来除开最初的那些人,死的其他人可都是我祁盛百姓!” “更甚者这些人还把其他人骗到苗疆,不断死人之后,有人进入了苗疆,而这个人则是被苗疆选中来从内部破坏祁盛的稳定。” “寻仙草便是最好的方式。” “这东西杀人于无形,等到其他人发现,打算处理的时候,寻仙草已经迅速掏空一批人的身子了,而且这东西屡禁不止,说明百姓对这种东西根本就没当回事,一旦寻仙草再度卷土重来,百姓还是照样会上当。” “这就是一出软刀子割肉,若是被人发现了,那查到苗疆头上,苗疆易守难攻,想要找到苗疆都难,更别说把幕后的人找出来收拾掉。” “若是没被发现,那他们继续发展壮大,等到所有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苗疆已经强大到祁盛都无可奈何的地步了……” 顾鹤桢浑身发冷。 这些可能性不是没有,甚至还非常高。 只要想到祁盛四处都潜伏着这样的敌人,他就觉得浑身发凉。 这跟京城那些斗争还不一样,京城里那些人斗来斗去阴谋阳谋,起码是失败之后才能见到下场的。 可是这些人就不一样,就这些人用的招数,一旦真的斗起来,那时候已经死了一大批人了…… “所以他们才需要幼女?不仅因为他们自己生不出或者生育困难,还因为他们需要祁盛的幼女?” “没错。” 盛明姝脸色冷若冰霜,她早就猜到苗疆那些人肯定是没有打什么好主意的,可是真当这些事都暴露出来,盛明姝只觉得愤怒。 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将苗疆给一锅端了。 早知道京城多事,明里暗里敌人层出不穷。 可她没想到外面居然也如此威胁。 这些人如此行事,分明就是没将祁盛皇室放在眼底,就是想要趁乱发展自己的势力,以图后效。 不管祁盛皇室到底是谁胜利了,他们已经从外面开始蚕食祁盛势力,一旦战争爆发,这些人能起到的作用太大。 而且他们平常的所作所为也顺势削弱了祁盛的战斗力,等到祁盛的人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追根溯源的时候,怕是苗疆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一招可真是好生阴损! 若不是他们此番前往苗疆,误打误撞知道了寻仙草的事,又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么多秘密,怕是接下来他们还会被蒙在鼓里,好长时间都不知道苗疆的事。 “实在是可恶啊!这些人把我们祁盛百姓当成什么?” 随意处置祁盛百姓,这不是把祁盛的人当猪狗对待吗? “必须一锅端!” 顾鹤桢虽然散漫,但治病救人是他身为医者的责任,以及他答应过父亲,绝对要竭尽所能保护祁盛百姓。 他既然答应了父亲,就绝对不会食言。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计划?” 顾鹤桢看向容无妄。 既然容无妄知道这些事有一段时间了,那他应该早就想好对策了吧? 顾鹤桢虽然很不喜欢容无妄,但也不能否认容无妄在这些方面的确是很有本事。 要是有他帮忙的话,区区苗疆,大概是不需要害怕的。 “有,但还没有到那个地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今晚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抓到底下的一个人再说。” 顾鹤桢眼睛一亮:“哦?你们已经有打算了?” 盛明姝看见容无妄没有要告诉顾鹤桢的意思,就也跟着卖了个关子。 “师兄静等好消息就行。” 顾鹤桢虽然心底好奇得很,但听两个人这话的意思也知道他们不会无的放矢,应该是有对策了,便点点头。 “反正动脑子的事不适合我,你们有打算就好。” “眼下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等你们明日的好消息。” 顾鹤桢说完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很快就入了夜。 整个大船都陷入了安静之中。 只能听到水声不停响起,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动物的叫声,越是夜深,动静就越小。 漏斗位置一点一点移动,夜班子时来临的时候,船舱楼上传来了一点动静。 很轻微,但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小盗蹑手蹑脚地在角落里等了好一会,确定自己刚才弄出来的动静并未被任何人发现,不由嗤了一声。 “还说是护卫呢,就连有人闯入都不知道,这个护卫的位置不如让我来做!”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投罗网 想到这些人居然还能拿银钱,能过好日子,穿漂亮的衣服,得人敬重,而他却是个盗贼,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嘲讽驱赶,小盗脸上神色更加不忿。 他想到吴道跟自己说的话,不由对权势地位也生出了一点渴望。 吴道说去了苗疆才会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有很多不受到皇权压制的人,若是他愿意留下的话,他也会帮忙劝说苗人让他留在苗疆。 小盗对这件事并不心动。 可吴道却说,苗人多美人,而且一个个都身娇体软还特别听话。 小盗就起了心思。 不过想要在苗疆待,还需要投名状。 楼上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苗疆去的,若是他能摸清楚这些人的目的,找出那些人的身份,那他对于苗疆来说就是大功臣。 苗疆的人也会破例接纳他。 毫无疑问,小盗完全被吴道给蛊惑了。 最初他只是想要来看看美人,可现在除开想要拥有美人之外,他还想要得到更高的身份。 若是能在苗疆出人头地,那他回头回到祁盛也十分有面子。 被人嫌弃了小半辈子,小盗从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 本来之前他已经算是认命了,可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或许还能走到另一条路上去。 如果选择走这条路,他就要放弃从前的一切,以后选择全新的人生。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非常艰难的事,可对小盗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却只是一念之间。 小盗越想越兴奋,脚下动作就越发不羁。 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已经知道楼上这些人压根就没什么本事了,加上对自己很自信,他并未小心,直接就用自己一贯的手段,推开了盛明姝的房门。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香味。 小盗不免有些心驰神往心猿意马。 到底是金贵人,就连身上的香味都跟别人不同。 小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眉眼里满是沉醉。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美人以后能在自己身下任由自己欺负驰骋,他那处就不受控制的有了反应。 想到自己之前都只是偷看到美人的样子,连一亲芳泽都没有过,小盗忍不住露出淫邪的笑。 反正距离天亮还早呢,不如他就先去看看这位美人好了! 小盗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朝着床边靠近。 看到床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小盗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他脑海里已经冒出了许多画面,这让他脚下步子不由加快,恨不得直接就扑上去抱住那美人儿好好疼爱一番。 “美人……” 小盗呢喃了一声,来到床前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掀开被子。 熟料自己的手才碰上那被子,就被床上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 小盗啊了一声,正要挣脱,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直接伸手把小盗给打晕了。 小盗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刻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居然阴沟里翻船了,之前他看到的楼上的一切怕不是都是假象…… “吴道……” 小盗呢喃了一句,平儿啧了一声,一脚踹到了小盗胸口处。 “这个时候还想着给底下的人报信,真是个好用的打手啊。” 安儿从床上爬起来,木着脸看了平儿一眼,冷不丁说道:“或许他是想说吴道骗他呢?要不是受到吴道的蛊惑,他怎么会几次三番到楼上来?” 平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样说似乎也说得通。 “那我刚才那一脚不是白踹了?” 安儿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被小盗触碰过的地方就像是沾了毒一样,让她觉得颇为刺挠,她擦了好几遍手,才说道:“怕什么?这等好色之徒就该踹!” 平儿笑了笑:“你把人看好了,我去喊主子们过来。” 安儿应声,平儿就去喊人。 为了不惊动底下的吴道等人,所以他们并未掌灯。 盛明姝被喊起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差点摔到床下去。 幸亏身边有人及时接了她一下,这才没让她摔到地上去。 “小心一些。” 盛明姝听到头顶传来容无妄那好听的声音,有片刻的愣神。 “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要瓮中捉鳖,盛明姝一早就换了屋子。 容无妄的屋子在她隔壁,距离倒是不远,可是平儿才刚过来报信,容无妄就出现在她屋子里了,难道他一直没走吗? “我刚过来。” 容无妄扶住盛明姝的手臂,并未松开。 盛明姝感觉到源源不断地热力从他的手臂传到她的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感觉让盛明姝舒服地想要喟叹出声。 “这是什么?” “内力。” 盛明姝起了几分好气:“这东西好练吗?” 容无妄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扫了盛明姝一眼,沉声道:“如果不是天赋异禀的话,除非从小练习,不然没有什么用。” 盛明姝顿时歇了心思。 但她想到了漪琴:“那漪琴……” “她天赋异禀。” 盛明姝:“……” “难道我还不如漪琴的根骨吗?” 盛明姝倒也不是瞧不上漪琴,可是漪琴从小就伺候人,盛明姝从小学医,寒来暑往的,两个人应该大差不差才对。 为何漪琴反倒是个练武奇才,而她没有那个根骨呢? “这东西不看体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跟学武无缘。” 不然按照容无妄的性子,当初就不会只让漪琴习武了。 盛明姝也逃不过。 盛明姝也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原来你还真想过?” 容无妄今天居然也有耐心跟盛明姝闲聊,听她问东问西的也不觉得烦躁。 反而十分好脾气地有问有答:“与其等着别人保护,不如自己强大。”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呢? 盛明姝叹息一声,转头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人?” 容无妄看向盛明姝,语气似笑非笑的:“这不是夫人你擅长的东西吗?” 饶是知道容无妄是故意逗自己的,听到那句“夫人”,黑暗中盛明姝还是红了脸。 容无妄温柔起来,还真是叫人难以抗拒。 “师兄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吴道若是明早见不到人,必定也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别担心,我自由安排。”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盗失踪 天一亮,一楼就热闹了起来。 吴道让人来给自己的屋子收拾,自己则是穿上了衣服照例去其他人那边转转。 吴道为了能让这些人更信任自己,他每天都会去跟那些人说说话唠唠嗑,以求让那些人更听自己的话。 这些人能有多少去苗疆那要看这些人自己的造化,但是吴道首先是要确保这些人听话的。 毕竟必要时候,吴道能直接牺牲这些人来当自己的踏脚石。 “吴道兄你来啦。” 不少人看到吴道过来就热情高涨地跟他打招呼。 “昨个儿休息得还好吗?虽然咱们已经在船上好些日子了,可是我还是很不适应,总觉得睡不踏实,还是没有脚踏实地那种感觉。” “呵呵,你呀就是平常见得太少,其实船上比陆地上更好玩呢。” “咱们这是不好去别的地方活动,要是整艘船咱们都能自由活动的话,一定会更有意思,只可惜楼上那些人……欸,到底身份地位悬殊,咱们也不好去说什么。” 吴道暗戳戳给这些人种下“楼上的人不好相处也瞧不上他们”的种子,为的就是防止回头下船之后这些人看到那些人家世富贵就直接倒戈。 “楼上那些人……” 那人摇摇头,做了个惹不起的表情:“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一楼。” 吴道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笑着拍了拍那个人的胳膊,轻声说道:“正是如此,咱们很快就能下去了,你们再忍耐忍耐,眼瞅着要进入南仓江尾部了,只要见到码头我们就能下船,到时候距离苗疆也就不远了。” “好好好。” 那人很信任吴道,听到吴道这么说,那人笑的合不拢嘴。 “那你自便,我再去别人那边看看。” “好呢。” 吴道一户一户都去打了招呼,不少人都在吃自己带来的干粮,看到吴道过来,还询问吴道要不要吃。 吴道自然是拒绝了。 他自己有好吃的,所以完全不需要接这些人的食物,自从自立门户之后,他就没有吃过这样糙的东西。 刚好留给他们还能得这些人的感激,何乐而不为呢? “吴道!” 这边正其乐融融,吴道算着时间想着自己的被褥应该也被收拾好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好似就在他们耳边响起,可要是在耳边,如此动静,怕是耳膜都要震聋,他们只听到声音,却根本没看到人。 于是众人东张西望,终于看到了在走廊尽头的几兄弟。 这几兄弟不好惹,跟吴道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船上的人大多都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平常看到这几兄弟的时候也会绕着走。 几兄弟也没有要跟他们为敌的意思,并不会凑上来做什么。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却没想到今日这些人竟然直接来找吴道麻烦了。 刚才那一声可不像是好事。 “你们做什么?” 吴道的人自然站出来阻拦。 男人长得特别高,像是一根竹竿,但他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都是江湖上混的,知道这个男人藏着功夫,所以平常即便这个男人在船舱里走动的时候太过惹眼,却也没什么人去关注他。 “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只是要来找吴道算账而已!” “我们的兄弟小盗昨夜一夜未归,我倒是要问问吴道,你把小盗骗到哪里去了?小盗年纪小,少不更事,怕是你吴道特地找了什么法子,把人给骗去给你办事结果现在回不来了吧?” 大哥这话直接说到了点子上。 吴道心底咯噔了一声,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小盗居然没回来。 他给人群里的人使了个眼色,看到那人很快就钻入人群里不见了,这才转头对上那几兄弟。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方才那一招就是江湖上流传已久却甚少有人学会的狮吼功吧?不过你应该是留了一手,没有直接使出全力,不然今天在这艘船上的人怕是都要双耳流血,听力受损。” 那大哥没想到吴道居然还知道一些东西,轻而易举就认出了自己的招数。 他方才的确是压了一手,并未用尽全力,在旁人听来也就是声音嘹亮了一些而已。 可吴道却一下子点出这件事,就等于是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一下子就得了其他人的注意。 “居然有如此阴毒的招数?这不是让人防不胜防吗?” “他要是忽然大喊大叫,那咱们即便是堵住耳朵怕是也来不及,谁有那样快的动作?” “是啊是啊,他这也太过分了!” “说好的咱们上了一条船就要朝着一个目的努力呢?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江湖人称狮吼张的老大哥觉得自己的身份既然被人叫破,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他大大咧咧地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的兄弟小盗一夜未归,我们想要问问吴道,小盗在哪里,他是否是把我们的兄弟给骗走了。” 众人拧眉,扭头朝着吴道看了过去。 大家现在都下不了船,小盗要是真一夜未归,那恐怕还真有问题。 “但这跟吴道兄有什么关系?吴道兄向来都是跟大家和谐相处的,倒是你们这些人总是神出鬼没不合群,比起吴道兄,我们更怀疑是你们跟小盗惹出了什么事,怕别人找到你们头上,所以污蔑给吴道兄吧?”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对对对,我也觉得有道理。” 其他人对吴道是很信任的,倒是狮吼张这些人一直都不跟他们一起行动,而且说话也不一起,大家对狮吼张知之甚少,自然会率先怀疑他们。 “你们是不是没脑子啊,我们跟小盗可是兄弟,我们为什么要贼喊抓贼?再说了,编造出小盗失踪来找吴道的麻烦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众人一时之间有些左右为难。 吴道本来也没打算靠这些人帮自己翻盘,只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说是我针对了小盗?小盗不见了的事你们确认真假了吗?这一楼都找过来吗?是否是因为到处都找不到小盗所以才说失踪了?还是说——你们只是看到小盗一夜未归就张口说人家失踪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闹翻天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们肯定是因为找不到小盗的人了所以才来找你麻烦的啊,至于为什么找你不是找别人,这件事你心里应该清楚吧?我之前就看到你身边的人悄悄摸摸地跟小盗在一起说话,鬼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给小盗安排了什么事,然后又杀人灭口。” 吴道瞪圆了眼睛,一副无辜受害被人污蔑的样子:“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我昨晚上一直都在自己的屋子里,今早才起来的,我怎么可能会杀人灭口呢?再说比起我,不是你们的态度更加奇怪吗?你们只知道小盗一夜未归,可是船上有能让人睡一觉不回去的地方,你们去那边找过了吗?确认小盗不在那边吗?如果没确认的话,你们为什么敢说小盗是被我弄不见的?” 其他人一听就点头,觉得吴道说得非常有道理。 “那小盗是个色中饿鬼,保不齐昨晚就是找谁鬼混去了呢,你们不要因为人家没回去就找人家的麻烦,我看小盗说不定根本就没失踪,你们这些人就是故意来找吴道兄麻烦的。” “害,早就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是不服气吴道兄带着我们是吧?可是你们也没有吴道兄这样的本事啊,吴道兄有能带我们去找苗人的途径,你们有吗?” “咱们这些混江湖的,肯定都是以利益为先,你们要是能拿的出让我们信服你们的东西,我们自然也愿意唯你们马首是瞻,可是上船之前咱们就互相问过了,你们只是想要蹭队伍的船去苗疆的,什么帮助都提供不了,既然如此,你们现在这是又要做什么?” “想夺权吗?还是其实你们的目的一开始根本就不是苗疆,而是我们呢?” 到底是混江湖的,大家其实一直都提防着别人,算来算去如今这艘船的一楼大家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一个吴道而已。 而且退一万步说,哪怕吴道不值得信任,他们暂时也只能信任吴道,毕竟眼下是只有吴道一个人能带他们离开这里。 都是经历过生死拼杀的,不是那等从来都没有见过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众人实在是太知道该怎么维护一个队伍的平衡了。 要知道他们之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时不时也要跟其他人一队,要是每个人都信任,那他们都不用活了,早就被人弄死了。 但要是谁都不信任,他们也太累了,在江湖上行走这么久,大家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相处默契。 只要利益一致,大家就能短暂合作,至于大家的目的达到之后会如何,那就各凭本事。 目前还不到分道扬镳的时候,所以众人还是选择站在吴道这边。 “大哥,咱们也先别吵。” 眼看着他们这边势单力薄,老四赶紧站了出来,劝说狮吼张道:“小盗的事的确是我们有些着急了,小盗一夜未归,咱们着急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要是闹得大家都不开心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这话老四是说给狮吼张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的。 说完之后他又高声道:“小盗昨日的确一夜未归,我大哥率先发难也的确是他不对,这样,咱们先将这件事压一压,大家先一起去找一找小盗的下落如何?毕竟小盗也是我们船上的一员,而且大家也知道,小盗擅长轻功,听说苗疆地界十分危险,崇山峻岭的,我们也需要一个轻功很好的人为大家引路。” “不然咱们若是迷失了方向,岂不是要在原地白白浪费时间?” “我大哥也是关心小盗,所以才冒冒失失冒犯了大家,有什么事咱们等到找到小盗之后再一一来算账如何?到时候该道歉道歉,该报仇就报仇,我绝无二话。”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若是昨晚船上真的有人失踪,那岂不是说明这艘船已经不安全了?咱们此去苗疆可都带着自己的目的,这要是直接折在船上了,大家甘心吗?” 果然都是混江湖的,一句话就说到那些人的心坎上去了。 小盗失踪是小事,可要是小盗是被人潜入船上再弄走的,那不是说明有不明人员潜伏在船上吗? 这样他们的安全谁来保障? 难道他们要在还没到苗疆的时候就出事,甚至于是被留在这艘船上? 都一路走到这里来了,谁甘心? “我觉得这位兄台说得很有道理。” “没错,我觉得也是。” “那不然吴道兄,咱们就先把一楼都找一遍?” “若是找到了人就好说,若是没找到人……” 众人都朝着吴道看了过去。 狮吼张这些人一口咬定是吴道弄走了小盗,他们不知道真假,但这件事的确跟大家都息息相关。 “咱们先去找人再说。” 吴道心底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可是他很笃定小盗不可能在自己那边出现。 所以他大大方方地让人去找人。 众人浩浩荡荡的,有些没起来的人也跟着起来了,都懒得洗漱,就跟在队伍身后想去看看热闹。 吴道昨晚跟一个女人昏天暗地地玩闹了大半宿,天要亮的时候才将将睡下。 此刻一不露出那好说话的样子,脸上的疲惫就有点遮掩不住,众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心底忍不住也嘀咕了起来。 这吴道的脸色也实在是太难看了,难不成小盗失踪这件事还真跟他有关系?所以才会这样紧张? 众人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脚下步子都忍不住加快了不少。 吴道可不能出事,大家可都指望着吴道带路呢,他们虽然不知道吴道跟小盗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可是狮吼张那些人想来也不会无的放矢,这件事越想居然还越是扑朔迷离,让人完全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喏,我方才还叫人来给我收拾房间了,里面有没有人你们就自己看看去吧。” 吴道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坦荡,自己站在门口都没有往里面看一眼,坦坦荡荡地让其他人先过去看。 狮吼张几兄弟率先挤到门口,其他人也生怕自己被落下,纷纷从能挤过去的缝隙探了脑袋进去。 吴道本以为众人会空手而归,一句“我就说没有人吧”已经到了嘴边,却听到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狮吼张更是惊叫一声:“小盗!” 第一百五十章 趁机捡漏 吴道浑身冷汗都吓了出来。 “什么?” 吴道用力推开挤在门口的人,就看到在自己的屋子角落死角的位置,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躺在那里。 那人面朝木板,众人压根看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但光凭借那人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得出来对方的确是失踪的小盗。 “你还有什么话说!” 狮吼张怒发冲冠,声音都变了调:“就是你把小盗带走了,你把小盗怎么了?” 吴道瞳孔巨震:“不可能!” 别说吴道知道昨晚小盗会去干什么,即便是不知道,那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昨晚本来就没有看到过小盗! “我昨晚不可能对小盗做什么!” 吴道也知道眼下不是隐瞒的时候,直接就把昨夜伺候自己的女人叫了出来。 “我昨夜实在是忍不住,就叫了她来陪我,你们不信可以问她。” 以吴道在这些人心目中的位置,其实他本不需要跟这些人多解释什么,可是眼下一个人浑身每一块好肉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其他人见了肯定会觉得害怕。 这跟吴道之前的想法背道而驰。 所以这件事必定要解决好,不然他的计划将直接崩盘! “昨夜我的确跟吴道老爷在一起。” 那女人羞答答地说:“吴道老爷特别厉害,昨夜我们闹了大半宿才睡。” “我是今日天亮的时候离开吴道老爷的屋子的,那个时候吴道老爷正好出去喊人打扫房间,我跟那人擦肩而过,对方看到了我的。” 吴道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打扫屋子的人不在,他左右看了看,尖声问道:“他在哪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自己看到了那个人。 那女人脸色煞白一片:“不、不可能没有人的,我当时跟那个人擦肩而过的呀!” 吴道也道:“我当时的确看到了那个人!而且当时他进去的时候我还回头看了一眼,是个身材瘦削,应该会武的男子。” 可众人面面相觑,看来看去都没有找到一个符合吴道形容的人。 人居然凭空不见了! 有人纳闷道:“吴道兄,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觉得好奇,咱们船上都是江湖人士,大家都很糙,而且也不乐意给别人干活,你说你叫了一个年轻男子来给你打扫,你觉得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吴道现在仔细回想,也发现当时的确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是当时他正处于发泄之后的舒爽上,哪里还顾得上去注意那些细节? 吴道没想到一路上都这样安静,却偏偏在眼瞅着要下船的时候闹出了这样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吴道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小盗昨晚可是冲着楼上那些人去的! 能把小盗折磨成这样的,难道是楼上那些人? 吴道刚要张嘴说出真相,众人就听到整齐的脚步声由上而下,一听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人才会有的步伐。 “怎么回事?” 众人齐刷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一群穿着非常朝气的侍卫快步走了过来。 站定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队伍十分默契地分成两队,空出了中间一条路出来。 “我家主子跟夫人正在用早膳,你们底下是在吵嚷什么?” 柳一此时略微抬着下巴,看起来傲气又欠打,那做派看的江湖人士齐齐皱眉。 出来混江湖的,最厌烦的就是这等狗仗人势,仗着自家有点臭银子就不把百姓放在眼底,甚至还鱼肉百姓的富商。 不仅厌恶富商,他们还厌恶权贵。 也就是权贵身侧总是有人保护着,他们也不乐意用自己宝贵的性命去硬碰硬,不然他们定要去杀个三进三出! “一楼是我们的地盘,跟你们好像没有关系吧?我们吵嚷我们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有脾气暴躁的江湖人直接开口。 柳一重重哼了一声:“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知道我们主子跟夫人是谁吗?” 这一句可谓是踩了这些江湖人的爆点,一瞬间这些江湖人齐刷刷对着柳一怒目而视,那些侍卫见状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柳一也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能有这样的收获,一手握拳抵住唇瓣咳嗽了两声:“到底是出了何事?之前我家夫人一直病着,我们主子担心不已,我们这些人也跟着担心,没有时间来跟你们交涉,如今大家都要下船了,看方向大家应该都是去一个地方的,若是有什么事你们说出来,我们主子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柳一这番转变倒是打了这些江湖人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大家都以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却没想到这人话锋一转,倒是又和和气气了起来。 都说和气生财,这些侍卫看起来也很能打的样子,江湖人见好就收:“我们这里有一个人莫名受了重伤,我们正在找凶手。” 柳一露出诧异的神色:“找凶手?人死了?” 众人一愣,这才意识到闹腾了这么久,他们居然还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 “这……” 柳一看众人的神色就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家主子跟夫人对你们这边的事有些好奇,我们也带了大夫,不如你们就跟我上去,大家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左右大家都闲来无事,出了这等子事,你们都在一楼,怕是谁也脱不开关系,反倒是我们楼上的跟你们一直都是不相来往的,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肯定能秉公处理,你们看如何?” 众人虽然看不顺眼柳一的做派,但柳一说的话却是说到了他们心坎。 要是他们自己处理,说不准一会会不会动手。 众人是不想动手的。 可一旦动手他们总要自保吧? 难免会有伤亡出现,此番去苗疆危险重重,他们还想要保存实力呢。 “如果楼上少爷夫人愿意帮忙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就都同意了。 “多谢相助。” 柳一一挥手:“把人带上,大家跟我上楼吧。” 二楼甲板上,听着那纷杂的脚步声,盛明姝看向容无妄,露出一个笑:“督主算无遗策。”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谁是棋子 容无妄指尖一挑,一粒黑子落在了棋盘上,瞬间属于盛明姝的大片白子全被黑子吃掉。 盛明姝挑眉,似嗔似怒地睖了容无妄一眼:“督主下手如此狠辣?”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的脾气,本来他好几次可以围死她的那片白子,却总是隔靴搔痒似的,就是在边缘落子不去动那个地方。 可方才她一句“督主”让容无妄生气了,所以容无妄才下如此狠手。 盛明姝却偏要撩拨他。 世人都说容无妄狡诈如狐智多近妖又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盛明姝从前也是这般觉得。 所以跟容无妄相处的时候不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如今时日长了,倒是也摸索出一套对付容无妄的法子来。 这人有点儿幼稚,你若是一直顺着他,他会觉得你无趣,迟早是要厌弃了你的,但你若是猫儿似的,时而撒娇卖痴时而伸出爪子搔挠几下,倒是会引起他的兴趣。 只要不牵扯到容无妄的底线,他总归是乐意纵容的。 盛明姝眼下就是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试图撩拨一下容无妄。 容无妄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却听之任之,他慢条斯理地将那片白子清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上好的白玉棋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正如容无妄的声音,清澈之中带着一点撩拨意味,像是飞到耳朵里的小动物的毛发,搔得人痒得很却又挠不到地方。 “这就狠辣了?” 容无妄散漫地撩起了眼皮,长长的眼睫轻轻颤着,这一幕比女子还要妖艳三分,像是入世吸取凡人精血的狐妖,靠魅惑手段控制住凡人好下手:“还有更狠辣的,夫人要不要试试看?” 盛明姝有被容无妄蛊惑到,下意识要点头,可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迅速低头看了棋盘一眼,确定没有哪里疏漏掉了,才小心谨慎地落下自己的棋子:“我就不试了。” “督主大才,我一个小小女子,如何能跟督主对抗?” “督主也不必把那些心思都浪费在我的身上了,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拿捏住吴道他们如何?不可否认督主这一招祸水东引的确够厉害,可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小盗苏醒之后,即便有师兄的毒药威胁,不会直接说出咱们的事,可小盗因为这件事已经跟吴道离心,吴道必然也会提高警惕,咱们如何利用吴道?” 容无妄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脸上神色未变,云淡风轻到好像盛明姝说的只是午膳的安排。 “夫人不要着急。” “下棋如烹茶,总要看到最后,才能知道这一壶茶,到底是煮好了没有。” 说完容无妄直接落了子。 盛明姝听着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分了一丝注意力到那边去,再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大好布局直接被容无妄一子给破了。 她本来是想用飞龙困住容无妄的黑子,却没想到黑子看似毫无章法,最后却连成一片,直接将盛明姝的飞龙局势给破坏得四分五裂。 盛明姝盯着这棋盘,忽然明白了容无妄的意思。 “这就是督主的办法吗?” 盛明姝开始收棋子,话语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愧是督主,好法子。” 容无妄见盛明姝不需要自己多言语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脸上笑意透着愉快:“你的恭维我收下了,这局棋是你输了,不知道可有什么惩罚吗?” 盛明姝一愣。 她古怪地看了容无妄一眼,实在是闹不明白这个人的想法。 “督主想要惩罚我便直接说,何必多嘴问一句?我是输家,难道我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容无妄端起一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笑意盈然:“若是你不想有的话,我也可以不惩罚。” 盛明姝对此抱着极为怀疑的态度:“督主说的是真的?” 容无妄挑起一边眉头:“若是你非要这么喊的话,可能我说的就是假的。” 盛明姝:“……” 原来这人还是在纠结她这个称呼的事。 盛明姝哭笑不得:“难道督主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盛明姝觉得督主比公公要好听太多了。 后者就像是一直不停地在提醒容无妄他是个太监一样。 即便是容无妄自己不介意,盛明姝觉得也没有必要一直提起。 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是在京城外头,都说天高皇帝远,现在都要到苗疆地界了,哪里还有什么公公跟长公主。 无非就是两个抱着不轨的主意想要去苗疆求药的人罢了。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容无妄说完移开了目光,声音很轻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听。” 盛明姝一怔,有些诧异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却见容无妄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拿后脑勺对着她。 盛明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容无妄搔了搔耳廓,脸上神色有些变扭,却并未开口。 脚步声已经上来,盛明姝摆了摆手,漪琴等人立刻上前来把棋盘收走,盛明姝眼角余光看到容无妄的耳朵似是有些红了,差点没憋住再度笑出来。 但想到容无妄那喜怒无常的样子,盛明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招惹这个人为好。 谁知道他现在笑得欢快会不会下一刻又着恼呢? 漪琴等人才把桌子收拾干净,才端上热茶跟点心,甲板入口处就呼啦啦鱼贯而入一大群人。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方才两个人之间的小插曲带来的情绪涟漪这一刻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这件事牵扯到能不能彻底拿下苗疆,他们必须要谨慎。 这一趟出来眼看着就要接近最终目的了,他们必须要小心谨慎,避免任何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主子夫人,我们把底下的人都带上来了。” 柳一走在最前头,看到盛明姝跟容无妄就拱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 盛明姝闻言朝着柳一后面的那些人看了过去。 一起在船上共度了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这还是盛明姝第一次看到那些人的样子。 为首的那位吴道,很符合盛明姝对此人的想象,他有一副很具有迷惑性的皮囊,所以说出那些话才能骗得到人,轻而易举地就收拢了那么多人跟在自己的身后。 “就是这些人在底下吵吵闹闹?”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夸他了哎 容无妄冷声开口:“这艘船上可不只有你们这些人,你们此举吵到了我们,你们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一楼的那些人顿时有些慌。 容无妄气势太强,长得又俊美,再加上通身贵气,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本来众人听说楼上就是一位富家公子跟其夫人,却不知道这位富家公子居然长成这般模样。 这不像是富家公子,倒像是皇族子弟。 叫人不寒而栗。 但这回这些人倒是猜错了,真正的皇室子弟是盛明姝,而容无妄……打死这些人估计他们都想不到容无妄会是一个太监。 他的身上并没有那些太监该有的特征,这些人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盛明姝也没打算暴露他们的身份,所以在容无妄说话之后,她就开口打圆场:“其实倒也没有被吵得很厉害,只是我很好奇,之前听闻你们一楼多是江湖中人,江湖儿女最是不拘小节,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让你们居然如此吵吵嚷嚷?” 盛明姝这话说得非常好听,明明是在指责那些人吵闹,可她先说了一句“江湖中人不拘小节”,算是夸赞了这些人,先把人高高托起来,随后又说了一句他们吵吵嚷嚷,那些江湖中人哪怕是想要反驳也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毕竟吵吵嚷嚷的确是他们之前做出来的事。 而现在人家质问他们也是合情合理,尤其是这样一位美丽的姑娘,他们哪怕是想要表示不满都不好意思。 “不是我们要吵的!” 瞅准机会,狮吼张那些人纷纷开口:“我们一大早发现我们的兄弟小盗莫名失踪,便去找人,最终却是在吴道的房间里找到了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小盗!” “起初我们询问他,他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没有见过小盗,可是现在人就在他屋子里出现,这个人居然还死不承认!” “一早我们就说了,吴道此人心术不正,没憋什么好屁,眼看着如今我们马上要下船了,这吴道就开始作妖了,可怜我们的兄弟小盗,对吴道还十分有好感,总是往吴道那边跑,谁能想到吴道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狮吼张这话说得一楼的人个个神色各异。 小盗一开始就跟吴道唱反调,哪怕狮吼张说他们任何一个兄弟跟吴道相处甚好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诧异,可偏偏这个人是小盗,这就引起了众人深思。 “吴道兄,你跟那小盗到底什么时候交好的?你们不是不对付吗?为什么现在感情又好起来了?” “小盗与我哪里有什么交好不交好的说法?我们本身也没闹什么矛盾啊。”吴道看到盛明姝两个人的时候就感觉不好,脸色十分难看地反驳了一句,见众人都不相信自己,又补充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都做了些什么,他因为苗疆的事来找我,我难道还能让人把人赶出去不成?” “我可没有那样小心眼,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难道人家有话要问我我还直接装不知道吗?” 吴道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得了其他人的共鸣跟赞同。 “吴道兄言之有理啊,那小盗之前也说了自己是去苗疆找婆娘的,他要是想找吴道兄问一些关于苗疆的事,那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吴道兄,今日小盗忽然失踪,又这般模样出现在你的屋子里,这件事该作何解释呢?” “也不是兄弟们怀疑你,实在是这件事不同寻常,你总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盛明姝听到这话忍不住朝着容无妄看了一眼。 容无妄挑高眉头,扭过头跟盛明姝对视。 盛明姝见他不闪不避,忍不住开口,无声询问道:“你的人?”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如此敏锐,笑着点了点头:“的确是我的人。” 两个人这番交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楼那些人吵吵嚷嚷的,根本得不出个结果,吴道现在还被众人逼到了悬崖边上,那些人大有一副“要是你今天解释不清楚以后我们也不听你的话了”的态度,吴道一个头两个大。 他目前还需要这些人的信任,也就是说,暂时他不能直接甩掉这些人,跟这些人撕破脸。 怎么小盗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出事! 吴道心底懊恼得很,脸上神色难看得要命。 但凡是过了枫叶林再出这样的事,吴道都能直接不搭理这些人,可是现在去枫叶林还需要这些人帮忙,他若是此时直接跟这些人闹掰,那接下来吴道不仅要想办法应对枫叶林,还要想办法保护那些帮着运送幼女的人不减员。 幼女的箱笼是最重要的东西,要是没有这些幼女,哪怕是他也没有办法直接叩开大门。 苗疆那帮人又不太好沟通,吴道哪怕是解释缘由那些人也不会听的。 甚至还会更加怨恨他,保不齐到时候还要做一些伤害人的事,吴道是见识过苗疆那些人的手段的,他们根本不把这些人看在眼底,没有了这一批,自然还会有下一批去苗疆的人,所以他们半点都不担心会无人可用。 吴道心思电转,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想了个清楚明白,也想到了最佳解决办法。 “诸位请安静一下,这件事我可以给大家一个解释跟交代,还请大家给我一些时间。” 吴道这个人可信度还是有的,他抬起手略微往下压了压,不少人就顺从地安静了下来。 “你最好是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之前我们无条件相信你,那是因为你一直对我们很友好,可是现在小盗这个样子,我们实在是很难相信你。”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相信谁都不希望彼此之间闹得太难看吧?” 说话这个人也是容无妄的,这一开口就是拱火,本来已经被吴道压下去的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盛明姝看着这一幕,举起茶杯冲着容无妄举了举。 容无妄明白盛明姝的意思,端起茶杯跟她齐平,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弧度越来越大。 她是在夸他呢。 容无妄心想,也不枉费他特地为这点小事做周全安排。 平常这点小事,他甚至都懒得放在心上叫底下的人全除掉就是,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致命把柄 如今看来,多走几步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起码盛明姝如今对他好感度就很高了。 而且还十分佩服他。 这是好事。 容无妄想,以后或许可以多在她面前表现一些,能叫她高兴也是好的。 至于为什么要让她高兴,容无妄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费尽心思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可不就是为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若是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到,那还费那个心思干什么? “我理解大家现在非常着急的心情,但是也请你们听我说一说。” 吴道面对容无妄的人的咄咄逼人,他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却并未当众发怒,而是非常温和地开口:“我之前的确是不知道小盗在我的屋子里。” “狮吼张来找我的时候,我心底是有些诧异跟恼怒的,我跟小盗兄弟并无过多接触,如之前所言,小盗的确来找过我几次,可是我并未对他如何,而且我们交浅言深,我干嘛要对小盗兄弟动手啊?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他们几个兄弟失踪了很着急我能理解,可是也只是失踪一晚上而已,彻夜不归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我就想问问,为何你们那样着急忙慌的?难道是你们听说这艘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吴道的话句句在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不少人已经朝着狮吼张几兄弟看了过去。 “也是啊,就一晚上没回去而已,做什么这么着急啊?船上就这么点大,难道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吴道很厉害,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 他非常笃定狮吼张几个人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自己跟小盗之间的交易关系,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狮吼张那个时候肯定不是真心实意要找小盗的。 保不齐就是想要利用小盗的事从他吴道手里想要到什么好处。 可他们也没想到小盗居然会变成那样。 这下好处怕是要不到了,所以狮吼张几个人才如此激进,想要让其他人直接跟吴道撕破脸。 最好是所有人一起逼迫吴道说出要如何去苗疆,如何跟苗人沟通,这样狮吼张几兄弟就不费吹灰之力能拿到情报了。 吴道在心底冷笑,这几兄弟看似草莽其实心思细腻,若是遇到其他人,恐怕还真被他们兄弟几个给拿捏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他吴道。 为了跟苗疆的人做生意,他光是多方打探就打探了许久,几乎是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投入了进去,这笔生意要是做不成,以后寻仙草没有了不说,他会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可能还会因此丢掉自己的性命。 如论如何吴道都是不可能让这些人得逞的。 “我们……” 狮吼张的确有些脑子,但也不多,被吴道这样质问,他只知道不能说出自己知道小盗背叛他们的事,不然本来只是他们一楼的矛盾,现在把二楼的人牵扯进来,本来这些人只是为了看好戏的,结果听说他们居然是在觊觎楼上的夫人,怕是整个二楼三楼的人都要暴动。 所以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但不说出这个理由,狮吼张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只能看向老四求助。 老四立刻站了出来。 “我们害怕,是因为之前我们听到了一点声音。” 老四沉声道:“这件事我们一直没有说,是害怕吓到大家。” “那天我们兄弟几个听到了咕咚一声,我们当时凑过去查看,就看到一个人被人扔进了江水里。” “咱们这艘船上有人图谋不轨,暗戳戳背着我们在藏着什么小心思。” 老四脑子转得很快,他们觊觎楼上的事肯定不能说,那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往“秘密”的方向上引。 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看到什么有人被扔下去,老四只是这样推测。 因为他之前偷偷去查看过,吴道带来的幼女少了一个。 吴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只需要略微一想,就大概能猜得到那个幼女到底是去哪里了。 老四知道自己随口一说也不会有人来反驳自己,因为那幼女肯定被吴道藏得好好的,吴道要么就直接把那个幼女带出来,让众人发现他的秘密,要么就承认这件死无对证的事,反正不管怎么样,吴道绝对是要弄得一身腥! 而吴道听了老四的话,顿时就确认这些人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并且这些人还是跟他目的相同,只是这些人没有自己有本事,根本没有跟苗人联系,只能靠算计自己来获得情报。 本来吴道还怀疑这件事是楼上这些人做的,现在却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必然是狮吼张这些人做的。 这些人肯定是发现了自己跟小盗的合作,所以故意弄出这些动静来,想要让自己进退两难。 这些人可真是卑鄙无耻! “你是说,这船上死过人?” 不等吴道开口,盛明姝就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转头去问柳一等人:“这件事你们可知道吗?” 柳一点点头,竟是直接确认了这件事:“我们的确是捞起过一具女尸。” 原本打算否认这件事的吴道瞪圆了眼睛。 “怎么可能会有尸体?” 一楼的人群也哗然一片。 “怎么会有女尸?” “真的死过人?” “怎么可能死人?咱们一楼这些人不都在吗?所以到底是谁死了?” 众人忍不住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显然一楼的人是觉得死的人应该是二楼三楼的人。 容无妄直接无情打破了这些人的幻想:“不是楼上的人,我夫人之前一直都病着,我们知道这件事之后压了下来,生怕吓到她,所以并未对外宣布,尸体还在这里,如果你们想知道这件事的话,我可以让人把尸体带出来。” 盛明姝已经娇气的“呀”了一声,眉眼里满是恐惧:“居然真的死过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艘船上藏着什么杀人凶手吗?他是不是还杀了其他人?” 眼见着容无妄跟盛明姝你一言我一语,是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吴道心底揪心得很,心底把自己的属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废物,竟是连处理个尸体都处理不好!留下了这样棘手的把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别怕。”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在“害怕”,主动起身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给盛明姝做依靠。 大庭广众之下,盛明姝到底还是没敢直接抱住容无妄的腰,她伸出手拉住容无妄的袖子,这一幕比她抱住容无妄的腰还要让人觉得刺激。 美人眼眸含泪,素手纤纤,可怜巴巴地拉着容无妄的衣袖,男子身材并不强壮,却修长俊美,这画面美得好像是一幅画。 因为盛明姝表现得太过娇气柔弱,一楼不少人都忍不住有些义愤填膺。 “咱们这艘船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啊?” “就是啊,大家上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成这样了?” “那具尸体是谁的?你们有没有比对好?到底有没有人失踪?”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话,可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吴道站在原地,浑身越来越冷。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阻止众人继续探讨这件事,不然他的秘密迟早是要被这些人深挖出来。 可是眼下众人这么多张嘴,吴道也就只有一张嘴,怎么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吴道,你来解释解释啊。” 就在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狮吼张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吴道的身上。 这下众人齐刷刷朝着吴道看了过去,哪怕是之前相信吴道的人,这下也面带狐疑,显然是有点怀疑起他了。 “我也不知道这具尸体到底是哪里来的。” 吴道清了清嗓子,脑子飞快转动着,瞳孔微微颤抖:“既然楼上这位贵人少爷好像有在调查这件事,那不如让少爷的人来解释解释?” 吴道现在需要时间,他敢保证自己带了幼女上来的事没有人敢说出来,哪怕是有人亲眼看到了肯定也不会说。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把小盗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事给圆过去就行,别的不需要着急。 容无妄并不诧异。 这吴道能忽悠这么大一群人过来,嘴皮子肯定顺溜,幼女尸体的事没有证据,根本不能把吴道怎么样。 但容无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幼女尸体到底能不能指向谁都不重要了。 “我可不知道。” 容无妄直接说:“我的人的确是找到了尸体,可是那幼女是被人毒打致死,你们一楼的人都不清楚的事,我们怎么会知道?” “要我说,这件事是你们一楼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哦对了,顺带你们也把那个妇人带下去。” 容无妄招招手,立刻就有人把那个妇人给带了上来。 这下众人眼皮子一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无妄说:“这妇人上来求援,说在底下会被打死,所以请求我们庇护,可我们发现这人上来这么久,都没有人上来找过,可见这个妇人嘴里没有什么真话。” “刚好你们谁认识,就先把这个人带下去吧。” “我们自己人也多,实在是养不起闲人了。” 一楼的人里,有人气呼呼走出来:“怪不得我之前没见过这女人,没成想是跑到楼上来了。” “多谢这位公子。” “这婆娘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跟人私通,我当时还以为她是羞于见人所以躲起来了呢,没想到却是躲到楼上来了。” “实在是丢死人了!” 话题陡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比起死人的事,显然有妇人扒灰这样的事更能吸引人。 “说起来,上次你不是也跟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来着?怎么好意思说你娘子的,我要是你娘子我也得去找别人啊。” 那大汉顿时脸皮涨红:“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我那是……那是……” 那大汉也知道这件事丢人,支支吾吾地就是说不出一个理由来,这下别人那里还有什么不懂的?立刻笑了起来。 吴道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眼看着大家都不关注自己了,吴道正松了一口气。 但狮吼张那些人哪里会放过他? “这些事都之后再说,我现在就是要知道,小盗到底是怎么到你房间去的,吴道,你到底是瞒着我们在做什么?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瞒得过其他人吧?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最好老实交代!” 狮吼张等人现在就是要咬死吴道。 吴道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小盗一开始的确不在我的屋里,我……欸,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跟大家坦白了,其实我的身边还有一个杀手。” 吴道透露出了自己一个大秘密。 那个杀手是吴道留在暗中,想要趁着其他人不防备的时候直接把碍事的人给解决掉的。 平常都让对方藏得很好,可是今天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他也只能把人给拉出来了。 “安剑,你出来吧。”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人群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茫然的情绪。 “此人……” “此人我的确未曾见过。” “我也未曾!” 众人一合计,这才发现他们居然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叫做安剑的男人。 “此人善用剑术,是我特别雇佣来保护我的,安剑,你便跟大家说说今日的事吧。” 安剑接收到雇主给的信息,自然就直接承认了自己伤了小盗的事。 “我今日看到他鬼鬼祟祟进了雇主的房间,我之前就知道这个人贼眉鼠眼,还是个盗贼,害怕他想要对雇主不利,我出言警告,可他根本就不听,于是我只好动了手。” 有人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只是‘动了手’?你这分明是已经把人往死里虐了吧?” “什么仇什么怨啊!” 这的确是个不好解释的事,可是安剑既然要接下这口锅,自然就要圆得好一些:“此人本身就不是我看得顺眼的,他撞到了我手里来,怎么处置自然不需要别人置喙,怪只能怪他倒霉,落到了我手里来。” 安剑这话说得好,很好地震慑住了之前还蠢蠢欲动的众人。 吴道微微一笑,站出来做那个和事老:“我才知道事情既然是这样,安剑,你做的很好,但是这件事我还是要批评一下你,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这样行事,多少破坏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 聪明人不少 说完吴道又看向狮吼张兄弟:“本来小盗已经伤成这样我是不好问的,但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还是要多嘴问一句,为何小盗要去我的房间?” 狮吼张脾气暴躁,闻言怒声道:“你问我我问谁?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吗?现在小盗不能苏醒过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人能反驳你。”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是吴道这边有一个安剑作为震慑,众人顿时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狮吼张他的出发点其实也没错。 小盗失踪,又在吴道的房间里出现,这要是没有安剑这个人物,换做是他们那肯定也是要怀疑一下吴道的。 只是现在吴道这边已经解释得清清楚楚,狮吼张若是还不依不饶,那就有些目的性太强了。 “狮吼张,咱们也都体面人,事情既然已经问出了真相,那依我看大家各退一步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让小盗恢复,只有小盗醒过来了,真相如何才能被大家知道不是吗?” 这的确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狮吼张心有不甘,他没想到今天闹出这样的事,吴道居然都不能被扳倒,更是把安剑给逼了出来,这下他们兄弟想要拿捏吴道就变得更难了。 “打扰两位了,两位既然也是去苗疆的,不如大家就此认识一下如何?” “常言说人心齐泰山移,苗疆凶险,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总归危险也少一些,两位看如何?” 吴道明知道楼上的人有问题,可他却不能直接说出来,更要拉好彼此的关系。 “可以啊。” 容无妄将一个富家公子的姿态拿捏得十分完美,完全目无下尘,很是随意的样子。 显然眼前这些人到底跟不跟自己一起都没所谓,但是既然有人主动开口,他便随口答应了。 吴道眼底闪过狠意,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些一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人,如今他得了机会,或许可以运作一下,把楼上这些人带来的东西都占为己有,保不齐还能利用一下,找这些人的家里人要点好处。 以前吴道常做这样的事,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他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积攒起财富来,显然不是用的常规手段。 如今正好,他顺理成章地跟这些人接触上了,只要套出了更多的消息,他立马就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这样他就能赚更多的银子,到时候能靠银子生银子,再配合苗疆的寻仙草,成为祁盛首富指日可待! “那今日我们就先下去,我们一楼也还有一些自己的内部矛盾要解决,难得大家相识一场,今晚就由我做东,大家都吃好喝好,公子看这样可好?” 容无妄一摆手:“那里需要你做东,你们晚上都上来吧,我们这里什么都不缺。” 吴道点点头:“那就多谢公子了。” 众人一开始是气呼呼地来的,下去的时候脸上都多了一些笑意。 今晚能被免费招待,容无妄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拿出来的绝对是好东西,这段时间大家都吃的干粮,感觉自己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今日搞不好还有好酒可以喝。 小盗的事瞬间被他们忘在脑后。 再说小盗本来也不是个讨喜的存在,他偷偷摸摸去吴道房间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反正总归不可能是好事。 既然如此,那他总归是要为自己做出的错事付出代价的。 “吴道,你也别太得意,这件事我还会继续查下去,要是被我发现小盗的事是你故意为之,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狮吼张现在心底也有些打鼓,可是之前的旗子都已经竖好了,狮吼张是不可能跟吴道和好的。 两个人现在就是旗帜鲜明地分为两派。 一楼的人本来是必须要站队的,可是现在有了楼上富家少爷的参与,越来越多人直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今早早膳还没吃呢,我还是回去吃早膳。” “我也去。” “走走,我带来的干粮吃的差不多了,去你那边蹭一顿。” 越来越多人找借口离开,很快就只剩下吴道的人跟狮吼张几兄弟。 两方人马现在也算是图穷匕见,吴道眯起眼睛:“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休想。” 狮吼张冷哼了一声:“想不想,得看到底能不能成。” “任凭你再舌灿莲花,难道还能阻止我们想事情不成?如果我们做成了,那就不是想了,而是已经做成功了。” 吴道冷笑,眉眼里的恶意逐渐浓郁:“那就且看看谁更厉害。” “行。” 吴道眉眼里带着一点嘲讽,他显然并不看好这几兄弟。 本来要是没闹出这回事,吴道之前也有考虑过想要收拢这几个人。 毕竟也算是一个很强的战力,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战斗力却很强,狮吼张的本事更是能起到大作用,只可惜这兄弟几个人都没什么脑子,所以从来都没有打过配合,自然也就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 这样的本事若是在吴道手里,吴道肯定早就安排妥当了。 “走。” 吴道冷冷扫了那些人一眼,转身带着安剑快步离去。 狮吼张目送吴道回了自己的房间,才跟自己的兄弟对视了一眼,几个人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吴道真是好命!” 老三不满地抱怨:“怎么恰好就有这么多事打断调查!” 老四闻言看了老三一眼,摇摇头说道:“你还没看明白吗?楼上的贵人是故意的。” 众人都是一愣:“啊?” 老四左右示意了一下,兄弟之间还是有默契的,他们立刻走到门口四处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在偷听,这才围拢到老四身边,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 老四道:“首先我可以肯定,楼上那些人跟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他们想去苗疆做什么我不清楚,但他们肯定是想利用吴道带路,所以刚才在楼上他们才放了吴道一马,你们仔细想想,幼女尸体的事是他们提出来的,本来差点一脚将吴道踩死的,为何他们后来又把那个妇人推出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当世第一的容貌 “老四的意思是……他们故意的?就是为了给吴道喘息的时间?” “没错。” 老四微微笑了一下,对兄弟的反应还算是满意。 蠢不可怕,蠢不思考才是最致命的。 他们兄弟几个本来就弱势,若是现在还不知道想办法自保的话,那肯定是玩不过吴道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四刚觉得兄弟聪明起来了,没想到老三就问了个蠢问题。 老四翻了个白眼,直接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么明白你们还听不懂吗?楼上的人想要吴道带路。” “可是吴道藏得太深了,这么长时间,吴道收拢了那些人,叫那些人都很相信他,楼上的人想要打通跟吴道的关系就太难了,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我现在可以肯定,小盗的事跟吴道脱不开关系,很有可能就是吴道拿小盗去做了探路石。” 狮吼张听的迷迷糊糊的,最后一句倒是听懂了:“你的意思是,小盗被吴道派遣去调查楼上那些人的事,结果被楼上的人发现了,所以他们才弄了这一出?” “没错。” 老四眼底闪过一点复杂。 也幸亏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把小盗当亲兄弟,之前看似要为兄弟找回场子的样子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所以现在知道真凶到底是谁的时候,大家从最初的惊诧到现在的平静。 “他们想要让吴道开路,跟我们的想法倒是一致,我们是否可以合作?” “可以。” 老四赞赏地看了狮吼张一眼:“今晚就是最佳时机,我们从那位夫人那边下手。” “女子最是心软,咱们去找她,最容易得手。” 老四算是整个兄弟的脑子,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那便这么做吧。” “今晚咱们这样做……” 在几兄弟商量的时候,吴道的房间里,吴道先是发了一通脾气,冷静下来之后,就跟安剑说起了晚上的安排。 “既然你现在已经暴露,那你接下来就直接跟在我身边,楼上那些人是故意的,他们是用今天这一出来做投名状,要是我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事,他们肯定就会把幼女尸体的事告诉给其他人知道。” 吴道不蠢,今天在楼上的时候只是思考时间太短,他只想着怎么圆谎,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那对夫妻到底要做什么。 如今冷静下来之后他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脸上满是狠绝:“他们想做捕蝉的螳螂,却不知道背后还有黄雀。” “你想办法跟大本营的人联系,让那些人想办法调查一下楼上那些人的身份。” 既然是打算做寻仙草的生意,之前吴道就已经铺开了他们的人,确保每个地方的人都能有人联系,帮他们调查事情。 “好。”安剑跟吴道的确是雇佣关系,但有一点吴道隐瞒了别人。 他跟安剑其实很早之前就是雇佣关系了,而且两个人算是能彼此交托后背的关系。 不然也不可能有在上面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想法的默契。 安剑算是吴道藏在暗中的一把刀。 本来是想着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别人肯定不会知道的。 可是今天到底还是被逼着曝光了安剑的存在。 “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 吴道说:“过了枫叶林之后,这些人就可以慢慢处理掉,太多人去苗疆对我们没有好处,踏脚石只要起到踏脚石的作用就好了,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除掉。” 安剑点点头。 “今晚我去找那位公子谈合作的事,他们估计也是想要苗疆的具体路线图,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合作。” “都听你的。” 安剑武功高深,但脑子不太好,所以他平时是盲目听从吴道的指挥。 “下去吧。” 吴道朝着头顶看了一眼,眯起眼睛,满脸肃杀。 敢跟他耍心眼子,他定然要叫那些人有去无回! …… “打个赌吗?” 甲板上,盛明姝跟容无妄重新开始了一盘棋。 方才容无妄已经顺利分裂了一楼的那些人,而且还给楼下那些人提供了一个全新思路,盛明姝想到容无妄最后那话,含笑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容无妄挑高眉头:“与我赌?” 盛明姝自动将这话理解为“你不怕输给我吗?”的意思。 盛明姝道:“我当然不会与无妄你赌肯定会发生的事,我们来赌一点不确定的。” 容无妄微微一笑:“不知道你说的肯定会发生的事是什么事?” 盛明姝轻轻放下一颗黑子,闻言睖了容无妄一眼:“你这可是在考我?” 容无妄这一番连消带打,一楼分裂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那些人要来寻求合作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不然容无妄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不是考你。” 容无妄说:“只是想知道我们是否想到一起去了。” 盛明姝轻笑:“那也好办,底下的人定然会来找我们合作,你觉得他们会找谁?” “我们一起说?” 容无妄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意思,点点头说:“行。” “吴道会找我。” “吴道会找你。” 两个人十分有默契,既然底下已经分成了两派,那只需要说一边的选择,另一边自然就一目了然。 他们同时开口,只有最后一字之差。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了一眼,忽然笑出了声。 容无妄也被带着勾了勾唇瓣。 他笑起来五官都好似活了起来,宛若冰雪消融,俊美至极。 饶是盛明姝都忍不住愣神,有些诧异地看向容无妄,红了脸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容无妄一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若是换做旁人,容无妄估计早就让人把人拉下去了。 他最懊恼的就是别人说起他太监以及容貌的事。 盛明姝这句话可以说是撩了虎须。 可容无妄却并没有很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是么?” “比顾鹤桢如何?” 盛明姝:“哈?” 这话题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顾鹤桢的身上去了? “听闻长公主的府邸里有很多俊美男人,我还记得之前我去接你,你说府上人已经被遣散,不知道跟那些人相比,我的容貌又能排得上第几位?” 第一百五十七章 哄她高兴 盛明姝:“这……” 她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提起那些陈年旧事,出京城这么久,盛明姝甚至都有些忘记从前在公主府的日子了。 那段被太后控制,无望且绝望的日子,实在是盛明姝的噩梦。 后来嫁给容无妄,虽然日子依旧如履薄冰,可是比起从前,她的确算是过得很舒心了。 起码不用担心睡着睡着就会被谁害死永远睁不开眼。 容无妄虽然十分可怕,喜怒无常,但一旦得了容无妄的承诺,起码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盛明姝想到这里目光柔了柔,她觉得容无妄就像是一朵表面上妖冶,看起来就像是有毒的花,去触碰的时候的确会被刺到,可一旦你忍住了那种刺痛的感觉,那你就能看到里面最美丽的样子。 盛明姝清了清喉咙:“这都多长时间之前的事了,无妄你还记得呢?” 容无妄听出盛明姝有些心虚,还想要暗戳戳转移话题,并未让她得逞,反而进一步问道:“是呢,当时见了印象深刻,属实忘记不了。” 盛明姝:“……” “公主且与我说说,我实在好奇,到底我的容貌在公主府里那些人之中,能排前几?” 盛明姝吞了口口水。 她觉得容无妄这是在为难她,可是她也知道容无妄的脾气,保不准他是真好奇。 盛明姝索性直接开口:“那自然是排第一。” “无妄你的容貌,当世第一。” 容无妄被这话哄得心满意足。 “公主莫不是诓我吧?说这话只是为了哄我开心是吗?” 盛明姝就差没指天发誓了:“我一言一语绝对出自真心!” 真单纯只论起容无妄的容貌,盛明姝可没有半点撒谎。 这人的确是当世第一,哪怕是盛明哲也无法企及。 之前盛明姝一直还说盛明哲继承了父皇母后的好相貌,以后长大肯定是貌若潘安,可跟容无妄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一点。 盛明姝忽然有些好奇容无妄的爹娘到底是如何的优秀,不然怎么能生出容无妄这样俊美的儿子? 但盛明姝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虽然她跟容无妄之间的关系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到底也没到可以问那种私事的地步。 若是以后容无妄想说的话,应该会与她说的。 倒也不必自己去问,容易得罪人不说,还可能会让容无妄发怒。 眼下是紧要关头,最好是不要闹脾气了。 “我相信公主说的话。”容无妄的视线从盛明姝的脸上扫过,眉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看似浅淡,但若是熟知他脾性的人,必然会觉得惊讶。 因为容无妄甚少会有这种眉眼里都带着笑的时候。 盛明姝见容无妄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说:“那我们可还赌吗?” 容无妄似笑非笑:“晚上可能发生的事都被说完了,你还想要赌什么?还是说,你这是变着法子想要从我手上讨东西?” 盛明姝蓦然红了脸。 她的确是想要讨容无妄的好处,但肯定不是为了东西。 哪怕盛明姝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公主,也不是那种会垂涎好东西的人。 容无妄权倾朝野,是个会享受的人,府上一应用度也都是最好的,盛明姝也沾光跟着很是享受,实在是没有什么需要的。 “你乱讲,我只是想要与你赌一赌罢了,怎么就变成向你讨要东西了?你不赌便算了。” 容无妄见她耍起了小性子,特意喂了几颗白子给盛明姝吃下,模样是说不出的轻松写意:“既然你想赌,那我便与你赌,你想如何赌?” 盛明姝眼睛一亮:“那我们就赌,今晚会不会死人如何?” 容无妄有些诧异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他还以为盛明姝没有想到那里去,没想到他还是小看了她的脑袋。 她的确聪慧过人。 “不是我不想跟你赌,实在是我们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可赌的必要。” 盛明姝:“……” 她颇为遗憾地叹息了一声:“看来还是此番太顺利了。” 容无妄安排得天衣无缝,将底下那些人的心思又算得一清二楚,哪怕那些人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会有太大纰漏,一切都会按照容无妄设定好的步骤走。 “风大了,赶紧回去吧。” 容无妄起身:“要我抱你回去吗?” 盛明姝脸上带着一点羞赧,之前身子不好被她抱着走来走去也就算了,她如今自己也能正常行走,根本不需要他抱。 “不必了,我让漪琴扶我回去就行。” 容无妄有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夫人与我似乎有些生分了。” 盛明姝的手已经搭在了漪琴的手背上,听到容无妄那话的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容无妄被顾鹤桢夺舍了。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学顾鹤桢说话做事的样子了? “咳,无妄……”盛明姝看向容无妄:“你……要不然还是变回你自己?” 他这个样子盛明姝实在是不习惯。 “哦?原来公主喜欢那样的?” 他一会公主一会夫人,是生怕盛明姝分析不出他现在的情绪。 盛明姝摆摆手,无奈妥协:“罢了罢了,无妄你开心就好。” 能如此放松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已经可以看到南仓江的两岸有人居住的痕迹了,这说明他们距离码头越来越近了。 一下船他们便要进入苗疆境内,怕是危险重重,到时候也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的日子了。 漪琴扶着盛明姝离开,走到半路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容无妄对着盛明姝的背影在笑。 那笑意跟寻常时候完全不同,是一种漪琴形容不出来的笑意。 像是宠溺……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笑。 漪琴实在是解读不出来,只能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容无妄目送盛明姝进了船舱,才把柳一给喊了出来。 “底下的人都有什么动静?” 柳一轻声说道:“各自想了招数,但是跟主子你跟夫人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容无妄脸色一淡:“无趣。” 他想到盛明姝一心想要开赌局的样子,期望着底下的人能做出一点让人猜不到的事来,却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乖觉。 “罢了,真要是各个都跟京城那帮老狐狸似的,这祁盛早就变天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太后饶命 柳一识相的没有接话。 这话自家主子可以说,他是半句都不能说的。 “你继续叫人盯着,京城那边怕是很快也要知道我们落地苗疆了,叫人都抓紧跟上来。” 容无妄之前说的话可不是玩笑,他对苗疆没有什么好感,摧毁苗疆是志在必行。 “是。” 柳一应下之后转身就去跟京城联系。 他们为了此番去苗疆特地训练处了一批信鸽,有这些信鸽在,他们可以畅通无阻地来回传信。 而且比起一般的信鸽来说,这批信鸽要更加聪敏,要带回去的信笺都是经过特殊的法子改造出来的,必须要用彼此都知道的办法才能看得到上面写了什么,而且每一封信笺都会标注到底是哪一天的信笺。 这样只要大家一对就知道中间到底有没有遗漏的信笺,是否有人在截杀他们的鸽子。 一旦发现不对劲,他们会立马去找寻那些人的踪迹,并且马上启用第二套联络方案。 京城距离南仓江这边不算远,但船是在移动的,所以信鸽回程可能会麻烦一点,但定点往京城去却是只需要半日的功夫便能到达。 京城一家不起眼地酒楼后院。 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老巴,你去后面看看,怎么又有那烦人的声音?” 酒楼内有人喊了一声,名叫老巴的人立刻应声,转头就朝着后院跑。 酒楼内有人好奇询问:“你们后院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话那人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后院晒了一批谷子,这些时日每天都有一些飞禽过来偷吃谷子,我们现在一听到翅膀煽动的声音就觉得难受,恨不得直接把那些鸟都给炖了喝汤。” “哈哈哈,偷吃谷子那是有点。” “你们多叫几个人去看着,不行就学人家种地的,搞个稻草人立在院子里。” 这家酒楼位置不算太好,能找过来的都是老熟客了,大家玩笑几句,渐渐也就熄了声。 掌柜的算了一会账,没一会就看到老巴从后院回来了。 “如何了?” 掌柜的开口问了一句。 “赶走啦!” 老巴长得十分憨厚老实,他这一开口,客人纷纷都笑了起来,有人玩笑说老巴这声音中气十足,不如直接在后院待着当稻草人得了,还省的总是前后跑。 “这个法子确实不错。” 掌柜的笑跟其他人玩笑了两声,伸手接过老巴手里递过来的东西,就摆摆手让老巴去后院候着。 老巴一溜烟跑走了,掌柜的继续算账,只是那账本已经悄无声息变成了一本祁盛山水志。 按照信笺上的数字找到了对应的字,掌柜的将消息记在心底,就将那信笺扔进了炭盆里,客人都在吃喝,无人在意到他这个角落发生的事。 同一时间,皇宫。 “姐姐有好些日子没来信了。” 盛明哲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他年纪还小,没有后宫可以去,看了几封奏折之后,盛明哲忽然问道:“母后那边近日都在做什么?” “回皇上,太后最近频繁召见朝中大臣的夫人觐见。” 小太监一板一眼,并未隐瞒太后那边的所作所为,也没有特别提点盛明哲太后此番作为背后的含义。 盛明哲闻言拧眉,脸上带着一点诧异:“母后是觉得在佛堂无聊了么?” 小太监闻言撇嘴。 再无聊能无聊到哪里去? 这段时间佛堂大兴土木,别看外面还是破破烂烂的,内里已经完全一比一复制了凤坤宫的样子,太后说是在潜心礼佛,其实别提多享受了。 小太监扭过头看了皇帝一眼,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透这位小皇帝的意思。 按理说小皇帝亲政之后,必然也能知道太后是有私心的。 哪怕他不愿意相信,但都当了皇帝了,怎么可能心智如此不成熟? 加上还有长公主从旁提点,他应是多少有点准备才是。 可小皇帝对太后并无任何不同,就好像是半点都没有怀疑太后一样。 这就让人纳闷了,不理解小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随朕去看看母后吧。”小太监立刻应声,跟在盛明哲身后去了佛堂。 太后听说盛明哲过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满意。 “不枉我‘疼爱’小皇帝一场,他时刻念着本宫,本宫之心甚慰啊。” 伺候太后的近身嬷嬷咧嘴一笑:“到底是太后娘娘亲自教养长大的,又是亲外甥,难道还能真跟太后你反目成仇不成?” 太后忽然眯起眼睛,想也不想抬手给了那嬷嬷一巴掌。 那嬷嬷被打的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太后并不喜欢别人提起那个死去的先皇后,她也不愿意对别人承认自己跟她的关系。 那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她也当了太后这么多年了,这贱婢居然还提醒她她之前还有一位原配皇后,她心底如何能高兴? “不会说话便不要说话了,来人,给本宫把她的舌头拔了!” 嬷嬷大骇抬起头,刚要求饶,已经有人走过来把她的嘴巴一捂,直接拖着就往外走。 嬷嬷拼命挣扎着,太后眼底闪着恶毒的光:“你再敢出声,本宫诛你九族!” 这便是太后的权势。 哪怕她退居佛堂,也依旧还是太后。 她依旧掌控着生杀予夺的权利,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能小心伺候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那嬷嬷的裙子湿了大半,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即便害怕得要命,却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佛堂内安静得近乎死寂。 来往的宫人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去,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太后到底是否还在生气。 直到外头太监高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明哲目不斜视,快步走进了佛堂。 他四处看了看,确认四周都跟凤坤宫完全一致了,才看向太后问道:“儿臣一片心意,母后可还满意吗?” 太后木着脸笑了笑:“哲儿有心了,只可惜此处再怎么像是凤坤宫,也终究不是……罢了,佛堂还更清净一些,倒是哲儿你,费了不少金银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各怀心思的母子 盛明哲笑意盈盈:“为母后修葺佛堂,怎么能算花费银钱的事?那都是儿臣的孝心,儿臣费心抚养姐姐与儿臣长大,做孩儿的花费这些身外之物来哄母后开心也只是在聊胜于无的尽孝罢了。” “母后高兴便好,至于银钱,花多少那都是不妨事的。” 这话听的人可真是五脏六腑都熨帖得很,可是太后却一直盯着盛明哲,像是在评估他这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跟在盛明哲身后的小太监被太后这目光弄得心底一突,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惧让他腿脚发软,不知道为何,他有一种自己被毒蛇盯住的僵硬感,后背汗毛更是竖了起来,让他手心都冒出了涔涔细汗。 “母后?” 盛明哲直面太后那样的眼神,却根本就没有半点不对劲的表情,甚至因为太后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反而还歪了歪脑袋,看向太后问道:“可是儿臣有哪里说的不对?” 太后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哲儿你如此孝顺,母后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哲儿你不对?” “对了,你阿姐离开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你可知道你阿姐那边的消息?” 提起盛明姝,盛明哲眼底飞快闪过一点什么,过了好一会他微微笑着摇摇头,轻声道:“阿姐此番跟九千岁一起出去游山玩水,怕是有些乐不思蜀了,朕给阿姐去的信一封都没有收到回应。” “是么?”太后缓缓眯起眼睛,好似陷入了长考之中。 盛明哲沉声道:“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缓缓揉了揉眉心:“本宫是担心……那个九千岁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之前本宫让你阿姐好好跟他相处,也是打着招安的心思,可那日在金銮殿,哲儿你也看见了,九千岁根本不可控,手上又掌握着旁人渴羡的权势,你阿姐如今跟他关系如此之好,也不知道他到底领不领情。” “若是他趁着两个人出门在外的时候对你阿姐动手,那你阿姐受了委屈本宫跟哲儿你也是鞭长莫及。” “总归本宫跟哲儿你都是你阿姐背后的后盾,本宫是觉得,有些事咱们还是应该掌握在手心里,你觉得呢?” 盛明哲垂下眼:“母后说的极是,此事儿臣放在心底,等回去了立刻就叫人去办事。” 太后本想说她这边出人手给盛明哲,盛明姝那贱丫头摆明了就是跟容无妄一伙了,当初两个人摆了她一道,不仅将她私库里的东西都给搬空,甚至还逼着她不得不放权退居佛堂,如今朝堂大半都是容无妄的人,盛明哲这段时间虽然也在努力培植自己的势力,可这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她本来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自己的人塞到盛明哲那边,若是盛明哲的人去跟盛明姝那个贱人接触,盛明姝必然不会防备的。 到时候就能趁机重创盛明姝甚至直接弄死她! 可盛明哲这一句,倒是让她不好接了。 如今再说用她的人,那就有点意图太明显了。 更何况盛明哲如今也大了,她要是直言盛明哲手里无人可用,那不是摆明了在给盛明哲借口可以培养自己的势力吗? 她牢牢压着盛明哲这个皇帝这么些年,又如何愿意轻易放权出去?朝堂权势已放,若是连后宫的控制权也再放出去,那她这个太后岂不是被架空? 太后这样想着,眼底带着浓烈的不甘。 本以为即便退居佛堂她照样能拿捏朝堂内外的局势,可情势到底还是不尽如人意。 尤其是她的那些私库都被盛明姝搬空,这样一来她即便是想要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根本没办法跟从前一样将一切掌控在手里。 消息落后就会如同之前一样,被动挨打,她当时在金銮殿上的场景恐怕还会再复制一次。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哲儿你有心就好。” “本宫也是担心你阿姐,你阿姐虽说从小不在本宫身边长大,可本宫对你们姐弟那是绝对一视同仁的。” “你阿姐成婚至今,本宫也想过许多法子,可都没有奏效。” “你阿姐反倒是越来越跟那容无妄搅和在一起。” “哲儿,母后即便是想要帮你怕也是力不从心了。” 盛明哲垂着眼,从太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盛明哲长了三个发旋,老人说,三个发旋的孩子聪明。 太后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可据她看来,老人这话定然是说错了。 盛明哲这个孩子,早已经被她养废。 看来先天聪慧很有必有,后天的学习也是重要的因素,太后对自己往年做的事非常满意。 当年选择把盛明哲留在身边绝对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哲儿?”太后刚才故意那样说,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盛明哲的反应。 他竟然直接沉默不语是太后没想到的,太后不满地皱起了眉心,语气也稍微严厉了一些。 “你为何不说话?” 盛明哲轻轻啊了一声,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着太后说道:“儿臣是在想事情。” “母后,阿姐跟九千岁……你认为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 太后眉头拧得更紧。 “你为何如此问?” 盛明哲道:“上次阿姐出宫时遭遇埋伏,朕见那九千岁对阿姐好似很关心的样子。” “怕是日久生情,哪怕那九千岁是个太监,面对阿姐那样优秀的人,到底也还是动了情吧?” 太后垂目,并未接话。 盛明哲不知道太后在想什么,但是话既然已经开了个头,自然就不好断在这里,于是他继续说道:“或许,阿姐跟九千岁的关系越好,对咱们反倒越是有利?都说男人最难过美人关,那容千岁虽然是个太监,可未必不会色令智昏。” 太后听出了盛明姝话里的意思,嗤笑了一声说道:“若是这一招有用,你阿姐为何之前没能让容千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况且那个贱人早就跟容无妄合谋了! 太后想到这里就觉得胸口钝痛,眼前发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盛明哲只当没看到太后难受的样子,轻声道:“若阿姐是为了麻痹那容千岁呢?” 第一百六十章 日子还长 “母后你想想,阿姐跟那容千岁住在一起,容千岁手握权势,阿姐自然不敢轻举妄动,那人说什么阿姐自然也只能应什么,之前的事都是容无妄做出来的,跟阿姐有什么关系?” “那容无妄心黑手段又狠毒,阿姐一个弱女子,总归需要自保吧?而且阿姐如今把人带出了京城,不就是在给咱们争取机会吗?” 盛明哲这话说得太后眼底精光连闪。 她之前只想到自己被盛明姝给欺骗了,却没想过这一茬。 盛明哲这话虽然有点荒谬,却也不无道理。 不然如何解释容无妄跟盛明姝已然大权在握却又匆匆离京? 她倒是知道盛明姝中毒受伤之事,可是菩提花已经给了她,她早就该解毒了,不仅如此,那些杀手也并未起到什么作用,容无妄毫发无损,盛明姝虽然中招却并未伤及性命…… 如果说盛明姝真的有能搅动容无妄的心弦,那这的确是个很有用的消息。 盛明姝的软肋是盛明哲,容无妄若是真的能为盛明姝服软,那她手里等于捏了容无妄的把柄。 太后难看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许多。 “哲儿上次去过督主府是吗?” 盛明哲点点头。 “上次阿姐受伤,儿臣匆匆去看过。” 盛明哲想到上次看到的阿姐奄奄一息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疼惜:“阿姐她……” “好孩子,不要去想了。” 太后可不希望盛明哲对盛明姝感情太深:“你阿姐吉人自有天相,之后不是已经好了吗?” 盛明哲顿了顿,嗯了一声说:“是呢。” 太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那你也就不要担心了。” “哲儿,你且告诉母后,你是真的觉得她跟督主的感情很好吗?” 盛明哲眼底闪过一点排斥,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很好。” 太后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好。” “既然哲儿都如此说了,那母后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等你阿姐跟督主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一聚。” 太后从前可是非常忌惮容无妄的,现在竟然直接说“一家人”,可见她也怕了容无妄,想要转变想法,从其他的方面去击垮容无妄。 盛明哲垂目,如同往常一般恭敬道:“是,时候也不早了,母后你好好歇息。” 太后的确也疲乏了,摆摆手,笑着说道:“哲儿你也是,记得叫你身边的人好好伺候着,你如今亲政,怕是日常会乏累,叫他们好好给你补一补。” “太医他们也必须要时刻待命着,一有什么不妥立刻叫太医去给你看,千万别拖延,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别拘泥于一时半刻。” “是。” 盛明哲一脸笑意,显然对于太后如此关心自己的行为非常感动。 太后慈眉善目地目送盛明哲离开,等到外面的人来报说皇上已经回去了,太后的表情才逐渐寡淡下去。 “伺候皇上的人怎么说?” 一边的暗卫快步走了出来:“回太后娘娘,皇上每日都在学帝王之道,对其他的事并不十分感兴趣。” “学帝王之道?”太后冷嘲一声:“他当真以为他能坐得稳这皇位?这些年若不是本宫一直跟容无妄互相制衡着,他以为自己能有亲政的机会?” “哼!若不是本宫没有皇儿,本宫何须要扶持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暗卫垂着头,没有接太后的话。 太后兀自发泄了一会,才想起什么道:“叫人盯紧一点,太医那边没事就去请一请平安脉,千万不要让皇帝察觉到什么。” “是。” 暗卫退了下去。 太后让宫女帮自己褪下了发钗金银首饰,用篦子梳发,她慢慢阖上眼睛,将盛明哲刚才的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 盛明哲的确比从前聪明了许多,但要说想要从她手里挣脱,那还早得很。 若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盛明姝那个贱人的确还有大用。 而且盛明姝现在手里掌握的铺面可是她的全部家当,她必定是要叫那个贱人给吐出来的。 “公主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摇摇头说:“奴婢不知。” 太后气得睁开了眼睛:“不知?本宫养着你们有何用?” 宫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脑袋直接抵住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派人去找!” “是——” 佛堂内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其他人按部就班地做着手里的事,半点不敢松懈。 自从退居佛堂之后,太后的性子是越发不好了,主上心情不好,受苦受难的都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随时都有掉脑袋的风险,这让本就难过的奴才们的日子变得更加难过。 每日如履薄冰,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主子命人拖下去打死。 两个宫女快步出了佛堂,天已经渐渐冷起来了,两个宫女穿得还十分单薄,露出外面的手冻得通红。 她们死死抓着托盘,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上面放着的都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首饰,这要是弄掉了,太后一发怒她们随时都会没命! “嘶——好冷啊,今年的冬日是不是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穿着粉色衣裳的宫女跺了跺脚,双手却稳如磐石,托盘上的东西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蓝衣宫女垂着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今年的确冷得很早,入秋才没多久,眼看着就要着冬衣了,不过圣上后宫无人,太后娘娘如今又退居佛堂,不知道后宫里那些人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后宫要是多来几位主子就好了,咱们也不必一窝蜂待在太后身边担惊受怕,跟着其他主子虽然也不一定会好受,但起码不用怕死……后宫里也只有太后娘娘能随意处置宫女了……” “嘘——”蓝衣宫女刚一开口,两个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小太监含笑的声音: “两位姐姐。” 两个宫女脚下步子一顿,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的习惯让她们客气顿身之后就想要行礼离开,可对上那小太监含笑眉眼的时候,两位宫女却直觉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 “公公,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蓝衣宫女欠身问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与他共度一生 “我有一件大喜事。” 小公公快步走到那两个人身边,眉眼里带着一点雀跃:“两位姐姐,我这里有一件喜事要告知二位,不知道二位可有什么意向?” 粉衣宫女性子直爽,一听这话立刻就要问是什么事,被蓝衣宫女拦了一下,她看了蓝衣宫女一眼,抿住唇瓣往后退了一步。 蓝衣宫女这才问道:“公公,不是我们不想听,实在是我们还要去给太后办事,如果太后一会找不到我们肯定是要生气的,还请公公莫怪,我们就先走了。” 粉衣宫女欲言又止。 两个人快步走出了小公公的视线范围,确定背后对方没有追上来,也看不到她们两个人了,粉衣宫女才问道:“姐姐,咱们为什么不听一听他要说什么?” 蓝衣宫女沉声道:“不要相信宫里任何一个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宫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尤其是跟太后相关的人,一旦被太后抓到她们有别的想法,太后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 这可是前辈们以性命的代价换来的教训,蓝衣宫女在宫里待了好些年,对这些东西早已经烂熟于心。 “原来如此。” “多谢姐姐救我一命。” 粉衣宫女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知道蓝衣宫女是为自己好,便老实道谢。 蓝衣宫女道:“行了,赶紧做事吧。” 粉衣宫女也不再开口。 两个人身后不远处,小太监目送两个人走远,过了没多久,小太监身边又出现一个太监。 此人看着年长一些,眼底闪烁着精光:“如何?” 小太监摇头:“不行,太后的淫威甚重,这两个人都不等我开口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既然如此,那便慢慢来。” “我们为主子做事,总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主子如今力量微小,但我相信,迟早有天,宫里这颗毒瘤会被彻底拔除。” 小太监垂眸一笑:“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朝着两个方向离去。 京城发生的事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无法知晓。 ——起码盛明姝无法知晓。 毒发这件事是盛明姝之前就考虑过的事,所以盛明姝在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京城的一切。 她走之后小舅舅会处理好京城的一切,加上还有容无妄的人在,所以她也不担心之前辛苦布局拉扯出来的局面会被破坏。 只要太后一天待在佛堂里,那京城局势就一天不会再有其他改变。 哲儿是个聪明孩子,他即便是信任太后,可上次金銮殿上的事也必然会在他的心底留下隔阂,不管是为他自己好还是为太后,哲儿都会想办法培养自己的人。 盛明姝给他留了一些助力,只希望哲儿多留一个心眼,别让这些人暴露在太后面前。 鬼晓得那个毒妇到底会做什么样的事。 她连对哲儿下毒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她不会做的? 她也就罢了,可哲儿之前一直视她为亲生母后,孝顺非常,面对这样一个孩子她也能下得了手,这个毒妇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不会诧异。 “漪琴,京城那边我让你想法子送回去的消息可送回去了吗?” 漪琴点点头:“按照主子你说的,我找了千岁的人,他们倒是很爽快,答应我会把消息送到京城舅老爷的手上。” 盛明姝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漪琴看了盛明姝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 盛明姝对漪琴向来很好,看见她这个模样,轻笑了一声说:“跟我还有什么还隐瞒的?有事就问。” 漪琴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有点仗着主子信任宠爱自己就得寸进尺。 但是她是真的很好奇主子到底为什么笃信九千岁的人会帮她们传递消息。 “之前主子不是还防着千岁的人吗?” 盛明姝没想到漪琴是在纠结这个,她微微笑了一下,并未直接告诉漪琴答案,而是循循善诱:“你以为,我如今跟千岁的关系如何?” 如何? 漪琴仔细回想,轻声道:“很好……主子跟千岁爷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漪琴没敢说出来的是,她觉得这段时间主子跟千岁爷的相处方式跟她听过的话本子里的那些恩爱夫妻差不多。 可惜话本子里甚少有那种最后结果都很好的夫妻。 要么就是家破人亡,要么就是后来夫君变心,妻子整日以泪洗面。 漪琴唇瓣抖了抖,到底没敢将这个想法给说出来。 说出来也是无用,主子已经嫁给了千岁爷,以后的日子都要绑定在一起了。 “是吗?” 盛明姝想到之前容无妄那幼稚的举动,眼底却很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如今我们关系好,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而且我还对他说过,如果他志向高远,我会让明哲退位让贤。” 漪琴瞪大了眼睛:“主子?” 主子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连皇帝的位置都可以不要? “明哲的性子我知道,他本身也无意于皇位,他只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孩子,当初父皇将这个位置交给他,他就想要好好做,可实际上明哲喜欢自由,他或许也曾经向往过宫墙之外的日子,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必须如此做才能保全性命,我相信他必定会愿意的。” 漪琴眼底的诧异并未消失。 “可是主子,真的有人当了……还愿意退位让贤吗?” 就漪琴知道的,哪怕只是做官的,让他们脱下乌纱帽都是等于要了他们的命,皇帝欸,那可是天下之主,受到万人朝拜,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若是有朝一日不当皇帝了,见到别人反而要下跪,这样的落差谁受得了? “若是哲儿不愿意,他有那个本事,那我就是拼死也会帮他。” 漪琴顿时懂了盛明姝的意思。 争是要争的,但要看怎么争,到底争不争得过。 “太后一党并未彻底被除掉,只需要一个火星子,他们便能卷土重来,如今我跟哲儿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皇位之事,暂且不需要多考虑。” 漪琴点了点头,心疼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你这样未免太劳心劳力。” 盛明姝站起身:“身为祁盛长公主,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漪琴差点哭出来,就因为长公主这个身份,自家主子吃了多少苦难,可她并未享受过半点属于长公主的荣光。 心底一个激动,漪琴道:“主子难道就没想过跟千岁度过一生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容千岁也挺好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盛明姝诧异地扭头看了漪琴一眼,眉眼里带着一点好奇:“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怕他吗?” 而且对于容无妄是个太监的事颇为抗拒。 此刻又怎么能说得出让她跟容无妄度过一生这样的话来? 漪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为什么会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仔细回想,漪琴慢吞吞地说道:“许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主子跟千岁相处得真的很好吧,我看主子你也很开心。” 女子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本就不太容易,千岁的确是个太监,可太监懂得疼人,难道不是比那些只知道吃喝嫖赌的男人要好太多? 而且世上如同自家主子这样,以尊贵的公主之身愿意嫁给一个太监的人有多少? 当正室妻子都觉得抬不起头,更遑论是给一个太监当妾室。 她家主子嫁给千岁的事也早就传遍了,既然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那不如就近选择过最让自己舒服的日子,这样也好过孤苦一生。 “是吗?”盛明姝仔细回想,发现这段时间的确是过得很惬意。 不需要殚精竭虑去考虑京城的局势,也不需要去担心宫内的哲儿会被太后伤害。 虽然身子不太爽利,前方还有未知的危险,可是有容无妄在,她倒是莫名多了一些安全感。 “主子不这样觉得吗?”漪琴压低声音说,“主子难道不觉得这段时间你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吗?” 盛明姝沉默不语。 漪琴见状也不继续追问。 屋内沉默了许久,久到漪琴觉得这个话题是不是结束了,正想问主子要不要回床上去休息,耳边忽然响起盛明姝好似自言自语的声音:“你说的也对。” 漪琴愣了一下:“啊?”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完全不知道盛明姝为什么忽然说这么一句。 盛明姝却已经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摆摆手说:“没事。” 漪琴唇瓣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扶着盛明姝回到床上去。 直到她帮盛明姝塞好被褥,看着自家主子恬静的睡颜,漪琴脑子里才倏地冒出一句话:主子刚才说的,该不是之前她说的事吧? 主子是觉得跟容千岁一起也不错嘛? 漪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高兴还是不高兴。 平心而论,漪琴觉得自家主子如此优秀,她值得更好的人。 可是漪琴又觉得就目前而言,容千岁已经是最能让主子过得好的人了。 哪怕是个太监,却也比其他人要好太多。 如果让漪琴来选择,她也不乐意让自家主子这样尊贵之躯跑去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哪怕主子以公主之尊肯定是正妻。 但她也觉得以主子的风姿,主子的夫君就该只守着主子一个人。 容千岁纵然有千般万般不好,自主子进门之后她身边就再无其他人,这是最让漪琴觉得满意的。 漪琴收起思绪,主子之间的事不是她能管的,她刚才已经多嘴问了几句,现在可不能再越俎代庖。 主子信任她,可不是她恃宠而骄的理由。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漪琴正要转身,冷不丁看到一个黑色衣角从眼角闪过,漪琴下意识要叫人,下一刻被那人捂住唇瓣,漪琴愣住,眉眼里满是惊惧。 “别喊。” 漪琴的脚已经高高抬起,真要是有人敢上来撒野,她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提醒其他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漪琴动作顿住,有些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了一眼。 那人只是捂住了她的嘴巴,并未限制住她的动作,所以漪琴很轻易地就扭过了脑袋,对上了柳一那冷硬的面容。 漪琴瞪圆了眼睛,好悬没被柳一气死。 给柳一使了个眼神,漪琴示意两个人去别的地方说。 柳一领悟到了漪琴眼神里的意思,很乖觉地带着漪琴走到了一边去。 等到柳一一松开手,漪琴便恼怒道:“你干嘛!” 柳一举起双手:“我没打算干嘛,只是想要过来跟你说点事而已。” “那你直接说啊!” “捂着我的嘴做什么?” 柳一耸肩,颇为无辜地说道:“我看你蹑手蹑脚出来,猜到夫人应该是休息了,我要是忽然出现,难保你不会被吓一跳,到时候尖叫出声吵到夫人休息怎么办?” 漪琴目瞪口呆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这话的意思,一切都怪我了?” 柳一从前甚少跟女子接触,也就是最近跟漪琴接触得比较多,他本以为夫人身边的人都是懂事沉稳的,却没想到漪琴居然还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这话问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柳一摆摆手,满脸无奈:“不提了这事了行不行?京城那边来了消息,我是特地来跟夫人说的,你要不要知道?” 漪琴本来还想好好跟柳一说道说道,没想到他张口就是京城的消息,漪琴立刻忽略了刚才的事,敛眉说道:“京城有什么消息传来?” 柳一见漪琴对这件事如此上心,这才明白为何自家主子在收到京城的消息之后立刻就让他来跟夫人说。 柳一心底十分欣慰,主子如今也知道投其所好,讨夫人喜欢了,这是一件好事。 他们这些人都觉得长公主非常不错,主子要是真能跟长公主一直互相扶持下去,以后也不会那样孤独了。 他家主子以前寡得他这个做属下的瞧着都觉得心疼。 “今日小皇帝去见了太后……” 漪琴原本以为柳一要说的是京城局势有什么变化,却没想到柳一张口就是皇宫内的事,而且连皇上跟太后聊了什么东西都知道,漪琴眼睛越瞪越大,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主子之前那样忌惮容千岁了。 就连皇宫里都有他的人! 这是何等可怕的掌控力! 皇宫那可是祁盛最为尊贵的人住的地方,太后更是一个喜欢掌控局面的人,容千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皇宫里埋下自己的“钉子”? 漪琴忽然想到之前公主费尽心思才从太后那边骗到菩提花的事,既然容千岁有这样的耳目,为何当初对这件事丝毫不知情反而还误会了自家主子? “你在想什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于下船 柳一看见漪琴的脸色十分难看,忍不住张口问了一句。 漪琴没忍住,一句质问脱口而出:“千岁爷既然如此手眼通天,之前为何要误会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在宫里为了千岁爷心力交瘁跟太后周旋,还深受毒素折磨,为何千岁爷之前还要对我家主子那样态度恶劣?” 柳一愣住。 他之前虽然没有近身伺候容无妄,但对督主府的事还是很了解的。 当初那件事的确是宫里那些人办事不力,主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主子就没做过这样的事。 他本来还以为这件事都过去了,却没想到如今竟是被公主身边的人问了出来。 柳一可做不了主子的主,他之前敢在盛明姝面前多嘴那是因为主子的确是那么个想法,恰好被他看穿了而已,可事关之前主子跟夫人的相处,柳一又不是主子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知道主子为何之前那样不信任夫人? 不过柳一知道这件事若是解释得不好,保不齐这个丫头能影响到夫人的想法,眼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好转了一些,若是因此又生嫌隙,那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大概那个时候彼此还不能信任呢?你个小丫头片子年纪还小,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越是沦陷了才越是会怀疑对方的,因为受不起背叛,你想想,被一个陌生人背刺,跟被自己亲近的人背刺,换做是你,你选择哪个?” 漪琴一怔。 细细回想,当初主子其实也没多信任容千岁,不过是因为容千岁权势大,能跟太后抗衡罢了。 漪琴想明白这一切,心底松了一口气。 但她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特别强调了一句:“即便如此,我也会继续盯着你们的。” 柳一被漪琴这护主的样子给逗笑了。 他自己是忠心之人,自然也瞧得上跟自己一般的人,漪琴这个丫头,有武学天赋,根骨奇佳,又对长公主忠心耿耿,培养得好,日后绝对是长公主面前的大红人。 柳一也有心想要为自家主子多说几句好话,若是有漪琴从中撮合,那两位主子怕是会更加亲近。 “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我家主子即便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屑利用女子,再说了,长公主可是我家主子明媒正娶回家的妻,怎么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呢?” 漪琴觉得也是。 “反正我不会掉以轻心。” 柳一哭笑不得地拱手:“行行行,你若是不嫌累那你就监督着,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千万记得要告诉给长公主知道。” “行。” 到底也是得了柳一的好,漪琴面色柔和了许多:“谢谢你。” 柳一看着漪琴的笑颜,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他摸了摸后脑勺,颇为暴怒好意思地说:“不、不用谢,分内之事而已。” 说完柳一迅速转身离开了。 漪琴盯着柳一仓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点不解。 他跑那么快做什么? 漪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懒得想了,转身回了屋子,将柳一带来的讯息告诉给了盛明姝知道。 盛明姝听完皱起了眉头。 “太后跟哲儿的身边都有容无妄的人……” 漪琴想到柳一刚才说的话,忍不住道:“主子,容千岁大概只是想要知己知彼,估计一开始也没想打听圣上那边的事……” 盛明姝诧异地看了漪琴一眼:“你是这般想的?” 漪琴有些慌张:“主子,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盛明姝摇摇头:“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对他们改观了。” 之前说起她跟容无妄的事也是,现在也是。 换做是以前的漪琴,怕是各种怀疑上了。 如今居然还能为容无妄说话。 盛明姝失笑,心说果然是日久见人心。 容无妄这段时日对她的确很好,连漪琴这些人都有点被收买的样子了。 “主子,那你是如何想的?” “需要我想办法给舅老爷传信,让舅老爷那边注意一下吗?” 盛明姝摆摆手:“皇宫里的事我们插不上什么手,哲儿经过上次的事必然有所警醒,如今的太后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她左膀右臂已经完全被砍掉,暂时掀不起风浪,让哲儿跟她斗一斗也好,我也不可能永远站在哲儿身前的。” 漪琴点点头,觉得盛明姝考虑的有道理。 圣上实在是太年轻了,甚至可以说是不谙世事。 太后都阴毒成那样了,圣上之前还对太后那般信任。 漪琴有时候都替自家主子委屈。 但凡圣上是个顶事的,哪里需要自家主子嫁给容千岁,又哪里需要主子殚精竭虑抛头露面去细心筹谋? 自家主子自然也就不必为了博取容千岁信任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样了。 漪琴越想越心疼,脸上便露出了一些情绪。 盛明姝拍了拍她的手:“不必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天命不可违,但我们却可以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前世盛明姝就是太不会审时度势,导致自己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 “我知道了。” 盛明姝嗯了一声:“往后就不必避着他了,他既然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那我受着便是。” 夫妻关系是需要经营的,盛明姝之前只把容无妄当成是合作对象,如今既然想要改变,就先从试着信任彼此开始。 盛明姝秘密不多,重生算一个,这是她绝对不会诉诸于口的秘密,除开这个,其他的她倒是都不需要避着容无妄。 毕竟她那些筹谋,容无妄怕是早就知道了。 现下直接坦白,保不齐还能得容无妄帮助,说到底,这还是盛明姝占了便宜。 盛明姝垂下眼,即便努力忽略,却也忽略不了心头涌起的那股甜意。 …… 一楼的人纷纷打扮了一番,才前往二楼甲板。 这是这艘船发船至今,第一次所有人欢聚一堂。 盛明姝出去跟大家见了个面,就顺势躲进了房间里,没多久,陆续有几个人离开了热闹的人群,等到大半夜人群散去的时候,大家各自都已经得到了彼此最想要的结果,一个个心满意足地回了屋子。 三日之后,这艘船终于在南仓江的下游,一个叫做因陀的码头停靠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触怒苗神 “哇!”漪琴扶着盛明姝的手,下船之后使劲跺了跺脚,她如今脚上也有些力道了,跺脚的这几下连带着地上的泥土都凹陷下去,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唬人。 “脚踏实地的感觉原来这样好!”漪琴一脸兴奋地看着盛明姝:“我都有些腿软了。” 一边的柳一闻言轻笑了一声:“像是你那样跺,你不腿软谁腿软?” 漪琴立刻横眉朝着他看了过去:“你说什么呢!” 柳一立刻扭过头装成自己刚才没说话的样子:“我什么都没说。” 盛明姝目光落在斗嘴的两个人身上,眼底闪过一点深意。 “站在这里做什么?” 容无妄披着大氅走了过来,看到盛明姝也披着狐皮大氅,手里还抱着暖炉,脸颊红润透出一点光泽感,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伸出手去牵她:“前面已经都布置好了,今晚我们先在因陀住一晚。” 盛明姝任由容无妄拉着她的手,他并未将她的手拉出去,而是他自己的也跟着缩在她的大氅里,连着她的手一起按在暖炉上,她也只当他是手冷,但是嫌弃抱着个暖炉累赘所以来蹭自己的,并不觉得容无妄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因陀这边已经是苗疆边界了吧?” 盛明姝四处看着,这里虽然是个码头,但是却并不如何热闹。 只有一些穿着十分奇特,带着异域风情的男女在附近游走,有的推着小车子,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一些人直接原地摆摊,坐在地上说着一些外地人听不懂的话。 “那是因陀方言。” 容无妄见盛明姝盯着那边看个不停,挑眉说了一句:“因陀人的方言接近苗疆那些苗人的,不过听说他们彼此也听不懂对方的话。” 盛明姝有些好奇地看向容无妄:“你怎么知道的?” 容无妄瞥了她一眼:“来之前我让人查过这边的事。“ 盛明姝看到容无妄的眼神,福至心灵地说道:“是我与你说过苗疆有能治疗你蛊虫的时候吧?” 盛明姝知道以容无妄的性子,在得知苗疆有东西能治疗自己的时候是不可能当不知道的,肯定是那个时候他就安排了人过来调查,不过一直按捺着,并未行动。 容无妄微笑了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盛明姝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以容无妄这样的性子,怀疑她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好相与的人。 即便她当初已经拿出了值得信任的情报,可只要他并未亲眼看到效果,自然就不会完全相信。 “你生气了?”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沉默不语,轻声问了一句。 盛明姝摇摇头:“我有何好生气的?都是之前的事了,再说,若是有人与我说苗疆人能治病我也是不相信的。”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居然这样豁达,心底有点不爽,却又莫名有些熨帖。 他也说不好到底希望盛明姝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自己,但怎么样都好,起码现在他跟盛明姝的相处是令他满意的。 至于那些理不清楚的事,等到回了京城再说。 “那些人会去哪里?” 盛明姝扭头看了一眼,一楼那些人也陆续下来了,正三三两两地跟游客似的这里看看那里瞧一瞧。 有好些人是第一次到因陀,觉得什么东西都很新奇。 盛明姝注意到吴道叫了很多人去帮忙搬箱笼,视线落到那些箱笼上,眼神有点冷。 “他们自己会处理,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但是之前大家已经说好,只要出发去苗疆,所有人就都要集合,吴道也已经跟我说了,想要通过枫叶林,必须要人多才能一起去,人少不行。” 盛明姝轻哼一声:“听他这个意思,是打算利用其他人当探路石?” 容无妄:“嗯。” 他瞥了盛明姝一眼,眉眼里带着一点好奇:“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盛明姝没想到容无妄会这样问自己,仔细想了想,轻声道:“我或许会麻烦一点,找人送一批死囚过来。” 容无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盛明姝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她刚才那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不愧是你。”容无妄眉眼含笑,“我便知道你会是这个答案。” “身为祁盛的长公主,你当然会选择这样做。” 盛明姝总觉得容无妄这话并不像是在夸自己。 但她又怀疑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两个人如今的关系,他怎么都不可能对他冷嘲热讽的。 思来想去大概也就只能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说了出来。 “那若是你呢?” 盛明姝想不出来个答案索性就直接反问了回去。 容无妄认真思索了一下,才扭过头盯住盛明姝的眼睛:“若是我,会做出跟吴道一样的选择。” 盛明姝诧异挑眉。 “怎么,你不相信?” 盛明姝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不会。” 容无妄一顿。 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痒痒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为何不——” “你们几个!” 容无妄的话被一道极为严厉的声音打断。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齐刷刷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是一个穿着因陀本地服饰的中年男子,满脸戾气地看着正在攀爬一座像是阁楼一般的建筑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是吴道身边的人,听到声音迅速下来,眉眼里带着不解:“做什么?我们只是想要去上面看看整个因陀是什么样子的。” 那中年男人很是生气:“你们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竟然还直接攀爬,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疑惑:“那是什么地方?我看不就是一个空置的破阁楼吗?” 中年男人面色大变:“你居然敢说那是破阁楼?” 男人忽然神经质地朝着一边跪下,猛地开始磕头,神态像是疯了一样,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喂——” 那几个人被男人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躲到了一边去。 因陀当地人本来都在看热闹,见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道:“你们这些外地人可惨了,你们惹怒苗神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因陀人的信仰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苗神?这是什么东西?” 那几个人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神情:“苗神可是我们因陀人的信仰,哪怕是你要进入苗疆腹地,那也是必须要拜见我们苗神的,你居然敢问那是什么东西?” 盛明姝闻言面色微变。 一般这种有信仰的地界,一旦不尊重对方的信仰,接下来就会被驱逐,他们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到因陀来的,眼看着穿过因陀就进入苗疆地界了,这会子要是因为这些人随便说的几句话就被赶走,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误会!都是误会!” 才让人收拾好箱笼的吴道听说这边的事赶紧冲了过来,他说着一口流利的因陀话,简单给那些人解释了几句,又去跟那中年男人解释了一番,顺带还递给了男人不少东西。 那东西使用蓝色的布包装着的,看那个轮廓,以及散发出来的淡淡臭味,盛明姝很确定那里面的东西必然是寻仙草。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中年男人只是摸了一下那布包轮廓就露出了满足的神色,他看了吴道一眼,叽里哇啦地说了几句因陀话,最后又用盛明姝等人听得懂的官话说道:“你们只许在这里休息一晚,至于你们几个冒犯了苗神的家伙,今晚休息的时候千万小心,苗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冒犯过它的人。” “其他人最好也记住这句话!” 说完中年男人就走了。 吴道见其他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看了过来,咧嘴一笑说道:“我之前来过因陀,学过这边的话,那中年男人是这里的长者,在因陀,长者就相当于外面村长的位置,他很有话语权的,我建议大家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不要随意触碰这里的东西,也不要冒犯人家的信仰。” 那几个人脸色涨红:“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因陀到底有多大。” “咱们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住得下。” 吴道看似温和实则严厉地说:“即便是住不下咱们也只住一晚上,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出发去苗疆,没有地方住的人随便找个树底下睡觉都可以,大家都是行走江湖的人,难道还害怕这些东西?” “是……” 大家被吴道这么一说,即便是心底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纷纷对视了几眼,开始找住的地方。 “荣少爷荣夫人,你们可需要我帮忙安排住处吗?” 吴道已经跟容无妄达成了合作,条件是吴道要给容无妄带路,而容无妄则是帮忙处理那具女尸。 吴道的确是个聪明人,他不敢直接去问容无妄到底去苗疆要做什么,于是旁敲侧击,想着要跟容无妄打好关系,好从相处之中找到一些线索。 容无妄才不会那样简单就上当。 他化身为“荣少爷”,说法滴水不漏,吴道之前并未从容无妄这边套走任何消息。 正是因为如此,吴道才越是忌惮容无妄,相处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毕竟荣少爷越是神秘,就代表背后势力越大,吴道可不得小心伺候着吗? 他想到狮吼张那些人似乎在巴结讨好荣夫人,吴道心底颇为不屑。 心说狮吼张那些人果然有些聪明但不多。 虽然荣少爷跟荣夫人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可一家之主当然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是荣夫人? 狮吼张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这荣夫人虽然美丽却也只是一个病秧子,能做成什么事? 吴道便跟容无妄重新达成了约定,说只要容无妄他们能帮忙制服狮吼张他们,让容无妄身边的侍卫能拿住狮吼张那些兄弟交给他,他还能带容无妄去见苗人。 容无妄自然是答应了。 吴道自认自己跟容无妄更加亲近,也不吝展现出自己好相处的一面。 “我跟因陀的那些人都有些交情,若是二位需要住宿的话,我可以让人匀出房子来供给你们居住。” 容无妄摇摇头:“不劳你费心,我们已经有住处了。” 吴道诧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同时也在心底更加确认容无妄本事不小身份肯定也很高。 因陀这可不是寻常祁盛地界,这里的人虽然都不排斥外地人,可也不是轻而易举就会愿意跟外地人做生意的。 容无妄才刚下船到因陀就能找到住处,要么就是银钱给得多,让因陀人见钱眼开,要么就是他之前也找到了中间人,有人替他们安排好了在因陀的一切。 “那今夜咱们就好好休整,明日一早咱们朝着苗疆进发。” 因陀后面就是苗疆地界,从码头这个方向看过去能看到那一处群山环绕,因陀地界跟苗疆并不算是接壤,但想要去苗疆就必须要穿过因陀。 “好。” 跟吴道分开之后,容无妄就带着盛明姝去了一家宽敞的农院。 “师妹!” 顾鹤桢带着人先过来收拾了一番,现如今农院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 看到容无妄过来,顾鹤桢压低声音说道:“这里藏着很多毒虫。” “我都让毒虫昏睡了,按照你说的,并未杀死。” 顾鹤桢的话让盛明姝摸不着头脑。 “什么毒虫?”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先进去。” 盛明姝乖乖点头,几个人一起进了院子,漪琴等人自动自发地收拾起来,盛明姝在一边坐下,轻声问道:“师兄你提前过来做什么了?” 顾鹤桢扫了容无妄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只好自己开口:“容无妄说,因陀这里的人可能会提供一些苗疆的线索,我提前下水做小船过来,提前跟因陀人接触,租下这间小院,这里的人见钱眼开,只要银钱给够,他们就还算是友好,不过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驾驭毒虫的办法,总是会派毒虫躲在暗处,试图监听。” 盛明姝瞪大了眸子:“他们想要做什么?” 顾鹤桢说:“我猜测这里已经是苗疆了。” 盛明姝一愣,很快就想明白了顾鹤桢这话的意思。 “不是没有可能。” “表面上因陀跟苗疆是分开的,可是这里的人信奉苗神,很显然就是跟苗人的信仰相同。” “有一种可能,因陀就是苗疆里的苗人跟外界接触的触角。” 第一百六十六章 苗疆人的大计 “这个可能性很大,”顾鹤桢同意容无妄的看法:“而且我觉得这里的人体魄也不太正常。” 顾鹤桢轻声说起自己的发现,原来他在过来的时候意外跟因陀一个人撞到,当时他顺手把了一下对方的脉搏,却发现对方没有脉搏。 盛明姝更吃惊了。 “怎么会没有脉搏?” 她也是学医的,虽然有听说过无脉症这种说法,可是这种症状世所罕见,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出现在因陀人的身上? 而且听顾鹤桢的意思,因陀人似乎不止一个人是无脉搏的。 人只要有心跳就会有脉搏,怎么会有人没有脉搏? “可能他们的性命攸关的东西,被藏在了别的地方,师妹,你可记得我们之前听父亲说过,有一种人,不剜出心脏就不会死。” “像是神话故事里才存在的活僵尸。” 盛明姝倒吸一口凉气。 纵然一早就知道苗疆古怪,可她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古怪。 “这种东西,真的能存在吗?” “有何不可?习武之人最终若是练至化境,甚至能隐藏起自己的命穴,只要命穴不被攻击,他们就能拥有金刚不死之身。” “这一点容千岁应该知道。” 盛明姝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没错。” 容无妄目光沉沉:“我曾经听过这样的说法,江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也都只是传说,并没有人见过。” 顾鹤桢面色也不好看。 “这件事我也听过,但从前一直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若不是在因陀真的看到这样的人,顾鹤桢也不会相信居然真的会有这样的存在。 “不必担心。”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眉头紧蹙,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安慰道:“这些人不可能随处可见,咱们不一定会碰上,总而言之先去苗疆再说。” 盛明姝前世就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京城之内,知道的遇见的也都是那些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 江湖人士敬畏皇权,并不会到京城来撒野,加上京城那些朝臣身边也有高手保护自己,所以江湖人士若是真到京城来了,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处。 除此之外江湖人士不受约束,加上极其厌恶权势,自然也不会到京城去触霉头。 盛明姝前世后来一直被囚禁着,自然也没能接触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今到了因陀来,那是真开了眼界。 “因陀跟苗疆若是真有联系的话,是否代表苗疆人其实早就开始朝外扩散了?搞不好因陀人就是那些人故意放出来的倒狗呢?” 盛明姝这话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大门,容无妄挑眉说:“你的意思是,因陀人是苗疆人放出来试探别人的接受程度的?” “是啊。”盛明姝思索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很大可能性,苗疆人之所以要吴道那种人带祁盛人过去,就是为了把祁盛人变成因陀人这个样子呢?” 顾鹤桢嘶了一声:“你是说……” 盛明姝说:“历代皇帝追求长生的不少,百姓们若是追求起强健的体魄,又该当如何?” “而且师兄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耳熟吗?想想寻仙草?那是用来干嘛的?吸食寻仙草的人会觉得自己飘飘欲仙,那本身就是一个‘寻仙’的过程,看似只是在身体内部瓦解了对方,可实际上难道不是连思想也是?” “祁盛有皇帝,有公主太后,皇室位高权重,本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可是苗疆人的寻仙草一出,所有人都开始追寻修仙之道,完全忘记了皇室,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说,若是妞们想要寻仙草,就必须要推翻皇室,你猜猜他们会如何做?” 顾鹤桢脸色难看极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皇室权贵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可像是苗疆这等摧残人的身体还要摧残人思想的行为,更加应该遭人唾弃。 “当然,我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盛明姝虽然这样说了一句,但实际上顾鹤桢已经认定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盛明姝说的这样。 他不由看向容无妄,想要听一听容无妄的想法。 容无妄道:“今晚抓一个因陀人来问问就知道了。” 顾鹤桢愣了好半晌,才对着容无妄竖起大拇指:“容千岁你乃真男人是也。” 顾鹤桢本来只是想夸赞容无妄胆子大,敢在因陀地界绑架因陀人,但这话夸出口之后他才陡然意识到容无妄似乎不是男人,顿时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 “抱歉。” 容无妄倒是没太在意,转而说起了别的事。 等到容无妄把一切布置好了,顾鹤桢就主动说要出去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盛明姝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了自己跟容无妄两个人,才看向容无妄问道:“如果抓来的那个因陀人不肯说怎么办?” 容无妄很随意地道:“你师兄不是很有办法吗?白吃白喝这么久,总该派上点用场吧?” 盛明姝哭笑不得。 但也放了心。 本来还担心容无妄生顾鹤桢的气,从容无妄刚才的态度看起来,他似乎并不如何生气。 还能开顾鹤桢的玩笑,盛明姝想大概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容无妄多少对顾鹤桢放下戒心了。 这是好事。 盛明姝也实在是不想夹在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了。 “师兄会有好办法的,这一点无人能出其右。”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看到她对顾鹤桢如此笃信,轻轻嗤了一声:“你就如此相信?” 盛明姝挑眉:“你不是也很相信吗?” 容无妄撇嘴,并未接话。 盛明姝有些累了,恰好漪琴也收拾好了床铺,盛明姝便去休息,不曾想容无妄跟了进来。 盛明姝瞪圆了眼:“你要做什么?” 容无妄理直气壮:“我不能休息?我晚上还有事,现在不休息好晚上如何去办事?” 盛明姝没办法反驳容无妄的话。 可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两个人躺下,她被容无妄一手搂进怀里,盛明姝才惊觉自己跟容无妄好像越来越亲密了。 最让盛明姝觉得费解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排斥。 “你今晚要去办什么事?” 盛明姝心底有猜测,但还需要听容无妄亲自证实。 “去因陀附近转一转。” “去往苗疆的路艰难险阻,若是能找个人带路是再好不过,吴道我信不过,也不敢信,还是要找一找其他法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阴毒招数 盛明姝本来以为容无妄所说的寻找其他法子是小心查探,或者抓一个因陀人过来严加拷问。 却没想到容无妄直接让人把因陀几个人一起抓了过来,让顾鹤桢跟柳一等人分别带了几个人走,分开审问等待最后结果。 “你们锦衣卫办事,都这样霸道的吗?” 盛明姝之前也听说过锦衣卫的那些传言,但是她前世到死都没跟锦衣卫接触,这一世出府次数虽多但也没碰上过,因此骤然看到锦衣卫的动作,盛明姝颇有些惊讶。 “这就霸道了?”容无妄坐在一张木头长椅上,这就是江湖人爱坐的长椅,并无靠背,想要在上面坐出好看的姿势必须要腰背挺直,但这样坐会让人感觉十分疲惫。 容无妄身材纤瘦修长,往上一坐本该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可容无妄一举一动都带着独属于他自己的味道,哪怕是脊背微弯,也能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整个人似一张弯弓,看似慵懒,实则攻击性十足。 盛明姝毫不怀疑要是此刻有人敢对容无妄动手,他就会立刻暴起,一击毙命。 “你是没见过更加霸道的。” 容无妄甚少玩笑,盛明姝也不会认为他这话是在玩笑。 锦衣卫刀尖舔血而活,在京城之内有先斩后奏的本事,世人都只知道容无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容千岁,却本能忽略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 实际上锦衣卫无处不在,甚至还有可能是你的枕边人,据说京城内很多大官的秘密都被锦衣卫了若指掌。 只是因为从前容千岁的名头盖过锦衣卫的锋芒,加上锦衣卫这些年在京城蛰伏着,甚少出手,所以众人才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锦衣卫的身上。 盛明姝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容无妄故意安排的。 他本来已经足够吸睛,京城中人,怨恨容无妄者有之,想要巴结容无妄者更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去关注过容无妄背后的锦衣卫到底掌握了京城中人多少秘密。 太后忌惮容无妄是因为先皇将一半权势都放给了容无妄,容无妄的地位稳如泰山。 太后心有不甘,且她认为卧榻之侧并不允许他人酣睡,容无妄迟早是要成为她的心腹大患,所以才一直设计陷害,想要处置而后快。 百官之中归顺容无妄的自不必说,不归顺容无妄的无非就是两种人,一是保皇党,只想要权势集中到皇帝手里,另一种便是太后一党,他们誓死为太后做事,太后看不顺眼的,自然也就是他们看不顺眼的。 盛明姝将京城关系在心中缓缓捋顺,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一声。 容无妄此人,实在是可怕至极。 若不是此番来苗疆见识到了锦衣卫的实力,怕是盛明姝也不太会把锦衣卫放在眼底。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蛰伏在京城的组织,居然会是一个大杀器呢? 他们就像是容无妄手里的一把刀,只属于他管辖,容无妄指哪打哪。 “怎么了?”容无妄看见盛明姝脸色惨白,忍不住伸手去牵盛明姝的手。 这一触碰才发现盛明姝的手心居然在冒冷汗。 容无妄皱眉,空出一只手去摸盛明姝的额头,语气放得很轻:“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让人去喊顾鹤桢来?” 盛明姝一把抓住容无妄的手,摇摇头说道:“别,师兄在为你做事,不要打扰他,而且我也没有不舒服,我只是觉得……有些害怕。” 盛明姝抬眸看了容无妄一眼,丝毫没有遮掩自己心思的意思。 容无妄对上盛明姝这样的目光,眼底眸光一闪,顿了顿说:“你在怕我?” 盛明姝摇头。 “我只是觉得锦衣卫太过可怕。” 容无妄挑眉,他本就是个聪明人,一听盛明姝这个意思,就明白自己对锦衣卫的安排已经被她全部看透。 容无妄咧嘴一笑,模样张扬又肆意:“锦衣卫不会把刀尖对准祁盛皇室。” 盛明姝一怔。 “你这是在对我做出保证?” 容无妄这样的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盛明姝知道他名声极差,却从没有听说过有人说容无妄言而不信阳奉阴违的。 这个人根本不屑那样做。 他一直都是肆意妄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性子,哪怕是容无妄的敌人都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也懒得跟人虚与委蛇。 所以容无妄做出的保证,必定作数。 “是。” 容无妄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盛明姝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容无妄为何要这样,潜意识告诉盛明姝,这是容无妄对自己做出的妥协。 可盛明姝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以为从前那些事都是一对一的利益交换,她需要容无妄的庇护,也需要借助容无妄来牵制住太后,所以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现在容无妄忽然不需要她这边做出妥协让步,就愿意对她做出这样的保证,难道说……容无妄对她动了心? 可……容无妄这样的人,会有心吗? “无妄……” 盛明姝一个冲动,一句“你是否心悦我”已经到了嘴边,门口忽然传来动静,盛明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偏过头,没有再开口。 容无妄拧了拧眉,直觉告诉他盛明姝方才肯定是要说很重要的话。 可是已经被打断,他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只好先转头看向门口:“进。” 门被推开,陆续进来好几个有些眼熟的人。 盛明姝扫了一眼,认出这些人之前都是船上负责洒扫的。 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把锦衣卫都给带了出来,别说是她了,京城那些人估计都想不到。 “主子,已经问出来了,这些人就是苗疆布置在因陀的第一层屏障,这些因陀人看似不欢迎外人,但一旦有人来,因陀人会想法设法引起外地人对苗疆的兴趣,随后引导他们进入枫叶林。” “今夜若不是主子命令我等率先动手,怕是明日一早起来就会发现队伍里少了很多人。” “这些人手段老练,以前是在祁盛境内做拍花子的。” 盛明姝的脸色顿时极为难看了。 “拍花子?是把我祁盛的人输送到别的地方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万虫噬心 “是的。” 那锦衣卫知道容无妄跟盛明姝的关系,并未避讳盛明姝,见她问话也直接回答,态度十分明确。 盛明姝略微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更好奇其他的事,就忽略了对方的态度,继续问道:“都有输送到哪里去?” 锦衣卫平静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点戾气:“输送到很多地方,周边小国都会从苗疆这边买奴隶。” 盛明姝勃然大怒。 “他们这是把我祁盛百姓当成猪狗一般买卖吗?” “这些年祁盛境内竟是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些事?” 容无妄眉头紧皱,他虽然对祁盛皇室不满,可他到底也是祁盛人。 见到有人居然这般对待祁盛百姓,容无妄心底也十分生气。 “怕是有人发现了却也没有当成一回事,山高路远的,孩子一旦被带走,就基本上不可能被找回去。” “依我看,那些被拐走的小孩子多半是流入了刺客窝点。” “祁盛江湖中有杀手组织,别国也有,搞不好还有人被训练成死士,到时候祁盛百姓反而会为了别国来刺杀我国的朝臣乃至于皇室。” “这一招可真狠毒啊!” 有人忍不住出声:“他们这是空手套白狼啊,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他们就能把我祁盛百姓带到别的地方去,寻常奴隶买卖都需要银钱,他们这是分文不花,直接就把人带走了,而且不是他们的百姓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在乎对方的生死。” 换言之,他们可以尽情虐待祁盛百姓,如果有人能抗住成长起来,那他们就是给祁盛培养出了一个敌手。 这个人可以做死士,以后为他国奋不顾身,也可以做普通商人细作,到祁盛来赚本国人的银钱,甚至于是帮邻国传递消息。 这一招越想越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看到她脸色阴沉得好似要结冰,沉声问道:“还问出了什么?” “就只有这些,他们这些人只是负责在外围干一些忽悠人的买卖的,对别的事都不太了解,关于苗疆人的事他们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苗疆人都生活在苗疆境内的腹地,平常不会出来。” “另外关于要去苗疆的几道天险,这些人说自己从未去过,所以并没有破解之法。” 虽然问出了不少事,可最关键的事却是毫无进展。 “先不要着急。” 容无妄这话是在对锦衣卫说,也是在对盛明姝说。 “那些人所做之事牵连甚广,只要去查肯定能查到,你现在必须先养好自己的身子。” 容无妄这是害怕盛明姝跟之前在莲城那样,为了帮盛明哲坐稳江山不管不顾,所以特地提醒了一句。 “我明白。” 盛明姝自然也知道轻重缓急。 眼下她的身子跟容无妄身上的胎毒都还没彻底弄好,可不能顾此失彼。 这些人的确是可恶,但她想要对付这些狡猾奸诈的苗人,也必须要徐徐图之。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手里根本没有证据。 即便是带着这些人去跟他国谈判,那些人肯定也不会供认出到底谁在因陀埋了线。 祁盛独大已久,眼看着新帝年幼,太后掌权,那些人才多了许多心眼子,想要跟祁盛掰手腕,又因为小国实在是势弱,根本经不起战争,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法子。 换个角度,若是盛明姝是那些小国的公主,必然也会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如今她身为祁盛的长公主,跟那些人天然对立,那么接下来大家也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既然立场不同,就完全不需要再沟通了。 “顾鹤桢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锦衣卫的审问手段一绝,这些人问出了这些事,顾鹤桢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有!” 说曹操曹操就到,顾鹤桢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盛明姝见状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顾鹤桢咕嘟咕嘟全部喝完,才终于缓过来一般说道:“那个因陀人跟我说,苗疆那边有一位圣女。” “那圣女的血可以解百毒。” 顾鹤桢眼眸晶亮:“若是我们能弄到那圣女的血,那还去找什么劳什子的寿蛊啊,只需要几滴,你俩身上的毒素一波清除干净!”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惊诧:“竟然有这样的事?” 盛明姝对苗疆了解比容无妄稍微多一些,忍不住问道:“此话当真吗?因陀跟苗疆应该没什么关系,这里的人还能知道苗疆内的情况?这等消息应该是绝密吧?” 顾鹤桢道:“咱们运气好,这位是以前去过苗疆的,而且我还问出来,这个人之前见过苗疆圣女。” 盛明姝跟容无妄倒吸一口凉气。 “真能有这样好的运气?此人既然是去过苗疆的,为何会龟缩在因陀?” “那人说他是因为妻女都死了,所以非常排斥苗疆,苗疆每一百年才出一个圣女。” 这话听着,倒是跟之前锦衣卫收集到的消息有些不符合。 甚至是有点矛盾冲突。 “师兄,你是用什么法子问出来的这个消息?” 顾鹤桢看了盛明姝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粒黑色药丸。 盛明姝拧眉:“是万虫噬心?” “这是何物?”容无妄接过那粒黑色药丸仔细查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盛明姝道:“万虫噬心是我师兄之前研究出来的一种毒药,服用之后五脏六腑就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咬一般,渐渐地还会有一种自己的五脏六腑渐渐被虫子给吃掉的错觉,但实际上那只是毒素作用,若是没有解药,那人最后会因为痛苦挖穿自己的肠子,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人为了抓住啃噬自己五脏六腑的虫子硬生生把自己的肚脐眼扣烂,然后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挖了出来。” 盛明姝说完打了个摆子,哪怕那是前世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恐怖。 顾鹤桢龇牙一笑,五官染上了一层邪性:“这个毒药本是我的得意之作,可是当时被我父亲抓到,他严令禁止我弄这些东西,所以最后我也只得最后几颗了。” 顾鹤桢从容无妄的手里把药丸给拿了回来:“这可是好东西,得省着点用。”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人通风报信 容无妄眯了眯眼睛:“你这个东西的确是比锦衣卫的那些刑具好用。” “下次帮我弄一点。” 顾鹤桢瞪圆了眼睛:“虽然我很欣慰你能欣赏我的万虫噬心,但是我可是答应我父亲了,不会再做这种毒药了。” 容无妄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给你一千两黄金。” 顾鹤桢有些愤怒:“这根本不是银子的事!” 他都答应父亲了,怎么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呢? 盛明姝看顾鹤桢是真有点生气,拉了拉容无妄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师兄很尊重师父的,你这样实在是有点让师兄难做人,不如——” 容无妄含笑看了盛明姝一眼,抢过她的话头继续说道:“一万两黄金。” 顾鹤桢:“成交。” 盛明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师兄?” 盛明姝怎么不知道自家师兄还会缺银子? “你要那么多金子做什么?你是缺银子用了?为什么之前不跟我开口呢?” 盛明姝有些着急。 她虽然在宫里过得不好,但好歹也是长公主,拿出一些金银细软来还是可以的,而且就算之前她没有银子,可是现在她都已经从太后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铺面了,手里银子也开始多了起来,不管师兄要做什么,她都可以供应上的。 越想盛明姝越觉得难受,忍不住委屈道:“师兄这是瞧不上我了?” “为何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盛明姝身中毒素可都是求助的顾鹤桢,可是顾鹤桢却如此见外,竟是连这样大的事都不给她说,盛明姝眼泪都要出来,顾鹤桢顿时跟针扎了屁股死的,跺跺脚说道:“我哪里是不跟你说啊,我不缺银子的。” 顾鹤桢赶紧去安慰盛明姝:“师妹你要相信我,师兄何时对你撒谎过?” 盛明姝闻言幽幽问道:“那你为何要无妄的一万两金子?” 顾鹤桢害了一声。 “师妹……我也是怕说出来你笑话……我就是想找个借口……咳咳,要是他随便给一点我就答应了,那我岂不是很对不起我父亲?但他给了那么多,我拿那些金子去买珍贵药材,多治病救人,也不算是对不起我父亲了吧?” 顾鹤桢这番话浓缩成一句话就是:容无妄给得太多了! “噗——” 锦衣卫没忍住笑出了声。 盛明姝本来还有些无语,听到锦衣卫的笑声顿时也有点绷不住轻笑出声。 “师兄你可真是……” 盛明姝之前一直都觉得师兄虽然潇洒肆意,但还算是正直不阿,没想到此番全部暴露。 众人笑了一阵,容无妄才道:“笑够了没有?能不能说正事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都忽略了另外一个出黄金的冤大头,纷纷看头顶的看头顶,看地下的看地下,就是没人敢去跟容无妄对视。 容无妄懒得跟这群人计较,摆摆手说:“继续说下去。” 顾鹤桢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他敛神说道:“他中毒之后并未表现出多惶恐,倒像是一直在等我们过来似的。” “我便多嘴问了一句,听他的意思,他似乎是早就对苗疆的某些做法习俗不满意,所以想要报仇。” 容无妄尖锐地问道:“那人又如何知道我们会过来?” 盛明姝跟容无妄虽然是来苗疆找蛊虫的,可是明面上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容无妄甚至还安排了一批人扮做他们的样子前往他拥有的那座山,好借此混淆其他人的视线,让人一时半会追踪不到他们的下落。 容无妄可不认为自己的障眼法能这样轻易被其他人破解,即便是京城那些人看穿了,消息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传到这里来。 按照这个因陀人的说法,他从妻女死后就避在因陀,为的就是伺机对苗疆下手,可对方为何就能这样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呢? 换言之,他凭什么相信他们一行人能帮他的忙?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他给了我这个。” 顾鹤桢从袖口中掏出一张信笺:“他说这封信是他三天前收到的。” 这信笺是用的是最寻常的纸张,上面的墨都是最便宜的那种,想要从这个上面找到一点证据非常难。 容无妄检查过后打开了信笺,盛明姝凑过去看,就见上面写着【三日之后,能帮你的贵人会到因陀码头,你只需要将你的目的告诉给他们,他们便会帮你。】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惊奇。 “这个人居然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因陀码头?” “时间上也说得分毫不差,这人是谁?” 容无妄一扫锦衣卫,拧眉道:“让人去查!” 对方这样准确无语地预言到了他们达到因陀的日子,说明不是知道他们的行踪就是在他们其中。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现在对方是把这个人送到了他们面前来,但谁知道对方到底是敌是友呢?万一对方利用这个人获取他们的信任,之后又背刺他们呢? 此番去苗疆本就凶险,要是再出什么岔子那可不好。 而且容无妄跟盛明姝还打算要做一番大事,若是消息被提前泄露了,那去苗疆就是危险加倍。 锦衣卫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顾鹤桢显然也知道其中凶险,凑近盛明姝问道:“那我们是否还按照原定计划明日出发去苗疆?” 盛明姝看向容无妄。 “去。” 容无妄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严肃:“从对方主动给我们送消息来看,起码在针对苗疆的事上,对方跟我们保持一致。” “机会转瞬即逝,我们也只能跟着吴道这群人一起进入苗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之后我们单独进,恐怕会引起苗疆那些人的注意。” “此番我们直接进是最好的。” 盛明姝的想法跟容无妄的一致。 “多注意些便是,那个男人,你带来让我见一见。” 容无妄不是不相信顾鹤桢问出来的结果,只是因陀隐藏着这样一个男人,他必须也要确认一下。 “好。”顾鹤桢扭头又带人。 今夜收获颇丰,虽然发现了一些值得忌惮的人,但早发现早处理,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你且休息吧,后续的事我跟顾鹤桢来处理就行。” 第一百七十章 至纯至慧 盛明姝如今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合这样劳心劳力,况且明日白天启程去苗疆,接下来一路怕是都要随时提高警惕休息不好,虽然得知了解毒的新办法,但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盛明姝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她本就不想成为这些人的拖累,便听话的去休息了。 夜色渐浓又渐渐变得稀薄。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但有些人却是没心没肺眼睛一闭直接到天亮。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借住在因陀本地人家里的江湖人陆陆续续也醒了过来。 “哎?” 平常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睿一脸震惊地看着靠在墙边好似整夜没睡的男子:“刘长兄,你怎么没休息啊?是不是我晚上又打呼了?” 刘长摇摇头:“并未,我只是在晚上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被吵得有些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奇怪的声音?”小睿探头探脑:“哪里有奇怪的声音?我昨夜怎么一点都没有听到?” 刘长说:“许是因为天亮了,那些作怪的人都跑了。” “是这样吗?” 小睿是个单纯孩子,他跟着吴道去苗疆是真心去求药的。 他的弟弟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小睿听说苗疆这边有灵丹妙药,能够妙手回春,他便想着来求药。 本来他是打算把弟弟一起带来的,可是想到别人说的苗疆之行九死一生,他就想着若是自己能把药带回去便罢,带不回去也就只是自己一个人去死。 好歹弟弟还能活着。 他临走之前将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弟弟,并且找了几个可以依靠的人让他们帮忙照顾弟弟,若是他回不去弟弟也不至于下半生没个依靠。 小睿并不聪明,因为来自偏远地方,甚至有些蠢笨,他一到这些人之中就差点被人欺负,是这位刘长保护了他。 小睿对他非常感激,便学着其他人称呼吴道那样称呼刘长。 实际上小睿根本就不知道刘长来自于哪里,又是要去苗疆做什么的。 “刘长兄,你觉得不觉得咱们这个队伍有点奇怪啊?” 小睿眉眼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他虽然不大聪明,却也知道趋利避害,吴道一开始的确是对他们挺好的,可是自从一楼能跟二楼三楼的人接触之后,小睿忽然发现吴道这些人好像心藏鬼胎。 尤其是小睿总是能看到吴道的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小睿不由地就起了疑心。 刘长诧异地看了小睿一眼:“你为何如此想?” “你之前不是因为信任吴道才跟着上来的吗?” “是如此没错,可是吴道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越来越怪异,尤其是越靠近苗疆,我总是能感觉到吴道带着一点跃跃欲试,他真如自己所说,去苗疆是去做生意的吗?祁盛跟苗疆能做什么生意?” 刘长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他本来以为在吴道这群人里没有聪明人,却没想到这个半大少年却是一眼看到了本质。 “你想的不错,吴道这些人,其实失去苗疆做坏事的。” “果真如此?” 小睿眼神激动:“这么说我之前没有猜错?” “吴道等人没安好心,那我们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知道?” 刘长摇摇头。 “最好是不要。” 小睿立刻有些遗憾:“可如果我们不说,吴道等人若是害人可怎么办?” 刘长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轻声说道:“会有人管的,你只管保住自己的命就好了,起来吧,怕是一会就该有人喊咱们出发了,你只管小心谨慎就是,接下来这一路,怕是危险重重。” 小睿浑身一抖。 他总觉得刘长好像知道什么,但想到刘长比自己聪明太多,或许他是因为细心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这样警告自己,小睿感激地冲刘长一笑:“我知道了刘长兄,你放心吧,我弟弟还在家里等我呢,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刘长眼底闪过一点复杂。 祁盛如今局势已乱,也不知道他那点粗略的提醒到底能不能让那两位贵人猜到其中的危险,也不知道在知道前方危险之后,那两个人还愿意不愿意继续深入。 苗疆这个毒瘤影响周边多年,刘长是希望这两个人能一举除掉苗疆内那些恶心的存在的。 “出去吧。” 刘长率先抬脚,背起包袱出了门。 小睿胡乱用水抹来一把脸,哎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 盛明姝醒来就听到顾鹤桢刻意压低的声音。 虽然是刻意压低了,但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声音还是非常尖锐,让盛明姝听的一清二楚。 “死了五六个?真的假的?那吴道这么狠?那些人还没有察觉吗?” “你小点声!” 柳一忍不住道:“吵醒了夫人可怎么是好?” 盛明姝听到这话发出了一点响动:“漪琴呢?” 柳一跟顾鹤桢立刻噤声,漪琴赶紧端着热水跟洗漱用具进了内屋。 虽然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两个男人还是很自觉地走出了屋子等待了一会。 直到漪琴出来喊人,平儿才端着早膳跟在顾鹤桢两个人的身后进了屋。 不远处的刘长跟小睿恰好看到这一幕,小睿格外羡慕地说:“二楼住着的果然是傅家少爷跟夫人呢,住在这样的破地方居然还如此讲究。” 刘长眯了眯眼,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顾鹤桢进屋的时候察觉到有人注视,忍不住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一高一矮离开的背影。 “那两个人好像是吴道那边的人啊?” 盛明姝已经在用早膳,看到顾鹤桢并未进来,挑眉问道:“师兄在看什么呢?” 顾鹤桢哦了一声,关上门道:“没事,依稀看到两个熟人。” “熟人?” 顾鹤桢之前一直在楼上,哪里能有什么熟人? “好像是吴道那边的人,害这些都不重要,师妹,跟你们猜测的一样,吴道利用那些人去试探枫叶林的毒素强度了。” “昨夜没找到地方住的人应该都是被忽悠过去了,枫叶林外发现了五六人的尸体,都是中毒而死,尸体都已经发紫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算计人心 “居然真的直接动手了?” 众人之前就猜测过,吴道带着这些人肯定没安好心,但是那个时候大家也就认为吴道只是想要利用这些人做踏脚石,可没想过吴道这么早就让人去送死。 五六个人,搞不好这些人还是结伴而行,可即便如此,这些人却永远留在了枫叶林。 “不是,这些人是去枫叶林干嘛的?如果是去探路的,怎么能在外围就死了?这要是真进入枫叶林腹地才中的毒素,那他们的尸体怎么就这么恰好被送出来了?这件事不是有点矛盾吗?” 虽然大家都没来过苗疆,但也不至于什么情况都不懂。 枫叶林的情况本就诡谲莫测,一路上顾鹤桢其实都在做解毒丹,想要看看到底有哪一种解毒丹能解枫叶林的毒素。 不过大家都知道,解毒丹需要对症下药,也就是说,顾鹤桢的解毒丹可能最多就只是起到压制毒素的效果,想要解毒那肯定需要一定时间。 但只要能先压制住毒素就很不错了。 给顾鹤桢缓冲时间,只要接触到枫叶林的毒素,他就能在最短时间内研制出解药。 正是因为如此,容无妄的这些人才没有觉得害怕担忧过。 去往苗疆的确路途凶险,只要能找到应对之法,那也没什么难的。 “事情的确有点怪,我看到容无妄带人去查看具体情况了,咱们在这里等结果就行。” 顾鹤桢也不傻,现在很明显就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再怎么好奇,也不可能单枪匹马过去。 “不过我之前问过了,那些中毒人的症状都很明显,就是毒虫之毒,跟砒霜鹤顶红那类毒素完全不相同,跟你们体内的这种毒素也完全不同。” 顾鹤桢还算是谨慎,将该问的能问的都问到了。 盛明姝迟迟没有开口,直到众人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才开口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是毒虫之毒,那我们也就不必那样着急了,毒虫的毒只需要找到是什么毒虫就能解毒,这件事交给师兄你去办。” 世人都不知道顾鹤桢其实是喜欢制毒的,都说医毒不分家,只是从前有神医的名头压着,顾鹤桢也不敢辱没自己父亲的名声,所以一直都压抑着自己。 如今来到苗疆简直就像是来到了顾鹤桢的快乐地。 他只需要潜心去研究这些毒虫就行,搞不好之后大家还要感谢他研究这些毒虫得到解药呢。 “好嘞,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你让容无妄派遣几个力气大的人带着药材随时跟着我,只要一确定毒虫的种类,我立刻就可以炮制解药。” 盛明姝点点头。 容无妄在这个方面是不会钻牛角尖的,也不会因为看顾鹤桢不顺眼就刻意为难。 解决了枫叶林最危险的一件事,盛明姝就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的事。 “吴道此举意味不明,但我们只需要见招拆招,接下来不管吴道做什么,我们都能让他反噬自身。” “夫人的意思是……” 盛明姝微微一笑:“你一会就将师兄能制作解药的事悄悄告诉一些人,狮吼张那几个人是必定要告诉的,你再嘱咐他们,这件事不可声张,解药有限不可能每个人都得到。” 锦衣卫起初还有些懵然,看到顾鹤桢一脸戏谑的样子,那锦衣卫也逐渐反应过来。 “夫人这是打算让那些人反目成仇?” 吴道想要利用那些人,而盛明姝就打算利用那些人反制吴道。 “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去吧,跟狮吼张好好说一说,他是个聪明人,我想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狮吼张来找盛明姝合作算是找对人了。 起码在到苗疆之前盛明姝是并不打算先毁约的。 她也没想过要利用谁的心思,吴道心术不正,先挫一挫吴道的锐气是最好的。 “是。” 众人分头行动,顾鹤桢带着人去拣药材随时备用,盛明姝这边看着人收拾东西,没一会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随便行动,那些人死了也跟我们因陀无关!” “因陀人从来不去枫叶林,你们这些人擅自乱闯,这必定是惹怒苗神了苗神才会降下惩罚!” “苗神在上,这些无知之人即将要离去,还请保护因陀……” 那些因陀人显然很害怕,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样子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盛明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倒是没想到因陀这边倒是真的培养出了一批对因陀忠诚的百姓。” 漪琴道:“他们这样有什么用?因陀这些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虽然因陀本地人看起来非常凶悍,可这些人怕是连她都打不过,漪琴最近又有了进步,对自己的身手十分有自信。 要不是怕坏了主子的事,她都想要去跟那些人比试比试了。 “帮不上什么忙不要紧,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你且看看这些人,一个个誓死效忠因陀,唯苗神马首是瞻的样子,只要苗疆的人以苗神的口吻交代几句,这些因陀人就会变成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必要时候他们甚至能用自己的生命来护卫苗疆。” 盛明姝越说眸子里的情绪越冷。 “苗疆人之中定然有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高手!” 如若不然对方绝对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有了之前的消息跟推测,盛明姝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守候在这里的因陀人一定也是祁盛百姓。 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恶,故意利用祁盛百姓的善良来发展自己的势力,一旦因陀人慢慢增多,到时候因陀人也会成为苗疆的一部分。 漪琴试想了一下因陀人誓死保护苗疆里的那些苗人的画面,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些人从前或许也有温暖的小家,可是他们被带到了因陀,被告知是因陀人,还有个什么破信仰苗神,那些人每天为这些人灌输苗神所言就是人间真谛,只有因陀才是家,其他地方都是脏污之地的想法。 导致这些祁盛百姓逐渐开始相信这一切,并且也开始仇视外地人。 “这一招自相残杀真是恶毒至极,若是朝廷之后对苗疆有想法,让军队过来打,那岂不是祁盛骨肉相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好东西 祁盛百姓都是一家人,说一句“骨肉相残”一点都不为过。 盛明姝脸色难看至极,其他人此刻的神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行了!” “我们也没把死人的事怪在你们头上,你们倒是先想把屎盆子甩干净,要我说你们就是心虚!要不是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我看你们也不会这样着急忙慌的,我说的对吧?” 几个跪地磕头的因陀人神色一僵。 众人便知道他们说对了。 这些江湖人可不管什么信仰,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祁盛人,揪住那些人的衣领把人拉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知道枫叶林很危险为什么之前不提前警示?” “你们这里空了这么多屋子,你们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让那些人居住?若是那些人有地方可以住,他们又怎么会住在外头?如果不住在外头,那些人又怎么会误闯枫叶林?” 漪琴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盛明姝也垂下了眼眸。 虽然现在她们是该站在这些江湖人这一边的,但是听到这些江湖人如此胡搅蛮缠的话,盛明姝都有些有些汗颜。 退一万步说因陀人不想挣他们这些人的银子就完全可以不挣,现在是他们这些人要经过因陀去苗疆地界,也算是借道。 人家愿意给他们借道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再想要要求点别的那属实是有点过分。 但这些江湖人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他们把自己跟因陀人分得很开。 在他们眼底因陀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人去死,就是因陀人想要搞一些小手段。 “行了。” 吴道从人群最后走了出来:“他们也不知道会这样的,明明之前我嘱咐过,去往苗疆的路很危险,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自己贪心,想要趁着我们都休息的时候先冲进枫叶林去寻找好处。” “这些人也只是生活在这里的苦难百姓而已,你们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狮吼张本来没想开口,可吴道开了口那他必然要开口:“怎么叫疾言厉色?死的可是你带来的人,我之前就觉得吴道你太过冷血,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些人可是死得一干二净,你倒是真一点都不放在眼底啊?” “那几个人都是一起来的,眼下却是一个都没有留下,你吴道不是说了会带他们去苗疆的吗?怎么现在人死了你倒是这么冷漠啊?” 吴道脸色铁青:“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就冷漠了?人已经死了,难道我们还能如何?你哪怕是要跟我争辩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那五个人为何要去枫叶林?你若是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不与你争辩了。” 狮吼张的确拿不出来。 深更半夜去枫叶林,除开吴道说的那个理由之外,别人也根本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吴道见到众人都是一脸信服的样子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只要他不承认,眼前这些人就永远不可能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是蠢货,他只是跟那些人说枫叶林里有宝贝,这些人先到先得,进去之后保不齐可以先藏一点东西好带回去,那些个贪财愚蠢的就忙不迭地去了。 只可惜那些人身体情况太不好了,才到枫叶林外围就死了。 不过也不妨事。 吴道之前就听说枫叶林的毒素会日渐增加,那里头严重的时候还会形成一层毒雾。 那几个人死的人数虽然多了一些,但起码已经把枫叶林的情况给试探出来了。 外围的毒素并不那么可怕,吴道心下大定。 接下来只需要一直找人探路,这枫叶林迟早是有尽头的。 “既然大家都达成一致了,那我们就休整休整准备出发吧,枫叶林虽然看起来不大,但进去有会迷路的风险,我们一定要尽快进去,之后也不要分散,这样才能确保大家都安全出去。” 吴道又找回了之前掌握话语权的感觉,吩咐一番之后就先带着人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去了。 盛明姝等人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便站在外头等那些人过来汇合。 容无妄走到了盛明姝身边站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条白纱来。 “这是什么?” 容无妄压低声音:“锦衣卫那边做出来的东西,可以隔绝臭味,毒素也能稍稍隔绝一些,效果不会持续太久。” 盛明姝挑高了眉头:“锦衣卫还能做这些东西呢?从未听闻布还能隔绝味道,这是什么布料做的?” 容无妄就知道盛明姝会刨根问底,她虽然从前很稳重,但是随着京城局势稳定,她有些小性子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容无妄能看得出来,盛明姝对外头的东西是有些好奇的。 他对此并不觉得诧异。 毕竟盛明姝从前在山上学医,被接回京城之后便日夜都在皇宫里,怕是也没什么时间去接触外面的东西,会好奇也是应当的。 “是蚕丝做的。” 盛明姝还是头一次听说蚕丝能做成防毒布巾,她将那白纱凑到鼻子前头仔细嗅闻,终于发现了其中奥妙。 “这似乎是用药草浸泡过?” “差不多,其实吐出这些丝的蚕并不吃桑叶,而是专门由人喂药草。” “这种蚕丝能有很多用途,防毒布巾只是一种。” 盛明姝感慨地看向容无妄:“你们锦衣卫真是人才辈出。” 她忽然又想到了之前坐过的马车。 说起来,这些机关术还有新奇的小玩意,感觉都像是有人传承下来的一样。 这个念头在盛明姝脑子里一转,并未留下什么太深的痕迹,她扭头看向漪琴,忍不住问道:“这东西还有吗?” 漪琴跟在她身边,自然也需要这个东西。 容无妄点点头,看了柳一一眼。 柳一立刻拿了另外一条稍微小一点的白纱过来。 “有点小,你需要自己想办法固定在你鼻子上头,能遮挡口鼻就足够了。” 漪琴伸手接过,认真道谢。 她知道若不是托了主子的福她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东西的,如今哪怕只是拿了很小的一块,那也是主子的恩赐。 等到盛明姝她们都佩戴好白纱,吴道那些人也出来了。 “走吧,我最后再强调一次,进入枫叶林,大家一定要听我指挥不要乱走,否则生死有命,我也救不了你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去枫叶林 吴道重新掌握话语权之后周身的气势都有一些改变。 从前的他非常和气,看谁都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 后来因为小盗的事,吴道被逼出了一些真怒,此后也就有点回不到之前那个感觉了。 好在一楼众人也都习惯了。 江湖人,谁还没点什么脾气了? 所以吴道有此番变化众人能接受,甚至有些人还觉得这样的吴道更加可靠。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狮吼张等人。 他们得意洋洋,觉得自己逼出了吴道的真面目,就在背地里张罗了不少人,打算等到吴道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一举废掉吴道。 “知道你厉害了,你最好是能保证我们大家都能安然无恙,不然你都对不起你现在这个气势。” 狮吼张冷笑一声,看着吴道的眼底满满的轻蔑跟不屑。 吴道睖了狮吼张一眼。 两个人的不对付已经完全摆在了明面上,他也懒得伪装,只意味深长地说道:“言尽于此,反正该提醒的我都已经提醒大家了,接下来就看大家个人造化了,若是能侥幸活下来,大家也该记得到底听谁的比较好。” 狮吼张闻言勃然大怒:“你这是在含沙射影谁呢?”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大部分人都选择跟在吴道身后,他身边除开几兄弟之外就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狮吼张顿觉自己被下了面子。 “你们这群人可真是蠢笨如猪!吴道是个什么人你们看小盗就知道了,那小盗至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们当真以为吴道是对你们好?” “若是再不知道弃暗投明,小盗的下场就是你们的!” 狮吼张已经得了消息,自然不打算放过吴道,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吴道的嘴脸给撕破,好在大家心底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等到进入枫叶林之后吴道的举动就会被更多人盯着,到时候吴道想要做点什么就很难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吴道的人立刻站了出来:“吴道兄一直以来都是精心为咱们安排做计划的,这次进入枫叶林更是再三强调其中的危险,狮吼张你不要因为小盗的事一直找麻烦,如今小盗已经成那样了,你是打算因为一个嚣张,不让咱们这些人去苗疆吗?” “你可不要忘记了,我们可都是为了去苗疆而来的!” 这话一出,之前还有些摇摆不定的人纷纷都站了出来。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要去苗疆的,你不能因为你的兄弟没个好结果就阻碍我们呀。” “我还要去苗疆找媳妇呢,要是我再找不到媳妇,你来给我老胡家传宗接代吗?” 狮吼张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提醒居然会被这些人当成驴肝肺,他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到时候被人坑害了可不要来找我哭诉!” 狮吼张扭过头,一副不想见到这些人的样子,那些人心底一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狮吼张这样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吴道见状轻声道:“我知道我们之间误会甚深,但是苗疆近在眼前,我希望大家先能不计前嫌一起去到苗疆再说,毕竟大家长途跋涉,难道不就是为了苗疆而来吗?” 这话得到了其他人的共鸣。 “还是吴道兄善解人意啊,咱们一路吃苦受难,眼看着都到苗疆门口了,这会子还内讧做什么?赶紧进去啊!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能拿来浪费?” 吴道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之前刻意讨好,故作姿态,为的就是这一天。 只要这些人越是对自己信任有加,等到最后就越是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这是吴道想要看到的结果。 “走吧。” 吴道一声令下,其他人就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狮吼张那些人还觉得有些愤愤不平,但看到容无妄等人已经跟了上去,狮吼张等人就泄了气,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漪琴扶着盛明姝,瞅了一眼后面跟上来的那些人,压低声音说道:“主子,他们不会坏事吧?” 狮吼张这些人就跟炮仗一样,吴道等人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气死,回头进了枫叶林他们要是跟吴道直接对上,不管不顾的误伤他们可怎么好? “不妨事。” “越是有人对立,我们就越是好从中浑水摸鱼。” 这一招盛明姝屡试不爽。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她就是靠着在太后跟容无妄两股势力之下夹缝求生,硬生生让她在京城开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如今小舅舅那边一切都好,盛明姝也心满意足。 她也没有心思要跟容无妄斗,到时候跟容无妄好好说一说,那些铺子都还可以保留。 手里有银钱好办事,盛明姝能有如今的行动自如也跟背后有小舅舅源源不断地支持银钱有关系。 “师妹。” 盛明姝止住了思绪,扭头看了一眼。 顾鹤桢将一个天蓝色的小荷包递过来:“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尽快吃一颗。” 顾鹤桢眼底带着忧虑,显然是很担心盛明姝的身体能不能扛过去。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好。” 她伸手接过小荷包,不知道怎的,忽然抬头朝着容无妄那边看了一眼。 容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看着这边,两个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容无妄挑眉:“做什么?” 盛明姝一顿。 这话应该她问才是。 她只是觉得依照容无妄之前跟顾鹤桢水火不容的性子,看到她这边收礼物或许会注意到这边,没想到正好看到容无妄在看他们。 那这会子不是该容无妄开口了? 他怎么反倒反将一军。 “没什么。” 盛明姝见招拆招,他既然不发难,那她也只当不知道。 容无妄皱起了眉头。 “过来。” 盛明姝撩起眼看向他:“做什么?” 如今大家都在赶路,这边几个人的情况也没被其他人看到。 再者容无妄他们前后都是锦衣卫,人墙一般将里面的情况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没人能看清楚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哪怕习武之人都耳聪目明,可也有一定距离,不可能能听到这里面的动静。 “过来。” 容无妄冷着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漪琴下意识捏住了盛明姝的手。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们是来踏青呢 盛明姝倒是没多忐忑。 容无妄会生气是在意料之中,只是盛明姝觉得容无妄不是那等没有分寸的人,眼下马上就要进枫叶林了,他不至于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我过去,你跟着柳一。” 漪琴是盛明姝最看重的人,她之前甚至还考虑过不带漪琴一起来。 毕竟是危险事,来那么多人也起不到什么帮助的作用,甚至还有可能折在苗疆。 漪琴知道了盛明姝的想法之后苦苦哀求,盛明姝自然就心软了。 她想要保着漪琴,叫容无妄来保护自然是不好开口的,盛明姝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只能靠容无妄身边的人了。 接触下来知道这个柳一性子还挺不错的,盛明姝自然就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夫人请放心。” 柳一很爽快地答应了。 漪琴唇瓣动了动,本来想说点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只得眼巴巴地盯着盛明姝,想要盛明姝早些回来。 盛明姝莫名有些想笑。 经过这段时间得相处,漪琴也越发的黏着她了。 盛明姝迈动脚步走到容无妄身边,人还没停住,一只手忽然搂住了她的腰。 盛明姝下意识呀了一声,手胡乱一抓,恰好抓到了容无妄抬起的手臂。 “你做什么……” 容无妄没管盛明姝的疑问,脚下一弯,盛明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他甩到了肩膀上。 等到盛明姝再看清楚眼前的景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容无妄甩到了背上。 他背着她??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喊起了之前的称呼:“公公……”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点笑意:“怎么,吓到了?” 盛明姝本想点头,但看着容无妄那乌黑的发丝被拢在帽子里,忽然又有些点不下去头了。 她确实被吓到了,可是如今看到容无妄在做什么之后,盛明姝心底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 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有些甜。 “我其实可以自己走。” 盛明姝以为容无妄是怕她跟不上其他人,认真说道:“我如今身子好多了,可以跟着你们不掉队。” 说完像是有些底气不足,盛明姝的声音小了一些:“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 “你放才看我,难道不是因为娇气走不动了想要我背你吗?” 盛明姝愣住了:“啊?”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刚才是那个意思? 容无妄道:“顾鹤桢那小子送你东西你便看向我,难道不是在找我讨要好处?” 盛明姝一张脸咻的红了:“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虽然盛明姝也说不好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要看容无妄一眼,可当时她已经那么做了,现在再去思考理由不是有点太迟钝了吗? 而且盛明姝虽然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肯定不是为了容无妄说的这个理由! 她盛明姝好歹也是祁盛的长公主,哪怕从小日子过得不好,也绝对不是那种会去找别人讨赏的人! 尤其这个人是容无妄。 以前为了取得容无妄的信任,她说些好话装傻卖痴也就罢了,如今话都说开了,她时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哪里会跟容无妄讨要好处? 那样也太亲密了一些。 盛明姝这样想着耳朵根都发红,明明有风不断吹来,那寒风刺骨就跟针扎在脸上似的,可是她却觉得脸颊发烫,就连双腿都不自觉地开始动了起来。 “别动!” 容无妄以为盛明姝这是要跳下去,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都这样了还要闹?摔下去可怎么好?” 这话虽然凶狠,可却带着一种盛明姝听不懂的柔情,盛明姝挣扎的动作小了一些,声音细弱之中又带着一点底气不足:“我……我怕累着你。” 容无妄侧过头看了盛明姝一眼。 两个人本就凑得近,盛明姝害怕掉下去更是紧紧搂住了容无妄的脖子,又怕自己说话他听不见,人都略微往前凑的。 容无妄扭头这个动作颇为突然,盛明姝来不及后退,容无妄眼神落到盛明姝脸上的时候,他也注意到有一个软软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正好落在他的颧骨上。 两个人都是一怔。 容无妄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眼眸一点一点变得幽深,看起来好似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叫人无端生出一些恐惧。 盛明姝没想到她会亲到容无妄的侧脸,这般暧昧的事本不该他们现在来做。 从前盛明姝一直强调自己跟容无妄是夫妻那是想要博取他的信任,利用他的身份权势地位来帮助自己。 两个人说开了之后盛明姝对待容无妄那便是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了。 从前那般撒娇卖痴的招数也是不敢再拿出来用了。 却没想到她居然会亲到他…… 容无妄会如何想? 是会觉得她故意讨好,还是觉得她嘴上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 容无妄并不知道盛明姝的想法,他方才背起盛明姝的时候就觉得她最近瘦了许多,背在背上就像是一个毫无重量的包袱一样。 此刻他更觉得她变得很轻,就像是一片羽毛,呼吸都能搔到他的心尖,让他觉得有些痒。 方才被她亲到的地方更像是生了几只虫子在爬,痒得钻心,他却腾不出手去挠一挠。 当然,即便是要去挠,容无妄怕是也不会用很大力气。 他心底有一股热意在朝着四肢百骸扩散,可他冷清惯了,也懒得去思考这到底是为何。 “你若是怕累着我,就该说些好听的话。” 别总提顾鹤桢那个令人扫兴的家伙。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心头所想,但听他这么说,便就顺从的应下了。 “不若我背诗给无妄你听?” 容无妄唇角一撇:“不要。” 容无妄向来冷漠且高高在上,如今倒是犯起了小孩子的脾气,盛明姝觉得有些稀奇难得。 “那你想要如何?” 她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背上,脑袋朝着容无妄靠近,从背后看两个人好似是长在一棵树上的藤蔓,歪缠在一起,实在是有些缱绻情长。 两个人身后不远处的漪琴捂住了嘴巴,心底闪过各种滋味。 顾鹤桢更是觉得嘴里泛起苦涩,挪开眼神索性眼不见为净。 只有柳一高兴得很,拉着旁的锦衣卫去看自家主子那般柔情似水的模样。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别人。 吴道的人冷哼一声:“这是以为自己游山玩水谈情说爱来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照计划行事 吴道冷冷警告了那人一眼:“你以为你说的话入不了那些人的耳朵?” 吴道可从未小看过楼上那些人。 小盗的事吴道总觉得自己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保不准就是楼上那些人干的,他只是没有找到证据,再加上当时那样的情况之下他也根本没办法去做别的反应。 一步错步步错,当初就不该让小盗去试探楼上那些人的情况。 哪怕是要找也该找个更加可靠的。 如今小盗成为了楼上那位年轻少爷分裂他们一楼江湖人的契机,反倒是吴道处处受到掣肘制约,寸步难行。 “他们一早便想好了要算计我们!” 吴道现在想想还有些咬牙切齿。 “若是他们早些发难,我们在船上的时间长,闲来无事很快就能解决好各自的龃龉,可是对方特地选在我们要下船的时候,马上就要进入苗疆地界,又加上有因陀人吸引其他人的注意,我们想要收拢人心难如登天。” “若是我猜测得不错,狮吼张估计也已经跟那些人达成什么契约了。” 吴道的人满脸震惊。 “他们能有这般聪明?” 他们是一早就出来跟着吴道混江湖的,眼睁睁地看着吴道靠着这一招收拢了不少人心,可以说吴道算是所向披靡,靠着那和善的外表不知道欺骗了多少人。 他们对吴道的能耐十分自信,所以现在得知有人居然反将了吴道一军都是不太相信。 “如果没有,你以为我们为何现在会沦落到这样着急忙慌的地步。” “如果不尽快带这些人去枫叶林,利用那些对我们有疑心的人开路,等到一个又一个的人被他们说服,你以为我们还有安身之地?那些江湖人可不是好惹的,真要是触怒他们,他们团结起来肯定先除掉我们!” 吴道说到这里咬紧了后槽牙。 这些事吴道早就该看清楚的。 只可惜当时小盗的事发生得太突然,吴道情急之下也想不出什么好招数,加上那个时候大家都在一艘船上,他也实在是没有空隙去思考太多。 如今越是冷静下来他就越是意识到自己之前被人算计得有多惨。 “那人真有这么厉害?”那人扭头看了一眼被一群侍卫围拢在中间的人,那男子身材高挑,本该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甚是好找,可因为他此刻背着人走路,脊背略微有些弯曲,他找了好一会才找到那位荣少爷跟他夫人的位置。 看到两个人像是贴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样子,那人忍不住呸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真是晦气!” 他们都还是孤身一人呢,人家命好的就是好,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不说,如今还能带着自己的夫人出来游山玩水。 去苗疆如此危险的地方都有那么多人护卫着,这世道到底为何这么不公平! “那些人心眼子都多。” 吴道眼神肃杀:“听说大家族里那些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怕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心眼子,这会子咱们也是倒霉,竟然就这样碰了上来。” “时也命也,我们如今也没有别的退路了,一会进入枫叶林,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那人凑近了一些,听到吴道的安排立刻就点了点头。 “请你放心,我一定做得妥妥当当不留痕迹。” 吴道朝着身后跟着的“木桩子”撇了一眼,轻声道:“安剑,你一会也跟着去。” “是。” 吴道这边安排好,走路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枫叶林距离因陀并不远,但徒步也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 幸亏众人出发得早,不然到枫叶林怕是要到晚上了。 “如果休息好了我们就准备出发吧,尽早进入枫叶林,我们就能提早出去。” 吴道这边吆喝着,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都跟着起来了。 盛明姝看见容无妄还要背自己,眼神略微带着担忧:“你还行吗?” 刚才容无妄可是足足背着她走了两个时辰。 盛明姝虽然没看到容无妄额头上出汗,也没听到他大喘气,可她怎么说也有重量,他怎么可能会跟没事人一样。 “不妨事,进入枫叶林才是危险多多,你节省体力,进了枫叶林跟在我身边。”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这般安排很好,只是心底多少有些愧疚。 “你若是累了一定要与我说。” 盛明姝一边说着一边趴上容无妄的脊背:“我让别人背我其实也可以。” 容无妄闻言倏地抓紧了盛明姝的腿。 “啊——” 盛明姝疼得叫了一声,怕被其他人听到,盛明姝直接窝进了容无妄的颈窝里。 “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容无妄冷笑一声:“你倒是会享福,不愧是公主。”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这话夹枪带棒的。 她只是心疼他罢了,怎么被他一说,好像她就只会仗势欺人一样? 盛明姝瘪着唇瓣,眼底有些委屈:“无妄你这是觉得我欺压百姓?” 容无妄轻声一笑:“嗯呢。” “我就被你欺压了,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盛明姝:“……” “回京再说,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这话盛明姝倒是说的实话。 这一路容无妄的确是帮了盛明姝太多。 盛明姝仔细捋一捋京城现在的情况,打算到时候好好帮一帮容无妄。 虽然现在在他跟太后之间胜负已经分晓了,但太后那边还有回旋的余地,她本打算回去就动手,如今倒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推容无妄一把。 若是换做从前盛明姝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毕竟容无妄也有自己的野心,他就像是野兽,不像是马儿起码能驯服。 盛明姝从未想过自己能做那驯服野兽之人,所以一开始就只想要自保。 如今跟容无妄关系渐渐好起来,从前不敢想的计划如今也敢提上日程。 这是一场豪赌,盛明姝有七成把握自己会赢。 当然,哪怕还有三成的几率会失败,盛明姝也不会坐以待毙。 距离回京还有很长时间,这期间足够盛明姝慢慢排兵布阵了。 “行。” 容无妄的声音打断了盛明姝的思绪:“我且等着。” “若是长公主不能使我满意的话,我可要收取一些额外报酬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出事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说的往外报酬到底是什么。 但她隐约能感觉到容无妄话里带着一些戏谑。 许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盛明姝不敢将这个话当成玩笑。 “好。” 盛明姝郑重答应下来。 队伍匀速前进着,吴道中途虽然一直催促,可是此番跟着去苗疆的人实在是太多,甚至还有一些老弱的老者还有柔弱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孩童。 这些人能跟得上队伍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再想要提速是万万不能了。 吴道虽然心头有些焦急,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要是再催促搞不好会让其他人心生不耐。 江湖人脾气最是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吴道现在才发现自己找的这些人是一把双刃剑,要是一个掌握不好就要反伤自己。 可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先想办法隐藏自己的想法,至于最后暴露了结果会如何,那就不是吴道现在能考虑的了。 一行人中途又休息了两次,终于到了枫叶林外头。 这次的队伍很长,他们这些人到了枫叶林外头,还有些人在后头赶路,并未追上来。 “去催促一下后面的人快一点。” 吴道吩咐安剑之后就对其他人说道:“枫叶林的入口已经到了,想必你们也都看到了,这里非常危险,大家小心一些。” 说完就带着人率先钻了进去。 他如此着急,倒是看得其他人面面相觑。 “我们进去吗?” 枫叶林,林如其名,整个林子的上空看着都是一片晚霞之色。 可远观是如此,近看众人才发现了枫叶林的可怕之处。 这枫叶林上空的树叶好似都是鲜血染红,林间还若隐若现着一些雾气,将整个林子笼罩得好似仙境。 可谁都不敢真的把这个地方当成仙境。 “远看这枫叶林日出江花红胜火,谁能想到近看居然如此恐怖,这雾气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若是进去不会直接中毒吧?” “呵,胆小鬼!之前不是就跟你说了这枫叶林有毒了?你们之前怎么不知道害怕,倒是如今一个个开始喊起害怕来了?” “你!” 眼看着众人又要吵嘴,容无妄的人追了上来,沉声说道:“不想进不进就是,谁还逼着你们进去了?” 说完就陆续进入了枫叶林内。 这下那些江湖人也不再拌嘴了,被这些他们瞧不起的富家少爷瞧不上,这可算是戳到了他们的反骨。 众人大步进入,才一进去就听到了不少呕吐之声。 “哇这个味道好臭!” “这些树的树干上怎么都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谁挠过一样……” “这地上有好多动物的尸体……” 既然敢来闯枫叶林,吴道之前也是为这些人做了准备的,他们虽然不像是容无妄他们那般有白纱覆面,但进来之前他们都吃了吴道给他们准备的祛毒散。 说是能为他们祛除体内毒素。 但效果持续不了很长时间,所以众人一边四处打探着,一边埋头朝着枫叶林里面冲。 盛明姝也闻到了那股臭味,看着其他人的动作,盛明姝道:“这吴道实在是异想天开,虽然这些人都很信任他,可是进了枫叶林哪里还有他指挥的余地?” 这些江湖人都已经跑乱了。 “或许这就是吴道的目的呢?” 容无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嘲讽的笑意。 盛明姝立刻明白了容无妄话里的意思。 吴道的心思早已经是人尽皆知,也只有那些信任吴道的人还相信吴道是一心想带着他们这些人去苗疆的。 眼下所有人进入枫叶林,肯定是不可能能都安全出去的,吴道需要的就是这些人混乱起来,这样到时候吴道趁乱杀人的事就不会暴露。 “吴道这个人,心狠手辣,其实要是不搞这些专心去做点别的,也能成功。” 容无妄微微一笑:“都说乱世枭雄,可谁又能说自己一定就是枭雄呢?” 吴道自诩能将其他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可这次不还是遇到了容无妄他们? “你说的也是。” 盛明姝想,果然是时也命也。 要是这次他们没在队伍里,搞不好还真让吴道成功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 罪魁祸首是苗疆那些人,盛明姝自然也不可能抓着这些人不放。 归根究底这些人还是因为被欺骗了才会这样。 “是你心善。” 若是换做容无妄来处理,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救。 盛明姝闻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的确,从一开始盛明姝就知道,容无妄做出的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她。 若是以容无妄的手段,他是没必要做这些事的。 毕竟是杀伐果断的锦衣卫,这些江湖人只要进了容无妄等人的视野怕是就已经注定结局了。 可是因为盛明姝掺和其中,所以容无妄也只能改了手段。 盛明姝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笑。 “这么说,我倒是欠了你一个人情,无妄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只有想要的东西才可以?” 盛明姝想了想:“难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人?” 心底有些不舒服,但盛明姝还是道:“也可以,你是瞧上了哪位权贵千金?” 盛明姝想起京城的确是有几个心悦容无妄的,她之前倒是不觉得如何,现在却有一点膈应。 总觉得像是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一般。 容无妄气得松开手。 “啊——” 盛明姝一声尖叫,其他人立刻都戒备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有毒虫来了?” “是不是有人中毒了?” 江湖人本来就比较害怕,盛明姝这一声更是让他们畏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忐忑不安跟恐惧。 盛明姝作为“罪魁祸首”,将脑袋埋在容无妄的颈窝里,双腿紧紧缠绕住了容无妄的腰。 容无妄脖子青筋都绽出来了。 “姝儿,松开一些。” 容无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他没想到只是吓唬她一下会惹来盛明姝如此大的反应。 盛明姝正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松开腿,可那种失重感一传来盛明姝就觉得害怕。 “我不要……” “我害怕……” 容无妄这下眼睛都红了,语气却莫名温柔:“怎生得如此娇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 开始了 盛明姝哼唧了一声,容无妄还觉得有些稀奇。 盛明姝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其实瞒不过他,因为不对自己造成影响,所以容无妄并未去管。 当时他心底其实是有些忌惮的。 毕竟盛明姝很明显是抱着自己的目的来的。 容无妄那会只想着她可能是要算计什么,却完全没想到她居然是个为祁盛安身立命的。 据他所知盛明姝这个长公主其实也不怎么受人爱戴。 她这样的行为在容无妄看来天真得近乎愚蠢。 但随着容无妄慢慢跟盛明姝相处下来,他发现盛明姝身上有很多他没有的特质。 说差也不差,只是容无妄从前并不屑去了解,如今越是跟她靠近,就越是发现她身上的某些特质就像是光,不断吸引其他人靠近。 也怪不得京城也有不少子弟心悦盛明姝了。 撇开外貌不谈,她其实很适合做当家主母。 公主之尊能有如此性子,只能说任何事都有好有坏,当年学医的经历还是将盛明姝性子打磨好了。 “娇气又怎么了?” 盛明姝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谁叫你吓唬我?” 她刚才是真的害怕自己会掉下去。 容无妄被她这控诉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 “我——” “啊——” 容无妄的声音还没出来,远处就先传来了尖叫声。 这声音不比刚才盛明姝被吓到的叫声,是实打实的因为疼而嚎叫出来的声音。 “开始了。”容无妄脸色骤然变得严肃,给自己的人打了个手势,锦衣卫迅速集结在了一起,展现出了非常强的纪律性。 只可惜眼下那些江湖人一个个都惶恐不已,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容无妄的这批人,不然容无妄的身份不说被猜出来,也绝对能被怀疑。 “出什么事了?” 狮吼张高喊一声:“是哪里出事了?” 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喊起了话:“我们这边出事了!” “地上会有毒虫,大家小心一点,这个毒气越来越臭,大家都要小心!” 这些提醒的话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这下众人都开始慌起来了。 “怎么办?毒越来越强,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肉体凡胎啊。” “之前的那个祛毒散还有吗?我这边有人中毒了!” 都说一叶障目,枫叶林里虽然树木众多,可真正让人察觉到危险的却并不是这些树木,反而是那丝丝缕缕的毒气。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枫叶林的毒瘴了,我们这才刚进枫叶林没多久就遇到了瘴气,接下来怕是会更难……” 毒瘴若只是让人浑身难受还好,要是随着呼吸进入五脏六腑,那不是能立刻致人死亡? 这可不是好事。 “这边有出口,大家到这边来!” 吴道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是心头一喜,快步朝着那边挤过去。 “好冷——”有人惨叫着:“我好冷,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进入枫叶林的人实在太多,加上毒瘴开始变浓,众人只能听出说话的人在什么方向,却根本不知道对方现在情况如何。 “啊——” 不断有惨叫声传来,如今被困在枫叶林内的人仿佛瞬间变成了瞎子,眼前只有黑蒙蒙昭示着前方不详的毒瘴气,根本看不清人形。 也幸亏习武之人耳力异于常人,听出哪一边脚步声比较密集,他们就朝着哪边走,不多时众人就慢慢会合在了一起。 盛明姝因为有白纱的缘故,鼻尖的臭味慢慢变得稀薄,白纱上的药汁的味道开始涌入鼻腔,这让盛明姝眼神清明,竟是半点没被毒瘴困扰到的样子。 吴道那边已经借着毒瘴除掉了不少人,这条可以通行的路就是他们让人先去探路找到的,他安抚好其他幸存的人,一转头就看到盛明姝等人活像是没在毒瘴里一样,眉眼里顿时闪过一抹不忿。 他一早便知道这些人没那么简单,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法子! 吴道本想言语诱导几句,可是越来越多人毒发,吴道完全腾不开手去找盛明姝等人的麻烦。 “吴道兄,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吧,我弟弟这是中毒了……” 吴道假模假样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最终摇摇头,一脸无奈地说:“节哀,我们现在都还在枫叶林出不去,这里非常危险,眼下怕是没有灵丹妙药能救你弟弟了。” 那人立刻红了眼眶:“怎么会呢?吴道兄你之前不是说你有办法带我们穿过枫叶林的吗?” “为何不能救我弟弟?” 信任吴道的人纷纷开口劝说:“你也别太伤心了,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不错了,你还要吴道兄如何?我们一路进来枫叶林里的可怕你也是亲眼看见了的,吴道兄一早就说这里非常危险,你一直不跟着队伍,吴道兄哪怕是想要救人也无可奈何啊!” 这话说得仁至义尽,其他也有些不满的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郝然之色。 显然他们之前也对吴道生出了不满,现在知道吴道的确仁至义尽,他们心底有些愧疚。 盛明姝见状唇瓣微微勾了起来,眼底满是嘲讽。 “你也别着急,”顾鹤桢几步走过去:“我这里带了药,你要是信我的话,就先给你弟弟服用,但是有没有用我是不能保证的,若是出事了你可不能找我麻烦。” 顾鹤桢的药是一定有用的,他进枫叶林之后就立马开始研究毒瘴内的毒素,早就已经辨别出毒瘴到底是何种毒素,第一时间研制出了解药。 只是现在还不到跟吴道撕破脸的时候,而且即便是要撕破脸也不是他们这边先开始,所以顾鹤桢才故作不忍的样子拿出丹药。 “你是大夫?” 那哥哥像是有些不信任顾鹤桢。 顾鹤桢点点头说:“我是大夫,我追随荣少夫妻一起来,就是为了给荣夫人找寻治病的药材的。” 众人这才想起来荣夫人之前病恹恹的模样。 他们一上船荣夫人就卧病在床,可现在却能跟着他们进入枫叶林,这下哥哥再没有什么疑虑,再三道谢之后拿了丹药给弟弟服下。 “他脸色好看了不少!”哥哥砰砰给顾鹤桢磕头:“大夫,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顾鹤桢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无事,举手之劳罢了,能有用就好。” 吴道等人也没想到顾鹤桢居然如此厉害,他们的脸色顿时微微变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事发 队伍重新出发。 吴道等人依旧走在前面,身边围着一些对他们十分信任的江湖人士。 众人都把吴道当成是主心骨,所以宁愿自己走在前面也要保护吴道。 他们相信吴道一定会带他们走到苗疆。 “还真是小看了那些人。”吴道的属下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早知道这些人手里有解毒丹的话我们该先要一点过来的。” 他们这些人也很多,尤其是那些幼女。 吴道为了能带那些幼女顺利穿过枫叶林,可是把所有的药材都用到那些人身上去了。 就连他们都要硬抗枫叶林的毒瘴,可那些幼女却得了最好的照顾。 而且那些幼女藏在箱笼里,现在他们的人还需要去拖着箱笼行动,一个个效率极低。 这些人心底不满,觉得要是这些幼女换不来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是肯定要杀几个幼女泄愤的。 这等没用的货色留着也是没用的。 “他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枫叶林里有如此厉害的毒瘴。” 说话的那个人忍不住看了吴道一眼:“吴道兄,你之前难道就没有跟这些人好好说道说道吗?” 这是怪上吴道了。 吴道在顾鹤桢拿出药的时候就知道情势不好,可是他没想到竟是连自己的人都会为此动摇。 想来也是不可避免的情况,毕竟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那些人藏得深,恐怕一开始就知道枫叶林的情况,只是他们并未露出来。” 吴道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忽略了什么,可是仔细一想又想不出什么。 那些人只是凑巧跟他们在一艘船上,这一点吴道可以确定。 既然如此,那那些人又怎么会想到要算计自己呢? 吴道将心底那些荒谬的想法赶走,眼见着前方要进入枫叶林腹地了,他沉声道:“注意一些。” 枫叶林内部甚至不如他们从因陀走过来的距离大,他们只需要扛过毒瘴,其实就能横穿枫叶林。 当然,这是在有人指引,知道前方该往哪里走的前提下。 若是不知道该怎么走,那进入枫叶林之后就好似进入迷宫,加上毒瘴的持续作用,人很快就会被困死在这里。 之前那几个人就是因为距离因陀太远,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跑回去求救,才会绝望死在枫叶林外头的。 “前方毒瘴好像更浓郁了。” 吴道等人提高警惕的时候,顾鹤桢也走到了容无妄他们身边。 顾鹤桢面色复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平心而论,要是叫他这样一直背着盛明姝他完全做不到。 眼看容无妄这样贴切照顾着盛明姝,顾鹤桢心底也慢慢升起了一点福气。 他想,起码这次苗疆之旅,他不会再挑剔容无妄了。 “师兄还剩下多少解药?” 顾鹤桢那边手脚快,但带来的药材却是有限制的。 枫叶林的尽头他们并不知道在哪里,他们必须要扣除自己的人要用的东西,多余的解药才能拿来实施之前的计划。 “放心,管够。” 顾鹤桢拍了拍胸脯:“我就怕吴道那些人不动手。” 盛明姝说:“师兄放心,吴道不动手,狮吼张那些人也会逼着他们动手的。” 顾鹤桢跟盛明姝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容无妄忽然快走了几步,这下两个人的视线被迫错开。 盛明姝为了不掉下去,还紧紧抱住了容无妄的脖子。 顾鹤桢一怔,追上去咬牙切齿地对容无妄说:“你这是何意!” 他都决定要跟容无妄和解了,怎么这个家伙还暗戳戳搞事! “不想跟你说话的意思。” 容无妄再次加快脚步,很快就将顾鹤桢坠在了后面。 顾鹤桢跺了跺脚:“容无妄你真够狠!” 这边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到其他人。 事实上所有人里,也只有容无妄他们这些人还算是神态轻松。 随着毒瘴越来越浓郁,他们甚至都有些看不清前路。 吴道说怕别人走散,所以让大家每个人手里都拉着一根绳子。 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认为吴道应该是在绳子最前面的,可实际上吴道却是缩在中间的。 “似乎就在前方了。”吴道朝着前方一指:“朝着这里走吧。” 那几个江湖人便深信不疑,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吴道跟其他人刻意落后几步,眼见着那些人快要没入毒瘴之中,吴道才问道:“如何?” 那些人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探路石,正要回答,就发觉自己手脚僵冷,一股刺痛传上来,众人甚至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便被见血封喉。 “看来不是这边。” 吴道果断带着人换了一边走。 如此反复试探了几次,前方带路的人数越来越少。 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问道:“我怎么觉得少了很多人?其他人呢?是跟我们走散了吗?” 狮吼张等人就在等这个机会,兄弟几个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了人群中央去,没一会盛明姝等人就听到狮吼张控诉地声音传来:“好你个吴道!我们都是因为信任你才跟着你的,可是你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竟然拿那些人当探路石?” “从进入枫叶林以来,你靠这一招杀死了多少人?” “这些人也是别人的儿子,孩子的父母亲啊,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大家如此信任你,你就是如此回报的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哗然惶恐了起来。 “什么……什么探路石?那些人竟然都死了?” 枫叶林内能见度本来就不高,眼下又出了这样的岔子,有人催促着先别管这些出了枫叶林再说,有人想要一个公道,一时之间吵吵嚷嚷,竟是要失控了。 吴道此刻恨不得把狮吼张这些人大卸八块。 这些人怕是来克他的,怎么每次都要坏他好事! “我怎么会这样做?那些人只是脱离队伍所以才出事了而已,我之前就警告过大家了,一定要一起行动,不然肯定会出事。” “你放屁!” “我明明看到你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让这些人去,你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吴道腮帮子极速抽动起来,他眼底已经有杀意缭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彻底分裂 他之前就想到过,狮吼张这些人必定会坏自己的事,只是之前那些“小摩擦”也就算了,毕竟当时事情爆发得突然,而且吴道也已经都处理好了。 他没想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狮吼张居然还能骤然发难。 而且这一下是真的抓住了他的死穴! 怎么就这么凑巧?! 吴道可以确定自己的每次行动都非常小心,可是狮吼张这一下信誓旦旦,仿佛就像是真的亲眼看到了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 吴道还没张嘴辩解,他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别胡说!” 这些人是知道吴道的计划的,他们也清楚吴道现在非常危险,而且这些人对吴道的信任是最重要的,所以那些人纷纷站出来为吴道解释—— “我们吴道兄为了保护一起来的兄弟们自己都中毒不浅,怎么可能会跟你说的那样把其他人当成探路石?你休要胡言乱语!” “就是!吴道兄这一路上到底对大家如何想必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居然能这样歪曲事实,你都不会觉得愧疚吗?还是你觉得现在大家已经快要出枫叶林了所以有没有吴道兄都无所谓?” “我之前就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嫉妒吴道兄被人信任,所以你才搞出这么多事来,现在你的阴谋诡计都被我们看穿了,那副嘴脸根本就止不住了!” “若是没有吴道兄在前面开路指引,你认为你能安全到达这里吗?狮吼张,你们甄别太过分!” “哪怕是卸磨杀驴落日黄昏也要有个章程,你以为你张口就来就能让我们大家对吴道兄离心了吗?” 这些人是吴道的忠实簇拥,有了这些人开口,吴道甚至都不需要说什么,其他人就已经被说服了。 “狮吼张,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狮吼张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就是啊,吴道兄带我们走过来也是非常辛苦的,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恩怨,但可不能拿这样的事来开玩笑啊。” “就是就是……” 眼看着众人都要被吴道那些人给说服了,狮吼张直接拉出了一个人说道:“来,你来告诉这些人你看到什么。” 那人浑身一抖。 吴道等人却是眼皮子一跳。 这个人太眼熟了! 吴道忍不住扭头看了安剑一眼。 安剑都觉得十分纳闷。 这个人刚才就跟在他们身后,当时吴道看见这个人身手灵活,觉得这个人搞不好能在别的地方派上用场,所以一直就让人留意他。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们的队伍最后跟狮吼张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吴道心底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事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我……我刚才因为太想看看前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所以就悄悄跑到了前面去。” 那人哆嗦着,把自己看到的事给说了出来。 “枫叶林里的毒瘴太浓郁了,我往前走了没多久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想要退回来,但我当时走岔了路,我回来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回到吴道等人的前面的,可是不知道是哪里走岔了,我落到了他们的后面。” 那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轻声继续说道:“当时我想着跟在他们后面也好,吴道他们有自保的法子,我混进他们的人里面搞不好还能得到一些好处,但我没想到我就看到吴道他们故意指了错误的方向,让一批人直接进去送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休要胡说八道!” “你跟狮吼张他们肯定是一伙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就不是说的真话。” 狮吼张冷笑一声:“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现在只是叫人出来陈述一下当初他们看到的事,又没说真的就是事实,你这样着急忙慌地反驳难道不是因为心虚吗?” “你!” 那些人气得眼眶通红,胸口也有些难受,竟是要毒发的症状了。 “都住嘴!” 吴道看到这些人太过气愤导致吸入的毒瘴开始发作,赶紧让人拿出解毒丹来。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狮吼张冷笑一声:“这不就是解毒丹吗?吴道啊吴道,你可真是隐藏得深啊,你给这些人发的是祛毒散,虽然也有解毒作用,但恐怕效果不如你手里的解毒丹的十分之一。” “祛毒散虽然也有作用,可大部分人都需要靠身体硬抗,这谁见了不得说一句惨?枫叶林这么大,大家一路走过来已经是筋疲力尽,还要忍受体内毒素的侵害,都说是药三分毒,常年吃药都会影响身体,更别说枫叶林的毒瘴。” “你有这等好东西只留给自己人,从来没想过别人,这就是你说的,你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吗?” 吴道脸颊边的腮帮子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他之前只以为狮吼张这些人是想对付自己所以才一直留心着自己这边的行动,自己一时不差,才叫这些人钻了空子抓到了自己的把柄。 却没想到狮吼张他们咄咄逼人,环环相扣,竟像是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一样。 吴道心头懊恼,忍不住朝着容无妄那边看了过去。 他跟容无妄已经达成了合作。 虽然吴道根本就没想过要履行自己该做的事,但他要是就在这里被这些江湖中人拿捏住,那后面自然也就没办法给容无妄做事了。 盛明姝看见吴道的目光伸手推了容无妄的后背一下:“该无妄你出去了。” 容无妄将盛明姝放了下来。 盛明姝方才一直被容无妄背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自己一落地,她才感觉到了地面上的那种湿润粘稠的感觉。 就像是地底下藏着什么怪物,一直想要把地面上的人往里拉一样。 “主子。”漪琴看到盛明姝脚下有些不稳,赶紧过来扶住她。 慢了一步的顾鹤桢在原地站定,关切地看了盛明姝一眼,轻声问道:“没事吧?” 盛明姝摇摇头,心底泛起一些苦笑。 果然人一旦有了依赖就变得软弱。 之前她都一个人走过来了,如今只是被容无妄背着走了一段距离,她居然就开始贪恋容无妄脊背上的温暖了。 “我没事,看无妄那边,不必担心我。” 第一百八十章 出林 顾鹤桢唇瓣动了动,本想说容无妄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但想到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容无妄要是出事他们这边肯定也难受,就只能盯住容无妄那边。 容无妄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 他长身玉立,气势惊人,只是往那边一站,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就都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 容无妄一开口,狮吼张等人就听出来他是偏向吴道的。 “你——”狮吼张刚要发怒,容无妄面无表情地睖了他一眼,狮吼张心尖一颤,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容无妄的目光给刺到了一样。 “天要黑了,毒瘴越来越浓了,你想死在这里,可别拉着我们陪葬。” 说完容无妄就看了吴道一眼:“速速带路。” 吴道心底有些不满,容无妄这几句话看似是在为他撑腰,实际上压根就是利用自己的气势压倒这些人。 都说物极必反,这些人已经对他起了怀疑之心,若是不解释清楚一味的强压,难保接下来这些人不会反弹。 但吴道也知道,容无妄说的话都是真的。 毒瘴的确是越来越浓了,他们要是不能再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出去,怕是接下来都要死在这里。 “先出去再说。” 吴道也这么说了一句。 狮吼张等人非常不甘心。 但他们注意力之前围拢在吴道身边的人都朝着他们这边靠近了,顾鹤桢见缝插针给了几颗解毒丹,很快大家就都分成了两队。 这么一来吴道那边的人就变得格外明显了起来。 吴道暗自咬牙,他知道眼下并不是找狮吼张那些人算账的好时机,便憋屈着走在前面带路。 众人纷纷跟了上去。 容无妄回到队伍内想要再背起盛明姝却被拒绝了。 “看吴道那个样子,我们后面怕是还要着急赶路,你先保存一下体力,我跟着走一走还可以,等到最后冲刺的时候你再帮我。” 容无妄挑眉,看见盛明姝一脸认真的样子,手指捻动了一下,说不上现在到底是失望还是如何,点了点头,他道:“走不动就喊我。” 盛明姝恩了一声。 但盛明姝知道,哪怕自己走不动了,接下来她还能找师兄或者是其他人。 也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不太想一直求助容无妄。 这让盛明姝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如今还是在容无妄面前低人一等。 心底属于长公主的自尊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盛明姝不太理解这是为何,可她却觉得自己本该就是这样。 由于很多人已经开始怀疑吴道,吴道想让其他人开路的心思也就少了许多。 他只能在不确定前路的时候找几个人去送死,虽然能感觉到别人对他的鄙夷跟抗拒警惕,可吴道不可能拿自己的人去冒险,所以最终还是表露出了自己的心思。 “又死了一批人。” 江湖人聚集在一起,脸上特别难看。 “我算是看出门道来了,吴道这是靠毒瘴的浓度来找路吧?” 江湖人里自然也有聪明的,看吴道这找路的方式,也慢慢推测出了里面的真相。 “的确如此。” 顾鹤桢也压低了声音在跟盛明姝解释。 “这吴道心真狠啊。” “枫叶林内应该是有自己的一套毒素产生的方式,吴道应该是听人说过,所以他利用毒瘴的浓度来判断前方到底是哪里。” “这的确是很有办法的方式,可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拿人来做探路石的。” 顾鹤桢神色非常复杂。 盛明姝若有所思:“师兄的意思是,如果那条路见血封喉,那就代表前方是死路,如果人暂时没事,就代表可以走,吴道是这样去探路的吗?” “没错。” 顾鹤桢啧啧两声:“怪不得吴道要带这么多人。” 枫叶林已经死了差不多几十人,现在队伍依旧庞大。 盛明姝眼底波光流转:“如果只是这样探路的话,我倒是有个别的法子。” 顾鹤桢扭头看向盛明姝:“你有法子?” “有。” 盛明姝告诉顾鹤桢,自己曾经听说过有一种草能吸食毒素,而且越是吸食的毒素多,那草就越是呈现出紫色。 “枫叶林内毒素如此强,这些草必定会在这里生长。” 她刚才落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地上那些紫色的草,随手一指说道:“就是这种。” 顾鹤桢眼眸一亮:“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其实可以根据这些草的颜色来辨别方向。” 既然毒素浓郁的地方那些草会长得越发浓艳,那他们只需要朝着草少,颜色浅的方向走,很快就能走出去了! 于是顾鹤桢除开暗戳戳给人发解毒丹之外,还悄悄告诉了那些人这件事。 没一会吴道等人就发现后面的人脚步居然比他们还快,渐渐地超过他们走到前面去了。 吴道的人满脸不悦:“喂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走到前面去了我们怎么看路啊?” 狮吼张等人格外的骄傲:“不需要你们带路了,我们已经找到出去的法子了。” “什么?” 还不等吴道等人质问出声,众人已经互相催促着往前走去。 吴道咬紧了后槽牙,心头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若是这些人不需要自己带路,那吴道身上唯一的价值可就要慢慢减少了。 这些江湖人都是非常直接的性子,若是真跟他们交恶,到时候这些人说动手就动手,怕是绝对不会留情面。 “跟上去瞧瞧。” 因为不能拿这些人去探路,所以吴道等人的进度也耽搁了不少。 毒瘴的确是越来越浓郁了,若是他们再不能找到路的话,接下来危险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的解毒丹虽然有很多,可这么多人吃,还有那么多幼女需要,他们是匀不出更多来了。 “前面是不是有路?” 就在众人以为这条路是错误的的时候,前方有一条小路若隐若现。 吴道等人一惊,他是知道出路到底是在哪里的,所以听到“前面有路”的时候,吴道的一颗心一沉再沉。 这些人居然真的能找到路? “快快快,前面就是路!我们要出枫叶林了!” 前方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救人 吴道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众人陆续走到了那条小路上,没多久果然已经看不到毒瘴了。 那些毒瘴就像是被锁在了枫叶林一样,只要他们出了枫叶林的范围,那些毒瘴就慢慢消失了。 因为在枫叶林待了太久,众人的脸色都不是非常好看,他们赶紧喂了解毒的东西,随后就随地找了个能躺下的地方或是躺着或是坐着运功疗伤。 盛明姝不会武功,只能坐在一边任由顾鹤桢为自己扎针排毒。 幸亏有白纱在,挡住了大部分的毒素,顾鹤桢又早早就弄出了解毒丹,所以盛明姝除开走累了脸色苍白一些,其他的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呜呜呜救救我的儿子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抱着一个面色发紫的年轻人,盛明姝对这个人还有些印象,方才在枫叶林里,这个老者走不动了全是靠儿子背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背人出来力竭了,外加上也没用到好的解毒丹,所以这个年轻人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看起来应该是中毒已深,大限将至了。 “你看他都成这样了,想必是不行了,我们解毒丹也有限制,回头我们从苗疆回去也还要用到解毒丹的,而且苗疆到处都是毒,没有这个东西不行的,我劝你们也尽量保存一些解毒丹,不要乱用。” 这话的意思,就是救不了就不救了。 老者如丧考妣,哭着说道:“我儿子也帮了你们啊,之前你们不是这样说的啊……你不是说会保证我们安全到苗疆吗?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吴道的人没好气地说道:“难道我们没帮你吗?刚才不是我们带路带你们出来的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喷笑出声。 “是你们吗?你们明明只会利用其他人当成探路石吧?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啊,我们能出来,那是因为这位荣夫人告诉我们可以靠一种草来分辨方向,跟你们可没什么关系,要是要靠你们,我们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出来。” 吴道倏地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竟是那位荣夫人? 吴道之前自然也有留意过这位荣夫人,可是之前见到这位不过是个病恹恹的女流之辈,除开那张脸之外并无任何出众之处,所以当时选择人合作的时候吴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容无妄。 怎么这位荣夫人居然还对毒这么了解? 吴道刚要开口询问,那老者却已经跟他的人闹了起来。 眼看着其他人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吴道这会子不表态就有些冷血了,他只好起身,迈步走到老者身边说道:“老人家,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难受,可是人各有缘法,你儿子为你而死,也算是心愿得偿,我们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老者闻言愧疚大哭起来。 “都怪我啊……我当初要是不跟着来就好了,是我害了他啊……” 吴道的人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就怪你,人家年轻小伙去苗疆也就罢了,你非要跟着去做什么?一大把年纪了你就在家里安享晚年不好吗?去苗疆身高路远,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啊,想去就去,真是可笑。” 那老者顿时更悲伤了。 狮吼张等人看不过去,没好气地反驳了几句。 吴道等人本就被狮吼张等人弄得心烦,如今见到狮吼张等人还敢来跟他们对着干,更是愤怒不已,两方人马恶狠狠地对骂起来。 容无妄递给盛明姝一支水囊,盛明姝伸手接过。 她喝水很斯文,这水囊的口子有点大,盛明姝才喝了一口,水囊的口子里就流出了一些水。 “唔……”盛明姝赶紧放下水囊,伸手要去擦自己下巴上的水。 一只手却比她的动作更快,将她下巴上的水给擦得干干净净。 盛明姝愣了一下,抬眸朝着那只手的主人瞧了过去。 容无妄目光落在她的下巴上,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 就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并不带着什么别的意思。 盛明姝却觉得有些奇怪。 “喝完了?” 容无妄注意到盛明姝没有再喝水,轻声问了一句。 盛明姝点点头。 容无妄就再自然不过地伸手接过了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囊对于盛明姝来说有些大,但对于容无妄来说却刚刚好,盛明姝看见他动作豪放,仰着脑袋,喉结上下耸动着,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她是知道容无妄的俊美的。 只是她没想到容无妄当太监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有如此阳刚的一面。 若不是她知道他是太监,此刻怕是真的会以为他就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杀手。 冷血又致命,明明非常危险,却带着莫名的吸引力,叫人一看就有些移不开目光。 “看什么?” 容无妄缓解了口渴,将水囊重新装起来,低眉看向盛明姝。 盛明姝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迅速低下头。 “我……那水是我刚才喝过的。” 盛明姝刚才对着水囊喝了的。 容无妄递给她的时候她只当是自己的水囊,却没想到她喝过之后容无妄就对嘴喝了。 明明两个人之前也有过更加亲密的动作,可是他这番动作在盛明姝看来却比之前更加让人脸红心跳。 就像是容无妄给人的感觉。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冷酷无情的样子,可是当他不经意之前流露出温柔的时候,那一刻他的魅力达到了顶峰。 盛明姝有时候都感慨,像是他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太监。 虽然不至于说是暴殄天物,可容无妄这样的人若是一个完好无缺的存在,那必然是要成一代枭雄的。 而如今他太监的身份不仅没让他有半分收敛颓废,反而还更增长了他的凶性。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太悲惨了,所以容无妄从前才会那样得理不饶人。 凶悍之名也是这样来的。 这样想着,盛明姝对容无妄竟然还生出了一点同情怜悯来。 “怎么?你喝过的我就喝不得?”容无妄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好听:“你怕不是忘记了,我们曾经圆房了?” 盛明姝豁然瞪大眼睛,脸颊以极快的速度羞红:“你!你胡说八道!” 他一个太监,他们什么时候圆房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草菅人命 似是看穿了盛明姝心中所想,容无妄的目光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哦?” 容无妄凑近盛明姝,眼底闪烁着冷光:“夫人似是觉得,为夫那边没有让夫人满意吗?” 盛明姝羞到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你、你这是在说什么……” 他们才刚刚从枫叶林那样危险的地方跑出来,容无妄这是毒素入脑了不成?不然怎么会这样胡言乱语? “我——”容无妄的话才开了个头,顾鹤桢忽然插入进来:“我说你俩能不能行啊?那边好戏都开场了,你俩还在这里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到底还要不要管吴道那些人的事了?” 容无妄眼底飞快闪过一点遗憾。 盛明姝则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容无妄忽然变得叫人有些看不懂,她心底还有些害怕。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样。 “吴道这次肯定是没办法挽回自己在那些人心底的印象了。” 盛明姝为了转移话题,极快地说了一句。 “嗯。”容无妄显然对这件事没多大兴趣,他就在盛明姝身边坐下,睖了站在一边瞪着自己的顾鹤桢一眼:“不是该你出马了吗?你还待在这里作甚?” 顾鹤桢气得翻白眼。 他刚才不是看到容无妄似乎在对自家师妹耍流氓才过来的吗!这容无妄脸皮真是比城墙才厚,怎么能做了那样的事之后又若无其事的样子啊? 难道说男子没了那东西之后连脸皮也一并增厚了?不,应该说是连脸皮都没有了? 不然他怎么能如此不动声色? “师兄……”盛明姝看向顾鹤桢,刚才的事她已经够尴尬了,可不想师兄进来横插一脚,那就更尴尬了。 “我知道了。” 顾鹤桢到底是拿盛明姝没办法。 临走的时候顾鹤桢警告地看了容无妄一眼,这才大步走了那老者面前。 此时狮吼张跟吴道之间的争辩已经到了快要动手的地步,顾鹤桢一来,两方人马的都注意力都落在了顾鹤桢的身上。 吴道想到顾鹤桢似乎是个大夫,心底咯噔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到顾鹤桢已经道:“只是中毒太深了,还有救,你就要救他吗?” 老者本来都要绝望了,恨不得以自己的性命去换自己儿子的命,却没想到顾鹤桢一句话就把他从悬崖边上给拉回来了。 “真、真的吗?” 老者扑通一声给顾鹤桢跪下了:“恩人,求求恩人救救我儿子!我为你做牛做牛我都愿意!” 顾鹤桢啧了一声,手上用了一点巧劲把老人给拉了起来:“行了,我可不需要你这样拜我,我需要一些东西,先去准备,你找绳子给你儿子绑起来,解毒很痛苦,要防止你儿子乱动伤了自己跟别人。” “好好好,我这就去!” 老者刚才还气若游丝恨不得随儿子一起去了,现如今立刻就精神百倍了起来。 众人看着老者忙活起来,不由也跟着凑了过来。 狮吼张那帮人都是得了顾鹤桢解毒丹的,知道顾鹤桢的厉害,一个个就出口安慰老者,其实方才他们就想提起顾鹤桢会医术的事,只是狮吼张都没提,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贸然把自己的“恩人”卖出来,没想到顾鹤桢居然会主动站出来。 这下众人心存感激的同时,也越发看不起吴道等人了。 “有解毒丹都不愿意给,硬生生让人拖到这样严重的地步,我真怀疑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的心还能是什么东西做的?肯定不是肉做的呗,枫叶林里不知道死了咱们多少兄弟朋友……” 众人也想到吴道在枫叶林里用人去探路的事,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真是看错人了,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之前说什么也不会跟他一起上船的,果然防君子防不了真小人,咱们身边就蛰伏着这样一条毒蛇,还想好好的?啧啧,别做梦了!” “接下来大家可都要擦亮眼睛了,谁知道接下来被扔出去探路的人是不是我们呢?” “我记得去苗疆接下来还要度过鼍湖吧?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这些人去鼍湖里吸引那些鼍龙的注意,你们好趁着这个机会穿过鼍湖到达安全地带吧?” 还真是这么想的吴道:“……” 众人眼看着吴道脸色难看,一副被他们说中心思的样子,顿时骇然起来。 “你居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吴道你他娘的还有良心吗?我们可都是因为信任你才跟着你来的,结果你居然要把我们送去喂鼍龙?” “我听说那鼍龙吃人一口一个,咱们要是真的去当诱饵,那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江湖人士大多都快意恩仇,眼看着吴道居然敢这样算计他们,众人义愤填膺,朝着吴道等人包围了过去。 “枉我们这么信任你,你居然把我们当傻子,吴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跟我们交代?” 吴道见到这些人也知道自己的心思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道:“我不让人去死,那我且问你,我们如何度过鼍湖?” 那些江湖人士立刻道:“我们自当一起面对危险,那鼍龙又不是战无不胜,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鼍龙吗?” “如果只是一头鼍龙,你以为我会害怕?”吴道还是很会说话的,他直接道:“鼍湖占地千亩,里面繁育出来的鼍湖不计其数,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能对付得了几头鼍龙?” 众人都沉默了。 吴道这话虽然冷血无情,可的的确确是他们即将要面对的现实。 那湖哪怕他们全力划船,都需要滑半个时辰,这期间那些鼍龙肯定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不仅要保护船不被鼍龙掀翻,还要想办法干掉那些鼍龙,如果不采取投喂的方式,他们要如何安全度过鼍湖? 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一刻,有人心底也免不了生出一丝丝恶意。 “我们……” 吴道看到这些人道貌岸然的样子嗤笑一声:“看,你们不是也没办法吗?那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若是换做你们,难道你们不会想要扔别人下去来保全自己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荣夫人厉害 众人齐齐沉默了。 显然谁都没有办法估算人性。 他们其中有些人敢保证自己在遇到事的时候不会这样做,可是他们能保证别人也不会这样做吗? “那鼍龙很难应对吗?” 正在给那老者儿子解毒的顾鹤桢冷不丁看了吴道一眼。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纷纷扭头朝着顾鹤桢看了过去。 吴道的人对于顾鹤桢连续拆他们台的事非常不满,眼下终于抓到了一个能嘲讽顾鹤桢的机会,他们纷纷开口冷嘲热讽了起来。 “你说呢?那鼍龙比人都长,一口下去人就废了,他们力大无比,能掀翻船只,你想要安然度过鼍湖,要么是运气好,去的时候那些鼍龙都吃饱了,对来往的人并不在意好奇,要么就是人够多,硬生生把那些鼍龙喂饱了,那些鼍龙才不会追着你咬。” “而且那可是湖,一旦落入湖水之中,你以为那些鼍龙会放过你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众人都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那鼍湖真这么厉害,那我们这些人去岂不是送死吗?既然我们根本没办法应对鼍龙,那我们还去做什么?” 枫叶林已经死了好些人了,要是鼍湖再死一些,谁能保证后面轮不到他们? 他们来苗疆可不是为了送死的。 “鼍龙放过不放过我不知道,但你们怕是不会放过这些人吧?”顾鹤桢似笑非笑地看了吴道一眼:“明明枫叶林有更好的开路方式,你们不愿意,反倒是用那等手段残害他人性命,如今去鼍湖,本来也有更好的方式,可你们却偏偏要用最简单却也是最恶毒的。” “你们到底是为了别人好还是为了自己好,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吴道等人心头一突。 顾鹤桢这话的意思…… “顾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真的有办法针对鼍龙吗?” 顾鹤桢看了问话的那个人一眼:“奇怪了,鼍龙虽然可怕,但你们这些人难道就没见过猎户?” 众人都是一愣。 “猎户?” 顾鹤桢点点头:“没见过猎户倒也不如何奇怪,那你们可见过村子除夕杀猪吗?” “什么?” 众人都有点被顾鹤桢这两个问题给问懵了。 “百姓家里都会养猪,到除夕的时候就会杀猪吃肉,那些屠户更是每天都要杀猪。” “那么大的猪,即便是没有鼍龙那样的攻击性,横冲直撞的,怕是也能撞死人吧?那你说,为什么屠户家几个人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那些猪呢?” 已经有人回过味来,眼神亮了起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啊!” 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一个个精神矍铄,眼底已然没了对鼍龙的恐惧。 吴道等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有什么事能值得他们这样激动的? “的确是个好办法啊!” 有人不屑地看着吴道等人,一脸冷傲地说道:“那鼍龙再如何可怕,不也是动物吗?行走江湖的,谁还没有个对付那些东西的手段了?鼍龙是群居动物,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弄晕那些鼍龙,到时候哪怕是有几只漏网之鱼,我们这么多人,必然能对付鼍龙,到时候就能安然度过鼍湖。” 吴道等人听直了眼。 “还能这样?” 这是吴道他们未曾设想过的办法。 虽然最初一听的确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可是越想却越觉得这个办法的确是最方便合适的。 这下他们也懵了。 难道通过鼍湖,只需要如此简单的步骤吗? 其他人才不管吴道等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纷纷涌到顾鹤桢面前,夸赞的话如滔滔江水,顾鹤桢摆摆手:“这可不是我想到的办法。” 众人一愣,不相信地说道:“这样绝妙的办法竟然不是顾大夫你想出来的?” “顾大夫莫不是哄我们吧?” 顾鹤桢哭笑不得。 “这确实不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而是荣夫人想到的办法。” 这话顾鹤桢可没说假的,这的确就是盛明姝想出来的办法。 其实在知道苗疆三道所谓天险的时候,他们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最后一道天险上。 苗人那让人防不胜防的蛊虫,以及苗疆地界天然的危险。 至于枫叶林跟鼍湖,他们是真没放在眼底。 枫叶林毒瘴看似可怕,可这些江湖人只靠着祛毒散就能顺利进出,那说明毒瘴的毒素其实也不是见血封喉的毒。 除开那些真的承受不住的,大部分人只要备好解毒的东西,就能顺利通过枫叶林。 至于鼍湖,占地千亩的鼍湖的确很吓人,可鼍龙再强横不也只是畜生吗? 也就是苗疆地界不方便大批军队进来,不然只需要派一个陌的队伍过来,这里的鼍龙就会被处理干净。 那些苗人也是想得太简单,只想着这些鼍龙对付人很厉害,便在鼍湖饲养鼍龙。 却没想到鼍龙再厉害难道还能对上千军万马吗? 不过就是以前祁盛皇室根本就不知道这边的事,再加上也没有人会特地派兵来攻打苗疆,才让鼍湖有了如此大的名气。 实际上鼍湖也不过如此。 对于盛明姝来说,鼍湖比太后一党好清理多了。 最初盛明姝得知苗疆这边的三道天险的时候,就说鼍湖是最好处理的。 她却没想到在这些人嘴里,鼍湖居然是最难的。 “荣夫人高见啊。” 众人得知前因后果之后纷纷感慨起来。 顾鹤桢微微一笑:“她的确很厉害。” 众人不由更加对盛明姝赞不绝口起来。 吴道等人脸色铁青。 不是他们想不到这样的办法,而是他们根本不可能这样大费周章。 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悄悄跟苗人来往,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去处理鼍龙? 他们巴不得这些鼍龙活得久一点,再多生一些小鼍龙出来。 只有去往苗疆的路越危险,其他人才越是不敢来,这样来往的人只剩下他们,那那些赚钱的东西不就被他们给包揽了? 虽然他们这边的人可能也会出事,但每次只要他们像是这次这样骗一些江湖人士过来,那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损失了。 众人想通了吴道这些人的想法之后,一个个都对吴道等人怒目而视。 “真是没见过这样恶毒的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对付鼍龙 经过这件事之后,众人对吴道是彻底只有恨意了。 吴道等人也懒得再装了:“既然你们自己能去,那你们便自己去吧。” “自己去就自己去,反正过了鼍湖我们也到了苗疆地界了,你别以为只有你能行,我们照样也可以。” “哼,那就大家走着瞧吧,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安全找到苗人。” 盛明姝闻言看向容无妄。 此时分裂不是最好的时机,毕竟他们还需要吴道。 容无妄却道:“没事,你且看戏就行。” 盛明姝自然是相信容无妄的,看到他如此有把握,就没开口。 短暂休息之后,他们朝着鼍湖而去。 枫叶林距离鼍湖并不远,众人之前虽然在枫叶林中毒,可随着越来越靠近鼍湖,大部分人也都恢复了。 日头已经偏西,黑夜将至。 狮吼张他们决定原地扎营休息,盛明姝等人并未拒绝。 吴道等人却是不打算停下来。 其他人有些着急:“没有吴道我们能找到苗疆入口吗?” “如何不能?”狮吼张才不相信只有吴道能找到苗疆,轻声说道:“你们放心就是。” 其他人这才安下心。 盛明姝披着大氅,感觉夜风直往自己的脖子里钻,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忽然一股暖意袭来,盛明姝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容无妄解开了自己的披风将她拢在其中。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容无妄的身上传递过来,带着容无妄身上特有的味道,盛明姝没忍住又红了脸。 今日聊的那些事到底还是让盛明姝有些接受不了,她脸颊羞红,唇瓣虽然还在哆嗦,却抿得发白。 “我们不用让人跟着吴道吗?” 盛明姝知道吴道对容无妄还有用,此番终于把吴道跟其他人分裂开来,其实也是为了让吴道尽快去联系苗疆的人。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不是那般好招惹的,他一旦瞅准了一个人,那必然是要把人家最后一丝价值都榨干的。 吴道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你是故意问我这些的?” 容无妄能想到的盛明姝也都想到了,他不相信盛明姝不知道他接下来的安排。 盛明姝没接这个话。 她当然知道容无妄接下来的安排,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想法设法地转移话题。 没想到会被容无妄这样直接地点出来。 “等到回到京城后……”容无妄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盛明姝忍不住扭头看向容无妄:“怎么?” 他们这次出来已经有一月余,京城那边的情况盛明姝虽然没有时刻跟进,但也知道肯定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回到京城也肯定是有很多事要做。 盛明姝还以为容无妄想说回到京城要联手对付太后,但容无妄并未说出后面的话,盛明姝心底慢慢浮起一点好奇。 “没什么。” 容无妄却不继续往下说了。 盛明姝怔了一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瞟了容无妄一眼。 “无妄是在逗我玩吗?” 容无妄刚要解释,远处就传来了尖叫声。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着前方看。 “怕是吴道那些人到了鼍湖地界了。” 鼍湖附近必然也有鼍龙栖息着,听吴道他们发出的惨叫,怕是他们倒霉,还没到鼍湖就碰到鼍龙了。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有人来问容无妄的意思。 显然这些人现在已经把容无妄当成是主心骨了。 毕竟能把鼍龙当成是一般畜生来看待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 狮吼张等人也没有要抢着当老大的意思,所以对于这些人的行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打算多管。 “过去看看。” 容无妄的话十分言简意赅:“收拾好东西,如果机会合适,我们直接趁着鼍龙去攻击吴道他们的时候先下水。” “轻功好的人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拿着顾大夫给的麻沸散,瞅准机会直接扔进鼍龙的嘴巴里!” 众人被这番布置说得热血沸腾。 他们之前对鼍龙是心存恐惧的,生怕自己会成为鼍龙的食物,可是现在他们才发现鼍龙也没什么可怕的。 尤其是这位荣少爷还会战术布置,被他这么一安排,众人心底的恐惧都消失了。 盛明姝从前也没亲眼见过容无妄排兵布阵,如今虽然也只是一个对付鼍龙的局,可容无妄这样轻松,盛明姝眼前就浮现出了他面对敌国大军的时候那轻松写意的样子。 战神容无妄,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此话应该不假。 盛明姝心底还觉得有些遗憾。 她本就不喜欢京城满是约束的生活,可为了幼帝,她必须要压抑自己的喜好,想着要为幼帝分担一些。 容无妄在战场上的模样,她即便是活了两辈子怕是也看不到了。 他们这边的人不比吴道少,可这些人在狮吼张的提醒之下,一个个都提气运功,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鼍湖。 夜色已深,也是幸亏他们视力好,能在夜色里看到外头的情况。 这一看倒是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那么多鼍龙?” 众人忍不住在心底骂起了吴道:“这个没心肝的东西!这么多鼍龙,如果要靠人去喂的话,那何时才能把这些鼍龙喂饱啊?吴道这个畜生!他怎么不自己去喂鼍龙啊!” 其他人虽然心底骂的不是这样的话,但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鼍龙,众人心底的想法都差不多。 要不是留着吴道还有用,他们这些人必然会想办法直接把吴道留在这里喂鼍龙。 也好叫吴道等人知道一下到底被喂鼍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江湖人胆量不小,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鼍龙他们最初是有过恐惧的,但很快那股恐惧就被战意给压下去。 想到这些鼍龙吃了不少人,众人眼底猩红,瞅准机会就往鼍龙的嘴里扔麻沸散。 这是顾鹤桢改良过的麻沸散,能让一个大汉昏睡三四天。 鼍龙体型庞大,让它们昏迷个一天肯定是没问题的。 最主要的是这个麻沸散见效快。 只要将麻沸散喂进去,不出几息就能让鼍龙失去意识。 这些江湖人虽然都不是很有默契,但好歹一个个准头了得,没一会那些鼍龙就被放倒了。 “呜呼,谁能想到最可怕的鼍龙居然是最轻松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因果报应 他们本来还以为遇到鼍龙必然是有一场恶战的,却没想到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 这群鼍龙比枫叶林还好对付啊! “说不定我们一开始进枫叶林也该听荣少爷跟荣夫人的,他们肯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害,那之前咱们不是被吴道等人骗了,觉得荣少爷跟荣夫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吗?” “现在仔细想想,吴道等人肯定是故意的!他们肯定是害怕咱们不信任他,就不会跟着他们,这样吴道就没有替死鬼探路石了,所以之前吴道才会那样说。” “要不是小盗的事曝光,咱们压根就不知道荣少爷跟荣夫人其实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甚至还格外的平易近人,愿意跟咱们分享解毒丹。” “可不是么?” 众人悔不当初,一开始他们以为吴道是个好的,却没想到吴道如此丧心病狂,对他们下手的时候居然是丝毫不手软。 现在他们才知道错把好人当坏人,把吴道这条毒蛇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对象。 “吴道最好是别耍什么小心思,安全把我们带到苗疆去,不然我肯定不放过吴道!” “我也是!” “吴道还说要帮我讨要一个苗女当妻子呢,要是他骗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吴道也说要帮我找一个媳妇……” “吴道还说……” 吴道的老底都要被这些人给掀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奠定了吴道之后的还债之路注定非常艰难了。 盛明姝跟容无妄看到这一幕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点笑意。 “看样子吴道这次哪怕不在苗疆出事,也没办法好好活着回去了。” 吴道之前为了能拉拢这些人,可没少画大饼。 这要是吴道做的那些事没曝光也就算了,等到最后大家九死一生到达苗疆,大家肯定只有对吴道的感激。 感激吴道带着他们去了苗疆,一路上还费劲保护他们。 可吴道做的那些事已经曝光了,眼下他们都醒悟过来,知道吴道之前说的那些事肯定是为了信任他们所以画的大饼,他们现在反倒是不能饶过吴道了。 一定要让吴道给他们说的那些好处都一一兑现,不然那岂不是便宜了吴道? “还是你的办法好。” 盛明姝的这一出挑拨离间,完全瓦解了吴道这些人的联盟,而且还吸引了一批人投靠到他们这里,眼下他们手边也有人能帮忙做事。 当然,盛明姝他们是不可能跟吴道那样动辄让这些人去送死探路的。 盛明姝只是需要人手帮忙锦衣卫分担一些,而且有这些人围绕身侧,就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苗疆那些人跟祁盛多少人有联系他们还不清楚,必须要暗中探访,要是能查到就最好,查不到也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一旦盛明姝跟容无妄在苗疆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人肯定会想法设法把他们两个人留在这里。 苗疆已经危机重重,若是再来那些杀手,他们将会腹背受敌。 “明明是无妄你的办法,怎么说是我的?”盛明姝可不敢居功。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若是换做顾鹤桢,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你倒好,如此谦虚是在害怕什么?” 盛明姝没上容无妄的当:“我自然是真的谦虚,在无妄面前,我哪敢自称是聪明人。” 容无妄能将朝堂上的那些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盛明姝自然是比不上的。 容无妄眯起眼睛,好似被盛明姝这话愉悦到了:“是么?原来我在姝儿你心里竟是如此厉害么?” 盛明姝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劲,但细细品味又觉得没哪里不对,而且盛明姝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就直接点了点头。 容无妄轻笑出声。 “竟是如此,那我还真是荣幸。” “什么?” 盛明姝不懂容无妄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无妄没回答盛明姝的问题,而是一把抱起她。 他这个动作来得突然,盛明姝张口要叫,但想到目前的情况,也不敢乱出声,只能伸手去环住容无妄的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做什么?” 容无妄脚尖轻点,盛明姝就感觉自己被容无妄抱着飞了起来。 这是难得的体验,盛明姝眼睛晶亮:“飞起来了!” 容无妄看盛明姝这样孩子气,眼底笑意逐渐浓郁:“你喜欢?” 盛明姝嗯了一声。 以前就见过那些人飞檐走壁的,盛明姝其实也想过。 只是她没有习武的天赋,自然就没有这个能耐。 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哪怕师兄有这样的本事,盛明姝也没有让师兄带自己飞檐走壁过。 容无妄对此非常满意。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多带着你就是。” 盛明姝挑眉。 容无妄可不像是会这样闲的样子,盛明姝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容无妄的玩笑话。 鼍湖的边上就有船只,这大概是苗人做的,通体都是竹子,防水效果不错,但是实在是简陋。 众人飞跃到竹筏上,立刻就有人开始撑起竹筏。 “若是遇到鼍龙就按照之前说的做。” 鼍龙被迷晕在水里肯定会死,众人下手也绝对不会含糊。 毕竟鼍龙是吃人的。 要是他们不对鼍龙下手,鼍龙是清醒着也会对他们下手。 竹筏很多,众人三三两两地上了竹筏就全速前进。 盛明姝跟容无妄的竹筏上除开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柳一等人,漪琴也追了上来,顾鹤桢落在另外一辆竹筏上。 他们的竹筏人少,且一个个都是能手,所以很快就冲到了最前面去。 其他人紧追不舍。 吴道等人跟鼍龙厮杀,都有些挂彩。 看到容无妄等人开路,吴道等人快速追了上来。 身后几条没被迷晕的鼍龙穷追不舍,吴道的人忍不住对狮吼张等人说道:“你们用的什么东西,也给我们一点吧!大家都是一起的,难道你们要拿我们当诱饵去吸引鼍龙注意不成?” 狮吼张冷笑出声:“是有如何?这不是你们做的事吗?怎么你们做得我们就做不得?” 这话一出,吴道等人顿时脸色难看。 “你们怎么能这样!” 狮吼张等人冲着吴道等人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们追上来呀!各自本事罢了,吴道你们不把其他人当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约法三章 这一幕实在是太解气了,众人纷纷笑出声。 失去了鼍龙的阻碍,鼍湖不过就是一个很大的湖而已。 但再大的湖也有靠岸的时候,众人一边处理鼍龙一边全速朝着岸边前进,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岸边。 容无妄抱着盛明姝飞上了岸,还没开口,容无妄脸色骤然一变。 盛明姝只看到容无妄的下颌陡然绷紧,脖子上的青筋一瞬间都暴起。 “小心!” 只提醒了一句,容无妄就弯腰,抱着盛明姝急退到了湖边。 其他人比容无妄落后一步,看到容无妄这般动作,一个个也警惕了起来。 “戒备!” 柳一高声呼喝了一声,其他人纷纷拿出了武器。 那些江湖人小心地盯着前方,鼍湖的岸边是一处灌木丛,想来这个地方最是适合鼍龙躲藏,方才那边湖边就有鼍龙,他们担心这个地方也有鼍龙出现。 众人都万分小心,不敢有丝毫放松。 但却不是鼍龙冲了出来,而是一些人为制作的机关。 巨大的石块碾压了灌木丛的树木,朝着他们这边撞了过来。 “他娘的!这是要将人赶尽杀绝啊!” 若是他们是跟其他人一样,历经跟鼍龙的厮杀才终于到岸上来的,上岸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松一口气,根本不会注意到湖边不对劲,那么这些机关一被触发,他们再想要躲避就太晚了。 也幸亏容无妄警惕,上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且提醒了其他人。 这些机关看似都是杀招,但其实只要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就很好避开。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没多久就把藏在灌木丛背后的机关都给拆了下来。 “这都是那些苗人干的?” “他们未免也太过分了,这是不打算让咱们好端端的去苗疆啊!” “瞅你这话说的,人家是根本就没想让咱们去,还不让咱们好端端的去,这大石头要是真砸咱们身上,你真觉得只是个断手断脚就能了断的?” 那人脸都绿了。 他们的确是为了各自的理由才去苗疆的,可他们的确是没想过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原本他们以为此去苗疆最多也就是会危险一些,但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觉得自己能安然脱身,却没想到这杀招一个接着一个,苗人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这群苗人!他们也是在祁盛国土之内生活,大家都是祁盛人,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敢这样对付咱们!” “真当自己的苗疆是个什么香饽饽,别人都要退让不成?他们到底有没有把祁盛皇室看在眼底?” 容无妄已经找到了一个安全地方把盛明姝放了下来。 盛明姝刚才有点被吓到了,此刻站在容无妄身边小声喘着气。 听到那些人的话,盛明姝眼神晶亮。 也不枉费她跟容无妄一路小心翼翼地算计人心,吴道跟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分崩离析,苗疆在这些人心底也已经有了恶感,接下来这些人都会成为盛明姝对付苗疆的助力。 “行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容无妄开口说了一句,众人听到他浑厚的声音,想到他刚才的表现,身手矫健,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那种酒囊饭袋完全是花架子,是真有本事的。 不由对容无妄肃然起敬。 江湖人以实力为尊,之前他们愿意听吴道的,也是因为吴道有本事,而且还愿意带他们到苗疆来,所以他们才会对吴道那么小心翼翼。 如今群龙无首,众人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呢,这个时候容无妄站出来,众人自然是愿意跟容无妄一起行动的。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他们之前完全被吴道骗了。 瞅瞅人家荣少爷,为了去苗疆他准备齐全,身边护卫大夫一应俱全,而吴道当初带了什么? 他只想着带越多人越好,这样就有越多人能成为他的踏脚石。 越是对比越是发现吴道根本就没安好心,众人再看容无妄就觉得更是难得。 他们准备得如此齐全,完全可以自己带着人走的,还省的带着这么多累赘。 可是在枫叶林他们把解药分给他们不说,还让他们的人保护着他们。 江湖人最是重情重义,都将容无妄的恩情记在了心底。 容无妄身上本身也有很重的上位者气势,众人现在已经猜出容无妄的身份非富即贵,于是都把他当成了领头羊。 容无妄一开口,其他人立刻就偃旗息鼓,不再讨论那些事了。 “苗人在这里设了机关,说明他们肯定有窥测方式,大家小心一些。” “让吴道他们到前面来。” 吴道之前就说过自己跟苗人是有联系的,叫吴道过来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吴道他们能先挡一挡。 吴道等人还以为容无妄这是有求于他们,吴道的属下还开始拿乔:“既然你们接下来要靠我们去跟苗人接触,那是不是该拿出点态度来?比方说解毒丹给我们一些?还有你们刚才用来迷晕鼍龙的麻沸散?” “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啊,这么多人,万一出事了,那你们不是少了一个能去跟苗人沟通的人吗?” 那些江湖人士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敢得寸进尺,一个个急头白脸地要去揍那些人一顿:“给你们几分颜色你们还真就开染坊了啊,你们刚才不就是躲在我们后面过来的?真把别人当傻子啊?要没有我们你们怎么能安全过来?” “得了我们的好处你就龟缩起来就完事了,怎么还敢这样嚣张的啊?信不信我们把你们丢到鼍湖里去?” 吴道的人之前被鼍龙咬死不少,加上当时他们全力在保护那些幼女,所以自己身上都挂了彩,之前他们也不敢跟这些江湖人士对着干,更别说现在了。 “你们……” 见这些江湖人士说不通,吴道转头看向容无妄:“荣少爷,这就是你们打算合作的态度吗?” “真不要脸!” 江湖人士忍不住骂出了声。 吴道脸上一僵,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这些人,等到他跟苗人联系上,一定要让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药材可以给,但是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有奸细 吴道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他觉得自己跟容无妄之间是有一层合作在的,如今只是在这些人面前做做样子。 如今他们有求于人,拿出点态度来也是正当。 “你们要如何?”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显然是将决定权交给了盛明姝。 盛明姝也没扭捏,慢悠悠地走到了吴道的面前,轻声说道:“你们的人不允许对这些江湖好汉动手,哪怕是拿他们去当替死鬼也不成。” “你们知道的东西无条件跟我们分享。” “见到苗人之后,我们需要单独跟苗人商谈。” 吴道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可不敢做苗人的主,他跟苗人的关系远远没有他吹牛给其他人说的那样好。 或许在苗人看来他就是一只想要讨好他们的狗。 所以苗人才没有把如何通过枫叶林,如何安全通过鼍湖的事跟他说。 但凡要是有苗人相助,那他也就不需要带这么多人来一起了。 吴道也知道跟苗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好,所以也是小心翼翼地准备了许久的。 如今被这两位毫不留情地给打破了平衡,吴道只能选择一边相信。 苗人他是不敢相信的。 那些苗人杀人不眨眼,眼前这些人好歹还是有善心的,不然之前他们完全可以丢下这些江湖人不管。 吴道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答应你们。” “但是有一点我要说在前头,苗人脾气古怪,我虽然能跟他们说的上话,但是他们不一定会听我的,所以你们想要跟苗人私下商谈,我会帮你们去跟他们说,但是成与不成我不能作保证。” 盛明姝挑眉,犹豫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那就如此说定了。” 吴道的脊背顿时放松了下来。 狮吼张那些人恨他入骨,他是真担心这些人会在背后搞事。 幸好狮吼张这些人还算是听话,眼下虽然一脸愤恨地盯着他们,却也没打算上来给小盗报仇。 吴道越想越气,归根究底一切改变都是源于小盗。 他隐晦地打量了容无妄一眼,越是到如今,他越是能肯定之前对小盗动手的人一定是容无妄。 这个男人去苗疆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吴道心慌意乱,可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想要实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就必须要妥协。 “荣少爷,能否先给我们丹药。” 吴道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他们之中并没有大夫。 江湖中人除开生病其实也甚少去看大夫,一些刀剑造成的伤痕他们自己就能处理好。 但是现在他们是被鼍龙咬伤了,那鼍龙咬合力惊人,有些人的手都被扯断了,如今软软地垂在身侧,看起来还有些吓人。 “顾大夫,你去给那些人看看吧。” 盛明姝开口,顾鹤桢哪怕心底不愿意却也还是过去了。 “你们这些人最好不要耍什么心眼子,不然我怎么给你们治好的,还能怎么让你们伤回去。” 顾鹤桢龇着牙威胁了一番,吴道等人忙说不敢。 这一番连消带打下来,吴道等人已经彻底被盛明姝跟容无妄收服了。 容无妄含笑看了盛明姝一眼。 盛明姝只觉得脸上一烫,下意识避开了容无妄的目光。 “主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漪琴看到盛明姝脸颊红彤彤的,赶紧问了一句。 盛明姝摇摇头:“无事,就是觉得有点热。” “热?” 漪琴感觉了一番,点点头说道:“的确是有些热。” 众人也慢慢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温度。 “鼍湖附近好像是有点热,明明这会子应该是最冷的时候,不曾想居然还会这么热,感觉比湖对岸要热很多。” 已经是入秋的季节,眼看着就要到冬天了,鼍湖对岸方才他们一路过来的时候还冷得大打寒颤,可与之相对的湖边居然热得让人有点难受。 “我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嗓子里像是吸入了什么东西似的……” 顾鹤桢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糟了!大家赶紧屏住呼吸!” 顾鹤桢之前拿出来的解毒丹非常好用,众人对他自然是信任的,因此在他一开口的时候,所有人就下意识屏住呼吸。 盛明姝也察觉到了不对,正要翻出之前的白纱来戴上,却见容无妄比她更快,直接掏出了他自己的白纱给盛明姝堵住了口鼻。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眼神询问一会若是容无妄自己需要怎么办。 容无妄却已经拔剑出鞘,剑身冷芒一闪,众人就看到前面挡住视线的灌木丛被削掉了大半。 剑气所到之处让背后的秘密无所遁形。 “是火蚂蚁!” 顾鹤桢瞪大了眼睛:“苗人居然连这东西都有!” 火蚂蚁行进速度非常快,众人本来只看到一片火烧云似的存在在朝着这边靠近,却没想到眨眼间那一片火蚂蚁已经到了近前。 明显更热了,有人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诡异,一时叫人分不出这些汗珠到底是被吓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 “到水里去!” 这一刻众人是真的感慨顾鹤桢等人实在是太聪明。 若是刚才他们硬杀过来,没有放倒那些鼍龙的话,那现在他们就是腹背受敌。 而之前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把鼍湖清理干净,还能看到鼍湖里飘着好些硕大的鼍龙身子,此刻入水风险虽然依旧存在,但那也比被火蚂蚁直接吃掉要好。 而且随着火蚂蚁的越靠越近,那股热度就越是明显,众人热得受不了,纷纷开始跳到之前的竹筏上。 吴道等人因为是在最前面,等到跳到竹筏上去的时候反而落到了最后。 “等等我们!” 吴道等人毫不犹豫地抓住前面的人,直接把那些人往火蚂蚁堆里丢。 “不要——” 那人的惨叫声才刚一出来,那群火蚂蚁就直接覆盖了上去,一个七尺大汉瞬间消失无踪。 火蚂蚁数量太多,让人望而生畏,盛明姝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胳膊,脸色很不好看:“苗人是故意的。” 容无妄嗯了一声:“看来我们过来的事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若是按照苗人对吴道等“生意人”的纵容,机关已经足够筛选掉一批人了,没道理放出火蚂蚁这等大杀器杀人灭口。 如今火蚂蚁冲着他们气势汹汹而来,明显就是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去苗疆。 “有奸细藏在我们之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改变路线 他们这些人跟苗疆都不熟悉,自然是不可能通风报信的。 而且一路他们都是靠着吴道的引导才过来的,他们之中若是真的有人是苗疆的人,恐怕对方隐藏得非常深。 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能在容无妄跟盛明姝的眼皮子底下给苗人通风报信。 “柳一。” 火蚂蚁怕水,它们铺天盖地的到了鼍湖边上之后就开始停住脚步,众人只能看到后方有更多的火蚂蚁冲上来将之前的压住,那些火蚂蚁前赴后继,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停歇似的。 这样拥挤之下前方的火蚂蚁自然就被推下去了,落入鼍湖的火蚂蚁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最后它们黢黑的身躯浮在鼍湖湖面上,已然是死透了。 “这些火蚂蚁怕水!” 那些江湖人像是发现什么重要情报似的嚷嚷了一句。 “有什么用!”吴道等人大喊了一声:“不等你碰到那些火蚂蚁自己就先被烧死了,你是想过去以自己的肉体凡胎去把那些火蚂蚁推下水吗?” 那个江湖人不说话了。 别说他没有这样的本事,即便有这样的本事他也不可能这样做。 吴道这些人才是做了坏事的人,这些人都不打算为队伍做出点贡献,凭什么要他们付出。 “吴道,这里肯定还有别的可以进苗疆的路吧?”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盛明姝忽然看向吴道问道。 吴道一怔,下意识要摇头。 盛明姝拧眉,厉声说:“你不要打着我们在这里等火蚂蚁退走的主意,麻沸散并不能让鼍龙们昏睡很久,如果这些鼍龙都要醒过来了这些火蚂蚁还不退走你要怎么办?” 众人顿时朝着吴道看了过去。 “吴道你倒是快点说啊!” “你不是说那些苗人都跟你关系很好吗?他们肯定会给你地图吧?另外还有路线进去的!你快点找!” 吴道本来不想把自己压箱底的底牌拿出来,可是盛明姝这些话直接把所有人的仇恨都拉到了他的身上,他要是真的说没有,怕是现在就要被扔到湖边去喂火蚂蚁了。 “我看看。” 吴道咬着后槽牙,把贴身藏着的一张破旧地图给掏了出来。 地图似乎是羊皮做的,并未因为被藏了这么久就变色或者是出现其他变化,吴道将地图打开,仔细在鼍湖附近寻找,又小心比对四周的情况,终于确定有一处可以去苗疆的岔路。 “走这条路的话非常危险,你们确定要去吗?” 吴道说:“苗人只处理了从鼍湖正对面过去的这条路,你们也看到了,之前大概是吩咐火蚂蚁清理的,如果我们继续等一等,等到火蚂蚁退走,这条路上将会什么危险都没有,所有蛇虫鼠蚁都被火蚂蚁吓退了,我们可以一路畅通无阻,但要是走这条路……” 吴道脸色泛着青灰色:“苗人都甚少自己走,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 “火蚂蚁的数量源源不断,你们自己看看,现在鼍湖上已经铺就了一层火蚂蚁的尸体了,可是后面根本看不到尽头,你们确定要在这里等吗?到时候鼍龙一醒,我们要怎么应对鼍龙?” 麻沸散已经分下去,看似是够用的,可后面难道就不需要用了吗?仅仅是在这里就把所有东西一下耗光,万一苗人还要对他们动手那该如何? “苗人都没去过就说明苗人不可能伸手到那边去对吧?” 盛明姝的声音不大,可此刻在众人吵吵闹闹商量不出来个对策的时候却犹如清音过耳,叫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对啊!苗人都不去,那说明苗人不可能在那边搞幺蛾子才对!” 众人也不是傻子,之前的机关大家认为那是苗人的自保手段,可是现在火蚂蚁出现,那可就不是自保手段能解释的了。 火蚂蚁一出,寸草不生,很显然就是苗人要赶尽杀绝。 众人心底都憋着一口气。 “苗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倒是要去问问,他们这里是什么地盘我们难道还不能来了?” 江湖人怒从心头起,他们之前是带着目的来的,也算是对苗人有些亏欠,可是现在苗人都要杀他们了,他们自然也就跟苗人对立起来,那可就没之前那样好说话了。 “我们就走这条路!” 不需要盛明姝再说什么,其他人就纷纷催促了起来。 “对,就走这条路!我要亲自去看看那帮苗人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居然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盛明姝静静站在竹筏上,有容无妄在她身后护着她很安全,见到一切都如同她希望的那样发展,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那奸细其实还帮了我们。” 容无妄表情寡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类似于讥讽的表情。 “嗯。” 盛明姝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条路苗人自己都不走,说明危险重重。” 容无妄说:“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 那股热烘烘的感觉已经扑到了所有人脸上,盛明姝看见那火蚂蚁前赴后继完全不心疼被挤掉鼍湖去死掉的那些同类,眼底满是肃杀跟冰冷。 就连同类死活都不管不顾的可怕生物,若是找到机会还是要消灭掉才成,不然真让这些东西出去了,怕是要祸害祁盛百姓。 “你放心。” 容无妄说:“哪怕他们能从鼍湖离开,也不可能横渡得了南仓江,要不怎么说苗疆地界易守难攻呢,这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苗疆的人想要往外去也难,别人想要进入苗疆也难。” “正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被互相掣肘着,所以苗疆才能躲在暗中发展,不然就苗疆这些痴心妄想的人,怕是早就被拿捏了。” 盛明姝对苗人也没有什么好感,轻轻嗤了一声冷漠说道:“也是他们应得的,吃里扒外得东西,就该被诛灭。” 容无妄稀奇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她甚少会这样措辞严厉,没想到她今天倒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怕是苗人这番作为到底是惹怒她了。 也是好事。 “走吧。” 容无妄冲着吴道说道:“你在前方带路。”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人心肉长 吴道脸色青白一片。 他本就不想走这条路,现在还要被逼着在前面带路,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可容无妄的人那么厉害,而且他的人又在之前对付鼍龙的时候被消耗了大半,现在负伤的负伤,萌生退意的萌生退意,他根本就不敢跟容无妄对着干。 可恶! 吴道心底也知道是那群苗人出尔反尔,所以才会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跟地步,可是在他心底那些苗人对自己其实很好,毕竟是给了自己一条求富之路的,所以他自然不可能去怨怪自己的“衣食父母”。 他一心只想着还是容无妄等人太狡猾,若不是他步步紧逼,他又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明明都是别人的错,结果却要让他来承受这最后结果,吴道本就自私,自然是更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容无妄一眼,最终还是屈服在容无妄的淫威之下,让自己竹筏上的人先朝着那个方向划去。 竹筏上的人心底也害怕,忍不住就道:“我们真的要……” 还不等到他说完,吴道就一脚踹了上去,眉眼发狠地说:“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你以为这里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愚蠢的东西,你可知道现在我们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胁,若是你不懂事一点,你以为我们还能存活到几时?” 这话含沙射影的意味太浓,只要是个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得懂吴道这是在指桑骂槐。 盛明姝忍不住看向容无妄。 以容无妄的脾气,吴道这样他是绝对忍不了了。 但出人意料的,往常因为一点小事就会大发雷霆的容无妄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好说话。 察觉到盛明姝的目光,容无妄轻笑了一声说道:“怎么了?” 盛明姝觉得颇为稀奇:“你不生气?” 容无妄挑高眉头:“为何要生气?” 盛明姝朝着吴道那边指了指:“那人指桑骂槐,可没把你放在眼底。” 容无妄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刮了一下盛明姝的鼻子。 这个动作十分亲昵,盛明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而容无妄自己也没想到他一次手随心动居然就做了这样的事。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当时看见盛明姝一副想要看他跟吴道掐起来的样子实在可爱,所以就没忍住动了手。 之前倒也不觉得,如今回想起来总归是会觉得耳根发烫。 他到底是怎么了? 容无妄很想找到一个答案,但直到他们陆续靠岸,容无妄也没找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盛明姝也好似有些魂不守舍的,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坐在另外一架竹筏上的顾鹤桢看到这一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真以为是来游山玩水谈情说爱来了?” 顾鹤桢指着前面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身形却靠得极近的两个人,一脸无语地问道。 漪琴闻言皱起了眉头:“顾大夫这话怎么说的?主子身体不好,千岁帮扶着点又怎么了吗?” “而且主子哪里坐过这样简陋的竹筏?主子怕是站都站不稳,有千岁在身边才好过一些呀。” 顾鹤桢瞪大了眼睛:“漪琴,你这是也开始向着容无妄了?” 漪琴觉得自己跟顾鹤桢说话有一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她满脸严肃,对顾鹤桢说道:“顾大夫,你这话我听不懂,我只是关心主子,只要是对主子好的,那我漪琴自然是感激的。” 换言之,要是一直做对盛明姝不好的事,她才不会稀罕呢。 想到这里漪琴还瞥了顾鹤桢一眼。 虽然自从出京之后顾鹤桢是守护了主子的身体健康,并未让主子毒发,可是因为他主子其实也徒增了不少麻烦。 这个性子还是太散漫了,主子还是太辛苦,京城那里要小心翼翼地帮扶幼帝,如今出来还要为师兄前后打点,仔细对比下来其实千岁也挺好的。 起码一直以来千岁是将主子保护在羽翼之下的。 漪琴越想越觉得容无妄居然是真的有很多优点。 而且主子最近态度有所软化,保不齐主子心底对千岁爷也改观了呢? 或许此次回京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会发生变化也说不一定。 漪琴垂下眸子,眼底的笑意慢慢变得浓郁。 顾鹤桢一脸纳闷。 他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之前百般看容无妄不顺眼的人为什么会倒戈。 这容无妄难道是跟苗人学了什么蛊术不成? 顾鹤桢带着这样的疑惑,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也幸亏他们从鼍湖的一侧上去之后只是山路崎岖难行,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不然顾鹤桢少不得是要吃些苦。 “日头都快到正中了,不然我们休息一下吧?” 昨夜吴道的人是连夜去过的鼍湖,结果还被容无妄等人后来居上,众人穿过鼍湖还没来得及休息就遭遇了火蚂蚁,如今又马不停蹄地赶路,这一下可是把众人累坏了。 哪怕是江湖之人都习武也有些扛不住了。 “休息吧。” “你们都动起来,尽量开辟出一块能见到泥土的地方供给大家休息。” 容无妄提醒了一句,那些江湖人都很听话,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唯有吴道等人早就瘫在地上了,别人喊他们起来也不愿意,就跟尸体一样躺在草地上。 “吴道!管一管你的人啊!” 狮吼张自觉自己地位比吴道高,动不动就去找吴道的晦气。 吴道恨不得直接掐死狮吼张,可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冷哼了一声,动脚踹了踹自己身边的人,让对方起来去处理四周的杂草。 那人骂骂咧咧地起身,虽然十分害怕容无妄,却也忍不住嘴碎道:“这里又不会着火,非要开辟出一块地皮来做什么?” 他说着狠狠用脚踹向了一边的一株杂草,眼角余光刚看到那一株杂草上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但是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等到他想要收回脚的时候,那一株杂草已经闪电般咬上了他的脚踝。 “啊——” 那人的惨叫声格外凄厉,惊飞了林子里本来在修葺的鸟儿。 “闭嘴!” 第一百九十章 毒虫 容无妄喊了一声,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距离那人最近的狮吼张飞扑上去一把捂住了那人的嘴巴。 本来寂静的林子里好似被他的一声尖叫按开了某种机扩开关。 各种动物的叫声慢慢响起,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妙预感,叫众人都紧绷起了身体,颇为谨慎地四处看着。 那人痛苦挣扎着,他的腿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迅速肿胀了起来,很快就撕拉一声,竟是把他的裤腿都给撑破了。 “嘶——” 有人见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 已经有人手快地将刚才咬了那个人的东西抓住,众人看着在草地上扭曲的东西,一个个神色惊骇。 盛明姝仔细瞧了一眼,跟顾鹤桢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凝重的情绪。 “那是毒线虫。” 盛明姝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一方天地的众人却都能听得清楚。 “毒线虫是一种剧毒的虫类,其毒性丝毫不输给五步蛇。” 传闻中的五步蛇,五步之内必然要取人性命,这玩意居然不输给五步蛇,那这个毒性可就有点可怕了。 众人又朝着那个人的腿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裤腿撕裂之后暴露出了里面的肌肤,黝黑的肌肤上能看到一排牙齿印。 而那一处因为他的腿部肿胀逐渐开始变成紫黑色,从伤口处还有鲜血不断流出,看起来颇为吓人。 “这玩意居然是虫?” 抓住毒线虫的那个人满脸难以置信,在他的武器底下挣扎的那条毒线虫足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但是身形却十分纤细,而且跟草的颜色几乎融为一色,它方才应该就是盘踞在那一株杂草上,见到有危险才会主动发起攻击。 这个毒线虫长得就像是幼年的黄鳝,只是提醒更细,跟丝线差不多,所以除开最后那个“虫”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之外,“毒线”两个字倒是极为贴切,而且高度概括了这玩意的阴毒特点。 “毒线虫很少主动攻击人。”盛明姝看了那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男子,摇摇头说道:“他方才但凡是用武器或者树枝去拨弄,那毒线虫估计就顺势钻入草地里直接逃走了。” 这话众人听得分明,盛明姝这话的意思就是这个男人活该。 吴道等人咬紧了后槽牙。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什么劳什子毒线虫。 也无法确认盛明姝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或许是他们本就心虚,所以听盛明姝这话的意思总觉得她就是故意在针对他们。 可惜他们现在根本没办法跟盛明姝背后的容无妄对着干。 吴道心底恨得牙痒。 谁能想到一子错竟是导致了如今这样的结果! 吴道要是知道这些人有备而来,他当初怎么都不会打起这些人的主意的! 现如今倒是好,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那此人是没救了?” 因为盛明姝说出了毒线虫的名字,众人下意识就转头看向盛明姝。 众人不由的想起之前顾鹤桢说的荣夫人很厉害的话,之前他们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可如今却是有些相信了。 盛明姝本身就很有气质,而且说话的时候自带一股书香气,像是对这些东西很了解的样子,众人倒是很愿意带一个“百晓生”在身边,毕竟前往苗疆之路危险重重,他们也实在是害怕。 毕竟毒线虫这样的东西防不胜防,他们也担心下一个中招的就是自己。 “多半是没救了。” 盛明姝摇摇头,略微带着一些遗憾地说道:“毒线虫的毒性能在顷刻之间进入五脏六腑,怕是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 众人遗憾地看向被咬的那人。 狮吼张的兄弟之中大部分都是心直口快的,闻言就道:“真是活该,之前说叫你们开辟出一个地方来,自己不好好干活,现在可好了?” 吴道脸色涨得青紫:“休要在这里落井下石,他走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也是寻常事,你不要以为自己如今得了人撑腰就能跟我叫板。” 那人冷哼一声:“行行行,我不跟你叫板,我倒是要看看你最终能走到哪里,你也对你身边的这些人上点心吧,可别苗人还没见到呢,你这些人先死完了,先说好啊,你这些箱笼我们是不会帮你的,可要你自己来弄。” “滚!” 吴道怒不可遏,他现在是谁都能来踩一脚了,若不是受制于人,他岂能容忍这帮人在自己的头上撒野! “那么凶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那人摇摇头,一副“你可真是说不得”的无奈模样,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其他人动作很快,已经收拾出了能休息的地方,众人自动自发分成了望风的跟休息的,两边换着来,很快大家的脸色就看着好了许多。 那个被毒线虫咬到的人在原地痛苦挣扎了许久,最后是安剑看不过眼走过去直接结果了对方,也算是让他毫无痛苦的死去。 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杀人,盛明姝只是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其他的表情。 漪琴还是有些不习惯,但她只是撇过眼不再看。 容无妄还在沉思。 他是个执拗的人,一个事没思考出个结果来就一直惦记着。 吴道等人现在落于下风,箱笼里的那个秘密也藏不住了。 在场的人看到从箱笼里居然爬出来那么多幼女,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那些幼女一个个面色惨白,她们虽然没有经历之前那些可怕的事,但在箱笼里耳朵却更为灵敏,她们得知这趟如此凶险,一个个吓得面色难看,有几个甚至还晕了过去。 吴道懒得跟其他人解释,只让自己的人去分食物和水给这些幼女。 狮吼张等人之前就知道幼女这回事,如今见了也只是嘲讽一笑,并未多嘴。 倒是顾鹤桢仔细看了看那些幼女,忍不住凑到了盛明姝的身边说道:“师妹,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顾鹤桢知道盛明姝心系祁盛百姓,这些幼女都是年轻女子,盛明姝更不可能不管。 “走一步看一步。” 幼女数量太庞大了,哪怕盛明姝心有余也力不足。 她也不想开口去求容无妄帮这个忙。 再说以他的性子,也未必会帮。 “你想救她们?”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遇危机 一直在思考自己事情的容无妄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盛明姝扭头看了容无妄一眼,眼眸里带着一些期待:“可以吗?” 这些幼女都是可怜人,若是可以盛明姝当然是希望能带她们一起出去的。 只是盛明姝也知道量力而行,她若是想要救这些人,还要看容无妄乐意不乐意。 不然都是枉然。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眼底闪烁着晶亮的光,唇瓣微微一勾,到底是没能说出让盛明姝失望的话。 “也不是不行,等到我们的计划成功,我可以让人来救这批幼女。” 盛明姝激动地往容无妄面前凑了凑。 “真的吗?” 两个人本就距离得近,加上他们并不想让他们听到彼此的谈话,所以刚才近乎耳语。 盛明姝这么一凑近,就像是主动去亲容无妄一般。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瞪大了眼睛一脸戏谑地朝着两个人看了过去。 之前知道这两个人是夫妻,但他们十分克己复礼,人前并未有什么亲昵举动。 他们没想到在这样危险的境地居然还能看到这两个人亲昵。 所以说果然是大家族出来的人么?在这样的地方还能心无旁骛地谈情说爱。 容无妄也没想到盛明姝激动之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察觉到旁人好奇的目光,容无妄伸手将盛明姝一搂,侧过了身子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公主如此直接,倒是叫我有些消受不起。” “本来我还想问若是我帮了公主的忙公主要如何答谢我,如今看来公主似乎已经想好了?” 盛明姝怔然。 想好了? 她想好什么了? “我……” “嘘——” 容无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其他江湖人第一时间也是警惕地看向不远处。 那一处是个密林,方才那些动物的声音就是从密林里传出来的。 盛明姝被漪琴带到了身边,众人竖起耳朵去听那边的动静。 起初盛明姝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可很快一种难以忽视的踢踏的声音朝着这边极速靠近。 “戒备!” 容无妄轻声下令,不只是锦衣卫,那些江湖人也纷纷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盛明姝被漪琴跟平儿安儿护在身后,她瞪大了眼睛,不多时就看到密林里出现一道庞大的身影。 轰的一声。 庞大的身影嫌弃面前的树木碍事,竟然直接把挡路的大树给撞断了! “他娘的,居然是一只野猪?” “这么大的野猪?” 众人看到那身影皮糙肉厚,足足有小山包那么壮实不说,唇边还长着尖利的獠牙,上面隐约还可以看到一点血迹,众人意识到这只野猪刚才肯定是在觅食,没想到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野猪被激怒,这才找了过来。 “这样大的野猪我们对付得了吗?” 野猪体型庞大,他们这里虽然人多,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多。 若是野猪冲撞进来,他们这里的大部分人怕是要跟方才被野猪撞飞出去的那些树一样摔个七零八落。 而且他们还没有树那么结实,被撞飞可能就是肠穿肚烂的结果。 “小心一些,其他人先转移。” 吴道直接发号施令。 其他人不听吴道的,可是吴道的人会听,安剑护着其他人先让幼女们走在前面,其他人快步跟上。 野猪看到到嘴边的食物居然还想跑,嚎叫一声就迈动着硕大的蹄子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柳一!” 容无妄高喊一声,柳一应了一声是,脚下一点,整个人朝着野猪扑了过去。 几个身手不低的江湖人也冲了上去。 吴道的人一个赛一个跑得快,其他人且战且退,最终只剩下一些人在背后挡着野猪。 也是托野猪的福,他们一路跑进密林压根就没有看到其他的动物,大概都是迫于野猪的威压都躲起来了。 众人小心翼翼,这回大家都顾着自己的脚边,生怕自己不小心又碰到了什么毒虫毒蛇之类的。 跑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众人才没有听到野猪的动静了。 那些幼女一个个瘫软在地,仿若大限将至。 之前她们都是被人抬着跑的,虽然箱笼里位置狭小十分逼仄,可就跟坐轿子一样,并不会让人觉得太难受。 可如今要靠自己的双脚跑动,这些幼女一个个便有些受不住了。 有人忍不住骂吴道不做人。 “带着这些幼女一起,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打算拖谁的后腿。” 吴道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话也没接话。 柳一等人很快也回来了,有些人身上挂了彩,但是伤势不严重,顾鹤桢主动去给那些人治疗伤势,没多久队伍就重新出发。 这片密林里连野猪都有,难保不会有其他的动物,众人为了尽快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只能不停歇地往前走。 穿过密林众人就进入了一片山涧之中,除开遇到了几条蛇之外倒是没再遇到什么可怕的动物,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山涧这里还算是安全,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连赶了一天路,他们现在也有些疲惫了,晚上要是再休息不好的话怕是明天都要趴下。 “自己分一分晚上守夜的人,大家现在都是一起的,也别分什么你我了。” 狮吼张看容无妄不管这些事,主动站出来说道。 “行。” 毕竟事关自己的安危,众人都应下了。 不多时就分好了守夜的批次,众人都直接忽略了吴道那帮人,吴道也没说什么,把自己的人分好之后就去看那些幼女的情况。 这可是这次拿来换东西的关键,要是这群幼女出事,他费的这些辛苦受的这些磨难可就都竹篮打水了。 “有哪里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别忍着,你们去苗疆可是享福去的,我猜你们也不想就这样死在路上吧?你们可别指望我们会把你们的尸体带走,谁要是死了,谁就直接留在这里曝尸荒野,到时候可能会被野猪吃掉,也有可能会被其他动物分食。” 都是一群未长大的幼女,听到这话一个个哆嗦了起来:“我们知道了……” 顾鹤桢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这吴道可真黑心肝!” 送去苗疆的幼女想也知道不会有好结果,还骗人说是去过好日子的,这吴道是觉得自己以后不会生女儿吗这样恶毒?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听到消息 “师兄。” 盛明姝压低声音喊了顾鹤桢一眼:“你有没有法子……” 顾鹤桢听到盛明姝压得几乎听不见的几个字,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不是我不想,实在是这里太危险,咱们若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倒是可行。” 盛明姝见顾鹤桢有法子,就点了点头,并不着急地说:“咱们且先朝着苗疆赶路着,若是碰到好机会倒是可以试一试。” 顾鹤桢点点头:“好。” 容无妄看了一眼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虽然没听到两个人在说什么,但以他对盛明姝的了解,大概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打算。 若是换做往常容无妄肯定觉得盛明姝这是妇人之仁。 她做的事除开给自己添麻烦之外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现在容无妄却没什么想法。 她若是有那个能力去做,他倒是不介意帮她一把,而且刚才他也是答应了她,总不好出尔反尔。 山涧里的夜色其实并不如何浓郁。 月亮就高高悬挂在上空,若不是这里暗藏着数不清的危险,他们倒是会有欣赏月色的心情。 只可惜夜晚一到白日里见不到的东西似乎都开始活动了起来,众人耳边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耳侧,都有些牙齿发紧。 一个人睡着睡着摸到自己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扭动,随手一抓就摸到一条手臂粗的蛇,差点尖叫出声。 幸亏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帮他把那条蛇给抓到扔了出去,不然他怕是要吵到大家休息。 “多谢。” 那人看向身侧那人,他依稀记得这人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两个人之前有过交集,但却并未多聊过,如此夜色,倒是让人多了几分想要说话的心情。 “我记得你是叫张熊?” “是也。” 张熊掏出帕子擦了擦散发着蛇腥气的手,冲着那人咧嘴一笑:“我认识你,你是江湖上有名的千笔书生,你叫罗樯。” 罗樯微微一笑:“是我。” 他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你也不必这样喊我,什么千笔书生,都是别人喊着玩的,我哪里能有那样的本事?” “哎,你这话可就妄自菲薄了,千笔书生擅长使用暗器,听闻你的暗器至今无人能徒手接住,这样厉害的人物,我是想不通你为何要远赴苗疆,苗疆如此凶险,难道你就不怕折在苗疆吗?” 罗樯眼底闪过一点恍然。 “我自然是害怕的,可是我还是想去。” 张熊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愿闻其详。” 罗樯本没想要将这些话告诉给其他人知道,可如今有人问起,罗樯索性便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听闻苗疆收容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我想去找我的亲人。”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自幼失去双亲,出来混江湖之后跟师父学了暗器这门功法,师父有一亲女,早年走失,师父找寻多年,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我听说苗疆有这个风俗习惯,就想着过来找一找对方的下落。” “竟还有此事?”张熊有些诧异:“我之前倒是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你可还认得那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听你说你师父找了很久,怕是这些年过去,人也变了不少吧?” “我带了她的画像。” 罗樯说:“左右我是要在苗疆逗留的,若是能慢慢找倒是也无妨。” “那自然是好的。” 张熊说道:“我去苗疆是为了求药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臂:“早年年少气盛,与人决斗,我的右手几乎被废掉,虽然被大夫给我接上了,可是筋脉却是堵死了,这只手再也使不上力气,我想要去苗疆求蛊虫为我疏通筋脉。” 罗樯瞪大眼:“听闻蛊虫入体极为痛苦,你竟然想主动引蛊虫入体吗?” 张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也是没有办法,若是不这样,我的右手就要废掉了,我如何甘心?” 罗樯定定盯着张熊看了好就,最终叹息一声:“为何好人总是不得安然?” 他师父便是个好人,喜欢捡那些乞丐回去养,可那些乞丐都并不孝顺,他们学到了师父的手艺之后就纷纷离开,甚至都不愿意留下来为师父养老送终。 “等到从苗疆回去之后,我打算找个地方归隐。” 罗樯抬头看着那柔美的月色:“祁盛怕是要动荡,我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余生。” 张熊有些诧异:“你为何如此说?虽然我听闻京城并不十分安宁,可是祁盛乃是当世第一强国,难道还会有什么变故不成?” 罗樯忽然笑了笑,拍了拍张熊的胳膊:“这话我也只是与你说,你可知道暹罗国?” 张熊凝眉思索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挑高眉问道:“可是那个美女如云,盛产宝石的暹罗?” 暹罗位于祁盛西侧,乃是一个边陲小国,这些年暹罗跟祁盛来往并不密切,听闻乃是因为当朝太后并不喜爱宝石的缘故。 传闻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暹罗每年都会进贡无数宝石来祁盛,先皇后很喜欢那些奇特的宝石,只是在先皇后薨逝之后,当朝太后便将那些东西让人锤成了粉末。 因为太后不喜,朝臣自然也不敢随便提起,暹罗很快就不被祁盛人所记住。 听闻当初太后还差点封闭了祁盛对暹罗的关隘,导致很多人失去生意。 不过此等生意如今也是不好做了。 太后不喜宝石,权贵自然不敢去触太后的霉头,那些权贵富商都不买,那那些珍贵的宝石又有谁敢要? 平头百姓倒是想见见世面,可是他们哪里来的银子去买呢? 此等珍贵之物他们怕是几年不吃不喝都买不起一块。 “正是,实不相瞒,我之前曾经救过一个暹罗人,他与我说,暹罗对于太后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非常不满,早已经跟其他人结盟。” “暹罗的确是边陲小国,可架不住人家有庞大的矿脉啊,宝石矿就是银子,其他国家就缺少银子,有了暹罗的帮助,那些曾经不堪一击的小国现如今怕是已经兵强马壮起来了。” “祁盛这是又要打仗了。” “只是如今太后掌权,她向来不喜打仗,此番若是真的大军压境,太后会如何做?” 第一百九十三章 都怪那阉人 盛明姝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因为地方不太对所以睡不着闭着眼睛在假寐,居然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罗樯跟张熊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被盛明姝听在耳朵里,她本以为这些江湖人士不会关注朝堂大事,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存着这些心思,得知祁盛即将不安定,对方也会忧思难安。 “太后不过就是个女子,说到底还是宦官当道惹得祁盛不稳。” “听说那九千岁极为奢靡,而且喜好杀人,在京城若是有人一个叫他不顺心的,他便会动手。” “这人可比咱们江湖人还要可怕,咱们好歹还要走个过程呢,那人可是权势在手,想杀就杀。” “京城就是一个人人自危的地方,所以我宁愿在外流浪也不愿意回家。” 罗樯震惊:“张兄你居然是京城人士?最后居然来混江湖了?” 张熊不满罗樯这个说法:“京城人士又如何?我又如何不能来混江湖?要我说现如今这个情况,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咱们这些混江湖的才是最讲究儿女义气的呢,与其在京城内受人辖制,倒不如出来,天高海阔的,多自在啊。” 罗樯十分认同张熊这番说法。 “这倒是不错。” 张熊拍了拍罗樯的肩膀:“虽然说朝堂大事咱们没有法子改变,不过咱们倒是可以想写其他法子。” 罗樯跟张熊对视了一眼:“你与我想到一起去了。” 张熊咧嘴一笑,龇出一口白牙。 “咱们江湖人最爱劫富济贫,我看咱们回去就组织一下,让那些人想点法子,咱们直接杀宦官清君侧!” 盛明姝没想到这些人这样大胆,听到这里她忍不住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却正好对上容无妄一双黑亮的眼睛。 盛明姝惊住。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重新朝着容无妄那边看了过去。 这一下恰好跟容无妄的眸子对上,盛明姝清晰无比地看见容无妄对着她眨了一下眼。 盛明姝差点没忍住出声提醒那两个正在谋算着想要杀容无妄的人。 京城多少想要弄死容无妄的最后都被容无妄给弄死了? 这两个人可真是胆大包天,这话居然都敢说! 盛明姝之前听这两个人说的话,觉得这两个人或许以后能成为江湖之中的正义之士,想着总不能让这两个人就白白在这里出事,所以犹豫了一番之后她还是打算提醒一下这两个人。 可她还没有动,容无妄忽然伸手朝她搂了过来。 容无妄这边一有动作,其他人都为之一静。 不过大家都隔得远,他们并不能看到容无妄是不是醒着的,只能注意到容无妄把盛明姝搂进了怀里,就神色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人家小夫妻你侬我侬的,他们自然是不好多看的。 祁盛民风倒也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只是这里的这些江湖人都是自诩不拘小节的人,而且容无妄有那个本事,所以即便众人心底有想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毕竟从今天这对夫妻的表现看起来他们对于接下来的苗疆之旅非常重要,容无妄冷静而强大,盛明姝睿智博学,顾鹤桢又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夫,所以他们接下来必然是离不开这几个人的。 哪怕是他们现在看容无妄跟盛明姝亲昵有些不顺眼,但一群大老粗不顺眼也就不顺眼了,根本不敢说什么话来污了那些人的耳朵。 毕竟他们现在是有求于人的那个,就该安安静静地当个哑巴。 眼看着众人没有什么反应,落入容无妄的怀里之后就浑身紧绷着的盛明姝终于松了一口气。 “公公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还是公公刚才听到了众人冤枉你的话所以心有不满,想要借此机会证明自己?” 盛明姝的话语几乎是贴着容无妄的耳朵说出来的,容无妄只觉得耳廓上似乎有羽毛拂过,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下意识偏了一下脑袋,却刚好蹭在了盛明姝的唇瓣上。 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 盛明姝垂下眼,幸亏夜色浓郁,容无妄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然她此刻脸颊羞红的样子怕是逃不过他的奚落。 容无妄必然会觉得从前她故作撩人都是带有目的的。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但盛明姝并不希望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毕竟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融洽相处,再去翻旧账那必然是能翻出一箩筐的算计。 她却不知道月光正好倾泻下来,落在她本就莹白如玉的耳朵上,衬得她那鲜红似血的耳根像是上等的鸡血石,叫人完全挪不开眼。 “我是无心的。” 容无妄神色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可那眼底的暗色却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知道。” 盛明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顺着容无妄的话往下说了一句。 容无妄戏谑地勾起唇角:“怎么,公主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吗?我们也算是夫妻。” “夫妻又如何?”盛明姝装作听不懂容无妄在说什么的样子,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懵懂看向容无妄。 “之前公公不是说,我们已经圆房了吗?” “我以为公公以后就不会再……” “或许是因为此番去苗疆的路途太长了,公公也有些耐不住了?” 盛明姝这话是带着极重的怨气的。 她知道男子在那方面总归是有些习惯的,可是容无妄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太监,他哪怕是想也是有心无力。 可容无妄还是频繁撩拨她,怕只是想要看到她忍耐不住的丑态罢了。 容无妄不知道盛明姝的想法。 他向来表情淡漠,所以即便此刻他也是有些难以忍耐,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盛明姝见了就更加认定容无妄这是故意在撩拨自己了。 她挣扎了一下,腿不小心擦过了什么东西,容无妄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盛明姝愣了一下。 “我伤到你了吗?” 容无妄刚才那一声夹杂着痛苦,其中还掺杂着一丝盛明姝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压根就没空去细想,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摸刚才被自己踢到的地方。 容无妄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别动。” 这一声很是严厉,盛明姝顿了顿,抬眸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容无妄的额头上冒出了一点细汗,目光灼灼地盯着盛明姝,最后似乎是有些无奈地说道:“公主真是技高一筹。”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还未开窍 盛明姝愣住了。 “这话是何意?” 她刚才跟容无妄根本也没说起什么正儿八经的话吧? “你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跟我打赌了吗?” 盛明姝这话带着一点恼意。 她觉得容无妄自从出发来苗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时不时还跟她玩起了猜谜。 如今情况如此危急,她哪里有什么闲情逸致去猜测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我并未与你打赌。” 容无妄盯着盛明姝,看见盛明姝是真的不太明白,叹息一声说道:“罢了,你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迟早有一天我是会叫你明白的。” 容无妄不是一个被动的人,相反,他喜欢掌握主动权。 有些事他若是没开窍倒也罢了,可现在他都已经开窍,对这些事有一些了解了,若是再任由事情自由发展下去那就太不像他了。 不过这个机会未必就好。 他还是要忍耐一下,最起码要等到回到京城再说。 到时候他也会将能告诉给盛明姝的东西告诉给她知道。 当然,前提是盛明姝愿意听。 容无妄虽然霸道,却也不会做强迫人的事。 若是盛明姝不嫌弃他这个“太监之身”,那他倒是也愿意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盛明姝注意到容无妄的神色变得十分坚定,像是在暗中下定了什么决心。 可是盛明姝思来想去都想不通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决定。 明明两个人刚才什么都没有说,他到底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什么来了? 还是说容无妄其实是听了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所以想到了什么对付祁盛皇室的办法? 想到这一点盛明姝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无妄——” 盛明姝脸上浮上一点焦急的神色:“你能不能……” 容无妄盯着盛明姝,盛明姝的声音在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的盯视之下越来越小,最后到底是把到嘴边的话都给吞了下去。 容无妄是什么人? 他可是杀伐果断的权臣宦官,前世他可是连祁盛皇室都敢推翻,她又是容无妄的什么人,竟然敢让容无妄为她妥协? 盛明姝扪心自问,自己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与其说出来自取其辱,倒是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而且如今苗疆都没有到,谁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她如今即便是得了容无妄的保证又如何?只要容无妄愿意,回到京城之后其实照样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也能当成是没有承诺过她什么。 盛明姝垂下眼,心底有些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你想说什么?” 容无妄却像是故意地问了一句。 盛明姝更恼了,忍不住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了容无妄的胸口。 隔着厚厚的衣服,盛明姝其实并不能咬到实处。 可是她心底的确是千言万语要说,所以就用了狠劲,于是她就感觉到自己咬到了一处硬邦邦的东西。 容无妄的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盛明姝的怒气在这一刻全数得到了发泄。 “我本来只是想与你商讨暹罗之事,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盛明姝一顿。 “什么?” 她松开了容无妄,抬头去看他,就见容无妄一脸温柔笑意,像是在同十分亲密的人耳语一般:“我知道你也听到了,暹罗那边的确是有异动,本来这件事等到明年开春其他小国松贡品来的时候京城里的人也该知道了,你既然提前知道了,我自然是要与你好好商讨商讨的。” “谁知道你气性这么大,竟是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盛明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容无妄一脸认真的样子,盛明姝有再多怀疑的话此刻也说不出口了。 “是吗?” “不然呢?” “你以为这大半夜的,我还能与你说什么?” 盛明姝干巴巴地咧嘴:“既如此,那以你看来,暹罗会不会反?” “会。” 容无妄如此笃定,盛明姝忽然就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京城内乱还未彻底平息,太后一党还没有彻底被打倒,如今要是边陲小国也闹事,明哲的皇位还能坐得稳吗? 若是真如罗樯他们说的那样迟早要开战,如今朝中可用的将领忒少,而且太后若是从中干涉的话,怕是到时候想出兵也难。 其实按照盛明姝的想法,容无妄带兵是最好的。 可是太后忌惮容无妄已久,明哲被太后教唆的,对容无妄也是非常抗拒。 哪怕容无妄现在已经是明哲名义上的“姐夫”,可是以之前几次明哲对容无妄的态度来看,明哲必定不会放权,到时候容无妄想要出兵怕是只能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 这对容无妄来说毫无好处。 盛明姝根本想不到容无妄要签军令状的理由。 对于现在的容无妄来说,带兵其实没有多大好处,甚至还给了其他人对他下手的理由。 打了胜仗对于容无妄来说是锦上添花,若是被人从中作梗导致打了败仗,那对容无妄来说将是一道劫难。 所以总的来说容无妄去领兵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如此,容无妄干嘛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盛明姝越想越觉得艰难。 她将京城里还得用的将领的名字一一在脑子里过一遍,最终还是想不出一个能完美替代容无妄的人。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觉得有些有趣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苏奇遇。” “苏奇遇?” 容无妄的脸色蹭的一下冷了下去。 这个苏奇遇容无妄当然是知道的,负责镇守西北,是西北军的主心骨。 这位也算是祁盛的奇人。 他其实并不是朝廷认证的将领,甚至就连帅印都没有。 可偏偏他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盖因他的祖辈都乃当世留名的名将,他的祖传兵书更是令当世将才趋之若鹜。 此人不喜拘束,因此一直守在西北,并不曾回到京城过。 哪怕是每年太后诏令,他也不曾回来过。 若说有谁能代替容无妄,那就非苏奇遇莫属了。 “你倒是胸襟宽广,如今躲在我的怀里,居然还能想着另外一个男人,我竟是不知道你竟然是如此始乱终弃的人。” 盛明姝回过神,匪夷所思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恼我就打我几下 盛明姝刚才可是很认真在想有谁能带兵出征的事。 怎么在容无妄的嘴里就变成想男人了? 而且盛明姝此前甚至都没有见过苏奇遇,怎么就变成想他了? “我说的什么你自己心底清楚。”容无妄神色微冷,语气也不好:“曾经听闻公主殿下心无旁骛,如今看来,传言不可尽信,这不禁让我想到我之前送公主回府,听闻公主府养了一群——” 盛明姝直接凑上去以吻封口。 她算是看出来了,容无妄现在看似很难搞,实则就是傲娇着。 盛明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容无妄解释这些东西,也不想暴露太多,索性就直接吻了上去。 容无妄只是微微愣怔了一下,很快就收紧了手臂的力量,夺取了主动权。 水声伴随着轻轻的啧声传入了还醒着的那些人的耳朵,不少人脸颊微红,有些难耐地翻了翻身子,有些人已经蹑手蹑脚地起身躲到了没人的地方好发泄发泄。 顾鹤桢距离容无妄跟盛明姝很近,但刚才两个人窸窸窣窣在说什么他却没有听到,只感觉像是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响。 他本来还在心底吐槽,想着容无妄最近话都变多了,成天拉着盛明姝说悄悄话。 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两个人居然就亲近起来了。 这幕天席地的,容无妄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顾鹤桢气恼地握紧拳头,正打算发出点动静来提醒一下容无妄注意场合,他才刚抬起头,就被柳一摁了下去。 顾鹤桢瞪圆了眼,无声瞪向柳一,眼神示意:你干什么?! 柳一冲着顾鹤桢翻了个白眼。 他就没见过顾鹤桢这样的二愣子! 这里这么多人,都没有人说他主子跟公主于礼不合,怎么这个二愣子总是想着要破坏自家主子的好事? 人家可是太后赐婚明媒正娶的夫妻,有顾鹤桢什么事啊? 这人不会真把自己当公主娘家人了吧? 娘家人也不该这么没有眼力见啊! 老实待着! 柳一的每个眼神都在诠释这四个字,顾鹤桢心底憋屈得要命,却也没真的起身不管不顾直接闹开。 只因她知道若是这样的事真的闹将开来,到时候旁人在背后议论的肯定是自家师妹。 容无妄这个狡猾的阉人! 他怎么就敢这样理直气壮地糟蹋自家师妹!他的师妹可是尊贵的长公主! 盛明姝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在容无妄吻住她的那一刻,她就感觉这一方天地好像被消了音,她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脚底下好像踩在了白云上,一颗心空落落的,根本就没有着落。 容无妄仿佛成为了她此刻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于是盛明姝抱紧了他,整个人跟他贴在一起。 容无妄的眼眸撩起一条缝隙,正好能看到盛明姝紧闭着双眼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可爱模样。 对于容无妄而言,这个样子的盛明姝可比之前那些样子要好看许多。 他手腕一动,厚厚的毛毯便直接将两个人兜头罩住,两个人彻底陷入黑暗。 盛明姝有些害怕,忍不住朝容无妄的怀里贴了贴。 容无妄轻轻拍打着盛明姝的脊背,唇舌在她的唇瓣上打着转,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渐渐地,盛明姝有些沉醉其中,她眼底泛起了水光,因为视线受到阻碍,她鼻子跟耳朵变得更为灵敏,鼻尖萦绕的满是容无妄身上的味道,她跟容无妄贴在一起的地方更是滚烫得有些吓人。 一只手像是一尾游鱼,趁着盛明姝不注意的时候直接钻进了盛明姝的衣服里,她一惊,下意识想要将那只手推出去,可容无妄却已经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盛明姝的兜儿。 盛明姝:“!!” 她没想到容无妄居然如此大胆,想着此刻外面还有许多人,她心跳得越来越快,那种隐密的兴奋跟莫名的羞赧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盛明姝脚趾蜷缩,眼神越来越濡湿。 容无妄差点在盛明姝这样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见到她的第一面便知道她的美貌世所罕见,可真当她露出这样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的时候,容无妄才知道什么叫做“天下第一魅色”。 容无妄的手慢慢揉捏着,盛明姝溢出一声轻哼,但很快就被容无妄堵住。 黑夜色,所有感观都被放大。 盛明姝的衣服并未解开,可她却知道里面已经空空。 兜儿被容无妄扯了出来,她只觉得浑身火热,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跟渴望让盛明姝握住了容无妄的手。 容无妄从口中溢出一声轻笑。 “休息吧。” 容无妄倏地收回手。 陡然失去了倚靠的盛明姝瞪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像是被水洗过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跟渴望。 容无妄挪开眼,不敢跟这样的盛明姝对视。 盛明姝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伸手要去摸索容无妄的手臂,可容无妄有心避着她,哪里能让她得偿所愿? 盛明姝到底也是有些公主性子在身上的,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容无妄有后续动作,恼怒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无妄可是故意耍着我玩吗?” 叫她烈火焚身,他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她由清醒坠入其中慢慢沉沦。 容无妄可真是个坏人! 盛明姝本以为容无妄如高岭之花,有时候沉默不语的时候又如天边皎月,那般清幽不见半点旁的情绪,却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如此顽劣的一面。 “我哪里敢?” “只是即便你愿意,我也不想委屈了你。” 这幕天席地的虽然别有一番野趣,可容无妄只要想到其他人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脑子里保不齐会想入非非,容无妄就憋不住心头的暴怒。 划入他羽翼之下的人绝对不允许被其他人觊觎,他之前是有些失控,如今冷静下来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你是公主之尊,等到回府之后我自然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如今前路未知,还是再忍一忍吧。” 盛明姝气得脸都红了。 “是我先开始的吗?无妄你莫不是把人当傻子!明明是你先动手动脚,怎么还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 容无妄朗笑出声。 “好娘子,是为夫错了,你莫要生气,你若是实在气恼,你便打我几下可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并非祁盛人士 容无妄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低姿态了。 那语气像是哄小孩子似的,配上他那极为低哑的嗓音,在夜色里极具有蛊惑性。 盛明姝心底那股气顿时就消了大半。 “睡觉。” 盛明姝直接往容无妄的怀里一缩,直接闭上眼睛不再去思考其他的事。 容无妄抱了温香软玉在怀,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 同一片夜色之下,苗疆腹地苗寨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苗寨里的人世代生活在丛林之中,他们的屋子多是木屋或者竹屋,为了方便大家能互相有个照应,所有屋子都是盘旋而建,将一片空地围拢在其中。 若是有谁家出事了,只需要冲到空地上吆喝一声,那整个苗寨都能听到对方的求救声,寨子里的人就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此番苗寨即将迎来客人,所以一开始苗寨里的人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只是消息一变再变,苗寨的村长也下达了不同的命令。 众人本以为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苗寨的人每天都很忙,也实在是没时间去注意外界的情况。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众人必须要尽快完成手边的任务,这样才能换来休息以及出去的机会。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不是自愿居住在这里跟蛇虫鼠蚁为伍的,所以他们很想出去。 “村长,这大半夜的忽然把我们喊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众人脸上都带着朦胧的睡意。 夜已经深了,他们之前都已经打算睡下了,却没想到村长又把人给喊了出来。 众人纷纷出现在空地上,敢怒不敢言。 “我们派出去的火蚂蚁全军覆没了。” 村长语气沉重地开口。 一句话直接让那些不耐烦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什么?” “火蚂蚁全军覆没了?那可是火蚂蚁,村长你是不是说错了?” 村长抬起眼,眼神锐利,丝毫不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寨里出来的老者。 “没有说错,鼍湖那边的情况我也是刚刚收到,鼍龙损失了不少,还有一些似乎被人喂了药,现在行动迟缓,根本没有战斗力。” “对方似乎被火蚂蚁逼入了另外一条山道,那条路我们自己都很少踏足,虽然说是凶多吉少,可是想到鼍龙都被这些人悄无声息给处理了,我这心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村长向来不会说假话,众人闻言都沉默了。 苗寨虽然藏得很好,可也是拜外头的三道“天险”所赐。 有南仓江枫叶林还有那些鼍龙在,想要到苗寨来闹事的人一一都会被拦住。 他们每次只需要稍微用一些力气,就能把那些入侵者给赶走。 “对方到底是为什么而来?村长,之前你是说有一批要跟我们做生意的人来,所以我们之前还放了不少水,让那些人能顺利过来,可是你后来又说消息有误,那些人似乎是带着被的目的过来的,我们这才派出了火蚂蚁。” 苗寨中一个青壮年拧着眉头问道:“火蚂蚁十分难培育,我们这次也就只是培育出了那么一些,而且火蚂蚁寿命本就不长,没多久就会自燃而死,我们这些人日夜小心培育才弄出了这么一点火蚂蚁,这一次就直接全军覆没,村长,你总要给我们这些人一个说法吧?” 火蚂蚁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都能见到。 至于这些东西为什么这么厉害却不能称霸大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们的习性。 经过他们的研究跟了解,火蚂蚁一生只繁衍一次,也就是说,一只火蚂蚁只会生育一次,生育之后它们的生命就会开始进入末期。 火蚂蚁浑身带火,碰到任何东西都能带着那些东西燃烧起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其实也是火蚂蚁对自己进行的一场盛大祭奠。 在筋疲力尽之后,火蚂蚁就会自燃,之前不能把它们烧死的火会送它们离开这个世界。 苗人一直都在研究这些东西,蛊虫的培育是最艰难的事,此外就是这些奇特虫类的养育。 青壮年之前就是负责培育火蚂蚁的,越是了解火蚂蚁的习性就越是知道火蚂蚁的珍贵,这东西能在有敌人来袭的时候成为制胜法宝,绝对是能力挽狂澜,可是这道保命符就这样被村长拿去浪费了。 青壮年非常不满意这。 “我不需要跟你们过多解释。” 村长冷飕飕地看了青壮年一眼,沉声警告:“希罗,我希望你没有忘记你的使命是什么,进了苗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要为我们的母国而努力。” “你研究火蚂蚁难道只是因为心疼那些畜生吗?” 名叫做希罗的青壮年一张脸青白一片。 “村长,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聚集在苗寨的人多是边陲小国的人,也有不少祁盛之外大国的人,但祁盛国力强盛,别的国家根本不敢轻易跟祁盛为敌,他们潜伏在此这么多年,有些人甚至都在这里娶妻生子,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希罗的父母不是祁盛人,他们在这里相爱并且生子,希罗从小就是在苗寨长大的。 希罗这个名字,用希罗娘亲那国的话翻译一下,就是“自由光明”的意思,希罗的娘亲很小就被送到了苗寨,在苗寨开始了自己看似自由实则被囚禁的生涯,若不是最后遇到了希罗的爹,估计希罗的娘亲早就承受不住了。 但即便他们组成了家庭,生下了希罗,希罗的娘也在某一天跟希罗的爹一起自杀离开了人世。 对于其他小国的人来说,这里是一个伪装圣地,只要躲在这里,他们就能拿到一切自己想要的情报。 等到祁盛一倒,他们这些人当时帮助自己国家毁灭祁盛的大功臣,保不齐以后封侯拜相,一切都皆有可能。 可希罗却并不想要这些。 对他来说,苗疆就是一个盛产天材地宝的地方,他很乐意待在这个地方研究这些东西。 但这话希罗不敢说。 以村长为首的那批细作并不喜欢希罗这些人的想法,若是希罗的想法被他们洞察到,那些人肯定会先下手为强。 “你不这么想最好,希罗,你要时刻记住,你并不是祁盛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苗寨 希罗垂下头,遮住了眼底的痛苦情绪。 他当然知道自己并不是祁盛人。 可是他也不是其他国家的人。 他属于苗寨。 他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希罗就一直是与苗疆的这些动植物为伴,虽然旁人都说那些蛇虫鼠蚁非常可怕,且带有剧毒,可是对于希罗来说,这些动植物就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只要那些植物叶子稍微黄一些,希罗就知道是那些植物缺水了,他会努力给他们浇水。 只要那些毒虫开始暴躁撕咬斗殴了,就说明那些毒虫饿了,他需要进行喂食。 万物都有灵性,希罗一直相信自己跟苗疆是非常有缘分的,所以他根本不想去跟那些喜欢明争暗斗的人一起生活。 国与国之间为何要有斗争? 一打仗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那么多人死于非命,倒不如在苗寨里躲着,自给自足日子过得非常舒服…… “希罗,你听到没有!” 村长看见希罗低着头,心底非常不悦。 希罗算是苗寨里的反骨,可偏偏希罗在驯兽一道上非常有天赋,他甚至还能指挥得动那些毒虫,所以希罗在苗寨的地位还算是高。 寨子里很多人都跟希罗的关系很不错。 但村长却觉得希罗是个隐患。 他对于自己的母国并无归属感。 他就跟他的娘亲一样,有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 村长每每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可笑。 既然都已经被送到了这里,还谈何自由? 难道他们真的觉得会有自由可言?若是母国不强大,那便一直要被祁盛欺压,到时候每年上贡,就连公主都要被送出来和亲。 这些年若不是祁盛先帝薨逝,小皇帝年幼,还不需要那些和亲之事,小国只怕是又要为了寻找美人而煞费苦心。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谁还有资格追求自由? 村长目光严厉地看着希罗,希罗是个可造之材,村长是很希望希罗能帮着他们做事的,最好是能直接忠诚于他的国家。 但若是希罗一心向往自由,那他也只能再次动手了。 就像是之前杀掉希罗的爹娘那样。 村长想到这里眼底满是嘲讽的笑意。 希罗根本就不知道当初他爹娘根本就不是自杀的,而是因为他们想要偷跑离开所以被他命人杀死的。 苗疆之事牵扯重大,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偷偷跑出去泄露了这里的秘密。 “我听到了。”希罗知道村长在苗疆地位甚高,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跟村长叫板的资格。 村长眯了眯眼睛,轻哼了一声道:“你最好是真的听到了,如今苗疆危在旦夕,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行动起来,火蚂蚁的全军覆没告诉我们这次来苗疆的人十分难缠,为了保住苗疆的秘密,我需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些人留在苗疆!” 众人也没去问村长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只知道村长既然下了令,那他们也只能遵守。 “是。” “小玲,你跟我来。” 村长转身离去之前喊了村子里的一个孤女跟着一起。 小玲出生的时候父母出苗疆就再也没有回来,听说是死在了外头,尸骨无存。 所以小玲对于苗疆外面的人都深恶痛绝,恨不得那些人都死绝了来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希罗目送小玲跟在村长身后进了村长的竹屋,神色十分复杂。 “希罗,那些火蚂蚁真的那么容易死吗?你且告诉我让我心安一下。” 若是火蚂蚁是因为自身寿命的原因全军覆没,他也不用害怕了,反之那则说明这次到这里来的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忍不住就会打退堂鼓。 “一半一半吧。” 希罗跟这位的感情还不错,于是很认真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火蚂蚁在固定的时间内就会死亡,但是对于对方能找到火蚂蚁的弱点,或者说,第一时间避开火蚂蚁的攻击,说明对方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火蚂蚁的威力你之前也见到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而且他们体型小,移动速度也特别快,那些人能躲过火蚂蚁已经很厉害了,应该是一群高手。”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之前说了就是一群人来跟咱们做生意,我连他们要的寻仙草都准备好了,现在这个意思,是生意做不成了?” “不仅不做生意了,而且还要想法设法杀掉那些人?” 希罗点了点头:“村长的确是这个意思。” 那人眉眼里满是不安。 “可是我们苗寨能动手的人可太少了,那些人真要是闯进来,那我们还能逃得过吗?” 希罗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说村长把小玲叫过去做什么?” 希罗并不是很喜欢小玲,他觉得小玲这个人太极端了,明明不该是外面那些人的错误,小玲却是看到人就想杀。 希罗觉得小玲根本就是在为自己的暴虐找一个借口。 “估计是让小玲去处理那些人吧。”希罗说道这里有些担忧。 若是这次那些人是专门冲着苗寨来的,说不定其中会有一些好人。 苗寨内部早已经分化,如果那些细作能够被除去,那是不是能恢复苗寨的安宁?到时候这里就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寨子,他们这些人住在这里继续自给自足,日子并不会太苦。 “我出去一趟。” 希罗想到这里转身就走。 “欸希罗,你要去哪里啊?” 那人想要拦住希罗,却被从村长木屋里出来的小玲叫住。 他身子一僵,扭头看向小玲:“怎么了吗?” 小玲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你跟我走一趟。” 那人心底咯噔一声,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我们要去做什么啊?”他心底虽然有猜测,却还是问了一句。 小玲冷笑一声,挑眉看向他:“你不是知道吗?当然是去把那些想要闯入苗寨的人都杀了!” 那人浑身一哆嗦。 “就咱们两个人吗?” 那些人可是连火蚂蚁都能对付的,就他们两个人去,这能活着回来吗? “你害怕?”小玲轻蔑地看了那人一眼:“我记得你是古牛国的勇士,古牛国以力量敏捷著称,尤其喜欢看斗牛之类的活动,也愿意去参加,怎么你这般胆小如鼠?” “村长已经下了死令,要么杀了那群人,要么就别回苗寨了,你自己选。”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进入山坳 这还有得选吗? 古牛国的勇士叹息一声。 古牛国只是一个非常边远的小国,整个国家的人口才不过万数,古牛国因为生活在草原地区,所以家家户户都养牛,起初只是为了找乐子,可是后来他们发现斗牛的乐趣,于是沉浸其中,人人都开始追求养出力量强大的牛,根本就不管畜牧,时间一久,古牛国迅速衰败下去,为了生活,他们甚至还要吃掉他们之前一直养的牛。 他就是在没有食物的时候逃到苗寨来的,都说这里是世外桃源,能在这里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却没想到进了这里,等于半只脚进了反叛军的大本营。 “我可以跟你去,但是我不能保证结果。” “而且我也有许久没有杀人,正如你所说,我们古牛国勇士的力气都是用来跟牛斗的,而不是跟人斗。” 小玲嗤笑一声:“随便你,反正回头你要自己去跟村长解释。” 想到村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古牛国的勇士浑身一抖。 他实在是有些进退两难。 “走吧。”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选择跟小玲一起走。 小玲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以村长为天,坚决拥护村长的任何决策。 此人若是最后敢不听话,那她绝对要对他下手。 苗寨绝对不养无用之人! …… 盛明姝等人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在来杀他们的路上。 不过盛明姝跟容无妄早就知道他们来苗疆的事被人告密了,所以即便不知道对方已经行动了,也没有一刻放心过警惕。 第二日天一亮大家就启程出发。 “如果我们之前直接从鼍湖笔直往前,再走上一日的功夫大概就能见到苗疆之人居住的苗寨了。” “如今我们从鼍湖那边就偏离了方向,怕是接下来走得艰难。” 吴道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去看容无妄的反应。 容无妄没有搭理吴道,他就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口继续抱怨:“我们如今只能靠着摸索前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苗寨谁也不清楚。” 狮吼张闻言不悦道:“你只管走就是了,难不成你还能累死在这里不成?鼍湖那条路你愿意走你现在也可以去走啊,当时看到火蚂蚁第一个跑的难道不是你吗?你现在这是在抱怨什么?” 这两个人不对付了一路,众人对于这样的争吵并不觉得诧异。 盛明姝等人直接不搭理他们。 当然,盛明姝现在也没空去搭理他们。 昨夜的事虽然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可是盛明姝还是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隐约落在她的身上,这叫她有些难受,浑身都不自在。 “没事。” 容无妄安抚着盛明姝的情绪:“那些人若是敢说,我必然会教训他们的。” 盛明姝狠狠刮了容无妄一眼。 若说昨晚那件事,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罪魁祸首,可是这个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愧疚。 盛明姝那叫一个气啊。 早知道容无妄是这样不要脸皮的人,她当初说什么也会跟容无妄保持距离。 现如今盛明姝有一种自己在与虎谋皮的感觉。 搞不好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阴沟里翻船。 “你打算如何教训他们?要我说这种事本来就不该怪别人围观,你就应该自己小心一些,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要脸皮我师妹还要呢。” 顾鹤桢不满地咧咧。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顾鹤桢一眼:“可是我看之前也没谁在说,倒是你现在这般作态,声音又这么大,你是害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吗?” “你!” 顾鹤桢的话被容无妄堵了回来,叫他有气无处发,心头憋得难受。 容无妄大获全胜,咧嘴一笑,心情很好地牵着盛明姝的手。 盛明姝虽然有些无奈,可却用眼角余光小心打量了容无妄一下。 他从前向来都是一副阴沉的模样,那双眼更是冷酷到叫人看不清任何的情绪,让人不知道他心底所想。 可如今他倒是变得跟从前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说话做事都轻快了一些。 就像是离开了京城,也离开了那些束缚他的枷锁一般。 盛明姝眸色深了深。 之前盛明姝就觉得容无妄身上背负着什么秘密,如今看来她没有猜错,容无妄他的确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们今日在太阳下山之前能赶到前方的一处山坳,那山坳里怕是藏着不少毒物,大家还需要小心行事。” 江湖人之中也有不少轻功卓绝的,他们直接蹿上了树冠的最高点,能看得清楚前路。 此时他们距离苗寨还有些距离,只能看到前方崎岖的道路,并不能看到那边到底有没有人迹。 “若是我们进了那山坳能看到苗人的踪迹,那我们距离苗寨就不远了。” “苗寨里的那些苗人,会不会直接针对我们下手?”众人想到火蚂蚁,忍不住都有些慌。 苗人忽然动手,肯定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们自认为自己并未得罪那些苗人。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动手,但对方既然动了手,就说明没有和解的可能,他们想要平安进入苗寨,估计是要花费很大功夫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你认为我们现在打退堂鼓人家就不会针对我们了吗?再说现在那些鼍龙搞不好已经醒了,这个时候要回去那基本上也是等于去送死,你愿意去你就去。” 众人七嘴八舌,但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 “那就大家一起去吧,反正我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担心对方对我们动手不成?” 吴道看着这些人十分天真的样子,脸上闪过一抹不屑。 其实他是知道苗人到底有多不可理喻的,只是他绝对不可能告诉给这些人知道。 他也不愿意告诉给这些人知道。 谁都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之前又一直针对他,吴道可不会给这些已经跟自己闹翻了的人机会。 要么大家就一起直面苗人,最好是那些苗人能把这些人留在那里,要么就是这些人都别去苗人,大家空手而归。 现在是这些人做的选择,那回头遇到苗人之后不管遭遇了什么危险都不能怪他了。 “山坳到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吴道被挟持 这些人脚程还是快,盛明姝虽然走不太动,但容无妄让人用树枝做了个简单的轿子,由两个力气大的锦衣卫抬着,这样盛明姝也不会拖后腿,还能多点时间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盛明姝到底也是长公主出身,虽然是觉得这样的事有些不好,但人家都这样了,盛明姝也只能谢过那些人,极力维持自己的动作不乱动,减少那些人的负担。 好在她的确是很瘦弱,而且锦衣卫的那些人也是力大无穷,所以一路上换了好几波人,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到达了山坳。 一进山坳众人就看到了人类的痕迹。 “苗人肯定是在这边活动过的!” 众人大喜,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就是来找苗人来的,如今看到了苗人活动的痕迹他们比什么都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一路上紧绷的心终于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之前他们还担心此番过来希望落空,苗疆到处都是崇山峻岭,他们一旦在其中迷失方向一时半会就别想出去了。 虽然说他们的体力能靠休息恢复,可是他们的食物跟水却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如今能找到苗人踪迹就像是前方忽然亮起了一盏指路明灯,他们当然是要兴高采烈的。 哪怕苗人会威胁到他们的安全,但只要他们人多,能跟苗人对上几招,后面就不是没有和谈的可能。 “大家就现在这里休息吧,记得小心一些,苗人经常来的地方,说不定会藏着很多毒物。” “这些毒物一定很危险,可千万别中招了。” 之前被毒线虫咬死的那个人的死状还历历在目,他们实在是害怕,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被毒线虫咬了一口该多么可怕。 “要不然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先在四周开辟出一块地方来?” 毒物只能隐藏起来,他们要是能把四周毒物的遮蔽物给弄走,他们起码肉眼可以看到毒物藏在哪里。 要是发现危险他们也好互相戒备,也能减少人员伤亡。 不少人想到他们在这边担惊受怕的,而吴道那些人还护着宝贝似的保护着那些幼女,有人就忍不住问道:“吴道,你就跟我们说说呗,你要用这些幼女去换什么?” 吴道脸色难看地瞪了那个人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承认我的确是不远千里到这里来跟苗人做生意的,我们现在只是同路,你们也甭想从我这里套话了,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不是很好。 “所以说你一开始的确就是想要欺骗我们过来的是吧?” 本来之前还有些人对吴道的印象没有差到谷底,大家又一直都是一起的,也不好说闹翻就闹翻。 可是吴道现在这话就是完全承认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了。 完全不把他们这些人当成同伴,一开始就是为了诱骗他们跟着过来,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好像那个蠢蛋,就被吴道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这件事不是早就确定了吗?还跟吴道吵吵什么?等到找到苗人,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吴道做了这么多恶事,也是该受到报应了。” 吴道黑着脸起身:“随便你们如何,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现在只有我能跟苗人交流,而且我来这里苗人是允许同意了的,你们这些人想要进苗寨估计还要花费一番功夫呢,想要对付我,等咱们出了苗疆再说吧。” 吴道嚣张地笑了笑,嘱咐自己的人看住那些幼女,才转身朝着一边走。 “喂你做什么去!”狮吼张等人就爱跟吴道对着干:“你不是要偷跑吧?” 吴道狠狠白了狮吼张一眼:“我去方便,你要一起吗?还有,我又不是你们的犯人,你们别以为可以掌控我!” 说完吴道就大步朝着一边树林走了。 他的人立马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了远离大部队的地方,那人开口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些人一直盯着我们,回头苗人会不会把我们也跟他们打成一党啊?苗人很明显是要针对那些人,我怀疑就是冲着那位荣夫人荣少爷来的,咱们难道也要被苗人针对吗?不如我们直接脱离队伍去找苗人吧?” “有苗人护着,我相信那荣少爷也没办法针对我们。” 吴道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不可。” “那荣少爷很是邪门,他来苗疆肯定是带着什么目的的,咱们现在已经被苗人打做是荣少爷一党了,若是我们现在去投靠,苗人多疑的话保不齐会直接先拿下我们来看我们跟荣少爷的关系。” 属下非常生气:“早知道我们就不跟他们一起了,事这么多,还让咱们不好做生意!” “生意的事是肯定做得成,苗人也需要温饱,他们还需要大笔的银子,只要我们给的幼女足够多,他们一定会跟咱们做生意,只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苗人到底是在想什么,一时之间也不好主动去投诚,万一我们去找他们,他们却卸磨杀驴,直接从我们这里抢走幼女,那我们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既然如此,不然我们——”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女音像是夹杂着无尽的冷意,像是鬼魅一般在吴道跟属下的耳朵里响起,两个人愣了一瞬,才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那人的踪影,属下正要开口,那女音忽然道:“我在你们身后。” 吴道两个人后背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他们正要转身,另外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吴道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敢问来的是何方神圣,还请出来一见,我们两个人只是要去苗寨做生意的,并无恶意,还请前辈莫要生气。” “生气倒是不至于,不过你们方才说的话我很不满意,所以——” “唔——”吴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属下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前辈!” 吴道心底一震,开口想要让对方高抬贵手,鼻尖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只觉得一阵恍惚。 下一刻一个女子出现在他的身侧,捏住他的下颌逼着他张开嘴巴,强行将一颗黑乎乎的东西给他灌了下去。 第二百章 一语中的 “这是什么……” 吴道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女子。 那女子长得不似祁盛女子一般温婉多情,反倒是一双眼眸格外的狭长,像是里面藏着刀子似的。 吴道看见她身上穿着苗人习惯穿着的红色苗人服饰,登时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姑娘乃是苗人?误会啊姑娘,我是真心诚意来跟苗人做生意的,我并未有任何坏心思,外头那些人是故意来找苗寨麻烦的,我之前也是被逼无奈才跟这些人一起过来的。” “对方得知我知道苗寨怎么走之后就逼迫我为他们带路,我起初誓死不从,可是他们就虐待我的属下,我已经带了你们要的幼女,是铆足了诚意过来的。” 小玲听着这番话面色没有任何波动。 每年想要来苗疆做生意的人太多了,他们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信任的。 起初他们还会意思意思接待一下,谈好条件就可以。 可是如今随着苗疆越来越被众人所熟知,他们也逐渐开始远离这些祁盛百姓。 接触得越多,他们就越是会跟这些人牵扯不清,就会留下更多线索。 万一被祁盛的人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开始对他们进行围剿,那躲在苗寨里的人绝对逃不出去。 小玲是恨不得把外头那些人给杀个片甲不留的,可是现在的苗寨还没有抵御军队的能力。 所以小玲不得不小心压制着自己心底的杀念。 “外头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小玲用一把匕首横在吴道的脖子下方,吴道能看到那匕首的刀刃上闪烁着绿光。 这把匕首上涂满了毒液! 吴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差点吓得尿裤子。 他可是见识过这里的毒到底有多可怕的。 万一这个小玲失手了,直接让毒素进入了他的伤口,那他岂不是要被见血封喉? “姑娘,你有话咱们好好说啊,姑娘你先把匕首放下去……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一一告诉你还不成吗?我知道的东西肯定是有用的。” 吴道脑子灵光,知道小玲怕是想要知道荣少爷那帮人的目的,哪怕吴道不知道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必须要给出一个让小玲放自己的理由。 这样小玲觉得他有用,才不会对他如何。 果然,小玲听到这话稍微把匕首挪开了一点。 “你说。” “一样一样从头说起,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撒谎骗我,那后果绝对是不想知道的。” 小玲露出一个冷酷的笑。 吴道浑身一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一个姑娘家,长的也不差,居然会给人这样恐惧的压迫感,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反抗。 要么就是被毒死,要么就是能跟苗人打好关系做好生意。 他聪明,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那位名叫荣少爷……” …… “吴道他们也去了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狮吼张一直注意着吴道那边的情况,发现吴道去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了还没有回来,他意识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是有些不对,他该不是出事了吧?” 狮吼张点了几个人,说是担心吴道会出事,叫他们跟着一起去找吴道回来。 “你们要做什么去?” 吴道一回来就看到狮吼张这些人一副要去找人的样子,挑眉诧异问道。 狮吼张扭头上下扫视了吴道一眼,沉声说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吴道没好气地说:“我去做什么了还要跟你汇报?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狮吼张一下子就红了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去方便去了那么久,鬼知道你是做什么去了,吴道你一直就鬼点子多,我们这些人也都是被你骗过来的,你不会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吧?眼下已经到苗疆腹地,怕是这附近随时都会有苗人出没,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悄悄跟苗人联系上了?” “以你这阴毒的性子,怕是跟苗人商量好了要让我们全军覆没了吧?” 吴道面上毫无情绪波动,拳头却紧握了起来。 狮吼张人虽然莽直,看起来很没脑子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有时候居然还能蒙对! 方才自己遭遇的事,竟是被狮吼张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吴道心头震惊,同时也将狮吼张等人视作自己面前最大的拦路石。 荣少爷那群人虽然危险,但却不喜欢做一些小动作,而且对他也没有什么恶意。 偏偏狮吼张等人趁乱浑水摸鱼,导致吴道腹背受敌,该暴露的不该暴露的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这是吴道无法接受的。 吴道本以为自己跟荣少爷的合作也算是稳固,可是现在看起来,荣少爷恐怕也因为狮吼张的关系对自己开始起了怀疑。 想到小玲交代的事,吴道强忍下心头的怒意,咧着嘴干巴巴地笑了笑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现在都是被苗人追杀的人,那些火蚂蚁之前可没有对我网开一面,我不过就是去方便,之前以为是很快能解决的,结果腹痛难忍,便蹲的时间久了一点而已,你何苦非要一直怀疑我呢?” “我以为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些,早已经能算是背靠背信任彼此的队友了才对。” “你再如何怨恨我,我们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们也需要靠着我带路,我的底牌早已经暴露在你们的面前,我这还‘拖家带口’的,若是真的闹僵了,我的人也会非常艰难,我这是何苦呢?” “我也不怕告诉各位,其实我带这些幼女就是打算去苗寨竞争圣女的,每一代苗寨圣女都能请苗人为她做一件事,我是个商人,做这些事自然是为了赚银子。” “若是大家先能齐心协力协助我,回头我拿了报酬自然不会少大家一份的,我虽然的确是想要利用大家一起,但有一句话我必然没有说错,诸位到苗疆来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若是我能帮助你们,也不算是辜负了大家一路走过来的辛苦,诸位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道不愧是能忽悠这么多人过来的人。 他这番话说的可谓是天衣无缝。 这些江湖人士一时之间都是有些意动。 “这话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大家认为呢?” 第二百零一章 设下陷阱 狮吼张虽然有些冲动,他也不想沾吴道的光,但狮吼张队伍里还是有会审时度势的人的,抢在狮吼张之前开口说道:“我觉得不错。” “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也相信大家都是想要去往苗寨的,费尽千辛万苦,还死了那么多人,要是不能顺利见到苗人那岂不是死了都带着遗憾?” “吴道虽然之前做了伤害大家的事,可如今大家利益相连,我也相信大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握手言和,且不论之后如何,大家都要一起携手去苗寨见那些苗人如何?” 有人带了个头,刚才那些意动的人都纷纷应和下来。 也有人比较机灵,选择去问容无妄等人的看法,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夫人你认为呢?” 盛明姝横了容无妄一眼,知道这个家伙是故意的,盛明姝有些着恼,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容无妄如何。 而且这个家伙离开京城之后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盛明姝还真说不好容无妄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她也不敢轻易尝试。 “我觉得不错,如今也只有吴道能带路,大家就先听吴道的,等到找到了苗寨,咱们问清楚苗人为何要毫无理由地对咱们动手之后,大家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吴道腮边的横肉一抽。 他到底还是看走了眼。 本来还以为这位荣夫人就是个病秧子,是依附于男子的,没想到她之后的表现一再令他震惊。 可吴道天生就瞧不起女子,所以哪怕之前有所怀疑却也没有忌惮盛明姝。 如今他才知道世上竟然会有如此伶牙俐齿的女子。 她刚才那话就差没直接说“大家先放吴道一马,好歹要等吴道给我们带路,等我们目的达到,不管吴道跟苗人到底有没有勾结,我们可以一并算总账”。 吴道实在是没想到,这位荣夫人居然如此嚣张。 若是刚才没跟苗人接头,吴道搞不好真的会倒戈,接下来直接跟盛明姝他们合作。 可是因为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吴道可不认为荣夫人这些人能对付得了苗人,所以心底庆幸自己现在已经得到苗人的承认了。 看样子这么多人一起,接下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心想事成。 吴道满意地四下一扫,目光在那些幼女们身上一扫而过。 带着这些人来还真是带对了。 这些人的到来给他提供了跟苗人谈判的底气,也放松了那些苗人的警惕。 之前吴道还真没把这些幼女看成很重要的人,毕竟幼女的存在就是为了换寻仙草的,他之前努力保护这些幼女不受伤害也只是为了确保人数能够换到足够的寻仙草。 可是现如今这些幼女成了自己的保命符,他当然是要多一些关注的。 “安剑,你好好保护这些小姑娘。” 吴道摸了摸鼻子说:“那些苗人应该会对这些小姑娘很感兴趣,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是的是的,一路保护她们到如今,也是该她们回报我们的时候了,回头去了苗寨,你们最好乖觉一点,不要惹那些苗人生气。” 盛明姝看着这一幕,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她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莫要生气。” 容无妄一直关注着盛明姝的脸色,发现盛明姝有些生气的样子,他握住了她的手,冲她笑了笑,声音很轻柔,像是一阵春风,很快就抚平了盛明姝心底的怒意。 “总有办法的。” 盛明姝有些不理解,以容无妄的性子,怕是这些幼女到底如何他是半点都不会在意的。 怎么现在居然反过来安慰起她来了? “无妄有办法吗?”盛明姝以为上次容无妄说的话只是一番安慰之语,当时虽然觉得宽慰,却并未真的打算靠容无妄。 可此番容无妄他说起这些,态度郑重,一时之间盛明姝心底也生出了一些野望。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想到办法呢? 以容无妄的手段,若是他有心,说不定可以让这些幼女毫发无损地离开苗疆。 “姝儿很想知道么?”容无妄唇角勾出浅笑,看起来有些狡猾,像是一头正在狩猎的狐狸,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进入自己挖好的陷阱里。 有那么一瞬间盛明姝觉得自己就像是容无妄的猎物,她心底油然而生出了一股对容无妄的恐惧。 “有没有办法,我说了不算。” “姝儿说了才算。” 这是答应她了? 盛明姝立刻激动起来:“无妄想要什么?” 容无妄其实不是第一次跟盛明姝说起这个话题,之前容无妄已经透露出了想要帮盛明姝的心思,只是盛明姝似乎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现在盛明姝倒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只可惜这个向来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公主,此刻竟也没有听出来他话里更深层次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在高兴,高兴这些幼女可以得救,高兴这些幼女能够安然无误地回到祁盛,回到她们的亲人身边,重新拥有新生活。 这位公主分明自己过得不好,可心底却一直期盼着祁盛百姓能够拥有好的生活。 容无妄心头一片柔软,之前觉得盛明姝太傻,为了他甘愿被刺杀,为了他还去试毒。 可现在想想,或许正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是带着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兼济天下,所以她才能成为祁盛皇室里最耀眼的那个公主。 也只有她这样的性子,才敢跟手握大权的太后争斗,甚至还在背后算计了太后一把,叫太后节节败退。 那个从先帝薨逝之后就逐渐把控朝政的女人,一步一步被盛明姝设计,交出了手里的权柄,即将退出祁盛权党的队伍之列。 容无妄忽然有些好奇,盛明姝到底是如何看他的? 在她眼底,是否跟外界那些人一样看他,认为他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容无妄从前从来不会好奇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从来不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是现在容无妄是真的好奇,想知道自己在盛明姝眼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认为我想要什么?” 容无妄唇边勾起笑意,像是在哄着盛明姝开口:“你说我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可好?” 第二百零二章 规矩忒大 容无妄是真的很奇怪! 盛明姝之前就发现他跟在京城不一样,可是越是相处下来,她就越是发现容无妄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前他靠着这张脸就已经能吓退许多人了,如今又软了性子,总是一副勾人的样子,盛明姝觉得这人怕不是被什么妖孽附身了。 实在是他这个样子叫人难以招架,盛明姝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她更喜欢这样的容无妄,可是她心底还是忐忑居多。 苗疆这些事瞒不过其他人,等到容无妄开始动手,那其他人肯定也会知道了,到时候回到京城,他们又是要如同从前那样,殚精竭虑地思考那些争权夺利的算计。 不能让自己吃亏,也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得了好处。 太后一党还没有心思,京城之中还有其他想要浑水摸鱼的人。 还有一些看在如今幼帝年轻,也在蠢蠢欲动的叛党,以及这些靠着苗疆的地理优势不断在吸祁盛血的人,盛明姝光是想起这些东西就觉得心虚复杂。 同时也更加想要抓住容无妄。 就连盛明姝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只有在跟容无妄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安心。 不管容无妄到底是什么目的,盛明姝却是知道,她已经没有办法把自己跟容无妄分割开了。 现在容无妄又是这个态度,或许……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可以更进一步呢? “无妄说的都是真的么?”盛明姝眼波流转,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容无妄的手。 因为中毒的关系,盛明姝的体质一直都偏冷。 两个人的手触碰到的时候,盛明姝立刻就被容无妄手上的温度烫到了。 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没想到容无妄比她的动作还快,就这么用力一握,盛明姝立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股热烘烘的火焰给包围了一样。 一股暖意从手心不断传递上来,让盛明姝的双眼都逐渐变得湿漉起来。 “无妄,我——” 盛明姝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 盛明姝都察觉到了动静,那些人自然不可能没发现,众人立刻站了起来,朝着传出动静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多时,众人就看到了一群陌生的人出现在了密林里。 看那些人的打扮,众人很快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你们是苗人?” 那些苗人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倒是如同传闻中的那般脾气不好。 他们对这些江湖人士怒目相向,像是随时都会冲上来杀死他们一样。 “误会误会!” 吴道赶紧推开其他人走了上去:“诸位,我们此番来苗疆是为了跟你们的人谈合作的,请你们看看,我们带了礼物来的。” 吴道让那些苗人看自己带来的幼女:“诸位看看,这些可都代表了我的诚意啊。” 那些苗人看见吴道真带了不少幼女,看向吴道的脸色立刻变好了。 “你很不错。” 为首的那个苗人对着吴道笑了几下,又冲着那群江湖人比划了几下,叽里哇啦地说了几句。 众人意识到这位是在说苗语,一个个都皱紧了眉头。 “太被动了。” 盛明姝跟容无妄站在一起,脸色并不好看。 “这些苗人居然还自创了一些语言体系,我们听不懂,接下来的行动就太被动了。” 容无妄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的确,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笑意:“看来我与姝儿想到一块去了。” 盛明姝从前听容无妄喊“姝儿”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听着却觉得耳根子发热。 “姝儿怎么脸红了?” 盛明姝想也不想就给了容无妄一手肘。 她力气小,这般动作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容无妄根本不痛。 他握住了盛明姝的手腕:“京城众人都说长公主殿下温婉和顺,如今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盛明姝略微瞪大了眸子:“你都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她怎么从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容无妄笑了笑:“你见过谁传言是跑到正主面前去说的?” 盛明姝被逗笑。 “不愧是督主,就是有见地。” 容无妄唇角含着笑意,并未继续接话。 其他人本来看到吴道占据上风,跟苗人关系密切还觉得有些慌乱,此刻看到荣少爷跟荣夫人居然丝毫不慌,还在谈笑风生,莫名地也冷静了下来。 苗人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寨子的人罢了。 他们这些人再不济自保绝对是没问题的。 说到底苗寨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村寨罢了,只是因为藏于天险之地,又擅长那些神鬼莫测的蛊虫手段,才会被人害怕恐惧的。 只要他们小心一些,这么多江湖人士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苗寨的人吗? 这么一想着,众人神态更加自如。 那狮吼张更是嚣张地说道:“吴道你在那叽里哇啦地说什么呢,咱们不就是要去苗寨吗?现在苗人都主动找过来了,咱们就直接说明自己的目的跟着他们去苗寨不就得了?既然你能跟对方交流,那就好好跟他们说一说。” 狮吼张的话让吴道拳头握紧了。 他一口后槽牙几乎是要咬碎。 早知道狮吼张完全就是个混不吝,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 苗寨的这些苗人他都觉得害怕,狮吼张这些人居然敢如此嚣张跋扈,他们是疯了吗? 就不怕去了苗寨之后有去无回? “你放尊重一点,苗寨的这些人可是不好惹的。”吴道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狮吼张随意道:“咱们是来做生意的,而且我们还是循规蹈矩地一路走过来的,愿意跟他们好好说话就不错了,不然我肯定要抓住他们好好拷问一番。” “火蚂蚁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当咱们这些人之前在路上经历的生死瞬间都是假的?我说吴道你也太软骨头了,正儿八经来谈生意,他们要么就不跟咱们谈,咱们就好好跟苗人算账,要么就好好谈生意,不过就是一个寨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第二百零三章 挑衅 狮吼张这话说得又快又急,那些苗人虽然从狮吼张的脸上看出了这个男人对于他们的不屑情绪,可是他们还真没太听清楚狮吼张说了什么。 于是苗人拉住吴道的手说:“他在说什么?” 吴道顿时哽住了。 实话实说吧,眼前这些苗人肯定会生气。 可若是不实话说,回头寨子里的那些人把他跟眼前这些人看成是一伙的怎么办? 吴道还记得小玲的威胁,在小玲眼底他就是一个随时能被弄死的蚂蚁,而且小玲还告诉他当时他被强行灌下去的东西其实是蛊虫。 子蛊已经开始在他的肚子里孵化,母蛊在小玲手里,要是他有什么轻举妄动的话,小玲那边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捏死他。 吴道不是不想从中搞点事,实在是不敢。 万一自己做的事被两方人马都知道了,那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吴道了。 他到底是混江湖的,深谙其中的道理,若是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所以吴道只能选择其中一方栖息,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性命。 “他从未来过苗疆,所以对苗疆内的苗寨非常好奇,想知道是不是跟外头的那些普通的山寨一样。” 吴道将狮吼张的话稍微变了一下意思,再复述给苗人听。 那些苗人闻言不屑地说:“我们苗寨可是最厉害的存在,你们外头那些普通的山寨如何跟我们苗寨相比?” “管好你们的嘴巴,我们可不都是那么好说话的,要是你们敢胡说八道小心我们弄死你!” “想要去苗寨就跟上我们,也就是这次顺路,我们才会带上你们一起,不然你们想都别想去苗寨!” 这些人凶神恶煞,一时之间倒是震慑住了不少江湖人。 “这些人看样子是不会配合我们的,我们真的要跟上他们吗?”这次跟着来的江湖人士可是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的,再不济也是打算从苗寨得到一些好处的。 眼看着这些人这个样子,众人也开始怀疑起苗寨内部的情况。 虽然说苗寨的确不可能有太多人,可是这些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他们万一中招了怎么办? 尤其是他们这些人只是个临时队伍,甚至都不算上是一个地方来的人,虽然他们之中有感情好的,可是谁也不愿意自己先去当那个探路的。 若是苗寨的人真的对他们动手,那他们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若是他们反抗反而吸引了苗寨人的注意力,到时候苗寨的那些人都冲着他们来,其他人趁机得了自己想要的好处溜之大吉,那他们不就太吃亏了? 一起来的人最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事,因此现在众人心底不免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若是苗人好相处,那他们跟上去就是各凭本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现在苗人显然对他们不太友好,确定是要起争端的情况,谁乐意去牺牲自己呢? “你们是想要留在这里?” 吴道发现这些人的小心思,冷哼了一声说道:“那也可以啊,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我先走。” 他说完还真的摆出一副要跟着这些人离开的样子,这下其他人不免都有些着急了起来。 “去就去,能是多危险的地方?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到时候真要是遇到问题大家一起上就是,每个人出一脚都够那些苗人喝一壶了。” 听了这句话,其他人立马也点头附和。 “是的没错,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一群躲着不敢见人的苗人吗?” 江湖人士性格耿直,他们在经过枫叶林,感觉到毒素在体内流淌带来的痛楚的时候对苗人其实就没什么好印象了。 再看到鼍湖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鼍龙,就更是后怕。 当时要不是有其他人帮助,他们这些人光是去应付鼍龙估计就要死一大片。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鼍龙,没想到现在居然又遭遇了恐怖的火蚂蚁。 那火蚂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若是他们当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跟火蚂蚁硬碰硬,那死伤会更多。 众人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快要到苗寨了,结果还要被这群眼睛长在天上的苗人威胁,众人心底的怒火无处发泄,甚至还有人隐隐期待起苗人先动手来。 只要苗人先动手,那他们就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大开杀戒,可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事情传出去会落得个名声不好的下场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苗人先动手这一招可行。 于是几个人更加嚣张起来。 “喂,我们好歹也是你们苗寨的客人,难道你们苗寨就打算这样招待客人吗?” 吴道看见这些人居然还不怕死地敢去挑衅苗人,眼珠一转就猜到了这些人的想法,他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止,但看到那些苗人气得手脚颤抖的样子忽然又退到了后方去。 他着什么急? 这些人越是把苗人得罪得透彻,他在队伍里的作用才会更加明显。 之前有吴道拦着,狮吼张那些人并没有闹事,也没跟苗人闹上,如今有人不怕死地上去挑衅,那些苗人又听清楚了这个人是在说什么,苗人当即就发了火。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安什么好心!你们到底要去苗寨做什么!” 苗人直接拦住了态度嚣张的江湖人,那江湖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性格莽直还是太愚蠢,看到苗人靠近居然也不害怕,反而更加嚣张地说道:“我们去苗寨那肯定是给你们带去好处的,你们祖祖辈辈都窝在苗疆这个破地方,要银子没银子,要屋子没屋子,我们愿意跟你们通商那是我们心善,你最好是把我们当成大恩人好好对待,少摆出那副世外高人的架势!” 江湖人说完还狠狠地呸了一声:“就你们这样的,当世外高人还不配!” 几个苗人气得浑身颤抖。 “你怎么敢!” 他们的信仰以及世代居住的家园居然被这个人说得如此不堪,苗人对视了一眼,眼底恶念一闪而过,有人察觉到部队,正要提醒那个人,却见一道光忽然扑到了那个江湖人的脖子上。 “小心啊!” 提醒倒是还是来得慢了一点,那个江湖人只觉得脖子一疼,几个呼吸之间就面色青紫直接倒了下去…… 第二百零四章 博闻强识长公主 “杀人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你们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行凶?” 这下局势陡然颠倒了过来,刚才是这些苗人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继续往前,现在却是江湖人士齐刷刷把那些苗人给拦了起来,显然这件事要是苗人不给一个说法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是你们的人先出言不逊!”苗人丝毫不退让,盯着眼前的这些人恶狠狠地说道:“侮辱我苗疆地界者,杀无赦!” 这一下气势迸发,加上刚才那个江湖人死得太快了,众人都只看到一道光闪烁,那个人就已经成了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这下众人都有些犹豫了。 这个时候跟苗人杠上,显然不是好事。 盛明姝跟容无妄刚才就躲在背后看戏,眼看着现在局面僵住了,盛明姝才推了容无妄一下:“你还在这里看戏?”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难道姝儿不是?” 明明刚才她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这位从小长在山上的长公主很明显之前并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刚才容无妄甚至还注意到盛明姝兴奋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出来这些日子,这位长公主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盛明姝脸上一红。 对上容无妄那双仿佛已经将她看透的目光,盛明姝直接躲开了视线。 她的确是从前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才会看的那么津津有味。 这里跟京城真的是格外不同,盛明姝虽然觉得有些害羞,但却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出格。 于是很快盛明姝就重新理直气壮起来:“我看那是因为我想要多了解一些苗人,可不是故意在看热闹的,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容无妄差点笑出声来。 “是么?那姝儿都看出什么来了?可了解到苗人了?” “我——”盛明姝的目光不自然地闪躲着:“我当然了解到一些东西了。” “哦?愿闻其详。” 容无妄这幅今天必须要听到东西才愿意出头的样子让盛明姝有些无奈。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容无妄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那个为首的,就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 容无妄的目光随着盛明姝的叙述很快落到了不远处站在最前方正在跟江湖人交涉的苗人身上。 那人看着身材瘦弱,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在外头劳作的人。 刚才他动手太快,旁人没看清楚,容无妄却是看清楚了。 杀死那个江湖人的是一条缠绕在那个苗人手臂上的细长银蛇。 银色的蛇罕见,但想也知道,越是五颜六色的蛇毒性越强,方才那个江湖人的结局也告诉了众人这个道理。 那条银蛇到底是哪种毒蛇容无妄虽然不清楚,可能做到见血封喉的,无非也就是那些出名的毒蛇之一。 容无妄不相信世间真能有这种危险的银蛇,还不被人所熟知,他认定那条银蛇应该是这些苗人培育出来的。 毕竟是养蛊圣地,培育出一条银蛇对于这些人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尤其是刚才那条银蛇扑杀猎物快到其他人几乎都看不清,肯定不是寻常蛇类。 “那人如何?”容无妄在对上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个人的大概样子记在了心上,他等了一会没等到盛明姝开口,便主动询问了一句。 盛明姝道:“那人是趾国人。” 容无妄非常诧异:“你还知道趾国?” 趾国甚至都不算是偏远小国了,这个国家要不是因为常年生活在大山之中,除开种地养动物对啥都没兴趣,怕是早就被其他国家给吞并了。 听说趾国全国上下也就只有不到一万人。 祁盛一个稍微偏远一点的城镇都比趾国大。 趾国算是对祁盛最为忠诚的那个,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国家小,打仗什么的是绝对打不过别人的,所以他一早就拜了祁盛的山头,每年进贡给祁盛一定数量的牛羊以及一些马匹。 祁盛从高祖开始就不怎么看重趾国,只是每年会给一些上好的母马送过去,让趾国人帮忙培育出骏马供给祁盛贵族挑选。 趾国忠心可谓是天地可鉴,所以历朝历代下来,趾国都是最安全的那个国家,从来不会有人想要对趾国动手。 趾国每年虽然也都会到祁盛来朝拜,可是每年来的人数极少,且对方甚至都不敢让祁盛以重礼对待,每次来去匆匆,把东西送到就直接走了。 容无妄都只是在多年前见过趾国人,盛明姝是如何知道的? 他却不知道盛明姝当初跟随师父,其实走过了不少地方。 只是师父常说“女子去过太多地方会被其他人说”,世人虽然不会阻止女子读书习字,可是世道对女子的苛刻是从一而终的。 盛明姝又是长公主,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她从前做的那些事,肯定会有人要弹劾她。 所以师父对外一直都说把盛明姝养在山上。 盛明姝其实以前对那些记忆是有些模糊的,毕竟那都是幼年时候的事,那个时候她年纪小,师父带着到处去游玩也是很方便的事。 后来她长大了,哪怕是师徒跟师兄之间也要避嫌,加上京城接她回宫,她便逐渐忘却了那些。 而且那个时候她还被太后蒙蔽,一心只想要要当好长公主,要做一个听太后话的好女儿,恨不得把那些事都忘个干干净净,又怎么敢对其他人提起这些事? 重活一世,盛明姝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她自然不害怕说出那些自己切身经历过的事。 也多亏她还能想得起那些记忆,不然如今还真认不出趾国人。 “从前听师父说起过,师父周游列国,趾国他也是去过的,听闻当初还在那边帮助趾国人救助了一批从出生到死去都只有一个模样,从来都不会长大的羊。” 容无妄眼底飞快闪过了一点什么,饶有兴味地问道:“哦?还有这样的事?那些羊为何从出生到死去都是一个模样?莫不是中毒或者是母羊有什么问题吗?”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咧嘴一笑说:“不,事实上是那一批羊群之中有几只公羊有问题。” “它们——” 对上容无妄那双写满了求知的双眼,盛明姝忽然哑然。 “没什么。”盛明姝下意识避开了这个回答。 容无妄挑高眉:“怎么不说了?” 第二百零五章 化敌为友 盛明姝怎么说得下去? 那明显带着羞辱性质的话,若是说出来让容无妄类比到自己身上该怎么办? 从前盛明姝就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容无妄的痛点,如今自然不可能再知错犯错。 “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盛明姝揪住容无妄的手臂,一脸紧张地问道:“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容无妄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 她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演技到底有多拙劣,转移话题的意图有多明显。 即便盛明姝没有说出来,容无妄大概也猜到大概是什么缘由了。 对于盛明姝小心翼翼护着他自尊的事容无妄心底十分感动,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宫里的那些人都喜欢拿太监的短处来取乐,那些贵人更是瞧不上太监得紧,就连当朝太后也是个瞧不起阉人的,所以当他掌权之后太后是昼夜难寐估计做梦都在想着如何从他手里把权柄抢过去。 没想到盛明姝这个同样是祁盛皇室的人居然还有这样一颗“仁慈之心”。 容无妄在心底叹息一声,心知肚明盛明姝怕就是因为有这样一颗“仁慈之心”,才会入了自己的眼。 她终究是最特别的那个。 “你打算去说几句吗?”容无妄看见盛明姝耳根微红,好似也是不太会做这样的事,整个人浑身紧绷,生怕被他拆穿她在转移话题的样子,眼底笑意盈盈,到底是没有戳穿她,反而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倒也不必了吧……”盛明姝道:“虽然这些江湖人还算是服我,可是那些苗人才不会将我看在眼底,我也没必要去跟他们硬碰硬。” “那我便去替你拔高气势。” 容无妄说完就拉着盛明姝朝着那边走。 盛明姝瞪圆了眼:“你要去便去,为何要带着我一起?” 容无妄笑看了盛明姝一眼:“夫妻之间,还讲究你我做什么?难道不是该时刻待在一起吗?” 盛明姝哑口无言。 这位督主真要撩拨起来,盛明姝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两个人走到了喧闹中心,就见到两波人马之间的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 看到容无妄过来,那些江湖人士率先停了手:“荣少爷。” 苗人则是仔细打量了容无妄一眼。 “这位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荣少爷?瞅着倒是年轻,不过这位荣少爷能做什么?你们难道以为外面那些有银子的人到了我们苗疆也能有花银子的地方吗?” “此言差矣……”容无妄好脾气地看了说话的那个苗人一眼:“我知你想表达的意思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可是我们来苗寨那是正儿八经的做生意求药的,吴道方才想必是跟你们说过了,我们来苗寨都是有所求。” “你苗寨无缘无故对我们凶神恶煞,那我们倒是要问一问了,是因为你们苗寨此番不接外人的生意,也不接别人求药了,还是说你们就是看我们这批人不顺眼呢?敢问我们是做了何事惹恼了你们?” “哪怕是要死也要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啊,这不清不楚的,叫我们如何信服?再说了,我们一路过来也破费心神,还死了好些人,难道你就要让我们这样无功而返么?” 盛明姝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之前就知道容无妄很会装这种富家公子的样子,只是她没想到容无妄居然还真的能装得这般惟妙惟肖。 瞅瞅这话说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富贵窝里喂养出来的富贵少年郎啊。 试问谁又能拒绝得了这样的富家少爷呢? 果然那些苗人的脸色就有所缓和。 江湖人也趁机说道:“就是就是,我们都是抱着善意过来的,就连历经三道天险的时候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感慨那些人死得凄惨,这一切跟你们苗人没什么关系,我们都心知肚明,可是在鼍湖你们先是对我们动手不说,如今又刻意阻拦,你们倒是给我们解释解释,你们苗人是从此不跟祁盛通商呢,还是就故意针对我们呢?” “若是故意针对,那我们这些人可就要找一个说法了,我们可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苗人的事,你们凭什么针对我们?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 容无妄这话煽动了众人情绪,那些江湖人一个个撸袖子拍胸脯,虽然苗人也有一战之力,可是跟这些人死斗最多也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可不是好事。 而且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真的跟这些人闹翻对谁都没有好处。 “火蚂蚁是自己逃出去的,你们既然知道火蚂蚁,就应该知道它们的可怕之处,火蚂蚁一逃出去我们立刻示警,只是太慢了,火蚂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我们也只好放弃,毕竟前方就是鼍湖,火蚂蚁不可能渡过鼍湖,必然会自然消亡,所以我们自然也没想过要对火蚂蚁动手。” “至于你们恰好碰上火蚂蚁,那跟我们关系不大,你们可别迁怒。” 容无妄闻言冷笑道:“那你们的意思,我们都是活该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 “苗疆不过就是祁盛一隅,你们能有如今的地位不过就是因为你们尚算有用,可是如今你们要是连这个用处都没有了,你以为苗疆还会存在吗?” 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们是来威胁人的,却没想到最后反倒是被人威胁了。 “你们别太过分!” 几个人甩袖子的甩袖子,想要动手的就开始拿武器,一时之间气氛比刚才还要更加冷窒。 但好在容无妄并不打算让这些人在这里就直接撕破脸。 于是容无妄主动站出来说道:“这样吧,我猜你们也不是苗寨当家做主的人,我们跟你们对上其实也是没必要的事,大家各为其主,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罢了,你们带我们去苗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去了苗寨再说。” “你们看这样可好?”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他们的任务就是别让这些人太顺利去苗寨,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众人一合计,耽搁也是无益,于是众人纷纷收拾了一下,当即便跟在这些人身后出发。 盛明姝跟容无妄照常落在队伍后面坠着。 “这些人不对劲。” 第二百零六章 逐渐暴露 容无妄看向盛明姝:“那个趾国人似乎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又或许他们就是故意演这一出戏,让我们信任他们,跟着他们一起去苗寨。” “没错。” 有人能跟得上自己思路的感觉真的很棒,往往只需要抛出一个银子,很快对方就能接上自己的话,并且完全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这样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你觉得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容无妄轻声说:“我们的身份不可能暴露,即便是暴露,苗疆跟京城那边从无联系,他们不可能是为了京城那帮人要杀我们的。” 盛明姝点点头,认可容无妄这个说法。 “或许是有人察觉到这次的队伍不太正常,想要提前斩草除根呢?反正苗寨那些人肯定没少干那样的事。” 盛明姝看了一眼跟在那些苗人身后的吴道,轻声说:“吴道穿过枫叶林的办法显然是有人教的。” 用人来探路,毒素浓的地方就是死路,这个思路看似简单易懂,可要不是对毒有所了解,以及对枫叶林的地界非常清楚的人,是不可能总结得如此简单易懂的。 吴道也说过,苗人是告诉他了苗寨怎么走的。 这说明苗人一开始是放水了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容无妄声音很冷,可神态却又很放松,像是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若真是这样,那你之前做下的决断反而是目前最好的解法,不愧是督主,心思就是周密。” 苗寨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把苗寨之外的人当人看,盛明姝一个皇室长公主都不曾如此,可是他们却做出这样的事,每年也不知道有多少祁盛百姓死在了苗疆,盛明姝之前也曾经犹豫过,苗寨里或许也有刚出生的小孩子,或者是一些无辜被带过来,像是吴道此刻带着的那批幼女一样的可怜人。 但是盛明姝现在相信人是会被同化的。 那些幼女可能一开始的确是心地善良的,只是在苗寨那样的地方待多了,怕是很快就忘记了那些东西了。 苗人还擅长养蛊,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被控制。 蛊虫无孔不入,真要是被蛊虫控制,那可就是悄无声息的事。 而且蛊虫入体,怕是阎罗王都救不了。 “你且安心。”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的脸色难看,神情格外凝重,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距离离开苗寨已经不远了。”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这话是在暗示什么。 但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难道说容无妄是想说他很快就能找到圣女,给两个人治疗毒素? 可关于苗寨圣女的事目前他们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都还没到苗寨呢,他难道就全部都弄清楚了? “我信你。” 虽然盛明姝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现在她跟容无妄之间是完全利益纠缠的,她不相信容无妄会做自断翅膀的事。 这样想着盛明姝还有些期待起来,想要知道容无妄到底是做了什么布置跟安排。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以后就知道了。”容无妄受不了盛明姝眼巴巴的目光,偏过头去看四周的风景,喉头微微一滚,声音低哑沉闷。 盛明姝挑眉,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反正容无妄爱演就让他演吧,或许以前在京城实在是把他憋坏了,如今才会如此跳脱。 “想要进苗寨,你们这些人都必须要在此地斋戒沐浴三天。” 那些苗人倒是也没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寨子外头。 从这个地方往里面看,能看到苗寨那环中心而建的房子轮廓。 那些木屋竹屋的屋顶都十分奇怪,全都冲着天幕,远远看去好像是一群人在朝着天空朝拜一样。 “你们苗人,信奉神明吗?” 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并不。” 苗人轻嘲一声:“我们苗人自幼便是天生地长,能活到如今全靠自己的双手跟双脚,为何要信奉神明?神明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江湖人挑眉。 哪怕他们是打打杀杀,双手沾满血腥的人,他们也是害怕阎罗王等各路神仙的。 他们本以为苗人世代生活在苗寨,肯定对这些事更加小心谨慎,却没想到他们居然从来不怕。 这种靠山吃山的民族,居然不信神明? 江湖人觉得浑身不得劲。 “你们这样不是挺那啥的,好歹也是老天爷给你们提供这样的地盘以及各种食物还有毒虫啥的,你也说自己是天生地长,都天生了,你们居然不信仰神明?” “那你们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打算求谁?” 那个趾国人不屑一笑:“你求老天爷有用吗?如果真的有用,那你们为什么不在家求求老天爷而是要到这里来呢?” 那个江湖人表情一僵,有些尴尬地说:“那如何能一样呢?” “我们来求药那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们能治病,这是能治好的,我们自然是来求能帮忙的人,若是你们都说没救了,那我们肯定是要祈求老天爷开眼的。” 这话苗人显然听不习惯。 “老天爷才不会开眼!” “行了,你们自己分配一下吧,屋子都是没打扫过的,以前也有人住过,你们便自己打扫吧,我们先回苗寨去。” “晚上我们会给你们送食物来。” 这些苗人之前表现得十分凶神恶煞,而且还是一副看不起他们的样子,如今倒是态度温和了起来。 众人只当是苗寨都到了,也没必要那样剑拔弩张了,所以就点点头答应了。 “多谢你们了,方才大家有所冲突也逼不得已,多有得罪,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小事一桩。” 众人说完就分成两队分开。 盛明姝跟容无妄这边自然是不需要他们动手的,漪琴带着人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其他江湖人有的比较糙,不打算打扫只想着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 有些人倒是留了个心眼进去好好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就随便打扫一下就好了。 于是等到其他人或是去休息,或是出去检查周围环境的时候,只剩下容无妄跟盛明姝还站在外头。 “这个木屋有些怪。”盛明姝喊来了顾鹤桢:“师兄可看出什么来了?” 第二百零七章 坏人他来做 顾鹤桢的脸色隐隐发绿。 “这个木屋内里是空心的,我刚才去敲了几下,里面传来的动静很明显,我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木屋的柱子给掏开,就看到里面藏着这个。” 顾鹤桢拿出了一根婴儿手臂粗壮的根茎。 “这是何物?” 容无妄要凑上去仔细看,就被盛明姝一把拉住。 “别闻!” 容无妄觉得这话似曾相识,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这是寻仙草的草茎?” “是的。” 顾鹤桢脸色十分难看:“虽然咱们这样接触寻仙草的草茎出事的几率不大,也不会上瘾,可是这玩意毕竟有毒,会慢慢腐蚀人体,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恐怕明日咱们的无感就都变得迟钝。” “这些苗人是真狠啊,这是每个要来苗寨的人他们都不放过,必定要让他们受寻仙草的洗礼啊。” “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盛明姝脸色也很冷,闻言道:“还能做什么?寻仙草可是有很大市场的东西,若是这些人自己亲身体会过,自然会想往外带,有一个人带出去了,回头自然就会被其他人知道,一传十十传百,一整个村子都感染上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们到底还是想做这下等生意,寻仙草造价肯定不昂贵,但因为来往苗疆十分危险,所以寻仙草的价格必定不会太低,这些人只需要带回去一块寻仙草的成品,那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其他人看到这东西如此赚,必定也会不惧艰难万险过来弄,到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为寻仙草而疯狂。” 容无妄脸上也满是冰霜。 他对祁盛的确是有恨意的,可是那也是祁盛皇室当年做的孽,他并不会牵连太多无辜的人。 当然,按照容无妄从前的想法,为了报仇,牺牲再多也是值得的。 而且对于那些不重要的人,容无妄也不可能费心思去为他们考虑周旋。 所以若是从前发生这样的事,容无妄大概会在背后推一把,利用这件事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如今容无妄跟着盛明姝一路走过来,见识到了盛明姝对这些事深恶痛绝,哪怕自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也要为祁盛百姓考量,容无妄也慢慢改变了想法。 的确,祁盛内部已经犹如被蛀虫啃咬过的树根,里面已经快要空了,可是有盛明姝这样的长公主,谁又能保证祁盛以后不会再恢复从前的强大跟荣光呢。 “此事先不要声张。”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知道这话她来说不合适,而且以她的性子,未必会说这样的话,所以容无妄选择自己来说这话。 如果两个人之中一定要有一个人要当恶人的话,那容无妄宁愿自己来当。 反正他就是一个恶人,并不需要再担心有报应业障。 “你的意思是……”顾鹤桢也知道容无妄说的肯定是目前最需要做的,只是寻仙草对人体毕竟不好,他作为一个医者,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却不告知给这些人知道,顾鹤桢心底过意不去。 就连顾鹤桢这种玩世不恭的人都会觉得心底有疙瘩,那更别说盛明姝了。 但盛明姝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今天救得了这里的这些人,未来却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寻仙草毒害,忍一时才能永除后患……” 她眉心因为纠结而紧皱在一起,此时内心里在天人交战,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一些。 “不必担心,顾大夫不是也说了,只是会让人失去无感而已,等到事情完成之后我们再给他们解药,如今这些江湖人是我们拖延时间的依仗,暂时还不能让他们跟苗人冲突起来,而且我怀疑苗人今夜就会动手,我们可以提醒点别的事,但是寻仙草的事不必多说。”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寻仙草的事,回头我们找机会宰了吴道那些人,之后寻仙草就会成为一个永远不可能再被人知道的秘密,你认为呢?” 盛明姝不得不承认,容无妄的确是比她心狠。 但这也是容无妄能成大事的原因。 她虽然之前在京城算计起那些人来的时候滴水不留丝毫不手下留情,可那是不见血的斗争,如今她的一个一念之差就有可能导致更多人丧命,盛明姝的双眼都被血色覆盖,让她想到了前世自己惨死的样子。 她绝对不能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听你的。” 容无妄听见盛明姝这话也松了一口气。 “我们先进屋,关于晚上的事,我们还需要一些更具体的计划……” 容无妄先带着盛明姝跟顾鹤桢进了屋子,没多久就让漪琴去把狮吼张给喊过来。 狮吼张带了自己那个很聪明的兄弟老四一起来,众人密谈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各自散开。 吴道的人一直盯着他们,发现容无妄这边有动静,立刻就去跟吴道说了。 吴道眯着眼睛:“那些人可真是贼心不死,难道他们以为自己还能跟苗人斗不成?苗人杀人害人的手段防不胜防,他们到底怎么敢这样自信的?” “那位荣少爷身边的人其实都是高手。”安剑沉声说道:“之前他们有意收敛气息,我没察觉到,之前苗人出现的时候,他们下意识护着那位荣少爷跟夫人,身上的气息就显露出来了。” “这些人必定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或者是死士。” 安剑脸色不太好看:“那位荣少爷身份估计真不简单。” 吴道起身往外走。 安剑迅速追上去:“你要做什么去?” 吴道说:“这件事必须要告知苗人。” “他们还是太小看这个队伍了,我总觉得他们不能太掉以轻心。” 吴道之前还以为苗人会想什么别的办法队伍这些人,却没想到他们只是把人带到这里来,虽然这一招简单粗暴,但是想也知道那些人绝对没有那样简单就上钩。 吴道心底有些恼,小玲怎么就派了这些人来处理这些人? 若是被这些人逃脱了,接下来他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这些苗人自己不太聪明还要害死他吗? “可是你要去哪里见他们?”安剑纳闷:“苗人不是都去苗寨了吗?” 吴道眼底一横,忽然拿出匕首,直接朝着自己的大腿扎了过去—— 第二百零八章 走投无路 “你做什么!” 安剑满脸震惊:“你何必自残呢!” 安剑还以为吴道是想要靠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躲避今晚的事,赶紧阻止他:“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吴道却道:“我中了苗人的蛊虫,子蛊已经在我体内长大,只要我受伤,母蛊也会收到感应,到时候苗人就会来跟我汇合。” 安剑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吴道居然中了蛊。 “你打算跟苗人合作?可是我觉得苗人未必真的愿意信任我们。” 安剑虽然蠢,但或许因为是习武之人,他对于人的善恶倒是很能分辨得清楚。 这些苗人看着他们的时候满眼都是恶意,这个时候若是他们跟容无妄那些人对上,那些苗人肯定是不会帮助他们的。 反之亦然。 吴道被那些人控制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陷入了无比被动的情况。 苗人随时都会舍弃他们,他们也随时会被荣少爷那帮人舍弃。 不,相比较而已,得罪两边死的是一个比一个惨。 苗人掌握那些千奇百怪的蛊虫,真的想要收拾一些人,那绝对是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而荣少爷那帮人看起来也不好惹,更何况还有那些嫉恶如仇的江湖人,若是真被他们知道他们背叛了队伍,那吴道跟他肯定会没有立锥之地了。 除非接下来就躲在苗寨不出去,不然他们根本没有回到祁盛的可能。 “那还能怎么办?” 吴道眼底冒出了红血丝,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走到这一步,可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苗人虎视眈眈,荣少爷这些人也对我们心怀不满,难道你觉得他们会看在大家同为祁盛人的份上帮我们吗?” “那些江湖人怎么可能会愿意?” “当初把那些人推出去当踏脚石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无解的死局了,怪就只怪目的被那些人发现,并且还被狮吼张那些人当众揭开。” “哈哈哈,我居然被人这样算计?”吴道脸色十分难看:“我一路小心,只求能赚很多很多银子成为祁盛最大的商人,可实际上呢?狮吼张那些人轻而易举地就毁掉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吴道仿佛陷入疯癫:“我不管,哪怕是明知道前路难行,我也必须要这样做,我要让那些人去死!” “不能就只有我们被苗人控制,我要让他们全都死在苗人手里!” “我就说狮吼张那个只能避我锋芒的蠢货到底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呢,原来是抱上了荣少爷这棵大树,之前我还以为荣少爷答应我了就是要跟我合作了,却没想到一切都是障眼法,他根本就是跟狮吼张合作了才对!” 安剑看见吴道疯疯癫癫的样子,心底觉得有些不对劲。 “吴道你怎么了?” 吴道好歹也是一路从最低贱的身份爬上来的人,他之前被人当众戳穿都能丝毫不慌乱,冷静为自己解释,好端端的怎么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疯癫起来呢? “我没事!” 吴道尖叫着:“我要让这些人统统都去死!” 安剑生怕吴道这癫狂的样子会被其他人发现,直接一手刀把吴道打晕,眼看着吴道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安剑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苗寨内,趾国人带着自己的队伍到了小玲面前去复命。 “我们已经顺利让他们入住木屋了。” 小玲嗯了一声。 “那些人没有察觉到木屋的不对劲吧?” “没有。” “那就好,你们今晚负责甄别一下,有吸食寻仙草的人住进去之后会变得特别急躁,让这些人住在一起,不要让他们分开。” “这些人我们还留着有用。” 木屋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寻仙草的草茎其实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就是为了让一部分人先染上寻仙草的瘾。 至于寻仙草对人的身体会产生有害效果,那谁会去管? 他们都是苗疆的人,祁盛那帮人的身体是好是坏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们只在乎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带动寻仙草的买卖交易,寻仙草漫山遍野都是,他们就是想要用这些东西来打那些人的脸,要让祁盛的人都知道,哪怕只是一个小小苗疆,也能弄出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有寻仙草在手,如果真的让祁盛的人都染上了,那么他们一出苗疆,立马就会成为那些人的座上宾。 对方如果想要寻仙草就必须要求他们,哪怕他们提出再苛刻的要求,他们也必然会为了寻仙草而满足他们。 “吴道倒是个可用之人,只可惜他身体已经被寻仙草弄垮了,如今他在木屋里大概是会心痒难耐吧。” 其他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寻仙草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小玲也在笑,只是那笑意森冷无比,不像是活人的微笑:“可惜了,本来吴道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合作对象,要是能跟他一起合作卖寻仙草,我相信不出半年,寻仙草一定可以遍布祁盛每个角落。” “让他死得其所就行。” “你们也别直接动手,让这帮人自相残杀,我们在背后看戏就行,这帮人还不值得我们脏自己的手。” “是。” 众人简单交流完就离开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藏着一个人。 “希罗!” 肩膀被人一拍,躲在暗处的人心都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他迅速扭过头,就看到是一个跟自己交情不错的苗人站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意,看到希罗回头那人戏谑一笑:“你是躲在这里看我们苗寨里的美女子吗?” 苗寨出美人,这一点哪怕是苗寨里的男人也很心驰神往。 可惜苗人之间轻易不配婚。 他们无数次质疑过这个问题,但是村长不给他们解答,而且如果不经过村长同意就结合在一起,那会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 据说这个规矩是近些年才有的,不然诸如希罗的父母那样的,估计早就被苗人弄死了。 可能如今苗人数量很多,加上每年都有从外面进入苗寨的人,所以苗寨内部也不需要配婚来繁育后代了。 “去你的,我才不会做那样的事!”希罗脸上臊红:“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希罗转身就走,那人却纳闷地喊住了他:“喂,你的屋子不是在那个方向吗……” 第二百零九章 口角 希罗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径直朝着苗寨大门口走。 那人本想要追上去,但想到村长之前说的话,又站住了脚。 “希罗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希罗其实听到了对方的呼喊。 只是他实在是不能停下来。 方才他听到了小玲那些人说的话,他们要对来苗寨的人大开杀戒,希罗是个希望苗寨能跟其他人友好相处的人,尤其是苗寨如今日子过得越来越奇怪了,希罗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所以就想着能通过外来者的力量改变这一切。 只是希罗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如此丧心病狂。 每年死在苗寨的人已经够多了! 希罗愤愤不平地想:苗寨也是属于祁盛的国土,他们凭什么能在这里生杀予夺他人的性命? 既然其他边陲小国都知道对祁盛进贡,那为什么苗寨不? 而且苗寨这些年野心越来越大,甚至还暗中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希罗虽然从未接触过那些事,但他毕竟生活在苗寨里,有些风声是瞒不住的。 希罗眼见着苗寨就如同一方沼泽,越来越污秽,他想要离开,也想要解救这里的其他人。 小玲村长他们都如此重视,说明这次来的人的确是非同凡响。 既然是这样,那他说不定可以借助那些人的力量挽救苗寨。 越是这样想着,他就越是激动,脚下步子也跑得更快。 “希罗!” 希罗脚下步子一顿。 他侧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向来很照顾自己的苗人奶奶颤颤巍巍地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村长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希罗没想到自己想做的事连苗人奶奶都知道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的,但是奶奶,这件事我必须要做。” 如果他不能随心而为,等到以后苗寨成为了埋葬他们这些人的坟墓的时候,他会后悔死的。 而且当初他的父母有那样的遭遇,他心底总是恨的。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在苗寨长大的,就该为苗寨着想,但是苗寨先不仁不义在先,难道他们这些人还要在这里愚忠吗? “你这个孩子,我就知道,你像你爹。” 希罗眼神有了一些波动。 苗人奶奶叹息一声说道:“罢了,你就去吧,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从前的苗疆其实只是一个很贫穷的小村庄,我们这些苗人生活于此,起初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是后来祁盛的人偶然闯入了这里,教我们种地养育鸡鸭,才慢慢开始能果腹的。” 希罗声音有些哽咽:“我记得,我娘亲还说,苗人之所以人人擅蛊,是因为最初的苗人找不到吃的,在山林之间看到那些毒物也抓来吃,那些没扛过去的人早就身中剧毒而死了,扛过去的人慢慢的就开始百毒不侵,他们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开始利用自己的身体培育毒虫。” “如今真正擅蛊虫的人其实已经很少了。” 苗人奶奶说:“当初那一批老人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哦。” “也是造孽。” “谁能想到如今的苗寨已经变成了别人的苗寨呢?苗寨向来与世隔绝,不跟外人来往,可是这些人来了之后侵占了我们的家园不说,还把我们培育出来的蛊虫毒草占为己有,说起来,到底也是我们无能,居然守不住祖辈留给我们的东西……” 希罗对苗人奶奶的痛苦十分感同身受。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培育出的火蚂蚁,那是他养育出来为苗寨抵挡其他野兽的攻击的,苗疆崇山峻岭颇多,里面藏着数不尽的野兽,若是有朝一日那些野兽来袭,苗寨岂不是要人仰马翻? 希罗对于别的事丝毫不在意,唯独就是在意苗寨的安全,可是他好不容易培育出的火蚂蚁却被村长那样轻描淡写地用光,甚至他对于火蚂蚁的死活也不在意,希罗不能接受。 火蚂蚁的一生是光辉而灿烂的一生,若是他们的消亡是为了保护苗寨里的所有人,那便是物尽其用死得其所。 可村长却用他们来害人。 希罗非常不理解,也十分不赞同。 “奶奶你别难受。” 希罗安慰她:“苗寨迟早会恢复往日的和谐安定的。” 苗人奶奶目光灼灼:“希罗,你千万要小心。” 虽然苗人奶奶并不知道希罗到底要怎么做,也不知道那些外来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但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 要是希罗能顺利阻止村长的阴谋,那苗寨说不定还有救。 “我会的奶奶!” 希罗见有人愿意支持自己,脸上笑意扩大:“那我便去了。” 苗人奶奶点点头,目送希罗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没多久,苗人奶奶就看到小玲等人也离开了苗寨。 跟在小玲身边的,还有那个跟希罗关系不错的古牛国的人。 苗人奶奶心底有些慌,走到了屋子外头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天色有些担忧地说:“希罗不会出事吧……苍天保佑,我们苗寨到底能不能恢复从前的安定就要看这一次了……请老天爷开开眼,让我们回到从前吧……苗寨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啊……” 同样一方天地之下,比起苗寨的安静,这一处临时落脚的地方却是热闹得很。 之前离开的苗人去而复返,开始为他们分发食物。 原本以为能有些干粮就不错,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带来了烤鸡之类的肉食。 “你们苗人居然吃得如此好吗?” 江湖人都惊呆了:“如果你们顿顿有烤鸡吃的话,就没必要跟我们通商了啊,我们进一趟苗疆不容易,你们出去也是同样不易吧?何苦来哉?” 那苗人皱眉:“我们怎么可能每次都有肉食?你们是客人,我们才拿出珍贵的吃食来招待的,还顿顿都有,你们在祁盛闯江湖的时候能顿顿都吃到肉食吗?” “真要是有那么好过的日子,谁还愿意费尽心思不顾生命出来冒险?” 第二百一十章 救救吴道 这话倒是说得叫人没法反驳。 江湖人讪讪地低下头,眉眼里满是凄苦。 他们这些人若不是本分日子过不下去,又怎么会入打打杀杀的江湖呢? 隐匿于苗人之中的小玲见状眼底闪过惋惜之色。 这些人若是好好调教一番的话,说不定最后也能向祁盛刀剑相向。 毕竟这些人在祁盛过得也不好,若是他们能给对方种下“祁盛不管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祁盛皇室根本不配做祁盛的统治者”的种子,在他们不停浇灌之下肯定能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人的恨意是最好操纵的,若是操纵得好,这些人必然也能成为很好的助力,而且这些人还会拳脚功夫,说不定能组成一支军队。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就在小玲思考现在更改计划,想办法把这些江湖人都吸纳进他们苗寨的时候,一道清音过耳,在夜色里竟是让人只觉得灵台一清,有一种从大梦之中挣脱出来的感觉。 小玲立刻抬眸看过去,就看到那位“荣夫人”拿着一个饼子在吃,干巴巴的饼子其实一看就知道不符合那位夫人的脾胃,甚至跟她身上金贵的服饰都有些格格不入,可偏偏她吃得那般优雅从容,竟是半点嫌弃都没有。 小玲心底咯噔了一声。 她有一种预感,这位“荣夫人”怕是有问题。 “此话怎讲?” 小玲本不想暴露自己,可她瞅那位荣夫人就是不顺眼,见到她说这样的话,似乎是打算反驳他们,就将其视作了阻碍。 任何站在祁盛那边的人都要死! 盛明姝循声望去,正好跟小玲对了一眼。 盛明姝眯着眼微微笑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小玲顿了顿,看到盛明姝刚才的样子,她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不同寻常,却不想这位也就是个花架子。 小玲垂下眼,只当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问的。 盛明姝继续吃着饼子,柔声开口:“不管是不是顿顿能吃到肉食,这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难道说每日吃一些萝卜咸菜的人就没必要活下去,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吗?” “稻谷还分有很多种呢,人也分为很多种,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却能决定自己未来是什么样子,会种地的人若是努力种地,收成特别多的话,除去每年的赋税,自家还能留用很多,这些粮食能让这一家吃好穿暖一整年,也能让他们家每日都能展笑颜,你能说人家过得不好吗?” “对于老百姓来说,能吃得饱就是一件好事,若是你非要追求每顿都有肉食,那就该更加勉励自己,多赚些银子,便能多买一些肉食。” 那些江湖人闻言忍不住鼓掌:“荣夫人这话说得不错,若是人人都能努力,那便人人都能活得下去。” 这也是江湖人一直能如此洒脱的理由。 他们行走江湖,本就不拘泥于那些小节,若是有客栈能住店,他们便能睡上干净的被褥,一夜好梦。 若是他们没能找到住的地方,那天为被地为床也是睡得的。 肉食又有什么要紧的? “哼,瞧你穿的衣裳怕是寻常百姓努力大半辈子都未必买得起,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们说这些?” 小玲终究还是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小玲有一种自己的身份早已经被盛明姝看穿的错觉。 小玲被自己这个念头给惊到了。 她从始至终都很好地瞒着自己的身份,她怎么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呢? 肯定是装神弄鬼吓唬人呢! 小玲在心底安慰自己,而且对方都快是个死人了,自己又何必害怕一具迟早是要死掉的躯体呢? “我确实出生在一个非常富裕的环境里,但是这跟我觉得自己开心不开心又有何关系?我虽然从前顿顿吃好的,可如今这种饼子我也吃的开心,因为我饿了,我便能吃得开心,倒是你,你似乎很不喜欢我?” 盛明姝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穿的好吗?” “可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很极端吗?因为我家里有银子,所以我就必须要对你们觉得愧疚吗?你们没有银子是我把你们的银子抢走了?” 这话便有些呛人了,但是小玲的态度也不好,而且她还是苗人那边的,虽然是个苗女,但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所以那些人也并未替小玲说话。 而且仔细一想,众人又觉得盛明姝说的话很有道理。 他们这些人可是看着盛明姝一路跟着到苗寨这边来的,船上大家其实都差不多也就不说了,后面一路艰难险阻的,盛明姝可从来没喊过苦也没叫过累,一直都没有拖后腿,他们这些人瞧着都是佩服的。 虽然说有些富商权贵确实仗势欺人叫人觉得不舒服,可怎么说盛明姝起码没有仗势欺人,还能如此坚强,他们自然都选择偏向她。 “你说话客气些!” 趾国那人没好气地说:“你们可都是到苗寨来做生意的,也是有求于我们苗寨的,怎么敢跟我们起冲突?” 盛明姝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直接把饼子扔到了篮子里去,怒声道:“我们确实是有求于你们,可你们苗人难道就没有收我们的好处吗?” “我早便想问了,大家你情我愿的事,若是你们苗人不乐意接待我们,可以让我们回去,亦或者是大家打一架分个胜负,你们迟迟不说愿意接纳我们,又故意闹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动静,你们是想要如何?” “我们难道不是花银子来买你们苗疆的东西吗?你们苗人口口声声说大家都一样,又为何非要刁难我们这些有所求的人?是不是你们觉得我们有所求便好拿捏?” 那趾国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求助地看向小玲。 从前他们就没见过这样难缠的人,如今骤然被盛明姝这样质问,他顿时有些慌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位夫人你——” 小玲站出来,正打算说话,却见吴道的房间冲出来一个人:“救救吴道!求求你们救救吴道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来人是谁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他们之前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 吴道说身子不适,他们吃东西的时候就一直待在屋子里没出来,如今安剑忽然一脸焦急地冲出来,众人心底不免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吴道吐血了!” 安剑最先看向那些苗人,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一切肯定跟苗人脱不开关系,若是他当众说出这些事,恐怕这些人不会放过他们。 眼下可不是跟苗人撕破脸的时候。 “荣少爷,你身边不是也有个顾大夫吗?可否请你让顾大夫去看看吴道?” 众人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自然是可以。” 容无妄摆摆手,顾鹤桢一脸憋屈地站了起来。 容无妄这家伙现在用起他来是真顺手啊,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的下属呢! “带我去看看吧。” 顾鹤桢开口,安剑自然是激动不已,赶紧点点头,带着顾鹤桢走了。 其他人顿时也没了用饭的心情。 虽然说他们不喜吴道,可是一路走过来,大家已经遭遇了太多的事,若是现在吴道出事,不免让众人心头有些堵。 “我也去看看吧。” 趾国人站起身来,他是有些担心这个顾大夫能看出吴道体内蛊虫的事,他们还不想跟这些人对着干,一切要等到深夜才行,等到药效起作用,他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灭掉这些人。 若是现在就曝光那些事,这些人若是拼死抵抗,怕是会让一些人逃出去。 这些人要是给祁盛人传信那可就糟糕了,苗疆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很有可能会被曝光出来。 这可不是好事,苗人小心翼翼地到今天,可不能因为这些漏网之鱼导致他们全军覆没。 等到众人都去关注这件事了,盛明姝才跟容无妄退到了一边去。 “吴道必然是因为这个屋子吐的血。” 盛明姝很肯定地说:“虽然我没看过吴道的神色,但八九不离十。” “若是如此,倒是助了我们一臂之力。” 盛明姝跟容无妄之前商量的就是要在用饭的时候激怒苗人,同时激化他们跟苗人之间的冲突,这样等到苗人要来动手的时候,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这些人为他们所用。 之前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现在虽然出了吴道这个意外,但想来也只是让苗人动手的时间提前罢了。 这些苗人才不会放弃这样绝佳的机会,他们今夜必然会动手。 “你师兄会配合?” 这个时候,哪怕是知道吴道为什么吐血也不能说。 盛明姝无奈地扫了容无妄一眼:“你还跟我师兄怄气呢?堂堂督主难道就这点肚量吗?” 容无妄笑而不语。 盛明姝无奈,只能转头回屋。 没多久那些苗人就走了,顾鹤桢也回到了屋子。 “那吴道是中了蛊。” 顾鹤桢手指有些痒地搓了搓:“当时差点没忍住要把那蛊虫引出来研究,但想到那些苗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便说吴道是急怒攻心。” 盛明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吴道在之前肯定已经跟那些苗人接触过了。” “没错,不过吴道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自己居然会因为寻仙草而发作。” 盛明姝瞪大了眼,但没一会就明白了过来:“所以说……吴道是因为吸食太多了寻仙草,如今又住进了这样的屋子里,提前被掏空了身子吗?” “师妹所言不差。” 盛明姝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哑然。 吴道之前就表现得极为功利,汲汲盈盈非要到苗寨这边来。 却没想到临门一脚,竟是在这个时候倒了下去。 要知道熬过今夜,他们可就要换一副姿态进入苗寨了啊。 也不知道那吴道知道这件事之后会不会懊恼死。 “那些苗人已经走了?” “走了。” 顾鹤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今夜的饭菜里都有下药,这种药跟寻仙草的根茎的毒慢慢糅合在一起,就会让人产生麻痹窒息感,渐渐地会失去意识,在睡梦中死去。” 容无妄嗤笑了一声:“苗人到底还是怕了。” “或者说,他们这是不想再继续跟我们纠缠了。” “也好,你先想办法把那些人的毒都给解,寻仙草的毒不妨事,就让那些人受着,不受点皮肉之苦,那些人怎么会对苗人恨入骨髓呢?而且若是他们不中毒,怕是苗人回头给点好处就要倒戈,针不扎到自己的身上那些人是永远不知道疼的。” 顾鹤桢冷飕飕地看着容无妄:“虽然你说的话都有道理,但是我可不是你的下属!别用这样理所应当的口吻命令我做事!” 容无妄轻飘飘地扫了顾鹤桢一眼:“那你去不去?” 顾鹤桢:“……” 憋屈地吐出一个“去”字,顾鹤桢狠狠瞪了容无妄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盛明姝觉得颇为好笑。 “你跟我师兄若是继续再相处一段时间,怕是会处得很好。” 容无妄虽然是个太监,但他骨子里有一种不输给其他人的洒脱自由,不强势的时候,其实这个人还是很有趣的。 顾鹤桢更是那种洒脱自由标榜是自由侠客的侠士,他就喜欢这种不拘一格的人,只可惜两个人没能早点认识。 如今除开吵架就是拌嘴,实在是幼稚得很。 “我若是能选择早点遇见谁,那也是早点遇见你。” 容无妄丢下这一句之后就转身进了里屋。 盛明姝挑高眉,有些领会不到容无妄话里的意思,看到他进了里屋连帐子都拉下来了似乎是要休息了,便没有去打扰。 她走出了屋子,天空已经有星子在闪烁,盛明姝从前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夜空,不过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就连夜空都开始变得低垂,仿佛是压在心头的大石,让人根本没办法松一口气。 盛明姝盯着夜幕看了一会,正要回去的时候,耳边听到了什么动静。 安静跟在她身后的漪琴似乎也听到了,跟盛明姝对视了一眼。 主仆二人十分默契,只一个眼神就已经了解了彼此的意思。 “苗寨的夜倒是跟京城的格外不同。” 盛明姝的声音不高不低,大概恰好是够闹出动静来的人听到的。 “是呢主子,咱们以前在府上可没这样安静过,多得是想要讨好的人,根本就没个安静的时候。” 漪琴这话一出,那动静声好像僵住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苗寨秘闻 两个人也不确定对方是走了还是跑了,继续对着话。 没一会两个人就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 对方不像是会武功的人,虽然极力控制了脚下的力道,可这里四处都是木头房子,踩在上面总归会有一些声音动静,于是漪琴跟盛明姝都听的清清楚楚。 盛明姝给了漪琴一个眼神。 漪琴便道:“主子,夜凉了,我去给你取披风来吧。” “好。” 说完漪琴就转身朝回走,没一会脚步声就消失了。 盛明姝看似还在赏月,实则一直留心着背地里的动静。 那人在暗中等了等,直到彻底听不到漪琴的脚步声了才快步走了出来,盛明姝只觉得背后刮了一阵风,下一刻漪琴跟对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别动!” “住手!” 盛明姝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长得十分憨厚的男子停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人的一只手朝着她的脖子掐了过来,但被躲在暗中的漪琴顺利拦住。 盛明姝只是扫了对方一眼,便冲着漪琴说:“带进屋子里。” 漪琴直接用手帕塞住了对方的嘴巴,带着人进了屋。 容无妄听到动静已经过来了。 看到男子的时候容无妄挑了挑眉,一脸好奇地说:“这是?你的新面首?” “我怎么不知道夫人你还好这一口?” 盛明姝:“……” “无妄你怕是闻多了寻仙草根茎的味道,我何时有过面首?” 希罗听着眼前这对长相极为优越的男女说着那些本该是苗寨机密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听到对方说是在京城的人,而且还是人人争抢着要讨好的人,就想着擒贼先擒王,抓住这个很有话语权的,到时候就能跟这里的其他人好好对话了。 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上了当。 对方早有准备,竟是直接把他拿下了。 希罗根本来不及多解释什么就被人带了进来,此刻听他们的意思,希罗觉得这些人应该猜到苗寨那些人的目的了,立刻闹出了一些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容无妄忽然眼神冰冷地朝着希罗扫了过去。 “怎么,找死?” 希罗被容无妄这个眼神给吓了一跳,浑身都僵硬住了。 盛明姝摆摆手,示意漪琴放开他。 漪琴大步走过去,对于这个要对自家主子下手的人没有丝毫好感,龇着牙凶狠地警告:“老实点,不然我直接弄死你!” 盛明姝看到从前柔弱的漪琴如今也如此“凶神恶煞”了,眉眼里闪过一点满意。 从前漪琴就是太软弱了,所以哪怕是想要为她做事也不能帮到什么忙,最后更是自己都没个好结果。 盛明姝是希望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能有个好结果的,所以如今漪琴有了变化她是替他开心的。 “嗯嗯嗯……” 希罗本就没什么武力,听到漪琴的威胁赶紧点了点头,还直接举起了自己的手以示自己绝对不会动手的诚心。 漪琴这才满意地松开了希罗。 希罗赶紧道:“你们是不是对苗寨有想法?你们跟那些来苗寨买东西的人不是一路的吧?” 在京城勾心斗角的事遇到的多了,这还是盛明姝他们头一次遇到如此耿直的人。 连向来巧舌如簧的盛明姝都有些哑然。 最后还是容无妄说:“你有何见教?” “看你打扮,你也是苗寨的吧?你这是打算叛出苗寨吗?” “不不不,我没有那样的想法,我就是……” 希罗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理解苗寨内部的矛盾,他也不擅长言辞,尤其是从前只是跟苗寨的人打交道,如今骤然遇到苗寨以外的人,而且还是一些看起来就跟他们这些人很不一样的人,这下希罗心底有些慌了。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如果自己选错了人,那接下来苗寨的人会遇到的事什么呢? 这些人要是坏人,自己岂不是引狼入室? 苗寨还有类似于苗人奶奶那样的人等着这些人帮忙还给他们苗人一个和谐安定的苗寨呢,万一这些人心怀鬼胎,那是不是不说苗寨,可能他们这些人也会被赶尽杀绝? “你想说什么?” 盛明姝估计了一下时间:“你要说什么就尽快说,我看你来得这样匆忙,应该是知道那些人要对我们不利吧?你是赶过来阻止的?还是想要做什么?” 希罗听盛明姝居然连苗寨那些人要动手都知道,眼底满是震惊。 但看到盛明姝如此镇定,顿时就明白这些人显然是对苗寨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十分清楚,他们甚至还有计划要反击。 希罗心底的恐慌跟怀疑顿时就消失无踪了。 “是这样的!请你们听我说,苗寨里的人早就分裂了……” 希罗用最快的速度把苗寨如今的分裂跟盛明姝等人说了,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暗自感慨之前他们猜测的果然没错。 苗寨早就不是从前的苗寨了。 如今主导苗寨的,都是他国来的人。 “为什么那些人能占据苗寨?” 盛明姝问了很关键的一个问题。 “苗人擅长蛊术这件事不是错误的传言吧?蛊术如此厉害,苗人难道都不能用来保命吗?” 希罗满脸写着痛苦:“不是不能,而是用不了。” 盛明姝没有说话,只眼底浮着浅浅的疑问。 “因为圣女一直在那些人的手里。” 希罗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脑袋,脸上神色戚戚。 “苗寨里的苗人繁育至今,其实已经很少能有人真的百毒不侵了。” 希罗神态有些癫狂地说着那些外界的人不知道的关于苗寨的隐密。 “从前的苗人之所以能用身体培育蛊虫,就是因为他们敢于以身体去尝试毒虫的毒素。” “但是后来的苗人却不敢了,大家只是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知道用什么药粉能保命,所以大家就不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但是有一个人一直都能保持着百毒不侵的体质。” 希罗的话音落下,盛明姝就怜悯地开口:“是圣女吗?所以只有跟圣女结合的人,才能生出拥有百毒不侵体质的孩子?” 希罗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被她的聪慧所震惊:“是。”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乃祁盛长公主 盛明姝眼底闪过深切的悲哀。 纵然盛明姝早就知道苗寨里的那些人总归是有过得不好的,在容无妄定下计谋要让苗寨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时候,盛明姝也想过那些人是否无辜。 可如今盛明姝却不会再迟疑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位圣女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那些后辈懒惰,不愿意冒风险,那些人就仗着想要培育出正统苗人的理由,不停地去玷污本该是苗寨最尊贵血脉的圣女。 明明是那些人贪婪地想要百毒不侵的体质,却还要打着为苗寨好的幌子,一次又一次地让苗寨的圣女牺牲。 何曾有人问过苗寨圣女的想法? 何曾有人为苗寨圣女叫过一声冤屈? 怕是那些人从始至终都只想着自己,甚至也只想着苗寨的人全都拥有这个体质之后保不齐可以直接称霸大陆。 只是他们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那些他国的残兵发现了这个好地方,于是就要把苗寨据为己有。 苗人再怎么狠毒,也斗不过那些恶人,于是那些苗人只能沦为阶下囚。 可怜。 但也可恨。 “如今那些苗人都如何了?” 盛明姝没有逼问希罗这些话的真假。 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个希罗敢在大半夜地过来求援,就说明他的确是非常想要拯救苗寨于水火的。 盛明姝可能没办法答应希罗的要求,但是盛明姝相信自己起码能解救苗寨里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人。 “那些苗人死的死,逃的逃了。” “其实苗人跟外面的人也没什么两样,没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之后,那些人完全融入了外面那些人之中,而且他们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此前我们其实也有想过反抗,但是苗寨里的年轻人太少了。” “而且圣女被他们辖制着,我们也没有办法真的跟那些人反目成仇,本来我们的村长是非常公平公正的一个人,两方人马可以和谐相处,但是不久之前村长得知你们这些人要来之后就一直非常奇怪。” “我猜测村长应该是收到了什么人的消息,得知你们是来苗寨换东西的,所以一开始很高兴,但是没高兴多久之后村长就发现你们之中有人身份不同寻常。” 希罗是个聪明人,村长朝令夕改不是一次两次了,希罗之前没有往深处去想,可是这些事越想越是能明白其中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村长是站在那些他国细作一边的,之前欢迎那些人来,必然是知道那些人来肯定能给苗寨的人好处,所以村长下令大家都要扫榻相迎。 可是后来村长发现若是真的让这些人来了可能会给苗寨带来不好的事,于是村长放出了火蚂蚁。 “你们这些人里大概是有真心要跟苗人做生意的,我之前都听到村长说这次一定要跟对方好好商量生意的事,之后就让这个人跟我们苗寨互相往来,这样苗寨若是有什么东西要送出去也简单很多。” “可是村长后来又改变主意了,他让我们大家必须要处理掉你们这些人,苗寨接下来肯定也会被封起来,短时间之内大概是不会让外人再来了。” 希罗愤怒捶地:“村长完全忘记了,苗寨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苗寨,我们都有话语权,村长总是一意孤行,而且为了他们背后的国家,他们根本不顾原本苗人的死活。” “我的爹娘都是因为被囚禁在了苗寨最后才郁郁而终的,我虽然很喜欢苗寨,但我更厌恶那些把我爹娘留在这里的人。” 盛明姝叹息一声:“你先不要着急,你且告诉我,你们圣女如今在苗寨之中吗?” 那些人也不是傻子,圣女这样重要的人物,一定是会严密保护起来的。 更别提这位圣女身上其实还有重要的血脉,搞不好那些人就暗中已经开始跟圣女繁育具有百毒不侵的血脉了。 这对祁盛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在的。” 希罗知道盛明姝这样问就是愿意帮助自己了,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圣女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希罗丝毫不介意自己现在是在说出苗寨最大的秘密,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保住苗寨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别人在乎的什么圣女血脉之类的,他是半点不在乎。 有没有百毒不侵又有什么重要的? 难道有那些蛊虫作伴还不够吗?人不能那么贪心,若是真的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体质,那这个世道岂不是要乱套了? “圣女食用的都是苗寨的毒物,若是离开了这些东西,圣女就会饿死。” “吃其他的毒物没用吗?” 又不是只有苗寨有毒物,别的地方肯定也有毒虫之类的东西。 “无用,别地的毒物圣女吃不下的,吃了就会吐。” “那些人之前就是不相信,非要把圣女带走,结果一番折腾圣女差点死了。” 希罗说道这里有些悲愤:“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是人来看待!苗寨的一切至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块被他们看中的,就被他们抢走的领地,他们可以再这里面为所欲为,根本不需要顾着我们的死活。” “所以你才想要来求助?哪怕你命知道我们对苗寨其实也没什么好印象吗?” 希罗看向盛明姝。 虽然容无妄的气势也很强,但或许是因为从始至终容无妄都只是最初说了几句话后面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关系,希罗自然而然地就认为这个容貌出众高贵典雅的女子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只求你们留这些苗寨老人们一条命,苗寨没了我们可以再建,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盛明姝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人既然能占领这里一次,以后就能占领这里第二次,今日我们帮你们赶走了这些人,明日呢?我们再来一次?” 希罗怔怔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盛明姝勾唇一笑,一股强大的气势慢慢散开,希罗震惊地朝着她看了过去,就听到盛明姝一字一句地说:“不如你们归顺我祁盛,有我祁盛派兵保护,以后你们就是祁盛的子民。” “归顺祁盛?这事我们说了能算吗?” 盛明姝脸上的笑意扩大:“刚才忘记跟你介绍,我乃是祁盛嫡长公主,盛明姝。”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害怕 “祁盛嫡长公主?” 希罗有些不敢相信:“你们这些高贵的公主难道不是一直待在京城的吗?为什么会跋山涉水到这里来?” 盛明姝也没隐瞒,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我跟我的夫君遭人暗算,中了毒,本来是想来你们苗疆寻找蛊虫解毒,但是我听说你们的圣女的血液拥有解毒的效用,不知道可有此事?” “有……”希罗已经猜到盛明姝的意图了,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说道:“只要你们能帮我们苗寨恢复从前的安定,不管是归顺祁盛还是要圣女的血液,我们都愿意给。” 对于希罗来说,苗疆本来就是在祁盛地界,那么他们归顺祁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若是他们再跟从前一样是个三无地界,就如同盛明姝所说,他们能将这些人赶出去一次,又能阻止那些人第二次吗? 现在是因为那些人也需要他们的帮助掩护,若是以后那些人不需要了呢? 他们若是直接把苗寨屠了,然后再改头换面,由他们来当苗人呢? 他们的安全根本无法保证,所以现在投靠祁盛是唯一的退路。 “好。” 盛明姝伸出手掌,跟希罗轻轻一击:“我以祁盛长公主的名誉发誓,一定会为你们驱赶去异族,还你们苗寨一个太平青天。” 希罗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下来,结结实实给盛明姝嗑了个头:“多谢公主!公主与祁盛大恩,我苗寨永世不忘!日后若是公主有用得上苗寨的地方,我等誓死效忠!” 盛明姝将希罗扶起来:“你且藏起来,我们今晚已有计划,一会你就藏于人群之中随我们一同去苗寨。” 希罗赶紧擦了擦眼泪,点点头从一边蹿了出去。 他没什么武功,但是胜在对这里熟悉,而且他也有自保手段,所以盛明姝倒是不担心希罗的安危。 “恭喜主子!” 漪琴一脸惊喜激动:“主子身上的毒很快就可以解开了。” 漪琴说着还呜呜哭了起来。 见过主子被这些毒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样子,她是真的为主子高兴。 主子终于能摆脱身上的毒,从此以后成为一个健康的人了。 眼看着主子这段时间瘦了许多漪琴都心疼死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出去准备,今晚是最重要的节点,不要掉以轻心。” 成败就在此一举,他们历经两个多月才到达了这里,接下来若是失败,那别说拿下苗寨,怕是能不能安全回京都是个问题。 “是!” 漪琴跟柳一都赶紧出去了。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盛明姝跟容无妄两个人。 盛明姝扭头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容无妄看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眉说道:“公主有话要对我说?” 盛明姝嗯了一声,犹豫了一番还是说道:“公公为何刚才不说话?” 容无妄轻声道:“我要说什么?公主你刚才做得很好,并不需要我再补充。” 盛明姝拧眉:“我的意思是,公公定下的拿下苗疆的计划,如今希罗把所有的恩情都记在了我与祁盛的头上,公公难道不介意吗?” 盛明姝说完也有些郝然:“其实我之前并未想过要抢公公你的功劳。” 盛明姝这话也不是故意讨好容无妄,只是实话实说。 一开始盛明姝只是想要到苗疆来取蛊虫,并不想多做什么,她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可能,有跟苗人因此闹翻被追杀一路的,也有跟苗人友好相处多得一些好处的,唯独没有容无妄说要拿下苗疆这个计划。 因为盛明姝知道,即便她已经在京城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想要拿下苗疆,需要非常多的人手。 盛明姝如今手下能用的人本来就少,别说找人来围攻苗疆,就算是让人来营救都做不到。 可以说盛明姝这次能顺利到苗疆都是多亏了容无妄保驾护航。 本来这个计谋是容无妄定下的,也该容无妄摘最后的胜利果实,可是盛明姝刚才已经跟希罗谈妥,如今再要后悔倒是有些心虚了。 到手的好处盛明姝实在是不愿意放。 可若是不好好跟容无妄说,怕是下次再没有这样好的事了。 要是容无妄一气之下直接丢下她自己回京城那就不好了。 “哦?那公主的意思就是现在想抢了?”容无妄似笑非笑着,唇瓣翘起一个非常戏谑的弧度。 盛明姝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确实不想放过苗寨这样大的势力。 尤其是苗寨这些人人均会养蛊,要是能培养得好,日后将会成为手上的一支奇兵。 盛明姝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手。 因为即便是回京之后除掉太后一党,还有其他边陲小国频繁作乱,光是一个苗寨就聚集了趾国古牛国等等小国的细作。 虽然这些小国都不值一提,可若是这些小国联合起来呢? 有道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祁盛内部本就已经千疮百孔,若是真的让这些人得逞,那接下来他们岂不是内忧外患毫无抵抗之力? “我不想欺骗公公,我的确很想要。” 刚才容无妄也在,若是盛明姝不想抢的话,刚才说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就该介绍容无妄的身份。 但是她没有。 她的野心早已显露。 天知道那个时候盛明姝有多紧张,生怕容无妄站出来阻止她抢过话头。 可容无妄一直不发一言,这倒是叫盛明姝有些看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就给你。” 容无妄笑了笑,略微站直了身子,看起来是那么轻松写意:“你想要,我就给你。” 盛明姝的心像是被羽毛搔过一般,痒得有些难受。 “公公,你为何……” 她的问话还没问完整,外头忽然传来了吵嚷声。 两个人迅速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对视一眼回到了床上去。 容无妄张开手,盛明姝顿了顿,才慢慢挪到了他的怀里。 很奇怪,明明之前一路上餐风露宿的,两个人甚至有过更亲密的举动,可此时此刻被她抱在怀里盛明姝却是心跳如擂鼓。 容无妄的声音还在盛明姝的耳边传来:“你很紧张?” 容无妄明明并未问盛明姝“你在紧张什么”,可是盛明姝却觉得容无妄这话里似乎有些一语双关。 “害怕。” 盛明姝攥紧了容无妄的衣服:“公公,我害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有我在 容无妄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虽然明知道盛明姝此刻心底不一定是真的害怕,毕竟她可是对自己狠到能直接饮毒的人,这样的场面她怎么会害怕? 可是容无妄还是拍了拍她的脊背:“放心,有我在。” 盛明姝一颗鼓噪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此时屋外的动静逐渐靠近,没一会盛明姝就听到他们的屋门被踹开的动静。 “荣少爷荣夫人,快别睡了,我们被暗算了!” 容无妄立刻抱着盛明姝坐了起来,盛明姝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那些人不疑有他,继续说道:“那些苗人好狠毒,他们居然在饭菜里下毒要啥我们!” 这些江湖人也不是人人都吃了下了药的菜,一些没事的人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中毒行动迟缓只能任人宰割,怒火瞬间就蹿上来了。 “他们好狠毒,居然敢对我们用这样的招数!” 江湖人最忌讳这些阴损的方式,眼瞧着苗人居然踩了如此禁忌,这下这些江湖人都是怒火高涨,恨不得立时三刻就跟那些苗人拼命。 “先去看看其他人如何了,大家先不要冲动,苗人比我们擅长用毒,防不胜防,我们不可轻举妄动乱了自己的步调。” “没中毒的先把中毒的聚集起来,我的大夫会为大家治疗,其他人就负责保护中毒的人,今晚绝对不能全军覆没!” 容无妄一开口就具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本来众人还有些慌乱,中招之后愤怒懊悔等等情绪不停在脑子里回荡,他们也有些六神无主。 但容无妄这么一说,大家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 “好,听荣少爷的,大家赶紧先把荣少爷的话都传下去,告诉他们都小心一些别着急!” “好!我这就去!” 几个能移动的赶紧挨个去敲门,没一会大家就聚集在了一起。 “大家退到这个大房子里来。” 这里的竹屋都是互相粘连起来的,盛明姝跟容无妄住的这一间最为宽敞,还有里屋。 本来屋子里就没有什么东西,这么多人容纳进来倒是也很空旷不会特别拥挤。 “我们都躲在这里面万一一会他们用火攻怎么办?” “不会。” “不会。” 容无妄跟盛明姝异口同声。 众人都朝着他们看了过去:“为何不会?” 容无妄说:“这里可是山林之中,别看我们这里距离苗寨远,可只要有风,风助火势力,就能迅速烧到苗寨去,你认为他们会为了杀我们这些人选择点火自焚吗?” 众人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说道:“这倒是确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挺不错的,我们接下来可以躲在这里,可攻可守。” “就是这些人体内的这个毒到底有没有解法?” 已经开始看诊的顾鹤桢拧眉道:“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开。” 其实这点毒对顾鹤桢来说完全不是难事,但按照容无妄跟盛明姝之前的安排,他们不能这样快就给这些人解毒。 不然这些江湖人直接就冲出去跟苗人干起来了,到时候谁还会惦记着他们的救命大恩? 当然是要等到江湖人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再救好其他人,最好他们的人再好好保护这些人一段时间,到时候这些江湖人才会对他们言听计从。 顾鹤桢其实觉得这样非常麻烦,毕竟除开要配合演戏之外他还必须要放慢自己的制药水平。 这简直是在侮辱他! 堂堂神医之子,若是连这样的毒都需要花费那么多时间才能解出来,以后这件事传出去了他的面子里子都掉了个精光! 容无妄果然就是他的克星! 碰到容无妄不仅他师妹没有什么好日子过,连着他也要被磋磨。 顾鹤桢气得要死,脸色就更加低沉似水,倒是跟他的话对上了。 众人看到医术高明的顾大夫如此神情严肃,忍不住也对他肃然起敬,同时对容无妄夫妻更加感激。 若不是有顾鹤桢陪着,他们这次怕是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们想到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都是那些苗人干的好事,一个个眼底的怒火更加高涨。 那些苗人从前就不干什么好事,弄出什么枫叶林鼍湖之类的来为难他们,如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还要置他们于死地!此番他们不跟苗人好好清算他们还就不走了! 小玲等人算准了时间打算到这边来把那些人都带走。 却没想到一进来就发现这一处安静得有些诡异。 屋子里都没有什么光亮,按理说那些江湖人都是大老粗,哪怕不打呼噜呼吸声肯定也大,毕竟来这里的人数也不少。 可他们仔细去听居然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这就奇怪了。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站在外头根本看不到屋子里的情况,他们现在应该是要进去看看的。 但这话问出口之后大家都没动。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去,而是不敢。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江湖人万一躲在暗处伺机而动那他们岂不是要中了圈套? 小玲看出这些人胆怯,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废物!不过就是一群江湖草莽,倒是把你们吓破胆了?” 小玲平常就凶狠,她骤然发火,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主动站出来。 毕竟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万一被那些人偷袭到了,那岂不是就要留在这里了? “胆小如鼠的东西!平常我们倒是白给你们好东西了!” 这下那些边陲小国的人脸色顿时青白一片煞是古怪。 今日跟着来的大多都不是苗寨本土的人,多是他国细作。 他们之中有的是自己愿意来的,有的是被其他人送过来的,但不论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们在苗寨还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这里环境不好,食不果腹,而且苗寨内危险众多,一个闹不好被蛇虫鼠蚁咬了就是煎熬,他们不喜欢这个地方,为了自己的家国却不得不如此。 如今小玲明摆着是要让他们去送死,他们是有多蠢才会愿意去? 再者说小玲嘴里的好东西,难道真的是好东西吗? 全是教人怎么杀人的!要知道他们来这里之前,有些人甚至连猪牛都没有杀过! “你去!” 见自己这般说了还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小玲直接指了古牛国的那位勇士。 躲在暗处的希罗看到这一幕死死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也参与其中! 第二百一十六章 挣扎 “我先去哪里?”古牛国的勇士也很害怕,这些江湖人可都是正儿八经地会武功的,他们这些人虽然也会,但是都是跟小玲的这些人学的半吊子,而且他们学的是刺杀的功夫,也不是打斗。 其实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小玲这些人是打算要将他们培养成为死士,他们也一直都想要想办法避免这样的结局,毕竟死士那可是有去无回的存在啊。 他们还惦记着自己的国土亲人,总想着要是能回去看一看就好了。 可惜他们想的事在这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小玲跟村长那些人在面对那些苗人的时候很有一套,他们拿捏了那些苗人,让他们这些人可以在这里训练,迟早有一天他们是肯定会离开苗寨去往祁王京城的。 他不想走。 他想回家。 可是谁又有选择的余地呢? 小玲看到这人居然还问起自己来了,眼神轻蔑,再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一群废物!” “你们可都是各国精挑细选而来的勇士,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就是除掉这些祁盛来的人,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掉这样的命运吗?还是你们觉得只要你们当缩头乌龟就能相安无事?不会因为苗寨地方偏僻与世无争你们也就真当做自己也不需要争斗了是吧?” 小玲从前一直都是冰冷示人的,只听村长的话,村长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都不会违背村长的命令。 众人都只当她是个冰冷的姑娘家,或许是遭受到过重创或者是亲人死亡让她接受不了才会如此,却没想到这个人其实也是会多说话的。 而且说得他们一阵心虚。 但同时也觉得非常冤枉。 没有什么人是该死的,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该死。 所以小玲这话说错了,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要平白参与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里……祁盛从未亏待过任何小国家的人。 相反,他们这些人明明就是蝼蚁,就龟缩在自己的疆土自给自足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闹事呢?祁盛若是生气,光靠他们这些人能平息祁盛的怒意吗? “一间一间开始搜!” “你们都给我去搜!” “我倒是要看看今天有谁敢做逃兵!” “不过是一群江湖草莽竟然也能将你们吓唬成这样,真是一群没用的孬种!我若是你们的国主定然会赐死你们!” “不只是你们,就连你们的家人也不配活着!” 小玲这话刺激到了那些人。 但知道小玲的厉害,他们这些人也不敢对小玲如何,只能将憋屈藏在心底,快步走到了那些毫无动静的房子面前,众人也懒得再隐藏自己的踪迹,直接用脚去踹门。 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小玲刚才说话丝毫都没有遮掩自己的声音,那些人若是还清醒着的话必然会觉得吵闹会出来查看情况。 但那些人没有。 所以要么就是那些人现在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被赌毒晕过去了,要么就是那些人真的藏起来了。 众人在心底暗自祈祷千万别是后一种。 不然他们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半吊子,其实啥都没有学得太精,苗疆这边太过安逸,哪怕有人督促其实他们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成长,得过且过。 若是村长后来禁止配婚,怕是这些年苗寨的人数是要翻上好几倍的。 此时大屋子里,容无妄已经对所有人嘱咐完,将那些人分别派遣到了那些屋子里去。 顾鹤桢还在“冥思苦想”如何解毒的事,注意到了容无妄这边的动静拧起了眉头。 他看见盛明姝就站在自己身边,拉住盛明姝的袖子问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人加上那些中毒的人都算是“手无缚鸡之力”,所以都被安排在了这个屋子的最里面,两个人说话声音压低一些,就像是风声,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怕是打算各个击破。” 盛明姝精准地猜测到了容无妄的意图:“方才他们在外面说的话师兄你也听到了,那些人很显然并不是自愿跟祁盛为敌的,怕是苗寨里像是希罗那样的人比我们想象得要多得多。” 盛明姝说到这里还有些感慨:“这也是正常的,谁会喜欢打仗呢?” 顾鹤桢点头:“确实。” 他之前走南闯北,也曾经见过满地饿殍的样子,那些人都是接近于守门关的地方,算是祁盛跟其他国家的交界处,生活在那个地方的人是幸运但也是不幸的。 不开战的时候,那里商贸非常热闹,两国之间总有一些东西可以交易,他们再倒手卖给京城那些不缺银子的达官贵人,只是经个手就能赚很多银子。 但一旦开战,边境是最危险的地方。 那些关内的百姓更是遭殃。 他们甚至有可能会死在敌国的马蹄之下。 顾鹤桢知道自己的父亲最想做的其实就是让天下无战,只是他只是一个大夫,能治得好人的身体,却治不好人心。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野心有欲望,一个小小的苗疆都能滋生出这些恶毒之事来,更遑论是站在更高地位更有权势的人呢? “呜呜呜……” 门外忽然传来了哭声。 顾鹤桢跟盛明姝对视了一眼,齐声道:“是吴道。” 吴道之前已经毒发,寻仙草的毒瘾发作是十分恐怖的,顾鹤桢之前意思意思给他压制了一下,这会子正好该再次发作了。 “去那边!” 小玲等人果然被吴道吸引,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们这边屋内也进来了一个人。 恰好便是那位古牛国的勇士。 原本黑灯瞎火的那人本打算随意一扫就出去说这里没人,却没想到门背后静静有十几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古牛国勇士差点吓得尖叫出声。 “住嘴!” 一个江湖人直接捂住他的嘴巴,将人带进了屋子。 盛明姝大步走过去:“听我说,希罗已经跟我们达成合作,你如果不想被那些人害死,想要好好在苗寨度日,就按照我说的做。” 那人听到希罗的名字就放弃了挣扎,眼底惊疑不定。 “你们能帮我们?” 江湖人松开了那人的嘴巴。 盛明姝点点头:“我能。”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全都杀了 “这里面是空的。” “这里也是。” “奇了怪了,那些江湖人都去哪里了?难不成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古怪连夜逃走了吗?” 陆陆续续那些去屋子里查探情况的人都出了屋子,小玲站在吴道的屋子门口,作为在苗寨待了那么久的人,又是背后这一切的施行者,小玲很清楚地知道吴道的情况。 寻仙草太早发作,以至于吴道根本就没有办法的用寻仙草来压制毒瘾。 这种毒瘾实在是难以忍受,吴道从一开始的闷哼到后来的嚎叫痛哭。 整个人形似疯癫。 安剑也从晕倒的状态中惊醒,看到吴道如此眸子立刻红了。 “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你们对吴道动了手脚?” 安剑跟吴道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他太明白吴道对于他的重要性了,要不是有吴道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有现在这样好的生活。 “你们说啊!” 安剑拔出剑对着小玲:“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再不说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那些人陆续也回来了,看到安剑如此并未诧异,而是默默站在了小玲的身后,像是在给小玲撑腰。 小玲并不需要这些人这样做,看到那些人都是空手而归,拧眉有些怪异地问道:“那些人呢?” 吴道的屋子里只有他跟安剑两个人,甚至就连那些幼女都不见了。 小玲觉得有些不对劲,对着安剑怒目而视:“你们是不是要耍什么花样?” 安剑之前就被迷晕了,顾鹤桢并未阻止安剑服下苗人的毒药,更没有给他解药,所以安剑听到小玲这个话仔细回忆了一下,最后更加愤怒:“就是你们装神弄鬼给我们下药,你怎么还敢问我是不是耍花样?” “赶紧把解药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胡言乱语!你们是苗寨的客人,我们是来接你们的,可是这样大的地方居然只剩下了你们两个人,你不给我解释一下还让我给你解药这是什么道理?你可不要认为我们好欺负!” 安剑本就不大聪明,听到小玲这话艰难思索了一下,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吴道不在,安剑实在是太容易被算计了。 “我不管!我就是吃了你们的东西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你必须要给我解药!我知道你们苗人擅长用蛊毒,你们肯定是给我们下毒了,吴道肯定也是你们弄成这个样子的!赶紧给我们解毒,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安剑想要使用内力震慑一下眼前这些人,却发现自己的内力根本用不出来。 小玲得意一笑:“这里的确有毒,可是却是在这些木屋的柱子里,若不是藏在这样隐密的地方,你们怕是也不会中招。” 小玲讥笑着看着面前的安剑:“你们这些祁盛人,自诩聪明,实则蠢笨如猪!” “给我拿下他!” 虽然其他人现在根本不见踪影,但现在只要能拿下眼前这个人也是好事一件,安剑一看就是个会武的,小玲眼眸一转直接说道:“先留着活口带回去,这人说不定还有利用价值!” 任何人只要遇到了蛊虫都会乖乖变成母蛊的奴隶,小玲轻蔑地看了吴道一眼:“至于这个人,就扔在这里等死吧。” 说完就要带着安剑离开。 吴道虽然现在是毒瘾发作,整个人状若疯癫,可是脑子却是清醒的,在小玲等人出现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这件事不简单,如今看到小玲真的不管自己了,立刻不顾毒瘾手脚并用地朝着这边爬动。 “我……” “我带了幼女……” 吴道现在想要清醒地说出一句话很简单,但他坚持在说。 “你们……你们说好要跟我合作的……寻仙草的解药……” 吴道又不是傻子,他肚子里有蛊虫,肯定是因为蛊虫跟寻仙草的效果触碰在了一起才有这样的效果。 蛊虫不好解除,但是寻仙草的解药这些人肯定有。 “求求你……” 吴道从来没有想过,从前他是玩弄别人的人物,那些女人落到了他的手里下场就没有一个是好的。 这次这批幼女若不是留着有用,他绝对也会尝鲜。 船上的日子如此无聊,若是不能找到几个好玩的人陪着,那他岂不是要憋屈死。 但终日打雁终究还是被雁啄了眼。 这次他带着那些被当做是探路石的人一起过来,现在那些人很明显是找到了求生的路,却没有人管他的死活。 那些幼女一开始求着他带她们来享福,如今知道了苗寨的可怕之处之后怕是也都恨死他了。 吴道凄惨地笑着,他不相信这是自己活该,也不相信这是报应。 他想,小玲定然是苗寨里很厉害的人,只要小玲愿意出手救他,他就肯定还能活下去。 “蠢货。” 小玲一脚把吴道踹出去老远。 “你以为你算老几?凭什么我们要浪费药草去救你?再说你可知道寻仙草是什么东西吗?你都毒瘾发作病入膏肓了,还想着要解药?”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们这边的动静那边躲着的江湖人都能看到,众人神色都有些唏嘘。 “吴道汲汲盈盈,为了点寻仙草就搞成这样,估计是要死不瞑目了。” 狮吼张那几个人则是面色惨白。 他们单单只知道寻仙草能让人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可不知道寻仙草居然真的会让人去死啊! 难道羽化登仙居然是先要放弃肉体凡胎吗? 那都死了还寻个屁的仙呢?! 狮吼张等人有些着急地凑到了顾鹤桢的身边,因为太过担心自己接下来会不会也跟吴道一样毒瘾发作,几个人甚至忘记控制声音的高低:“顾大夫,寻仙草还能治吗?” 小玲等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人在那里?” “是那些江湖人在那里!” 这下两边的人都有些懊恼。 “狮吼张你们这群蠢货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真怪不得吴道看不起狮吼张这些人。 实在是太愚蠢了! 盛明姝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站在那些人身后,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小玲等人带着人很快冲了进来。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给我都杀了!幼女带回苗寨!” 第二百一十八章 着火 本来容无妄等人已经出去布局了,只需要再等待一些时间,容无妄他们肯定就能传来好消息,可是没想到这些人提前吸引到了小玲等人的注意力。 这下两边只好战在一起。 “师妹你小心!” 顾鹤桢也有武功,自然不可能只是被这些人保护着,盛明姝给那些江湖人喂解药,本来时间还未到,只是一切提前了,那么也只能让这些人先苏醒。 “你们都小心,记得先吃解毒丹。” 苗寨的人浑身带毒,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下毒,提前吃一颗解毒丹百利无一害。 “是你!” 小玲一眼就看到被众人保护着的盛明姝,恨得牙齿痒痒地道:“原来是你这个贱女人坏了我的好事,不过也不打紧,你们这些人马上就会死!” 小玲直接击退了自己面前一个江湖人,朝着盛明姝那边横冲直撞。 “荣夫人小心!” 关键时候这些江湖人还算是讲义气,并未丢下盛明姝不管,一个个拼命拦着小玲。 对比起招招狠辣无情的小玲,其他人显然就有些不够看。 小玲一开始占据上风,很快却也只能慌乱地护着自己不被伤到。 “蠢货,你们赶紧上啊!” 小玲在紧要关头倒是激发出了一些潜能,她忽然暴起,竟然真的有人被她伤到节节败退。 眼看着她就要伤到盛明姝,一根竹棍忽然飞去,直接从她的右臂插入进去,没入她的身体,再从她的左臂蹿出来。 这一招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苗寨的那些人看到小玲出事立刻缴械:“别打别打,我们都是被逼的,刚才我们都答应了你们的,可别误伤好人。” 小玲被击中其实还没有断气,听到这话死死瞪大了眼睛,竟是死不瞑目。 盛明姝朝着刚才竹棍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容无妄带着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没事吧?”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盛明姝陡然松了一口气。 方才小玲冲着她过来的时候盛明姝是真的吓坏了,好在容无妄及时赶到。 果然只有逼近死亡的时候才知道活着到底多可贵。 “苗寨那边已经成了。” 容无妄刚才就是去苗寨杀人去了。 本来其他江湖人都说要跟着去,但是考虑到这边小玲带的人多,所以容无妄孤身前往。 他轻功了得,来回只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苗寨很多人都毫无斗志,希罗跟我一起去的,那些人直接归顺于我们了。” 江湖人听到这话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玲真是可怕。” 他们方才不少人都是在做戏,并未真正伤到那些苗寨的人,但是小玲但凭借一个人就直接横冲直撞伤了不少江湖人,这一刻众人都感觉后背发毛不寒而栗。 若是真的叫小玲带着那些人来围剿他们,若是那些人都是心志坚定的没有被他们策反,那今夜他们岂不危在旦夕? 众人越想越觉得后怕,对盛明姝跟容无妄自然就更加感激。 顾鹤桢也在此时将所有人都救醒,那些江湖人正要询问这些苗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他们就是有一种直觉,荣夫人跟荣少爷必定知道苗寨的秘密。 但他们的话都没有出口,众人就看到远处忽然霞光满天。 “咦?天亮了吗?这么快?” 这一晚大家的经历虽然谈不上惊心动魄,但也算是生死一线,他们还真不知道到底过去多久了。 “什么呀,那应该是火光吧?” “火光?怎么会有火光?” 盛明姝朝着天空被映照得一片火红的那一处看了过去,忽然脸色大变道:“那是苗寨!” 容无妄脸色也是冷得吓人:“有人在苗寨放火!” “有漏网之鱼!” 众人立刻拔腿朝着苗寨跑了过去。 “快,快去救火!” 虽然大家都被来到苗疆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给折腾得够呛,他们至今也不太清楚这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眼见着苗寨着火大家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盛明姝跑不快,最后是被容无妄抱进怀里直接用轻功赶路。 其他江湖人也纷纷效仿,一时之间众人好似看到了大雁成群结队从天边掠过。 从前盛明姝也央求过师兄带着自己飞起来,但是男女七岁不同席,盛明姝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自由的感觉了。 她想要放声大叫,把前世的冤屈跟愤怒都发泄出来。 但很快她又看向了苗寨,心底只想要尽快赶到地方。 尽管众人紧赶慢赶,可他们到达苗寨的时候还是被火势给震惊到了。 “天哪,这么大的火,还有人活着吗?” 苗寨里的建筑多是竹子跟木材,为了放水还刷了一层油,这样的地方最害怕的就是火,所以他们为了防止苗寨着火连做饭都会特地劈出一个地方来弄。 却没想到有人居然会在这里放这么大的火,这简直是要把这些人都烧死在这里! “先救人!” 救火显然是不太可能了,幸亏苗人聪 明,已经在木屋的边上挖出了隔离带,苗寨烧了起来却也不会波及到别的地方。 现在也只能等待木屋竹屋被烧光了。 但是屋子抢救不得,人却是可以救一救的。 盛明姝当即对容无妄道:“找到希罗,我们要去救圣女!” 若是没有圣女,她跟容无妄身上的毒素都很难清除。 “好。” 容无妄快速下了几道指令下去,那些江湖人立马照做。 容无妄则是带着盛明姝去找希罗。 “公主!” 希罗灰头土脸地拎着一个木桶跑了过来:“公主,求求公主救救那些人!” 盛明姝道:“人都已经过来了,你们有没有人知道那些人都在哪里?叫他们带人去救,你告诉我们圣女在哪里,我们先去救圣女。” 见到盛明姝如此有主意,心慌意乱的心情也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好……我让人带那些人去,太感谢你们了,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这些人都是自愿来救苗寨的,大恩大德他们一定会牢记于心! “先别说这些了,快点行动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的苗寨 天色彻底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这场毁掉了整个苗寨的火才终于熄灭。 放火的人本来想看见苗寨最后的结局再走,却没想到救火的人居然来得那么快。 之前大家都忙着救火,没有人有时间去审问那些人,就只是把人绑了起来丢在一边,如今空闲下来,大家都开始关注起了放火的人。 “居然是你?” 希罗第一个认出放火的人。 那个人灰头土脸的,看起来非常年轻,细胳膊细腿的,像是别人用力一掰就能把他的手脚都给扯断似的。 其他人也非常惊讶,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人儿居然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思,直接放火要烧死苗寨所有人。 “当初你误闯进苗疆是我们发现了你,将你带回苗寨,我们是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放火烧了苗寨?你可知道这里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家园吗?你也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不曾有过半点不忍吗?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喜欢这里,要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吗?” “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家的?” 希罗说着说着都快要哭出来,这一晚实在是惊心动魄,各种事轮番上演,希罗本以为成功救出苗寨所有人就能让人松一口气了,却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发现这样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苗寨所有人?难道他们这些人在他眼底都该死吗?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那些江湖人看到希罗站在一片废墟前难受,义愤填膺地说道:“像是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心的,你跟他说那么多他也是听不进去的,倒不如直接弄死算了,也好给你们自己报个仇。” “也是幸亏你们都知道苗寨的人躲在哪里,不然我们都不可能这样顺利救出这些人,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虽然没有人死,但但凡我们来晚一点,你们苗寨的人起码要死一大半,对付这样的仇人还给什么脸?” “换做是我,大卸八块都是轻的,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之前希罗的质问并未让那个少年有什么变化,如今他却是浑身一抖,像是害怕了。 那些江湖人立刻咧嘴笑了:“看吧,也不是没心没肺,至少还知道害怕。” “既然会害怕那就好办,直接找人去弄,我就不信嘴巴撬不开,这世上没有问不出来的秘密,只要不让人死了,他总归是会说的。” 少年听到这里陡然睁开眼,恶狠狠地朝着江湖人看了过去。 那人轻蔑一笑,说道:“呦,你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你爷爷我?你可知道我当初闯荡江湖的时候才多大?就你横?” “你爷爷我杀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拉屎呢!” 那少年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忽然龇牙咧嘴,像是要化身为猛兽直接扑到那人身上把人撕碎一样。 希罗见状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少年名叫湖生,听说是在湖上出生的,当时他不知道怎么的误入苗疆,我们见不得这样一个半大少年死在这里,便捡回来给他治疗,好好将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逐渐恢复了,为人沉默,但是干活勤快,我们只当他是从小受委屈,没过过好日子的,便都对他很好,希望这样他能不难受下去,没想到……” “即便你是爹娘都死了才到这里来的,可我们又不是杀你爹娘的人,你为何要放火烧苗寨?” 少年终于看向希罗,因为太久没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众人听了好一会才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爹娘都是死在战争里的,他恨祁盛人。 希罗沉着脸,在众人以为他不打算搭理湖生的时候,他却忽然走过去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湖生被这一巴掌打的有点懵。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 “我原本以为你是受人蒙蔽,哪怕你一开始说你就是恨苗寨的人,我都不会如何,可你说,你恨祁盛人,所以放火烧了苗寨,我便不能坐以待毙。”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当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是祁盛人,苗寨的人来来往往,不少人被裹挟,不得不留在这里,也有人是自愿来到这里,只为了出去挑动战争。” “那些人就在明面上,你不去杀,却非要残害苗寨里那些年老甚至有的走路都走不动的苗人,欺软怕硬的东西,你便以为你是跟你爹娘一样的英雄?” “他们确实是死了,英勇战死,而他们的儿子你,只是一个孬种!” 希罗这话说完那少年忽然疯狂嘶吼起来。 被人戳破了内心里的想法,少年无法接受,也不愿意接受,只能靠这样装疯卖傻来避开其他人的目光。 盛明姝跟容无妄静静站在一边看了一会,直到希罗走过来,两个人才道:“你们的圣女我们并未找到。” 根据希罗说的地点他们去找了,柳一等人更是将那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但却根本没有找到。 圣女可以说是一种不需要受到折磨就能让容无妄跟盛明姝解毒的解药,柳一他们格外认真去寻找。 他们甚至都想过要是找到圣女当场就要放血来给两个人祛毒。 但他们却是跑空了。 圣女没有找到。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到达这里,圣女却是不见了! 柳一跟漪琴是真的很佩服两位主子。 明明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可是期待落空之后这两个人却是表现得再镇定不过。 漪琴当时差点直接崩溃哭出来。 “怕是被人抓走了……” 希罗刚才虽然骂那少年的时候非常义正言辞,可是现在他就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人都有些恍惚。 苗寨被烧得一干二净,他们储存的所有东西虽然有些埋在了别的地方,但是寨子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他们当然是把重要东西都带在了身边的。 如今全都被大火付之一炬。 希罗都不敢想象那些苗人到底有多悲痛。 这可是在苗寨生活了这么多年,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东西啊…… 就这么没有了…… “希罗。”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希罗动作缓慢地转过身,他有些不敢去面对这里的老人,生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目光。 但让希罗惊讶的是,苗人奶奶却是笑着的:“希罗,我们会有新家的。” 一句话,让希罗泪如雨下。 第二百二十章 口是心非 苗寨彻底毁了,尽是一些好烧的东西,这一下那是彻底烧了个干干净净,趁着这一片都被烧毁,江湖人趁热打铁给苗人重新修建苗寨。 这些江湖人力气都奇大无比,分工合作干起来特别快。 砍树的砍树,砍竹子的砍竹子,苗人都体弱,帮不上什么忙,便不分昼夜地制作能避免蛇虫鼠蚁靠近的药草。 让这些江湖人带在身上,这样就能避免他们进入山里的时候被咬伤。 不需要惧怕那些毒物,江湖人的效率自然高了起来。 容无妄也让锦衣卫参与其中。 而他跟盛明姝则是被安置在刚建好的一座竹屋内。 众人只知道盛明姝中毒需要苗人帮忙解毒,却不知道其实容无妄也在其中。 虽然圣女的下落成谜,但幸运的是,苗人奶奶那里有当初圣女亲自给她的一瓶血。 苗人奶奶为了感谢盛明姝跟容无妄的帮忙,愿意将那瓶血送给他们救命。 有了圣女的血液,盛明姝跟容无妄体内的毒素很快就清干净了。 盛明姝对于自己身体的恢复程度并不十分敏锐,只觉得自己身子一日比一日松快起来。 而容无妄却是感觉到差距。 他从前因为身中胎毒的缘故,所以哪怕是拥有浑厚的内力,能发挥出来的也不过十之五六。 若是强行使用就会刺激到胎毒在体内乱蹿,那种痛苦饶是容无妄也不想去回想。 但容无妄如今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了。 等到毒素彻底清除的那一天,容无妄甚至感觉到了来自筋脉之中无穷无尽的力量。 盛明姝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就看到容无妄在跟几个江湖人比试。 几个江湖人围攻容无妄,最后竟然还是没有从容无妄的手里得到任何好处。 “厉害啊!” “荣少爷可真是奇才啊,若是你参加每年的武林大会,怕是武林盟主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容无妄接过柳一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挑眉问道:“武林大会?” “是啊,每年都有,今年好像是轮到金仑城举办了吧。” 金仑城。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这个地方他有所耳闻,听闻金仑城内屡出奇人,但这些人却并不愿意效忠于朝廷,宁愿做个闲散人物,也不愿意听命于御座之上的天子。 但他们又实实在在是祁盛人。 京城之内不是没有人说起过关于这个金仑城的事。 但是天高皇帝远的,人家只是不愿意入仕而已,又算不得是什么罪名,若是真要是计较起来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要自危起来了? “金仑城今年出了一名了不得的人物,听闻十岁就考上了秀才,如今才及弱冠,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才子,只是他不愿意入仕,那秀才之名听说也是当初被人蒙骗着去考得来的,之后这位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过了。” 这些江湖人不愧是行走江湖的,知道的消息是真的很多。 盛明姝这些日子听这些人杂七杂八地说了好些,对江湖上的一些事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欸,说起这个事,你们可知道丰城县的事吗?” “丰城县?这个地方倒是听得挺耳熟的,不过这个地方不是在很偏远的地方吗?那里能有什么消息传来?” “我昨天不是收到了家书?” “丰城县爆发了怪病。” 众人顿时哗然起来。 “这眼看着都入冬了,能爆发什么怪病啊?要爆发疫病也不是这个时候啊,往年这个时候老百姓都是该担心会不会有雪灾的。” “所以才说是怪病啊。” 那人道:“信上他们说丰城县那边的怪病还挑人传染的。” “疫病那可是一视同仁,不拘你是谁,是权贵还是贫苦老百姓,只要你接触到了,该得就会得,但是丰城县那边的怪病不仅不是人人都会得,还是只有男人会得。” “丰城县那边现在是乱了套了。” “竟是还有这样的怪病?” 恰好苗寨的人来给他们送水喝,那帮江湖人顿时拉住苗人问道:“我问你啊小哥,你可有听说过什么怪病是只有男人能得女人不会得的吗?” 被拉住的苗人小哥胆子很小,以前就不爱跟人接触,因为这些人是苗寨的救命恩人他才敢过来送水的。 骤然被拉住被人有些恐慌,听到那人说的话他愣了愣,轻声说:“男人能得女人不能得的?” “是啊。”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苗人小哥,等待他的答案。 在他们看来,苗人会治疗各种毒,肯定对于怪病也很拿手。 苗人小哥说道:“只有男子能得的病有很多,比如大家都只听说过男子会有不举之症,却从未听说过女子会不行的。” “啊?” “这……” 江湖人顿时涨红了一张脸。 有人害羞地说道:“好你个小哥,我们可是真心在问你问题,你倒是好,拿这话来噎我们。” 那苗人小哥十分耿直,闻言一脸纳闷地问道:“我为何噎你们?莫非你们有不举之症吗?这你们也不必着急。” 苗人小哥说:“我奶奶有一个方子,不管你是什么不举之症,只要一剂药下去,立马就能好。” “保准你金枪不倒。” 江湖人纷纷摆手:“不必不必!” “多谢多谢!我们不需要那个东西!” “小哥我看你提水过来也是太辛苦了,走走,我帮你送回去。” 小哥更是不解了:“可是篮子已经空了呀,一点都不重了。” 那人咳嗽了一声,都不敢去看别人的脸色直接说道:“那我帮你送回去再提一篮子水过来,咱们这些大老粗都爱喝水!” “你小子!我也去!” “哎小哥来来来,我也帮你!” 一群大老粗将苗人小哥簇拥其中,一众人别别扭扭地朝着修了一个雏形的苗寨而去。 盛明姝见漪琴站在一边两眼发直,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怎么?吓到了吗?” 漪琴红着脸摇摇头:“不就,就是……就是觉得好……” “咳咳咳……” 大家都不是傻子,那群江湖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虽然一开始都不想承认自己哪方面不行,可是都死缠烂打地跟着小哥去了。 想也知道他们其实是去拿药治疗那……咳!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敢置信 “他们真的不行吗?” 柳一听到这话脸一黑,颇有些无奈地说:“漪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把这样的话挂在嘴上?” 漪琴没想到柳一居然站在自己身后,顿时脸颊爆红:“我、我就是好奇,再说了,我哪有挂在嘴上!” 漪琴说完躲到了盛明姝的身后,冲着柳一做了个鬼脸说道:“柳一你最好也过去找苗人小哥看看,我看你脾气暴躁,保不准是有问题!” 柳一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你说什么?你休要胡说八道!” 漪琴还要再说,盛明姝拉住了她:“好了,怎的跟孩子似的。” “苗寨这边也重建得差不多了,我跟无妄的毒也已经清干净了,我们也是时候准备返回京城了。” 漪琴啊了一声,有些遗憾又有些抗拒:“我们这么快就回京城吗?” 京城那个人心算计不停的可怕地方,漪琴是真不想回去。 而且她也知道主子回去必然又要跟太后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会蹦出来。 漪琴是见过自家主子受委屈的,她实在是不想回去。 虽然他们才到这边没多久,但是他们每天都过得很自在,而且也不必遵循着京城里的规矩,也不怕得罪人,日子有滋有味的多好啊。 如今忽然要回去,漪琴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你还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啊?” 盛明姝眼珠转了转,笑着说道:“你若是看上了苗寨的哪位青年才俊,我倒也不是不能给你做主,直接让你嫁给对方,以后你就跟对方一起在苗寨居住,这里马上就会有人来保护,会是很安全的地方,你好好在这里过日子也好。” 漪琴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扑通一声给盛明姝跪了下来:“不不不,主子你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漪琴不要嫁人,漪琴要一辈子留在主子身边!” “主子不要不要我……”漪琴说着还哭了起来。 盛明姝顿时有些心疼。 “你看看你,我只是跟你玩笑一句,怎么还当真了,快起来,哭成这样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漪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我才不怕别人笑话我,只要能跟主子在一起,叫我做什么都愿意。” 盛明姝在心底叹息一声。 “行了,你跟柳一去收拾东西吧。” 漪琴这下也不敢说不想回去的事了,脚下生风赶紧冲回去收拾东西了,显然是害怕盛明姝改变主意真要把她留在这里。 盛明姝看见柳一像是生怕漪琴摔跤,一直在边上盯着她的样子,眼神里若有所思。 “看上柳一了?” 容无妄戏谑的声音在盛明姝耳边响起。 盛明姝颇为无语。 “无妄,这样的话你还要说多少遍?” 他就不觉得这话说着很累吗? 明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那么意思,每次还总是要说,这个人真是很奇怪。 “你盯着他看,还不让我说?”容无妄凑近盛明姝,轻声说道:“公主是越来越霸道了。” 他这是在说的什么浑话! 盛明姝纵然已经习惯了容无妄这个样子,可真当看到他这样无赖的样子,还是会觉得又羞又气。 她能感觉到容无妄是故意跟自己调笑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的确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好了。 但是盛明姝向来爱琢磨,容无妄这一出让她看不懂,她自然也是心下不安,总是觉得有些忐忑。 而且容无妄总是这样,会给盛明姝一种错觉。 会让她觉得容无妄无害。 但如何可能呢? 这个人可是搅动祁盛风云的大权臣啊。 盛明姝纵然想要抱住这人大腿,好保住自己跟弟弟性命,却也没有忘记这个人杀人不眨眼,她也是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差点付出一条性命为代价才取得的他的信任。 说到底,这个男人虽然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但其实他也依旧是危险的。 “我可不敢对督主你霸道。” 盛明姝神色淡淡地提醒容无妄的身份。 他们眼看着就要回去了,之后怕是就不会有这样惬意的时候了。 到时候容无妄还要忙于跟朝臣们周旋,盛明姝也要重新回到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之中,盛明姝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旦体会过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就不愿意再被关进京城那个看似奢华的牢笼之中,半生不得自由,哪怕死都不受到自己控制。 可盛明姝不敢不回去。 她当时特地找顾鹤桢留下了一点圣女的血液。 明哲也身中剧毒,想要悄无声息地给明哲解毒,也只能利用圣女的血液。 之前盛明姝还想着自己先受过蛊虫清毒的痛苦,若是觉得太痛,便要为哲儿另想办法。 哪怕是跟太后费心周旋,等到从太后手里拿到解药再撕破脸,盛明姝也是愿意的。 只是盛明姝没想到机缘巧合,倒是得到了更简单的办法。 圣女之血效果惊人,顾鹤桢当时只是用血液加了一些药草一直熬制,她跟容无妄喝下之后,当夜就开始排毒了。 身体会冒出一些黑色的汗珠,那就是体内的毒素。 这些毒素藏在四肢百骸当中,若是没有圣女的血液逼出来,那他们就只能找蛊虫进入身体去吸毒了。 让一个活物钻入自己的身体,想想都能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唤起督主来了?这是觉得我们要回去了,所以身份也不能忘记了是吗?” 容无妄眯着眼睛睨了盛明姝一眼,似乎是有些恼怒,但又没有发火,只是看起来有些不悦的样子。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这是发的哪门子火,比起她,容无妄已经跟是比较着急要回去的那个吧? 京城布局可都是他多年心血,难道他愿意拱手让人? 别看京城之内看似没有什么大事传来,但就京城那些老臣们的手段,太后一党怕是早已经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了。 容无妄回去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督主,你便知道,我与你说的是正经事。” 容无妄咬紧了后槽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之前觉得盛明姝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可如今一看,她的目的大概就是想要寻得他的庇护。 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容无妄失踪 亏他还觉得从前的自己太过分,总是想着要好好补偿盛明姝,且看盛明姝这样快速地清醒过来,显然是根本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的样子,恐怕回到京城她又要开始演戏了。 容无妄运筹帷幄了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势单力薄一路走到今天,他甚至还跟先帝虚与委蛇过,可现在却连一个小小女子的心思都看错了。 容无妄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盛明姝被容无妄这阴晴不定的样子给弄得有些疑惑。 “哎?荣少爷呢?” 那些江湖人已经回来,他们每个人袖口那处都是鼓囊囊的,显然里面怕是装了不少东西。 盛明姝哪怕是再镇定也是女子,知道那些人袖口里装的都是治疗那方面用的药,盛明姝甚至就连多问一句都不敢,指了指容无妄刚才离开的方向就要走。 才踏出一步盛明姝脑子里忽然有电光闪过,她倏地站住脚步,叫住了那些人问道:“等一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谁胆子大,直接嚷嚷出来:“那苗人小哥说这个东西可是大补的东西,我们想着这一路也是承蒙荣少爷照顾,我们想要分一点给荣少爷。” 若是站在眼前的不是盛明姝,他们肯定还要开口说几个荤段子。 可是盛明姝实在是太端庄优雅了,叫他们不敢胡言乱语生怕亵渎了这位。 盛明姝可是他们见过最美的女子,而且又聪慧,他们一路走来也得了盛明姝的好处,自然不能用对待江湖女子的方式来对待她。 尤其是江湖女子多是不拘小节的,而且甚少是有未嫁人过的女子去混江湖的,所以他们平常自己胡说八道的也没什么,如今当着盛明姝的面众人宛如哑炮,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你们还是别去。” 盛明姝很不想跟这些人讨论这些,堂堂祁盛长公主居然还跟一帮江湖草莽讨论床笫之事,那要是被太后知道怕是要直接让人把她丢出去浸猪笼。 盛明姝下定决心要将在苗寨发生的这些事通通都忘记,于是垂着眼一股脑说道:“我方才刚与他吵架了,你们这个时候若是去找他怕是会连累你们。” 容无妄可是个太监! 虽然这些人的确是好意,自己得了宝贝药材还想着要分一点给容无妄,可容无妄毕竟是个太监,太监本就不能人道,他们这个时候拿这些药过去,那不是拿画作去给瞎子欣赏吗?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闹出别的事来为好。 不然盛明姝还真担心这些人不能活着离开苗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盛明姝也觉得这些人其实还挺好的,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出事。 “原是如此,荣夫人,虽然我们不好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但是我们看得出荣少爷非常喜欢你,若只是些许小事,荣夫人倒不如多包容一些,我想荣少爷也不是会做大奸大恶之事的人。” “对对,我娘说过,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一路上这样艰难都过来了,何苦还要在这个时候吵架呢?” 盛明姝本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样热心肠,再想到刚才自己跟容无妄说话的态度,盛明姝心底隐约也有些歉疚。 这次容无妄可谓是全程保护着她到的苗疆,她本该是感谢容无妄的,结果眼看着现在解毒了,大家要回去了,她就立马摆出这幅要划清界限的样子,想必是个人都会生气的。 盛明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误了。 “我回头去跟我夫君好好说一说的。” 盛明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与我夫君倒也不是情投意合成亲的,而是两家父母决定的姻缘……” 太后赐婚,说是两家父母决定的还算是说得比较委婉了。 毕竟凤旨都下了,抗旨可是要被株连九族的。 盛明姝从未真心诚意地想要嫁给一个太监过。 哪怕这一世她经过跟容无妄的相处,已经对容无妄改观了。 但是身为女子,她怎么可能会没想过嫁给一个正常人呢? 尤其是盛明姝本身就没什么很大的理想追求。 如果能保证自己跟弟弟的安全,哪怕要她嫁给一个贩夫走卒她也是愿意的。 经历过前世那样苦难的一生,盛明姝现在是真的非常渴望一个和平安定的生活。 哪怕粗茶淡饭,哪怕日子过得清苦,只要不需要担惊受怕殚精竭虑就行。 “那也未必不好呀。” 那些江湖人本不想多说别人家的事,他们虽然耿直豪放,却也是知道分寸的,插手别人的家务事那是吃饱了撑的。 尤其是荣少爷跟荣夫人可都是聪明人,那里需要他们来教导插手? 但是看到盛明姝这略微有些迷茫的样子,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说道:“不知道夫人到底是为何觉得你与你夫君没有感情,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可都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荣少爷对你那不是一般的好,纵容不说,又温柔体贴,而且特地带你过来,身边没有其他女子,我听他手底下的人说,荣少爷后院里只有夫人一个女主人。”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我们这些人各处都有几个红颜知己呢,这年头不纳妾的男人可太少了,夫人你可要知足啊。” “再说了,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即便是有什么没有说明白的事,接下来寻个机会好好说明白便是了,不要吵架,吵架会让两个人对彼此更加疏远跟陌生的。” “夫妻可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盛明姝被这些人说的竟是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虽然盛明姝也知道他们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但是这些话套用在她跟容无妄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盛明姝总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但尽管如此盛明姝也没再解释,众人不知道其中缘由,说得再多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郑重谢过大家好意之后,盛明姝就回了屋子看漪琴收拾东西。 本以为容无妄很快就会回来,却没想到一直等到天擦黑,容无妄都不见踪影。 “柳一,你家主子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 猜到 柳一虽然表面上十分镇定,但从他有些焦躁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他正在为容无妄担心。 盛明姝心底有些愧疚,今日若不是她跟容无妄拌嘴,容无妄或许就不会离开。 以他的脾气,若是没出事肯定就回来了,现如今他都不见人了,只能说明人是出事了,要么在山里迷路了,要么出了其他意外。 “我们出去找。” 只一瞬间盛明姝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夫人你还是不要去了,夜里的山林十分危险,我带着锦衣卫去寻找就好了。” 容无妄失踪,柳一心底若说是对盛明姝没有一点怨怼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作为之前“撮合”过这两位的人,柳一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也是确信自己的判断的。 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是有感情的,只是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很抗拒主子。 而主子又迟迟不愿意表露心意。 柳一本以为那次在船上两个人聊过之后应该是彻底好了,谁想到一提到这些事两个人又开始别别扭扭的。 柳一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当下最要紧的事还是要先找到主子。 “我带着人在附近转一转吧。” 盛明姝语气坚定:“毕竟这件事跟我有关系,若是不帮着一起找,我心底总觉得不太舒服。” 柳一唇瓣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夫人,我陪着你一起。” 漪琴跟平儿安儿自觉拿起了防身的东西,还有苗人给的防毒虫的药草。 “好。” 盛明姝这边带着三个婢女走了,柳一那边也不耽搁,带着锦衣卫开始沿着痕迹去寻找容无妄的下落。 得亏锦衣卫是有习惯的,不管走到哪里,隔一段距离就会留下信号,这是为了防止万一出什么事其他人找不到他们。 如今靠着这些痕迹,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容无妄之前走过的路。 但容无妄的痕迹最后在密林里消失了。 不管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下可如何是好?咱们对这里也不熟悉,要是直接进去找,搞不好主子没找到,我们自己反倒是要陷入其中出不去了。” “而且万一主子只是走得远了一些很快又回去了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众人琢磨了一下,柳一决定去喊个人来跟他们一起进去。 “苗人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我们带上苗人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起码我们要是找不到主子可以安全撤出来。” “好,那就如此办。” 众人兵分两路,柳一带着人回去找苗人,其他人继续在有痕迹的这附近搜寻。 盛明姝带着漪琴他们一无所获,听闻柳一他们找到了容无妄留下的痕迹,但却并未找到人的时候,盛明姝的一颗心直接提了起来。 “你们是必须要在一定距离之中留痕迹吗?”盛明姝问柳一。 “是的,要么就是一开始不留痕迹,若是留了,那只要是在百步之内,必然要留下第二个痕迹,若是下一个痕迹消失,就代表这个人出了事。” 这是锦衣卫多年来一直遵循地准则,锦衣卫所有人包括容无妄都绝对不会更改。 毕竟一人更改就有可能混淆其他人的判断,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他们再想要判断对方到底出事没出事就太难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有没有在原地找一找?” 盛明姝的问题让赶时间的柳一一愣。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明姝说:“既然你们百步之内必然会留下信号痕迹,那么你说在下一个百步之内没看到你家主子的痕迹就代表他失踪了,这不是很奇怪吗?百步才多远的距离?若不是你家主子就在那百步之内出了问题,就是你家主子直接从天上走的,这才能不留下痕迹。” “仔细检查一下那百步之内的情况,直接圈定大小,一定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柳一眼睛亮得惊人:“对啊,我们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柳一转头就跑。 跑了几步还没忘记对盛明姝道谢。 盛明姝摆摆手:“你们先找到你家主子要紧。” 等到柳一应下离开了,盛明姝才握着漪琴的手说道:“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漪琴一惊:“主子,咱们没有苗人带路,一会万一迷路了怎么办?我们不如在这里等着。” 平儿跟安儿虽然如今已经是盛明姝的人,但对于这些事她们是不好多嘴的。 若是说的多了,夫人肯定就觉得她们还是更加忠心于千岁爷,到时候就不会再重用她们了。 她们既然已经被千岁爷送给了夫人,那以后她们自然就是夫人的人,应该是以夫人的命令为第一要遵守的。 至于千岁爷,看夫人如此担心,她们或许也不用说什么了。 “你去叫希罗来。” 盛明姝对安儿说了一句,没一会希罗就来了。 “荣少爷找到没有?” 盛明姝跟容无妄没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希罗纵然知道,却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跟着那些人一起喊他们荣少爷荣夫人。 “没有,希罗,我且问你,你来苗寨这么多年,可有察觉到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希罗一怔,有些不明白盛明姝话里的意思:“奇怪之处?夫人指的是什么?” 盛明姝想了想才说:“自然是不可能出现在苗寨的东西。” “比如,武器。” “再比如,他国的人。” 第一个倒是很好理解,希罗微微一想就能明白盛明姝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后一个希罗就不太明白了。 “苗疆早就已经被他国的人当成是窝藏细作的地方,这里有他国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盛明姝摇摇头:“不,我说的奇怪的事就是,你有没有见过明明之前还没有他国的人在,可第二天你就见到了一批他国的人?我猜测你们寨里的那些他国人还会告诉你们这些人是偶然来到苗疆的,或者说是他国的人送到苗疆来的,总而言之,他们会说人是刚到的,但那些人却不像是跋山涉水过来的样子。” 希罗的眼神有点发直。 “这……还真让夫人你说对了,的确是有过这样奇怪的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合作 希罗一脸惊叹地盯着盛明姝:“荣夫人你也太神了,怎么连这些事都知道啊?” 希罗要是不被盛明姝提醒,还真想不起来这些细节。 盛明姝却满脸严肃,并未因为自己猜对了这些东西而高兴。 相反,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盛明姝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主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啊?” 还是漪琴了解盛明姝,看到盛明姝这般凝重的神色,漪琴轻声问道。 盛明姝点了点头。 “问题的确非常严重,之前我们都想错了,因为那小玲占据了我们全部的思绪,加上小玲等人完全曝光在我们的视野里,所以我们的思绪就被小玲等人带着走了。” “我们的心里已经认定苗寨被他国细作占据是为了培养下一批细作,或者是对我们祁盛人动手,故意残害我们祁盛人。” 漪琴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问:“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是小玲他们也是这样说的啊,而且那些人也的确是他国细作啊。” 盛明姝问道:“那那个村长去哪里了呢?” 漪琴被问得一愣。 “不、不是逃走了吗?苗寨的火应该也是他放的。” “的确是他放的,但是对方为什么能逃走?你可不要忘记了,当时是无妄亲自过来抓的人。” 虽然容无妄没有提,但盛明姝他们也都知道,这位可是名震京城的东厂督主。 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难道容无妄会出这样的纰漏吗?那村长根本就不是逃走的,而是被人救走的! 恐怕容无妄之前没有声张就是为了让锦衣卫的人暗中调查。 “若是大张旗鼓,对方肯定会直接逃出苗疆,可这些日子我们忙于重建苗寨,根本就有人再去管村长那些人逃到什么地方去了,恰好给了那些人一个‘可趁之机’。” “我们的人疲惫的疲惫,还要分出神来照顾苗寨幸存的这些老弱病残,那些人若是早就在苗疆有武器库,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这话太直白了,连希罗都听明白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难道他们……他们还打算杀回来?” 盛明姝眉眼沉沉:“恐怕无妄是误打误撞,发现了他们的武器库,现在他的情况非常危险。” 希罗呐呐说不出话来。 他惊叹于盛明姝的聪明,也因为盛明姝说出来的话而觉得担忧。 他们都是为了苗寨才留下来的,若是这些人在苗寨出了事,希罗万死难辞其咎。 “我们现在赶紧去找!” 希罗想也不想扭头就跑,他要回去叫人。 苗人还在,他们好歹还能派上一点用场。 苗寨是他们的家园,他们不能为了这些好心来帮他们的人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而他们躲在背后坐享其成。 苗人淳朴,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你先别着急。” 盛明姝让漪琴拦住希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救人的事。” “而是我们首先要确定对方的武器库到底多大,里面能藏多少东西,以及,武器库到底有没有其他入口。” 希罗闻言站住脚步,问出了自己心底最好奇的那个问题:“夫人怎知那一定是个武器库?” 苗疆各种资源都很丰富,虽然苗人向来只培育各种毒虫,但这里也有很多药材。 或许那些人只是把苗疆的这些东西挖出去做自家国库内的储备呢? “你以为培养细作需要你们存在?他们早就已经得到了你们的圣女,只要他们乐意,随时都能再弄出一批苗人来,他们为什么留下你们?难道你以为是你们有用?” 希罗一怔,没想到这些事居然跟他们也有关系。 “那……”想到一个可能,希罗唇瓣都开始抖了起来:“所以他们那是……” “只是障眼法。” “有你们这些苗人在,就能让人相信那些细作只是需要一个容身之处,他们除开做细作之外并不会做其他的事,那些人的目的被发现之后,一般人也不会再继续往下想。” 希罗只觉得浑身发冷。 苗寨是一个简单纯粹的地方,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要对这里下手。 侵占了他们的家园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背着他们做了那样的恶事。 这把他们这些人置于何地? “寨子里有苗人之前误入一个洞口,后来差点被弄死,当时他跟我说那个地方很奇怪,但是村长来了他就没说,而且之后一直都很害怕地躲着不出来见人,我怀疑他当初就是进了那个武器库。” 只是碍于村长等人的震慑,所以对方并不敢说出真相。 “快去别人找来。” “好,我这就去!” 希罗飞快地朝着新建好的竹屋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柳一等人也已经赶到了容无妄失踪的地方,根据盛明姝说的,他们在百步之内仔细调查,果然就看到了一道石门。 “果然有机关!” 锦衣卫大喜,赶紧开始找打开那道石门的机关。 柳一心头十分复杂,他知道自己之前不该迁怒盛明姝,以他的身份也没资格迁怒于她,但是只要想到主子这些日子对盛明姝的退让,她不仅不领情居然还气走了主子,导致主子失踪,柳一就觉得愤愤不平。 而如今他们又承了盛明姝的恩…… 柳一摇摇头,心底暗骂自己,想着等到找到主子了回去一定要给公主好好道歉。 “先别用蛮力,四周好好找找,主子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才能打开这石门的。” 谁也不知道这道石门后面是什么,强行破开机关万一直接把入口堵住那就不好了,主子还在里面,众人不得不投鼠忌器。 在他们努力打开石门的时候,容无妄已经通过石门下的密道进入了一个很大的地下武器库。 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看到尽头,饶是他眼底都带着喟叹。 村长那些人居然能在这里弄出这样大的地方,苗寨那些人居然还没有发现,实在是令人惊讶。 “你终于来了。” 一道声音响起,容无妄站定脚步,挑眉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过去:“你在等我?” “是,我等待你已久,容无妄,可要与我们合作?我们能帮助你达到复仇的目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诚意 容无妄眉眼一凛。 他从未对外人披露过自己想要复仇的目的。 哪怕他在京城之中大刀阔斧,却也不曾有人知道他的目的。 从先帝时期他便是以疯批形象示人,众人都道他是因为自己成了阉人,所以便对其他人失去了基本的同理心,折磨起其他人来毫不手软,下手极为狠毒。 但只有容无妄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心中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有朝一日若是这个秘密重见天日,怕是会引起整个祁盛甚至是大陆的震荡。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是跟在容无妄身边就是已经被灭口。 容无妄并不相信旁人能知道他的秘密,毕竟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极为嘴严的,宁愿死都不可能透露出半点关于他的秘密。 那么这些人就不可能知道他为何要复仇。 几个呼吸之间容无妄就已经看出了对方的目的,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哦?你知道我为何要复仇?” “当然知道。” 对方很有自信:“容无妄,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你的身份,不然你以为为何我们会一改之前的作风,非要针对你们?” 说话的这个人必定是从苗寨逃出去,并且还顺手在苗寨放了一把火的村长。 容无妄道:“你也不必躲躲藏藏,直接出来详谈,到底要不要合作,我要看看你的诚意。” “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是不相信我们吗?”村长有点恼羞成怒:“我们在火烧苗寨之后本可以离开,但是为了帮你,我们才选择留下来的,你为何不信我们?” “我为何要信你?” 容无妄冷笑出声:“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吧?圣女无法离开苗疆地界,即便你们把人带回去,也只能让圣女从这个世上消失。” “而且……” 容无妄的视线在这里转了转:“这样大的武器库,你们舍得就此丢弃?” 掩藏于地下的兵器库,哪怕他们想要毁掉都不能。 这里的武器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在铸造好之后就运输出去了,可是这里还剩下很多材料,他们都是小国来的,这些东西可是宝贝,想到不能带走还要便宜给苗寨这些人他们就心疼地在滴血。 “我是舍不得丢弃,所以我打算与你合作。” “这个武器库我们可以无偿送给你,只要你帮我们拿下苗寨。” “以你的本事,这应该不难吧?我知道你中了毒,圣女就在我们手里,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我们可以让圣女帮你解毒。” 村长提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说完等了一会没等到容无妄的回话,村长一咬牙,直接给出了重磅条件:“圣女不能离开苗疆,若是你想,我也可以让圣女留在你身边。” “这个女人的血液可以百毒不侵,只要你稍微留心着点,别让她血干而死,这就等于你手里有了一只百毒不侵的军队。” “容无妄,你应该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吧?” 容无妄确实无法拒绝。 但那是之前。 如今的容无妄做不到跟从前一般不管不顾。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容,叫容无妄眉眼里满是柔色。 村长躲在暗中,看到容无妄脸上的笑色没忍住拧起了眉头。 “我跟你们不同,你们说的这些我的确都没很大的兴趣,还有别的吗?” 村长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你还没兴趣?” 不是听说容无妄暴戾残忍,从来不把其他人看在眼底的吗? 苗寨这些人根本不可能会被容无妄放在心上才对! 他怎么会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那可是一支百毒不侵的军队啊! 容无妄若是有那心思,就该答应才对! 而且这个武器库是现成的藏匿武器的好地方,即便是祁盛皇帝日后对容无妄起了怀疑之心,必定也查不到这个地方来。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掩体。 而容无妄可以靠着这个武器库为自己打造更多的私兵,到时候他手底下的人都全副武装,想做什么不是就能做什么了?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要不是知道自己现在带不走,村长都恨不得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 现在他拿出来谈判心口都是在淌血的,这人居然还看不上? 那他是想要什么? “若是你没有想要跟我们谈判的心思那我想我们也不必继续谈下去了。” 村长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在讨价还价还是做什么,但他也知道该如何拿捏这样的人。 于是村长一副“谈不拢就别谈了”,转身要走。 容无妄也不在意,居然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开始在武器库里随处乱逛了起来。 苗疆四处都是山,虽然十分凶险,但也正因为凶险,苗疆内部其实没有人活动的踪迹。 这些人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进入苗疆腹地,得知苗疆腹地内部有很多矿脉,于是就让人去开采挖掘。 容无妄盯着这些新鲜被开采出来的矿石,眼底带着一点遗憾。 其实这些小国的人别的不说,本事是真的有的。 他们这些人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之内开采矿脉,搬出这些矿石,并且开始冶炼武器,足以说明这些人在冶炼方面具有天赋。 若是这些人不想着称霸大陆,好好靠着自己的工艺跟其他国家谈条件,保不齐最后这些人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发展起来。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其他国家所不容。 “你真的不跟我们合作了?” 眼看着容无妄真跟进了自己的家一样自由自在,村长气不打一处来,终于忍不住从暗中走了出来说道:“你可知道你拒绝的是多好的机会吗?我们若是再去找别人合作,你就知道你到底错过了什么了。” 容无妄头也没回,沉声说道:“那你大可以去找别人合作啊,我这个人就是软硬不吃,你非要跟我掰扯个一二三,那我只能让你失望了。” “你!” 村长恶狠狠地盯着容无妄的背影,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容无妄的话。 他要说自己去找别人合作,可他还能找谁?有合适的早就去谈了。 但这个时候服软,那不是给了容无妄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吗? 第二百二十六章 找到人了 “你别太过分。” 村长终究还是软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能帮你,你不需要费太大心思,只是帮我们保住苗寨,这对你来说不难吧?只要你同意,你再想要什么条件我们也能帮你。” 容无妄转过身,视线落在了村长身上。 村长长相不像是祁盛人,带着很重的小国异域风格,他的眼眸非常的深邃,颧骨很高,看起来像是一只骆驼。 容无妄登时就明白了村长到底是哪一国的人。 “你们驼国倒是心思不小。” 被容无妄一言道破自己的身份,村长也没有遮掩的意思:“驼国幅员辽阔,虽然不及你们祁盛,但从前也是盘踞过一方的,我们驼国本该有一席之地,可因为祁盛实力强大,大大压缩了我们驼国的生存空间,你们居然还让我们驼国每年进贡骆驼给你们,此举欺人太甚,我们绝对不能接受。” 容无妄笑了:“自古以来都是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你们驼国当初战败,被赶到了那么个偏远地带生活,你该庆幸的,若不是你们还有一手养骆驼的本事,你们驼国估计早就被灭国了。” 村长鼻翼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很生气,却也无可反驳。 因为容无妄说的是事实。 当初驼国也趁机发动了战争,只可惜到底是打不过实力强横的祁盛,最终战败投降。 祁盛方说只要驼国每年进贡一定量的骆驼,驼国就不会有什么危险,驼国人起初战战兢兢,生怕祁盛出尔反尔,后来发现祁盛只是要骆驼去赏玩,根本就不用跟他们一样利用骆驼当坐骑,帮着运输重物,驼国人又渐渐生出了不满之心。 凭什么他们的骆驼到了祁盛比他们还要过得好? 他们辛苦养育了骆驼,是为了驮运重物,也是因为他们生存的地方常年大旱,他们只能与能适应气候的骆驼为伍。 可是眼看着祁盛人日子过的奢靡,甚至骆驼都比他们过得好,驼国人就有了其他的心思。 人心总是会变的,起初驼国人也只是想要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等到看到祁盛皇室过的是什么日子之后,他们渐渐的也开始生出了野心。 这样的日子,为什么不是他们过呢? 明明从前他们驼国也不输给其他人的。 于是开始暗中部署。 经过那么多年的努力,才有了苗疆里的这些东西,本以为这是万无一失的事,却没想到最后结局竟然是这样。 村长并不愿意放弃,所以他孤注一掷,想要利用这些东西来跟容无妄谈判。 可容无妄不按常理出牌,村长现在都有些看不懂容无妄到底想要什么了。 “难道你没有想过吗?”村长眼底满是嘲讽:“我听闻东厂督主的权势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你们祁盛的小皇帝很忌惮你吧?你身边那位就是祁盛长公主吧?你能娶祁盛尊贵的长公主,难道不是有所图谋吗?” 容无妄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得特别幽冷。 村长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也愣住了:“你……” “我原本以为你是从外界收到了我要过来的消息,却没想到你居然对我如此了解。” 容无妄眼神忽然变得阴狠:“看来如果我们不合作的话,我也必然不能让你安然出去了,我的秘密,可不能被别人知道。” 容无妄的话让村长的心一瞬间凉透了。 “不……你要做什么?你不能这样做……” 村长慢慢后退,眼底满是惊惧:“你可不要忘记了,圣女还在我的手里,难道你不想要圣女吗?” 那可是百毒不侵! 村长就不相信这个世上能有人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更何况容无妄还身中剧毒,必然是需要圣女的血液来解毒的。 越是像是容无妄这种身上背负着秘密跟血海深仇的人,就越是惜命。 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的。 “我没有跟你说吗?” 容无妄勾起一个潋滟的笑,这是村长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比女子还要漂亮”。 容无妄不笑的时候如同冰霜一般冰冷,看着就不好招惹,笑起来却同妖孽一般,眼底带着要拉其他人一起灭亡的疯狂。 “说什么?” 村长努力回忆,容无妄刚才说的话不少,但却没有提起过关于他体内毒素的事。 难道容无妄没中毒? 不,不可能的,他得到的消息绝对是准确的。 “我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村长死死瞪大了眼睛:“什么?这不可能!” 圣女的血液可是严格被他们把控着的,哪怕是苗人手里也没有,容无妄到底是怎么解毒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容无妄轻而易举地掐住了想要逃跑的村长的脖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地嫌弃。 “我很久没亲自动手了,你是个例外。” 容无妄的声音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明明是那么的轻柔,却带着一股子浓烈冰冷的杀意,叫村长从脑袋冷到了脚指头。 “你……” 容无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 村长的脑袋软软垂落,在他的脸要触碰到容无妄手指的一瞬间,容无妄松开了手。 村长软趴趴倒在了地上。 要不说人蠢哪怕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呢。 村长对自己太自信,认为他只要拿出武器库以及圣女两个底牌,容无妄就必定会跟他合作。 却没想过容无妄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而如今容无妄对他起了杀心直接解决了他,他甚至都来不及呼救一声。 若是他不那么自信带多一点人过来,今日大概就不会死了。 “蠢货。” 容无妄跨过村长的尸体,继续找路。 这个武器库是不能折返的,方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找过了,石门的开门机关只有外面有,也就是说,进来之后只能从另外的门离开。 村长他们当初弄出这个设计的时候大概是为了提防有人跟着他们进入武器库。 这里的确太大了,若是不在出口盯着,怕是有人进进出出他们都不知道。 容无妄很快就找到了出口,刚走到出口的石门口,就听到轰隆一声传来,石门打开,露出了盛明姝那张明艳的脸。 “找到了,找到人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终将离别 锦衣卫一哄而上。 “主子!” “主子我们可找到你了!” “主子你没事吧?” 众人围在容无妄身边,想要看看他身上到底有哪里受伤却又记得容无妄的规矩,不喜欢其他人近身,所以他们只是围着他,并未靠太近。 而容无妄满心满眼却只有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的裙摆上满是泥泞,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眉眼一柔,看着盛明姝问了一句。 他身边的锦衣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还以为他是在问他们,七嘴八舌就把来的过程跟容无妄说了。 原来容无妄失踪之后没多久,锦衣卫就找到了石门。 但不管他们怎么找都没找到石门的开关,盛明姝叫人来传话,说这个武器库多半是一个门进一个门出的。 若是这个石门能出容无妄必定早就出来了,守在入口没有用,他们必须要找到出口。 锦衣卫一开始将信将疑,留下了几个人继续去找石门的机关,其他人都跟着盛明姝去找出口。 越走距离苗寨就越近,最后众人居然是回到了之前苗寨被烧毁的苗寨最后方的位置,这下众人都有些怀疑起了盛明姝的判断。 “真的在这里吗?这里距离苗寨也太近了,若是那些人常年在这里通过机关出来,难道苗寨其他人都不知道吗?” 对于锦衣卫的质疑,盛明姝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一夜未眠已经十分疲惫,加上她本就是个柔弱女子,忙碌了一夜她双腿酸得不像是自己的。 若不是有漪琴跟在身边扶着她,估计她早已经不行了。 “找机关。” 丢下三个字盛明姝就不再说话。 跟柳一有一样想法的锦衣卫很多,不过柳一自己想通了,其他人没有。 眼看着盛明姝这样,不少锦衣卫都有些不服气。 嘴里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还不等他们说得更难听,机关石门居然真的就打开了。 锦衣卫们顿时脸色涨红,活像是被打了十几个巴掌似的。 门一打开,众人就看到了容无妄,更加确定盛明姝说的没错。 锦衣卫们这下都有些羞窘。 “夫人睿智,是我等太愚蠢了,居然敢怀疑夫人。” 容无妄看向盛明姝,她已经软倒在了漪琴的身上,看起来疲惫不堪。 容无妄皱起眉头。 一时之间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竟然丢下盛明姝一个人出去。 其实容无妄当时也不知道是在生什么气,只是觉得心底非常不舒服,所以就出去散心。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遇到了石门机关,进了村长他们的武器库。 现在想来,或许当时他也不是误打误撞,村长他们大概是一直在武器库等着他,哪怕他自己没发现,村长他们应该也会闹出点动静来,让容无妄进去。 “这些事稍后再说吧,先回去休息。” “今夜都辛苦了,多谢。” 容无妄看到不少苗人跟那些江湖侠客都带着伤出来了,一时之间心头掠过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容无妄早已经习惯了单打独斗,这次跟着来苗疆其实也是胸中自有沟壑,一路上对这些人以及对苗人都是利用居多,也没想过这些人会对他们多信任。 却没想到这些人一路上乖觉不说,如今居然还自发跟着出来找人。 容无妄心头复杂,走过去再自然不过地从漪琴手里接过盛明姝,抱着就往回走。 其他人纷纷跟了上去。 天边有一线阳光穿透树林照射了进来,照在这些人身上,给他们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幅画面美好得好似一副画卷,想让人提笔就至此终了,让这一幕成为隽永。 只可惜,大家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苗寨重建的事差不多了之后,一批江湖人提前告辞。 “来这边也有一段时间了,本来就是抱着目的来的,如今看来这些目的大概也不会实现了,我们也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就先回去了。” “等等,我让人送你们出去。” 苗寨危险,众人都没想过真的让这些人自己走,有苗人带路的话,就会简单安全很多。 盛明姝还注意到希罗递了不少东西给那些苗人,立刻了然。 说是白跑一趟,但其实这些人绝对不可能白跑一趟的。 她微微笑了笑,不想再看这种离别的戏码,于是就转身打算回去休息。 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怀抱,盛明姝一怔,有些纳闷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容无妄。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悄无声息的,她刚才都没有注意到。 “督主这是什么意思?” 容无妄眯起了眼:“昨日我才抱你回来,今日就如此疏离地喊我督主?” 盛明姝唇瓣张了张,但想到之前把他气走的事,盛明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无妄你有什么事吗?” 见她如此从善如流,容无妄眼底闪过一点笑意:“我是来问你回去的路线你打算如何规划。” “为何问我?” “我们若是再走水路回去,就无法路过丰城县,你很担心丰城县的情况吧?” 容无妄早上还见到盛明姝在跟顾鹤桢讨论丰城县那种奇怪病症的事。 虽然盛明姝没说,但在幼帝治下出现这样的事,盛明姝这个做姐姐的又要为弟弟出头了。 容无妄心底羡慕嫉妒盛明哲,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我确实打算去丰城县看看,那我们若是不走水路的话,走陆路是不是会花费更久的时间?” 容无妄说:“若是直接走官道,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就是辛苦一些。” 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坐马车真的不比骑马舒服多少。 “没关系。” 盛明姝语气郑重:“我承受得住。” 容无妄欲言又止。 盛明姝道:“无妄你有话可直接说。” 容无妄叹息一声。 “我只是想跟你说,此番路上可能会遭遇危险,你必须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消息怕是不日就会传到京城。 若是被太后知道盛明姝不声不响又干了这样一件大事,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留在路上。 “好。” “你也是。”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选择追随 柳一伸手戳了戳站在一边的漪琴。 漪琴拧眉,有些恼怒地看了柳一一眼:“你做什么?” 柳一道:“你看出来两位主子这是在做什么了吗?” 漪琴挑高眉头:“什么看没看出来?他们不是好端端地在说话吗?” 柳一满脸纠结。 是在说话没错。 可这两位说的话怎么越听越让人觉得不对劲啊? “你真的没听出来这两个人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漪琴觉得柳一有点莫名其妙:“你想说什么?” 明明两位主子好得很,还互相提醒彼此注意安全不是吗? 为什么柳一会觉得奇怪呢?两位主子明明就是在担心彼此啊。 “你……”柳一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开口说道:“是这样的,难道你不觉得这两个人刚才说的话好像有告别的意思吗?难道说这次不一起回去吗?” 漪琴心底咯噔了一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 见到漪琴终于反应了过来,柳一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漪琴将两个人刚才的话仔细想了想,最后发现两个人似乎真的有在告别的意思。 为什么? “我去问问主子。” 漪琴心底带着震惊,她不太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两位主子就要分开了。 而且如果没有容千岁的保护,主子的安全怎么办? “主子,柳一说——” 漪琴冲进屋内,到嘴边的话只说出来了一半,就看到盛明姝在嘱咐顾鹤桢。 “等到你我汇合之后,再另做打算。” 顾鹤桢满脸不愿,两个人看到漪琴进来同时皱眉,顾鹤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就你这样留在你主子身边叫别人怎么放心?” 漪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听顾大夫这个话的意思,竟然是真的要分开了? 而且顾大夫居然都不跟着主子一起吗? “主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漪琴的样子就知道她大概是知道了什么,盛明姝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瞒着你,我们接下来要分开走。” 漪琴满脸怔然:“为何?主子你若是跟他们分开,谁来保护你的安全?” “有你们几个就够了。” “什么?” 漪琴满脸骇然。 她也不是怀疑自己的忠心,只是觉得回去的路上那么艰辛,她真的说不好到底能不能保护好主子。 “为什么要分开走?” 盛明姝让顾鹤桢先去准备。 顾鹤桢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虽然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是势在必行,可看到盛明姝如此镇定,他还是觉得心头有些难受。 有时候一个人太懂事了也不是好事。 “有事喊我。” “好。” 看见盛明姝应下之后,顾鹤桢才大步离开。 漪琴等到看不到顾鹤桢的影子之后才快步走到盛明姝面前:“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盛明姝走到床边坐下:“如果一开始没有发现苗疆存在武器库,我们的确是要一起回去的。” “可是现在计划有变。” 漪琴还是不懂。 盛明姝对漪琴总是有着常人没有的耐心,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武器库里的武器,是必须要运送回去的。” “不管容无妄到底是要留着自己用,还是愿意上交国库,都需要先把武器从苗疆运出去。” “不然等到我们回去之后再叫人来就太晚了,太后那边必然会有所行动。” 漪琴虽然没有盛明姝那么聪明,但她并不真的愚蠢,听盛明姝这么一说,漪琴也慢慢明白了过来:“所以主子要跟容千岁分开走?容千岁要悄悄地把这些东西送回京城?” “嗯。” 漪琴瞪大了眼睛:“可这样的话,主子你这边的安全谁来保证呢?” “咱们一路回去要是没被人发现还好,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身边哪里有那么多保护的人?” “主子你这不是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吗?” 盛明姝盯住漪琴的双眼,轻声说道:“可如果不这样做,那些武器就不会有明哲的份。” “帮明哲也是在帮祁盛皇室。” 如果容无妄独吞那些武器,那盛明姝毫无办法抢夺。 明哲在京城本就举步维艰,盛明姝经过那么多的努力才让明哲坐到了龙椅上,若是容无妄这边势力再暴涨,皇室只会越来越危险。 太后还没完全处理掉,太后一党依旧在背后虎视眈眈,盛明姝不能引虎驱狼。 “武器明哲必须要拿一半。” 盛明姝语气坚定:“如果我们不能拿下一半的武器,接下来会更加被动,别说是跟容无妄谈条件,以后怕是连对抗太后都难。” 漪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主子……为什么主子过得这样苦……” 明明主子也不过小小年纪,嫁给一个太监倒也罢了,可如今还要为了祁盛皇室跟自己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的夫君算计来算计去。 “容千岁那边……主子是跟他商量过吗?” 盛明姝摇摇头。 事实上盛明姝也有些差异,没想到这次容无妄居然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两个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就这样达成了默契。 “尽快收拾好东西吧。” “我们随时要走。” 苗寨呆不久,根据容无妄的说法,死在武器库的只有苗寨原本的村长一个人,其他人若是有幸存者现在怕是已经逃出苗疆了。 他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不然等到别人来捡漏那就不好了。 “是。” 漪琴心底满是担忧,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即便是阻止也没办法。 两位主子都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只能照做。 漪琴本来以为他们起码还会在苗寨待几天,但她没想到不过三天,队伍就要出发了。 “公主。” 希罗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这次公主帮了我们,请允许我代表苗寨的人护送公主回京。” 盛明姝有些诧异:“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希罗点点头:“公主不会嫌弃我没用吧?我虽然只会养一些蛇虫鼠蚁,但是这些小家伙们不必一般的侍卫弱的。” “我也有一条命,公主需要的话我愿意为公主抛头颅洒热血。” 盛明姝:“……那倒是也不必。” 盛明姝抬头就看到容无妄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忽然福至心灵:“你答应了他的条件?”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京城见 希罗没想到盛明姝居然如此敏锐。 “还是被公主你看出来了。” 希罗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公主,如果没有督主的条件,其实我也愿意陪着公主一起去的,我并不是为了那些条件才答应的。” 盛明姝笑了笑:“无妨,人各有志,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不过我能不能问问,你答应了他什么?他又答应了你什么?” “督主答应我,只要我一路护送公主你回到京城,就为我苗寨修路。” “修路?修什么路?” “苗寨的小孩子其实也想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那些吴道带来的幼女很多人都想要留在这里,他们需要读书识字,我们打算在外头搞一个学堂,修路的话到时候他们往返就简单许多了。” “那些人的前车之鉴告诉我们,想要不被别人欺负,还是要自己学会本事,苗寨世代待在苗疆,除开苗人会的本事之外,我希望他们也能多读书识字,明白道理。” 盛明姝眼底带着欣赏。 “你能这样想很好。” “到时候修路的话我也会为你出一份力的,我还能给你找到很多愿意到这里来的人教导这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希罗喜笑颜开:“太谢谢你了公主。” 盛明姝摆摆手:“既然你决定要跟我们去,那就一起吧。” 希罗立刻应下。 希罗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亲人,只是苗寨出了这件事,大家下意识都把希罗当成是主心骨,眼见着希罗要走,众人多少都有些心慌。 “大家等我回来,苗寨会越来越好的。” “督主会留下人来保护咱们,这段时间大家好好重建家园,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苗寨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众人立刻又热血沸腾起来。 “好!” 希罗便跟上盛明姝的脚步。 漪琴紧紧跟在盛明姝的身后,看到她走得头也不回,漪琴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漪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容无妄带着柳一就站在苗寨出口。 漪琴心底掠过一点不忍跟古怪:“主子,你不去跟千岁爷道别吗?” 盛明姝他们这次是轻装简行,除开几个锦衣卫之外,就是盛明姝跟三个丫头,再加上一个希罗。 虽然漪琴现在比盛明姝要好很多,但是漪琴总是觉得有些心慌,像是这次回程路上会出事一样。 漪琴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容无妄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了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了。 没有容无妄在,他们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保证盛明姝的安全。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居然开始觉得只有容无妄才能保住盛明姝的安全了。 “为何要道别?” 盛明姝其实也很想回头。 但她的骄傲跟自尊不允许。 之前盛明姝能放下一切去求容无妄,那是因为她确实对容无妄有所求。 可现在的盛明姝跟容无妄是交易。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对容无妄示弱。 也不想用自己的感情去绑架容无妄。 容无妄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盛明姝不能一直让容无妄妥协,这一路容无妄的做法她都看在眼底,他在为她改变,盛明姝看在眼底,高兴在心底。 但盛明姝还是惶恐的。 她重生之后最重要的是就是复仇。 至于其他的,都要往后排。 大事还没有定下来,盛明姝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跟容无妄的关系。 与其现在捅破那一层关系,让彼此都陷入僵持为难之中,倒不如直接装不知道。 反正盛明姝也知道,容无妄不可能现在就把自己身上的秘密告诉给她知道的。 既然如此,不如两不相逼。 “以后自然会相见的。” 盛明姝说完久久没等到漪琴说话,正有些好奇她怎么没声了,一扭头正好撞见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盛明姝愣住了。 “你怎么?” 刚才容无妄明明还在苗寨门口的,怎么悄无声息地就过来了? 这个人是不是最近在练什么功夫呢?这么神出鬼没的。 “小没良心的。” 容无妄一挥手,四周的人就先走了出去,没有人回头多看一眼。 盛明姝偏头看了一眼,发现苗寨入口前的那些人也都已经回去了。 这条路上,一瞬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明姝怔住了。 容无妄这是要做什么? “你——” 容无妄大手一伸,直接把盛明姝拉入怀中。 一股清新的雪松香味涌入盛明姝的鼻腔,盛明姝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 盛明姝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还没有其他的动作,就被人捏住了下巴被迫抬起头。 “容无妄……”盛明姝才喊了一句容无妄的名字,下一刻唇瓣就被堵住了。 是柔软的感觉,微微泛着甜的气息涌入了盛明姝的口腔,盛明姝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敲了一下,不疼,但很晕。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不会换气么?” 盛明姝眼底满是懵懂。 什么是换气? 她看向容无妄,一抹水光在她的眼底闪过,叫容无妄看得有些心猿意马。 “我记得皇宫里不是有专门教这些的嬷嬷?你出嫁之前没有人教导过你吗?” 说完还不等盛明姝回答,容无妄就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轻声道:“那倒是便宜了我。” “什么?” 盛明姝实在是听不懂容无妄在说什么,正要问得更清楚一些,就被容无妄再次吻住。 直到盛明姝腿脚发软,站都站不稳了,容无妄才小心翼翼抱住她,下巴在盛明姝的颈窝里摩挲了几下,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等我。” 盛明姝没接话,容无妄就用力蹭了蹭她:“姝儿,我叫你等我听到没有?” 盛明姝听到了,只是不敢回应。 容无妄比她想象的还要主动,盛明姝觉得自己脑袋又有些晕。 “我等你去哪里?一起回京吗?” 容无妄轻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回到京城之后,你想知道的事,我都能告诉你。” “所以,一定要等我。” 盛明姝被蛊惑,点了点头:“好。” “那,京城见。” 盛明姝心底莫名生出一些不舍:“京城见。” 第二百三十章 主子不怕吗 盛明姝原本以为自己跟容无妄分开走,她是最不习惯的。 却没想到一路上走过来,倒是漪琴长吁短叹的最多。 盛明姝不解,于是叫来漪琴询问。 “就是觉得主子你好孤独。” 漪琴道:“昨日我特地数了数,我们一路朝着京城行进,这期间主子你一共朝着后面看了十七次。” “主子你是在看千岁爷吧?” 漪琴一脸“我懂”的样子,格外惋惜地说:“若不是这次的事十万火急,逼得主子你跟千岁爷都要分开走,我觉得以千岁爷对主子你的在乎,保不齐真会从另外一边追上来呢。” “才子佳人,你追我赶,真是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啊。” 漪琴激动得手都在哆嗦:“要是我这辈子能看到那样的场面也值当了。” 盛明姝被漪琴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 “你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话本子不话本子的,你是最近赶路无聊了吗?” 漪琴有些无奈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主子你瞧你,明明是你天天望眼欲穿,我只是点出了这一点罢了,主子你便要抓着我不放。” “哪里是我无聊?分明是主子你想千岁爷了啊。” 盛明姝缩在袖子里的手指颤了颤,她睖了漪琴一眼,面带严肃地说:“不要浑说,我只是在想督主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漪琴从善如流地答:“督主他们与我们不同,他们走水陆顺流而下,此刻跟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是最远的。” “他们要早南仓江的最尾部上码头,随后再从那个地方出发回京城,咱们这是绕了祁盛城镇一圈,他们那就是顺着南仓江多坐了一些日子的船。” 但实际上他们其实是在沿途处置那些武器。 漪琴也知道其中细节,虽然知道此番跟上来的都是自己人,但是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漪琴并未点破。 她如今也终于学着小心说话了。 盛明姝看着漪琴,眼底的情绪也很复杂。 其实盛明姝是希望漪琴一直不懂这些的,前世的日子不堪回首,盛明姝宁愿大家都别再重蹈覆辙,哪怕只是平凡一生。 可从苏醒的那一刻盛明姝就知道,大家都已经身在局中,是怎么都不可能平凡得了的。 那么久只能努力寻求自保得手段。 漪琴都能为了保护她而去学武,盛明姝多护着漪琴一些也无妨。 她年纪还小,还可以再任性一段时间,只是漪琴已经越来越成熟,盛明姝纵然心底千万般不舍跟遗憾,却也只能面对现实。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如此也好。 有了自保能力,能辨别是非,日后漪琴就不会被人轻贱小看,也不会被人拿捏,日后说不定真的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再过三日,我们也要进丰城县地界了。” 陆路比水路更加枯燥无聊得多,但陆路更加快捷便利,随时都能停下来补给,盛明姝他们行进了小半月,如今终于是要到地方了。 “主子,那丰城县的怪病……主子不怕吗?” 漪琴现在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主子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终于清除了身上的毒素,本来再在苗寨好好修养才是对身子有好处的,可是又因为找出了武器库那事,最后不仅要跟容千岁分开,还要自己带着没有完全恢复好的身子上路。 这一路来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一路颠簸可不比水路。 马车即便是再好,那种震动感也是无法避免的。 漪琴还是习武之人,颠簸了这么些日子都觉得身子像是要散架了一样,更遑论是娇贵的长公主殿下呢。 漪琴可不想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可是主子心意已决,漪琴也只好将心底的疑问问出来,希望公主能给她信心。 旁的事都不打紧,就怕主子才清了毒素,又染上这些奇奇怪怪的病症,那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怕又如何?” 盛明姝自从离开了容无妄之后心底就一直空落落的,说话比从前更加冷淡:“我们害怕也没有办法避免,丰城县的病症若是不能治好,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染病,祁盛会全部沦陷。” 漪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祁盛不是只有主子你一个大夫啊。” 而且盛明姝贵为尊贵的长公主,从前在京城别人瞧不起,后来嫁给容无妄,虽然说的确是有了一些扬眉吐气之感,但怎么样也掩盖不了容无妄是个太监的事实。 漪琴虽然现在是什么都能接受了,可旁人若是真要说,他们又如何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呢? 公主的日子已经过得够辛苦了,为什么现在又出这么多乱子? 就不能让公主好好喘息一阵子吗? 谁知道他们公主如今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啊。 “那些人不会来的。” 盛明姝眼底盛满了悲凉。 前世的她因为被囚禁,对外界的事了解甚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盛明姝看着那些人的样子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祁盛内部早就已经崩溃腐烂,犹如一株从前长势很好的大树,正在从根部慢慢枯萎。 别看大树的上方还枝繁叶茂的,即便是有稀稀拉拉的地方也不显眼,但只有见过内里肮脏的人才知道,其实这颗大树底部已经烂透了。 如今不过是这棵大树最后的养分再被枝丫分食罢了。 一旦这些养料也被分食干净,甚至都不需要别人来动用,一场大风雨就能让这棵大树直接倒塌。 “主子……”漪琴虽然不太明白盛明姝为什么这么笃定,可是她知道主子比她聪明,知道的事也比自己多,所以漪琴并未怀疑过盛明姝的判断。 但她心底却是更加着急起来。 “当时咱们就应该让顾大夫也留下的。” 有顾大夫在,好歹能跟主子有商有量的,而且顾大夫是神医之子,出什么事了也能兜底。 像是现在这样若是主子病倒了,怕是身边都没有人能帮忙了。 “师兄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顾鹤桢这次是代表盛明姝跟上容无妄的队伍的。 虽然盛明姝觉得容无妄不太可能会动手脚,但有些过程还是要走的。 这样对彼此双方都好。 “可是这样主子你——”漪琴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忽然震动起来。 “怎么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遇袭 漪琴下意识挡在盛明姝的面前,高声询问外面到底是怎么了。 “夫人,外头出事了,还请你们暂时不要出来。” 希罗的声音很低,漪琴闻言心头一紧,虽然自己也有点害怕,却如同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坚定地将盛明姝挡在身后。 盛明姝心底感动,可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了?” 听到盛明姝的声音,希罗喘着气说道:“似乎是有山匪。” 山匪? 漪琴跟盛明姝面面相觑:“不是,这个地界,有山匪?那些山匪是疯了吗?” 再往前走可就是丰城县了,丰城县那怪病都传到苗疆去了,这些人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死,居然敢在这里拦路? “这些人训练有素,怕是以前的逃兵组成的山匪。” 平儿的声音冷静传来,盛明姝闻言立刻就明白了情况。 恐怕是太后的人发现了他们,如今是来阻拦的。 苗疆的事早就已经传回了京城,太后得知她盛明姝捡了这样大的一个便宜,自然是怒不可遏的。 不过盛明姝没想到太后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 看来太后对于她的行踪还是了若指掌的。 盛明姝内心平静,前世她就死于太后的算计之下,所以这一世盛明姝并未小看过太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后即便是现在不掌权,可她手底下残余的势力也够盛明姝喝一壶。 盛明姝虽然靠着前世的一些记忆改变了京城的格局,但是京城跟祁盛其他地界有壁,而且她收服的那些人如今怕是都忙着稳固自己的权势地位,再者大家都认为她肯定是跟容无妄在一起的,自然不会想到她这个时候会遇到危险。 “杀出去。”盛明姝只丢下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是。” 其他人也不意外盛明姝这样的反应。 眼下他们距离丰城县只有几步的距离,要是现在在这里被人拦住那就太惨了。 毕竟之前他们跑了那么多天,如今要是在这里倒下,那就是倒在了临门一脚的位置。 而且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好盛明姝,所以不论如何他们都会跟对方搏杀到底。 漪琴一直挡在盛明姝身前,哪怕外面的拼杀声弱了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直到希罗跟安儿一起来敲了敲马车的车壁:“夫人,外头的骚乱已经解决了。” 盛明姝拍了拍漪琴的肩膀,这才留意到漪琴整个人僵硬得很。 盛明姝随口问道:“可是吓到了?” 漪琴有些磕磕绊绊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 “主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其实漪琴刚才并不是害怕自己保护不好主子,而是浑身僵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动,她虽然学武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眼看着真要跟别人拼杀在一起的时候,漪琴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动。 就好像以前学的东西全都忘记了一样。 盛明姝一眼就看出了漪琴的窘迫,笑了笑说道:“你刚才能那样坚定地护在我身前已经是很勇敢的事了。” “毕竟你也才学武没多久,没关系的,以后慢慢来就是。” 漪琴被盛明姝这样一安慰,脸上紧绷难看的神色也好看了许多。 “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勇敢,一定能保住主子你的。” 盛明姝笑了笑,认真应下了:“那我以后可就要靠你保护了。” 漪琴脸上终于有了兴奋的红晕:“好!” 希罗看到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对主仆还能如此轻松写意,也松了一口气。 希罗之前在苗寨虽然也经历过勾心斗角,但那个时候苗寨的村长是需要他们这些人的,所以打打杀杀之类的事其实没有发生过几次。 真要说起来,希罗出去求援,遇到容无妄他们的时候,那是希罗经历的最大也是最惨烈的一次拼杀。 小玲等人全军覆没,苗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虽然希罗觉得这样的结局最好,但是想起来还是忍不住会有些唏嘘。 “具体是怎么回事?” 盛明姝被漪琴扶着下了马车,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地上满地的尸体。 这些人都蒙着面,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光是看他们的身形就能确定的确不是一般山匪。 盛明姝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让平儿跟安儿去检查了几个死尸的腰部情况。 果然在对方的腰部看到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像是胎记,又像是什么东西烙上去的纹路。 盛明姝道:“这是祁盛皇室死士身上的特殊痕迹。” 众人都是一惊。 “这痕迹未免也太草率了……而且为什么要在身上留下痕迹?这样若是去刺杀其他国家的人那不是直接留下把柄了吗?” 盛明姝朝着希罗看了过去。 希罗一怔,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似乎说了什么,捂着嘴巴歉意地看向盛明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盛明姝笑了笑:“你说的其实也没错,但是各国都是这样规定的。” “你想要豢养死士,或者训练出自己的私兵,首先就要对外说明你手底下的死士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的私兵学的又是什么招式,其实这就是起到一个互相约束的作用。” “不然你暗杀我我暗杀你,大家不是死无对证根本找不到理由吗?” 希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那这样真的有用吗?” 盛明姝摇摇头:“当然没用。” 希罗:“……” 盛明姝道:“对外大家当然会按照规定来做,可是对内呢?谁躲在府里养死士谁能知道?世人都是如此,面上一套背里一套,人人都习惯了,也就人人都如此做了。” 希罗有些感慨:“外头的情况好复杂,这么说起来,其实苗寨里的日子还算是简单的。” 村长之前不让他们出苗寨,大概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跟外界的人接触,被带得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吧? “只要不掺和进那些东西里,其实谁的生活都是纯粹的,不说远的,就说丰城县,我怀疑他们的怪病只是一个幌子,或者说,引子。” 希罗诧异地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夫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把咱们引到丰城县来?” 盛明姝眺望远方:“也有可能那些人是想要让丰城县的人来吸引咱们的注意力,从而遮掩他们的真实目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查一查 就好似苗寨后面的武器库。 村长当初带着苗寨的人训练,说是想要把苗寨里的那些人训练成死士,好为各国办事,可村长又不是什么烂好心的好人,他难道不知道在苗寨的人是来自其他小国的吗? 他们这些人,恨不得其他国的人都死绝,好让自己的国家称王称霸,又怎么会愿意免费帮别人培训死士? 万一到时候这些人被自己的国家召回,转而用他们教的东西刺杀他们国家的国主怎么办? 那岂不是养虎为患引火烧身? 所以村长他们在苗寨培训死士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还是在于那个武器库。 盛明姝之前已经从容无妄那边得到了一个大概得数字。 短短数年之间,那个武器库里生产制造出来的武器已经足够让一个小国全民武装起来。 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如果真的打起来,那么那个国家人人都能拿出武器来自保。 虽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武功会杀人,但手里有武器总比赤手空拳要好。 “那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丰城县这里到底有什么?” 盛明姝本来也有些迷茫,前世并未有这一出,所以她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但顺着希罗这话仔细想了想,盛明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世容无妄虽然已经权势滔天,但太后忌惮,而且他手底下要养的人太多,哪怕容无妄有很多铺子,但也有些入不敷出。 但是没过多久,京城里忽然死了不少人,还有传闻说是受到诅咒死的。 听说是因为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这件事盛明姝也是听那些婆子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出来的。 具体细节不知道,隐约只知道似乎是这些人某一日出京城玩,后来路过一个地方,见到了几个金面具。 听说那金面具做工精巧,上面镶嵌的宝石更是巧夺天工。 京城权贵众人,虽然大家不一定看的上金器,可是那些宝石却是极为珍贵的,尤其是金面具的做工巧夺天工,当时捡到的那几个人惊为天人,爱不释手。 后来带回到京城之后就被其他人找理由给“买”走了,再之后那些人就病了。 关于这件事那些人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些东西不详,自带诅咒,也有人说是那些人得罪人了所以才会被人以这种理由弄死。 总之讨论了许久都没有人能得出个详细的结果出来。 盛明姝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件事里那些人捡到面具的地点好像还真的是在丰城县附近。 “将这些尸体处理一下,我们尽快上路。”盛明姝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想要尽快赶到丰城县去看看情况。 “是。” 希罗带着人将那些尸体都处理到了一边去挖坑掩埋。 虽然这样比较费事,但总比回头有人路过结果看到一群尸体堆在树林里要好。 胆子小的怕是会被吓破胆。 希罗到底还是心存良善的,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的。 其他人虽然觉得这样有些麻烦,但看到希罗都这样做,他们自然也只能跟着做,毕竟在他们眼底,希罗是跟主子关系很好的亲信,他们这些后来被雇佣来的自然不敢多废话。 漪琴注意到了那些人的表现,走到盛明姝身边轻声说道:“主子,那些人还算是忠厚老实。” 这些护卫都是盛明姝后来雇佣的。 一个很普通的镖局出来的镖师,路上盛明姝也叫人好好观察这些人,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要掉以轻心。” 盛明姝说:“等我们到了丰城县之后就可以给银子让这些人回去了。” “是,”漪琴道:“若不是咱们这边缺人手也不必找这些不认识的人,也多了一层隐患。” 万一这些人里又要对盛明姝不利的那就不好了。 “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我们的行踪虽然暴露,可是太后那边想要送人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等到太后的人找过来我们早就回去了。” 漪琴点点头:“这倒是。” “太后天高皇帝远的,消息传个来回都要好几天呢。” 盛明姝嗯了一声。 她扫了四周一圈,发现这里还挺空旷的,虽然刚死过人气氛总有些怪异,但是好歹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人再过来了。 “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吧,让大家尽快用饭我们赶紧出发。” 漪琴立刻将盛明姝的意思传给那些人知道。 众人刚处理了尸体,对吃食其实也没太大兴趣,漪琴注意到镖师里有个人一直对着这边在张望,忍不住横眉竖眼道:“你看什么呢?知不知道非礼勿视啊?” 那镖师没想到漪琴居然如此霸道,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偷看的事给点出来了,顿时羞红了脸,瞧见别人都在笑自己,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漪琴还要再说,盛明姝却道:“有哪里奇怪的?” 众人之前就知道他们要护送的夫人是个貌美如天仙的女子,不过之前大部分时间盛明姝都是待在马车里的,甚少出来走动。 跟在盛明姝身边的三个丫头一个个都是练家子,他们这些人自然也不敢多去窥探人家夫人的容颜。 如今盛明姝跟他们距离这么近,这婉转好听的声音一出,不少镖师都红了脸。 那个镖师更是激动到话都说不完整:“就是……那些人……明明是来对夫人下手的,可是一眼都没看向马车……” “夫人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人虽然说话断断续续的,盛明姝却还是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可能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不不,他们必然是冲着夫人来的。” 镖师垂下眼,不去看盛明姝之后,他说话果然就利索了许多。 “那些人死的时候全都死在马车附近……要不是我们之前一直在跟对方打斗,知道对方没有想要冲马车下手,我们还真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夫人,还请你们仔细检查一下你们的东西或者马车,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盛明姝给了希罗一个眼神。 那些人以性命为赌注要对马车下手,其实也是变相再对盛明姝下手。 可盛明姝刚才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那只能说明对方是做了什么隐秘的布置。 检查这种隐密手段,希罗是最好的人选。 第二百三十三章 活菩萨啊 只见希罗大步走到了马车边上,随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众人见他对着瓷瓶念叨了许久,最后才打开了瓷瓶的瓶塞,众人就看到一只通体火红的蜈蚣从里面爬了出来。 “嘶——” 那些镖师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之前为了押镖那可是到处都跑过的。 以前着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餐风露宿,那会子就有人在树林里睡觉的时候被蜈蚣给咬了。 当时人就没了,后来他们每逢出门押镖的时候就会好好规划时间,能不在野外住宿就不在野外住宿。 其实他们也有想过买一些药之类的,可是那些东西防不胜防,药也不一定有用。 而且他们出门押镖就是轻装简行,又不是去沿途观赏风景的,带太多东西会影响速度,所以众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硬抗着,只凭自己的运气。 若是运气不好碰到那些害人玩意,怕也是只能等死了。 “你居然还养蜈蚣?” 有人忍不住问道:“小伙子,你怎么会想到养这些毒虫的?” 希罗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我是苗人。” “苗人?” 一众镖师这才想起来,这些人之前说自己是从南仓江那边来的。 之前他们没多想,如今才恍然大悟,合着这些人是从苗寨来的? 众人忍不住朝着盛明姝那边看过去。 这样美丽的姑娘,居然也是那些玩毒虫的苗人吗? 美人如蛇蝎难道是这么个解释吗? “我们主子不是苗人。” 漪琴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直接解释了一句:“我们主子是去苗疆求药的,误打误撞认识了苗寨的人,苗寨的人特地送我家主子回去的。” 这群镖师将信将疑:“那苗寨的苗人会一些特殊手段我们知道,听说那边的药的确非常灵验,但你说苗人送你们家主子回去?” “苗人什么时候这样好相处了?我还记得之前我有一个好友中了剧毒命不久矣去苗寨求药,当时可没少被刁难,虽然最后的确是解毒了,但是他从苗寨回来的时候人也已经快不行了,将养了好些年才勉强能下地行走,虽然命是保住了,但也成个废人了。” 那些镖师似乎都知道这个人是谁,闻言满脸唏嘘之色。 “苗寨之前的那些人已经走了。” 盛明姝神色淡淡地说:“我们这次去遇到的是新苗寨的人。” 希罗的脊背一僵,扭头看了盛明姝一眼。 盛明姝跟他对了一眼,继续说道:“新苗寨里的人都是一些醉心养蛊虫的人,跟外界不怎么联系,不过若是有人求到头上的话,这些人也是会帮忙的,不过要拿东西去换。” 那些镖师闻言不满道:“这跟之前那个所谓的旧苗寨的苗人有什么不同吗?那些人也是各种刁难啊。” “那当然还是不同的。” 对比起那些镖师粗狂的嗓音,盛明姝一个女子,嗓音本就偏柔和,众人若是不安静一些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但却没有人敢忽视盛明姝的话。 她气势极强,明明是坐在那里,却好像自带一股尊贵之势,让人无法忽视,一个女子,却比武林高手还要叫人忌惮。 真奇怪。 那些镖师心底有些纳闷,不懂盛明姝是哪里来的这样的气势,心底却收起了轻视,也不敢如同刚才一样嘲讽不满。 “有何不同?” 说话这个人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在盛明姝面前瞬间就矮了一头。 “原本的苗寨里面的人不纯,好多小国的人入侵了苗寨,在里面装成是苗人,可劲刁难我祁盛百姓。” “所以你们去,人家自然是不会给你们这些人什么好脸色的。” 众人一怔:“什么意思?那些人居然不是祁盛百姓吗?” “等等,苗寨也是属于祁盛吗?” 因为苗疆实在是太过特殊,大家都听过苗疆的名字,每次都是独立存在,所以大家甚至都忘记了,苗疆其实也是祁盛的。 “自然是。” “苗疆在我祁盛边界,又从无被人占领,为何不是祁盛的?” 那些镖师被说得哑口无言。 “那夫人的意思是,苗寨之前是被人占领了?” 盛明姝点点头。 她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之前苗寨内部的情况,只是没点出村长那些人都是他国奸细的事,但她说了这么多,那些镖师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听出来这其中的猫腻。 “那些人如此丧心病狂的吗?” “他们是不是疯了?在我祁盛地界公然针对祁盛人?他们是不把我们祁盛放在眼底吗?” 看见众人义愤填膺,盛明姝眼底闪过一抹慰藉。 她原本还担心在祁盛不会再有人对祁盛有什么期望,却不想这些走南闯北,人头别在裤腰上的镖师却有如此义气。 对比而言,京城的那些人真是太恶心了。 那些权贵过着奢华精致的生活,出入都受人尊敬,对祁盛的归属感却还没有这些人强。 只要能叫他们爬到更加位高权重的地位上去,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卖祁盛皇室。 “这次我们去恰好遇到了祁盛的锦衣卫,锦衣卫帮着苗寨里的苗人赶走了那些人,如今苗人重新回到苗寨,以后若是有人想要去求苗寨的人帮忙的话,只需要带着东西去就可以,毕竟没有人会免费帮人,求人总要有一点求人的样子。” 那些镖师不免蠢蠢欲动。 像是他们这些经常在外面活动的,最需要的就是苗寨那边应对蛇虫的法子。 若是能换到的话,他们自然也就安全许多。 “那需要什么东西呢?是珍贵药材吗?” 苗寨的人说白了应该也算是大夫,应该是需要这些药材之类的吧? 盛明姝摇摇头道:“那倒也不需要,只需要一些被褥衣服布匹之类的。” 希罗听到盛明姝的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苗寨的人可以免费为外面的人看病,他们反正也是闲着没事的,若是有人能去苗寨做客他们是非常欢迎的。 只是之前盛明姝就说过了,若是不设立门槛,那以后苗寨会被其他人欺负死。 哪怕是有祁盛皇室的军队驻守,但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时,苗寨的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家都觉得盛明姝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便说由盛明姝来制定标准。 之前盛明姝也没说,希罗还以为她会要银子。 但实际上苗寨的人不需要银子,盛明姝方才说的就很有用。 这样苗寨的人也不需要离开苗疆就能用到外面的东西,省去了不少麻烦。 “只需要这些?乖乖,苗寨那些人怕不是活菩萨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想杀她的人太多 布匹被褥这些东西也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甚至还不如直接给银子呢。 “不过……苗疆太危险,去一趟本就艰难了,若是再带着这些东西,怕是到苗寨也剩不下什么了。” 那人叹息一声,觉得有些惋惜:“但如果人真到了危急关头,那些危险也不算什么了。” 盛明姝道:“你是说去往苗寨的那三道防线吗?” “是呢,夫人当时去的时候应该见识过了吧?是否真的很危险?” 盛明姝说:“除开枫叶林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那些镖师瞪大了眼:“夫人的意思,是觉得枫叶林最危险?我之前倒是有听过,枫叶林有毒瘴,的确很危险,不过最危险的难道不是那吃人的鼍湖吗?那里面可是有很多鼍龙。” “都说那鼍龙比人还长,一口能吃掉一个人。” 盛明姝笑了笑:“倒也没有那么可怕,其实鼍龙只要找对了法子就很好对付了,而且那些鼍龙现在已经被苗寨的人养起来了,有人圈养起来,你们只需要去之前跟苗人说,就会有人去接你们。” 镖师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啥?养鼍龙?我没听错吧?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当然是可以的,”希罗忍不住说道:“其实鼍龙也就是一种动物而已,它们也有自己的习性的,你只需要摸透它们的习性,就能跟它们和平共处了。” 众人:“……” 他们有一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荒谬感。 若是从前他们肯定会说这个人在说大话。 可是看到盛明姝他们这群人的确是在这里好好待着,这一下倒是让他们有些茫然了。 难道说……苗寨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镖师们对视了一眼,当下就决定要给其他兄弟传消息出去。 他们做镖师的对那些药草的需求是最迫切的,所以他们的人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派人出发。 没多久他们果然就拿到了药草顺利回去了。 这个消息立刻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朝着祁盛的每个城镇扩散开。 “是真的是真的,那些鼍龙还可乖了!扔水果给他们也会吃!” “天哪,谁能想到那站起来比人还要高的鼍龙居然那么好玩啊……” “阿爹阿娘,我也想去看鼍龙……” 从前令人谈之色变的苗疆,在数日的功夫里,就成了人人都想去的地方。 听说苗寨非常好玩,地方好,而且苗人淳朴,还会帮你治病。 听说苗女长得非常好看,若是能娶回家是极大的福气,不过苗人不与外人通婚,除非有人愿意待在苗疆为苗寨做事,不然苗女不会外嫁。 这也是盛明姝跟苗人讨论出来的结果。 苗人出了苗寨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但若是以后子孙后辈多了,苗寨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不是所有人都会向往外面的生活,但一旦决定要出去,那以后苗疆就不是那些苗人的家。 盛明姝本来还以为这件事会让这些人很难接受,却没想到苗人比她想象得还要眷恋苗疆。 尤其是之前在苗寨被欺压过的那些苗人。 见识到了外面那些人的卑鄙无耻之后,他们也不愿意再让苗寨跟外面牵扯上关系。 “欢迎其他人到苗寨来,但我们绝对不允许别人再觊觎苗寨,若是有人想要出苗寨的话,就自动脱了苗人的头衔,以后你们再回苗寨就跟外人一样,需要按照规矩来。” 这条规矩一出,苗人都特别安心,苗寨外面的人自然也不敢随便乱来。 看到巨大商机的人得知苗寨里的人居然如此上下一心,对他们不由也佩服了起来。 不过热闹总归是一时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病需要治疗,而鼍湖距离苗寨又有些距离,容无妄的人直接将鼍湖跟苗寨分开,鼍湖那边倒是发展出了一个小的避暑山庄,若是有人想去那边玩的话只需要跟容无妄的人缴纳一定的银钱就能去玩。 平头百姓不可能跋山涉水去那边玩,但那些富商权贵却不在乎那些银子,容无妄顺势提高了门槛,想要去那里住需要给更多的银子,这样一来他直接赚得盆满钵满。 希罗也没想到苗寨居然会发展得如此之快,而这一切都是托盛明姝跟容无妄的福,容无妄跟他们并不在一起,希罗只好将感激之情全数回馈在了盛明姝的身上。 他虽然只是负责照顾毒虫的,可他对草药也十分了解,盛明姝吃了几日他做的药膳整个人更加明艳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如今消息才刚刚传回去,希罗收起自己的蜈蚣走到了盛明姝身侧,脸色不是太好。 “这马车上被人涂了东西。” 希罗将自己蜈蚣的习性跟盛明姝一说,还开口强调了一句:“我这个蜈蚣平常很喜欢那些毒药的,带毒的东西都会叫他兴奋。” “但是他在马车上爬过一遍,回来却是蔫了吧唧的,应该是碰到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我让它又去嗅问了一遍,车轮跟彻底的位置他最是不喜欢,甚至还想要避着走。” “我将那上面的东西刮了下来,就看到了这个东西。” 希罗将自己从车上刮下来的东西用帕子包着,递给盛明姝看。 盛明姝扫了一眼,目光微微凝住。 “这是火油跟什么东西一起凝固而成的胶。” “火油??” 众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火油涂抹在马车的车底跟轮子上,那岂不是只要有人一点火,马车就会瞬间燃烧起来? 马车若是跑得很快的时候燃烧起来,那马车内的人不是烧死就是跳下马车摔死。 漪琴冷着脸:“好恶毒的计谋!” “为了将这些东西涂抹在马车上,居然也不管会不会死这么多人,太后娘娘一如既往地不将其他人的性命看在眼底。” 盛明姝道:“这倒不像是太后的手笔了。” 盛明姝前世今生加起来也跟太后打了两辈子交道了,太后的确是什么恶毒的招数都用得出来,但是她想不出这样高明的招数。 要不是有人发现不对,盛明姝让希罗去查,没有这种嗅觉灵敏的蜈蚣,他们也查不到这些东西。 到时候马车悄无声息燃烧起来,也不会让人产生半点怀疑。 “那是谁?” “还有谁会跟主子你作对?” 盛明姝眼眸一深:“还真有。” “谁?” 盛明姝道:“那些在苗疆养死士的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 蒙国心思 “如何?” 苗疆边界密林内,一群穿着非祁盛服饰风格衣服的人躲在密林的一处大石后,这里满是驻扎的痕迹,显然这些人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很长时间了。 “已经成了。” 他们用的是特殊的传信方式,那些死士在死之前已经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来,他们前不久刚收到消息。 “还是大人这一招用的好,他们无论如何都猜不到是我们下的手。” 这群人都是得到消息就立刻从他们的国家启程,紧赶慢赶到了苗疆边界的人。 但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最终只接到了村长,并未能挽救苗寨内的武器库。 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败绩让负责来处理这件事的乌耳赞非常生气。 他乃是他们国家的护法大人,在国内的地位仅次于国主,由他带队前来居然还来晚一步,最终损失惨重,乌耳赞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于是定下毒计,要将破坏了他们计划的人置之死地。 “那盛明姝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居然敢针对我们,实在是可恶至极!死不足惜!也是他们跑得快,不然等我们到了苗寨我必定要直接把她扔出草原上喂狼。” 若是盛明姝在,必然就能从乌耳赞的话语里分析出对方是来自于哪里。 大陆上大国小国都不少,祁盛乃是当世最强,其余的便是一些小国,乌耳赞提起草原,便能知道他是来自于地处广袤草原的蒙国。 蒙国战力不弱,早年甚至还对祁盛发起过战争,只是蒙国虽然骑兵很厉害,却也没有办法跟祁盛的百万雄师抗衡。 加上蒙国是草原人,每年到了草木枯萎的时候,蒙国人的日子都很不好受,战败之后蒙国对祁盛递交投降书,祁盛每年会提供食物布匹给蒙国人,蒙国人对祁盛俯首称臣,并且无偿开放草原给祁盛使用。 每年春秋两季都会有春狩跟秋猎,近些年因为新帝年幼,太后说怕刀剑无眼伤到幼帝,所以并未跟从前一样带着祁盛人去蒙国草原狩猎。 说起来也要感谢幼帝年纪小这件事,若不是因为幼帝年纪小祁盛人不出行去蒙国草原,蒙国草原这些年养育出了不少猎物,蒙国人在秋天就开始制作腌制牛羊肉,在冬季靠着这些东西,竟是过得比从前还要好。 蒙国人因此认定祁盛人从前的狩猎行为都是在削弱蒙国人的实力,所以一直都汲汲盈盈地想要再次跟祁盛开战。 不过从前的战败已经给他们提醒,知道祁盛将士众多,不好攻打,所以他们这次打算从内部开始分化。 苗疆的事一直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却没想到临门一脚被祁盛的一对夫妻给破坏了。 他们费尽心思去调查,这才知道原来破坏他们计划的人居然是祁盛的长公主跟那位阉人权臣。 蒙国没有太监这个说法,他们更强调男人要勇猛,自诩是草原上的勇士,向来看不起祁盛的书生文弱风流。 更对祁盛有太监这种奴才制度深恶痛绝。 没想到祁盛居然将长公主嫁给了一个阉人,而这两个人居然还联合起来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蒙国人左思右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们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发誓要找回场子。 他们前脚刚找到盛明姝的行踪,后脚就直接布置了下去,一切进展得如此顺利,他们终于露出了笑脸。 “还是乌耳赞大人的主意厉害,这样一旦对方出事,我们完全可以脱离关系。” “即便是有人查到马车上的问题也太晚了,他们的公主早就死了。” 乌耳赞摸了摸自己鼻子上的鼻环——这是蒙国勇士强弱的象征。 一个鼻环相当于乌耳赞打败了十个勇士,而乌耳赞的鼻子上有足足五个鼻环。 要知道蒙国男性虽然都敢自称勇士,可若不是鼻子上有鼻环的,是不被蒙国人承认的勇士。 乌耳赞之所以能成为护法,就是因为他足足打败了五十个鼻子上戴鼻环的勇士。 他是当之无愧的大人物,蒙国如今没有人能跟乌耳赞相提并论。 “祁盛的这些人就是觉得自己过得太好了。” “好好在他们的京城龟缩着就是,怎么敢出来跟我们抗衡的?蒙国这些年修生养息,如今的战斗力可比从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其他人也是与有荣焉的样子。 “我听说祁盛前一段时间京城内部还出了乱子,那个掌权的太后被那个阉人给赶下去了,现在祁盛当家做主的是幼帝。” “那幼帝年纪不大,从前又是依附于太后的,听闻他没什么本事,咱们或许可以趁乱闹出点事得一些好处。” 乌耳赞眼眸里亮色一闪而过:“是么?” “消息可准?” “千真万确!” “咱们蒙国说起来也就是外貌太吃亏,因为长相过于突出,所以咱们这些人想要找几个人潜伏进京城都难,所以只能高价去买通京城内的其他探子为咱们做事,这件事就是京城的探子传回来的信上面写的,绝对真实。” “而且如今祁盛幼帝掌权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出去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其他人就会有动作了,大人,我看咱们也该早做准备才是。” 乌耳赞想到了什么,颇有兴趣地说道:“我听说那位幼帝跟这位长公主是一母同胞?” “是的,这两个人是亲姐弟。” 乌耳赞忽然笑了起来:“那咱们还担心什么?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做什么,等到幼帝姐姐死亡的消息传回去,那位幼帝必然就会慌乱悲痛,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乌耳赞道:“来人,你们去找我们在京城的探子,将蒙国要跟太后和谈的消息告诉给太后,只要太后还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该知道要怎么做。” 太后此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唯独却是对蒙国非常有利。 因为太后是女流之辈,并不喜欢狩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所以蒙国能借助着这个机会继续休养生息。 而且若是能跟祁盛太后合作,那接下来他们的胜算可就要大很多了。 “是!” 众人都激动了起来。 蒙国龟缩了这么多年,眼下终于是要大展拳脚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盛明柔再惹事 京城。 太后近日总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她命人找来了御医院的太医来看,太医却说她并无大碍。 “若是并无大碍怎么会食不下东西?” 伺候太后的嬷嬷沉声道:“莫不是你这个庸医根本看不好太后的病症,所以才故意说这话来敷衍太后?” 那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太后恕罪,微臣确实是没有看出太后有什么病症,说不定是因为……” “因为什么?” 太医本想说因为太后思虑太多所以才会这样,可想到刚才太后的目光,太医到嘴边的话绕了个弯,最后变成了:“因为微臣学艺不精,御医院还有其他的太医在,太后或许可以找他们为太后看病。” 太后揉了揉额头,似乎是觉得有些烦恼:“说起来你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名医,入宫之后做了太医,本来本宫是该相信你们的判断的,只是身子是本宫自己的,本宫最近确实是觉得神思不属,总觉得像是要出什么事,你瞧不出来或许是本宫想多了。” 其实太医觉得太后的确就是多思才会这样的。 只是太后自己这么一说,他反倒是不好承认了。 “太后娘娘不必为微臣遮掩,确实是微臣学艺不精,为保太后娘娘凤体康健,还请太后娘娘另找太医来为娘娘再看看。” “若是因为微臣之过延误了太后娘娘的病情,那微臣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太医说的情真意切,可太后却黑了脸。 她的确是想要借故闹事换个太医,同时也把小皇帝叫过来,好叫小皇帝知道她身体不舒服,让小皇帝想点办法。 可这个太医口口声声她有病,要换一个太医来为她治病,这岂不是在诅咒她? 太后当了这么多年太后,可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行了,既然你也是这样想的,那你就赶紧回去好好钻研医术,御医院可是皇上的御医院,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皇上治病,若是有一天皇上病了你们也束手无策,那本宫跟皇上养着你们这些人做什么?” “速速下去找个得用的来给本宫看病!” “是。” 太医赶紧起身,脑袋都不敢抬一下迅速离开了。 太后等到外面的人来回报说太医已经走了,才大发雷霆。 “这人是谁?从前怎么从未见过?他怎么敢如此挤兑本宫?她是活腻歪了吗?” 嬷嬷赶紧上前一步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前不久御医院有一批年老的太医要致仕回家了,皇上说这些太医在宫中行医多年,对咱们宫里的主子都十分熟悉,所以便让这些人留下来,在御医院继续当值,同时又召了一批年轻大夫进宫,说是要培育出下一批太医。” “刚才那位名叫张寻,大家都喊他张太医,这位虽然不算是年轻有为,可如今年纪确实很小。” 太后闻言大发雷霆:“好啊,御医院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本宫当一回事了,本宫不舒服,居然派个毛头小子来为本宫看病!” “太后息怒,自从上回皇上来之后其实后宫里的风向早就已经变了,只是……” 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太后心底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什么?你倒是给本宫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小心本宫重重责罚你!” 嬷嬷赶紧跪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刚才的犹豫怕是让太后怀疑起她的忠心来了,最近这段时间太后打杀的人特别多,虽然皇上已经把这里布置得跟凤坤宫差不多了,可这里毕竟不是凤坤宫。 太后脾气越来越不好,有些人是太后找了由头直接打死的,有些人是太后找了人直接杀了处理掉的。 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人战战兢兢的,就怕被太后找麻烦。 嬷嬷看似能在太后身边说上几句话,实则也要随时提防着太后生气会处置自己。 如今看到太后暴怒的样子,嬷嬷也顾不得其他人了,赶紧把这段时间京城内的传闻告诉给了太后知道。 “最近苗疆那边传来捷报,众人知道长公主跟容千岁居然悄无声息地拿下了苗疆,都非常高兴,二公主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人的蹿腾,竟是在外面说起了长公主的坏话,这其他人都是知道长公主跟二公主不和睦的,当初长公主成婚的时候二公主去庆贺还被长公主打了一巴掌。” “可外头的人都不知道这回事啊,二公主此等行为算是犯众怒了,那些人恨不得把二公主打成叛国贼。” “还有百姓说起二公主向来跋扈,不将其他人放在眼底,保不齐也是个心不在祁盛的,各种言论层出不穷,二公主那个性子本身又急躁,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当即受不了了,叫人把那些人抓出来打了一顿。”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直接就让那些人开始大肆抨击二公主……” 太后自从交出手中权柄之后就没有什么管教女儿的心思。 盛明柔性子也很野,之前在盛明姝那边受挫之后也不知道暗戳戳是在谋划什么,太后此前也找人去说过她,可是她当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就别说保护女儿了。 而且盛明柔好歹也是二公主,怎么着都不可能被其他人欺负去,盛明哲也是会护着她的,所以太后这段时日还真没怎么关心过盛明柔。 谁能想到盛明柔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这个蠢货!” “暗中处死那些人不就好了?为何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如今京城众人都怎么说?” 嬷嬷垂下眼,撑住地面的手都在颤抖,生怕自己一个字没说好直接惹得太后发怒。 “京城众人说太后娘娘您都在为国祈福,在佛堂里安心待着,身为公主二公主却丝毫不知道民间疾苦,根本就不配为公主……” 太后砰地将手里的茶杯砸了出去摔了个粉碎。 “这群贱民!” “本宫的女儿想要做什么难道还要经过他们同意不成?他们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嬷嬷没敢接话。 其实二公主这次的确是做得太过分了,只是这话不该她来说,所以嬷嬷并未开口惹麻烦上身。 “叫二公主进宫来见本宫。” “对了,皇上最近都在做什么?” 第二百三十七章 演戏 “回太后的话,最近皇上挺用功读书的,不过对于朝堂上的事皇上还是一知半解,多半都是按照太后您之前的嘱咐去安排的那些事,朝中大臣都很安静,对于皇上发布下去的政令没有严格执行,但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他们果然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太后叹息一声,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嘴上却是在骂那些人。 “他们惯是会欺负人的,当初先帝薨逝,幼帝登基,本宫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叫那些人承认本宫,让本宫垂帘听政。” “那是那些人有眼不识泰山,太后娘娘有大才,垂帘听政那也是为了能稳住朝局,偏那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觉得娘娘有什么心思一样,但若是当初没有娘娘一手扶持,幼帝能有今天吗?” 这话句句说到太后心坎,太后眼底笑意越发浓郁,只是太后嘴上到底没承认,而是呵斥道:“行了,这些话不要再说,本宫与先帝感情甚笃,幼帝又是姐姐留下的孩子,又是先帝认定的太子人选,本宫怎么能不帮?” “别说只是需要本宫费尽心思,哪怕是要本宫这条命,本宫也是肯的。” 太监宫女连忙跪地齐声道:“娘娘仁心仁德,祁盛有娘娘真乃我祁盛之福。” 太后摆摆手:“只是上次的事到底是让本宫跟皇帝之间生出了嫌隙,最近皇帝来见本宫的时日是越来越少了。” 宫女立刻就道:“太后娘娘,皇上如今才亲政没多久,想来每日要学的,要处理的事是越来越多了,皇上年纪又小,身边现在又没个人教导着,怕是会越来越力不从心,依奴婢看,娘娘也该找个时间出去帮一帮皇上才是。” “娘娘可是慈母,看到儿子如此,哪有母亲不担心的?听闻皇上最近劳心劳力的,人都瘦了一圈了。” “果真吗?”太后果然满脸心疼之色:“我儿受苦了……” 宫女太监也跟着哭天抹泪的。 盛明柔跟在奴才后面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面。 她震惊了半晌,哑着声音问道:“母后,你这是怎么了?” 宫女立刻把刚才太后说的话说给盛明柔听,盛明柔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但对上太后那一双带着警告的眸子,盛明柔立刻明白过来,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说道:“儿臣没想到母后在这里居然过得如此凄苦,皇弟也是,说是祈福,如今也祈福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是时候该让母后回凤坤宫了吧?哪有太后一直住在这个地方的?” “去,你们几个去找皇上过来,这件事我要亲自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宫人不敢多说,赶紧点头小跑着下去了。 太后给了嬷嬷一个眼神,嬷嬷立刻带着其他人出去了,佛堂之内只剩下了太后跟盛明柔两个人。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也不见你进宫来。” 没了人看着,太后就懒得演戏了,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蔻丹,微微笑了。 盛明柔瘪着嘴:“儿臣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在京城玩玩,盛明姝倒是好命,算计了母后你一把,将京城浑水给搅乱人就跑了。” 说起这件事太后心底就有气,她冷下脸,没好气地瞪了盛明柔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说这件事就会死吗?” 盛明柔一直都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因为太后自己从前一直被姐姐压一头,就脸这个太后的位置都是姐姐死了自己才能坐上的,她心底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暗戳戳地总是打压盛明姝,女儿跟盛明姝就像是自己跟姐姐的一个缩影。 她心底无比怨恨嫉妒自己的姐姐,所以一定要在女儿的身上找回优越感。 从前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没想到终日打雁最后却是被大雁啄了眼,盛明姝那个死丫头最后算计她一把,竟是让她交出了手里垂帘听政的权柄不说,还把她的私库都给送出去了。 即便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也是她用了手段抢来的,可这些年都是她自己在管这些铺子,那就都是她的! 而且她喜好奢华,国库那些银子不可擅用,不然御史台那些老匹夫定然不会放过她。 她平日里就靠着那些东西贴补自己的私库。 谁成想上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现下是半点私房钱都就拿不出来了。 “母后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就是为母后你打抱不平。” 盛明柔还是害怕母后的,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太后的人,一身的威严还是让人觉得害怕。 “那盛明姝如今在苗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朝野内外都在说这件事,母后,咱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盛明柔没有告诉太后的是,因为苗疆这件事传回京城,现如今京城之内不少青年才俊都在惋惜盛明姝嫁人太早了。 她一直心悦的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也一直在找人打听盛明姝的事。 要知道从前小侯爷孟跃光那是压根瞧都不带多瞧盛明姝一眼的。 如今却是去到哪里都爱回忆盛明姝的事,京城其他人也是一直暗戳戳夸赞盛明姝,明明从前大家都瞧不上盛明姝的,如今却是一副都把盛明姝当成好友的样子。 盛明柔不管去参加宴会还是发帖子约其他人过府,一个个嘴里都离不开盛明姝,盛明柔都快要被气死了。 可惜她根本就没手段对付盛明姝,只能进宫求助自己的母后。 太后脸上神色微微一僵。 她难道不想对盛明姝下手吗? 可是现在银子没有银子,手底下的人又不够用,太后现在还需要小心翼翼维护自己跟皇上之间的关系,她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个人去用,哪里还有心思对付盛明姝? “你着什么急?” 太后心底其实也着急,但却没在盛明柔面前露怯:“那盛明姝跟容无妄在外面再厉害,还不是要回来的?只要她回到京城,那就必须要认我这个母后,到时候我们想做什么不就能做什么?” “从前我能拿捏盛明姝那么多年,以后我就能拿捏她一辈子,除非她敢不孝不悌,不要我这个母后!”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赚钱的买卖 盛明柔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便好,母后这次可千万不要放过盛明姝,盛明姝是女儿面前的最大阻碍,又跟我们母女离心,以后留着怕是也没什么用处了,母后这次别心慈手软。” 太后知道盛明柔话里的意思。 从前盛明柔就一直想要对盛明姝下手,是太后想着盛明姝长着那样一张脸,又是神医的徒弟,以后肯定能有些用处。 最重要的是盛明哲对这个阿姐还是有很深的感情,想要彻底收服盛明哲,就必须要留着盛明姝。 而且只要有盛明哲在手,盛明姝就不足为惧。 她还能利用盛明姝为自己做事。 只可惜盛明姝到底生出了反骨。 “你放心,本宫自有决断,你也是,这段时间好好修身养性,京城之内你的名声已经逐渐不比盛明姝,你要想办法让其他人对你更加崇敬,这样以后你才能比盛明姝站得位置更高,你可是本宫的女儿,是嫡出公主,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死了亲娘的孤儿吗?” 盛明柔有母后撑腰,自然是不怕的。 “母后放心,儿臣知晓该如何去做了,不过母后,儿臣前些日子花销稍微大了一些,如今手头紧……” 太后脸一僵。 其实她不比盛明柔好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皇上到底还心疼她,所以得了什么好东西立刻就会送到她这里来。 所以这佛堂看起来才没差到哪里去。 但这些东西中看不中用,而且皇宫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登记造册了的,太后是不敢随便拿出去交易的。 这要是被人发现当朝太后居然要靠变卖佛堂里的东西来赚银子,怕是要被其他人笑掉大牙。 “你也老大不小了,之前本宫也为你置办了不少产业铺子,难道这些还不够你花用吗?” 盛明柔神色难看:“母后你又不是不知道,儿臣喜欢奢靡,吃穿用度一应都是用最好的,虽然公主的俸禄不少,但是儿臣还要宴请其他人,这些银子哪里够用?而且从前母后三天两头给儿臣好东西,如今这些东西是再难得见了。” 盛明柔说着看见太后神色不好,心底咯噔了一声,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太后变成现在都是盛明姝那个贱人算计的,她母后心底估计也整难受着呢,她这个时候还说这些话,那岂不是在戳母后心窝子吗? “不过母后也别担心,儿臣最近找了一个好法子,很赚银钱,只需要投入一些,就能翻倍挣回来。” “不过儿臣的情况母后你也知道,儿臣是真的拿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所以想请母后支援儿臣一些。” 太后撩起眼,有些纳闷地问:“你能有什么赚银钱的法子?京城如今赚钱的铺子不是在那些侯爷权臣手里,就是在盛明姝手里,难道你要去抢盛明姝的铺子?” “哪能啊,”盛明柔压低了声音说道:“母后,其实是……” 太后越听越是惊讶:“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儿臣还能欺骗母后你不成?” “母后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先投一些,等儿臣把赢的钱给你看,母后自然就会相信了。” 太后果然就心动了。 她从前花银子大手大脚,从来都没有担心过银钱不够用这样的事,可如今却是捉襟见肘,就连打赏宫女太监都要小心算计手里的银钱到底够不够用。 如果能换得一些银子来的话,那确实是好事。 “本宫那里还有五百两银子,你先拿去试一试,若是真如你所说能赚,那本宫再给你更多。” 盛明柔没想到从前出手阔绰的太后娘娘如今居然只能拿的出五百两银子,这点银子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先接下。 “好,母后且等着儿臣的好消息。” 太后命人去取了五百两银票过来,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别的事,盛明柔就坐不住提前告辞了。 太后让嬷嬷带着宫女们进来伺候。 “方才可有什么异样吗?” 嬷嬷摇摇头:“并无,奴婢方才仔细盯着了,那些宫女太监都在做自己手头的事,没有人探头探脑。” 太后点了点头,看脸色对这个结果还算是满意。 嬷嬷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太后娘娘,你可是怀疑咱们这佛堂里有奸细?” 太后冷哼了一声。 “有没有奸细,咱们说了可不算。” 嬷嬷心下一惊。 如今这后宫又没有别人,先帝的那些妃子都被太后杀的杀收拾的也都收拾干净了,如今后宫可谓是太后一家独大。 即便太后避入佛堂,皇宫也是犹如铁桶一般,更别说后宫还有太后的威慑在。 到底是什么人敢将手伸进后宫来? 难道是…… 嬷嬷想到了一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垂下头什么话都不敢说。 “你叫底下的人都小心一些,别着了人家的道,若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第一时间要来告知于本宫知晓。” “是,请太后放心。” 太后嗯了一声,眯着眼睛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如今已经进了深冬了,之前盛明姝离开京城的时候才只是入秋的天气,如今已经冷得刺骨了。 “也不知道明姝那丫头在外头到底过得好不好。” “可有吃饱穿暖。” 嬷嬷附和道:“毕竟是公主之尊,在外地怕是也不习惯的,要是太后去信的话,公主那么孝顺肯定会回来的。” 太后微微笑了一下:“罢了,明姝那丫头对本宫怕是心里有隔阂了,若是本宫去催促,她说不定还更加生气呢,且耐心等着吧,只希望她在年关的时候能回来,我们一家人也能好好过个团圆年。” 嬷嬷垂下眼应了一声是。 没过多久,太后的这番话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盛明哲眼底飞快闪过一点什么,点点头说道:“不只是母后想念阿姐了,朕也想了,传旨下去,让各个州府都留心一些,若是有阿姐的消息,第一时间报上来,朕要亲自去接阿姐回宫过年!” 太监们吓了一跳,本想劝说,可幼帝虽然年幼,气势却在这段时间亲政之间培养出来了,众人不敢多言,只能把消息迅速传了出去,希望其他人能尽快劝阻幼帝不让他有这种冒险的想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察觉不对 京城变故远在丰城县的人并不知情。 虽然消息已经朝外扩散,但想要传递到丰城县起码还需要几日的时间。 盛明姝等人发现马车的猫腻之后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悄悄更换了东西,随后便正常上路了。 越是朝着丰城县靠近,就越是能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在去往丰城县的路上能看到很多跟盛明姝他们朝着相反方向走的人。 镖师们起初还拦一拦询问这些人都是做什么去的,后来就当没看见了。 盖因这些人都是从丰城县出逃的。 有些热心肠的看到盛明姝他们居然不怕死还朝着丰城县去,一个个激动得面色都有些扭曲。 “千万不要去!” “听我们一句劝,这个时候去就是找死!” 镖师们一脸疑惑:“为何不能去?丰城县虽然出了怪病,但之前不是说怪病只传染给男的吗?” “你们不是男子吗?这病来势凶猛,而且一旦得病根本撑不了多久就会死,我劝你们还是别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了,赶紧回去吧!” 镖师等人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他们是收了人家的钱来送镖的,雇主没说要走他们怎么能走呢? 他们看向盛明姝,看到盛明姝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样子,一个个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套话。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病?” 那些人也说不上来。 他们支支吾吾,最后只总结出了一句“会发狂,像是畜生一样见人就咬,还会挠自己,有一个人就前不久死的,我们亲眼看到他抠穿了自己的肚子,把自己的肠子拉出来勒死了自己!” 这个死法可真是太令人不适了,那些镖师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人,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病症。 “你确定这是得病了而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才发狂的?” 据说有一些狂犬症,就是会发疯咬人的。 丰城县的人爱吃肉食,县城后面还有一座山,丰城县的百姓也算是靠山吃山,猎户很多,这里不只是逢年过节才会吃肉,他们但凡是打到了猎物,就会呼朋唤友一起来吃美食。 若是谁打猎的时候被什么猛兽给咬了最后得了这种奇奇怪怪的病倒是也正常。 “那哪能啊,如今都什么季节了,猎物也需要休养生息的,我们丰城县的人世代都有人当猎户,能不知道这些规矩吗?” “早在之前入秋的时候忽然爆发的疫病,根本找不到源头在哪里。” 镖师们闻言更加奇怪了。 既然不知道源头在哪里,那这些百姓们又是怎么样确定自己得的是疫病的呢? “你不相信就算了,我们反正是要走了,好赖话我们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到时候你们出事了不要来找我们就是。” 说完那些人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后来他们陆续碰到几批人,都是一样的说法。 再后来这些镖师也就不问了。 盛明姝对此现象一言不发。 倒是漪琴非常好奇,看见丰城县每天都有人离开,她掀开马车的车帘问盛明姝道:“主子,这丰城县人口挺多啊。” 盛明姝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嗯?”了一声问道:“为何如此说?” 他们现在还没到丰城县呢,漪琴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自然是看出来的,主子你看,我们从靠近丰城县开始,每日都能看到许多丰城县的人往外逃走,男女老少都有,我仔细数了数,光是这两日遇到的,我们就已经碰到不下数百人了。” “两日内已经有数百人出逃,根据之前那些人说的,丰城县已经逃走了一大批人,在怪病爆发的时候丰城县还死了一大批,这加起来,丰城县起码死的加上逃走的,没有上前也有五六百啊。” “丰城县不就是一个小县城吗?一个县城五六百人,而且这还没算上现在还留在丰城县的人,零零总总加起来,丰城县起码有上千人了,如果真有这么庞大的人数,丰城县百姓不至于这样着急逃窜吧?一人想一个主意也该想到应对之法了。” 盛明姝眼眸一闪。 之前她就觉得有哪里奇怪,越是靠近丰城县就越是觉得奇怪。 只是之前盛明姝一直没找到奇怪的点在哪里,如今听漪琴这么一说,盛明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没错,就是人数。” 盛明姝一拍小几,沉声说道:“让那些镖师停下来,我有话要吩咐。” 漪琴不知道盛明姝到底是想到了什么,点点头赶紧做事去了。 队伍很快停了下来,他们找了个很隐蔽的地方驻扎,众人围拢在盛明姝的身边,目光里满是好奇。 “夫人,你方才说你觉得丰城县很奇怪,是哪里奇怪?” 有镖师说:“怪病让这么多人逃跑,难道还不够奇怪吗?” 盛明姝摇摇头:“我让我的丫头给你们带话说我觉得丰城县奇怪,是有话想要跟诸位说。” “丑话说在前头,丰城县大概率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此一行富贵险中求,我们会遇到危险,所以我才喊停队伍,想要问一问你们,是否要跟着继续一起去。” 这些镖师没想到盛明姝叫停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一路走来他们也算是摸清楚了盛明姝的脾性。 此女胆大心细,而且敢做旁人不敢做的。 她说自己是个医者,去丰城县是想去看看怪病有没有治疗手段的。 只是一个姑娘家单独出发,即便是有一些侍卫保护,却也危险,所以才喊上了镖师。 上次得知苗疆那件事,众人已经猜到她身份不简单,只是人家没直接说,这些镖师就老老实实闭嘴,并不敢随意揣度。 本以为他们会一路就这样去到丰城县,却没想到临门一脚了,她居然要让他们走。 这些镖师当然不会骄傲自负到觉得自己走了盛明姝这边就必然会出问题,可是大家都走到这里了,她要是放走了他们,到丰城县遇到危险了会如何? “夫人,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既然已经接了这个镖,自然就会完成任务,我们会护送你到丰城县的。” 盛明姝眯了眯眼睛:“你们放心,到这边你们折返,我也会按照一开始说好的银钱给你们算佣金的。” “不不不,夫人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因为钱,只是既然接了这个镖,就一定是要有始有终的。” 第二百四十章 看热闹 盛明姝没想到这些镖师倒是情深义重。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休整一番吧。” 镖师自然是应下了。 盛明姝借着要去四周走走的借口,带着漪琴跟平儿安儿到了僻静处。 “平儿去替我做件事。” 盛明姝拿出在马车内就已经写好的书信:“尽快送回京城。” “一定要送到我小舅舅的手里。” 罗尚此时还在京城,估计等她这边的消息也有些着急了,之前因为暂时没有什么要说的,所以盛明姝并未给罗尚传信。 想也知道太后那边肯定正盯着小舅舅呢,若是这个时候漏了痕迹恐怕太后那边不会放过小舅舅。 京城居大不易,小舅舅要帮忙做事更是需要谨小慎微,而且他们之前让太后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肯定想着要从其他的地方找回场子,若是这个时候他们有把柄落在太后手里,怕是接下来要吃大亏。 “你亲自去,千万不要假手于人。” 盛明姝已经开始怀疑京城那些人里有太后的人,而且他们身边一直也有人盯着,盛明姝暂且不能轻举妄动。 太后一党积蓄了这么久的力量也很恐怖,越是这个关头反而越是要谨小慎微,不能有一丝差错。 “是。” 平儿将信收好,寻思着一会找个理由离开。 盛明姝却道:“不必等了,你直接去就是,这些镖师都不会说什么,我们之中也没探子,多个人少个人旁人也不会发现。” 平儿相信盛明姝的判断,转身就离开了。 等到平儿的身影完全消失,漪琴才问道:“主子你说没有探子,那为何还要躲起来吩咐这些事?” 盛明姝嗔了漪琴一眼:“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出来一趟你倒是变机灵了许多。” 漪琴咧嘴一笑:“那是自然,我可是主子你亲自教出来的人,主子,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漪琴只知道丰城县那边人数不对的事,但具体丰城县有什么奇怪的她还真不知道。 盛明姝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我怀疑丰城县内早就不是我们的人了。” “什么叫……我们的人?” 漪琴瞪大了眼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盛明姝嗯了一声:“跟苗寨一样的情况。” 这下不只是漪琴,就连安儿都倒吸一口凉气。 “怎会如此?”漪琴又气又着急:“苗寨那里倒也罢了,丰城县距离京城可不远了!” 所以平儿才会徒步去送信。 她只要找到官道随便再买一匹马,不出一日就能来回了。 对方到底是多么神通广大,居然敢在丰城县做这种事? “越是这样近距离的地方才越是容易灯下黑。” 盛明姝叹息一声:“之前我只想着咱们处理了苗寨的事,所以那些人想要除掉我们,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并未多想,可是你们仔细想一想,丰城县的怪病是什么时候传到我们耳朵里的?” 漪琴仔细回想,忽然瞪大了眼睛:“就是在苗寨的时候!” 盛明姝点点头。 “对方的确很有心机,而且很会算计人心,最初我以为是那些江湖人士随口说说的事,并未放在心上,可是丰城县的怪病反复被提起,我才起了心思。” “一路过来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可路上却遇到很多告诉我们丰城县很危险的人,这不是很奇怪吗?若是丰城县真的出事了,为何逃亡的人是男女老少都一起?” “丰城县的怪病是只有男子会染病,即便男子是家中顶梁柱,那些人应该也会害怕,怎么还会一直跟着对方一起?” “而且那人也说了,得了怪病发作之后就会到处咬人,难道家里那些人就不害怕吗?” “说到底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根本就没病!” “丰城县所谓怪病也只是一个幌子,为的就是把其他人吸引过来,他们在丰城县肯定布置了什么,试图引君入瓮!” 盛明姝眼底有光华流转,她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她到底有多美,聪慧的女人自带光环,她容貌本就极盛,如今更是叫人挪不开眼。 不远处树杈上躲着的两名男子都看得呆住了。 “二哥,这位就是祁盛的长公主?” “不是说这位长公主嚣张跋扈,根本不配为公主吗?那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位是?” 被称为二哥的男子剑眉星目,眉眼比祁盛百姓要更加深邃,眼珠也透着一种妖异的淡紫色,一看就知道不是祁盛人。 显然之前盛明姝的担心是对的,京城动乱之后,之前被祁盛压着的小国都开始蠢蠢欲动,一个个都想要到祁盛来得些好处。 树杈上这两人正是生活在大陆北部,跟祁盛相隔万里的天远国的二王子跟三王子。 他们也是听说了丰城县的怪病才被引过来的,在盛明姝到这里来之前他们便知道丰城县似乎有热闹可以看。 却没想到盛明姝一来,笼罩在丰城县头顶的乌云就被她素手拨开,这个人甚至都没有去丰城县看一眼,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丰城县的人接触,就已经把丰城县内部的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女人太过可怕! “看来丰城县的这出戏会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好看。”天远国二王子咧嘴一笑,淡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味的光。 三王子撇嘴,他天生蛮力但脑子不怎么好,跟二王子乃是一母同胞,从小便是二王子身边的打手以及跟屁虫。 此番他们兄弟二人轻装简行而来,三王子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很重。 在他看来天远国除开自家二哥就没人能继任国主之位,所以三王子发了毒誓一定要保护二哥不出事。 “二哥,你可不要小瞧了女人,阿母说过了,美女如蛇蝎,这位祁盛长公主隐藏颇深,而且还喜欢算计人,咱们可不能跟这样的人来往,到时候怎么被人家算计的都不知道。” 二王子睨了弟弟一眼。 “你且安静看着就是。” 三王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闻言委屈的哦了一声,当真不再说话了。 而盛明姝那边已经商量完准备回去了。 主仆三个人走了几步,盛明姝忽然站住脚步,凝眸朝着天远国二王子三王子所藏身的地方看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且等好戏 天远国两位王子吓了一跳。 明明对方应该是看不到他们的,可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两个人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生怕被人瞧见了。 “二哥,她走了吗?” 三王子紧贴着二王子的脊背,他不敢探出脑袋去看,生怕被盛明姝抓到把柄直接找过来。 明知道距离得远他即便是大声说话对方也不一定听得清,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了一句。 二王子点点头,肩膀动了动,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已经走了。” 三王子大松一口气。 “真是邪门了,她为什么好像看到我们了?难道她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是说能听得到我们说话?这可能吗?我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远!” 二王子沉思片刻才说:“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 三王子一脸纳闷:“这也行?” 他们虽然跟祁盛这边的人学的不是一个武功路数,但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他们刚才也是小心翼翼的,并无半点招摇的动作,这都被祁盛长公主给看到了? “这祁盛长公主莫不是妖怪吧?这也能注意到,她是后背长了眼睛吗?” 二王子有些无奈地看了三王子一眼。 “早便与你说过了,遇事多想想,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我……”三王子摸了摸鼻尖,有些无奈地说:“二哥你也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去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与我说她到底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三王子是真心好奇。 他不相信这世间能有如此敏锐之人,祁盛长公主若是个习武之人倒也罢了,毕竟习武之人大多耳聪目明。 可她分明不是啊! 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呢? “有一种人,从小过得不甚如意,甚至是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里长大的,时日久了,对外界的注视就很敏锐了,你忘记我天远国有一种专司打探消息的密探吗?” 天远国国力并不强,但对于外界的消息却是挺了解的,就像是这次,祁盛长公主出京城在祁盛地界“游玩”的事别国都还不知晓,可他们却第一时间掌握了消息并且紧随其后跟到了丰城县来。 这其中就少不得是他们培养出来的密探的功劳。 这些人从小就接受严苛训练,不管在时间时候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不对劲,并且将其记录下来。 这些人不会太聪明,因为聪明人会生出自己的心思。 他们也不会让这些人生出自己的心思。 所以他们都是一些耳聪目明记忆力很强的人,他们能够第一时间把收集到的消息复刻出来交上来,但却不会分析这些东西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 “二哥你是说这个祁盛长公主能比得上密探?不能吧?看着其实也就那样啊。” 二王子不悦地扫了三王子一眼:“那你说她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三王子性子便是如此,他自己懒得去思考,别人告诉他答案了他又要说这说那的不相信。 要不是亲兄弟,二王子才懒得带三王子一起。 “那二哥说的对。”三王子见二哥似乎要生气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那就怪了,咱们收集到的消息里,不是说这位祁盛长公主过得很好吗?祁盛的太后是她的姨母呀,还是亲姨母,这能让她受委屈,从小在风霜刀剑里长大吗?” 三王子说完就意识到这话似乎也有在反驳二哥话语的意思,赶紧道:“二哥你可别多想,我只是好奇而已。” 二王子摆摆手,示意三王子跟他一起下去,两个人落地之后他才道:“这的确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我已经让人去祁盛京城调查了,此番万国来朝,看她那个样子似是还不知道,这祁盛的水怕是要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深。” 三王子应了一声:“确实,苗疆那事我估计祁盛京城那边也是不知情的。” 二王子意味深长地笑了:“就是这样才有趣呢。” “祁盛的水越是浑浊,就越是有利于咱们从中做点什么,天远国被压着很久了,或许我们也该想点办法。” “而且父王不是只有咱们两个孩子,没有接进宫的不知凡几,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三王子拍着自己的胸脯:“二哥你放心,我可是你的亲弟弟,我肯定是一直坚定地跟着你的。” 二王子笑了笑:“走吧。” 他看向丰城县的方向:“咱们也去瞧瞧,这丰城县到底是有什么猫腻。” …… “主子?” 漪琴走了几步发现盛明姝没跟上来,站住脚步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盛明姝:“有什么不对吗?” 盛明姝摇摇头,收回视线,双手并拢放在小腹处,眉眼里满是冷凝跟思索:“大概是我想多了。” 漪琴哎了一声:“什么想多了?” 盛明姝盯着漪琴看了一眼,眉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没事。” 刚才她注意到远处似乎有人在盯着他们。 “方才我嘱咐你的事你可记住了?” 盛明姝既然已经猜到丰城县那边有猫腻,自然就不可能顺着对方的意思直接踏入陷阱。 但是对方既然是设下了陷阱,为了请君入瓮,那就不可能这样轻易放他们离开。 盛明姝他们一路过来动静也不小,而且跟那些他们准备好的人也接触了一番,对方对他们的行踪肯定了若指掌,这个时候他们转身离开怕是走不脱。 而且盛明姝也没打算走。 “记住了。” 漪琴有些跃跃欲试。 一路走来漪琴早已经见识到了自家主子的厉害,主子算无遗策,回回都能打得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漪琴之前还会担心出意外,如今却是深信不疑,只等着想看那些人的惨状。 她的主子可厉害了,那些人想要来找主子的麻烦简直是痴心妄想! “记住了一会便按照我说的做。” 盛明姝整理了一下衣摆,到底是祁盛公主,明明只是简单的整理衣摆的动作被她做来却也十分的赏心悦目,自带公主风华,美不胜收。 漪琴都有些看呆了去,很快又收起目光说道:“是。” “主子且等着看好戏。” 第二百四十二章 怪病真相 丰城县。 “怪病”扩散开去之后,丰城县十室九空。 能跑的都跑得差不多了,不能跑的一个个门户紧闭,根本不敢出去跟别人接触,生怕自己也被传染那种怪病。 丰城县驿站别院内,一群人正围坐在桌前,桌子上放着大块的牛羊肉,还有一整只牛羊腿,看起来极为丰盛。 “丰城县是个好据点,这里的百姓日子似乎也过得不错,咱们来了这么些天了,这些牛羊肉居然还能供应得上。” 为首那人扎着两个大麻花辫,胡子也长长拖至胸前,也被编成了两股麻花辫,最后以不会响的铃铛当绳结系住。 他是蒙国的盟友,跟蒙国接壤的流牧国的大牧长。 流牧国跟蒙国国情相同,都是草原民族,但是流牧国比蒙国要惨上许多,因着地界狭小,他们只能不停地流牧,今天去这里明天去哪里,居无定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每天都能有一口饭吃。 从前他们靠着祁盛的救济日子还算可以,但他们不像是蒙国那样,有地方提供给祁盛,于是祁盛给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说起来祁盛泱泱大国,他们这些人就像是依附在大树身上的藤蔓,不能自己长成参天大树,就想着要靠吸取大树的营养来养活自身。 前些年还好,近些年祁盛自己也越发不行,于是给他们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可是之前日子过得舒坦,他们有事没事就生娃丰富人口,一来二去的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可是祁盛给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了。 好逸恶劳的日子过得多了,他们才发现失去了祁盛的救济他们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且祁盛那边越来越小气,他们每次去讨要东西都会被嘲讽,眼看着马上入冬,大家都没有食物了,流牧国一不做二不休,作为领袖的大牧长便带着人直接潜入了祁盛腹地。 “祁盛那群蠢货,都忙着内斗呢,哪里还有心思来管咱们这些人?丰城县出怪病的事早就传出去了,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逃出去的人越来越多。” “幸亏咱们流牧国跟祁盛的人接触得多,也曾经通婚,长相很像,我们只需要乔装打扮一番躲进来,根本就没有人能分辨得出我们。” “大牧长,你之前说的可是真的?那祁盛的长公主真的会来吗?”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大牧长。 大牧长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子,笑得十分得意:“当然会来,这个消息可是祁盛的人告诉给我知道的,你们说准不准?” “居然是祁盛的人告诉给大牧长的?那必然是准的了!” 众人十分高兴,他们到祁盛来了之后才吃了一顿饱饭,如今恨不得在这里安营扎寨,根本就不舍得离开。 “祁盛那些人也真是愚蠢,居然会帮咱们,祁盛长公主难道不是祁盛人吗?他们居然愿意跟咱们合作,只要咱们弄死长公主,他们就管咱们流牧国接下来每年的食物,这样说来,咱们岂不是每天只需要在家里玩,也能有食物吃了?” 大牧长笑得十分奸诈:“确实如此,但我们想要的又何止是这些食物?” “祁盛国逐渐式微,对其他小国的压制不如从前那般,从前他们出了一个苏将军,震慑边境,让其他国家不敢逾越雷池半分,可那位苏将军听说之前也差点死了,现在怕是跟祁盛离心,这是咱们的大好机会,只要能想办法分裂祁盛,就是咱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这些时日在丰城县得的那些好处让他们的野心疯狂滋长着。 他们想要跟祁盛一般,不管走到哪里都昂首挺胸。 他们也想不对着诸如祁盛这样的国家卑躬屈膝。 他们更想每天都能有好多牛羊肉吃,冬天也能吃饱穿暖,这样他们国家的人就不会在每年冬季都饿死一大批。 “祁盛霸占霸主的位置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我听说祁盛早些年皇帝年幼,之前一直都是太后垂帘听政,真是一群没用的人,居然让女子踩到他们头上!” 流牧国女子地位最低,在他们这些流牧国男子看来,女子就该是最卑贱的存在,除开为他们生育后代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在流牧国若是女子不育,那便是罪人,会遭受最惨烈的刑罚。 “那位祁盛长公主真的会进丰城县来调查怪病源头吗?” 丰城县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怪病,消息是他们放出去的,也是他们给原本丰城县的百姓下药,将百姓赶走之后,他们才登堂入室,占据了丰城县作为自己的老巢。 祁盛有人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底,却并未对他们动手,反而跟他们商量,说只要他们帮他们做一件事,他们就将丰城县让给他们,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每年给流牧国食物。 流牧国的人不喜金银,最是喜爱牛羊肉,于是两方一拍即合,才有了如今的情况。 “会的。” “她应该都已经到了。” 大牧长捻着自己的胡须,笑得十分得意:“祁盛内斗,倒是便宜了咱们。” “来,大家且先吃饱肚子,等那祁盛长公主进了丰城县,咱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先动手,我倒是要看看那祁盛长公主到底是怎么样的国色天香。” 男人对这种事总是心照不宣,众人奸诈地笑了起来,眉眼里满是兴奋跟期待。 能吃饱穿暖,能有牢固的屋子可以住,还能睡祁盛尊贵的长公主,这样的神仙日子哪里是他们流牧国能比的? 为着每次搬家方便,他们都只敢背着一个袋子日夜跟着流牧国的牧长随处驻扎,从前他们有牛羊可以牧,后来他们需求变大,牛羊都被吃光了,他们饿得只能啃草皮,祁盛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他们虽然感激,却也十分嫉妒。 大家同在一片大陆上,为何祁盛人人都过得那么好,而他们却吃不饱穿不暖呢? 这日子若是换一换就好了。 众人目露猩红色,一口一口地啃咬着牛羊肉,像是饿死鬼投胎,势必要从谁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一样。 …… “主子,先吃点东西吧。” 漪琴拿出干粮,又端了热水来,想让盛明姝将就着吃点。 盛明姝摇摇头,没甚胃口地说:“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漪琴有些心疼,叹息一声说:“自从跟容千岁分开主子都没好好用过东西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想帮帮她 说完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伸手捂住了嘴巴。 “主子……” 漪琴眼巴巴地看着盛明姝,盛明姝好笑地摇摇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摆出这样一幅姿态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嫌弃容无妄呢,居然都不允许身边的人提起他。 漪琴见盛明姝没生气才道:“我是怕主子伤心嘛。” “自从咱们跟千岁分开之后,条件就一落千丈了,之前万事都有千岁那边的人处理,我倒是也跟着主子沾光了。” 那会子漪琴只需要好好伺候盛明姝就行,旁的事自有容千岁的人帮忙操持。 漪琴这一路上也就只有这段时间才要事无巨细亲自去帮盛明姝处理。 往日她只需要检查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就成。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才跟着容无妄享了多久的福,你如今便觉得受不了了?” “主子别拿我玩笑了。” 漪琴蹲在盛明姝身侧:“我只是心疼主子,主子乃是公主之躯,一路上颠沛流离,如今还要吃这些东西……” 漪琴说着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想到了从前的事。 盛明姝叹息一声,觉得漪琴这丫头未免太过伤感。 “早都过去了,还想那些事做什么?我确实不饿,你便先照顾好你自己就是,若是饿了我自然会开口,难不成你当你主子我是个傻的,还会饿着自己不成?” 漪琴觉得也是。 主子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主子了,她现在冷静强大,遇到什么事都不怕,漪琴很喜欢这样的主子。 “那我便装一些在身上,若是主子你一会饿了我也能立刻拿出来给你。” 盛明姝点点头。 她确实是吃不下,漪琴到底是伺候她多年的人,对她的喜好很是清楚。 盛明姝之前在京城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太后从不在那些表面功夫上苛责她,所以别人看起来,她跟盛明柔是差不离的。 但只有真切感受过的人才知道那差别到底有多大。 去了千岁府之后盛明姝着实是过了一段好日子。 容无妄那会虽然防备她,却也没亏待过她,而且作为千岁府唯一的女主子,盛明姝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 后来随着容无妄去苗疆,一路上容无妄虽然也跟她闹过脾气,却也不曾短她吃穿。 离开容无妄才不到半个月,盛明姝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回想起之前在外面驻扎的时候他总是抱着她睡,盛明姝才惊觉原来习惯了他的怀抱之后,现在不管是睡在什么地方都会觉得冷。 盛明姝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如此儿女情长的一面,实在是有些羞赧。 她撇开眼,就看到安儿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准备好东西了。 “都备好了?” 安儿点点头:“我把不需要用的都给备上了,而且还把一些容易烧着的都放在了外面。” 盛明姝嗯了一声:“你身手好,到时候点火这件事就由你来做。” “主子放心。” 盛明姝朝着丰城县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慢慢浮上一层笑意。 …… 南仓江源头,是位于跟丰城县截然相反方向的一座名为陇山的山涧之上。 容无妄带着人爬上陇山,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座隐蔽在山林之间的武器库。 容无妄的人有一部分潜藏在这里。 看到他过来,那些人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 “主子!” “听闻主子身上的毒解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能知道容无妄身上带毒的人都是他的心腹,陇山的秘密也只有他的人才知道,这些年容无妄的人便是从这里取武器,容无妄每年大把的银子砸下去,他的人已经全副武装起来,只等容无妄振臂一呼,便能有绝对服从于他的军队揭竿而起。 从前容无妄每天都在心底推演自己若是真的揭竿而起这天下会是怎样的光景。 而如今容无妄却迟疑了。 “主子?” 那些人看到容无妄沉默着不说话,面面相觑之后一位老者走出来问道:“主子,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是有人发现主子的身份了吗?” 这么多年容无妄从未回到陇山来,这次这样堂而皇之的回来了,之前众人只顾着高兴去了,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可此时众人却回过神来,一个个面色惶惑,担忧地看着容无妄。 “并无。” 容无妄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些为了帮助自己完成复仇大业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有些动摇的决心再次坚定。 “此番我去苗疆,发现了一些事。” 容无妄让柳一将他们从苗疆武器库找到的武器拿出来。 那些人立刻围拢过来查看,老者最为年长,众人看向他,他便站出来说道:“这武器有些意思,跟我们铸造的武器有些相似,但各种细节都不对,这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武器。” “即便是到了战场上这些武器也不堪大用。” 容无妄点点头,他见到这些武器的时候就察觉到熟悉感了,所以才改变了主意没有直接去送武器而是改道来了这边。 “给你们一些时日,你们能否将这些武器改造?” “改造?”老者一惊,万分诧异地看着容无妄,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主子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是打算让我们锻造这些武器?这是要给谁用的?” 容无妄没接话。 老者已经道:“主子,老奴说话可能不好听,可是这武器轮廓分明跟你家传的那本兵器谱上的兵器相似,主子现在最需要关心的该是兵器谱当年是否被人窥伺又是否有人抄录偷走,那可是你家传绝学之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当年若不是为了保住那些东西,家主跟夫人也不会……”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茫茫苍苍的山林,语气沉重:“若不是因为如此,你们又何须躲躲藏藏,隐姓埋名待在这里,不见天日更不能出去一步。” “我身上的仇我自然会报,只是……” 容无妄看着那些武器,眼底竟闪过一抹柔色。 “只是为报恩,为了帮我解毒她不惜以身试毒,如今她需要这些武器,我便也帮帮她。” 第二百四十四章 当年事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也不是傻子,容无妄话里这个“以身试毒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男子”,若是男子,容无妄必定就不会如此小心翼翼。 他们家主子熬了这么多年,如今谁人不知道东厂督主容千岁的大名? 他早已经权倾朝野,半点不必担心没办法回馈有恩于他的人。 而且即便是要重礼报恩,给些别的也就是了,可是他们家主子这次却是千里迢迢直接找到了陇山来。 陇山可是藏着主子最大的秘密。 虽然他并未直接把对方带过来告知对方这个秘密,但是很明显,只要这些武器改造之后拿出去,对方只要不蠢,也能猜到这些东西的来源。 老者深深看了容无妄一眼。 “主子,若是这位恩人以后对主子不利呢?” 容无妄拧眉:“她不会。” 从前容无妄怀疑过盛明姝。 可是后来盛明姝的种种表现已经让容无妄彻底信任了她。 而且容无妄自信自己跟盛明姝之间是有共同目标的,所以她肯定不会背叛他。 更何况容无妄心底也有一种感觉——盛明姝不会伤害他。 她是那般珍惜成果的人,他如今身上的毒被解,那是她努力得来的成果,她连帮助过自己的人都舍不得伤害,又怎么会在费尽心思帮他解毒之后又想办法毁掉他呢? 她才不会如此愚蠢。 即便从前容无妄从来没想过要用这样的理由留住别人,可容无妄心底还是有些傲然的。 如今放眼整个祁盛,还有谁的权势能与他相比? 真要说起来,她一心为自己的皇弟,普天之下能帮助她皇弟的人除开自己还能有谁? 容无妄越想越觉得开心,唇瓣弯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怕是连他自己都没看到到底有多荡漾。 老者他们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有人本想提醒容无妄一句,老者一个眼神过去,那人立刻就不说话了。 老者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既然主子决定此人可以帮,那我们帮一帮倒也无妨,咱们做出来的东西都有自己独特的用法,旁人察觉不了。” “不过主子,别的东西先不谈,为何旁人会有咱们兵器谱上的东西?” 提起这个话题,容无妄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冷的肃杀。 “查。” 容无妄清楚,跟他有关系的人要么就是被他收拢了,要么就是死了。 别人不可能知道兵器谱的事。 留在陇山的人是绝对值得信任的,那么是从前有人活下来了走漏了消息,还是说,有谁误打误撞,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东西? “我不日便要离开,这段时间辛苦你们,武器加工好之后立刻送出去。” 老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点笑意:“请主子放心,这点武器,不出两日我们就能改造好。” 容无妄总觉得老者的话语里似乎带着戏谑,他扭头跟老者对了一眼,却只见老者从容自信地笑着,好像刚才自己察觉到的戏谑都是自己想多了一般。 察觉到容无妄的目光,老者“咦?”了一声,诧异地对上容无妄的视线,一脸好奇地问:“主子怎么了吗?” 容无妄立刻收回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没事,那就辛苦你们了。” 老者就站在容无妄身后不远处,清晰无比地看见容无妄说完这个话之后耳根慢慢红了。 他差点憋不住喉间的笑意,只好一手握拳抵住自己的嘴巴轻轻咳嗽了几声。 容无妄狐疑地看向老者:“你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这位老者跟容无妄的关系颇深,而且陇山的事还要仰仗老者帮忙运转,两个人虽然是主子跟属下的关系,但容无妄从未把这位当成是属下来看待。 老者笑了笑,摆摆手说:“哪能,陇山的日子自由自在,并不是主子想象的那种凄楚日子。” “我在这里养了许久,从前身上的旧患都好了许多,哪里还会有什么不适?” 容无妄闻言便也放下了心。 “如此便好,陇山到底还是偏僻,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们一定要及时开口。” 这些都是忠诚于容无妄的人,他为人虽然冷酷无情,但对待自己的人还是很好的。 “主子放心,我们还要等着看主子大仇得报的那日呢,一定不会拿自己的身子来开玩笑的。” 容无妄这才点了点头。 “主子一路过来想必也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武器的事我等一定尽快给主子弄好。” 容无妄顿了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其他人看到老者站在洞口盯着容无妄离去的背影隐入山林之后才转过身来,也纷纷走上前:“徐老,主子这是……” 被唤做徐老的人微微一笑:“这你们还看不出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 “看是看出来了,可是主子这模样跟从前倒是完全不同。” 徐老笑了笑,众人清晰地看见他的严重逐渐有泪水浮现出来:“哪能一样呢?主子如今怕是真的遇着喜欢的人了。” “好、好啊……” 徐老格外感慨地说:“从前主子过于冷酷无情,每回过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我总觉着这样不好,主子本来就已经家破人亡,在这个世间能与之和谐相处的人太少,若是再这样一直冰冷下去,怕是容家都要……” “幸好主子终于遇到了能进他心的人。” 有些迷糊的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脸诧异地说:“主子这批武器,是要送给女子的?” 这下其他人也都惊住了:“女子?祁盛何时能让女子养私兵了?” 徐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呵呵地说:“怕就是咱们主子的那位新夫人了,听说对方乃是祁盛长公主。” 众人瞪圆了眼:“主子跟祁盛皇室?难道主子忘记了当初——” “慎言!” 徐老立刻变了脸色。 “这些话也是你我能说的?以后还是长点心,别叫其他人抓了把柄。” 虽然陇山地处偏僻,少有人来,但他们也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若是有朝一日真的被人发现了,他们也必须跟主子完全撇清关系。 否则对主子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第二百四十五章 真假太监 “是我莽撞了。”那人赶紧道歉,只是他心底还是不甘心的。 “主子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今日,如今又跟祁盛皇室搅和在一起,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主子不想报仇了吗?” “胡说八道!”徐老呵斥道:“你以为要是主子不想报仇还会让我们待在这里吗?直接找个距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让我们安置下来不就好了?” “但你愿意去吗?” 徐老说完又看向其他人:“还是你愿意去?” 众人都是摇头。 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报仇,如果不能找祁盛皇室的麻烦,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苟活着。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复仇。 “你们可不要忘记了,比起我们,主子才是最受煎熬的那个,他每次毒发的时候那噬心之痛怕是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承受不住,难道你们以为这样的主子,还会心软?” “那主子为什么……” 徐老眼底满是怀念,感慨地说:“情之一字,向来毫无道理,主子从前决绝地斩断了一切,以太监之身进宫,为的就是能最快接近祁盛皇室,这么多年,主子经历了多少艰辛你我都不知道。” “你们只看到主子一日比一日权势大,却又何曾想过主子的孤独?难道主子身边就不配有一个善解人意能帮助主子的人吗?” 众人不免有些动容。 但很快众人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说:“可是那是祁盛公主啊。” “难道主子是打算放过祁盛皇室一马吗?” 徐老其实也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是坚定不移要站在容无妄前面的。 “这与咱们有何关系?只是一个公主罢了,再说了,你们甚至都没有见过对方,就笃定她跟祁盛皇室关系匪浅吗?” 这话倒也是。 他们对祁盛皇室的厌恶是打从心底里就有的,后来听说祁盛皇室没做好事更是对其厌恶不已。 祁盛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祁盛了,这跟祁盛皇室有很大关系。 自从太后垂帘听政之后,祁盛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身为祁盛皇室,难道就不能有义愤填膺之辈吗? “只希望对方是个明智的人,祁盛皇室气数已尽,本来就已经要不行了……” “最近京城内不少人都蠢蠢欲动,加上年关将至,各个小国也有异动,此番主子回京,怕是真到了最严峻的时候。” “咱们这些人能做的就只能是不给主子拖后腿,旁的事我们都无权干涉,主子要做什么决定我们也只有遵守的份,你们都听懂了吗?” 众人面容严肃地点头:“听懂了。” 徐老对这些人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们是容无妄家的家臣,效忠的是带有主家血脉的人。 如今剩下的主家血脉只有容无妄一人。 虽然这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喜事。 因为容无妄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尽管一路走来十分艰难,可他们却始终相信,终有一日容无妄能带他们走上巅峰。 容无妄的成就,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去做事吧,这批武器我们要加紧改造出来,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倒是想要见一见这个祁盛公主,想看看究竟是何等的天香国色聪慧睿智,才能入得了咱们主子的眼。”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徐老你这话说的,好似咱们主子很挑剔似的。” 徐老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带着一点幽怨:“你们以为主子难道不挑剔?” 众人被徐老这话问的一默。 若论起挑剔,主子实乃当世第一。 “可惜主子当初是真的……否则主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心爱之人,若是能留下个一儿半女的,好歹也不算是辜负家主跟家主夫人。” 提起这个话题众人的气氛都有些低迷。 作为男人,他们太能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了。 他们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悲愤。 若不是当初走投无路了,容无妄身为下一任家主,又何必要做出这样自轻自贱的事来? “主子身上的毒都能被解掉,说不定那种事也有回寰的余地呢?” 徐老眼底也闪过了一点希冀。 但他很快就颓然摇了摇头:“主子亲自下手,我想以主子那样的性子,怕是半点不会留下把柄的,主子从前去京城处处危机四伏,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假太监这种事要是查出来就全完了。” “况且主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宫内又是那样美女如云,主子要是正常男人如何能忍得住?” 几个男子对视了一眼,静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徐老,你觉得咱们主子是会想那种事情的人吗?但凡主子要是能早开窍,他能现在才告知咱们他有心上人?哦对了,刚才主子可没说自己有心上人了啊,这都是徐老你猜出来的。” 徐老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 那人连忙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就是觉得主子那样的人,不可能真的为了进宫走到那个地步去,主子智多近妖,肯定有办法规避的,至于徐老你说的男子的本能反应……我是觉得咱们主子那样的人,真不至于对那群庸脂俗粉有反应。” “况且主子那样的人物,难道还会让人去扒掉裤子检查?” 徐老老脸一红。 “你胡说什么呢!” 他们主子多惊才绝艳一个人,怎么会被人扒、扒掉裤子! 这人可真是口无遮拦! 但徐老仔细想想,又觉得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当初他们只知道主子想要进宫,最快的方式便是当太监,而主子更是从未犹豫,只知道能进宫便挥刀自宫,之后的事他们还真不清楚了。 如果说主子留了一手,那岂不是…… 徐老越想越觉得兴奋,沉声说道:“好好好,且不管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咱们就当是真的吧,主子那样一个人,若是真的被人当成太监肯定也是难受的,咱们就当主子是用了法子避开了自宫,用了手段进了宫廷。” 众人都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么,主子那样聪慧的人,不可能会栽在这个上面的,欸徐老,你说那位长公主知道吗?” “主子跟长公主该不会已经……” 第二百四十六章 收网 徐老如此年长的一个人,居然跟小辈讨论起了主子的床笫之事,一时之间老脸通红。 虽然他也十分好奇这件事,却还是道:“行了,你们这些人越发没个正形了,这些事是你们能讨论的?” “赶紧干活!” 众人虽然被徐老凶了,可是得知了主子的一些私密事,众人还兴奋着,一个个眼神交汇都兴奋不已,干活也更加有力气了一些。 徐老看着这些年轻人精力十足的样子,没好气地笑了笑。 心底莫名也生出了一些期待。 若是主子真的没有变成太监,那他也不算是对不起容家的列祖列宗了。 容家如今可就只有这样一根独苗苗了,可千万不能在主子身上断了根啊…… 只是不知道那祁盛的公主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若是旁人知道,怕是多一道风险,徐老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想到容无妄对这位公主的重视,徐老又按捺住了心底的杀意。 主子肯定自有打算。 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不然触怒了主子,怕是要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不过他可以不管,找个人去打听一下那位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人也是可以的。 徐老心底已经有了主意,眼底笑意就更加浓郁了一些。 …… 盛明姝感觉到一阵冷意袭来,她打了个寒颤,咬牙叫来了漪琴。 “主子怎么了?” 漪琴看到盛明姝袖子外头的手冻得通红一片,呀了一声赶紧取来了手炉:“都怪我,之前怎么没看到主子冷了?主子你没事吧?” 漪琴伸手触碰了一下盛明姝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得跟冰坨子似的,顿时心疼地红了眼:“我真是该死,方才怎么都没注意到……” 盛明姝捂着手炉,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回温,她拍了漪琴的肩膀一下,有些无奈地说:“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冷。” “自从解毒之后我身体比从前也好了许多,本来都没觉得冷,不知为何刚才忽然后背发毛,感觉像是被人盯上了一样。” 漪琴知道盛明姝自己就是大夫,她感觉到的肯定不会错的,不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是不是丰城县那些人现在正在商量着要对主子你动手呢?” 盛明姝说:“他们必然是要对咱们动手的,不过要看他们聪明与否了。” 若是太蠢笨的人,怕是只会用一些蠢笨的方式动手,那就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幸亏这些镖师都没走,可勉强抵挡一二。 但这样盛明姝此前的种种安排都会化作泡影。 她是希望那些人有些脑子的,不然她的目的也达不到。 盛明姝觉得那些人应当不至于如此蠢笨。 毕竟蠢笨的人是想不到直接潜伏到丰城县里的。 这种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的事,需要一点聪明才智才能想得到,而且这些人也必须要胆大心细,不然是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件事的。 “若是他们对咱们动手,主子是打算活捉他们吗?” 漪琴之前也听到了盛明姝跟安儿说的话,而且盛明姝还找希罗要了一些东西。 漪琴觉得以自家主子的手段,那些人以后留着还有大用。 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饶了他们去。 “想要活捉也要看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本事。” 盛明姝觉得对方不一定那么好捉,毕竟能潜伏进丰城县,这些人必定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但如果只是赶跑这些人还是很简单的。 以盛明姝的脾气,必定也不会让这些人全须全尾地离开。 她本来只是想让这些人自食恶果,但有些事越思索越发觉其中的东西奥妙不可言,这些人能在祁盛人眼皮子底下潜伏进来,说明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她现在就是要将那些人的本事最大限度地压榨出来。 若是真的能到让她刮目相看的地步,她留下这些人倒也不是不行。 若是这些人没什么值得利用的,那便就地杀了。 重活一世,若是盛明姝到底学到了什么的话,那便是学回了冷酷无情。 今日她不杀那些人,那些人改日也会杀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一定会让想要伤害她,危及祁盛江山的人都付出代价! “主子都安排好了,想必那些人是插翅也难逃。” 漪琴对盛明姝总有一种盲目自信。 只要是主子做的事,总是万无一失的。 这是漪琴跟了盛明姝这么久养成的习惯。 盛明姝哑然失笑。 “傻丫头,没有什么东西是万无一失的,人心总是最难算计的东西,成与不成,还要看他们的选择。” 盛明姝一共为他们安排了三道关卡考验,若是他们聪明,第一道考验开始的时候就该察觉到危险,说不准会直接选择逃跑。 到时候丰城县就真的是十室九空了。 盛明姝便会叫人去把从前丰城县的那些百姓找回来,这里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 但若是他们人心不足,那便是要真刀真枪地对上了…… 盛明姝遥望着丰城县的方向,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很好奇,那些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丰城县内,流牧国的人饱餐一顿之后,见时间不早了便各自回去休息。 这段时间在丰城县逍遥快活的时间长了,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从前在流牧国风餐露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只知道原来睡在有顶的屋子里居然是这样的舒适。 就是之前丰城县的女子都被他们统一关起来,打算之后带回流牧国了,不然他们都不敢想象若是在这样结实的屋子里跟女子逍遥快活他们到底会有多快乐! 从前他们在流牧国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流牧国女子稀少,且还有繁育子嗣的任务,所以为了让女子怀孕,他们每晚都要辛勤耕耘。 但女子稀少,所以一晚上排队等着快活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流牧国又有严格森严的等级,一般来说只有大牧长快活过后,才轮得到别人来。 而最后这个女子也必须要送到大牧长那边去,以确保女子都归大牧长来约束管理。 如今到了这边之后他还没碰过女人,想到祁盛的女子都跟水做的似的,白白嫩嫩的甚是可口,那人便燥热难耐,披上衣服爬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原计划行事 “你去哪里?” 那人一有动静,就吵醒了隔壁屋子里的人。 这两家邻居关系似乎极好,院子里开了个角门,这边有一点什么动静那边都听得到。 “扎依拉格你是在盯着我吗?”男人不悦地道:“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值得盯着的,还是说大牧长是怀疑我会背叛大家?” 扎依拉格咧嘴笑了笑,他身材矮小,因为生活在草原上,皮肤风吹日晒地肉眼可见地黝黑,黑暗里龇牙露出笑,那一口白牙比他的眼睛更亮。 “阿依热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帮着大牧长来盯着你呢?我只是……咳咳,夜深难耐,想着要去找点乐子。” 这一句话可是说到阿依热的心坎里去了。 “你也?” 扎依拉格害羞地点了点头。 “其实……”扎依拉格扭捏地蹭了蹭自己的腰,扭动了一下身子:“我至今还没破壳呢。” 破壳是流牧国的说法。 流牧国从前也替牛羊接生过,知道牛羊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上有一层胎衣一般的东西包裹着,他们国家的信仰又是草原上最凶猛的雄鹰,他们并不想如同牛羊一般任人宰割,所以便用“破壳”来代表做那事。 以此来祝愿他们流牧国未来的下一代都是破壳的雄鹰,不必如牛羊一般任人宰割。 “你怎么还未曾破壳?我记得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不是应该早就排到你了吗?” 流牧国女子虽然少,但却也非常重视子嗣之事,到扎依拉格这个年纪早就该轮到他去破壳了才对。 而且流牧国的大夫说,年轻男子让女子怀孕的几率要大许多,所以除开大牧长那些人之外,年轻男子也会排在他们这些人前面的。 阿依热正好是年纪不上不下的那一批,每次都不能够尽兴,排到他们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也因此他才会对这事这样热衷。 还是因为这些日子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如今深夜难耐便想要去发泄发泄。 “之前本来是排到我了,可是后来咱们不就出发到这里来了吗?而且流牧国的女子大多都怀孕了,根本没有人能来带我破壳。” 扎依拉格说着还有些委屈起来:“我都想了好久了……阿依热,你要是要去快活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啊,我真的很想……” 阿依热本是不想答应这件事的,可是想到这个小子年轻,很多事也忍不住,回头别人一问就直接把他给卖了,那他可就惨了。 大牧长最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若是扎依拉格真的去跟大牧长说了这个事,那他就没好果子吃了。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可要记住,这件事要是被大牧长知道了咱们是有可能被处死的,你想好了,要是要去你就要守口如瓶,否则还不如我现在就弄死你,这样也好过秘密暴露惨死在这里。”阿依热将后果说得严重,扎依拉格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点点头说:“你且放心。” “只要能让我快活,我肯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别的的。” 阿依热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机灵得很,他这话一说,就是要赖上他了,回头要是不快活难道还要让他帮他?这种青瓜蛋子能懂什么男女之事? 也罢。 只要自己能快乐,阿依热倒是也不介意好好教一教他。 “走吧。” 两个人趁着夜色朝着丰城县后面的地窖而去。 跟着两个人的镖师看到这两个人去的方向,恍然大悟。 “原来丰城县原本的百姓都被关在了那里,我记得丰城县这边因为靠山所以做了很多地窖,那地窖里甚至都可以住人,曾经有一次下大雪,外面很多人都被冻死了,丰城县的人愣是靠着躲在地窖里躲过一劫。” “当时大家得了消息都说丰城县的人是真好命。” “那地窖里还有各家各户储存的食物,在那里面日子怕是跟瑶池仙境也差不多了。” “只是如今那个地窖却是成了囚笼了。” 两个镖师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怜悯之色。 丰城县来了这么一群胆大包天的匪徒,虽然刚才他们并未听懂“破壳”是什么意思,但都是男子,有些事只需要意会不需要言传身教,他们大概也知道那是与女子欢好的意思。 没想到这些人不仅占了人家的地方,居然还将女眷全数扣押起来,沦为他们的玩物,实在是可恶至极! “我们是先去救人还是先去回禀夫人?” 他们会到这里来是盛明姝开的口,盛明姝说会给他们多一点银子,只当是他们接了两个镖就行。 他们虽然不知道盛明姝为何要如此,但他们不蠢笨,盛明姝显然是要对丰城县内的人动手,他们虽然都算不得什么正义之士,可来都来了,自然也当出一份力。 何况盛明姝出手大方,他们自然是愿意为她做事的。 “我先去盯着,趁机将那两个人弄晕,你去回禀夫人吧。” 幸好这两个人也是偷偷过来的,估计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来,不然就凭借他们两个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 两个人分头行动,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盛明姝的耳朵里。 “破壳?”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是流牧国人。” 盛明姝从小就在不顾山长大,顾神医见多识广,早年更是游离山川大河,对大陆上的国家都知之甚详。 盛明姝当时年幼,离开京城去不顾山总是害怕的,顾神医便将那些趣闻当做是故事讲给盛明姝听。 盛明姝记性好,便一直记着。 后来她回到京城也了解了不少那些小国的东西,本是想着迟早能派上用场帮皇弟制约一下那些小国,却没想到前世没用上。 今世倒是都能拿出来用了。 “流牧国人信奉草原雄鹰,将床笫之事说成是破壳,流牧国人居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们祁盛,甚至还在丰城县安营扎寨,好,真是好样的。” 盛明姝本以为丰城县的那些人要么是叛党,要么是跟苗疆那些人一起的,却没想到居然是流牧国。 这个小国一直以游牧为生,本该最是憨厚老实,却不想居然会养出这样的野心。 “按原计划行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确定身份 既然是流牧国人,那第一道考验就不必说他们是过不了了。 盛明姝本来只是想着考验出对方只是为钱财而来,她便想法设法与之周旋一二,但显然对方要的不是钱财,那便也不必浪费时间了。 好在盛明姝的所有安排本来就是为了拿捏住对方的,所以无论有没有发现对方是流牧国人,计划都会顺利进行,并不会被任何事阻止。 镖师们就没有盛明姝这样淡然处之的态度了。 知道这些人并非是祁盛人之后,这些镖师可谓是义愤填膺。 夜幕之下这些镖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丰城县各处,没多久他们就齐刷刷回来了。 “那两个人已经被我们打晕扔到外头去了。” “他们心虚,明日被人发现也绝对不敢实话实说,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做了一件好事,镖师们心情还不错。 盛明姝嗯了一声,入夜之后天气越发冷,盛明姝便越是怀念起了容无妄的怀抱。 分别的时间越长,盛明姝便越是体会到相思的滋味。 她都觉得有些诧异,毕竟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盛明姝跟容无妄也曾经“你侬我侬”,但在京城的时候演戏居多。 后来去苗疆的路上盛明姝也觉得那是寻常事,并不觉得有哪里奇怪的。 如今仔细回想,她跟容无妄之间是真的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在。 盛明姝很明白自己一开始就是冲着要讨好容无妄去的,所以容无妄对她态度有所松动盛明姝肯定是高兴的。 可越是相处盛明姝就越是好奇。 容无妄是怎么想的? 是终于信任了她,所以才会这样毫无芥蒂毫无保留,还是说……容无妄对她有别的心思? 想到这里盛明姝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神色有些怔然。 “主子?” 漪琴察觉到盛明姝面色不对,赶紧凑了过来:“主子是不是又觉得冷了?” 盛明姝摇摇头。 她不觉得冷,反倒是觉得心头有些火热。 一个猜测在她心底升起,盛明姝期待这是真的,却又不敢置信。 而且…… 盛明姝垂下头,脸上满是疼惜。 容无妄,是个太监啊…… 盛明姝从前只觉得容无妄是个狠人,能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太监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如今却越发觉得容无妄可惜。 若不是太监的身份有所阻碍,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还未可知。 “时候也不早了,想必明日丰城县会有好戏看,主子还是早点休息吧。” 漪琴给盛明姝找了被子来,盛明姝应声,用手拢住被子,嗅到被子上似乎还有容无妄身上的冷香味,突兀红了脸。 “这个被子是……” 漪琴没注意到盛明姝的神色变化,轻声说道:“这个被子是之前容千岁留下的。” “轻便好携带,千岁说怕主子路上冷,有这个被子也能御寒,便让我带上了。” 盛明姝忍不住揪紧了被子:“他连这些小事都关注?” 不过是一条被子而已。 他们如今风餐露宿的,到底能不能有个地方睡觉都是个问题,谁还会去在乎一床被子是否轻便好携带啊。 “是呢,还是千岁亲自过问的。” 漪琴想了想说:“主子,千岁对你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若不是千岁是……”漪琴垂下眼,满是遗憾地说:“他或许真能成为主子你的良人呢。” 盛明姝沉默不语。 世人都骂容无妄是奸佞。 可只有知道太后所作所为的人才知晓,容无妄所做的,是对祁盛好的事。 相反,太后一朝得势,喜欢任用拍她马屁擅于钻营的人,叫那些人得势之后,一切就跟前世没有任何区别。 太后一党鱼肉百姓,根本不顾旁人死活,只知道大肆敛财,恨不得将国库都搬空。 若是没有容无妄从旁辖制,怕是祁盛早就乱做一团了。 前世太后一党利用容无妄的胎毒破坏了容无妄的计划,导致容无妄暴毙,太后白捡了一个大便宜,而如今盛明姝卷土重来,她没有跟前世一样告密,反而是帮助容无妄治好了胎毒,这一世太后等人根本蹦跶不了多久。 想来以后容无妄日后达到目的,是否是太监,是否身子残缺,能否有子嗣都不重要了。 “这种话不必再说了。” 盛明姝自然也知道容无妄身上到底有多少遗憾,但只要他日后达到目的,这世上也没有人会敢说起容无妄的遗憾了。 到时候容无妄会如何处置她这个盟友还未可知。 “我与容无妄的关系大概也只是如此了,如今他信任我,愿意帮助我,而我也会竭尽所能帮助他,这便是最好的关系。” “至于旁的,以后不要再想,也不要再说,被其他人听去了徒惹笑话。” 漪琴顿了顿。 她诧异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怎么都没想到这话居然是盛明姝说出来的。 这一路走来,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甚至就差没长在一起了。 那会容千岁也是抱着主子不撒手。 两个人腻歪得就跟新婚夫妇似的,怎的现在才一分开,主子就要说如此冰冷的话? 漪琴努力回想着,莫不是当初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吵架了? 不应当吧?明明当时并无任何不同啊。 “主子……” 漪琴正要说点什么,盛明姝却像是有些恼了,翻了个身说:“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 漪琴看不见盛明姝的表情,只大概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似乎不太高兴,这下人也有点懵了。 主子这是真跟容千岁生气了? 因为什么? …… 陇山上,容无妄打了个喷嚏。 柳一的目光立刻朝着容无妄这边看了过来:“主子你没事吧?” “更深露重的,主子还是赶紧回去吧。” 柳一朝着前头郁郁苍苍的森林看了一眼,实在是不懂主子这是在看什么。 用过晚膳就一直站在这里,是在数到底有多少棵树吗? “你说他们现在到了哪里?是否已经到丰城县了?” 听到前半句柳一刚想问“谁到哪里?”,听到后半句柳一差点笑出声。 就说向来沉稳的主子怎么会做如此幼稚的事。 却原来是为了当望妻石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重蹈覆辙 容无妄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柳一回答自己的问题,扭头一看就发现柳一正在偷笑。 容无妄拧眉,一股寒意散发出来,柳一立刻回神,对危险的感知让他立刻察觉到主子不高兴了,立刻站直身子说道:“主子,按照夫人那边的脚程来算,这会子应该是到丰城县外头了。” 容无妄还未发作的怒意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是吗?” 柳一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肯定是的呀,夫人那边不是还雇佣了一批镖师吗?镖师可最是准时的,说规定时间就把夫人送到那肯定就送得到。” 容无妄唇边慢慢勾起一点笑意:“丰城县那边的事怕是也不简单,她应该能在那边好好玩玩。” “玩玩?”柳一瞪大了眼:“丰城县那边不是有怪病吗?夫人能好好玩吗?不过主子说起这个属下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容无妄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柳一说:“便是那顾鹤桢顾大夫嘛,主子没让他跟着到陇山来,他竟也那么听话?之前这位不是三天两头就找主子你的麻烦的吗?” 顾鹤桢跟容无妄不对付他们可都看在眼底。 柳一等人要不是知道顾鹤桢是不顾山那位神医的儿子,早就要收拾一下这个不知道好歹的人了。 他们主子为了夫人高兴所以处处容忍,他倒是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总是要来挑衅主子。 实在是有些过分! 从前夫人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一路过来夫人并不在,他们本以为主子会找机会刁难一下对方,却没想到主子居然如此好说话,竟是半点都没为难,甚至一路上顾鹤桢想要什么便给什么,顾鹤桢那厮要是有尾巴的话估计都要翘上天了。 也是因为主子太好说话了,所以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容无妄是要将顾鹤桢带到陇山来的。 可是临到陇山附近的时候,主子又直接把顾鹤桢给打发走了。 最关键的是,向来喜欢跟主子作对的顾鹤桢这次居然真的乖乖听话走了! 柳一当时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之前憋了一路,如今才好不容易找个机会问出来。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自然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们的,再说,他跟着我们也不是为了我们。” 柳一眉头皱得死紧,哭笑不得地看着容无妄:“主子,你明知道属下愚钝,就别跟属下卖关子了嘛。” 这话听着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他根本听不懂。 容无妄瞪了柳一一眼。 他已经把意思说得如此明显了,他却还是听不懂。 容无妄这一下是真真切切开始怀念起盛明姝了。 纵然之前他是提防着盛明姝的,但不得不说盛明姝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 尤其是发现他们立场相同之后,容无妄就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盛明姝都能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不仅如此,有些自己没有提到的东西盛明姝也能举一反三,每次到最后都能跟他想的差不离。 容无妄想到当初在苏将军的事上盛明姝先斩后奏,在完全没有跟他商量的时候避免了他跟苏将军的嫌隙问题,还将苏将军收归囊中,让苏将军欠了她一个恩情,这次回京盛明姝身边的人怕是能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太后一党的人根本不知道盛明姝这段时间已经在背后织就了多大一张网。 虽然一开始盛明姝确实是靠着他行事,但是现在的她其实已经成长到完全不需要他也能在京城跟太后抗衡的地步了。 有了他,盛明姝那一方如虎添翼。 反过来他亦是如此。 从前容无妄只觉得太后把嫡长公主嫁给他一是为了羞辱他这个太监,要让所有人都嘲笑他看得到吃不着,即便位高权重也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第二个原因自然就是要找个人来盯着他。 最后大概是还想顺道用个美人计。 容无妄从前一直盯着盛明姝,就是想看看盛明姝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后来盛明姝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瓦解了他对她的怀疑,她的这些行为也渐渐地成了他助力。 容无妄虽然冷血无情,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对盛明姝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的。 太后还以为盛明姝嫁给他是一件一举三得的好事,却没想到好事是好事,结果却是便宜了他。 想到他之前对盛明姝的种种防备,容无妄叹息一声,捏紧了拳头,从未有过哪一刻,他有过如此归心似箭的心情。 “顾鹤桢跟着我们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盯住我们。” 容无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柳一却知道容无妄这是在对自己解释。 他屏息听着,努力跟上主子的思绪。 “苗寨发现武器库,想想就知道这件事是绝对瞒不住的,盛明姝想要的,是跟咱们平分武器库里的武器。” 柳一倒是猜到了这件事。 “长公主可是为了当今圣上?” 公主要这些武器肯定是没用的,仔细一想也就只可能是为了圣上。 圣上虽然年幼,但只要能有自己的私兵,能有帮自己办事的人,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的。 “自然。” 容无妄说:“她很心疼当今圣上,为了圣上怕是什么事都愿意做。” 柳一诧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主子说这个话的时候眼底带着幽怨跟一股酸意。 这是……连夫人弟弟的醋也要吃吗? “夫人跟圣上到底也是一母同胞,会为圣上筹谋打算也是正常的。” “最重要的是圣上跟夫人在太后跟前过得也不甚舒心,若是圣上手中早日有实权,能有私兵可用,太后那边即便是未来东山再起也不必太过焦虑。” “幼帝虽然年轻,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主子……” 柳一有些担忧地看了容无妄一眼:“若是幼帝掌权,从前那样的事是不是还会再发生一遍?太后忌惮主子,幼帝是太后带大的,难保幼帝不会秉持着太后的想法,从此也将主子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到时候夫人她……” 第二百五十章 他醋了 容无妄脸色十分阴沉。 他之前就知道盛明姝为了盛明哲付出太多,那个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觉得盛明姝心思深沉。 可现在越想越气。 盛明姝为了盛明哲做的事容无妄一清二楚,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恼。 她如此为她皇弟,那以后他们若是起了矛盾冲突,她会站在谁那边? 是跟从前一直在他跟顾鹤桢之间左右为难一样,还是这次她会坚定无比地选择她的皇弟? 想到这里容无妄心头一跳。 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他跟顾鹤桢吵起来盛明姝还会看在两个人到底谁对谁错的份上,两边都敲打敲打,或者努力一碗水端平,但谁又能比得上盛明哲在盛明姝心底的地位? “叫人去京城那边传话,命皇宫里的人尽快把盛明哲敲打醒。” 柳一无比诧异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可是主子,咱们花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才终于送了那么多钉子进宫,那些钉子也是历经艰难险阻才终于成为那些人手边值得信任的人,这些人本该是用来给那些人致命一击的,咱们若是现在动用那些钉子,那之后……” 柳一虽然也很希望主子跟夫人感情和谐相辅相成,可是一旦涉及到这些重要的事,那柳一自然是无条件要偏帮自家主子的。 他是眼看着主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也实在是不想主子为了这些“本不相干”甚至可以说是“仇人”的存在放弃之前谋划的一切。 主子已经走出了这么多步,接下来只要小心一些不出错,主子想要的结果总会有的。 主子现在这样完全是在给他们的计划增加难度。 “人没了我们还可以再送,不必如此着急。” 容无妄对这件事倒是看的很淡然:“再者,盛明哲早点看透太后的算计对我们也有利。” “盛家这两个皇室子弟都是眼底揉不得沙子的,盛明姝在发现太后不对劲之后果断选择与我合作,盛明哲又未必不会。” “盛明姝对那个弟弟特殊,她弟弟又何尝对这个阿姐不特殊?” 容无妄甚至还有些嫉妒,因为这样的感情他从未体会到。 那种跟另外一个人相依为命,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只为了对方能顺利活下去的炙热情感,他至今还未曾体会到过。 当初容家出事的时候他还年幼,只记得是一片鲜红色,别的都不太记得。 后来他就一直背负着仇恨以及很多人的期望活着。 为了复仇他成了被大家嫌弃厌恶嘲笑的太监。 为了复仇他当初也做过很多违心的事。 为了复仇他年复一年地承受着胎毒的煎熬。 他放弃了太多,如今却想要努力抓住点什么。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柳一其实已经被容无妄说服,闻言点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容无妄嗯了一声,继续眺望远方,再不发一言。 柳一不知道容无妄是在想什么,他也不敢再打扰,躬身抱拳之后便悄无声息地下去了。 夜风将两个破碎的字眼送到他的耳边,柳一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了一眼。 容无妄的身影依旧高大,仿佛什么都无法将他压垮。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柳一的错觉,总觉得此刻的夜风好似都温柔了起来,将他衬得就更加柔和。 柳一一时说不出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地是从前那个没有心,心底眼底只有复仇的孤家寡人也好似终于有了牵挂。 难过地是两个人这样的身份,若是有朝一日真要对上,主子怕是会难受。 苍天对主子为何如此不公? 柳一觉得愤愤不平,容家是那样的遭遇,主子前半生走得艰难无比,不知道踏着多少人的尸骨才终于走到了人上人的位置,后半生难道又要换一个苦果来尝尝么? 主子难道就不能得一个圆满吗? 从不信苍天的柳一此刻都在心底真诚许愿,希望老天爷能开一次眼,让他受苦受难的主子心愿得偿获得幸福。 …… 夜色渐渐褪去。 盛明姝被漪琴唤醒的时候眼底已经了无睡意。 “他们出发了?” 盛明姝一边让漪琴服侍她穿衣一边问了一句。 漪琴手脚麻利,很快就给盛明姝穿好了衣服,她又随手给盛明姝把头发梳好了,抿着唇瓣应声说:“已经进丰城县了。” “丰城县一大早就闹腾起来了。” 那两个人被发现,丰城县内的流牧国牧民正围拢在一起,打算商讨要怎么处置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自然是不能承认自己是藏了心思去做坏事的,一番挣扎之后到底是能保住一条命。 没多久镖师们就大张旗鼓地进了丰城县。 丰城县出了这种“怪病”,附近藏着各路探子,有想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油水可以捞的,也有想要知道丰城县的怪病是否会扩散的。 也有丰城县本来被赶出去的那些人,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去的。 总而言之,各方人马都在盯着丰城县。 于是丰城县城门口一出现一个马车队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牧长,门口来了一群人,说是能治疗丰城县的怪病。” 流牧国的人这下再也没心思去管昨夜那两个人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纷纷开始询问丰城县门口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虽然胆大包天直接抢占了丰城县,但他们到底不是祁盛人,对各个地方不慎熟悉,所以他们只能不停让人出去“招揽”聪明人进丰城县来。 盛明姝他们在来丰城县的路上看到的那些人其实就是流牧国的人找出来的“拖”。 为的就是引起盛明姝的注意,让盛明姝带着人进入丰城县。 到时候流牧国的人就会里应外合,顺势将盛明姝等人给扣下。 可惜他们计划得非常完美,盛明姝等人却直接在不远处的田地里安营扎寨,根本就没有要进城的意向。 他们还想着等之后想个什么办法把人骗进来收拾掉,谁能想到不等他们先出去,那些人倒是先主动送上门来了? “可是之前我们一直盯着的那批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对峙 “确实是,不过那群人里只来了一些大老粗,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来,估计也是害怕丰城县的怪病,胆小如鼠不敢来了。” 大牧长闻言拧了拧眉。 “之前得那人消息,说这次过来的人是祁盛举足轻重的人,咱们顺利躲避在这里终究只是小计,流牧国还有那么多人没能温饱,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先拿下丰城县以及周边的一些小县城,将这里的人囤积的食物运送回去,才能确保今年冬日流牧国其他人能顺利熬过去。” “大牧长所言甚是,只是如今那人就在外头驻扎,咱们想要悄无声息地把东西送回去也很难呐。” “而且我们还没有找到所有的东西呢,那点食物甚至都不够咱们吃的,哪里还能有多余的送回去?” 大牧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神朝着县城门口飘了过去:“这不是就有人来给咱们送食物了吗?这些人带了那么多马车,肯定有很多银子,只要有了银子,咱们就能去换取食物布匹,这些东西都是用得上的,只要能换得来,咱们就能找人送回去。”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 “若是真能如此,那咱们倒也不需要担心太过。” “门口那些人就直接放进来了?” 本来他们到底不是这里的人,生怕别人进来会发现他们的身份,但听大牧长这么一说,进来一个他们拿下一个便是,直接让这里成为那些人的囚牢,只允许进来不允许出去,到时候谁能知道他们躲在这里的事? “放进来。” “我倒是要瞧瞧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法子治疗这根本不存在的怪病。” 众人都是咧嘴笑了起来:“是!” 镖师一行人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终于看到一群穿着不伦不类的人出现。 “你们是何人?” 流牧国的人拱手行了一个略显生疏的礼,对镖师们说道:“我们是流牧国的人,是特地被请来治疗丰城县的怪病的。” “听闻丰城县男子皆会得病,我等恰好要到这边来游历,便过来看看。”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话术。 他们流牧国的人跟祁盛的人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他们再想要伪装也不可能跟这里的百姓一模一样。 与其不伦不类地让人怀疑,倒不如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 这样一来那些人自然也说不得什么。 “流牧国的人?你们可有路引凭证吗?” 祁盛是有路引这个制度的,他国的人想要到祁盛来,首先便是要找到“接引人”。 这接引人还必须是在祁盛拥有土地的富商或者是权贵,总之是要能确认身份的人。 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接引人”的。 有了“接引人”之后便是要去官府开具文书,文书上要附上来祁盛的他国之人的画像以及详细身份。 还要点清楚来祁盛待多久,多久之后就要回去,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因为步骤繁琐,所以很多人都不耐烦去做这些东西。 若是两国之间有往来,那么那些商人倒是愿意帮着做接引人,其中的复杂繁琐也都能承受。 但是流牧国这等小国,旁人去一趟流牧国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跟银钱,而且流牧国那边也没什么稀奇物事,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带回来肯定也卖不出去,所以从无人盯上流牧国这个地方。 镖师等人虽然从盛明姝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些人的目的,但是真看到这些人之后,他们还是觉得十分稀奇。 毕竟流牧国距离祁盛太远了,他们也是真好奇,想知道这些人究竟为什么敢直接过来。 “那自然是有的,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敢在这里?祁盛对这些管控得十分严格,这些事我们兄弟都懂的。” “上次我们就听说有人不带路引等东西进入祁盛,后来被当成是他国细作直接菜市场砍头了,我们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镖师等人听到这话差点就相信了。 要不是提前从盛明姝那边知道这些人是外面偷渡进来的,他们真要被他们这番说辞给忽悠过去。 若是真有路引的人,为何不直接拿出来? 反而是嘴上说得起劲,却完全没有要把路引拿出来给他们看看的意思? 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那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镖师们个个长得威武雄壮,加上常年在外面跑镖,说是凶神恶煞也不为过,加上他们从前见过太多祁盛百姓被屠戮的场面,非常厌恶他国的人,流牧国这些人在丰城县做的事虽然他们不甚清楚,但想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留在这里肯定没好事。 “快点啊。” 镖师厉喝一声,那些流牧国的人没想到这些人油盐不进,这下有点僵持住了。 “催什么?” 流牧国的人为了表示自己十分有底气,也吼了回去:“我们也没说不给你们看,你一直催,是把我们当成犯人来看待了是么?没想到你祁盛泱泱大国,对待我们这些小国百姓如此恶意满满,之前不是说祁盛百姓最是好相处吗?我怎么半点都瞧不出?” 镖师们可没有那样好忽悠,再说方才就差点被他们给忽悠过去,这下哪怕是听到他们明嘲暗讽,镖师也摆出了态度来:“若是你是来我们祁盛做客的,那我自然会给你们赔礼道歉,但若是你们没有路引,那便说明你们是细作!我们就要拿下你们前去官府问清楚情况。” 听说他们还会被送去官府,这下流牧国的那些人都有些慌了。 他们哪里敢去官府啊? 真要是去官府,保不齐他们藏在背后的秘密全部要被扒拉出来。 “几位……”流牧国的大牧长站了出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女音说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丰城县不是有了怪病在蔓延吗?你们还不赶紧听命去救人?若是延误病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众人扭头看了过去,镖师们一眼就认出来说话的人是盛明姝身边的漪琴。 他们立刻明白盛明姝的意思,摆摆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丰城县瞧瞧再说吧。” 流牧国的人齐刷刷松了一口气,看向漪琴的目光亮的惊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 顺利进城 “真是一群蠢货。” 天远国的二王子跟三王子早就趁着夜色潜入了丰城县。 他们因为人少,加上长相有优势,所以顺利潜伏进来之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怎么就蠢了?” 三王子还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听见自家兄长骂人,便好奇询问了一句。 “怎么不蠢?” 二王子摩挲着手指,哪怕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却也掩盖不了他的清俊。 三王子之前只知道自家兄长长的不错,如今换下了华服再看那岂止是不错,分明就是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可即便是如此,天远国的那些人也瞧不上他们。 因为天远国大王子不仅是国主的长子,还是国主最疼爱的王后肚子里出来的。 他跟二哥虽然是一母同胞,但却不受期待,尤其是王后看他们不顺眼,这么多年要不是二哥护着他,他早就死掉了。 三王子这么爱黏着二王子也是有这个理由在的。 毕竟只有二王子可以护着自己,换了其他人怕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护着他?况且他们还是亲兄弟,他们若是都不能齐心协力,那还能指望谁来护着他们? 搞不好他们兄弟还要被其他人欺负死,到时候一个都活不下来。 想到这次他们到祁盛来还是带着任务的,三王子心底就有些焦躁。 从前觉得祁盛地大物博,这里的人大概也很好相处,可如今看来,这些人还真没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 “二哥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呀?蠢在哪里你直接说嘛,你知道我不喜欢想这些东西的。” 二王子偏头看了三王子一眼:“我且问你,这些流牧国的人表现得可明显?” “明显呀。” 三王子摸了摸脑袋:“我都看出来这些人想要算计什么了。” “他们不会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吧?” “到底是一群从前放马牧羊的,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本事吧,结果心比天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要我说他们就老老实实地听话,该牧羊牧羊,该上贡上贡,难道祁盛还会亏待了他们不成吗?” “瞧,你这不是知道这些事吗?” 二王子很欣慰地笑了笑,三王子到底也是尔虞我诈的环境里出来的,还真没蠢到无可救药,他就是遇到事了不喜欢想,总是想着要靠别人去指点,实际上很多事他都是心里明白的。 “连你都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心有算计,你觉得那些祁盛人没想到?很显然这些人是被反过来算计了。” 三王子瞪大了眼睛:“反过来算计?”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那些人已经带着祁盛人进了丰城县,而那些镖师不知道是在暗中撒什么东西,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很快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 三王子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流牧国那边的人也在问。 漪琴略微抬着下巴,学着盛明柔露出倨傲的模样:“这些都是我家主子准备的药粉,只要撒下这些药粉,丰城县内的怪病就不会再随便传播了。” “但是这些东西不能碰雨水,所以要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撒下去,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没效果了。” 流牧国的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晴空万里,的确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便敬佩道:“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拿得出这样的药粉,丰城县若是早点迎来你们,那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出事了。” 漪琴道:“我们便是听说这边出事才赶紧过来的,你们且放心,来者是客,既然已经到了我们祁盛,那往后我们肯定就好好招待你们。” “丰城县的怪病不日就会被治好,到时候丰城县的百姓都回来了,就会更热闹了。” 流牧国的人脸上神色僵硬无比。 他们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把丰城县的人给赶走,现在这些人却说很快就能把那些人给接回来。 这还得了? 且不说丰城县那些人到底知道不知道他们在背后做的事,就说丰城县现在那些女眷都被关在后面的地窖里,这要是被放出来了,肯定得指认他们这些人对祁盛图谋不轨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大牧长,想要从大牧长那边汲取到一些力量。 可大牧长现在心底也慌啊! 那人说的是只要他们潜伏进来就会没事了,可没说过这些人真的会治疗怪病啊! 等一下! 大牧长跟其他人交换了几个眼神。 都是这些人表现得太镇定了,以至于他们的思绪都被带着走了。 丰城县的怪病根本就是他们弄出来吓唬人的,既然根本就没怪病,那又何来的治病? 大牧长猜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你们确定你们真的能治好那种怪病吗?” 漪琴很是不满这个人怀疑自己主子的能耐,不屑说道:“我们不能治你们能治吗?” 大牧长赔着笑脸,轻声说道:“还请姑娘恕罪,实在不是我们不相信姑娘,而是这件事的确是匪夷所思。” “怪病在丰城县已经蔓延好久了,你们一路进来也都看到了,十室九空,根本就没有人能在这里存活下来。” “我们也很希望有人能治好怪病,但是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怪病是怎么来的,又怎么治病呢?” 漪琴的目光在四周转了转,眼底不经意之间流出一点垂涎来。 大牧长一看漪琴这个表情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轻声道:“其实吧要是有人能治好丰城县的怪病倒也好,姑娘你们有所不知,丰城县看似只是一个小县城,其实这里的人都家境殷实,若是你们真的能帮着他们回归家园,他们必定会给你们很多好东西的。” 漪琴闻言眼睛果然更亮了一些。 大牧长心底一颗大石头直接落了地。 “你且放心,我们既然来了,肯定就会先把这里的怪病治好再说,至于报酬不报酬的……”漪琴傲慢地说:“你们以为我们是为了那点报酬来的吗?可别太小看了我们!” 大牧长这下彻底放下了心,笑着道:“那就先请诸位找个空屋休息休息,等你们休息好了,我们就带你们去看看这丰城县的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五十三章 改变目标 “他们这就达成一致了?” 三王子看见大牧长几个人已经带着漪琴他们去休息了,眼底满是好奇:“他们凭什么相信彼此啊?二哥你不是说那个长公主好像很厉害吗?现在看起来好像一般啊,这不是被大牧长他们给耍得团团转了?” “这个丰城县根本就没有怪病,他们一旦在这里安家落户,肯定是要出事的呀。” “大牧长那些人又不是傻子,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在丰城县安家落户吗?难道他们就不害怕这些人发现他们的秘密吗?再不济也应该直接把这些人拘禁起来,利用这些人做诱饵,骗更多人进来。” 三王子一边说一边啧啧道:“我反正是不看好这些人,二哥,我看那个长公主也就是敏锐了一些,其实并不是多聪明。” 二王子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三王子这就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无奈。 “你换个方向动脑子。” 平常他就是总不爱动脑子,喜欢等别人把一切分析清楚了喂给他,现在他倒是乐意动脑子了,可是想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压根不沾边。 二王子倒也不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弟弟聪明起来,毕竟人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就会生出一些不该生出的想法。 到时候两位王子哪怕是亲兄弟,怕是也会有人生出一些不该生出的心眼,到时候兄弟阋墙,那绝对不是二王子想要看到的。 而且他们这样的情况是最忌讳三王子这种有点聪明又不多的。 他可能会有自己的思考,但是很轻易就能被其他人给带过去,这可不行。 一旦他被其他人利用绝对是要出问题的。 三王子听见三王子的话嗯了一声,脚下挪动了一下步子,就由跟二王子肩并肩变成了背对二王子。 二王子起初还被三王子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完全看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按照他说的,“换个方向”动脑子。 二王子:“……” 有这样一个弟弟,二王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受。 “我不是叫你真的还个方向,我的意思是,或许这一切都是那位长公主的计谋呢?你有没有从这个方向思考问题?” 三王子恍然大悟。 “原来二哥你不是那个意思啊,我还寻思是不是这边风太大不好思考呢。” 二王子扶额,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有些无语。 三王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止十分可笑,他认真地顺着二王子的话想了想,眼珠子一瞪圆,立刻想到了什么东西:“二哥你的意思是,长公主是特地送这些人进来的?不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丰城县内部已经被那些人占领了,长公主的人进来也只是处于危险的境地而已,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你怎么知道她就得不到任何好处?” “看似是丰城县这些流牧国的人把人控制住了,实际上呢?长公主的大部队是在外面的,进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是练家子,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不是长公主跟里面的这些人里应外合?” 三王子顿时傻眼了。 “还能这样?” “所以刚才那些人是故意的?本来要是真要查看路引,流牧国的那些人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但是有人阻止,顺势打岔将这个话题揭过去,流牧国的那些人松了一口气,而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跟着那些人进去丰城县。” 二王子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笑意。 “没错。” 三王子目光发直,觉得这个传闻中的长公主真的有点可怕。 “她想要做什么?她把这些人送进来肯定不只是想要让这些人探一探丰城县的情况吧?” “那是当然。”二王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唇瓣勾了起来:“看来咱们接下来是能有大戏看的。” 他实在是没想到误打误撞到丰城县这边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大戏。 同时也能让他对祁盛的这位长公主有个初步的了解,可以随机改变自己的布局,可以说是双赢。 “那咱们也进城去?” 丰城县空屋子很多,他们虽然可以潜入,但流牧国的那些人猴精猴精的,每晚还有人出来巡逻,两个人想要躲一晚上倒是没问题,但一直藏着躲着就有些困难了。 迟早是要被抓到的。 他们身为天远国高贵的王子,自然是不能做流牧国那些人的阶下囚的。 在他们看来,流牧国那些人无非就是一群空有蛮力的傻子罢了。 毫无任何能耐,甚至都不值得他们去拉拢合作。 “我们出去。” 二王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你说我们这个时候装成原本丰城县的人,回来投奔长公主,她会接纳我们吗?” 三王子完全跟不上二王子的思路:“她不会发现吗?” “我们伪装的像一点,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发现?” 而且他们现在就在丰城县内,只要带着一些象征自己身份的东西,一时半会她根本就察觉不到的。 “那我们去试试。” 三王子虽然没脑子但是有胆子,二王子说的计策换做其他人肯定不敢,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这要是被抓了那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三王子却乐此不疲。 他很喜欢这样紧张刺激的事。 比起找机会壮大天远国,对三王子来说,自己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天远国这些年一直都没个像样的国主诞生。 天远国占地面积不大,加上不少国民都纵情享乐,只要玩得开心就行,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野心跟抱负。 当然,也是因为跟祁盛差距太大,所以他们甚至都生不起什么野心。 毕竟他们怎么做都是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这一代王子里出了个二王子,本该是惊才绝艳之辈,但天远国拖了后腿,而且祁盛似乎也出了一些变故。 二王子眼眸逐渐深沉下去。 祁盛的长公主……从前确实从未听过这么一号人物……且让他看看这位长公主到底有多聪明。 若是连他的伪装都看不破,也就不过如此了。 “走。” “一会见到人你只管哭便是,其他的交给我来做。” “放心吧二哥,我都听你的。” …… 盛明姝得了漪琴他们的回信,正打算歇下,就看到安儿带着两个男子走了过来:“主子。” 第二百五十四章 邀品茶 盛明姝的视线落在了那两个男子身上。 他们面黄肌瘦,看起来像是很多天没吃饱饭了。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一副逃荒归来的样子。 “这是?”盛明姝虽然是在问安儿,但眼神却一直落在两个男子身上。 天远国二王子不动声色,三王子却已经心底发虚。 之前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位祁盛长公主气势惊人,不似寻常人,却没想到近距离一看才知道这位容貌慑人不说,甚至还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压迫感。 三王子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二哥。 可这如何可能呢? 他二哥可是有野心要逐鹿天下的男人,祁盛的长公主? 一个养在闺阁之中有些小聪明的公主,如何能跟自己的二哥相比较? 三王子本想再观察盛明姝看看,想到二哥的嘱咐,他开始无声流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如今哭得伤心,在其他人看来便是日子过得实在是艰苦,所以才会哭得这样伤心。 三王子心底有些得意。 往日他在天远国的时候也经常装哭。 只要他一装哭,父王那边就会多瞧他们一眼。 那些女子便也会觉得他们可怜。 二王子跟三王子的处境差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虽然父王偏心偏得没边了,但是父王是忌讳别人的嘴巴的,所以父王还是会做做样子的。 这一招屡试不爽,三王子都习惯自己靠哭泣来获得别人的好感跟迁就了。 他本以为那祁盛长公主看到这一幕必然也会心软,叫人拿食物跟水过来给他们的,却没想到他抽泣了半晌,那祁盛长公主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居然还勾唇笑了。 她笑了??? 三王子瞪大了眼,差点破功。 她是觉得他跟二哥像是个笑话吗?怎么能笑了?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女子啊?他跟二哥这样凄惨,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主子,这两个人说自己是从丰城县逃出去的难民,因为丰城县忽然爆发怪病,很多人都流离失所逃出去了,他们两个人原本也跟着逃出去了,但是到半路的时候总觉得心神难安,而且想着丰城县毕竟是他们的家,所以两个人又折返了回来。” 盛明姝眯了眯眼睛:“哦?你们是丰城县出去的人?” 二王子沉痛地点点头。 “你们是何时离开丰城县的?” 二王子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说:“我们离开丰城县也有小半月了。” “小半个月……”盛明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似乎是在仔细抿他话里的意思,三王子一颗心都直接提了起来。 本以为盛明姝是个很好对付的小姑娘,却没想到她居然有如此气势。 她这低头沉吟的样子让人没来由地就心生紧张的情绪,让人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心底还怪忐忑的。 三王子觉得有些诧异,就连天远国国主都没有的压迫感,他居然在一个公主身上看到了。 看来祁盛果然如同二哥所说,能人辈出。 所以哪怕是祁盛现在好像不太行了,他们也绝对不能冒险暴露自己的身份。 祁盛到底是大国,若是真的生了气,天远国是绝对承受不了祁盛的怒火的。 “你们这段时间在路上可有遇到什么?” 本以为盛明姝会仔细盘问他们的身份,会让他们想法设法地证明自己是丰城县百姓的身份,却没想到她冷不丁地又问了一句不相干的问题。 “我们起初是跟着其他人一起逃命的,每日也只知道赶路,倒也没注意到有什么其他的,那些人多是去投奔亲戚好友的,渐渐的大家也就分开了,我跟胞弟身无长处,只想着要是能找个让我们安稳度日的地方便好,但想到我们爹娘的遗物,我们努力了小半生的东西都在丰城县,越想越觉得不舍,便又转头回来了。” “竟是如此?” “那你们家可有储存粮食?” 二王子闻言心底咯噔了一声。 他听出盛明姝这是在试探自己,一板一眼地说道:“自然是有的,丰城县的百姓每年都会把粮食送到地窖去的,我们家自然也有。” “你们家只有兄弟二人,应该比其他人家要多一些粮食吧?” 三王子本来知道自己不该说话的,一直也只是沉默地在一边听着,并未开口,可是听到盛明姝这句话三王子就有些不理解了,拧眉问道:“姑娘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我们家只有兄弟二人,难道不是比其他人家少储存一些粮食吗?” “毕竟只有我兄弟二人,自然只需要储存足够我二人温饱的粮食就成,怎么听姑娘你的话,我们兄弟二人反倒还要多交粮食呢?” 二王子从盛明姝问那些“家常”问题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开口的时候就仔细斟酌过再回答。 在盛明姝语气轻松地问出储存粮食这个问题的时候二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正打算思考之后再作答,却没想到三王子如此沉不住气,直接就问了出来。 二王子莫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抬眸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果然就看到她满脸笑意,双眼里闪着睿智的光。 好似已经看穿了一切。 不好! 二王子心底有个声音惊叫了一声,虽然二王子现在还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但直觉告诉他,他们已经露馅了! “快走!” 二王子心底暗恼,早知道他就该一个人来,这样就不会出纰漏。 带着弟弟一起果然容易出事,现在两个人估计都跑不掉了。 之前他就观察过,盛明姝的身边有一些藏在暗处的高手。 这些人想要抓住他们兄弟二人简直是绰绰有余。 三王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但看到二哥那样严肃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可能坏事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安儿看向盛明姝,等待盛明姝的指示。 盛明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来者是客,两位远道而来,何必这么着急就走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位是天远国的二王子跟三王子吧?恕我对你们天远国的事知之甚少,所以并不知两位的名字,不过二位既然来了,不妨喝一杯茶再走?”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互相试探 二王子眼眸深邃得像是能滴下墨汁来。 三王子嘴巴张得老大,怕是能直接塞一个鸡蛋进去。 看到二王子并不着急跑了,三王子也站住了脚步,压低声音问二王子道:“二哥,她怎么连我们是天远国王子的事都知道啊?是不是我们在什么时候地方暴露了?” 二王子看了三王子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人家或许一开始不知道,你这么一说现在她想不知道都不行了。” 三王子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顿时捂住了嘴巴,眼神控诉地看向盛明姝,像是在怪罪盛明姝诈他。 盛明姝之前对这两位还有些防备,如今却觉得挺好玩的。 “二位,请坐吧。” 盛明姝给了安儿一个眼神,安儿立刻从马车上拿出了茶具。 三王子也是个心大的,看到盛明姝似乎并没有要叫人直接拿下他们的意思,于是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你还随身带着茶具?祁盛人都这么讲究的吗?” 盛明姝看向二王子。 二王子也走过来坐下,不过他比三王子讲理,拱手道:“在先天远国薛倫。” “这是我的三弟,薛倡。” 盛明姝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二位的名字,是谁给你们取的?” 三王子觉得盛明姝一会聪明一会又不聪明。 “自然是我们父王,你们祁盛难道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吗?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名字都是长辈对晚辈的美好祝愿吗?” 安儿皱眉:“你怎么跟我们家主子说话的?你们乔装打扮意图接近我们家主子也就罢了,我们家主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你们喝茶,你们就这样回报我家主子吗?” 三王子被安儿说的一阵面红耳赤:“我……” “是我三弟唐突了。” “还请公主勿怪。” 盛明姝摆摆手:“安儿,不许无礼。” 安儿这才冷哼了一声,将脑袋扭到了一边去,显然是不想再看到天远国这两个人。 二王子面上讪讪,三王子更觉得有些尴尬。 他跟二哥在一起的时候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那个时候二哥也没说什么,他自然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却没想到祁盛长公主这边规矩如此多。 三王子也知道形势比人强,现在他跟二哥都被长公主拿下了,人家长公主要说什么,对他们做什么他们都只有受着的份。 三王子虽然觉得憋屈,却奇怪地并未生出愤恨之一。 仔细一想,三王子立刻明白这大概是因为这位长公主好似并未表现出对他跟二哥的杀意。 她真当他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正在煮茶,素手纤纤,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从容,带着皇室的尊贵跟优雅,仿佛就是天生的凤女。 三皇子看呆了去。 倒是二王子,微微笑了一下,试图占据主动权一般地开口:“没想到公主居然还泡得一手好茶。” 盛明姝不轻不重地说:“有客自远方来,自然是要拿出现有条件下最好的招待,如此才不算是慢待了客人。” 二王子吃了一瘪,脸色有点难看。 他本意是想试探长公主为何对他们如此和颜悦色,甚至还亲自煮茶相迎。 结果这位长公主直接阴阳怪气,说他们既然是客人,来了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比之下她身为祁盛长公主,拿出了当前条件之下最好的招待来招呼客人,高下立见。 二王子本来被盛明姝这话堵得心口有些难受,但看到盛明姝那慢条斯理的动作,忽然之间又想开了。 这位长公主若是对他们有敌意的话,早就该让人拿下他们了。 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她想如何他们都无力反抗。 可这位长公主还有心思在这里跟他们闲磕牙,说明她也有自己的所求。 二王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态度也就更加自然了一些。 “如此便多谢公主招待了,我们从天远国一路到祁盛来,一路谨小慎微,还真的未曾享受过祁盛的招待。” 盛明姝笑了笑,将煮好的茶递到两个人面前:“二位可以尝尝看。” 天远国也喝茶,但是天远国并无煮茶点茶技巧,说是喝茶其实也就是弄一些能煮的东西放进茶壶,等到煮出水来了也就罢了。 二王子跟三王子这也是头一次喝正宗的茶水,才喝了一口,立刻就品味出了其中的差别。 “好茶。” 二王子啧啧称奇,真心赞叹:“这茶入口虽然苦涩,但一瞬间苦涩便化作了香甜,余韵悠长,像是听了一首曲子,哪怕已经听完了,却还能感觉到琴音余韵在脑海之中回荡。” “好茶!” 盛明姝本以为这位二王子只是装装样子,却没想到他对祁盛的茶道倒是还真有些研究。 她原本要说的话便顿了顿,最后出口的已经不再是之前想要说的话题。 “这茶也只是祁盛一般的茶叶,还不是新茶,此番出来得时间很久,带出来的好茶都喝光了,若是二王子喜欢的话,回头随我进京城,那里还有更多好茶。” “煮茶的水也很有讲究,有人会收集荷叶上的露珠来泡茶,也有人会收集冬日的雪水来泡茶,此番时节当时正合适,若是此时去取梅花上的雪水,煮出来的茶水里还自带一股梅花跟雪水的香味,入口旷远,真真是好味道。” 二王子喉头极速滚动了几下,光是听盛明姝的描述就好似已经喝到了那茶水一般。 “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去品尝一二。” 三王子完全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他对茶没有任何研究,也不喜欢喝这等味道怪怪的东西,眼见着这两个人好像还相谈甚欢的样子,三王子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默默喝茶。 “机会近在眼前,端看两位能不能把握的住。” 三王子敏锐注意到,方才还气氛十分轻松,盛明姝这话一落下,四周就开始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了起来。 暗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三王子下意识护住自己二哥的后背,生怕有人冷不丁放个冷箭出来伤人。 盛明姝将他的动作看在眼底,却只是眉眼含笑,什么话都没说。 二王子沉默良久,最后叹息一声,放下茶杯说道:“长公主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步步紧逼 盛明姝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轻声道:“一开始便知道了。” 二王子一惊,还没问出口,三王子便惊讶道:“不可能的。” 他说:“我们伪装得非常好,哪怕你是祁盛人也不一定能看出端倪。” “而且我们还特地装成了祁盛人的样子,我们琢磨过很多祁盛人的模样,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了三王子:“三王子似乎没想过,暴露你们的就是因为你们对祁盛太熟悉呢?” “什么?” 二王子却瞳孔一缩,已然是想到了什么。 “是地窖?” 盛明姝赞赏地看了二王子一眼。 “就是地窖。” “祁盛的百姓的确是有过冬储存食物的习惯,地窖的确是统一的存储用地,可为何叫地窖?” 三王子觉得盛明姝这话好像在说绕口令似的。 “不就是你们先喊地窖的吗?我们怎么会知道为何叫地窖?” 盛明姝轻笑了一声,看见三王子被她笑得有些恼了,才收敛了一些笑意开口道:“我方才问你们二人,你们的名字是谁取的。” 三王子嘴巴动了动,正要说话,就被二王子拦住:“听公主说便是,你着什么急?” 三王子是个急性子,现在还真有点稳不住。 他气呼呼地瞪了盛明姝一眼,憋着一口气说:“这话方才公主已经说过了,就不必再说一次了。” “我方才确实是说过了,当时三王子你也说,是你父王取的,还说祁盛大家都这么取名。” “实际上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祁盛取名,讲究寓意吉祥,以及位高权重者赐福。” “比如先皇曾有一帝师,帝师德高望重,便时常有人去找他赐名,我之所以之前那样询问你们,是因为倫,以及倡这些字,甚少被用在名字里。” 二王子跟三王子听得啧啧称奇。 “还有这样的说法么?可是因为这两个字不好?” 盛明姝说:“不好听,也不好写,写出来也不好看,这样的字,谁会用来取名?” 三王子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有些郁卒地说:“父王可真是偏心偏到没边了,虽然早便知道他不会认真给咱们取名,但取个这样的名字,实在是过分极了。” “反观大哥,他叫薛照,这个照字一听就不同寻常。” 盛明姝点点头:“照字的确不同寻常,在祁盛,这个字就是含着美好祝愿的词了,是想要取这个名字的人如同旭日普照,未来之路光明灿烂。” 三王子更加面如菜色。 “过分,太过分了。”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会有这样偏心的事发生,别说是天远国王室,就算是平头百姓家里,一碗水都难以端平。 所以这些事并不算罕见。 “这与我们暴露有何关系?跟地窖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二王子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 到这个时候他要是还察觉不到盛明姝的意思那就太蠢笨了。 盛明姝分明就没有半点想要赶走他们的意思,反而还想跟他们合作。 二王子虽然猜出了盛明姝的想法,却并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毕竟合作是要建立在双方地位平等,能够提供付出的东西也是平等的基础上的。 可现在比较下来,盛明姝掌握的东西显然更多。 他们只有兄弟二人,若是地位调换一下,他绝对不会选择合作,而是会驱使盛明姝为他们做事。 二王子想到这里脸色一沉,觉得自己有些猜不透盛明姝的想法。 “地窖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 盛明姝并不打算继续卖关子下去:“丰城县的确有地窖,但是就像是坐落在村子后面的山会被叫做后山一样,你们猜猜丰城县的地窖会叫什么名字?” “你们既然是丰城县的人,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祁盛是人头制,也就是说,每家每户要交的赋税是按照人头来算的,若真如你们所说,家里只有兄弟二人,你们要交的赋税就会比其他人家少,这就意味着你们能存储的食物就更多。” 盛明姝整理了一下衣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二王子三王子这下是被说得心服口服。 “你也太厉害了,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就把我们的身份猜出来了?” 盛明姝脸上没有得意的情绪:“并不,猜到你们是天远国的身份,是因为我前不久就得了消息,知道各个小国都有蠢蠢欲动之势,而你们跟祁盛人面相差不离,又是兄弟二人一起出现,我便猜测你们就是天远国的二王子跟三王子。” “富贵险中求,你们来祁盛,也是有所求的吧?” “不过我更好奇地是,谁告诉你们来祁盛的?” 祁盛向来是以大国姿态示人,即便京城两派争斗混乱了一些日子,但那也是祁盛内里的事,天远国那些小国距离如此遥远,他们还能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潜伏进祁盛,说没有内应盛明姝是不相信的。 比起这些看到祁盛乱起来就想要过来趁火打劫的人,盛明姝更恨那些卖国的人。 因为自己斗不过旁人便打算拉其他人入局搅乱一池春水,甚至不惜将其他国家拉进来,让那些小国瓜分祁盛的东西,那些人可真是祁盛的好子民啊。 盛明姝眼底冷光闪烁着,二王子知道这就是她留着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的理由,他心底也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跟盛明姝接触之后,他发现祁盛的这位长公主沉稳睿智,半点没有女子的柔弱,反而是刚强得紧。 二王子脑子里甚至还冒出了一句“巾帼不让须眉”来。 这样的长公主,让他也陷入艰难的抉择之中。 若是长公主就是个草包,只知道骄奢淫逸,那二王子必然会坚定不移地去做之前答应了背后那人的事。 可现在看到盛明姝如此,二王子也动摇了。 跟对方合作是与虎谋皮,更何况他们现在人都在长公主手里。 若是一句话没说好,长公主完全可以选择其他人合作。 到时候吃亏的只是他们兄弟二人。 跟长公主合作虽然暂时看不到什么好处,但想来也不会比其他的情况更差了。 “数月前,我们收到一个神秘人的来信……”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好算计 盛明姝坐直了身子,静静地听着二王子诉说。 “那个神秘人在信中说,祁盛将会爆发内乱,而且最厉害的人会离开京城,叫我们想办法混进祁盛,他们会保护我们。” “数月前?”盛明姝眼底带着一点残余的震惊:“你可有说错?” 数月前那会她跟容无妄还在京城! 对方难道就连她跟容无妄的动向都算好了?这如何可能? 二王子也看到了盛明姝眼底的惊讶,虽然他也知道这很难取信于盛明姝,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封信在我读完之后便自动燃烧了起来,我当时都差点被吓到,也没机会保存下证据,虽然我知道这很让人难以置信,但这的确是事实。” 三王子生怕盛明姝不相信,连忙说道:“我可以为我二哥作证,当时就是因为我进门开了门让那封信被吹了起来,随后它就自燃了。” 盛明姝倒是没对这个现象表示诧异。 “只是很简单的小把戏罢了,祁盛还有一些专门弄这些的手艺人。” 二王子跟三王子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震惊了他们许久的东西在祁盛居然很常见。 “公主你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就好,那封信上确实就是如此说的。” 二王子捻动了一下手指,眼底露出一点深思:“虽然信上写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但是我们不敢相信。” “可这封信的内容不知道怎么叫我们父王知道了,父王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就找来了我们兄弟俩,命我们前来祁盛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父王的意思,若是信上写的是真的,叫我们务必要跟对方合作,为天远国争取最大利益。” 二王子说完就看向盛明姝,等待盛明姝的审判。 三王子本来并不觉得紧张,可是看到自家二哥屏息凝神,像是即将要被处以死刑的囚犯等待翻案一般,三王子顿时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我们其实也是被逼无奈的,我们并不是天远国最受宠的王子,继续待在天远国也找不到什么出头的机会,我们的父王心底只有他心爱女子的儿子,我们这些儿子在他眼底都是可以利用推出去送死的工具。” “他丝毫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 二王子舔了舔唇瓣,有些干巴巴地说:“具体情况就是如此,公主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我们兄弟二人虽然在天远国没有什么权柄,但若是公主你想要做到的事,我们一定尽力去完成。” 盛明姝忽然笑了一下。 “我并未说不相信你们,但是有一件事我不明。” 二王子很上道,立刻道:“公主请讲。” 盛明姝朝着丰城县那边望了一眼,眼底情绪不明:“流牧国怕是也跟你们一样收到了消息才赶到祁盛来,为何你们做的事都不一样?” 三王子还以为盛明姝要问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件事。 “他们拿到的信跟我们的不一样啊。” “哦?这么说你们其实是知道其他国家也有人会到祁盛来是吗?” 三王子心底咯噔了一声,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无意之间泄露了什么不该泄露的东西。 二王子叹息一声,轻笑着说道:“果然还是瞒不过公主你。” 他目光淡然,好似终于放弃了心底那点算计之心,坦坦荡荡地说:“我们确实对彼此的行动都知情。” “那人说,祁盛权势极大,而且手上的军队数量依旧不少,即便最厉害的那人离开京城,单靠我们一国之力也毫无用处,所以他希望我们可以各司其职,在祁盛各处闹出事端来,这样他们便能趁机浑水摸鱼。” “到时候祁盛一乱,大家再各凭本事,能找到什么机会便做什么事。” 盛明姝终于绷不住冷笑了一声。 “好算计!” 先是趁着她跟容无妄离开京城的时候放各国的小队进来,再让他们在各地闹事。 本来盛明姝觉得丰城县这件事应该是个意外,但现在听薛倫这么一说便能知道,祁盛各地大概还有不少“丰城县”。 这其中少不得还有祁盛的地方县令官员官官相护! 要不然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这样顺利就直接顶替了祁盛人。 丰城县出现怪病已经有这么长时间,丰城县县令至今毫无作为甚至连面都没有露,可见丰城县县令要么被杀了,要么就是躲起来了。 身为一方父母官,欺上瞒下跟小国勾结算计祁盛百姓,可真是好样的! 起初众多“丰城县”必定都是没什么人去的,只是专门为了吓唬人,造成祁盛百姓的惶恐,下一步肯定就是全国各地都起纷乱。 到时候再有人故意放出“帝王不德天灾横行”的说法,那么幼帝盛明哲的帝位将会受到冲击。 彼时不管她跟容无妄到底在不在京城都是自顾不暇。 她若是要护着盛明哲,那便是要跟祁盛上下作对。 若是不护着盛明哲,内忧外患,小国集结,到时候祁盛会千疮百孔,战火四起。 “这件事我们也只是其中一环,即便是我们按照他说的做了,估计也就只是给祁盛的某个地方造成一点骚动罢了,怕是连那个人也没想到,天远国的国主是那么昏庸的人,他不仅无能,还想要空手套白狼,我们根本就没办法避开这一切。” “但我们也只有两个人,即便是想要弄出骚乱,一旦被发现怕是就会很快被镇压,根本闹不起风浪。” 盛明姝见这二王子薛倫直接示弱,脸上神色依旧不明。 二王子没想到盛明姝居然这样沉得住气。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都这般说了,盛明姝好歹也会安抚几句,表示相信他们,可她沉默不语,二王子为了取信于盛明姝,就必须要放出更多筹码。 毕竟现在他跟弟弟都被盛明姝拿捏在手心里。 “长公主殿下,我们天远国所求甚大,但作为天远国不受宠的王子,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二王子薛倫豁然起身,撩起衣袍郑重地在盛明姝面前跪下。 三王子震惊地瞪大眼,可他知道二哥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便也跟着起身,在盛明姝面前跪下。 “只要长公主能保住我兄弟性命,让我们成为天远国的下一任国主,我们兄弟俩愿为长公主肝脑涂地!”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诚意还不够 盛明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第一时间并未言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远处的丰城县毫无动静,而这片林子里也被盛明姝的人把守着,连个兔子都闯不进来。 薛倫兄弟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跪麻了,盛明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薛倫倒是猜到了一些东西,他们到底是天远国的人,盛明姝又是祁盛的长公主,一旦跟他们合作,若是成功了还好,若是没成功,一顶“叛国”的帽子盖下来,哪怕盛明姝身为长公主,怕是下场也绝对不会太好。 而且薛倫依稀也能猜得到,盛明姝在京城的日子或许并不是那么好过。 正因如此,他们才有机会跟她合作。 薛倫很耐心地等着。 跟性命比较起来,显然现在跪这么一时半刻并不算是严重的。 薛倡却没有那么好的忍气功夫。 他虽然皮糙肉厚,但是叫他们兄弟俩跪在一个女子面前已经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如今盛明姝还拿乔,迟迟不说话,薛倡忍了一会,终于抬起头质问道:“长公主这是何意?若是长公主瞧不上我兄弟二人的话大可以直接言明。” 盛明姝看向薛倡:“三王子说的话挺有意思。” 见盛明姝终于开口,薛倫屏息凝神,他隐约能感觉到盛明姝似乎是有什么目的。 只是他对这位长公主知之甚少,所以现在希望多观察观察,琢磨出盛明姝的态度再想着做其他的打算。 这个时候薛倫就庆幸自己带上了薛倡。 有薛倡这个二愣子打头阵,他便能顺理成章地隐到后面去,便也不着急去做别的事了。 “我说话怎么有意思?”薛倡见自己开了口哥哥也没说什么,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大剌剌地对上盛明姝的眼睛,梗着脖子道:“我们兄弟二人确实不够看,但我们千里迢迢来祁盛,怎么说也算是祁盛的客人,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祁盛跟天远国闹起来吧?” “虽然天远国是肯定打不赢你们祁盛的,但若真的出兵,你祁盛的边境多半也会受到一些骚扰,祁盛如今虽然没到风雨飘摇的境地,但要是真的好过的话,你也不会考虑跟我们合作。” “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试图在祁盛搅弄风云,甚至还想以天下为棋盘,想要把我们这些人当做棋子,你跟我二哥一样聪敏,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人的目的,所以我就不爱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你心底分明有决断,却迟迟不愿意答应我们,是怕自己吃亏吗?” “还是你觉得我们兄弟二人还能弄出什么风浪来?” 薛倫没想到薛倡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之前想的果然没错,薛倡只是不爱思考,其实认真起来还是能说出一番发人深省的话的。 如今的局势薛倡也看得透彻,一语中的,直接说出了盛明姝内心里的想法。 薛倫忍不住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盛明姝这般拖延,迟迟不松口答应跟他们合作,无非就是想要一些主动权以及多要一些好处。 若是薛倫真的有那个话语权,他也是不介意给盛明姝一些好处做出一些让步的。 但天远国来的只有他们二人,哪怕还要加上在暗中保护他们的死士,那人数也是万万不够的。 他们绝对不会闹事,也拿不出好处,这就是现在他们兄弟二人面临的窘境。 方才他已经实话跟盛明姝说清楚,如今盛明姝其实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只是她似乎还有些贪心,想要别的东西。 薛倫不好直接质问出声,薛倡倒是把他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那么这位长公主如今被点出了心思,她会作何反应呢? “三王子,不知你可否听过一句话?” 薛倡拧眉,有些烦躁地问:“什么话?若是你们祁盛人擅长的那些弯弯绕绕的话,那我确实是没有听过的。” 盛明姝笑了起来:“这句话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一语落下,四周的风声都好似静了静。 薛倫定定看向盛明姝,拳头倏地捏紧,脸上神色有些狰狞。 薛倡却道:“这种事如何能分辨得清楚?难道说长公主你是打算以防患于未然为借口,直接将我们兄弟二人留在这里?” 薛倡冷笑,视线如毒蛇一般锁住盛明姝:“长公主未免也太过自信,你若是好好跟我们谈合作,我们兄弟二人自然会拿出诚意,可若是你要对我们动手,那我们兄弟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虽然想要完全解决困境很难,但让我们兄弟俩安全离开是不难的,说不定我们再胆子大一点,能直接把长公主你也带走呢?”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盛明姝眉眼里的情绪却松了下来。 “果然如此。” 薛倡一怔:“你说什么?” 盛明姝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林子里没多少动静,她这一动,精致的鞋面踩在了那些落叶枯枝上,树枝断裂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薛倡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这个声音七上八下的。 “不是,你到底要说什么?” 薛倡是个急性子,他觉得盛明姝刚才似乎是故意的,像是要逼自己说出什么信息,可是他又想不通盛明姝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解释清楚啊!” 他越是着急,盛明姝反而越是冷静。 等到薛倡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盛明姝一句话将他钉在了原地:“我要说的是,你们兄弟想要跟我合作可以,但得交出你们在祁盛的线人。” 薛倡一脸惊骇,他迅速扭头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盛明姝连这个都知道? 天远国的确是没甚出众的地方,甚至就连国民都不好战,看起来像是很没威慑力的存在,但其实天远国很擅长培育密谈。 祁盛各个地方其实都有属于天远国的探子。 天远国就靠着卖这些消息来挣钱,这些年虽然没到盆满钵满的地步,但肯定是比什么都不做要挣钱的。 薛倡不明白盛明姝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明明她此前也没表现很了解天远国的样子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 收服 “你是怎么——” 薛倡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倫给拉住了手臂:“三弟。” 薛倡看了薛倫一眼,发现薛倫目光严肃,眉眼里还带着一点让薛倡看不懂的深意。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闭上嘴,起身退到了薛倫的身后。 薛倫对上盛明姝的视线。 “长公主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吗?” 薛倫毫无预兆地问。 虽然是问句,但可以听得出来他的心底应该是有答案的。 但是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盛明姝,像是要做一个聪明鬼。 盛明姝也没有要继续卖关子的意思,点点头说:“其实从苗寨离开,我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盛明姝从头说起,将自己在苗寨发现趾国人的事告诉给了薛倫兄弟知道。 薛倫听得认真,薛倡却是眉头紧锁。 等到盛明姝说完,薛倡见哥哥不打算开口,自己先憋不住好奇心问道:“这跟我们天远国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在苗寨没看到天远国的国民吗?你是怎么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 “因为没有,才值得怀疑不是吗?” 盛明姝微微一笑,看着薛倡的目光明亮而清醒:“若是苗寨里藏着天远国的人,那我反倒是丝毫不觉得诧异了,苗疆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被诸位小国觊觎,后来更是被人入侵,差点就鸠占鹊巢让苗寨内部直接改朝换代。” 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说了这么一会子话有些口渴了,薛倫很是有眼力见地递过去一杯茶水。 但盛明姝却没有用,而是自己走过去亲自倒了一杯茶水来喝。 薛倫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长公主虽然是个女子,可是身上却带着旁人都没有的锐利跟聪慧。 怪不得这位长公主能顺利收服苗疆。 明明现在一切都是这位长公主占据上风,可是她却这么谨慎小心,就连他递过去的水都不敢喝一口。 这样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会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天远国未曾参与其中起初并未让我疑心,只是后来我让我身边的希罗——” 盛明姝朝着远处一指,众人就看到在那边放哨,看起来十分严肃的男子忽然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这一笑立刻就冲淡了他身上肃杀的感觉,瞬间就让人联想到了苗寨那个地方。 “他是苗寨来的?” 盛明姝嗯了一声。 “确实是苗寨的,希罗告诉我,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跟祁盛人十分相似的人过来,那些人说着祁盛话,但行为举止却并不像是祁盛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苗寨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人进去,可是祁盛人大多数都是被抓过去的,从来没有人自愿进去。” “所以我便判断,那些自愿留在苗寨的人是你们天远国的人。” “天远国距离祁盛颇为遥远,你们来回一趟想必也不容易,你们天远国的人或许还觉得在苗寨比回去要更加舒服呢。” 薛倡涨红了一张脸。 天远国的确不怎么样。 “长公主说的是,我们兄弟二人进入祁盛境内都有些被乱花迷眼。” 薛倫倒是丝毫不介意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现在真实情况就是如此,盛明姝已经拿捏了他们最大的把柄,薛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天远国大部分的人都专门去做训练去了,他们被培养成各个方面的探子,从前两军交战的时候,很多战场上的斥候其实就是出自我天远国。” “实不相瞒,我们天远国其实有往外输送人才的意思,毕竟天远国地方太小,而且国主年纪大了之后日渐昏庸,其实天远国不只有一个人想要离开了,我们兄弟之前也放了一批人出去,但是那些人暂时没有离开。” 盛明姝微微挑眉,沉声说道:“因为害怕被别的国家打成奸细?” 薛倫面色沉痛地点了点头。 “就如公主你方才所言,那些小国对其他国家百姓的包容性其实更低。” 祁盛地大物博,从前的皇帝更是心胸开阔,喜欢“不拘一格降人才”,也信奉“英雄不问出处”,那个时候先帝说,只要能为祁盛带来好处的,他们祁盛就敢用。 后来先帝去世,太后垂帘听政,大肆排除异己不说,更是开始驱逐那些人。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迷茫之色。 这些事她之前倒是不知道。 毕竟前世她已经被太后养废了,太后那个时候也只让她接触太后想让她接触到的圈子,盛明姝那些跋扈、养面首的名声也就是那个时候传出去的。 “太后将其他小国的人驱逐出境之后,很多人都直接回到了故土,但是他们即便是回去了,也不得别人接纳。” 薛倫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这些人若真是细作,为国为民潜伏祁盛数年,本该是荣耀回故里,可是被那些人一闹,如今怕是也没有容身之处了。” 薛倫说完垂下头,他是觉得自己非常没用的,若是他在天远国能说的上话,起码天远国的那些人能得到妥善安置。 但就他所知,那些人回去之后都被大王子处死了。 理由是那些人叛国,宁错杀也不能放过。 “长公主,你提出的条件我愿意答应,我手里就掌握着天远国一半的探子,只要你答应我能保住这些人的性命,让他们以后能有一个容身之所,我绝无二心。” 这话是妥协也是威胁。 薛倫已经看出来这位长公主是个有魄力的,不然也不会在发现天远国有问题的时候还暗中布局等着他们入瓮再来跟他们谈条件。 她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处理这件事。 但她亲自来了,就说明她对天远国的探子是有必得之心的。 这是好事。 起码薛倫兄弟能够从中得到好处。 “可以。” 比起之前那次,盛明姝这次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按照你所说,本公主答应了。” 这是盛明姝第一次在薛倫兄弟面前以公主身份自称,这也代表着她是以一国公主的身份做出保证。 薛倫一颗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多谢公主,从此以后我们兄弟就是公主身边的马前卒,愿意听候公主差遣。” 第二百六十章 攀比之心 盛明姝没打算一开始就让薛倫兄弟做事。 “最近这些乱子怕是一时半刻也平息不了,你们就扮做侍卫跟在我身边随我回京吧。” 盛明姝此番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探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特别重要的存在,两军交战都会先派斥候前去打探对方到底在做什么部署,好根据对方的部署来进行自己的反攻阵势。 斥候也是最容易死的那一类兵种。 尤其是别的将士最后结果可能是马革裹尸,大胜之后自然会有人去给他们收敛尸骨,可是斥候一旦被发现要么就是被抓回去活活折磨而死,要么就是被当场射杀,结局都是客死异乡,可能尸骨都没人帮着收敛。 盛明姝虽然如今在京城布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脉络,可惜她想要跟太后抗衡还是不行。 尤其是她之前利用的都是容无妄的人,盛明姝自然不是信不过容无妄,真要说起来现在她唯一能信任的人还真就只有容无妄。 但有了前世的惨败,盛明姝如今非常清楚自己有人手有多重要。 哪怕到时候出什么意外也好解决。 两个天远国王子就这么被盛明姝给“收编”了。 而且两个人的地位还在希罗之下。 薛倫倒是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很快,倒是薛倡对此有些愤愤不平。 “我们怎么说也是天远国的王子,她居然就这样敷衍咱们,而且苗寨的这个希罗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让我们跟着他,长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薛倡的话让薛倫有些哭笑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天远国王子的身份做什么?” 薛倡面色一僵。 虽然他们当天远国王子的时候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吧,但是也没差到这个地步啊。 “哥,咱们给人当护卫也就罢了,我看这长公主身边也不差咱们这一两个护卫,但是你看苗寨那人都压在我们头上,咱们以后还能有什么地位吗?” “别回头事成了咱们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那不是得不偿失吗?还不如咱们自己搞呢。” 薛倫诧异地看了薛倡一眼。 “这才哪跟哪,你就想到事成之后的事上去了?” 薛倫视线在薛倡脸上扫了扫,笑了笑说:“看来你对长公主很自信?” 薛倡神色一僵。 “那我也不是这样想的,我就是觉得……我们好歹是王子,那希罗啥也不是,为什么地位能比我们高啊,我不服气。” 薛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样,你就把长公主想成是按照时间来排序的就行,咱们排在希罗后面是因为我们比希罗归顺长公主得晚,这样你心里或许会好受一点。” 薛倡顿时就被说服了。 “这个主意不错,那我就这样想吧。” 盛明姝虽然没有参与到两个人的对话,但却将两个人说的话都停在耳朵里,看到薛倫这样轻而易举就说服了薛倡,不免笑了笑。 之前看到薛倡的时候盛明姝就觉得他虎头虎脑的,是个性格耿直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耿直。 薛倫注意到盛明姝的目光,略微有些歉意地看了盛明姝一眼:“让公主看笑话了。” 盛明姝摆摆手:“出门在外就不要喊公主了,你们跟其他人一样喊我荣夫人就好。” 薛倫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口:“荣夫人,你对这丰城县可有什么安排吗?” “自然是有。” 盛明姝笑望了薛倫一眼:“你看出来了?” 薛倫知道盛明姝这是在考验自己,笑了笑说:“区区不才,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之前我注意到长公主送了一批人进去,按照公主的行事作风,似是并不打算直接把那些人带出来?” 盛明姝嗯了一声。 她看向丰城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悲悯:“像是丰城县这样的地方不止一个,我如今能救得了丰城县却救不了其他人,我的人已经去联系从前从丰城县离开的人,不日那些人就会回来。” “所以荣夫人这是在拖延时间?” 盛明姝露出一个森冷的微笑:“那些人既然丝毫没将我祁盛放在眼底,那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他们既然用怪病来吓唬祁盛百姓,那我也叫他们知道一下被怪病侵扰包围到底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薛倡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哥,丰城县会发生什么事?” 薛倫拍了拍薛倡的手:“你且等着看就是。” 薛倫眼底流光溢彩,本来他觉得自己想的办法已经足够好,却没想到盛明姝还有更加高明的招数。 虽然盛明姝说的一切还没有发生,但以薛倫的聪明已经能想象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心底是有些庆幸的,幸亏当时果断,直接选择投靠盛明姝,不然真要是跟盛明姝对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 丰城县。 “大牧长,那些人真就找个地方驻扎休息了。” 流牧国的那些人把漪琴等人接进来之后就没怎么管他们,本意是想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也是特地盯着他们,想看看能不能抓到他们什么把柄。 却没想到那些人一进城居然真的就更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一样,找了个屋子倒头就睡。 那流牧国的人还有些懊恼地骂了一句:“这青天白日的,这些人到底怎么睡得着的。” 大牧长却拧起了眉头:“你可看清楚了?” “看的清清楚楚呢!那些人带了不少东西,一个个吃饱喝足才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丰城县游玩来了。” “我看他们除开最开始撒了一些药粉之外,好像也没做什么对抗怪病的措施,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治病啊?” “笨蛋,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会治病。” “丰城县根本就没有什么怪病,这些人是找谁去治病去?我看他们就是来招摇撞骗的,得知这边有怪病就过来,趁机想要骗银钱,我听说祁盛很多这样的道士,说是帮你捉鬼驱邪,背地里却想尽办法让你掏钱。” “搞不好还会玷污那户人家里的女眷。” 流牧国的人闻言顿时分成两派。 “居然真有这样赚钱的法子?” 第二百六十一章 确定是骗子 这些人认为这些道士的法子非常好,或许有效仿的可能。 另外一部分人觉得此举实在是不妥当,并不提倡。 两派人很快就直接吵了起来。 “咱们流牧国民风向来淳朴,这次做出鸠占鹊巢的事也是无奈之举,你们怎么能这样打别人的主意?一个丰城县已经足够咱们这些人得好处了,难道你们还打算去坑蒙拐骗不成?这样岂不是失了我流牧国的风度?” “咱们虽然只是一草原小国,但也该有一国风范啊,这要是传出去了日后其他人会怎么看咱们啊?” 流牧国很多都是一群没什么心眼的牧民,他们此番跟着到祁盛来不过是因为入冬了,食物不够,家里的亲人儿女眼看着都要饿死了,才不得不跟着到祁盛来。 虽然在丰城县吃穿不愁,日子过得极为舒坦,但这里毕竟不是他们喜欢的草原,而且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他们胆子小,还是希望尽快带着女人跟食物回到流牧国的草原去。 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才是最让人觉得安全的。 但另外一批人已经开始适应在这里的日子了,尤其是小小一个丰城县就能让他们要什么有什么,吃穿不愁甚至还能有女人享用,他们很想留在这里不走了。 明明都是这片大陆上的子民,为什么祁盛就能过得如此好,而他们却只能在外面茹毛饮血地过日子? 而且这可是他们凭本事抢来的女人跟食物,丰城县的百姓愚蠢,只是靠一些药粉就能让他们怀疑自己得了怪病,从而迅速逃离丰城县,这是他们的机会,哪有拱手让出去的道理? “你管别人怎么看我们,就我们这个样子,短时间之内怕是也没什么人愿意看到我们,真要是被人看到了,我们少不得还要出手。” “你真以为外面的人都跟今天来丰城县的这些人一样好糊弄啊?” “若是我们的身份真的曝光,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倒霉了,你最好弄清楚这点,到底是一点食物跟女人重要,还是我们流牧国接下来的发展重要,你要是一直这样拎不清,我看你以后也不必跟着我们一起了,那我们要是找到了食物也不必分给你了,反正你不需要!” 这下那批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要不是为了食物,谁愿意这样? 现在这些人以食物为威胁,他们自然是要妥协的。 哪怕心底那点良善之心再重要,也抵不过肚子重要。 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他们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大牧长,此事你如何看?”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大牧长。 从两派人陷入争执开始,大牧长就一直没开口,大牧长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他们的指路明灯,这个时候询问大牧长的确是最好的。 于是众人目光灼灼地朝着大牧长看了过去。 大牧长沉吟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开口:“如今正是我流牧国生死存亡的时候,若是换做其他时候,我会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此时此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祁盛百姓再无辜,我们难道就不无辜吗?想要心疼别人,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这话很有道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牧长这么一说,之前那些不太同意这样做的人也纷纷坚定了决心。 如果他们不这样做,那他们的妻儿就该没饭吃了,若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等到春天牧草开始疯涨的时候,就没有人去放牧了,到时候他们的牛羊不能长起来,明年冬天大家又要挨饿受冻了。 “那大牧长打算怎么做?咱们是不是要跟这些人摊牌,先将这些人拿下?” 大牧长思索了一阵,摆摆手道:“这些人都是练家子,咱们虽然人多,但真要是闹起来我们不占优势,而且我们还要分出人去照看着地窖里的那些女人,一时半会不适合起冲突,这些人既然只是想骗人,咱们知道了自然就不会被骗。” “且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同时咱们也学习学习,如果这一招真的有用的话,那我们也算是学到了一个赚钱之法。” 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要说流牧国人最不会的是什么,那必然是赚钱。 祖祖辈辈都是放牧的,他们只知道牛羊肉能卖钱,他们的皮毛也能拿来卖,除此之外就不知道有什么赚钱的方式了。 按理说流牧国若是真的能买卖那些东西,也不会过得如此惨。 但流牧国的牛羊数量稀少,而且一些年轻的牛羊都要拿来配种生育小牛羊,等到牛羊都老了再杀了卖肉,祁盛这些吃惯了好东西的地界,那些百姓是不会花银子买的。 皮子还能卖一些银子,但是光靠这些皮子换来的银钱远远不够。 所以这么长时间,他们越来越穷,越来越穷。 加上自己也过得不好,那些牛羊就更别提了。 今年秋天牛羊还得了怪病,导致他们连牛羊肉都没得吃了。 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们也不会被人一封信就骗到这里来。 幸亏在这里他们找到了食物还有女人,不然他们都没脸回去了。 流牧国的人相处对策之后,大家就该干啥干啥去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看到那些人神神叨叨地在镇子上逛了起来,流牧国的人赶紧跟了上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 流牧国的人好奇询问。 漪琴带着那些镖师一脸严肃:“我们发现这个村子里很不正常,怪病源头似乎就在这里。” “啊?” 流牧国的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是怎么感觉到的?” 真要说起来,流牧国的人还有些心虚。 毕竟怪病的确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动静。 要说怪病源头,那跟他们好像也是有点关系的…… 这些人难道不是招摇撞骗的,而是真的能找怪病? “我们是做这些的,自然有自己的办法,要我说你们也赶紧走吧,不然怪病传染到你们头上可就太晚了。” 流牧国的人很快就知道了漪琴对他们说的话,大牧长一拍桌子,笃定地说道:“他们肯定是骗子!故意这样说让咱们离开丰城县,这样他们就好做跟我们一样的事!” 第二百六十二章 自作聪明 “啊?这些人也太卑鄙了!” 一个流牧人怒骂出声:“他们怎么能在丰城县做这样的事?而且丰城县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占下来的地盘,他们凭什么认为他们能抢走这个地盘?”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他骂眼前这些人卑鄙,难道不是在暗骂他们这些人卑鄙吗?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先用这样的招数把人赶走的。 这些人现在不过是在做跟他们之前做的一样的事罢了。 要是他们说做这件事卑鄙,那岂不是自己骂自己? 大牧长也看了那人一眼,没好气地骂:“不会说话便不要说话了!” “谁叫你成天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我看祁盛这边的好话你是一句都没学到,倒是那些鸡鸣狗盗的东西你学了个十成十!” 人群之中有人欲言又止。 其实他想要告诉大牧长,“鸡鸣狗盗”跟现在的情况也不是非常符合。 但流牧人都是一群放牧的,能认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要要求他们这些人还要懂成语那就太过分了。 他们向来都是以会放牧为荣的,这次能在丰城县取得这样的成绩其实都是要靠那个给他们写信的神秘人。 要不是有神秘人的帮助,他们是肯定没有现在的成就的。 现在神秘人管不到丰城县内来,他们只能靠自己的智慧想办法守住这里。 “好了,现在再说那些东西也是无用,既然咱们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计谋,那接下来只需要戳穿他们就行,不过要怎么戳穿这得好好想一想,要对咱们流牧国有利才行,不然咱们也是白费功夫。” 众人纷纷点头。 “大牧长说的是。” “要我说,就该让丰城县的百姓都知道咱们为他们做了什么。” “这些人都是骗子,祁盛百姓欺骗自己人,若是被那些人知道了,心底肯定会对这些人失望的,而咱们做的却是好事,高下立见,到时候丰城县的百姓说不定还会感谢咱们呢。” 这话乍一听叫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毕竟他们一开始费尽心思才把丰城县的百姓给赶出去了,现在他们还要人家感谢做什么? 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这话颇有道理,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行性好像比别的要高。 “咱们毕竟不是祁盛人,在这边待的时间也有限,并不能一直躲在丰城县不出去,而且丰城县怪病的传闻已经是越来越广,这批人就是听到了传闻从老远的地方过来的,祁盛朝廷也不太可能一直放任着这边的情况不管。” “所以咱们迟早是要跟祁盛朝廷的人对上的。” “若是咱们能得到一些人的庇护,那这件事做起来就要简单许多了。”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咱们再做一出戏?” “虽然都不喜欢其他国家的人到这边来,但若是咱们对他们有恩呢?咱们不仅能治好怪病,而且还能帮他们抓住想要欺骗他们的骗子,当他们看到咱们这些跟他们非亲非故的人都愿意为他们付出,而同为祁盛百姓的这些人却是千方百计想要骗他们的钱,你说,若是你会怎么选择?” 这一下直接把所有人说得恍然大悟。 “这计策可真好啊!” 众人满脸赞叹:“若咱们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以后丰城县不就真正成为了咱们的另一个据地?在这里的人都会感念咱们之前帮了他们的恩情,会想法设法地帮助咱们隐瞒身份,真要是朝廷来人,咱们也能光明正大地躲在这里,丰城县的那些百姓自然会想办法替咱们周旋的。” “可不是!” “这一招越想越好!” 大牧长看到众人都赞同这个做法,立刻拍板道:“那就这么做,你们几个人负责去转移那些妇女孩童,必须不能让这些人出现在丰城县其他百姓的面前,若是他们问起,便说这些人已经被那些人害死了。” “这些事绝对不能跟咱们扯上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众人当然明白。 丰城县百姓的信任他们要,那些女人他们也要。 流牧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新生儿降生了,女的更是饿死的饿死,累死的累死,他们流牧国想要再发展壮大,就必须要生小娃娃。 只要想到以后他们或许也能靠着这些留着祁盛血统的娃娃从祁盛要到更多的好处,他们就觉得浑身的热血沸腾。 “分头行动吧,动静小一点,千万不要给那些人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众人应了一声是,一个个干净十足地离开去做事了。 一个镖师悄无声息地从房顶上下来,回到了漪琴他们所在的院落里。 这个院子四面透风,不适合居住,但却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任何人只要出现在院子附近他们里面的人立刻就能察觉到,这样可以杜绝被偷听的事发生。 “这些人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众人听了镖师说出那些人的计划,只觉得气愤难当。 “怪不得大家都说流牧国就是一群蛮子,那些人除开裤裆里的那点事脑子里全都是草!我看他们也没比他们养的那些牛羊好多少,蠢货!” 镖师都带着一点江湖侠气,听说流牧国的那些人什么都想要,还想要把祁盛百姓骗得团团转,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去宰了那些人。 “镇定。” 漪琴学着盛明姝的样子说道:“主子吩咐的事我们只做完了一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了。” 众人想到出来之前盛明姝压低声音嘱咐的那几句话,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们知道了。” “那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开始招摇撞骗?可这种事我没做过啊,不知道该怎么做……” 五湖四海去走镖的,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二字,叫这些人偷奸耍滑他们还真不太会。 漪琴道:“你们逢人就说对方有怪病,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就可以了。” 这种东西漪琴那是见得多了,从前后宫里这样污蔑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想当年长公主被送走,就是说怕长公主得的病会克到皇宫内的其他人。 漪琴还记得这件事,后槽牙都咬得咯咯响:“别人信不信没关系,你们自己一定要理直气壮地说就成,今夜你们找个时间去跟主子汇报这里的情况。” “好。”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选择 当夜一个轻功很好的镖师就悄然从丰城县来到了盛明姝等人驻扎的地方。 “荣夫人。” 镖师冲着盛明姝拱手行礼,见到盛明姝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就知道她是在等自己。 他看了一眼跟在盛明姝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人,见这两个人是生面孔,警惕地问了一句这二人的身份。 盛明姝简单介绍了几句,就问道:“丰城县情况如何?” “一切都在荣夫人你的计划之中,现在那些人开始思索着要怎么把丰城县的人给骗回来,他们想要把丰城县发展成自己的据点,想施恩于这些人,让这些人成为以后他们在祁盛的保护伞。” 薛倡撇嘴:“这些人可真是蠢死了。” 千方百计才把人赶走的,就因为看到了这群骗子行事,就想到再把那些人给骗回来。 这可真是一根筋。 他们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一心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 “若是你是那些人,怕是也会做出一样的反应。” 薛倡不忿地看了薛倫一眼:“哥,你这是觉得我跟他们一样蠢笨吗?” 薛倫:“是。” 薛倡顿时不敢言语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自己这个兄长。 盛明姝没管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仔细问了镖师几句,就道:“按照原计划行事,这期间你们必须要想办法把被他们扣下的女子跟孩童找到,保护他们的安全。” 镖师应了一声是,犹豫了一会他才开口问道:“荣夫人之前说叫我们在丰城县拖延时间,不知道我们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直接动手?” 流牧国的那些人实在是太畜生了,镖师实在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盛明姝没介意镖师的质问。 她起初愿意相信这些人,将这样重要的事都交给他们去做,就是因为一路过来,这些人表现出来的热心肠。 祁盛纵然风雨飘摇,京城内的那些人斗得你死我活,可祁盛人心藏热血,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会改变。 盛明姝从前只知道自己要守护祁盛江山,保住盛明哲的皇位,可如今接触的人更多,盛明姝就越是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很重。 但是盛明姝绝对不会退缩。 “我已经让平儿去找援兵,等到援兵到了,你们就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镖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们之前早就忍不住了,想到这些人居然打算把祁盛的女子掳走去流牧国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就恨不得直接冲上去锤死那些人。 但是流牧国的男子到底是放牧出身,能制得住体型庞大的牛羊,他们自然也能制得住旁人。 比起他们这些从小学武的江湖之人来说,他们虽然只有一身蛮力,但所谓一力降十会,他们这些人也不敢保证能真的压得住那些人。 万一那些人逼急了直接拿那些无辜女子孩童的性命做要挟,那他们岂不是陷入两难的境地? 本来之前他们还担心这个计谋最后是该要怎么收场,毕竟他们只有这么多人,还要保护盛明姝等人的安全,怕是到最后会有些力不从心。 却没想到盛明姝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居然已经找人去找援兵了。 这就好,只要援兵一到,这些流牧国的人只怕是插翅难飞。 “夫人想得周到!” 盛明姝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什么异变先保全自身。” 盛明姝也想救下所有人,但计策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这次流牧国跟天远国都牵扯其中,背后那人是把所有人都算计了去,盛明姝虽然也留有后招,但是那人心智怕是不输给容无妄,盛明姝也没绝对的把握。 比起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盛明姝当然优先选择让这些一起同甘共苦过的人活下来。 更别说此次去丰城县的还有漪琴。 盛明姝前世本就愧对漪琴,这一世绝对不会让漪琴重蹈覆辙。 “是!” 若不是知道盛明姝的身份,镖师是真的很想直接入盛明姝麾下算了。 能得盛明姝这样的主子,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们当镖师风里来雨里去的,向来也没个定数,与其去做那些辛苦的事赚那点辛苦的钱,倒不如就直接豁出性命,万一在这位长公主身边干出点什么名堂来,那岂不是日后也能捞个官当一当? 其实他倒也不是想要出人头地,或者是当官去鱼肉百姓,他只是觉得自己苦了一辈子,也干过走镖的,知道走镖的有多辛苦,想要摆脱这样的身份境遇,起码能让自己的孩子过好一点,日后摆脱这样的命运。 回去的路上表示越想越觉得心口火热,想着反正都已经给长公主做事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这一次要是成了,那以后可是能光宗耀祖的。 于是回到丰城县之后,镖师趁着漪琴休息的时候,悄悄将自己的兄弟拉到了外面说了一会悄悄话。 等到漪琴休息好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些镖师看着她的目光格外的热切。 漪琴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这是做什么?” “昨夜那些蛮子又做了什么吗?” 流牧国的人体型庞大,声若洪钟,漪琴十分不喜那些粗鲁之人,所以便直接喊他们“蛮子”。 这样也是一种羞辱逼迫他们的方式。 叫流牧国的那些人看到漪琴他们这群骗子都敢对他们吆五喝六的,他们心底会更加相信他们当骗子地位很高。 流牧国的那些人太蠢,而且暴躁易怒,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们虽然不得而知,但他们也不惧怕。 而且一时半刻流牧国的人也不可能跟他们撕破脸,如今只是在逼迫他们,等到他们被逼迫到一个临界点,自然就会发作。 最好是当着丰城县原来百姓们的面发作,这样他们才叫大功告成。 “并无,漪琴姑娘,我们只是有些事想要问问你。” 漪琴身为长公主身边的丫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尤其是跟着盛明姝这么长时间,她也学到了不少动作,一眼看出这些人有所求,漪琴便轻笑了一声问道:“怎么?你们是想讨好我吗?” 几个镖师对视了一眼,最后由一个年长的镖师站了出来:“漪琴姑娘,我们想投入长公主门下,还请你给指一条明路!”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箭三雕 漪琴的目光瞬间复杂起来。 盛明姝之所以会选择她跟进来,而不是让希罗进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漪琴向来是相信自家公主的,本以为公主的目的怕是短时间难以达到,却没想到公主收服这些人竟然只用了短短几日的功夫。 不愧是她的公主! 若不是从前被太后蒙蔽,长公主肯定会有更大的造化! 不过现在也不晚! 长公主已经解了身上的毒,而且跟容千岁也相处得越来越好,京城局势在长公主离开之前就已经控制住了,如今长公主又搜罗了这样一批人,只要能让这些人忠心以待,长公主绝对能从从前那个手上无人可用的空壳公主变成有实权的公主。 漪琴一颗心火热了起来。 她是知道长公主从前过得多不好的,如今眼看着公主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到今日,她眼眶微红,差点直接哭出来。 幸好她想到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完,自己绝对不能坏了公主的事。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而且我也不知道公主愿意不愿意收下你们,不过我了解公主的性子,用或者不用,要看有用还是没用。” 镖师们一愣,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 所谓“用或者不用要看有用还是没用”,不就是想要一个投名状吗?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得出让公主用他们的东西,那公主不是就会用他们了吗? “我们明白了!” 眼前的丰城县就是他们最好施展的地点。 那些流牧国的人就是他们的最佳踏脚石。 要是处理好这件事,他们就能借着这些人一跃成为长公主身边的人了。 众人都是喜笑颜开。 “本来我也挺讨厌这些人的,现在看来倒是我们之前短视了,这些人分明就是大好人啊。” 千里迢迢从流牧国跑到丰城县来,自请当他们的“投名状”,镖师们可太感动了。 “回头我一定要给他们多上一炷香。” “哈哈哈……” 漪琴看着这些意气风范的镖师,脸上也多了一点笑意。 她看向盛明姝驻扎的方向,眼底满是安心跟高兴。 果然有长公主在的地方,哪怕是绝境也能让她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来。 一开始她还担心这些镖师会有异心,担心会出事,现在看来到底是她想得少了。 …… “长公主好计策。” 薛倫之前并未想明白盛明姝叫那些镖师跟漪琴去丰城县的目的。 毕竟在薛倫看来,一个小小的丰城县而已,盛明姝既然已经叫平儿去搬救兵,那么等到救兵一来,丰城县的那些流牧国的人就蹦跶不起来了。 漪琴这些人过去,充其量也就是起到了一个拖延时间的作用而已。 为的怕也只是让流牧国的那些人一时半刻想不到盛明姝这里来而已。 但他仔细将盛明姝跟那个镖师的对话思索过一遍,联合之前的那些事,薛倫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 盛明姝这是打算一箭三雕。 她除开想要利用丰城县这件事震慑祁盛内外,叫大家提高警惕,小心他国细作策反之外,还想要利用这件事震慑其他小国,想要在祁盛境内动手,她可没有那么好脾气。 除此之外,她还想收服这些人为她自己所用。 薛倫想通之后面露惊叹。 不过就是一个出了怪病的丰城县,怎么就引得盛明姝如此算计? 更可怕的是她到这边来之后就一直在等待,并未主动进攻过,一步步到现在,好似都是无可奈何才走的一步棋,但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盛明姝算计好的。 那些镖师也是跟着盛明姝一步步陷进来的。 她到底有几个脑袋?为何能将这些人的反应都算计其中? 盛明姝本来都要睡着了,忽然听到薛倫的话,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你从镖师走了之后就一副陷入思索的样子,却原来是在思考这个?” 薛倫朝着盛明姝歉意一笑:“我不如公主聪慧,所以思考了这么久才相处端倪来。”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了薛倫一眼。 “二王子这就谦虚了,若是你不够聪慧,怕是也不敢带着三王子两个人就敢直接闯入祁盛腹地。” 薛倫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过是靠着这张脸罢了,说起来天远国也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一开始就直接归顺于祁盛,说不定现在天远国的日子会比现在还好过。” 祁盛对待自己治下的地方可从来没有亏待过。 先帝在的时候更是喜欢微服私访,喜欢看自己治下的盛世到底有多好。 当初天远国国主一念之差,倒是显得他们这些人格外的不懂事。 “好过不好过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盛明姝说:“你又如何能保证天远国对祁盛俯首称臣之后不会生出别的野心?” “这世上之事,只有发生了才会知道后果,其他时候哪怕是跟那些人说了,对方也不会信任你。” “说不定还会觉得你是危言耸听。” 薛倫受教地点点头。 他觉得盛明姝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只是他有些不理解:“长公主年岁不大,怎么能有如此深厚的感慨?好像是早已经经历过世事变迁似的。” 可不算是经历过么? 盛明姝前世可是见过祁盛变天的。 当时容无妄几乎惊艳了全大陆,可惜却死于自己体中的胎毒之手。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男子,若是给他一些时间,别说是祁盛,怕是整个大陆都要一统。 可他死了,死的轰轰烈烈,死的叫人扼腕。 他死了之后,祁盛的天就彻底变了。 所谓时移世易,盛明姝从前以为这是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发生的事,却没想到就在容无妄死后不久,一切就被颠覆。 太后连垂帘听政都不愿意,直接以女子之身上了朝堂,她并未当女帝,可实际上跟女帝也差不多了。 明哲中毒奄奄一息,被扔出宫去“休养”,实则就是等死。 盛明柔对待他们姐弟如猪狗,太后大肆揽权排除异己,整个祁盛犹如炼狱。 盛明姝浑身一抖,笑了笑说道:“二王子又怎知我并未经历过?” 她对上薛倫带着探究的双眼,轻声说道:“有时候可不是非要亲自经历过才知道。” 薛倫一怔,倏地笑了:“公主说的是,更深露重,还请公主休息吧,我跟薛倡会为公主守夜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情窦初开 盛明姝没有拒绝。 她回到了马车内,虽然少了漪琴,但是盛明姝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当初在山上也是自己照顾自己的。 跟着师父学医的日子可没有婢女随身照顾。 她自己铺好了被褥,薛倫又送来了汤婆子,如今这个时候在林子里过夜冷得很,虽然生了火堆,但照样还是会冷。 每次到这个时候,盛明姝就越是会想念容无妄。 之前去苗疆一路上还有席地而眠的时候,但那个时候有容无妄在,盛明姝从未感觉到过寒冷。 却不想如今条件比之前好,可盛明姝却觉得浑身冷得不行。 “公主若是有什么需要第一时间喊我们兄弟。” 薛倫是个能屈能伸的真汉子,说好要臣服于盛明姝,那就真的忘记了自己王子的身份,一心一意只当个侍卫。 薛倡还说薛倫这个殷勤的样子,怕是跟皇宫里的那些宦官也差不多了。 薛倫瞪了薛倡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 眼下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也没什么能表忠心的事可以做,这等照顾人的事也只是举手之劳,而且盛明姝本身也是个姑娘家,多照顾一下也无妨,怎么就跟宦官扯上关系了? “哼,我看二哥你是喜欢上公主了吧?” 薛倡却并不接受薛倫的说法,自顾自地说道:“这祁盛长公主确实是国色天香,二哥你会动心也是正常的。” 薛倫忽然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们这才刚跟长公主认识多久?怎么就说到喜欢不喜欢上了? “你还说不喜欢?”薛倡指着薛倫的脸说:“你看看你都脸红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以为能骗得过我吗?” 薛倫恨不得立刻堵住薛倡那张嘴。 “行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薛倡看见薛倫走到一边去坐下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二哥,不是做弟弟的故意泼你冷水,而是大家都知道的,长公主已经嫁给一个太监了……” 薛倫闻言迅速朝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终于伸手捂住了薛倡的嘴巴:“这种事你也拿出来说?” “我看你最近真的是太闲了。” “你若是没事就去劈柴吧,晚上冷,这点柴火怕是不够烧。” 薛倫直接找了一把斧子扔给薛倡,不悦道:“省得你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薛倡敢怒不敢言。 他确实是觉得十分无聊,觉得一身力气无处施展,本想跟薛倫聊聊天,可是薛倫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薛倡也知道哥哥是生气了,也不敢再造次,便直接走到了别的地方去认真劈柴。 薛倫听着薛倡那边劈柴传来的规律的声音,视线忍不住又落到了马车上。 像是盛明姝这样的女子,应该很少有人会不动心吧? 她美丽又聪慧,强大而尊贵,这样的女子,谁若是娶到了绝对是祖坟上冒青烟。 祁盛到底还是暴殄天物,居然将她嫁给了一个宦官…… 薛倫摇摇头,想着自己以后若是得了机会,或许可以想办法帮一帮盛明姝。 他想,自己只是为了不让明珠蒙尘,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对……他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薛倫有些仓皇地低下头,遮掩了自己心底的心虚。 …… 陇山。 柳一眼瞧着自家主子这么一会子的功夫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脸担忧地问:“主子,你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最近天越来越冷了,主子从前因为中毒的缘故所以格外畏寒,今年好不容易解毒了,主子便是连狐裘都懒得穿了,这一来二去的,感染风寒怕是也在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主子即便是解毒了,但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了。 身子中毒那么久,多少还是有些亏空的,还是需要好好养一养的。 柳一想想都觉得心累,主子从前中毒了还强行运功就不说了,如今都解毒了,怎么还这样任性。 难道这世上就没人能管得住主子吗? 柳一想到这里目光一顿。 他还真想到一个人。 不过此刻长公主远在天边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祁盛了,怕是想要管也管不着了。 柳一叹息了一声,差点愁白了头发。 “你在那边唉声叹气的是做什么?” 容无妄扫了柳一一眼,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柳一浑身一个激灵,没敢将心底的想法给说出来,只道:“主子,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 柳一应了一声,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看容无妄的脸色:“主子跟公主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好起来,两个人又分开了,而且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也不知道公主是不是会想您。” 容无妄被柳一这话给逗笑了。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学得油腔滑调了。 “那你当如何?” 柳一顿了顿:“不然咱们给公主去信?好歹也能互通有无嘛。” 容无妄之前只知道柳一似乎很看好他跟盛明姝,却没想到他现在已经积极到这个份上。 “哦?互通有无?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要去问问她那边是在做什么?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柳一浑身一抖,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漪琴发飙的样子。 “主子你这话说的,我只是觉得主子你跟长公主太久没联系了,也的确是该联系一二嘛,这哪里是怀疑长公主呢?” 漪琴是个护主的,要是知道他在这边信口雌黄,污蔑长公主,怕是她能同他吵上个三天三夜。 容无妄不是傻子,看柳一这个反应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他瞥了柳一一眼,轻声道:“也的确是该去信问候一下,丰城县那边的进度若是太慢,最后怕是要耽搁了去京城汇合的事。” “况且如今她身边也只有漪琴一个人照顾着,难免是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容无妄说完等待柳一的反应。 柳一果然就道:“主子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漪琴不是对公主忠心耿耿吗?她自己受委屈肯定也不会叫公主委屈的,她照顾公主肯定是会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听了柳一这话,容无妄终于确定了心底的猜测,他没再试探,轻声问道:“心悦漪琴?”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会帮你 “嗯?”柳一瞪圆了眼,没想到话题好端端的怎么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蹭地红了脸,甚至都不敢抬头去跟容无妄对视。 “主、主子……属下……” 柳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容无妄倒也没有要为难属下的意思,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何时的事?”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看柳一跟漪琴关系不算太和善,容无妄之前还当这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呢。 “属下也不知道……就……之前也没这种感觉,但是自从分开之后,有时候还怪想那个臭丫头的。” 分明漪琴牙尖嘴利,又很笨,柳一之前看过她学武的样子,即便是根骨好,她也没能发挥出根骨好的特质来。 学武的进度看似很快实则缓慢无比。 更重要的是去教导她的可都是容无妄手底下的高手。 在这些人的教导之下漪琴的进展依旧这么缓慢,只能说明她是天赋绝佳但资质蠢笨。 柳一之前也奚落过她几句,漪琴也是个暴脾气,两个人往往是说不到几句话就要吵起来。 若不是后来柳一也开始蹿腾着容无妄跟盛明姝和好,在他们冷战的那段时间出了不少力,恐怕柳一这辈子都得不到漪琴一个好脸色了。 柳一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自己开始念叨着那个丫头的时候,他好像就有点忘不了她了。 “主子,属下并不敢妄想。” 柳一明白自己的感情,忽然单膝跪地,十分严肃认真地说:“属下也不会让主子为难的,这件事属下绝对不会说出去。”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漪琴虽然只是长公主身边的婢女,但长公主对漪琴的重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 他绝对不敢去肖想漪琴。 而且主子跟公主的关系才好起来没多久,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主子为难。 “怎么就妄想了?” 容无妄对自己的属下也是极好的,柳一也是他十分信任的人,之前就看出来他对漪琴似乎有些想法,却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你若是喜欢,等到回京之后自然是可以去问问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漪琴也喜欢你,我自然会帮你去跟公主说,但若是她不喜欢你,那就作罢。” 容无妄不想逼迫盛明姝以及她的丫头。 他相信自己的属下,以后也能找到属意于自己的好娘子。 “谢主子!” 柳一没想到自己本事想要撮合主子跟公主,没想到反倒是先把自己的秘密给吐露了出来,柳一喜不自胜,说话也有些飘飘然:“主子,其实属下冷眼瞧着,公主对主子也是有感情的,主子既然也心悦公主,不如就——” “此话以后不要再说。” 容无妄忽然站了起来。 柳一一愣,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赶紧单膝跪地,歉意地说:“主子,是属下僭越了。” 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说三道四了?他可真是高兴糊涂了! 而且主子现在的身份…… 柳一懊恼不已,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容无妄却没有怪罪柳一的意思。 “起来吧。” “祁盛皇室的事还没解决,我与她之间,还只是合作关系。” 柳一闻言差点被口水呛死。 之前都快成望妻石了,这会子来说只是合作? “主子,公主不管怎么说也是祁盛的嫡长公主,若是你真要做那事,是避不开公主的。” 柳一想要让容无妄面对现实:“只要主子你要动手,公主就避无可避,而且主子,当今圣上可是公主的亲弟弟。” “公主有多疼那个亲弟弟主子你是知道的,一旦矛盾爆发,主子你觉得公主会做出什么选择?” 盛明姝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盛明哲。 容无妄面容冰冷地勾起唇瓣,眼底笑意森冷。 盛明哲果然是一如既往地碍眼。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容无妄远眺京城的方向,沉声转移了话头:“京城布下的暗桩现在应该发力了吧?” 柳一顿了顿,他本想说即便主子现在不再提起那个话题也是绕不过去的。 但主子要做的事他是无法阻止的,所以他也只能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转而说起了正事。 “应当是的,那太后怎么都想不到,长公主将她家底掏空之后,主子你会再来一次。” 容无妄微微一笑,脸上写满了戏谑:“连公主都认为那一次已经是掏空了太后,旁人就更会觉得太后是真的毫无家底了。” “但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太后垂帘听政期间可是从各个朝臣那边收了不少银子珍宝。” “公主的确是重创了太后,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她也只是拿回了自己应该拿回去的东西而已。” “真正让太后当命根子一般藏着掖着的,那才是太后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宝贝。” 柳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这一次主子就要将其彻底掏空。” 容无妄点了点下巴,语气悠悠然,话语却森冷:“知道我们弄出了苗疆的事,太后没少想点子,为了能让我们顺利回京,当然是要给太后找点事做。” “传令下去,加大力度,一定要让太后把这些年藏着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是。” 柳一转头下去吩咐人做事,很快就有飞鸽出发,目的地是京城。 …… 后院鸽子扑棱翅膀的事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掌柜的照例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就去后面处理了。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无人在意掌柜的已经挥挥手让几个人出了客栈,四散到了不同的铺子里。 没多久,一批人直直朝着公主府那边去了。 盛明柔之前是在宫里住的,后来为了跟盛明姝比,便也央求着太后给建了公主府。 不过她的公主府地方狭小,而且还是从前一个下场不好的王爷留下来的王爷府改建的,跟盛明姝的长公主府简直有天壤之别。 盛明柔从前就很不满这件事,本想闹一闹,让太后给自己换,但太后之前在盛明姝那边吃了亏,一时半会也没空记得这件事,盛明柔越想越不忿,在巴结自己的人的蹿腾下,找到了一个赚银子的好法子。 这段时间她靠着这个法子已经一本万利,足足赚了十万两银子。 “真的?” 盛明柔一听还有更赚钱的法子,眼睛都亮了起来:“快跟本公主说说!若是真赚钱,本公主便将你们引荐给太后娘娘,到时候你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买卖 那人微微躬着身子,脑袋垂下,没叫盛明柔看清楚他的表情。 听到盛明柔的话他按照容无妄的交代,把赚钱的法子说了出来。 “你是说,打造一艘大船出海?可我祁盛不是向来没有海市吗?” 盛明柔虽然是个草包,心底只知道算计以及跟盛明姝攀比,但她好歹也是太后最疼爱的亲闺女,又是太后膝下唯一亲生的公主,平常也不会瞒着她许多事。 海市这种事盛明柔是听过的,听说海的那一边有许多国家,那些人喜欢祁盛的丝绸瓷器还有雕刻工艺,他们只要能打造一艘大船把这些东西运到海外去卖,来回一趟能挣个盆满钵满。 “祁盛的确不倡导海市,但也没有海禁不是吗?” 那人知道盛明柔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道:“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是没明令禁止不能做的事,咱们都可以做,只是要小心,必然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这个暴利的法子,不然一旦被旁人知晓了,将这个生意抢走,那咱们就亏了。” 盛明柔闻言冷哼了一声:“笑话,谁敢抢本公主的生意?本公主可是当朝太后唯一的亲女,他们敢跟本公主抢生意?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应了一声是,又说了几句恭维盛明柔的话,话题又转到了出海的事上。 “公主有所不知,这件事也不是草民信口胡诌的,数月前草民的朋友出海游玩,遇到风浪被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受到对方的热情款待,对方非常喜欢他带过去的丝绸,就连他日常穿的衣服也没放过,统统都高价买下了。” “一个咱们喝水的水碗,对方就出了一百金。” “一匹咱们这边再普通不过的布匹,对方就出了一千金来购买。” 盛明柔呼吸都乱了。 “这、这都是真的?那边的人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吗?怎么连这些东西都出这么高的价格来购买?” “那些人因为海运不发达,也没有咱们祁盛这样的能工巧匠,做不出那样能远渡重洋的大船,从前他们也试图到咱们祁盛来,可是他们的船不是散架了就是淹没了,很多人一去不回,渐渐的那些人就放弃来祁盛寻宝了。” “但他们那边却又非常多的矿脉,金矿银矿尤其多,可以说他们那边除开金子银子啥都没有!” “只要咱们能做其中的中间人,把祁盛的东西卖到那边去,咱们肯定能赚到整个祁盛都赚不到的银钱!” 盛明柔死死掐住了伺候自己的婢女的手臂,长长的指甲几乎都要嵌入那婢女的肉里。 婢女吃疼,却是连呼痛都不敢。 只能任由盛明柔掐着自己,她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恨意。 盛明柔向来不把他们这些奴才当人,从前就是非打即骂的,如今更是把他们当成是随意可以处置的猪狗。 婢女死死咬着牙,被盛明柔掐住的手微微颤抖,盛明柔似乎注意到了婢女的痛苦,没好气地踹了她一脚:“没用的东西,叫你扶着本公主都做不到,滚一边去!” 婢女被踹到了小腹,眉眼里的怨毒更加浓郁,但她根本不敢多说什么,膝行跪到了距离盛明柔最远的地方,仿佛就此跪成了一尊雕塑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盛明柔才不会估计到一个婢女的心情,她仔细询问了其中的细节,等到将一切都问清楚之后才道:“这件事本公主做不了主,你且在府上住下,本公主先进宫去问问太后再来与你细说。” 那人自然是应了。 “来人,带这位老板去休息!” 那人忙说不敢,起身跟在公主府的下人身后去了客房。 看见盛明柔前呼后拥地离开之后,那人才拿着药膏走到了被踹的那个婢女身边,弯下腰将东西递过去。 “上点药吧。” 婢女没想到还有人会顾及到自己,诧异抬眸,正好对上那人含笑的眸子。 “藏着点用,你们公主应该不会发现的。” 说完就听到外头下人催促了一句“黄老板”,那黄老板就应了一声,再没看那婢女一眼,转身离开。 婢女捏紧了手里被黄老板强塞过来的药,眼底逐渐湿润。 …… “母后!” 太后骤然听到外面的动静,手上动作一错,一勺珍贵十足的血燕全数喂给了桌子。 太后恼怒不已,她如今身子是越发不行了,就爱吃这些贵重东西,但皇帝最近来得少,从前她招招手就能有的好东西如今都要省着用。 这血燕她近日最是爱吃,眼瞅着越来越少,这一勺还浪费了,太后心疼得紧。 太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得今天这个惨状,一边愤恨懊恼,一边怪罪起了外面大呼小叫的人。 “是谁在外面喧哗?” 宫女立刻进来,躬身说道:“回太后,是公主来了。” 盛明姝已经出嫁,众人知道太后不喜欢她,所以每次提起她都说“长公主”,特地跟盛明柔区分开。 在太后这里,“长公主”便知是“长公主”,空有一个头衔罢了,并无任何尊贵之处,只有盛明柔才是正儿八经地被太后承认的公主殿下。 太后冷下脸:“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还是如此毛毛躁躁的。” “叫她进来!” 宫女应声,迅速转身离开,没一会就领了盛明柔进来。 盛明柔一进来甚至连行礼都不曾,直接挽住太后的胳膊,就张嘴说道:“母后,大财路啊!” 太后拧眉:“怎么你最近是掉到钱眼里去了吗?张口闭口就是财路财路,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难道谁还曾亏待你了么?” 盛明柔摇晃着太后的胳膊:“母后,这可不是玩笑!真的是大财路!” 盛明柔将黄老板跟她说的生财之道都给太后一说,就连见多了好东西的太后此时也有些眼巴巴地:“真的有如此多的银子?” “自然是有的!那黄老板的朋友可是亲身经历过的,此番要不是黄老板自己没法子造出大船来,此等好事难道还能落到咱们头上吗?” “母后,这可是正儿八经地赚银子的大生意啊!” “要说造船,还有谁能比咱们皇家的工匠们厉害?” 第二百六十八章 掏出家底 这话说得太后都心动了。 想到那金灿灿的金子,太后的眼底不可避免地流出了一点贪婪之色来。 要是从前太后定然不会这样,哪怕是心底极为渴望,也绝对不会表露出来半分。 但是现在她是真缺银子! 而且她如今处于劣势,想要让那些人给她做事,除开权柄之外,自然还要给其他好处。 尤其是太后如今不掌权,即便盛明哲现在还是听她的话的,但再想要跟从前那样说一不二,掌控盛明哲已经是不能了。 太后不能掌握实权那些人自然也就不再投靠她了,会选择另谋出路。 太后如今想要收拢人为自己所用,只有以利益相诱。 “皇家工匠也不是你想用就能随便用的。”太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脸色颇为难看:“你若是想要动用那些工匠,这件事必然就会闹得满朝都知道,到时候大家都知道能有这个法子挣大钱,谁还会顾得上你?” 盛明柔不甚在意地说:“怎会如此?母后你可是当朝太后啊,你想要造一艘船都要如此小心吗?皇帝要是不想落得个不孝顺的罪名,就该直接双手奉上才是,何必还要等到母后你自己开口去要?” “依我看母后你就是上次之后就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再怎么样你也是太后啊,难道他们还敢跟你作对不成?” 太后确实是有些束手束脚了。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被困于佛堂,她对外界的消息知道的也不多。 她现在甚至不如盛明柔知道的东西多。 眼看着盛明柔都能找到这些赚钱的法子,但她被困佛堂,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对。” 太后抓住了盛明柔的手臂,眯着眼沉声问道:“柔儿,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能成!” 盛明柔被太后这忽然的动作吓到了,但她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太后这是太长时间没跟外界接触了,所以如今做什么决策都有些犹犹豫豫不成气候了。 她心底有些复杂,但又有些快意。 盛明柔从小就被太后捧在手心里不假,但是太后为了做给天下人看,还是对盛明哲更好。 而且为了养废盛明姝,盛明柔是处处都不如盛明姝好。 盛明姝有人人羡慕的长公主府邸,里面假山流水,雕栏画栋,美好得完全不似人间,反倒像是仙境。 而她只能住别人不用的王府旧地。 明明都是公主,而且她还是太后亲生,可是太后能允许她养男宠,让那些人伺候她伺候得舒坦,而她却连喜欢孟跃光都不敢说得太大声。 孟跃光这些年也从未表现过对她的特殊。 倒是那盛明姝,不管孟跃光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起码他的视线都为盛明姝停留过。 盛明柔一直就觉得太后其实是偏心而不自知,但是想到太后是自己唯一的靠山,所以盛明柔从未说过。 如今看到太后落得这样的下场,甚至还要靠自己,盛明柔心底觉得快意。 恨不得直接大笑三声,告诉太后她到底是看错了人,哪怕她机关算计,现在不还是要靠她这个亲生女儿? 盛明柔冲着太后点点头:“母后你且放心,之前我不是也拿了那些赚来的银票给母后你看吗?” “那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银子,是我们赚来的,哪怕被旁人知晓了也是不必遮遮掩掩的,绝对来历清楚的。” 盛明柔知道太后是在担心什么,太后当上继后之后就一直很在意自己的羽毛,那些会对自己的名声有损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哪怕是要去做也是会叫别人去做,总而言之她身上是要一直干干净净的。 盛明柔从前觉得太后这样做是过于小心,如今再看就觉得太后实在是太没用。 要她说在一开始直接弄死盛明姝,她们母女俩也就不会遭遇这么多的事了。 是太后一直优柔寡断,这才叫盛明姝翻了身。 想到这里盛明柔忍不住就道:“母后,我们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若是母后你再如同从前那样,总是瞻前顾后的,等到盛明姝回来,你是打算拿什么去跟盛明姝容无妄斗?” “如今朝中大半的人都已经成了盛明哲以及容无妄的人,咱们要是再不采取行动,是打算要被困死在这宫墙之中吗?母后,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要是拿不出好处,别人凭什么要跟咱们一起?” “眼看着盛明哲一天一天长大了,母后你还要犹豫吗?” “难道你是想我们都死在他们手上吗?母后你甘心吗?你可别忘记你当年到底是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能登上后位的,如今我们一无所有了,母后你是连这个后位也要放弃了吗?” “母后,盛明哲现在是还小,可日后他到了年纪该娶妻生子了呢?若是让盛明哲跟那些朝臣勾结起来,我们还有什么立足之地?你以为那些人到时候送了女儿进宫,眼看着他们的女儿就要成为受宠的妃子乃至于是皇后了,还会在乎你这个太后吗?” 盛明柔的话像是尖利的长刺,直接刺入了太后的心脏,一瞬间鲜血淋漓,让太后痛苦地蹙着眉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太后很想反驳盛明柔的话,可太后到底是从前战胜了其他人成为太后的女人,怎么会真的愚蠢到分不清楚好赖? 她满脸痛苦之色,攥着盛明柔的手越来越用力,盛明柔吃痛,但她知道眼下是逼迫太后做出选择的关键时候,这点痛她也只能忍了。 “母后……最重要的是容无妄他们已经去苗疆回来了。” “明哲的毒……” 太后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一刻什么痛苦什么纠结犹豫通通都消失无踪了。 她眼底慢慢坚定起来,看着盛明柔说:“你去京城的徐氏钱庄取银子,那是本宫还在做皇后的时候留下的一笔银子,也是我最后一笔银子。” 太后牢牢握紧了盛明柔的手:“柔儿,这是我们最后的依靠了。” 本来太后是打算留着这笔银子,哪怕是最后自己失败,也能靠这笔银子带着盛明柔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 之前被盛明姝坑的时候太后都没想过要动用这笔银子。 如今却是不得不拿出来了。 盛明柔眼睛里神色却很复杂:“母后请放心。” 没想到母后居然背着她还藏着银子,母后是没想过要把那些银子告诉她知道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试探 盛明柔之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后的。 这毕竟是自己的母后。 只是盛明柔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母后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那笔银子是她都不知道的存在,盛明柔纵然不想多想,此刻也不得不能多想。 只是她经过了之前那些事之后逐渐得了成长,所以现在说话做事之前都学会了思考以及不动声色。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喜怒都表现在脸上的公主了。 若是从前太后说的这番话只会让她感觉到感动,认为母后是真的很相信她,才愿意把这样隐密的事告诉给她知道。 但是现在盛明柔却只会想:难道从前她不是母后最信任的人吗?为什么母后藏着这样一笔银子不跟自己说呢? 如果不是现在山穷水尽的地步,是不是母后根本就不会拿出这些银子? 如果这笔银子母后从未打算拿出来过的话,那她是打算留给谁呢?是留给盛明哲? 果然母后还是更喜欢儿子的吧?即便盛明哲并不是母后亲生,但也是她带大的,说出来从前母后为了得盛明哲的信任,一直都是对他非常亲切的,不是亲母也胜似亲母了。 而且盛明柔跟盛明姝同样是公主,母后为了取信于别人,总是会偏帮盛明姝,就更别说在盛明哲的事上偏心了。 “母后……哲儿如今年岁也大了,母后可有想过之后的事?” 盛明柔其实是想问太后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盛明姝跟容无妄如今越过越好,之前太后的全盘打算都已经落空了。 如今她们手里唯一可用的人就是盛明哲了。 要是太后真的够狠心,就该早点暴露出盛明哲被下药的事,这样盛明姝会被她们掣肘,接下来的局面又会回到从前。 但若是太后不愿意拿盛明哲中毒的事来威胁,就说明太后现在对盛明哲肯定是有了生养之恩了。 说不定最后太后还会对盛明哲心软。 “之后的事?”太后还在想着造船出海的事,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看向盛明柔:“你所言是何事?” 盛明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太后的身上,一字一句地问:“便是他的终身大事。” “虽然他还年幼,但是他乃是一国之君,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先挑选一些人进宫来陪伴圣驾的,想来这样的陪伴对于那些人来说反倒是一种荣耀,若是母后你真的这样下令下去,怕是那些人还要感谢母后你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但这样也会有一个弊端。” 太后眼眸一闪,沉声道:“什么弊端?” 盛明柔看着太后,轻声说道:“弊端就是,皇上会因此得到喘息的机会,或许会有人趁此机会跟皇上合作,到时候我们对皇上的掌控就变弱了,若是真的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的话,那情况就不利于我们了。” “为今之计,还是想办法利用皇上身上的毒做点文章,我们要让盛明姝重新为我们做事。” “母后,你说是不是?” 太后没有接话。 盛明哲身上的毒可是她亲自下的。 根本就不可能有解药。 其实当初给盛明哲下毒的时候太后是有过心疼跟犹豫的。 她厌恶的人死的早,虽然说盛明哲是她的儿子,可是从小就是她带大,比起直接杀死那个女人留下来的孩子,太后其实更希望可以让这些孩子认她为母后。 只要想到他们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有多崩溃,太后就觉得心花怒放。 她就是要如此,让他们母子哪怕是以后到了九泉之下都没脸相见。 这些年太后逐渐收服了盛明哲的心,却没想到盛明姝太过狡诈,那样轻易就让她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关系有了嫌隙,虽然这段时间皇上对她又恢复如初了,但是太后能感觉到,终究还是有东西不一样了。 “这件事不能说。” 太后斩钉截铁的态度让盛明柔心一沉,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对太后不免就更加防备了起来。 她果然还是偏心于那对姐弟的。 盛明柔心气不顺。 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她是那样厌恶她的姨母,虽然盛明柔有时候也觉得先皇后其实没做错什么,是自己的母后抢了人家的东西不算还谋害了人家的性命。 可盛明柔跟太后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 只要自己过得好,牺牲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盛明柔有些害怕地想,是不是其实她的母后也是这样想的? 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能让自己过得舒服,牺牲别人根本就没有关系? “可如果不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掣肘盛明姝跟容无妄呢?”盛明柔状似天真地问,一颗心却是一沉再沉。 “当然是靠别的事。” 太后看向盛明柔,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柔儿你可知道,马上便是年关了。” 盛明柔拧眉,对这件事并无任何期待。 “每年年关都是那些事,女儿早就见多了,今年不还是一样吗?而且往年母后你可是第一人,大家都要看你的脸色,今年情况可不一样了,母后你也该看到了,大家现在都不尊敬你了,年关又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我们母女过去,怕不是也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太后瞬间变了脸色:“放肆!” “本宫即便是退居佛堂,那也是太后,是盛明哲的母后,谁敢对本宫不尊敬?” 盛明柔唇瓣动了动,还想要说什么,太后却道:“行了,我知道你到底是在不满什么,但是镇北侯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但凡能让人家喜欢你,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我也不至于迟迟不下懿旨。” 盛明柔喜欢孟跃光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那孟跃光对盛明姝也不是没感情,只是镇北侯府野心勃勃,又怎么会甘心跟盛明柔成婚呢? 祁盛虽然并未有公主驸马不能参政的说法,但镇北侯府本身已经是贵极,娶不娶公主其实都一样。 既然如此,他们肯定会想要娶一个对他们镇北侯府更有利的人进府,而不是娶一个公主去给他们添麻烦。 “孟跃光明明是心悦儿臣的。” 盛明柔嘟囔:“只是从前有盛明姝横插一脚,如今京城时局动荡,母后你又退居佛堂,他对儿臣便不如从前热切罢了。” “这么说,你还怪起我来了?” 第二百七十章 母女生嫌隙 盛明柔心底其实是真有点怪太后的。 当初要不是太后那么干脆利落地交出了手里的权柄退居佛堂,她这个公主也就不至于不被人待见。 毕竟她可是太后所出的公主。 从前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那可是无人能及,连带着盛明柔在京城也是受人追捧。 盛明柔只有从前在盛明姝手里吃过瘪,其他时候都是无往而不利。 可如今盛明姝好不容易滚出京城了,盛明柔还以为该是自己大放异彩的时候了,却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意外。 “儿臣怎么会怪母后呢?” “儿臣只是觉得心有不甘,镇北侯府怎么样也是我祁盛的臣子,却敢这样不给太后娘娘的面子,说白了还是明哲太过无用,压不住这些人,还是必须要让母后你出去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一番。” 盛明柔一口一个儿臣,很明显就是跟太后生出了隔阂。 虽然是说着夸赞的话,但太后却能听得出来她心底不甚高兴。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太后哪怕是再不悦也不能说什么,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眼看着她们母女孤立无援,太后还寄希望于这个女儿能帮帮忙呢,可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跟女儿生出什么嫌隙来。 “这个我自然知道,柔儿你且放心,我们委屈不了多久的。” 盛明柔挑眉,她虽然跟太后生出隔阂,但跟太后的利益是一致的,只有太后好了她才能好。 听到太后这么一说,盛明柔顿时来了兴趣:“母后这话是何意?” 太后笑着说:“今年年关,万国来朝。” “万国来朝?” 盛明柔瞪大了眼睛:“母后如何得到的消息?可是盛明哲跟你说的?” 太后拍了拍盛明柔的手臂,嗔道:“你也不要一口一个盛明哲,那毕竟是你的弟弟,祁盛皇室如今只有他是最名正言顺,你去跟他打好关系比什么都强。” “你若是一直嫌弃他厌恶他,只怕日后他必然也会跟你生出嫌隙,到时候咱们母女必然更加举步维艰。” 太后垂下眼,一脸无奈地说:“这个世道女子多艰,即便我当初苦心孤诣,却也只能保住太后之位,并不能更近一步,否则我们母女如今哪里还需要小心筹谋?整个祁盛都将是咱们的。” 盛明柔也感同身受。 那盛明哲若是太后的亲儿子,她都不敢想象如今自己在祁盛的地位能有多高。 说到底还是怪那盛明姝太过可恶。 好不容易把盛明哲拉到他们这边,盛明姝几句话就挑拨离间成功。 那个贱女人可真是她的克星! 要是没有盛明姝,她就是当朝长公主,虽然母后是继后,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出。 时日一久就不会有人记得继任不继任的事了,她也只会是当之无愧的嫡出长公主。 如今地位如此尴尬可以说都是拜盛明姝所赐。 她要是死在外面就好了! “母后,那盛明哲心底眼底只有他那个阿姐,平常我去跟他说话就是敷衍我几句,跟我根本就不亲,我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的女儿,难道要我一直巴结他吗?” 太后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她的女儿身份自然是极为尊贵的,根本不需要巴结任何人。 “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不过即便你不乐意跟他打交道,记得不要得罪,盛明哲如今年纪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大业未成,你也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惹了他怀疑。” 盛明柔不情不愿地点着头。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盛明姝,盛明柔道:“那盛明姝自从嫁给容无妄之后就跟开窍了似的,明明从前一直都是任由母后你摆布的,如今却是摆出了要跟母后你撕破脸的姿态,母后,你说盛明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太后心头一跳。 “她能知道什么?” 盛明柔摇摇头:“不好说,但是母后你想想,那盛明姝从前对咱们都是言听计从的,可是从大婚之后,她就完全变了,要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说被告诉了什么,不然她为什么频繁针对我们?” “而且盛明姝从前可是非常信任母后你的,现在呢?恨不得将咱们抽筋剥皮。” 太后觉得盛明柔这话说的有道理。 之前太后还没想那么多,现在仔细想想,觉得盛明柔这话颇有深意。 “可是我们也没抓到她什么把柄。” “盛明姝现在有容无妄护着,我们想要问出点什么来也难。”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太后之前就是太过自信了,总是认为自己能拿捏住盛明姝,所以才会被盛明姝反过来算计。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盛明姝一开始也有很多破绽,说到底还是他们这里露了怯。 “这件事暂且不着急,万国来朝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到时候我会出佛堂,皇上后宫并无女眷,必然是要让我去招待那些他国女眷的,到时候我们可以想法子让盛明姝跟那些人对上。” “边陲小国纵然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是真要是铁了心要跟咱们祁盛作对,百姓受苦,百官也会不安宁,到时候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是。” “我就不信她盛明姝这次还能逃过去。” “是。”盛明柔笑了笑:“那儿臣就等着看这一出好戏。” 太后瞥了她一眼:“行了,你先回去吧,外头若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那母后儿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 太后到底没有多留盛明柔在佛堂里,母女俩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太后只能想着让盛明柔先回去好好想想。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只要她想清楚这些事,日后必定就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来人。”盛明柔走了之后,太后立刻叫了人进来,没多久几个太监就从佛堂的后门出去了。 消息很快报到了盛明哲这里。 盛明哲摆摆手,叫在御书房里伺候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一个小太监问道:“母后这是要做什么?” “听说明柔公主进宫跟太后说了好些话,随后太后就叫人出宫去查什么东西了。” 盛明哲哦了一声,好似听进去了又好似完全没往心里去:“朕知道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送上门的 京城的消息暂时还传不到盛明姝这里。 罗尚虽然会定时将京城那边的消息整理让人带过来给盛明姝知道,但是罗尚毕竟没办法知道皇宫之内的消息,也就不知道容无妄正在想法子坑太后跟盛明柔。 她在林子里住了三日,就在嘴巴都要淡出鸟来的时候,丰城县那边有了动静。 “荣夫人,好消息来了。” “什么好消息?”盛明姝心底虽然也激动了一瞬,但在才收服的两个人面前她还是表现得非常运筹帷幄。 到底是个小姑娘,而且跟容无妄在一起的时候也曾被他说是娇气鬼,盛明姝身上有些习惯被他养了出来,只是不知道日后他会不会嫌弃她太过于娇气,往日种种甜蜜戏言都变成她日后的罪过。 想到这里盛明姝眼眸一暗,看向面前的薛倫:“怎么薛公子好像比我还要激动一些?” 薛倫淡笑了两声:“咱们苦等了这么些日子,能得好小子薛某自然是激动的,只要一想到荣夫人即将计谋得逞,薛某就觉得开心。”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荣夫人这边进展顺利,就等于是薛某等人进展顺利,距离薛某等人的目标也就更近一步。” 薛倫的志向虽然不大,但想要做到也是很难。 投靠了长公主之后他本来也应该是心无旁骛的,但是他更希望长公主能展现出自己的强大来收拢他。 彻底安他的心,不然薛倫总是会想这样的事若是让别人来做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就目前看来,长公主这边的进度很不错。 薛倫心底最后一丝担心也彻底消失了。 “能达到你们的期许就好。” 盛明姝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谦虚起来:“既然你们都决定为我做事,那我也不能太过让你们失望,走吧,我们且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薛倫点点头,跟薛倡一起一左一右地跟在盛明姝身后。 希罗这些日子进入丰城县外的树林里找到了不少好宝贝,这人是一碰到这些东西就走不动道,也幸亏盛明姝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不然这会子手上还要无人可用了。 不过盛明姝也知道,希罗这人是十分可靠的,若是她喊了他,他必然会从沉浸状态里出来。 就像是此刻。 他们朝着丰城县那边走的举动引起了希罗的注意,希罗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虫子,快步冲到了盛明姝面前:“夫人,你们是要去做什么?” 希罗脸上带着一点紧张,手有些手足无措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眼底满是心虚。 他显然是担心自己因为去研究那些东西而没顾得上盛明姝这边会让盛明姝生气。 盛明姝笑了笑:“丰城县那边有消息了,我们现在去看看情况,你刚好留在这里守着这些吧。” “别叫别人动我们的东西。” 一路过来虽然遇到了不少危险,但盛明姝隐约有一种直觉,最危险的事还没有到来。 那些人不会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京城里的那些人也是。 “是,夫人你请放心,我肯定好好守着。” 要是让希罗做别的事希罗可能还要担心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好,但看东西希罗可太在行了。 尤其是他还有许多虫子帮助防身,虫子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太多,一旦有什么异常立刻就能警觉起来并且第一时间告诉给希罗知道。 “走吧。” 他们驻扎的地方本就距离丰城县并不远,徒步过去虽然要花费一些时间,但并不需要太久。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了前方陆陆续续有人出现。 “这些似乎都是之前离开的百姓,他们真的回来了?” 薛倡跟薛倫是比盛明姝他们要早到丰城县的,他们虽然不知道丰城县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丰城县百姓大批外逃的事他们却是清楚的。 那个时候也是这些人慌不择路地往外逃窜,好似慢一点就会被丰城县给留下从此出不去了一样。 “嗯。” 盛明姝莞尔一笑:“果然是好事。” “快快快,听说咱们县城里来了一个很会看病的神医,咱们县城里的怪病只要去找他们就绝对能治好!” “大家快去啊!” “呜呜呜终于能回家了,这些日子回娘家在家里被嫂子嫌弃,我们一家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说来也怪,咱们丰城县怪病横行,怎么周边还好好的?而且我们回去之后也没有传染给家里的意思……” “怎么好像这怪异就只是缠着我们丰城县的老百姓啊?” “哼,搞不好是咱们镇子上有人做了什么亏心事导致我们也跟着被报复呢!” “真的吗?那一定是老九家的!你还记得吗?老九家一直想要儿子,但是他婆娘一生一个闺女一生一个闺女,后来老九有一次喝醉酒,竟是硬生生把自己的婆娘给打死了,老九没多久就疯疯癫癫的,成了咱们县城里的乞丐……” 盛明姝听到这话不适地蹙起了眉头。 虽然祁盛向来是以男子为尊,男主外女主内,可生儿生女这种事怎么只能怪到女子身上? 盛明姝从前跟随师父学医的时候就知道这种事跟男子才有关系,所以那个老九一直生闺女肯定是跟他自己的体质有关系。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但是老九不是没有得病吗?真要是有人要报复的话为什么不报复老九啊?” “那玩意怎么还能称之为人?” 说完这话那人浑身一抖,小心翼翼地四处去看着,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一会会有什么脏东西来找自己麻烦。 “要命……难道这就是老话里说的,大恶之人鬼神难近身?” “那照你这么说,做了一件亏心事之后就多做几件,以后就不必害怕被报复了?” “瞎说什么呢!依我看这是人祸,在这个世上,再没有比人更可怕的了,你看咱们丰城县上头的那些城镇,县令不做事,里面恶贼横行,啧啧,那可全是恶鬼啊!” 盛明姝闻言眉头一挑,立刻想起了之前关于这一片地界的传闻来。 丰城县这个地理位置并不算很差,但距离京城很远,所以一直都会被人忽略。 祁盛的官员制度是外放制度,也就是说,当官的首先要去京城应个卯,随后就会被指派到任上。 除开是翰林院以及东厂西厂那样的特殊机构,不然所有官员一视同仁。 丰城县上头的那些县令……应当是太后一党旗下的人。 第二百七十二章 能者居之 盛明姝正愁没机会再给太后一点回礼呢,没想到恰好就这么巧,这就遇上了。 “你说说前头丰城是吧?” “那地方谁敢去啊?去了就是死。” “可别说死不死的,我有一个亲戚之前去丰城找人,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留在那边出不来了,我上次还听说了他的消息,听说是在那边当牛做马,生不如死。” “丰城的青天大老爷得了病,因为常年来一直被病痛折磨,所以也见不得旁人比他好。” “一旦发现有人比他哪方面强,他就会想出各种阴损的招数……” “天爷哦,怎么就没有人长长眼,把这些恶人都带走呢?你说我们要是想办法跟京城的大官说,有没有用?” “能有什么用?” “京城那些人都自顾不暇了,什么时候还能管得了咱们这里的事了?” 薛倫听到这里忽然偏头看了盛明姝一眼。 盛明姝却跟没事人一样,似乎并没有要站出去的意思。 薛倫就有些不理解了。 他在这里听了一会,都能感觉到其中大有可为,要是盛明姝这个时候亮明身份走过去,这些百姓肯定会对她感恩戴德的。 盛明姝一定有那个本事处理好这里的事,所以只要她能走出去,这些百姓必定会被她收入麾下。 一个有百姓支持的长公主,日后在祁盛的身份地位自然是高不可攀。 但是盛明姝方才分明摆出了一副要出去的样子,如今却又一直不吱声,看起来高深莫测,完全叫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夫人。” 薛倫到底忍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主动开了口。 “夫人难道不好奇这些事吗?丰城这么大,区区一个丰城县百姓就能有这么多抱怨,可见其他地方更是民不聊生,夫人难道不想做点什么吗?” 盛明姝扭头看向薛倫。 平心而论,薛倫的长相哪怕是在祁盛也算是极为出挑的。 盛明姝从小就见过不少角色男子,身侧更是有容无妄这样的绝色,但薛倫,跟他们这些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悲天悯人的佛性,但那双眼底却藏着野心。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若是前世盛明姝必然会被这样矛盾的人所吸引,但如今她只觉得可笑。 “薛公子这话说的我倒是有些听不懂。” “这世上之事向来都是阴晴圆缺难以圆满,不说薛先生你们自己的遭遇,且说我吧,身为祁盛长公主,但日子却也过得不尽如人意。”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想法子改变,从京城到苗疆,又从苗疆到丰城县。” “只要能找到机会,我便都会去做,在这期间,我没有抱怨过任何,因为我知道,抱怨换不来旁人的帮助。” 盛明姝看向薛倫:“我这样说,薛公子能理解了吗?” 薛倡拧着眉,抢先开口说道:“可是你不是想要让丰城县的这些人帮你吗?既然你想让对方为你做事,难道你不应该先帮他们?他们自己的困境都没有解决,又能分出什么时间精力来帮你呢?” “怪不得天远国争斗这么多年,薛公子算是个聪明人,却还没有一个结果。” 盛明姝眼底很是平淡,开口的话却叫薛倫兄弟都变了脸色。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薛倡没好气地说:“我们虽然确实是归顺于你了,但是我们还是天远国的王子,你这样羞辱我们,这就是你们祁盛的待客之道吗?” 盛明姝轻笑:“来者是客,若是你们一开始是打着天远国的旗号浩浩荡荡而来,那我作为祁盛长公主,确实应该以贵客之礼对待你们,可是你们并没有不是吗?” 薛倡忽然觉得一阵心虚。 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盛明姝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明明之前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可是这些话从盛明姝的口中说出来,就叫人觉得后背发凉。 从头到尾,盛明姝只是拿下了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让他们答应从此以后都跟在盛明姝背后做事,却完全没有看透过盛明姝的态度。 她从未真的把他们当成是客人,只是天远国对祁盛有了想法算作威胁,所以盛明姝便主动站了出来,破除了威胁。 盛明姝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为何之前他们半点都没感觉到? 而他们兄弟还傻傻地臣服于盛明姝,想着背靠盛明姝他们肯定能安全回到天远国。 搞不好还能为天远国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但这一刻他们心底忽然慌了。 他们真的能从盛明姝的手里讨到好处吗?该不会他们直接被盛明姝给算计个底掉吧? “夫人此言何意?还请你明说。” 薛倫比薛倡想得要多一些。 薛倡只想到他们现在是被盛明姝给算计入套了,可薛倫却眼睛越发明亮。 天远国那些事自不必说,他们兄弟现在其实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之前薛倫还担心盛明姝并不能帮助他们成事,最多是能保证他们在祁盛的安全,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盛明姝,真的有翻天覆地的能力。 这个人藏得极深,而且有十分敏锐的洞察力,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落到她的眼底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想要别人帮你,你起码要拿出足够让别人心动的筹码。” 盛明姝唇瓣微微勾起,这一刻她不像是祁盛并不受宠的长公主,倒像是气势惊人的谋士。 “这些人的日子过得的确很惨。” 盛明姝动了动手指,轻声开口:“谁人不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不过是天地之间的渺小棋子,今日你一着不慎,明日便要满盘皆输,世人都要先自救才能被别人注意到,才会被别人救起。” “若是没有能力之人,救起了也只是拖后腿而已,何苦来哉?不如好好看看,若是有人值得搭把手,那便伸出援手,倒是也不必太担忧日后会再出这样的事。” “我们能救得了一时,难道还能救得了一世?” 薛倡听懂了又好似没有听懂,嘟囔道:“你这意思不就是只救能回报你的吗?这样不会觉得太功利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神医 盛明姝终于露出一个堪称冰冷的笑容。 薛倫兄弟惊讶发现他们竟然从未看清楚过这位长公主。 她看似很好说话,甚至表现得手无缚鸡之力,可实际上这位长公主心中有成算,怕是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想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怎么利用这些人了。 薛倫只觉得脊背发寒。 他还以为自己到盛明姝身边是天时地利人和,可是仔细一想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我明白了。” 薛倫朝着盛明姝拱手:“倒是薛某着想了,因为坐井观天,便认为这世上的人都跟自己一般,又觉得自己读过不少书,思考了不少东西,便认为自己知道的比旁人多,算计起来自然也不会落于下风。” “却原来终究只是自己的幻梦一场。” 盛明姝最后一计敲打下去,薛倫兄弟这下是彻底归于她的麾下,她收起了方才那装腔作势的样子,目光也柔和起来:“能看透这些已然非常不错,人贵自知。” 盛明姝轻声说:“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便会觉得轻松许多。” 前世盛明姝便是觉得自己是最好的,觉得太后以及那些人多少顾及自己的身份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实际上也是太后毫不留情将她当做棋子。 她努力想要对太后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希望太后能看在她做的那些事的份上好好对待自己跟明哲,可最后她的下场是被折磨而死。 明哲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一世盛明姝绝对不会轻易动怜悯之心,这些人想要她的帮助可以,直接拿出自己的本事,只要这些人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但是只要有用,盛明姝都不介意为之多付出一点心思。 重来一世盛明姝虽然已经跟容无妄打好了关系,但是她并不知道这一世自己到底能走多远,能多留一条后路就多留一条后路。 反正她的目标也没有那么宏大,能帮明哲保住皇位是最好,即便不能,他们能保住性命将祁盛交到一个厉害的人手里,保住祁盛江山也是好事。 “夫人说的是。” 几个人说话这个当口,丰城县那边的骚动已经逐渐平复。 因为骤然一下子有太多人要去看病,加上谁也不知道丰城县的怪病到底是不是真的消失无踪了,所以众人都在空地上探头探脑。 有一些胆大的人想要回家却又不敢,在原地着急踱步。 “那位神医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盛明姝三个人也朝着那边看过去,果然看到漪琴带着人走了过来。 “您就是那位神医?” 众人看到漪琴年纪轻轻,身边那些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大夫的样子,都有些失望。 漪琴立马学着盛明柔态度倨傲地开口:“怎么?你这是瞧不上我们?不是听说你们很想要找我们治病吗?既然瞧不上那也不必强求了,我们这便回去了。” 说完漪琴带着人就要离开。 “等等!神医!神医还请留步啊!” 镖师们找的托儿寻思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家一家都得了怪病,多亏了神医救助我们才能好转,神医你可千万别走啊!我们这么多人等着治病呢,丰城县爆发如此怪病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求求神医你发发慈悲吧。” 大家都认识丰城县的那个人,大家街坊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个人当初全家得了怪病确实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当时就留在了丰城县,众人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你……这不是村尾卖豆腐的张豆腐吗?你这是……好全了?” 张豆腐点点头,按照之前漪琴他们告诉给他的说法,将漪琴等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众人听见张豆腐将这些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个个震惊不已:“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吗?” 张豆腐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我们一家男丁之前到底是怎么难受的你们不都知道吗?怪病缠身,日夜寝食难安,可是现在我们都好了。” 张豆腐说:“不信你们看。” 他将自己的家人都给喊了出来,大家看到张豆腐一家之前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如今却活蹦乱跳脸色红润,一个个这才相信了神医是真有本事。 顿时众人一拥而上,恨不得求神医立刻给他们看看。 “你们又没有得病,叫我看又有什么用?你们丰城县的怪病源头我们也已经找到了,只等时间一到我们自然就会为你们除掉源头的,大家不要害怕,可以先回去住下,这里是你们的家,谁也抢不走,哪怕是怪病也不行。” 漪琴按照盛明姝的说法,不断加深这些人对丰城县的认知。 这些百姓在遇到怪病之后就被流牧国的那些人蹿腾走了,可见他们对丰城县的感情都没有多深刻。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百姓想要凝聚力首先就要有归属感。 这一点还是盛明姝从容无妄的身上学来的。 前世容无妄就极擅于用这样的方式收拢人心。 容无妄在京城还养着几个专门说书的人,一旦朝廷上有什么事不如容无妄的意,那容无妄便会叫人去编造歌谣传出去,太后早年被容无妄这一招所累,凤坤宫的好东西便都遭了殃。 在外面面前必须要笑嘻嘻的,回了凤坤宫立刻发火。 盛明姝前世觉得容无妄这样的手段极为下作,可现在自己到了这一步才知道,不管什么招数,好用就行。 而且盛明姝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反抗,流牧国这些人能如此轻易进入丰城县少不得有人帮助,这些人也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神医说的没错!”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我当时走的时候太着急,什么东西都落在家里了,离开丰城县之后虽然没遇到怪病了,但是什么都不方便,而且我攒了好久的老底都在家里呢!” “是吗?那你藏在哪里了呀?” 那人嘴快直接接道:“就藏在我家后院那个——” “咳咳!” 有人提醒那人才意识到对方差点把自己的老底都给问出来了,登时羞恼道:“你这人好不要脸!那可是我娶媳妇攒的聘礼钱!” “哈哈哈哈!” “行了大家也别在这里杵着了,先各自回家吧,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各自算计 一句话说得众人的笑意慢慢消失,看着自己家的方向,丰城县不少人都是热泪盈眶。 现在想想他们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可是他们祖祖辈辈出生长大的地方啊,当时怎么能因为怪病就直接丢下家里的金银细软跑路呢? 丰城县从前很穷,里头很多屋子都是大家一起帮忙,你出木头我出石头一点一滴搭建起来的,都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居然因为怪病直接放弃了这些东西。 这段时间在外面寄人篱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是真的很不好。 有人豁出去一般地说:“拼了!哪怕再有怪病我也不怕了,死也要死在自己家了,才不要出去看人脸色过活!”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忙着,根本就没有闲心思去招待客人,尤其是这些人还是从得了怪病的地方来的,那些人没少在背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都是平头百姓,被人这样说自然是有些受不住的,但凡在外头的日子好过他们也不至于听到说有神医能治疗丰城县的怪病大家就匆匆回来了。 比起丢掉性命,其实丢掉脸面寄人篱下风餐露宿也是很难熬的。 “快过年了,我还是想在自己家里过。” “我也是……” 众人说着说着就眼眶湿润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一刻一种凝聚力在众人之间形成。 从前也有闹过矛盾的街坊邻居,如今却只剩下时过境迁的感慨。 众人相互搀扶着回到镇子上,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的屋子看着比从前更为破旧一些。 众人不免热泪盈眶。 “大家先回家去休整,晚点大家再来听神医下指示,这个怪病到底是什么病,需要怎么根治咱们都要先有个章程。” “大家都别怕,有神医在这里,我们肯定有救了,以后大家就能恢复到从前的日子了。” 这话十分振奋人心,众人应了一声好,便都脚步急切地回屋。 薛倫兄弟看到这一幕眉眼里满是敬佩。 仅仅只是门口这一出,就已经让丰城县本来散乱的人心全部聚集了起来。 眼下不管会不会再继续爆发怪病,丰城县的这些人必定都会上下齐心,都说人无气不行,之前丰城县的百姓就是人心涣散,所以被人蹿腾了几句就四散奔逃,根本就没想过要做什么抵抗。 如今出去吃了苦受了难,又发现还是自家好。 眼下大家已经齐心协力打算共克怪病,流牧国的那些人只怕是要弄巧成拙。 而这一切,尽在盛明姝的掌控之中。 薛倫忍不住看向盛明姝。 她虽然是长公主,可是一身装扮跟眼前这些百姓无异,但即便是身穿粗布长裙,她身上属于长公主的高贵也并未减弱半分。 更显她鹤立鸡群,跟常人不同。 薛倫心底满是喟叹。 本以为丰城县之困难解,却没想到盛明姝眼下即将不费一兵一卒就要拿下了。 流牧国那些人注定要失败。 “哥,这盛明姝……” 薛倡虽然反应比较慢,但他也不是傻子,盛明姝今天这一番作为,很明显就是在敲打他们。 “嗯。” “日后好好听公主的话,我们天远国如果真的能依附于长公主,那以后不说扩大版图,起码保证我们未来的荣华富贵不是问题,这不就是你我想要的吗?” 薛倡深深看了薛倫一眼。 “我明白了哥。” 几个人跟着丰城县回归的百姓一起进城,没多久就看到了漪琴等人。 漪琴看到盛明姝的时候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幸亏身边的镖师拉了她一把。 “主子来了!”漪琴压低声音,话音里难忍激动跟想念。 镖师哭笑不得:“晚点我们去找荣夫人便是,你这样激动做什么?反而容易引人怀疑,还是小心一些。” “流牧国那些人可还在暗中虎视眈眈呢,不要掉以轻心。” 漪琴也慢慢冷静下来。 “好。” “一会你带着其他人去跟那些人说,我要保持神秘,你只管告诉他们我们绝对能治好他们的怪病就行了。” 镖师们从前也是憨厚老实的汉子,这回却是也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幸好他们之前去走镖走南闯北地也见多识广,只是从前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做这些事,所以便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如今真的干起这样的“勾当”来,起初虽然有些生疏,但最后越是适应越是发觉这样的活法也别有一番滋味。 “你放心,之前荣夫人交代的话我们都记着呢,不会坏事的。” 漪琴对这些人是放心的,点点头道:“那我一会找个机会去找主子,这边就麻烦你们了。” “行。” 众人便兵分两路。 丰城县的百姓有日子没回来了,如今洒扫整理被褥忙得是热火朝天。 得知漪琴等人之前已经在各处都撒过药粉,绝对不会再有怪病出现,众人都是感激不已。 “真是神医啊!我方才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药粉了。” 这些药粉是希罗做的,其实是用一些虫子的粪便制作而成,不过是加了一些特殊的东西弄出来,虽然并没有治疗怪病的作用,但是用来装神弄鬼有奇效,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 漪琴他们当初可是不要钱一般地狂撒,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流牧国的人躲在暗中将漪琴他们的所作所为看在眼底,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功败垂成,还在暗自高兴丰城县的百姓回来了,这就说明戏台子已经搭建好了。 “大牧长,我们是直接给那些人下药吗?” “那些神医可是号称绝对不会再有怪病的,咱们这个时候让他们直接再得病,到时候那些神医的真面目不就被撕下来了?” “到时候咱们再以这些人的救命恩人的形象出现,到时候不管咱们到底是不是祁盛人,这些人肯定会更加感激我们。” “丰城县这边已经是摇摇欲坠,只要我们抓住机会,一定可以反败为胜,夺得丰城县这个根据地之后,我们就能以此为中点向四周扩散,到时候拿下祁盛不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再等一等 “哈哈哈,你说的对,倒是我之前狭隘了,我们这个时候要是直接去下药,万一被抓到了搞不好那些人还会顺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我们现在只需要旁观就行了,那些人根本就没有真材实料,接下来他们一定会为现在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丰城县的百姓现在几乎是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他们身上了,一旦他们发现他们是假神医是骗子,到时候反弹得肯定会更加厉害!我们在那个时候站出来,绝对会给他们致命一击,有他们做对比,我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才是真心为他们的!” 这话说到了流牧国所有人的心坎上。 “没错!” “我们且再等等,最佳时机一到,我们立刻就去戳穿这些人的阴谋!” 流牧国的人斗志昂扬,根本就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很快便入了夜。 漪琴等人苦苦等候,终于等到了时机去见盛明姝。 “主子!” 漪琴还是第一次跟盛明姝分开这么久,从前不管盛明姝如何她都跟在她的身边,如今有几日没在她身边伺候就像是几年没见到她的人一样。 “怎么还哭了?有人欺负你吗?”盛明姝看见漪琴眼眶通红,扭头朝着那些镖师看了过去。 几个镖师都是一惊:“夫人,我们可没有欺负漪琴姑娘啊!” “对对对,这些日子我们都是有好好保护漪琴姑娘的。” 盛明姝又看向漪琴。 漪琴抹掉眼泪,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太久没见到主子实在是想念主子了。” “主子你这几日可好?有没有好好用饭?睡得可好吗?其实主子你一开始可以直接跟着进城的,虽然这里环境也比不上京城,但是好歹能有个睡觉的地方,比在外头睡在马车上要好多了。” “没事。” 盛明姝心疼地给漪琴整理了一下头发:“你瞧瞧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漪琴立刻道:“谁敢笑话我?我可是主子你身边的人,谁笑话我主子一定会替我教训他们的。” 盛明姝见她确实只是有些伤心并无什么大事,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好了别哭了,时间紧迫,我且跟你们说说之后的安排……” 众人忙凑了上去。 如今丰城县的情况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之前他们还有些担心中途会出什么岔子,如今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自然是叫人满意的。 “……到时候你们便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做就好。” 盛明姝话音落下,众人便齐齐点了点头。 “主子,丰城县的这些百姓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咱们真的能利用上他们吗?” “利用谈不上,咱们也只是路人,因为偶尔知道丰城县的事才过来帮忙的,那些人若是自己都不想护着自己的家园,那咱们还有什么为这些人打算的必要?” “主子说的对。” 就像是苗寨那些人,主子已经帮他们够多了,若是苗寨那些人自己都不想要把侵占了他们家园的人赶走,他们这些外人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幸好苗寨里还有希罗这样的人物,那群人都是非常想要苗寨恢复从前的清净的,有了那些人帮忙才是事半功倍。 如今丰城县也是苗寨当初同样的境地。 若是这些百姓自己不知道努力,等待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到时候别人再怎么救也无用。 “你们就先回去吧,按照计划行事便是,我们在丰城县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是。” 漪琴落在最后,看到别人都离开了,才拉着盛明姝的手说:“主子,千岁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盛明姝愣了愣。 “怎么?” 漪琴脸上有些红润:“也没有,就是……柳一上次教给我一套剑法,有些时日没练,我就怕柳一回头还记得这件事。” 盛明姝轻笑了两声:“你跟柳一如今相处得竟然还算是不错?” 漪琴一张脸顿时通红一片。 “我……主子……” 漪琴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总觉得自己此时什么心思都瞒不过自家主子。 但漪琴又有些害怕,生怕主子会生气。 “主子……我没有别的意思……” 漪琴看向盛明姝,期期艾艾地说:“我只是觉得之前在船上柳一也帮了主子不少……柳一似乎很看好主子你跟千岁的事……” 盛明姝挑眉:“我也没有说不允许你跟柳一接触,你怎么这么着急?” 说完戏谑道:“哦?现在就开始护上了吗?” “哎呀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漪琴终于发现自己现在就是多说多错,赶紧道:“主子你别拿我跟柳一开玩笑了……我们……” 漪琴眼底飞快闪过一点落寞。 她纵然是有那个想法又如何呢? 柳一是千岁那边的人,而且千岁还相当看中他。 他们两个人是完全不可能的。 而且柳一是发誓要一辈子都跟着主子的,绝对不可能跟柳一一起。 毕竟以后的事说都说不好。 之前她就见主子对容千岁似乎还是心存芥蒂,并未完全交心,若是这两个人之间再起什么争端,到时候她一个丫头夹在中间怎么好做人? 倒还不如就直接早做了断,免得以后难受。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盛明姝看出了漪琴的想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这件事现在还说不好,一切等回到京城再说吧,若是那柳一对你也有想法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亲上加亲,如此你也遂了心愿,日后还能留在千岁府邸照顾我,倒也是一件好事。” 其实盛明姝是早就想给漪琴一个好归宿的,前世漪琴落得那样一个结局,盛明姝重来一次自然是想要好好补偿她的。 但是这个丫头死心眼,她也没有办法。 毕竟对待忠诚之人,有时候把人推出去反而是在要他们的命。 漪琴这些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有的也只是想要好好伺候她。 若是她强行让人离开,怕是这丫头还会胡思乱想,认为是她不要她了。 “主子……我无此心的……”漪琴确实没有想过要嫁给柳一。 她有自知之明,毕竟她只是长公主的一个婢女,而柳一跟着容无妄,以后前途无量。 “我也配不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主仆夜谈 盛明姝心疼地搂住漪琴的肩膀:“本公主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 “只要你跟柳一是两情相悦,这件事就不难办,你只需要好好跟柳一相处就行,旁的事自然有我为你做主。” “可是主子……” “漪琴。” 盛明姝一脸认真地看着漪琴,轻声问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柳一。” 盛明姝的态度太过严肃,漪琴一下子就被震慑住了。 她知道,这是主子在给她机会。 若是她今天说不喜欢,主子以后肯定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主子如此好,会在意她一个婢女的想法,认真询问,漪琴心下一定,害羞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是喜欢的……柳一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说话气死人,但是偶尔还是风趣幽默,为人十分有趣。” “而且我之前去跟他学武的时候,他对我也很照顾……” 漪琴说着就羞涩的说不出话来了。 盛明姝满意地笑了。 “你这个傻丫头,若是心悦他便该早点告知于我。” 不然盛明姝肯定会想办法为漪琴去容无妄那边说一说的,何至于让两个人分离这么长时间? 盛明姝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现之前两个人似乎就一直有一些来往,不过当时盛明姝并未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所以当时并未关注到。 而且现在仔细想来,那个时候柳一的确是特别热衷于让容无妄来找她,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时候柳一总是笑呵呵的,所以说…… 柳一那个时候该不是觉得他把容无妄推到她面前就是在给她示好吧? 为了漪琴? 盛明姝感觉自己可能猜到真相了,她再看漪琴的时候就有些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容无妄身边居然还有那么一个活宝? “其实我也没有……”漪琴有些说不出口:“只是因为最近在丰城县,才想到他。” “主子难道你不会想到千岁吗?” 漪琴有些不解:“主子之前跟千岁分明已经相处得很好了,分开这么久,难道主子就真的没有半点想念吗?” “那自然是……”盛明姝眼眸一闪,轻声说:“也只是有一点想念,毕竟从前有千岁跟着的时候,我们说话做事都要简单许多。” 哪像是现在这样,还需要跟那些流牧国的人玩反间计。 她相信要是容无妄在,肯定直接就冲进丰城县把人揪出来打了。 容无妄跟她就像是两个极端,她因为前世的事总是过于谨慎,遇到事情之后总是想要先搞清楚始末,随后再制定计划,一步一步,总想着一定要天衣无缝不会留把柄才行。 可是容无妄则不同,他早已经习惯了直接镇压所有人,所以能动手的时候他懒得用计谋。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前世居然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若不是最后一刻他毒发身亡,太后那些人别说是独掌大权,只怕是连完整尸骨都留不住,绝对会被挫骨扬灰。 现在想想,若是前世真能如此,她也不会死不瞑目了。 说到底,其实她还是亏欠容无妄蛮多的。 “主子这样想念千岁,等到见到千岁之后可一定要告诉给千岁知道。” 盛明姝瞪了漪琴一眼:“你这个丫头,你这是想要回头我把你心悦柳一的事告诉给容无妄知道?” 漪琴这个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知道害羞了,狡黠地说:“若是主子你想要去跟千岁说这个的话也可以。” “千岁跟主子那么久没见,也确实是要好好聊聊天的。” 盛明姝无语望天。 “漪琴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外头镖师见漪琴第一时间没跟出去就知道这对主仆大概是有话要说,女儿家的私密话,他们这群大男人肯定是不会不识趣地去打扰的。 但是眼看着天色有点亮起来了,他们要是再不回去怕是会被那些人给撞见。 “来了。” 漪琴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就转头看向盛明姝。 “主子,那我就先过去了。” “主子若是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告诉我们。” 盛明姝哭笑不得:“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如此担心着急我这边的情况,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就可以。” 漪琴又有点想哭了。 若不是千岁不在,她家主子才不需要这样殚精竭虑。 祁盛内忧外患,里面已经被那些人渗透成筛子了,京城那些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京城那些人一直都说主子是祸害,身为长公主却德不配位,漪琴恨不得呸那些人一脸。 分明是主子太过维护祁盛才会让自己受委屈。 若不是为了祁盛,一开始主子又怎么会嫁给一个太监? 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眼看着她跟千岁关系越来越亲近,又出了这档子事让两个人不得不分离。 主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主子……” 盛明姝被漪琴这个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只是暂时分开而已,很快我们就能一起回京了,不要闹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赶紧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你。” 漪琴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盛明姝没有送漪琴出去,丰城县这里只是小事,她如今还有更多的事要想,漪琴那边只要不出意外就不会有问题,倒也不需要过多担心。 不过盛明姝没想到漪琴会忽然说起容无妄柳一的事。 之前并不觉得,如今仔细想想,两个人确实分开了足够久。 久到盛明姝居然也觉得有些想容无妄了。 “夫人。” 薛倫兄弟走了进来。 “城外的人给我们传消息了,目前丰城县外没有什么人在窥伺,不过那个叫做希罗的人说,苗寨那边的人传来消息,之前苗疆外头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人去过又离开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现在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盛明姝收回思绪,忽然想起了上次马车被人动了手脚的事。 “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 盛明姝之前觉得这事是太后等人找人动的手,可是对方越是杳无音讯盛明姝反而越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再仔细想想太后那些人如今哪里还有时间精力来对付她? 怕是一个劲地想着要怎么从佛堂里出去吧? “耐心等待,是狐狸,最后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聪明人干聪明事 丰城县外三十里。 乌耳赞等人已经再次等候了许久。 但他们期待的消息一直没有来。 乌耳赞本也不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这次下手是带着必胜的决心的。 本以为对方一定会出事,却没想到等来等去,半点异动都没有。 “这如何可能?” 乌耳赞大发雷霆:“我让你们找人去下的药,竟是没有半点作用?你们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众人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蒙国这次可是全把胜算都压在了乌耳赞的身上,乌耳赞带着他们追了这么久,本以为好歹能做出点成效,却没想到他们光追在别人屁股后面了,对方却是什么事都没有。 “真是一群蠢货!” “说不定对方早就识破了我们的计谋,现在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这个计策明明是乌耳赞他们说的,他们这些人也只是听命行事,事到如今计谋没成,乌耳赞就拿这些事来骂他们。 一众人都觉得委屈,只是乌耳赞乃是第一勇士,谁又敢去找乌耳赞的麻烦触他的霉头?只能任由他咒骂,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乌耳赞发泄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乌耳赞大人,如今去计较为什么计谋失败已经没有任何异议了,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抓到那位长公主,不然我们拿什么去跟幼帝谈判?而且京城那边并无任何消息传来,我们现在非常被动。” “那祁盛太后居然还没有任何回音?” “是的,不仅没有回音,连一点消息都未传出,那太后怕是根本瞧不上我蒙国。” 乌耳赞暴跳如雷:“好!好一个祁盛老太后!我蒙国骑兵乃是当世第一,他们居然敢如此无视我们,是不怕咱们明年跟别人结盟攻打祁盛吗?”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乌耳赞刚才的话听起来气势汹汹,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蒙国不管跟谁结盟,一时半会也根本不可能能跟祁盛匹敌。 哪怕祁盛现在内忧外患也不行。 若不是因为如此,乌耳赞身为蒙国的护法大人,又何必深入险境到祁盛来呢? “大人,”这个时候还敢开口的必然是聪明人,此人原本只是乌耳赞手底下的小官,后来因为养马厉害,养出来的马儿膘肥体壮才得了乌尔善的青睐,后来就被调到了乌尔善的身边当了个亲兵,又因为有几分聪明,所以很被乌耳赞信任,别人不敢开口,他这个时候开口倒是正好:“此时我们该想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年关将至,为保险起见,我们现在应该立即出发去京城。” “去京城?”乌耳赞挑眉:“我们如此着急做什么?这本来就不干我们的事。” 蒙国确实应该在年关的时候早点入京,可是乌耳赞自视甚高,才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弱势。 要是他这个时候去得太早,必定会被那些小国认为是在巴结祁盛。 蒙国虽然比不上祁盛,但乌耳赞向来不把其他小国的人看在眼底,认为即便是小国亦有差距,若是他被那些人嘲笑,那比杀了乌耳赞还让他难受。 “大人,话不是这样说的。” 那人一点一点给乌耳赞分析。 乌耳赞这个人,空有一身本事却根本就没有什么脑子。 不过这样倒是给了他好处。 若是乌耳赞不仅骁勇善战而还聪慧过人,那哪里还有她发挥的余地? “那如何说?”乌耳赞虽然不聪明但到底还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看到这个人满脸严肃,他还是选择听这个人到底要说什么。 “万国来朝,祁盛今年定然是想要搞一件大事。” “咱们先去并不是对祁盛示弱,反而是对所有人展现出咱们的诚意,我们先去跟祁盛谈判,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之后再联络各个小国,大人,我们此去可是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啊。” “我们一早便在祁盛边境,此番我们只要尽快上路,最后肯定是能第一个到达京城的,蒙国跟祁盛关系本就不差,今年更是因为京城出事所有没有秋猎的事,不然他们这会子说不定还在咱们蒙国草原上准备回程呢。” “不管咱们蒙国到底是如何想的,但样子总是要做出来的,蒙国跟祁盛就是相交不错,其他小国若是想要跟祁盛打好关系,便也能来讨好咱们。” “这样咱们不是也能得一些好处吗?而且这可是空手套白狼的好处,大人难道不要?” 确认中之前听得眉头紧皱,被这人一番话下来,居然还真觉得有些道理。 “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个京城咱们还确实要早点去。” “也罢,那位长公主那边既然咱们找不到什么机会,那边想点其他的招数吧,叫那些人先回来,我们这边尽快进京。” “叫人留心点,若是发现了他国的踪迹第一时间报给我知道。” “是!” 众人见乌耳赞不再提起之前的事也都松了一口气。 人已经在丰城县了,他们这个时候追上去本身时间也来不及,而且一路奔波劳碌,其实他们这些人甚至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想到接下来他们直奔京城,好歹也是客人,京城那边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能有好酒好菜说不定还有美女作陪,众人都忍不住心生向往。 乌耳赞不知道那些人的想法,只知道进京对他们有好处,那便去。 “休整一下,我们尽快启程。” “是!” 众人的声音都比刚才要大上许多。 …… 盛明姝收到消息得知今年年关万国来朝的时候,人正在跟丰城县百姓一起用饭。 丰城县的百姓虽然窝囊了一些,但是心不坏。 发现盛明姝跟薛倫兄弟都是眼生的之前没见过的,都十分热情来询问他们是出了什么事。 盛明姝便说自己是从苗疆求医出来的,听闻丰城县怪病过来看看情况。 “原来竟是苗疆来的人啊?那可真是太少见了,苗疆那么偏远,姑娘竟然能去了之后还全身而退,实在是佩服,说起来我们之前刚遭遇怪病的时候也想过要去丰城县,可那时候有人说……”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与他有关么 “说什么?” 盛明姝满脸好奇。 那些丰城县百姓本来看盛明姝一身贵气,觉得她跟他们这些人颇有些格格不入,但此刻见她这着急打听八卦的模样顿时觉得她接地气了不少。 众人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放得很轻。 “说苗疆那边正乱着,我们这些人若是去了怕是回都别想回来,所以我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在丰城县待着有怪病侵扰的忧虑,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 “便是怪病只要小心便能活命,可要是去苗疆被人取了性命,那当真是倒霉透顶。” 盛明姝哇了一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她凑到了那些人边上,丰城县的百姓觉得盛明姝实在是太好看了,身上的光芒也十分耀眼,见她凑过来都像是被阳光刺到双眼似的,只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众人有些不自在地往边上挪了挪:“是、是真的,我们不会欺瞒小姐你的。” 盛明姝道:“我自是不会觉得你欺瞒我的,不过我就是好奇,那人到底是谁,为何那些人说的话你们如此深信不疑?苗疆距离这里可是有千里之远,哪怕苗疆当时真的很危险,消息一时半会应该也传不到这边才对。” 众人还有些慌乱,拿小眼神去看盛明姝,闻言都没有怎么思考就道:“是那人跟我们说的啊,我记得那个人很高,身上带着一些看起来有些怪异的首饰……” “对对,我还记得呢,那个人身上带的首饰特别奇怪,我当时多看了两眼,只觉得不像是咱们祁盛的首饰,而且我们祁盛文雅公子身上多半是带香囊,谁会带那些乱七八糟的首饰?” “哦?” 盛明姝眼眸一闪,不动声色地继续询问:“既然对方如此奇怪,那你们为何又相信对方的话呢?” 那些百姓不知道盛明姝到底是想要问什么,只她说什么就回答什么,看起来憨厚老实。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盛明姝是个心思奸猾的在欺负这些人。 薛倫兄弟坐在一边看着,薛倡见状摇摇头:“原来是为了套话啊,我还以为……” 薛倫看了薛倡一眼:“你以为什么?” 薛倡摇摇头:“也没什么……” 即便是薛倡不说薛倫其实也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你以为长公主忽然变了性子,居然开始跟这些人称兄道弟?” 薛倡唇瓣一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方才看到盛明姝忽然改了性子去跟那些人说话,薛倡还以为盛明姝是待的无聊了故意去跟那些人说话的呢。 谁能想到盛明姝竟然是为了套话啊。 “这个长公主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眼下这些人都是平头百姓,以盛明姝长公主之尊,其实完全可以等到丰城县的事都处理好了之后叫人去询问这些人,自然也能得到答案。 可是盛明姝居然愿意纡尊降贵,亲自融入到那些百姓之中跟他们说话。 即便是为了套话,那盛明姝做得终究还是太过好了一些。 要知道祁盛可是以皇室为尊的,皇室成员就是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存在,盛明姝身为尊贵的长公主,本来怕是都不用见到这些卑贱之人的,她应该是锦衣玉食,又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现在这些百姓都还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盛明姝却已经开始为了他们奔走。 如此长公主,怎么不叫人钦佩? “比起这个,”薛倫眯起眼睛,轻声开口:“我更好奇的是长公主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起背后蹿腾丰城县的人的。” 薛倡啊了一声,有些没听懂自己兄长的意思。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长公主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怀疑这里有人捣鬼的吗?而且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吗?那些人不就躲在丰城县的地窖附近?” 丰城县回来了不少人,所以那些流牧国的人自然是不能再继续藏在暗中了。 他们退到了地窖附近,找了一处可以藏匿行踪的地方躲了起来。 平常就躲在暗中看丰城县的具体情况,伺机而动。 这些事都在盛明姝的掌控之中。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流牧国的打算,所以想了相应的计策,到目前为止这些计策都十分有用,而且流牧国的那些人已经入彀,接下来只等收网,或者说,是等流牧国的那些人上来自寻死路。 薛倫觉得诧异的是,盛明姝现在在探问的,很明显不是关于流牧国的消息。 她是在怀疑流牧国背后的人也曾经来过丰城县。 好快的脑子! 薛倫自诩自己聪慧,是个难得的俊杰之才,却没想到盛明姝居然比他的反应还快。 虽然这一点薛倫在自己被盛明姝收服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可那个时候薛倫一心认为那是自己带着弟弟主动投诚,其实盛明姝也只是顺势接受了而已。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薛倫再也说不出自己比盛明姝还要厉害的话来了。 盛明姝只是一个女子,是令人觉得惋惜却又庆幸的事。 若是祁盛能有如此皇子,未来一旦登基,其他小国怕是会万劫不复。 “你说的可是这些首饰?” 薛倫兄弟说话的时候,盛明姝那边已经按照丰城县百姓的说法将那些首饰都给画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种!” “小姐你的画功可真是了得啊。” 盛明姝对这个夸赞充耳不闻。 从前盛明姝觉得学习这些东西是为了讨好别人,跟人攀比,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得起嫡长公主的身份,死后她才明白,这些东西是最无用的。 她学到的本事都必须是能保全自己的,不然学来无用。 “你们觉得相似就好了。”盛明姝笑着说了一句。 “何止是相信啊,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小姐你实在是太谦虚了。” 盛明姝笑而不语,看着纸上的首饰,眼眸慢慢眯了起来。 这些个首饰,盛明姝上辈子见过。 因为风格十分特殊,所以盛明姝当时特别留心了一下。 盛明姝垂下眼。 她至今还记得,这是她在容无妄的书房发现的东西。 容无妄…… 难道这跟容无妄有关系? 第二百七十九章 怀疑 盛明姝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前世她虽然一直看到容无妄死,看到弟弟被欺辱,自己也被人凌虐致死,可是盛明姝没有今世这样得容无妄的信任,所以关于容无妄的事她知道的真不多。 容无妄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势力归于容无妄之手她也只知道一个明面上的大概数字,背地里容无妄到底养了多少人她还真不清楚。 那次是她入府之后没多久,收到太后的旨意,叫她想办法从容无妄的手里拿几份奏折。 祁盛向来没有宦官掌权还能去上朝的先例,但是容无妄自先帝在的时候就颇得信任跟重用,太后那次叫她去找的那几封奏折,应该是参太后一党官员的。 太后当时对盛明姝说的是“你只管去拿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本宫自然会保住你,明姝,你是本宫最信任的公主,又是本宫一手抚养长大,本宫知道你是最清楚本宫在想什么的,只要你帮本宫做到这件事,你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盛明姝对荣华富贵并不在意。 所以当时盛明姝求的是让太后给明哲安排好一切。 太后当时慈和一笑,略微带着一点嗔怨地看着盛明姝说:“你瞧瞧你这个孩子,哲儿可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含辛茹苦,将你们两个人视如己出,姐姐薨逝之后也只剩下你们两个血脉,本宫怎么会舍得让你们两个人受苦?你且放心,哲儿永远会是地位最高的人。” 盛明姝前世就是被太后用这样的理由给蒙骗了,那一日她趁着容无妄离开千岁府的时候潜入了他的书房。 也是那一日,盛明姝被容无妄的人打了个半死。 容无妄得知她居然胆大包天到敢去偷他的东西,深夜来找了她。 “公主就这般信任太后么?” 盛明姝当时并不知道容无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她才得知,容无妄的那几封奏折上居然全部都是弹劾祁盛贪官污吏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份名单,牵扯到贪污受贿的国之蛀虫起码有七十人。 而盛明姝虽然被容无妄的人抓了,可太后交给盛明姝的任务还是完成了。 名单被付之一炬,容无妄虽然失去了掣肘太后的东西,但是他记忆力惊人,居然按照之前的名单依旧是把人都给抓了回去。 盛明姝被容无妄折磨,早已经体无完肤,还被盛怒的太后给喊进了宫,当场掌?。 盛明姝一直以为自己是太后最亲的人,却没想到太后居然如此对她,当时她被亲缘背刺,回到千岁府还要被容无妄的人抓起来逼问她跟太后说了什么,简直生不如死。 那段记忆盛明姝只要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毛。 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盛明姝很快便恢复了清明,继续询问:“除开这个东西,你们记得什么吗?” “对方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那倒不是。” “他们很多人一起,当时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来跟我们做生意的呢,每年其实也有不少收粮食的人到丰城县来,不过我们丰城县没多少田地,每年的收成自己留一点,交了赋税其实也就不剩下太多,自己还要吃,自然就不会拿来换银钱了。” “他们来了丰城县之后便与我们闲聊,我们也是看那些人出手大方,借宿一晚居然直接给五两银子,才愿意留下他们的。” 说起这话的时候丰城县的百姓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为了那些人到谁家去住这件事大家还打了一架。” “后来是村长出面阻止,这场闹剧才算是结束。” 盛明姝道:“那那些人后来又去哪里了?” “我记得他们说,他们要往南边去。” 南边…… 盛明姝立刻想到了南边的江南之地。 那里十分富庶,向来有祁盛米乡之称。 “那些人可还有说什么?” 丰城县的百姓虽然确实不怎么聪明,但是盛明姝问了这么多,这些人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薛倫看到那些百姓一脸纳闷地看着盛明姝,心底暗叫一声糟糕,轻声道:“这些人怀疑长公主了。” 薛倡一下子也紧张了起来。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啊,长公主的确是问得太多了,这会子其实应该点到为止的,你看那些人现在都在偷偷瞄她了,肯定是怀疑了!” 薛倡着急上火,扭头看到薛倫如同老僧入定,好像丝毫不担心前面的情况,薛倡顿时更着急了:“哥?你这是干什么?长公主要是暴露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啊!” 他们甚至连祁盛人都不是。 万一这些人把他们拦住,那他们想走也难了。 “着什么急?” 薛倫的目光落在盛明姝的身上,她那样敏锐的一个人,肯定发现这些百姓开始怀疑她了,可她都不担心,他在这边着急做什么?岂不是公主不急太监急? “嗯?” 盛明姝当然注意到了那些百姓们的眼神,但她并不在意。 既然都开口问了,她也不介意让这些人怀疑自己,当然,她也不可能就这样白白被怀疑,于是她直接问到:“你们怎么了?” 丰城县的百姓的确老实,心底对盛明姝起了怀疑,嘴上也十分直白地询问:“小姐你问这些事做什么呢?” 盛明姝顿了一下,好一会才说:“我问这些事自然是有我自己的道理。” “你们若是能帮忙的话,就帮帮忙回忆一下,总之,查清楚这些事对你们丰城县也是有好处的。” 盛明姝这话模棱两可,看似回答了这些人的问题,实则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 薛倡眼睛瞪得老大:“就这?她不会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吧?” 薛倫却不知道想到了是嗯么,微微笑了:“你别大惊小怪的,看着便是。” “可是……”薛倡还要说什么,就听到丰城县的百姓说:“原来如此,那还真感谢小姐了。” 薛倡:“……” 怪不得这些丰城县的百姓之前连家都不要了。 就这个脑子,怕是真要是有人来抢占地盘,这些人还会双手奉上吧? “不。” 薛倡没意识到自己碎碎念把自己心底的想法给说出来了,薛倫听了微微一笑:“若是流牧国真是来抢占他们的屋舍,那这些百姓说不定还会拼死抵抗。” “会吗?” 薛倫笃定地点头:“当然会,不然长公主也不会为这些人费心思了。” 第二百八十章 突发 薛倡有些没听懂,薛倫道:“你以为长公主只是恰好因为流牧国躲在这里所以才来的?” “不,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如果不是丰城县爆发怪病,她或许会去别的地方,届时虽然过程不同,可结果却会是一样的。” 薛倡大为不解:“哥,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薛倫道:“你也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公主心中早有成算,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就可以了。” 薛倡:“……哦。” 既然兄长都如此说了,薛倡默默听着便是。 盛明姝那边已经问完了话,她嘱咐丰城县的百姓这段时间吃喝一定要格外小心。 “仔细回忆一下当初你们都是怎么染病的,小心一些总是无错处的,如今已经逼近年关,大家都好好的,回头一起过个好年。” 平头百姓最期望的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一年丰收,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能好好玩乐一番热闹热闹。 “借小姐你吉言了。” 盛明姝点点头,看了薛倫兄弟一眼,借口要回去休息直接回了屋子。 薛倫兄弟跟了进去。 “长公主打算动手了?” 盛明姝并不诧异薛倫能看出来自己的目的。 她已经将最重要的事问出来了,接下来继续在丰城县浪费时间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今早处理完这边的事返回京城。 “天气越来越冷了,该准备回京了。” 薛倫点了点头:“丰城县的情况已经查清楚,公主也确实该找机会回京了。” “我看不然吧?” 薛倡瘪着嘴说:“我听说公主跟自己的夫君分开走了,如今这样归心似箭,怕不是想要回去跟自己的夫君团聚?” 薛倫拧眉,拉了薛倡一把,有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才转头看向盛明姝说道:“请公主勿怪,舍弟就是这样心直口快,口无遮拦。” 盛明姝摇了摇头。 “他说的倒也没错。” 薛倫目光一沉。 薛倡则是得意地笑了起来:“看吧我就说。” 薛倫给了薛倡一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眼神。 薛倡见兄长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悻悻地闭上嘴巴。 “我跟他分开是各自有事要做,越早会合就说明我们彼此的事都已经完成,你说我是不是着急想去跟他团聚?” 盛明姝套出来了想要的东西现在的心情非常不错,居然还跟薛倫兄弟玩笑了几句。 薛倡立刻就跟盛明姝聊了起来。 薛倫就站在一边看着,目光微微有些深。 虽然刚才盛明姝说的话合情合理,但是他能感觉到,其中似乎夹杂着一点真意。 想提前会合确认事情都已经做完不假。 但是薛倡的话未必没有说到点子上。 薛倫虽然才跟在盛明姝身边没多长时间,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来说,她向来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 刚才她那样开心,除开已经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之外,她应该还在高兴自己马上可以见到容无妄了吧? “公主殿下。” 薛倫忍下心头的不舒服,轻声打断了盛明姝跟薛倡的聊天,插了一句嘴说:“今日公主殿下问这些,是否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是造成这次骚动的背后之人吗?” “是有一些眉目了,其实在察觉到流牧国动向的时候我便怀疑这其中有两群人在作祟。” “流牧国这些人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实际上他们能顺利到丰城县就已经证明这背后不简单了,这件事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所以公主就趁着这个机会问了出来?” 薛倫本以为盛明姝今天应该不是临时起意,是算了很久才决定在今天开口破局的。 可听盛明姝的意思,她确实很早之前就怀疑这件事,但今天问这些倒真是临时起意。 “今天的确是个好机会,我觉得能问我便问了,丰城县的百姓实在是大好人,我问什么便答什么。” 薛倫想到盛明姝今天最后的话,脸上神色便更深了一些。 “看来公主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了。” 盛明姝轻笑了一声:“如果不准备完全,那怎么敢单枪匹马过来?” 薛倫点点头:“公主说的是。” “那薛某就等着看好戏了。” 盛明姝这边要提速,流牧国的那些人肯定也会动作起来,丰城县安宁不了多久了。 …… “今日那个荣小姐好生奇怪,他们又是后来之人,我们是不是要防备着一些?” 丰城县百信也不是傻瓜,之前丰城县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自然是有复盘过的,只是没有想得那么仔细。 如今他们发现丰城县的怪病确实来得蹊跷,自然也会怀疑是不是人为。 盛明姝一行人来得十分巧合,他们很难不怀疑到她头上。 “我倒觉得不必。” “这位荣小姐贵气难当,我猜测她应该不是一个寻常人物,再仔细想想丰城县出了怪病,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搭理,现在终于有个人过来了,咱们也该等一等。” “万一这个人是来帮咱们的呢?而且她进丰城县之后也没做什么坏事,甚至还叫手底下的人帮忙了,咱们难道不应该先谢谢人家吗?” “丰城县遭遇了这些事,旁人一概不搭理,实不相瞒乡亲们,我这次回去之后不免被我的亲人嘲讽奚落,甚至对方知道咱们这里有怪病,得知我是从丰城县回去的,一个个都不敢靠近我,还想要把我赶走……” “我在家受够人家白眼了,人情冷暖这些事也尝足滋味了,思来想去还是咱们自己的村子最好啊。” “经历了这些事,咱们所有人一条心,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确实……” “我也是这样想……” 丰城县百姓都是小人物,可小人物也有廉耻也要面子,怪病发生之后甚至就连丰城其他境内的人都没有来这边看过一眼,任由他们在怪病之中挣扎,他们陷入绝望又被人拉起,自然是对别的事的看法改变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也不必小心翼翼,这次有神医相助,我们丰城县必然会否极泰来!” 丰城县百姓们前一晚还在庆祝丰城县逐渐恢复,大家尽情展望年后,却不料第二天一早就听闻怪病再次爆发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各方行动 “怪病又发作了!我家狗子今天早上忽然说身上好难受,我一摸就发现他额头滚烫,像是发热了,我本以为是之前一路劳顿,现在安居下来水土不服才这样的,没想到我就是去拿个药的功夫,我家狗子就开始挠,你看看他身上这些痕迹——” 狗子娘将狗子抱到了其他人面前,众人看到狗子身上全是抓痕,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这这都是怎么搞的?” “不是说咱们丰城县的怪病已经被清除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怪病?” 有人看到场面慌乱站出来说道:“大家先不要着急。” “狗子之前一路长途跋涉,如今回来水土不服起疹子之类的也是有可能的,大家先不要自乱阵脚,再说了,那些个神医不是还在吗?找神医来给狗子看看便是了,先不要恐慌,我们好不容易才回来,这一路艰辛自不必说,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 “对对对,那些神医还在,我们赶紧去找神医来救人。” 众人着急忙慌地找到了漪琴那些人。 漪琴跟镖师们得知居然又有人遇到怪病了的时候十分震惊。 “怎么会?我们明明已经把这里都处理干净了,绝对不可能再有怪病了!” 丰城县的百姓十分着急:“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狗子忽然就病了。” “还请你们快去看看吧,狗子年纪还小,再这样烧下去怕是人都要烧傻了!” 漪琴跟镖师对视一眼:“好,那我就跟你们过去看一眼。” 镖师们跟漪琴分开,兵分两路,一群人跟着村民去看病,镖师等人去找盛明姝。 他们的行动全部被流牧国的人看在眼底。 “他们行动了,我们也开始行动起来吧。” 流牧国的这些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看到丰城县乱起来,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去下药,其他人则是去处理地窖里的那些人。 “这些人暂时不能放出来,一旦他们出现,那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地窖里这些人丰城县的人一直在找,但是之前逃难逃走了很多,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逃到哪里去了,所以丰城县的人虽然统计了一下知道有多少人没回来,却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根本猜不到那些人居然会被关在丰城县后面的地窖里。 “我们知道了!”流牧国的那些人心底也十分遗憾。 要不是盛明姝这些人来势汹汹,直接在丰城县外驻扎,他们这些人早就趁机将这些人给送走了。 这样这些人现在说不定早就到了流牧国草原,根本就不会留在这里成为他们的掣肘。 如今丰城县眼看着要有一场好戏,他们将会在丰城县大展宏图,可偏偏出来这么一个程咬金,让他们不得不分心去做别的事,这下大家都非常难过。 毕竟流牧国一直被人压着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甚至都没有一次翻身仗。 “丰城县一定要拿下!” 这是流牧国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若是不成,今年冬天流牧国怕是真的要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了。 “放心!你们且等我们的好消息!” 流牧国的人斗志昂扬,很快也兵分两路,一部分人趁着前面闹起来的时候趁机去了后山地窖,一部分人开始暗中窥伺等待最佳时机。 他们必须要借着这些骗子乘风而起。 这些骗子可是送到他们脚下来了,这要是不能踩着他们获得丰城县百姓的好感,他们岂不是白来一遭? 流牧国的人斗志昂扬,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盛明姝看在眼底。 “可以收网了。” 盛明姝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摆摆手说:“你们且先出去。” 薛倫跟薛倡闻言眉心一动,应了一声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哥,公主就这么确定这一仗咱们能胜?虽然我们能揪出流牧国的那些人,可是地窖里的那些人不是还没有救出来?万一那些人用丰城县百姓做要挟,那公主不是束手束脚吗?” 薛倫其实也想到了这些,但他仔细一想,认为盛明姝不可能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也就是说,做这一切之前她肯定是都想好了。 “咱们静观其变便是。” 薛倫好笑地看了薛倡一眼:“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挺不喜欢这些事的吗?怎么现在倒是开始为公主考虑了?” 薛倡脸一红。 “我哪里是为了公主考虑?那不是咱们现在都跟公主合作了吗?公主好咱们才能好啊,我当然着急。” “你不必着急,成与不成咱们的安全都是能保证的,我就是好奇公主到底做了什么安排。” 薛倡点点头:“对对,我也是。” “最好赶紧打起来才好看。” 反正他们是天远国的,盛明姝要收拾流牧国的那些人跟他们可没太大关系。 最好是直接收拾掉,这样盛明姝名声越好,他们依附在盛明姝身上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行了,赶紧走吧。” “你这些话可千万别被祁盛的人听到了,不然他们肯定要怪你。” 薛倡捂住嘴巴,点点头说:“哥你放心,我在别人面前肯定是不会乱说的。” 薛倫虽然嫌弃这个弟弟遇事不动脑子,但幸好他终究还是懂事的,两个人又商量了几句,朝着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去了。 “你们确定这是怪病吗?” 漪琴等人已经给狗子做了诊断,幸亏她跟在盛明姝身边多年,自然是知道怎么望闻问切的,像模像样地给狗子做了检查,才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狗子娘泪眼婆娑地看着漪琴:“难道这不是怪病吗?” 镖师道:“你这话问的,你们丰城县的怪病难道不是你们最清楚的吗?问我们作甚?你们好好对比一下这个到底是不是从前你们这里的人得的那种啊。” “而且不是说丰城县的怪病很容易传染吗?这里站了这么多人,现在有谁感觉到不舒服吗?怪病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可要仔细辨认清楚了,不要随便就喊怪病啊,那肯定是不行的,往大了说那就是危言耸听。” 众人被镖师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那不是怪病的话狗子是什么病?” 第二百八十二章 阴谋乍起 “总之不是你们认为的怪病,作为见过怪病的人,你们应该知道怪病到底是个什么症状才对。” 漪琴面上稳得很,但手指却有些心虚地蜷缩了起来。 四周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皱眉,想说什么却又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那神医可否医治?我家狗子年纪还这么小,可不能出事啊,他可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啊!” 漪琴脸色微微一变,看起来像是不忍心,但最终还是说道:“你将孩子暂时放在我这里,我们这么多人,总会帮你看好的,你到时候来接人就好。” 这话说的好像没什么毛病,毕竟大夫给病人治病让病人留在医馆里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是百姓们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仔细一想就有人道:“不对啊神医,你们反正也没哪里住,不如就直接跟我们狗子娘一起回去住呗?狗子娘那个院子虽然破败,但住你们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就是,狗子娘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就行行好,让她看着吧,不然她这个当亲娘的怎么舍得把儿子送出去?尤其是孩子还病着,她要是不能跟儿子待在一起,每天提心吊胆的那岂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话的确也是。” “神医,你们看?” 众人心底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并未直接开口,反而这样旁敲侧击。 漪琴心底有些慌乱。 虽然那些事她都得了主子的吩咐,也知道现在这些人其实都是按照主子说的在走的,但她还是有些慌乱。 这些百姓看起来虽然憨厚老实,但也有一种随时都会爆发伤人的鲁莽。 想到这些人甚至会因为怪病就逃跑,若是他们这次一句话没说好,保不齐这些人会团结起来针对他们。 “别着急。” 一个镖师轻轻拍了拍漪琴的肩膀:“我们按照主子说的话来做就好了,你别慌,出事了还有我们在呢。” 漪琴顿时像是找到了帮手似的。 “我、我知道了。” “那也行,我们就去狗子家里住吧。” 这个时候拒绝是不行的,只能先按照这些人说的去做。 漪琴答应之后,那些人的脸色果然就好看了许多。 “走吧。” 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薛倫兄弟在原地等了等,就看到有人从一边藏匿的空屋子里走了出来。 “那女的果然露出马脚了,她应该根本就不会治这个病,以为现在自己能拖延时间,却根本不知道那病是会越来越严重的。” “大牧长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这些人一旦发现这些人根本不会治病,怕是会手撕了那些人。” “哈哈哈哈……” 流牧国的人非常得意。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跟漪琴那帮人闹得越严重越好。 毕竟漪琴那些人越废物,就会显得他们这些人越厉害。 到时候那些人自然就会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转而开始为他们这些人说话。 哪怕他们是流牧国的人又怎么样? 这些平头百姓的愿望很小,所求的无非就是想要好好活着罢了,漪琴等人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而他们可以,但凡那些人不蠢,就能知道该怎么做。 “都准备起来,马上就该咱们出马了。” “今晚你们再去下点药,记得下不同的,我一定要将那些骗子的面具给扒拉下来!” 他们流牧国因为常年生活在草原,总能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毒药就是他们结合地方交给他们的毒药制作出来的。 其实刨除牧羊牧牛,他们这些人还有很多才能,只是流牧国的人一直认为放牧就低人一等,加上一直也不被其他人看的上眼,所以就钻了牛角尖,一直都想要发展流牧国,渴望被其他人认同。 他们因为陷入这个执念了,倒是放弃了许多他们厉害的东西。 比如制毒制药。 他们因为一直都在草原上自给自足,所以对草药以及各种毒药方面也有天赋,好好研究不会比苗疆的那些人差,可是他们心底并不认同这是一种本事,所以如果发现自己的人里有人潜心研究这些东西不去研究怎么壮大自己的国家,那些人还会以犯了重罪的借口处死那些人。 时间一久,流牧国就少有敢去研究这些东西的人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研究这个东西是死路,所以大家也都不敢以身犯险。 这次要不是对方给的毒药没有解药,流牧国的那些人也不会研究这些。 也是幸亏他们会制药,不然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他们的这个计划也无法实现。 “我实在是太期待了,那些人根本就比不上咱们流牧国,我们一定能占据丰城县!” 流牧国的人早就厌倦了在草原上飘摇不定的生活,如今眼看着他们就要有一个能当做根据地点地方,他们一个赛一个激动。 “行了,都给我收敛着点。” 地位较高的人沉声盯住:“小心一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你们是生怕咱们不会被人发现是吗?丰城县如今人不少,可不是之前没有人任由我们随便走动的时候了,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是,我们知道了。” 众人也知道他们刚才太过得意忘形了,赶紧互相打量了一眼,让对方稍微收敛一些。 “地窖里的那些人已经被送走了,想来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跟咱们的人接头。” “今年冬日再不复从前的冰冷了。” 往年每次到冬日他们都觉得寒风都是刺骨的,要不是还需要生存,他们甚至都不想出门。 每次出去找食物都感觉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现在不同了,他们以后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还有享用不尽的女人。 上天垂怜,要是能再叫他们拿下丰城县,从此以后有一个温暖的屋子可以住,哪怕叫他们一辈子都困在丰城县他们也愿意。 比起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困着,显然草原那样的地方就是地狱。 但凡是经历过那样日子的人绝对不可能再想去经受一次的。 “话说回来,那狗子你下的是什么药?” 几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远了。 薛倡忍不住道:“这些人也太嚣张了一些,真就当没有人盯着他们吗?” 薛倫摇摇头:“被抓到了又如何?只要他们手里有解药,他们就不怕。” “走吧,回去见公主。”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悦有夫之妇 盛明姝得知流牧国那些人说的话,眉头一挑:“没想到流牧国的那些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确实。” 薛倫说:“从前我们天远国倒是也有听说过这些小国的事,流牧国甚至都没有一个完善的律法,我听闻他们那边所谓的犯了错,其实就是由大牧长跟几个小牧长一起商量出个解决办法,若是这些牧长认为犯错的人需要死,那对方就会死,若是对方认为不需要,那么就会无罪释放。”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制度在,所以流牧国的人其实一直都生活得十分压抑,那些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还要想法子巴结几个牧长,若是能有机会去当牧长,那些人为了坐上那个位置甚至还会不择手段。” “我天。” 薛倡从前不在乎这些,因此也没听说过这些东西,此刻闻言只觉得流牧国的那些人跟茹毛饮血的野人也差不多了多少。 “难怪他们的人那么少,就这样折腾,生多少能行啊?而且他们那边环境也不好,草原上经常有狼群出没,一个闹不好就要死人,我要是那些人就赶紧想着自保,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人出事,谁能想到那些人遇到问题首先不想着保护自己,反而想着鸠占鹊巢啊。” “流牧国那些人是不是吃那些烟熏的肉把自己的脑子也给熏坏了?” “噗——” 盛明姝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看了薛倡一眼:“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薛倫没想到盛明姝会被薛倡给逗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盛明姝一眼,轻声附和:“公主说的是。” 盛明姝没想到自己就是心情很好地附和了一句,倒是被薛倫抓到机会玩笑了一句。 想到刚才她表现得跟从前截然不同,怕是叫这两个人看笑话了。 在他们看来她应该一直都是一个格外严肃的人,又是公主之尊,想来接受的也应当是皇家最好的礼仪教养,他们单单只知道盛明姝是一个运筹帷幄,各方面都很亮眼的女子,却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看起来好似更加鲜活了一些,叫人有些挪不开眼。 薛倡看到自己哥哥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边的笑容也是格外灿烂,心神一动,忽然用手肘杵了薛倫一下。 薛倫冷不防被弟弟攻击,侧头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因为心情很好,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看起来跟从前那个严肃的人格外不同。 “哥,你是不是……” 薛倡没有把话说完。 他知道以自家大哥的聪明,肯定能听得懂自己到底是在说什么的。 “什么?”薛倫拧眉看向薛倡:“你想要说什么?” 薛倡没想到自家大哥在别的事上反应都那么迅速,偏生在自己的事上居然如此慢半拍,连忙道:“就是那个啊!” 他说着还朝着盛明姝那边看了一眼。 薛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盛明姝灿烂的面容。 她这个年纪本就如刚盛开的花儿一般,加上她聪明睿智,本来就在薛倫的心底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如今再看她总觉得四周都像是被人笼罩上了一层柔光一样,格外的美丽冻人。 “哥,喜欢就努力去争取。” 天远国男女之间的大防根本不严,祁盛已经算是民风开放,而天远国其实更甚。 天远国甚至还有母女共伺候一夫的情况。 薛倡又是个混不吝的,看到自家大哥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心悦之人,也未曾提起过娶妻的事,难免就热心肠地开始张罗了起来。 别看盛明姝是嫁给了太监,哪怕是嫁给了一个正常男子,在薛倡看来只要心意相通彼此觉得合适就完全没问题。 “大哥,有些事不需要弟弟教你吧?机会可都到你手边了,你要是放弃那可不太好啊。” 明明现在各处都有问题,可偏偏他跟大哥就到了丰城县,还恰好遇到了公主。 这样的事可不是每天都能发生的,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薛倫一开始还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可薛倡生怕他听不懂装傻似的,提示了一次又一次,薛倫这回是想装作没听懂都不行。 他脸颊一红,眼神都不敢朝着盛明姝那边看。 盛明姝如此聪慧,薛倡说的这些话又怎么能瞒得过她? 这个糟心弟弟,这不是诚心要让他在盛明姝面前丢脸吗? “我怎么就胡说了?哥,其实我觉得——” “行了行了,你可别乱说了!” 薛倫一把捂住了薛倡的嘴巴。 薛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有些纳闷地看了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薛倫微微一笑,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去看盛明姝。 “没事,我有些事要跟舍弟说,这就先出去了。” 盛明姝啊了一声,有些纳闷:“可是你们刚刚才过来啊……” 薛倫道:“是跟天远国有关的事,实在是抱歉了公主,我们一会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盛明姝开口,就拉着薛倡出去了。 盛明姝纳闷得很,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但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盛明姝也没叫住他们,而是由着他们去了。 薛倫拉着薛倡走到了门口还觉得不够隐蔽,又带着薛倡快步往边上走了走,直到彻底看不到屋子,只隐约能看出屋子里透出来的光亮,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刚才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薛倡轻轻嗤笑了一声:“哥你在担心什么?距离这么远你大喊大叫怕是公主都听不见。” “再说了我也没说错啊,你跟公主的确是很有缘分。” “你要是能娶了人家祁盛的公主,咱们在天远国就可以横着走了。” “而且哥,我看你看公主那个眼神,你其实也是喜欢她的吧?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你是疯了?人家有夫君的!” 薛倡摆摆手,十分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是个太监。” “你以为那是寻常太监?祁盛的九千岁,那可不是一般的太监。” “行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也别在公主面前露出端倪。” “可是哥——” “闭嘴!” “下次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迷烟 薛倡委屈巴巴:“我知道了哥,你也别这么凶,我害怕。” 薛倫冷笑,他对这个弟弟还是了解的:“若是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我就把你送回天远国。” 薛倡本来是想着敷衍自己哥哥两句,背地里该撮合还是要撮合,却没想到哥哥居然会这样说。 薛倡顿时不敢阳奉阴违了。 “我真的知道了。” 薛倫这才满意了。 “回去吧,不然公主该怀疑了。” 薛倡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屋子。 盛明姝看到薛倡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回来就蔫了吧唧的,有些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刚才说了他几句,他还有些不乐意,被我教训了一顿。” 薛倫笑了笑:“对了公主,如今流牧国那些人已经动手,你这边有什么打算?地窖里的那些人已经被转移,咱们是不是现在动手?” 盛明姝看向丰城县后山的方向:“安心,我已经让人动手了。” 薛倫并不觉得诧异。 相处这么久,他早就知道盛明姝的本事了,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做好了完全准备的,现在问了一句得知她果然早有准备之后薛倫心底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也就不多问了。 “希望是好消息。” 盛明姝笑了笑:“当然。” 这个话题到此就算是过去了。 同一时间后山。 负责送地窖里那些人去跟流牧国汇合的正好是阿依热。 扎依拉格做他的副手。 上次出了地窖那件事,他们两个人都被大牧长那些人给怀疑了,不过因为这次来这里的人手不够,所以他们才被饶恕了的,当时只是被口头教训了一阵子,如今他们也算是来戴罪立功了。 如果这件事办得好,那他们之前做的事就能被一笔勾销不说,还能得不少好处。 正是因为如此,阿依热跟扎依拉格格外的小心翼翼。 本来一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程,因为他们过于小心,硬生生走了三个时辰还没到。 盛明姝派来拦截他们的镖师一开始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甚至还有些怀疑盛明姝是不是说错了。 就在人心浮动的时候,阿依热他们带着人出现在了山道上。 “来了!” 镖师们浑身一震。 希罗也在其中,他将手里的解药交给了那些镖师。 “吃过这些那些迷烟对我们就没用了。” 这么多人,镖师们数量少,自然是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抓的,所以只能用迷烟。 “多谢你了希罗大兄弟。” “你们苗疆人好东西可真是多啊。” 听说这些迷烟吸食过后人还是能动的,就跟活死人那样,就是失去自己的意识,等到迷烟的效果过去之后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这些都是我之前无聊的时候做出来的,不过这个东西也有些缺陷,吸食了迷烟的人会很嗜睡,起码会困个四五天,所以这东西我一般是不会拿出来用的。” 镖师道:“只要对人体无碍就好,你无需自责,咱们这也是在救他们。” 若是这些人被带去了流牧国,那才是真正地入了地狱。 这里面这些人都是女子跟幼童,一旦去了流牧国要么就是给流牧国的那些人当牛做马,要么就是成为流牧国男子的肉裔,对比起来只是嗜睡怕什么? 让这些人自己选择恐怕他们也会选择嗜睡几天,别说是几天了,哪怕是一个月恐怕他们也是愿意的。 还有什么是比能活着更重要的? “嗯。” 希罗虽然有的时候太过优柔寡断,但在这个时候还是神志清醒的,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们准备着,我要放迷烟了。” “好。” 阿依热等人根本就不知道暗中有人在等着他们,两个人也察觉到自己走的有点太慢了,有点担心回头接应的人会等得很着急。 “我们要不要加快速度?” 扎依拉格没好气地回应:“咱们能加快,后面那些人能吗?真是奇怪,祁盛的人都这么娇弱的吗?他们不是也下地干活吗?怎么走这一点路都累成这个样子了?” 阿依热朝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背后那些人都蔫了吧唧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他们被关在地窖了好几天了,缺水断粮的,又不见天日,肯定是虚弱的。” 扎依拉格闻言更觉得无奈:“他们被关在地窖里,不是有现成的吃食吗?为什么他们不吃呢?” 阿依热道:“或许他们是觉得那是他们过冬的粮食,现在绝对不能吃吧。” “这……他们居然这样死脑筋的吗?什么时候吃不是吃?难道像是现在这样就好了?这岂不是连累了我们?我们带着这些人走得慢死了,回头要是耽误了牧长他们的事,我们别说是将功折罪了,怕是要罪加一等了。” 这话一出,阿依热也跟着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冲着后面喊了几声,叫那些人赶紧跟上来。 但这话根本没用,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快得起来。 那些年幼的孩童更是饿得哇哇大哭,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 “真是晦气,早知道就不带上孩童了,这些人反正也不是咱们流牧国人的种,回头要是养不熟,这些人还想着逃回来就不好了。” “哼,他们要是敢这样做我会直接让人砍断他们的双腿!” 这话阿依热并未收着声音说,背后那些人听到了一个个都是露出了惊惧的目光。 “都走快一点,不然我们现在就直接弄死你们!” 阿依热看到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得意地喊了一句。 队伍果然走得快速了一些。 穿过一片林子里的空地的时候,阿依热跟扎依拉格都十分小心。 丰城县附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藏匿着,像是他们这样想要发怪病财的人有很多,万一被撞上了那他们背地里做的那些事都曝光了。 这对流牧国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能小心就小心,他们一定要避免那些人碰到他们。 不过他们再小心,也还是没办法避免这些事。 因为等着他们的人用的不是寻常手段。 迷烟很快扩散开来,没多久,那群人就感觉昏昏欲睡。 “情况……不太对劲……”阿依热强撑着精神想要说几句,下一刻却直接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站着睡着了那样…… 第二百八十五章 容无妄醋了 陇山。 “主子,武器已经送出去了。” 容无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色。 “辛苦你们了。”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你们就好好休息。” 听见这话陇山众人都有些不舍:“主子是要离开了?” 容无妄此番的目的并不在陇山,他是临时改变主意带着这批武器到陇山来的。 耽搁了这些时间已经是容无妄硬是挤出来的时间了,再继续待下去的话怕是就赶不上跟盛明姝会合回京城了。 “是。” 容无妄道:“时间也不早了,万国朝拜是大事,太后那边也已经下旨让我们尽快回宫去。” 其实是因为眼见着到年关了,加上容无妄一走,幼帝虽然震慑了朝堂里的一些老臣一段时日,但发现幼帝手段根本不足以跟他们抗衡之后,京城局势已然有些乱象了。 太后向来是这样的人,需要容无妄的时候愿意给容无妄脸面,不需要容无妄的时候就想要卸磨杀驴。 如今他国即将来朝,祁盛也需要几个能够震慑住那些人的朝臣,思来想去最后所有人震惊发现能够压得住那些人的居然只有容无妄。 所以太后连发数道懿旨希望容无妄尽快回宫。 负责替太后传旨的人自然是找不到容无妄的,但是消息却已经传出来了。 “此番回京,怕是那些人更加忌惮主子你了。” “旁人若是知晓主子你身上的毒已经解掉了,怕是也会对主子你下手。” “还请主子多加小心。” 容无妄点点头。 京城里没有人知道他身上自带胎毒。 所以当初容无妄听盛明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才起了杀心。 他身上的胎毒乃是仇家所下,这些年容无妄一天都没有忘记过那些人对他娘亲做的事,所以一直在伺机报仇。 但是那些人并不像是太后那个老妖婆,会将所有的阴谋阳谋都展露出来,那些人隐忍这么多年,若不是因为容无妄身份藏的好,怕是也早就被那些人找出来杀了。 世人都以为容无妄是为了争权夺利所以才会成为震慑天下的九千岁,实际上一开始容无妄入朝其实只是为了自保。 后来发现仇家消失无踪,容无妄为了能尽快找到他们才更加多了几年争权夺利之心。 只有先占据高位,才能叫那些人害怕惶恐,才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你们藏好自己就行,陇山虽然地势凶险,但诸如苗寨的事也不可能仅此一例,你们都要小心谨慎,若是出事第一时间来报于我知晓,保全自身最为重要。” 众人都是红了眼眶。 其实从前他们就知道,主子外柔内刚,看似杀伐果断,其实内心里无比柔软。 他们这些人从前也是没办法跟主子靠得这么近的,家臣千千万,忠心的人无数,轮也轮不到他们。 只是家中遭逢巨变,他们这些人拼死护着容无妄出来,这才得了机会。 他们不会恃宠生骄,反而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巨大。 那么多人为了容无妄的家族出事,他们这些人作为仅存下来的这些人,一定要好好保护小主子,等待让这些仇恨沉冤得雪的一天。 “主子放心,我们晓得的,绝对不会冒险。” 他们还要做主子背后最坚实的后盾呢,绝对不会让主子失望的。 “好。” 容无妄嘱咐了柳一等人一番,众人将陇山内外都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并无任何隐患,这才准备启程出发。 临出发的时候,柳一收到了盛明姝那边的信。 他匆匆扫了一眼,面色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 “主子。” 柳一快步走到了容无妄身边。 容无妄看他脸色奇怪,挑眉道:“有话就说。” 柳一咳嗽了两声,轻声说道:“主子,公主那边的消息。” 容无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他虽然留了人去保护盛明姝,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并未收到过那边的确切消息,只知道盛明姝打算对丰城县下手。 “给我。” 柳一捏紧了手里的纸张:“主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容无妄挑眉:“怎么回事?” 柳一咳嗽了两声:“公主那边出了一些状况……” 听得柳一这话容无妄脸色顿时变的极为难看。 “她受伤了?” 容无妄一把抢过柳一手里的纸条,手上动作飞快,嘴里也在滔滔不绝:“你手底下的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是叫他们要好好保护她的吗?为何还会出事?” “你们——” 容无妄抱怨的话在看到纸上写的内容之后戛然而止。 “薛倫兄弟?” “天远国的?” 那密信上写盛明姝身边出现了两个男人,身份已经查明,都是天远国的王子。 柳一看见容无妄的脸色越来越差,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天远国的两位王子一直跟在公主身边,不仅如此,他们似乎对公主还……” 别的话柳一就不敢说下去了。 他不说容无妄却也看到了。 “好、可真是好得很!” 他容无妄这才离开多久,盛明姝身边居然就开始藏龙卧虎了! 柳一平常口齿伶俐,这会子却也有些结巴了。 “主子你别恼,这两个人是公主愿意留下的,说明是对公主有用的,公主那个人主子你还不了解吗?她必定是没有别的心思,一心只想着要利用那两位王子的。” “想要打动公主的心还早着呢,就连主子你当初不是也是跟公主相处了很久才——”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柳一赶紧改口:“不不不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公主不会那样轻易对别人动心的,而且那些人有没有哪里比得上主子你。” 说完看到容无妄的神色好像更加阴鸷了,柳一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知道自己多说多错,索性就闭口不言,想着这样主子那么聪明肯定是能想清楚这些事的,他就沉默站在一边等着。 半晌后容无妄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生气了。 “不必准备马车了,都骑马全速前进,务必要赶到丰城县去。” 柳一目瞪口呆:“主子,我们要去丰城县啊?” 之前不是说,他们直接去京城郊外等公主的吗? “按照我说的做!” 柳一迅速抱拳:“是!”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过来,主子这是“捉奸”去吧? 那两个天远国的王子,不会直接被主子弄死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用人不疑 盛明姝还不知道容无妄已经在来丰城县的路上了。 丰城县的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盛明姝在收到希罗他们的消息之后,就薛倡去给漪琴送消息。 “我去?”薛倡有些诧异,虽然他们的确是跟盛明姝达成了合作,但是一路过来盛明姝并未主动叫他做什么事,多数时间他跟自己的兄长都是自由的。 两个人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并不会被盛明姝干涉。 薛倡倒也不是不愿意帮盛明姝做事,但是看之前盛明姝那个样子,薛倡还以为她是怀疑他们两个外族人的用心,所以并不敢吩咐他们做事呢。 怎么从前不吩咐他,现在倒是开口吩咐了?是因为什么? 薛倡是个直性子,心底在想什么自然而然也就问出口了。 盛明姝定定看了薛倡一眼,轻声说:“因为我现在手里没有可用之人,而你武功高强,去找漪琴他们必定不会被发现。” “你懂我的意思了吗?如果你被发现的话,我就会把你跟你兄长是天远国王子的事捅出去。” 薛倡被盛明姝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我……你……” 薛倡尴尬不已,他知道自己被盛明姝威胁是应该要生气的,可是对上盛明姝那双眼薛倡才发现自己压根就生气不起来。 罢了。 说白了也是他先去不自量力的。 那盛明姝聪慧绝顶,这样安排肯定是有她这样安排的道理,他一心冲上去那岂不是找虐吗? 他就不该开口问那一句! 薛倫原本还担心薛倡会直接跟盛明姝翻脸,却没想到薛倡反应也挺快,这就已经接纳了盛明姝的理由,薛倫忍不住也笑了笑。 看来跟在盛明姝的身边已经让这个弟弟成长许多了。 果然,像是薛倡这样的人,就需要一个制得住的人来处理。 “你只需要把消息传递过去就行,另外注意一下漪琴那边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回来汇报给我知道。” 薛倡虽然知道盛明姝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想到自己刚才吃了瘪,薛倡故意跟盛明姝对着干一般地说道:“你不是算无遗策吗?那你肯定也知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吧?还需要我去探明情况吗?” 薛倫在心底摇摇头。 才刚说薛倡有所成长呢,薛倡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有点招人嫌弃。 “自己猜到的跟眼睛看到的终究是不同的,比如你如今内里还穿着天远国特征的小衣吧?” “是中衣?” 薛倡瞪大了眼睛:“什么?”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一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不不不,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不对,你怎么敢说这些的,你到底还是不是女子啊?” 盛明姝一脸无辜:“我只是给你举个例子罢了,怎么你反应这么大啊?” “而且我只是猜测,又没说看到,难道你是想要我去扒开你的衣服看看?” “你你你——”薛倡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现在是直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薛倫见自家蠢弟弟被盛明姝玩弄在股掌之间,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动站出来说道:“公主,我弟弟一定会好好做事的,还请公主放心。” 盛明姝知道这是薛倫在劝她高抬贵手的意思,其实逗弄薛倡这样直心眼的人物很有意思,而且从前盛明姝跟容无妄待在一起,容无妄这人心思深沉,而且一点也不好相处,盛明姝就少了许多乐趣。 重生归来盛明姝没有一刻不觉得紧张难受,正需要发泄发泄,薛倡若是早些时间出现在京城,一定会被盛明姝带回公主府的。 她跟公主府的那些人并无任何实质上的关系,但从前盛明姝难受的时候,总是喜欢叫那些人来解闷。 “你就赶紧去吧。” 盛明姝摆摆手,总算是饶过了薛倡:“记住我说的话。” 薛倡隐约也知道自己是被戏弄了,可他现在是敢怒不敢言。 谁知道生命线接下来到底还会说出什么样可怕的话来呢? 薛倡丢下一句“那我走了”,就一个身子轻盈地起飞动作,身轻如燕地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 盛明姝见状有些诧异地说:“之前见薛倡十分健壮还以为他应该是以力量著称的天远国人,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如此身轻如燕的时候。” 薛倫笑了笑:“薛倡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倒是在武术一道之上颇有心得。” 盛明姝跟薛倫对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那确实是好事,你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倒也算是合拍。” 薛倫拱手:“公主谬赞。” 盛明姝看了一眼天色:“那我便先去歇息了,等到薛倡回来的直接叫醒我就可以。” 薛倫眼底满是佩服。 这段时间跟盛明姝一起进出,他才知道身为长公主,原来盛明姝是真的非常能吃苦。 薛倫自认自己跟薛倡一路走过来已经算是比较吃苦耐劳的,因为要实现大业,所以他们不畏艰难险阻,一直都格外的小心谨慎,而且一路行来怕惊动别人,一直都是住在荒郊野外,人迹罕至的地方。 甚至是吃不饱穿不暖。 但他没想到其实盛明姝跟他们居然也差不多。 而且盛明姝之前将身边伺候她的丫头支走,就那么自己照顾自己的在马车里过了那么久。 她就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环境一样,若是能有的享受她就会享受,若是需要自己照顾自己她也毫无怨言,就好像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一样。 古语有云: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盛明姝如此隐忍,最后若是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那岂不是老天爷不开眼? “公主请放心,我便在外守着。” 说完薛倫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刻意了,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说道:“我只是担心公主安慰。” 盛明姝看见薛倫大半张脸都憋红了,微微一笑说:“没关系,我并未误会,多谢你。” 薛倫一张脸这下是彻底红透了。 “不、不用……” 盛明姝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看薛倫兄弟这模样,好似是有了别的想法,盛明姝前世今生都利用过自己的美色,虽只对容无妄一人使用过,可那些东西她却是懂的。 薛倫这样倒是叫她莫名有些心虚。 天知道她根本就没想拿捏这两兄弟啊……容无妄若是知道了…… 盛明姝浑身一抖,随即又失笑。 容无妄怎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第二百八十七章 察觉不对 夜色悄然浓郁。 薛倡按照盛明姝说的到达狗子家中。 狗子家日子过得不太好,他与娘亲相依为命,虽然族中还有叔伯,但是按照规矩,狗子娘只是一个孀居的寡妇,那些叔伯自然也是不好常常跟他们来往的,不然难免会叫人说闲话。 而且从前丰城县内每家每户要干的活其实还不少,他们每日外出忙碌,回来恨不得倒头就睡,哪里还有功夫去管别家的事? 纵然知道狗子跟狗子娘两个人过得不算太好,可他们也没有办法去多管闲事。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谁在这个时候多做那些事,必定就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跟好奇。 到时候他们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如此一想,大家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哪怕狗子现在突发疾病,但大家认为有神医他们在,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一些好心的人送了一些吃食过来,便就回去了。 狗子跟狗子娘的家中除开神医那群人,便只有狗子母子二人并几个妯娌。 薛倡趴在屋顶上等了一会,底下的人还在说话,并未去休息。 “狗子这病怎么还不见好啊?到底是什么病啊?虽然说现在看来好像并不传染的样子,但谁能说得准呢?万一就传染给别人了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没有叫那怪病侵扰,难道现在又要得这种怪病吗?” 说话的是狗子娘的二嫂,他们家在丰城县过得还不错,对比狗子跟狗子娘这个破屋子,他们家好歹是个二层小楼。 放着那么好的地方不住跑来住这种四处漏风,就连柴火都没有多少,只能让她们多穿衣服才能御寒的破地方,二嫂子心底的怨怪十分浓郁。 其他人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不就是?” “造了什么孽要过来照顾这对母子。” 狗子家其实人丁十分旺盛,但是狗子的父亲在这些兄弟之中不算出众,加上早早便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虽则狗子是个儿子,可是没爹只有一个寡妇娘,给他们家族也带不来什么,最多就是日后能多个人帮着下地干活。 虽然这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但是思来想去众人都觉得想要等到狗子能下地干活也要等很久。 如今狗子生了这样的重病,怕是之后更难了。 众人只要想到日后狗子娶妻生子他们这些人也要帮衬着,就觉得心底难受得紧。 有一种这些年的辛苦都要分出来喂给别人的无奈。 如今再看狗子年岁不大就已经是惹了这么多麻烦,让他们跟着奔波劳碌,这些人对狗子一家就更为不喜。 说话就更加没轻重起来。 “要我说狗子年纪也小,倒不如早早去了,那以后也能给他娘亲腾出个位置来。” “要是他娘亲能改嫁其实也不错了,不像是现在这样,带着自己的儿子蹉跎前半生,以后还要为狗子蹉跎下半辈子,早点改嫁说不定还能再嫁给一个知冷知热的,这个年纪的人了,哪里离得开男人呢。” “有个男人在身边,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要我看——” “你们都闭嘴!” 狗子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廊下,脸上满是震惊跟痛心还有愤怒。 她没想到自己看做一家人的这些亲人居然会这样说她! 她也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居然能如此恶毒,狗子现在还在苦苦挣扎,被病痛折磨,甚至都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怎么这些人居然能如此狠心,张口闭口就让狗子去死。 狗子才多大点的孩子啊? 这些人难道就没有心吗? 她们说这些话,死后还有颜面去见狗子他爹吗? “啊这……狗子他娘……你不是照顾狗子睡下了吗?” 说人坏话被抓包,众人脸上多少都有点尴尬。 但她们很快就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刚才的话虽然刺耳了一些,但哪一句不是事实? 她们也是为了狗子跟狗子他娘好啊。 “狗子他娘,有些话虽然难听了一些,但是话糙理不糙啊,难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吗?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狗子拉扯长大,现如今狗子不仅没办法报答你,反而还成了你的拖累,难道你是真的愿意跟狗子一起蹉跎下去吗?狗子现在多难受啊,要是能直接这样病死,不也是一种解脱吗?” “啊——你们住嘴!你们住嘴!你们又不是我的狗子,你们能知道什么?我们狗子从小就乖巧听话,怎么就要去死了?狗子的病还有神医在这里为他医治,你们为什么要说这些难听的话!”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你们瞧不上狗子,也瞧不上我,那你们就走啊!我们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亲戚!” 这些个妯娌之间关系不和是常有的事,但是从前大家面上起码是和煦的,可如今狗子娘这样大喊大叫,大半夜的把其他人都给吵醒了,眼看着有人要朝着这边来了,那些妯娌也觉得十分生气。 “你这是冲我们发什么火,我们也是舟车劳顿回到丰城县的,自己家都还没有捯饬呢,就来这里给你帮忙了,合着我们来帮忙还帮出错来了是吧?你就这样对待我们这些恩人?” “还有啊,狗子能不能治好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你倒是去问那些神医啊,为什么神医现在还没能把狗子治好?不是说是很厉害的神医吗?” 漪琴等人听到动静就出来了,恰好听到这些人的质问,漪琴脸上闪过了一丝心虚的情绪。 这些可给那些妯娌抓到把柄了。 “你们说话啊!” “之前不是你们说什么病都能治好的吗?还说我们丰城县的怪病你们也治好了,怎么现在狗子生病这么久,你们反倒是什么事都没做成呢?” “狗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倒是给我们好好说一说啊!” 漪琴带着镖师们走出去,眼看着在外面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避无可避,漪琴才道:“我们已经有眉目了,你们放心吧,很快就能给你们一个答复了。” 丰城县的百姓们将信将疑。 “你们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们不会给银子的,我看你们这些人不像是神医倒像是骗子,不要被我们抓到什么把柄。” 第二百八十八章 闹内讧 丰城县的百姓不是傻子,很明显他们也察觉到了漪琴等人的不对劲。 漪琴故作慌乱,没有再理会那些人摆摆手进了门。 狗子娘刚才才被那些人背刺,如今是半句话都不想说,看到这些人满脸好奇地凑在她面前,有人想要安慰有人是在看好戏,狗子娘仿佛在瞬间看透了人情冷暖。 “诸位请回吧。” 狗子娘挺直脊背:“我儿情况如何都不需要大家关心,大家若是害怕被我儿传染的话,就距离得远一些吧。” “狗子他娘你看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狗子生病了难道我们会不管吗?” 其实不少人之前也是怨怪过的,毕竟大家好不容易才摆脱怪病的侵扰,他们以为这次回来就可以安全了,却没想到最终却还是出了事。 “管不管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了。”狗子娘冲着那些人笑了笑:“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心情,我也知道大家很担忧狗子的怪病会不会影响到村子里大家的正常生活,等到明天狗子要是还没有起色的话,我会带着狗子搬出去住的。”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不,狗子他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你也不必这样……” 虽然大家都是怕死的,但是让人家孤儿寡母地搬出去多不好。 尤其是他们现在可是还得着病。 这要是传出去了,旁人还认为他们这个村子里的人多不近人情呢。 “我意已决。” “多谢诸位这段时间的照顾,之后我跟狗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日后大家若是有了好事我们也会为大家高兴,若是有什么需要帮衬的我们也会回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的地方。” “就此拜别,明日若是离开我们就不一一去道别了,希望大家都能度过这次难关。” 众人没想到狗子娘居然真的这样坚毅,这就决定要跟大家分开了。 “狗子他娘,你再——” 狗子娘却不想再听这些人说这些难听的话了,摇摇头转身回到屋子里去关上了门。 这下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不是她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搞的像是我们要赶走她一样?” 不少人恼羞成怒:“我们也没说嫌弃他们母子啊?她这样说是做什么呢?” “就是啊……她回头出去了不会还乱说我们的坏话吧?那我们岂不是太冤枉了?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这些事跟我们可没有关系。” 村民们都是怕麻烦的,尤其是丰城县出怪病之后大家都对丰城县的人敬而远之。 本来他们名声就已经很差了,这个时候要是再有什么幺蛾子闹出来,大家肯定更瞧他们不上了。 众人想想就觉得焦头烂额。 “丰城县本来就不太好了,她现在闹这一出不是让咱们雪上加霜吗?” “行了行了都少说几句!” 和事老站出来说道:“狗子跟狗子娘平常日子就过得挺辛苦的,咱们就别再让他们伤心难受了,我们多包容包容。” “他们要是要搬出去住的话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大家能帮忙的尽量都帮一帮,只要我们现在有的,多给他们一点也无妨,到时候他们要是抗不过来咱们也是仁至义尽,若是扛过来了也算是结善缘。” “行吧……” 其实他们现在都不太想帮这对母子,但是既然村子里的人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也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说起来,神医到底能不能治好狗子的怪病啊?我看狗子那个样子,我现在都觉得有点浑身发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 “我也是……” 众人一合计,这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不舒服。 这下可把大家都给惊讶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们可有仔细检查过?真的不舒服吗?” “当然了,自己身子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就是觉得不太舒服,有一种浑身刺挠的感觉,怪不是狗子身上那种怪病传染给我了吧?” “啧……赶紧回家吧,继续待在这里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于是众人纷纷往家里跑,显然是担心自己跑慢了会被传染。 薛倡看了一出好戏,硬生生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从屋顶上跳了下去,摸索着去找漪琴那些人。 漪琴刚刚去检查完狗子的情况,正要跟镖师们说话,就看到外头窜进来一个人。 “是谁?” 漪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是我。” 薛倡从暗中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怒火。 显然刚才他在屋顶上听见的那些话是引起了他的不满的。 “你怎么过来了?是主子有话叫你带给我吗?” 漪琴从未有过这样思念主子的时候,从前倒是不觉得,如今是真的觉得跟主子分开之后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尤其是漪琴生怕自己坏了主子的事,所以说话做事都格外的小心。 “你主子说让你们表现得再仓皇一点,还有……” 薛倡将盛明姝说的那些话都告知给了漪琴,漪琴认真听着,脸上带着一点怀念。 “只有主子才会考虑得这么周到。” 薛倡闻言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也的确是觉得盛明姝很厉害吧,但是这些人对盛明姝这样崇拜真的没问题吗? 盛明姝难道是他们眼底无所不能的神?要是她也遇到了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了该怎么办? 薛倡是个直肠子,想到这一点就直接问了出来。 “那很简单啊,不是还有主子的夫婿吗?” “你是说那个容千岁?” 薛倡并未表现出不屑一顾,但显然他并不看好容无妄。 “他掌控锦衣卫,的确算是很有本事的,但是他那样的人懂的怜香惜玉吗?” 若是从前漪琴肯定会觉得薛倡说的对,但自从见多了两个人的相处之后,漪琴就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了。 “对女子好的男子不一定是好夫婿,说不定是压根不懂那些情爱的,千岁的确不是那种会温柔小意的人,但是他跟主子心意相通,往往两个人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我觉得这就很好。” “而且主子之间的事,我们这些人是无法置喙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 漪琴说完还警告地看了薛倡一眼:“你们可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第二百八十九章 粉墨登场 薛倡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 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到这个丫头嘴里就成这样了? 再说了,那容无妄不过就是一个太监,长公主那样尊贵无双的身份,难道还非要跟他在一起吗? 他是真不懂漪琴这个丫头是真心为长公主好还是完全不懂那些东西。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去跟主子说我都晓得了,别叫公主担心。” 薛倡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嫌弃到这个地步,自己之前在屋顶上趴那么久,这些人甚至半点都不心疼,如今就直接把他赶走,也没说让他歇息一下。 “行吧。” 毕竟也不是这些人的人,薛倡知道自己跟这些人没办法交心,大家能彼此信任就是好事了。 薛倡点点头,从一边蹿了出去,他才离开没多久,流牧国的那些人就动了。 “明日一定要让整个丰城县再危急起来,那些人可以不发作,但是必然要有症状,要让那些人知道这些怪病是非常危险的事,他们再继续留着神医就是在欺骗自己。” “我们明白了。” “说起来阿依热那些人已经离开有一些时间了,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若是会合了,这个时候也该发消息先告诉咱们了吧?我们还有不少后续动作要做呢。” “估计是忘记了,咱们待在丰城县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能遇到流牧国的人,阿依热那些人肯定是跟他们把酒言欢喝多了。” “那也是。” 众人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神色:“其实我想要喝我们草原上特有的马奶酒。” “你只是想喝马奶酒,我其实已经想念草原的味道了。” 其他人看到这两个人现在住这么好的屋子居然还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顿时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能在这里待着大家就好好知足,不要老是去想那些东西,草原再好,风餐露宿你们就真的心甘情愿吗?” 被训斥了一顿,那几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虽然并不是心甘情愿,但是这与那些东西还是不同的,我们毕竟是生长在草原上的人,难道就不该怀念草原吗?我看有些人不要因为在这里待了一些日子就忘记自己到底姓甚名谁了。” 眼看着这些人要吵起来,大牧长赶紧站出来阻止:“够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吵吵嚷嚷的像是什么样子?我之前是不是跟你们说起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致对外!你们现在吵成这样,是故意在打我的脸吗?” 大牧长发话,那些人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我们知道了。” “行了,各自都赶紧去行动吧,速度一定要快。” “明日我必须要看到丰城县的那些人闹起来。” “是……” 流牧国那些人的行动确实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丰城县就有人嚷嚷了起来。 “不好了……我好像也得怪病了……” “什么?你们确定没看错吗?” “怎么会看错呢?你满看看,我身上起了好多红色的疙瘩,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特别痒。” “对对对,挠破了还会有黑手的血冒出来……特别吓人……” “神医呢?” “赶紧找神医来救命啊!” 漪琴等人一大早就被吵醒,出门才发现是一群人围拢在狗子家门口,说是自己身上也爆发了怪病,想让漪琴等人出手救命。 漪琴虽然心底有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看到这些人那惨烈的样子还是心底发憷。 “你们这是沾染上脏东西了吧?” 漪琴脱口而出一句话,瞬间让丰城县的那些人傻眼。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不是神医吗?怎么能说那些怪力乱神的话?” “对啊对啊,你不是说你能治好怪病吗?之前就是你说的这个话啊,你现在是打算不承认吗?” “好啊,原来这就是一个骗子!大家赶紧把这些人抓起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鬼鬼祟祟地来到我们丰城县,现在还想要忽悠我们,这些人就是骗子,我们一定要把这些人抓起来送官府!” “你们凭什么说我们是骗子?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那些镖师长得十分雄壮,就这么往那边一站,顿时惊的其他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怎么没有证据?我们当然有证据,之前是你们说狗子的病你们可以治的,为什么你们现在还不去治?” “就是就是,狗子的病状我早就看过了,你们这些人可真是黑心肝啊,你们根本就没有给狗子用药吧?你们就只是在欺骗我们,你们就是骗子想要骗钱!要不是狗子突发疾病,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原来是这样的人!” “把人抓起来!” 众人高喊:“一定要把人抓起来,这些人就是故意来恶心咱们的,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老天爷啊,我们丰城县一直被怪病缠身,若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死了那么多人,惩罚也该过去了啊,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不得安宁啊?” 有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们不懂为什么从前还好好的丰城县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都是他们受到这样的灾厄。 “只要老天爷能够救我们一命,我保证以后吃斋念佛,再也不杀生吃肉了。” “救救我们吧……” 才遭遇过一次疫病的这些人心神早已经崩溃,发现他们不管怎么做还是没办法安定下来,怪病依旧缠着他们,众人彻底崩溃,丰城县立刻就变成了哭嚎地狱。 那些人哭得伤心欲绝,叫人都不忍心去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人马从天而降。 “你们可是在为了怪病苦恼吗?” 这声音十分粗狂,而且听起来还带着一点口音,跟大家所熟悉的祁盛话完全不同。 “你们是谁?” 众人已经被漪琴他们伤透了心,所以现在对外来者十分排斥。 大牧长那些人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我们是来祁盛参加万国来朝的朝会的,路过此地发现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在哭,便想要来问一问你们为何哭得这般伤心。” “还能为何?我们村子就快要没了,大家都得了怪病,我们命不久矣了。” 大牧长挑起眉头,作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们可知道是何怪病?” 第二百九十章 天降神医 “我们若是知道的话还用哭吗?” 丰城县百姓被戳到痛处,脸色都有些扭曲:“滚滚滚,我看你们根本就不像是我们祁盛的人,你们必然不会帮着我们的,既然如此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丰城县可没有多余的心思招待你们!” “哎——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其实之前我们流牧也遭遇了一次特大疫病,那会十室九空,几乎全都死了。” “我们在那之后痛定思痛,一直对这些东西有研究,若是你们相信我们的话,就让我们出手来为你们治疗一二可好?” 有了漪琴等人的前车之鉴,丰城县的这帮人现在也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都说过了,我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你们欺骗的,你们若是想要银子就直接去京城,京城有很多权贵,他们愿意花钱听你们说这些事。” “或许你们带着一些羊皮过去都能卖到好价钱呢。”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流牧国到底是在哪里,但他们心底也清楚,这些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他们并不敢相信流牧国的这些人是真心要帮助他们的。 大牧长心底十分恼怒,觉得这些人给脸不要脸,但想到拿下丰城县之后的好处,大牧长又强行按捺下了心底的情绪,笑呵呵地走上前说道:“我们自然是要去京城的,可是我们也不能对这里发生的一切袖手旁观啊,这样,我们可以先给其中一个人治病,若是治疗好了,接下来你们再来决定要不要我们帮忙,你们认为如何?” 众人想着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就有人去把狗子给抬了出来。 漪琴等人形容狼狈地被丰城县的百姓看守在一边。 其实丰城县的这些百姓之前根本就近不了漪琴的身,但是漪琴等人留了个心眼,知道这些百姓是不会听得进去他们现在说的话的,所以漪琴等人才故意伤了自己,将自己弄得十分狼狈,想的就是要让这些人回头觉得愧疚。 他们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帮丰城县抓住捣乱的内鬼,那些人但凡有心回头都该给他们好好道歉。 不然丰城县这些百姓也就无可救药了,完全不需要再多管,等到处理完流牧国的事就可以当甩手掌柜。 “你可要想好了,看看这些人,”丰城县的人指向漪琴那些人:“这些人就是骗了我们被我们抓住的。” “你们要是敢和这些人一样欺骗我们,那你们的下场只会比这些人更惨!” 流牧国那些人自信一笑。 对比起来,这些人现在看起来还有些仙风道骨。 也就是他们看起来十分威武雄壮,皮肤也过于黝黑,不然还真有一股神医的风范。 “公主,你的婢女这次可是受罪了。” 薛倡兄弟带着盛明姝站在一个屋檐之下,这里是个好位置,能看得到热闹,却也不容易让人发现。 盛明姝他们已经来了有好一会,见识了丰城县百姓们的变脸,薛倡兄弟叹为观止,盛明姝脸上并无任何情绪变化。 “受罪不受罪,要看最后结果如何,若是大获成功,那这点罪倒也不是罪。” 薛倡忍不住看向盛明姝,眼底带着纯粹的不解跟好奇:“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当然是这样想的。” 盛明姝睖了薛倡一眼:“怎么,你认为我在撒谎吗?” 薛倡说:“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个婢女关系很好呢,她明明那么信任你,可是在你眼底,她的作用似乎也是来自于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本来就不值得留下。” 盛明姝扫了薛倫兄弟一眼:“若不是你们兄弟二人也还有价值,你认为我会选择留下你们吗?” 薛倡没想到说来说去最后话头说到自己身上了,撇开眼,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哥哥也就罢了,薛倡向来是知道哥哥的能耐的,长公主留下哥哥绝对是如虎添翼。 可是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能为长公主做什么。 难道要如同昨晚那样当个跑腿的? 在薛倡陷入沉思,并未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想办法讨好盛明姝的时候,那边丰城县的百姓发出了惊呼声。 “居然真的好了!” 这声音一出众人立刻就惊到了。 “真的好了?” 丰城县的百姓都朝着那边跑了过去,眉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怪病啊!” 之前他们看漪琴的手段都没有看到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 那些人不过是随便给狗子吃了几颗药,狗子居然就慢慢地恢复意识了,甚至还能喊饿,说是想要吃东西。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如此厉害? “真的好了!” 狗子娘扑通一声给那些人跪下了:“谢谢神医救下我儿性命,谢谢神医!” 狗子娘昨日才被自己的妯娌背刺,今日见到这些人居然有如此手段救下狗子,给了他们母子两个人希望,恨不得以性命感激这些人。 其他人看到狗子是真的生龙活虎起来了,一个个也惊叹不已。 感觉到不舒服,觉得自己也得了怪病的第一时间去求那些人帮助。 流牧国的那些人来者不拒,一个接着一个地给人治好了。 “太神奇了!” 丰城县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都感慨不已,认为是上天保佑,赐福于他们。 所以他们才能有现在的救赎。 众人热情十足地将流牧国的那些人给请了过去,家家户户都拿了好东西过来,想要感谢这些人的救命之恩。 流牧国的人心底得意十足,面上却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始终表现得十分淡然,只是偶尔在不经意之间说起了如今流牧国的境况。 丰城县也才刚遭遇到那些可以称之为灭顶之灾的事,对流牧国的这些人格外的感同身受。 “没想到今年竟是如此流年不利的一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大牧长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还是祁盛好。”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祁盛还能举办朝会,邀请万国来朝,可见祁盛国力之强盛。” “其实或许也是我们多管闲事了,诸位或许只需要再等待一些日子,朝廷就会派人来救你们了呢?” 丰城县百姓闻言脸色都是一白。 朝廷若是有人来救他们怕是早就会有人来了!这些日子他们苦苦挣扎,可京城那些人却在那里享受!这世道怎的如此不公!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入套 大牧长见这些人的情绪都被勾起来了,继续说道:“对了,听闻祁盛这边过年有很多的风俗习惯都非常有趣,看样子今年我们也有这个荣幸,能跟大家一起长长见识。” 众人看向大牧长等人的目光就更加同情心疼了。 这些人常年生活在草原上,怕是都没有过年的习俗吧? 他们明明已经过得这样惨了,却还是想办法给他们治病,同为祁盛的百姓,那些当官的享受着百姓的尊重跟孝敬,朝廷百官吃着朝廷发下去的俸禄,却根本不为百姓做事。 丰城县出事这么久,当初怪病的事更是震惊了整个丰城,可那些人却是半点反应都无,不想办法来给他们治疗怪病,也不打算管他们的死活,丰城县有如今全都要靠别人的帮助……而且想到作为祁盛的百姓,大家本是同根生,可是那些人却还是想着靠他们丰城县的苦难发家致富,丰城县的百姓顿时怒不可遏。 “你们实在是太仗义了,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居然还想要帮我们。” “你们带来的东西也不剩下多少了吧?” 这次给丰城县的人治病,他们看见这些流牧国的人包袱都空了大半。 想到他们今年过冬都很难,再想到如今他们还慷慨拿出这些东西,相比较之下祁盛人的冷漠实在是让丰城县百姓心寒。 “我们丰城县也有不少东西,你们若是有用得上的就拿去。” “对对对,我们后面地窖里还有食物,那些东西都是我们藏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你们便先拿去。” 流牧国的人眼底笑盈盈,却一口拒绝了:“不不不,这些都是你们的东西,我们怎么能要呢?你们且放心,我们自然有能饱腹的法子,你们不要担心。” “只是一些食物罢了,我们明年还可以再积攒,可是你们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啊,我们怎么能忘记这些事?” “就是就是,你们就拿去吧,我们这就去给你们装!” 说着那些百姓就要去后山地窖。 流牧国的人现在有些庆幸自己之前让人转移了,不然这些人一去地窖就要发现里面藏着丰城县的女人跟幼童了。 “这样多不好?我们是真心想要救你们的,并不是想要你们的东西。” “我们知道的,你们菩萨心肠,看不惯我们丰城县这样悲惨下去,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肯定也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呀,你们就别再推辞了,你们多拿一些东西,我们心底的愧疚也就少一些,回头若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回程的时候可以再从我们丰城县路过,我们再赠与你们一些东西。” “这怎么好呢?我们是不能拿你们的东西的……” 流牧国的人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眼底却满是跃跃欲试。 即便这些人之前已经被嘱咐过,一定要小心一些,不要让丰城县的这些人看出他们的目的跟想法,可人的本性是无法遮掩的。 有些百姓觉得流牧国的这些人有些奇怪,但对方到底是救了不少人,这个时候要是质疑对方那不就是忘恩负义吗? 这样的事他们是做不出来的,因此众人将不对劲的地方压在心底,并不声张。 反正只要一些食物,他们也不是给不起。 比起性命来说,这些食物算得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地窖去了。 躲在暗处的盛明姝三人看到这一幕眉眼都是沉沉的。 “公主不打算去阻止吗?” “那些流牧国的人就没安好心,难道真要把食物给他们?” 盛明姝看见一脸气愤的薛倡,微微笑了笑问道:“你为何如此义愤填膺?难道你是舍不得那些食物?” “我哪里是舍不得哪些食物?我是觉得这样是在助长歪风邪气,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丰城县的这些百姓可惨了,他们肯定是攒了很久才攒下这些食物的,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东西都被流牧国的那些人抢走?” “我跟我哥之前可是看到了,这些人在丰城县住着的时候大鱼大肉的吃着,半点都没有要给这些百姓攒粮食的想法,咱们要是放任不管,那些粮食肯定也是要被浪费的。” “这些百姓才是最惨的。” 薛倡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盛明姝要不是知道他是天远国的王子,还真要以为这位是他们祁盛的人呢。 盛明姝定定地盯着薛倡看了半晌,最后轻笑了一声说道:“我替丰城县的百姓谢谢你。” “不过有些事终究是需要经历一番的,我也不能站出来阻止,你也看到了,丰城县的百姓虽然心思善良,可是防备心太弱,从前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丰城县沦陷得如此之快,他们现在需要吃一些教训才能走得更长远。” “不然我能帮他们一次,难道还要再来帮他们第二次吗?” 盛明姝说到这里忽然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其实我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其实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这次回京城之后我再想要出来就太难了。” 身为长公主,要不是身上中了毒,她也是不可能能顺利离开京城的。 这次还是多亏了容无妄。 若是没有容无妄做保,太后也是不可能放人的。 而且太后肯定也察觉到了不对,等到她回到京城,太后就不可能再放她出去了。 “公主你说什么?” 盛明姝最后那句话实在是太小声了,薛倡距离那么近都没听到什么,倒是薛倫意味深长地看了盛明姝一眼,虽然没有听清楚她到底是在说什么,但很显然他是从盛明姝说的那些话里推测到了什么。 “没什么。” 盛明姝笑了笑:“我们等着看好戏就成了,现在这些百姓对流牧国的人越好,后面就会越生气。” 薛倡显然也想到“别欺负老实人”这话,之前他就知道,有些人虽然一直都很老实,看起来能吃亏,但爆发起来是十分恐怖的。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开心了,双手环胸坐等看好戏。 盛明姝见状朝着薛倫招了招手。 “我有一件事希望你替我办好。” 薛倫挑起一边眉头:“何事?” 第二百九十二章 计划顺利 后山地窖。 丰城县的百姓实在是太热情,不仅带着流牧国的那些人去地窖找东西,甚至还告诉他们他们还有几个隐藏的地窖。 “那里藏着一些珍贵的东西,还有一些牌位,我们是特地将祖宗的牌位放在那里的,这样他们可以替我们照顾着那些财宝,不被那些人抢走。” “即便是胆子再大的敌人也不敢当着我们祖宗的面偷东西。” 说到这里那几个百姓还觉得有些伤心:“其实从前我们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好歹稳定,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虽然辛苦但却觉得心中抒怀,也没那么多麻烦。” “却不想怪病爆发,让我们丰城县暴露出来,若是有人来救我们倒是也罢了,可惜并没有人瞧得上我们,居然根本就不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当一回事,仔细想想,咱们这些人在那些人眼底估计就是低贱如野草之人,死了便死了,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流牧国的人发现机会来了,开口说道:“你们倒也不必这样妄自菲薄,其实我们就很羡慕你们,不过若是你们觉得丰城县没有什么意思,或许可以去我们流牧国玩一玩。” 众人都惊到了:“可以吗?” 流牧国的人笑了笑:“为何不可?” 大牧长亲口说道:“我们是很欢迎你们去玩的,况且相逢即是缘份,我们居然能在这样的契机之下认识,我觉得大家能做朋友。” “不过流牧国并不像是你们祁盛这样地大物博,可能也没什么玩的,怕是你们会觉得嫌弃。” “怎么会?” 丰城县的百姓格外淳朴憨厚,闻言笑着说道:“我们自然是喜不自胜的,怎么会嫌弃?” 就这么去了一趟地窖,这些人很快便称兄道弟起来。 流牧国的人趁机散播“祁盛不如流牧国”的话语,丰城县的百姓起初心底还是有些挣扎的,但想到他们确实是被放弃了,渐渐的也就开始接受这个说法了。 “丰城县也欢迎你们来玩,你们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 “我们这里别的东西没有,但是空房屋还是有很多的。” 流牧国的人顺杆往上爬:“这样多不好,回头要是祁盛的人发现你们跟我们交好,那我们岂不是连累了你们吗?” “这有什么,连累便是连累了,他们什么样子我们也是心知肚明的,难道他们还能管得住我们不成?” 有人更是直接开口嘲讽:“他们若是能管得住自己就好了,好歹也是泱泱大国,却连我们都容不下。” “他们既然不管我们死活,那我们又何必管他们呢?” “人活一世,总归是要为自己活的,我们之前几次濒死,连番受到惊吓,已经是将其他的事置之度外了,我们只想好好活着,别的事都不想管了。” 流牧国的人要的就是丰城县的人这样的想法。 只要这些人开始对祁盛产生不信任感,那么他们想要挖墙脚就很简单。 两边人进行了热切的交流,丰城县的百姓太过热情,流牧国的人都有点受不住。 幸亏这些人都习惯性早睡,所以天刚一擦黑,大家就陆续去休息了。 流牧国的人因为救了丰城县的百姓,所以现在被这些人奉为大恩人,跟漪琴那些人的待遇截然不同。 狗子娘还带着狗子去给那些人磕头。 年幼的狗子还很懵懂,但他知道是这些人救了自己,所以心甘情愿磕头感谢。 流牧国的人满脸高兴:“大家不必如此客气,你们都是我们的好兄弟。” “对对对,都是好兄弟。” 众人陆续离开,流牧国的人关上门,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牧长,之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丰城县的百姓如此好骗啊?” 他们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明明是他们这些人害了这里的人,可是这里的人却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太滑稽太好笑了。 “好骗也不能掉以轻心,行了,小点声笑,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吗?” “大牧长我知错了。” 众人严肃下来,大牧长又安排了一下今晚大家的任务。 “毒药不能断,只有他们的生命危在旦夕,那些人才会更加信任我们,只有我们一直治愈他们,他们才会相信我们是救世主,对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深。” “明白。” “我们手里还有别的毒药,就先让这些人给我们试一试药。” 这些毒药他们研制出来其实也没用过几次,流牧国百姓太少,而且他们若是敢伤害其他人那是要入罪的。 可丰城县的这些人就不一样了,只是利用对象而已,一群蠢货,他们利用起来毫不手软。 “好。” 大牧长摆摆手,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很快便是深夜。 大牧长的人活跃在丰城县的每个角落,他们将不同的毒药都散播出去,为了对方能尽快毒发露出怪病的症状,他们特地下大了剂量,这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不行了。 他们丝毫不在意这些毒药加大剂量之后这些人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这些人可以不择手段。 “这些人可真是丧心病狂!” 漪琴等人被丰城县的百姓看押起来,丰城县的人到底还是心软,虽然发现漪琴等人是骗子,却也没直接动手,反而是将人囚禁起来,甚至还给了一点吃的喝的东西。 这点手段自然是拦不住镖师们的,很快镖师就按照盛明姝的说法,逮到了那些人下药的场面。 “我们确定不现在下去吗?” “要是我们去抓个现行,这些人还能逃过去吗?” 一个镖师说:“人家只要想,怎么样都能逃得过的,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而且公主既然是这样吩咐的,就说明公主心里是有数的,你们也别瞎着急,万一破坏了公主的计划你们打算怎么办? “对对,我们明白了,保证不会轻举妄动。” “先回去吧。” “明日怕是还有大戏看。” 流牧国的这些人可真是辛勤,才在丰城县现身,就整夜整夜地搞事。 白日里还要唱大戏。 这要是不给他们好好“打赏”一番都对不起他们这样的努力。 “我去跟公主回禀一下消息,你们先回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叛国之罪 盛明姝看见镖师来了,就让薛倡先去休息。 “公主……” 镖师将自己看到的事都一一告知给了盛明姝,随后就静静站在一边,等待盛明姝吩咐。 盛明姝道:“你们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就行。” “漪琴可好?那些人可有对你们如何?” 镖师道:“那些人没对我们如何,他们只是将我们关了起来,似乎是怕我们饿着了,他们还送了不少吃的喝的东西给我们。” 镖师挠了挠头:“公主,这些百姓好像真的非常质朴。” “他们之前被怪病害得背井离乡也真是可怜。” “只希望这些人回头找到家人之后能好好过日子。” 盛明姝笑着看了镖师一眼。 “你说丰城县这些人,那你又何尝不是呢?” 盛明姝在心底喟叹一声。 她何德何能,身边能聚集到这么一群善良的人。 镖师们最初就是因为善良心软,所以选择跟在她身边,或许他们自己认为自己是想要往上爬才会做这样的事。 但事实上大家都明白,他们主要还是想保护盛明姝。 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只有傻子才会选择离开。 “我……我们其实手里已经有人命了,我们算不得什么好人。” 盛明姝笑了。 “为何杀过人的就不能是好人?” “我们都知道的,善恶不是看你做过什么,而是随心。” “若是有人正在被欺负,而你们出手伤了欺负对方的人,难道你要说自己是恶人吗?” 镖师豁然开朗。 “公主豁达。” 盛明姝摇头:“不,我这不是豁达,我只是觉得人没有必要给自己的行为套上枷锁。” “救人,想救就救了。” “无需在乎救人是不是要伤害到别人。” “丰城县的这些人的确无辜,但我们却也不能说他们完全就是无辜的,所以有些罪是必须要受的,你若是心疼这些人,那之前被流牧国的那些人藏在地窖里的人呢?” “他们又何其无辜?” 镖师应了一声是。 “你先回去吧,流牧国这出戏也唱不了多久了,你且放心。” 镖师朝着盛明姝深深弯腰,过了好一会才起身离开。 盛明姝盯着镖师离开的方向,唇瓣微微勾了勾。 …… 天光大亮。 丰城县注定不平静。 越来越多人发现自己得了怪病,身上的腐烂叫人作呕,丰城县的人哭天喊地,也有人甚至生出了怨气,他们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要活着而已,为什么会过得如此艰难。 流牧国的人在边上蹿腾着,他们一边给那些人解药,一边灌输不能这样下去,他们必须要想点办法才行,不然丰城县的怪病只会周而复始。 丰城县百姓本性质朴,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流牧国的人趁机蹿腾他们去找衙役的麻烦。 丰城县的百姓虽然对祁盛不满了,但是对官府的恐惧那是积压已久的,根本就不敢去做什么,流牧国的人见状便拿出了杀手锏,告诉他们他们带来的东西其实都已经先行送往京城了。 要是想要的话,现在必须从别的地方拿。 “我们的药必须要熟悉的材料才成,”大牧长一脸不忍心地说:“其实我们之前也想过不先把东西送过去,但是你们这边的人说不送过去留着也没用,还说如果在路上被别人用了就不好,说你们这些人不过就是贱民,不配用这些好东西……” 丰城县百姓的怒火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最旺盛的地方。 与此同时众人听说丰城县的县令回来了,他还是专门来处理怪病的,众人欣喜若狂。 流牧国的人却不慌不忙,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县令是来帮他的。 从前流牧国的大牧长是真不好奇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们,可是现在却真的十分敬佩了,对方到底是怎么把人心拿捏到极致的? 丰城县的县令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一路赶过来听说丰城县居然又爆发了怪病之后立刻就恐惧着后退。 “把这里都给烧了。” “丰城县的人都集中看管起来,之后送到一个地方去管理。” 丰城县的百姓原本还以为这人是善心大发回来拯救他们于水火,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疯癫,这里可是他们的家啊! 要是被付之一炬,他们接下来住哪里? 而且他们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东西一个也带不走,还有他们的家,他们明明就是受害者,为什么祁盛的狗官要这样对待他们? 恰好这个时候流牧国的人又说他们可以去草原上,草原上有更多的草药可以治好他们身上的怪病,这下本来就有些动摇的流牧国百姓终于爆发了。 “狗官!我杀了你!” “当官不为民做主,你根本不配戴这一顶乌纱帽!” “杀了他!” 丰城县百姓的怒吼震耳欲聋,所有人都被他们这样的阵势给吓到了,丰城县的县令更是转头就想跑,却被流牧国的人堵住去路。 “你们是……” 丰城县县令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他们怎么敢跟流牧国的人勾结在一起的! 他们是疯了吗? 丰城县的百姓却对流牧国的人感激不尽。 “好兄弟,祁盛并不好,你们要是能回去就尽快回去吧,谁也说不好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万一你们去了京城却被扣留了呢?” “你们不要管我们了,你们这样照顾我们,给我们食物,我们肯定是要跟你们共进退的,难道你们现在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再说了,你喊我们一声兄弟,那我们就是好兄弟了,危难关头我们怎么能扔下你们离开呢?” “你们……” 丰城县百姓本来还觉得有些害怕,只是想让流牧国的人离开,可流牧国人这样一番话直接把他们说得热泪盈眶。 想到祁盛的人恨不得杀了他们,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而流牧国的这些人却只因为一些食物就对他们真心相待,愿意跟他们共同进退,丰城县的百姓暗自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反正总归就是一死,我们就拼了!大不了就去流牧国!” “你们疯了吗?” 漪琴等人也被流牧国的人带了出来,听到丰城县百姓被说服,漪琴怒声道:“你们这可是叛国!” 第二百九十四章 当为夫死了吗 “你们这群骗子,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们?” “我们叛国不叛国他们能放过我们吗?你知道我们吃了多少苦吗?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蠢货!” 丰城县百姓们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现在只想要活下来,只要想到县令是来弄死他们的,他们就觉得胸腔之中不停有杀意在蒸腾。 他们只是想要活着到底有什么错? 为什么丰城县怪病缠身,又为什么丰城县县令都瞧不起他们? 难道他们不是县令管辖之下的子民吗? 他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就真不值一提吗? “这些人根本就是骗子!” “你们的怪病根本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漪琴知道自家主子现在就在暗中等待最佳机会出来,忍不住开口要把事情闹的更大一点。 “你们都没发现吗?他们早就在你们这里住着了,你们都被他们骗了,他们就是想要你们的信任,想要留在丰城县实现他们的计划,你们丰城县很多人都被他们带走了!” “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一问,你们村子里是不是少了很多女人?” “还有很多孩子也不见了?” 漪琴想要唤醒这些百姓的理智,却没想到现在这些百姓正在气头上,根本就听不进去他们说的话。 镖师们看到那些人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一个激灵赶紧挡在了漪琴的面前。 “你们能不能清醒一点!” 镖师们愤怒大吼,可那些百姓却只觉得他们这样是为了给县令那个狗官说话。 “你们都是一伙的!” 百姓们双目赤红,对生的执念让他们现在几乎成为了疯子。 流牧国的人躲在丰城县百姓的背后,静静地看着祁盛的人狗咬狗,他们十分高兴。 毕竟他们人少,之前就没想过要跟这些人硬碰硬。 给他们写信的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用了对方教给他们的办法,居然真的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让祁盛人内斗了。 而他们接下来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行。 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漪琴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都勾起了唇角。 尽情高兴吧。 毕竟他们也只能高兴这么一点时间了。 再过一会就是这些人的死期,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冲啊!” “既然他们看不起我们这些得了怪病的,那我倒是要看看要是他们得了怪病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自己!” “把怪病传给他们!” “对对,就把怪病传给他们,大家都一起死!” 县令瞪圆了眼,之前公主喊他过来可没说过会有这一出啊! 县令之前之所以不管这里就是因为害怕,所以之前直接只当不知道还有丰城县这个地方。 可后来一位自称是长公主身边婢女的人找到他,一番威逼利诱之后,才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过来。 长公主说了,这次的事只要办好了,接下来就是一场泼天的富贵在等着他。 他坐在丰城县县令的位置已经有好些年了,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翻身,自然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的。 “拼了。” 县令心头其实非常害怕,但是想到长公主说的话,县令最后还是决定要按照公主说的去做。 长公主人也在这里,到时候真要出事她也逃不掉,所以县令决定要赌一把。 只要能给这些人抓住,回头他就有升官的功劳了! “给我上!先把流牧国那些人给我抓住!他们说是来给咱们圣上贺寿背地里却躲在这里搞风搞雨,定然是有所图谋!” “都给我抓住,好好审问!” 听到县令居然要抓这些人去审问,丰城县的百姓登时就不干了。 “你们不能这样做!”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丰城县的百姓心头火起,看向县令等人的目光格外阴鸷。 他们之前是真的有点害怕的,生怕这些人真的被抓走,也害怕自己会受伤,可现在他们心底的正义跟善良占据了上风,他们也顾不上别的了,快步挡在了流牧国那些人面前,想要让他们赶紧走。 “你们不能落入这些人手里,这狗官为了自己抢功还说不准会做什么事呢!你们赶紧走!” 流牧国的人十分感动,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堆好话。 丰城县的百姓见状更加认定自己做的没错。 漪琴等人看的都有点翻白眼了。 “这些人可真是单纯啊……对方都这样了,他们还认为流牧国的那些人是真心为他们好啊?但凡多想一想呢……” “长公主精心为这些人准备的,哪里是这些人看得透的?但凡他们能看透,一开始也就不会上当了……” 丰城县这里的百姓之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怪病就丢下所有人离开这种事也是相当让人不理解的,反正他们确实是有点看不懂的。 要不是公主这边说有法子,他们一开始就将这些人抽醒。 漪琴看见场面已经乱成一团,这些人已经开始动起手来了,好奇地朝着外头探头探脑:“公主什么时候出现?” “应该快了吧。” “总不能真的让这些人把这些人打伤了吧?” 漪琴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好了,只要公主出马,丰城县这边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镖师们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我们只等着看好戏就成。” 此时在丰城县外头,盛明姝知道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了。 “我——” 她刚要交代薛倫两兄弟等她开始就想办法混进去,没想到刚才还在她身后的两个人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人呢?” 盛明姝纳闷地四处看了看,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薛倫?” 盛明姝不敢喊得太大声,生怕吵到了被人,但他还有事交给那两兄弟做,现在不找到他们一会坏了事就不好了。 她只能先不去管那边的事,快步走到了一边能藏人的地方,正要朝里探看,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一把捂住了盛明姝的嘴巴。 盛明姝被那个人带着往后仰。 “薛倫?” 男子的声音好听得很,只是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冷意。 “叫得这么亲密,夫人是当为夫死了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他心悦她 盛明姝蓦然睁开了眼睛。 “唔——” 她下意识想要说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巴还被那人捂着,不由用手肘捅了对方一下。 “嗯——”容无妄发出一声闷哼。 其实盛明姝力气很小,根本就不可能伤得到容无妄,但是他这一闷哼,还是让盛明姝听出了难受的意味。 她也顾不得别的了,一把拉下容无妄的手,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弄疼你了吗?” 盛明姝是担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容无妄受了伤,而她又捅到了他的伤口,到时候可就伤上加伤了。 容无妄终于看清楚了盛明姝的脸。 他到这边其实有一会了,只是没第一时间去跟盛明姝打招呼,而是让人把盛明姝身边碍眼的人都给弄走了。 容无妄本来还想要躲着,看看盛明姝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可看到她很着急那两个男让你的样子,容无妄心底满是不舒服的感觉,顿时就顾不得躲着不躲着的事了,出来带走了她。 多日不见,盛明姝似乎有些瘦了,可她极佳的骨相却是凸显了出来,没有了脸上的肉感之后,她看起来更加凌冽动人,像是傲立于雪山之上的花,那么耀眼动人。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点戏谑的光:“多日不见,你竟是学会了谋杀亲夫。” 盛明姝哽住。 “我何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容无妄眼底的似笑非笑给打断。 这男人本就长了一张极为妖艳的面容,此刻这样将她圈住,还用那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盛明姝根本抵挡不了。 他抓住盛明姝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方才,难道不是你捅了这里吗?很痛。” 盛明姝辩驳不了。 毕竟她是在容无妄出声之后才动的手。 但凡她是之前刚被他抓住的时候动的手,那便也有理由可以解释了,现在这样她怎么解释都会被容无妄挤兑回来。 这家伙言语犀利,盛明姝有时候也自愧弗如。 “我不知道你受伤了。” 盛明姝能屈能伸,知道自己方才动手的确是有些贸然,温声道歉:“对不起。” 容无妄看见她如此乖巧的样子,心底的思念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冲动。 他凑近了盛明姝,声音低哑:“就一句道歉就能了事了?我一路上跑死了六匹马,才终于在这个时候赶到你的身边,你见到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就刚才给了我一下?” 盛明姝的脸慢慢红了。 他的呼吸喷洒在盛明姝的脸上,盛明姝只觉得自己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容无妄到底是不是在笑。 有些日子不见,容无妄好似变得更加不要脸了,跟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 “嗯?” 伴随着容无妄的声音,他更加靠近过来,这一声轻轻的“嗯”像是在盛明姝的耳边冒出来的一样,尾音带着钩子,搔得盛明姝耳廓发痒,她忍不住往边上一蹭。 容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偏了偏脑袋,盛明姝这一蹭居然正好蹭到了容无妄的唇瓣上。 听着他唇瓣碰撞之间发出来的啵唧的声音,盛明姝浑身都红了。 “你……” 这个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而且他刚才不是还面对着她吗?什么时候又转到她的右侧去了? “你想让我亲你可以直说,我当长公主向来都是直爽之人,没想到长公主居然也会耍这样的小手段,容某居然还上了当。” “什么?” 盛明姝有些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一下是我故意的?我为什么要故意如此?” “因为长公主想要与我亲近。” 盛明姝瞪圆了眼,要不是她到底还是有些清醒,知道自己不可能跟容无妄对着干的,她真要跟这个人好好比一场。 他这是疯了还是脑子不正常了,怎么说的话都这么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容千岁若是患有眼疾,等到回到京城之后我可以找太医署的人来帮你看一看。” “如今我们在这样荒凉之地,就请容千岁暂时忍耐忍耐。” “哈……”容无妄笑出了声。 他发现自己此番跟盛明姝分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居然变得话多了许多。 而且从前她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的,也不敢跟自己这样说话。 在他跟盛明姝摊牌之前,盛明姝是算计加上一点真心,试图能抱着他的大腿,靠着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后来她渐渐也敞开心扉,两个人相处越来越好。 容无妄知道,他们能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他一直都在改变对盛明姝的态度。 若是他不愿意,根本没有人能走近他。 容无妄承认,跟盛明姝分开之后,他才知道思念到底是什么味道,也才知道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跟盛明姝在一起。 有些事或许不需要明说,只要相互之间都明白,那么即便是合作关系,也能永恒持久。 只要他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不过容无妄其实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关系。 盛明姝就像是一朵正在逐渐盛放的花。 起初容无妄只是眼馋盛明姝的娇艳,加上她也的确是拿出了让他动心的东西。 容无妄身边不缺少一个盛明姝,但留着有用,那就便留下了。 恰好当初他也需要这个挡箭牌。 可是后来桩桩件件,盛明姝的果敢聪慧都慢慢落入了他的心底,容无妄眼睁睁地看着她盛放,又怎么舍得在她开到最好的时候放手? 容无妄并不懂什么叫做占有欲。 可他知道,他看上的东西,绝对不会轻易让给别人。 谁都不行。 “你笑什么?” 盛明姝有些傻眼,她觉得这次分开之后容无妄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许多。 从前他虽然也对她很好,但是依稀能感觉到目的性,可是现在他满眼都只有他,看这个样子,好似他已经爱上了她一样。 但这可能吗? 盛明姝陡然收住了思绪。 她跟容无妄根本没有可能,且不说他身子残缺的事,她其实并不在乎,但是按照前世的轨迹,容无妄是要颠覆皇室的,盛明姝跟容无妄,迟早是要站在对立面的。 盛明姝现在如此讨好容无妄,也只是想着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能看在这段时间的旧情上,放她跟盛明哲一马罢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流传千古 “我很开心。” 盛明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容无妄笑得更大声了。 盛明姝总觉得容无妄这像是在笑话她,但是又不明白他到底在笑话自己什么,纠结了一阵,盛明姝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 “我的人呢?” 容无妄脸色倏地一冷。 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你倒是宁愿跟我说那两个他国的王子也不愿意跟我聊一聊?” “姝儿,你可知道我为了你跑死了七匹马!” 盛明姝:“?” “可是你方才不是才说,你跑死了六匹马吗?” 容无妄脸上笑意一僵。 “是吗?” 盛明姝有些无语。 “你何时变得油嘴滑舌?” 这一点都不像是容无妄说出来的话。 容无妄磨了磨牙根,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不喜欢这样的。 在来的路上柳一分明跟他说盛明姝那样的性子,该是会喜欢那种张扬的公子哥的。 容无妄也是鬼使神差,居然还真相信了柳一那鬼话。 如今一看就能知道盛明姝压根就不喜欢那种。 “嗯?” 盛明姝学了容无妄刚才的样子,朝着容无妄歪了歪脑袋,满脸都是探究跟好奇。 容无妄的耳尖慢慢变红了。 幸好还有头发遮盖一下,才没叫盛明姝看见,不然按照盛明姝这个聪慧的劲头,怕是很快就能猜出来容无妄方才是在做什么。 容无妄可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多日不见,便想着开开玩笑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倒是没想到姝儿你对我倒是没有半点生疏之感,可见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并未忘记我,是不是一找到机会就在想我呢?” 盛明姝一愣。 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出如此自大的话来。 但仔细一想,容无妄说的居然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盛明姝越是跟容无妄分开得久,就越是想念从前有容无妄在身边的日子。 一个人殚精竭虑久了,就总是想着能有个人出来跟自己分担一下,好歹也让自己偷偷懒。 “对。” 这回愣住的人换成了容无妄。 他本来只是为了缓解尴尬所以随口那么一说,却没想到盛明姝居然真的承认了。 而且容无妄看得出,盛明姝眼底的情绪是真切的,完全不是作假,也不是在哄骗他。 胸腔里好似有一团火迅速燃烧了起来。 容无妄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抿住唇瓣,这才没叫自己笑出声来。 被盛明姝一句话就哄得笑出声,容无妄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的。 “你说真的?” 容无妄还想在听一听能让自己开心的话,因此他微微低下头,双目直视着盛明姝,好似是不相信她刚才说的话所以多问了一句。 “我何时骗过你?” 盛明姝也有些纳闷,她跟容无妄之间的关系倒也不复杂,互相利用互相掣肘,而且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关系。 盛明姝自问自己除开瞒了一些事没有告诉给容无妄知道之外其实也没藏着什么,她不明白容无妄为何这样不信任她。 容无妄何其聪明,一看盛明姝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在疑惑什么,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盛明姝的下巴。 “嘶……” 盛明姝这下更不解了。 容无妄这是恼羞成怒?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然他为什么要掐她? 容无妄闷笑一声,知道有些事盛明姝看似通透实则根本想不通,自己言语再多她估计也是不理解的,便选择主动凑上去,吻住了盛明姝的唇瓣。 盛明姝完全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顿时呆愣当场。 容无妄这个人在什么方面都是霸道的,在盛明姝的唇瓣上辗转了几下,发现她好似一个木头人一般,便心底不太开心,一只手卡住盛明姝的后脖颈,微微一用力。 盛明姝怕痒,后脖颈被人卡住又觉得有些酸酸涨涨地疼,张口欲言,却恰好给了容无妄直捣黄龙的机会。 他犹如一条游鱼,迅速蹿入了盛明姝的口中。 盛明姝跟容无妄之间的关系倒也没有前世那么差,亲密的举动也是做过许多次,可是盛明姝却明显能感觉到这次容无妄的亲吻里,带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缱绻动人,好似……爱她至深。 盛明姝差点被自己这个猜测给逗笑。 虽然她跟容无妄之前现在的关系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可是想也知道容无妄这样的男子,心底根本就没有情爱。 况且以他的身份,谈情情爱爱根本就是亵渎了他。 但盛明姝也不是一般人。 既然容无妄注定是不可能对她动心的,而她为了保住自己跟弟弟也什么都愿意去做,为何不好好享受这一刻? 什么算计什么未来,统统都被抛之脑后。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要好好看一看容无妄,享受他带给自己的欢愉。 于是盛明姝伸手抱紧了他。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容无妄的呼吸陡然乱了…… 丰城县内,对比起盛明姝那边的春意盎然,这里显然更加杂乱无章,而且丰城县的百姓执意要跟那些流牧国的人搅和在一起,县令头大如斗。 “你们真是疯了!” 县令看见那些人毫无章法地在乱打,要不是他事先嘱咐过这些衙役不要伤人,这些丰城县百姓怕是讨不了好去。 可惜他做出这样的让步那些百姓根本就察觉不到,他们正在因为流牧国那些人的几句话而斗志昂扬。 “你们这些狗官知道什么!你们从来都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过得有多辛苦!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们?” “我告诉你们,我们如今不伺候了!你们爱如何如何,我们就是要叛国,我们要离开这个腌臜的地方!” “我们身负怪病只能等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们无家可归遭人嫌弃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如今倒是敢来教训我们了,你可真是有脸啊!” “兄弟们,给我把县令直接抓住!就是这狗官不管咱们,才叫咱们那样痛苦,咱们直接把狗官给宰了,这样也算是为以后到丰城县来安家落户的兄弟们做了一件好事!保不齐以后咱们还能青史留名,流传千古!” 第二百九十七章 绝路 “青史留名,流传千古!” 百姓们齐声高喝,县令额头上青筋都要蹦出来。 “疯了!” “一个个都疯了!” “快给我拦住他们!” 县令虽然还记得盛明姝的人嘱托的话,可是眼看着这些人就跟疯子一样毫不顾忌他们,冲上来就下重手,县令也着急了。 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衙役可以使唤,现在再看到这些人不顾别人的死活拼命只往前冲,县令眼皮子直跳,知道这件事今天是肯定不可能平缓解决的了,于是对衙役们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不能活动就行,别杀人。” 衙役们被动挨打也很久了,刚才就一直憋屈着,听到县令这话一个个来了精神,立刻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 “冲啊!” 衙役跟那些百姓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也是这个时候丰城县的百姓才意识到这些衙役到底有多难缠。 他们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厉害,居然打得这些衙役毫无还手之力,现在看来显然是他们预料错误,这些衙役们到底是练家子,想要制服他们非常容易,却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好似都没有用尽全力似的。 “他们是做什么……” 丰城县的百姓们本性都是淳朴的,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大家都有点懵。 “难道那狗官还能良心发现?不,他要是有良心这个东西的话也就不会对咱们见死不救了,他们肯定是想要杀人灭口,直接让咱们死在这里!” 这一下丰城县百姓们的攻击就更加猛烈了。 县令气得胡子都要歪了。 “这群莽夫!” 真是一点脑子都不带! 县令眼看着要撑不住了,忍不住叫来一个衙役说道:“你赶紧去外面看看,怎么那些人还没有来?长公主不是说了救兵很快就会来吗?” 要是再没有人来帮他们,他们也要撑不住了! “是!” 衙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县令看着眼前这些人,眼底寒光闪烁。 他承认最初他确实是因为太过自私所以才放弃了丰城县,毕竟这个怪病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知道怪病传染性很强,而且还只传染给男子,县令也是男子,才不愿意去蹚浑水涉险。 本来想着任由这些人自生自灭,却没想到丰城县居然有这般造化,一路居然扛了过来,还得了长公主的青眼。 那可是长公主啊! 虽然县令并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想到长公主对这些百姓如此看好,县令就只剩下忐忑跟恐惧了。 要是被长公主知道他这个县令擅离职守,之前根本就没有帮到这些百姓什么忙,回头长公主肯定会怪罪他的。 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 若是这些人都死在这里,回头县令还能找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但如果按照长公主的计划,最后一切都是要说开的。 长公主哪怕是为了平息这些百姓的怨气,也会选择对他小惩大诫一番的。 身为县令,好歹也是七品官,若是被这些人盯着受罚,那以后他还如何治理这里? 到时候这些百姓会不会想以今天的事当把柄,想要拿捏他? 想到这里县令眼底闪光一闪而过,正要找自己的亲信过来悄声下令,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阴冷的声音:“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坏了我们公主的计划,以后有你好受的!” 县令浑身一抖,冷汗都差点吓出来。 “你……你是?” 对方是什么时候凑近他的?为什么他刚才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容无妄微微一笑,他的眼底带着一点餍足之后的慵懒,但声音却冷若寒蝉:“我是谁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要知道一点。” 容无妄略微凑近了县令,眉眼里带着一点奚落跟轻蔑:“如果你背叛了公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县令身躯一抖,差点直接尿出来。 “我……下官……下官知道了……” 容无妄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吧。” 县令只觉得自己背后一轻,那股无形的压力也在一瞬间消失,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一看,就发现刚才威胁自己的人竟是连身影都看不到了。 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但县令知道,这绝对不是错觉。 “快快快……”想到刚才那人威胁自己的事,县令是半点都等不了了,想到对方威胁说要杀了自己,他赶紧吩咐下去,叫那些人赶紧按照长公主的计划行事。 衙役发力,再加上还有别人帮忙,很快就将丰城县那些百姓给拿下了。 流牧国的人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没用,懊恼片刻之后还是选择撤退。 本来以为有这些百姓的保护他们能顺利在丰城县躲避,可是没想到这些人连衙役都打不过,这下只能选择逃走了。 “先去跟阿依热那些人会合,咱们这次也不算是失败,我们只要讨回流牧国,祁盛这边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再说根本就没有人关注丰城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有人知道丰城县怪病的事,除开这个县令回来了之外朝廷并无半点动静,他们根本不相信朝廷会因为丰城县这些人的失踪来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马上就是万国来朝,流牧国也会派人来,到时候会从中斡旋,他们这次在丰城县搞的事必定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撤退!” 大牧长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计划真的是天衣无缝。 流牧国其他人虽然觉得心有不甘,这次没能成功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这段时间在丰城县居住让他们享受到了好日子,现在叫他们要回去过那种风餐露宿的日子他们非常不乐意。 但大牧长的话他们又不敢不听,所以只能跟着撤退。 但前头的人还没走多远队伍忽然就停住了。 “怎么不走了?” 大牧长恼怒地低吼:“你们不是还想要留在这里吗?一群蠢货!你们怎么不想想到底是命重要还是这些东西重要!” 前面流牧国的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大牧长。 大牧长怒声道:“别喊我,赶紧走!” 流牧国的人欲哭无泪:“不是……有人在前面等我们……” 大牧长一身冷汗都下来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诛杀逆贼 “是谁?” 大牧长第一个念头是阿依热跟扎依拉格回来了。 可是如果真的事他们回来了,又怎么会拦住他们的去路?那不得直接带着前面的人马不停蹄地跑? 怎么可能会堵住他们? 于是大牧长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但如果不是阿依热他们,还会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拦住他们的去路? 不,应该说,难道是有人洞悉了他们的想法,提前埋伏在了他们的退路上,想要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会有这个可能吗? “不知道啊!” 消息是一点一点从前面传到后面来的,前面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挡在了前面,只能先由最前面的人跟对方沟通,确定对方是谁,再把消息往后面传递给大牧长知道。 大牧长心急如焚。 他现在很想直接飞到队伍前头去问一问拦住他们去路的人到底是谁,但他也知道,现在躲在最后面是最安全的,要是真去了前面搞不好就是一个死字。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机会,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找人问问!” 大牧长虽然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事,但大牧长还能发号施令。 “你们去问!” 这些流牧国的人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去问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大牧长,我们……” “叫你们去就去,你们是想要违背我的命令吗!” 这下那些人忍不住对大牧长起了厌恶之心。 总是这样! 大牧长每次遇到危险就只知道让他们冲在前面,大牧长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们也会害怕,而且明明这些事都跟他们没有关系的!大牧长这样让他们冲在最前面,不是叫他们去送死是什么? 要按照他们的说法,不管前面是谁,挡住了他们的路直接赶走了事,或者直接杀光。 不然留下这些人也是后患无穷。 可是大牧长脑子不灵光,根本就想不到这些。 想不到便也罢了,如今却要拖累他们。 早知道就不跟着大牧长了,大牧长年老了,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做决定的魄力了! “快去啊!” 大牧长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心底已经叛变了,他狠狠推了面前的人一把,要对方快点为自己当冲锋陷阵的人。 “是——” 这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那些人只能闷着头皮往前冲。 毕竟后面是大牧长这些人,若是他们敢违背大牧长的意思往回跑,大牧长一个手起刀落,他们立马就会死。 他们才不想这样,一路走到今天,难道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他们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走吧。” 大牧长看到前头的队伍开始动了,立刻有些志得意满。 果然管着这些人还要看他,瞧瞧,这不就让这些人乖乖听话了吗? 大牧长快速撤退到丰城县的村子后头,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道极为清亮的女音:“流牧国的大牧长,这就走了吗?” “难道你不打算留下来看看你的成果吗?你们躲藏在丰城县这么长时间,闹出这么多幺蛾子,难道叫你们舍弃这里就如此容易吗?” 流牧国大牧长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点出来,心下大骇,他到底还是不太蠢笨,意识到事情不好赶紧道:“快走!” 反正现在还有人能接应他们,他们只要掏出丰城县就可以高枕无忧,绝对不能留在这里,不然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很明显是有人识破了他的计策,专门来围追堵截的,大牧长心底满是恐慌,绝对不能留下来,留下来他绝对是必死无疑! “大牧长……” 前面的人声音颤抖,队伍竟是又停住不动了。 “什么……” 大牧长满脸惊骇地朝着前面看了过去,这下终于看清楚了,堵在前面的人居然都是熟人…… “怎么会是他们?” 大牧长他们一路从流牧国过来,当然见过守边的队伍,但是那些将士们本来都在关外的,有人帮着他们蒙混过关,所以当时那段时间并未被人发现端倪。 可是没想到他们要逃回去的时候,之前未曾被惊动的那些戍边将士居然都躲在后面围堵。 一瞬间大牧长想到了许多的事,这一刻大牧长也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依热他们带着的人……” 所有人心头一震。 这一刻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上当了。 等到女子哭嚎的声音伴随着孩童哭爹喊娘的声音,丰城县那些看傻眼了的百姓才从这一场变故里回过神来。 他们本来还在痛心流牧国的人被抓了,而他们反抗无能,甚至连县令的这些人都反抗不了,更是没办法冲上去帮助他们,却没想到峰回路转,那些他们以为回去了,短时间内再也见不到的妻子,儿子女儿,居然又冲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眼看着丰城县百姓都傻眼了,县令想要站出来,却被一个样貌英俊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给盯了个正着。 对方极为俊朗,而且眉眼之间还染着一层狠戾,县令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敢行差踏错一步这个男子必然会将自己一剑封喉。 他是谁? 县令心底满是疑问,但生存本能让他忍住了到嘴边的疑问,而是乖乖站到了一边去,静候那女子的出现。 盛明姝踏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走了出来。 丰城县的百姓本来看到县令居然这样卑躬屈膝,正有些纳闷,待到看到盛明姝居然以这样的姿态走出来,顿时更加好奇了。 “荣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这一切都是荣小姐你做的?荣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漪琴早就在等这一刻了,看到那些百姓居然还不知死活地找自家主子的麻烦,漪琴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走出来说:“尔等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你们中了流牧国人的奸计,若是没有我家公主为你们筹谋破局,你们这些人现在已然成了流牧国人的刀下亡魂!” “什么?” 丰城县的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流牧国的那些人。 而之前还对他们非常和煦的流牧国人此刻都是煞白着一张脸,根本就没了之前的和善,此刻他们眼底只有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 竟然是真的? 丰城县百姓们懵了。 盛明姝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拿出自己的公主令牌,高声道:“吾乃祁盛嫡长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姐姐,所有人听本宫号令,诛杀逆贼!” 第二百九十九章 告知真相 “杀逆贼!” “杀逆贼!” “杀逆贼!” 县令带来的人早就知道盛明姝的身份,只是他们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以这样一个热血的方式出场。 一瞬间这些从前只是在衙门里混日子的衙役们胸腔中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长公主殿下,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丰城县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 丰城县也不全是蠢人,已经有人意识到这件事不对,所以大胆询问盛明姝,想要从盛明姝这里知道一个答案。 盛明姝道:“漪琴你来告诉他们。” “是。” 漪琴终于能回到主子身边,更不得直接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她将长公主听说丰城县怪病,一路从苗疆赶过来,在路上遇到流牧国的走狗以及之后的事细细说来。 盛明姝从前不知道漪琴居然还有说书的天赋,明明该是枯燥无味的故事,可是在漪琴开口之后立刻就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漪琴立刻更加眉飞色舞起来。 “我们公主为了保护你们,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去找县令,让他带人来救你们,一队人马追着阿依热那些人而去,势必要保住你们的婆娘孩子……” 丰城县的百姓被漪琴这话说得羞愧难当。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长公主居然为了他们做了这么多。 而他们之前不仅一无所知,甚至还觉得朝廷根本就不管他们,还生出了旁的心思…… 他们想到这里不由十分惶恐,方才县令说他们叛国的时候他们是真的气急了,所以也没想过这件事到底有多么严重,但是现在再仔细一想,他们才发现叛国是真的很严重。 尤其是这些人本意就是要染指祁盛,他们这样小心算计,对祁盛来说绝对是恶事。 而他们这些人不仅没有察觉到这些贼人的心思,甚至还中了圈套,试图帮着他们逃跑…… 试想一下若是对方的阴谋真的实现,那丰城县岂不是被他们拱手让给他们了? 到时候流牧国的那些人可以从丰城县朝着四周扩散开去,还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少城池要遭殃。 好歹毒的心思! 更让人觉得胆寒的是这些人不花费一兵一卒居然就能做到这样的事,而且他们还对这些人感恩戴德,如果后面这些人叫他们拿刀对准祁盛百姓他们定然也是会干的。 光是想想这些人就觉得浑身颤抖难受。 他们差点大开方便之门,让这些人进他们的国土屠戮同胞啊…… “可是他们到底也治好了我们的怪病不是吗?之前我们得了怪病只能等死的时候,是这些人帮的我们。” “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的怪病是由这些人给你们弄出来的呢?” 盛明姝摆了摆手示意漪琴退下,漪琴立刻退到盛明姝身后,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公主。 今天这一仗打得可真是太舒服了! 漪琴忍不住挺起胸膛,恨不得高喊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无妄察觉到自己身侧站了一个人,扭头看了一眼。 见到柳一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到漪琴身上去,容无妄嗤笑了一声:“就这点出息?” “事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按照主子你的吩咐,今天这里的事会被编成歌谣话本子……总之什么传播得快就用什么,迅速传遍整个祁盛。” “不出五日,所有人都会知道长公主在这边的所作所为。” 容无妄笑了笑:“不错。” 柳一诧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主子你很高兴?” 容无妄嗯了一声,有一种接受了某件事的释然。 “主子你——” “嘘——” 容无妄止住了柳一的话头:“先看戏。” 从前倒是没觉得柳一这么没有眼力见,明明看到他现在眼底只有盛明姝,他还在旁边叭叭个不停,实在是聒噪。 “咳咳……是。” 柳一低下头,没让容无妄看到自己眼底的笑意。 看来这次分开还是很有必要的,起码主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接下来就看长公主了,若是长公主也能认识到自己的感情,这两个人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而百姓那边,听到盛明姝的话之后大家有短暂的沉默。 显然是无法接受盛明姝说的事。 流牧国那边也强行挽尊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们这些人可是来参加祁盛朝会的,因为今年祁盛太后说邀请了万国来朝,怎么,我们流牧国难道就因为国家小所以就不被长公主你看在眼底吗?” “那我倒是要去问问贵朝的太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否瞧不起我们流牧国,若真是如此,那我们流牧国从此以后不跟你们来往也罢。” “还是你们泱泱大国,我们高攀不起。” 盛明姝才说了一句话,流牧国的人就反驳了这么多句,丰城县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居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该相信谁的。 平心而论,他们自然是更相信流牧国这些人的。 不为别的,在他们得了怪病的时候确确实实是这些人救了他们。 他们当然是应该要相信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是刚才长公主说的话也确实是打动了他们,一时之间他们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明姝轻笑,丝毫不被流牧国人说的这些狡辩的话生气。 “希罗。” 盛明姝朝着背后喊了一句。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希罗立刻走上前来:“公主。” 盛明姝道:“先叫这些人看看你的本事。” 希罗点了点头。 其实盛明姝只需要跟这些人说明真相就好,但是因为今天的事是必定要闹大的,所以盛明姝跟希罗商量过后,决定要让希罗先震慑住眼前这帮人。 也只有这些人被震慑住,他们才会相信希罗是真的有本事。 希罗拿出自己的东西往地上一撒。 没多久附近的蛇虫鼠蚁居然都朝着这边奔涌过来。 所有人看的目不转睛,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活见鬼了。 “希罗是苗疆来的人,从一开始本宫就是想着要让苗疆的人为你们治病的主意的,只是希罗一来就告诉本宫,这里只有毒,没有怪病。” “本宫很好奇,丰城县一个小县城,为何会有毒,于是便叫他们低调行事,暂时别声张。” “这不就钓出了这些人?你们还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吗?” 第三百章 拉拢民心 若是希罗用的是别的招数他们可能还会质疑几下。 但是他们看到希罗居然敢把一条毒蛇盘绕在自己的脖子上,而那条蛇居然一动也不动,乖巧得就像是一条死蛇的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 希罗居然真的是苗疆的人。 那长公主说的就是真的了? “这……难道我们真的只是中毒了,根本就不是得了怪病?” 县令也在此时说道:“其实在发现丰城县怪病的时候我便往京城里发消息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但是他以后还要在这里做官的,跟这些百姓闹翻也没什么好处,毕竟是要靠这些人交税的。 所以县令还是拿了证据出来,力求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这是我给京城那些人写信的拓印本,你们若是有识字的可以看看。” “我给京城发了好几封奏报,却并无一封回音,衙门里的那些人也是要活命的,大家不知道该怎么治疗这怪病,当然就不敢去接触你们。” “你们也该明白,现在万国来朝的时间点,太后那些人可能……无暇顾及我们……” 丰城县百姓虽然不太懂那些东西,但到底不是那么蠢。 很明显县令的意思就是太后没把他们当一回事,所以他们才会孤立无援,而眼前这些人本来该是去京城赴约的,却变卦来找他们的麻烦,太后说不定就是故意不管的……不然这些人怎么恰好就选中了他们? 众人忽然想到了之前隐约听到的事——太后跟当今圣上似乎不和,太后似乎还做了什么错事,被百官罢免了垂帘听政的职权,太后主动退居佛堂说是为国祈福了。 这件事涉及到皇权的更迭,加上幼帝年纪本来就很小,所以老百姓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顺势提了几嘴。 众人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影响跟后果,但此时此刻众人却发现似乎丰城县的这些事跟皇权更迭有关系。 是不是因为太后不喜欢别人分走自己的权利,所以想要让流牧国的这些人在丰城县搞事,好叫他们恨上皇帝啊? 皇帝毕竟年幼,若不是有人引导,他们怎么也不会将一切仇恨都算到一个幼帝身上去的。 到时候只要出了民怨,幼帝必然就处理不了那些事,到时候只能再去把太后给请回来,岂不是一箭三雕? 从始至终只有他们丰城县的百姓被放弃了,他们在太后眼底根本就不算是什么。 太后根本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呜呜呜……” 有人已经小声哭了起来。 没有什么事是比被自己信赖的人放弃还要难受的。 当初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他们可是最敬仰太后的。 当时他们还商量着要给太后弄一个长生牌位。 先帝死得早,太后垂帘听政,要培养幼帝不说,还要匡扶社稷,他们都觉得太后很辛苦,实乃女子楷模。 却不想太后当权当久了,居然也在那个位置上开始糊涂了起来。 若是没有他们这些百姓种地交赋税,国库哪里来的银子?太后吃什么喝什么? 这要是搁从前,丰城县百姓必定是不敢在心底想这些大逆不道的事的,可是经历了这些生死以及各种阴谋之后他们也发现了,有些时候逆来顺受是没用的,只会给这些人欺辱他们的理由跟借口。 流牧国的人这次不就是利用他们的善良故意弄出这些事来吗? 若是他们精明一些,哪里轮得到流牧国的人来耀武扬威算计他们? 可恨他们居然还这样相信他们,甚至差点把自己的家园拱手相让。 “枉费我们这样相信你们……” 有些善良到极点的人实在是受不了被人欺骗的滋味,看着那些流牧国的人满脸悲痛:“我们还以为你们真的是来帮我们的……” “当我们得了怪病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们……” 盛明姝看到这些百姓悲痛欲绝的样子,轻声道:“都已经过去了。” “诸位,既然知道自己没有得怪病,大家应该高兴,不管如何,不是怪病,大家也能重建家园,马上便是年关了,大家也可以好好过一个劫后余生的团圆年。” “是是是……长公主说的对,我们还算是幸运的,若不是有长公主,我们就要被骗到流牧国去了……” “长公主,是我们愚昧无知,居然会被流牧国这些人欺骗,我们有罪……” “但请长公主相信我们,我们并无叛国之心,我们对流牧国的忠心天地可鉴。” “对对对,长公主,我们绝对没有叛变的心思,一切都是流牧国的人算计的我们,我们确实偏听偏信,但是我们真的没有想过要背叛祁盛……” 盛明姝点点头:“那是自然,本公主之前一直在这里,亲眼看到了你们的迫于无奈,这件事本公主会替你们说情,但流牧国的人到底还是利用了你们做了一些事,虽然你们是无辜的,但必须也要受到惩罚,不然以后有人若是做了这样的事来一句自己不清楚就推卸了责任,岂不是乱了套了?” “是……” 虽然心底有些害怕,但也知道做错事的人的确是要受到惩罚,所以他们并未抗拒。 反而对盛明姝有了更深的印象。 长公主赏罚分明,又如此细心地为他们着想,祁盛有这样一位聪慧的长公主,实在是祁盛百姓之幸啊。 当今圣上乃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想来姐弟俩应该是同样的优秀吧? 众人已经通过盛明姝的表现开始期待起那位幼帝亲政来了。 他们现在对太后已经敬谢不敏,如果幼帝能彻底摆脱太后的辖制,自己开始处理政务,那受贿的肯定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的。 太后实在是太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了,他们自然要选择更加信得过的皇帝。 “县令大人,毕竟你是一方父母官,惩罚的事就交给你吧。” 盛明姝说完就摆摆手,让人把流牧国的人带走,又让希罗去给那些人解毒。 丰城县百姓更加感激不尽。 盛明姝走到容无妄身边,跟他对了一眼,轻声问道:“薛倫兄弟呢?” 第三百零一章 两情相悦 容无妄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就这么在乎那对兄弟吗?” 也就这一会功夫不见,居然问了三四遍了。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此时的气恼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那薛倫兄弟可是天远国的人,她不多问几句的话,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容无妄对他们下手吗? 这俩兄弟在容无妄面前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容无妄也未必能瞧得上这两兄弟。 万一薛倡那个直肠子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得罪了容无妄,那不是要倒大霉? “他们是我的人,我当然要——” 盛明姝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传来。 她蹙眉,有些不解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就看到容无妄满脸阴鸷,一双眸子仿佛被沁润在千年寒潭之中,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寒意。 盛明姝实在是看不懂容无妄这是做什么。 “你怎么了?” 柳一在一边听到这个话都快要急死了。 他都能看得出来主子是因为夫人一直关心那两兄弟所以不高兴了,偏偏夫人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过柳一觉得自家主子也是,明明知道那俩兄弟对夫人来说是助手,而且之前薛倫兄弟也说了,他们是有任务在身上的,可偏偏主子还是叫人把他们抓走了。 要柳一来说,主子这样完全是在作妖。 本来跟夫人分别许久,好不容易能有重逢的机会,自当是好好诉衷肠,再跟之前在苗疆一样默契配合。 到时候感情自然就水到渠成。 可是主子这冷傲的性子,又十分霸道,根本不希望夫人的身边出现别的男人,这要是没坏夫人的事还好,要是坏了夫人的事,只怕夫人是要大发雷霆了。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主子。 柳一暗自摇摇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主子。 为男子其实是应该要大度一些的,主子虽然是以太监的形象示人,有时候阴鸷一些实属正常,但若是在夫人面前还这样,回头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宁愿问那两个外族人的下落也不愿意好好跟我说话么?” 容无妄朝着盛明姝逼近,声音里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姝儿,我一路快马加鞭过来,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吗?” 盛明姝瞪大了眼,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容无妄了。 “你……” 容无妄何时有过这样的时候? 从前在京城他分明是强大睿智的那个,盛明姝在他面前尚且需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句话没说好就得罪了这个人,失去了依仗,这才过去多久?盛明姝没想到容无妄的转变居然能这么大。 “你说啊。” 容无妄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禁锢住盛明姝的肩膀,眼神深邃的像是要把盛明姝直接给拉进去一般,叫盛明姝害怕。 “我……” 盛明姝心底慌乱得很。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是要质问容无妄到底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计划,让他将薛倫两兄弟给交出来,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对上容无妄那种像是被人抛弃的眼神时,盛明姝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盛明姝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沉默的时间越久,容无妄的脸色就越难看。 到最后容无妄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像是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盛明姝更加不解了。 “无妄你到底是怎么了?” 拿下丰城县还只是盛明姝第一步的计划,接下来盛明姝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确实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容无妄闲磨牙。 而且盛明姝觉得以容无妄的聪慧不可能猜不到她留下薛倫兄弟的目的,她实在是不懂,也不明白容无妄现在到底是在较真什么。 容无妄却是冷酷地笑了。 “好,盛明姝,你可真好!” 说完这句话容无妄就松开了盛明姝,一甩衣袖快步离开了。 他转身带起的劲风刮到了盛明姝的脸上,生疼。 盛明姝的眼底满是茫然,根本看不懂容无妄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怒无常。 “主子!” 漪琴快步走到了盛明姝的身边:“主子你没事吧?” 盛明姝有些愣愣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容无妄好像……” 盛明姝皱着眉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 他好像是生气了…… 但是盛明姝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容千岁刚才的脸色好难看,主子,你说是不是他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啊?” “是不是京城那边……” 盛明姝陡然愣了愣,如果容无妄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确实可能会不解,毕竟她满心满眼都是丰城县的事,确实是忽略了他的感受。 “我……我去找他……” 盛明姝心底有点发慌。 之前去苗疆的时候盛明姝跟容无妄其实就已经有些捅破窗户纸了,不过那个时候盛明姝想的事情都很简单,她跟容无妄的关系越好,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就会越稳固。 至于男女之情……盛明姝半点都没有想过。 毕竟容无妄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子。 盛明姝还害怕自己要是再容无妄的面前提起这些事会引起他暴怒。 但盛明姝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容无妄了。 他刚才那个样子还怪吓人的…… “夫人。” 柳一没有跟着容无妄离去,而是看到盛明姝要去找容无妄的时候忍不住道:“夫人,主子之所以这次去那么久,是他去给主子找礼物去了,等到回到京城夫人就知道了,主子给夫人送了一份大礼。” 盛明姝脚下步子一顿:“大礼?” “是什么?” 柳一摇摇头:“这个不是咱们做属下的敢说的,主子自己没有提,想必是希望夫人你亲眼看到的时候能感觉到惊喜。” 盛明姝沉默了。 过了很久盛明姝才点点头,看向柳一说道:“我知道了。” “多谢。” 柳一视线忍不住朝着漪琴那边一飘,恰好漪琴也在看柳一,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柳一忽然发出惊天动地地咳嗽声,让漪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没事吧?” 盛明姝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转来转去,缓缓笑了。 看来也不只是漪琴一个人单相思啊……柳一这很明显就是也瞧上了漪琴。 倒是一桩好事。 第三百零二章 真赚了银子 或许是遇到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因为容无妄的奇怪脾气而觉得有些莫名的盛明姝心情好了许多。 恰好县令那边也过来说流牧国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抓了起来,丰城县的百姓也已经安置妥当,询问盛明姝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流牧国的那些人暂时关起来就行,本宫留着还有用。” “丰城县的百姓你这边让人稍微照顾一下,都是一群经历了大灾的人,别太苛责,之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以后也不要拿这件事来说。” “是。” 县令本来还以为盛明姝心底肯定是有些膈应的,毕竟之前这些人可是差点叛国。 却没想到盛明姝居然如此胸怀旷远,根本不在意那些琐碎的小事。 县令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或许比起幼帝,盛明姝更加符合一个好皇帝的模样。 只可惜盛明姝是个女子,祁盛至今还没有女帝的说法,否则当年先帝驾崩,太后早就坐上女帝的位置了。 当然,即便有,太后也不太可能坐得上去。 对于那些阴私手段太后十分擅长,可治国之道太后根本没有什么了解,这些年太后便是因为不了解这些东西,重用那些奸臣,才导致祁盛迅速衰败。 如今来挽救虽然是有点太晚了,周边各国蠢蠢欲动,对祁盛虎视眈眈,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县令看了盛明姝一眼,心潮澎湃地想,自己如今归顺长公主,长公主跟幼弟又乃是亲姐弟,等到幼帝稳固朝堂,大权在握,必定不会亏待了他们这些间接“从龙”之人。 县令想到这里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或许他也要翻身了! 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什么叫因祸得福?这就叫因祸得福啊!幸亏当初他没有做傻事,而是听了长公主婢女的调遣赶过来做事,不然长公主此番功成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了! 他现在不仅是保住了一条性命,更是成为了长公主的亲信!日后怕是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这里就交给你了。” 盛明姝猜到了县令的想法,并未开口戳破他的美梦。 像是县令这样的官员其实能用,但是他只做一个小小县令确实是有些屈才了。 像是这样会权衡利弊的人,就该调去京城,让他跟狡猾的太后一党去斗。 留在这里只会祸害这些百姓。 盛明姝已经给京城写信,告知盛明哲在今年的官员调动上多加几个人。 这种事从前盛明姝也会做,所以旁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盛明姝这是想要做什么。 哲儿那样听她的话,自然也不会多问。 只是调一个小小的心灵去京城而已,哪怕朝堂上有人知道这回事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盛明姝想到这里勾唇一笑,如今倒是有点期待回京城了。 此番出来各种危险都遇到了,甚至几次涉险,在京城虽然也不太平,但跟那些毫无所知的贵女斗也有一番滋味。 不知道盛明柔如何了,容无妄那边既然给她设局,怕是会先将她的胃口吊起来,随后再一网打尽。 这一招容无妄用了好几次了,上次便是收了一个大网直接让太后交出手中权柄退居佛堂,对于欲望无穷尽的人来说,这一招的确好用。 盛明姝问了几个人容无妄的下落,一边找他而去,一边思索着回到京城之后自己要如何布局。 …… 翌日一大早。 丰城县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祁盛,各地百姓义愤填膺。 他们知道的事远远要比丰城县的严重,在众人得知那些流牧国的人潜入丰城县给百姓下毒,再神兵天降装成是神医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时候,百姓们的唾沫星子恨不得化作滔滔江水给那些流牧国的人淹没致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人人自危,开始搜查自己的村子里城内到底有没有这些心怀不轨的人。 好巧不巧,还真的查出了好几个。 而且这些人出现的时候,村子里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病症。 比如说村子里忽然出现大量的野兽,而那些人却恰好会驱赶野兽的法子,于是百姓将他国的来人当成是救星…… 出了丰城县这档子事之后,所有人心底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各地高喊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叫那些外族人把咱们当成傻子来骗!”,将自己村子里城池内的外族人全部驱除了出去。 本来是作为朝会的客人被请来的那些外族人难免也受到了波及。 朝廷的官员不得不站出来保护那些人。 百姓见状更加愤怒。 “你们这群狗官!战士们在外流血流汗,你们这些朝廷蛀虫却是一心只想着讨好这些外族人,你们的膝盖就这么软吗?” “你们怎么敢这样讨好外族人的,你们是不是外族人的奸细!” 负责接待的官员焦头烂额头大如斗。 他们的确是太后一党,接待这些外族人要客气也是太后下达的命令,可是一开始明明这些百姓也是很开心看到这些外族人过来的,怎么听了那么一些风言风语就开始变卦了? 但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底想想,说是不敢说出来的。 只能点头哈腰地跟那些外族使臣道歉,随后快马加鞭朝着京城进发。 所有人的心头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赶紧回京城就好了,回到京城太后就会安排别人来招待这些人了,到时候他们就能顺势回自己的地盘去了。 这接待使的任务是接不了一点了! 消息传回到京城的时候太后正在数银子。 盛明柔推荐的那位黄老板的确非常可靠,能力也出众,短短时日居然真的已经把之前的银子翻倍了送进宫来。 太后一颗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要说如今太后最头疼什么,那必然是银子。 虽然从皇帝哪里忽悠到了不少的银子,可是对于太后来说,那些银子只够自己日常用度,若是想拿来让别人为自己办事,那还远远不够。 所以太后才会这样孤注一掷。 若是没有银钱开路,太后人在深宫,想要让别人给自己办事真的很难。 “母后,你看女儿没有骗你吧?是不是真的能赚银子?” 第三百零三章 得意 “那黄老板可是女儿发现的大宝贝,他在经商一道上实在是天赋异禀,母后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再给他一些时间,反正咱们造船的事还要一段时间。” 太后之前说想要造一艘大船,朝中本来有人反对,后来太后将皇帝喊到佛堂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二日皇帝就命人按照太后的意思开始打造一艘大船。 大船花费甚大,早朝的时候弹劾太后的人非常多。 本来太后都有机会跟皇帝说自己想要出去,不继续待在佛堂里了,可是因为这件事的发生,现在太后又必须要在佛堂里待着了。 越是在这里待得久了,越是想念凤坤宫。 也幸好黄老板还是给了太后一些回馈,不然太后怕是要怄死。 “这件事不着急,本宫最近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很多,你命那个黄老板多弄一些。” “哪怕是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要紧,我们只要能看到银子就行。” 盛明柔明白太后的意思。 “母后你放心,这件事女儿一早就交代下去了,他们肯定会按照母后的意思做事的。” 太后安心地拍了拍盛明柔的手臂:“果然本宫没有白疼你。” 盛明柔眼神一闪。 若是从前太后说这个话盛明柔是相信的,可惜现在物是人非,盛明姝也开始有了怀疑的事,自己也有了心眼,得知了一些真相,虽然知道的并不完全,可是也足够盛明柔开始提防起太后来了。 盛明柔不动声色,拉着太后的手臂轻轻摇晃了几下:“如今万国来朝,大家都在歌颂母后呢,就那个没用的盛明哲可不能创造出如此盛世,还是母后你厉害,所以祁盛才能在你的带领之下走上巅峰。” “哈哈哈……” 太后畅快地大笑出声。 “当年本宫费尽心思才嫁给了先帝,只可惜先帝那个时候已经被那个贱女人给勾走了魂去,甚至还格外疼爱那个贱女人的一双儿女,若是先帝当时多宠幸我一些,本宫也不至于只有你一个女儿,但凡本宫多几个子嗣,这天下早就是咱们母子的了。” “现在也好,那贱人的一双儿女早就被本宫养废了,而且他们的性命还被捏在我的手里,即便是本宫之前吃了亏,只要时机一到,本宫立刻就能送他们去见先帝!” “柔儿你放心,母后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那对姐弟欺负你的,日后本宫都会一一让他们还给你。” 盛明柔感动得眼泪直流,心底却在冷笑。 从前她怎么不知道母后竟然也会说这样的场面话? 母后定然是遗憾自己没能生出个皇子来吧?或许还有些悔恨为什么她是个公主不是皇子,不然她现在哪里会有这样被动的局面? 说什么是为了她好,其实还不是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 从前盛明柔太傻,将太后的一言一行都奉为圭臬,可是现在盛明柔也清醒了。 哪怕是母后也是不值得信任的人,母后若是真的有了皇子,那肯定会像是拿盛明哲要挟盛明姝那样,会不断以亲情关系胁迫自己为弟弟牺牲做事。 谁不顶到时候还会为了巩固弟弟的皇权叫自己去联姻和亲嫁人。 盛明柔现在已经完全看透太后的嘴脸了,所以即便太后说了如此情深义重的话,她心底是半点涟漪都没有。 “行了柔儿,别哭,今日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母后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太后最近一直在想法设法联系外头的人。 算算时间盛明姝那个死丫头也该回来了,太后在盛明姝夫妻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必然是要送盛明姝一份大礼的。 之前手头余钱不够,太后思来想去都没找到好法子,如今倒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了,她拿着这笔钱,可以想一个非常完善的计策。 “那儿臣就先——” 盛明柔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了匆匆脚步声,一个太监从外头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二公主。” 太后脸色一沉:“何事如此惊慌?” 太监也顾不得别的,一口气将祁盛其他城池的现状都给说了出来。 盛明柔完全听不懂这背后到底代表什么,但她却知道祁盛百姓现在都很信任盛明姝,还很信任盛明哲。 “这个贱人!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居然能如此收买民心?那些人是傻了吗?分辨不出真假了吗?” “那些人可都是母后请来参加朝会的,怎么会是要对祁盛动手的敌人呢?盛明姝挑起我祁盛跟那些小国对立,她是不是想打仗!” 太后到底见多识广,虽然对朝政之事没什么独到见解,但是之前垂帘听政这么多年,收买民心这种事还是知道的。 盛明姝故意将事情闹大,很明显是合乎了朝廷主战派官员的心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主战派之前是一力阻止太后举办这个万国朝会的。 是太后不遗余力促成了这件事,盛明姝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爆出来,明显就是故意要打她的脸! 也是彻底挑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要跟太后对着干了! 砰—— 太后默不作声直接将手边的茶杯挥到了地上。 众人听到这个动静纷纷跪下,看都不看去看太后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盛明柔诧异地看向太后,颤抖着声音喊道:“母后……” 太后看了盛明柔一眼,怒声道:“好一个盛明姝!” “本宫到底还是小巧了她,这次放盛明姝顺利出城实在是我们的败笔!若是早知道如此,我定然会让盛明姝死在京城!” 盛明柔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传到一道稚嫩的声音:“盛明姝?朕听到阿姐的名字,母后!你是不是也得知阿姐快要回来的事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落入众人耳朵,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提着衣摆冲进了内室。 太后跟盛明柔的脸色骤然一变。 但这对母女俩到底还是会装的,只是微微一变之后,两个人就迅速整理好了表情,起身迎了上去。 “皇上怎么来本宫这里了?这个时间不是刚下朝吗?怎么也没去休息?” 第三百零四章 都在演戏 盛明哲笑得十分灿烂。 “母后,儿臣听说阿姐已经到丰城县了,那里距离京城很近,大约是阿姐快要回来了,儿臣心底高兴,便来跟母后分享。” 太后脸颊抽搐了一下。 她绝对是整个祁盛最不愿意让盛明姝活着回来的人。 可偏偏面对盛明哲,她还必须要演出一副好母后的样子。 “原是如此!明姝快回来了?” “是呢!”盛明哲快步走到了太后身边,挽住太后的手臂撒娇:“母后,此番阿姐在外头肯定吃了不少的苦,等到阿姐回来母后可要好好补偿阿姐!” “阿姐肯定瘦了,外面不比京城,她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阿姐那样身娇体弱的一个人,定然是受苦受难了。” “母后,你平常那般疼爱阿姐,这次肯定会给阿姐好好补一补的吧?” 太后的蔻丹重重戳进手心的软肉里,眉眼里染上一层阴翳。 但她很快便笑了,拍了拍盛明哲的手背说:“这是自然,本宫平日最是疼爱你阿姐,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阿姐吃苦受罪不管吗?不过哲儿你也不必为你阿姐说好话,你阿姐这次忽然出宫,连一声招呼都不给本宫打,本宫也是要罚你阿姐的。” 盛明哲垂下眼,点点头道:“阿姐如此任性妄为的确是该处罚,不过阿姐此番回到京城怕是也到了年关,又恰逢万国来朝的朝会,母后还是多疼惜疼惜阿姐的名头,千万别让别人瞧不上阿姐,处罚的事就等到各国使臣都走了可好?” “你也知道的,阿姐那个人最是好面子了,若是让她在朝会之前受罚,怕是阿姐一上心就连朝会都不去参加了。” 盛明哲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太后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只能答应了。 “你这个小子,母后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吗?你就只向着你阿姐。” 盛明哲立刻道:“儿臣自然也是心疼母后的,母后若是有什么一定要跟儿臣说,儿臣定然会为母后做到的。” 一边听得火冒三丈的盛明柔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她视线锁定在盛明哲的脸上,轻声说:“皇弟既然想要心疼母后,不如就先让母后回到凤坤宫去吧,母后在这里待了够久了,那些使臣也快来了,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一国太后住在佛堂里像是什么样子?” “知道的是知道母后是为国祈福自愿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弟你苛待母后呢。” “这对于你的名声也不好,你说是吗皇帝?” 盛明哲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其实朕今日来就是来请母后回凤坤宫去的,这段时日朕命人将凤坤宫上下里外都彻底收拾了一遍,母后回去便能直接入住,保证母后会喜欢的。” 盛明柔心底总算是舒坦了一点。 “你到底还是对母后是有孝心的。” 盛明哲腼腆一笑。 太后本想顺水推舟,却想到了盛明哲那边闹出来的事。 “不,本宫再继续在这里呆一阵子吧。” 盛明哲跟盛明柔都是十分不理解地看向太后:“母后?!” 太后看了盛明柔一眼,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说:“既然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必要换来换去,等到各国使臣来了本宫再回去也不迟。” “哲儿,你说的事母后都记着了,这样,你今日先回去休息,改日母后再跟你好好商量让人去接你阿姐的事可好?” 盛明哲立刻就高兴了:“多谢母后!”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太监宫女离开了。 等到外面太监来说皇帝已经走远了,盛明柔才蹙眉道:“母后,你这是为何?” 太后道:“现在出去不太好。” “盛明姝那个死丫头前脚刚闹的祁盛鸡犬不宁,本宫后脚就回凤坤宫去享受去了,若是有心人从中作梗,百姓必然会觉得本宫身为太后却一点都不为百姓着想,如今百姓在吃苦,本宫身为太后,说要为国祈福却率先躲了回去,那本宫的名声不是更坏了?” “那盛明姝不就是想要利用民心舆论吗?那本宫便顺着她的意思,就在这里住下,本宫要皇帝亲自来请本宫回去!本宫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到凤坤宫!” 盛明柔也想到其中关窍了,点了点头,盛明柔道:“母后此言有理,只是要让母后受苦了。” 太后微微笑了笑:“如果吃点苦便能换得大权在握,本宫受这点苦又算什么?好了,你先回去吧,其他的事你不必管了,你现在就只需要好好跟黄老板经营咱们的生意,赚很多很多银子。” “请母后放心。” 盛明柔离开之后,太后让身边伺候的人退下,自己进了里屋去休息。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宫女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跑了出去,很快就在一个偏僻的假山处放了一封密信。 她放完密信就走,并未在假山边上多停留。 没一会一个太监过来,取走了密信。 …… 盛明姝睁开眼才发现竟然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瞪大了眼眸子,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主子?” “你醒了吗?” 盛明姝听到外头传来漪琴的声音才应声:“嗯,进来吧。” 漪琴赶紧端着洗漱用的热水进来了。 看到盛明姝要自己穿衣赶紧过来:“我来吧!” 有几日没伺候在盛明姝身边了,漪琴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盛明姝也习惯了漪琴的伺候,便也没说什么。 等到洗漱好,盛明姝坐在梳妆台前,问漪琴容无妄去哪里了。 昨日她本来想要跟容无妄道个歉,好好聊一聊,却不料容无妄离开了丰城县,说是半夜就会回来。 盛明姝本来还在等着,可是她实在是太困了,就直接睡着了。 想来都这个时辰了,容无妄应该也回来了。 “容千岁在外头呢。” “之前主子一直没醒容千岁进来看了一眼,后来又让我们小声一些,莫要吵到主子你休息。” “千岁对主子是真的很好。” 盛明姝怔了怔。 “他对我自然是好的,不过他的性子古怪,我根本猜不透。” 漪琴手上动作顿了顿,小声问道:“主子说的可是昨日之事?” “嗯。” 漪琴斟酌了一下,才道:“主子有没有想过,千岁或许只是醋了?” 第三百零五章 他醋了 “醋了?” 盛明姝眉眼里满是不解:“醋什么?” 她最近这些时日虽然都是跟那些镖师们在一起,可是那些镖师们知道她的身份,是十分有分寸的。 不该做的事也是绝对不会做的。 盛明姝自恃身份,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跟那些镖师混在一起。 容无妄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有没有可能,是薛倫兄弟的?” 盛明姝就更加不解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若说从前容无妄经常吃顾鹤桢的醋那也倒罢了。 毕竟盛明姝跟顾鹤桢的关系确实不同寻常。 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而且她还跟师兄从小一起长大,向来是关系很好的,师兄愿意为盛明姝付出一条命,盛明姝也是如此。 容无妄之前多有不悦盛明姝夹在中间难做人的时候也曾知道这些,当时也是她主动去跟容无妄好生说起这些事的。 若是顾鹤桢也倒罢了,怎么还牵扯到薛倫兄弟身上了? 难道容无妄并不知道薛倫两兄弟的真实身份? 那如何可能? 漪琴一看盛明姝那疑惑的样子就知道她完全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 漪琴只能循循善诱:“主子,其实吃醋这种事,不是说主子你跟谁亲近他才吃醋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主子你身边出现了别的男子,就像是公狮子是不喜欢自己的领地里出现别的公狮子跟自己抢夺母狮子的,所以……” 盛明姝:“是这样吗?” 漪琴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 盛明姝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漪琴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奇怪。 主子这一声“我知道了”属实是有点怪异,漪琴顿时也不清楚主子到底是真的知道了还是敷衍自己的。 漪琴其实也不敢去揣测容无妄的想法,但是毕竟那是容千岁,已经是公主的夫婿了。 这两个人日后还要相处很长时间的,漪琴可不想看到之前在府里发生的事再度发生。 明明这两个人对彼此也是有感情的,就是不知道为何一直都要这样别别扭扭的相处。 “主子,不然你去跟千岁好好说一说?” “今日反正没什么事,大家都要休整,我便去跟柳一说,叫柳一给主子还有千岁留出一些空间来,主子你要是有什么话就好好跟千岁说,我觉得千岁是能理解主子你的。” 漪琴的话让盛明姝陷入沉思。 她虽然确实是觉得容无妄有些难懂,想要找个机会跟容无妄好好沟通,但是盛明姝心底总觉得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她不知道自己该跟容无妄说什么。 而且也有些害怕摊开来说。 明明她在容无妄面前除开重生的事之外已经没有秘密,可是盛明姝却总觉得自己跟容无妄之间相隔了许多。 而且盛明姝心底其实非常抗拒。 她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只知道她没有办法回应容无妄。 他越是表现成现在这样,盛明姝就越是想后退。 “不必了。” 盛明姝终于还是做下了决定。 她跟容无妄不是一路人,不必强求那些有的没的。 容无妄之前也说过,只要她好好的在千岁府待着,就会保住她的性命。 如此便也够了,不需要再多做什么了。 漪琴有些着急:“主子……” 盛明姝扫了她一眼:“怎么了?我说不必了。” 容无妄的脾气可不太好,他昨日就像是生气了,今日若是她跑过去问,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呢,万一他觉得她对他有什么不满可怎么好? 眼看着都要回京城去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来。 漪琴闻言不由更加着急了。 本以为之前一路上两个人都那样相处了,肯定是开窍了吧?却没想到这一番过来,不仅没有开窍,像是钻了牛角尖啊! “漪琴,你到底是怎么了?” 看见漪琴满脸着急的样子,盛明姝是真有点不解了。 漪琴之前不是害怕容无妄害怕得要死的?怎么这个时候居然还对他那么上心了? 难道是因为…… 想到柳一,盛明姝顿时觉得恍然大悟。 “你是想要去找柳一吧?” “啊?” 漪琴被盛明姝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弄懵了:“主子你说什么呢!” 她羞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盛明姝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若是真的看上了柳一也是一件好事啊,我之前还想着若是你嫁到很远的地方去我看顾不到你,如今若是你跟了柳一的话倒也是一桩好事。” 容无妄对自己手底下的人向来是很大方的,柳一不是太监而是他的属下,等到容无妄成就大业的时候,像是柳一这批人肯定能捞个将军的位置当一当。 到时候漪琴跟着柳一,就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夫人了。 这可比做伺候人的奴婢要好多了。 虽然盛明姝心疼漪琴并不将漪琴当丫头,但能出去当人家的正头娘子,何必要一直跟在她身边蹉跎大好年华? “不,主子……我要一直跟着你……” 主子说的好日子其实漪琴也知道,可是比起那些东西,漪琴更想要的是跟主子一起。 主子对她这么好,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她,她怎么能让主子一个人被困在京城那个可怕的地方呢?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要跟主子一起! 盛明姝摇摇头,到底没有规劝。 这傻丫头,等到柳一来提亲的时候,她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她如今也不必说太多,物极必反,可别坏了漪琴跟柳一的大好姻缘。 “夫人你醒了吗?主子说早饭弄好了,问夫人要不要一起吃。” 盛明姝还没答应,漪琴倒是将刚才悲伤的情绪抛在脑后,立刻道:“要的要的,主子快收拾好了,马上就出去了。” 门外的柳一听到漪琴的声音唇瓣便翘了起来,笑着说:“好,我跟主子在外头等你们。” 盛明姝有些无奈地看了漪琴一眼:“你可真是……” 为了跟柳一一起,居然还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但想到漪琴为了自己吃了那么多苦,盛明姝也只能纵着她。 两个人一出来,盛明姝就看到了面如菜色的薛倡兄弟。 第三百零六章 暗中较劲 这两个人看起来颇为憔悴,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被容无妄的人带到哪里去了。 “你们没事吧?” 好歹是这两个人的主子,盛明姝自然不可能装作没看到这两个人的样子。 而且昨天出了事她没能及时把两个人解救出来,盛明姝已经非常失职了。 如今看到这两兄弟少不得是要施恩安抚一下的。 薛倡冷哼了一声:“公主看我们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你们祁盛人可真野蛮,我们昨天可是帮公主你办事去了,这些人非要说我们图谋不轨,二话不说给我们抓住丢悬崖上挂着了,我们被冷风整整吹了一夜!” 薛倡说完重重打了个喷嚏。 薛倫的脸色也是惨白。 “公主别听他胡言乱语,是我们之前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身份。” 容无妄的人给过他们机会了,但是薛倫有私心,所以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 他本以为盛明姝会很快找到他们,却没想到这些人竟是把他们丢在那里丢了整整一夜。 “抱歉。” 盛明姝听了薛倫的话大概也猜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十分愧疚地扫了两个人一眼,轻声道:“我让人去给你们煮姜汤送过来,你们尽快喝下好好休息,不要感染风寒。” 薛倫点点头:“多谢公主。” 薛倡心底还是有气,虽然有点馋姜汤,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公主殿下,这些人都是你夫婿的人?他们未免也太过粗鲁无礼了一些,即便我们之前没有表明身份,那我们也是天远国的王子,这些人凭什么那样对我们?” “若不是看在公主你的面子上,我们之前肯定是要找这些人练一练手脚的。” 盛明姝顿时尬住了。 薛倡豪言壮语,盛明姝却觉得薛倡打不过容无妄手底下的那些人。 容无妄跟旁人可不同,他上过战场,心狠手辣,而且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是全才,薛倡或许是天生神力,但只要想一想就能知道,这样的人对上容无妄怕是也没什么好下场。 盛明姝到底是没有开口打击薛倡,不过薛倫却是从盛明姝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些端倪,轻声道:“三弟,不要如此,须知人外有人的道理,谦虚一点总归是好的。” 薛倡心底完全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他还是选择听哥哥的话,点点头说道:“也是,那今次我便放过这些人把,等到事情了解了若是有机会的话再去讨教讨教。” 柳一没好气地说:“三王子,奉劝你说话的时候小心一点,可千万要小心风大了闪了你的舌头。” “我们可都是主子手底下最能干的人,哪怕你是三王子,我们也是不怯场的,但是你金尊玉贵的,若是跟我们比试受伤了该怎么算?到时候不会要找我们负责吧?那我们可就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这话看似好言相劝,实则挑衅意味十足。 盛明姝看了柳一一眼,没想到柳一居然对容无妄有这样的感情,旁人说容无妄一句都说不得。 “好了。” 薛倫厉声阻止了薛倡继续回话。 他站起身来,朝着柳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位柳侍卫,我的弟弟自幼被我宠坏了,性子就有些莽直,他本心不坏,我也没有约束过他,不曾想养出这样的性子,还请你多多包涵,他只是心有不甘,觉得昨日的事十分丢脸罢了,也没记恨你们。” “还请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跟他计较了。” 柳一摆了摆手:“二王子可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侍卫而已,你如此对待我实在是我的荣幸,昨日之事确实是我们没有调查清楚,并不知道二位已经弃暗投明,我们主子是长公主的夫婿,你们既然是长公主的人,那自然就是我们的伙伴,以后一路去京城还需要大家彼此多照应。” “是是是。” 两边都给了台阶下,这件事自然也就过去了。 盛明姝坐在一边看着,倒是没想到柳一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看见薛倫那复杂的眼神,盛明姝唇瓣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 外人看来她跟容无妄本就是夫妻一体,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用早饭吧,想必大家也都饿了。” 柳一命人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了上来。 盛明姝确实是有点饿了,而且她到底也是公主,之前吃那些干粮只能勉强果腹,其实跟本就吃不饱,而且也不合她的胃口,如今嗅到这些食物的味道十分香甜,盛明姝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腹中饥饿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漪琴很有眼力见,赶紧挑了几个盛明姝喜欢的帮盛明姝夹到了碗里。 盛明姝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饭,薛倫暗自记下了盛明姝的喜好,也给盛明姝夹了几个。 盛明姝顿了顿,道了一声多谢便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柳一脊背一僵。 坏了…… 他很想转头去看看自家主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反应,可想起主子说了不要暴露他,柳一最后也只能强忍着心底的好奇,继续没滋没味地吃着饭。 哪怕饭桌上还有自己心悦的姑娘,柳一也是一心一意地帮自家主子盯着人。 这个薛倡看起来没有什么可怕的,就是一个二愣子。 倒是这个薛倫有些棘手。 他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来两位主子之间有些嫌隙,若是他对长公主没心思,就应该保持恰当的距离,而不是这般见缝插针。 柳一在心底点了点头,只希望这个薛倫不要继续作妖,否则惹恼了主子,他们就别想顺利达成在祁盛的目的了。 哪怕是他们去找长公主帮忙也不行。 用过早饭之后,柳一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盛明姝带着漪琴以及薛倫兄弟去见流牧国的那些人。 “我昨日交代你做的事你当时没来得及去做吧?” 盛明姝看向薛倫问道。 薛倫面上浮现出一点惭愧之色:“确实没来得及做,实在是辜负了长公主的信任。” 盛明姝摆摆手:“谈什么辜负不辜负,真要说这件事还是我连累了你。” “罢了,一会——” “夫人要去哪里?都不带上为夫吗?” 第三百零七章 容无妄发怒 盛明姝扭过头,就看到容无妄一身白衣,端的是一副公子世无双的样子。 她不知道容无妄这是闹得哪一出,不由微微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容无妄两眼发直。 容无妄弯起唇瓣露出一个微笑,朝着盛明姝走了过来:“夫人要去哪里?我陪着你去。” “你?”盛明姝想起容无妄到这边来了之后似乎就很忙的样子,心底有些诧异:“你不用去忙吗?” 盛明姝菜不相信容无妄之前那么着急赶过来是为了见他。 这个人无利不起早,而且安排周全,他愿意来,肯定是因为这边有让他心动的东西。 丰城县的这些事,不过只是一个幌子。 盛明姝也有自己的算计,便也不去管容无妄在背后到底有什么算计。 毕竟知道太多也不好。 而且容无妄之前是因为胎毒的事,两方合作,所以互通有无,可现在容无妄跟她都已经好了,两个人的夫妻之名其实都可以等到解决太后之后就直接取消了,盛明姝又这个念头的时候虽然心头有些不舍,但想到容无妄这个人不太可能有心,她也只能尽早下定决心。 要是等到容无妄再来算计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可就太晚了。 盛明姝也曾经动摇过,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一路上容无妄对她怎么样其实她也是看在眼底的。 也不是没有动容过。 可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去谈那些东西? 而且前世就是因为太信任,盛明姝付出了那么惨烈的代价,这一世她实在是不愿意再让自己跟幼弟置于危险之中。 容无妄可信。 但越是到了关键时期,她便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如今他们是有共同的目标,只要太后不倒,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可这次回京必定是要图穷匕见的,要是太后倒了,那么也就该到了她跟容无妄摊牌的时候了。 盛明哲她是一定要保住的。 到时候少不得是要跟容无妄撕破脸一回的。 “哦?”容无妄眼眸一闪,眼底泄出一些叫人难以忽视的冷光:“夫人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那夫人倒是说说看,我需要去忙什么?” 盛明姝诧异挑眉。 这容无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试探她?想要试探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吗? “无妄这话问的奇怪,你的事我怎会知道,而且我对这些事向来也不敢兴趣,你该是知道我的。” 容无妄闻言反倒是冷笑了一声。 “多日不见,夫人倒是变了,颇有几分伶牙俐齿。” 盛明姝唇角一抽,就当听不出容无妄这是在骂她,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夸赞。” 容无妄便冷下脸,盯着盛明姝不开腔了。 “公主,我们还去看那些流牧国的人吗?” 薛倫察觉到这对夫妻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虽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插手,引起这位容千岁的注意肯定没有好事。 但他还是不忍心看到盛明姝别人这样欺负。 薛倫见过侃侃而谈胸中有沟壑的长公主,他宁愿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明媚端方,运筹帷幄。 而不是被自己的夫婿压制。 更令人觉得不忿的是,此人还是一个太监。 哪怕是在天远国,太监也是最卑贱的存在。 祁盛有一个太监爬到容千岁的位置,各国从前也是嘲笑过的。 可惜当年祁盛先帝还在的时候居然重用这个太监,更是让容无妄领兵打仗执掌兵权,这就导致各国对这位容千岁都颇为忌惮。 更有些小国譬如锦鸡国更是被容无妄吓破了胆,传闻锦鸡国那边的百姓已经到了闻“容千岁”之名而肝胆俱裂的地步。 薛倫身为天远国二王子,对于这位容千岁自然也有研究。 本以为是个阴晴不定的阉人,眼底肯定暗藏阴鸷,一肚子阴谋诡计,却没想到他居然是如此端方一个少年郎。 若不是他一直自称自己是长公主的夫君,谁能想到这位潇洒翩翩容颜绝世的男子居然就是那位掌管锦衣卫的容千岁? 薛倫注意到自己开了口,那位容千岁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跟刚才和长公主说话的姿态截然不同,他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薛倫的身上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浑身的汗毛更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直接倒竖起来,一种自己被野狼盯上的危险不停冲击着薛倫的大脑,让他双手止不住发颤,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薛倫心头骇然。 这就是祁盛大名鼎鼎的容千岁吗!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居然就让他如此害怕,腿脚都好像结了冰似的,动弹不得。 “天远国二王子。” 容无妄一言道破薛倫的身份,居高临下地说道:“这是本督主跟长公主之间的事,与你天远国有何干系?你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是想挑衅于本督主吗?” 身为东厂督主,容无妄周身的嗜血气息十分浓郁,再配上他那阴鸷的双眼,薛倫浑身一哆嗦,竟是差点求饶。 薛倡看不得自家兄长被容无妄这样吓唬,没好气地说:“督主又如何?我跟我哥哥如今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说过要保住我们的,你是打算跟长公主作对?” “你们祁盛长公主身份难道还不够尊贵吗?你居然都敢不听长公主的话?” 薛倡一开口薛倫就意识到不好,他想要捂住薛倡的嘴巴让他不要再说了,可是薛倡语速太快,薛倫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他倏地抬头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道破风声传来。 薛倫心头一惊,下一刻就看到自家弟弟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几米之外的位置。 “阿倡!” 薛倫迅速跑了过去,将薛倡扶起来,薛倡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阿倡!” 薛倫心底惊骇不已,刚才他都没看到容无妄是什么时候动的,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就已经对薛倡动了手! 再者薛倡本就是习武天才,他又天生力大无穷,身体也比一般人壮实许多,容无妄这一脚居然能伤到薛倡的肺腑…… 这容无妄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太监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怪不得当年他率兵打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有这样的能耐,他岂不是能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第三百零八章 动手 “死不了。” “这是你胡言乱语激怒本督主的代价。” “下次记牢了,见到本督主绕着走,本督主不喜欢看见你这样的二傻子。” 容无妄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蹦跶。 他想到刚才这混小子一口一个“长公主的人”就觉得余怒未消。 这两个人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天远国两个不受宠的王子,到祁盛来讨生活也就罢了,还敢在他面前嚣张。 盛明姝愿意收留他们那是她仁慈,可闹到他面前来……这两个人就是找死! “够了!” 盛明姝拧着眉,看容无妄的目光居然诡异的平静。 之前去苗疆的一路上盛明姝都险些被容无妄给骗过去。 当时他阴晴不定温柔小意。 都说他是因为她跟师兄接触醋了,可盛明姝却觉得那大概是因为容无妄见不得已经被打上她烙印的人跟别人接触太多。 顾鹤桢是她的亲师兄,容无妄都尚且看不顺眼,别说这两个天远国的了。 虽然盛明姝觉得心口有些疼,总有一种自己期待的事落空的感觉,可她到底还是压住了那奇异的心情。 她可没有资格难受。 眼看着就要会京城了,她哪里还有时间去伤春悲秋? 早便知道容无妄不可能会真的跟她产生什么感情,如今再看到他如同刚见面的时候的那副模样,盛明姝心中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容无妄还是那个容无妄。 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的。 或许他已经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但盛明姝知道,容无妄这样的人,是不会懂什么是爱的…… “这两个人毕竟是我的人,你也知道我手里少有得用的人,就高抬贵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这话盛明姝是对容无妄说的。 她这话也没说错,这两个人确实是难得的帮手,也是目前盛明姝唯一能找到的好帮手,容无妄要是把这两个人处理了,那接下来她的计划就要绕一个大圈子了。 “既然长公主开口了,那本督主自然遵从。” 容无妄眼眸很冷,直勾勾地盯着盛明姝,看得盛明姝心底一阵后怕。 她总觉得容无妄像是生气了,但仔细一想没有如他的意可不就是会生气吗? 反正容无妄也没什么高兴的时候,暂且先不管这些了。 “我替他看看吧。” 盛明姝还记得自己是大夫,走过去刚要给薛倡把脉,下一刻身边传来风声,她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一把搂住,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容无妄!” 盛明姝差点没站稳,双腿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才终于落了地,她一双潋滟的眸子带着点气恼地看向他:“你做什么!”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没好气地道:“多大点事?我自己的力道我心里有数,就只是会吐一口血而已,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还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我们马上就要回京了,你把我的人打伤,你还问我为什么紧张?难道你能想不到此番回京的路上会遭遇多少艰难险阻吗?” 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祁盛,太后那边肯定也知道了,太后本来就恨她入骨,之前做的那些事早就已经真相大白,太后心底也是有数的,这次年关万国朝会他们不可能缺席。 毕竟盛明姝身为祁盛长公主,而容无妄又是权臣之首。 这两个人要是缺席了朝会,怕是太后一党要直接翻了天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赶回去。 太后自然是不想他们回去,所以这一路上多少艰难险阻自不必多赘述。 太后哪怕是掏空自己最后一块银子,那必然也是要让人阻止他们回京的。 盛明姝当初留下这两兄弟其实也有要将两个人当打手的意思。 当然,她还有另外一个布局。 这俩兄弟估计也是心知肚明,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来给她办事。 盛明姝不相信容无妄猜不到这些事,可容无妄还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了,这说明容无妄根本就没有把她的事放在心底。 盛明姝胸口发冷。 看着容无妄的目光也很冷。 “我……”乍然对上盛明姝这样的目光容无妄竟是有点心虚。 “跟我一起回京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自是会保护你安全的。” 容无妄略微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主动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去见流牧国的人吗?走吧,我陪你去。” 盛明姝定定看了容无妄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盛明姝知道容无妄跟从前已经改变了许多,可是有些事盛明姝也不敢赌。 只要想着他们即将要回京城,盛明姝就觉得自己已经绷得很紧。 虽然之前在京城的大网已经铺开,太后一党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缝隙生存,以太后的能耐大概也没什么机会绝境求生,可盛明姝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不会再跟之前那样天真,太后从前对她也不错,可惜一切都是算计的假象。 裹着砒霜的蜜糖,前世她吃了,今世自然再无重蹈覆辙的可能。 流牧国的那些人都被统一关押起来。 这些人还指望着自己的人发现他们没过去调转回来营救他们,但从期望到失望,再到现在等到绝望,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之前认为自己布局布得天衣无缝的事情不过都是假象。 “流牧国倒是好大的手笔,就连大牧长都亲自来了,你们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盛明姝看到流牧国大牧长的时候眼底满是凉薄的笑意。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毒妇!都是你,若不是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怎么可能会落得这个下场?” 盛明姝哈哈大笑。 “住口!” 漪琴一脚踹在说话那人的心口:“你们卑鄙无耻算计百姓,还要怪我家公主殿下?呸!也不看看你们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人被漪琴一脚踹得吐出一口血,流牧国的其他人见状才略微收起了一点脸上的憎恨。 大牧长死死盯着盛明姝:“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可是要去参加你祁盛朝会的,你这样对我们,回头我们可以跟你祁盛的太后告状。” “即便你身为长公主,也没资格这样对我们!” 第三百零九章 谈条件 盛明姝微微笑了一笑。 “你们对丰城县百姓下毒,未必就不会对我国太后下毒,本宫身为祁盛长公主,自然是能提前防范的,只怕是到时候大家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之后都会感念本宫的厉害,也会感激本宫防患于未然,至于你们?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在丰城县闹出了这么多事,还指望那些人为你说话?” “你胡说八道!” 流牧国的人脸皮是真厚,明明之前都证据确凿了,现在居然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根本就没有做什么!这一切根本就是你的布局!我们也是被你利用的棋子!你分明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故意不说,说不定这些毒都是你下的,为的就是让丰城县的百姓感激你!” 盛明姝挑眉,倒是没想到流牧国的人脑子其实也没那么笨。 不过有些话他们说错了。 盛明姝确实是想让丰城县的百姓感激自己,但是自己动手反过来被人抓住曝光一切,那可是蠢货才会做的行为。 盛明姝从未隐瞒自己知道流牧国行动的事。 丰城县百姓自然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他们什么都不说。 不是因为他们不敢,而是他们已经知道他们的使命。 而且当初引狼入室的确实是他们,他们没有资格叫冤。 盛明姝出手让他们保住了一条命,而且事情在祁盛传开,所有人都会知道丰城县的百姓侠肝义胆,谁都不会说他们一句不是。 流牧国的这些人实在是愚蠢至极,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没想到祁盛的长公主竟然有如此谋略。” 大牧长咧嘴一笑,像是认命。 “我只问一句,我们送回去的那些人……” “都死了。” 盛明姝并不是故意恶心这些人,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流牧国的人目龇欲裂。 “怎么可能都死了?” “你骗人!” “你哪里有那个本事,你们的人到丰城县这边来就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还能知道我们兵分两路的事?” “对对对,而且我流牧国的大军可是在那边等着的,你们的人要是赶过去立刻就会被撕碎!” 盛明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流牧国这么多年也不过上万人,你说你流牧国大军?” 盛明姝周身气息陡然一敛,可这并未让她看起来柔弱可欺,反倒是变得更加凌冽。 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长剑,那一刻居然锋锐得让人害怕。 “流牧国这样的边陲小国,本来只要安分守己就必然不会有事,可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贪婪自私,导致你流牧国的民众年年都吃不饱穿不暖。” “蒙国尚且知道学习打猎技术,学习养马技艺,来跟我们祁盛谈条件,而你们流牧国的人都在做什么?” “如果本宫没记错,当年祁盛先帝可是亲自派人去教导你们,还告诉你们在放牧的草原上也能种植一些东西,到时候你们便能自给自足,做到吃穿不愁。” “你们是怎么做的?” 流牧国人都是一惊。 他们是怎么做的? 众人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眼神都有些闪躲了起来。 他们流牧国的这些人说好听了是靠放牧为生,说不好听了其实就是好吃懒做。 不然同为游牧民族,为何蒙国逐渐开始兵强马壮,甚至还培养出了最厉害的骑兵,而他们流牧国的民众因为始终不愿意吃苦受累,所以他们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当时祁盛确实是派人过来了,可是他们却没有用心学习。 “学习那些东西做什么?我们放牧不是挺好的吗?” “就是就是,咱们日出就带着那些牛羊出去,找个地方让它们自己去吃草喝水,我们就找个地方随便一趟,带上骰子或者别的叶子牌好好玩一玩,日落等到牛羊吃饱了再给赶回去,牛羊长大了就能吃肉,还能穿羊皮子牛皮子,日子不知道多开心!” 当年那些人的话还历历在目,众人瞬间面色僵硬,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盛的教习在流牧国待了不到半年,流牧国的人不仅没有学会如何开垦荒地如何用牛羊的皮子制作成更好的御寒衣物,倒是把骰子牌九还有叶子牌摸的清清楚楚。 起初他们并不好赌。 只是在放牧无聊的时候会叫上几个人一起。 可是时间一久了,大家也不像是从前那样一门心思都放在放牧上了。 有时候牛羊少了几只都不清楚。 或者自己家的跟别家的搅和在一起了也分辨不出。 等到他们发现牛羊数量锐减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也是你们的错!”流牧国的人指着盛明姝控诉:“若不是你们祁盛的人教会我们玩那些东西,我们怎么可能会成这样?明明是你们狼子野心,根本就没打算好好教导我们,我们又怎么会这样?” 盛明姝悲悯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悔改。 “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于一群不知道感恩的人,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流牧国虽然不是一个隐患,但只要存在,就是左右摇摆的墙头草,随时可能会倒戈。 这次他们听了对方的话直接来找麻烦,日后也会再找其他的麻烦。 “都杀了吧。” 盛明姝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让刚才还叫嚷的流牧国人惊诧不已。 他们本来还不相信盛明姝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以为她是在吓唬他们,可是下一刻就看到那些人真的提着刀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流牧国的人这才知道慌了。 “不不不……”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可是你们祁盛的客人!” 拿着刀的柳一等人咧嘴一笑:“我们祁盛可没有你们这样吃里扒外的客人,我们好心邀请你们来参加朝会,你们却试图害死一城百姓,还想要鸠占鹊巢,都给脸不要脸了,我们还容着你们,你当我们祁盛是什么啊?” “别杀我们……我们保证以后都不来祁盛了……就让我们一辈子死在草原上吧……” “对对对,我们这次回去之后会好好放牧的,我们绝对不会有什么野心的……” 这群人不过就是常年在草原上生活的莽夫,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弯弯绕绕,这次全是靠着神秘人的信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眼看着自己真的要死了,这才慌了神。 “你难道不想知道给我送信的人到底是谁吗?” 第三百一十章 同一个敌人 大牧长不亏是大牧长,能被选择作为流牧国的首领,大牧长多少还是有点脑子了。 盛明姝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大牧长看见有戏,眼皮一跳说道:“只要你放了我们,我立刻就告诉你。” 盛明姝忽然轻笑了一声。 给了薛倫兄弟一个眼神,薛倫二话不说就走上去一刀结果了一个流牧国人的性命。 “啊——” 那些人尖叫了起来。 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这一刻他们心底升起了对盛明姝的恐惧。 没想到祁盛的这位长公主,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从前他们只知道祁盛国长公主跋扈不堪,堕了公主之名,后面还嫁给了一个阉人太监,让人笑掉大牙,却不知道这位长公主居然如此厉害。 “你们住手!” 流牧国的人是杀一个少一个。 本来人口就少得可怜,之前那一批人又全军覆没,大牧长知道这些人是流牧国最后的希望,若是他们不能安全回去,流牧国残存的那些老弱病残根本没办法活。 他们是真的有可能会被灭族的! 想到他们偌大的一个流牧国居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大牧长心痛难当。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后悔了,生怕自己跟其他人出事。 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大牧长当初怎么都不会让那些人全部都过来的。 “本宫为什么要听你的?”盛明姝冷笑一声,举起一只手,用力往下一划。 “啊——” 又是一个流牧国的人成为刀下亡魂。 “大牧长!大牧长你快让他们住手啊!” 那些人实在是不敢去看盛明姝此刻的样子,只能去找大牧长。 大牧长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他甚至都不敢确定自己能安全回去。 本来还以为自己好歹是大牧长,盛明姝多少还是有所忌惮的,可看盛明姝的样子,显然是没打算让他们重新回到草原上啊。 如果流牧国真的灭族…… 大牧长浑身一抖,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地位了,直接跪在盛明姝面前,苦苦哀求盛明姝放过他们。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长公主殿下放过我们……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盛明姝终于叫人停了手。 “早这样多好。” 大牧长等人只觉得她的声音如同妖魔一般吓人。 容无妄全程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看见盛明姝轻描淡写地就拿下了流牧国的所有人,唇瓣忍不住勾了勾,眼底的笑意极为浓郁。 “主子,公主真的会放这些人走吗?” 一个属下拧着眉头,有些好奇地问。 流牧国的这些人是隐患,虽然他们的人确实不多,但是看他们之前对待丰城县的那些手段,就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女人孩子说带走就带走,毒药说下就下,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流牧国的这些人当成是人来看待。 一般这样的人也最是记仇。 若是真叫这些人逃走了,回头难保这些人不会在背地里搞什么幺蛾子。 万一他们又弄出一个丰城县来,那受苦受难的还不是百姓? 容无妄道:“你放心,公主比你更狠心绝情一些。” 属下一怔,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主子,属下……” 容无妄轻笑了一声:“没事。” 属下有些惊讶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多少年了,主子从未有过如此笑脸。 他见过主子阴狠的笑,冰冷的笑,嘲讽的笑……却从未见过主子有这样释怀的笑。 主子在释怀什么? 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一直都知道主子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他们也是因为心疼主子,所以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变厉害一点,再厉害一点。 他们这些人是要将一生都奉献给主子的,只要主子开口,他们什么都愿意不要。 他刚才之所以会开口,也是不想因为公主的优柔寡断让百姓受苦,也让主子受苦。 主子看似不在乎祁盛百姓,但背地里也做了不少事。 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虽然不曾多问,却也有心留意着这些事。 而且眼看年关在即,这个时候流牧国的人要是再闹出来什么事,宫里那位保不齐又要找自家主子的麻烦了。 想想也是讽刺,那些人分明恨主子入骨,可一出什么事他们最先想到的,便是来找主子。 属下都替自家主子觉得难受。 既然他们将主子当成是救世主,却又嫌弃主子是个阉人,背后冷嘲热讽。 若不是因为……他们主子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发什么呆?去给柳一他们帮忙。” 属下听到容无妄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没想到他居然会发呆,属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可真是该死,居然在保护主子的时候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刺杀那他岂不是还反应不过来? “是,主子。” 属下一边在心中狠狠骂自己,一边走到了柳一等人的身边。 流牧国的这些人留不得,盛明姝在从大牧长的嘴里问出了一些话之后,便下了诛杀令。 大牧长喉咙都叫破了,可盛明姝并没有半点要妥协改变主意的意思。 容无妄看着她一身红裙走到自己身侧,背后是杀伐的血腥场面,她红衣都好似更潋滟了一些。 他勾唇轻笑:“公主如今似是变了许多。” 容无妄突兀想起新婚那夜。 他当着盛明姝的面杀了人,盛明姝明明害怕到颤抖,却还是颤抖着攀上他的身躯,求他疼她。 容无妄当时怀疑太后将盛明姝塞进来的目的不纯,所以当时以羞辱的方式破了她的身子。 想到这里容无妄心底还有一丝愧疚。 但他并不曾后悔。 若是当时一时心软造成其他后果,容无妄会觉得更难受。 从小便是一路舔着刀剑上的血走到今日,容无妄根本不知道“后悔”两个字到底怎么写。 “嗯。” 盛明姝察觉到了容无妄的气息变化,睖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人总要长大的,不过无妄你放心,我们的敌人,依旧是同一个。” 第三百一十一章 耍心眼 这话说得客气,容无妄眸子一沉,并不接话。 只脸上多少有些气恼。 “公主便是这样想我的吗?” 盛明姝还在思索着大牧长刚才说的那些话,闻言挑眉问道:“不然我要如何去想你?” 这一路的相伴盛明姝确实差点迷失过,可是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盛明姝心底可不敢有半点侥幸。 她可以相信容无妄,却不得不做其他准备。 因为她跟明哲都输不起。 “好,公主便是这样想我,看样子公主也不需要我,只希望公主记住这话,日后若是有事要求到我头上,那就要看本督主的心情了。” 容无妄最后一句加上了自称,盛明姝还从中听到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有些纳闷,刚要问容无妄这是做什么,就看到容无妄转身大步离开。 盛明姝盯着他的背影,慢慢蹙起眉头。 柳一悄悄摸摸地溜达到了漪琴身边,看到这一幕用肩膀撞了漪琴一下,轻声道:“夫人跟主子闹别扭了?” 漪琴睨了柳一一眼,到底是自己的心上人,漪琴脸颊微红,声音都比平常要更加温柔一些。 “不是闹别扭。” 柳一的视线在漪琴的脸上流连,多日不见,柳一其实很想漪琴这个傻丫头。 别看漪琴跟在长公主身边好像很沉稳的样子,实际上柳一知道这傻丫头就是个爱哭包。 之前去习武的时候漪琴因为身上酸痛一直哭。 但她很快又会擦干眼泪,没事人一样地去伺候长公主。 柳一有时候看了都觉得佩服,漪琴那忍痛能力其实比他们这些人也差不得多少了。 “那是什么?”柳一只觉得自己看呆了去,声音之中都有些哑。 “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漪琴哼了一声:“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柳一颇为不解:“为何?明明之前他们在苗疆不是还好好的吗?” 漪琴道:“去苗疆的路上主子跟千岁都身中剧毒,等着去苗疆换血治病呢,在那样同病相怜的情况下两个人当然会更加靠近啊。” “甚至之后毒解了两个人也算是劫后余生,自然会对彼此更好,可是现在马上要回京了,难道你不知道回京他们要面对什么吗?” 柳一看着脑子倒是挺好使的,不过比起盛明姝一手培养出来的漪琴还是差了点。 漪琴一开始还是个什么都怕的小婢女,如今却也能独当一面了。 甚至还能给柳一分析分析自家主子到底在想什么。 “要面对什么?”柳一摸了摸后脑:“你是说太后一党?” “可是太后一党之前已经是夫人跟主子的手下败将了,这次回京虽然有个什么万国朝会,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京城已经是主子跟夫人的天下了。” 漪琴一脸复杂地看了柳一一眼。 “看来千岁很少跟你谈心事吧?也很少跟你商量什么事。” 柳一瞪大了眼:“我家主子会跟人谈心?你是在吓我吗?商量那自然是不会的,主子不是那种会跟别人商量的人,我们这些人只需要听主子的命令行事就可以了。” 柳一纳闷地看着漪琴:“你想要说什么?” 漪琴道:“这次丰城县的惨剧是那个神秘人弄出来的,而那个神秘人大概率就在参加朝会的小国使臣之中。” “能不动声色弄出这么一桩事,你觉得对方好惹?” “这次回京城怕是要腹背受敌,我家主子从前跟你家主子是夫妻关系,可是谁知道回京城之后到底是怎么个光景啊……” 漪琴对盛明姝还是了解的,从盛明姝的态度她就看出来了她的心思。 漪琴眼珠转了转,轻声对柳一说道:“其实我家主子最想要的就是保障。” 柳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还是彼此坦诚,我家主子自从从苗疆回来之后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要是她跟千岁能坦诚相见,说清楚彼此心底的心结,那两个人不是又能跟从前一样了?” “你这个办法好啊!” 柳一也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撮合这俩呢,立刻就道:“我这就去跟主子说!” 漪琴看见柳一迫不及待地跑走了,顿时笑了起来。 “这个傻子!” …… 柳一真是个傻子。 他甚至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把漪琴跟他说的话告诉给了容无妄知道。 容无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漪琴跟你说的?” “是啊。” 容无妄看着柳一的目光颇为复杂。 “柳一,回京城之后你还是去东厂做事吧。” “啊?” 柳一整个人都呆住了:“主子,是不是柳一做错什么了?” 东厂可不比跟在主子身边啊。 这就是远远把他调走了啊! 最关键的是要是真的去那里上班了,漪琴岂不是日日夜夜都看不见他了? 万一漪琴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容无妄看见柳一那一脸慌乱的样子,颇为无语地说:“行了,你没做错什么,你就是脑子太不灵活。” “那漪琴明显是骗你的,你也傻乎乎的相信。” “我跟她主子是什么关系还用人说?那漪琴明显就是故意蹿腾你过来告诉我这些,好叫我主动去帮她主子分忧解难,也就你这个傻子还眼巴巴的相信。” 柳一:“……” “还有这事?” 容无妄摇摇头,过了一会却又笑出声来。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去找她。” 容无妄心底还在猜测漪琴那番话到底是漪琴自己想说的还是盛明姝教她的。 漪琴这个丫头,初看除开对盛明姝忠心耿耿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优点。 如今再看倒是觉得有几分意思,怪不得盛明姝之前那么护着这丫头。 对比下来,柳一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成长变化,倒是漪琴如今武功也是像模像样的,就连脑子都灵光了不少。 回京一路多坎坷,肯定各种危机层出不穷,这个丫头是担心他跟盛明姝闹别扭,会顾不上别的,所以特地通过柳一这小子的嘴来告诉他这些事吧? “有点意思。” 容无妄走到半路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回去。 柳一没想到他会忽然调头,差点直接撞上去。 堪堪停住脚步,柳一有些不解地问:“主子你不去找夫人了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 要等她来求我 容无妄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是她们要找我帮忙,那我这么急哄哄凑上去干什么?” “盛明姝难道不能来求我吗?” 柳一:“……” “主子,你就不怕回头夫人跟你更加疏离了?” 本来男子就该多做一些事,不管到底是漪琴自作主张也好,还是夫人故意通过漪琴让他们知道这些事也罢。 起码说明夫人那边确实是需要帮助啊。 主子这个时候过去献殷勤,那夫人还不得高兴死? 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对主子刮目相看了,一刮目相看肯定就会态度很好,两个人回到从前那般相处难道不是时间问题? 柳一实在是闹不懂,既然主子都跟夫人那样亲昵地相处过了,怎么能忍受的了明明人就在眼前但却不能上去多说话的局面的? 柳一自从看到漪琴之后就连一眼看不到漪琴都会觉得心底想念得紧呢。 主子哪里来得那么大的毅力,真就一下都不心软啊? “疏离?”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她敢!” “再说了,回京之后她需要我的地方多得很,你以为她盛明姝是个傻子,会放弃我这样一个大好的助力不用吗?” 容无妄这会子也是跟盛明姝较劲上了。 盛明姝越是不来找他,他就偏要盛明姝亲自来找他。 柳一虽然觉得容无妄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他却不敢沟通自家主子的做法。 柳一甚至还语重心长地说:“主子,男子对女子就应该是要好一些的,而且主子你之前对夫人……” 容无妄一个冷眸扫过去,眉头蹙起,面上带着浓重的不解。 “怎么?我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换做是别人,在一进千岁府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容无妄自诩自己对盛明姝的包容度已经足够高了。 那一晚容无妄被盛明姝挑起了兴趣,发现这个长公主跟自己了解到的十分不一样,所以容无妄给了她机会,果然盛明姝没有让她失望。 “好不好的,这要去问夫人才知道啊……而且主子,你若是真喜欢夫人,你就应该先去问问夫人到底想要什么,对症下药才行。” “你现在这样,我感觉夫人只会越来越看不懂你,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差。” “会吗?” 容无妄问了一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嘴有点太快了,清了清嗓子才慢条斯理地说:“不会的。” 柳一觉得自家主子说这个话的时候似乎是有一点底气不足。 “主子……” “行了。” 容无妄觉得自己有一些失态。 面对柳一她也拦在找补了,轻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柳一,你最好记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别胳膊肘往外拐。” 柳一立刻就闭上嘴了。 主子这话都说得这样直白了,他要是再不依不饶那不是太不给主子面子了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主子耳根都红成那样了,脸上写满了“心口不一”,柳一虽然脑子不太活络,但是在这方面还真的有一点直觉。 看来主子是真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最好了,免得他跟漪琴一直都为了主子操心。 他也是需要一些时间来为自己的事做准备的。 不知道漪琴到底愿意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还不跟上?” 容无妄走了几步发现柳一并未跟上来,沉声喊了一句。 “来了主子!”柳一赶紧收起了思绪,加快脚步跟上了容无妄的脚步。 丰城县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大牧长那些人嘴巴倒是挺硬的,不该说的话一点都没漏出来,盛明姝让薛倫兄弟去找他们聊一聊,等到薛倫再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点跟之前不同的消息。 “大牧长那些人说,最近这几年,一直有人频繁去接触各个小国的人。” “有时候是商人,有时候是一些逃荒的,总而言之,最近这些年他们明显可以感觉到去他们那边的人增多。” “天远国其实也有这样的情况,但是天远国本来也有跟其他小国做生意,所以一开始我们也没有留意到这件事。” 盛明姝陷入沉思。 前世是她自己亲生经历的,后来又是亲眼看见祁盛跟周边小国的那些变化的,虽然她最后并未看到祁盛有什么危机,只知道太后他们摘了容无妄的桃子,顺利坐拥祁盛江山。 至于后来有没有出什么意外她还真不知道。 之前盛明姝并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漏掉了很多关键的东西。 首先就是容无妄之死。 看似是她出卖了容无妄,导致容无妄胎毒发作才死于非命,可是胎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容无妄小小年纪就会中胎毒? 为什么太后那个时候已经成为祁盛最尊贵的太后,其他国家没有来朝贺而现在忽然来了? 盛明姝觉得自己忽略了很多细节。 可是前世她死得实在是太早了,而且又一直都是注意祁盛这边的事,她重生回来的时候祁盛那边后续有没有小国的人发难,神秘人到底有没有爆发她都不知道。 现在更是无从查起。 这件事实在是太怪异了。 “你们天远国有人去调查这些东西吗?” “有是有的,但是那些人实在是查不出什么不对,我们天远国后来也就放弃了。” 盛明姝看了薛倫一眼:“说是放弃,其实是你们国主不支持你们,所以你们自己也没什么人力物力去调查吧?” 薛倫苦笑了两声:“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长公主你。” 盛明姝心底十分惋惜。 这样好的一个调查机会却因为天远国国主的愚蠢而浪费掉了。 要是当时顺着天远国那条线去追查,或许能查到一些什么东西。 “如果我现在借人手给你们,你们还能不能调查到对方的下落?”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行动目的还有身份。” 薛倫皱眉思索了一下:“或许能。” “我当时让人记住了他们离开的路线,如果循着那个方向去找,应该还能找到一些对方的蛛丝马迹,毕竟对方当时一行人其实挺惹眼的,只是因为这样的人很多,所以他们冒出来的时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察觉不对 “那就行。” 盛明姝道:“我会安排人跟着你的人,你们只需要把我想知道的事都调查出来就好,其他的事暂且不需要着急。” “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那些人居然能在短时间之内在那些小国之间来回游说,肯定是之前就已经踩好点了。 而且小国之中肯定也有人帮他们的忙。 会是谁呢? 盛明姝百思不得其解。 对方如果是想要整个大陆的话,去游说那些小国能有什么用?说难听了那些人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还贪生怕死。 哪怕是对方将他们都给组织起来,也无法跟大国比拟。 而且祁盛还有各大戍边将军镇守各个关隘,那些小国的人要是想要闯进来根本就没有可能。 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那些人是不是想要收集消息啊?” 薛倡之前被容无妄教训过,现在说话声音都比从前要小很多。 盛明姝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收集消息?” “是啊,他们花费那么多力气,肯定是要达到个什么目的吧?要是我的话,我走遍大江南北,肯定是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给记录下来的。” “回头别人要是想知道我天远国风情,我就立刻把我写的关于天远国的那些东西给他们啊,再收点银子,岂不是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盛明姝跟薛倫都是满脸震惊。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什么叫做我想出来的,难道其他人不是这样做的吗?” 盛明姝跟薛倫对视了一眼。 “我明白了。” 盛明姝冲着那些镖师招招手:“你们以前去送镖的时候,如果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们会怎么做?” “我们?” 镖师们不知道盛明姝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还是认真仔细地回答:“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去踩点的,而且一般情况下我们送镖师都只去熟悉的地方。” “比方说会去周边城镇,沿路有什么地方能歇脚我们都知道的那种,确保我们只需要担心路上有人抢镖,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这样能节省我们的时间,我们能够再利用这个时间多接几趟镖挣钱。” “除开去踩点之外,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盛明姝这话问的十分笃定,像是她知道有什么办法似的。 镖师们不太理解盛明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是有的,就是比较不划算。” “其实江湖中有一个天机阁,不知道长公主你是否知道。” 镖师话音一落下,盛明姝就点了点头:“我自然知道。” 之前容无妄就跟盛明姝说起过,那个时候在宫门口刺杀盛明姝的人就是来自于天机阁的人,因为他们的身上有壁虎刺青。 那是属于天机阁的杀手的标志。 “但是我听说天机阁不是杀手组织吗?” 江湖上那些会武功的人赚钱的营生一直都有许多,像是这些镖师就是走镖的,还有天机阁,对外一直都说是专司刺杀的,只要给钱,那些人就愿意替你去做杀人的事。 “确实是。” 镖师说完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是有歧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前确实是只做杀人的事的,后来慢慢的变了。” “如何变了?” 镖师道:“天机阁底下很快开了一个天机堂,这个天机堂就是专门做消息买卖的,我们平常若是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送镖,就会先去天机堂买一张地图。” “天机堂的地图比官府那边的还要准确呢,而且官府很少会卖地图给我们,这玩意又很贵,我们只是听说有这个东西卖,但我们也没买过,除非是遇到很危险的情况。” “比如说去踩点的人频繁死于非命,在我们的损失逐渐超标的情况下,我们才会选择去买地图。” “原来如此。” 盛明姝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可有天机堂的地址?” “天机堂没有地址。” 镖师说:“若是想要找天机堂的人,只需要买一个孔明灯,将自己想要的地图或者消息放在上面勾住,自然就会被人拿走,若是天机堂做你这单生意的话,就会把里面的酬劳以及拿走,随后回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你们就不怕他们给你们的东西被人抢走吗?” 镖师们摇摇头:“抢不走的,因为那个东西是只有买消息跟卖消息的人才知道的存在,如果你没有放孔明灯的话,就根本不知道天机堂的消息到底是放在哪里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盛明姝自认自己从前在皇宫里见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却没想到天机堂还搞出来了这样的交易方式。 这的确是避免了消息被人偷走的尴尬。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只有彼此双方才知道的东西,也保证了天机堂的安全。 毕竟但凡是真心想要买消息的人就不会泄露天机堂内部的一些事。 这样一来天机堂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暴露他们,哪怕是露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自然也会有人帮忙圆谎。 怪不得那些人能那样神出鬼没。 原来他们利用的都是人的私心。 说不定要不是熟人介绍,天机堂甚至都不会被所有人所熟知呢。 “你们现在能联系天机堂吗?” 盛明姝对这个天机堂幕后的人有一些猜想,但是他需要通过一些证据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如果她猜测的东西是对的,那接下来的任务可就麻烦了。 盛明姝心头有些担忧。 本来回京路上就会有许多艰难险阻,要是那些人也从中作梗的话,他们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让人去请千岁过来。” 盛明姝知道自己没办法一个人顺利做成这件事,只能让人去把容无妄给喊过来。 不管怎么说,容无妄都是祁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千岁爷。 想来容无妄的目的也是在于祁盛皇室,只要是威胁到他的事,让他出手应该是不难的。 容无妄听说盛明姝有请的时候嘴角有一瞬间的弯起,察觉到柳一看过来的目光,容无妄又瞬间把嘴角给压了下去。 “走吧,去看看公主找我们做什么。” 第三百一十四章 京城再会 柳一可不敢掺和进他们的事里,十分懂事地说道:“主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长公主并未喊我一起,我只是沾了主子你的光,被连带上了而已。” “公主最想见的肯定还是主子你。” 这话简直说到了容无妄的心坎上。 但容无妄还是十分冷漠地嗯了一声,半点看不出喜悦地说:“且去看看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也快回京了,本督主手上还有很多事呢。” 柳一差点破功笑出声。 他觉得督主是真的要感谢上苍给了督主聪明的脑子以及厉害的体魄。 不然就光靠督主这张嘴,怕是根本不能活到现在。 “是呢。” 柳一知道主子想要做什么,虽然他觉得这样不能拉近主子跟夫人之间的距离,但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主子如今就梗着脖子不低头,回头真的惹了夫人生气回头难受的还是主子。 柳一觉得主子就是旁观者迷自己是当局者清。 难得看到主子这个样子,柳一还挺期待的。 倒是要看看主子认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若是被京城里的那些锦衣卫知道了,怕是连牙齿都要笑掉了。 “你在笑什么?” 容无妄听到了身后传来柳一的笑声,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偏了偏脑袋说:“不知道长公主还在等我们吗?你还不快点。” 柳一立刻应是。 两个人快步到了盛明姝那边,就见盛明姝身边围了一大群人。 容无妄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盛明姝的身边就一直有这么多人陪伴着吗? 容无妄冷下脸,周身散发的寒气已经蔓延到了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那群人之中。 说话的声音陆续小了,众人有些纳闷地四处看了看,就看到了容无妄一身气势快步走了过来。 镖师们自动自发地让开了位置。 薛倡看到容无妄就想要说点什么,被薛倫拉住,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后站到了一边去。 盛明姝看到容无妄来了,只是表情淡淡地跟容无妄点了点头:“你来了。” 你来了? 容无妄好悬没被盛明姝这个态度给气死。 他是真不知道盛明姝到底是在想什么。 明明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变了,怎么他就是离开了一趟,好像所有的事就都被改变了呢? 这不应该啊。 “喊我来做什么?”容无妄本想用自称,但是看到这里人那么多,又觉得这样不好,别扭地问了一句就不再开口。 盛明姝将自己刚才问到的话跟容无妄重复了一遍。 容无妄听盛明姝说起千机阁的事就知道这不简单,再听盛明姝说出自己的怀疑,容无妄的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你们能确定?” 容无妄这话问的是那些镖师。 天机堂跟天机阁之间的关系,若是天机堂的人聪明,就不该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样他们得不到半点好处。 一旦天机阁出了什么意外,那很多事就将会落到天机堂身上。 而且天机堂知道这么多秘密,肯定也是会被针对的,容无妄想不通天机堂的那些人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岂不是让人顺势就怀疑到天机阁身上去吗? 要说是招揽生意也真没必要,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天机堂头上去,找得到天机堂的人,也都不差那点银钱,天机堂只需要狮子大开口,一开张就可以吃好几年。 容无妄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盛明姝点了点头,容无妄这话确实是说到了点子上。 其实现在盛明姝也是在想这件事。 “据我所知,江湖中最厉害的三个杀手组织就是乌鸦,还有天机阁,以及专门培养女子杀手的鸿雁阁,这个鸿雁阁因为全是女子的关系,一般都跟青楼有关系,那里面的消息其实也挺灵通的,买卖消息之类的事肯定也不少。” “但是也没见鸿雁阁会站出来嚷嚷说要开一个鸿雁堂专门买卖消息啊。” “真要是那样的话,以后那些人怕是就连青楼都不敢去了。” 容无妄点了点头,他完全忽略了四周的其他人,只专注地看着盛明姝:“江湖中各种组织背后其实都有朝廷的手臂,其他的不好说,但是天机阁定然不是祁盛这边的人弄出来的。” 否则对方也不会敢不知死活地来刺杀容无妄。 想到上次盛明姝为自己挡刀的事,容无妄神色柔和了许多。 说起来,盛明姝其实一早就表现出过对他的特殊了,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 那个时候容无妄其实还是有些怀疑盛明姝的。 直到现在再想起来,就觉得心口微微甜。 语气都跟着柔软了许多:“你认为呢?” 盛明姝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我觉得刚才薛倡的想法是跟对方的思路对上了的,那些人去那么多小国,其实就是为了收集消息,同时开始布局。” “这次万国朝会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机会,我觉得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容无妄嗯了一声。 “时间很紧迫,我们不能等到对方布置好了再进京城,必须要赶紧赶回去,这样才能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是想要立刻进京?”容无妄之前就猜到盛明姝不会在丰城县拖延很久,没想到盛明姝居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对,立刻进京,我会留下几个人在这边继续处理,丰城县这边的事也要及时传出去,那些小国现在应该人人自危,丰城县这边的阵仗越大,他们就会越害怕恐惧,会主动放弃计划,到时候他们也会全速前进,一定会赶在年关朝会之前进京城。” 盛明姝的视线落在了层层叠叠的山林之外。 虽然她看不到,但她知道,就在那背后,再往前就是京城。 不管前方到底有多少艰难险阻,盛明姝自从重生之后就并未害怕过什么。 前世已经输过一次,今世她绝不会再输。 “那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容无妄心情很好,只要不带着这些人一切都好说。 盛明姝点头,视线依旧落在京城的方向,唇瓣微微勾起:“我们这边一动身,别人肯定也会知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奔赴京城。” “就让我们京城再会!” 第三百一十五章 她是为谁 盛明姝离开丰城县的那一天,本来走得十分低调。 他们选了个傍晚,想着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大概不会注意到他们这些人的离去。 却没想到马车才动起来,一群人就冲了出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公主……” 薛倫兄弟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讶,赶紧叫了盛明姝出来看。 盛明姝掀开马车帘子,就看到丰城县百姓跪了一地的场景。 “你们这是做什么……”盛明姝让镖师们赶紧去扶起那些人。 丰城县百信却十分执拗,根本不愿意起来。 “长公主殿下,请允许我们送一送您……” 丰城县的百姓虽然一个个都是脑子不太灵光的,之前才会让流牧国的人欺骗利用,但是他们并不是没有心的。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太有心了,所以才会连流牧国人编造出来的那些谎言都坚信不疑。 “若是没有长公主您,我们是真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多谢长公主殿下救我们一命!” 丰城县的百姓们其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如果他们真的被流牧国的那些人带回家,他们必然会成为所有人唾弃的对象。 祁盛的百姓会说他们是叛国贼。 丰城的其他人会说他们是整个丰城的耻辱。 若是流牧国那些人真的拿下了丰城县,以丰城县为中心对外扩张,那到时候他们就是全祁盛的罪人! 这一切的一切他们光是想想就觉得后怕。 他们只是一群种地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整个丰城县甚至都找不出几个读书的。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大家也不懂很多东西,可是从前他们丰衣足食,大家都非常的开心富足。 流牧国的这些人毁掉了他们,还要他们对他们感恩戴德。 简直畜生不如! 丰城县的百姓都是硬气的,哪怕现在家园被毁掉,他们又要浪费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他们也认为这样是最好的。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盛明姝。 祁盛的人以前只是知道先帝有一个嫡出的长公主。 偶尔隐约也会有一些传闻过来,可是京城距离这里有些距离,大家即便是听了,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从前长公主在众人心底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罢了。 而如今,她已经成为了他们这些人嘴里的活菩萨。 是长公主救了他们,也是长公主教会了他们要如何爱国。 “恭送长公主殿下!”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丰城县的百姓渐渐齐声喊了起来。 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已经很齐了。 那一声声“恭送”,让所有人都觉得热血澎湃,心头满是激动。 漪琴更是泪流不止。 好多年了……漪琴都说不清到底有多少年了。 自从先帝驾崩,长公主这个名头便再也没有威慑力了。 太后看似喜欢长公主,比对待自己的亲女还要好,可大家其实都明白,太后那是捧杀。 她根本就不想让长公主活着,也不想让幼帝活着,漪琴只要想到太后那蛇蝎心肠恐怖手段就觉得害怕。 如果长公主没有反应过来太后的狼子野心,她都不敢想最后他们到底会是个什么结局。 幸好。 漪琴长舒出一口气。 长公主已然成长了起来,接下来的路,他们必然不会再走得那么艰辛! “走吧。” 盛明姝并未对丰城县的百姓多说什么。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底,随后吩咐车夫启程。 容无妄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这一幕,唇瓣微微勾起,眼神里带着喟叹。 “长公主殿下,依旧是这般不能让人小觑呢。” 容无妄忽然想到盛明姝刚嫁给自己的时候。 那个时候为了取信于自己,盛明姝也做了几次很大胆的谋划。 虽然那也破坏了容无妄的计划,但不得不说,有些手段盛明姝用起来,比他用要更好。 起码太后当时就是更加信任盛明姝的。 而且那之后太后就这样吃了个闷亏,居然也没有任何表示。 盛明姝当初在京城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算计,慢慢在京城站稳脚跟。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长公主,变成了如今人人敬仰的长公主。 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荆棘万分。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容无妄轻笑:“这么多人可都是民心所向,为了给你那个便宜弟弟捞民心,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柳一就跟在容无妄身侧,听到容无妄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在说话,柳一忍不住凑过去问道:“主子,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容无妄睨了柳一一眼:“你没听到?” 柳一有内力在身,那耳力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好一些。 可柳一完全没听懂啊。 “属下听是听到了,可是你刚才说的,属下一个字都没听懂啊,还请主子为属下解惑。” 柳一也发现了,漪琴都比自己聪明了。 柳一觉得可不能这样下去,自己必须要尽快追赶上漪琴的脚步。 不然回头漪琴喜欢别人不喜欢自己了。 “哪里没懂?” 容无妄显然也知道漪琴比柳一聪明这件事。 他是骄傲的,从前都是他压着盛明姝,叫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身份,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任何马脚,如今他倒是没了那个心思,但是又多了一些别的兴趣。 他跟盛明姝如今是没办法攀比了,但是如今他倒是想要让柳一跟漪琴比一比,想要知道到底是漪琴更厉害还是柳一更厉害。 “就是……你说什么长公主这样是为了圣上?” 柳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理解地问:“长公主这样为何是为了圣上,长公主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呀。” “她也没有跟那些百姓说她这样做都是为了圣上呀。” 容无妄轻笑了两声:“有些事,只需要做,不需要说。” “嗯?” 看柳一实在是听不懂,容无妄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你还不懂吗?她越是说得少,丰城县的百姓反而越是在意得多,到时候他们肯定就会托人去打听,想要知道长公主最在乎什么。” “于是他们必然就能打探到长公主最疼爱当今圣上——” 容无妄点到为止,并未继续再往下说。 柳一一拍大腿,这回终于听明白了:“那么丰城县的百姓自然也会拥护圣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漏掉了什么 容无妄对柳一这个反应速度还算是满意。 “没错。” 柳一啧啧了两声:“长公主对圣上也太好了,圣上何德何能啊居然能让长公主这样待他,他甚至都看不出太后的把戏。” 容无妄想到这些日子自己收到的消息,冷不丁轻哼了一声。 柳一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容无妄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看出来呢?” 柳一愣住:“主子的意思是……圣上早就知道长公主为他做的事吗?” 容无妄这回没回答柳一的问题。 柳一还以为自己是猜错了,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震惊情绪。 过了一会,柳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的呢喃声:“以前或许不知道,现在要是还不知道,这个皇位他怕是也坐不长久了。” 柳一闻言心头一跳。 他可是知道主子的野望的,而且从一开始主子就一直都是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下去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子好像就有些改变了。 他并不再去关注那些本该关注的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开始在长公主的身上费心思了。 柳一其实说不好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主子这么多年走过来实在是太苦了。 谁也不知道主子承受了多少,哪怕是他们这些跟着主子一路走了这么多年的人,也是不完全清楚的。 世人只知道容千岁位高权重,却忽略了那些年他为了祁盛王朝抛头颅洒热血的日子了。 当年祁盛腹背受敌,他家主子临危受命,拿着先帝给的兵符深入虎穴,几番生死险境才终于大胜而归。 柳一想起当年主子受的伤吃得苦就觉得心痛。 尤其是他们都知道主子身上还有胎毒没清理。 他们都觉得震惊,不知道主子当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否极泰来,一派祥和,主子距离自己的目标也是越来越近了,可是听主子这个意思,他似乎并不打算按照原本的计划去走了。 为什么? 柳一不太理解,如果是为了长公主的话,柳一觉得主子完全不必,毕竟从长公主选择嫁给主子开始,两个人其实就已经是被绑在一条船上来。 他们无法将彼此分割开,既然如此,那何必还分个你我分得那么清楚呢? 主子想要的,难道不是长公主想要的吗? 柳一虽然脑子不灵活,但他却也不是耳聋眼瞎之人,长公主做的这些事分明也是针对太后的,两个人强强联手,别说是整个祁盛,怕是整个大陆都没有人能玩得过他们吧? “柳一!” 远处有人喊了柳一的名字,打断了柳一的思绪,柳一扭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大部队都已经走出去老远了,而他还慢悠悠地坠在最后面。 发觉柳一回过神来了,喊他的人没好气地道:“你干什么呢!快点来啊!” 柳一这才意识到自己掉队了,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立刻加快了脚步。 到了同伴身边,柳一深呼吸一口气:“幸亏你喊了我一句。” 不然他估计连队伍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那人好笑地摇摇头:“你说说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主子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每次想到都觉得心疼。” 同伴闻言沉默了一会,轻声道:“那个时候主子却是很难,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这次回到京城,主子只会比从前更加厉害。” 的确,如今主子身上的胎毒已经完全清除,只要每逢月圆之夜主子不再毒发难受,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跟他们主子相抗衡? 京城那个太后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主子的对手。 “先安全回京再说吧,谁知道这一路上到底会遇到多少事呢。” “行了,赶紧追上去吧,我们都掉队了。” 两个人快速追了上去,队伍里的镖师看到两个人追上来唇瓣动了动,想要问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们都是长公主的人,虽然现在他们已经知道长公主跟容无妄是夫妻关系,但是这两个人气氛有点怪怪的,他们也不敢太过跟彼此靠近。 “你看那些人,还挺忠心的。” 柳一几个人看到这一幕都是笑了笑。 “是忠心,长公主还是会挑人。” 柳一想到之前查到的长公主在京城部署的那些事,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你还真别说,长公主的确是能耐人,之前在太后身边处境那样艰难,愣是被她找机会翻身了。” “你说的是……” 柳一嗯了一声。 “太后放权那件事,可少不了长公主在背后助力啊。” “太后要是知道自己私库里的那些东西最后都流入了长公主的口袋里,估计会气死。” “哈哈哈,气死就气死呗,太后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也是时候该让别人享受享受了,这世上哪里有一个人得所有好处的事?” 其他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只要太后不开心,那谁得势都是好事。 其实容无妄这些人对祁盛王朝并没有太多的恨意,但是对太后却是厌恶至极。 马车内,听到了一些细碎言语的盛明姝眼底闪过深思之色。 漪琴给盛明姝倒了一杯茶。 得知要回京,漪琴是最开心的人。 在她看来,这段时间主子爱外面都是受苦了,赶紧回到京城主子也好继续享受长公主的待遇。 这些天荒郊野外的,吃的东西也不是很好,漪琴都觉得自家公主饿瘦了。 “主子,你怎么了?” 漪琴看见盛明姝只是端着茶杯并不喝,轻声问道:“是不是茶水太烫了?” 盛明姝摇摇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想了想才压低声音询问:“漪琴,你可听说容千岁跟太后之间有什么龃龉?” 漪琴瞪圆了眼睛:“龃龉?这两个人之间难道不是仇怨吗?”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仇怨?” 漪琴啊了一声,虽然不知道盛明姝为什么会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但还是恭敬答道:“就是朝中争斗啊那些,难道这些仇怨还不够大吗?” “太后可是几次三番想要杀掉容千岁欸。” 第三百一十七章 翻脸 “这个仇怨的确足够大。” 盛明姝眯着眼:“可是太后有机会收拢容无妄的不是吗?” “先帝薨逝,太后带着明哲,孤儿寡母的,明明可以选择跟容无妄合作,可是为何两个人又走到这一步了?” 盛明姝当初尚且知道死死抱住容无妄这条大腿不放,太后能斗死那么多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哪怕是暂时隐忍,太后都应该是愿意先跟容无妄打好关系的,为什么太后从一开始就不断地针对容无妄? 从前盛明姝只觉得有兵符这些东西在,太后将容无妄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也正常,毕竟涉及到兵权,哪怕是先帝在世,恐怕也是要忌惮一二的。 可是容无妄不过是个太监,太后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根本容不下容无妄的样子? 盛明姝从中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从前这股恨意被遮掩在了权党争斗之中,让盛明姝无从察觉,而且那个时候盛明姝也没有想到这个上面来。 如今却是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主子的意思是……太后对容千岁这么不好,是因为还有别的理由?” 盛明姝点点头。 依着盛明姝对太后的了解,太后这个人最是喜欢折磨人,前世容无妄死后,盛明姝跟盛明哲被太后丢给盛明柔折磨,盛明柔完全继承了太后的狠毒。 当时冰天雪地里,盛明柔让盛明哲穿着单薄的衣衫在院子里一边爬一边学狗叫。 太后得知这件事之后居然还让人赏赐了盛明柔。 显然在太后看来,盛明柔做得不错,太后觉得很欣慰。 之前盛明姝忽略了这些,如今猛然想起来,才发觉事情居然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而且因为盛明姝之前一直都知道前世容无妄的死她贡献了许多,所以盛明姝根本就没有想过太后为什么要容无妄死。 如今仔细想起来,盛明姝才发觉太后对容无妄的恨意有点莫名其妙了。 毕竟是先帝重用的人,太后纵然是为了恶心盛明姝的母后才故意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又是为了抢夺皇后的位置才不折手段的,但太后绝对是爱先帝的。 先帝重用的人,太后到底是为什么非要针对非要弄死他不可呢? “需要让舅爷去查一查吗?” 盛明姝摇摇头。 “舅舅如今要管那么多商行,自己怕是也有些疲惫了,我们还是不要给舅舅添麻烦了。” “这件事我们自己查。” 盛明姝对着漪琴嘱咐了一番,让漪琴回到京城之后就按照自己说的去安排。 “是。” 车队一路行至中午,马匹跟大家都累了,队伍自然就停下来休息。 “你们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小溪,马儿也需要喝水。” 人喝的水虽然准备了不少,但是拿出来给马儿喝属实是有点浪费的,而且马儿这么多,要是真拿人喝的水给他们,用不了多久那些水就都会被他们喝完了。 还是因地制宜,直接给马儿去找水比较好。 “是。” 队伍很快分开,就地休息的休息,放哨的放哨。 漪琴去取了食物来给盛明姝,还没开口,就感觉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诧异抬眸,就看到容无妄长身玉立地站在面前。 “千、千岁……” 漪琴诧异开口:“找主子有事?” 容无妄甚至懒得跟漪琴沟通,直接朝着远处指了指。 漪琴立刻就明白了容无妄的意思。 但她还是先看向了盛明姝,直到盛明姝点了点头,漪琴才大步离开了。 容无妄看见她的样子嘲讽一笑,看向盛明姝道:“本督主怎么不知道来见自己的夫人居然还要经过层层检查?”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轻声说:“好像也没有层层检查,漪琴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已。” “还请督主不要责怪。” “督主?” 容无妄狞笑一声,迅速凑近盛明姝,拉着她走到了远处。 盛明姝知道自己没办法躲开容无妄,她的力气也不是容无妄的对手,索性就沉默地跟着他到了一边去。 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容无妄才道:“盛明姝,你可真是狠心呐。” 盛明姝蹙眉,规规矩矩放在小腹前的手指不安地动了动:“我不知道督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 容无妄凑近盛明姝,看着她那张足以让天下男人都为之心动的脸,眉眼里满是狠戾:“从前需要用到本督主的时候,就小意逢迎,如今不需要本督主了,就一口一个督主,想要隔开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盛明姝——” 容无妄伸出手戳了戳盛明姝的心口:“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盛明姝诧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她实在是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从前的容无妄虽然很配合她,但盛明姝却是知道的,容无妄根本就没有完全信任她。 盛明姝费尽千辛万苦,才叫容无妄对她卸下心房,她自认自己从未有过任何对不起容无妄的地方。 可是此时此刻,容无妄却问盛明姝有没有心。 盛明姝觉得纳闷:“督主此话何意?可是我最近又做了什么令你怀疑的事?我之前就说过了,我跟督主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督主完全不必怀疑我什么。” “而且我一路以来跟督主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难道督主还要怀疑我有别的心思吗?” “你!” 容无妄从前一直听说他不好相与,他现在真想叫那些人来看看盛明姝,好叫他们知道一下到底什么叫做不好相与! 明明是盛明姝阴晴不定,别人凭什么说他不好相与?他觉得自己可好相与了! “督主到底想要说什么?休息时间有限,我还想过去休息一下。” 盛明姝其实也不想说出这些话。 但是回到京城就是对峙的开始。 一切都将拉开最后的帷幕,盛明姝不敢赌。 她当然是绝对信任容无妄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盛明姝真的就敢把一颗心都放在容无妄的身上。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她之前差点丢了命才终于让他信任自己,盛明姝根本不敢去想自己要是想要奢求这个男人的特殊对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既然猜不透,那便就不猜了。 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才是最重要的。 “休息?” 容无妄一把拉过盛明姝将她抵到了树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多日不见,公主确实该好好休息……” 第三百一十八章 第一波刺杀 盛明姝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抵住容无妄凑过来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些颤抖:“你要做什么……” 容无妄将人压制住,笑得有些坏:“公主跟咱家分开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不想咱家吗?” “什么?” 盛明姝瞪大了眼,没想到向来孤高的容无妄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容无妄堵住了盛明姝的唇瓣,将盛明姝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给吞没了。 脚底有些凉,盛明姝想要低头去看,可她被容无妄压制着,根本没办法动弹。 容无妄的手嚣张肆意地在盛明姝的身上游走,盛明姝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烘烤,热度不断涌上来,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些令自己觉得羞耻的嘤咛声。 容无妄却很满足,他略微松开了盛明姝,轻轻喘息着:“公主可还记得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盛明姝浑身一僵。 她当然记得。 那一晚的记忆即便是重生之后靠着自己的筹谋翻盘了不少次,盛明姝依旧记忆犹新。 那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一晚。 比起前世的惨死,盛明姝更害怕那一晚的事。 毕竟重生一睁眼便遇到了那样的事,盛明姝记得当时自己只差一点就死在容无妄的手里了。 盛明姝的瞳孔一缩,手下意识地抓上容无妄的衣服,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让人想要欺负,容无妄的眼神越来越暗,一股难掩的暧昧从两个人之间流淌开。 “督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不喜欢听你喊我督主。” 容无妄终究还是看不得她露出这个样子,放柔了声音开口:“不要这样喊我。” “跟之前一样,喊我无妄。” 盛明姝被容无妄这声音一哄,顿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喊我。” 容无妄亲了亲盛明姝,盛明姝本就红艳的唇瓣此刻更显得娇艳欲滴。 容无妄眼眸更深,盯着盛明姝,固执地等待她改口。 盛明姝脸上带着一点不解,她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要做什么,但她明白,自己今天要是不开这个口,容无妄是不可能放自己离开的。 想到这里盛明姝还是妥协喊了一声。 容无妄一把叫人抱起来:“记得以后都要这样喊。”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有病。 明明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如今跟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回京之后,你想要做什么?” 容无妄向来随性所欲,从前还被胎毒所困住,所以说话做事都不太有兴致的样子,如今胎毒已经解除,容无妄本性里的邪肆就慢慢显露了出来。 “自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有些纳闷地问:“无妄问这些做什么?难道你是有什么计划怕被我破坏了?” “我自然是不怕的。” 看到盛明姝这样从善如流,让改口就改口,容无妄脸上的笑意扩大:“就是随口问问。” 盛明姝:“……” 她实在是有些不理解容无妄到底想要做什么,眼见着容无妄要用如此亲昵的姿势带着她去队伍驻扎休息的地方,盛明姝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过去。” 她好不容易在这次丰城县之中赢得了这些人的威望,若是此刻跟容无妄纠纠缠缠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了,怕是会有损她之前的威名。 容无妄一眼就看穿了盛明姝的小心思,没好气地说:“咱们是夫妻,难道其他人还会管我们夫妻床榻之上那点事吗?” 盛明姝瞪圆了眼,难得有点无语:“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些话哪里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说的? 多丢人啊! 容无妄却根本不觉得尴尬:“我当然知道,怎么,难道你不认可我说的话吗?” “还是长公主你喜欢刺激点的,就喜欢被其他人看着呢?说起来,你们祁盛皇室的确是喜欢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让人在一边伺候,听闻皇上宠幸妃嫔的时候还有一边负责记录皇上起居的起居大臣在一边做记录是吗?” “姝儿身为祁盛长公主,可知道那些起居大臣的起居注上,都写了一些什么东西吗?” 盛明姝眼神闪躲,一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这……这我哪知道啊?无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么多双眼睛还在这里盯着呢,盛明姝实在是不懂容无妄到底想要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这些事,他就不怕被人听到了么? 容无妄像是清楚盛明姝再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一丝坏笑,凑到盛明姝耳边轻声说:“若是被人听到了,公主会害羞吗?” “但是我们是夫妻,还是被赐婚的夫妻,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公主嫁给了我?公主怎么这个时候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 “以前公主不是挺主动的吗?” 盛明姝气红了一张脸。 从前那不是没有办法吗? 盛明姝那个时候甚至连或者都艰难了,而且哲儿还被太后捏在手心里,那个时候除开巴结容无妄还有什么法子? 容无妄似是看穿了盛明姝的想法,冷下脸没好气地说:“原来公主果然跟其他人一样,根本瞧不起我等残缺之人是吗?” “若是我没有千岁爷的身份,公主可还会愿意嫁给我?” 盛明姝是真不理解容无妄的想法了。 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他还要去纠结这些做什么? 更何况这种事是他们可以做主的吗?当初那可是赐婚,盛明姝不嫁就是死。 甚至于她当时选择嫁了也是个死,要不是她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跟容无妄周旋,怕是新婚夜就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在“刺客”刺杀之下了。 盛明姝重生至今每一步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走得艰难,如今自然就敢享受自己谋算得来的成果,但容无妄这话,倒像是在跟她赌气。 可是盛明姝不懂,容无妄到底在赌什么气? 难道是因为丰城县的计划她并未告知给他给知道,所以他生气了? “无妄,其实丰城县这件事——” 盛明姝想到回京城两个人还是要合作的,正打算解释一句,容无妄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与此同时有人大喊了一声:“有刺客!” 第三百一十九章 着急的不是他们 盛明姝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容无妄搂进了怀里。 他疾步后退,盛明姝被他包裹在狐裘之中,看不到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听到耳边不断有破风声传来。 等到两个人停下来,盛明姝从容无妄的怀中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插上了一排的箭矢。 那些箭矢起码有一半没入了泥土之中,露出来的头上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隐约散发着绿意。 “那箭上有毒!” 盛明姝一眼就看出来上面涂着蛇毒,高声呼喊了一声,才想起什么,迅速转过身去看容无妄的情况。 “你如何?有没有被这些箭矢碰到?这些蛇毒见血封喉,要是被擦到就麻烦了。” 盛明姝焦急地扒拉着容无妄的衣服,容无妄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脸上本来有些欢愉,但很快又变了脸色,一把抓住盛明姝的手,声音很哑:“你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摸我?” 盛明姝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容无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动了。” 容无妄也没有要给盛明姝解释的意思,拉着盛明姝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朝着柳一那些人高声喊道:“全部歼灭!” 柳一等人等的就是容无妄这句话。 他们早就知道回去的路上不可能太安静,没想到对方来得居然这么快。 不过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们也没有害怕退缩的道理。 “是!” 众人高喝一声,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暗地里的那些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暴露了,还在兴奋自己躲在暗处,一时半会绝对不可能被对方抓到的时候,就被人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抹了脖子。 “额……” 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就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好,我们中埋伏了!”等到刺客们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喊人撤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们的人已经被柳一带队杀了个片甲不留,唯一还活着的几个想要提醒其他人赶紧走,但已经太晚了。 柳一的人已经迅速赶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直接将人给揪了出来。 “你们休想从我们嘴里问出幕后主使!” 说完就咬破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药,唇角流血而死。 柳一啧了一声,直接将人扔去了地上。 “晦气死了,真以为别人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但凡是聪明一些的人都知道这一路上是不可能会太平的,背后的人也不可能会让他们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逼问这些人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挺在意自己的,直接服毒自尽。 柳一让其他人去负责善后,自己找到了容无妄跟盛明姝,将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容无妄说:“他们越是想要藏,就说明背后的人越是跟我们亲近,说起来京城之内跟我们有这样大仇恨的人也没几个。” 柳一点点头:“主子说的对,如今京城之内想要咱们回不去的人其实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了,真心想要查的话,很快就能查到了。” “不必查。” 容无妄轻笑了两声:“咱们要是真去查,还给了那些人祸水东引的机会,到时候咱们要是没动作,怕是会被那些人瞧不起,认为咱们害怕了他们,但咱们要是真的跟那些人计较起来,又如了那些人的意思,不如就吃下这个‘哑巴亏’。” 柳一还有些不懂,一边一直安安静静的盛明姝道:“自然是要让对方先动,咱们本就是受害者,如今大张旗鼓去找凶手固然是师出有名,可是咱们毕竟没出事,而眼下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等着年底的朝会,咱们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去调查,人家只会认为我们给他们添麻烦。” “若是没查到什么还好,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牵扯到京城那些人的利益,那到时候愿意站在咱们这边的人可就少了。” “我们本就有一段时间没回到京城了,也不知道京城内格局到底如何了,再要是被这些人针对,那处境会非常不妙。” “原来如此!”柳一这才知道原来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走吧。” 盛明姝跟容无妄都不打算追究了,那柳一自然也不可能追究。 薛倫兄弟本来还想着要安抚一下盛明姝,毕竟今天这件事实在是太凶险了,他们担心盛明姝要是被吓到了会影响后面的事。 万万没想到盛明姝居然就跟没事人一样。 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完全猜到了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事。 薛倫想了想,走过去说道:“公主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盛明姝道:“不必处置,之后肯定会有人来处理的。” 薛倫就知道盛明姝是早就想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公主思虑周全。” 盛明姝摆摆手:“行了,先别提这些事了,抓紧时间休息吧,我们要加快脚步赶回京城。” “是。” …… 盛明姝在丰城县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别的地方。 自从大家效仿丰城县得到成效之后,众人对其他小国的人已经深恶痛绝。 想到流牧国的那些人居然为了得到他们的信任不惜给他们下药,众人就觉得一阵恶心。 “咱们对她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下手这样恶毒!” “何止是恶毒!这些人根本就没把咱们祁盛人当人啊!合着就是他们最高贵,咱们这些人就该死呗?”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来参加朝会的人本来是趾高气昂来的,毕竟这个什么朝会可是太后亲自请他们来的。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过来怎么也会得到祁盛这些人的恭维的,说不定还能捞到一点好处回去。 却没想到祁盛百姓根本就不乐意见到他们。 这下众人顿时觉得面皮绷紧,活像是被人打了几十个巴掌一样。 “祁盛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既然是邀请我们来参加朝会,为什么要让这些百姓这样羞辱我们?” “他们是疯了吗?” 第三百二十章 蒙国乌耳赞 各国使臣都有这样的疑问,已经到京城的蒙国使团更是直接在盛明哲接近他们的时候直接发难。 “不是你们请我们来的吗?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们使团?我们向来知道你们祁盛地大物博,可是你们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什么过分不过分的?你们是我们请来的客人是没错,但是我们也没有义务要保证你们在祁盛这边要受人爱戴啊。” “祁盛跟你们蒙国还算是邻国,一直以来我祁盛对蒙国的态度也很不错,乌耳赞你如果真的不解好奇,倒是可以反思一下到底为什么祁盛百姓一夕之间对你们这样厌恶。” “你!” 乌耳赞可是蒙国的勇士,在蒙国是地位非常崇高的存在。 但是来到祁盛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蒙国勇士根本排不上号。 祁盛仗着自己国家大,一直都不将他们看在眼底,乌耳赞非常生气,也很是恼怒,但是他知道时机还未到,所以这些天一直都在忍气吞声。 可是丰城县的消息传来,乌耳赞才知道自己的安排并未成功。 乌耳赞心头大惊。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他都已经把一切安排得非常细致周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还是逃脱了。 这祁盛的人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吗? “乌耳赞,我们祁盛跟蒙国的关系向来比跟其他国家的要好,这次你们也是最早到达的那个,你扪心自问,我们祁盛对你们到底如何?连给你们居住的使臣别院都是新修建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其他的别院,除开蒙国,其他国家都没有单独的使臣别院。” “祁盛的诚心你们蒙国难道是半点都看不到,心底只有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吗?” “既然已经到了京城,就应该是既来之则安之才是,为何要一直去注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呢?难道说你是对祁盛其他地方念念不忘吗?” 这话说的,乌耳赞要是承认了,那岂不是直接把自己的野心暴露出来了吗? “我……” 乌耳赞很快就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键,轻声道:“你们太严肃了,我之前只是玩笑几句,恰好听到外头有人说起这些事,所以就拿来问一问罢了,并不是认真的。” “我们蒙国在收到贵国邀请之后第一个就来了,我想这也是表达了我们对你们的尊敬吧?” 众人笑了笑,气氛立刻就和谐了起来。 “确实如此。” “大家都是为了一起共度新年来的,还希望你们今年在祁盛能玩得开心。” “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大可以直接开口,以祁盛跟蒙国的关系,我们必然会满足你们的要求的。” 乌耳赞知道这是太后一党在拉拢自己,他非常享受这样的拉拢,笑了笑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段时日确实是对祁盛一些东西有些好奇,很希望能去领略一番。” “我们会派人跟你们接洽,你们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大可以找人带你们去。” 乌耳赞要的就是这句话,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之后,他便拱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京城之内乌耳赞其实已经带着人逛完了,他接下来想要去的地方,是容无妄的几处地方。 “我听说东厂锦衣卫十分出名,不知道能不能去那边参观参观?” 本以为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会被拒绝,乌耳赞也好趁机再提出其他的要求。 却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对方就同意了。 “东厂平常也没什么人,诸位若是不觉得无聊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 乌耳赞跟自己的属下对视了一眼。 “自然不会,我们主要是想看看赫赫有名的东厂督主,锦衣卫指挥使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办公。” “我听闻锦衣卫在祁盛比御林军的威严还要大,这件事可是真的?” 带路的人变了脸色,清了清嗓子说道:“锦衣卫跟御林军各自都有各自负责的范畴,这两者其实没有可比性,自然也分不出到底是谁的威严大了。” 乌耳赞眼眸一闪:“原来如此,倒是我不了解说错话了。” “大人说笑了。” 乌耳赞接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跟着人去东厂见识了一番。 如带路的人所言,锦衣卫其实跟一般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有人在练兵,也有人进进出出忙得很,乌耳赞原本以为锦衣卫那样厉害,肯定会跟其他的地方有不一样的地方,却没想到这里正常的有些诡异。 等到从锦衣卫出来,乌耳赞就说自己累了,要回别院去休息。 祁盛的人自然就恭恭敬敬把人送回去了。 等到回到别院关上门,乌耳赞才皱着眉头说道:“祁盛那帮人还是防着咱们呢,那名震天下的锦衣卫就那番光景,打死我都不相信。” “护法说的对。” 蒙国勇士回应道:“对方肯定是把主力军都撤走了。” “或者……是被容无妄给调走了。” “那容无妄现在名声很大,所有人都知道他亲自去丰城县接长公主去了。” 乌耳赞冷着脸,眼底杀意闪烁:“太后那边说了,只要我们想办法帮他们除掉这两个人,以后蒙国就能再扩大版图。” “太后愿意奉送蒙国周边四城给我们。” 众人之前并不知道这个事,骤然得知顿时狂喜:“真的吗?这太好了!” “咱们蒙国现在就是地方太小了,一直以来南征北战也消耗不少,若是能白得祁盛四城,那接下来咱们可就舒服多了!” 乌耳赞得话却让众人冷静下来:“那两人若是那么好弄死,你以为太后自己不会动手?为何要跟咱们合作?” “清醒一点,这天底下可没有掉馅饼的事。” “小心咱们被利用,反而是为他人做嫁衣。” 众人闻言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护法,那咱们该怎么办?” 乌耳赞想了想:“传令下去,叫那些小国的人努把力,谁若是能杀掉容无妄跟盛明姝,回头我们就跟那些小国结盟。” 蒙国骑兵大陆第一,若是那些小国能跟蒙国合作,战斗力也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那些小国为了这个盟约,必定会全力以赴。 容无妄跟盛明姝死定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身在福中 容无妄跟盛明姝还不知道京城的事。 因着刺杀开了个头,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盛明姝跟容无妄频繁遭遇刺杀。 有时候是他们正在赶路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堆人对着他们喊打喊杀,嘴里说着别扭的官话,有的时候是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些有毒的东西,只可惜队伍里有个对毒虫比对人还要了解的希罗,这些东西甚至还没碰到这些人,就立刻成为了希罗的研究对象。 接二连三的刺杀让一开始还有些慌张的镖师们逐渐被磨砺得处变不惊,沉稳十足,容无妄见状忍不住笑着对盛明姝道:“之前听说你开酒楼赚得盆满钵满,我还以为那只是你故意气太后的法子,没想到你倒是真有几分经商的头脑。” 盛明姝皱眉:“什么意思?” 京城的那些事,还有盐运的生意盛明姝可是半点都没有瞒着容无妄的。 他这话倒像是在兴师问罪?好像从前她骗了人似的。 容无妄看见越是接近京城盛明姝整个人就越是绷得很紧,他随便开口说几句她都要想很多,容无妄都觉得有些无奈。 “你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希罗这模样跟你有几分相似,我觉得有趣罢了。” 盛明姝看向希罗,他正抓了几条剧毒的毒蛇在研究,这段时间那些毒虫之类的东西都被他收入囊中,本来还有些木讷的他这些时间嘴角都要笑得开裂了。 盛明姝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容无妄见状心底多少有些难受。 之前盛明姝那般他觉得有些不满,总是带着一些嫌弃,只是迫于当时京城的局势,不得不跟盛明姝配合。 如今看到盛明姝待自己这样疏离淡漠,像是恨不得跟自己划清界限一样,容无妄终于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若是早知会有这一天,当初他绝对不会对盛明姝那么防备。 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他身上背负的东西让他注定无法在一开始就对盛明姝敞开心扉。 不过容无妄觉得现在也不晚。 又到了一日夜间。 容无妄今天破天荒地选择出去休息。 这段时间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留在马车内,盛明姝起初赶过他一次,但是容无妄自然是有法子留下来,盛明姝便也随他去了。 每日赶路已经是很累了,她实在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漪琴进来铺被子的时候发现容无妄不在,居然也没在马车外头探头探脑的,脸上神色有些好奇:“主子,千岁爷呢?” 盛明姝正在看书。 越是要到达京城附近,盛明姝就越是谨慎,她很期待见到哲儿,圣女的血就被她带在身上,只要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救哲儿盛明姝就觉得开心。 但是想到回到京城之后又是风霜刀剑,尔虞我诈就觉得头疼。 前世容无妄的死其实距离现在也没多远了。 虽然容无妄的胎毒已经解了,可是有前世的前车之鉴,哪怕今世从一开始盛明姝就已经安排好了很多东西,却还是会怕。 失败的代价太惨烈了,盛明姝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失败。 “不知道,可能出去找柳一了吧。” 漪琴欸了一声,有些纳闷地说:“可是我刚刚才见过柳一啊,要是千岁去找他的话岂不是会撞见?可是我没有看到啊。” 盛明姝唇瓣动了动,本来要说点什么,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你说你刚才见到了柳一?” “是啊。” 盛明姝若有所思地看着漪琴:“你们在哪里遇到的?” “就在篝火旁,我去给主子弄热水去了,柳一当时就在那边上。” 盛明姝笑了笑。 “是吗?” 漪琴察觉到主子的态度有点奇怪,将被子整整齐齐铺好,为了怕马车太硬,漪琴还塞了好些棉絮在底下垫着。 虽然比不得京城的软玉金枕,但是好歹比睡在板子上要舒服许多。 “主子你好像话里有话?” 漪琴跟在盛明姝身边这么长时间,早都摸透了盛明姝的性子。 看似不好惹的公主其实最好说话,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是,主子在这些时候通常都会非常耐心。 漪琴便是跟在盛明姝身边学到了许多东西。 盛明姝也一直都很耐心教导。 “嗯,那柳一本该是跟那些镖师们一起四处去巡逻的,毕竟柳一的身手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最近这段时间暗杀手段层出不穷,咱们队伍里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混进来不干不净的人,柳一轻功也好,去外围巡逻一旦有什么事必定能第一时间通知到整个队伍。” “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到内圈来的。” 漪琴听懂了盛明姝话里的意思,有些生气地说:“所以柳一这是擅离职守了?他这样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把主子你的安危当成是儿戏吗?” 盛明姝目瞪口呆地盯着漪琴,显然是没想到漪琴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噗嗤一声笑了,轻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漪琴哎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问:“难道主子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盛明姝有些无奈,拍了拍漪琴的脑袋说:“你呀,之前才说你跟着我最近都学聪明了一些呢,没想到竟然还是这般憨厚。” 漪琴很喜欢盛明姝这样亲昵地对自己说话,她干脆在盛明姝的脚边坐了下去,仰着脑袋一脸好奇地问道:“主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我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主子的意思难道不是说柳一擅离职守吗?” 盛明姝耐心地说:“自然不是,你想想柳一是什么人,容无妄吩咐的事,柳一必然是会认真去做的,可是巡逻放哨也不是就只有柳一一个人啊,他必定也有休息的时间,跟别人换着来。” “嗷……”漪琴好像听明白了,但神色还带着一点懵懂:“那主子刚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哪怕是休息时间,他巡逻累了也应该是就近选择休息才对,可是他却宁愿不休息到里面来找你,你听懂我说的话的意思了吗?” 漪琴瞪大了眼睛:“主子是说……他是特地来找我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怅然 盛明姝见漪琴终于反应过来了,笑着点点头:“是的呀。” “不然难道他还能是进来偷懒的吗?” 漪琴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是仔细去回想盛明姝话里的意思,漪琴慢慢意识到柳一绝对不是那种儿戏的人。 既然他都被安排去外头放哨了,就一定会认认真真巡逻放哨。 所以说……一切真的如同主子所说的那样,柳一进来只是为了看自己一眼吗? “柳一刚才还跟你说话了吧?”盛明姝见漪琴还是有些恍惚,似乎不太相信,就轻声问了一句。 “是的……他跟我说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找他开口。”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那你是如何跟他说的?” 漪琴在这个方面虽然开了窍,知道自己喜欢柳一,但是在这些细节方面这个丫头蠢笨得很。 她这个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心思,估计现在忙着赶路,脑子里就只有赶路,至于什么花前月下旖旎不旖旎的气氛她是绝对不会管,也是绝对想不到那个层面去的。 “我就很奇怪地看着他,问他这里不是有其他人吗?为何要隔着大老远去喊他?而且我又没有那么大的嗓门,若是让我去喊我肯定会觉得很羞耻,我才不会喊呢。” 盛明姝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你呀。” 漪琴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是说错话了,脸上红艳艳的,羞涩地低着头。 “怎么办呀主子,我好像会错意了,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很自作多情啊?” “他本就是故意来帮你的,你这也不叫做自作多情,而是叫做根本无心。” “幸亏柳一那家伙也是个脑袋直的,估计也不会认为你这样便是拒绝了他,不然他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 漪琴闻言张大了嘴巴,有些难受:“他、他若是真的误会了我的意思,真的会伤心吗?” “自然是会的,最怕的便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他之前估计都以为你们之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所以才这样不管不顾来找你,对你特殊,可今日这件事他万一误会了,可能就会想之前是不是他太唐突了,所以吓到了你。” “你若是要跟他生分了,怕是他才是最难受的。” 漪琴就紧张了起来:“我……我不会……我就是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漪琴下意识拉住盛明姝的衣袖,像是之前恐慌的时候那样紧紧拽住。 漪琴没有什么信任的人,心底唯一相信也绝对服从的就是盛明姝。 遇到这些事漪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找盛明姝。 “主子,那我该怎么办呀……” 盛明姝看她是真着急了,拍了拍她的手说:“行了,哪里就能着急成那个样子?你若是担心他误会便直接去找他解释就好了,我这里也不需要你伺候了,你就去找他吧。” 漪琴瞪大了眼:“去找他?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难道你希望柳一误会你,然后明日就跟你形同陌路?” 漪琴摇摇头:“不,我不想……” 盛明姝笑了笑:“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去吧,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有我呢,若是他真的误会了你,你就把他拉到我这里来,让我替你点醒她。” 漪琴一把抱住盛明姝的双腿,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谢谢主子,那我这就去找他,主子你先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让别人给你送来,你可千万不要自己动。” 在漪琴的心里,盛明姝永远都是最尊贵的长公主。 被人伺候照顾是她就应该有的待遇。 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可不能自己去做那些琐事。 “好。” 漪琴笑盈盈地下了马车。 薛倫兄弟就站在马车两侧,今夜该轮到他们两个人来守夜了。 似乎是听到了刚才盛明姝对漪琴说的话,薛倡啧啧称奇:“公主殿下身边居然养了这么一个小丫头,公主你可真是心大。” 显然漪琴刚才那些懵懵懂懂的话都被这对兄弟给听到了。 盛明姝笑了笑:“这跟心大与否没有关系,两位可知道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是何物?” 薛倫笑而不语。 薛倡仔细思考了之后才道:“是江山?” 她觉得盛明姝作为祁盛长公主,肯定是很看重祁盛这万里河山的。 不然盛明姝之前也没必要小心翼翼步步算计。 她所做的一切,本身就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的。 “不。” 盛明姝摇了摇头:“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一颗真心。” 薛倫兄弟俩都是一怔。 “真心?” 薛倡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王兄,显然是想到了从前在天远国的一些事,薛倡嗤笑道:“这世上哪里有真心?” 天远国的老国主自诩专一,可实际上王宫里依旧有很多女子。 薛倫兄弟并不是其中最不受宠的王子,却也不会是天远国年纪最小的王子。 薛倡从小就见多了王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并不相信这些东西。 薛倡有些诧异地看了盛明姝一眼,颇为纳闷地说:“不是吧,你居然相信这个东西?这可不像是你。” 盛明姝一直以来都是表现得非常运筹帷幄的,现在忽然得知她居然会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薛倡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我不信。” 盛明姝说:“可是我却愿意相信别人有。” 盛明姝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一世。 她对所有人都十分信任,更是对太后都掏出了一颗真心。 本以为母后死了之后他们便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可实际上太后却从未把她跟哲儿当成亲人。 真心的确是丢在路上连狗都懒得去吃一口的东西。 但盛明姝还是相信,世间还是有真心存在的。 薛倫忍不住看向盛明姝,就见她盯着星子闪烁的夜空,喃喃自语道:“若是不相信点什么东西,这漫长人生该有多难熬啊。” 薛倫心头一动。 他本来还以为盛明姝是非常坚定的人,却没想到其实在这样的外表之下,她也有着常人的迷茫。 “公主……” 薛倫上前一步,刚要开口,一道声音忽然插到两个人中间来,将薛倫给撞开。 “喂,你会不会好好走路啊,你撞到我哥——”薛倡骂骂咧咧的话在对上容无妄那双冰冷双眸的时候戛然而止:“是、是你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见不得她哭 薛倡上次被教训过之后现在就非常害怕容无妄。 薛倫虽然也找薛倡聊过几次,可是也不知道容无妄那天到底是怎么吓唬到了薛倡,他现在就是看到了容无妄就觉得害怕。 薛倫也知道自己的弟弟不会是那么没用的人,既然从薛倡这边下不了手改变不了局面,就说明问题肯定是出在容无妄的身上。 薛倫也找过容无妄,但是容无妄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薛倫猜测容无妄这是故意要给自己的弟弟难堪,可以说是要给一个下马威,要是自己阻止接下来容无妄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便只好先忍耐了下来。 毕竟容无妄的确是不好得罪的对象。 就连盛明姝在对待容无妄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他们如今能保住性命也全都是靠盛明姝,还是不要给盛明姝添麻烦的好。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薛倡差点没翻一个白眼。 但是对上容无妄那沉沉的目光,薛倡硬着头皮说:“我们没有聊什么,就是公主好像是想家了。” “我跟哥哥便宽慰公主几句。” 容无妄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明姝:“我怎么不知道公主还会想家?” 盛明姝扫了容无妄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着恼。 容无妄最近是越来越奇怪了,明明刚才是他自己忽然不见踪影了的,她也只是跟薛倫兄弟说说话,他这一副来捉奸的样子是为哪般? 她盛明姝在他眼底便是这样的人么? 盛明姝越想越生气,索性砰的一声将马车的门给关上了。 薛倡看了薛倫一眼,薛倫冲着薛倡摇摇头,示意薛倡不要随便乱说话。 容无妄将这对兄弟之间的互动看在眼底,轻笑了一声,没所谓地说:“时候也不早了,两位既然今晚要守夜那便好好守夜吧。” 说完就推开门进去了。 薛倡本想要说点什么,但对上薛倫那有些不对劲的目光,薛倡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一路走过来薛倡也发现薛倫的不对劲了,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哥哥,薛倡也没有怀疑过什么,只是想着或许是一路走来太累了,所以自家王兄才会时不时走神。 夜色逐渐浓郁,本来还有人窸窸窣窣地说这话,很快整个营地都没有什么动静了。 马儿站着睡觉也不会觉得疲惫,一些人为了取暖,便也靠在了马儿身上站着睡。 马车内更能感觉到安静,盛明姝躺在被窝里,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些睡不着。 或许是因为漪琴跟柳一的事触动了盛明姝的心防,让盛明姝忍不住想起了孟跃光。 前世盛明姝其实说不好自己到底喜欢不喜欢孟跃光。 只因为那是盛明柔喜欢的,盛明姝便也多了几分憧憬。 孟跃光并不喜欢盛明姝,这一点可以肯定。 他偶尔给盛明姝几个好脸色都是因为想要得到点什么,盛明姝前世嫁人之后也曾经想过要找孟跃光帮助,可是孟跃光甚至连面都没有见她。 明哲后来也是求到了他的府上,只可惜那个时候孟跃光跟盛明柔正是感情最浓烈的时候,盛明柔为了孟跃光甚至就连祁盛盛家的江山都可以拱手想让,那个时候她对孟跃光更是霸道到了极点。 孟跃光那个时候为了安抚盛明柔自然也是温柔小意,还配合着盛明柔玩那些霸占的游戏,只是后来孟跃光当上皇帝之后便原形毕露,虽然盛明柔当了皇后,可其中的苦楚也只有自己知道。 孟跃光红颜知己很多,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是对孟跃光的大业有所帮助的,盛明柔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孟跃光对那些人不管不顾。 想来这两个人纠缠到最后无非也就是那样。 “你在想什么?” 安静的马车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盛明姝压根就没有防备,闻言顺嘴就说道:“我在想孟跃光。” 马车内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凉飕飕的。 好像是有哪里漏风一样。 盛明姝正要往被子里缩一缩,忽然被子被人一把掀开,冷风直接灌进来,只穿着单薄衣物的盛明姝冻得浑身一个哆嗦。 怕吵醒到外面的人,盛明姝咬住唇瓣,到底是没惊呼出声。 她看向容无妄,眉眼里满是不解:“你要做什么?” 这容无妄好端端的到底是发的什么疯! “我做什么?我竟是不知道长公主殿下这样好的兴致,在这样的夜晚居然想着镇北侯孟跃光。” “从前我便听说长公主心系孟跃光,看来是到了今时今日也还是念念不忘啊?我怎么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居然如此长情?”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有些不可理喻。 “我只是在想着京城的局势,镇北侯本就势大,而且又有要偏向太后一党的趋势,我想想孟跃光怎么了?” “容无妄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而且盛明姝也觉得颇为委屈。 从前容无妄什么都要怀疑,现在他倒是什么都要管了。 她盛明姝嫁给容无妄难道还真的是她玷污了容无妄吗? 若是没有她,容无妄早就死于胎毒了! 这个男人可真是不知好歹,她好歹也帮了他那么多次,结果他竟然这样对她! 夜晚总是会放大不少情绪,盛明姝越想越觉得委屈,渐渐的竟然开始抽噎了起来。 容无妄一下子就慌了神。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盛明姝不管不顾,只是无声流泪。 她本就生得好,哭起来的时候我见犹怜,梨花带雨,实在是叫人觉得心疼。 容无妄想起她刚嫁入千岁府的时候还总是借着自己耀武扬威,去别人面前话狐假虎威的鲜活样子,心头不由更加怜惜。 一路从京城出来,盛明姝脸上的笑意好不容易慢慢变多了,如今临近要回京城了,她已经很难受了,没想到还被他弄哭了。 容无妄想到这里不由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盛明姝的脊背,嗓音如水:“好了,是我错了,你不要再哭了。” “你若是有什么麻烦的事尽管说出来,我必然会想办法替你解决的,就是不要哭了。” “我见不得女子哭,我头疼。” 第三百二十四章 生病 容无妄若是跟从前一样对盛明姝,盛明姝可能哭一会觉得没趣,等到情绪发泄了个干净也就不再哭泣了。 可偏偏容无妄柔着嗓子哄她,一瞬间让盛明姝又想起了两个人之前在去苗疆的路上相处的样子,盛明姝心尖一疼,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以后在也不可能有那样日子的感觉。 她越哭越难受,整个人像是要厥过去一样。 这可给容无妄吓坏了。 他打算去找大夫来,但刚松开盛明姝,盛明姝就攀附了过来,整个人恨不得坠在容无妄的身上。 “好好好,我不走。”容无妄还以为盛明姝是害怕他离开,于是返回去抱住她,两个人的身躯紧紧贴着,在这寒冷的夜里终于升起了一股又一股的暖意。 盛明姝哭着哭着就有点累了。 赶路本就是疲倦的事,加上坐马车其实也不甚舒服,所以盛明姝白日里也不是那么好受。 晚上倒是可以休息,可是情绪这样的大起大落,盛明姝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和,叫她头疼欲裂,呼吸好像都开始变得困难了起来。 都说医者不自医,若是盛明姝这会子人还是清醒的,必然就能感觉到她现在是感染风寒了。 或许是白日里本来就不舒坦,晚上又吹了一些风,她虽然身体解毒了,不再似从前那般虚弱,但是之前的刀伤,再加上女子体质本就虚寒,解毒之后虽然身子恢复得不错,但到底还是有些损到了根本,需要养很长时间才能养回来。 若是在京城里好好地养着倒是也罢了,可是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连衣食住行都比不上从前半分,盛明姝自然就不舒服了。 容无妄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看到盛明姝不舒服,他就将人抱起来,马车地方本就不大,他将人抱在怀里,盛明姝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衣裳那样必须要蜷缩起来才能伸展得开。 但是这样她本就混沌的脑子此刻更加混沌了。 “唔……” “我好难受……” 容无妄听到盛明姝这虚弱至极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怎会如此?你是哪里不舒服?” 盛明姝贵为公主,虽然以前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到底还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尤其是从前跟着师父师兄的时候,两个人虽然在学医的事上非常严苛,可平日里还是骄纵着她的,便也养成了她这有些娇气的性子。 加上人一生病便脆弱不堪,盛明姝一路行来本就忧心忡忡,这下更是觉得难受摧枯拉朽而来,叫她不能承受。 “呜呜呜……哪里都不舒服……” “好难受……” 盛明姝在容无妄的怀里扭动着身体,容无妄本来一心扑在盛明姝的身上,担心她难受得狠了会伤到自己,可他到底也是个有感觉的人,盛明姝娇软的身子在他的怀抱里拱来拱去,他到底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姝儿……” 容无妄的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沙哑一片。 他轻轻拍着盛明姝的后背,声音无比温柔:“姝儿乖,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盛明姝听到这声音还以为是回到了不顾山。 好像是回到了从前跟师父师兄一起学医采药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个时候只要她乖巧懂事,盛明哲在后宫里就不会太艰难。 盛明姝一直都知道太后是以此来掣肘他们姐弟,盛明姝虽然心底是憎恶太后的,但也不得不说,当初在她不在明哲身边的那些年,都是太后照顾着,明哲才能安然长大。 不然就光是那些想要明哲死的人都不知道要刺杀他多少次。 更别说皇宫内院里本来就意外多,明哲若是无人护着的话,根本不可能安然长到这么大。 “明哲……” “明哲……” 盛明姝人已经有些糊涂了,她根本听不到容无妄在说什么,想到了什么就念叨出什么。 容无妄听到她念叨着盛明哲,不由在心底感慨。 都说皇家无亲情,可是盛明姝对盛明哲是真的很好。 好到容无妄都有些嫉妒了。 在这个世上若是有一个人就连自己不舒服的时候都还在心心念念着你,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容无妄从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亲情羁绊,可是因为…… 想到这里容无妄对盛明姝就更加怜惜。 若是没出那档子事,盛明姝依旧会是祁盛王朝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她根本就不可能会过得如此凄惨。 也不必为了活下去这样长途跋涉。 “姝儿,以后都不会了。” 容无妄亲了亲盛明姝的额头,有他在,以后盛明姝依旧可以做最骄傲尊贵的长公主。 那些旁的事根本就不需要她去担忧。 只要有他在,以后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都有人会替她解决。 “以前是我不对,从今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我也慢慢告诉你,可好?” 盛明姝根本听不到容无妄在说什么。 她身子难受得紧,像是被人扔进了火炉里烘烤,烫得她浑身发红,哼哼唧唧地非常不安分。 容无妄也感觉到了盛明姝身上在发热,赶紧掏出了药丸来给盛明姝吃了一颗。 盛明姝不愿意吃,容无妄就嘴对嘴给她渡下去。 眼看着盛明姝吃了药之后乖觉了许多,容无妄才松了一大口气。 他将盛明姝固定好,这才敲了敲马车的车壁。 “主子?” 漪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听到了这个动静立刻凑了上来。 “给你家主子弄一盆热水过来。” 漪琴瞪圆了眼睛:“什、什么?” “主子要用热水做什么?” 漪琴虽然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但是到底是伺候人出身的,对于很多事都是知道的。 这个时候叫水,难道主子跟容千岁…… 漪琴有点惊呆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容千岁是个太监的事,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容无妄没想到漪琴会误会,但他还是介绍了一句:“你家主子发热了,出了一身汗,需要好好擦洗一下,不然明日更难受。” 听说主子发热了,漪琴立刻道:“主子如何了?严重不严重?” 容无妄居然也出奇的有耐心:“不算严重,我已经给你家主子喂药了,去弄点热水来吧。” 第三百二十五章 高调 漪琴这下不敢多问了,应了一声赶紧去弄水了。 薛倫兄弟也帮了忙,等到漪琴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容无妄已经彻底安抚好了盛明姝。 怕掀开车帘的时候会有冷风灌进来,容无妄只是将车帘打开了一点缝隙,漪琴从那个缝隙里将热水给塞了进去。 薛倫本想看看盛明姝的情况,但容无妄动作很快,薛倫伸长了脖子也没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只好作罢。 薛倡忍不住道:“哥你想知道公主的情况直接问不就好了?” 薛倡虽然害怕容无妄,但是直觉觉得关于公主的事,容无妄似乎并不会那样苛刻。 起码对于他们这些人是担忧关切盛明姝的心思,容无妄是能接受的。 “不必了。” 薛倫想了想就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给她增添麻烦。” 薛倡知道这个“她”到底是谁。 说到底,哥哥就是害怕他去问得多了,回头容无妄跟公主生气。 虽然薛倡向来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儿女情长,但是看见自己哥哥这样,薛倡还是有些感慨。 原来这就是会关切一个人的感觉。 因为关切一个人,所以便会下意识为对方考虑,会担心自己做的事会不会影响到对方。 也会担心自己做的决定会不会让对方不舒服。 甚至还会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她跟别人的感情。 薛倡摇摇头,叹息一声说:“哥,原来时机真的这么重要。” 从前薛倡一直都挺薛倫说,做这些事很需要关注时机,若是时机成熟,那么做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薛倡那个时候对这些事其实还是有些懵懂的,直到此时此刻。 薛倡知道,以自家哥哥的聪明才智以及性情,定然不至于完全比不上容无妄的。 或许哥哥的确是因为在天远国被埋没了,所以也没有容无妄那样有权有势,可是薛倡觉得自家哥哥跟容无妄不是没有可比性。 哥哥若是真的喜欢公主,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争之力。 只可惜,时间完全错了。 但凡这次万国朝会来得早一些,再早一些,起码是在盛明姝还没有嫁人的时候,都不至于这样让人觉得意难平。 可惜,世上并没有如果。 或许错过就是错过了。 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了。 薛倫听出了弟弟话语里的意思,眉心一动,想要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言语。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一切已然都已经过去了,就好似这林子里连续不断地风,吹过去了自然就还有另外的风过来。 不会有人一直反复待在一个地方的。 薛倫也不是那等会因为情情爱爱而停下脚步的人。 他此番来祁盛,也是带着自己的目的的。 只希望一切顺利。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盛明姝服了药,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上松快多了。 她虽然不记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早上看到马车内的那些东西,再察觉到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的,顿时就明白昨夜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马车内除开她并没有其他人,盛明姝也不知道几时了,赶紧叫漪琴进来。 “昨夜是你在照顾我吗?” 漪琴摇摇头,赶紧去把马车内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又将马车的车帘子打开通风,才压低声音道:“昨夜是千岁在这里照顾了主子一夜。” 盛明姝有些诧异:“你说是容无妄?” “是呢。” 漪琴眼眶红红的:“昨夜可真是吓死我了,我去找柳一说了一会子话,刚回来没多久,就听到千岁说你生病了……” 盛明姝不太记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漪琴这么说,想来昨夜容无妄照顾自己应当是非常辛苦。 “他人呢?” 漪琴道:“千岁带着其他人去前方勘察去了,那群镖师说,昨夜前方似乎有什么动静,不是很太平的样子。” 盛明姝的思绪一下子也被拉远了:“有什么动静?” 漪琴摇摇头说不知。 盛明姝就让她去找个镖师来问问。 漪琴本想说既然是才病好要不然就不要忧思多虑了,可看盛明姝蹙着眉头的样子,漪琴知道自己也是劝不住她的,只能点点头,先将马车内收拾干净了,才去找了个镖师过来。 “前方多了很多机关!” 镖师咬牙切齿地说:“幸亏今日先有人去探路了,惊动机关的时候我们没了一匹马那人也受伤了。” “幸好是没有什么大碍,我们立刻让人去检查了前方道路,就发现地上被埋了很多机关,而且一边的树林里也有。” “前方官道怕是不能走了。” 盛明姝听着不由觉得脊背发寒。 虽然一早就知道回去的这一路上肯定是不会太平静的,但是没想到居然已经如此严重了。 如果前方被布置满了陷阱,是不是说明之前他们在这边休息的时候,其实就一直有人在前方窥探他们的踪迹?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也被对方看在眼底,对方若是当时发动偷袭,只怕是他们不死也要受伤。 到底是谁,居然能有这样厉害的手段? “是鸿雁阁。” 容无妄的声音传来,盛明姝抬眸看了过去,见他眼下全是乌青,心底忽然生出一些歉疚。 要不是昨晚为了照顾她,容无妄肯定也不会如此吧? 察觉到盛明姝眼底的躲闪,容无妄眼底闪过一点笑意,故意问道:“你可还好吗?” 盛明姝一顿,更觉得不好意思。 “还、还好。” 容无妄便点点头说道:“那便好,昨夜你一直发热,还说胡话。” 盛明姝顿时红了脸:“这……” 他居然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说胡话! 盛明姝实在是没忍住瞪了容无妄一眼,容无妄眼底的笑意便有些止不住了。 果然她还是这般生动的样子讨喜。 那般冷冰冰的样子根本就不适合她。 “前方清理陷阱大概要清理很长时间,你饿了吗?下来用个早饭吧,我见他们今日做了包子,你可爱吃吗?” 都现在这个条件了,吃什么都是吃,肯定也没得挑的。 盛明姝昨日发热,今日正好觉得嘴里没味道,腹中也是空空的,吃些东西果腹是再好不过。 “好。” 她说着正要扶着漪琴的手下马车,熟料容无妄忽然走过来,一把将她给抱了过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 第三百二十六章 目的是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抱着,盛明姝一惊。 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却发现众人似乎都在偷看这边,这下可把盛明姝给羞到了。 “你赶紧放我下来!” 身为长公主,居然被人这样抱着,知道的人是知道他们两个人夫妻之间感情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身为长公主这青天白日的白日宣淫呢。 而且还是在这等要抓紧赶路的当口。 多叫人不好意思啊。 “你身子不舒服,我多照看着你点怎么了?” 容无妄瘪了瘪嘴:“公主可真是好大的架子,难道如今连跟我亲近一点都不喜了?” “还是说公主真的看上了天远国那位王子,所以刻意要跟我避开距离?” 盛明姝瞪大了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瞧上薛倫? 之前不是都说过了薛倫不过是天远国王子,以后留着还有用处?怎的这个人又开始了? 想到之前容无妄因为顾鹤桢的事也是这样,盛明姝脸色极为难看:“你再要胡说的话,那我们便分开走吧。” 盛明姝是真的不想再跟这种醋坛子待在一起了。 夹在中间的感觉非常不好。 “好好好,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吗?有一段日子没见,你的脾气倒是见长。” 盛明姝想要反驳几句,但又觉得因为这点小事反驳容无妄,回头容无妄又要生气,便默不作声。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两腮便鼓囊囊的。 容无妄见状没忍住笑出了声。 盛明姝皱眉:“你笑什么?” 容无妄摇摇头:“没笑什么,只是觉得有意思。” “什么?” 容无妄偏偏不跟盛明姝说实话。 盛明姝本身就好奇心重,加上容无妄刚才笑是盯着她笑的,盛明姝怀疑他就是在笑话她。 但是不管她怎么问容无妄就是不说。 盛明姝只好变着花样问。 容无妄嘴巴比蚌壳还要牢固,就是死活撬不开。 盛明姝一路跟容无妄说着那些事,最后居然是完全忽略了自己还被抱着的事,直到坐到了火堆边上,看见其他人都眉眼含笑,目光是不是落在他们这边,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容无妄抱在怀里。 一想到自己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容无妄亲亲我我的,盛明姝就觉得自己身为公主的威严给脸面都丢了个干干净净。 “放、放我下来!” 盛明姝拍打着容无妄的手臂。 容无妄这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顺从地放下了盛明姝。 盛明姝坐到了一边去就没有说话,虽然强壮镇定,可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那眼神在到处乱飘,根本不敢跟其他人对视。 容无妄被她这个模样逗笑,看到掐他人都在看她,冷着脸咳嗽了一声。 于是那些看笑话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没有这么多人打量自己,盛明姝也松了一口气。 “吃点吧。” 容无妄将一碗白粥跟几个包子递给盛明姝。 盛明姝道了一声谢,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吃着。 想着前方还有陷阱等着他们,以及刚才容无妄说起了鸿雁阁的事,盛明姝一边吃东西一边问道:“那鸿雁阁是怎么回事?” “鸿雁阁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在现场留下红色的钗子。” 盛明姝之前听说过,因为鸿雁阁里的杀手都是女子,所以那些女子多半都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癖好。 之前就听说有个女子在杀人之前很喜欢与任务目标欢好。 甚至不管任务目标到底是男是女。 亦或者是老人还是老妇。 听闻那个女杀手最喜欢在任务目标最开心的时候杀掉那些人。 而她的杀人现场必定会留下一盒口脂。 江湖上就是有这些癖好奇怪的人,盛明姝之前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十分稀奇,但意识到这些人其实也是将人命当成草芥随便就处置之后,就对这些人没有半点好感了。 而且身为祁盛王朝的百姓,这些江湖杀手组织根本就不分国界。 只要对方出得起钱,他们甚至也能帮着对方来杀祁盛的人。 之前盛明姝就记得先帝在时,对这些组织是深恶痛绝的,经常让人去江湖上处理那些组织的余孽,可是太后掌权之后,便不再愿意花费心思手段去限制那些组织里的人。 这才导致这些年这些人发展得如此好。 甚至都还对皇室下手了。 “对方如果想要直接杀掉我们大可以直接趁着夜晚来刺杀,为何要费尽心思去设置什么陷阱呢?” 一个人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方才我去看过了,那些陷阱颇为复杂,看起来也不像是能一击毙命的陷阱,甚至他们都没有在那些东西上涂毒,我就不懂了,如果他们只是为了靠陷阱杀死我们,为何不自己来动手?哪怕可能会危险一些,要跟咱们打起来,但那不必费尽心思去布置陷阱要来得简单快速吗?” “再说了,那些人专门是做杀手的,刺杀技术肯定已经炉火纯青,那些人要是突然来刺杀咱们,咱们虽然能第一时间反抗,但是肯定也会因为对方的突袭受伤甚至死人。” “可是这些陷阱只要有一个人踩到了,其他人必定就会退后,这样一来对方可能只能伤到咱们一人。” “他们到底是图什么?” 盛明姝也很纳闷。 对方似乎是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才会弄出这些陷阱来。 可又为什么做了一个这样失败,或者说完全没用的陷阱呢? “或许对方只是打算拖延咱们的时间。” 有人轻声说道:“这些人不想杀人,目的只是为了拖延咱们去到下一个地方,或者说是回到京城的时间,就像是现在,看似咱们并没有人员伤亡,可实际上因为要去处理那些陷阱,咱们今天一天都要被耗在这里了。” 容无妄的属下闻言就道:“这也不太可能,若是对方想要拖延咱们的时间,刺杀是最方便的,大家都带着伤,根本没可能加快速度赶路,那样只会加快咱们这些人的死亡。” “更何况对方有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手段,直接来刺杀咱们的马匹不就好了?只要没有那些马,咱们就算是徒步走到下一个能购置马匹的城镇也需要好几日啊,这不是比现在更加拖延时间吗?” 说来说去,众人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这个时候容无妄放下了碗筷。 众人你看看我看看我,忽然开口问道:“容千岁,您认为呢?” 第三百二十七章 拖延 “拖延时间这个猜测或许是对的。” 容无妄开了口,其他人就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听着他诉说。 听他开口附和了提出“拖延时间”这个观点的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毕竟对他们来说,容无妄还是有些可怕的。 纵使这段时间大家跟容无妄相处的时间比较长,多少也都了解了一些容无妄的脾气,但是他们对容无妄的恐惧是从前在京城就积压下来的,一时半会根本摆脱不了。 “怎么说?” 最后还是盛明姝开口问了一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也很想问到底是为什么,不过他们也是真的不敢多跟容无妄交流,幸亏这里还有一个长公主呢。 有长公主在众人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容无妄笑看了盛明姝一眼,冷不丁道:“公主难道不知道吗?” 盛明姝愣了一下。 明明大家都是在问容无妄,为什么忽然话题落到她身上了? 盛明姝刚想说自己不知道,对上容无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想要拖延时间,但并不是不想我们回去,而是不想我们太早回去?” 容无妄脸上的笑意扩大了许多。 他本就生得好看,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乃是太监,便觉得他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感,可是如今看起来,众人忽然意识到容无妄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太监的特征。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像是其他太监那般尖利,也不像是那些太监身上总带着一股怪味。 甚至就连眼神都是倨傲睥睨的,丝毫没有那些太监们带着的那种唯唯诺诺。 以及那种小人得志的奸佞。 若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容千岁,他们可能会认为这位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异性王。 他跟长公主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登对得很,堪称是郎才女貌的典范。 “那又是为什么呢?”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有人疑惑开口:“他们这样到底是图什么?要拦住咱们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拦住,这样起码是达到了目的,可是像是他们这样,不是等于人力物力都已经浪费了,可是咱们还是回去了吗?” “对方到底想要怎么做?” 容无妄这次没有卖关子,而是轻笑着开口:“或许对方一开始想要的就很简单呢?” “他们因为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我们的动作,所以不想当无头苍蝇,只是让人盯着我们的行踪,我们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那些人就立刻开始动作了起来,找人拦住我们的脚步,我们被阻拦在这里的时候,你猜猜后面多出了多少道关卡等着我们?” 众人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脸都绿了。 “也就是说……” 盛明姝道:“也就是说,这一段反而是安全地带,等到我们过了这片地区,对方的后招只会越来越多,杀招也越来越多……” 众人忍不住浑身一抖。 “这……这也太……” 本以为他们最近遭遇的这一切已经足够可怕危险了,却不想背后居然还会有更加可怕的,想到接下来都要跟那些人斗智斗勇,稍不注意可能就要死去,众人说不慌乱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歹这些人都是心里有数的,所以没有慌乱不已,片刻的惊讶过后,这些人就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对方算计得很明白啊。” 薛倡轻声道:“他们大概也能猜到咱们这些人的想法,可是对方还是留了这段时间给咱们,显然这就是在宣战嘛。” “对,就是宣战。” 几个镖师脸上带着一点愤慨:“京城里的这些人真是卑鄙无耻啊,居然想到这样的招数来对付咱们。” “他们知道咱们队伍里有聪明人,所以就特意做出这一出来,浪费了人力物力他们都愿意接受吃这个闷亏,但他们更想要的很显然是咱们心慌意乱。” “只要咱们表现出害怕,他们肯定就高兴了。” “最好是咱们害怕随后做出错误的选择。” “如果咱们换路走,会直接耽误大事,到时候他们还能不战而胜,若是咱们直接选择硬着头皮一路过去,那他们的布置就会派上用场,双管齐下,总归是有一套算计咱们是要吃的。” 容无妄笑看了说话的那个镖师一眼。 倒是没想到那些大老粗镖师之中居然还有脑子这样灵活的。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从前都是走南闯北去送镖的,若是没点脑子早就被其他人坑死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容无妄站起身来:“你手底下的这些人最好是筛选好,现在离开还是来得及的,但一旦我们开始赶路回京,可是容不得逃兵的,一个人逃走,其他人就可能不安全了。” 他的姿态轻松,语气之中也隐约听得出一点笑意,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无形的肃杀在周围蔓延开。 众人谁都没有说话。 大家都一起过来的,真的要是叫他们现在去分辨到底是队友还是有别的心思的人,他们未必分得出来。 容无妄这也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若是想走的大可以直接走,再这个时候大家分道扬镳,起码也算是好聚好散。 但若是对方现在不走,回头却在背后捅刀子,那对方的下场肯定很惨。 “将千岁的意思告诉给那些人知道。” 盛明姝也知道此行不容有失,她之前是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再来安排那些人,既然容无妄率先提出了,那就先随着他的意思直接将人分开也没有什么不好。 而且看容无妄的意思,对那些人他大概是有别的安排。 “现在选择离开的话,我们这边还能分出一些盘缠跟干粮,他们想去哪里大可以去。” “选择留下来大家就是一起的,回头回到京城我必然会好好安顿他们,若是一心一意,那自是没有问题,若是中途被人发现存了别的心思,那死是最终归宿但肯定不是一开始就会发生的事。”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一开始肯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后才会死。 想到传闻中东厂折磨人的手段,众人都是打了个寒颤。 “我、我们这就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坦白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盛明姝才看向了容无妄。 “千岁怀疑咱们这些人里有奸细吗?” 容无妄道:“有没有试过才知道,这些人防不胜防,而且他们有各种理由背叛,小心为上。” 盛明姝点了点头。 虽然前世她也是惨遭背刺,下场极惨,但那都是盛明姝自己错信仇人的结果。 而且若不是有前世,盛明姝其实很难怀疑到太后头上去。 谁能想到慈眉善目的太后居然藏着那些的蛇蝎心肠呢? 看人这方面盛明姝确实不如容无妄。 既然容无妄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如今大家一起回京,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盛明姝相信容无妄肯定不会害他们。 “要回去休息吗?” 盛明姝点了点头,虽然昨夜休息得还好,但是才发过热,如今身子软软的,有些犯懒。 “我叫漪琴来——” 盛明姝的话还没有说完,容无妄忽然弯下腰将她一把捞起。 盛明姝怔住:“你……”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当我是个死的?” 盛明姝懵了。 她完全不知道容无妄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傻愣愣地盯着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以后有事喊我便是。” 盛明姝听到这话眉心一动。 “千岁的意思是,你要给我当贴身丫头吗?” 容无妄连漪琴的事都要抢,那不是要给她当贴身丫头是什么? “你如果不会不好意思的话,可以。” 容无妄凑到了盛明姝的耳边:“我听闻,公主每日梳洗都是靠的漪琴是吗?” “公主需要我也跟漪琴那样伺候你吗?” 盛明姝瞪大了眼,像是见了鬼一样地看着容无妄:“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梳洗不梳洗的。 容无妄这是在调戏她吗? 容无妄轻笑了一声:“我有没有胡说公主心里有数,你若是不愿意承认,我一会去问漪琴。” “等我问清楚了漪琴每日都要做什么之后,我自然就能更好地照顾公主你了。” “哦对了。” 容无妄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戏谑:“是贴身照顾。” 盛明姝听到容无妄加重声音说的两个字,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容无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主?” 漪琴看到盛明姝被抱着回来顿时惊到了。 “公主可是有哪里不适吗?” 漪琴担心盛明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才会被容无妄抱着回来。 盛明姝想到刚才容无妄说的话,一时之间居然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容无妄见状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盛明姝忽然扑上去捂住了容无妄的嘴巴,整个人抱住他的脑袋,看起来一点都不虚弱。 漪琴目瞪口呆:“主子?” 盛明姝可没有过这样主动的时候,尤其是现在四处都是人,往日她这般动作肯定会害羞的。 今日却是没什么时间去害羞了。 她冲着漪琴摆摆手,轻声到:“快快快,我累了,让我进马车去休息。” 漪琴闻言哪里还有别的心思,赶紧让出位置让容无妄抱盛明姝进马车。 “马车内被褥我都换成新的了,还放了熏香去一去里面的药味,主子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及时跟我说。” “我就在外面候着呢。” 盛明姝心底熨帖得很,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一句别的话都不想说,于是点点头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这个着急忙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就这么担心被人看到?” “难道我让你觉得很丢脸吗?” 盛明姝实在是闹不懂容无妄这是在闹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非要闹得如此暧昧,回头那些人七嘴八舌地扯一些有的没的,他肯定还要生气。 “无妄……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赶紧回京才行,至于其他的事……” 盛明姝本来是想着找这个借口当权宜之计,容无妄却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等到回到京城了,我们就能谈别的事了?” 盛明姝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理解容无妄这是要做什么。 “咱们还有什么事能谈?” 盛明姝一直都觉得自己跟容无妄的关系也就是到这里了。 毕竟两个人合作关系,解毒之后盛明姝失去了能掣肘容无妄的点,容无妄似乎也不再需要她了。 两个人现在只是还没有说开而已。 一旦那些事真的说开,盛明姝都怕容无妄直接跟她撕破脸。 明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逐渐开始僵硬了,盛明姝非常不明白容无妄现在这是在闹什么。 难道是打算提前跟她闹翻? 盛明姝顿了顿,视线在容无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容无妄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盛明姝打量着。 盛明姝实在是瞧不出什么,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继续往下说:“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而且京城的安排你肯定比我成熟,我如今手里也只有几个人得用,而你在京城经营多年,不管是在哪个方面都要远远超过我,我实在是不知道你如此对我还能图什么。” 这可不是盛明姝现在在自我贬低怀疑。 实在是盛明姝重生回来之后倚仗太少,之前去斗太后甚至还找容无妄借人。 她收入麾下的人其实都不算是能耐人。 而且都是性子刚直的,他们也都不是为了她这个公主而臣服的,而是为了皇权。 是因为太后之前的做法太伤他们的心了,所以那些人才会选择依靠她。 如果说救命之恩算得上是一个臣服理由的话,那他们其他的理由其实也很明确——那就是保卫皇权。 盛明姝好歹也是当今皇上的胞姐,跟着她就等于是跟着皇权,那些人绝对是最忠实的保皇党。 所以其实细细想下来,盛明姝手里属于她自己的,可以随便调用的,竟然只有一个罗尚。 因为此人是她的小舅舅,所以盛明姝可以绝对信任他。 但小舅舅是江湖人士,也不是一个爱被拘泥在一个地方的人,所以盛明姝也只能让小舅舅处理一些事,像是皇权争斗上的事,小舅舅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无妄,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你若是直接对我说出你的目的,说不定我还能跟你好好商量一番,除此之外,我并不能帮你什么,也就不值得你如此对我。”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走了 容无妄眼眸逐渐阴鸷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路上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却没想到盛明姝从始至终压根就没有发现他到底是个什么感情。 “盛明姝,你以为你是谁?” 容无妄自小骄傲,哪怕是后来家道中落,沦为太监,他也一直都是骄傲的,他靠着不要命的本事让先帝发现了他,后来又凭借着一身本事,从一个人人唾弃的太监荣登九千岁的位置,甚至还领兵打仗,掌握军权。 世人提起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叫容无妄,是当朝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其次才是想到他手底下掌管着锦衣卫,还拥有兵权,是个实权人物。 这便是容无妄能力的最好证明。 他以自身经历告诉所有人,他之所以会被人记住,是因为他本身就十分厉害,而不是因为那些光环加身。 在遇到盛明姝之后,容无妄一再打破自己的规矩习惯。 在苗疆的时候,容无妄甚至也算是变相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本以为盛明姝会理解自己,却没想到她如此不开窍。 不开窍便也罢了,居然还避他如猛虎。 容无妄不相信盛明姝如此聪慧的一个人,会不理解自己的行为,一路走来容无妄也发现了,她不是不理解,而是不想理解! 容无妄都不明白了,自己都能往前走这么多步了,为什么盛明姝一遇到这些事就缩进自己的龟壳里? 难道两个人相处至今,她就没有过对他动心的时候吗? 还是说其实盛明姝心底能藏得下天下人,藏得下顾鹤桢盛明哲漪琴……甚至藏得下薛倫薛倡兄弟,唯独就是藏不住自己? 容无妄向来是狂妄的,哪怕是面对太后的时候,容无妄都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面对盛明姝,他总是盼望着她能知道点什么,多知道一点什么。 他就差没把一颗真心挖出来了,盛明姝却只知道回避。 她到底是害怕他还是另有其他的目的? “我对你的感情我不信你不知道,你是嫌弃我是个太监,所以一直装傻充愣,还是嫌弃我曾经伤过你不信任你,所以你便避我如猛虎?” “你明明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只要你跟我妥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可偏偏你宁愿一直藏着掖着,死活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任由我傻傻地猜测你的心思。”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有耐心的。” 容无妄轻声说:“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记好了。” “我容无妄明媒正娶了的女人,除非你要跟我和离,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然你永远只能是我的人。” “你若是嫌弃我是个太监,当初也是你自己愿意嫁给我的,我从未逼过你,我容无妄可不是那种你想利用就能利用,不想利用了就能一脚踹开的人。” “这一辈子,你只能跟我纠缠在一起。” 容无妄说完直接将盛明姝扔在了被子上,便起身离开。 马车外头的风灌进来,让盛明姝的一颗心直直往下坠落。 她能感觉到容无妄说的话都是真的。 知道这个男人心悦自己,盛明姝其实很开心。 可是开心之余前世的记忆一直都在折磨着她。 恐惧跟不安让盛明姝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前世的死亡阴影实在是太浓,死在容无妄的手里更是让她对这个男人一直都有本能的畏惧。 之前因为一心想着要报仇的事,所以盛明姝还可以忍耐,可是事情发展至今,盛明姝眼看着局势逐渐明朗,容无妄的野心也已经完完全全显露出来,现在在盛明姝面前的,是一场豪赌。 若是她赌容无妄有一颗真心,自此以后她就跟容无妄在一条线,盛明哲的皇位就在容无妄的一念之间。 她自然是不介意当不当这个长公主的,可是明哲那个孩子呢? 已经亲政的明哲是否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 若是明哲不愿意,容无妄又将采取什么手段来针对明哲跟她? 若是她不愿意赌,那接下来她还有什么条件是能拿出来跟容无妄谈判的? 盛明姝这般想着,竟慢慢睡着了。 直到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盛明姝掀开马车帘子往外一看,才发现天色已经很黑了。 “漪琴?我们出发了吗?” 漪琴听到盛明姝的声音松了一口气,赶紧靠过来说道:“是呢主子,我们现在正在朝着京城出发了。” “那些陷阱已经被顺利拆除了。” 盛明姝点点头,心底的思绪略微有些复杂。 “容无妄……没在这里吗?” 漪琴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盛明姝的问题。 她的沉默让盛明姝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盛明姝有些着急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漪琴道:“之前千岁说此番前路不知道有没有人盯着,所以他带着几个人到前面探路去了,让咱们这些人跟在后面。” “什么?” 盛明姝有些难以置信:“他去前面探路去了?” 谁都知道前方极为危险,太后那些人也不知道到底准备了多少关卡,走在最前面肯定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容无妄是疯了吗?怎么能自己带着人先过去的? 他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出了什么事好歹能互相有个照应,可是他这么一去,万一出事了等到他们后面追上去不是已经太晚了? “他带了多少人去?” 盛明姝倒是知道容无妄的本事很大,但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以一个人的肉身之躯去跟那些人搏杀吧? 而且那些人要是真的想要除掉他们,那一路上肯定是免不了出杀招的,容无妄可以躲得过第一次难道也能躲得过第二次第三次吗? 眼瞅着就要回到京城了,这个时候要是不好好保护自己,等到了京城那局面不是就更加被动了吗? “听说带了几个暗卫一起,柳一没有被带过去。” 盛明姝脸色更加难看了:“简直胡闹!” 漪琴小心地看着盛明姝的脸色,抿了抿唇瓣开口问道:“主子,你跟千岁,是不是吵架了?” 盛明姝心底咯噔了一声:“为何如此问?” 漪琴压低声音道:“之前千岁的脸色特别难看……而且……他走的时候还在马车外站了很久,又不进来……” 第三百三十章 决然奔赴 盛明姝一时之间神色颇为复杂。 想起容无妄之前跟自己说的话,盛明姝心底五味杂陈。 其实盛明姝现在也有些混乱。 本来她是想着趁着回京之前还有这段路程,自己好好想一想她跟容无妄之间的事的。 却没想到容无妄这么疯,居然直接以身涉险去了。 盛明姝不是个傻子,略微一想就能明白容无妄这是在逼迫她做选择。 他根本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想着要她给一个回答。 既然她给不出,那他就想办法让她给。 盛明姝也终于确定自己对容无妄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因为在听到他去危险地方的那一刻,盛明姝的心是失去节拍的。 她在担心他。 盛明姝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喜欢上了一个太监。 即便盛明姝从未觉得太监跟寻常人有什么不同,但这个太监是容无妄的话,盛明姝会觉得格外遗憾。 若是身体没有残缺的话,容无妄必然会比现在更加出众。 罢了。 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盛明姝也不再抗拒。 “帮我准备一匹马。” 漪琴瞪圆了眼睛:“主子,你难道是想……” 盛明姝点了点头。 漪琴有些着急:“可是前方那么危险,万一主子你没找到千岁他们,反而落单被对方抓到的话……” 盛明姝笑了笑,眸子里满是笃定:“放心吧,他不会让我被抓的。” 容无妄此人攻于心计,就连感情这样的事他也能拿来算计,盛明姝对容无妄有信心,既然他敢弄出这一出,自然就不会让其他人来破坏自己的机会。 换言之,容无妄这个人其实掌控欲极强,他十分迫切地想要掌控所有局面。 盛明姝这是完完全全被容无妄所拿捏了。 “主子……”漪琴从未在盛明姝的脸上见到这样的笑容。 好似是悬崖峭壁上开出来的花,得见天日之后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巨大喜悦一下子就能将人感染。 漪琴虽然不知道盛明姝是在高兴什么,可是主子开心她就开心。 于是漪琴道:“请主子稍等片刻。”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很快就牵来了一匹马。 身后还跟着柳一。 “主子他们朝着西北方去了,公主若是要追上去的话,只需要快马加鞭,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追到人。” 柳一眼底满是笑意,显然已经猜到盛明姝这是要去做什么去了。 盛明姝脸上一红,没想到这件事其他人居然都知道。 “你们慢点跟上来便是。” 丢下这句话,盛明姝就直接翻身上马,在夜色之中朝着容无妄那边狂奔而去。 两个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在盛明姝眼前闪过,从前盛明姝认为是互相试探的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甜蜜。 盛明姝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容无妄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到底不愿意去相信。 而且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也认为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之前容无妄每次往前走,她总是要往后退。 她试图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因为盛明姝之前知道两个人之间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她不知道真的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自己到底要怎么选择又必须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没有必要再去思考那么多了。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有别的困难两个人齐心协力就是了。 从前盛明姝还没有这样直白的感觉,但是此时此刻,盛明姝才有一种焕然新生的感觉。 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或许从前都是她想岔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并不单单只是让她扭转前世的悲剧,或许也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救赎。 冥冥之中老天爷也在告诉她,她其实也是时候该摆脱前世的一切,努力接受新事物了。 容无妄就是那个新事物。 说起来这一切似乎也是早就注定好的,容无妄前世斩断了她跟太后的孽缘,今世两个人选择站在一起,并肩作战,或许接下来他们还能有更多的碰撞跟火花。 盛明姝知道,自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不然以后还说不准到底会遇到什么样的事。 “驾——” 越是想到这里盛明姝就越是激动,她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容无妄,想要将自己内心里的想法都告诉给容无妄知道。 马儿在道路上疾驰,因为知道容无妄肯定是清理了这段道路上的一切,所以盛明姝也没有从前那般警惕。 想到容无妄费尽心思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接受他,盛明姝忽然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被京城众人视作活阎王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幼稚的时候呢? “容无妄——”盛明姝轻启唇瓣,正要说点什么,忽然觉得底下一股阻力传来,下一刻马儿直接把她甩飞了出去。 盛明姝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脑袋,屈膝用自己的膝盖跟手肘去稳住自己的身形,落到地上的时候一股刺痛传来,盛明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用想都知道她的手臂跟双腿肯定骨折了。 而且擦伤范围肯定也很大。 地上虽然没有石块那些东西,但依旧非常危险。 盛明姝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能突破容无妄的防护在这里设下埋伏,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努力撕扯下了自己身上的东西压在了一块石头底下。 夜色浓重,她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不停朝着这边跑过来,还有细碎的说话声,脸上神色却十分沉着淡定。 对方有备而来,盛明姝知道自己跑不过,她相信容无妄那边很快就能察觉不到不对追上来,只能率先留下这些东西,好给容无妄他们指一条明路。 “带走。” 盛明姝闭着眼倒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是骤然从马上落下来昏倒了一样,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怀疑。 他们将盛明姝拎起来丢到了背上,眼看着那些人去检查四周去了并未注意到自己,盛明姝又悄然将手上的东西往地上撒了一些。 那些人趁着夜色将人带走了。 一切都被夜色掩盖,很快这里就一点动静都不剩下了。 此刻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凉亭里。 容无妄眉目深沉地朝着黑洞的夜色看过去,他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属下都有些看不过眼,轻声道:“主子,我看夫人不会过来了,要不然我们还是……”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容无妄失策了 “闭嘴!” 那属下的话还没说完,另外一个人就厉声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同时还走过来一把将人拉走,直到容无妄听不到两个人对话的地方才开口道:“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主子现在在等什么啊?故意说这样的话,你不是让主子难受吗?” “可是……”那人觉得十分委屈:“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夫人要来不是早都来了?可是现在我们别说是夫人的身影了,就连马蹄声都没听到,你觉得这像是夫人要来的样子吗?” “主子从前可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一个长公主而已,只要主子愿意,以后主子能有更多高贵的女子可以挑选。” 这个属下是一路陪着容无妄走过来的,他们当然知道容无妄从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好不容易靠着不要命一般地手段往上爬走到今天,难道就要为了一个长公主直接功亏一篑吗? “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那属下满脸不赞同:“主子一路艰难走到今天,我知道你们也都很心疼主子,可是你们也要心疼对地方!主子现在难道还缺什么吗?除开大仇未报之外,主子已经是站在了最高峰,而且按照主子的安排,报仇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只要按照主子布置的一路走下去,主子总有一天会成功,在这样的前提下,主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女子,难道以主子的身份地位,还配不上这样一个女子吗?” “你们总是想着以后主子能有很多女子,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主子为什么只盯着长公主?” “世间女子千千万,可是主子只取那一瓢你懂吗?” 那属下哑口无言。 他们都是从懂事开始就在接受训练的,他们此生最大,也是最坚定的目标就是要保护好容无妄,帮着容无妄实现复仇大计。 至于其他的事,他们还真不懂。 虽然一路走来他们也见识到了夫人对主子的影响跟帮助,但是女子……世间真的很多。 他们甚至不愿意承认盛明姝是对容无妄来说最特别的那个。 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却是叫他们没办法自欺欺人。 “柳一总管之前是怎么跟大家说的你忘记了?” “可不要忘记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有些事咱们能做但是却不能随随便便去说。” “你爱护主子,我也爱护主子,但是我们只是属下,不是什么决策者,我们根本没办法代替主子做出决定。” 那人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夫人还没来,恐怕是出事了……” 那属下虽然已经想通了,但是还是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可是,你们真的就那么相信她会来找主子吗?” 盛明姝之前明明并未表现出要跟主子一起走的意思啊。 主子不就是因为她的态度不明,所以才搞这一出的吗? “主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主子破釜沉舟走了这一趟,那就说明主子肯定都想好了。” 他们对容无妄有一种盲目顺从的忠诚,不管容无妄是要做什么事,他们都笃信他能成功。 “那……” 那人低下头,抿着唇瓣说:“希望主子能心想事成吧,主子这些年实在是太苦了,要是能有一个人陪伴在他的身边倒也是好事。” “嗯。” 两个人重新回到队伍里,就看到容无妄翻身上马,像是要离开了。 “主子这是要做什么去?” 其他人也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夫人一直没来,主子怀疑夫人那边可能是出事了,我们现在必须要去看看。” 那两个人不敢脱离队伍,赶紧跟着众人一起收拾东西翻身上马。 “可是来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把那些人都清理掉了?” “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听到这话众人的神色都开始严肃起来。 “若是夫人出了事……” 那主子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居然敢趁着主子跟夫人感情最好的时候搞事,这些人不死那谁死。 “走吧,赶紧去看看。”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盛明姝被带走的地方,容无妄看到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的那匹马脸上神色阴沉得像是能滴下水来。 “主子,这里有痕迹,应该是夫人留下来的!” 自动扩散到四周去检查周边情况的属下很快就发现了盛明姝留下的线索。 容无妄迅速飞奔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被石头压住的东西。 “这是姝儿穿的衣服的布料!” 看到那布料上还带着一些血迹,容无妄眼眸一黑。 他心急如焚,但却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到那匹马的时候容无妄心底就咯噔了一声,同时也有一些懊悔。 这是容无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某件事。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要算计好一切就不成问题,却没想到原来这世间的东西也不都是能靠着算计得来的。 这段时间他看出了盛明姝的犹豫跟挣扎,其实他也可以等到盛明姝自己想通,可是他不愿意用这样缓慢的方式。 所以他选择下猛药。 他故意跟盛明姝说那些,就是想要她看清楚自己的感情。 事实上盛明姝也的确按照他想的那样,真的来找他了,这代表他的想法是没错的,盛明姝的确也心悦他。 可是喜悦终究还是被愤怒所替代。 居然有人敢在背后做这样的动作,让一件喜事变成了这样尴尬的一件事。 容无妄心底无比冷酷,想着要是找到了那些人他一定会用锦衣卫最严厉的手段对付他们,也叫那些人知道动了他容无妄的人到底会有什么代价。 “主子,这边还有痕迹,夫人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 “追上去!” 容无妄眼眸一深,叫其他人先回去队伍里报信,自己带着几个人悄然追了上去。 刚才偷偷出去说话的属下看到容无妄急切的背影脸上神色都挺复杂。 一开始对盛明姝有抱怨的那个属下脸上青白一片。 “看吧,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下次还是少管。” 那属下脸上火辣辣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还是尽快把夫人找回来吧。” 说完就闷头往前冲。 那人笑了笑,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背刺 盛明姝被带走的时候起初还能保持警惕,关注着四周,想要记住自己到底在朝着什么方向走。 但是很快盛明姝就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 这些人显然是一开始就确定好了路线,带着盛明姝左拐右绕的,进入了一片山涧之中。 从官道往右边是一座座峡谷,山涧是这里最常见的地形。 之前盛明姝跟其他人商量回京路程的时候,就记住了这附近的地图,但是她到底还是没有太多的经验,虽然凭借记忆大概能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但想要确切弄清楚还是太难了。 加上她被人倒扣在马背上的,颠簸让盛明姝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拳头在里面搅和似的,她没一会就感觉到难以忍受了,根本就没办法集中精神去注意自己到哪里了。 手上能用来做记号的东西也用光了,盛明姝本来还想要撕掉自己的衣服来做记号,但是被马背上的人察觉到了,对方直接给了盛明姝一手刀,盛明姝甚至都来不及反抗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个小贱人居然还敢做手脚!看来是我们之前对她太宽容了!” 马背上的人在盛明姝晕倒之后还交流了几句。 因为她都已经晕过去了,那些人也不需要担心说的话被盛明姝听见,几个人甚至连口音都没有再掩饰。 “还是太不小心了,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被她做了多少手脚了。” 有人懊恼地瞪了盛明姝一眼,冷声道:“反正人已经抓到手了,我看不如直接找个机会杀掉算了。” “还不行!” 这个人的提议立刻被阻止:“你忘记上面是怎么说的了?这位长公主可是不顾山那位神医的弟子,我们主上还需要神医帮忙治病呢,要是这个时候直接杀掉她,你打算去哪里去找不顾山那位神医的儿子?” “顾鹤桢那个家伙也是鸡贼,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咱们主上找了不顾山的神医那么多年,每一次都花了大诚心去邀请,给出的东西也是不顾山之前看病规矩的一半还多,可不顾山的那些人硬是死活不愿意给咱们主上治病!” 那人说完重重呸了一声:“恐怕那些人根本就不敢治疗咱们主上的病症,所以才这样推三阻四,什么神医,啊呸!就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 “行了!” 其他人听到这人越说越烦躁,都忍耐不住开口制止那个人。 “你看看你都说的什么话,咱们已经抓到了神医的传人这不就够了吗?你总是这样冒失,怪不得会成为别人的突破口。” 被骂的那个人在这里的等级最低,但是他却是对主上最忠心耿耿的那个。 所以虽然其他人都不太喜欢他这个性子,也还是愿意带着他一起出任务。 不过路上确实是非常聒噪。 聒噪到他们都有些受不了,逐渐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厌恶的心思。 每次总是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好像全天下就只有他最关心主上而已。 可是费尽心思设局抓走盛明姝的可是她们这些人! 之前她们就隐约觉得主子好似对这个人不一般,但是大家都是被主子培养出来的,怀疑谁也不敢怀疑主子,可是从现在的局面看来,众人多少都有些心底不安。 主上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趁着这次万国来朝打算找神医治病,可惜他们千里迢迢跑到了祁盛,却被告知那位长公主去了丰城县。 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再次找了过来,千方百计才终于抓到了这位长公主,要是真的按照这个人说的直接把人杀了,搞不好回头主上还会怪罪她们这些人办事不力。 几个女刺客对视了几眼,眼底交换着其他人看不懂的情绪。 “接应我们的人来了!” 那男刺客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些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发现接应他们的人已经在前方了,脸上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 几个女刺客故意落后了一点距离,让男刺客走在最前面。 男刺客本来就上赶着想要去邀功,听到女刺客们的话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好啊,你们快点跟上来,只要跟他们接头,咱们也能松快松快了。” 毕竟这段时间陷阱也是他们这些人布置的,盯人放哨的事也是她们来做,他们这样辛苦,好不容易得手,他们当然是要好好休息休息。 等到回头见到了主上,他还要好好去跟主子说说自己的功绩,这样主上肯定就会给他提升等级了。 他再也忍受不了要被这些娘们压在底下的日子了。 明明他自诩忠心,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可是每次出来出任务他都是只能听其他人安排的那个,他早就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现在只要能提升等级让他不用再听这些人的,他就愿意去做。 “嘿!” 隔了大老远,男刺客就朝着接应他们的人伸出手:“我们在这里,已经抓到人了,主上现在到哪里了?” 对方同样举起手,男刺客听到有人说:“主上……正在……等你们……” 男刺客拧起眉头,虽然得到了回应,可是关键的地点男刺客根本就没有听到。 “主子在哪里等我们?” 对方轻轻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主上正在……等你们。” 男刺客不由懵了。 他连那人不耐烦的轻啧声都听到了,可偏偏就是听不到地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顾着闷头前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那些女刺客在不知不觉之间落后了他一大截。 而男刺客因为觉得听不到前面那些人的话,忍不住踹了一下马腹,马儿更疯狂地往前跑。 “你们刚才说——” “扑哧”一声。 夜色里刀子如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几个女刺客本来就是专门干刺杀的,对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一听到这个动静几个人想也不想直接调转马头飞快朝着反方向跑。 “抓住她们!” 负责接应的人直接露出了真实面目,狰狞嘶吼着追上那些女刺客。 而那个男刺客瞪大了眼睛,一柄长刀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他张大了嘴巴,死死瞪大了眼睛,直到失去意识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人这样对待。 夜色越来越浓郁。 马蹄声逐渐变得急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内讧 容无妄等人赶到山间的时候,只看到了男刺客的尸体。 “死了没一会。” 几个人下去检查,看到那一刀毙命的伤口,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这一定是专门被训练出来的杀手,这一招快狠准,怕是连我们都难躲过。” 这些人都是锦衣卫跟了容无妄多年的兄弟,连他们都这样说,可见那些刺客的能耐是真的不小。 “躲不躲得过也要看你们对这些人的信任度有多少。” 容无妄没有下马,只是逡巡了四周一圈,又看了一眼那个男刺客的表情,沉声说道:“他们内讧了。” 众人本来还想要问容无妄是怎么看出来的,一看那伤口,他们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这刀刺入的位置这么深,可见当时这人的马儿是朝着对方跑过去的,或许两边是约定好了到这边来接应,男刺客还以为自己这边的事结束了,所以才这么开心地朝着那些人奔赴过去的,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想要来接应他们的。” 众人也逐渐回过味来,一个个神色复杂。 “看地上的马蹄痕迹,他们应该是跑了不少人,另一批人直接追上去了。” “主子,这说明夫人应该是被他们给带走了,不然那些人直接带着夫人回去复命了,根本就不需要追上去。” 容无妄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追上去。” 对方起内讧,得到好处的是他们。 接下来只要找到盛明姝将人带走就好了。 锦衣卫们陆续翻身上马,众人跑出去老远,才有人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主子,那些人抓夫人好像不是为了拖延咱们的进度啊……” 之前他们都认为那些人想尽办法拦路是为了阻止他们尽快回京,可是看这里出内讧的情况,众人觉得之前他们的想法可能错了。 “确实不是。” 容无妄眼神很冷,没想到这次他跟盛明姝居然都看走了眼。 “对方显然是冲着姝儿来的。” 容无妄心底更加烦躁。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要设计一次,让盛明姝明白她心底最真实的感情,竟然就出了这样的纰漏。 要是盛明姝这次出点什么事,容无妄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们抓夫人过去干嘛呢?”锦衣卫不太明白,虽然盛明姝是有长公主的身份,但是谁都知道这位长公主其实也没什么厉害之处啊。 尤其是在京城之内大家都长公主的风评其实也没那么好。 而且长公主为了他们家主子跟太后都撕破脸了,对方哪怕是想要抓走长公主威胁太后或者是谁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谁都说不好太后跟皇上到底会不会在乎这个长公主。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容无妄来的,那也就不需要跑了。 抓到人直接等在原地,或者直接带着人找上他们不就好了? 到时候该谈条件就谈条件,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到这边来跟自己的人会合?结果还被人来了个黑吃黑。 众人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百思不得其解。 关键时候容无妄一句话解答了众人的疑惑:“长公主曾经被送上不顾山学医了。” 这件事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 而如今这些人把盛明姝带走,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怪不得!” 众人恍然大悟:“那那些人其实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带走长公主啊?” 回过神来之后,之前那些想不通的地方现在就想得通了。 容无妄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有些责怪自己,其实这件事不对劲他早就该知道的,只是当时因为跟盛明姝闹了矛盾,所以容无妄一心只想着要让盛明姝接受自己,认清楚自己的感情,并未想得太深。 也就是因为当时的一念之差,导致盛明姝现在出了事。 容无妄必须要为这次的事负责。 这次容无妄被人抓走,他确实是要背负绝大部分责任的。 容无妄心底情绪压抑着,但是那双眸子却是亮得惊人。 “姝儿……等我……” 容无妄低声呢喃了一句:“一定要等我……” 容无妄向来不是个爱推卸责任的人,既然确定这件事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所造成的,不管如何容无妄都一定会将人给带回来。 而且这次算计失败,其实不只是盛明姝一个人认清楚了自己内心里的感情。 容无妄也是。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对盛明姝情根深种了。 从前容无妄只是对盛明姝十分欣赏,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欣赏已经变成了一种占有…… 他也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前就是看不得盛明姝跟顾鹤桢在一起。 那是因为吃醋嫉妒。 想到从前顾鹤桢跟盛明哲一起度过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日子,而且两个人还有共同的秘密,容无妄就觉得非常难受。 所以那个时候才一直找茬。 容无妄知道自己现在才明白这件事有点太晚了,但是容无妄也清楚,他跟盛明姝以后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所以只要他尽快找到盛明姝,那么这一切就不晚。 他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盛明姝。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容无妄眉头紧锁,眼底却没有跑了一夜的疲惫,只有满满当当的坚定。 姝儿,我一定会找到你! …… 盛明姝是被颠簸醒的。 她的后脖颈还是隐隐作痛,只可惜她手脚都被绑着,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察觉到马儿还在跑,盛明姝也没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还在跑了,只能努力睁大眼睛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言一,我们根本甩不掉后面那些人!” 身侧忽然有人说话,盛明姝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自己还没有醒过来,静静听着两个人交流。 “不行就回头去杀了!反正那些人也是要取咱们的性命,只要把人杀光,就没人知道是咱们做的!” 众人都是浑身一震:“好!反正是那些人先背刺我们的,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郝连岳 众人都被这话给说服。 她们都是为主上出生入死的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主上居然会玩卸磨杀驴那一套! 她们在这里潜伏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把主上需要的神医弟子给抓到了,本想着这次能直接带回去邀功,却没想到主子居然找人埋伏她们。 她们都是一有记忆就跟着主上,即便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睁眼就是杀人就是任务,她们为了感谢主上从前给她们一口饭吃,照顾她们长大,她们也从来没有觉得委屈过。 可是主上这样背刺的行为是真的让她们寒了心。 “你们要是想要跟那些人硬碰硬的话,我建议你们直接往回走,去跟找我的人接头。” 盛明姝凭借这几个人短短几句话已经拼凑出了真相,虽然现在人还在这些人手里当人质,但她丝毫不惧。 擅长玩阴谋的人只怕没有什么野心欲望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即便是谈判也没办法被拿捏。 可眼下这些人有。 盛明姝便大胆开口,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最后到底会不会带着自己。 与其被这些人带着,随时有可能跟这些人一起死,倒不如主动一把,说不定最后她们还能一起活下去。 “闭嘴!” 一个女刺客对着盛明姝开口:“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 盛明姝满脸无奈。 她招谁惹谁了? 她被绑架的时候,人可是正在去找自己夫君的路上。 明明是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绑走了她,怎么还要把这件事怪罪在她身上啊? “行了言一。” 盛明姝马背上的人似乎对她说的话感兴趣,呵斥了那个叫做言一的女刺客之后,才轻声说:“你说说你的想法。” “长公主殿下,我知道你身份尊贵,但你也应该知道,你跟我们不是一国人,即便你是祁盛的长公主,在我们看来也是没什么用的,要是你敢耍花招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杀了你。” 反正她们这一逃就等于是背刺主上了,也就不必再好好保护盛明姝了,杀了就杀了,对她们也没什么影响。 想到这里拿女刺客忽然冷笑了一声,心想主上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她们都已经将盛明姝往回带了,可是就因为那些人下手太快了被她们察觉到不对,这才赶紧逃了出来。 主上既然更信任那些人,且就看看那些人到底是要怎么样狗咬狗吧。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没有完成主上交代的事下场是不是死呢? 毕竟她们这些人从前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但凡是有人没有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就会被处死。 当时她们为了活命,一个个不折手段也要完成任务。 主上能发展得如此之好,跟她们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要不是有她们这样不要命地冲在前头,主上能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人物一跃成为现在位高权重的人? 呵!不如做梦来得更快一些! 越想这些人就觉得越是愤慨。 她们实在是不明白,明明从一开始她们也是忠心耿耿的,为什么要被怀疑。 难道就因为她们是女子,主上就总是要怀疑她们吗? 主上既然厌恶女子的话,又为何要专门捡了无家可归的女子回来训练呢? 难道就是因为主上厌恶,所以才认为她们这些人死得越多越好吗? “我知道。” 盛明姝的表现非常平静。 “我猜测你们应该是被抛弃了对吧?你们少了一个刺客,那个男刺客应该已经死了。” “我之前就有关注到,你们很着急把我带走,而且你们虽然绑住了我的手脚,但是又特别注意我的手,你们并不是被我长公主的身份给吸引过来的,而是知道了我不顾山神医弟子的身份所以才找过来的?” 几个女刺客都被盛明姝的聪慧给震惊到了。 尤其是跟盛明姝在一匹马上的女刺客。 当时盛明姝晕倒可是她下的手,对自己的力道她是非常清楚的,那个时候盛明姝绝对不可能还醒着。 也就是说,盛明姝不可能是靠偷听知道的她们的身份。 这一切真的都是盛明姝凭借着自己的聪明猜测出来的。 “看你们沉默,说明我猜对了。” 盛明姝叹息地摇摇头:“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我,但至少证明一点,需要治病的人应该病症很奇怪,且别的大夫没有办法对吧?” 言一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别的人治得好,我们还需要找上你吗?” 盛明姝笑了笑,虽然是狼狈地被人扔在马背上,可她从始至终都是气度沉稳,好像根本不害怕她们会对她有什么不利一样。 言一就是看不得盛明姝这个样子。 想到她是祁盛的长公主,纵然日子不好过,但应该也是经常过好日子的,言一就没好气地说:“我们都是贱命一条,比不得你,你要是再弄虚作假装神弄鬼的话,小心我们直接选择跟你同归于尽。” “你可以看看到底是你的命比较重要还是我们的重要。” 盛明姝闻言叹息了一声:“谁的命不是命呢?你们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我之所以会那样问,不过是因为我大概猜到了你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需要一些证实罢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要不是现在还在逃亡,恐怕所有人都会停下来好好看看盛明姝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来她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清楚一点!” 言一有些恼:“所以我就说不爱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防备着谁。” 盛明姝十分无奈。 “我倒是想好好说,可是我的肚子一直被马撞来撞去的,我也很难受啊……” “不如你们……” 盛明姝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背后的女刺客就直接拎住了她的衣领,手腕一个用力直接把她带着坐了起来。 盛明姝尖叫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抱住点什么稳住自己的身子,就被那人一把扣在了怀中。 两个女子……盛明姝觉得眼下的情形有点怪怪的,但坐在马背上确实让她觉得舒服多了,松了一口气说:“你们背后的主子,应该是比丘城的城主三子,名叫郝连岳的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保证 之前她们就觉得盛明姝说的话十分准确,现在乍一听盛明姝居然直接报出了她们幕后主上的名字,这下众人心底的惊讶简直有点遮不住了。 “你、你如何知晓的?” 性子最直的言一直接问出了声。 盛明姝能感觉到背后的人拉着她胳膊的手都紧了许多,可见对方心底也是诧异的。 盛明姝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但是跟你们说了这么多之后,我才大概猜出来一点,郝连岳很早之前曾经亲自上不顾山找过我师父,只是我师父当时并不在不顾山上,所以当时没有能够给他治病。” 众人没想到郝连岳跟盛明姝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言一忽然道:“是不是十多年前的那次?” 盛明姝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是那次吧。” 前世的记忆太久远了,盛明姝刚才也是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人的。 郝连岳前世也出现过,不过他是作为臣服于太后的异性王出现的。 郝连岳所在的比丘城虽然是城池,但是也是一个小国家。 郝连岳因为早年中毒落下了病根,所以性格偏执阴险,之前上不顾山求医的时候,明明知道神医是真的不在,却非要说是神医不愿意治疗自己,在山脚下闹了一通,搞的那段时间来不顾山找麻烦的人越来越多。 当时盛明姝年纪小,顾鹤桢又是个急性子,两个人试图给自己的师父解释,差点被波及受伤。 后来是神医听到不顾山出了事赶紧赶回来,亲自给闹事的那几个人治病,破除了“神医贪财瞧不起平常老百姓”的谣言,不顾山的情况才逐渐好了起来。 盛明姝还记得前世郝连岳到京城来给太后祝寿,想来那个时候两个人就勾结在一起了。 那郝连岳为了能活命直接出卖了整个比丘城,让比丘城本来是自由的臣民直接变成了祁盛的附属,比丘城的百姓跟郝连岳之间的矛盾非常尖锐。 甚至还一直有人试图去刺杀郝连岳。 但结局都不是很好。 因为郝连岳背后养了一群死士,听说他不喜欢女子,所以专门培养出女刺客,一旦对方失去利用价值了就直接弄死或者高价卖给其他人。 那些女刺客一直都被郝连岳控制,最后下场都很凄惨。 起初盛明姝还没有将这些人跟郝连岳联系起来,但将最近发生的事都联系起来,盛明姝才意识到郝连岳居然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开始布局了。 不过想想也是,都已经这样了,郝连岳再不出现岂不是失去了在太后面前表忠心的机会? 这次他让这些女刺客来抓她回去,不仅可以想办法治好自己的病症,还能顺势借太后的力量好好在祁盛搜刮一波好处,搞不好这辈子郝连岳甚至都不需要臣服于太后。 前世要不是有容无妄在前面给太后扫除一切障碍最后被太后摘了桃子,太后哪里来的本事震慑得住那些人? 容无妄一没,只怕这些人一个个都要骑在太后头上拉屎。 可偏偏太后这个蠢货,为了制衡除掉容无妄,什么人都敢合作。 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你……这些真的是你猜出来的?” 言一没想到盛明姝居然连十年前的事都记得这样清楚,更是能通过十年前的事推测出最近发生的事。 这还是人吗? 她们怎么感觉盛明姝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但真的有人会什么都知道吗? “一半一半吧。” 盛明姝的确不都是猜测出来的,毕竟是有前世的记忆加持,虽然前世盛明姝死得挺早,对很多事都不太知道,但是这并不影响盛明姝分析。 那些人汲汲盈盈无非也就是为了争夺那些东西,盛明姝这一世身在局外,倒是看得比前一世还要清楚许多。 “郝连岳真是好算计,他不是向来对你们这些女刺客不好么?你们怎么还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的?” 盛明姝这话问出来,其他人都沉默了。 盛明姝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那个叫做言一的女刺客才开口:“其实我们一开始只是感激他,我们都是没有家的孤女,你身为公主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孤女没有了家人之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们会被卖到青楼,或是卖到什么勾栏院子里去当丫头。 若是长大了被发现长得好看,就会被送出去接客赚银子,若是长得不好看,那便是一辈子劳碌死的命。 “虽然我们现在这样的日子残酷了一些,但是起码我们不会受人欺负。” 盛明姝闻言轻笑了一声:“那你们现在就不是在被人欺负吗?” 言一一噎。 显然是没想到这位长公主居然还会呛声。 她有些恼羞成怒:“那我们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对我们啊!” 盛明姝冷声道:“你们确定你们是没想到吗?而是从前不敢想吧?你们要是真没想到,就该跟那个少掉的刺客一样,已经被对方给得逞了。” “你们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所以你们才会那样小心,才能躲过他的杀招。” 盛明姝的话音落下,其他人都没有接话。 盛明姝知道自己说对了。 眼前这些人的确都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 或许她们的确是会愚忠,但是就是因为从小就被训练得能提前预知危险,所以在危险基金昂来临的时候,这些人早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你想要说什么?” 坐在盛明姝背后的人终于开了口。 她似乎是这些人的头目,但之前她很少开口,都是让言一开口跟盛明姝交流。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盛明姝能洞悉人心,所以减少了跟盛明姝交流,认为这样盛明姝就不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盛明姝其实也不需要跟她交流。 这些人现在还没有放弃逃跑,就说明这些人根本就不想死。 只要人有欲望,那就好办事。 “按照我说的做,只要能保证我安全跟我的队伍会合,我可以安排你们换个身份继续活下去,我可以跟你们保证,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找得到你们,从此以后天高海阔,我可以给你们自由。” 第三百三十六章 顺利策反 “你……认真的?” 自由……那可是言一从前从不敢去奢望的东西。 其实当多了杀手,他们心底也觉得有些厌倦了。 每天除开杀人就是杀人,让她们觉得自己的生活早已经充斥着鲜血。 好像一天不离开鲜血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但她们也很清楚,她们是人,虽然身份地位都不高,但也是能堂堂正正出现在别人面前的人。 她们是女子,也想找个好夫君嫁了,又或者是拿着一把剑仗剑走江湖,反正她们有自保能力,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根本不需要担心会出事。 她们一心渴望自由,只是从前她们被束缚着,想着是郝连岳救了她们,她们不能这样忘恩负义,一定要帮助郝连岳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她们没想到,就在她们要帮助郝连岳找到神医弟子,好解开她们心上枷锁的时候,郝连岳先给了她们一个致命一击。 郝连岳在派人来杀她们的时候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想着这群女人终于可以除掉了,留着已经没什么用了,还是想着不枉费他这么多年的培养,她们居然真的完成任务了? 言一这些人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郝连岳其实长了一张很俊美的脸,从前她们也曾经少女怀春过,可是日复一日的训练早就已经让她们死心了。 因为她们知道,郝连岳是不可能喜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 但凡喜欢,他就不会用那样的手段折磨她们。 她们是真的很累,曾经也有想过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是她们不能。 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谁愿意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性命? “你说的是真的?”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坐在盛明姝背后的人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嗯。” 盛明姝没有丝毫犹豫。 她或许办不到这件事,但是容无妄绝对可以。 这次也算是容无妄算计失误,盛明姝心底都是门清的,想要让容无妄帮着这些人改头换面重新生活还是很简单的。 “我们去跟其他人碰头。” 这人一声令下,原本还在犹豫的人毫不犹豫就调转马头。 盛明姝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信赖这个人,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愣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叫言零。” “我们这一组,原本应该有十五个女子。” “我是其中最厉害的,便是零。” “十五前些日子死了,顶替十五身份的是一个男刺客。” 盛明姝挑眉:“就是之前死掉的那个?” “没错。” 言零的声音无悲无喜,好似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其实我们早就察觉到了郝连岳并不喜欢女子这件事。” “他有龙阳之好,进出他房里的,都是男子,那些男子有的身段比女子还好,有的比女子还要漂亮,总而言之,他并不喜欢我们这些人。” “正是因为他不喜,所以他下手对付我们的时候,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盛明姝沉默。 其他人也跟着沉默。 一时之间也只有马蹄声在半暗半明的天色里格外的清晰。 不一会,盛明姝就听到了不属于她们这个队伍的声音。 “是背后那些人追上来了?” 那些人显然是没想到她们居然这样能跑,所以之前落在了后面之后再想要追上来就太难了。 只能远远坠在后面。 但这个马蹄声听起来已经很近了,不像是落在后面的那些人能发得出来的声音。 盛明姝忽然伸长了脖子,果然就看到对面来了一批人马。 那些人一个个精神矍铄,半点都没有追了一晚上人的疲惫。 没想到居然会和绑架盛明姝的这些人狭路相逢,那些人一下子都精神了起来。 “哈!主子,我们运气可真好啊,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撞见这些人!兄弟们,直接冲上去救出夫人!” 容无妄没有开口,他的视线落在盛明姝的身上,看到盛明姝毫发无损,他才松了一大口气。 视线终于落到了那些女刺客的身上,眼底寒芒连闪,正要开口,盛明姝就扬高了声音说道:“等一等,这些人没有威胁,你们先听我说……”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两帮人马已经坐在了一起,大眼瞪小眼。 “所以……大家想办法除掉后面追上来的那些人就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锦衣卫听到这话满脸震惊。 “可是夫人,你可是差点被这些人害死啊。” 盛明姝道:“我没事。” “可是——” “照夫人说的去做,后面追上来的那些人你们去处理。” 容无妄说着一把抱起盛明姝就要走。 盛明姝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容无妄会做这样的举动,顿时红了脸。 “你做什么?” 容无妄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带你回去。”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跟之前对比起来有些变化,但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变化了。 只能先拦住他开口道:“我之前答应这些人要给这些人安排好去处的,你……” “我会让人给她们安排好的。” 容无妄的眼神从始至终就没有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一心只关注着盛明姝。 四周的锦衣卫忍不住起哄:“主子这是抱得美人归,倒是让我们这些人去辛苦杀人了。” “主子,这可不公平啊!” 盛明姝没想到这样的关头这些人居然还能玩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随你们一起吧。” 言零忽然站了起来:“这毕竟是我们姐妹跟那些人之间的事,还是我们自己去解决。” “诸位可以一起去参观,若是我们不敌再麻烦诸位出手,感谢!” 到底是一群女刺客,这些人说话不拖泥带水,看那个上马的动作就知道绝对是个练家子,众人也是不由生出了一些好感。 锦衣卫那些人常年受人白眼,眼看着很多人面对他们的时候矫揉造作的很,因此能碰上几个爽快的也觉得十分稀奇。 “那我们就跟过去看看吧!”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不需要跟上去看,盛明姝也知道郝连岳的那些人会遭受到什么样残酷的对待,她微微笑了一下,扭过头就对上容无妄那双像是藏了星子的眸子。 她一怔,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交心 她不知道容无妄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虽然从前容无妄也有过这样看她的时候,但是盛明姝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此刻跟从前有很大区别。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可到底是哪里变得不同了,一时半会叫盛明姝说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容无妄忽然开口,盛明姝都怔了一下。 “什么?” “对不起。” 容无妄一脸深情地看着盛明姝,此刻这里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马儿就在两个人不远处吃草,风驰电掣了一整晚,不仅仅是人,就连马儿也都累了。 容无妄的坐骑还是能日行千里的千里马,但是也架不住这样的跑。 容无妄能看见盛明姝满眼的疲惫,但是她向来是能吃苦的,遇到这样的事之后她也是格外镇定自若,甚至就靠跟那些人交流了几句就成功策反了那些人,容无妄一直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盛明姝了,却没想到越是跟她相处,才越是知道她的本事不只是如此而已。 身为一个不受宠的长公主,盛明姝的本事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容无妄其实曾经也疑惑过,但很快容无妄就觉得这没什么好疑惑的。 毕竟是从前皇后最疼爱的公主,先皇后既然能想办法把盛明姝送到不顾山去,自然也能想办法让人去教导盛明姝。 先皇后必定是对这个女儿抱着很大的希望的。 如此想来,太后曾经那样蛊惑公主,甚至还逼着她嫁给她,到底都是盛明姝受委屈。 可是他却从未仔细想过盛明姝是否委屈,一心只想着她是不是来害自己的,还几次因为不信任她而伤害了她。 两个人一路走过来,其实容无妄对盛明姝的信任早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只是由于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也因为容无妄并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所以才导致两个人之前纠纠缠缠,才有了这一出。 “我本以为什么事都是可以算计的,却没想到差点害了你。” “我真是对你不起。” 盛明姝直愣愣地看着容无妄,这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这可是容无妄啊。 从前不管是什么人对上容无妄,都没有人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道歉。 可是现在容无妄却是这样直白地跟他道歉。 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盛明姝都有点不敢置信了。 “其实你没必要跟我道歉……” 盛明姝说:“这是我自愿来的,在来的路上我也曾经想过会不会有危险。” “但是我仔细盘算过了,你应该也会猜到我会去找你,所以我若是有危险的话你应该很快就能来找我,我也不会如何。” “所以我才去找你的。” “我只是……想要见到你。” 盛明姝向来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人,既然之前都决定去找容无妄了,那有些事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从前我并不懂什么,心底只有明哲,还有报仇。” “我母后被太后害死,我跟明哲被太后蒙骗数十年,明哲身上至今还有太后下的毒。” 盛明姝抱着容无妄,将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一一都说了出来。 “我很害怕。” “我害怕太后一旦目的达成,明哲跟我都会死,所以我一开始才找上了你。” “我笃定你是能战胜太后的人,所以一开始我才同意嫁给你,在我们大婚之后我努力取信于你,就是想着希望你能看在我这样努力帮你的份上,有朝一日能对明哲手软一些。” “只是我没想到……” 盛明姝定定地看着容无妄。 “为你以身试毒是真的希望能得到你信任,因为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信任。” “但是当初在宫门口为你挡刀却是真心实意的,我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凭借着心底一个想法就冲上去了。” 容无妄的眼眶微微发红。 两个人从前已经算是坦诚过一次,只是那个时候两个人没有说起前面的那些事。 而如今容无妄听盛明姝说起这些,这才注意到其实从一开始盛明姝就一直在付出。 哪怕当时只是为了取信于他,他也真的是在付出。 反观他,明明得了盛明姝的帮忙,却还是怀疑他。 他可真该死啊。 容无妄抱紧了盛明姝,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一样,说话都有些困难:“对不起……” “我之前实在是……” “所以你对京城才会那么恐惧,越是到靠近京城要回去的时候,你才越是焦虑,对我也跟从前不同是吗?” 盛明姝唇瓣动了动。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盛明姝害怕前世的悲剧重演。 但容无妄想要这样解释也行。 毕竟这一切都跟容无妄脱不开关系。 “我只是害怕重蹈覆辙。” 盛明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我是真的没有自信这次能完美处理好一切了。” 容无妄闻言心头一疼。 想到盛明姝居然背负了这么多东西,他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其实……我也为复仇。” 容无妄本来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秘密,但是看到盛明姝心底这样不安定,他还是决定透露一些东西给盛明姝知道。 “早年祁盛皇室的人构陷了我的族人,导致我的族人全军覆没,而我也被丢进宫当了人人唾弃的太监,我发过誓,一定会为族人报仇雪恨。” 盛明姝心底咯噔一声。 其实从一开始盛明姝就能猜测得到容无妄跟祁盛皇室有仇。 毕竟前世的容无妄为胎毒所困,根本就不可能当皇帝。 但是他还是不惜一切也要推翻祁盛皇室。 这足以说明容无妄不是被权势迷惑,而是拼尽全力也要复仇。 只可惜他倒在了复仇成功的前面。 明明只要当时坚持下去,他就能够成功的…… 盛明姝想到前世是自己告诉了太后那件事,忍不住在容无妄的怀里放声大哭。 “太迟了……” 盛明姝心底非常歉疚:“太迟了……” 但凡前世她跟容无妄也能有这样好的关系,那她一定会想办法给容无妄解毒,前世的两个人说不定都可以如愿以偿了。 容无妄并不知道盛明姝重生的事,只以为盛明姝说的是两个人和好的太迟了,轻笑着说:“不迟,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 第三百三十八章 慢慢来 容无妄顺利将盛明姝带会驻扎地,漪琴是第一个扑上来哭的。 “呜呜呜主子……漪琴真是该死啊,漪琴居然都没有注意到主子你那边出事了,早知道漪琴说什么也要跟着主子一起去的!” 漪琴抱着盛明姝不撒手,容无妄额头上青筋爆了爆,但考虑到漪琴到底是盛明姝最信任的婢女,所以他还算是有耐心地开口:“你主子在马背上颠簸了许多,叫你家主子回马车上去休息休息。” “对对对……”漪琴伸手就要去抱盛明姝,嘴上还说着:“主子,我带你去马车上休息。” 容无妄的脸顿时就黑了。 盛明姝注意到这一幕差点喷笑出声。 “漪琴。” 容无妄这个人是真不好哄,两个人一路上盛明姝没少说好话,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哄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脾气的人了,也怕容无妄回头一怒之下直接把漪琴给处理了,赶紧拉住漪琴的手臂,轻声道:“让无妄抱我去就可以了,漪琴你先去铺床吧,马车内的东西都准备好。” “啊?” 漪琴还有点懵,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盛明姝是被容无妄抱在怀里的,两个人姿势亲昵,而且他们之间的气氛明显是有一些不一样了。 “主子,你们这是……” 盛明姝笑了笑:“以后就改口叫驸马吧。” 这话都出了,漪琴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诧。 毕竟这两个人分分合合,之前虽然也有过相处很好的时候,但是后来没多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僵硬了,盛明姝的心思漪琴其实也看出来了,她也曾经想过要不然就去提点提点柳一,让柳一去跟容无妄好好说一说算了。 可是想到自家主子都没有想通,若是她提前先把这些事都跟容无妄说了,到时候岂不是弄得自家主子十分尴尬? 所以漪琴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去。 原本想着这一路回京城两个人或许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交流,却没想到居然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恭喜主子!恭喜驸马!” 漪琴高高兴兴地贺喜完,又小心翼翼去看容无妄的反应。 生怕容无妄会生气,漪琴还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确保容无妄要是真对自己下手自己好歹能躲一躲不会波及到盛明姝。 容无妄将漪琴这些小动作看在眼底,冷哼了一声说:“你的丫头,如此胆小怕事,以后真的能好好保护你吗?你就是不相信平儿跟安儿。” 听到容无妄这话,漪琴有些紧张,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见盛明姝已经开了口:“那平儿跟安儿可都是你手底下培养出来的,出入都能当女将军的人,我拿来当丫头使唤?你舍得我可不舍得,她们跟在我身边能保护我就很好了,我哪里还能要求她们做别的事?” “杀鸡焉用牛刀?” 漪琴紧跟着点头说道:“对对对,主子一直都喜欢我伺候着的,而且我也最知道主子的喜好,驸马,贴身伺候主子这事还是我比较熟悉,驸马你就放心吧。” 说完还可怜巴巴地看了盛明姝一眼,像是生怕盛明姝听了容无妄的真的要把她换掉。 盛明姝有些无奈。 “上次我为你挡刀,你就吓唬漪琴,还让漪琴去学武,如今她跌跌撞撞的,也算是学有所成,我觉得你还算是有眼力,能看出漪琴的天赋,但是你可不要随随便便就乱点鸳鸯谱。” “乱点鸳鸯谱?”容无妄轻笑一声:“看来柳一那小子的心思你们是早就知道了?” 漪琴没想到正说这话呢,冷不丁话题又蹦到这个上面来了。 想到自己跟柳一已经互相表明了心迹,漪琴突然红了脸。 “看,你这个丫头倒也不像是被我乱点了鸳鸯谱的意思,你挑个时间,若是合适的话……” “无妄!” 盛明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派认真地看着容无妄说:“漪琴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我暂时还不想让她这么早嫁人,更何况我身边目前就这么一个贴身丫头,真要是要嫁人,我也必须要隆重一些,该准备的东西都要准备好,千万不能委屈了她。” 漪琴被盛明姝这番话说得眼眶通红。 盛明姝拍了拍漪琴的手臂:“你先去马车内铺床吧。” 漪琴点点头,抹掉眼泪赶紧转身走了。 容无妄无奈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难道还生气了不成?难道我还会对你的贴身丫头做什么?” 盛明姝瞪了容无妄一眼:“我只是担心无妄你管习惯了,日后什么事都要管。” 盛明姝说完叹息了一声:“我不喜欢那样的日子。” 从前她就是被太后一直辖制着,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经过太后,盛明姝一直都想要自由。 只可惜一直到死,她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容无妄定定地看着盛明姝,其实从一开始容无妄就能感觉到,有的时候盛明姝会莫名悲伤。 他看不懂她到底为什么悲伤,只觉得她的悲伤让他感觉到感同身受。 就好似从前确实是发生了什么值得悲伤的事,让两个人铭记于心一样。 “好。” “是我太激进了,姝儿,我们慢慢来,可好?” 容无妄自小就是自己管自己,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的命令,眼下两个人也算是彻底摊牌了,容无妄便下意识想要将盛明姝身边的人也都安置好。 他绝对不允许盛明姝再出现任何问题。 也因此他忽略了盛明姝也是一个极有想法的女子。 京城里盛明姝所做的一切都叫容无妄刮目相看。 那个时候盛明姝甚至还帮了他许多。 “或许以后为夫还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呢,比如这次回去对付太后,可就需要姝儿你帮忙了。” “我到底是个宦官,对这些事也不甚了解,自然也不知道你们女子到底都喜爱什么。” 说到这里容无妄顿了顿,忽然看向盛明姝问道:“姝儿可觉得遗憾么?”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的话题是转变得真快。 她都还没想清楚容无妄所说的回京之后要怎么对付太后,就听到他又问起了别的问题。 “遗憾什么?”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太监与对食 “自然是遗憾我只是个太监。” 容无妄搂进了盛明姝,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容无妄身上的温度都能透过衣服传递到盛明姝的身上。 盛明姝还以为容无妄是要说什么,闻言笑着摇摇头说道:“怎么会呢?” 她向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前嫁给容无妄虽然的确是有旁的心思,可她从来都不会为了容无妄是一个宦官而有别的想法。 只是唏嘘罢了。 像是容无妄这样的男子,若是正常人,必然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盛明姝也相信容无妄绝对有这样的能耐。 只可惜当初他年纪太小,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里,大概是吃了很多苦。 想到这里盛明姝忍不住凑近了容无妄,轻声问道:“疼吗?” 容无妄一怔。 旁人知道他是太监之后都只是奚落轻蔑,或是遗憾同情,容无妄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问自己的。 纵然早就知道盛明姝跟常人不同,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容无妄还是觉得心底像是有一股火苗燃烧了起来。 连带着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热热的。 烘烤得全身都有些难受。 “嗯……不疼吧……” 容无妄的话让盛明姝更加心疼了。 “是吗?看来是忘记了当初的感觉了,这样也好,早就该忘记了。” 容无妄顿时哭笑不得。 “其实我不——” “主子驸马,马车内已经布置好啦!” 容无妄的话被漪琴带着笑意的话给打断。 盛明姝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奇地看向容无妄:“怎么了?” 容无妄摇摇头,心说可能还是时机未到。 慢慢来吧,总不能直接一天都把事情给说了,这样会吓到她。 “我当年年纪很小,的确是都忘记了。” 盛明姝拍了拍容无妄的胳膊:“没事的,我不嫌弃你,这样其实更好。” 容无妄挑起眉头:“哦?好在何处?” 盛明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听母后说,生孩子很疼的。” 她皱了皱鼻子,像是有点惧怕那种痛苦:“而且母后当初生哲儿的时候难产,情形很可怕。” 容无妄闻言面容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是吗?” 盛明姝点点头:“虽然我那个时候记忆也有些模糊了,但是我一直都记得那一晚母后惨叫的声音,总感觉时不时就在我耳边回荡。” 容无妄拍了拍盛明姝的脊背:“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孩子了。” 盛明姝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得好像你能要似的。” 容无妄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 “难道你知道孩子如何生?” 这可不是盛明姝这个常年在外无人教导的公主该知道的事。 但凡她多知道一些这些东西,当时也就不会几次三番委屈巴巴地说他不信任她随身带着“匕首”了。 想到当初那些事,容无妄的眼底多了一些笑意。 盛明姝尴尬地红了脸。 其实她不知道到底要如何生孩子,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容无妄面前卖弄。 “我自然知道了,我可是长公主,难道我还能不知道那些东西吗?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会有嬷嬷教导的。” “是么?” 容无妄凑近了盛明姝的耳朵,故意使坏朝里面吹气,咧嘴一笑说道:“那以后是不是要请长公主赐教了?” “公主殿下英明神武,应该会满足咱家这个愿望吧?” 盛明姝脸上更红了。 “可是你不是太监么……” “我听说太监是不能那啥的呀……” 容无妄瞅着盛明姝跟从前截然不同的可爱模样,喉咙里传出闷笑,在盛明姝看过去的时候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确实不能。” “但是并不代表不能敦伦啊,长公主殿下难道没有听说过宫中一直都有对食的说法吗?太监也是人,自然也会寂寞难耐,难道太监跟宫女便没有办法享受敦伦之乐么?”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 容无妄疑惑的咦了一声:“公主不是说什么都知道?” 那盛明姝还真不知道这些东西。 从前在皇宫里太后根本就不是真的疼爱盛明姝,自然不可能找人教导这些东西。 出宫去不顾山之后又是跟两个大老爷们一起生活,盛明姝就连女子来月事这种事都是自己在书中看到的,后来月事带也是让照顾自己的婢女去弄的,师父跟师兄都是粗人,才不会顾及到这些女儿家的事上。 盛明姝还真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尤其是听可能多少听说过,可是真要说知道很多那自然是不可能。 “你了解得这么清楚,莫非你之前就有过对食吗?” 盛明姝一脸醋劲,目光幽幽地盯着容无妄:“我嫁给公公之前公公似乎年纪也不小了,像是公公这样的年纪,有几个对食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吧?而且公公纵然身为太监,却也是绝代风华呢,毕竟京城之内还有许多贵女为公公痴迷。” 容无妄没想到自己戏弄盛明姝一番,最后话还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懊恼不解的样子:“公主此话何意?你是再说我从前没有为公主守身如玉?公主可千万不要污蔑我啊。” “比起公主府里那么多面首,我的府邸里可谓是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咳咳!” 谁能想到容无妄这般不服输,竟然又拿那些面首来说事。 “纵然我养了那么多面首,可我依旧是自己住的,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盛明姝根本就没有醉心情爱,之前弄那些面首也是故意的,而且太后一直盯着她,盛明姝可不得弄出点动静来吗? “我自然是信公主的。”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这话很是意味深长。 “咳咳,我困了,我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盛明姝窝进容无妄的脖颈里,都不敢抬头去看别人。 容无妄看见她跟缩头乌龟似的躲了起来,笑了笑将人抱的更紧了一些:“好,那咱家就带公主去休息。” 盛明姝被容无妄这话说得有些腿软。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容无妄好像故意在撩拨她。 盛明姝在心底默念清心咒。 这可是在荒郊野外的,盛明姝才不相信容无妄是那等急色之人。 “好,我们去休息……” 第三百四十章 前途明朗 驻扎地众人方才虽然都没有听到盛明姝跟容无妄到底说了什么,可两个人之间的亲昵却是被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底。 柳一激动地抱住了身边的锦衣卫,高兴地笑了:“主子终究还是抱得美人归了!” 那锦衣卫也笑了:“可不是,咱们主子之前过得那么苦,如今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了,真好啊。” “主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柳一跟那人相视一笑:“回到京城解决了太后那个老妖婆,让咱们主子的家族沉冤昭雪,咱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锦衣卫闻言蹙眉:“也别高兴得太早,这件事还说不准呢,太后那老妖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年在京城的经营,人脉势力各方面都不容小觑,纵然上次主子跟公主合作,让太后卸下了权柄退居佛堂,可是谁不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呢?” “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主子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可千万不能让主子的大计坏在咱们手上。” 柳一捏了捏那人肩膀:“我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公主跟主子彻底解开心结,往后夫妻同心肯定所向披靡,要我说其实京城那些事都是小事,有主子们出谋划策,咱们只需要好好听命行事就是了。” “我现在担心的事,主子的那件事,可怎么办?” “什么‘那件事’?” 柳一哎呀了一声,有些着急地说道:“就是那件事啊!” 锦衣卫瞪圆了眼睛:“到底是什么事你就不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柳一没想到这个人锦衣卫这样蠢笨,被气得直翻白眼。 “算了,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 两个人也算是不欢而散,那锦衣卫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带着其他人去喂马去了。 这次马儿是跟着他们受苦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让马儿好好休息休息,不然接下来要出发的话他们的马儿估计是要跑不动了。 柳一闷头走了老远,就看到之前那些女刺客就在不远处待着。 柳一一愣。 他大步走了过去,有些纳闷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之前他们去给那些人报仇之后,主子他们都说了这些人已经自由了,可以自己离开。 可是没想到她们却跟了过来。 柳一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转:“少了好几个,怎么回事?” 之前人数还挺多,如今只剩下三三两两了。 为首的言零上前一步说道:“我们想要跟在公主身边。” 柳一瞪圆了眼睛:“啊?你们说要跟在公主身边?不是吧?你们不就是想要自由的吗?现在自由都唾手可得了,我们锦衣卫还会给你们安排好假身份的,以后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好吗?” 言零跟言一对视了一眼,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当然是很好,可是我们也不能忘记公主对我们的恩情。” “恩情?” 柳一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打算留在公主身边当奴婢?” 言零摇摇头:“我们会听从公主的安排,公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柳一一下子哑巴了。 他想说其实这些人倒也不需要这样报答公主。 可是想到这些人都是做刺客的,毅力决心都非常人能比,而且这些人确实很厉害,想到公主身边确实没有几个人可用,若是将这些人留下,恐怕公主日后想要做事也会更加简单一些。 可是若是让这些人留下了,那岂不是代表主子的人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吗? 平儿跟安儿到公主身边去之后本来也没见公主用过几次,就像是不好意思用似的,这要是回头这些人再代替了那些人的位置,主子还不得气死啊? “我做不了主,你们不然先跟我过去一起休息一下,等到明日公主醒过来了你们自己跟公主说吧。” 今日颠簸了这么久,想来公主跟主子怕是会直接休整一天,这些人之前也是跟着奔波来着,一起去休息倒也不妨事。 柳一夜曾经想过这些人是不是有背刺的可能,可是这些做刺客的眼神都很澄澈,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背后背刺人那种人,柳一想起之前公主都愿意相信她们,那他自然也是无话可说的。 “行,多谢小哥。” 柳一咳嗽了两声。 希望这些人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不然他一定会亲手解决掉这些隐患。 柳一带着这几个人回去,跟队伍里的其他人介绍了一下这些人的身份,其他人得知这些人居然还是女刺客,之前专门做刺杀任务的,一个个都来了兴趣。 言零她们本以为得知了她们的身份之后其他人或许是会排斥她们的,毕竟她们这些人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样轻易就接纳了她们。 不仅接纳了她们,甚至还给她们准备了吃食还有休息用的被褥。 作为刺客,她们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照顾。 就连言零跟其他女刺客的感情都是在每一次的刺杀之中交托后背得来的,她们其实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什么叫做温暖。 可是这一刻她们却对这件事有了清晰的认识。 明明大家素不相识,可是却因为她们是公主带回来的人,这些人就另眼相待。 言零几个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薛倫兄弟趁着其他人都去休息的时候坐到了言零她们身边。 “我似乎见过你们。” 薛倫看着言零说道:“我是天远国二王子,你们从前有到过天远国来吧?” 言零脸上神色有些尴尬:“我去过,你们天远国的七王子就是我杀的。” 薛倫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要担心,我认为你杀的好。” 言零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薛倫说:“七王子仗着自己年纪小,其实一直都欺负我跟我的王弟,当时七王子一死,我跟我王弟甚至还多吃了两碗米饭。”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见面。” “幸会了。” 言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倫笑了笑,也不强迫对方说点什么,只是丢下一句“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庆幸今天的选择的”就起身离开了。 言一听不懂薛倫的话,拉住言零的袖子问道:“言零,他是什么意思啊?” 言零看向公主休息的马车,轻声道:“或许……他是在恭喜我们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选择 言一还有些不懂,但是看言零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她也傻乎乎地跟着笑了起来。 “言零姐姐,我们这样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言零拍了拍言一的手臂,轻声说道:“什么叫做安全,什么又叫做不安全呢?” 言一觉得言零这个话非常的深奥。 她仔细想了想,轻声说:“我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就是安全了,因为咱们现在再也不需要担心会有人来追杀咱们了,虽然我觉得公主身边的那个东厂锦衣卫的督主十分可怕,可是他再可怕也像是一条已经认主了的猛兽,只要那个绳索是在公主手里的,那位就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 “而且我最觉得高兴的就是,咱们再也不需要担心主上了。” “从前咱们出去执行任务还要时刻担心主上那边会不会因为咱们办事不力而扔下咱们,到时候咱们还必须要想办法讨好主上,可是现在看来,咱们每次的担心都是对的,原来真的有一天会因为帮主上做事而死的。” 言零没有说话。 言一刚进入她们那个杀手刺客群体的时候特别小。 其实一开始那些人看到言一长得活泼可爱,是有想过让言一去做别的事的。 是言零当时拼命保住了言一。 两个人的感情看似是在日复一日的合作之中培养出来的,可实际上上言零在看到言一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跟自己的妹妹很相似。 “公主身边确实很好。” 就连言零这种时刻都保持着警惕的人都有些放松,但是言零却也知道,温床也是砒霜。 一旦她们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而忘记了自己的本能,就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抓住弱点一击必杀。 “但是你必须要记住,”言零一字一句地嘱咐:“人只有在有用的时候才能被其他人记住,若是你对这些人没用了,那这些人就不会再注意你,那么你的死活你的诉求就通通都是狗屁,知道吗?” 言一点了点头。 这一点言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因为那个时候如果她们表现得不好就会没饭吃。 言一小时候因为年纪太小,没少饿肚子。 都是言零从自己的口粮里挤出来东西给她吃的。 “我们以后就这么跟着公主了吗?公主会让咱们去做什么?” 言零摇摇头:“既然是来找人家帮忙的,也就不要挑剔什么了,你最希望的不就是能无后顾之忧吗?看这个营地里这些人的相处模式,你应该会喜欢的。” 言一笑了笑:“我确实喜欢。” 虽然他们来到这里也没有被其他人热烈欢迎,甚至有些人看她们的时候眼底还带着防备,但是比从前的环境还是要好多了。 毕竟她们是杀手是刺客,要是一过来那些人就真的态度友好地接受了她们,那她们倒是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有随随便便就能信任别人的人?确认这样的人能活到最后吗? “时间也不早了,休息吧。” 言一看了一眼天色,虽然现在还是艳阳天,不过言零说“不早了”那就是“不早了”。 言一点了点头:“刚好我也困了。” “我先休息,一会来换你。” 言一按照习惯开口说了一句。 言零却道:“不必,一起休息吧。” 言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言零一眼,却见言零的目光在那些锦衣卫的身上,眼睛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 言一猜不透言零到底是在想什么,但是既然言零都这么说了,她照做就是。 反正她知道言零是绝对不可能害自己的。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远处的锦衣卫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点笑意跟无奈。 “果然能跟着公主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薛倡听到这话没忍住问道:“干嘛这样说啊?” 锦衣卫看了薛倡一眼,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薛倡:“?” 他忍不住扭头找自家兄长告状:“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薛倫拍了拍薛倡的头,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因为相信公主,在这些人面前你睡得着吗?” “那我肯定睡不着啊,我又不认识这些人……” 薛倡说到一半对上自家兄长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也懂了。 “兄长你的意思是……” 薛倫点了点头。 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公主的魅力是真的很大啊。” 这些人都是为了公主来的,就连他们也是。 而因为信任了公主,所以硬生生就连这些陌生人都看顺眼了。 薛倡轻哼了一声说:“这有什么的?公主本来就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咱们这算是遇到明主了,跟他们可不一样。” 薛倫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但既然薛倡要这样认为,那就让他这样认为好了。 “行了,都在休息你也赶紧休息吧。” 薛倡闻言表情僵硬了一下:“我睡不着……” 因为盛明姝跟容无妄那边日夜追行才需要休息,他们这些人之前都是吃饱喝足的,现在哪里休息得了? 尤其是薛倡还是个晚上就能呼呼大睡白天就生龙活虎的,更是睡不着了。 “那你就出去走走吧,别来打扰其他人休息。” 锦衣卫这些人是很会调整自己的,说白天休息就白天休息,一点都不耽误事。 薛倡哀嚎一声:“这青天白日的,到底是谁睡得着啊……” “嘘——”锦衣卫们冲着薛倡竖起手指:“公主跟主子肯定睡着了。” 薛倡:“……” …… 盛明姝终于休息好,精神奕奕出了马车,就对上了薛倡那一双哀怨的眼睛。 “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薛倡的错觉,他总觉得如今的盛明姝看起来比从前更加好看一些。 就好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这一刻终于绽放出了属于她的光华。 “咳咳,没什么,公主,咱们可以启程了吗?” 之前在这边耽搁太长时间了,接下来要在朝会之前赶回京城的话就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当然。” 盛明姝各处都走了走,说了激励的话,看到言零几个人跟了过来也没觉得诧异。 “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虽然不能保证生死,但起码能保证日子过得不会太差。” 第三百四十二章 前行 言零几个人自然是答应了。 盛明姝询问之后得知言零她们的名字其实都是自己取的,方便彼此称呼,而郝连岳那些人只会喊她们零一二三这样冰冷却好分辨的数字,就没让她们改名字。 “从前的故事也是故事,名字也可以提醒你们从前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希望以后你们能彻底摆脱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好。” “谢公主!” 从来没有人跟言零她们说起过这些,哪怕只是几句话,在这个时候却也给了她们极大的鼓舞。 尤其是她们刚决定要换主子追随,这个时候她们需要的就是定心丸。 盛明姝这几句话虽然没有煽情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保证,可是她说的这几句话就已经是她们全部的期许了。 一直以来她们想要的东西都不多,只可惜那些人并没有满足她们。 甚至还背刺她们。 寒心从来不是大吵大闹,言零她们也知道,她们要是敢不知死活地回去质问主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换来的肯定只有被人包围之后的坑杀。 主上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自然就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活口。 既然如此,何必继续跟这些人纠缠下去? 选择一条光明大道,她们以后会过得更好。 希望那个时候郝连岳不要追悔莫及。 “出发吧!” 盛明姝一挥手,车队继续上路。 这次她的马车边上多了几匹马,言零这些人刺杀防刺杀的能力都很强,所以容无妄让这些人贴身保护盛明姝的安全。 两个人虽然才交心,这个时候最是想要黏在一起的时候,但盛明姝跟容无妄都不是拘泥于情情爱爱的人,以后时间还多得很,眼下还是想办法尽快回到京城去才行,于是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其他的事,一个骑马一个坐马车,纵使并不能黏在一起,但偶尔一个眼神的交流也能让彼此心跳加速…… 漪琴看到自家公主羞答答地放下了车帘,脸上笑意深了一些。 其实她心底还有担忧,那就是容无妄是个太监这件事……不过主子肯定都知道的,既然主子都不在意,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还忧心什么? 再说漪琴虽然不懂,却也知道生孩子乃是女人的生死大关,不知道多少人都因为生孩子死去了。 虽然漪琴也很想看到小主子降世,一定会跟公主一样可爱美丽,但是想到这一切都要用公主去换,漪琴就选择不要了。 天上地下,还是主子最好。 不管是谁来交换,她都要选主子。 “主子,咱们距离京城还有多久?” 丰城县距离京城不远不近,若是无人阻挠的话,她们只需要花上七八日的功夫便能回京了。 不过她们出发也没多久,这就已经连番遭到阻碍了。 耽搁的时间只会让年关越来越近。 漪琴还有些担心她们赶不上。 “放心,我们能赶得上的,即便前方还有人捣乱,咱们也能在五日之内到达京城。” 一开始容无妄他们也是刻意放慢了步调的。 回京的时间肯定是要精挑细选,太早了不好,太早了便要去面对那些小国来的客人了,太后那个老妖婆肯定会从中作梗,到时候他们不仅闲不下来,还会惹得一身腥臊。 倒不如就将照顾那些人的任务全数丢给太后。 太后估计这会子也是正焦头烂额着。 毕竟太后半点都不想彰显大国风范,给那些小国的使臣一点震慑,她想的是要联合那些人回头来给盛明姝他们添堵。 当太后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太后会被那些小国的使臣给拿捏了。 好不容易看到太后被人收拾,盛明姝他们当然不可能提前回去了。 “也是该让太后知道一下主子你们的难处了。” 漪琴听了盛明姝的分析忍不住咧嘴一笑,轻声说道:“之前两国打仗,太后还认为是咱们这边的人害怕了敌国所以才伤亡惨重的,太后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盛明姝眼眸森凉一片:“以后总会叫太后知道的。” “是!” 漪琴义愤填膺地说:“希望那些小国使臣加把劲,直接把太后折腾病了才好,气死也行!” 盛明姝笑了笑:“拭目以待吧。” …… 如同盛明姝他们猜测的那样。 随着年关将至,越来越多的使团到达了京城。 一开始只有一些有仇怨的小国使团比较难以管理,太后费尽心思平衡了那些人之后,后来又发现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攀比了起来。 今日这个使团想要更大的院子居住,明日那个使团的人就想要进宫来玩。 太后不胜其扰,直接发了火。 “那些蛮子都当皇宫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是故意的吗?居然还要进宫来玩?上次本宫请他们到皇宫里来玩,他们直接把本宫心爱的花都给拔走了!一群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蛮子!简直欺人太甚!” “我祁盛如此泱泱大国,难道还要被这些人欺负不成?” “太后息怒啊……” 一边的小太监赶紧跪下来:“太后娘娘还请息怒……” 太后这个时候根本就息不了怒气。 因为这些使团到了,她自然是出了佛堂搬会了凤坤宫。 本以为回到凤坤宫会住得很好,可是佛堂那边是皇帝让人才修建了不久的,一应用具都是崭新的。 凤坤宫之前那么长时间没人居住,虽然有宫女们一直在打扫,但东西器物也都是旧的,尤其是当初太后为了做样子,亲口说自己要为先帝一直守丧,所以凤坤宫里的东西多数都是朴素至极的。 她从前那些个好东西都在自己的珍宝阁里,可珍宝阁也已经被盛明姝给搬空了! 搬回来之后太后才发现,原来事事都不如意,甚至住的也不如佛堂那边好! 可是早都搬出来了,总不能这个时候再回去!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太后大发雷霆,将手边的东西全数砸了出去。 凤坤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新来的,压根就摸不透太后的脾性,听到太后这么说也害怕得很,一个个不敢违抗太后的意思,快步出去了。 太后兀自发了一顿脾气,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口茶点,一摸却发现桌子上根本就没有茶。 “这些贱婢!” 太后此时全然忘记是她让那些人滚出去的,再次大发雷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太后无道 盛明柔一进宫就听人说起太后正在凤坤宫发火的事。 她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最近母后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从前她手里有好东西,大权在握,盛明柔去讨好太后总是能得到一些好东西,面上也有光,所以盛明柔很喜欢进宫。 可自从太后接二连三地输在盛明姝跟容无妄的手里,太后的脾气就变大了许多。 盛明柔之前进宫也吃了不少挂落。 也就是现在她找到了很好的赚钱的法子,太后还需要靠着她,所以态度才好一些。 盛明柔早便知道自己在太后心底不如别人,只是如今她身为太后亲生的女儿,总归是要表现得好一些的。 不然岂不是叫别人看了笑话? “你们这些狗奴才都是怎么伺候太后的?怎么能让太后如此生气?” 凤坤宫的宫女太监真是有苦说不出。 太后娘娘脾气阴晴不定,跟她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她们也是无辜的。 “请公主恕罪。” 作为奴婢,他们自然是不能反驳什么的,宫女太监是皇宫里最不值钱的,甚至别人都不会管他们死活。 既然如此,他们便只能自己保命。 盛明柔也只是做做样子,总归需要有人来承担太后的怒火,所以她直接便让底下的人将这些宫女太监拉下去打。 “什么时候母后消气了,就什么时候让这些人来伺候,如果母后一直不能消气,那边将这些人打杀了,也省的碍了母后的眼。” 盛明柔神色冰冷地说完就大步迈进了凤坤宫。 那些得知自己命运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瑟瑟发抖,虽然知道求饶是没有用的,可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就不能放弃。 他们在凤坤宫门口磕头,直接把脑袋都给磕破了也不敢喊疼。 他们高喊请“太后娘娘恕罪”,想要祈求上位者的一点怜悯。 只可惜凤坤宫内很快传来了太后跟盛明柔的笑声。 那些奴才们眼底忍不住升起了愤恨的情绪。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将一切事情推到他们身上? 他们是冤枉的! “行了,你们即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心疼你们的,与其在这里跪着,倒不如想想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回头去了慎刑司好拿出来给那些人看看,兴许那些人还能看在东西的份上少打你们几下。” 宫女们瞬间哭出声。 她们哪里有什么东西? 自从到凤坤宫来伺候,三天两头被罚就不提了,就连该属于她们的月例银子也是越发越少。 她们若是去问,凤坤宫的总管就会说太后对她们如此好,她们孝敬孝敬太后娘娘怎么了? 宫女们简直震惊。 她们在宫里为奴为婢已经足够卑微了,却没想到还会被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克扣月例。 太后娘娘居然已经缺银子到这个地步了? 宫女们也曾经想过希望可以改变现状,可惜她们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成功。 甚至还死了很多人。 如今还能待在凤坤宫的宫女,其实从前都是在外面伺候的。 因为在里面伺候的不少宫女都已经死了,所以她们才有了机会进来伺候。 “太后娘娘如此行事,难道就没有人能管一管吗?” 一个太监豁出去了,高声喊道:“难道太后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我等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就因为太后娘娘不高兴,就要我们这么多人丧命吗?都说宫里规矩森严,可如今宫里不是成了太后娘娘的一言堂了?” 那人没想到这小太监居然敢说这些,立刻让人去掌嘴。 小太监的脸立刻就被打肿了。 牙齿都落了好几颗出来。 本来还想跟小太监一起反抗的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顿时瑟缩了起来。 他们怕疼也怕死。 虽然他们觉得小太监说的很对,但是他们绝对不能违背太后娘娘的意思。 于是就有不少人起身主动去了慎刑司领罚。 他们想,或许只要自己先去领罚了,回头太后娘娘想起了他们,那他们就能得救了。 “你们也别在这里跪着了,赶紧去领罚吧。” 有人看到那些人还倔强地跪着,忍不住劝说道:“咱们就是主子眼底上不得台面的奴才而已,主子叫咱们死咱们哪里还能有辩驳的余地?” “听我一句劝赶紧起来吧。” 那些个太监宫女却将脊背挺得更直。 “我们是奴婢没错,但主子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罚人,都说宫里赏罚分明,可实际上什么时候赏罚分明过?” “今日哪怕是死在这里,我也要说,太后无道!欺负奴才!” “太后无道!欺负奴才!” 凤坤宫门口顿时热闹了起来。 太后的亲信看到这一幕吓了个半死,生怕这些人闹事的声音会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去,赶紧让人把这些人给拖去慎刑司。 “快带走,千万别吵了太后娘娘跟公主的清净。” 说完就赶紧进了宫殿内。 太后见他进来就蹙眉朝着他看了过来:“叫你去处理几个奴婢都处理不好吗?外面刚才吵吵嚷嚷的是在说什么呢?” 那总管浑身一抖,差点直接给太后跪下。 “咳咳,那些个奴才都是天生犟种,居然还敢说太后你赏罚不公,奴才刚才让人教训了那些人一顿,如今已经送去慎刑司了。” 盛明柔闻言没好气地道:“这些贱民,不过就是一群伺候人的奴婢,真当谁把他们当人看呢?居然还敢指责母后?怕是都活得不耐烦了吧!” 盛明柔这话刺耳。 毕竟总管也是个太监出身的奴才。 盛明柔这话倒像是把太监总管也给骂进去了似的。 若是平常太后肯定会注意到手底下这些人的,只是搬回到凤坤宫之后太后其实也没能有几日安生日子过,谁还会去顾及到那些人? 管他们如何,太后自己都过得不舒心,更何况是这些奴婢? “叫人好好教训他们,既然嘴巴不会好好说话那也不必要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拔掉那些人的舌头。 太监总管虽然也是助纣为虐的人,可是听到太后如此惩罚那些人,总管浑身也是一抖。 “娘娘……” 第三百四十四章 挑拨 总管想说到底也是伺候太后的,就这样直接都弄得半死不活的,回头他们又要重新找一批奴婢过来了。 这样动静还是太大了,万一惊动了皇上,或者消息传出去,对太后的名声没有好处的…… “母后之前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那些人那样欺负。” “您可是太后啊,如今祁盛上下就数您最尊贵了,你想要做点什么别人怎么敢胡言乱语多说什么?” “再说了依我看母后你这么做倒是有一箭双雕的好处。” 太后眉头一动,看向盛明柔问道:“哦?此话怎讲?” 盛明柔说:“如今那些使臣不是都在找母后你的麻烦吗?你恰好就让那些人看看,母后你乃是一国太后,可不是那样好拿捏的。” 盛明柔的这话简直说到了太后的心坎。 “母后,你就是之前表现得太好说话了,所以什么使臣都敢到幕后你面前来说三道四!” “只要母后你表现得强硬一些,那些人谁还敢找母后你的事啊?” “宫里的这些太监宫女的又算得了什么?母后你真当那些人都会听你的话吗?” “那些人迟早都是听盛明哲的,毕竟那可是皇帝啊。” “母后你可不能为其他人做嫁衣啊,你现在对那些人再好,等到盛明哲长大了,要开始管理后宫甚至是找皇后了,难道还会如同现在这样把凤印留在母后你手里吗?” 盛明柔的话触动了太后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 从前盛明哲年纪小,所以太后其实也没太思考过后宫权柄问题。 可是一想到盛明哲终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且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埋着一个可怕的雷,再想到以后盛明哲迟早是要有皇后的,太后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柔儿说的没错。” “本宫之前去佛堂待了那么久,其他人肯定认为本宫如今一心向佛都不会对那些人如何了。” “本宫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本宫也不是好欺负的,那些人若是再敢冒犯,不把本宫当一回事,那就等着本宫收拾他们!” “这后宫里也的确是安静太久了,的确是时候该出点事震慑一下其他人了。” 盛明柔闻言笑了起来:“可不是吗母后?你可是一国太后,怎么能就这样被那些人欺负呢?” “母后你放心,这件事女儿也会帮你的,既然现在盛明哲年纪还小没有办法选秀,那咱们就直接让人送人进宫来先盯着不就行了吗?咱们直接将那些人都掌控在手里,还用担心那些人不好好听话吗?” 盛明柔的话让太后眼前一亮。 她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个。 想到回头朝野上下那些人还会继续被自己掌控,太后脸上的笑意就有点止不住。 “好好好,还是我的柔儿聪明。” “那就先去安排吧,既然是本宫要的人,本宫想那些人也不会推辞才是,当然了,表面上咱们可不能说这是咱们的意思,对外就说这是皇帝年纪也大了,总归是要先相看起来,本宫也只是为明哲做准备而已。” “对对,咱们就这样说。” 盛明柔对着太监总管使了个眼神,太监总管心底一惊。 没想到盛明柔身为太后的亲生女儿,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太监总管也有自己的考量。 太后最近确实是不太行了。 而且眼看着太后在皇宫内也越来越没有威信,就这样一直耗在太后身边也不是个事。 所以等到盛明柔把太后哄得服服帖帖之后,太监总管已经下定了决心。 “母后,女儿今日今日时间也不短了,就先回去了,母后放心,之前咱们提的事女儿来安排,母后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好,柔儿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替母后分忧了,果然是母后的好女儿,母后没有佰腾你。” 盛明柔眼底笑意慢慢,心底却十分不屑。 如今倒是想起来她这个女儿了。 当初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盛明哲,如今倒是想到自己了。 她要不是早发现这个母后靠不住想别的法子了,恐怕之后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既然是她先不仁不义的,也就别怪她这个做女儿的为自己考量了。 从小到大看似她什么都有,可实际上太后还是更加迁就盛明姝姐弟。 “海公公,方才的情况你可是看清楚了?” 凤坤宫的总管海公公也是进宫十几年的老人了,自然知道盛明柔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忧的,于是就道:“公主,奴才不是很明白公主的意思。” 海公公的话让盛明柔微微一笑,她也懒得去跟海公公多废话,只道:“你日后自然就知道了,良禽择木而栖,我希望海公公是个聪明人。” 说完就直接出宫去了。 海公公脸色逐渐苍白,直到小太监来回话说盛明柔已经出宫去了,才蓦然松了一口气。 二公主身后怕是有高人指点,不然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蜕变。 她如今看起来跟从前完全就是两个人。 海公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想到长公主都有了那番变化,开始跟太后对着干了,或者如今太后是真的日渐式微了。 他们这些个老家伙若是再不懂的变通,怕是迟早要被人遗忘淘汰了。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被人遗忘。 因为一旦被人遗忘,就代表他们接下来会孤苦一生,别说得一些好东西,怕是就连想要吃点好的都难了。 皇宫就是一个拜高踩低的地方,一旦失势,等待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海公公跟在太后身边也算是嚣张了一辈子,欺压了不知道多少小太监,而如今那些小太监有些也爬上来了,要是他真的摔下去,以后怕是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宫墙之内了。 不,他绝对不能允许自己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海公公……” 一声轻唤叫回了海公公的思绪。 他拧眉看了过去,见是自己的人,面色才有所缓和:“怎么?” “那些被送到慎刑司的宫女太监都被皇上要走了。” 海公公一怔:“什么?被皇上要走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解毒丹 “是的,听闻是那些人拖着宫女太监去慎刑司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皇上,皇上觉得好奇就随口问了一句,得知那些人是要被送到慎刑司去的,就说倒也不必惩罚得那么严重,随后就将人带走了。” 海公公一张脸全白了。 太后这般处罚宫女太监的确是有些重了,皇上这个时候将人要了过去,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海公公,咱们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太后知道吗?” 太后跟圣上的母子关系是非常稳固的,回到凤坤宫之后太后更是三天两头地就能收到圣上托人送过来的东西。 虽然都是一些小玩意,但起码是能代表圣上还是惦记着太后这个母后的。 虽然太后对此并不满意,但海公公却觉得圣上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本来圣上年纪小,如今还要一般上书房一边处理朝政,他都有听闻圣上之前还晕过去几次的事。 太后自然也得知了这件事,可是太后现在已经被圣上宠坏了,因为觉得自己是母后,就一心只享受圣上给她带来的好处,孝敬过来的东西,半点都不打算维持母子关系了。 圣上晕倒了好几次太后甚至半点表示都没有。 海公公总觉得情况有哪里不对,可是一时半会他也说不出什么,只能道:“先别告诉给太后知道了,本来太后对圣上就没那么热络了,若是叫太后知道圣上把她要惩罚的宫女太监都给带走了,怕是太后还要迁怒圣上,如今朝野内外对圣上都是好评不断的,太后这个时候跟圣上闹起来,岂不是打了那些朝臣的脸?” “到时候那些人肯定会觉得太后不好,回头真要是闹僵了就不好了。” 小太监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海公公站在原地想了想,轻声说道:“行了,都下去做事吧,记住了,不该管的事千万不要管。” “是公公。” 众人陆续都下去了,海公公特意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才回到了凤坤宫给太后回消息。 “已经都收拾了,那些宫女太监嘴巴是真的硬,为了不碍着太后您的眼,奴才直接做主把人都赶到别的地方去做事了,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太后您这里是最好的?那些人没福气也没眼光,如今被赶走也是他们没那个福运。” 太后闻言笑了笑:“不过一群奴才而已,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不妨事。” 海公公听到这话只觉得脊背发凉。 不管是什么人,在太后眼底都是一群奴才而已。 海公公原本以为自己曾经也是为太后肝脑涂地的,在太后心中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现在看来…… 海公公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终于做下了决定。 …… 宫内的事经过有心之人的安排自然也落到了宫外那些使团的耳朵里。 众人一改之前吵闹不休的样子,直接回到驻扎的别院,门一关,就各自回去商量去了。 “太后此举何意?” 蒙国的使团来得最早,加上蒙国实力强大,所以有不少人已经选择依附于他们了。 “我们怎知?祁盛的这些人光会玩一些乱七八糟的招数,我等十分看不惯。” 蒙国人没好气地说:“咱们这些人根本就玩不过他们。” 就好像他们前几天去酒楼吃东西,跟祁盛镇北侯府的人打了个照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说的,反正大家就在嘲笑他们。 镇北侯从前也是戍守边疆的,蒙国虽然没跟镇北侯打过正面交到,但对于这些带过兵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后续他们给镇北侯府找过不少麻烦,但不仅没有能成功,还让京城百姓更加崇拜镇北侯府了。 蒙国人气了个半死。 他们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对于怎么骑马他们那叫一个胸有成竹,甚至就连驯马都是无人能及的,可是他们实在是不会玩这些阴谋诡计。 从前大护法乌耳赞好歹有些脑子,可是乌耳赞那一套到京城来根本就不顶用了。 京城里的这些人人均奸诈,根本就不是值得深交的。 好些个使团都已经被坑了好几次了。 似乎京城的那些人也发现了,只要能踩使团的人一脚,那些人就能瞬间得百姓的青眼,所以有时候使团不去找事,那些人也会主动来找事。 他们若是不应吧,就显得他们害怕了,不敢去跟那些人对峙了。 可若是他们应了吧,那些人要比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压根就不会! 更可气的是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这么多人哪怕是想要说点什么,被那些百姓一看,他们也不敢再多说别的了。 本来还以为这次过来是来耀武扬威的,却没想到最终却是被欺负的。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大护法离开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乌耳赞不在他们总觉得有点群龙无首似的。 现在迫切地需要乌耳赞赶紧回来。 蒙国使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就说吧,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要是没有这些人帮忙隐瞒着,大护法也不可能那样顺利地离开京城。” 一个蒙国人开口之后,其他人也就放松了精神。 “既然如此,那就跟大家说一说也无妨。” 蒙国使团的人说:“在数日前,我们大护法收到了一封密函,对方提出要跟我们蒙国合作,但需要我们大护法亲自去见对方。” “一开始我们大护法也是不太相信对方的,而且大护法身份高贵,自然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去见对方的,这样就拉低了自己的地位身份。” “可是对方给了我们大护法一个东西。” 众人闻言纷纷竖起了耳朵:“什么东西?” “解毒丹。”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解毒丹吗?” 传闻是不顾山上传下来的,吃了之后能在短暂时间之内百毒不侵。 纵然不是一直能用的,但要是去赴宴的时候吃一颗,那不管那是鸿门宴还是什么宴会,大家都不需要担心害怕了。 毕竟下毒这种让人防不胜防的招数实在是恶劣,众人哪怕有心想要防一防也难真的防得住。 一中招那就是性命垂危,再想要活命就太难了! “的确是不顾山的解毒丹。” 第三百四十六章 各方动作 这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狂热了起来。 “那些人想要什么呢?” 一出手就是解毒丹这样的好东西,想来对方能拿得出的好东西还有更多。 他们若是跟对方合作,是不是也能拿到更多的好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 “是大护法自己一个人过去的,我们原本想要跟着,但是对方却像是有人在监视我们一样,在我们想要跟上去的时候直接提出警告。” 一众人面面相觑。 “对方能在祁盛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们大护法给带走了,想来应该是有些手段吧?他如果真有如此能耐,直接出来跟祁盛皇室对抗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借助外力呢?” “或许是不好站出来吧,诸位可还记得之前给咱们的密信?” 关于丰城县那样的事其实大家都做了,各个小国虽然也都有自知之明,可是他们却也有野心。 既然背后的人都把东西送到他们嘴边来了,他们再不吃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家一番心意? 所以当时很多小国的人都参与了。 只可惜当时并未得到很好的小国。 说来说去还是祁盛的那个长公主太可恶了。 居然直接以一个丰城县为支点,直接卡住了所有人的前路。 众人进退维谷,最后也只能选择提前结束任务。 本来若是按照对方的计划,他们起码可以占据祁盛的半壁江山的。 到时候只要他们联合起来,祁盛就要完蛋了。 可惜他们小心翼翼地布置了那么久,最终被那位长公主直接给弄得功亏一篑了。 “大护法认为这批人应该是一起的,对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并不能直接站出来,他们所求的跟我们需求的其实是一个东西。” “对方许诺若是咱们能帮助他们成功的话,会跟咱们共分祁盛的江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倒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就是啊,你也要想一想,祁盛的江山到底够不够分,而且对方处心积虑弄出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自己一家独大吗?你怎么能保证对方不是利用咱们呢?” 蒙国人果然头脑简单,闻言直接说:“咱们这么多人联合在一起,难道还抵不过那些人吗?” “对方什么事都需要咱们帮忙,说明人家空有谋略没有人手可用,而咱们现在一盘散沙,最需要的就是别人能站在咱们前面。” “你们仔细想一想,若是咱们跟对方合作,不仅可以彻底瓦解祁盛皇室的统治,哪怕他不分给咱们江山,但只要给足银钱,咱们也就吃穿不愁了啊。”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其实也是在模糊重点。 试问谁没有野心呢? 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自己当皇帝吗? 他们现在拼死拼活地冲在最前面,想法设法的要为那些人冲锋陷阵,可是到最后他们只能拿到一些银钱,那谁愿意呢? 他们肯定也会想要更多的东西啊!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有覆灭祁盛皇室朝堂的能力,他们还需要靠别人出谋划策吗? 直接一力降十会,踏破祁盛皇城不就完了? 这些使臣们虽然有时候比较不喜欢思考,但是真的到这个时候了大家还是挺慎重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对方的小心思以及他们这些人这样做的弊端给说了出来。 当打手是可以当的。 当一次给一次好处就能当。 至于给人当马前卒那是万万不能的。 那些人也没想到这些使臣看着傻乎乎的,在这个时候脑子居然还挺清醒的。 看到他们没办法说服这些人,他们就开始想其他的法子。 “那不然这样,咱们先维护各国的利益,诸位看如何?” “太后今日在宫内弄出这些事来很明显就是要给咱们这些人下马威,我们总要让其他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吧?” “这个倒是……” 众人都觉得这件事可行。 “去找谁?” “先去找接待咱们的那些人吧,目前咱们想要直接去见到他们的小皇帝还是太难了,就这样,先去找那些人好好聊一聊关于太后对咱们的态度的问题,能要到多少好处就要看各自本事了。” 这意思就是大家一起去要,但是能要到多少好处就要各凭本事了。 众人想到一个问题—— 一般这样的事,肯定是先开口的人能得到一些好处,再往后搞不好还会成为那些人出气的对象。 于是刚才还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商讨怎么对付祁盛皇室的人这下全都跑得没影了。 蒙国的使臣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些人被其他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真是蠢货。” 这次来的小国使臣太多,其实祁盛皇室也不是一一都能照顾得到,他们要的就是对方这样的区别对待,这样他们就很好煽动那些人的情绪。 但凡那些人被煽动了情绪,就会给祁盛皇室带来一些麻烦,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就能想办法从中获利。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闹事的人总归是不讨喜的,而向来粗蛮的蒙国这次却是一反常态,变的十分进退自知,到时候祁盛皇室的人肯定会特别感激他们,两国之间说不定可以有更好的邦交。 可以说大家都是利用来利用去,都是在为了自己的国家牟利。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热闹,要是没有其他人的衬托,又怎么能衬托得出咱们这些人的高尚品德呢?” “哈哈哈……” “一起去吧。” 众人陆陆续续去了负责接待使臣的鸿胪寺,要说法的已经闹了起来,而看戏的都在外面待着,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 消息传到容无妄耳朵里的时候,他也只是笑了笑。 “这次那些人倒是长了脑子了。” 盛明姝也看到了密信,罗尚知道她快要回到京城了每天都叫人来送信。 盛明姝对京城的一些动静虽然不能做到了若指掌,但起码能知道当日都发生了什么。 “旁人倒是也罢了,镇北侯那边是怎么回事?” 从前镇北侯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啊,可是现在却开始为百姓思考了,这是得了高人指点不成?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心疼 “能是怎么回事?”容无妄捻起一颗葡萄递到了盛明姝的嘴边。 盛明姝已经习惯容无妄的伺候,本来一开始她还觉得这样不好的,可是容无妄好似找到了其中的乐趣,每天总要黏糊那么一段时间。 幸亏他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不这样,也只有两个人都在马车内的时候才会如此黏糊,不然盛明姝总觉得他都要压不住那些锦衣卫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厂锦衣卫督主居然化身小太监,殷切狗腿地伺候长公主,这要是给京城那些专门写话本子的人给碰上了,保不齐是要写出能讲个三天三夜的话本子来。 到时候茶楼酒肆都是关于容无妄的话本子,怕是整个京城都要翻天了。 盛明姝咬住葡萄,含含糊糊地说:“我不爱吃葡萄。” 容无妄轻轻哦了一声,好奇问道:“那你爱吃什么?” 盛明姝轻轻咬开了葡萄的果肉,察觉到又酸又甜的滋味在自己的嘴里爆开,眸子微微眯了眯,像是狐狸一般餍足。 容无妄见状微微笑了笑,却并不开口戳破盛明姝的谎言。 “我爱吃板栗。” “如今正是冬日,若是能得一些板栗跟红薯放进火盆里烤,等到外皮爆开,再剥开来吃,味道绝对能把人香迷糊去。” 盛明姝说着想起了从前在不顾山的时候跟师兄一起去摘板栗的情形,看了容无妄一眼,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容无妄本来在想这个时候要去哪里找板栗,忽然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感,眯起眼睛朝着盛明姝那边看了过去:“嗯?” 到底是长得好看,容无妄睖着眼朝着盛明姝看过来的时候,那张俊朗的面容都好似在盛明姝的眼前不断被放大,让盛明姝呼吸都开始急促了起来。 她撇开眼,再心底暗骂容无妄可真是男色惑人,攥着他衣服的手指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我师兄……” 容无妄倏地冷下脸色:“所以你对我撒娇,就是为了问你师兄的事吗?” 盛明姝就知道容无妄会生气,颇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无妄……我只是担忧嘛,师兄之前是跟着你一起的,可是现在却不见踪影,我总归是要问一问的……不然师父不是白养育我一场了吗?” “我就是想要知道师兄好不好,别的心思是绝对没有的,你能不能告诉我?” “如今也快年关了,我想着总该想办法跟师兄报个平安才是啊,即便他不回京城来过年,也应该跟我通信的呀,不然我该多担心啊?” “我本来就没什么家人,师兄算一个,明哲算一个,如今我有了你在我身边日夜陪伴,我自然也是会想到他们的。” “无妄……” 盛明姝撒娇容无妄十分受用。 虽然他心底依旧十分不满她总是惦记着顾鹤桢那个小子,但看到她都如此哀求自己了,若是他真的不说,她又该生气难受了。 “顾鹤桢去别的地方了,年关之前肯定是能回到京城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 得到了容无妄的确切答复,盛明姝便也高兴了起来,竟真的不再问一句了。 这下倒是换做容无妄不适应了。 他捏住了盛明姝的下巴,让盛明姝对上自己的双眼,脸上带着一点好奇:“你就真的没有别的想要再问了吗?” 盛明姝盯着容无妄,见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点落寞跟期待,盛明姝顿了顿,这才想起来其实自己刚才的话是有些伤人的。 容无妄一路走到今天,身边虽然有那么多愿意为他肝脑涂地的锦衣卫陪伴,但其实他一直也是孤苦一人的。 他也是没有任何亲人,硬生生靠着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 盛明姝忽然伸手抱住了容无妄。 容无妄一顿,没想到好端端的说着话盛明姝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怎么了?” 容无妄有些紧张,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捏疼了盛明姝,语气都带着一些歉意:“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抱歉,我只是……” 盛明姝埋首脑在容无妄的怀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无妄,你有我了。” 容无妄一怔。 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盛明姝说:“你有我啦。” 其实要是刚重生的盛明姝是绝对不可能说得出这样的话的。 她一直都很怕容无妄,知道容无妄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好好倾诉爱护的对象。 甚至之前的盛明姝还觉得容无妄就是一个疯子。 他什么事都敢做,也没有什么事是被他放在眼底的。 前世的他身中胎毒,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做出要夺权的事来。 若不是最后毒发,容无妄说不定还真就成功了。 这样的人,注定是孤独而警惕的。 盛明姝重生之后一直如履薄冰,虽然她用尽办法才取得了容无妄的信任,但她知道,这何尝不是容无妄的一次历劫呢? 因为但凡容无妄是个心软的人,恐怕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吧? 正是因为他是这样难以搞定的人,所以现在她走入他的心里之后,才能感觉到他到底有多好。 容无妄就像是乡下那种很丑的果实。 外表看起来不仅不好吃而且还会让人觉得其中有毒。 但是当你剥开那丑陋的外衣,就能看到其柔软的内心。 而且还能果腹。 盛明姝从前在不顾山的时候就经常吃一种叫十三月果的东西。 外皮非常丑,而且还有毒素。 但只要你想办法破开外皮,就能得到最甜美的果肉跟果实。 容无妄便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摘到手的十三月果。 想到他也会难受,盛明姝便想要竭尽所能去安慰他。 “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既然我已经决定跟你同生死共患难,那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也会跟你一起去。” “无妄,千万要记得带上我。” 盛明姝说着语气轻快了起来:“毕竟我是你的娘子,你总不能抛下我一个人跑了吧?” 容无妄只觉得胸口鼓胀鼓胀的,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去。 “姝儿……” 盛明姝将容无妄抱得更紧:“我在。”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再次遇袭 容无妄只觉得自己冰封已久的心瞬间得到了救赎。 他还记得自己年岁尚小的时候,家里人就对他说:“无妄少爷,你日后定然是要当那人上人的,那条路啊,终究是孤独的,我们虽然可以陪着你走一段,但还有一段注定是你要自己走的。” “我们家无妄少爷如此厉害,想来定然是不怕那些的,无妄少爷你且放心大胆地在前面走,我们这些人都是你的后盾!” 可惜后来,那些说要成为他后盾的人,为了保护他全都死了。 他们确实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成为了他的“后盾”。 不过代价却是——他们的性命。 容无妄记得自己一直都在问:“为什么他们不跟我们一起逃走呢?” 明明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他们完全可以逃走,直接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躲起来。 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带容无妄出来的人说:“因为他们不死的话,没有人相信少爷你的族人是彻彻底底死光了。” “只有当那些忠心的仆人全都甘愿赴死,或者是全部都死完了,他们才会愿意相信少爷你们全都死了。” 容无妄那个时候还不太能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就拉着对方的手一直问为什么。 对方过了很久才说:“因为谁都不会相信那些忠心的仆人会丢下你不管啊。” 只有当那些人都死了,他们才会相信容无妄的族人一个不留。 哪怕是留下了也没事,因为他们相信没有人帮忙办事的容家人什么都不是。 但很可惜,容家最厉害的永远是身为主子的头脑以及本事,而不是那些忠心的仆人。 外人都觉得容家是因为会御下,因为养了一批忠心十足的仆人,才能称霸,却不知道是因为容家的人实在是太优秀太厉害了,所以才会吸引到那么一批人誓死效忠。 也正是因为对方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让容无妄顺利逃出来。 他们的族群也得以延续。 “姝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容无妄不敢相信任何人,这是从前那些人告诉他的,绝对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 容无妄一直以来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他从未相信过谁,即便是自己最信任的锦衣卫,他也有秘密并未告诉给他们知道。 可是如今容无妄却迫切地想要让盛明姝知道自己的痛苦跟过去。 他想要试着去相信一次。 未来实在是太长了。 那条路实在是太苦了。 所以容无妄想要拉着盛明姝一起。 他也绝对相信盛明姝绝对是能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正是因为有她在,所以容无妄才敢动摇自己的想法跟决心。 “当然会。” 盛明姝说:“哪怕是你不要我,我也会一直跟着你的,毕竟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嫁给你了,我乃是祁盛最高贵的长公主,如果有朝一日你要跟我和离,我也只会开公主府招面首,不会选择别人的。” 容无妄被盛明姝这番话给气笑了。 “你就非要说这些我不爱听的?” 盛明姝挑眉,回嘴道:“那也是你先说的。” 明明两个人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容无妄还来问这些,那不是不相信她是什么? 他先开始的,就别怪盛明姝回嘴。 容无妄盯着盛明姝,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盛明姝笑了笑:“那真遗憾。” 容无妄有些无奈,想要敲她一下,又有些舍不得,最终只是轻轻凑上去,在盛明姝的唇瓣上慎重地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姝儿,其实我——” 容无妄已经下定决心,既然都已经选中了盛明姝,那他自然就不会后悔。 正要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本来平稳的马车忽然一抖,随后就是外头传来了喧哗的声音。 “主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第一时间意识到外头出事了。 “我带你出去。” 容无妄不放心把盛明姝一个人留在里面,伸手搂住她的腰肢,一个纵身就带着盛明姝飞了出去。 漪琴跟柳一看到两个人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主子,有敌人偷袭!” 这一路上都不太平,本来也不会闹得这般大,只可惜这次对方手段下作,居然对他们的马儿动手,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马儿颠簸下来了,场面才有些乱。 “公主,是我的失职,本来马儿的饲料都是我每天盯着的,可是我之前居然疏忽马儿的水源了,对方应该是在马儿喝的水上下手的,现在马儿全都腹泻不止,我们暂时怕是没办法前进了。” 谁都知道一旦停下来,就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容无妄的面容并不严肃,但也说不上好看。 “让人留下来照顾这些马儿,我们先继续往前走。” 都是花了银子高价买来的马儿,又不是要死了,自然是不可能直接抛弃的,而且他们已经进入官道,这里一片崇山峻岭,翻过去就到京城地界了,要是这个时候丢弃这些马儿,他们徒步的话是肯定不能在时间之内回到京城了。 所以只能先兵分两路。 “我留下来吧。” 希罗知道自己这次做了拖后腿的事,所以想要留下来将功折罪。 “也行。” 盛明姝道:“薛倫兄弟也留下来。” 薛倡有些诧异:“公主……” 薛倫拉了薛倡一把,直接应声道:“听公主的。” 薛倡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 容无妄见盛明姝都安排好了,自然也就不再多费口舌。 一行人直接朝着前方行进,留下的一小批人照顾马儿。 希罗看到薛倫兄弟啥都没带,便主动将自己的包袱给了他们。 “里面有些吃的喝的,你们可以随时取用。” 薛倡对希罗有些好感,伸手接过之后冲着希罗笑了笑认真道谢。 等到希罗去检查那些马儿的情况的时候,薛倡才好奇地看向自家哥哥,轻声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要选择留下来啊?” “咱们难道不是应该跟着公主的吗?” “你以为公主为何留下咱们?” 薛倡啊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摇摇头说:“我不知。” 薛倫四处看了看,挑选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坐下:“你等下就知道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处理 薛倡觉得自己跟哥哥说话有点艰难。 从前哥哥对自己好歹还有些耐心,总归是乐意好好跟自己沟通的,可是现在哥哥说话就像是在说天书。 薛倡哪怕是极力想要跟上哥哥的思绪也完全跟不上。 最最关键的是,哥哥现在也不愿意给他解释了! 以前哥哥循循善诱,总是想着让他也多学一点东西,而他本来也不蠢笨,只是缺少人引导,只要他把一切都领悟透彻了,自然就能理解哥哥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但是哥哥现在不做那个引导的人了,薛倡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傻子。 失去哥哥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薛倡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他不想在继续坐在这里发呆了,于是就四处走了走,就看到希罗正在认真给那些马儿喂药。 薛倡想着反正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就走了过去,蹲在希罗边上。 希罗见是他,轻声问道:“出了何事了?” 薛倡道:“我跟我哥哥越来越难沟通了,我觉得他跟我说话像是在打哑谜,我完全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希罗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薛倡直接把刚才自己跟哥哥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希罗认真看了薛倡一眼:“你还不懂?” 薛倡更纳闷了:“你懂?” 希罗说:“我不太懂,但是我猜测,公主跟容千岁这是在请君入瓮。” 薛倡啊了一声,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不在那个队伍里似的。 他们刚才说了这些吗? 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呢? “对方给马儿下泻药,为的显然不是阻碍咱们进京城啊,这跟之前言零那些人做的事是一样的。” 希罗一边继续给马儿治病,一边轻声道:“那要是这么想不是很好理解了吗?人家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放弃马儿徒步,所以容千岁他们就选择徒步,这样对方肯定就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容千岁他们既然已经早有准备,自然就不会叫那些人得逞。” “而我们继续在这里给马儿治病,等到容千岁他们回来的时候,马儿也该恢复好了,咱们到时候骑上马就走,什么事都不耽搁啊。” 薛倡瞪圆了眼睛:“你居然明白?你怎么明白的?他们跟你说的?” 希罗摇摇头:“我本来不明白的,可是你刚才跟我说你哥哥说的那些话,我就明白了。” 薛倡顿时噎住了。 合着希罗是从他哥哥的一句话里体会出盛明姝跟容无妄他们的计谋的。 而他甚至还思考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薛倡有些黯然神伤。 看来他除开继续练武之外,是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 就他这个脑子,日后怕是连自己媳妇都比不过。 “我知道了。” 薛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无奈地说:“日后你要是想到了什么记得来与我说啊。” 希罗点了点头。 他性子虽然孤僻,但也不是识人不清的,薛倡这个人好玩,是个值得深交的,若是能跟他继续交往下去确实是好事。 而且天远国距离苗疆很近,或许这个人脉日后就能派上用场呢。 总归做个人情,日后总归是能看到好处的。 再不济就当交了个朋友。 希罗想起他们之前在苗疆过得日子,以前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自由的一天,再想到是盛明姝给了他们新生,顿时就更加崇拜起盛明姝来。 在心底发誓以后但凡是盛明姝的事,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傍晚的时候,希罗的药起了作用,那些马儿一个个都精神好了起来,也停止腹泻了。 薛倡本来还想去问问自家哥哥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发,就看到远处有火光朝着这边蔓延了过来。 薛倡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是谁来了?” 薛倫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几个人都朝着火光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静静等待着对方露出真面目。 没多久就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冒出了头。 “公主!” 希罗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 薛倡觉得有些不解:“你不是猜到公主他们是设局瓮中捉鳖去了吗?怎么还这样惊喜?难道你觉得公主会出事?” 希罗看了薛倡一眼,轻声说:“即便知道,可是但凡布局总是有危险的呀,公主他们能平安回来就很好很好了,我当然应该开心啊。” “我们苗寨的人说,所有的蛊虫都是山林跟老天爷的馈赠,所以我们要一直怀着一颗感恩之心。” 薛倡挑眉,倒是没想到苗寨的人居然还这样淳朴。 “那你们苗寨的人应该都很善良吧?” 希罗看了薛倡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他们一直想着怎么霸占整个大陆。” 薛倡:“……” “不过有了公主的帮忙,现在留下来的苗寨人都是善良的,他们会免费给人治病,也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我们很喜欢苗疆的环境,以后大概也不会经常出苗疆,我们世代都跟草药还有虫子打交道,哪怕是死我们也想要死在被虫子包围的地方。” 薛倡之前听说过希罗跟苗寨的事,但他没想过苗寨里居然还有这些事。 他拍了拍希罗的肩膀,看见盛明姝他们走近了,这才赶紧走了上去:“公主,到底出什么事了?” 盛明姝有些累了,就看了漪琴一眼。 于是漪琴绘声绘色地给薛倫薛倡几个没去现场的人讲了一下情况。 盛明姝跟容无妄两个人猜测得没错。 他们让马儿受伤,就是想要在路上绑架盛明姝。 容无妄从一开始就站在盛明姝身侧,对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于是直接被容无妄跟锦衣卫打了个落花流水。 “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当时那些人直接被打得哭爹喊娘,好不凄惨。” 薛倫唇角带着笑,本以为这一趟回京城必然是困难重重,却没想到倒是给这些人玩出乐趣来了。 “那些人可有说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没说,那些人挨打的时候骨头挺软的,叫的凄惨,在我们要问他们是被谁指使的,目的为何的时候,他们就咬舌自尽了。” 漪琴耸耸肩:“不过容千岁还是看出来这些人就是一些不入流的杀手,怕是也不值得背后的人亲自接见,所以也问不出什么,处置了那些人的尸体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第三百五十章 愧疚之心 薛倡闻言有些感慨。 “真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挺讲义气的,既然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杀手,直接招了算了呗,何必要自杀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薛倫看了弟弟一眼:“既然他们选择当杀手,那必然也是有自己的骨气在的,你以为热闹热闹都是迫不得已才去做这件事的?” 既然能出来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要么就是根本活不下去了,要么就是从小受到某些训练,根本没办法跟寻常人一般生活的,这样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怕死。 自从他们开始杀人的那一天开始,日子就已经定格住了,每天都像是多出来的,能活过去是幸运,活不过去就是终于死去。 薛倡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些弯弯绕绕,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这件事顺利解决了,可到底气氛还是有些低迷。 实在是大家也需要好好休息,接二连三地这样出事,多少也有点打击了大家的自信心。 回京的路程走了一大半,虽然不至于说是危机四伏,可时时刻刻都存在的危险到底还是叫他们紧绷着一根弦。 盛明姝察觉到了众人的士气低落,却也无计可施。 “早点回到京城就好了,京城那般景象必定是会让这些人忘记这一切的。” 容无妄也没什么法子,人心是最难拯救的东西,这些人都是见多了血光的人,如今都感觉到有些疲惫,比起担心他们,容无妄显然更担心盛明姝。 去苗疆的时候就是危险重重,如今回京依旧是苦难多多,他都觉得有些对盛明姝不住。 若不是为了自己,盛明姝其实也不必遭受到这些事。 盛明姝看见容无妄眼底的愧疚,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连你也这幅样子?那接下来的路难道要靠我一个人了?” 容无妄被盛明姝的话逗笑。 他凑到了盛明姝的身边,盛明姝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了容无妄的肩膀上。 “你说,太后的人出手了没有?” 太后是不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的,所以盛明姝之前就跟容无妄说了,太后必然会出手。 只是这一路遇到了不少阻碍,太后的人在不在其中很难辨别。 毕竟背后的人基本上是问不出来的。 “出手了吧。”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你的人不是已经开始撒网了?太后现在手里的宝贝应该都送出去开始被套牢了,现在太后哪里来的银子去招揽杀手?” “而且万国朝会太后肯定也不会什么都不做,所以接下来太后需要花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她内心应该是期待咱们回去的,所以回去的路上大概也只会找人意思意思一下,并不会真的想要弄死我们。” “当然了,若是她找来的那些乌合之众要是真的把咱们永远留下去不了京城,对太后来说那也是大赚特赚的事。” “的确如此。” 容无妄笑着刮了一下盛明姝的鼻子:“不愧是公主殿下,就是聪明。” 盛明姝被容无妄这样亲昵的动作弄得有些脸红。 “哪里能有容千岁聪明?分明是容千岁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你要让我独占功劳吗?” 容无妄舒心地说:“你我本是夫妻,你的功劳我的功劳又如何?有什么区别吗?” 盛明姝轻轻咳嗽了几声,哭笑不得地看着容无妄。 “若不是这段时间一直与你相处,我当真是要怀疑你被人夺舍了。” 当初那个冷心冷情的容千岁竟变成了这般模样,当真是叫人诧异极了。 容无妄倒是觉得与有荣焉。 “我倒是觉得这样甚好,从前那般的日子终归是太过枯燥无趣,如今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便觉得一切都开始有滋有味起来了。” 盛明姝听着不免就觉得有些心疼。 想到容无妄之前过得艰难,日子里充斥着算计,太后还一直压迫于他,朝中也是有李丞相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根本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而且每个月还必须要忍受胎毒发作之苦…… 盛明姝忍不住抱紧了容无妄:“以后都不会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必再害怕了。 容无妄被盛明姝抱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点笑意。 柳一那些人说,想要让女子更爱一个男子,就必须让她心疼,如此才能离不开。 一开始容无妄是不屑的,可是看到盛明姝这个样子,容无妄顿时有些庆幸自己用了这一招。 不过他倒也不是全然在算计,毕竟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不过是觉得盛明姝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生怕她以后重视其他的东西越过他去,所以才会如此的。 效果果然非常好。 若是从前有人告诉容无妄他会是一个如此心机之人,容无妄必定是要嘲笑那个人的。 可是当这件事真切发生的时候,容无妄才知道这件事原来是真的。 他就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盛明姝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人跟事,他虽然没办法让她的心底眼底都只有他,但是要让她只能看得到自己还是很简单的。 “姝儿,回京之后可要再举办一次大婚庆典?” 盛明姝愣住了:“为何忽然说起这件事?” 容无妄摸了摸鼻子,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确实是我太身在福中不知福。” 容无妄想到当初大婚的时候那个不情不愿的自己现在都觉得脸疼。 那个时候容无妄是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的会跟盛明姝有这样深刻的牵扯。 一切就仿佛是命中注定一样,有些事终于开始来了。 “不必了。” 盛明姝也是聪明人,一听容无妄的话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盛明姝虽然心底十分高兴,但是眼瞎正是多事之秋,而且跟太后一党的争斗也要到白热化的阶段了,这个时候若是分心去布置别的,只怕也会被其他人抓住软肋狠狠打击。 这不是盛明姝想要看到的结果。 在外人眼底,容千岁容无妄是毫无缺点的。 盛明姝也是这样认为的。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现在非常爱重她,只怕接下来容无妄做事会被人掣肘。 “有心就好,而且未来还很长,或许等到一切定下来的时候再大婚,我们会更加开心。”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京郊 容无妄是何等的聪明人,盛明姝这一句话他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将盛明姝抱紧,心底满是喟叹。 从前容无妄也想过自己到底是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后来容无妄认为自己要找的肯定不是盛明姝这种的。 毕竟盛明姝太聪慧了,哪怕是容无妄,有时候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计策能欺瞒得过盛明姝。 找了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其实也算是给自己找事做。 毕竟没有人喜欢天天防备着别人的。 如今容无妄又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原来认认真真地跟人在一起居然是这样的感受。 也怪不得这世间总有人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一心想着要好好陪伴自己的家人好好活着。 若是从前没有家破人亡的话,容无妄倒也希望自己能过这样的日子。 只可惜在容家遭逢变故的时候开始,一切就完全不能按照容无妄的想法来了。 他身上有背负的东西,那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否则容家的列祖列宗以及那些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原谅他的。 “那就等到之后。” 容无妄笑着说:“到时候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弄来给你,我们的大婚,一定是让全天下的人都艳羡的,我会让你成为比皇后还要令人羡慕的女人。” 盛明姝胸腔之中一阵激荡。 没有女人不喜欢听这样的情话。 盛明姝还是皇族公主。 自然知道皇后到底是何等的骄傲。 当年当今的太后娘娘更是为了那个位置不惜背叛算计自己的亲姐姐。 容无妄说,会让她成为比皇后还要令人羡慕的女子。 盛明姝是真的非常期待。 “好。” 盛明姝笑了笑:“那我等着。” 容无妄看了一眼盛明姝,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 又是两日时间过去。 虽然在路上再次遭遇了几次刺杀跟埋伏,但是他们已经顺利进入了京城境内,如今已经到了京城郊外,只需要再几个时辰就能回京。 盛明姝给舅舅传递了消息。 舅舅那边还没那么快派人过来,盛明姝因着也坐马车坐了许久了,想着既然到了京城也是熟悉的地方,便出了马车跟着容无妄一起骑马。 “往年这个时节京城是最热闹的。” 盛明姝笑着跟容无妄聊天:“什么赏梅赏雪的宴会,各种邀约络绎不绝。” 容无妄挑眉看向盛明姝:“所以我们姝儿每年冬日都忙着出门?” 盛明姝笑着摇摇头:“我向来是拿不到什么帖子的。” “有些是那些人不敢邀请我,生怕我脾气暴躁去了会坏事,有些事那些人忘记邀请我,毕竟我也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长公主,比起我,他们还是更加喜欢盛明柔。” “盛明柔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容无妄自从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之后说话做事都跟开了窍一样,虽然都不是什么肉麻的话语,可是字字句句却都说到了盛明姝的心坎。 “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盛明姝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容无妄取悦到了,嘟着唇瓣说了一句之后就一夹马腹,马儿便朝着前面跑了过去。 容无妄笑了笑,慢悠悠地跟在盛明姝的身后。 盛明姝知道回京之后就再也不可能有像是这样潇洒的时间了,于是便享受着最后的自由。 太后费尽心思搞了这个万国朝会,想必回去之后各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盛明姝从未怕过太后,只是太后的心思完全表露了出来倒是叫盛明姝有些不安。 毕竟怎么看太后都是个喜欢耍阴招的人,此番是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表现在了脸上,不管是任谁去看都能知道太后这次是针对盛明姝来的。 她将自己的目的表现得如此明显,倒是叫盛明姝有些困惑不解。 她难道是彻底打算豁出去了? 哪怕是别人会说她她也认了? 要知道自古帝王不管做什么做喜欢用的招数就是“师出有名”,明明是皇室的人想要做什么,却非要嫁祸给其他人,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太后从前就惯用的就是这样的手段,不然她也不可能强行把盛明姝嫁给了容无妄,最后还要传出谣言说是她为了掌握权势拼死也要下嫁给容无妄。 盛明姝给太后背黑锅背了很多年了,盛明姝都有些怀疑太后是不是因为现在压根就找不到什么能背黑锅的人了,所以才会这般不遮掩? 盛明姝跑着马,根本就没看到马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跑了过去。 跟在盛明姝身后的容无妄察觉到了,高声喊了一句:“姝儿,小心一些!” 盛明姝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就被马儿忽然停下脚步的动作带得往前一翻。 这一下要是被甩到了地上,盛明姝身上的骨头起码要断好几根。 “啊——” 盛明姝下意识想要喊容无妄的名字,可一道身影却极快地飞了过来,盛明姝感觉到一道陌生的气息就要把自己笼罩,她扭头看了一眼,看清楚那人是谁的时候神色一凛,想也不想就直接朝着那人踹出去一脚。 盛明姝虽然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但想要自保还是很简单的,加上这段时间到底也是在外面历练了不少,她这一脚过去,立刻就让自己借力稳住了身子,顺利落在了地上。 而被盛明姝踹到的那人则是满眼难以置信地落在地上。 “姝儿!” 容无妄一个飞跃直接落在了盛明姝的身侧。 拉住盛明姝的手仔细瞧着,确定盛明姝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容无妄才开了个口,就被盛明姝拉住了手臂,示意他朝着另外一边看了过去。 容无妄定睛一看,就看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的孟跃光。 容无妄一愣,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凝跟肃穆:“这不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吗?怎么在这里出现了?” 孟跃光今日其实是出来打猎的。 只是因为猎物迟迟没有上钩,所以孟跃光便相信了身边小厮的话,用了一些药物打算把猎物吸引过来再射箭。 他乃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一声令下自然有无数人愿意帮自己做这件事,所以孟跃光就依靠这个办法打到了不少的猎物。 只是孟跃光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效果这么好,把马儿也给吸引过来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偶遇孟跃光 尤其是当孟跃光看到马儿身上坐着的居然是之前打败过自己的盛明姝的时候,孟跃光想也不想就直接出了手。 看到盛明姝即将要飞出去,孟跃光当时心底第一个想法并不是觉得愧疚。 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其实从孟跃光那次在宴会上输给了盛明姝之后,他便将自己锁在书房之中。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盛明姝分明就是个嚣张跋扈不成体统的公主,为什么一下子就能忽然拥有那么高的画技了? 孟跃光很想去问问盛明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的骄傲跟自尊根本不容许他去问。 他就这样在府里喝酒度日,越来越消沉,再次听到盛明姝的消息,竟然就得知盛明姝陪着容无妄去看容无妄的一座山去了。 孟跃光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京城里大家都说盛明姝跟容无妄如今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可是孟跃光却觉得心上像是有蚂蚁在爬。 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盛明姝从前心悦的人是他不是吗?还几次三番地来找他,但凡是他在的地方盛明姝必然就会出现。 可是孟跃光喜欢的是盛明柔那般温良恭顺的女子,才不是盛明姝这种蛇蝎女。 但孟跃光每每跟盛明柔见面,就总是会想到那天盛明柔赢下自己的画面。 他实在是闷闷不乐,所以才在府里人的提议之下出来打猎。 这段时间一直困扰自己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孟跃光心头激动的同时又升起了一股愤怒。 盛明姝果然是跟容无妄好了! 为什么? 难道在盛明姝心里,他居然还不如一个太监?盛明姝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容千岁这话本侯倒是听不懂了。” “这里难道是已经成为了容千岁的领地吗?为何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孟跃光浑身都带着刺,言语之间更是带着不屑,容无妄眼底寒光一闪,正要开口,就被盛明姝一把拉住了手臂扯到了身后,她像是一只护犊子的老鹰,将容无妄护在身后。 “小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夫君不过问你一句,你便要如此不讲道理?” 孟跃光瞪大了眼睛。 盛明姝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 而且明明从前盛明姝总是为了自己去跟别人争吵的,何时起她居然也为了护着别人来挤兑自己了? 孟跃光心底浮起密密匝匝的疼痛感。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从自己的手心里流逝。 他终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想要看清楚盛明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才发现多日不见,从前明艳大方的盛明姝此刻变得更加锋锐了。 她如今就像是一柄彻底开锋的剑,从前大家说起她都会说起她从前嚣张跋扈欺负人的事迹,以及那无人能及的美貌。 可是如今孟跃光却找不到一丝美貌柔弱了。 她就像是一个女将军,也不知道这番出去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已经逼近京城,即将凯旋。 “公主这话,是打算拿身份来压我吗?” 孟跃光不由自主地流出一点痛心。 他从前若是露出这样的神色,盛明姝定然就不会再继续说下去,而且还会教训那些让自己不悦的人。 可是现在孟跃光从盛明姝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对他的疼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盛明姝对他的心思好像淡到几乎没有了? “小侯爷说笑了,我怎么能拿身份压你呢?” 盛明姝看见孟跃光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好似亮起了明亮的光,轻嗤了一声说道:“你可是明柔公主的心上人,谁敢说你半分不是?” “盛明姝……” 孟跃光直呼盛明姝的名字,从前他也是这样称呼她,毕竟盛明姝纵然贵为长公主,但其实也就是那样,比起太后亲女儿盛明柔,盛明姝名声不好,又张扬跋扈,满京城里就没几个喜欢她的。 而孟跃光仗着盛明姝对他百般讨好,更是向来没把她放在眼底。 可笑的是一副不畏权势模样的孟跃光,倒是天天仗着自己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拿乔端架子,甚至对待盛明柔的时候也是各种讨好伏低做小。 或许前世他便是因为对盛明柔如此特殊,后来才得了盛明柔的青眼,一路扶摇直上,最后还当了皇帝吧。 盛明姝以为自己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孟跃光跟盛明柔在没有自己的干涉之下应该是修成正果了呢。 却没想到事情发展好像跟她预想的有些不同。 “小侯爷,虽然你的身份贵重,但是直呼长公主的大名似乎不太好吧?还是说你们镇北侯什么时候已经有了这样的本事,能直接跟皇室平起平坐了?” 容无妄牵住盛明姝的手,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拘泥于世俗的人,盛明姝都冒着天下人的嘲笑嫁给容无妄了,自然也不介意当着这人的面跟容无妄亲昵。 纵然从始至终盛明姝都没有喜欢过孟跃光,但是看到孟跃光眼底的震惊毫不掩饰,甚至还夹杂着一点不悦跟烦躁,盛明姝心底还是觉得快意的。 这些人就是太过自以为是,总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所以从前就将别人的好视作随处可见的东西,肆意挥霍。 前世盛明姝纵然是为了跟盛明柔作对所以才对孟跃光好,但那些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她明里暗里没少给孟跃光好处,可是孟跃光却是怎么做的呢? 跟盛明柔一起,肆意践踏盛明姝身为长公主的自尊。 当初盛明姝被容无妄折磨生不如死的时候也曾经找人去向孟跃光求助,可孟跃光碍于当时容无妄盛极一时的权势地位,竟然直接把人送到了容无妄的面前,并且告诫容无妄“好好管教你的妻子”。 容无妄知道这件事之后又让人加大了折磨她的力度。 可以说盛明姝纵然是曾经心有算计,但却没做过半点对不起孟跃光的事。 而孟跃光却是在她最惨的时候狠狠踩上了一脚。 只要想到是这样恶心的人夺走了祁盛江山,盛明姝就恨不得吐出来。 “小侯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希望你以后能谨言慎行,少在别人面前碍眼。” 说完容无妄就搂住了盛明姝的腰打算离开。 “等一等!”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丢脸 孟跃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盛明姝他们。 但他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的刺眼。 容无妄分明是个太监,可在京城却依旧能得到众多贵女的喜欢。 萧落雪从前那样尊贵的身份,却也想尽办法要嫁给容无妄。 就连之前一直追着他跑得盛明姝居然也跟容无妄相处得如此之好。 “你们何时回来的?此番去了那么久,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容无妄被孟跃光的话气笑了。 “小侯爷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本督主跟公主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难道还需要跟你报备?我们还要对你说什么?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我是公主从前的——” “心上人”三个字卡在了孟跃光的嘴里,让孟跃光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觉得非常不公平。 盛明姝从前分明是一心只有他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了? 难道说其实在盛明姝心底也是喜欢攀附权势的? 发现容无妄的身份地位权柄比自己高出太多,所以哪怕容无妄是个太监她也愿意去巴结他? 孟跃光感觉到了屈辱。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在他看来他身为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出身家世皆是京城最为尊贵的,可以说比皇子也不差什么了,也就是身上没有流淌着皇室血液而已。 容无妄不过就是一个太监宦官,凭什么能比自己强? “从前的什么?”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扫了盛明姝一眼,看见盛明姝眼底只有讥讽厌恶并没有心虚,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盛明姝从前在京城的风评不算好,容无妄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不过容无妄没想到从前对盛明姝不屑一顾的孟跃光居然也会扭转从前的看法。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傲然。 说起来这也是他的眼光好,盛明姝这样的女子,也就是从前一直在伪装自己,等到她一朝不伪装自己了,身上的光芒十分耀眼,叫人都不敢直视。 “行了,小侯爷若是无事的话烦请让路,我们还着急回京呢。” “有些日子没回京城了,我们也想回府去休息休息了。” 容无妄听盛明姝说“回家”,眼底柔色一闪而过。 “是,我们该回府了。” 说着就带着盛明姝要走。 “等一等!” 接二连三地被人阻拦去路,容无妄的好脾气已经告罄。 他本就是个乖张跋扈的人,就连去上朝都是坐着的,孟跃光身份再尊贵也不过就是一个小侯爷,一没有打过仗而没有上过朝,容无妄甚至都很想问问孟跃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优越感。 “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容无妄眼底杀意萦绕,看起来有些可怖:“难道小侯爷是想要对我们做点什么吗?” 孟跃光哪里敢? 满京城谁不知道锦衣卫的手段? 哪怕他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在面对容无妄的时候依旧是抬不起头的。 “我只是……” “既然都碰上了,一起回京如何?”孟跃光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了,只能别扭地开口:“你们应该也不太清楚这段时间京城内发生了何事吧?一路上我可以与你们说一说。” 容无妄脸上满是厌恶:“小侯爷,你是非要别人戳破你吗?” “公主本来只是骑着马,为何马儿会直接跑到小侯爷你这里来?方才小侯爷你举着弓箭是打算谋害公主吗?” “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孟跃光脸一白。 他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些,只是被见到盛明姝而震惊,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盛明姝前后的转变。 如今听容无妄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御史弹劾。 其实镇北侯府如今远远不如之前太后掌权的时候,盛明柔最近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很少来找他。 孟跃光也逐渐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他正是因为无力改变眼下的处境才心生烦闷出来走一走的。 却不想看到这两个人他现在心情更加烦闷了。 “我……” “小侯爷从前也是名满京城之人,怎的如今说话做事如此每个章程?你可知道你如今耽搁的可是我们的时间?” 孟跃光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嫌弃。 往常他在京城里参加那些宴会的时候,都是别人奉承讨好巴结的对象。 就连之前他在宴会上跟盛明姝相遇的时候,盛明姝都是抱着讨好的心情来跟他接触的。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一切就好像都发生了变化。 他忍不住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想要看看盛明姝会怎么对待自己。 但让他觉得伤心羞辱愤怒的是,盛明姝居然都看没有看他一眼。 孟跃光浑身都开始发起抖来。 他可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有谁敢这样对他? 盛明姝这是打算欲擒故纵吗? “我有话想要跟长公主说,能不能请你跟我过来一下?”孟跃光到底还是不死心。 他觉得盛明姝可能是出去的时间久了,忘记了从前自己做的事了,他决定要给盛明姝好好回忆一下。 也好叫盛明姝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必了。” 盛明姝的脸色很淡,丝毫看不出还对孟跃光有感情的样子,甚至眉眼里还带着一点不耐烦:“我跟小侯爷本来也不熟,本来我差点坠马就是小侯爷的失误,我们没追究小侯爷你的过失已经是看在镇北侯的面子上了,小侯爷要是不依不饶怕是不太好吧?”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要赶回京城了,回见。” 说完盛明姝不等孟跃光回应就直接拉着容无妄走了。 孟跃光目瞪口呆地看着盛明姝跟容无妄离去的背影,从前倒是没发现,如今再看才能看出来两个人居然有一种般配感。 孟跃光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小、小侯爷……” 一边之前不敢过来的小厮们都过来了。 镇北侯府的小厮自然都是知道主子想法的,刚才他们过来只会看到自家小侯爷丢脸的一幕,所以他们都非常懂事地没有靠近。 “去请明柔公主来见我,就说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说完孟跃光最后看了一眼盛明姝夫妻离开的方向,眉眼里满是深沉。 第三百五十四章 打赌 “你跟那孟跃光……” 出了这档子事,盛明姝自然是不可能再骑马了,她跟容无妄直接坐进了马车内。 听到容无妄的话盛明姝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醋了?” 容无妄瞪圆了眼睛:“你说我?” 他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我怎么可能醋?那孟跃光长得又不好看,又没什么才华的,我为什么要跟他吃醋?” “他镇北侯的身份也比不上我,我吃他的醋做什么?难道我会嫉妒一个各个地方都不如我的人吗?” 盛明姝盯着容无妄看了半晌。 直看得容无妄都觉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停下了话头朝着盛明姝看了回去:“你做什么?” 盛明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确实是不会嫉妒一个各个地方都不如你的人,但是你还是会醋啊。” 容无妄哑然。 他看见盛明姝笑得那么开心,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那我是因为谁?你倒是好,刚才居然还一直跟他说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底?” 盛明姝顺口接道:“我自然是将无妄你放在心底。” 容无妄一怔。 显然是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但盛明姝向来冷静沉着,能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容无妄越想越觉得心头甜蜜,方才那点醋意也就慢慢消失不见了。 虽然依旧还是会觉得有些不悦,但容无妄也知道孟跃光跟盛明姝没什么可能。 尤其是他之前还调查过,盛明姝后来对孟跃光的态度甚至是有点嫌弃的。 虽然容无妄也不知道孟跃光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盛明姝,但看到盛明姝被嫌弃对他来说总归是好事。 于是容无妄心底最后那点芥蒂也完全消失了。 “你说孟跃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两个人说完了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很快就转到了别的话头上。 容无妄心底有点无奈。 虽然他知道盛明姝向来如此,可真当看到她这样清醒冷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些事,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心疼。 旁人在盛明姝这个年纪现在估计还在家里研究胭脂水粉呢。 谁还会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是盛明姝却是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宫里那样的环境下想要生存下去,光靠高贵的身份是不够的。 甚至你的身份越高,你遇到的危险就越是令人害怕。 毕竟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多的是人想要把你从高处给拉下去。 “孟跃光最近在京城过得不是特别好。” “老侯爷跟其他的小国相处得还算是不错,孟跃光却觉得自己身份高贵,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去讨好那些小国家的人,因此镇北侯府现在内部有些矛盾。” 盛明姝诧异挑眉:“这可不像是孟跃光能做得出来的事。” 依着盛明姝前后两世对孟跃光的了解,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经常喜欢靠拉踩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好比从前,孟跃光明明喜欢盛明柔,可是却也不会拒绝盛明姝对他示好。 因为两个公主都围绕着他转有助于提高他的身价。 尤其是孟跃光靠着拒绝盛明姝能得到一致好评。 大家都说孟跃光甚至都不在乎公主,也不会屈服于公主的淫威之下,是个非常能守得住初心的好人。 可没有人注意到孟跃光一边拒绝盛明姝,各种拉踩她,转头又去跟盛明柔勾勾搭搭。 重来一世盛明姝对孟跃光也没有什么别的恨意,毕竟当初也的确是她为了跟盛明柔赌气才故意去对他好的。 在了解到孟跃光到底是个什么表里不一的小人之后,盛明姝对他就只剩下恨意了。 这一世她只希望孟跃光能跟盛明柔赶紧成婚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孟跃光或许不知道太后搞出这个万国朝会来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想也知道这些小国的人能提供一些助力。 孟跃光这样排斥小国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或许是孟跃光觉得这些人不堪大用。” 容无妄理所应当地说着:“既然他觉得这些人不能用,那自然也就不会纡尊降贵去讨好那些人。” 盛明姝眼眸闪了闪。 “也有可能是孟跃光知道这些人跟太后做的交易,所以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放低姿态去讨好那些人。” 毕竟他以后就是太后的女婿了,太后留下的人脉以后不是也会变成他的了吗? 既然好处唾手可得,那还辛苦自己去跟那些人虚与委蛇做什么? 容无妄愣了一下,之前倒是没想到过这些。 盛明姝看到他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在这一点上,无妄你不如我。” 容无妄却是可以算计人心,但他往往只能利用一个东西去算计他们,让他们狗咬狗。 可盛明姝不同,经历过前世她太知道那些恶人的想法了。 所以她往往可以几句话就挑拨得那些人浑身刺挠不舒服。 就好像她刚才故意做出冷漠的态度,她相信孟跃光这个备受追捧的人必定会受不了,回去一定会找盛明柔的。 “等着吧,盛明柔跟孟跃光肯定会大吵一架。” “盛明柔一定会大吵大闹的。” 容无妄有些好奇地说:“你似乎对这些人的性子非常了解?可是你之前不是一直在不顾山吗?” 盛明姝一愣。 这些当然都是她前世付出惨痛代价才得到的结果,只是这些话盛明姝暂时还不能说。 “师父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我回京之后会受委屈,所以一直有让人把京城的消息传递给我,说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容无妄点点头:“你师父确实是有先见之明。” 京城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盛明姝回京之后也算是一路披荆斩棘了。 “师父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人。” 只可惜早早就走了。 盛明姝有些惆怅。 容无妄握住了盛明姝的手。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知道逝者已矣,自己再安慰盛明姝也还是会难受。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盛明姝的注意力果然就被容无妄吸引走了:“打赌?你想要赌什么?” 容无妄将马车帘子掀开了一点,让盛明姝可以看到外面越来越近的京城城门。 “就赌我们能否一路顺畅回千岁府。” 第三百五十五章 城门口的刁难 盛明姝很快就反应过来容无妄为什么会忽然要打这个赌。 京城如今估计早已经是太后的天下了,纵然太后并未能恢复到之前大权在握的时候,可他们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肯定给了太后一党的喘息时间。 哪怕太后不能亲自出来做这些事,她手底下的那些人肯定也会去做。 恐怕他们一靠近京城的时候太后的人就已经知道他们要回来了。 那么太后会坐以待毙吗? 太后估计现在对盛明姝是恨之入骨,发现盛明姝跟容无妄这一趟出去不仅没有损伤什么,还带了那么多人回来,以太后那个小心眼的肯定是受不了的。 一定会想找一些麻烦,好让他们在其他小国的人面前丢脸。 如今回程是最好的机会,太后若是不动手,明日再来找麻烦就有点太晚了。 而且休整了一晚上,盛明姝跟容无妄的状态也会恢复到最佳。 到时候吃亏的到底是谁还真说不一定了。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所以无妄你打算下注什么?” 这分明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容无妄却这样大张旗鼓地拿出来赌。 这不是摆明了要给盛明姝送好处吗? 盛明姝从前就想过容无妄这样的人,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一个女子。 却是没想到他不仅会,还如此厉害。 就盛明姝而言,她确实是很喜欢这种讨人欢心的法子。 容无妄这一招正好是戳到了点子上。 让盛明姝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再也不去想师父那些令人难受的事了。 “我选择跟你相反的。” 容无妄果然是专门为了讨盛明姝欢心来的才提起的打赌。 盛明姝眼底满是笑意,点了点头说:“那我就选我们不能顺利回府。” 容无妄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好。” “那我便选与你相反的,我们能回府。” 盛明姝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正要张嘴去跟容无妄说话,马车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车上是什么人?下来检查!” 城门口的侍卫非常凶狠,语气极为恶劣。 盛明姝挑眉,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我去?” 容无妄去的话,门口这批人估计要被杀光。 那好戏还怎么继续演下去? 盛明姝知道对方故意闹这一出是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想要让他们知道京城如今已经改名换姓,让他们夹着尾巴做人。 “我去吧。” 盛明姝笑了笑,眉眼里寒光闪烁:“真是有很久没回来了,这些人既然都不认识长公主了,那本公主就下去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 看到盛明姝野心勃勃的样子,容无妄笑了起来:“好。” “等夫人的好消息。” 盛明姝被他的话说得脸红,嗔了他一眼,就掀开马车帘子出去了。 漪琴他们正在跟门口的禁卫军周旋。 “我们主子是才从外面回来的,你们要做检查便好好做检查,大呼小叫的什么意思?” 漪琴自从学武有所成之后,怼人的气势也强悍了许多。 那侍卫显然没想到一个婢女都敢如此嚣张,顿时往后退了几步,颇有些尴尬:“我们是例行公事,你们若是敢不听命行事,一律当成是细作来处理!” 漪琴正要发火,盛明姝忽然拍了拍手。 听到清脆的巴掌声漪琴扭过头,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的盛明姝。 “主子!” 漪琴眼睛一亮,迅速走到盛明姝身边,虚虚扶住盛明姝的手臂,就像是终于找到人撑腰的仗势欺人的奴才一样,抬起下巴不屑地扫了那些人一眼,对着盛明姝说话:“主子,这些人不让咱们进去!” 那些侍卫瞪大了眼。 “我们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万国朝会马上要开始了,整个京城都在戒严,你们是从外面回来的人,自然也是要先经过我们的盘查,不然我们怎么能确定你们的身份呢?” 漪琴瞪着那些人:“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位可是——” 盛明姝拦住了漪琴。 她拍了拍漪琴的手臂,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些侍卫面前,看见想要京城的人已经开始对着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眼底的笑意也逐渐变冷。 “你说你不确定我们的身份是么?” 侍卫被盛明姝这强大的气场震慑到,脸色变了变。 想到什么又很快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我们每日要在这里见到那么多的人,若是人人都认识的话岂不是要累死了?” 盛明姝点点头:“既然你不认识我们,那你一开始为何要说我们是‘回来’?你既然不认识我们,难道我们不能是听闻了京城马上有万国朝会所以来看热闹的人么?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们是京城人呢?” 侍卫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盛明姝居然角度如此刁钻,一瞬间哑然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好在他身侧另外一个侍卫反应了过来,高声说道:“你们带着那么多东西,又是这么多人一起,难道你们是拖家带口来京城玩的?你可知道这段时间京城有多少人吗?你们这么多人怕是客栈都住不下,可你们却半点都不慌张,这不是回京城是做什么?” 这个解释虽然也有点扯,但是好歹算是圆过去了。 盛明姝点点头:“那你现在问啊。” 她实在是表现得太好说话了,半点没有不被尊重的那种气愤,反而是气定神闲的,这下那些侍卫一时之间就有些进退两难了。 她一会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不相信,要叫她拿出证据,她毕竟真的是长公主,肯定拿的出证据,那他们要是再纠缠下去岂不是无理取闹? 可若是他们直接就相信了,那上面交代下来的事不是就无法完成了? 这下门口的几个侍卫都觉得有些难受。 上面的人只是嘱咐他们一定要让长公主丢脸,可是这毕竟是公主啊,他们怎么说也只是个看门的,怎么敢真的去拦截公主呢? 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盛明姝没想到这些侍卫如此不中用。 就跟盛明柔一样,只知道狗仗人势,脑子是半点没有。 “怎么,你们身为城门口的侍卫,还需要我来教你们怎么查吗?” 第三百五十六章 侮辱 守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是收到了上面的交代,嘱咐他们要卡住盛明姝一行人,让他们好好刁难他们的,可是上面的人却没说要是长公主反抗了她们该怎么办。 但凡他们真的有脑子,也不至于沦落到在城门口站岗了,早就在京城内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步步飞升了。 因为迟迟想不出个对策来,而盛明姝一行人又在面前虎视眈眈,那些人着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这个……” “我们……” 几个侍卫结结巴巴支支吾吾,愣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下就连队伍后面再排队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纷纷开口开始催促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还着急进京呢,你们到底要查什么能不能快点啊?” “就是啊,都在这边查了这么久了,难道怎么检查都不知道吗?” “时间都不早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啊,快点吧,后面还有很多人呢!” 守城侍卫听到后面那些人的催促顿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们平常在这里值守,那可是经常被人巴结的,有时候迎来送往的那些人为了尽快能进出,还会暗中给他们塞一些小东西。 他们也靠着这个身份在这边得了许多的好处。 他们本来还以为所有人都会是这样的,所以在上头的人吩咐下来叫他们要拿乔的时候他们心底还是高兴的。 毕竟这不就是他们平常经常在做的事吗? 只要他们做好这件事,回头主子就会给他们更多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可谁能想到今天就踢到铁板了? “怎么?还没想好要怎么确定我们的身份吗?” 守卫们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们知道,今天他们是没办法完成对方交代的任务了。 他们现在被架在了火上烤,本来是要羞辱长公主的,可是现在反倒是他们自己沦为小丑了。 接下来他们只能被奚落被嘲讽,还会因为得罪了长公主跟容千岁而被上面的人放弃。 主子才不会为了底下的几个下人而站出来保他们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们……完了。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正在气氛僵硬,百姓们义愤填膺已经打算要闹事的时候,负责京城内部安全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倒是先来了。 “不知道最近京城里的事情多吗?你们怎么能把人堵在这里,叫那些使臣们看到了像是什么样子?” 盛明姝闻言朝着说话那人看了过去,眉头轻轻挑了起来。 容无妄也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居然是他。”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瞥见她一脸淡然的样子,心头倒是起了一点好奇心。 “你难道还认识他?” 五城兵马司的西城守卫将军包昆可不是一个名声外显的人。 盛明姝是因为前世的经历才知道这个人,而容无妄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因为包昆从前是他的人。 但是在容无妄一次算计失误垂涎了一点纰漏的时候,这个叫做包昆的直接叛变,跑去跟了太后。 要说这件事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良禽择木而栖。 那包昆跟了容无妄的事本身也没人知道,包昆改投太后一党两方以后就是对立的,见到大家谁都别手软也就是了。 可偏偏这个包昆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出卖了容无妄的一些人,导致本来只是一个小漏洞不会损失太多的容无妄损失惨重。 甚至还失去了一批对容无妄忠心耿耿的死士。 也就是因为包昆也牵扯其中,而且包昆知道的内容到底有限,所以太后那边才没能拿包昆的事做筏子直接对付容无妄。 否则容无妄早在很久之前就会遭受重创,怕是不可能发展到如今的样子。 容无妄知道包昆那是自然的,但容无妄很好奇盛明姝到底是怎么知道包昆的。 五城兵马司隶属于皇帝管辖,祁盛之前一直都是太后当政,所以这个兵权其实也是变相被拿捏在太后手里。 哪怕现在是幼帝当权,这个兵权也没有回到太后手里。 如今的情况看来,太后还是给了五城兵马司很大的权限。 盛明姝从前在后宫之中不可能能跟五城兵马司的人打交道,出嫁之后也没听说她跟这些事有牵扯,容无妄仔细思索一遍之后还是毫无头绪。 “我自然是因为从太后那边知道他。” “太后很信任这个包昆。” 盛明姝失笑:“说来也是可笑,太后信任包昆是因为包昆背叛了你。” “太后从未考虑过包昆有假投靠的可能,正是因为他背叛了你,所以太后笃定你跟他之间必定再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所以太后对他的信任比对任何人的都要高。” 容无妄嗤笑。 “像是太后会做的事。” 当今太后心思狭隘,为人狡诈歹毒,为了上位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从前她为了那些虚名是毫不在意外人如何看她,当了太后之后便也开始在乎那些虚名面子,做事向来谨慎。 也正是因为察觉到了太后的心思,所以容无妄他们之前才能如此顺利从太后手里占到一些便宜。 可是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太后怕是不可能再如此了。 毕竟比起那些虚的东西,太后更想要的,是皇权。 她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做祁盛第一人。 “长公主?” “容千岁?” “二位终于归京了?” 在容无妄跟盛明姝小声说话的时候,包昆已经看到了两个人,他无比惊讶地喊了一声,顺利吸引到了京城城门内外百姓们的视线。 “长公主跟容千岁回来了?” 京城内的人一个个凑到了城门口,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而城门外的人则是有些面面相觑,还有人小声询问“容千岁”是什么人。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不怕死的喊了一句:“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传闻中权倾朝野的容无妄容千岁啊,那个地位最高的宦官!” “宦官?” 立刻就有人惊呼出声:“所以他是个太监么?” “嘘!” 有人拉住了自己的好友:“你可长点心吧!说这么大声你不要命啦!” 哪个太监愿意被人直接点出来自己身体有残缺不能人道的事呢? 这对一个男子来说可是最大的侮辱! 第三百五十七章 谣言四起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知死活,分明知道这件事对男子来说是多大的侮辱,还不知死活地提出来。 盛明姝虽然知道这是那些人的计谋,为的是想要逼容无妄在城门口发火,直接给所有人留下以权势压人的恶霸阉人形象,也知道容无妄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声音,但还是有些担忧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容无妄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察觉到盛明姝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回望了过去,唇边的笑意立刻就消失无踪了。 “夫人,有人欺负你夫君。” 盛明姝:“……” 既然容无妄开了口,那盛明姝自然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来人!” 众人只听盛明姝一声高喝,包昆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心底咯噔了一声,刚要开口,盛明姝的命令已经下达:“给本公主把那些在背后嘴碎的人都给抓起来,狠狠地打!” 所有人一听盛明姝这个命令顿时吓得面色苍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包昆没想到许久不见从前就嚣张跋扈的盛明姝变得更加嚣张了起来,居然直接在城门口就下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盛明姝面前:“参见公主。” 他老老实实地给盛明姝行礼问安,也是话音一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但那也是他故意的,毕竟他现在是太后一党,太后要给公主容千岁一个下马威,他又怎么好不按照太后的意思做? 如今行礼就表示包昆对长公主示弱了,也是变相丢了太后的人。 包昆已经可以想象太后知道这件事之后到底会发多大的火了。 但眼前已经开始乱起来了,他必须要赶紧平息这边的喧闹,不然事情闹开了,回头太后为了平息其他人的怒火也一定会直接放弃他们。 “呦,这不是包将军吗?怎么有空到城门口来玩啊?” 包昆装作才看到他们的样子过来行礼,盛明姝也就假装才看到包昆的样子,出口就是嘲讽。 包昆紧握的拳头捏得更紧,脸上神色倒是依旧自然:“微臣看到京城门口闹哄哄的,想着怕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就赶紧带人过来看看,公主,最近万国来朝,都来参加太后娘娘举办的朝会,各国使臣以及陆续到达京城,有的距离城门口也不远,若是让那些使臣看到这边的喧闹过来凑热闹,怕是对咱们祁盛的名声有碍啊。” 包昆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威胁让盛明姝想想太后。 可盛明姝如今已经是有了解毒圣药在手,只需要找到明哲给明哲服下圣女的血作为解药就可以,他身上的剧毒就从此再也不能成为他的威胁,自然也就不会成为盛明姝的软肋。 太后到底是得多大脸才能以为她盛明姝都做了那么多事之后还必须要为她掣肘啊。 她莫不是忘记了她们之间其实还是有仇的吗? “跟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盛明姝傲慢地一抬下巴,格外骄矜地说:“本公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前都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本公主,如今这些人居然敢当着本公主的面议论本公主的驸马,到底是谁给了这些人胆子?” “包将军,你可是五城兵马司,管理京城内外秩序可是你的职责,眼前这些人居然敢直接嘲笑朝中官员,难道你是打算包庇这些人吗?” “本公主可是当朝嫡长公主,本公主的弟弟乃是当今圣上,本公主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辱本公主的夫婿!” 盛明姝前世纵然也被太后宠坏,可她到底也不是个真的纨绔,而且从小是被师父教导,那些纨绔模样诸如长公主府的面首都是故意找来恶心太后的。 前世盛明姝甚至来不及收网,向其他人展示那些布局,就被容无妄折磨死了。 算起来前世今生其实盛明姝都没有好好享受过当嫡长公主的待遇。 此番恰好是太后给了机会,那她便也来享受享受。 四周百姓本来听说盛明姝要打人都是义愤填膺,他们认为盛明姝即便是达官贵人也不能如此不把百姓当一回事。 但是当他们听说盛明姝是嫡长公主的时候,四周的百姓陆续想起来他们之前听说的事。 “之前莲城不是有个大贪官吗?听说就是长公主收拾的!” “对对,还有苗疆好像也出了事,也是长公主处理的,好像是听说有人拐卖小姑娘送去苗疆给别国当细作。” “他们培养出来了再送回咱们祁盛,让咱们祁盛的人对付自己人。” “对对对!这个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本来苗疆那些苗人都是很喜欢给咱们治病的,只要去了能救治的都会尽全力救治的,可是因为那些人掌控了苗疆,才导致苗疆沦陷,那些人可劲从咱们这些人身上捞钱,不仅如此,还搞了个什么三关让咱们过,为的就是削减咱们祁盛的人数。” “天哪,这些人居然如此无耻的吗?” “何止是无耻!” “那些人还把咱们这里健全的男孩子也捡走,训练成死士让他们之后来屠杀自己的亲生父母!可怜见的,也不知道那些人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哦,居然会被人这样对待!” “咱们祁盛不总是有那些离奇死亡的人家吗?好不得了就被人灭口了,就是那些人做的腌臜事!” “还有他们之前不是想要乔装改扮占理咱们其他地方的村子吗?好多人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弄死了,还有丰城县的怪病,也是那些人弄出来的,甚至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丰城县,想要以此让咱们对他们感恩戴德呢!” “无耻!简直是太无耻了!” “他们怎么还敢来参加咱们祁盛的朝会啊?还是故意来得好处的,太后甚至还要把那些人当成是座上宾!” “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依我看,太后根本就不该举办什么万国朝会,从前举办万国朝会能彰显我泱泱大国的气度,可是在这些人欺辱了咱们祁盛百姓之后再请人家来,那不就是直白地告诉别人‘虽然你欺负了我的子民,但是我依旧欢迎你来吗?’太后到底有没有把咱们当成是她的子民啊?” “太后心底到底还有没有国家大义?!” 第三百五十八章 请公主责罚 包昆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明明是让人为难长公主他们的,为什么现在忽然大家都开始讨伐太后了? 包昆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朝着盛明姝那边看了过去。 就见她眼底带着愤怒,可是唇角却是微微勾着的。 容无妄更是轻松闲适的不行,站在那里好似四周的喧闹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 可明明刚才被众人瞧不起,甚至有点嫌弃的就是他! 包昆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百姓的口风忽然就变了。 他给人群里太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本打算让那些人再站出来吼几嗓子把风向扭转过来,没想到那几个人刚一开口,立刻就有人冲上去直接把那些人给拉了出来。 四周的百姓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纷纷都闭上了嘴巴。 一时之间城门内外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看向被盛明姝的人抓出来的老百姓,虽然有些人眼底带着疑惑,但因为刚才知道了长公主做的那些好事,众人都选择相信长公主。 比起在皇宫里待着,他们很多人甚至都没有见过一面的太后来说,还是长公主比较让人放心。 毕竟这次长公主亲自去到苗疆,跟那些人同生共死,做的都是真真正在为百姓好的事。 他们最想要的就是安居乐业,如今长公主一直在帮他们,他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在太后跟长公主之间,他们果断选择了长公主。 包昆看着被抓出来的人,眼皮子狂跳了几下。 甚至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包昆不想管那些人,可是想到这些人都是太后的人,真要是不管这些人被抓了之后保不齐就直接透露了太后的意思,到时候长公主即便不借题发挥,这会子这里这么多人,一人说一句太后估计也是够呛。 所以包昆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保这些人。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了包昆一眼,沉声道:“这些人方才羞辱了本公主的驸马,难道本公主连教训他们的资格都没有吗?” “包将军,你身为五城兵马司的将领,守卫京畿内外乃是你的职责,可是如今什么人都敢攻讦驸马,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包昆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去。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可包昆知道,自己背叛了容无妄,听长公主的意思,又是绝对跟容无妄共进退的,他虽然不知道长公主跟太后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想到自己要是被盛明姝抓到错处肯定会被她往死里整,顿时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还请长公主赎罪,微臣……微臣只是一时失察,尤其是这些日子微臣带兵巡逻京城内外,主要心思都在保护那些使臣安全上,并未注意到这些——” 包昆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意识到了什么,包昆狠狠闭上了眼睛。 “糊涂东西!” 盛明姝不放过这个机会,抓住包昆的错误狠狠给了包昆一脚。 她力道本不大,但是容无妄看到盛明姝的动作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暗中给盛明姝添了一股助力。 于是盛明姝这一脚下去,包昆感觉到像是有一块巨石直接压在了自己的胸口,瞬间叫他唇角溢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盛明姝呀了一声,身姿轻盈地退后,慌慌张张地跌进了容无妄的怀抱里。 “他、他怎么流血了呀?” 盛明姝一副根本不知道包昆到底为什么会流血的样子,盯着面前的包昆,眼睫扑扑颤抖着,看起来我见犹怜。 四周百姓看到盛明姝如此娇弱一女子,而且想到她身为长公主,定然是娇生惯养,眼见着她身边伺候的婢女都是一个个秀丽无双的,想来她是个身娇肉贵的人,一脚下去哪里能直接把包昆这样一个壮汉踹出血呢? 纵然这些人都不是大夫,可也能看得出来人若是口吐鲜血定然是内脏受损,可是盛明姝这一脚下去只怕是连包昆的衣服都踹不破,还能给人踹出内伤? 众人自然是完全不信。 甚至还有人直接说道:“那包昆可是五城兵马司的将军欸,堂堂将军居然会被公主一脚踹得口吐鲜血?难道他是认为咱们都是瞎子不成?”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明明就是他御下不严出错,现在还故意卖惨,就是想叫其他人误会长公主。” “就是就是,若是今日被他奸计得逞了那可就不好了,毕竟长公主可是咱们的恩人,又贵人祁盛长公主,岂能容忍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将军给欺负了?” “你就别装了吧?你真当我们看不穿你的算计啊?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认错,长公主乃是宅心仁厚之人,又贵为长公主,难道还会跟你一般计较不成?你身为臣子,既然做错事了就好好认错,长公主定然不会把你如何的,可你若是偏要闹出这些幺蛾子,只怕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包昆想吐出一口老血的心都有了。 他根本就没有假装! 他是真的吐血了! 刚才要不是他硬生生忍住了,唇边的血迹就应该是喷射出去而不是就这样流淌下来! 方才公主踹他的时候他分明就是受到了重创,可是这些人却偏偏不相信自己,三言两语就被长公主给煽动! 包昆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太后跟丞相会输给长公主跟容千岁了。 这两个人配合起来实在是厉害! 包昆到底是跟过容无妄的人,方才那一下虽然感觉模糊,但是他能察觉到那是容无妄的内力。 当初他跟在容无妄身边的时候就知道容无妄非常厉害,自小就修习内功,跟一般的太监不同。 可是他没想到容无妄的内功居然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此次出去一趟,怎么感觉长公主跟容无妄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事? 从前这两个人配合有如此默契吗? 他们分明不是死对头,而且一个是为了权势嫁人,一个是碍于太后不得不娶吗? 为什么两个人现在都可以这样亲密了?容无妄方才抱了公主之后就没有要松开的样子。 难道说……容无妄这是完全站在幼帝那边去了? 那太后岂不是……包昆想到这里悔不当初。 “请公主恕罪……” 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翻盘了,包昆以头抢地,沉声开口:“请公主责罚——” 第三百五十九章 罚跪 盛明姝轻哼了一声。 “早干嘛去了?” 包昆听着盛明姝这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早盛明姝也没打算让他好过啊!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位长公主居然有如此心计? 她简直是完全算好了他会做什么说什么,一步一步引导着,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堵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长公主出去一趟怎么感觉变聪明了那么多? 她到底是……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认错了,那你就去那边跪着吧。” “跪到今天京城城门关闭的时候。” 包昆豁然抬头。 他眼底带着愤怒,看着盛明姝厉声道:“公主你这是何意!” 盛明姝疑惑地看了包昆一眼,有点纳闷地问:“你这是在质问本公主吗?刚才不是你说让本公主恕罪的吗?本公主没有让人打你,也没有说要将你的事捅到皇上太后那边去,只是叫你去罚跪,如此惩罚你竟也不满意?包将军,你莫不是耍弄本公主吧?” “还是你觉得本公主这个长公主的身份完全不值得你害怕恐惧,所以你刚才所谓的认罪也只是随口一说?” 包昆简直有苦说不出! 他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如此牙尖嘴利。 字字句句简直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今天他要是不接受这个惩罚,那明天大街小巷估计就全都是他不把长公主看在眼底,犯错了还死不承认也不认罚的消息了。 这消息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肯定是要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选择狠狠责罚他以儆效尤的。 说实话,对比到时候被太后当众责罚,而且为了彰显太后公平公正,他一定会被打得很惨。 甚至有可能十天半月下不来床,直接错过接下来马上开始的万国朝会。 其实现在去一边跪着这个责罚算是很轻的了。 只是他当初背叛容无妄选择站在太后这边才换来的包将军的职位,这些年当五城兵马司的统帅也是出尽了风头,当初在京城也算是风头一时无两。 现在要叫他去那边跪着,京城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回头你问一句我问一句,他以后怕是都没脸在京城待了。 包昆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很显然这就是盛明姝给他下最后通牒。 她要他在丢人跟受罚之间选择一个。 如果选择受罚,那么他必然是要怨恨上太后的。 毕竟太后娘娘对待这些事可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如果选择丢人,那么就要看太后娘娘会不会找人来救他了。 盛明姝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 容无妄看着包昆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忍不住拉住盛明姝的手,小指在盛明姝手心里挠了一下。 盛明姝扭头看了容无妄一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这不是在给容无妄出气呢?这家伙怎么还来碍事。 容无妄似乎看出了盛明姝的想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盛明姝实在是摸不透容无妄的情绪,索性就不去管他。 包昆到底还是没叫盛明姝等太久。 经过艰难的抉择之后,包昆还是选择去罚跪。 盛明姝冷哼一声,似是觉得包昆这个选择并不好:“去那边跪着吧,好好看看来来往往的到底都是一些什么人,下次若还出现这样的疏忽,本公主看你这个五城兵马司的头头也不必当了!” 这话说得很严重,包昆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对眼前这位公主起了畏惧之心。 可包昆知道,作为一个已经背叛过容无妄的人来说,他现在哪怕发现这两个人比太后厉害,他也无法回头了。 这两个人越是厉害,就代表这两个人越是不可能会接纳一个背叛过他们的人。 包昆既然已经选择要站在太后那边,也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是。” 包昆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去跪下。 百姓们看到盛明姝如此厉害,就连将军都能处置,一个个崇敬地看着盛明姝。 有人已经开始窸窸窣窣地说盛明姝不愧是长公主,实在是太厉害了之类的话。 盛明姝没有继续在城门口耽搁。 闹已经闹过了,收拾也已经收拾过这些人了,也是时候该回府了。 离京之后差不多有好几个月没回府了,盛明姝现在还真的有点想念那个地方了。 “走吧。” “以后检查都要手脚利落一点,大家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排队也很辛苦,你们早一点检查完毕,后面的人就能早点进到京城去休息,虽然你们是为皇室做事的,可是百姓也是皇室的子民,皇上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今日说到底还是皇室的失职,你们这些人回头各自回去跟你们的上峰好好忏悔,并且要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漪琴。” 一直待在一边看戏的漪琴闻言立刻走上来:“公主,漪琴在。” 盛明姝道:“你点几个人出来速速进京城茶楼去买一些茶点送过来,今日到底是因为本公主回京耽搁了大家的时间,买一些茶水点心来给大家润润喉充充饥,也算是本公主的一点心意,相信皇上得知了这件事必然也会心疼大家的。” 漪琴干脆利落地点点头:“是,漪琴这就让人去办。” 说着就带几个人先行进了京城。 容无妄见盛明姝上马车之前还没忘记给盛明哲捞一个好名声,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算计他们的机会。” 盛明姝微微一笑,并未多解释。 只是开口说几句话便能让这些人对盛明哲抱有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城门外头,那些百姓听了盛明姝的话都感动不已,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率先跪了下去,其他人齐刷刷的也跟着跪了下去。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多谢长公主,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盛明姝听到外头山呼感谢的声音,唇边的笑意更为明媚。 她知道,自己的这步棋终究还是走对了。 容无妄也道:“长公主可是好算计啊,花点银子人心尽收囊中。” 盛明姝瞥了阴阳怪气的容无妄一眼,忽然笑了笑:“千岁爷这是在吃醋?”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你对你的弟弟,好得有点过分了。” 第三百六十章 坦诚 盛明姝有些无奈。 纵然知道容无妄不可能真的因为吃味对盛明姝做点什么,但是就连她亲弟弟的醋都要吃,盛明姝是真不太理解容无妄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你吃我师兄的醋倒也罢了,我与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确实认识的时间也比你长,而且我们彼此信任,我对待他自然与对待其他人不同,可是哲儿你也要吃醋?” “你到底是在忌惮哲儿什么?” 容无妄听盛明姝的话听得牙疼。 “你瞅瞅你刚才说的,还认识的时间长,彼此信任,对待他跟对待其他人不同,你说的这些话哪一点不值得我吃醋?” 盛明姝:“……” “你说的都是师兄,你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是在问你,你为何连哲儿的醋都要吃?” “那可是我的亲弟弟,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我才要问你是在想什么呢!” 容无妄难得露出了一点孩子气,叫他看起来像是无理取闹一样:“你只知道那是你弟弟,你可有想过我吗?我可是你夫君!” “我名声差成那样,怎么也不见你想办法帮我招揽民心?” 原来是吃这个醋? 盛明姝哭笑不得。 “这你可真是愿望我了,你的名声太可怕了,我即便是想要帮你招揽民心也是无能为力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容无妄自然也知道自己在百姓心目中一直都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不过他主要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他盯着面前的盛明姝,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样就叫为难了吗?我们长公主如此智多近妖,只是在城门口被人刁难了一下就能瞬间反击而且还能打得对方落花流水不敢反驳,长公主如此厉害,帮我挽救一下口碑真的很难吗?” 盛明姝高高挑起眉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想要做到这件事当然不难,但问题是,你真的想要做这件事吗?” 容无妄一顿。 片刻后眼底有光华绽放,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盛明姝:“公主此话何意?” 盛明姝叹息一声:“我看得出来,你好像并不在乎这些虚名,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于这些呢?” “还是说……” 盛明姝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跟容无妄讨论这个问题:“你的目的,是在那人上人的位置?” 容无妄气息陡然一滞。 他一直都知道盛明姝是能看穿自己的。 只是容无妄是真没想到盛明姝如此敏锐,且有如此耐性。 她早就知道他的想法,可是却从来都没有问过,甚至都没有干涉过。 只是静静等待,任由事态发展。 饶是容无妄也有些想不通。 “公主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容无妄想问盛明姝怎么说也是皇室公主,发现了自己这个乱臣贼子,难道盛明姝就没有害怕过吗? 或者说,他的心底居然半点防备都没有吗? 祁盛皇室可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存在。 这次万国朝会开始,祁盛皇室的威望肯定能直接达到顶峰。 盛明姝跟太后矛盾再大也身为祁盛长公主,难道知道她有这样的野心之后,盛明姝竟然还能保持跟从前一样的态度? “你想要我说什么?” “难道是你是担心我去跟太后或者皇上告发你吗?” 容无妄忽然轻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不打算告发我?” “我为何要告发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况且从前太后当政的时候可有做出过什么功绩吗?我知道很多人不会相信,可从一开始,我便从没有想过要死守祁盛皇室的皇位。” 容无妄说不震惊都是假的。 其实这样的话从前盛明姝也说过。 她说自己只求能保住弟弟性命,至于其他的她并不在意。 容无妄从前只以为盛明姝那个时候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是如今看起来,盛明姝显然不是没得选择,而且她其实不想选。 容无妄心底了然。 那是一条特别艰难的路。 盛明姝的第一首选永远都是保住自己跟弟弟的性命。 容无妄想想还觉得有些心疼。 盛明姝从前肯定过得特别差,以至于她现在有这样的身份地位了,居然还在害怕保不住自己跟弟弟的性命。 “放心,太后蹦跶不了多久了。” 容无妄第一次对盛明姝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盛明姝闻言浑身一震,但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 不管容无妄要做什么,从前的盛明姝无力阻止,现在的盛明姝愿意支持。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这是盛明姝答应过容无妄的,她不会食言。 容无妄将盛明姝抱进怀里,脸上笑意渐浓。 马车逐渐消失在城门口,耳边山呼万岁千岁的声音也逐渐被甩在了身后。 盛明姝对回千岁府充满期待,马车一停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提起裙摆进去了。 容无妄满脸笑意地跟在她身后,旁人瞧见了这一对也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不管是公主还是咱们平头老百姓都是更恋家的,公主出去一趟,好似对千岁府更加眷恋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纵然外面风景无限好,可哪里会有千岁府这样好的条件呢?” “长公主也已经回来了,怕是这朝会就要开始了吧?真期待啊……” 京城里很快就传遍了容无妄跟盛明姝回京的消息。 京城最高的茶楼之上,郝连岳将一杯清茶放在了自己的对面,那人并不说话,也不触碰那杯茶,坐在那里像是一个人偶。 郝连岳并不觉得自己被怠慢了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没一会包厢的门被敲响,郝连岳轻声道:“进来吧。” 一个穿着短打衫跟黑裤的男人走了进来。 “主子。” 那人没看坐在郝连岳对面的人,轻声把方才城门口发生的事给说了。 郝连岳饶有兴致地听着,没一会微微笑了:“没想到祁盛居然出了长公主这么个妙人。” “有意思,之前这位长公主声名不显,我还以为这就是一个被太后宠坏了的公主呢,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心计,太后这次吃个哑巴亏,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长公主了。” 郝连岳赞叹一声:“有好戏看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公主有请 坐在郝连岳对面的人全程一言不发。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郝连岳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 他是典型的祁盛人长相,身上也带着祁盛人独有的骄矜。 祁盛到底是幅员辽阔的大国,京城的这些人身上本来就带着一些傲气。 眼前这个人就特别倨傲。 郝连岳一连邀请了数次,对方才答应来这一次。 这次还是他直接命人绑架了这人的弟弟妹妹,这个人才心甘情愿来赴约的。 郝连岳觉得并不开心。 甚至觉得对方特别怠慢自己。 见他接二连三地不搭理自己,郝连岳对这个人也失去了兴致。 “既然你不喜欢说话的话,那便也不必说了,来人,给我把他弟妹的舌头都给割下来,一家人就是应该要和和美美的才好,哥哥是哑巴,弟弟妹妹怎么能不一样呢?这样回头大家回到家里,看到有人能说话有人不能说话难免会心生不平衡的,还是早日改一改这个毛病吧。” 属下对于郝连岳的吩咐见怪不怪。 郝连岳向来是以手段阴毒著称的,他看上了什么人费尽心思也是必须要得到的。 绝对不允许对方怠慢自己。 之前刚到祁盛的时候郝连岳只是想着多找几个帮手,后来得知眼前这个人曾经把太后一党耍得团团转,才来了兴致想要跟这个人好好聊一聊,却不想这位倒是个耿直的,说自己身为祁盛人,绝对不会跟外人勾结。 郝连岳顿时就兴奋了。 他向来爱折磨别人,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经历过各种残酷的对战才成长起来的。 之前损失了两批人已经是让郝连岳元气大伤,胸腔之中有一股郁气亟待发泄出来,这个人完全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慢着!”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郝连岳居然如此阴毒。 就因为他不肯开口言语居然就要割掉他弟妹的舌头。 若不是他是个疼爱弟妹的,也就不会受人掣肘了。 男子终于正眼看向郝连岳,轻声问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郝连岳咧嘴一笑:“我听闻你很厉害,之前得罪了丞相还能毫发无损地回去,你手里是否有祁盛丞相的把柄?” 李丞相自从那次帮太后夺权失败,反倒是眼睁睁地看着太后退居佛堂之后整个人就有些意志消沉。 再加上太后失势,旁人愿意再听太后话的就太少了。 朝中官员迅速开始重新站队,李丞相因为从前太位高权重所以直接被所有人摒弃在外。 好在他无论如何都是丞相,所以朝中倒是没有人敢对李丞相如何。 只是地位待遇肯定是天差地别。 从前李丞相的门口是车水马龙想要去讨好李丞相的人络绎不绝,如今却是门可罗雀,不少人为了避免跟李丞相碰面甚至还会绕道走。 一直都自诩朝臣的李丞相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在某一日喝醉之后在路上遇到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得跟他死去的表妹十分相似,李丞相见状欣喜若狂,不顾什么规矩体统,直接让人将那女子给掳了回去。 李丞相早年其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只是当时李丞相不能跟那位表妹在一起,所以当时一对有情人只能被迫分离。 后来李丞相位极人臣本想要想办法把自己的表妹接进丞相府,可佳人却已经逝去,从此成为了李丞相心头的朱砂痣。 那日李丞相直接从街上带走的女子,便是这男子的妹妹。 听郝连岳提起此事他立刻就想起了当时妹妹被掳走的事,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李丞相身为百官之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我那天也只是去找李丞相放了我妹妹而已。” 郝连岳微微一笑:“哦?只是让他放人?你平平无奇一个书生,甚至就连科考都从未参加过,你有什么资格让李丞相放人?难道就靠威胁么?” 男子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盯上的。 男子垂下眼,并未接话。 “容我提醒你一句,小心你弟妹的舌头。” 男子放在膝上的拳头倏地捏紧。 他非常不喜欢被人掣肘的感觉。 所以即便他有经纬之才却也从未想过要去参加科考。 进了朝堂许多事就会身不由己,这件事是他最厌恶的。 他此生只愿能跟弟妹安稳度日,日子和睦大家身体安康。 为何就连这样的愿望,都无法被满足? “我之所以能从丞相府顺利带走我妹妹,是因为我们褚家人手里,有丞相的把柄。” 郝连岳的眼睛一瞬间亮得惊人:“是什么?” 他费尽千辛万苦,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掳走男子的弟妹,并且把男子约到这里来见面,为的就是这个把柄! 虽然李丞相之前因为站错队导致现在地位一落千丈,可是郝连岳一直都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筹谋可不是其他小国那些目光狭隘的人能比的。 只要能掣肘李丞相,顺利从李丞相的手里接过他在京城的人脉,郝连岳回头想在京城做什么事做不到呢? 郝连岳越想越激动。 “我要见到我弟妹。” 男子也不是蠢人。 他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自然就不能再被郝连岳牵着鼻子走。 郝连岳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我?” 男子摊开手:“我不是在威胁,我是在请求,我们父母双亡,只有兄妹三人相依为命,郝连公子,你也别想着利用我弟妹威胁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弟妹若是谁出了半点问题,你永远都拿不到李丞相的把柄。” “那么你的筹谋,将会如烟消散。” 郝连岳捏紧了拳头。 他平生最喜欢威胁人,甚至还故意制造一些矛盾,想要看到那些人露出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却没想到如今居然反过来被人威胁。 好好好,终日打雁,终究还是被雁啄了眼。 “行,不过你要记住,如果你敢撒谎骗我,你,跟你的弟妹,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郝连岳刚要开口让人去把面前人的弟妹带过来,就听到门被人敲响,有人站在外头轻声开口:“公子,客栈外头来人了,说是千岁府的长公主想要见一见褚河公子。” 郝连岳倏地朝褚河看过去:“你居然认识长公主?” 第三百六十二章 长公主相邀 褚河自己也懵了。 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带着弟妹在京城苟活,从前跟皇室的人并无交集。 为何今日事情会牵扯到长公主身上? 褚河想要摇头,可郝连岳却根本不信。 “我倒是小瞧了你。” 褚河咧嘴露出一个阴狠的笑:“你先去见长公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你是知道的,别叫我失望。” 褚河眉眼沉沉。 他不知道长公主到底叫自己过去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过去之后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他能从李丞相那边全身而退是因为他的确有李丞相的把柄,可是面对京城里十分出名的那个长公主,褚河可以说是没有半分把握。 长公主到底为什么要见他? 褚河这才想起长公主跟容千岁似乎之前就出京城去游玩去了,这个时候忽然说要见自己,难道说长公主是回京了? 一回京就要见他么? 郝连岳显然也发现了这其中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眉眼里带着一点思索,虽然极力想要思考出个结果来,可是郝连岳到底不是京城人,对长公主也不是那么熟悉,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他只能摆摆手:“罢了,你赶紧先过去。” 褚河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引起长公主的怀疑。 到时候岂不是要连累他的算计都成空? 他向来是喜欢躲在暗中谋划的,可不想就这样出现在长公主的面前。 尤其是他现在还很需要长公主的医术…… 想到这里郝连岳又想起了自己全军覆没的两拨人,脸色难看得要命。 似乎是让言零等人出手掳走长公主这个神医弟子失败之后,他这边的计划就一直受到阻滞,感觉不管做什么事都很是不顺利。 郝连岳是个极端自负的人,不管他也不可能丝毫不顾言零那些女刺客的想法,就在对方得手的时候就直接痛下下手。 他丝毫不怕言零那些人逃脱。 因为他知道,即便言零那些人选择背叛自己,却也不会为其他人所用,最多就是叛逃出去,去找寻她们一直想要的自由。 正是由于郝连岳太过自负,所以才一步错步步错,失去了先机。 郝连岳慢慢起身,胎毒拖垮了他的身子,让他现在走路说话都有些困难。 从前他在比丘城一般都是坐轮椅的,如今到了祁盛来,郝连岳为了自己的面子,死活不愿意坐轮椅。 他用了一些猛药暂时压制了自己体内的毒素,但这样也让他的胎毒发作起来的时候更加痛苦。 看来得加快寻找顾神医弟子的进程了。 “让天字旗下的杀手出动,一定要把顾神医相关的人给我带过来。” 顾鹤桢是死是活郝连岳不知道,他就没有下死命令而是给了回寰的余地。 天字旗下杀手是郝连岳培养来的一批精锐,比起言零那些女刺客,这些刺客的本事更加全面,是郝连岳为自己以后准备的。 他在比丘城的地位尴尬,虽然是城主之子,但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哪怕小如天远国人家也叫国,国主的儿子被称之为王子,虽然没有皇子好听,也没有王爷霸气,但是人家好歹跟个上位者的称呼是沾边的。 而郝连岳虽然说也是王子一类的人物,但外界人却并不这样认为。 加上郝连岳向来体弱多病,旁人更加不将他看在眼底了。 此番进京若不是太后抬举,郝连岳只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主子,你的身体……” 郝连岳摇摇头:“我没事,你们尽快给我找到人。” 郝连岳的确清楚自己的身体,现在到哪一步了他心里有数。 但如果最终找不到神医,郝连岳的情况可就要失控了。 到时候…… 郝连岳想到把褚河叫走的长公主,眉心微微一皱。 “想个法子替我传个消息进宫,跟太后说之前我们谈好的条件我都可以做让步,我需要加一个额外的条件。” 属下有些为难地蹙眉:“可是我们现在哪里还有资格去跟太后讨价还价啊?” 要是太后知道郝连岳这个附加条件是要救命的,太后肯定就会趁你病要你命,直接提出让他们比丘城完全接受不了的条件。 “有没有资格可不是太后说了算,你以为太后看上咱们比丘真是因为比丘好拿捏?” “哼,自然是为了我的脑子,太后明白靠自己已经完全斗不过别人了,所以想要借助外力打破平衡,万国来朝别看来的人挺多,可其他人其实不过都是陪衬,只有几个焦点人物是需要注意的。” “蒙国的乌耳赞是最先到达京城的,加上蒙国势力极大,已经开始吸纳其他小国吸附于他们,上次他们闹腾了一场之后太后虽然并未直接妥协,但也确实是给了一些好处,这叫他们尝到了甜头,只怕接下来他们的队伍会更加状大。” “这个时候太后肯定会觉得孤立无援,那些人也会引起太后的猜忌跟怀疑。” “咱们也不着急去做别的,只需要默默看戏就好,等到太后被那些人气到了,自然就会更加器重我们的。” 属下听郝连岳这一分析立刻就明白过来,抱拳对郝连岳说道:“还是主子聪慧!” 郝连岳闻言一笑,轻声道:“早晚有一天,我要叫这些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主子一定会心想事成!” 郝连岳摆摆手,说了这么久的话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行了,赶紧走吧。” 属下应了一声是就赶紧去做事了。 郝连岳盯着属下离开的方向,思绪又忍不住飘到了千岁府的事上。 长公主把褚河叫去做什么?长公主到底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褚河? 这褚河一直都很低调,若不是有意去调查肯定不知道褚河到底有多厉害。 长公主是如何知道的? …… 同样的问题,褚河也在心底问自己。 他被请到千岁府之后没有见到长公主,反而是被邀请到了花厅里坐下,婢女给他上了喷香的茶点,褚河还从未见过如此好吃的茶点,想到自己的弟妹肯定也没品尝过,褚河就压下了心底蠢蠢欲动想要去端茶的手。 “请问长公主可在?” 第三百六十三章 只有两条路 褚河不敢在千岁府待太久。 毕竟弟妹还在郝连岳的手中,褚河并不知道郝连岳到底会不会孤注一掷,可他看得出来郝连岳不是那种会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万一郝连岳发疯直接弄伤弟妹以此来威胁自己,褚河一定不会原谅他自己。 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褚河现在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参加科举。 他心底有满腹经纶想要发泄出去,同时也有许多想法想要跟其他人分享,他向来都是一个喜欢跟人交流的,只是为了保护弟妹,他不得不藏起所有的思绪,哪怕看到有人在高谈阔论,自己也不敢反驳一二。 藏拙是最好的保护。 弟妹年纪尚小,若是他这个时候入了官场,弟妹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万一对方如同郝连岳一样拿捏了弟妹让他去做叛国之事该如何是好? 褚河知道自己是做不出来那样的事的,可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妹去死。 所以褚河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 只要他不入朝堂,那就必然不会有什么事。 弟妹也可以好好生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到底还是被牵扯了进来。 而且就连长公主都出马了,可见盯上他的人是真不少。 “回公子,长公主跟千岁爷一路舟车劳顿才刚刚回府,如今正在更衣休息,怕是要过一会才能过来,公子请稍作等候,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们开口,公主之前吩咐过,要好好招待先生。” 褚河是真的很想问长公主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可是话到了嘴边最终也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 想也知道婢女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事的,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与其浪费时间去套话,倒不如就此打住,搞不好现在就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着他,想要看他的反应呢。 褚河可不愿意被人当成戏子一样看待。 好在虽然心底非常着急,但是褚河的养气功夫向来不错,所以很快褚河就重新安静了下去,坐在一边发起呆来。 跟花厅一墙之隔的客房内,容无妄满意地点了点茶几:“这个人定力还不错。” 说完就去看坐在一边喝茶的盛明姝:“你这是瞧上这个人了?” 盛明姝差点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嗔了容无妄一眼,眉眼里带着一点无奈:“什么叫瞧上他了?”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脱去了属于千岁爷的那层孤高外衣,真实的容无妄活脱脱就是一个嘴硬心软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 盛明姝其实很喜欢看容无妄这个样子。 从前瞧着他好像受了很大伤害封闭内心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怕。 如今见他日渐活跃起来,解毒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有了生机,不再跟从前一样犹如一潭死水,看谁都是冷冰冰的,盛明姝其实很高兴。 不管受了多大的伤害,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盛明姝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一路从刚重生的死局慢慢走到如今。 “咱们才刚回府你就眼巴巴把人叫过来,还躲在这里偷看偷听,这不是瞧上人家了是什么?” 盛明姝哭笑不得。 “这怎么就成瞧上人家了?我只是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不是回府的时候马车路过茶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盛明姝差点就忘记还有这么个人了。 她立刻让人去调查了一下,才得知褚河家出了事。 “那郝连岳不好好去巴结太后,倒是反过来想要对咱们京城一个普通老百姓下手,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明姝:“普通老百姓?” 那褚河的名声他之前就听说过,只是容无妄做事向来不顾对方名声如何,想做就做,从来都是无所畏惧的。 他也不需要一个能走科举之路的人帮忙,所以哪怕知道这个褚河是个有本事的人,容无妄也从未想过要将这个人招揽到自己的麾下。 不过今天盛明姝开了口,容无妄便也只能跟着瞧一瞧了。 “褚河这个名字,我曾经听过。” 这个人盛明姝前世很早就听过名字。 盖因此人实在是个怪人。 他明明有状元之才,却偏偏不愿意参加科举。 宁愿去给那些要参加科举的学子们授课,也不愿意自己亲自下场。 当初多名状元都接受过褚河的指点,太后娘娘闻言都对此人产生了好奇之心,便暗中叫人去调查此人。 事实上除开镇北侯,太后娘娘其实还看中了褚河当盛明柔的驸马。 盛明柔没什么脑子,跟褚河一起倒是正好互补。 “哦?能入长公主的眼,这褚河想必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吧?” 盛明姝哭笑不得。 “你就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容无妄凑到了盛明姝面前,抿了抿唇瓣没说话。 盛明姝蓦然红了脸颊。 “你这是做什么?” 容无妄委屈巴巴:“我生气了,难道你就不该做点什么吗?” 盛明姝着实是有些无奈。 向来知道容无妄如今是真的有些跳脱,却没想到此人还如此厚脸。 “褚河还在外头坐着——”盛明姝一句话还未说完,容无妄就已经凑过来,在盛明姝的唇瓣上偷了个香。 盛明姝顿时愣住。 随即有些无奈地伸手抵住容无妄的胸膛,不让他再靠近自己。 “还有正事。” 容无妄很是容易满足,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笑呵呵地说:“此人脾气倔如牛,除开弟妹谁都不在乎,公主是打算让他入朝堂为咱们所用,还是打算直接毁掉让他也帮不了别人?” 盛明姝扫了容无妄一眼,他显然很喜欢“咱们”这个说法,说完这话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一只吃到葡萄了的狐狸。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盛明姝道:“若是他乐意帮咱们,那咱们抬举他一下也没所谓,若是他不愿意,那这个京城他是待不下去的。” “而且——” 盛明姝的目光落到褚河那已经逐渐苍白的面容上:“才高八斗的褚河,必然不可能想不通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 “他逃不掉的。” “两条路,他总归要踏上一条。” 第三百六十四章 气急败坏的太后 凤坤宫。 太后听说褚河被长公主给请走了,一甩袖子将所有的茶盏都扫到了地上。 “盛明姝!好一个盛明姝!” “她竟然敢如此跟本宫作对,阻拦本宫的计划!” “还让人如此羞辱包昆,难道她不知道包昆乃是本宫的人吗?” “让他跪在城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瞧着他,岂不是在打本宫的脸吗?” 众人闻言齐刷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后如今脾气是越发大了起来。 万国来朝目前并未达到太后想要的结果,而且还让太后大大小小吃了不少闷亏,蒙国的那位乌耳赞更是狮子大开口,甚至还敢跟太后谈条件,太后心底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想到容无妄跟盛明姝已经完全勾结在了一起,她要是再不找帮手,祁盛真要沦陷了! 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祁盛落入他们的手里。 容无妄是个阉人,太后虽然这些年早已经没有了良心,可她到底还是顾念着先帝的好的,先帝再怎么信任容无妄,也绝对没有想过要让一个阉人当皇帝。 所以不管容无妄再怎么优秀,他都不可能成为天下之主。 至于盛明姝那就更不行! 她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挤掉自己的姐姐登上后位,为了养废姐姐的这双儿女她更是煞费苦心。 若是这样都叫盛明姝得了好处,那她到底这一生汲汲盈盈到底是在做什么? 之前当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她已经享受过权力带来的好处,如今叫她放弃又如何可能? 这东西就像是毒药,一旦沾染上,根本就没有再戒掉的可能。 “包昆也是个废物,那盛明姝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被她掣肘,还险些坏了本宫的名声,果然是不中用的,他当初背叛容无妄之后容无妄甚至都懒得对付他,可见当时容无妄就认定包昆根本不值得重用!” 身边的太监宫女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若是此刻包昆在此,定然会欲哭无泪。 毕竟这话从前太后也说过,不过那个时候太后说的不是这样的话。 而是说“容无妄居然都不来找你报复,可见容无妄也没那么厉害,或许他都不知道你已经背叛了他的事,既然如此也是正好,你以后就安心为本宫做事,本宫相信容无妄的人定然十分厉害,能为本宫开拓出新的天地!” 当时包昆就是被太后这些话给说得热血沸腾,伺候不管太后要做什么都冲锋在前。 他后来进了五城兵马司,手上虽然也有了军权,但是他依旧对太后小心翼翼,一直都是以太后为尊。 太后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如今忠诚于她的人越来越少了。 自从太后交出手里权柄之后,就连李丞相都一直称病不出,太后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包昆如此如何了?” 太后骂完人之后到底是意识到自己手里现在能用的人不多,所以还是特别问了一句。 施恩于下也算是一种手段,太后当初还是皇后的时候就已经很会收买人心了。 “包昆将军大概还在等太后的懿旨……” 毕竟是出了这样的事,除开太后也的确是没有人可以帮包昆了。 太后的确是想要帮包昆的。 毕竟她还有很多事需要靠包昆去做。 但是想到包昆今天让自己出这么大的丑,百姓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骂她,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包昆那个没用的废物,本宫还想着让他给本宫做事,他倒是好,居然想要靠本宫去救他,本宫要他何用!” 太后又发了一通火。 凤坤宫的人能够察觉到越是年关将至太后就越是心情烦躁,外头都在飘雪来,可是凤坤宫内的茶水却是准备的降火的。 毕竟太后若是郁结于心,到时候难受的也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所以他们想着法给太后降火。 不过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太后如今已经气到呼吸不畅了。 看起来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嬷嬷已经冲上去给太后拍心口了,其他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能把太后气成这样,可见这次的事是真的非常严重。 “太后娘娘,明柔公主来了。” 太后闻言一怔。 “柔儿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虽然嘴上是嫌弃的,不过在孤立无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过来,太后也是欢喜的。 盛明柔却没看到太后眼底的高兴,她只听到了宫女进来禀报之后太后嫌弃的话语。 盛明柔垂下眸子,觉得自家母后现在是越来越嫌弃自己了,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心底有些难受。 “见过母后。” 盛明柔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想到最近对自己特别服帖的那个面首,他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给她一些启发,教她如何跟太后相处,如何给自己捞好处,盛明柔眼底闪过一抹甜蜜。 她自然还是心悦孟跃光的,也相信孟跃光的妻子也只可能是自己。 但是她毕竟身为公主,有些事想做便做了,其他人也做不得她的主。 大不了等到她要跟孟跃光成婚之前她就将那些人都送走就是。 难不成孟跃光还敢为了那些人来找自己麻烦不成? 她贵为公主,自然是不能受这个委屈的,孟跃光肯定也不会因此而嫌弃怪罪她的。 “柔儿来了,快到母后这里来,今日怎么这个时候入宫了?” 盛明柔笑了笑,拉住太后的手说道:“母后,儿臣是特地进宫来跟母后说一个好消息的。” “哦?说什么好消息?” 盛明柔说:“长公主已经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在城门口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太后已然是知道这件事了,而且刚才她已经发了一次脾气。 她不知道盛明柔为什么这么高兴,冷着脸没好气地说:“这有什么值得你特地进宫一趟的?” 这不是特地来给她再添堵一次吗? 太后本来刚才都要气消了,一听盛明柔这话顿时又感觉那口气又上来了。 “那盛明姝惯是个随心所欲的,居然敢这样惩罚包昆,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胆子!” 第三百六十五章 心悦小侯爷 “母后你先别生气啊,这是好事!” 太后听到盛明柔这话气得翻了个白眼:“你说,这是好事?你到底跟本宫说说,好在哪里!” 太后要不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女儿,她怕是已经一巴掌甩上去了。 她都已经气成这个样子了,女儿居然还说这样的话,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盛明柔只当没看到太后恨得牙痒的样子,也当没听出太后话里的冷嘲,轻声说道:“这确实是好事啊母后!” “从前你纵容着盛明姝,让她在外面嚣张跋扈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名声,可是那些东西也只是少部分人知道,盛明姝那个人也是个会算计的,她当时肯定是假意去闹事,实际上背地里没少给母后你添堵,她的名声纵然坏了,可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很轻易就澄清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啊。” “包昆被盛明姝当众欺负,我们若是利用这件事好好做做文章,京城内外肯定也会怀疑她的。” 太后闻言脸上的怒气还真的慢慢消散了。 “你的意思是……” 盛明柔说:“母后,儿臣的意思是,如果包昆死了……” 她冲着太后眨巴了眨巴眼睛,想要让太后做最后决定。 这样即便计划出事,盛明柔也能率先把自己给摘出去。 太后听了盛明柔的话,心底不免也开始考虑起了这个可能性。 外头来回报消息的人说,包昆当时被盛明姝踹了一脚。 如果包昆在跪了那么久回去之后直接死了,百姓们会不会将这件事联系到盛明姝身上? 临近年关,长公主一回京就直接害死一个朝廷命官,到时候他们再找人煽动一下百姓的情绪,盛明姝就别想过好这个年了! 太后反应过来盛明柔这个主意的毒辣之处,眼底有一瞬间的光亮,但很快又皱着眉头说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盛明柔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要我说母后你就是想太多了。” “如今全京城上下其实都是在盯着咱们跟长公主之间的,母后难道甘心就这样被盛明姝给比下去吗?” 盛明柔故作伤心地说:“其实儿臣作为母后的女儿,平常比不过盛明姝,被盛明姝压着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女儿跟盛明姝两个公主待遇天差地别不说,盛明姝还有如此本事,母后,儿臣真的想象不到如今京城里到底还有谁可以拦得住盛明姝了。” “母后,这件事必须要早做决断,不然就太晚了。” “那包昆,母后要是舍不得他的话,大不了就让他假死换个身份再重来就是。” “咱们还是先要保护好江山才对,最近盛明哲动作频频,很明显就是起了别的心思,他跟盛明姝到底死亲姐弟,要是他们两个人联手,再加上一个容无妄,只凭借咱们母女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啊?” “我是母后你的女儿,自然知道母后为了走到这一步到底吃了多少苦,难道母后是真的心甘情愿将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拱手想让吗?” “可是……”虽然盛明柔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太后也有些蠢蠢欲动,可是包昆那边能同意吗? 而且太后想到现在留在她身边的人本来就不多了,要是真的因此再除掉一个包昆,那她手底下能用的人就更少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身为太后,本来就只能待在深宫之中,不比盛明姝他们能在宫外活动,太后在盛明姝他们离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盛明姝要是利用这次的事在外面搞点什么东西,她是一概不知道的。 而且有容无妄在外面给盛明姝保驾护航,她想要阻止也是难如登天。 这次万国来朝并未达到太后想要的效果,太后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不会顺利,未来一切都是未可知的不说,要是再被盛明姝欺负到头上,那她身后的那些人岂不是都要倒戈了? 盛明柔看太后分明是意动了,但是又磕磕巴巴的像是犹豫得很的样子,就知道太后这是自己拿不定主意需要人推一把。 她便直接站出来说道:“母后,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母后你担心的是咱们这边处理了包昆回头母后手里没有帮手,母后,儿臣给你推荐一个人如何?” 太后皱紧了眉头:“你要推荐谁?” 太后闻言本来想要思考一下盛明柔身边到底有什么人可用,但思来想去她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后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跟盛明柔好好聊一聊了,至于这个女儿到底是在外面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也是幸亏如今盛明柔主动开口,不然她这个太后怕是真的要当睁眼瞎。 “母后,儿臣要给你推荐的人就是孟跃光。” 太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镇北侯府的小侯爷?” 盛明柔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甜蜜的笑意。 “母后,其实儿臣之前有事瞒着你,我跟小侯爷已经私定终生了,他也说了会娶我。” 要是换做从前,太后肯定要生气。 孟跃光在京城的名声确实很不错,但却不是太后看上的良配。 与其说太后看不上,倒不如说是太后嫉妒。 当初太后跟皇后做姐妹都没有遇到过惊才绝艳的人,后来是靠着她自己的本事爬了皇帝的床,想法设法地拉下了当时的皇后自己做了皇后,日子才算是舒心许多。 太后本就不是个有容人之量的人,她嫉妒厌恶一切过得比她好的人。 所以她在得知自己的姐姐把盛明姝从前不顾山的时候,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顾山再怎么神奇,那也是一座山,山上就顾神医父子二人,盛明姝去那边学医,别说学医苦不苦,就是山上的日子也足够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崩溃了。 想到自己厌恶的姐姐的女儿去受罪,太后就非常高兴。 京城之中那些日子过得舒服的贵女太后也不喜欢,总喜欢找茬。 连带着她的女儿,太后也有些看不顺眼。 孟跃光太好了,太后虽然想看到女儿跟女婿琴瑟和鸣,但她不希望从前自己没得到的东西女儿得到。 “你说的私定终生是什么意思?”太后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惊疑,盯着盛明柔问道。 “女儿跟他已经……” 第三百六十六章 自有对策 太后徐徐瞪大了眼睛。 “你!你可真是糊涂啊!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难道你是半点都不要自己的名声了吗?” 盛明柔哭丧着脸:“女儿从小就喜欢孟跃光,母后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前你说孟跃光配不上我,我便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可是盛明姝去接触孟跃光母后你就乐意,这到底是为什么?” 太后一下子噎住了。 “盛明姝跟你如何能一样?” “如何不一样?” “盛明姝处处都比我好,我就是看她不顺眼,盛明姝有的东西我也必须要有,我身为母后你的女儿,难道连想要一个男人都不行吗?母后你别太偏心了,我跟盛明姝之间,母后你永远都选择盛明姝是吗?” 太后失望地看了女儿一眼。 “孟跃光没有其父半点勇猛,他不过就是一个在脂粉堆里长大的小侯爷,天下的好男儿那么多,你怎么就非看上了他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而且我们还有肌肤之亲了,母后你别想拆散我们!” 太后叹息一声。 她为人狠毒,向来是不愿意为别人做嫁衣的。 镇北侯府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的,但是太后知道,他们忠心的其实是先帝。 镇北侯对她这个太后没多少尊敬,认为一个女流之辈当权并不是好事。 那个孟跃光但凡有用,当初就不是容无妄一个阉人去打仗而是孟跃光这个镇北侯府的小侯爷! 尤其是在知道孟跃光居然还跟盛明柔搅和在一起,太后心底非常烦躁。 盛明姝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她对盛明柔的期许也是只高不低的,尤其是盛明姝现在已经嫁给一个阉人了,她想要一雪前耻,让自己的女儿一定要比自己姐姐的女儿过得好。 她本来已经为盛明柔想了好几个归宿,如今只是还在犹豫纠结当中,却没想到盛明柔居然是个这样有主意的,已经私底下跟孟跃光在一起了。 那个孟跃光也是个不要脸皮的,居然真的跟盛明柔搅和在了一起,他怎么敢冒犯公主! 想到这里太后对孟跃光所在的镇北侯府就更加厌恶了。 她垂帘听政的这段时间镇北侯府并未做出过什么突出的贡献,倒是给她找了不少事。 孟跃光一直也有一些名声在外,都是一些风流韵事之类的。 虽然孟跃光并未跟其他女子牵扯在一起,可到底也是名声在外,太后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也是正常。 “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们。” “不过柔儿,母后还是给你相看了许多男子,你可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盛明柔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她跟孟跃光没有,但是跟她养在府里的面首却是有的。 毕竟正是对那事好奇的时候,盛明柔之前让那些人伺候过她,她还很喜欢那种事呢。 “母后你这话说的,难道女儿便是那般孟浪之人吗?自然没有。” 再说了,即便她愿意,孟跃光也不一定会愿意呢。 他可是谦谦君子,怎么可能会愿意在婚前跟女子私相授受有肌肤之亲? 太后也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 “旁的事母后也不多干涉你,只一点,母后为你相看的男子万国朝会也会来,届时你需要好好跟人相处看看,若是你有喜欢的,母后先为你们赐婚。” 盛明柔跺了跺脚:“母后这是叫儿臣负心薄幸吗?” 太后听盛明柔这么不懂事也有点恼了。 “母后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我这是为你着想,你身为公主,难道就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那孟跃光纵然再好,那也只是一个男人,你这样高贵的身份,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呢?” “我千挑万选给你选出来的好男人,难道你竟然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吗?我的女儿难道不应该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一切吗?我这样为你,你居然还如此说我?” 太后说完已经是潸然泪下。 盛明柔浑身一僵,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母后居然真的会为自己想这些。 盛明柔总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劲。 毕竟明明之前盛明柔感觉到的就是太后更喜欢盛明哲跟盛明姝,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其实也不如嘴上说的那么疼爱。 所以盛明柔才开始为自己打算的。 但她听了太后这番话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事是自己之前没想到的。 难道说……自己真的误会母后了? 想想也是,母后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啊,当初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的,难道真的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盛明姝给比下去吗? 这样一想盛明柔顿时就高兴多了。 也更加放心地看着太后,放柔了声音说道:“女儿就知道母后最好了,母后,之前是女儿不懂事,说了那些话伤了母后的心,还请母后千万不要跟女儿一般解释。” 盛明柔故意撒娇,太后自然也就借坡下驴。 “你知道就好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难道我还会慢待你不成?这个世上最想要你幸福的人就是我了。” 盛明柔点点头:“母后说的是。” “那这件事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母后,关于那个包昆的事,母后可想好了吗?” 太后其实并未想好。 她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的出现帮太后做出了决定。 “太后娘娘,京城门口又闹起来了。” 太后震惊:“出了什么事了?” 明明之前盛明姝已经闹过一次了,为何现在又闹出来了? 那盛明姝是扫把星吗?才一回京城就闹得里外里都是不得安宁的! “有一个年长的老人找到包昆,说当初包昆欺骗了他的女儿,要叫包昆负责。” “包昆看到那个老人不知道为什么痛哭流涕,现在大家都在说包昆从前是不是欺男霸女。” 太后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这个包昆!不中用!全都不中用啊!” 她没想到包昆从前也做过这种糊涂事,做也便是做了,可是包昆却偏偏叫人给抓到把柄了,甚至也不知道将痕迹抹干净。 盛明柔眼眸一闪,开口说道:“母后,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咱们可以说这个人是长公主找来的,为的就是污蔑包昆。”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三生有幸 太后眼前一亮。 盛明柔说的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而且最关键的是,到时候他们可以直接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出去,哪怕盛明姝那边拿出证据来证明包昆是她的人,也不可能真的来找她的麻烦。 甚至太后这边还可以倒打一耙,直接光明正大地站出去为包昆讨要一个说法。 但是包昆已经出事,到时候利用包昆得来的好处肯定会全都落到她们的手里。 甚至还可以利用这件事直接毁掉盛明姝的名声。 到时候盛明姝跟容无妄就真的要做一对臭名昭著的夫妻了。 哪怕是容无妄真的有心想要做点什么,但朝堂以及百姓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臭名昭著的人沾染皇权的。 更别提他们想要做别的事。 要是稍微运作得好,盛明哲的名声也会被他们连累,新帝自己亲政本来现在越来越好,太后已经开始着急在想办法了,如今盛明姝这个好姐姐就要亲自把把柄送到她的手里来,她要是不接受的话都是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运气。 “好,那我们就这么做。” 太后重新恢复了之前雍容华贵的样子,笑望了女儿一眼,满意地说:“我们柔儿是真的长大了,也开始帮母后出主意了。” 盛明柔笑了笑:“儿臣怎么说也是母后你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为母后你考虑呢?母后你且放心吧,这件事儿臣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至于孟跃光的事,还请母后暂时不要插手。” 这话的意思,就是盛明柔暂时还没有玩腻,想要跟孟跃光好好相处相处。 太后虽然不喜,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她想盛明柔只是因为从前没得到孟跃光,加上盛明姝又回来了,之前盛明姝为了跟盛明柔作对没少去勾搭孟跃光,让自己的女儿在这个上面赢一次也没有什么大碍。 “好,但是你要答应母后,到时候母后给你安排去跟那些人见面,你必须要去。” 盛明柔自然是答应下来。 有人上赶着给她送男人,她是傻了才会拒绝呢。 母后如此对待她,她心底难得有一些愧疚,她觉得等到事情败露之后,自己会好好赡养母后。 起码能让母后安度晚年。 “那母后,儿臣就先回去了。”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母女俩之前感情正好,仿佛之前的争吵都是不存在的事。 嬷嬷亲自送了盛明柔出去,进来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之前太后还担心公主,老奴看公主倒是个明白人,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太后眼底有笑意闪过,但并未表现出高兴来,只道:“柔儿还是被本宫骄纵得太不懂事了,还是需要磨炼磨炼。” “让人去查一查孟跃光,这个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柔儿勾搭在一起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是。” 如今太后虽然没有什么人手可用,但她到底还是太后,她一发话还是有人愿意为她做事的。 “对了太后,今日老奴收到了一封十分特别的密信……” 太后眉头一凛。 “是什么样的密信?” 嬷嬷伸手将密信拿了出来递到了太后的面前。 太后随意扫了一眼,眼底的惊骇止都止不住:“竟是他的?” 嬷嬷想问是谁的,太后却已经冷静下来,四处看了看之后摆摆手:“罢了,你先退下。” “叫那些宫女太监都走远些,别来碍本宫的事。” 嬷嬷心底疑惑之色更浓,但她也知道不好违背太后的意思,只能点点头带着其他人先退下了。 太后直到整个内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封信…… …… 千岁府。 褚河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有人出来见自己,他再好的脾性这会子忍不住也有些恼怒了。 他觉得对方或许是在戏耍他。 可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如此。 他跟对方无冤无仇的,为何对方要大费周章地找他过来然后戏耍他呢? 难道是觉得这样好玩? 可是褚河好歹也是京城人士,知道长公主跟容千岁到底是什么人,他就是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长公主跟容千岁找谁不好偏偏找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是很值得怀疑的一件事,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某些事被他们知道了。 但这可能吗? 若是对方知道了,为何只是把他请过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而不是直接拿下? 若是真有证据甚至都可以直接对他严刑逼供了。 正是因为想不通,所以他渐渐的开始有些心绪不宁,只是坐立难安。 躲在背后看着的盛明姝对容无妄道:“看来也是该咱们上场的时候了。” 容无妄摇摇头,不甚满意地说:“也就那样,这才坐了多久就这样了,换做是我,我能在那里坐十二个时辰都不带动的。”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还是很捧场地夸赞了一句:“谁能有咱们容千岁那般厉害呢?若是人人如此,那岂不是人人都能成容千岁?” 容无妄被盛明姝的这一句马屁拍得极为舒坦。 “倒是没想到小娘子居然有这样好的口才。” “我甚是欢喜。” 盛明姝差点笑出声。 从前只知道解毒前的容无妄跟解毒后的容无妄判若两人,却没想到毒素解除之后,也好似是把容无妄身上的某种封印给解开了。 容无妄察觉到盛明姝的目光没好气地说:“你为何不怀疑是你自己?” “什么?” 盛明姝还有些不明白容无妄的意思。 容无妄直截了当地说:“我只对你这样。” 若是旁人休想看到他这般模样。 盛明姝这才了解了,只觉得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我岂不是要感觉到荣幸?” 能让容千岁如此,盛明姝是真的能感觉到这个男人非常喜欢她。 从前盛明姝并不知情爱到底是何种滋味,如今天天跟容无妄在一起,倒是也慢慢领悟到了一些。 “自然。” “不过我也很荣幸。” “能娶到长公主这样的妻子,乃是我容无妄三生有幸。”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太蠢了 盛明姝睖了容无妄一眼,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悦,觉得他这样说话太过孟浪,但眼底到底还是藏了笑意的。 容无妄见状就笑了笑:“为夫这样说,公主可高兴?” 盛明姝有些无奈:“你既然称呼自己为‘为夫’,又何必再唤我公主?” 盛明姝向来不是一个看重那些东西的人。 前世她虽然因为贵为公主之尊被嫁给一个太监而愤愤不平过,可是她知道自己跟容无妄都是身不由己的,所以不该迁怒于任何人。 纵然她前世死在容无妄手里,可是换位思考,若是容无妄前世背叛了她那么多,甚至还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告诉给敌人,她也会痛下杀手的。 前尘往事已经过去,盛明姝一开始对容无妄是惧怕,到如今已经是渐渐倾心,她自然也没那么多规矩在。 太监又如何?只要他们能开心,哪怕不能敦伦,不能有子嗣,那也是潇洒快活的。 “好,那我日后你唤你娘子?” 容无妄倒是改口改得从善如流。 盛明姝却觉得脸红:“你若是日日这样喊,就真不怕旁人听了说三道四?” 盛明姝倒是不觉得如何,前世她嫁给容无妄之后处境甚至比现在更加艰难,可盛明姝也一路走过去了。 今世有容无妄给她撑腰,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想也知道若是这些事传出去,旁人肯定会在背后议论,说容无妄一个太监都不安分,竟然还搞出这些情情爱爱的腌臜事来,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眼底,即便盛明姝跟容无妄是夫妻,可是两个人恩恩爱爱便是脏了那些人的眼睛。 盛明姝不想容无妄被人指摘。 她希望容无妄一直都是前世那个清冷无情,人人惧怕的千岁爷。 如此旁人才伤害他不得。 他也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怕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即便是真的要管,又岂能堵得住那悠悠众口?就连皇帝都会有人说的,更何况是我一个阉人?” 盛明姝瞪了容无妄一眼:“你是故意提起哲儿的?” 容无妄一听她如此敏感,提起幼帝就这般,不由道:“我只说了皇帝,可没说是哪个皇帝,你未免也太敏感了一些。”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就是故意这样说的,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行了,咱们已经再这里拖延得够久了,再说下去怕是那褚河真要甩袖走人了。” “也观察了这许久,品性倒是也过得去,咱们还是先出去会一会他吧。” 这人到底能不能用,还是要先试探一下再说。 容无妄拱手道:“一会就要麻烦姝儿了,褚河这等人物肯定不会愿意同我一起,姝儿你去收服了他便是我也收服了他,如此便不会有其他的麻烦了。” 盛明姝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一味地想要躲懒。” 容无妄笑了笑:“这都被姝儿你发现了,姝儿可真聪慧。” 盛明姝懒得搭理他,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行了,你若是有事便去吧。” 盛明姝也知道容无妄离开京城这么久,不管是东厂锦衣卫那边还是朝堂上必定都有很多事需要等着他去决断,他能陪着她在千岁府待这么久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现在也不能强留人在这里。 褚河这个人,盛明姝有把握拿下,倒也不需要容无妄在这里陪着。 “姝儿若是有事便让平儿或者安儿来找我。” “我会在东厂待一段时间。” 盛明姝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容无妄这才转身离去了。 在盛明姝看得到的地方,容无妄暂且还是正常走路,等确定盛明姝看不到自己了,容无妄直接用轻功飞了起来。 柳一等人快速跟上去,见状颇有些无语。 “早知道时间会如此赶,咱们主子提早一些出门不就好了吗?也不知道主子留在府里到底是为何。” “啧,你懂什么。” 柳一看了说话那个暗卫一眼,摇头晃脑地道:“主子跟夫人如今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自然是要多在一起待一待的,那东厂那群臭男人有什么好关注的?你以为主子是你?乐意天天去跟那些人玩?” 那暗卫不解地道:“可是咱们东厂里的人不是一路跟着主子走过来的吗?主子难道还会不想见到咱们吗?” 柳一给了那暗卫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锦衣卫诚可贵,夫人价更高啊。” “况且夫人那般好看,哪怕是叫主子每天啥事不干就光对着夫人看主子大概都是乐意的,跟锦衣卫那群大老粗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的?再说了,主子又不是赶不过去,何必要那么早过去呢?” 暗卫有点被柳一给说服了。 “再说了,过日子就是要这样精打细算一些,你以为主子跟你似的呢?” “我怎么了?”暗卫听到这话还有些不服气:“我难道还不会过日子吗?” 他可是就连娶媳妇用的聘礼都存好了。 现在就只等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柳一是知道暗卫的那点破事的,看到他如此得意洋洋的样子便知道他是个傻子。 “你若是真的想要娶媳妇,你就应该先去挑选一番,看到了你喜欢的,你就大胆去跟人家说一说,对方若是同意,你就该找媒人去下聘礼,而不是在这里眼巴巴等着别人来提亲。”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有男子等女子来提亲的,你还要不要脸啊?” 暗卫这下懵了。 “竟是这样的吗?可是我以前听说……” “你那都是听谁说的?这里可是京城,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暗卫:“……” “你们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 容无妄没想到自己轻功都用在赶路上了,这些个人居然还在后面说话,脸色极为难看地吼了一句,看到柳一跟其他暗卫都追上来了,容无妄才沉声道:“看来出去一趟你们的心思倒是都野了。” “回东厂之后主动去受罚。” 柳一:“……” 果然不能去帮别人。 帮别人就是害自己! 那暗卫没看到柳一漆黑的面色,还凑过来小声问道:“那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娶到媳妇啊?” 柳一给了那暗卫一脚。 娶媳妇娶媳妇,都要受罚了还想着娶媳妇呢! 就没见过这么蠢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提醒褚河 容无妄离开千岁府没多久,褚河那边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没看到来伺候的小厮丫头,他环顾一二,最后打算出去找人。 让他就这般离开当然是不能的,这是非常失礼于人的行为。 纵然千岁府的人慢待他,甚至都没有让人来这边守着他伺候他,褚河也没觉得千岁府的人失礼怎么样。 毕竟这里可是千岁府。 褚河当初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跟权贵之前的沟壑太大,所以才会选择大隐隐于市。 他确实不喜欢朝堂那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踏进去。 哪怕现在弟妹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如今他只要想办法,还是能让对方放人的,可一旦牵扯进了朝堂风云,党派之争之中,他们随时都能没命。 褚河眼底满是坚定,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婉转的女声在背后响起:“这位就是褚河褚先生?” 褚河一怔。 他下意识扭过头,就看到了一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 他盯着那女子看得有些入神,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是……” “大胆!我家主子乃是长公主殿下!” 漪琴如今学太后身边那些人的做派也是学得越来越精妙了,她这一声,叫褚河蹙了蹙眉,显然是略有不适。 盛明姝也没有要呵斥漪琴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褚河的反应。 “原是长公主殿下,草民褚河,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褚河一介平头百姓,见到盛明姝自然是要行大礼。 盛明姝也没什么要叫他起来的意思,就任由他在地上跪着。 若是一般人,方才被冷待那许久,如今又被盛明姝这般刻意羞辱,正常人肯定早就受不了要反抗了,可褚河却是不动如山地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很有文人风骨。 也怪不得郝连岳那边一直都不肯放手。 若是褚河这样的人选择站在太后那边,到时候容无妄肯定会被褚河带头弹劾。 这褚河虽然人不在朝堂之上,可是对朝堂各方势力却十分了解,更重要的是此人擅长抓一些细节弱点,就好像别人能知道他的软肋是弟妹一样,褚河一眼便能知道别人的弱点是什么。 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尚且能够如此敏锐,若是叫褚河知道京城权贵们更多的事,只怕那些人都要被褚河拿捏。 上一世她听说褚河还是在容无妄的嘴里。 那次容无妄参加宫宴回到千岁府,在府中跟人商量如何处理掉褚河的事。 只可惜前世容无妄的运道不太好,褚河那个时候已经被孟跃光收拢。 孟跃光不愧是之后当了皇帝的人,他的运道就仿佛是老天爷都宠着他一样,褚河的弟妹出事,孟跃光路过直接救下了对方,从此褚河对孟跃光就一直充满了感激。 得知孟跃光跟盛明柔公主的事,他便一直暗中帮助盛明柔。 太后一党跟容无妄的争斗愈演愈烈,他虽然不愿意牵扯其中,但是为了报答孟跃光对自己弟妹的救命之恩,还是选择站在了太后那边。 褚河跪在地上,迟迟没听到叫起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位长公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点恍惚。 好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一样。 褚河心头一凛,总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位长公主,怎么好像认识他很久了的样子? 可褚河在京城向来低调,根本就不可能跟对方有什么交集的,况且对方还是长公主,他何德何能能跟长公主认识还产生交集? “主子。” 漪琴注意到了褚河的眼神,轻声开口提醒了盛明姝一句。 盛明姝回过神来,看了褚河一眼,轻声说道:“起来吧。” 褚河慢慢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不知长公主殿下让草民过来所为何事?” 褚河丝毫不敢提起之前被冷待的事。 毕竟人家是长公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他不过是一介草民,哪怕直接被长公主处死,旁人也断说不出个别的话来。 他十分有自知之明,也不敢上去跟长公主对峙叫板。 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好早点想个对策。 盛明姝就知道褚河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她笑了笑,直接说:“本公主的人看到你跟比丘城的郝连公子在一起,本公主很好奇这件事,所以便叫你过来问一问。” 盛明姝向来是因人而异,当初收服薛倫两兄弟的时候,她并未直截了当地跟那兄弟二人开口。 而是等到他们慢慢观察发现之后,盛明姝才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于他们。 如今盛明姝直接就把底牌亮了出来,反倒是打了褚河一个措手不及。 褚河显然也是个有本事的,他并未着急反驳盛明姝的话,反而是轻声问道:“长公主是想要问什么?” 他直接把问题又抛到了盛明姝这边。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有时候说话确实要跟这样的聪明人说才有意思。 “本公主想知道,你跟郝连公子是如何认识的,本公主让人去查过,你乃是京城本地人士,从前也没有出去过,更别说是比丘城那么远的地方,你与他,难道便是这短短时间之内熟识起来的?” 褚河没想到盛明姝会一直追着这件事不放。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自己身上会有很大的麻烦。 只是褚河为了弟妹,也是不敢在盛明姝面前乱说话的,只能想办法为自己跟郝连岳开脱。 “回公主的话,草民跟郝连公子的确是一见如故,他十分欣赏草民,所以屡次相邀,要草民与他一起去吃酒喝茶。” “草民不甚爱吃酒,所以两个人会偶尔去喝茶。” 盛明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竟是如此吗?” “确实如此,草民并无半句虚言。” 盛明姝见状轻笑了一声说道:“那本公主便也放心了。” “京城之内大家还有所不知,本公主跟容千岁在回京城的路上遭遇刺客刺杀,那刺客身死之后我们查到对方的身上有比丘城郝连公子的痕迹。” “本公主是不知道郝连公子为何要杀本公主,但皇家威严不容挑衅,本公主一定要让郝连公子知道一下得罪本公主的后果。” “你与他走得近,便收敛着些,免得被误伤。” 褚河听到这里眼眸一闪。 第三百七十章 拿捏 盛明姝静静等待着。 她主动透露出自己要对付郝连岳的事,这褚河若是真的聪明,就该知道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站出来让她去救他的弟妹。 褚河也沉默了。 花厅内一时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盛明姝也不着急,甚至并不恼,她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着褚河开口。 但让盛明姝没想到的是,褚河居然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盯着盛明姝,脸上的神色一时惊疑一时又变的惊愕,看起来像是在衡量盛明姝跟郝连岳到底谁更值得相信。 盛明姝却好像恼了,冷声了一声挥挥手:“送客。” 褚河一惊,没想到传闻中那位长公主居然这样喜怒无常。 也是这个时候褚河在蓦然想到,京城之内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位长公主脾性好。 甚至还有各种关于这位长公主的流言四散。 他因为一开始盛明姝表现出来的沉稳所以忘记了长公主也有嚣张跋扈的时候,褚河心头大惊,觉得自己方才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 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忽略这一点呢? “长公主殿下……”褚河想要说点什么,对上盛明姝那双藏着暗色的眸子的时候,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一瞬间,褚河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公主,就看到长公主侧过头,正在跟她的丫头说话。 她的丫头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身上,眼底满是了然之色。 她们是在说什么? 褚河这个时候有些懊恼自己早些年为什么没有去学武。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非常有天赋的人,只是因为从前家里境况不好,所以他只能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事。 他很喜欢读书,当年不管是那些去参加科举的还是那些靠脑子发达的,他都认为那些人没有自己厉害。 但褚河后来也慢慢发现,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那些人有的通过科举改变了自己,成为了朝廷命官不说,有的甚至还靠脑子去做了商人。 纵然褚河一直安抚自己,士农工商,商人乃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可是看着人家开始换大院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说不羡慕不眼红那都是假的。 褚河每次看到自己的弟妹被饿得直哭,冬日里甚至连一件能御寒的衣服都穿不上,褚河心底也是愤怒的,也是憎恶自己的。 若是他乐意去那朝堂上闯一闯,又怎么会让弟妹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他到底是过不了心头那道坎。 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是真的害怕。 褚河从前为此被无数人奚落嘲讽过,可是褚河半点反应都没有,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选择,就该自己继续走下去。 可是他没想到今日居然会见到公主。 而且公主还要对付郝连岳。 他若是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公主会帮助他吗?若是他选择站在公主这边,日后公主是不是也会保着她,他们兄妹跟着公主是否可以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公主!” 褚河忽然惊叫了一声。 正在跟漪琴说话的盛明姝扭头朝着褚河看了过去:“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对上盛明姝有些冷淡的目光,褚河忽然就有些退缩了。 他太冲动了! 他如果直接投奔长公主,长公主日后若是输了,那他该如何? 而且长公主的夫君乃是一个阉人,以后再怎么权倾朝野也就是个宦官而已,有不能登基当皇帝,既然啥都不能帮着他,那他为何要选择站队公主? 或许,同意了郝连岳提出的要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褚河缓缓打了个冷颤。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感觉四周好似比外头的天气更冷了。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外头冷得人双脚都像是要废掉。 褚河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妹。 他今日在这里坐着能借光烤火,现在浑身上下还是暖烘烘的,可是自己的弟妹呢? 郝连岳难道会让自己的弟妹好过吗? 褚河浑身一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忽略了什么事。 “回长公主,草民没什么事,只是……” 褚河以退为进,他故意说了一半停下来,想着要是盛明姝跟刚才那样直白追问的话,他就试着跟盛明姝说一说自己身上的事。 想着对方好歹也是长公主,应该是会体谅自己的吧? 却没想到盛明姝一改刚才好说话的样子,闻言神色淡淡的“哦”了一声,摆摆手笑呵呵地说:“既然没什么事那你便先走吧,本公主才刚回京城,也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褚河顿时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冷气从他的脚底上蔓延上来,让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冷透了。 是了。 褚河强忍着屈辱转头往外走。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入朝堂了。 因为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跟他有同样的想法。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跟弟妹的日子到底过得有多么苦呢? 长公主今日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把他找了过来,提点了几句,看似叫他小心,实际上若是长公主真有心,完全可以直接叫人保护好他跟弟妹。 长公主若是真有心,也能调查到他跟弟妹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也能知道他现在到底是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 既然长公主如此瞧不起他,他怎么能投奔长公主? 怕是长公主也根本不希望被他投奔吧? “褚公子,请吧。” 大概是褚河的动作太慢了,千岁府的小厮忍不住开口催促了一句。 褚河只觉得浑身僵硬。 他还从未有过如此丢人的时候。 纵然他没有要入仕的意思,可是褚河也不是头一回放出自己的文章诗词之类的了,大家也都知道褚河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褚河心底头一次生出了懊恼的意味来。 他不甘心。 明明他很是厉害,也有文采,到底为什么长公主看不上他? 长公主真的不把他放在眼底吗? “褚公子请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那个叫做漪琴的丫头的呼唤声。 褚河眼睛一亮,还以为是公主那边改变主意了,站住脚步朝着漪琴看了过去:“漪琴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 第三百七十一章 褚河被打 漪琴将褚河没动的糕点打包好递过来:“这些东西既然准备了是要给公子食用的就请公子尝一尝,公子你看你都脸色苍白了,你这样这样出去,回头外头的人还以为我们千岁府的人欺负了公子你呢。” “还请公子谅解一下,我们长公主跟容千岁在京中一直被人误会,我们自然也得多小心。” 说完也不等褚河回答要还是不要,直接将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就转身离开。 褚河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在自己手里了,好歹是长公主命人送的东西,他要是敢直接丢掉恐怕会惹怒长公主。 可要让他拿出去,褚河又觉得十分愤慨。 他不明白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他自诩自己聪明绝顶,不当官就是朝廷的损失,可是褚河这个时候也不明白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走到门外,看到千岁府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他,以及他手里的东西,褚河终于明白,长公主这是不开口表示要让他帮千岁府做事,但也不希望他跟长公主府断了关系。 外头那些人看到他居然从千岁府出来,手里还提着包装精美看着就十分稀罕的东西,一个个都认为他跟千岁府的关系匪浅。 褚河忍不住合上了掌心,眼底满是苦涩。 果然,他无权无势,就该被人这欺辱。 明明他依旧是孑然一身,可是上位者只需要小小做点手脚,在旁人眼底他就已经是站好队了的。 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从来不能弯腰看看底下生活的百姓呢? 难道真的只有当他爬到那个位置上去,才能改变着一切? 可是他若是真的现在选择往上爬,那从前他做的一切岂非都变成了笑话? 要是让旁人知道他的坚持全都白费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别人? 褚河深呼吸一口气,正打算如果这个时候千岁府有人来找他的话他立马转身回去,但他一转过身,只能看到千岁府紧闭的大门。 褚河:“……” 他瞪大了眼睛,半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些人到底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褚公子,千岁爷找你是做什么啊?” 众人都十分好奇地看向褚河。 谁不知道千岁爷之前带着长公主出去游玩去了?听闻今日才回来的,毕竟今日大家都看到千岁府的人一早就开始洒扫了,明显是要打扫干净好迎接主子们归来。 众人本以为到底是千岁爷跟长公主回来了,两个人想必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找太后娘娘跟皇上请安,却没想到第一时间居然是找了褚河来。 大家对褚河其实也不陌生,京城之中少有的有学问但是没做官的人。 褚河又一直给人当私塾老师,没少活跃在那些学子的家里,所以众人对褚河是有些许好感的。 也带着一些对读书人天然的崇拜。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褚河乍然入了千岁爷跟长公主的眼,如今正好奇地有些脑心挠肺的。 “并无什么要紧事。” 褚河才不会说自己其实就只是在里面坐了一会,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做,甚至都没见到千岁爷,只是跟长公主说了几句话。 他觉得这样丢人,而且说出来这些人大概也不会相信,索性就直接选择什么都不说,让这些人猜去。 “要是不要紧的事怎么会留你那么久啊?” “对啊对啊,我看到长公主他们一回来你就来了,待了这么久出来,难道真就只是进去逛了逛?” 褚河现在心底也是乱七八糟的,他想不通长公主的意思,也没心思在这里跟这些人说话,摆摆手说:“对不住大家,我还要赶紧回去,今日就先走了,日后若是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褚河就赶紧走了。 众人看见褚河都快跑起来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面面相觑。 “褚河这是不将咱们看在眼底了?” “哼,何止是不看在眼底了,我看人家根本就没看过咱们,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点不屑:“从前倒是清高,说自己不想做官,朝堂那样的地方他不喜欢待,现在看来哪里是不喜欢待啊?这是想待待不了吧?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不也是走了长公主跟千岁爷的路子?” “果然啊,就没有人是不想要权势的。” “行了,即便人家真是想要找人帮忙上位,这也是我等可以说的?你就不怕人家真的上位了回头报复咱们呀?等到褚河做官了,那跟咱们可就不是一起的了,大家还是小心一点吧,免得回头伤了大家的和气。” “就是就是,要是咱们落到了人家手里,人家想到咱们还在背后说了他的风凉话肯定是要生气的。” “得罪不起哦。” 人群渐渐也散开了。 褚河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从长公主府出来,居然就落了个“费尽心思往上爬”的名头。 还有人说褚河之前就是假清高,嘴里说着不想去做官,实际上心里想得要命,但是他不屑跟其他人一样直接走科举,所以才待价而沽,如今入了长公主跟千岁爷的眼,以后怕是要一飞冲天飞黄腾达了。 各种各样的流言迅速在京城里发散开,郝连岳也收到了消息。 他愤怒地砸烂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恶狠狠地咒骂:“好个褚河,他这是打算搞阳奉阴违那一套?” 郝连岳的属下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郝连岳苍白的面容上挤出一个阴狠的笑,怒声道:“好好好,他褚河敢跟我这样玩,就别怪我不客气!” “带上人跟我走一趟。” 属下立刻跟上。 褚河一路被人盯着,那些人的目光叫他如芒在背,他生怕别人拉着他八卦,赶紧加快脚步回了家。 本以为回家之后会好很多,却没想到才一进家门,就被人用黑色的布袋套住脑袋,褚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人堵住了嘴巴,无数的拳头跟脚落在他的身上,跟雨点似的急促,褚河闷呼一声,很快就疼晕了过去。 郝连岳这才走了出来:“把人泼醒再打!” 第三百七十二章 好算计 褚河觉得自己今天怕不是撞鬼了。 他莫名其妙被喊去了千岁府已经很叫人摸不着头脑了,怎么现在还被人打。 而且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全程他都被蒙在黑色的布袋之中,对方下手极狠,但又很有分寸,他痛不欲生,可实际上身上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伤口。 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对方避开了头脸,这很明显就是要给他一个深刻教训。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褚河实在是想不通,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得罪谁了,不然为什么会被人这样对待? 对方打了许久似乎是终于打累了,一个手刀将她打晕,随后就将他扔在了一边。 褚河晕过去之后心里想的是“该不会要在这里躺一夜都不会被人发现吧”,就失去了意识。 …… 容无妄直到很晚才回府。 得知了盛明姝今天做的事,他笑着搂住了盛明姝的腰,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盛明姝本来在梳头发,被他这一弄还有些不好意思。 一只手撑住了容无妄的肩膀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你说我这是做什么?” 容无妄一只手在盛明姝纤细的腰上摸索,感觉出去一趟盛明姝的腰似乎又细了许多,有些心疼地说:“回府之后便叫人好好养一养你,出去一趟受苦了。” 盛明姝哭笑不得。 “这一路上也是好吃好喝地被人伺候着的,怎么就受苦了?你这样说让那些为咱们出生入死的人怎么想?”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纵然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可身份高低贵贱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咱们做主子的要做的事难道就比他们少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罢了,谁也不能说谁错了。” 盛明姝诧异地看着容无妄,显然是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听起来十分离经叛道,但盛明姝却觉得容无妄这话不错。 每个人生来就带着自己的责任,前世盛明姝忘记了自己的责任,所以导致祁盛落入贼人之手。 而现在盛明姝要拨乱反正,要让一切都回归到属于彼此的位置上去。 “看来今日你在东厂是碰到什么事了?” 不然容无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番感慨? “没有,只是在回来的时候听闻了一桩趣事。” 容无妄亲了亲盛明姝的脸颊:“要我说与你听吗?” 盛明姝点点头,作洗耳恭听的样子。 容无妄笑了笑:“说那褚河,今日出了千岁府一路受人恭维,大家都认为褚河是个要当大官的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的,褚河回去之后就闭门谢客,有人去敲门想要套近乎竟然不得其门而入。” “公主你说那个褚河是去哪里了?” 盛明姝想了想,轻声道:“怕是被郝连岳的人教训了一顿吧?人死了吗?” 容无妄大笑出声。 “不愧是公主,就是聪明绝顶。” “依我看,京城里的消息多半都是公主你找人散播出去的吧?” “为的就是让郝连岳动手?” 盛明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何出此言呢?” “你今日故意冷待褚河,为的就是要让褚河认清楚自己的地位,让他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褚河若是个聪明人,或者说,若是个得用的人,就应该早早跟你投诚,这样你们下午便谈好合作的事了,如今我们该讨论的也应该是如何去救出褚河弟妹的事。” “可偏偏你让人散播那些言论出去,为的就是要让郝连岳知道褚河生出了投靠你的心思。” “郝连岳那个人睚眦必报,他得知褚河居然敢做这样背叛他的事必然会生气,所以便会带人去教训他,而褚河也不是个蠢笨之人,他肯定很快就能猜到到底是谁打了他,公主这一招算是直接把褚河跟郝连岳都给算计进去了。” “褚河得知自己被郝连岳打了,加上弟妹又还在郝连岳手里,他自然是不可能在为郝连岳做事,也就是说,公主什么事都没做,就只是见了褚河,就白得褚河这一员大将。” 容无妄看着盛明姝的眸子里带着赞叹:“公主真是聪慧。”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本来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可是你一言道破了我的计划,我反倒是有些不自信起来了。” 容无妄也十分自傲地说:“这世上如你我这般心灵相通的人又有谁呢?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这些东西的,公主尽管放心便是。” 盛明姝笑了笑:“那你认为褚河能想明白这一切吗?” 容无妄实话实说:“我觉得他能。” “但是那又如何?难道褚河现在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吗?除开跟我们,就是跟郝连岳,他若是能忍得下郝连岳找人打他这件事,那我还真要对褚河刮目相看了。” “他若是真的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当初也就不会拒绝那些想要讨好拉拢他的人了。” “褚河这个人,其实就是个拧巴的清高书呆子。” 褚河其实很想做官,但又一直认为去做官想要往上爬很难,他不屑去跟其他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但是谁又能一飞冲天呢? 所以其实不是当官这件事打动不了褚河,而是之前去找褚河的人都无法为褚河保驾护航,所以褚河是宁愿继续在京城百姓之中出名,也不愿意去当个芝麻小官。 但是如今不同了。 不管他是选择跟郝连岳合作,也就是间接向太后投诚,还是选择投奔盛明姝这个长公主,这两方势力都是足够让褚河一进官场就站在很高的位置的。 褚河是个聪明人,自然该知道如何选择。 盛明姝其实可以直接跟褚河说这些,但盛明姝不愿意让褚河太得意。 御下便是要如此。 褚河的确有才能,但是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盛明姝故意弄这一出出来,就是让褚河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 褚河若是以后不听话的话,盛明姝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褚河落入比今日还要惨的境地。 “再打个赌吗?” 第三百七十三章 爆发 盛明姝哭笑不得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如果我未记错的话,之前咱们进城的时候你就跟我打赌了。” 而且容无妄还特地跟盛明姝打了个必输之赌。 盛明姝认真地看了容无妄几眼,好奇问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从前容无妄明明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怎么感觉现在的容无妄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扭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我只是想要……” 盛明姝拧眉:“想要什么?” 容无妄咳嗽了两声:“日后再告诉你。” 盛明姝古怪地看着容无妄。 “你到底想要什么?” 容无妄盯着盛明姝嫣红的唇瓣分分合合,正要直接开口,两个人的卧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主子,千岁爷,你们休息了吗?” 盛明姝眼底飞快闪过一点什么,侧头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容无妄也收起了刚才那般纯情的样子,抱着盛明姝走到床边,将人放到柔软的床铺上:“怕是出事了,你先别着急,去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盛明姝一路都没有在床上睡过一个好觉,虽然她并未表现出来,但容无妄能看得出来,她眼底的疲倦已经很浓郁了。 “你猜到是出什么事了?” 容无妄轻笑了两声:“咱们今日才刚回来,太后那边要想找事也就只能找那件事的茬了。”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包昆不得活命了。” 容无妄笑出了声。 “你个小机灵鬼,合着你今天就是抱了这样的心思才针对包昆的?” 盛明姝点点头,也没遮掩直接开口说道:“那包昆之前背刺了你,如今拿命给你道歉也是应当的。” “我平生最见不得那种背主的奴才,他落得如今这个下场都是他活该。” 容无妄摸了摸盛明姝的鼻子。 “多谢你。” “公主对我这样好,我无以为报呢。” 盛明姝没听出容无妄的话外之音,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想要帮你,并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容无妄亲了亲盛明姝的眼睛。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盛明姝还记得当初也是在这个屋子里,容无妄差点杀了她。 而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却已经如此亲密。 世事无常,果然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盛明姝知道,自己已经完全避开了前世的结局了。 “你小心些,一定要早点回来,明日咱们还要进宫呢。” 容无妄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早点回来。” “主子……” 门外的人迟迟没听到声音,忍不住又敲了敲门。 盛明姝催促道:“那你赶紧走吧。”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点遗憾。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府邸,容无妄本想着今夜怎么着都能温香软玉暖被窝的。 没想到大半夜的还要出去忙碌。 容无妄的心情极差,出门的时候千岁府的人看到他冰冷的面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他人离开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这次到底是谁闹事,看主子这样生气的样子,怕是今晚要血流成河。” 一人道:“那也是他们活该,主子跟夫人才刚回来,本来今夜是该好好休息的,谁想到他们居然敢在这个时候作妖,本来主子可能只会让人断他们一条腿,这下可好了,直接命都没有了。” 虽然是说着这样残忍的话,但两个人还是面带笑意。 说完了还相视一笑,继续巡逻去了。 盛明姝本来想着要等容无妄回来再休息。 但困意一来盛明姝根本抵挡不了,她强撑了一会没多久就直接睡着了。 漪琴进门看到盛明姝已经睡着了,赶紧出去跟其他人交代了一句。 其他人得知盛明姝睡着了,赶紧压低了声音。 就连走路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没多久,千岁府虽然有人在活动,但却安静得好像没人一样。 比起这里的安静,包昆的府邸此刻却是闹哄哄的。 “包将军是被抬回来之后没多久死的,他在城门口跪了许久,回来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去了。” “呜呜呜包将军到底是得罪什么人了,为何要如此狠毒啊,包将军已经受了惩罚了,居然还要不依不饶下狠手要包将军的命啊……” “包将军……” 包昆到底是在京城经营多年,而且太后一党的人早已经得了消息,此刻都来到了包昆的府邸外头,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包昆被长公主罚跪,回来没多久就死了的事。 一群人看热闹的站在一边叽叽喳喳的,听到这些话立刻就将这些话传了出去。 于是在各家等消息的众人都得知,是今天包昆得罪了长公主,长公主当时已经惩罚了包昆还不算,居然还把人给弄死了。 这下众人都有些纳闷了。 “长公主不是才回来吗?一回来就下手如此狠毒?长公主是打算做什么?” “这出去一趟,长公主是不是忘记她在京城的地位了?她怎么敢的啊?她这是彻底要跟太后撕破脸了吗?” 有想的比较多的人开口说道:“长公主早就跟太后撕破脸了吧?难道你们忘记了,现在当权的人是谁了吗?皇上可是长公主的胞弟,这一母同胞的亲姐弟,难道比不过太后跟皇上之间的感情?”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不管如何,包昆的死是事实,难道你们想要为长公主抱不平?那若是以后长公主盯上了咱们,或者是其他人呢?” “非要等到人都死了你们才有危机感吗?长公主纵然是祁盛皇室,可你们也别忘记长公主的夫婿是谁。” 最后一句话是绝杀。 众人只要想到长公主嫁给了一个阉人,而且那个阉人现在在京城之内一手遮天,别人上朝都站着,而他却是可以坐着,试问谁心里高兴? 他们可都是一路科考,正儿八经的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现在却被一个阉人压着,这谁受得了? “那我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下定了决心。 “明日早朝,我们齐心协力直接弹劾长公主跟容无妄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第三百七十四章 当场验尸 “是谁想要弹劾本指挥使?” 一道醇厚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差点吓得尿裤子。 这个声音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大名鼎鼎的容千岁,东厂锦衣卫指挥使容无妄。 他们本以为容无妄今日才刚回到京城,即便是这边发生了事情,以容无妄的性子也绝对不会过来,毕竟他位高权重,区区小事也的确是不需要他亲自来处理。 更何况包昆本就是他们夫妻联手害死的。 容无妄那种性子,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要做好人。 只是众人没想到,意料之中不会来的人居然真的过来了。 “容千岁……” “千岁爷……” 众人十分自觉地让出一条路,让容无妄昂首阔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包昆身死,家里自然是有人在哭丧,而这些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里给包围住,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容无妄来,一些看热闹的人拔腿就想走,但很快又被夜色之中身着大红色锦衣卫服饰的人给拦住。 有人见状忍不住问道:“容千岁,你这是何意?” 容无妄勾唇浅笑,他并未进去查看包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说是本指挥使跟长公主杀了人,那本指挥使自然是要来看看情况。” “到底是谁害了人,一查便能知道。” 包昆府邸的人恶狠狠地瞪着容无妄,他们显然之前已经被人打点过,见到容无妄就嚎哭不止:“你们将包将军害成这样竟还有脸来!” “包将军为国为民,一心都是为了百姓着想,他在五城兵马司兢兢业业从无半点疏漏之处,可是你们却故意找包将军的茬,不仅让包将军在城门口跪着,居然还在包将军尸骨未寒的时候过来羞辱!” 四周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借着夜色的遮掩跟着骂骂咧咧:“容千岁仗着自己深受皇恩,竟然如此恶毒,长公主竟也学了一身的暴戾,当众就让包将军下不来台,如此恶毒的夫妻,早就该离开京城了!” 容无妄听着,没想到这些人竟是想要将他们赶出京城。 他唇瓣勾起一抹讽笑,眼底冰寒一片。 这一招倒是挺好使。 毕竟京城苦他容无妄已久,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对他容无妄有意见的。 这些人如今故意如此做,就是为了煽动百姓以及其他官员的情绪。 只要这些官员一被煽动,很快他们就会被说服,上奏太后说要让长公主去封地。 容无妄作为长公主的驸马,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当这件事被人闹大,自然就会有人“凑巧”想起来,一般历朝历代尚公主的驸马可都是不能在朝为官的。 当初长公主因为是自请下嫁给了容无妄这个阉人,所以旁人并未提起这件事。 时间一长了自然也就没有人提起了。 况且大家都知道容无妄权势极大,当时就连太后都对容无妄没什么法子,自然也就不可能会有人敢站出来说让容无妄交出手里的权柄,安安心心当个驸马。 容无妄只觉得可笑极了。 从前太后都不敢动他们,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底气居然认为现在太后就能跟他叫板呢? 容无妄一一记下这个时候直接表明立场站在太后那边的官员,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没听到本指挥使说的话?” “有人冤枉本指挥使跟公主殿下,你们都去给本指挥使查,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坚决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 容无妄的话让那些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样说了,容无妄必定就不可能再继续调查下去。 却没想到这容无妄根本就是一个疯子,明明人言可畏,可是他确实着了魔一般非要让那些人的怨怼更上一层楼。 他就不怕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他难道就不怕这些人口诛笔伐,就不怕明日上朝弹劾他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飞往皇上的桌案之上吗? 容无妄似是猜到了这些人想要说什么,冲着那些人笑了笑,容无妄轻声说:“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 “若不是你们说明日要弹劾本指挥使,本指挥使也不至于这样快就下定决心,反正你们明日都是要弹劾的,不如本指挥使就先叫人调查个清楚明白,这样明日到了朝堂之上本指挥使跟公主殿下也能有话可以说。” 一众官员脸色煞白。 包昆府邸里的人更是哭天喊地。 一会说容无妄不得好死,这是要让他们全家都去死,说他好生狠毒啊。 一会又说这些朝臣都没什么用,包昆明明就是被人害死的,这些人查不出个一二三来,如今还要连累的包昆人都死了,还要被人如此折辱。 骂骂咧咧说包昆平日里跟这些人感情也不差,谁家有个忙要帮的包昆都是顺手就给帮了的。 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就连保住包昆的清白都做不到,说包昆平日里要是知道这些人如此狼心狗肺,肯定是不会花心思来帮他们的。 眼见着那些人越说越过分,好像他们这些人都要成为忘恩负义之人一般,这下那些官员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千岁爷既然说了要调查出个真相来,那就必然会调查出个真相来,你们如此哭天抹泪的,难道是不想要让你家包将军有个清白吗?”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 “你们如此吵闹,不知道的还以为包将军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如今是在心虚呢!” 这下包昆府邸里的人瞬间哑口无言哭都不敢哭出声来了。 谁不知道包昆是怎么死的? 可以说在场的人除开那群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都心里如明镜似的。 这些人怕是因为刚才他们拉那些人下水,所以现在心有不满,不愿意在帮他们了。 包昆府邸的人心底一阵忐忑。 这跟之前太后派来的人跟他们说的可不一样啊…… 包昆是怎么死的他们再清楚不过,若是真的让容无妄带人调查,那岂不是要查到太后头上? 那些人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拼命给那些官员使眼色,想要让那些官员帮一帮他们,可惜现在大家为求自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谁还注意得到那些人的神色? 大家自求多福吧! 不少人暗叫晦气,有些日子不见,容无妄比从前更难对付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争执 这次他们听了太后的话来对付容无妄,可真是把自己给对付进去了啊! 他们也是这个时候才恍然意识到,从前太后掌权的时候都不能把容无妄如何,如今太后才刚从佛堂里出来回了凤坤宫,手里并无多少实权,小皇帝眼看着也是有模有样地开始上朝了,太后现在可谓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他们为何还要对太后如此死心塌地? 想到这里众人浑身一个哆嗦,在心底大叫不好。 “太后害我太后害我啊!” 众人心底哭嚎成一片,他们已经意识到太后今日是故意叫他们来的! 这容无妄睚眦必报,今日他们这些人在这里逼迫容无妄,明日容无妄必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太后大概是已经知道了容无妄如今已经不好对付了,又怕他们这些人直接倒戈站到容无妄那边去,所以直接用这样的办法想要一石二鸟,不仅利用包昆的事害了容无妄夫妻的名声,更是利用包昆的事让他们这些人跟容无妄反目成仇…… 太后真是蛇蝎心肠,好毒辣的女子啊! 若不是念及现在还有好多百姓都在看着这边,这些官员真是恨不得捶胸顿足感慨一番。 之前他们认为太后一女子,掌权的时候少不得是要依靠他们这些官员的,所以才很支持太后带着小皇帝一起掌权,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也确实是经常依靠他们给出主意。 毕竟太后区区一个女子,对外面那些事又不清楚,自然是要依靠他们这些人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太后如今倒打一耙,不仅不顾及他们从前辅佐之恩,还要将他们全部拖下水。 众人只觉得眼前发黑,命都不长了…… 容无妄没理会这些哭天喊地的人,叫人强行进入了包昆的府邸,直接把包昆的尸体给抬了出来。 “啊——” 在场许多人压根就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乍然看到一具尸体被抬出来直接尖叫一声,有些胆子小的还直接吓晕了过去。 容无妄却根本不管这些,因为现在是黑夜,他甚至还特别体贴地命人点燃了火把。 这下漆黑的夜色之内,火把上橘红色的火焰摇曳着,映衬着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的面色更加惨白可怖。 包昆府邸的人直接晕了过去。 百姓们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们觉得眼前的尸体十分可怕,但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众人只觉得又恐惧又刺激,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一个人离开,反而都睁大了眼睛在这里盯着。 不远处的阁楼上,各国的使团看着底下这一幕,一个个面色都十分复杂。 郝连岳轻笑出声,故意用其他人都能听到的嗓音说:“祁盛有这样的东厂锦衣卫指挥使,恐怕咱们去参加朝会的时候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其他人抿着唇瓣没有接话。 众人心底都清楚,郝连岳说的是事实。 “你幸灾乐祸什么?说的好似我们不好你就能好一样。” 郝连岳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是一个叫做百花国的小国的使臣对着他叫嚣。 这个百花国倒是有些意思,听闻他们国家土地十分富饶,能种植出各种名品花卉。 什么十八君子,姚黄魏紫,各种名品只有大家叫不出名字的,却没有百花国种不出来的。 按理说百花国的土地如此肥沃,随便买一些种子去种植果蔬小麦稻谷绝对能让他们成为第一粮食大国,可偏偏百花国的那些人死脑筋,他们并不愿意去种植那些在他们看来是“下等”的农作物。 以至于他们沉迷于种植花卉,没银子花用了便拿那些名品花卉去卖银子来生活。 但这样的日子是不可能让一个国家发展得好的。 所有人都致力于种花,吃穿用度全靠卖花,百花国又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纵然有人有心想要买花,但路途遥远,去一次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不说,为了保护那些名贵花卉不受到伤害,还需要浪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众人都觉得这样的买卖不划算,渐渐的去买花的人也少了。 没有了那些人亲自去买花,百花国的人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花送出来。 这样一来他们的花销就大大增加,甚至那些青壮年都要来护送花卉,种植花卉的人便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自然便不如从前产量高。 就这样年复一年,百花国的人分明已经没办法生活了,却还是要摆出那个架子。 本来这次万国朝会大家都不想带百花国的人一起的,可偏偏这些人根本分不清楚好赖,非要跟他们一起,这下算是成了众人奚落嘲讽的对象了。 “我们这些人在说话,哪有你这个小国使臣说话的份?” 郝连岳纵然是来自于一个甚至都不是国家的小地方,可比丘城有武力有自己的赚钱渠道,也不是百花国的人可以随意挤兑的。 尤其是众人都知道郝连岳跟祁盛太后有些关系,大家都不愿意真的得罪他。 于是被嘲讽奚落的人又变成了百花国的人。 “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都是一同过来参加朝会的,难道你们觉得挤兑我们就能让你们多得一些东西吗?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自相残杀?” 百花国的人也不是蠢人,知道这个时候大家更应该是要合作,他们对郝连岳怒目而视:“之前是你说叫我们听你的,到时候你会跟祁盛太后商量给我们很多好处的,如今你说这话,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所以提前跟我们透个口风?你是打算站在祁盛皇室那边了吗?” 郝连岳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这百花国的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在这个时候倒是嘴巴利落。 眼看着其他人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郝连岳轻笑:“你这话我听不懂,今日不过是来看个热闹罢了,万国朝会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呢,你就这样急哄哄地让大家站在对立面,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是不是带着任务来的?你投靠谁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各自变了脸色。 百花国的人差点气厥过去:“你、你血口喷人!” 第三百七十六章 借力打力 郝连岳唇瓣一勾,刚要开口,却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容无妄那是要做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 “怎么了怎么了?” 大家今日过来本身就是来看热闹的,现在眼看着容无妄那边有大乐子可以看,众人立刻就忘记了这边在争吵的两个人。 这些破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吵,他们此番会一直在祁盛待到元宵灯会结束之后呢,日子还长着,但容无妄今日弄的这个东西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得到的啊。 底下已经有哭嚎的声音传来。 “我家包将军从前也是祁盛的朝廷命官啊,死了之后为何还要被人如此对待啊?难道包将军都不能留一个全尸吗?容千岁你到底是何居心啊!你是不是想要毁灭证据,好让你们逃脱罪责!” “就是就是!明明人就是你们害死的,你却假惺惺地过来说要查案,包将军就是死在你们手里的,你们怎么查?难道你们还打算污蔑到别人头上去不成?” 这些人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这要是换做是旁人,可能被人这样说了之后就会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会想办法证明自己并不是打算毁尸灭迹。 可容无妄那是谁? 祁盛第一人,谁还管你在背后说他什么坏话。 若是容无妄真的很在乎这些人的想法的话,当初也就不会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了。 “吵吵什么?本指挥使现在是在查案,你这是不相信本指挥使带出来的锦衣卫?” “再说了,如今这么多百姓都在这里看着,查案也是光明正大地的查的,你若是有什么不满明日去大理寺告本指挥使,你们污蔑公主,还阻止本指挥使查案,是不是这件事根本就是你们做的?” 容无妄一句话落下,其他人立刻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公鸡似的,顿时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们的确是要陷害公主跟容千岁,但这个话是能现在承认的吗……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就是帮人做事的,这件事来得也突然,这些人脑子蠢笨,根本就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容无妄叫来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开始验尸。 京城百姓日子本就过得不算太差,平日里因为这些权贵们的斗争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就爱凑乐子看看这些权贵的热闹。 如今看到现场验尸这样惊险又刺激的事,众人哪里还管的上包昆到底是什么人,只顾着看乐子了。 现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仵作不停在包昆身上动刀子的声音。 众人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只觉得又恶心又想看,现场竟是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就连那些负责实时传递消息的人都看得忘记去传消息了。 镇北侯府孟跃光没有得到消息便打算亲自去看情况,却被自己的父亲给拦了下来。 “今日之事你别掺和。” 孟跃光诧异地看了自家父亲一眼。 “父亲此话何意?” 镇北侯看了孟跃光一眼,脸色十分地难看:“今日之事分明就是冲着长公主跟容千岁去的,本来算是万无一失,明日一早便能让这两个人声明尽毁在京城待不下去。” “可惜容千岁这么闹腾一番,这件事怕是要出岔子了。” “现在谁跟包昆走得近谁就有危险,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别去了。” 孟跃光总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事瞒着自己。 “父亲,从前你总是与我说咱们镇北侯府已经是烈火烹油,在太后跟幼帝之间角逐出胜负之前我们不轻易站队,可是我看父亲你这个意思,你是早就选择太后了?” 若不是因为镇北侯是太后一党,何至于脸色如此难看? 本来镇北侯府谁都不站,今日太后跟容无妄的博弈不管是谁赢谁输都是跟他们毫无关系的。 可镇北侯脸色如此一看,一看就知道他怕是参与其中了。 孟跃光甚至还怀疑这件事他也参与了。 镇北侯并不敢回答儿子的问题。 孟跃光脸色难看极了。 “父亲,你怎么如此糊涂?” 他甚至都还没有从今日见到盛明姝跟容无妄的事里回过神来,就发现了此等大事,孟跃光此刻觉得浑身发冷,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你为何要选择太后?” 太后从被逼着退居佛堂的时候大家不都说太后已经无力回天了吗?难道就因为太后又回到了凤坤宫,父亲便又觉得太后可以了?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明柔公主答应我,只要咱们帮助她,日后做皇帝的人就是你。” 孟跃光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镇北侯瞪了儿子一眼:“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子,难道我还会骗你吗?明柔公主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如今的幼帝即便跟太后那么亲近,他也是个外人,还是先皇后所生,你觉得太后真的能对他那么好吗?想想长公主的下场。” 其他人看不明白盛明姝到底为什么嫁给容无妄,可他们这些人却是知道的。 太后分明就是借容无妄的手处理盛明姝,也是想要借盛明姝的手出卖容无妄。 只可惜太后这一招失算,直接让这两个人结盟了。 这下太后可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而且这两个人居然如此厉害,逼得太后节节败退。 “富贵险中求啊我儿,咱们如今除开跟太后合作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难道想日后一直就做个闲散的镇北侯吗?” 谁还记得镇北侯从前也是掌握兵权的。 可是兵权被收回去之后,镇北侯府看似受人尊重,实则被人笑话。 孟跃光有些颓然。 “可是……” “别可是了,想要当皇帝就没有可是……” “今日之事是太后没安排好,出事也是必然的,咱们就别管了,反正这件事我没有插手,这是宫里跟容无妄长公主夫妻在他们回京之后的第一次博弈,咱们好好瞧瞧结果就是了。” “太后落败得越惨越好。” 镇北侯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只有让太后知道她到底有多么弱势,才会拿出更多的筹码来求着跟我们合作,到时候……” 孟跃光的眼神慢慢也变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父子野心 京城之内大家都知道孟跃光风光霁月,是个非常出众的人。 想要嫁给他当未来镇北侯夫人的女子也是多不胜数。 可以说京城多半女子都曾经爱慕过他。 就连盛明姝这个嫡出的长公主,从前也曾经追在他的后面转悠过。 孟跃光虽然总是对其他人说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可实际上哪个男子能不爱这样的感觉? 孟跃光知道盛明姝跟盛明柔不对付,加上他也的确是不喜欢嚣张跋扈的长公主,所以便跟盛明柔走得很近。 他向来认为身份高贵且温柔体贴的女子才能入得了他的眼,盛明柔很符合他的喜好。 因此孟跃光对待盛明柔的时候总是多几分耐心。 盛明柔也总是给他送好东西。 到底是太后娘娘亲生的公主,太后对盛明柔比对盛明姝要好太多了。 孟跃光也跟着沾光。 但即便如此,孟跃光也从未想过要靠盛明柔达到什么目的。 今日听到父亲这么一说,孟跃光的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尤其是孟跃光想到了自己之前跟盛明姝容无妄他们的碰面。 若不是因为容无妄权势极大,盛明姝怎么会放弃爱慕自己,反而自请下嫁给一个阉人? 再想起盛明姝如今对那个阉人都比对他要好,一股名为不甘的情绪慢慢在孟跃光的胸口燃烧了起来。 “父亲,可是咱们要如何确认太后不会迁怒于咱们?” 太后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孟跃光之前就听盛明柔说过,得罪太后的人一般都会死得很惨。 而且当初太后跟容无妄博弈的时候,太后对手底下的那些人可不怎么好。 哪怕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后那边的,只要是为了利益,或者是为了打败容无妄,太后那是说牺牲就牺牲。 孟跃光不敢确定太后是否能坚定地扶持他们镇北侯府。 万一太后也将他们镇北侯府当做是随时可以踹掉的一颗棋子该当如何? 镇北侯府本就日渐式微,不能上战场去打仗,他们这个镇北侯府就无法重现从前的辉煌,若是此番再跟着太后去跟容无妄作对,恐怕容无妄对他们的蚕食会更加厉害。 到时候太后若是看他们无用,会不会直接放弃他们? “我儿,你到底还是太年轻。” 镇北侯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底满是算计的冷光:“你以为现在太后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容无妄跟长公主这次回来必然是要跟太后决一死战,你以为哪边胜算大一些?” 孟跃光不假思索地道:“那自然是容无妄他们。” “本来容无妄他因为阉人的身份,想要得到其他人的支持是很难的,可是现在长公主跟容无妄上下一心,如果她能让容无妄安心辅佐幼帝,那太后一党将彻底失势!” 镇北侯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我儿到底还是有些判断力的,从前我一直跟你说不管京城局势如何,咱们镇北侯府都要保持中立,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我们无法再中立了。” “容无妄若是当权,咱们镇北侯府会彻底被架空。” “自古以来执掌兵权的人都要被人忌讳,咱们镇北侯府从前便是烈火烹油,一直被心底忌惮,后来出了一个容无妄,此人乃是个阉人,又有领兵之能,先帝觉得阉人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可能篡位当皇帝,也没有自己的子嗣,也就是说,即便容无妄拥兵自重,最多也只是嚣张几十年。” “而几十年的时间里,也足够众人谋划着从容无妄的手里夺取兵权了。” “一个太监,居然被先皇抬举到这个份上,真是不知所谓!” 镇北侯心底是一直憋着怒火的。 从前镇北侯或许有过野心,但是谁不知道谋反向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镇北侯只是想要在京城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而已,可是先帝却如此忌惮,将他们父子都留在京城,就像是把本该属于草原上的野马强行拘在马厩之中,镇北侯怎么能不怒?怎么能不怨? 因为知道先帝对自己的忌惮,所以镇北侯并未让孟跃光去接触打仗之类的事,而是转而培养儿子附庸风雅,琴棋书画样样都好。 所以孟跃光在京城扬名,并不是因为骁勇善战的小侯爷,而是因为风光霁月,乃是谦谦君子。 镇北侯本以为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可是机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镇北侯绝对不会错过这次的机会! “镇北侯府沉寂太久了。” “我的儿,你的好日子且还在后面呢,你放心,只要有为父在,为父一定会为你挣得一个锦绣前程。” “至于明柔公主,你若是喜欢,便先相处着,那明柔公主十分喜欢你,看样子也是非你不嫁的意思,你好好哄着她,太后那边她会为你美言的。” “纵使你不喜欢,如今也先好好哄着,等到咱们父子俩大业一成,你便是太子,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能有,不过是一个公主而已,到时候杀了也便杀了。” 孟跃光被镇北侯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孟跃光从前一直都认为当了镇北侯便已经是极为光荣的事。 不论走到哪里旁人必然都会十分艳羡地看着他,也绝对不会得罪他。 可如今跟父亲聊了这一番之后,孟跃光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他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孟跃光心底名为“野心”的东西开始觉醒了。 “父亲请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想到以后能坐上那人上人的位置,孟跃光恨不得现在就立刻跟容无妄斗起来。 “好!这才有我镇北侯府未来主子的样子!” “今日之事咱们且袖手旁观,先坐山观虎斗,看看太后到底能跟容无妄斗到什么地步,等到太后支撑不住了,咱们再以援兵的方式出现,太后必然会对咱们信任有加感恩戴德。” 孟跃光越听眼睛越亮:“父亲这手法十分高杆!” “那是自然,你父亲我从前好歹是上过战场的,兵法一类的事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精通。” “朝堂如战场,咱们跟祁盛皇室以及容无妄之间的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让大理寺去要人 夜色越来越浓重。 镇北侯府内发生的一切其他人并不知晓。 包昆府邸门口,仵作对包昆进行了现场勘验之后,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包将军乃是中毒而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毒?包将军不是在城门口跪了一下午吗?为何会是中毒而死?” “就是啊,我之前得知包将军在哪边跪着还特地跑过去看呢!当时包将军可惨了,就跪在城门口,没有东西吃也没有水喝。” “那边人来人往的,若是有人给包将军下毒大家肯定都看得到吧?” “城楼上还有巡逻的士兵呢,难道那些人就看不到有人下毒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把案子给理清楚了。 容无妄见也不需要自己开口了,就给人群里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得了容无妄的指示立刻就高声道:“这包昆包将军今日在城门口丢了那么大的脸,向来也是没可能有心思在酒楼用膳的吧?所以包将军只有可能是在跪足了长公主说的时辰之后觉得今日丢了大脸,所以着急忙慌地让人接自己回府。” “再想起今日在城门口跪了那么久,一口水都没喝上,自然也没吃到什么吃食,便让府上的人端东西来吃,谁成想这一吃却是吃出了事……” 这人说的十分合情合理,众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于是纷纷看向包昆府邸的人。 府邸里的小厮奴婢被吓了个半死:“我们没有下毒啊……” “老爷回府之后我们甚至都没有到近前去伺候,我们根本碰不到老爷要用的东西的,请千岁爷明鉴,我们不可能下毒的……” 容无妄闻言道:“既然有人接触到有人接触不到,那边将人分开来审吧。” “都一起打,谁若是知道线索可以免除鞭刑,提供的线索越多的人,本指挥使重重有赏!” 容无妄这话一出,暗中窥伺的人齐刷刷骂了容无妄一句。 太后的人更是着急得如同油锅里的蚂蚁。 “这可如何是好啊?” “要是按照容无妄这样的问法,不出半个时辰我们的人肯定是要被问出来了!咱们养了这么久的钉子,难道要在这个时候被拔除掉吗?你甘心?” “我不甘心!可那又能如何?容无妄这般胸有成竹,很显然怕是一早就知道太后的谋算了,这死阉人必然是将计就计了!他有无数种方式能证明自己跟长公主的清白,却偏偏选了这一种,你以为他真的是嫌其他法子麻烦?” “分明就是在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容无妄这个阉人心思深沉,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咱们惹了他,如今他便是要直接把咱们跟太后的脸面撕扯下来放在脚底下踩!” 众人气得浑身颤抖。 “欺人太甚!容无妄实在是欺人太甚!” “难道就没有人能管一管容无妄吗?” 众人面面相觑。 现如今在京城之内,谁能管得了容无妄啊? 这厮在出京城一趟之后好似变得更加嚣张跋扈了啊! “要不要咱们现在去找太后?” “太后在皇宫之内,咱们如何去找?而且这个时候去找,惊动了皇上怎么办?” 如今的皇上可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幼帝当政的这段时间,他们可是见识到了幼帝的聪慧。 说实在的,要不是幼帝一母同胞的姐姐就嫁给了容无妄,其实他们现在甚至都想要直接当保皇党了。 幼帝还很年轻,等到他彻底掌权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拿来跟幼帝谈条件,辅佐幼帝彻底摆脱太后的控制,到时候幼帝君临天下,他们也算是功臣。 这样他们想要的荣华富贵也是唾手可得。 只是幼帝跟盛明姝的关系彻底让他们选择站在了太后那边。 人家必定是亲姐弟,想也知道幼帝是不可能为了太后跟亲姐姐反目成仇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包昆的死因一旦被公布于众,咱们跟太后那可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杀害了一个包昆,却压根没有得到什么效果,反而是惹了自己一身腥臊,众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心底无比烦闷。 若是早知如此,他们之前就该劝说太后再等一等的。 起码先观望观望容无妄跟长公主的态度。 若是早知道这两个人现在睚眦必报半点委屈都受不住,他们肯定会想一个更加完全的对策来的,而不是这样匆忙弄死包昆。 “叫大理寺啊!” 有人提议道:“查案是大理寺的事,纵然容无妄乃是东厂锦衣卫指挥使,但他也不能越俎代庖啊。” “而且即便大理寺卿没办法拦住容无妄,起码也能先想办法把包昆的事压下去,只要不让容无妄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咱们就算是有救。” 这话十分有道理。 “速速去请大理寺卿!” …… 容无妄等了好半晌,终于等到了大理寺卿来人。 他早便预料到太后手底下那帮人根本就不会任由他当众说出事实真相,所以在看到大理寺卿来的时候容无妄直接耍了一通威风,十分出人意料之外地把包昆的尸体交给了大理寺卿,随后就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众人被容无妄这一出弄得有点懵。 “容千岁这就走了?他这么洒脱?” 众人都是颇为不解。 要是容无妄是个洒脱的人,刚才也就不会直接站在人家包昆的府邸门口直接把包昆的尸体给勘验了。 他之前明明是摆出了一副不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就誓不罢休的样子,为何如今又这样轻易就松口了? “先不必想了,反正事情没闹大就是好事,大家赶紧先去跟其他人商议商议明天到底要如何做吧。” “依着容千岁的脾气,怕是明日上朝且有得闹腾呢。” 众人觉得也是,想到明日怕是少不了一顿唇枪舌剑,只觉得嗓子一抽一抽的疼。 跟容无妄对上,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京城逐渐安静下来,有人在这样的夜色里奔波了一整宿都不得休息,而有人一夜好梦。 盛明姝好久没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睁眼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醒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世道多艰 容无妄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比从前更增添了一丝魅惑。 盛明姝扭过头,就看到容无妄躺在里侧,一只手撑着脑袋,侧着脸看她。 从盛明姝这个角度看上去,能看到容无妄白色中衣的缝隙里白皙如玉的肌肤。 他的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之中,看起来像是在发光一样,更显得他的脸莹润端方,眼尾上挑,如妖孽一般勾人。 一大早便面临如此美色冲击,盛明姝喉头滚了滚,有些难耐地动了动身子,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左不过是我还没有休息的时辰。” 盛明姝:“……” 知道容无妄如今脾气比从前更怪了,但是听到这话她还是有点无奈。 “谁让你生气了?难道昨晚你玩得不开心吗?” 盛明姝纵然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以容无妄的本事,必定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也就是说,容无妄昨夜肯定是戏耍了不少人。 而且他的目的肯定也达到了。 盛明姝就不明白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还板着一张脸做什么? “开心,只是没有你陪着我,不管什么事都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盛明姝睖了容无妄一眼。 “你何时变得如此黏人?你马上就要去上朝了,难道你也想带着我去?” 容无妄挑眉:“有何不可?” “只要你愿意去,我自然有法子把你带上去。” 盛明姝瞪圆了眼:“还真的能去?” 前后活了两世,盛明姝还是真的头一次知道她也能上朝去。 从前盛明姝是十分羡慕太后的,毕竟上朝可以去听朝中大臣们议事,而且还能体会一下大权在握的感觉。 只是祁盛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事,朝中自然也没有女官,女子向来是不能靠近上早朝的宫殿的。 连去哪里做洒扫的奴才都是小太监,宫女都不被允许靠近。 盛明姝自小跟着师父在不顾山长大,师父一直都跟盛明姝说,世人都不喜欢女子行医,认为女子行医是大逆不道逆天而行,还认为女子行医就是有违天合,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但实际上很多妇人的疾病男大夫是根本治不了的。 且不说有些私密处男大夫根本不敢看,女子若是被看了被夫家或者是未来夫婿家知道了,那是要被浸猪笼的。 师父说世道多艰,女子则是其中最艰难的。 正是因为那些人迂腐愚昧,所以女子才会一直如此地位低下。 盛明姝以前不太懂师父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直到后来师父对她说:“你看看你自己,身为长公主,却只能跟我们住在山上而不是锦衣玉食,你认为你过得好吗?” 盛明姝自然是觉得过得好的。 “有师父跟师兄陪着我,我怎么会认为自己过得不好呢?” 师父就笑:“傻孩子,等你回到京城,直到身为公主到底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享受了那样的好处之后又必须要奉献什么,你便知道为师的意思了。” 盛明姝前世一回到京城就理解师父的意思了。 太后那个时候还没有显露出恶心的嘴脸,但是她口蜜腹剑,一点一点地将盛明姝推入了火坑。 盛明姝因为太后的花言巧语,心甘情愿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可实际上盛明姝死后才知道,原来公主是能当成盛明柔那样的。 盛明柔想要什么太后就给什么,哪怕盛明柔比她还要嚣张跋扈,太后也依旧非常疼爱盛明柔。 除此之外盛明柔喜欢镇北侯太后也想办法让镇北侯娶了她。 太后对盛明姝永远都是“姝儿,你是长姐,是祁盛的嫡出长公主,你身上背负着属于你的责任,容无妄一心想要颠覆我祁盛的江山,你一定可以阻止他的,是不是?” 盛明姝便犹如飞蛾扑火,为了太后赴汤蹈火,最后死无全尸。 “想什么呢?”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的脸色几经变换,她的身子还开始发起抖来,脸上不由有些担忧。 “姝儿?” “你可还好吗?” 盛明姝被容无妄的声音唤回了思绪。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又想到了前世的事。 自从跟容无妄会合之后,盛明姝其实已经很少想到前世的事了。 毕竟早在她重生的时候她就一点一点改变了那些事。 她还以为以后的走向必定会跟前世不同,所以也很少再去回忆起前世太后对自己的迫害了。 毕竟恨意已经是很满了,如今除非太后直接死在她手里,不然盛明姝的恨意只会与日俱增不会减少。 “我没事。” “就是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的脸色很是苍白,摸了摸她的脸颊询问:“是何事?” 盛明姝便当做笑话一般将从前太后偏心的事给说了出来。 明明盛明姝一直都告诉自己不必再去在意那些事了,可是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却是毫无预兆地流淌了下来。 “其实从前,我也将太后当成过母后来对待的。” “我跟哲儿的母后薨逝得早,她又是我们的姨母,本以为大家都是一家人,姨母肯定会好好照顾我跟哲儿的,却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 容无妄将盛明姝抱进怀里。 “别再哭了。” “你不是想上朝去玩吗?我带你去。” 盛明姝一时之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了。 “我何时说了我哭是因为想上朝去玩了?” 容无妄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不是吗?那你为何哭鼻子?” “我不都说了我那是因为太后……” “好好好我都知道了,你快些起来洗漱,我让柳一给你准备一些东西。” 盛明姝总觉得容无妄刚才的话像是故意的。 仔细一想,他分明就是故意逗弄她。 明知道她刚才到底是在说什么,却还是故意那样说,驴唇不对马嘴的,惹她生气。 但盛明姝发现跟容无妄斗嘴之后她心底那点郁结果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盛明姝笑了笑,心底甜丝丝的。 “主子这是跟千岁爷说了什么悄悄话了?怎的一大早便笑成这样?” 第三百八十章 送人 盛明姝收敛了一点笑意,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是有些荡出来,将她本就明艳的五官此时衬托得更加明艳端方。 漪琴都看呆住了。 “主子出去一趟比从前更加好看了呢。” 漪琴从前就觉得自家主子是最好看的,如今瞧着果然如此。 也只有自家主子这样的容貌,才配得上嫡出长公主的身份。 外头那些人从前还敢胡说八道说什么自家主子是妖女降世,说白了就是那些人嫉妒主子的容貌,所以才会故意没事找事。 “别说这些好听的话来讨好我,我发现你自从跟柳一在一处之后就连说话都越发像他了。” 漪琴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主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跟柳一可没有什么事啊,被主子这样说的,好似我俩有什么似的,我可是主子身边的丫头,自然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主子可千万别冤枉我。” 盛明姝没想到就说了几句这丫头居然还害羞了,哈哈一笑说道:“行了,直到你脸皮薄,你跟柳一之间到底如何?你这些时日也好好想一想,若是你真有跟柳一在一处的心思,我肯定会帮你的。” “你是我最疼也是最信任的丫头,我定然会让你风风光光嫁人,绝对不会叫任何人看轻你。” 盛明姝的话让漪琴忍不住红了眼眶。 “主子……我……我还没有想好……”漪琴自然是喜欢柳一的,毕竟跟柳一相处的时候那种感觉跟别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 可是若是叫漪琴真的离开盛明姝去跟柳一一起生活,漪琴那也是万般不愿意的。 她是跟着主子一路走到今日的,自然是知道主子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而且之前主子跟千岁爷的关系也不好,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她也希望可以看着主子过上几天好日子。 况且主子到底是住在千岁府的,谁也不知道千岁府这边到底有没有值得主子信任的人,那平儿跟安儿说到底都是千岁爷的人。 若是真出点什么事,保不齐她们还是要站在千岁爷那边的。 言零那些人就不必说了,她们是半路被带过来的,盛明姝本来就只是想着的她们愿意跟着自己就让那些人跟着,偶尔可以交易一下,让那些人帮着自己做点隐密的,自己不好下手的事。 但若说要收为心腹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漪琴对主子的心思是很明白的,知道主子是不可能真的让自己手里无人可用,索性便道:“主子,我跟柳一虽然如今确实是有那么一些苗头,但是我觉得主子还需要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我也好看看柳一到底值得不值得托付。” “再者主子身边本来也没有几个可用的人,不若主子现在就开始物色,我也好给主子带一带,怎么伺候主子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叫那个人直接跟我学,总归是不会让主子不舒服。” “若是有朝一日主子真的不需要我了,那我到时候再离开主子也成。” 漪琴说着就哭了起来。 盛明姝心疼不已,拍了拍漪琴的手臂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个傻丫头,这是做什么呢?我只是随口问一问你,你自己倒是给自己说伤心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安排么?我只是想着若是你也有意,那我自当是要提前准备着,你是我身边的第一人,我总不能叫你寒酸嫁人。” “再者说了,你若是嫁给柳一,那你往后肯定还是要在我院子里伺候的,不过是天黑便回你跟柳一自己的小家去,又不是生离死别了?那么伤心作甚?你若是真成婚了对我反倒也是有好处的,你也知道外院我终究是顾及不到的,到时候你每日都要从外院进出,岂不是方便很多?” 漪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些弯弯绕绕,立刻就明白主子不是很着急要把自己嫁出去,也不是厌烦了自己,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我还以为主子不要我了……” 盛明姝哭笑不得。 “你这个傻丫头,咱们都一路走过来了,难道我还会不要你么?” 她也早就习惯漪琴伺候了,因为重生一次的事,盛明姝对别人的信任也没有对漪琴这么高,要是冷不丁不要漪琴伺候反而是要别人来,盛明姝反倒是会觉得不习惯了呢。 “呜呜那便好……那便太好了……只要主子不会不要我,我一定好好照顾主子,主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这话盛明姝肯定是相信的。 毕竟漪琴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都愿意为了她去学武了,盛明姝还有什么不相信她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好归宿。” 不仅是漪琴,重生归来,只要此番是能对盛明姝有帮助的人,或者是从前对盛明姝抱有善意的人,盛明姝都会送给他们一个锦绣前程,前世他们没有得到的,这一世盛明姝会亲自送到他们的手上。 “多谢主子。” 容无妄进来便看到漪琴还在抽噎,容无妄挑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主仆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这是提起什么伤心事了?” 盛明姝让漪琴出去洗把脸,视线落在容无妄带进来的包袱上,好奇问道:“这丫头想到自己以后嫁人了便不能一直伺候我了伤心难受呢,你手里这是何物?” 提起漪琴嫁人的事,容无妄也想起来一个事。 等到漪琴出去了之后容无妄才说道:“你可还记得我那个侍卫柳一?” 盛明姝点头:“你放才不就是去找他了吗?” 容无妄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地说:“我方才是去找柳一帮忙做事去了,你这话说的,怎么倒像是我去找柳一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了?” 盛明姝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哪曾想还能被容无妄说出这些歪理来,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行了你别贫嘴了,忽然说起柳一的事是为何?” “那柳一心悦你身边的漪琴丫头,不然你找个时间,直接把这俩把喜事给办了?至于住处什么的都好办,漪琴跟柳一成婚之后,漪琴跟他都待在你身边伺候。” 盛明姝瞪大了眼:“你是说,要把柳一给我?” 第三百八十一章 让他当赘婿 这柳一可是容无妄出京城带着的人。 盛明姝之前就听说柳一并不属于锦衣卫,可以说是隶属于容无妄个人。 而且盛明姝之前瞧着柳一也不像是个死士,跟在容无妄身边的时候跟容无妄说话态度也不像是其他属下那般冰冷。 瞧着倒像是个知道容无妄从前过往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样的人在容无妄心底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容无妄居然舍得直接让柳一来她这边“倒插门”? 盛明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 “只要你能让柳一跟漪琴成亲,柳一想必也是愿意跟着你的。” 盛明姝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大可能。 “他图什么啊?跟在我身边难道能有跟在你身边好么?他难道不是应该非常忠心于你,不管是生是死都留在你的身边么?” “那是从前。” 容无妄说:“如今我跟你都不分离,他跟在你身边不就等于跟在我身边么?而且他跟你一起还能娶媳妇,柳一肯定更想跟在你身边。” 盛明姝竟是哑口无言。 容无妄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冰冷的,仿佛不管别人做什么都不在意的。 可是听他这话的意思,怎么像是有点吃味了?因为柳一想做什么都能做,而他不行? 容无妄竟是这样的人? 盛明姝怎么想都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我知你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可以先让柳一跟在你身边试一试,他什么都会一些,你若是见到了他的厉害之处,只怕也会喜欢他的。” 盛明姝对此不置可否。 柳一怎么说都是外男,肯定是不可能能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刚回京城想也知道这段时间外面怕是不会太平,盛明姝打算待在千岁府韬光养晦静等年关的朝会再出面,柳一这段时间怕是没有用武之地。 “你就放心让柳一跟着你吧。” 容无妄说自己这段时间要频繁出入锦衣卫,怕是不能回来,想着怕其他人错了什么主意,到时候对她动歪脑筋,有柳一在身边护着她他也放心。 既然容无妄是一心为盛明姝好,那盛明姝自然是不能再推辞了。 有个容无妄的人在身边,盛明姝也好随时打听容无妄的动静。 “柳一就留在我身边吧,不过我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男子肯定是不妥当的,你想点办法将他的身份透露出去,这样以后别人也不能拿这件事来说嘴。” 容无妄见盛明姝答应了笑了笑:“好。” “你来看看这个。” 容无妄终于将刚才拿进来的东西给盛明姝看。 盛明姝看到那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有些惊讶:“这是……” “人皮面具是柳一制作的,不过这个东西很难得,所以从前轻易也不会拿出来用。” “今日你想跟着我上朝去,那便用这个东西试一试,这张人皮面具是按照一个太监的模样画的,若是凑巧的话,你说不定还能去宫里玩一玩。” 听容无妄这话的意思,是半点不担心盛明姝在后宫里闹出点什么事来被人欺负。 盛明姝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你?你不把后宫一把火烧了就算是你忍功了得,你还会被人欺负?” 盛明姝这下倒是有些郝然了。 被容无妄这话一说的,好像她盛明姝多厉害似的,谁都该怕她。 容无妄道:“等到那些人知道你的本事之后,也确实是该怕你的。” 之前在那样的情况下盛明姝还是让太后节节败退,如今盛明姝已经是全盛归来,根本不用担心她有处理不了的事。 再说了,背后不是还有他么? 若是皇宫里有人不长眼敢欺负他的夫人,容无妄必然会叫那些人好看。 在容无妄的帮助之下,盛明姝很快就戴上了人皮面具,换上了小太监的服饰,低眉顺眼地跟在容无妄的身后坐上了马车。 盛明姝看了一眼天色,轻声道:“你如今这个时候进宫,早朝怕是已经开始了吧?” 因为小皇帝年幼,外加从前太后改了上朝时间,所以祁盛的早朝并不如从前那般,天不亮就要准备进殿,而是等到晌午时分才要开始。 大臣们上午上完早朝中午稍微休憩一会,便要去各自的部门当值。 六部的人上午是轮流去上朝的,因为谁也说不准上午会有事要做。 太医署的人虽然不必上朝,但也要分出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随时等着,若是有人在早朝上出了事立刻便要出来给那些人医治。 从前盛明姝就听说了这些事,不过她只是知道流程,却不知道具体如何,今日终于有缘得见。 一路上她都十分兴奋。 容无妄从前就没看过这样的盛明姝,看到她跟个孩子似的这里看看那里瞧一瞧,甚至还觉得有些心酸。 都说盛明姝身为尊敬的嫡出长公主,可实际上没有人知道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小姑娘。 或许当初在不顾山的那段时间是她觉得最快乐的时光吧。 “一会到了朝堂上之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必关注我这边。” “太后如今不能上朝,怕是也没人会为难你。” 容无妄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 即便现在易容成小太监,盛明姝也是他容无妄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横着走,完全不必担心会被别人瞧不起。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这是怕自己委屈自己,笑着拉住他的手,学着小太监的样子脆生生地说:“好公公,奴才都记住了,多谢公公一直惦记着奴才。” 虽然已经换了一张脸,但容无妄还是能看到她那双狡黠的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睿智的光。 容无妄笑了笑,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 盛明姝蹭进容无妄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香味有些昏昏欲睡。 “再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盛明姝点点头,理直气壮地在容无妄的怀里呼呼大睡。 容无妄看见她毫不设防的样子,心底漫上一股甜意。 马车晃晃悠悠,用比平常更慢的速度进了宫。 此刻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太后退下去之后,丞相也称病,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上早朝了。 大家原本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想到昨日的事,众人忍不住又看向锦衣卫指挥使该站的地方,神色各异。 坐在御座之上的小皇帝如今已经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小皇帝开口问:“锦衣卫指挥使呢?”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早朝 众人心底咯噔一声,都在心底尖叫出声:“来了!终于来了!” 容无妄离开京城那么久,一回来就搞了个大事,昨日各方消息沸沸扬扬闹的不可开交,大家都还记着这件事呢。 本想着今日先给容无妄一个下马威,他们先把这件事拉出来说,好打得容无妄一个措手不及,可是他们话都到嘴边了,容无妄却是没来! 这位还是跟从前一样无礼! 上朝居然都迟到! 一个太后一党的四品官员迈步出了队伍,高声道:“启禀皇上,指挥使没来!” 小皇帝哦了一声,听语气完全听不出喜怒。 众人在心底暗骂,皇宫里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从前小皇帝虽然并不懂什么,但好歹听话,朝臣们说什么,小皇帝便会相信什么,纵然最后需要由太后一锤定音,可那个时候要是大家坚持,小皇帝多半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从前保皇党也是能捞到一些好处的。 可是如今皇帝完全看不出到底偏向哪一边,这让很多站队的人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生怕自己做了错误的试探会直接被小皇帝问责。 也就是因为这样,最近朝堂上安静的过分。 从前那些什么党羽之争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每日上朝都是一些琐碎的事,要么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针对。 本以为容无妄回来了肯定有好戏看了,却没想到这位大爷居然直接就是没来。 众人屏息等待着小皇帝接下来的反应。 若是小皇帝跟从前的太后一样并不计较容无妄没来的事,那接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让人去请。” 出人意料的,小皇帝并未跟从前的太后一样,知道容无妄没来就直接不管。 他没表现得十分生气,但也没有跟从前一样纵容容无妄。 “是,奴才这就去请。” 跟在小皇帝身边的太监立马快步出了大殿。 众人这才恍然,刚才出去的那个太监,似乎不是从前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个。 众人再扭头看了看,赫然发现大殿之上伺候的那些奴才也都换了面孔。 之前太后偶尔会借助那些人跟这些朝臣们传递消息,他们就会跟太后配合,好将太后一党的一些算计直接过一个明路。 这些都是从前心照不宣的事,后来因为太后没有再来大殿之上,太后一党也就没有去关注那些传递消息的人,却没想到现在直接是看不到了。 那些人呢? 是被太后收走了,怕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说小皇帝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竟是在他们不知不觉之中除掉了这些人? 众人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太后留下的人手岂不是都被皇上除了个干净? 众人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太后处境尚且如此,那他们这些人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没了太后,他们又已经被小皇帝察觉到不对劲了,日后若是出了事,谁会来保他们? “皇上,臣有事要启奏。” 就在气氛压抑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先站了出来。 包昆的事闹得那么大,大理寺的人想要藏着掖着也不可能,所以他便抢先在容无妄还没到的时候先把状给告了。 到时候容无妄来了他就可以功成身退让别人来弹劾容无妄了。 毕竟深受容无妄欺压多年,若是容无妄现在在大殿之上,他还真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 “根据微臣调查,那包昆包将军确实是死于下毒,只是目前凶手是何人依旧没有调查清楚。” “依微臣所见,昨日指挥使既然已经将事情都了解了一遍,这个案子不如就交给指挥使来查。” 这是昨夜太后连夜让人传出来的消息。 包昆已经死了,且不论包昆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包昆死于中毒,大理寺若是继续查这个案子,即便是查出了真相对太后一党也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太后连夜下了命令,让大理寺把这个案子推出去。 到时候不管容无妄到底是查出了什么真相,太后一党这边都能有话说。 容无妄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没有太后的狠辣。 太后既然敢杀了自己人,就必然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若是什么案子都交给指挥使去查,那朕要你们大理寺做什么?还是说大理寺最近很忙,你这个大理寺卿忙不过来了,是不是想要辞官回去颐养天年了?” 大理寺卿没想到小皇帝会忽然来这么一出,顿时震惊到有些说不出话。 “皇上息怒——” 幸好还有其他人帮忙打掩护,大理寺卿很快就回过神来,知道小皇帝这是生气了,大理寺卿赶紧拿出了之前想好的说辞:“实在是如今指挥使民心所向,大理寺的人去查案,旁人都说指挥使带着人不出一个时辰就查到了真相,知道包将军是中毒死的,可是大理寺查了一夜还没有查到什么消息……” “皇上,微臣惶恐,底下那些人不配合,哪怕是微臣想要好好查也是艰难呐,况且大理寺积压了许多案子,如今那些使臣又在京城,微臣是害怕大理寺这边拖延时间太长了回头那些人嘲讽我祁盛。” “指挥使之前陪着长公主外出游玩,如今回到京城想必也是无事可做,不如就……” 大理寺点到即止,并不说得太深。 其他人跟着附议,想着这点要求皇帝肯定会满足。 可向来很好说话的小皇帝今日却是生了反骨,就是不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既如此,那朕就另外找个人去帮你查吧。” 竟是只字不提让容无妄去查案的事! 这下朝堂上众人哪里还能察觉不出来,小皇帝这分明是要护着容无妄! 众人心下大骇。 若是真由着小皇帝护着容无妄,那以后长公主跟容无妄岂不是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了? 这两个人本来就已经是无法无天了,向来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更是得了民心,大家都十分尊崇长公主,连带着对容无妄都多有赞誉,这要是再有皇上护着,太后一党还有翻身之日吗? “皇上——”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下马威 “容千岁到——” 几乎是跟那位臣子同时开口,但是太监的声音更加尖利,加上“容千岁”三个字给所有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所以那个太监开口的时候,其他人习惯性地直接跪下了。 一瞬间只剩下那个臣子还站着。 臣子跟御座之上的小皇帝对了一眼,清晰无比地在小皇帝的眼底看到了一抹不耐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忽略了什么。 但他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所以迅速跪了下去。 哒哒哒。 大殿之上只剩下容无妄的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重声响。 一下又一下,仿佛直接踩在所有人心上。 “这……”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敢。 容无妄留给他们的阴影还是太深刻了。 这让他们哪怕心底已经闹翻天了,但脸上却并未有太多变化,双眼里甚至还藏着惶恐。 容无妄从前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回朝堂,是不是比从前更难相与了? 而且看他昨夜的手段,显然是更加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底了。 众人不由都有些担心,容无妄如今这个样子,他们真的斗得过吗? 若是斗不过,他们接下来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许久不见,诸位这是给本指挥使行大礼?” 容无妄的声音慵懒舒淡,听起来还带着一点笑音。 不用抬头去看,众人也能想到他此刻定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叫人摸不清楚他心底的想法。 从前他便是如此,看似暴戾凶狠,实则什么情绪都藏着,让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在你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冷不丁给你一下,实在是叫人心惊胆战防不胜防。 若说整个朝堂大家最害怕最恐惧的人是谁,那必定是容无妄。 他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中的毒蛇,谁都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冲出来咬你一口。 “千岁爷说笑了,您此番回朝,大家为表示欢迎行大礼也是应当的,毕竟您可是咱们祁盛的肱骨之臣呢,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锦衣卫瞧着都混乱了一些,如今千岁爷回来主持大局是好事。” “况且如今也到年下了,谁不知道千岁爷是咱们祁盛的顶梁柱?您不在大家都觉得没滋没味了,还是千岁爷在京城时大家轻松写意过得开心一些。” 这些人最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纵然知道容无妄不太喜欢这些说辞,那些人也是不要银子似的往外说好话。 他们认为自己这样便是将姿态给做足了,到时候容无妄若是真的生气那也是他的事,是他不识好歹,旁人恭维他还要发脾气。 这一招对付那些尚存良心的人显然是很有用的,只可惜这些人忘记了,在他们面前的事容无妄。 这些人想要用捧杀这一招是根本没用的。 于是众人就听见容无妄轻笑了一声,轻蔑说道:“如你所言,本指挥使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都白拿俸禄做不了事?那皇上还留着你们这些人做什么?直接命人摘下你们的乌纱帽,将你们的俸禄全都给本指挥使,这样本指挥使还能让锦衣卫给你们分担一些工作。” “你们的俸禄便也交给别人吧。” 一众官员直接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起初站出来拍容无妄马屁的人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顺带还砸了别人的,顿时惊慌不已。 他看向其他人,发现众人都是低垂这头,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顿时意识到自己被那些人推出来替死鬼了。 “千岁爷……” 那个官员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要出来讨个好处,居然会被容无妄当中奚落。 他想到容无妄私底下的那些手段,只觉得浑身发凉。 容无妄向来不是个好性子,他如今记住自己了,保不准下朝之后会不会做什么。 那人顿时吓得跌坐在原地,看着容无妄的目光写满了哀求,似乎是想要让容无妄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容无妄只是盯着他并不说话。 其他朝臣垂着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盛明姝垂首站在容无妄的身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上朝,没想到容无妄从前在朝堂上居然是这幅样子。 惊讶的同时盛明姝也终于明白为何外头那些人都说容无妄可怕了。 就这个架势,这些人不害怕才怪了。 容无妄这一回来就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难道皇上就不生气吗? 盛明姝忍不住抬眸朝着御座之上看了过去。 这是盛明姝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自己的弟弟。 见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高坐在御座之上,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端正的气息,像是小孩子被迫穿上了大人的衣服坐上这个位置,心底有些心酸。 若不是先帝忽然出事,其实按照哲儿的年纪,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在上书房里跟人玩耍的。 只是可惜,世事难料,他们姐弟直接被太后扯进了权斗的漩涡,前世两个人轮番被太后玩死,这一世盛明姝重生改变了许多事,但也有些事改变不了。 明哲身为先帝的子嗣,这个帝位,终究还是要坐一段时间的。 盛明姝这么想着,再看盛明哲也就满意了许多。 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就发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盛明姝浑身一凛,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其他人看到了,但仔细感觉却发现目光来自于头顶。 她再次抬起头,就跟盛明哲的目光对上了。 盛明姝浑身一震,有些纳闷地想:莫非是明哲认出她了? 但这可能吗?出去小半年,盛明姝的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不说是胖是瘦了,就连身高都有些变化。 明哲都多久没见她了,难道还真的能认出来? 盛明姝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盛明哲对个暗号的时候,盛明哲率先移开了目光。 盛明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只是乔装改扮了一下就没认出来,血脉相连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 盛明姝这样想着,有些遗憾地低下头。 正巧在这个时候御座之上的小皇帝开口了:“容千岁,再不说正事今日怕是无法按时下朝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察觉 这话说得非常符合小皇帝的习惯。 毕竟小皇帝年纪还小,每日惦记着也就是吃饭那点事。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跟御座之上的小皇帝对了一眼,轻笑了一声说:“确实,倒是咱家忘记时辰了。” “既如此,之前说的事就作罢吧,不过若是往后有什么人想要将俸禄送给我们锦衣卫的话,咱家竭诚欢迎。” “锦衣卫能者多劳,若是能事事都做得好,自然也是该多拿几份俸禄的,诸位没有意见吧?” 谁还敢说有意见啊? 他们是真怕自己前脚来一句有意见,后脚容无妄就让人直接当朝细数他们德不配位的过错经历。 容无妄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当初太后还当权的时候,一直十分信任一个官员,容无妄直接让人把那个官员从头查到脚,就连人家一夜跟小妾厮混几次都清楚! 当时所有人就被容无妄的另一面给震慑到了,此后大家面对容无妄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 同时也开始疑神疑鬼。 总觉得锦衣卫无孔不入,好像在这京城之中没有什么事是容无妄不知道的。 容无妄权势越大,大家就越是害怕他。 在跟他对上的时候自然也就下意识会退让。 这样的事大家心底清楚,却无法改变这样的行事手段。 太后不顶用,太后一党的人实在是苦不堪言。 甚至有人还想去求神拜佛,请求容无妄收了神通。 “咳咳,上朝吧,诸位爱卿有本启奏无事就退朝吧。”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大理寺卿的头上。 京城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要说有也就是包昆家那点事。 大理寺卿头大如斗。 刚才没让皇上松口把这件事推出去,如今他当着容无妄的面,哪里还敢说什么? 更何况容无妄刚才都说了,干不了就让出乌纱帽,把俸禄给锦衣卫,那他还敢多说么? 说了搞不好都要告老还乡了!要知道他如今才三十有三! 他还这么年轻,怎么舍得告老还乡? “臣等并无大事要启奏,只是皇上,关于太后的万寿宴,皇上认为我等该如何操办呢?这不是我等偷懒不愿意做事,实在是万寿宴恰逢万国朝会,那些使臣在京城也待了许久了,如今容千岁归来,是否先办一个宴会给容千岁以及长公主接风洗尘呢?” 盛明姝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忍不住抬起头去看说话的人。 她对朝中官员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根据对方穿的服饰认出来对方应该是礼部尚书。 说起来这个礼部尚书也是个人才,前世一直没有站队,这一世也是一直到如今也都还没有站队。 旁人都说礼部尚书是个坚定不移的保皇党,只忠君爱国,实际上此人就是比较能藏,想着洞若观火,等到太后跟皇上分出胜负之后再选择站队罢了。 “太后从前为国祈福,在佛堂待了那么久,想必也有许久没有出来见人了,恰逢长公主回京,不如就举办个赏花宴会吧,也算是给长公主接风洗尘,也让太后出来见一见别人。” 小皇帝年纪虽然小,但现在说起话来倒也是有鼻子有眼的。 诸位大臣都觉得这样甚好。 “那便定在明日吧。” 礼部的人说:“准备所需的东西需要一些时间,钦天监说明日乃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举办赏花宴会正好,如今这个时节,若是能赏到一些冬日里看不到的花卉,想必也能叫那些使臣们知道咱们祁盛到底有多厉害。” “也好震慑一下他们,在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里,咱们祁盛甚至还有心思去养花,他们见此应该不会再敢狮子大开口了。” 这段时间使臣显然已经提了很多让祁盛的人不满意的要求了。 所以朝臣们都想要找个机会好好扬眉吐气一下。 恰逢盛明姝跟容无妄回京城,这显然是想要借着两个人的由头让那些使臣怨恨上他们。 盛明姝勾了勾唇瓣,心底暗骂这些人可真是好算计。 那些使臣本来是京城里这些人负责接待的,盛明姝跟容无妄一开始便不在京城,也算是避开了跟这些人接触。 可偏偏现在接风宴会跟赏花宴会撞在一起,到时候那些使臣肯定就会觉得祁盛世因为对长公主的重视所以忽略了他们。 这个赏花宴会,怕是回头什么事都要来了。 “就依礼部所言吧。” 这个早朝小皇帝充分发挥了和稀泥的本事,只要是朝臣们提出来的事,只要不是那种涉及到国祚的,小皇帝统统答应了。 而容无妄虽然来上早朝了,但是全程也没说几句话。 除开刚来的时候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之外,其他时候他都像是个局外人。 这让百官松了一口气。 本来还以为容无妄有段时间没来,今天来了怕是要好好拿捏一下众人,却没想到容无妄今日好似格外的好说话。 这多少让百官有点得意。 他们想着可能是因为容无妄才从外面回来,对朝堂上的事不太了解,所以也不好多开口,于是就拿一些鸡毛蒜皮的京城琐事来说。 小皇帝本以为自己态度放宽松一些,这些人就能很快说完所有事离开,却没想到这些人反倒是越说越离谱,甚至就连京城东边谁家娶亲也要拿来说。 盛明哲冷哼一声,终于展现了帝王之威:“朕让你们是来议论国家大事的,你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拿上来说,朕看容千岁方才说的不错,你们果真是没什么事可做,真正该做的事你们都看不到,反倒是一心去关注谁家娶妻谁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若是你们不想干了直接辞官!” “皇上息怒……” 众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满脸都是懊恼。 他们都差点忘记了,其实这位小皇帝如今跟从前可完全不同了。 他们方才居然敢得意忘形…… 容无妄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过头看了盛明姝一眼。 盛明姝冲着他笑了笑。 这一幕被坐在上首的小皇帝看在眼底,脸上露出一抹深思。 “行了,大家都回去好好反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 “容千岁,你跟朕来御书房。” 第三百八十五章 再遇 容无妄注意到小皇帝说完这句话之后有意无意地朝着他的背后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小皇帝怕是怀疑起盛明姝了。 盛明姝也察觉到了盛明哲的目光,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随后在退朝人潮涌动的时候趁机脱离了队伍,借着自己小太监的身份开始往后宫去。 她身上还带着容无妄的腰牌,一路上看到有几个人试图拦住盛明姝,最后都在看到她腰上腰牌的时候偃旗息鼓了。 “容千岁身边什么时候跟了这么一个眼生的小太监了?你们都认识吗?” “不认识……看起来好瘦弱,容千岁现在喜欢这样的人伺候了?” 容无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十分嚣张跋扈,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的人三两天就必然会换一批,从前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的打算,所以一开始也认为容无妄是脾气不好所以天天打打杀杀的,身边的人根本就活不过三天。 后来知道容无妄的盘算之后才知道原来失踪的那些人其实都是以其他的身份跟方式到别的地方去了。 容无妄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身边的人给送了出去,而且这样大规模的换人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相反,在大家嘻嘻哈哈看容无妄热闹的时候,容无妄就已经悄不做声地把人送到他们身边去了。 而这些人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其实已经在无形之中被容无妄监视了。 盛明姝越是知道这些事就越是对前世自己的作为赶到懊悔。 若是她没有把容无妄有胎毒的事告诉给太后知道,以太后的本事,怕是几辈子都别想玩得过容无妄。 而容无妄纵然对祁盛皇室怨恨不已,但他也不会对孩子下手,不然这么多年容无妄想要弄死盛明哲完全是易如反掌。 若是前世顺利由容无妄推翻了祁盛皇室,搞不好盛明姝跟盛明哲还能被当做平凡人活下来,而不是一个被容无妄虐待致死,一个被盛明柔凌虐致死。 盛明姝想到这些眼眶发红,她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这些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去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帮助容无妄复仇。 “站住。” 一道蛮横的声音传来,盛明姝站住了脚步,抬眸一看,就看到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脚还是非常熟悉地走到了凤坤宫附近来。 太后的住处是活了两辈子的盛明姝怎么都忘记不了的。 “哪里来的小太监,竟敢直接往太后寝宫来?难道你不知道规矩吗?” 盛明柔的声音依旧是如此难听,想到从前京城之中还有才子为盛明柔写诗,说盛明柔的声音“婉转若莺啼”盛明姝差点朝天翻个白眼。 果然京城里的那些少爷公子都是一些草包,根本就看不穿盛明柔的伪装。 这个女人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有多温柔,在背后就有多可恶。 “回二公主的话,奴才是来传话的。” 盛明姝本来只是想进后宫看看,顺带找个机会了解一下如今后宫里的情况,没想到会在凤坤宫门口冤家路窄碰到盛明柔。 盛明柔这个女人最是见不得别人好,她也喜欢刁难人,后宫里伺候的奴才每次看到她就恨不得绷紧一张皮,生怕被盛明柔看上了拉去折磨。 前世孟跃光还为了盛明柔来找盛明姝的麻烦,说盛明姝最是温柔不过,她盛明姝却是嚣张跋扈,就连自己的妹妹都看不顺眼多番欺负。 盛明姝前世还觉得委屈,试图跟孟跃光好好解释,可如今盛明姝恨不得这两个人直接成亲牢牢被绑在一条船上才好,这样盛明姝就可以直接对付镇北侯府了。 之前碍于容无妄体内胎毒,加上盛明姝自己也身中剧毒,她只想要跟容无妄做交易,保住弟弟性命便好,所以盛明姝做事还有所留情。 可是现在她已经解毒,容无妄也是好好的,她不会再跟之前那样手下留情了。 盛明柔从前强加在她们姐弟身上的事,盛明姝会千百倍地还给盛明柔! 还有太后那个恶毒的女人,当初害死了她幕后,如今也别想好过! “传话?” 盛明柔并未认出盛明姝,她只是在看到这个小太监的时候本能觉得不舒服,也就开口喊了一句。 反正她身为公主,宫里的这些奴才就是伺候她的,盛明柔从来不觉得自己开口教训奴才有什么不对。 她就是让这些人去死这些人也还是要先给她磕头谢恩了再去。 “你是哪里的太监?怎么敢到凤坤宫来传话?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盛明姝忽然起了逗弄盛明柔的心思,弯唇一笑,一脸天真无邪地问:“主子刚才不是说,这里是凤坤宫吗?” “你!” 盛明柔没想到一个狗奴才居然敢拿自己的话来笑话她,面色一边扬起手就要给盛明姝一个耳光。 盛明姝直接动了动身子,将千岁府的牌子给漏了出来。 盛明柔身后伺候的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拦住了盛明柔。 “公主息怒,这可是容千岁的人啊。” 盛明柔本来想要怒骂“容千岁那个阉人的人又如何?难道本公主会怕?”但是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容千岁”三个字顿时如同一盆冷水浇头,盛明柔终于是冷静下来了。 “你家主子让你来传什么话?” 盛明姝就知道盛明柔不过是外强中干,根本就不敢跟容无妄对上,心底感慨容无妄的腰牌如此好用,早知道之前就直接狐假虎威了。 “主子说,今日早朝出了不少事,让奴才来请太后去御书房。” 包昆的事肯定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太后不至于被这点事打倒,但太后之前给他们夫妻找事,如今盛明姝给太后找点事做也是应当的。 就让她去看看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毕竟太后算计了包昆的死,丢失了包昆一员大将,太后心底估计没少憋着气,以她的性子,去了怕是要狠捏掌心才能保持震惊。 盛明姝就是要看看太后怒火无处发泄的脸色到底有多好看。 第三百八十六章 挑拨离间 “请太后去御书房?”盛明柔觉得有点奇怪,一脸怀疑地盯着盛明姝,但又没能从盛明姝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最终她只能一脸狐疑地问:“你没传错消息吗?” 盛明姝知道盛明柔是在怀疑什么。 今日进宫的路上盛明姝已经知道盛明哲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了。 盛明哲虽然没有直接跟太后闹掰,但其实也已经差不多了。 自从太后退居佛堂之后,盛明哲一边利用那些好东西迷惑了太后,让太后认为盛明哲还是那个好掌控的小皇帝,一边开始收拢皇权。 盛明姝知道这些东西的时候,心底是非常感慨的。 也不枉费她之前百般算计。 再加上盛明哲本来也不是个愚蠢的孩子,在她的亲姐姐生死一线,各种线索都指向太后的时候,再迟钝的人也会怀疑太后。 盛明哲没有把事情全部做绝,他只是慢慢地将太后排除在皇权之外。 盛明哲觉得只要自己在衣食住行吃穿用度上不亏待太后,便也不会真的让太后生气,可他却不知道,太后最想要的其实就是掌权。 不然她当初也不可能死皮赖脸地扒拉着垂帘听政的权利不放。 明明哲儿自小就聪慧,只要太后好好教导,幼帝也是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只可惜太后实在是太小心眼了,在盛明姝闹出那些事之前,太后是百般阻挠盛明哲亲政,如今倒是好了,太后想要阻挠都阻挠不了了。 也不知道太后如今会不会后悔当初把事情做得那么彻底,如今她要是敢轻举妄动,盛明哲定然会对她更加怀疑。 盛明柔显然也是知道其中的细节,所以在听到盛明姝说小皇帝要找太后去御书房商量事情的时候,才会怀疑是不是盛明姝说错了。 御书房可是只有掌权人才能去的,小皇帝现在邀请太后过去,难道是碰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所以希望太后可以出手帮忙? “奴才听得真真的,绝对不可能传错消息的。”盛明姝装成战战兢兢的样子。 盛明柔就更加笃定心底的想法了。 “你且在这里等着吧!”盛明柔用下巴看人,斜睨了盛明姝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盛明姝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 但是她现在还有其他的事要做,所以也没有抓着盛明姝不放而是带着人直接去了凤坤宫。 太后之前就听到消息说盛明柔来了,还以为她第一时间会来看她,却不想盛明柔在外面耽搁了那么久。 看到女儿过来的时候太后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你去何处了?” 盛明柔立刻笑着走上前去:“恭喜母后,贺喜母后。” 太后拧起眉头:“你说什么呢?” 她如今这个样子,有什么好恭喜的? 本来太后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毕竟她到底也是太后,手边也还是有很多人可以用的,可是随着包昆的死,让太后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了。 “母后,皇帝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要传你一起去议事。” 盛明柔轻声说:“盛明哲到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他没办法处理好朝中那些老匹夫,所以还是要请求母后你出马了。” 太后闻言都怔住了:“这、这是皇帝身边的人传过来的消息?” “是容无妄的人传来的消息,人就在外面呢,哎呀母后,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咱们现在要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啊!” 太后也反应了过来,点点头说道:“对对对,本宫已经有好久没有去御书房了,来人,快给本宫梳妆!” 太后如今年纪虽然大,但身上那股子属于太后的威严还在,稍微打扮一下又是那个手段狠辣的太后了。 她相信只要自己重新坐到那个位置上,旁人必然就不敢再小瞧她。 太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牺牲一个包昆还是很有效果的。 若是死了一个包昆能让她重新拿到权柄,那太后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包昆的家人的。 “母后你真是太美了!” “此番前去御书房,那些人肯定能记起来母后你当初垂帘听政的英姿,那些人肯定会请求你继续垂帘听政的,到时候母后你就真是大权在握了。” “这次咱们一定要更加小心,绝对不能叫容无妄跟盛明姝那个贱人讨了好处去!”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说着又拍了拍盛明柔的手,温柔无比地道:“这段时间辛苦柔儿了,母后就知道柔儿是最好的,你一心为母后着想,等到母后拿回权柄,必然会为你好好谋划的。” 朝中大权掌握在谁手里,谁就能拿到好处。 太后从前就是靠着手里的权力得了好处,也让朝中大部分人都选择站在了她这边。 后来她主动交出权柄,朝中除开一部分人还选择站在她这边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倒戈了。 太后心底冷笑,想必这些人也没想到她还能有重回朝堂的一天吧? 那些墙头草不要也罢,太后以后一定会叫这些人后悔的。 “走!你陪着本宫去御书房,本宫倒是要看看这回皇上要如何请本宫回去。” 想要她再出马,这次皇上要是不给好处,太后必定要拿乔。 恰好太后因为最近这些事已经掏空了家底,若是可以从小皇帝的私库甚至是国库里补充自己,那太后是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母后,那盛明哲之前听人挑拨就让你去佛堂吃苦,你可千万不能真的听了他的话便继续把他当儿子,毕竟不是从母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可能跟咱们是一条心的,还是早做防范为好。” “等我跟孟跃光成亲,有了咱们血脉的骨肉,母后你再扶持咱们的后辈,以后这个帝位不就彻彻底底变成咱们自己的东西了吗?” 太后有些诧异地看了盛明柔一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你……” 盛明柔笑了笑:“母后,我是说如果,难道母后你真的想看着那个贱人的儿子一直坐在帝位上吗?” 那自然是不想的! 太后狠毒了自己的亲姐姐,羡慕嫉妒让她之前设计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当初扶持小皇帝也是希望能让小皇帝认贼作母,她觉得这样自己的姐姐哪怕下皇权了也一定会痛不欲生。 可如今小皇帝明显不受掌控了,她也确实该想别的法子了。 “你放心,本宫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百八十七章 仗势欺人 盛明柔看到太后被自己说动,眼底满是兴奋。 她这么努力蹿腾太后去夺权肯定不是因为心疼自家母后了。 毕竟之前那几件事已经让她跟太后离心了。 她如今已经知道想要自己过得好,就必须是要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她这样蹿腾太后,不过是想要榨干太后最后一点价值。 毕竟她再不济也是太后。 只要太后跟盛明哲开始夺权,她看好的夫君人选才能想办法见缝插针,从中捞好处。 至于孩子…… 盛明柔想到自己其实只是跟镇北侯达成了合同,孟跃光搞不好还不知道这一切,她不由有些着急。 她一直心悦孟跃光,从前碍着公主的矜持跟尊贵,她也不好直接放低身段,如今她就更低不下身段了。 要是叫镇北侯知道她跟太后都要拿小皇帝没办法了,镇北侯肯定不会帮她,也不会让她做镇北侯夫人了。 看来有些事还是要抓紧了。 不管怎么说先要让孟跃光喜欢她,哪怕是生米煮成熟饭也行,起码他们就绑在一条船上,不用担心会横生枝节了。 “那个小太监是谁?怎么瞧着这么眼生?” 盛明柔顺着太后的视线看了过去,就看到了那个身形让她觉得十分熟悉的小太监。 纵然对方是容无妄的人,盛明柔心底恶意来了,才不管对方背后主子到底是谁。 于是她眼珠一转,轻声道:“母后,只是一个小太监罢了,来传话的,母后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太监都不把你放在眼底了,刚才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很嚣张地说要见你,是我给拦下来了。” 太后脸一沉。 本就失势了很久,太后一直都担心日后后宫内外都没有自己的位置,如今得知一个小太监都敢不尊重自己,太后心底气恼极了。 “哼,一个小太监都敢如此对本宫?这些下贱东西是真以为本宫怕了这些人不成?” “来人,给本宫把那个小太监绑起来,重打三十大板!” 身为曾经的后宫之主,太后当然知道重打三十大板到底是多重的惩罚,毕竟从前太后要是碰到了不合心意的奴才便是随便找个由头直接打死的。 三十大板对方不是瘫痪就是死,太后从前在宫斗的时候便做了不少这样的事,如今更是轻车熟路。 盛明姝没想到太后居然这么疯,开口就是要打杀了她,她拧着眉,颇为气恼地开口:“奴才纵然只是一个奴才,但也是锦衣卫指挥使的人,你们是打算跟指挥使作对吗?” 太后没想到这个小奴才居然是容无妄的人,再想到盛明柔说的,自然就明白为何一个小小奴才居然也敢不把她放在眼底。 “本宫想来以为容千岁是个知道进退的,怎么身边竟是养出你这等奴才!好,你觉得本宫不敢动你,那咱们便去找容千岁,本宫倒是要问一问他,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居然养出你这等不知好歹的奴才,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本宫带走!” 盛明姝心底咯噔了一声,哀叹着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翻船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乱跑的。 虽然她现在也的确可以不顾一切逃跑,想来容无妄肯定护得住她,只是若是将后宫里闹个天翻地覆的话,怕是前朝会颇有微词。 而且他们此番还有事要做,这样让容无妄为自己出头不是一件好事。 万国朝会在即,盛明姝跟容无妄不能为这些琐事耽搁功夫。 她懊恼自己之前没小心一些,若是悄悄地来到太后寝宫这里,想办法调查,此刻应该都能直接回去了。 却没想到被盛明柔撞了个正着。 这还不算,如今还要被太后跟盛明柔抓到把柄带去找容无妄。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那个性子,肯定不会生气,但只要想到自己干了这么一件蠢事被容无妄抓了个现行,接下来还要靠容无妄保着才能出宫,盛明姝就觉得十分懊恼。 “你们无权带我走,我不是宫里的奴才,你们敢对我做什么的话我一定会告诉给千岁爷,让千岁爷扒了你们的皮!” 既然已经被太后抓到了,盛明姝索性也就懒得装了,先直接过过嘴瘾再说。 “好好好,本宫竟是不知道容千岁居然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本宫乃是后宫之主居然还管教一个小奴才?赶紧把人带走!本宫这就去问问容千岁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明姝的表现叫那些奴才都不敢靠近她,毕竟人家都说了是容千岁的人,想到容无妄那骇人的手段,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盛明姝身后。 盛明姝演戏演到底,看到太后气得不行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十分得意地说:“你们尽管去找容千岁好了,容千岁才不会让我受委屈!” 太后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盛明柔若有所思地看了太后一眼,挽住太后的胳膊说道:“母后,跟一个小太监计较什么?咱们还是赶紧去御书房吧,皇帝他们还在等咱们呢。” 盛明姝闻言翻了个白眼。 她只是想把太后拉过去看戏,这个盛明柔可真是有够不要脸的,自说自话的自己也要去。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去。 盛明姝知道盛明柔的心思,也懒得阻止。 反正御书房里的那些人肯定会帮她教训盛明柔的。 那盛明柔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乃是太后亲生的公主,向来不将其他人看在眼底,却不知道如今太后根本就不行了。 她从前得罪的那些人,以后一定会慢慢回报她的。 想到这里盛明姝勾了勾唇,这对母女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愚蠢。 太后当年垂帘听政的时候已经暴露了不少缺陷,她根本就不会治国,当时很多良策都是底下的人提出来的,太后本来只要让人按照那些人的想法执行就行的。 可偏偏太后总想着自己,不停地从中牟利,于是才造成了祁盛之前的一些动荡。 太后眼皮子太浅,她继续执政是祁盛的悲哀。 盛明姝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走,咱们就去找容千岁对峙,看看容千岁到底要怎么处置这个奴才!” 第三百八十八章 告状 容无妄跟着其他朝臣在御书房内议事,全程都是小皇帝在听,其他大臣在说。 容无妄时不时开口挤兑一下其他人,御书房内的气氛不能说非常好,但也不差。 包昆的事毕竟是已经过去了,纵然大家都很想利用包昆的死做点什么文章,但众人也不蠢笨,知道这件事八成是跟容无妄脱不开关系,真要是追究到底就是跟容无妄撞上了,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也不敢直接下定论。 盛明哲看到这样的场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不耐烦。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朝臣和稀泥,一件事商讨半晌还讨论不出一个结果。 若不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他是真想让这些人都赶紧滚蛋。 有这些人在朝上,他每日早朝的时间都被无限延长了。 “皇上。” 御书房内几位朝臣还在唇枪舌剑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几个朝臣默契地停住了话头。 “何事?” 盛明哲年纪虽小,但到底是皇家子弟,又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亲政之后,他身上已然有了一国之主的威严了。 小太监恭敬说道:“太后娘娘来了。” 盛明哲立刻露出一个笑脸:“母后来了?” 众人看到小皇帝依旧如此喜欢太后娘娘,一时之间神色各异。 太后一党自然是高兴不已的。 只要小皇帝还是站在太后娘娘这边的,那太后娘娘就不会倒台。 他们自然也就更加放心大胆地跟着太后,帮太后做事。 保皇党则是多少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如此喜欢太后,可知道太后从前到底是怎么掐着他,不让他亲政的吗? 众人都忍不住去看容无妄的脸色。 谁都知道容无妄跟太后不和,这个时候太后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冲着容无妄来的吧? 但容无妄却根本没什么表情,端正坐着,半点都看不出对太后的到来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 众人没有好戏看,一个个还觉得有些遗憾。 “请母后进来吧。” 盛明哲也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瞥了容无妄一眼。 看到容无妄什么情绪都没有,盛明哲脸上神色一暗,心底有些难堪。 自从知道容无妄很厉害之后,盛明哲也曾经想过各种办法,他想要让阿姐跟容无妄这个太监和离。 之前盛明哲就觉得阿姐跟容无妄成婚是委屈了阿姐,可是那个时候太后说一切都是阿姐自愿的,还说阿姐一直都很想要权势,盛明哲对此是觉得十分生气的。 他觉得阿姐太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明明他们是亲姐弟啊,阿姐有什么想法不能跟他说? 要是阿姐当时跟他说想要当一个有权有势的长公主,他肯定也会想办法的。 说到底就是阿姐把他当成小孩子,不相信他。 盛明哲纵然现在也发现了太后有些不对,但他是盲目自信的。 他现在可是皇帝,太后即便再怎么样也只是太后,能把他跟阿姐怎么样? 阿姐何必要嫁给容无妄呢? 盛明哲越想就越看容无妄不顺眼,比起容无妄,他显然还是更偏向太后的。 他如今的态度也是表达了这一点。 御书房内的众人察觉到小皇帝的意思,脸上神色都很平静,可是背地里心思却没有停下来过。 本来太后算是式微的,可如果盛明哲一直都相信太后的话,那这个局势又不好说了。 接下来就看万国朝会了,若是太后娘娘可以靠着万国朝会做出点什么,或者让容无妄吃亏,那朝中的局势就很明朗了。 “皇上,太后娘娘说有事要请皇上做主。” 小太监出去请人却没把人请进来,反而是一脸为难地再次进来开口说道。 众人顿时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盛明哲也赶紧站起身来:“谁让母后不高兴了?” 太监有些为难地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随后说道:“太后娘娘就站在殿外不肯进来,奴才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不然您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 盛明哲没有犹豫,直接一甩袖子就快步出了御书房。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追了出去。 这一出去,众人就看到了太后跟盛明柔十分孤单地站在一边,其他的太监宫女围着一个小太监,看起来像是所有人都被一个小太监给欺压了一般。 盛明哲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太监脸上的时候微微一顿,他侧头去看太后,十分恭顺地问道:“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这是怎么了?” 太后一脸哀戚的样子并不开口。 倒是盛明柔张嘴就把太后被一个小太监给欺负了的事给说了。 盛明哲满脸的难以置信:“母后竟然被一个狗奴才给欺负了?” “这狗奴才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来人,给朕把这个狗奴才拿下!” 皇上都发号施令了,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眼看着盛明姝就要被抓住,容无妄才在这个时候神色淡淡地开口:“陛下,何必如此生气?” 盛明哲扭过头,对容无妄怒目而视:“容千岁这是什么意思?这奴才对母后不敬,难道朕还要褒奖他不成?”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睖了盛明姝一眼。 对上盛明姝一脸无辜的样子,容无妄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看向盛明哲,轻声开口:“凡事都不能只听个一面之词,这个奴才可是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就认定是她欺负了太后?倒是咱家太久没回到京城了,却不知道太后如今如此落魄了么?随便一个奴才都能欺负太后?” “皇上不觉得这话听着十分诡异吗?” 盛明哲愣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 “这——” 他刚要开口,盛明柔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就知道容千岁会帮忙说话!这狗奴才旁人不认识,难道容千岁也不认识吗?这分明就是你的奴才!” 太后更是无声落下眼泪来。 十分柔弱地说:“皇帝,你不用再问了,自从本宫自请入佛堂之后,这样的事每天都有发生,本宫早就已经习惯了。” “说来说去也是本宫不好,既然皇帝你已经能亲政了,本宫就该待在后宫里避而不出的,实在是不该继续住在凤坤宫……不然本宫还是回佛堂去吧……” 第三百八十九章 被掌? 盛明姝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从前太后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因为她一直都觉得她高人一等,毕竟她很享受那种被人认贼作母的感觉。 盛明姝只要想到从前她每次喊太后母后,对太后面露感激之色的时候太后指不定在心底怎么嘲讽奚落自己的母后愚蠢生出这么两个愚蠢孩子就觉得想吐。 世上居然有如此丧尽天良的恶人! 更可恨的是前世这个恶人居然还能圆满一生! 盛明姝恨得牙痒,她恨太后跟盛明柔,也恨前世的自己。 若不是她识人不清,又哪里会是那样的结果? 所以今生盛明姝便要让太后跟盛明柔好好尝一尝那种被人慢慢折磨而死的滋味。 她要先让太后跟盛明柔高兴,然后再猛地将两个人从云端拉下来。 有什么痛苦比看到自己拥有一切了却又被狠狠拉下来,一切都成空还要折磨人的呢? “母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盛明哲快步走到了太后面前,虚虚扶着太后的手,满脸都是心疼:“您可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太后,那凤坤宫本来就是给太后娘娘居住的,你有何居住不得的?” “母后你尽管放心住着,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再来跟儿臣说,儿臣必然能将凤坤宫弄得跟当初的佛堂还要精致百倍千倍。” 盛明哲这话一出太后心底就咯噔一声。 她此番过来是故意为了卖惨,还借此逼迫皇上再分给她一些权柄的,可不是搭起戏台子来让皇上表示舐犊情深对她这个母后到底有多敬重的。 而且若是任由小皇帝亲口承认当初凤坤宫里的那一切都是他弄的,那岂不是直接告诉所有人她这个太后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小皇帝对她的好,她根本就没有摆出虔诚的态度去祈福吗? “哲儿——” 太后反手拉住小皇帝的手,正要开口,盛明哲却是嘴快地说:“说起来从前那个佛堂到底还是简陋了一些,让母后住在那样的地方实在是儿臣不孝,本来就应该给母后找个好一点的佛堂居住,不过搬来搬去也麻烦,而且佛堂到底是在后宫之中,来往也方便,儿臣才勉强叫人把里面弄好了让母后居住无忧。” “母后乃是太后,从前又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儿臣就算是把那佛堂里弄得跟凤坤宫一样,那终究也不是凤坤宫,还是儿臣太不孝顺了……以后儿臣定然不会让母后受那样的苦。” 那些大臣们听到这样的话脸上的神色几乎要遮掩不住。 太后更是嘴角抽搐,两眼翻白眼看着像是要厥过去。 当初太后在佛堂里确实吃穿用度都十分精致,但那个时候对外一直都是说皇上心疼太后娘娘,因此才会一直送吃食之类的东西去佛堂。 那是皇上的孝心,太后肯定是要收下,至于用没用只要没人敢多嘴,那自然是太后身边的人说了算。 太后甚至都想好了要找个好机会再叫其他人去看看她故意让人弄得十分破败的佛堂。 其实那是太后自己叫人弄的。 之前的东西都被太后叫人搬回到凤坤宫了,搬不走的也是直接弄得乱七八糟,太后就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人,哪怕是她不用的东西,也绝对不愿意留给其他人去用。 太后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甚至就连到时候要找谁去参观佛堂,将自己确实在佛堂里尽心祈福的事扩散出去为自己谋求一个好名声的人选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全盘算计直接被小皇帝这句话击得粉碎。 果然是那贱人的儿子,就是跟那个贱人一样讨厌! 明明那些东西都是他送过去的,可是他现在却摆出这幅姿态来,明摆着就是要让人指摘她。 就如同当初她那个白莲花姐姐一般。 太后一直都认为她姐姐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明知道她心气高,还偏偏蹿腾着家里人给她找个好夫婿。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大家是姐妹,她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受万人敬仰,而她却只能嫁给不如她的夫婿,以后就此过一生? 她向来不是个心甘情愿吃苦的人,所以她想办法入了宫,到底是跟姐姐坐上了一个位置。 贱女人死了之后,她执掌大权,她的一双儿女都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她畅快极了。 只可惜容无妄竟然不知不觉之间成长起来了。 瞬间成为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后怒极,却也无可奈何。 本以为让盛明姝嫁给容无妄是一步好棋,却没想到从盛明姝嫁人之后,反倒是一步一步越来越不受到掌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总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好像被人洞悉了,好像有人抢先在她之前堵死了她打算要走的路,这样一来她每次的计划就只能失败。 是谁? 到底是谁呢? 太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一时也没注意到现在大家都在看着她。 那些大臣看到太后听了小皇帝的话是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认为太后这是舍不得放权。 他们不由心生警惕,想着以后自己一定要跟皇上好好说一说这件事,皇上到底还年幼,面对这些事的时候还是以太后为先。 可明明小皇帝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啊。 盛明柔看到太后现在居然就连收拾一个奴才都收拾不得了,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她想也不想,走到了盛明姝面前就要一巴掌打下去。 “都是这个贱奴!” 盛明柔高喊了一声:“既然是这个贱奴惹了母后不高兴,那今日本公主便替母后好好教训这个贱奴!” 太后见状也回过神来,但她并未开口阻止,反而还有些高兴于女儿的懂事。 “住手!” 小皇帝跟容无妄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盛明哲在看到容无妄脸色的时候,再看向盛明姝的目光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盛明柔听到了两个男人的阻止之声,此刻却置若罔闻,她就是下定决心要教训奴才,要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又怎么可能停下来? 于是盛明柔不管不顾朝着盛明姝煽了过去。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什么,反手抓住盛明柔的手,另一只手重重甩了上去。 啪的一声。 盛明柔满头的珠翠落了满地。 第三百九十章 母女彻底离心 盛明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打了。 “狗奴才,你居然敢打本公主?” 盛明柔捂着脸,眼底的怨毒让她看起来像是死了许久的厉鬼,颇有些吓人。 盛明姝微微一笑,直接用了自己本来的声音说道:“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看日子吗?” 众人听到一个小太监的嘴里居然吐出了女音,顿时都愣住了。 只有盛明哲满脸欣喜,小脸上亮晶晶地,看着盛明姝的目光炙热而纯粹。 盛明姝揭下了人皮面具。 当着众人的面来了这么一手,所有人都吓得呆住了。 “盛明姝?” 太后的声音惊讶到有些破音。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态度不对,于是赶紧收敛了表情,慈爱地笑了笑,语气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如此打扮进宫?” “纵然你跟皇上感情深厚,可是宫里这么多人,你若是没有被发现,那些狗奴才们怠慢了该不好了,你可是我祁盛最尊贵的长公主啊,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太后这话看似是在关心盛明姝,可实际上眼底的怨毒都要透出来了。 “太后明鉴,儿臣只是因为想吓唬吓唬皇弟,所以才特意这个打扮进宫,本来儿臣是想要请太后娘娘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的,却没想到我才刚走到凤坤宫门口,就被妹妹给抓住了,妹妹不依不饶,听说儿臣是容千岁手底下的人就非要教训儿臣,儿臣纳闷啊。” 盛明姝一字一句地问:“母后跟妹妹,是跟儿臣的夫君有什么龃龉吗?为何妹妹要如此对儿臣?” 若是盛明姝没有暴露身份,盛明柔能直接说她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奴才,欺负了也就欺负了,身为公主自然不可能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但是盛明姝现在身份是长公主,从前的事纵然有蹊跷,旁人也只会当没看到。 大家现在知道的结果就是盛明姝被盛明柔欺负。 联想到之前外面对明柔公主的说法,众人看向盛明柔的目光带着一言难尽。 盛明柔没想到盛明姝露个面,所有人就忘记了自己才是被打的那个,脸上顿时露出了委屈又不解的神色。 “纵然是妹妹得罪了姐姐,那姐姐这般作态到底是要做什么?” “若是宫里的主子出了事,这个责任到底是由谁来负?” 这话说得也对,众人又看向盛明姝。 毕竟乔装改扮这件事可是改变不了的,而且盛明姝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众人都吓了个不轻。 这些人联想到以后万一有人用这样的手段接近自己,那岂不是自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不少大臣看盛明姝的目光就慢慢变了。 他们一脸谴责地看着盛明姝,好似觉得盛明姝这样实在是太不得体了。 盛明姝正要开口,盛明哲就道:“是朕让阿姐这样做的。” 众人都愣住了。 “皇帝?”太后更是满脸伤心:“本宫知你跟长公主感情深厚,乃是亲姐弟,可是她出去一趟也没说惦记着咱们,反倒是带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皇帝你就不生气吗?” 太后的话让大臣们都满脸严肃地点点头。 身为祁盛的长公主,盛明姝一回京城就是能是闹出这样的事,众人自然是有些看不惯的。 “母后,儿臣为何要生气?阿姐这段时日在京城外头做了那么多好事,替儿臣守住了江山,难道儿臣还要怪罪阿姐多管闲事吗?从小阿姐便不在皇宫里长大,有一些好玩的性子也是应当的,母后之前不是还说阿姐这样正好么?” 太后一惊,下意识反驳道:“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盛明哲一脸认真地说:“阿姐刚回京的时候啊,母后你说阿姐既然是咱们祁盛的长公主,自然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必顾及到其他人的目光,阿姐的身份何等尊贵,旁人有什么资格指摘?”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是愣住了。 那些大臣们没想到太后在私底下居然是这样教导公主的,看向太后的目光写满了失望。 太后从前可是一国之母啊,怎么说都该是端庄大方的,怎么尽教公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而盛明柔心底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她从小就被太后拘着,学习琴棋书画,还要学习如何御下。 盛明柔从小就一直被太后掌控着,纵然日子过得好,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可是盛明柔却觉得自己这个公主身份好像是个枷锁似的,让她有一种想跑的冲动。 可是盛明柔又舍不得公主的尊贵以及好生活,所以这些年她在太后面前隐忍,在别人面前却是趾高气昂,极尽欺负人之能事。 也是亏得从小就在太后面前虚与委蛇,所以盛明柔才养成了两幅面孔的样子,旁人根本就不知道盛明柔那小白花的外壳里,藏着一颗多么恶毒的心。 前世盛明姝跟弟弟就见识到了。 本以为盛明柔接盛明哲出宫是想要给这个弟弟更好的照顾,毕竟明哲都已经不是皇帝了。 却没想到盛明柔却是以盛明哲取乐。 她让盛明哲学狗叫,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盛明柔的心底满是满足。 盛明柔是个极度自私的人,旁人听了盛明哲的话会觉得太后教导无方,对祁盛尊贵的长公主太过松散,众人甚至还能理解为何盛明姝有嚣张跋扈的名声来。 都是太后教导的好啊。 众人咬牙切齿地想着。 而盛明柔却根本想不到这是盛明哲在给太后挖坑,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亲生娘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百般苛责,却对盛明姝各种纵容,幸亏她早就已经看穿自己母后的真面目开始谋划了,不然她绝对会崩溃。 “好了!” 太后知道今天是讨不了好了,为了不让盛明姝他们太过得意,只能站出来说道:“既然一切都已经弄清楚了,这些事便不要再说了。” “皇帝,本宫今日来,是因为听说包昆的事有了结果,是也不是?” 太后这样突兀地转移话题,在众人看来就是心虚,而在盛明柔看来却是着急想要遮掩自己的偏心。 盛明柔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 好好好母后,这可是你逼我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针锋相对 “是。” “关于包昆的事,大理寺其实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不过大理寺那边推说手边的事情太多,想让别人来继续调查。” 大理寺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子脸色比金纸还难看。 “回太后娘娘,包昆一事——” “行了你不必说了!”太后一看大理寺卿那个样子,就知道大理寺卿这是害怕调查出的真相是不能说的,所以才着急忙慌地想要将所有的责任给推出去。 太后心底怄着一口气,好悬没直接给气死。 她原本以为自己手底下养着的这些人都是能力不错的,能在自己被夺权之后帮助自己东山再起的,却没想到这些人都是废物! 明知道她现在插手不了朝堂的事,这些人不想着要将权柄牢牢握在手里,反而还想着要躲懒! 包昆的事既然已经要暴露了,那便赶紧把知道真相的人都给封口了,不然等到真相泄露出去岂不是完了? 难道他们这么多人,还处理不了包昆留下的那些人吗? 这些蠢货甚至还要把案子交给别人去处理,岂不是把自己的把柄亲自送到别人手里?万一别人查出点什么,他们今后是打算怎么办? “包昆既然是被人害了,你大理寺就慢慢查,咱们绝对不能委屈任何一个忠臣,也绝对不能放纵任何一个杀人凶手!” 大理寺卿没想到自己使劲想要推脱的事居然又落回到了自己的头上,而且这次还是太后娘娘亲自点的,他只能苦哈哈地应了一声:“是,微臣听太后娘娘的。” 太后见这件事也算是解决了,便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才笑眯眯地看了盛明姝跟盛明哲一眼:“既然今日姝儿也进宫来了,那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本宫也听听姝儿这段时间在外头到底遇到了什么。” “姝儿可是不知道,虽然你当时人不在京城,但你的事迹可是一直有人传到京城来呢,我们姝儿不愧是祁盛长公主,就是厉害。” 盛明柔闻言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哪怕指甲嵌进肉里了也是半点不松开。 她必须要借着疼痛来提醒自己冷静,不然她怕自己会不顾形象直接冲上去撕扯盛明姝。 盛明姝这个贱人!为什么一直要跟自己抢风头呢! “柔儿,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太后眼看着盛明柔怕是要失态了,赶紧喊了盛明柔一声。 盛明柔笑了笑,乖巧应声:“来了母后,说起来我们也有许久没有一起用饭了,姐姐,今日你可要好好陪一陪母后啊,你离开京城之后母后可是天天念着你呢。” 盛明姝温温和和地笑着:“多谢母后惦记,此番出京确实经历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母后若是想听的话,儿臣可以一点一点讲给母后听。” 看到皇室这些人如此和谐,大臣们自然也不好留下来碍眼。 于是众人纷纷告辞出宫。 众人临走的时候看到容无妄站在原地,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有些纳闷:“容千岁不走吗?” 盛明姝道:“千岁乃是本公主的夫君,家宴他要走去哪里?” 众人一听长公主这竟是要把容无妄留在宫内一起用膳,顿时脸色苍白。 容无妄本就位高权重,若是他再跟小皇帝以及太后打好关系,万一这一家人化干戈为玉帛了,那他们该如何? 众人忍不住看向太后,发现太后虽然是在笑着,但眼底的阴沉遮都遮不住,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太后现在应该是不打算跟容千岁还有长公主撕破脸。 这是好事。 毕竟容千岁跟长公主才回京,此番他们到底有什么布置安排谁都不知道,包昆的事作为一个敲门砖,并未达到很好的效果,于情于理众人现在也该仔细想想后面该怎么安排了。 不然等到容无妄那边出手,他们就陷入被动了。 “臣等告退。” 众人陆续离开,太后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察觉到痛意传遍全身,才笑了笑说道:“来,大家都先进去说吧。” “姝儿,这段时间你不在京城,母后感觉整个宫里都空荡了许多呢。” 盛明姝戏谑地看了太后一眼,并不如从前那般对太后唯唯诺诺,反而是自信十足地说道:“母后不是一直在佛堂居住着吗?佛堂那里却是偏僻,母后觉得空荡也是应该的。” 太后悚然一惊。 盛明姝从前不过是一个任由自己拿捏的无权无势的公主罢了,她让盛明姝嫁给一个太监她都无从反抗。 盛明姝现在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直接跟她呛声了? “盛明姝你什么意思?” 太后还没动怒,盛明柔反倒是先生气了:“母后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一直都想着你念着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在怪罪母后吗?” 若是从前的盛明姝大概还会装一下,可是他们跟太后的矛盾已经摆在明面上了,盛明姝何必还对这些人好言相待? 只要想到前世自己跟盛明哲的惨烈解决盛明姝就恨不得生啖这些人的血肉! 她之前的隐忍换来了如今的平起平坐,她怎么能放弃这样好的气太后的机会? “并非是我怪罪太后娘娘,实在是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的事,而且还跟太后有关系,我不懂,也愤怒且怨恨,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不知道太后娘娘可知道?” 太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这是在质问本宫?” 她觉得盛明姝好像有哪里变了,但具体变在哪里又看不出来。 她就像是蒙尘明珠一下子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明明还是从前那个人,但好像各个地方都变了。 “母后,阿姐是不会空口白牙说那些话的,母后还是先听听阿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吧。” “若是有人敢欺负阿姐,儿臣肯定是不放过对方的。” 盛明哲哪怕是在被太后蛊惑的时候,也是时刻谨记自己的阿姐跟自己是一母同胞,是世上最亲的亲人,虽然他不知道盛明姝为何忽然跟太后撕破脸,但他还是选择站在阿姐这边。 “你们……好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翅膀硬了便开始欺负本宫了,本宫看这顿饭不吃也罢,柔儿,咱们走!” 第三百九十二章 再起争执 盛明柔其实还不太想走。 毕竟她今天进宫是有事要办的,只是在去凤坤宫之前在外面遇到了小太监盛明姝,当时被盛明姝吸引走了注意力,后来又跟着太后到御书房这边来,看着他们唇枪舌战的,她都差点忘记自己的目的了。 本来刚才冷静下来她已经想起自己进宫的目的,想着一会用膳的时候可以提出来恶心一下盛明姝,没想到太后这居然搞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来。 这里可是皇宫,眼前这些人本就跟他们不和睦,太后难道以为自己搞出这一招其他人就会来帮她怜惜她吗? 盛明柔心底十分瞧不起太后,认为太后真的是年纪大了,居然越活越回去了。 如何满后宫里怕也就只有小皇帝现在对太后还有一些感情,其他人是一丁点都没有了。 盛明柔想起从前太后掌权的时候动不动就责罚小太监宫女,时不时就送一两个人去慎刑司,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若是这些人真的生出了要报复他们的心思,怕是以后太后在后宫里的日子都要不好过了。 盛明柔心底的念头顿时更加坚定了起来。 本来她就看出来太后靠不住了,如今看到太后现在脑子也不行了,盛明柔就更加厌烦了。 “母后,儿臣好不容易进宫,而且也是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姐姐,儿臣想在这里陪姐姐跟皇上用膳,母后若是不想在这里用膳的话儿臣先送你回去可好?” 盛明柔如今是学聪明了,知道她要是先跟太后一起离开再想要过来用膳基本不可能了,所以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提起了这件事。 若是太后拒绝,盛明柔还可以去找皇帝,太后哪怕是皇帝的母后,但如今到底是皇帝做主,总而言之,盛明柔的目的很轻易就可以达到。 太后也看出了盛明柔的想法,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这个时候居然都不跟自己一条心。 “柔儿,你这是何意?”太后一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盛明柔:“难道你想要让母后一个人用膳吗?你也有日子没来看望母后了,难道你不想陪母后用膳吗?” 盛明柔没想到太后居然还会这样说,顿时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母后你这话说的,儿臣哪里有日子没进宫了?明明之前儿臣才陪伴过你。” “看来母后是觉得在后宫的日子有些无聊了,所以才会开始在意起这些东西来,既然如此那儿臣就陪着母后过去吧,如此母后总不会觉得儿臣对你不好了吧?这可是重罪呢,母后可千万别害了儿臣呀。” 盛明柔这话玩笑似的说出来,却是直接戳中了太后的心窝子。 太后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的女儿这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她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居然转而开始站在小皇帝那边了。 是镇北侯? 太后只能想到镇北侯头上去,毕竟孟跃光跟盛明柔已经有了首尾,保不齐就是镇北侯为了更好地拿捏盛明柔这个公主,所以故意跟盛明柔说了一些话。 这才导致盛明柔竟是连自己的母后都不顾了。 从前太后巴不得盛明姝嫁人之后一心为容无妄,这样等到她的利用价值都被榨干之后,太后就能当众戳穿盛明姝喜欢一个死太监的事,这样不论是前朝后宫还是百姓之中都没有人能说她对待姐姐留下的长公主苛刻。 毕竟自从太后开始教养盛明姝开始,她就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性子。 太后对盛明姝的放纵可是就连亲女儿都嫉妒的。 但太后就是故意的,捧杀一个人最是杀人于无形,太后也从未跟盛明柔解释过,毕竟她以为女儿应当是能理解自己的。 若不是太后那些年一直约束着盛明柔,盛明柔能在京城有这么好的名声吗? 在有了盛明姝对比之后,盛明柔更是公主典范。 所以盛明姝嫁给容无妄这个太监的时候,人人都拍手称快,从来没有人为盛明姝抱不平。 太后知道,若是这桩婚事落在盛明柔身上,那整个京城都要为之震动。 太后实在是不懂,她为女儿付出了这么多,为何盛明柔如今为了一个男子居然要背叛自己? “柔儿,你当真是要留在这里吗?” 太后眉目里一片严肃,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盛明柔心底咯噔了一声,她能看得出来太后现在非常不高兴。 可是盛明柔自己也不高兴。 她是真的有事要做,却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太后都这样了,若是她还是执意要留下,只怕盛明哲这些人都要起疑心了。 为什么!盛明柔恨不得指着太后的鼻子狠狠咒骂,母后现在帮不了她什么忙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居然还要阻碍她行事! “母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儿臣就是想要跟姐姐多叙叙旧,既然母后你想要儿臣陪你,那儿臣就随你一起走吧,姐姐,你如今回京了,妹妹若是邀请你出来玩,姐姐想必不会拒绝吧?” 盛明姝对盛明柔那可太熟悉了,这个人眼珠子一转盛明姝就知道她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但如今纵然撕破脸了,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所以盛明姝冲盛明柔笑了笑,点点头说:“那是自然的,说起来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妹妹了,看到妹妹如今依旧过得很好那姐姐我也就放心了。” 盛明柔如今过的越好,等到一切都失去的时候盛明柔就崩溃得越快。 想到前世自己的遭遇,盛明姝咧嘴一笑。 盛明柔,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盛明柔总觉得盛明姝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但太后在催促了,盛明柔也不好多留,起身跟在太后身后离开。 盛明柔走得一步三回头,想要看看盛明姝留下来到底是要做什么,才一踏出殿外,就听到后面传来盛明哲稚嫩中带着哭腔的声音:“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盛明柔转过头,正好就看到盛明姝将盛明哲抱在怀中,容无妄微笑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这一幕刺伤了盛明柔的双眼。 第三百九十三章 禁足 凭什么? 盛明姝不过就是占着长公主的名头罢了,实则哪一样都不如她。 盛明哲跟盛明姝纵然是亲姐弟,可从前盛明哲明显是更加亲近母后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不仅如此,盛明姝如今还得了容无妄的宠爱。 那容无妄纵然是个太监,可他容貌俊美天下无双,而且还权倾朝野,无人敢触怒于他,就连镇北侯府对上容无妄也是要退避三舍的。 盛明柔就不明白了,盛明姝到底是哪里来的本事,居然能让这些人都对她回心转意? “母后。” 盛明柔想到这里就对太后更加不悦:“你到底为何要走?盛明姝才刚回来,咱们难道不是应该弄清楚这段时间盛明姝到底是做什么去了吗?母后你为何还特地离开,这不是给他们三个人留下交流的空间了吗?” 走在前面气呼呼的太后闻言一愣。 她方才只觉得自己丢脸至极,而且跟从前比起来待遇也差了不少,心情郁闷得很,却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如今被盛明柔提醒,太后也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但太后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轻声道:“后宫之中哪里没有本宫的眼线?难道你以为咱们在那里他们就不能交流了?” “那盛明哲是个傻子,说不定到时候盛明姝跟他说了什么他第二日就邀功似的要全部告诉给本宫知道了。” “哪里还用得着别人告诉本宫?” 盛明柔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母后,你当真觉得这后宫如今还是你的后宫了吗?” 盛明柔都能感觉到的事,她不信太后感觉不到,说到底太后现在就是不肯承认罢了。 明明现在危机已经到来,不管是盛明哲还是盛明姝都已经超出了太后的掌控之外,可太后就是死活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盛明柔越看太后越不顺眼。 “母后,你若是年纪大了,以后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儿臣来做,儿臣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对盛明姝恨之入骨,若是咱们可以早做安排,盛明姝说不准都没命活着回到京城来。” 太后恼羞成怒。 “你以为本宫之前就没安排这些事吗?若不是当初盛明姝把本宫的珍宝阁都给搬空了,最后的一些银钱又被你给拿走了,本宫会没办法办事?本宫为了你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你怎么还能如此说本宫?你这是在怪罪本宫吗?” 盛明柔没想到太后现在手里还真的是一点东西都没有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母后,你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咱们现在就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可是之前你不是还说过,若是日后女儿出嫁,你定然会给女儿最好的一切吗?盛明姝出嫁的时候嫁妆都十分奢华,难道你让女儿要低人一等?” 太后本就觉得盛明柔现在一心为镇北侯府考虑,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再听女儿张口闭口都是嫁人,顿时觉得她更是一颗心早就落到镇北侯府身上去了。 “你还没有嫁人呢,这就想着自己的嫁妆了?那镇北侯府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你难道真的看不出?盛明柔,本宫从小就对你严厉教养,可是为了让你去伏低做小的?” “那你倒是给儿臣找个能让儿臣耀武扬威的啊,那盛明姝从前就嚣张跋扈,嫁给容无妄之后那容无妄更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母后难道你觉得儿臣不想那样吗?” “你!” 太后觉得盛明柔怕是伤了脑子。 容无妄再好也不过是个太监,她到底是有多恨嫁啊,居然羡慕盛明姝嫁给一个太监! “今日你便先出宫去吧,本宫看你也无心用膳了,便好好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本宫。” 太后说完直接命人将盛明柔送出宫去。 盛明柔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的母后居然会这样对自己。 她又哭又闹,只可惜太后已经意识到自己从前太放纵这个女儿了,这才养出了女儿什么都不懂的性子,她如今也没什么权柄能交给女儿了,只能希望女儿能够早日成长起来,如此以后说不定还能跟盛明姝斗上一斗。 “太后娘娘又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跟公主怄气呢?公主如今正在气头上,怕是也体会不到太后娘娘您的用心良苦。” 伺候太后的嬷嬷过来给太后揉肩。 太后今日没占到什么好处,还跟女儿吵架,身心俱疲,嬷嬷的揉肩手法是一绝,太后顿时就感觉身上松快了一些。 紧皱的眉心也略微松开了一些。 “本宫难道不知?可是万国朝会眼看着就要开始了,柔儿若是还跟从前一样任性妄为,万一她一心想着镇北侯府完全忽略了本宫跟她自己,等到以后镇北侯府一家独大,哪里容得下我们母女?” 嬷嬷大惊失色:“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镇北侯府有异心?” 太后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寒光闪烁:“谁没有?” “从前本宫觉得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也是个不错的人,可是他居然跟柔儿做了那事,此等狂徒日后必定也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本宫怎么能允许他继续跟柔儿在一起?” “柔儿心思单纯,从小又被本宫保护得那么好,那孟跃光若是辜负了柔儿,以柔儿的脾气怕是要气死。” “本宫是怕她吃亏啊。” 嬷嬷知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太后再怎么身居高位,也终究只是一个母亲。 从前先皇后故去,太后成了皇后,开始教养先皇后的一子一女跟自己的女儿,嬷嬷也是知道太后到底是费了多少心思的。 想到明柔公主如今对太后的态度,嬷嬷也是颇为感慨。 “太后娘娘,再给公主一些时日吧,公主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 太后哼笑出声。 “盛明姝如她这般大的时候也懂得为自己谋利益了,可她倒是好,明明是公主的尊贵身份,却非要去讨好一个外男!去,你让人好好盯着她,万国朝会之前别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 嬷嬷应了一声是。 御书房内正在用膳的盛明姝知道盛明柔被太后禁足的时候,眼底还带着浅浅的诧异。 “看来太后是打算好好管教这个女儿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解毒 盛明哲眼底飞快闪过一点什么,看着盛明姝说道:“柔姐姐确实也该好好教训了,她最近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母后之前不是说过,当祁盛公主只需要好好循规蹈矩就好了吗?她这样乱来母后也不管她,可见母后对这个女儿还是很有感情的。” “母后从前就不这样对阿姐你。” 盛明哲这话说得十分小孩子气,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后母偏心所以不满地抱怨了几句似的。 盛明姝意味深长地看了盛明哲一眼,伸手摸了摸盛明哲的脑袋:“我们哲儿长大了,也开始为阿姐抱不平了。” 从前盛明哲对太后她们的好感很高,盛明姝跟太后起冲突的时候都是站在太后那边的。 如今他也开始思考,今天还挫了太后她们的锐气,盛明姝对此非常满意。 其实她从来就没有想要弟弟偏心自己,盛明哲是个活生生的人,该有自己的判断跟七情六欲,他又是九五之尊,更不该被其他人左右自己的想法。 但盛明姝一直都希望盛明哲不偏听偏信。 从前盛明哲就是太过相信太后,所以才做了那么多离谱的事。 太后要什么盛明哲就给了,太后的珍宝阁内甚至还有很多国库里才有的宝贝。 也幸亏太后好歹还要脸,不然国库都要给太后搬空! 盛明姝之前也想过直接跟盛明哲说起太后她们真实的嘴脸,但是明哲到底还是太小了,加上他身上还中着太后下的毒,万一明哲绷不住真实情绪跟太后闹起来,太后发觉到明哲的威胁,直接加大剂量那就不好了。 如今倒是时机到了。 盛明姝已经将圣女的血给盛明哲服下了,有容无妄的人盯着,消息也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这段时间明哲也开始懂事了,相信以他的聪慧也能发现太后她们的不对劲。 只要明哲以后能好好的就行,收拾太后的事不需要他来做,盛明姝不能待在宫里保护他,只要他能保护好自己就行。 “我是阿姐的弟弟啊,自然是要保护好阿姐的。” “阿姐快跟我说说这段时间你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外面好玩吗?苗疆真的跟其他人说的那样可怕吗?” 盛明哲对外界充满了好奇,他自小就被太后管得严格,连宫门都甚少出,更别说出京城了。 盛明姝对这个弟弟本就疼爱,此时看到他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对外面的渴望,便挑了几件有趣的事跟盛明哲说。 容无妄看见姐弟俩凑在一起,同样精致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底的不满跟醋意慢慢消失了。 容无妄已经没有家了,如今看到盛明姝跟盛明哲,他终于感觉到一点温暖了。 “你们随我出来。” 容无妄带着宫女太监走了出去。 伺候在盛明哲身边的小太监快步走到了容无妄身后,压低声音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给说了出来。 容无妄听着,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不错,这小子也算是有长进了。” 小太监没敢吭声。 他是容千岁特地送到小皇帝身边来的,容千岁希望他能帮小皇帝的忙。 小太监花费了一些力气才让小皇帝信任他,不过因为现在小皇帝一心都在朝政上,十分用工刻苦,所以小太监暂时还没有其他的用途,只能当个打听消息的。 “皇上似乎察觉到了太后娘娘她们图谋不轨,也有安排人手去凤坤宫。” 小太监说到这里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是皇上还是太年幼了,到底没什么御下手段,那些人去太后那边不久就被策反了。” 容无妄眼底满是无语。 之前容无妄还不太理解为什么盛明哲是盛明姝的亲弟弟,盛明姝宁愿自已一个人费尽心思去算计这些东西也不着盛明哲一起。 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合着是怕这个弟弟靠不住。 不过盛明哲确实年纪也不大,而且他从小被太后捧杀,太后没有直接把盛明哲养成一个纨绔那还是因为他身边从前还有几个先皇后留下的人,只是这些钉子这些年也都被拔出来了,后来盛明姝回京,盛明哲到底也开始学帝王权术,太后想要再下手也不能了。 说起来太后这也是因祸得福。 她因为从前捧杀的手段并不十分大胆,所以在盛明哲心底,大概只认为是母后有了其他的想法,所以才会对自己跟阿姐动手的。 看盛明姝的样子,她大概也不打算戳穿什么,想要等到盛明哲自己去发现。 当帝王的,确实是应该先见识见识这些东西。 盛明哲这个皇位到底是来得太容易了,加上之前被太后蒙蔽,他也是时候该看清楚身边的人了。 “让人盯着点小皇帝这边,要是有什么危险就想点办法挡住。” “太后目前不会对小皇帝做什么,但之后若是发现大势已去那可说不准。” “也不必小心翼翼地护着,该让他吃点教训的时候就该好好受教训。” 小太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奴才知道了。” 容无妄嗯了一声,快步走进了夜色之中,如果此时盛明姝在这里,就会惊讶发现容无妄对皇宫居然比她还要熟悉。 容无妄走到一处假山后面,也不知道伸手在上面按了什么,很快就看到一扇门被打开了,容无妄弯下腰走了进去。 小太监看到假山恢复如常,才慢慢走到了外头,装作是在那边闲逛的样子,实则是守住这里不让其他人过来。 盛明姝注意到小太监跟容无妄离开了,她知道容无妄在盛明哲的身边放了人,所以也没多关心。 好不容易跟盛明哲见面,盛明姝也有很多话要跟盛明哲说。 恰好等到圣女血液发挥作用,盛明姝看见盛明哲昏昏欲睡,她直接叫人过来把盛明哲扶到床上去睡觉。 “皇上太累了,你们都去给皇上准备水沐浴吧,不必守在这里了。” 宫女太监们都知道皇上跟长公主是亲姐弟,自然不敢违拗长公主的意思,应了一声是就都去忙碌去了。 盛明姝拿出银针开始为盛明哲解毒。 第三百九十五章 路遇 虽然之前盛明姝自己身上的毒不是她解的,但是圣女血在手,想要解毒还是很简单的。 外面有容无妄的人守着,盛明姝也不怕会有人过来碍事,她很快就把盛明哲体内难解的毒素给逼出来,看着盛明哲苍白的面容,盛明姝眼底满是心疼。 但她也知道,今日过后盛明哲就不用再被毒药折磨。 以防万一,盛明姝还特地给盛明哲刺了几个穴道,这样可以让他看起来虚弱一些,脉象也会特别乱,到时候太后即便是起了疑心想要检查盛明哲体内的情况也不会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公主,有人来了。” 外头容无妄的人很快就进来禀报。 盛明姝应了一声,给盛明哲盖好被子起身出门。 容无妄恰好也在这个时候过来,看到盛明姝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轻声问道:“如何了?” 盛明姝点点头:“已经解决好了,不过我怕太后会起疑心,接下来还是要让人一直盯着这里才行。” “放心。” 容无妄看了看四周:“我已经布置好了,只要盛明哲不是太愚蠢直接暴露这些东西的话,旁人是不可能察觉到这里有我们的人的。” “太后如今在后宫的人也没剩下多少了,想必短时间之内不会发现这一点。” 容无妄做事盛明姝自然是放心的。 他心思缜密,而且容无妄的人好用。 “那我们就先出宫吧。” 纵然身为长公主,但盛明姝也不能无缘无故待在宫里不出去。 尤其是她还是出嫁了的公主,之前京城内说她闲话的人本来就多,如今两个人又是风头正盛,给那些人知道怕是又要闹出幺蛾子了。 盛明姝如今还不是很想直接跟那些人对上,所以她并不着急暴露自身。 “恐怕咱们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安宁。” 盛明姝想起褚河,又想到郝连岳,京城局势如今变的如此复杂跟郝连岳也脱不开干系。 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容无妄伸手握住了盛明姝的手:“有我在你不必担惊受怕。” 盛明姝当然不怕,她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从前她跟容无妄强行被绑在了一条船上,没想到如今两个人已经成为亲密无间的夫妻。 容无妄真的是哪哪都好,就是身体上有残缺。 盛明姝纵然不喜小孩子,可是嫁做人妇若是不能为容无妄生下一个孩儿,盛明姝也总觉得自己不会太圆满。 尤其是在知道容无妄其实也有一段背负得过往的时候。 想到容无妄家可能就只剩下容无妄这么一个独苗苗,如今他还成了太监根本就没办法传宗接代,盛明姝就总是会觉得痛心。 为何就跟前世的结局一样,明明都是恶人,可是太后她们却能笑到最后? 苍天就不能有眼一回吗? “怎么了?” 盛明姝的低落情绪很快就被容无妄察觉到了,容无妄抱住了盛明姝,两个人靠在马车的软枕上,盛明姝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容无妄的胸口。 察觉到男人的体魄其实并不瘦弱,盛明姝更加低落了。 “我很心疼你。” 盛明姝本来也不是个遮遮掩掩的性子,想到了这些事自然也就不忌讳说出来。 “为何?”容无妄轻笑一声,摸了摸盛明姝的头发:“我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盛明姝喉头一哽。 “可是你哪里都不好……你或许本不该进宫,甚至你或许都不是京城人士,你本该是风光霁月一路长大,会娶一个知书达理跟你十分相配的妻子,也会生下跟你们夫妻长得很像的儿女,以后你们一家会琴瑟和谐,过得非常开心快乐,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毁掉了。”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竟是因为这件事而哭。 他眼眸一闪,轻声道:“其实姝儿——” 马车忽然在这个时候刹住,盛明姝毫无防备,差点直接冲出马车。 幸亏容无妄伸手拦了盛明姝一把,这才没让盛明姝冲出去。 容无妄蹙眉,扶着盛明姝坐好之后才沉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赶马车的车夫吓坏了,声音都带着哆嗦:“回千岁爷,有人拦在路中间。” 容无妄跟盛明姝对视了一眼。 “是何人?” 车夫道:“是……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子。” 夜色渐浓,京城可是有宵禁的,这个时候街道上并没有来来往往的人,不如白日里的京城那般热闹。 这样的场景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看不清楚面貌的男子,车夫手脚都在哆嗦,生怕自己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容无妄说完就掀开马车车帘下了马车。 盛明姝五指合拢搁置在膝上。 这个时候路上忽然出现这么一个人确实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而且对方像是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所以特意过来等一样。 盛明姝觉得有些好奇,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将时间掐算得这么准。 除非对方在后宫里有眼线,这才能清楚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宫,什么时候路过这里。 盛明姝越想越觉得心底不安。 其实回到京城就已经勾起了许多盛明姝并不喜欢的回忆。 前世种种自不必说,京城如今是最冷的时候,盛明姝总觉得冷的不只有天气,还有人心。 这个充满算计的地方,也不知道多少人的恶意在此滋长。 盛明姝前世经历过倾轧,也经历过失败,她很害怕再次经历那样的事。 之前有容无妄陪着还好,他总归是能带给她安全感的。 可是容无妄一走,哪怕马车内依旧很暖,但盛明姝还是觉得那股冷意无孔不入,叫她心底总有些不安。 “无妄?” 盛明姝胡思乱想着,猛然发现外头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容无妄下车去问对方的情况,也该已经跟对方交流上了,再不然容无妄也该回到马车上来了。 盛明姝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已经化作实质。 “无妄?” 盛明姝直接掀开马车帘子。 正对上站在街道中间男人的一双含笑的眼。 “好久不见了,长公主殿下。” 第三百九十六章 独孤鹤 轰的一声。 仿若一道惊雷在盛明姝的脑袋上劈下来。 盛明姝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是……” 看到盛明姝是这样的反应,对方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看来长公主还记得我呢。” “真是我的荣幸啊,我还以为分开这么久,长公主怕是早就将我忘记了。” “倒是我冤枉了长公主了。” “想来也是,咱们之前在不顾山见过那么多次面,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忘掉我呢?你应该对我的印象很深刻吧?” “不知道公主可还记得当初跟你一起玩闹,最后却被你骗下山的可怜公子呢?” 盛明姝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并未有风雪,只是单纯的严寒,但此刻盛明姝却觉得像是有风雪砸在她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站在街道中间的这个人盛明姝见过,她甚至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个人。 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再次见到他。 早年她被送到不顾山上去的时候,顾神医那边其实有两个弟子。 一个是盛明姝的师兄顾鹤桢。 另外一个便是寄养在不顾山的病弱少年,名叫独孤鹤。 当初师父长笑着说“这个孩子与你我都有缘分。” 顾神医的独子名为顾鹤桢,而他名字里也带着一个鹤字,师父说这代表这两个人很有可能都是孤独许久才会找到慰藉的人。 盛明姝当时是不相信这个话的。 毕竟顾神医当时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就会孤独了? 可是后来顾神医病了,很严重的病,他说医者不自医,也不让他们医治,还说大限将至,也不必折腾了。 顾神医咽气的时候,嘴里还说自己对不起“独孤鹤”,因为独孤鹤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赶下不顾山了。 “你为何会在此?” 盛明姝很快就回过神来。 再次见到独孤鹤固然令人惊讶,可盛明姝更在意的是容无妄。 这个人故意弄出这些事,恐怕容无妄现在已经被带走了。 独孤鹤看到盛明姝见到自己只是恍惚了瞬间就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不愧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啊,你即便是发觉现在的处境危险,也不愿意同我说一句软话吗?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下手吗?” 盛明姝笑了笑,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这里是京城,难道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当街行凶毫发无损地离开吗?” 独孤鹤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 “不愧是长公主啊,你还是这样的会说话,当初也是因为你这张嘴,所以我才信了你的话,离开了不顾山。” “盛明姝,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可曾有过半点后悔吗?后悔当时把我赶走?” 盛明姝眼前一阵恍惚。 独孤鹤确实是被赶下山的。 不过那也只是盛明姝当时的欺骗之语。 顾神医的厉害天下皆知,独孤鹤当初便是被自己的父母送上山的。 据说是因为他从小体弱多病,需要顾神医照顾,所以家里人才将他送上山。 但很可惜,顾神医精心照顾了独孤鹤好几年,独孤鹤的身体应该是一如往常,时好时坏,有时候跟没事人一样,但有时候又会忽然发作,看起来十分可怖。 顾神医潜心研究了数年,才终于发现独孤鹤其实是中了一种毒。 起初那种毒只是在特地时间内发作,可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独孤鹤越是长大,那种毒素就越是会扩散到全身,他毒发的时间就开始变得不规律。 顾神医实在是想不明白独孤鹤身上中毒的事为什么当初送独孤鹤上山的人只字不提。 顾神医心怀疑惑,所以就亲自去了一趟孤独家调查。 这才知道原来独孤一家其实一直在被折磨。 他们是为了保住最后的血脉,才特地把独孤鹤送上不顾山的。 独孤鹤身上的毒好解,但是他们一家三口在独孤家的困境不好解。 顾神医碍于一条性命的缘故,所以并未送独孤鹤回去,可是独孤家的事越来越多。 尤其是独孤鹤的娘亲都快要死了,还不打算叫独孤鹤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顾神医十分矛盾,他知道独孤鹤回去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可是独孤鹤若是连亲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怕是之后也不会原谅自己。 于是盛明姝选择做了这个恶人。 她撒了个谎,直接将独孤鹤给赶了回去。 顾神医害怕独孤鹤回去会受到伤害,还特地托付了自己认识的剑客一路保护。 独孤鹤安全到家,终于见到了亲娘的最后一面,但独孤一家从此消失无踪了。 前世直到盛明姝死去,独孤鹤都没有出现。 盛明姝对此一直身怀愧疚,只可惜她根本做不了什么,所以便慢慢遗忘了这么个人。 如今乍然见到独孤鹤,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逐渐冒出来,盛明姝目光极为复杂。 “我为何要后悔?” 盛明姝看着面前的男子,语气很轻但意思却很坚定:“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独孤鹤脸色骤然一变。 “所以,你们还是觉得把我赶走是为我好。” 盛明姝有些不理解独孤鹤的想法。 “不是为你好难道我们是给不起你一口饭?” “纵然我当时使用的手段确实有失偏颇,可是独孤鹤你扪心自问,若不是我们当时送你下山,你能见到你娘的最后一面吗?难道你是觉得我们隐瞒着你比较好吗?” 独孤鹤冷笑了一声。 “你们难道不能直接与我说吗?” “我娘亲要不行了难道我还会死皮赖脸地待在不顾山吗?” 盛明姝的眼神一瞬间犀利起来:“难道不是吗?” “独孤鹤,难道你真的忘记你当初说了什么吗?” “你非常听你父亲的话,一直以来你父亲说让你待在不顾山,别想着下山,你就答应了,此后我跟师兄要去山下玩说要带你一起去你都不愿意。” “明明是你自己从前死活不肯下山,我跟师兄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怎么我们还成坏人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徒劳无功 独孤鹤确实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说过这样的话,但是盛明姝语气笃定,好像也看不出什么撒谎的痕迹。 独孤鹤不理解,他跟爹娘的感情并不十分好,纵然爹娘当初是为他好才把他送上不顾山的,但是作为一个从小便被送出去的孩子来说,独孤鹤对爹娘的感情其实还不如对师父的深厚。 他当时非常依赖师父,对后来被送过来的师妹也非常的喜欢。 只是独孤鹤后来心底还是有些不高兴。 因为师父收了盛明姝做徒弟,也没有收他。 独孤鹤觉得自己在不顾山跟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 因此独孤鹤后面一直都非常调皮。 他欺负顾鹤桢,也欺负盛明姝,纵然他知道自己这样会让两个人不喜欢他,但是独孤鹤也没有害怕。 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待在这里,迟早会跟这些人成为一家人的。 只是独孤鹤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被赶走了。 下山回到家之后得知娘亲不行了,他冲去娘亲的房间,娘亲已经咽气了。 独孤家的情况复杂,那些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过,对外说娘亲看到送出去多年的孩子回来十分高兴,甚至还多活了一些时日,但只有他只有,娘亲根本就是死了,那些人整日鼓捣着娘亲的尸体,想要让娘亲看起来跟从前一样。 “你们就是坏人……”独孤鹤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盛明姝说:“若不是因为你们,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些时日他跟已经开始发臭的娘亲一同吃饭睡觉,那些人将他跟娘亲锁在一个屋子里,说只有这样外面的人才不会怀疑娘亲还没死的事是假的。 毕竟才归家的少年郎,会想要缠着自己的娘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独孤鹤好恨啊。 他恨为什么师父跟师妹他们要把自己赶回来让自己面对这一切。 也恨独孤家的人居然这样对待他们一家人。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后来独孤鹤才知道真相,他为了报仇放弃了一切,隐姓埋名忍辱负重,终于争取到了这次万国朝会来京城的机会。 其实这段时日他听说了不少关于长公主的事,他知道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 所以他特地到这里来等,没想到居然真的让自己等到了人。 “恩将仇报不知好歹!” 一声厉喝传来,独孤鹤愣了一下,扭头看了过去。 就看到刚才就被自己的人弄晕,此刻应该是被扔出京城的男人居然闲庭信步一般地走了过来。 “你为何没事?” 独孤鹤惊住了,他明明是给这个男人下药了,这个时候男人也该被扔去乱葬岗。 独孤鹤不允许任何男人靠近自家的小师妹。 尤其是这个男子还是个阉人! 独孤鹤光是想到太监就觉得恶心,再想到自家小师妹居然被迫嫁给这样的人,独孤鹤心底的怒火翻腾。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办法报仇,他恨所有人,但得知盛明姝嫁给太监的时候,他还是心疼了盛明姝一下。 明明从前是不顾山上最受宠的,师父跟师兄都喜欢宠着她。 他纵然会欺负她,但盛明姝其实很聪明,也没让他占到太多便宜。 独孤鹤死死盯着容无妄,这个男人果然如同传闻里说的那般不容小觑。 “独孤山庄的人来参加万国朝会,我怎么敢不做防范?听说你独孤山庄最擅长做的就是迷香,拥有能使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的能耐,实在是很巧,当初我的人路过独孤山庄的时候从里面顺手带了一些出来,对于你独孤山庄迷香的味道我很熟悉。” “所以掀开马车车帘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外面的人到底是谁了。” “既然提前做了防范,又怎么会中招呢?” 容无妄也只是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罢了。 盛明姝看到容无妄出现的那一刻就松了一口气。 独孤鹤的出现确实让盛明姝大吃一惊。 但盛明姝很快也注意到这边一个容无妄的人都没有。 要知道容无妄可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即便是真的能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他身边的人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容无妄是故意被带走的。 而他的人还在暗中盯着,所以独孤鹤才能这么顺利来到盛明姝面前。 “本以为是个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却没想到就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过错怪罪到别人身上的傻子。” “没甚意思。” 容无妄朝着马车边上走了过来,朝着盛明姝伸出手:“你可要跟这个人好好叙叙旧么?” 盛明姝摇摇头。 “不必叙旧了,本来也没什么旧好叙的。” 当年的事盛明姝虽然没有了解得一清二楚,但她也记得当年师父说过,独孤鹤他们一家在族中的地位不好,而且独孤鹤身上的毒是因为吃了母乳才会得的。 师父猜测独孤鹤应该是被亲近之人下毒,他爹娘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因此才会送去不顾山的。 明明师父跟他们都是在救他,可是在独孤鹤的眼底却是他们都要害他。 既如此便多独孤鹤这样一个敌人又如何? “站住!” 独孤鹤准备了这么久才终于出现在盛明姝的面前,他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 只可惜盛明姝压根就没有要听他多话的意思,跟容无妄一起离开。 独孤鹤本想追上去,四周却冒出一群黑衣人,独孤鹤见状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本来以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却没想到这些人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入瓮…… “盛明姝!” 独孤鹤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什么,他只知道为了能到盛明姝面前来他付出了许多,这次万国朝会,他一定要把握住最后的机会! 另一边容无妄跟盛明姝回到千岁府之后,容无妄就拉着盛明姝回了卧房,盛明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生气的容千岁压在了床铺上。 盛明姝头上的朱钗顿时散落得到处都是,青丝妖娆地铺陈在被褥之上,更衬得她这张脸娇小精致,格外诱人。 “竟是连独孤山庄的人也跟你认识,公主殿下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第三百九十八章 盘问 盛明姝只觉得浑身发麻。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碰上独孤鹤。 如果不是乍然看到他,盛明姝都要忘记那一段记忆了。 毕竟前世在盛明姝的心底独孤鹤已经是失踪了。 重生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盛明姝早就把独孤鹤划分成不重要的人了。 “你……正常一点说话。” 盛明姝伸手推了一下容无妄的肩膀,想要让他跟自己隔开一点距离。 气氛太过暧昧焦灼,盛明姝觉得呼吸都是粘稠的。 她生怕容无妄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毕竟容无妄是个太监,若是真兴致来了……盛明姝可是听说太监在那些事上有很多招数。 盛明姝洞房那天都是被他用手……她可不希望自己再被容无妄用那等奇奇怪怪的东西折腾。 “嗯?” 容无妄目光灼灼地盯着盛明姝:“你愿意跟他说那般久的话,却不愿意与我好好聊一聊吗?” 他说着还用脑袋去拱盛明姝的脖子。 盛明姝被他柔软的发丝蹭得难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容无妄的身体顿时变得十分僵硬。 “姝儿。” 盛明姝听到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还觉得有些纳闷。 “姝儿。” 她第一时间没回应,容无妄便一直喊她。 盛明姝觉得耳朵里像是进了小虫子一样,难受得紧。 “做什么?” 盛明姝偏过脑袋想要蹭一蹭耳朵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却没想到容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身侧躺下来,盛明姝这一蹭恰好蹭到了容无妄的唇瓣上。 湿润的感觉瞬间让盛明姝脸上腾起一层红色。 “你……” 容无妄趁机喊住了盛明姝的耳朵,轻轻舔舐着:“跟我说说你到底是如何认识独孤鹤的。” 盛明姝哭笑不得。 “就为了一个独孤鹤?” “你今夜与他说了许久的话。” 这话听着醋味十足。 盛明姝有些无奈:“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故意跟他说话拖延时间。” 容无妄听到这话十分受用,但他还是不满足:“如果你跟他没有过往可以说,也不可能聊得了那么久。” “姝儿,我要知道。” 盛明姝没想到容无妄居然还有如此小孩子的一面。 他这般作态跟那些在街上吃不到糖葫芦就闹腾的幼稚孩童有何不同? “独孤鹤从前是被我师父养在不顾山的人……” 盛明姝知道自己不该什么事都顺着容无妄,可是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如此亲近,她也不想去跟容无妄为点小事便争吵个不休。 而且独孤鹤这次能来参加万国朝会就说明独孤山庄现在地位不低,说出这些事来也是为了提醒容无妄,这些人都在虎视眈眈,他们要千万小心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要知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们之前为了夺权已经做了那么多布局,千万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一旦再让太后掌权,太后肯定不会跟从前一样好面子所以徐徐图之。 按照太后的性子,肯定会直接下杀手。 到时候他们不得不跟太后交锋,事情会非常焦灼严重。 万一那些人趁着这个时候对祁盛动手,到时候受苦受难的只会是百姓。 “原来如此。” 听完了独孤鹤跟不顾山的纠葛,容无妄拧起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此人可真不识好歹,难道他就看不出来你们是在帮他吗?” 盛明姝冷哼了一声:“世上便是有那么一种人,只会将自己的痛苦怪罪到别人的身上,不顾山从前也是独孤鹤的家,可是独孤鹤从没有将那里当成是家,他只是因为不顾山能保护他,所以才会死赖着不走。” “他明明知道自己继续留在不顾山会给不顾山带来危险,独孤山庄的人不会放过师父跟我们,他还要躲躲藏藏,甚至还想要让我师父去为他对抗独孤山庄的人,这哪里是养了一个后辈?分明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盛明姝气愤得眼珠子都红了,容无妄见状凑过去轻轻亲了她的眼睛一下。 盛明姝感觉到眼睑上落下了一个湿润润的吻,一时之间到嘴边的话都被堵住了。 “你做什么……”盛明姝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突然做这样的动作,一时之间还有些害羞。 容无妄见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盛明姝的脸:“姝儿,往后不要再看别的男子,只看我,好吗?” 盛明姝:“……” 容千岁大人的醋意是真的很吓人。 容无妄见盛明姝不说话,就作势要去亲她。 盛明姝赶紧捂住了唇瓣顺势往床里一滚。 “夜深了,赶紧休息吧。”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吓成小兔子的样子,脸上多了一点笑意。 “好,那就休息。”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某处,叹息了一声。 罢了。 最近盛明姝总担心着万国来朝的事,接二连三的人跑到他们面前来蹦跶,暂时还是不要跟她说这些事好了。 总归是还有机会的。 容无妄想着便也躺了过去,盛明姝睡着睡着就朝着容无妄凑了过来。 两个人一路上都是这样相拥而眠的,盛明姝早已经习惯了。 容无妄将盛明姝搂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无踪。 “来人。” 房间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主子。” 容无妄轻声开口:“去查一查独孤山庄的那个独孤鹤。” “是。” 人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盛明姝此时已经睡熟,若是她还醒着,必然就会发现这人不是锦衣卫也不是跟着容无妄的那批死士。 容无妄身上的秘密,远远要比盛明姝知道的要多得多。 …… 使臣院落之内,独孤鹤一回到住处便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底下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脸色煞白地站在一边,静静等着独孤鹤发泄完毕。 独孤鹤今日却没有要消气的迹象,把东西都给砸了之后甚至还盯上了在一边伺候的奴才。 那人顿时浑身一僵,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独孤鹤要开口的时候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脸惊惧地开口向独孤鹤求饶:“主子饶命!主子息怒!” 看他这般熟练的动作,怕是从前没少下跪。 独孤鹤冷笑一声:“来人——” 第三百九十九章 要找盛明姝复仇 那人立刻吓的面如金纸。 “主子饶命!” “主子饶命啊!” 他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却要因为独孤鹤十分愤怒以至于瞧他不顺眼所以就让人弄死,他十分委屈,心底的恐惧跟不甘心齐刷刷冒出来,手脚都开始颤抖起来。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主子一不高兴就要弄死人,可是真的当自己也要被弄死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死亡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主子这个人睚眦必报,听说是因为之前被人伤过,所以如今只要一生气就格外的暴虐可怕。 他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地伺候着,也没想过会被主子随意打杀,毕竟他伺候主子伺候的时间最长,想来哪怕是看在这个份上主子也不会真的直接要弄死他。 不然主子身边可就少了个伺候的人了。 可是他没想到主子居然真的这样心狠手辣! 人死如灯灭,好死不如赖活着,他根本就还不想死啊。 “主子……求求主子饶了我吧……” 那人是真的很不想死,求饶的声音听着十分凄惨。 来把人带走的那几个暗卫站在门口等候独孤鹤的指示。 独孤鹤忽然冷笑了一声。 “就这么怕死么?” 那人哪里敢说自己不怕?他生怕自己一点头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连忙以头抢地,哭喊着求独孤鹤饶命。 独孤鹤忽然来了谈话的兴致,慢悠悠地走到那人身前蹲下,近距离看到了这个小厮的样子,独孤鹤才终于认出来了这个人。 “原来是全子啊。” 名叫全子的小厮十分庆幸自己一直以来虽然低调但好歹都在主子面前露脸过。 他长相还不错,加上也会做人,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倒是没怎么被人欺负过。 在独孤山庄也是做着最轻松的伺候主子的活。 “主子,是全子,是一直照顾您的全子,主子,求求你看在我一直兢兢业业照顾您的份上,就饶过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啊……” 独孤鹤似乎很喜欢欣赏这样的画面。 这会让他想到自己大仇得报的那日。 被顾神医送回到山庄去之后,他一直以来都活在折磨之中。 其实独孤鹤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一直以来都是在为了保护自己而受过。 顾神医他们的做法是对的,他起码该去见一见自己娘亲最后一面。 只可惜根本就没有见到。 后来爹爹虽然也将他保护得很好,可是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如意,独孤鹤便恨上了所有人。 他恨顾神医。 如果不是顾神医非要送他回去,那他就不会知道独孤山庄的真相,即便是爹娘一直被人欺负,可是他还是过得很好的。 他认为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什么自私不自私的,他根本不会去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爹娘当初既然决定要将他送出去,难道就没想过直接让他待在外面不要回去了吗? 什么认祖归宗什么继承衣钵,独孤鹤只想要过安稳的生活。 可是这一刻都被盛明姝给毁掉了! 其实独孤鹤从一开始就厌恶盛明姝。 因为他觉得从盛明姝来了之后师父对他就不如从前了。 尤其是师父明明知道盛明姝是公主的身份,还要收盛明姝为徒弟,却对自己不闻不问。 明明比起盛明姝,他才是更需要学习医术傍身的人。 可不管他怎么去求师父,师父都不收他。 师父当时还说:“你为人狠戾,有些太爱较真了,像是你这样的人,最好是不要学习医术,要知道医毒不分家,你若是日后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事,那可就是带坏了我不顾山的名声了。” 独孤鹤当时就气笑了。 他能做出什么事? 纵然他最后确实是手染鲜血,那也是因为当初他被送下不顾山才会有的结果! 都是别人害得他! 想到这里独孤鹤忽然伸手掐住了全子的脖子。 “既然你不想让别人杀了你,那不然就让我亲自动手吧,你既然说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我想着你的确也是个会照顾人的,那我就赐你全尸当做感谢吧。” 说完只听“咔嚓”一声,全子双眼暴突,手脚软软地垂了下去。 独孤鹤随手将全子给扔了出去。 “处理好。” 如今是在祁盛的京城内,不是在他的独孤山庄,若是被人发现这里有尸体怕是接下来的事都不好弄了。 “是主子。” 那些人立刻就把全子的尸体给拖出去了。 独孤鹤站在屋门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京城的冬日十分严寒,之前才下了雪。 虽然这里的雪都被干活的小厮给铲走,四周看不到半点雪色,但他还是能看到京城远处白雪皑皑,在夜色里是一抹靓丽的雪线。 独孤鹤想到盛明姝。 比起从前,盛明姝如今更好看了。 她就像是莹莹之光,从前只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吸引着他的目光,从前他从一开始的厌恶她,故意报复她道后来习惯了要跟她在一起,天天靠欺负她来吸引她的注意,独孤鹤其实也是有想过跟盛明姝的以后的。 只是独孤鹤没想到盛明姝居然如此狠毒,直接撇开了他把他送走。 她欺骗了他,所以这次本来他不该来的,此刻也还是过来了。 “主子。” 屋檐下忽然传来暗卫的声音。 独孤鹤的思绪被打断,轻声道:“何事?” “那位给您送信了。” 独孤鹤沉默半晌:“给我吧。” 暗卫恭恭敬敬地把那封信递给独孤鹤,独孤鹤只是扫了几眼,就随手一捏,那封信直接被内力震碎化作齑粉。 “让人去准备,接下来的万国朝会,你们该做什么可千万不要忘记了。” 独孤山庄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国家,但它独立于祁盛之外,内里也是别有洞天。 谁都想要当主宰,独孤鹤也不例外。 这次万国朝会,太后广发请帖,似乎是想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人越多越好,他便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盛明姝,你欠我的,也该还给我了。” “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 …… “啊——” 盛明姝尖叫了一声,忽然睁开双眼。 对上那熟悉的帐子,盛明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京城千岁府。 “主子,你醒了吗?” 第四百章 出门 门外传来漪琴的声音。 盛明姝应了一声,让漪琴进来伺候。 床边容无妄的位置已经是空的了,想来他走了已经有许久了。 容无妄还要上早朝,盛明姝知道他应当是不愿意吵醒自己所以才没发出半点动静,但盛明姝揉了揉有些抽疼的脑袋,总觉得自己是睡过了才会疼。 “主子你头疼吗?” 漪琴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盛明姝在揉额头,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盛明姝点点头:“是有一点。” 漪琴赶紧放下了热水走过来给盛明姝按摩。 “主子怕是之前都没有睡好,昨夜忽然回到了府里来休息,一时之间便有些贪睡了,如今已经快中午了。”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时候了?” “快中午了,早上千岁爷走的时候还吩咐我们不要吵醒主子你,但是我们眼看着千岁爷都要下朝回来了主子你还没醒,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来唤醒你呢。” 盛明姝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外头天阴阴的,看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因此刚才骤然醒过来的时候她都没注意到是中午了。 这个天气,说是早上也有人相信。 “是有点贪睡了。” 盛明姝用热水泡着手,看着自己袖长纤细的手指,算了算时辰这会子盛明哲应该也找了容无妄过去了。 容无妄会跟盛明哲解释他中毒的事,之后的事就不必担心了。 “对了主子,今日外头有人来找,不过因为主子你还在睡着,我便将人打发走了。” 盛明姝只是略微一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不见就是了。” 这千岁府的大门哪里是有那么好进的? 旁的也就罢了,那褚河当初她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非要心高气傲,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若真是有那般清高,便也不用回头再来求了。 他既然过来了,那便是他服软了。 此时才知道服软,难道他们还要哄着么?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谁。 “我也觉得不见最好,他可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来便说要求见主子你,还说主子你知道他来了肯定会见他。” “之前咱们好茶好点心地伺候着他,但凡他给个好脸色呢?这个人不聪明,主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盛明姝笑了笑,拍了拍漪琴的手臂说:“不错,漪琴最近是真的成长了,比从前要聪明许多了。” 漪琴骄傲地点了点下巴:“那可不,我可是跟在主子身边的人呢。” 盛明姝笑出了声。 “再接再励。” “是,主子!” 漪琴对自己能跟得上盛明姝的思绪非常满意。 她从前便觉得自己蠢笨了些,主子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她一概不知道。 也就是凭着一颗忠心才能继续留在主子身边。 不然她真的是没什么大用了。 后来她被容无妄点出来去学武,漪琴非常高兴,虽然学武非常苦累,可是学好了能保护主子也是好的。 如今她不仅小有所成,而且还能跟得上主子,漪琴顿时对容无妄感激不尽。 她肯定是因为学武打通了任督二脉变聪明了才会如此的。 “主子,千岁爷大概也快下朝了,咱们是等千岁爷回来一起用午膳还是主子你先吃?主子早膳就没吃,也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住。” 盛明姝倒是不饿,想了想便道:“等千岁爷一起用午膳吧。” 之前跟容无妄在一起久了,如今骤然要一个人她还觉得十分不习惯。 “对了,可有师兄的消息了?” 漪琴摇摇头:“并无,柳一说他让人去找人去了,只是顾大夫神出鬼没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哪里了。” “顾大夫也是,主子好歹也是他的师妹呀,怎么去别的地方了半点消息也不给主子你留一个?这不是平白让主子担心吗?” 盛明姝心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鹤桢从前虽然一心是想着要云游四方,可是他到哪里了也会想办法给盛明姝报个平安。 可最近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这让盛明姝都有些怀疑这个师兄是不是出事了。 可但凡真要是出事了,也该有点响动,师兄好歹也是不顾山的小神医,此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要针对师兄。 况且师兄之前是跟容无妄他们一起走的,容无妄说他们那一条路上一直都很平和,并无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那师兄到底是遇到什么事被绊住了? “让人仔细找,不管如何先要找到师兄才是。” 漪琴点头应下了。 盛明姝梳妆打扮好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柳一匆匆进来,盛明姝挑起眉头,没等柳一先开口,反倒是问道:“你日后真归我调遣了?” 之前容无妄说过这话,但盛明姝也没真往心里去。 谁成想柳一还主动来跑腿了。 盛明姝确实是有不少想要找人帮忙的事,但考虑到柳一是容无妄的心腹,盛明姝总是有所顾忌。 “主子说了,以后我就听夫人调遣,夫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帮忙去做,我手底下还有主子让我掌管的小队,里面各个都是好手,主子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们便是。” 盛明姝十分诧异。 “你手底下还有人可以调遣?那些人都是你主子的死士吗?” “算不得死士,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被主子给搜罗了过来,给他们吃穿让他们日日训练,这些人都是主子手底下最忠心不二的人。” “你是我们主子的夫人,我们自然也会对你忠心不二的。” 盛明姝有些惊讶,但却并未说什么。 容无妄要以这样的方式表诚心,盛明姝愿意接受,但是她走的路子跟容无妄不同,要这些人其实也没什么用。 “那你们便先负责打听消息吧,京城里那些人有什么异动都查仔细了来告诉我知道就行。” 柳一应了一声是。 他抬眸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漪琴身上,忍不住就冲着漪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漪琴顿时羞红了脸。 盛明姝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浓郁了一些。 容无妄中午并不回来用膳,而是让人传了消息来说自己要去锦衣卫,盛明姝便自己用了午膳,之后短暂休憩了一会,便带着漪琴跟言零等人一起出门。 “你们大概还没好好逛过,今日你们想买什么想吃什么便说,我都给你们包圆了。” 第四百零一章 按兵不动 言零几个人其实对这些事都没什么想法,毕竟从一开始就被当成是无情杀手来训练的,她们早就失去了女儿家该有的喜好。 不过跟着盛明姝在街上逛了一圈之后,言零众人忍不住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公主,你真的会买给我们吗?” 没有女子可以拒绝那些好看的首饰跟衣服,盛明姝还特地带着她们去了卖糖人以及各种京城小吃的长街,言零这些人从前日日不是厮杀就是在去厮杀的路上,哪里有过如此悠闲的时候?一时之间就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好吃好玩的东西。 盛明姝笑着点了点头:“自然会,你们放心,我有很多银子。” 盛明姝从太后那边讨要来的银钱已经生了好几倍的钱了,罗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盛明姝之前看到那些银票就知道他把之前的那些铺子经营得十分好。 盛明姝没有直接去那些铺子里找罗尚,而是让人把罗尚给请到了这里来。 言零等人去看首饰去了,盛明姝就坐在茶楼里,看见罗尚匆匆进来的时候,盛明姝眼眶一红。 “小舅舅。” 罗尚也是红了眼。 “好好好,姝儿回来了就好。” “你这一走,我是日夜为你担心,你可都好全了吗?” 罗尚当初是知道盛明姝重伤而且还毒发了的事的。 要不是盛明姝不让他跟着,要让他在京城稳住局面他肯定是什么都不管也要跟上去的。 盛明姝离开京城之后罗尚是每天每夜都在担心着她,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是让罗尚把盛明姝给盼回来了。 “好全了,我身上的毒已经解掉了,不仅如此,我还解了哲儿身上的毒。” 罗尚眼底彻底松快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姝儿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如今能好好的舅舅就开心了,京城这段时日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背地里暗涌不断。” 罗尚知道盛明姝想知道什么,也没卖关子,直接快速把京城这段时间的变化给说了出来。 自从盛明姝跟容无妄出了京城之后,太后一党几次试图反扑最后都被保皇党给压下去了。 “那些人是真的对先皇忠心耿耿,哪怕是知道哲儿年纪还小,可他们一直都相信只要给哲儿足够的时间,哲儿就能够继承大统。” “太后一党的人都是黑心肝的,见到在朝政上完全无法打压那些人,居然就在背后使绊子,我知道之后也叫人去帮了那些人一把,有一位御史就差点死于非命。” “那位御史是个耿直的性子,尤其是厌恶太后一党,平常他在朝堂上弹劾太后一党的人弹劾得最多,那人若是出了事,只怕太后一党做梦都要笑醒。” 盛明姝听得也是心惊胆战。 之前盛明姝便知道太后肯定不会放弃夺权,但她没想到太后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那么心狠手辣。 若不是大家都心有准备,知道太后一党肯定会生事早就做了准备,只怕是出事的人要络绎不绝了。 “京城那些人都没办法拉拢,也没办法除掉,怪不得太后会病急乱投医,竟是想要联合外人来逼宫。” 盛明姝想到这个所谓的万国朝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太后这次是引狼入室了。” “可不是么?” 罗尚也有点不明白太后的想法:“若是太后真的只是想要重新掌权,她便正大光明地站出来说想要为百姓谋福祉不就好了。” “从前也是太后垂帘听政,其实百姓们对太后的厌恶倒也不重,而且百姓们才不会管到底是谁当皇帝呢,只要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百姓们自然就愿意尊敬谁。” “太后闹出这些事来到底是为了夺权还是单纯想要除掉哲儿?” 罗尚是心疼盛明哲那么年幼就要被困在深宫的,说着都有些着急了起来:“若是太后想要害死哲儿那可如何是好?从前太后似乎还顾念着哲儿是先皇唯一皇子,总不会下狠手,可若是太后如今为了权柄而疯魔,那哲儿一个人在后宫里岂不是非常危险?” 说到这里罗尚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着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姝儿,哲儿可是你的亲弟弟,难道要咱们眼睁睁地看着哲儿落入到那个老妖婆手里去吗?” 罗尚是心悦盛明姝的母后的,而且早年罗尚跟盛明姝母后接触的时间比盛明姝跟母后接触的时间还要长,他自然是知道盛明姝母后跟当今太后之间的那些龃龉的。 亲姐妹之间都还有那些乱七八糟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事,更别说两个人并未一母同胞。 罗尚当年身为盛明姝母后的追随者之一,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尤其是罗尚当初还亲眼看见过太后陷害盛明姝母妃的事。 罗尚对太后是半点好感也无,加上盛明姝跟盛明哲在后宫内的日子不好过,所以罗尚如今非常担忧太后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对盛明哲下手。 “小舅舅你先不要担心。” 盛明姝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咱们如今纵然是想对付太后,那也要找个机会不是?” “太后的心思你是知道的,耽于算计,而且她惯是个会演戏的,别说是天下万民,哪怕是哲儿都是被她骗得团团转的,就连我当初也……” 盛明姝苦笑了两声。 若不是她前世亲生遭遇,今世又怎么能幡然醒悟? 盛明姝一直都知道太后不是他们的亲生母后,也一直都小心翼翼对待着她,可是前世所有对太后的好都化作了利剑,全数报复在了盛明姝跟盛明哲的身上。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如今也只能一点一点筹谋。 “想要揭穿太后那张面皮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啊舅舅。” “且不说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做戏,朝野内外谁人不知道我母后死后她这个做妹妹的把我跟哲儿当成亲生的一般照顾?哪怕是我嫁给容无妄这件事,她都有办法颠倒黑白,明明是她强迫我嫁过去的,可偏偏在众人心底就是我这个长公主一心想要攀附权势自愿嫁给一个太监的。” “现在御林军还有一半掌握在她的手里,舅舅,我们动她不得。” 第四百零二章 隐瞒 罗尚的神色十分难看。 “难道我们便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伤害你弟弟吗?” “那个毒妇可是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的,当初你母后她——” 盛明姝愣住。 “我母后怎么了?” 盛明姝是知道罗尚一心一意为了母后跟他们姐弟两个人好的,但是事情过去太久,盛明姝也从未问过罗尚关于当初母后的死。 前世她也费尽心思去调查了,母后生完哲儿身子就不行了,后来太后顺利继位当了皇后,哪怕当初是有什么证据怕是也已经被除了个干干净净了。 盛明姝前世自身难保,今世重生之后更是有许多的事要做,因此她没有往母后的死上面去多想。 可是听罗尚的意思,似乎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吗? “小舅舅!”看到罗尚被自己一个问题问得沉默了,盛明姝有些着急地站起身:“小舅舅,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跟哲儿可是我母后的亲生孩子,难道这些事连我们也不能知道么?” 罗尚眼底闪过一点挣扎。 盛明姝见状更加确定罗尚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东西。 “小舅舅!” “难道你不想替我母后报仇吗?” “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母后的仇人逍遥法外吗?” 罗尚被最后一句话给触动了。 他有些懊恼地伸手捂住了脸,有些愧疚地说:“当初我答应了你们的母后,绝对不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你母后其实只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并不想你们掺和到这些事当中去。” 盛明姝眼眸里情绪很冷:“可是我们已经掺和进来了,哪怕是现在想要停下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罗尚叹息一声。 “我就知道有些事瞒不过你,其实这些事以后你去调查也是能调查得到的,你母后就是被太后给害死的。” “太后心狠手辣,对你跟哲儿都能下手,更何况是对你们母后?相较于你们,太后那个毒妇显然更厌恶的是你们的母后,她一直就将你们母后当成是眼中钉肉中刺,经常看你母后不顺眼,你母后有什么东西她都要抢夺,你母后当了皇后她心底狠毒了你母后,才会暗中下手。” “你母后当时已经生下了你,第二胎怎么说也是有经验的,可是当初怀上哲儿的时候你母后身子就开始不适了,后来更是直接……” 罗尚并未讲得详细,可是前世盛明姝已经见识过太后的狠毒,自然也猜到其中真相了。 盛明姝眼底满是难过。 没想到她母后居然这样凄惨。 她当年被害死的时候该是多么难受啊? “小舅舅,你别伤心,害了我母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今我跟容无妄已经夫妻一体,他也会帮我,祁盛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罗尚的眼底满是惊异。 “你跟容无妄……” 盛明姝点了点头。 到底也是面对长辈,盛明姝还有些害羞:“我们这次去苗疆经历了许多事,他心悦我,我也心悦他,我们已经决定要共度一生。” 罗尚眼底满是惋惜:“可那容无妄是……” 盛明姝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小舅舅,我并不在乎这些。” “有些男子三妻四妾,倒不如容无妄这样,起码他疼爱我,愿意宠着我,而且对我也有助力。” “我也不必伺候婆母,也不必担心香火问题,听说生孩子都是要去鬼门关走一遭,我不必吃这个苦受这个罪,我还觉得挺好的。” 罗尚苦笑:“傻孩子,这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盛明姝知道如果事成,太后被拉下马,她的大仇得报之后肯定还会有许多的问题,可是不管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问题,盛明姝觉得只要自己能稳得住,就不怕那些事。 “放心吧小舅舅,我都有心理准备的,眼下我们还是先盯着万国朝会吧。” 罗尚点点头,知道盛明姝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心里有数,正要开口跟盛明姝详细说一说这次来的那些小国家的使团,没想到唇瓣刚一张开,门外就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我知道你在里面,长公主殿下,你敢出来偷人,却不敢出来见我们吗?” 盛明姝跟罗尚对视了一眼。 罗尚听到外面那人说的话极为难听,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别着急小舅舅。” 盛明姝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前世备受折磨的时候她早就已经将这些事看淡了。 比起对方骂的话,盛明姝其实更好奇对方到底为什么来找茬。 她让罗尚回去坐下,自己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那些人还在嚷嚷着,看到盛明姝来开门,一个个有片刻的哑然。 “长、长公主?” 谁都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亲自来开门。 盛明姝挑高眉头:“怎么,不是你们让本公主出来的吗?” 她看向守候在一边的人,轻声说:“去叫大理寺的人过来。” 门口那些人甚至都还没有开口,气势上就已经矮了一大截。 “公主为何要叫大理寺的人过来?” 盛明姝仔细打量着这些来找茬的人,这些人穿着富贵,看起来应该是京城富家少爷,甚至有不少还是朝臣家的宝贝公子。 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听了谁的话来找她的麻烦,但盛明姝可不是从前那个好欺负的长公主了,没有太后压在她的头上,她这个长公主能发挥出来的最大实力会叫这些人大吃一惊。 “自然是叫人来抓你们。” 盛明姝浅浅一笑:“有人直接污蔑当朝长公主,本公主不叫大理寺的人过来难道还要请你们进去坐坐喝杯茶吗?” “这……” 众人没想到盛明姝一言不合就要把他们送去官府。 她们面面相觑,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盛明姝眼底带着讽笑,暗道这一群蠢货就连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居然还敢来找她的麻烦。 也是活该被那些人耍得团团转! “我们哪里污蔑了?” 一片静默之中有人开口说了一句,其他人立刻附和了起来。 “对对对,我们没有污蔑,你是长公主又如何?也不能偷人啊!你把东厂锦衣卫置于何地?” 第四百零三章 公主饶命 盛明姝被这些人理直气壮的样子给气笑了。 “你是东厂锦衣卫的?” 那些人被盛明姝问得噎住。 “我们……” “我们不是东厂锦衣卫的。” 盛明姝点了点头,笑盈盈地继续问:“那你说什么把东厂锦衣卫置于何处?你们能做得了东厂锦衣卫的主吗?” 盛明姝伸出涂了大红色蔻丹的手指,点着最前面的少爷:“是你能做主?” 视线落到后排去的时候手指也跟着点了过去:“还是你能?” 众人被盛明姝这话给问得有些下不来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你偷人在先,丢了我们祁盛的脸面,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祁盛吗?那些小国一直都对咱们祁盛虎视眈眈,你身为祁盛长公主却做出这样的事,难道你就不知道羞耻吗?”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直接浸猪笼了,你得了便宜怎么还卖乖呢?” “我们是做不了东厂锦衣卫的主,可你让东厂锦衣卫指挥使面上无光,难道你认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盛明姝还以为这些人这次是学聪明了,知道来搞点小动作恶心她了。 却没想到这些人是这么没脑子,就被其他人几句话就轻易煽动了情绪甚至还直接来找她麻烦了。 “是谁跟你们说,本公主在这里偷人的?你们亲眼看到了?你可知道污蔑公主对公主大不敬是死罪?” “谁看到了站出来,本公主愿意跟他直接对峙!” 盛明姝的一句“死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确实是听说这边有好戏看就直接过来了,当时他们只看到盛明姝跟一个男子对坐在一起,其实到底有没有苟且之事他们也不知道。 但是京城里谁都知道长公主嫁给了一个太监,想来太监根本就满足不了长公主,所以长公主才会出来偷人。 想到这里众人不免都有些兴奋。 比起盛明姝这个嚣张跋扈的长公主,那些人都更喜欢盛明柔这个温温柔柔,十分喜欢跟他们一起与民同乐的公主。 而且盛明柔还没什么架子,不像是盛明姝每次出面的时候都巴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是长公主,要让所有人都下跪行礼。 他们不喜欢这个从小长在外面的公主,甚至之前还有人怀疑盛明姝并不是皇室血脉。 最后太后是以极为狠戾的态度处理了那些人,才算是压下了这股邪风。 只可惜盛明姝的名声也是全毁掉了。 太后惯常如此。 她在后宫里捧着盛明哲,叫所有人都知道盛明哲是太后的心尖尖,盛明柔明里暗里针对,太后直接不管。 宫里生活的那些人可都是人精,谁能看不出来太后看似喜欢盛明哲,实则还是更疼爱自己的儿女? 于是之后盛明柔再欺负盛明哲的时候那些宫女太监还会特地盯着。 他们还会给盛明柔作证,说盛明哲自己摔倒摔伤了自己,以此来污蔑明柔公主。 次数一多,太后总是无奈又可怜地说:“哲儿,本宫知道你是未来的皇帝,本宫也知道你更喜欢你的阿姐,可是柔儿也是本宫的孩子,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到母后只照顾你跟你的阿姐,而母后自己的孩子却没人管教吗?” 盛明哲后面似乎是被说动了,哪怕是盛明柔再欺负他,他也只当时自己的娘亲被抢走了所以盛明柔才有不快,想要报复于他,也不再试图告状,懂事得叫人心疼。 前世盛明姝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一切,直到后来盛明柔说起这件事,盛明姝才知道原来太后母女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弟弟。 太后之前派遣了许多人来保护盛明姝,盛明姝在外很多名声都是那些人作坏的,那些人打着保护长公主的旗号肆意欺辱他人,盛明姝去告状自然也只得了太后一个失望的目光。 “姝儿,你可是长公主,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多么不得体吗?” 前世盛明姝还在反思,想着是不是自己说的话真的有那么不得体。 直到后来盛明姝得知这对母女的狼子野心,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初就被算计好的。 而她跟哲儿就是其中的牺牲品。 回忆到此终止,看见眼前义愤填膺的众人,盛明姝冷笑了一声:“无人敢开口承认么?在场这么多人都是男子,却没想到都是这样的小人?敢做不敢当?” “到底是谁先说本公主与人私通的,站出来,否则本公主连着所有人一起打!” 虽然古语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但也有相对的言论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起初这些人还是一起的,但是听到盛明姝说要一起打,这下众人都是苍白了脸色,一个个不依不饶了起来。 “小人没说!” “对对,本少爷也没说!本少爷是听到这边有热闹看才赶紧过来的,在过来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这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没错!” 众人纷纷不承认,盛明姝哈地笑了一声:“那不是更好么?既然大家都不承认,那就说明所有人都参与了这件事,居然敢在背后搬弄长公主的是非,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直接给本公主把所有人圈在一起打!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众人没想到盛明姝居然如此厉害,直接要打所有人,这下都瞪圆了眼睛,一个个吓得要死。 “不不不,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过来凑热闹的,我刚才是听到吴家少爷说这边有热闹我才过来的!” 吴家少爷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指认了出来,看到盛明姝冲着自己怒目而视,吴家少爷立刻道:“我也是听沈家少爷说的!沈家老三平常最是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一听说是有乐子看就赶紧过来了。” 沈家少爷哪里想到最后球居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赶紧撇清干系:“我是听……” 就这么你指认我我指认你,最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抖若筛糠的一个小厮身上。 有人认出了那个小厮的身份:“呀,你不是镇北侯府的那个阿才吗?竟是你散播的谣言?” 阿才哪里知道这些人居然真的会把自己供出来,顿时两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公主饶命!” 第四百零四章 叫人来 “现在知道饶命了?之前不是嘴巴挺厉害的吗?” 阿才的声音虽然十分普通,但是盛明姝记得刚才这个声音没少掺和在里面搞风搞雨。 也是这个声音一直在蹿腾着那些人,说她堂堂长公主居然在这里跟人私会。 那些没脑子的公子少爷固然可恶,但阿才才是罪魁祸首。 盛明姝一早就知道闹出这样的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她没想到幕后黑手居然是镇北侯府的人。 “你主子叫你来的?”盛明姝让人拉住不停磕头的阿才,居高临下地问道:“回答本公主的问题,你才能有活路,不然你今天即便是把脑袋磕死在这里,本公主也有办法把你救回来继续折磨。” 一边的公子少爷们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没想到从前本就嚣张跋扈的长公主如今好像变得更加冷酷肃杀了,她如今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像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容无妄。 长公主从前的名声再不好,那最多就是倨傲不可一世,或者是养面首之类的,可没有动辄打打杀杀过。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只觉得后背汗毛倒竖,总有一种盛明姝真的会这样做的感觉。 其他人都如此不舒服,更遑论是阿才。 阿才本以为即便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了最多也就是一个死字。 他从幕后之人哪里得了许多的好处,想着大不了就一了百了,反正有这些好处在,他家里人也能过得很好。 可盛明姝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的后路。 而且想到自己要被折磨,阿才就浑身发抖。 他可没忘记这位长公主的夫君可是锦衣卫! 都说东厂锦衣卫折磨人最是手段狠辣,甚至敢在阎王手里抢人,只要是他们不允许死的,哪怕是自杀也会被救回来。 阿才可不愿意被那样折磨。 他双腿打着摆子,哭喊着求盛明姝饶了他。 盛明姝看着这人的模样冷笑一声:“你如今倒是知道叫本公主饶了你,可是刚才你煽动这些人来找本公主麻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放过本公主?” “你可知道污蔑本公主跟人私通是什么罪名?” “若是今个儿其他人都听了你的胡话,本公主明日就会被所有人弹劾,你有没有想过本公主的下场?” “你口口声声饶命,那你倒是说一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本公主!” “今日你若是不能说出一个让本公主满意的答案来,小心你的亲人!” 本来那些公子少爷还觉得盛明姝这番作态实在是有些过了。 纵然他们确实是说了那些话,但不也没给盛明姝造成什么很严重的后果么? 她如此上纲上线,岂不是故意要给他们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但是听了盛明姝后面说的那些话,众人终于意识到如果今天盛明姝没有用这样狠戾的手段证明自己的清白的话,恐怕盛明姝就会成为全祁盛的笑话。 那些朝臣们为了保住祁盛的名声在,在其他小国面前立威,说不定会直接牺牲长公主! 再者长公主的夫婿可是东厂那位千岁爷,若是容无妄出手,只是一个公主,太后跟皇上不想牺牲也是要牺牲的。 这么看下来,盛明姝必死无疑! 众人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背后的人好狠毒的心思啊! 只是让一个阿才出来嚷嚷了几句,居然就能兵不血刃地除掉一个公主! 想到这里众人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 长公主都尚且被人这样算计,那要是对方想要算计的是他们呢? 他们会不会直接死于非命,甚至就连是谁害得他们都不知道? “你赶紧说啊!” “我们可都是被你煽动过来的,此前我们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也不知道长公主的什么事啊,你自己想死可不要害我们啊!” “就是啊,你背后是镇北侯的人吧?是镇北侯还是小侯爷让你来做这等子腌臜的事?” “你就实话说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帮你去跟公主求情,你要是执迷不悟,那我们也帮不了你了。” 阿才闻言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着像是要厥过去。 “别让他昏迷了!” 盛明姝厉喝一声,立刻就有人上来直接一杯水泼在了阿才的脸上。 刚才试图装晕的阿才顿时就清醒了。 “公主殿下……求求您……” 阿才知道自己不说的后果很可怕,可是他也害怕自己真要是说了恐怕连这个茶楼都出不去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要保住背后的人了?” 盛明姝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厮的嘴巴都这么难撬开。 她冷哼一声,跟罗尚对视了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带去锦衣卫吧,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硬。” 阿才听说自己要被送去锦衣卫,这下吓得直接尿了出来。 众人问道那股尿骚味纷纷掩住鼻子后退。 “啧,什么人啊,居然还吓尿了……胆子这么小你是怎么敢来找长公主的麻烦的?” “肯定是背后的人给得太多了呗?依我看直接找镇北侯府的人来就好了,这小厮是他们府上的,难道镇北侯还能脱得开关系不成?” “对对,公主,不如直接让人去找镇北侯府的人吧。” 众人不是很喜欢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孟跃光,毕竟从前有孟跃光在,京城闺秀就没有几个能看他们顺眼的。 他们也是要娶妻的,有孟跃光珠玉在前,那些门第好的优秀闺秀压根就不看他们一眼。 偏偏孟跃光又迟迟不愿意娶亲,这下导致他们这些人也跟着不能议亲,众人恨不得孟跃光的身上沾染上污点,这样孟跃光就不再是那些千金小姐的春闺梦里人了。 “让人去找。” 盛明姝可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只要是设计到孟跃光以及镇北侯府的事就妥协。 这次的事不管是不是镇北侯府的人策划的,都必须要让镇北侯府大出血。 谁叫孟跃光前世夺了他们盛家的江山呢。 孟跃光凭什么敢称帝? 盛明柔那个蠢货,居然将皇帝之位拱手想让,盛明姝越想目光越冷:“把这个人带到一边去,别碍着本公主的事。” 立刻有人把阿才拖到一边去。 镇北侯府,孟跃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盛明柔一起作画。 第四百零五章 出事了 盛明柔之前被太后禁足,她费了很大的劲才能出来。 在自己亲生母亲那边受到了伤害,盛明柔自然就想到要来找男人抚慰自己受伤的一颗心。 孟跃光本就对盛明柔有好感,现在从自己父亲那边得知盛明柔是坚定支持自己的,自然是更加温柔似水。 孟跃光就说要为盛明柔作画,以后就日日放在床头,一睁眼就可以看到。 只是落笔的时候孟跃光忽然想到了之前自己跟盛明姝的那场比试。 明明大家都说盛明姝胸无点墨,此前更是在外面长大,根本就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琴棋书画更是毫不精通,可那次比试,盛明姝确实力压了他一头! 当时盛明姝的画技就连他都自愧不如。 孟跃光输掉了那次之后就一直潜心学习画技,希望自己下次还能再跟盛明姝比试。 却没想到下次到来了,可是他跟盛明姝之间的阵营也改变了。 孟跃光闭了闭眼睛。 盛明柔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有些担忧地问道:“孟哥哥可是累了?” 孟跃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有任务在身上,他轻笑了一声,摇头说道:“没有累,只是忽然想到了从前的事。” 盛明柔顿时也想到了盛明姝之前赢过孟跃光的事。 她冷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盛明姝那次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这世上若是只论画技,还有谁能赢得过孟哥哥你呢?” “你才是最优秀的画师。” 孟跃光被人这样恭维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心底却有一块地方堵得慌。 总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但也没等孟跃光想出个所以然来,外头小厮就说外头茶楼里出事了。 孟跃光一怔,不明白这会子外面能出什么事。 直到小厮把茶楼里发生的事都给说了一遍,孟跃光这才明白竟是有人在挑拨镇北侯府跟长公主的关系。 “真是胆大包天!到底是谁竟然敢栽赃陷害我镇北侯府?” 盛明柔闻言却觉得有些激动:“那到底抓奸抓到没有?盛明姝是不是真的跟人私通?” 小厮愣了一下,先抬头看向孟跃光,发现孟跃光并没有什么要阻止自己的意思,这才开口回话:“回公主的话,当时大家并未抓到奸夫,长公主是与一男子在谈事,但是长公主直接找到了阿才的头上,大家都去注意阿才去了,并未注意到屋内的男子。” 盛明柔忍不住咒骂:“真是一群蠢货!难道在场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奸夫吗?这个时候还要去管到底是谁说出来的那些话做什么?直接就抓个现行,将这件事大肆宣扬,毁了盛明姝的名声啊!” “一个嫁给了太监之后不甘寂寞跟人私通的公主,丢尽了祁盛的脸面,没有人会心疼她的,只怕是大家巴不得她去死呢,不然万国朝会的时候盛明姝岂不是要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了?” 孟跃光脸上神色并不太好看。 虽然他之前也很厌恶盛明姝,但是他到底也不希望一个女子是以这样的方式香消玉殒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有那样好的画技。 之前孟跃光都没发现,如今仔细想来,其实盛明姝还有好几个厉害的技巧他都没有学会。 之前看盛明姝用起来那样简单的样子,孟跃光甚至想着要是自己能找盛明姝求教,说不定自己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只可惜盛明姝跟他已经撕破脸。 不。 孟跃光想到刚才小厮说的事,忽然眼睛亮了亮。 如果这件事他能妥善处理好,叫大家都知道镇北侯府没有对长公主下手,说不定盛明姝会愿意领情,之后好好教导他那几个技巧呢? 孟跃光这样想着,就对盛明柔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我要亲自去一趟,公主你如今尚在禁足期间,为了防止太后那边生气,就还是在侯府里待着吧,我去去就回。” 盛明柔其实很想跟着一起去。 她觉得那些人都没什么用处,还是要自己去才行。 但是孟跃光已经快步走了,盛明柔想跟上去也来不及了。 盛明柔看着孟跃光的背影瞬间消失在弯月拱门后面,不远处的桌子上画作才开始没多久,连个雏形都看不出来,顿时有些懊恼。 “该死的盛明姝,就知道坏我好事!” 她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跟孟跃光坐实自己在太后面前说的那些话呢。 太后毕竟是过来人,尤其是后宫里那么多有经验的嬷嬷,万一那些人看出她跟孟跃光其实还没有……那她的计划可就要失败了。 如今她还必须要靠着太后,不能让太后怀疑她跟镇北侯府。 她为了逃出来甚至还钻了狗洞。 想她堂堂祁盛公主,还是太后亲生的公主,居然钻狗洞,盛明柔想想都觉得生气。 本来还以为只要目的达到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但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被破坏了。 “让人去帮我做件事。” 盛明柔身边也有自己的暗卫。 这些人原本是太后给她的,是听命于太后的,但盛明柔花了很多银子,这才让这些人倒戈,如今她在外面做的这些事,不会有一星半点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去。 恐怕太后还不知道她已经脱离了太后的掌控。 盛明柔想到对峙那天太后会有的表情就十分得意想笑。 这是太后偏心该受到的代价。 明明她才是她的女儿,可是她却一心想着盛明哲,也活该太后被人背叛。 暗卫领命很快离开,盛明柔进了孟跃光的房间,看到了床榻眼睛一亮,没有丝毫羞涩地走了上去,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 等到孟跃光回来她就说自己困了所以才小睡一下。 她就不相信男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会不心动。 只要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她跟镇北侯府的关系就会更加稳固了。 到时候只要造反成功,她就是皇后。 若是这一番有了孩子,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太子! 到时候别说是盛明姝了,就连皇帝她也能随便折磨。 想到那个抢走了自己母后的人,盛明柔无比恶毒地想,等到自己把盛明哲拉下那个位置了,她要让盛明哲学狗叫! 总而言之,只要有她在,就绝对不会让盛明哲姐弟好过! 第四百零六章 不甘 盛明姝觉得鼻子有点痒,但碍于大家都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摸,而是看了一眼时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怎么镇北侯府离这里很远吗?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镇北侯府居然还没有人过来?还是说镇北侯府现在厉害到如此地步,居然是连本公主的话也能不听了?” 这话可谓诛心! 若是被人传出去,只怕会让有心人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镇北侯府如今的确是有了别的心思,但这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所以绝对不能承认! 已经走到门口的孟跃光心底已经有了成算,他快步走进了茶楼,轻声道:“诸位,孟某来迟了,还请长公主见谅。” 盛明姝看到孟跃光来了,唇瓣微微一勾,直接开口道:“孟小侯爷,此人你可认识啊?” 孟跃光看了一眼,认出了阿才确实是镇北侯府的人不由心头一凛。 真的是镇北侯府的人! 这就说明对方居然早就已经将手伸进了镇北侯府! 孟跃光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此时此刻他也无心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谁陷害他们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孟跃光现在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镇北侯府是被设计陷害的! 不然就光凭一个在背后议论公主的罪名就够镇北侯府喝一壶的。 而且若只是单纯议论长公主也就罢了,可其中还牵涉到了容无妄。 那个煞星可不是好招惹的,他都害怕容无妄。 这个时候要是传出镇北侯府说长公主红杏出墙的事,那岂不是就是在昭告天下容无妄这个太监就是不行,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才会叫长公主红杏出墙吗? 男子最是不能忍受这样的羞辱,一旦这件事成了真的,那容无妄第一个要找的肯定不是长公主的麻烦,而是他们的! 该死!孟跃光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之后,整个人脸色十分难看。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的能算计得如此精准,若是今日真叫对方成功了,那岂不是被对方一石二鸟了? 孟跃光想到这里就想要跟盛明姝说一声,这次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人都是受害者,孟跃光想要跟盛明姝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于是他抬眸看向盛明姝,轻声说道:“公主,此事到底不宜对外张扬,请容许我私下跟公主解释。”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跟盛明姝私底下去谈一谈顺道解决这件事。 盛明姝还没有开口,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哥反倒是不乐意了。 “孟小侯爷这样可就有些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底了吧?” “怎么说我们也是被小侯爷府里的人给连累的,怎么小侯爷只想着要跟公主商量,就不想跟我们商量一下吗?”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你府上的人乱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惹得我们也跟着说了公主的闲话,你难道就不打算跟我们说点什么吗?” 孟跃光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些人会站出来说这些话。 明明这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的。 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找他麻烦。 可也偏偏是因为这些人大剌剌的,孟跃光甚至说不了这些人一句不好。 他这个时候若是反驳这些人,那岂不是成了做贼心虚? 想到这里孟跃光祈求的目光看向盛明姝。 盛明姝是公主,只要盛明姝开口,这些人肯定也不敢不依不饶了。 盛明姝察觉到了孟跃光眼底的祈求,忽然笑了一下。 孟跃光没想到盛明姝居然还会对自己笑。 从前就听闻长公主实在是好颜色,只是他向来不喜欢长公主那个性子,加上盛明柔一直在他耳边说起盛明姝从前是如何欺负她,抢夺太后宠爱的,他自然就对盛明姝没什么好印象。 上次比试孟跃光心底对盛明姝已经存了好印象,如今再看她对自己笑颜如花,孟跃光骤然想起了传闻中的那件事—— 听闻长公主在嫁给东厂督主容无妄之前,是心悦他的。 孟跃光心跳有些乱了节奏。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是他相信不会有什么空穴来风的事,外人既然敢传长公主的闲话,那定然是长公主之前做了什么,叫外人察觉到了。 孟跃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镇北侯府跟盛明柔合作确实是有好处。 可盛明柔左右不过就是一个公主。 但若是镇北侯府能跟盛明姝合作,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盛明哲年纪小,若是他能成为太子的太傅,日后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宫,这样宫内那些事必然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这样不仅能更加有利于他筹谋起那些事,更能让他有更多斡旋的空间。 “公主……”孟跃光想到这里忍不住深情呼喊了一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孟跃光是深爱着长公主呢。 盛明姝等到了孟跃光这句话,终于缓缓沉下脸,嘲讽开口:“小侯爷这可是在向本公主提要求么?本公主方才只是过来跟熟悉的长辈一起喝茶,便被你侯府的人放出谣言说本公主是与人私通,一群人恨不得直接将本公主浸猪笼。” “而现在小侯爷一来,不先承认这位到底是不是你们侯府的人,也不对本公主说一声道歉,便心心念念要跟本公主私下相处。” “小侯爷,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十分可笑么?” “谁给你的脸,敢在本公主面前这样嚣张?” 孟跃光顿时愣住了。 这一刻眼前的人跟之前在京城郊外的人重合了。 当时盛明姝也是这样色厉荏苒,仿佛从前那些喜欢都在一瞬间蒸发了一样。 不。 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长公主真的不喜欢他吗? 明明长公主该喜欢他的呀! 孟跃光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想,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不明白盛明姝到底为何变心变的这么快,加上他刚才才想通跟长公主合作能有更好的结果,如今又如何能放弃? “此人确实是我镇北侯府的人,但是公主,镇北侯府对长公主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这样腌臜的事,此事必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公主千万不要上当啊!” 第四百零七章 蠢货 如果是从前,孟跃光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在盛明姝面前这样声嘶力竭。 他从前连多看盛明姝一眼都欠奉,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又怎么可能愿意对盛明姝服软? 可如今他觉得如果自己跟盛明姝强强联合才能有最好的结果,所以他拼命想要获得盛明姝的信任,同时他心底也是有一些侥幸在的。 明明之前盛明姝那样喜欢他,哪里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难道她嫁给一个太监之后还移情别恋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一个太监? 可别笑掉孟跃光大牙了! 他认定就是因为自己之前对盛明姝的态度太恶劣了,所以盛明姝如今才不相信他。 没关系,只要他表现出诚意,盛明姝肯定会相信他的。 “公主,请你仔细想一想,镇北侯府对外传这样的谣言到底有什么好处?难道是侯府打算跟皇室以及东厂作对吗?我镇北侯府好歹也是先帝在时都夸奖的,怎么会做出这样愚蠢之事?今日之事分明就是有人要挑拨咱们之间的关系,还请公主三思啊……” 孟跃光这话确说的没错。 镇北侯府确实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件事,尤其是还直接让阿才过来。 既然大家一看到阿才就会想到这个人是镇北侯府的,那让阿才过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纵然是有镇北侯府故意这样做,特意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但众人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想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盛明姝脸上的怒色慢慢松动了。 最后她还是道:“罢了,小侯爷这么说了,本公主若是再揪着不放那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孟跃光闻言心头一喜,柔情似水地看向盛明姝:“长公主聪慧,今日之事必定是有心人挑拨,若是长公主信任在下的话,在下愿意去调查这件事。” “一定会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盛明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小侯爷去处理了。” 盛明姝面露疲惫之色,摆摆手说道:“诸位热闹也看够了,就回去吧。” “到底如今万国来朝,京城内里有许多他国的人,大家纵然是不喜谁,想要看谁的热闹,也是该动动脑子,别让咱们祁盛的事被外人看了笑话。” 盛明姝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悚然一惊。 之前他们一心只想着要来看热闹,还真没想到最终却是叫别人看了他们的笑话了。 是了。 怎么说盛明姝也是祁盛长公主,他们这些人也是祁盛官宦人家子弟,说得托大一些,就是代表祁盛的脸面。 可如今他们听风就是雨,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跑过来吵吵嚷嚷的,那像是什么样子? 众人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他们像是被人利用了一样,心头都觉得有些烦躁。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只怕是咱们这些人也要被其他人说是眼盲心瞎,居然跟着一个奴才胡闹。” 众人想到这里纷纷后怕极了。 多亏了盛明姝点出这一点,若不是如此,他们恐怕还被人蒙在鼓里,甚至还傻呵呵地认为自己抓到了长公主的把柄呢。 可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了,长公主的把柄岂不是也在旁人手里了? 到时候那些人想要怎么讽刺祁盛不就可以怎么讽刺祁盛了? 想到祁盛如此强国,被一些不如祁盛的小国欺辱,众人脸上哪里有光? “这件事是我等做错了。” 众人想到这里认认真真地跟盛明姝道歉。 盛明姝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冲着众人一笑,十分大度地说:“诚如诸位看到的这样,本公主从小不在京城长大,所以一朝成了长公主自然是有些不知道分寸,从前是本公主太过荒唐,如今本公主跟容千岁成婚,此番出去游玩也见识到了百姓的辛苦,本公主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有了成长。” “不管如何,祁盛就是祁盛,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咱们都应该是要拧成一股绳,千万不能叫别人小瞧了咱们去。” 众人被盛明姝这一番话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谁也没想到不被人喜欢的长公主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公主大气。” “是咱们这些人太没格局了。” 这些公子哥虽然纨绔,但都不是蠢人。 今日长公主这么说,分明就是没有把这些事放在眼底。 若是他们不知情识趣,怕是长公主就要来找他们算账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都明白此刻低头是最好的,加上长公主方才说出来的那番话可真是胸怀大意,不管是真是假,就冲着长公主刚才那番话他们也不能再指责长公主。 “既如此,我们这些人便先离去了,长公主自便。” 众人陆续退走。 孟跃光站在一边,眼底有精光闪烁。 他之前想通了之后看盛明姝就跟之前不同了,如今再看盛明姝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些人给请走了,双眼里更是晶亮。 “公主厉害。” 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劝退这些人,毕竟都是京城里的混不吝。 平常除开吃喝玩乐这些人都不会参与的,如今盛明姝一番话能直接说得他们热血沸腾,可见盛明姝也是个厉害的人。 “厉害谈不上,小侯爷若是无事的话也请厉害吧,本公主今日还有客人要见。” 因为刚才盛明姝那一番话,众人即便心底好奇此刻也不会多问。 “那我就先走了。”孟跃光临走之前还深情款款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既然公主如今回京了,京城内的一些宴会也该去走动走动了,不然京城上下怕是都要忘记长公主这么个人了。” 盛明姝挑眉,点了点头说:“本公主知道了,多谢提醒。” 分明只是简单一句道谢的话,没想到孟跃光却是听出了别的意思,脸上还有些微红:“公主开心就好。” “告辞。” 说完孟跃光就赶紧转身走了。 盛明姝目送孟跃光的背影离开,这才回到厢房之中,冷笑出声。 “真是蠢货一个。” 只要想到前世盛家的江山落到了孟跃光的手里她就觉得十分生气。 孟跃光何德何能,能夺走属于盛家的江山呢? 第四百零八章 缘分已至 “镇北侯是个有真本事的,当年也是靠自己不要命的劲头才能成镇北侯,只是因为近些年都没打仗,镇北侯跟小侯爷被困在京城,身上那股子属于镇北侯的劲头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看这个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倒是跟文臣差不多。” 盛明姝笑了笑:“让一个屠户天天去种地,恐怕也是会如此。” “迟早有一日,屠户会忘记要如何拿起刀。” 罗尚恍然大悟:“所以先帝这是……” 盛明姝轻声道:“无非就是忌惮了,自古以来有兵权的人都是被忌惮的对象,也不只是先帝,任何人都是如此,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 罗尚眉眼里带着一点悲悯。 他向来无心高位,不然当初也不会直接放下一切去做个游侠。 他一心想着若是自己当初没选择离开,说不好现在京城的格局还真不是这样。 “小舅舅你也别想那么多,京城发展至如今这样的格局,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局面的,而且对方可是太后,咱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办法?” 哪怕是前世的容无妄最后也是死在了太后手里,重生归来若不是一开始盛明姝就重挫了太后,如今大家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情况。 “你说的对,如今姝儿你跟容千岁权势极大,太后也不能拿你如何,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只要你好好的,你弟弟必然也不会如何。” 盛明姝点点头。 “关于京城那些铺子的事,小舅舅你再跟我说一说,此番京城人多,我们也得想办法在其中捞上一两笔……” 罗尚点点头,他这些日子本就一直在留意这些事,如今找到机会自然是要都告诉给盛明姝知道的。 两个人密谈了半个时辰,眼看着时辰不早了,盛明姝才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若是有事就让人给我送消息。” 虽然知道盛明姝背后有容无妄保护,可罗尚这个做舅舅的还是很担心。 只要太后那个毒妇一天不彻底倒台,罗尚就不能彻底放下心。 盛明姝知道舅舅的意思,心底觉得暖暖的。 “我知道的,舅舅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想到舅舅单身至今,盛明姝也有些心疼。 但盛明姝的身份,肯定不能开口让罗尚现在去找个娘子照顾自己。 罗尚为她的母后奔波至今,他对母后的感情已经不单纯只是年少时的爱慕了,或许早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了。 盛明姝纵然心疼他,却也知道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安排。 不然对于罗尚来说就是一种背叛跟嫌弃。 缘分这个东西也说不好,保不齐以后罗尚就会遇到什么人,想要共度一生呢? 盛明姝想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回去吧。” “是。”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千岁府而去。 而罗尚那边离开茶楼之后就想要回铺子里去,正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男人的淫笑声。 “你跟了我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不过就是一个落魄的官家小姐,而且还是已经家破人亡的,你以为自己还能嫁个什么好人家不成?你瞧瞧你自己,走个路都要大喘气,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幸福人生么?” “嫁给我好歹本少爷还能让你锦衣玉食,有人伺候你,你每天也不需要担心什么,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就成,不然你只能去吃糠咽菜,日子不尽如人意。” “本少爷再给你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若是你再不答应,就休怪本少爷不留情面了,反正本少爷想要的东西就从没有得不到的,本少爷若是非要你,也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罗尚听得心底鬼火直冒。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强抢民女? 罗尚心底虽气,却也没着急进去。 毕竟那女子到底作何选择还不知道,若是此刻他进去,搞不好还坏了人家去过好日子的机会。 “不!” “我不愿意!” “我即便是嫁给一个贩夫走卒劳碌一生,我也绝对不为人妾室!” 那女子声音刚烈,一听便知道是念过书有自己的想法的。 罗尚想到方才那人说的对方是官家千金,想来确实是个非常刚毅的女子。 他抬脚往里走,还没看到人,就听到啪的一声,那少爷似乎是给了那女子一巴掌。 罗尚脸上登时有些愤怒。 男子汉当顶天立地,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好好好,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本少爷今天就让你做本公子的人,我看到时候你一个非完璧之身的烂女人还有谁愿意要!” 说完巷子里就传出了布料被撕碎的声音。 罗尚大惊,脚下步子也快了一些,轻功都用上了。 “住手!” 罗尚厉喝一声,叫那个裤子都褪了一半的少爷吓得一抖。 “你是何人?敢来坏本少爷的好事!”那少爷衣衫不整,却依旧趾高气昂:“你可知道本少爷是谁么就敢来闹事,信不信本少爷直接让人将你乱棍打死!” 罗尚看都没看那些上来拦路的人,直接两记飞腿上去,那些人就倒了一大片。 “你……你居然敢……” 那少爷显然是没想到来人居然这么厉害,吓的迅速拎起裤子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少爷,等等我们……” 那些小厮本来也不敢跟会武功的人打,看到自家少爷跑了直接跟着一路狂奔,没一会就不见了踪迹。 那小姐的包袱被随便扔在一边,里面的东西被人踩坏了,看得出这位小姐是个念旧之人,里头的东西都是一些上了年头的旧物。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小姐没顾得上去捡自己的东西,而是先跟罗尚道谢。 罗尚这才看清楚那小姐长着一张极为清丽的面庞。 她身上衣衫凌乱,虽然能遮得住肌肤,但却难免露出一些痕迹来,她若是这样出去,只怕路人是要指指点点的。 罗尚迅速转过头:“道谢就不必了,我看你这样也没办法出去,你在此等候,我叫店里的侍女给你送一套外衫过来。” 说完罗尚就快步出去了。 他没看到那女子盯着他的背影有多么的感激。 第四百零九章 千岁爷发怒 等到侍女送了衣服进来,那官家小姐也终于将自己的包袱收拾好了。 侍女见这位小姐眸光清明,看起来不像是那等狐媚勾人做那些营生的女子,便多问了几句,得知这位官家小姐名叫苏清清,是因为家道中落早年离开了京城,却又在月前被投奔的姑姑给赶出来的可怜人。 罗尚得知此事之后有些好奇地问:“你为何会被你姑姑给赶出来?” 照理说姑姑都是疼侄女的,既然之前那家人收留了苏清清,为何现在又将人赶出来呢? 苏清清眼眶含泪,冲着姑姑家所在的方向无比悲伤地说道:“姑姑是故意赶我出来的,因为我年岁到了,姑姑本想为我挑选一个好夫婿,可是姑父却是动了歪心思,想要将我送人。” “真是个畜生啊,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侍女也为女子,自然是听不得女子被磋磨的事,她痛骂了苏清清的姑父一顿,才好奇问道:“你姑父想要将你许配给谁?” 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家,不然苏清清的姑姑也不会用将人赶出来这样决绝的办法。 侍女也知道这件事问了让人伤心,但是她还是好奇,想知道人到底能畜生到什么地步。 “嫁给一个将死的七十岁老太爷,还说我去了之后就是家里的老夫人,底下什么事都有儿子媳妇帮衬,我也不必有传承香火的着急,他家有钱,只等我去了便能吃香的喝辣的。” 侍女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都是什么畜生不如的东西啊!你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居然要将你嫁给七十岁的老太爷?那老太爷还是将死之身!天爷啊,难道你姑姑要将你赶出来呢,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苏小姐,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罗尚在一边听着,并未开口。 他虽然救了苏清清,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子,这些事交给侍女来管最好不过。 这侍女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十分厉害,铺子里平常要是有什么事也是她来处理的,她办事罗尚很放心。 苏清清摇摇头,强忍着泪水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如今我姑姑那里我是回不去了,姑姑在我临走之前给了我一些银票,但是一路过来,也被花用得差不多了,我原先想着到京城来先赁一间屋子住下,再看看以后能不能做点别的营生,却没想到进京不久就被方才那个少爷给看上了,他非要我去给他做小妾。” “我虽然如今比不上旁人,可我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如何愿意做妾?” 苏清清谈吐清晰,而且礼仪举止都非常好,一看就知道从前肯定是被人教养过的。 这样的小姐便是当正头娘子也是当得的。 去给人当小妾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罗掌柜,你如何想?” 侍女虽然很愿意帮苏清清,但是苏清清毕竟也是外头的女子,侍女总不好做主。 “苏姑娘可识字?会看账本么?” 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罗尚既然出手相救,自然就不能再任由其自生自灭。 铺子里恰好需要人,罗尚便心软,想着将人留在铺子里。 侍女也听出了罗尚话里的意思,看着苏清清说道:“苏小姐若是不会看账本也没关系,可以学的。” 苏清清明白自己是遇到好人了,立刻道:“我会看账本的,我会看。” “从前也跟家里的母亲姐姐学过的,我在姑姑家的时候也曾经帮姑姑管账过的。” 侍女便笑着道:“那便好了,苏妹妹以后便跟着我吧。” 侍女知道自己比苏清清大,便称呼她为妹妹。 苏清清没想到自己不仅被救下了,还得了住处跟上工的地方,顿时对罗尚感激不尽。 同时也觉得有些担忧:“那位少爷,好像背后是跟李家有些关系的,不知道我留下来会不会给掌柜你造成影响。” 罗尚还没开口,侍女就先道:“你且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我家掌柜的可是长公主的亲舅舅呢。” “长公主在京城名声可大了,谁都不敢来找麻烦的。” 苏清清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因为她而连累了恩人那才是她的过失。 “多谢恩人。” 苏清清就这么在罗尚的铺子里留了下来。 盛明姝还没回府便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下马车的时候她还微微笑了一下。 “搞不好这一桩英雄救美的事倒也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漪琴也跟着笑了:“说起来舅老爷也寡了这么多年了,要是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便好了。” 盛明姝笑着点点头:“是啊,若是小舅舅身边能有人照顾,怕是母后也能放心一些了。” 漪琴正要应声,就看到千岁府里有人匆匆走出来,看到盛明姝回来了大松一口气。 “夫人,还请你快去看看吧,千岁爷可生气了。” 盛明姝一愣。 “容无妄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小厮点点头:“回来有好一会了,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在生闷气。” “谁去跟千岁爷说话他都不搭理,看起来很是烦恼的样子。” 盛明姝蹙眉。 如今京城局势虽然不好,但也绝对没坏到让容无妄气成这样的程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盛明姝摆摆手,让小厮在牵头带路,自己扶着漪琴的手快步跟上。 漪琴也觉得纳闷:“要说京城上下也没人敢对千岁爷如何吧?太后如今都得看千岁爷脸色,谁敢叫咱们千岁爷生气了?” “而且千岁爷不是脾气向来不好么?若是真不开心恐怕是当场就发作了,怎么还会憋着到府里来?” 盛明姝也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 “去看了便知道了。” 盛明姝虽然猜不透缘由,但想来也不过是为这那些事,盛明姝心底倒并不如何着急。 一行人快步进了花厅,还没看到容无妄的人,一个茶杯就先砸到了门口:“茶太烫了,你们就是这样伺候我的吗?” 容无妄还从未在这个事上刁难过谁,如今居然大发雷霆,倒是叫盛明姝都有些稀罕了。 她便也不着急进去了,而是带着漪琴站在门口观望。 第四百一十章 闹别扭 里面伺候的小厮心底已经开始想着自己死了之后到底是要葬在哪里了。 容千岁脾气不好这点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并且公认的事实。 所以不管是谁在容无妄面前多少都是比较客气一点的。 家里小厮伺候了容无妄这么多年,更是知道主子的脾气。 实际上主子并没有外面传言得那样可怕,只要本本分分做事,就不会被主子如此,比起外头那些动不动就打杀发卖小厮的主子,其实容千岁的脾气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只是再好的人也确实是会有生气的时候。 小厮压根就不知道容千岁今天到底是为什么心情不好,他也不敢去问,只能小心翼翼地换了另外一杯茶水递过去:“千、千岁……” 容无妄扫了被吓得双腿发抖的小厮,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出息。” 他又想起盛明姝第一次入千岁府的时候。 洞房花烛夜,明明亲眼看到他杀人,她害怕得浑身都在抖,却还在求他。 “公公,求您疼我。” 因为这一句话,容无妄起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传闻中的长公主不该是他看到的这样,所以容无妄心底非常好奇,也很想知道盛明姝到底有什么目的。 随着后来越来越了解,容无妄这才发现这个小女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容无妄想到这里不免又觉得十分生气。 于是将手里的第二杯茶也直接砸了。 “这杯太冷了。” 小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立马奉上了第三杯茶。 “茶叶不好。” 第四杯…… “味道不对,水温也不合适。” 第五杯…… “这个是陈茶的茶叶吧?怎么,千岁府难道是短了你们的用度,你们居然敢偷盗府中的茶叶么?”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知道第六杯茶显然也是不能让主子满意的,索性就直接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主子饶命,奴才们纵然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偷盗千岁府的东西的呀,还请主子明察。” 容无妄就斜斜地靠在软塌上,面对小厮的求饶并不做声。 在外面看了一会戏的盛明姝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谁叫咱们千岁爷如此生气?” 路过小厮边上的时候,盛明姝道:“去给本公主倒一杯茶来,本公主看看到底是什么个章程。” 众人都知道这次千岁爷跟长公主一起回来之后两个人关系就变得不同了,小厮立刻起身去沏茶,盛明姝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容无妄。 而容无妄低垂着眸子,并不看她。 看到这里盛明姝还有什么猜不透的? 很明显这个人就是生气了。 而且这个火应该还是对着她来的。 盛明姝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又是哪里惹着这位了,等到小厮端茶过来之前她就干脆没有说话。 反正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盛明姝也明白了,容无妄这个人其实很幼稚。 他往常都是冷着一张脸对别人,旁人见了就要害怕,自然也不会去深思这其中的事,但盛明姝知道,他心底指不定怎么烦躁的。 他就是不喜欢将这些事露在明面上罢了。 盛明姝虽然知道他的性子,但也得配合他。 不然他万一生气了那是非常不好哄。 “茶水可以啊。” 盛明姝轻轻抿了一口感觉了一下水温,确定合适,是能入口的温度,这才扭头去看容无妄:“不知道千岁爷到底是有哪里不喜欢的?” “这个茶叶还是今年新出的雪芽银针,不是千岁爷很爱喝的茶吗?怎的,是现在不喜欢了么?” 若是换做之前,盛明姝定然是不敢这样跟容无妄说话的。 但容无妄今天自己闹别扭把把柄送到了她手边来,盛明姝想要装不知道都难。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容无妄,想知道容无妄此番到底是在闹什么。 “以前喜欢现在也非要喜欢吗?难道就不能喜欢别的?” 容无妄终于接了一句嘴。 大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容无妄这分明就是迁怒。 盛明姝也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就这样承认了,笑了笑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有漪琴伺候着就可以了。” 众人巴不得赶紧下去。 他们可没有夫人这样大的胆子,千岁爷一发脾气的时候真有点吓人,他们也害怕脑袋落地,能有离开的机会立马就跑了,不一会儿就空空荡荡的了。 “你叫他们都走了,那谁来伺候我?” 容无妄见盛明姝跟没事人一样,想到自己刚得到消息的时候那叫一个生气,不由开口抱怨了一句。 盛明姝叹息一声起了身,亲自走向茶桌:“我亲自来给你沏茶可好?” 她脸上带着笑,眉目里也没有恐惧,坦坦荡荡的,好似是真的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的样子。 可容无妄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她分明就是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却并不打算解释,只是这样哄着他。 容无妄唇瓣微微一勾,心底纵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能如此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你就沏沏看,若是不合我的脾胃,我也是不会买账的。” 盛明姝差点笑出声。 “行。” “到时候千岁爷想如何惩罚就如何惩罚,我绝对没二话。” 容无妄听到这话喉头一滚,视线在盛明姝身上一转。 如今虽然是冬日,大家都穿得很厚实,唯独盛明姝还是穿得十分轻薄。 但容无妄知道,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用最好的料子做的,纵然轻薄,保暖效果却十分好。 这是宫里悄悄送出来的料子。 小皇帝到底还是长大了,也开始有自己的心眼子了,悄悄给自己的阿姐送这些好东西,并未给太后还有盛明柔发现。 不然就依着盛明柔那个脾气,只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这衣服穿在盛明姝的身上仙气飘飘,更显得那纤腰不盈一握,更显得她身材窈窕婀娜。 出去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待在一起,除开最后分开了一段时间,容无妄其实都能看到她。 当时并未察觉到她有什么变化,直到如今。 她真的越发好看了。 就像是一株已经盛放的牡丹花。 容无妄忽然垂下眸子,没有再继续看盛明姝。 第四百一十一章 生气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是什么表情,只能察觉到他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终于消失了,盛明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容无妄的目光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盛明姝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在自己的身上游走,这给盛明姝一种他好像并不是在看她的错觉。 盛明姝到底对那事毫无经验,所以并未察觉到刚才容无妄的目光带着充斥着多大的野心。 她泡茶的技巧十分好,今日为了能哄得容无妄开心,盛明姝还特地涌上了一些技巧。 “千岁爷,请用茶。” 容无妄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来的这杯茶,一时之间还有些进退两难。 他今日的确是借题发挥,并不是真的嫌弃茶不好喝。 如今盛明姝亲自沏茶,他若说不好喝,那便是伤了盛明姝的心思。 但若说是好喝,岂不是坐实自己刚才是在刁难人的事了? 容无妄倒是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如今是自己走到死胡同里来了。 “你不喝吗?”盛明姝看到容无妄迟迟不接自己手里的茶,有些好奇地问道:“千岁爷是现在又忽然不想喝了吗?” 只是一句话,容无妄就立刻明白过来,盛明姝肯定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却故意不说,反而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似的,陪着他演戏。 容无妄心头又是骄傲又是觉得生气。 盛明姝如此聪慧一个女子,之前没有显露出来的时候,京城之内就多有人心悦于他。 或许有些人是只看盛明姝的容貌,有些人却是看很多方面。 总而言之,心悦盛明姝的人很多,容无妄总想着只要有自己在,那些人便没有可趁之机。 可如今盛明姝都不遮掩了,她的光芒已经全数给其他人看到了,容无妄想到自己才收到的消息,只觉得烦躁无比。 他实在是不明白,那些男子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夫人么? 为什么要盯着他的? 容无妄现在恨不得将盛明姝变小藏进自己的荷包内,这样便能不让任何人觊觎她。 “我喝。” 容无妄想到这里冲着盛明姝柔和一笑,跟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漪琴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千岁爷莫不是跟哪个戏班子学了变脸吧? 明明方才还那么生气,像是恨不得要把整个千岁府都给拆了的样子,怎么现在反倒是变得这样和煦了?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由看向自家主子,想着自家主子肯定会为自己解惑的,却只看到盛明姝将手里的茶水递过去,轻笑着说:“那就请千岁爷尝一尝。” 漪琴得不到答案,只能抓心挠肺地看着。 容无妄揭开了茶杯。 雾气飘出来的时候,那白色的雾气居然汇聚成了一个男子的侧面。 漪琴看着看着就惊呼出声:“这不是千岁爷吗?” 整个侧面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张侧脸,轮廓弧度跟容无妄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容无妄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看到这等奇景,眼睛微微张大,忍不住朝着茶杯里看。 就看到茶杯里,正是他婉若游龙一般的身姿。 这是他上次抱着盛明姝用轻功时候的画面。 容无妄瞧着瞧着,忽然就笑出了声。 “夫人对我可真是关注,竟然就连这个画面都记得。” “还记得如此清楚,看来夫人也很喜欢当时的感觉?” 盛明姝大大咧咧地点头:“是呀,当时千岁爷如同天神降临,直接抱着我就飞了起来,我虽然贵为公主,但却没有经历过这些呢,你说我高兴不高兴?”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这么坦然,顿时红了脸:“你、你怎的如此直白!” 盛明姝一脸疑惑地看着容无妄:“这算什么直白?” 容无妄一下子被噎住,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他憋着气,盯着茶杯里的幻境直到消失,心底那股气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消失无踪了。 语气都变好了许多:“你有心了。” 盛明姝看到他如今应该是消气了,才将茶杯递过去:“千岁爷感觉到我的心意便好,那我倒是要问问,千岁爷到底是怎么了,今日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难道千岁爷不知道家里这些小厮都很怕你吗?你今日这般吓唬了一下,以后他们只怕是会更加惧怕你了。” 容无妄忽然也想起了自己今日这般生气的缘由。 他扫了盛明姝一眼,发现她好似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好气地说:“你当真不知吗?” 盛明姝从刚才容无妄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他为什么生气了,听到这话只做不知道的样子,仰着头有些好奇地问:“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容无妄指着盛明姝身上的衣服:“你今日出去了,还去见了外面的人,我还听说你跟孟跃光十分默契,相谈甚欢?” 盛明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千岁爷竟是因为此时而生气?” “那为何一开始不与我说呢?” “何必拿府里的小厮撒气?”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是真的有些小孩子气,他从前冷着一张脸,旁人根本察觉不出他的心思倒也罢了,可如今他有了软肋,平日里说话做事又十分高调,其实不少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想法。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盛明姝知道都是因为自己容无妄才有这样的变化,可他若是三天两头的这样吃醋,以后日子到底要怎么过? “千岁爷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够安心,为何总是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盛明姝一字一句地说:“今日我去与舅舅见面商量对付太后的事,旁人见缝插针就要败坏我名声,我不过只是将计就计罢了,我不信你东厂的人查不出这些事,你分明知道那些东西真真假假,你自己也能分辨一二,再不济你也能问我,为何你每次都要这样闹脾气?” 盛明姝从前就觉得容无妄一直跟顾鹤桢争风吃醋十分无奈,如今又来一遍,她是真的感觉到疲惫了。 “若是你不喜,那你便找个人盯着我就是,何必每次闹这一出?不是白白让别人看笑话吗?” 第四百一十二章 原形毕露 “我不是……”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会生气。 但也是等到盛明姝生气之后容无妄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其实也知道盛明姝跟那些人不会有什么瓜葛,只是因为占有欲作祟。 他暂时还没办法跟盛明姝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而盛明姝连残缺之身的自己都能接受,她这般好,得到之后就总是害怕失去。 “姝儿……”容无妄伸手去拉盛明姝的手。 盛明姝一下子躲开,语气也十分冷淡:“方才明明千岁爷都看到我站在门口了吧?你那般作态是故意演给我看的是吗?”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千岁爷脾气不好,不好招惹,起初我因为想要保命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我们已经能信任彼此,可是你便是这样怀疑我的么?每次都要生气,京城如今局势又如此混乱,你可知道因为你生气我们能错过多少消息?” “今日我是有耐心哄,一杯茶就哄得千岁爷你高兴,可若是以后你不愿意再被我哄着了,再发生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做?” 容无妄被盛明姝说得哑口无言。 他很想说自己不会如此的,可是就如同盛明姝说的,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呢? 他是否还能稳住? 容无妄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叫他改也不可能。 只要盛明姝一日是他的妻子,容无妄就永远不能接受她跟其他男子相谈甚欢的样子。 尤其是他的人还跟他说孟跃光回到镇北侯府之后就将盛明柔给送走了。 分明之前还是那样的蜜里调油,如今忽然就把人给送走了,容无妄想不去想这件事都难。 更让容无妄觉得烦躁无比的是,盛明姝从前确实是有做过吸引孟跃光注意力的事。 容无妄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轻声开口。 “那今日,我们便互相坦白。” 容无妄看了漪琴一眼,让漪琴去外面守着。 漪琴本来看到两个人吵架还有些害怕,看到容无妄如此冷静,她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 盛明姝冲着漪琴点了点头:“你出去吧。” 漪琴这才赶紧出去了。 盛明姝在容无妄的对面坐下,轻声道:“你想要如何坦白?” 容无妄勾唇一笑,那张本就好看得面容此刻好似妖孽似的。 盛明姝一下子看呆了去。 待到她意识到自己居然看容无妄看待了,盛明姝迅速回过神来,垂下眸子不再开口。 容无妄没有漏看盛明姝刚才的失神表情。 他从前总觉得男子容貌好不好其实都没用。 此刻却莫名有些庆幸自己有了一副好容貌。 微微一笑,容无妄直接开口问:“那便从镇北侯府的孟跃光开始问起吧。” “你从前心悦他?” 盛明姝:“啊?” 她瞪大了眼睛:“你是听谁说的?”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这样的反应心底十分满意:“你不心悦他就是好事,那孟跃光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你心悦?不过就是个书呆子,焉知他不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酒囊饭袋?” 盛明姝真是要被容无妄给气笑了。 分明是他乱吃飞醋,如今还编排起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来了。 “他是与不是,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妻了,你还要如何?” 容无妄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在盛明姝要开口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他以后再敢来纠缠你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这话肯定不是在开玩笑。 以容无妄现在的权势地位,哪怕不找个正当的由头随便找人去暗杀,也能成功。 盛明姝相信容无妄的脑子,绝对能让自己摆脱罪责不会被任何人怀疑。 盛明姝却主动握住容无妄的手,动作很轻微地摇摇头:“不可如此。” 盛明姝说的是“不可如此”而不是“不要如此”。 容无妄听懂了,眯着眼看向盛明姝:“如何?难道你认为这个人有用?” “有用无用,要看你怎么用。” 盛明姝轻声一笑:“旁的事暂且不谈,今日你还有什么要用的,且都一并问出来,若是再有下次,那我们也不必再聊这件事了。” 容无妄顿了顿,认真地看了盛明姝一眼,开口问道:“你之前为何选择我?” 容无妄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底最好奇的问题:“以你的聪慧,你其实可以避开太后的赐婚的吧?为何你还是按照太后的意思,嫁给我?” 容无妄问完这话就目光灼灼地盯着盛明姝,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盛明姝没有犹豫,轻笑了一声说:“只有你能帮我。” “而且我也相信我能打动你。” 盛明姝摸上容无妄的脸颊:“或许你不知道,我比你想象之中的还要了解你。” 前世盛明姝其实在被折磨的时候也从其他人的嘴里得知了不少关于容无妄的事。 纵然重生在新婚夜确实是堵死了盛明姝的后路,但盛明姝当时也庆幸自己是重生在新婚夜的。 因为一切还有办法改变。 她前世因为错信太后才有了之后那一切,而如今她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不可能轻易让容无妄杀了她。 再害怕,盛明姝也撑下来了。 而如今结果也是好的。 “盛明姝。” 容无妄一字一句地喊着盛明姝的名字。 盛明姝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号多好听,而且世上敢直呼公主名号的人也少。 容无妄算一个。 而且他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居然还挺好听的。 “何事?” 盛明姝挑衅地看向容无妄。 他这么爱吃飞醋,盛明姝不可能每次都来哄,她总归是需要一件事来转移容无妄的注意力。 幸好,容无妄到底还是不再提起那个话题。 “你在勾引我。” 容无妄一把将盛明姝抱了起来,直接朝着卧房走去。 盛明姝大惊失色:“现在青天白日的,你疯魔了不成?” 容无妄眼眸沉沉,盯着盛明姝的眸子里带着嗜血跟占有欲:“你可以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疯魔了。” “可你、你是……” 难道容无妄真的要用那些小玩意来伺候她? 盛明姝光是想到都觉得头皮发麻。 “别——” 容无妄似乎知道盛明姝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说:“公主,别怕我。” “你要一直喜欢我。” 第四百一十三章 洞房花烛 盛明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跟容无妄已经交心,盛明姝这段时间也已经习惯了跟容无妄说那些体己话,两个人可以说是除开圆房的事至今未成之外其他的事都做过了。 她重生一世,也不是那种拘泥于规矩体统的人,否则也不可能直接爱上一个太监。 只是盛明姝怎么都没有想到今日会听到他如此炙热的剖心之语。 两个人之中向来都是容无妄比较冷酷,从一开始到现在。 容无妄冷得不似常人,一开始还吓到了她。 可是后来两个人慢慢相处着相处着,她也发现了容无妄的好以及他的隐忍。 纵然盛明姝做好了要跟容无妄共同进退的准备,听到他这番话心头也是火热,恨不得立马就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给她,可她也不敢用那玩意。 听说会很疼,没有半点愉悦感。 盛明姝狠狠闭上了眼睛,终于在某一刻下定了决心,拉住容无妄的手说:“你要保证我不会疼。” 容无妄愣了一下。 “什么?” 他还没明白盛明姝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明姝却红了脸:“我说,你要保证我不会疼。” “不然……我下次就不跟你好了。” 容无妄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盛明姝,只觉得此刻的她看起来像是香甜可口的一口酥。 那是容无妄年幼时最爱吃的点心。 香香软软,一口下去能让他饱腹一整天。 那个时候娘亲还在,娘亲说他是男子,不能吃那样甜糯的点心,就像是男子永远不能沉溺在温柔乡之中一样。 所以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一样点心。 哪怕后来他特地让人去买,却再也找不到跟从前吃的味道相同的一口酥了。 而这一刻,容无妄终于又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口酥。 “看来公主殿下知道不少事啊。” 容无妄凑到盛明姝的耳边,笑盈盈地问道:“那是否咱家要跟公主好好请教一下?” “公主殿下,你能教教奴才吗?” 容无妄换了好几个自称,盛明姝只觉得浑身都开始酥麻了起来。 她艰难地抬起眼,就对上容无妄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眸子。 他的双眼是真的很好看啊,就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泊,若是不泛起涟漪的时候,平静得好似镜子,能将人的模样给倒影出来。 而此时盛明姝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平静的湖面之下藏着波涛汹涌。 好似只需要等待一个缺口出现,立马就会奔涌而出。 盛明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缓慢了下来。 那种紧张的感觉让盛明姝好似快要窒息了。 她盯住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把眼前的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其实盛明姝很厌恶这样的感觉,因为前世的经历,她现在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 这不是盛明姝自己可以决定的,而是因为本能。 她怕死。 也怕前世的一切再次重蹈覆辙,所以盛明姝竭力想要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但此时此刻,盛明姝心甘情愿地蜷缩在容无妄的怀里,只等容无妄的动作。 “我……我也不会……” 盛明姝的手脚都在颤抖着。 容无妄身上的气息太具有压迫感,她感觉自己的身上不知不觉沾染了属于他的强势气味。 他慢慢俯身下来,笼罩在她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浓郁。 容无妄轻声开口,带着一股触及五脏六腑的酥麻:“公主,您疼疼奴才。” 轰隆一声。 盛明姝只觉得脑子里任何想法在这一刻都陡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想不起什么东西,眼底心底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不等容无妄反应过来,她一把搂住容无妄的脖子,献上了自己的双唇。 容无妄在唇上覆盖上了一个温热东西的时候略微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如此主动。 分明刚才是她吓成那个样子,却没想到如今居然变得这么主动起来。 一吻罢了。 容无妄趴在盛明姝的身上喘气,脸上多了一丝笑色,就连声音都带着沙哑:“公主殿下惯会骗人。” 盛明姝实在是受不了容无妄用这样的声音喊她公主殿下。 她难耐地动了动身子,有些别扭地说道:“你……非要这样喊我么?” 两个人是夫妻,而且就论地位,容无妄其实也不比她差。 甚至容无妄这个东厂锦衣卫指挥使可比她这个长公主要厉害多了。 说起长公主旁人未必会觉得她很厉害,但若是有人说起容无妄这个指挥使,那便是人人惧怕,甚至连提都不敢多提。 “公主不喜欢么?” 容无妄吐出得热气喷洒在盛明姝的脖颈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唔……倒也不是,就是……”盛明姝总觉得容无妄这样喊她好像带着别样的缱绻,叫盛明姝有些遭不住。 “公主殿下,方才可是你主动的,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盛明姝脸上再次涌上红色。 “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这话盛明姝听着都觉得羞耻,怎么容无妄居然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啊。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涨红的一张脸,笑了笑一脸无辜地问:“我是有哪里说错了么?” 盛明姝:“……” 他倒是没有说错,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他难道真的不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头了么? “如今还是青天白日的……”盛明姝实在是害怕那些东西,纵然刚才跟容无妄亲密的时候她也有了一些准备,但是当这一刻真的要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害怕。 容无妄十分体贴,伸手取了一方帕子来。 帕子是蚕丝做的,上面用金丝绣上了栩栩如生的菊花。 容无妄用帕子绑住了盛明姝的双眼。 “你这是做什么?” 盛明姝有些纳闷,不明白容无妄这是何意。 但帕子确实阻隔了一些东西,叫盛明姝心底没那么害怕了。 “公主既然害怕的话,那就不要看。” “至于是否是青天白日……”容无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语气里带着一点散漫,跟平日里的他格外不同:“不妨事的,公主,咱们可以直接到明天早上。” 盛明姝根本来不及开口,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解开,一具温热的身体覆盖了上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心悦 盛明姝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如扁舟,随着容无妄的动作浮浮沉沉。 盛明姝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物什,居然能让人如此痛苦又如此欢愉。 起初她实在是难受,一直哭。 哭得蒙住眼睛的帕子都湿透了,容无妄便上来亲她。 盛明姝到底是女儿家,前世今生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滩水,任由容无妄摆弄。 或许是眼睛被蒙上了的关系,盛明姝的其他感觉更加灵敏。 她的耳朵里听到了容无妄的喘息声。 肌肤相贴的时候能感觉到容无妄身上的体温,盛明姝脸上越来越红,她也忍不住随着容无妄的动作发出了稀碎的声音。 像是奶猫在哭,又像是狐狸发出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容无妄好似被这声音激励到了,几次动作都很重,盛明姝终于还是力竭,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容无妄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疼惜。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一朝发泄出来,自然是顾不上其他的。 他从她的身体里出来,泄在了被子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抱住了她。 此刻若是有旁人在,定然会发现这个惊天大秘密。 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宦官阉人容无妄,竟然完全是正常男子! 这个秘密容无妄保护了数十年,如今终于在盛明姝的面前漏了马脚。 但他并不后悔。 他也相信盛明姝绝对不可能背叛自己。 甚至于这丫头傻乎乎的,恐怕压根就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否则她之前几次也不会一直认为他那处是匕首。 想到这个形容容无妄就哑然失笑。 “傻姝儿……” 但笑过之后是极致的欢愉。 一早便知道长公主从前养过许多男宠,他本以为长公主纵然不会跟那些男宠厮混,但或多或少也该知道一些男女之事,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是个天真不懂事的。 他都可以想象得到这样的她从前到底是怎么在太后的迫害之下生存下来的。 面善心黑的太后绝对没少给盛明姝下绊子。 幸好盛明姝嫁给了他,日后他绝对不会再让太后欺负她。 “来人。” 盛明姝身上黏糊糊的,睡觉的时候便眉头紧皱的,并不安稳,容无妄让人送了水进来,自己亲自抱着盛明姝去了浴桶,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洗身体。 她许是太累了,这番动静居然都没能将她吵醒。 看着她红润的面庞,眉眼之间带着被人疼爱过的痕迹,容无妄满足一笑。 “姝儿,你终于完完全全都是我的了。” 盛明姝听不到容无妄说了什么,只感觉到他在身边,小手下意识就抱了上去。 肌肤相贴的时候容无妄的呼吸又粗重了几番。 但他知道她的身子已经受不住了,便先将盛明姝送到了床上去,替她穿好了寝衣,这才回到浴桶内,足足泡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出来。 如同容无妄之前所说,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主子,可要传膳吗?” 漪琴有些担心盛明姝饿肚子,站在门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容无妄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甜的盛明姝,摆摆手说:“不必了,你让小厨房留着东西,若是半夜你主子醒了再送过来,记得准备一些好克化的,别伤了你主子的脾胃。” 漪琴本来还担心今日吵架之后主子跟千岁爷的感情会受到影响呢,听到这话立马就安定了许多。 “是。” 她答了一句,便转身走了。 柳一悄然跟在漪琴身后,有些得意地说:“你看吧,我之前跟你说的准没错,主子那么喜欢公主,即便是吵架了肯定也会和好的,你何必那么担心?” 漪琴看了柳一一眼,轻声道:“我还不许担心了?你若是没事做就去守夜,别跟着我。” 柳一想到自己为了漪琴如今都变成夫人的人了,若是漪琴还不能跟他交心,那他岂不是白来一趟?于是就道:“不可能!” “我就要跟着你,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有我在好歹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漪琴失笑:“你在说什么胡话?如今咱们可是在千岁府,我能遇到什么危险?再说了,谁人敢那么大胆,直接跑到千岁府里来找事啊?那不是找死吗?” 柳一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件事。 他眼珠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其他的理由:“那我也要留在这!” 漪琴蹙眉:“这又是为何?” 柳一轻笑:“自然是为了守着你,之前夫人主子说了,你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一定要好好保护着你,可千万不能让你出事,不然夫人主子不得伤心了?” 漪琴:“夫人主子是个什么称呼?你难道就不怕千岁爷找你麻烦么?” 柳一十分开心地说:“我如今是夫人的人了,哪怕是千岁爷找我,我也是要站在夫人这边的。” 漪琴意味深长地看了柳一一眼。 柳一见漪琴不说话还以为她是被自己一番表忠心的话给感动到了,正打算嘚瑟几句,就听到漪琴说:“方才有一个侍卫走过去了,我记得他似乎跟你是一样的,恐怕你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到千岁爷的耳朵里去了。” “什么?” 柳一迅速转过头,果然看到是自己熟悉的同僚走过去了,此人忠心于主子,定然是不会错过自己今日的话的,回头肯定是要跟主子说的。 柳一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要说点好话讨好自己的未来夫人,居然会被抓包。 “我……他不会说的,而且即便是他说了我也不怕。” 漪琴就纳闷了:“你为何不怕?难道你不怕千岁爷吗?” 整个祁盛就没几个不怕千岁爷的,她不信柳一不怕。 柳一看着漪琴,深情款款地道:“我都是为了你,只要你能相信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漪琴顿时感动坏了。 她本来就心悦柳一,如今看到柳一为了自己居然这样无畏无惧,漪琴更觉得柳一是个大好人了。 “你放心,若是千岁爷找你麻烦,我会帮你说话的,实在不行我去求夫人,夫人说的话千岁爷肯定是愿意听的。” 柳一灿然一笑:“那我便先谢谢你!” 漪琴脸一红:“我去看看给主子炖的汤。” 第四百一十五章 偏心 柳一看着漪琴仓皇逃走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惊人。 没一会一个人影从暗中走了出来,柳一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刚才多谢你了兄弟。” 若不是刚才他正好路过给了柳一机会,指不定他还要表忠心多久呢。 同僚拍了拍柳一的肩膀,有些不解地问:“你真的就认定了吗?” 像是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就是被培养出来杀人的。 他们还是一心一意要跟着主子的人,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事的。 保不齐自己哪一天就死在什么地方了,恐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他们一开始甚至都不敢跟亲人接触。 纵然他们之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有亲人,其他人都是孤儿而且无家可归,但他们也有心中牵挂的东西。 但所有人都清楚,牵挂的东西日后会成为他们的软肋,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主子的大业,所以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便都知道,软肋是必须要放弃的。 曾经他们为了放弃软肋经过生死的训练,很多人都没有扛过来。 如今也只有他们这些人还跟在主子的身边。 同僚无比认真地问道:“你确定要做那个有软肋的人吗?若是以后主子跟夫人中间要做选择,你打算如何?” 柳一沉默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我愿意为了主子去死。” “我也愿意为了漪琴而活,只要主子需要,我随时可以去死。” “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愿意为了漪琴而活下来。” “因为她需要我,我若是死了,她肯定会哭,你不知道,她哭起来可丑了。” 同僚忽然就明白了柳一的决心。 他拍了拍柳一的肩膀:“好自为之。” 沉默半晌,同僚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能如愿,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记得要请我们这些人喝喜酒。” “好。” 柳一笑了笑,同僚若有所思地朝着前方看了一眼,笑着转身离开了。 柳一也没奇怪他的举动,视线锁定在前方。 漪琴的身形很快出现,看到柳一还站在这里有些纳闷:“你做什么呢?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吗?” 柳一冲着漪琴微微一笑:“就来了。” 漪琴觉得柳一笑得怪怪的,但想起自己还炖着汤,给主子入口的东西漪琴现在是不敢假手于人,于是又匆匆忙忙转身走了。 柳一这回跟了上去。 …… 公主府。 盛明柔一回府就被几个嬷嬷抓着打了手掌心。 “你们可知道我乃是公主?母后都未曾打过我,你们怎么敢如此对我?” 盛明柔两个掌心都被打得通红,她反抗不得,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把这几个老东西直接扒皮抽筋。 “公主殿下,还请你原谅老奴,实在是太后交代,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嬷嬷们虽然说着求饶的话,可却没有要弯下腰的意思。 显然她们是仗着背后有太后撑腰,就连盛明柔都不被放在眼底。 “你们!” 盛明柔刚要发怒,身边的丫头就把她给拦住了。 “公主殿下,还是先回去上药吧,你可是金枝玉叶,尊贵之躯,若是有了伤口可如何是好?” “而且马上就是朝会了,难道公主殿下你不想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吗?” 盛明柔回过神来,冲着几个嬷嬷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几个嬷嬷对视了一眼,纷纷摇摇头。 太后娘娘从前到底还是将二公主给宠坏了。 她如今这样的性子,恐怕也是帮不上太后什么忙了。 “今日之事要抓紧告诉给太后知道。” 公主明显是有了自己的心思,嬷嬷们都是太后的人,自然是要事无巨细都要告知给太后。 “我去。” 嬷嬷快步离开,趁着夜色进宫。 盛明柔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被人监视着,她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上了药,才想起来今日孟跃光做的事十分反常。 “孟哥哥之前分明已经是心悦于我的样子,为何今日表现得那般奇怪?” 她被孟跃光派人送出镇北侯府的时候盛明柔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分明说好了这段时间都要让她在镇北侯府待着的,可是孟跃光出尔反尔,盛明姝为了讨心爱之人的欢心,甚至都不敢多说什么。 如今盛明柔还需要靠着镇北侯府,实在是不敢真的上去跟镇北侯府作对。 而且她心悦孟跃光,也希望是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宠在手心里,不想要惹得他不快。 “奴婢听说今日外头出了事。” 盛明柔的婢女十分机灵,回来就让人悄悄去外头打听了一下,果然就听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且说来与本公主听听。” 盛明柔还在想着孟跃光,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 婢女将今日盛明姝那边的事给说了。 盛明柔听得是怒不可遏。 “你是说,孟哥哥主动跟盛明姝那个贱人示好?” 婢女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后来还有人十分唏嘘,说觉得长公主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十分般配,若是当初长公主没嫁给容千岁就好了。” 盛明柔不顾自己手上的伤,一巴掌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顿时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放肆,那些人真是放肆!他们怎么敢说这样的话?盛明姝那个贱人怎么配得上孟哥哥?” “镇北侯府小侯爷也是那些人敢随便议论的吗?他们是不是想死?” 婢女垂着脑袋站在一边,等到盛明柔发泄完了怒意才开口说道:“主子,说起来这件事也很奇怪啊,从前小侯爷都是看长公主不顺眼的,今日两个人怎么就搅和到一起去了?而且那长公主才回来多久?怎么就跟小侯爷遇到了?” “这件事是不是长公主那边主动弄出来的好事?” 盛明柔闻言觉得十分有道理。 “肯定是那盛明姝弄出来的,这个贱人,都嫁给太监了居然还想着孟哥哥,她以为自己身为公主就能做这样的事了?” 盛明柔说着就要往外冲。 婢女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公主殿下请冷静啊,如今你被太后禁足,今日出去被送回来就被嬷嬷们打了,若是再出去的话,恐怕嬷嬷们不会手下留情了。” “而且太后那边……” 盛明柔急红了眼睛,心底又是愤怒又是着急:“我便知道母后向来不喜欢我!” “盛明姝这个贱人如此行事她都不管,我只是去见孟哥哥母后便叫人打我!” 第四百一十六章 算计 婢女没有接这个话。 议论太后可是死罪,而且偏心不偏心这种话也只有公主才能说,她们这些外人说的话以后保不齐就会成为杀死她们的罪证。 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该说。 不过她的主子到底是盛明柔。 看到盛明柔如此痛苦的样子,婢女轻声道:“公主,此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公主现在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公主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做。” “若是公主真的想与小侯爷双宿双栖,倒不如想办法早日将这桩婚事给定下来,如果万国朝会即将举行,太后接下来会很忙,公主若不能趁此机会成事,等到万国朝会之后难保太后不会想别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万国朝会那些小国来势汹汹虎视眈眈,恐怕这件事不好过去啊。” “公主还是要为自己早做打算啊,奴婢之前就听说……” 婢女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盛明柔却将婢女刚才的话听进了耳朵里,见她说了一半又停下来十分恼怒,皱眉道:“你若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支支吾吾的是做什么!” 婢女这才轻声道:“之前奴婢听说蒙国那边算是咱们祁盛的友好国,太后还许了不少好东西给他们,怕是这次蒙国有跟咱们联姻的心思。” “先皇并未留下几个子嗣,长公主已经婚配,要说如今能去和亲的……” 婢女没敢直接把盛明柔的名号给报出来。 盛明柔却已经听出了婢女话里的意思。 “母后竟是有想要和亲的心思?” “母后实在是好狠毒的心思啊,她怎么能让我去和亲?蒙国都是一群野蛮人,茹毛饮血,根本就不如祁盛,母后为了安抚他们居然能把我许出去?怪不得当初母后听到我跟孟跃光的事会那么生气,原来母后竟是觉得我跟孟跃光在一起坏了她的大计!” “哈哈哈哈……” 盛明柔惨笑了起来。 “这可是我的亲母后啊!她居然能这样对我……” 婢女看到盛明柔这个样子十分心疼。 她是从小伺候盛明柔的,自然是一颗心都在盛明柔身上的。 而且盛明柔若是去和亲,她作为贴身婢女肯定也是要跟过去的。 她不愿意。 蒙国那个地方虽说是草原,每年大家也去,可是去过的人才知道那里根本不适合长时间居住。 她虽然只是个婢女,却也是从小跟着公主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公主纵然脾气不好,对他们这些奴才却是极好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得上一般富商家的千金小姐。 宫里的宫女若是年岁到了被放出宫去,也是好嫁人的。 既然无论是跟在公主身边还是去嫁人都能有好结果,她怎么可能会选择跟公主一起去和亲呢? 婢女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反抗的,奴才就是奴才,主子不把你当一回事的时候,你哪怕是哭是求,主子也不可能心软的,婢女能依靠的,也只有公主。 关于和亲的言论其实她也是听说的,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既然有可能是真的,就必须是要提醒公主早做防范。 不然真的等到公主被送出去和亲了那可就太晚了。 “公主,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公主还是想法子早点避开这个祸事吧,你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啊,怎么能被送去和亲呢?” 盛明柔闻言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没错,本公主纵然是死,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你去,找些可靠的人过来,我们要好好调查一下京城那些使团们的事,早做准备。” 婢女应声。 盛明柔如今还有些银子能用,所以倒也不担心找不到人来帮自己做事。 她想到自己要被送去和亲的事,再想到之前孟跃光居然为了盛明姝把自己赶出去的事,只觉得心底的愤怒化作了满腔的杀意。 “盛明姝,你居然敢这样对我,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之前盛明柔还觉得盛明姝嫁给太监已经是非常值得她开心的事了,如今她却觉得让盛明姝嫁给容无妄简直是便宜盛明姝了。 谁能想到从前跟所有人都不对付的容无妄如今居然变得这样好说话。 她心底非常恼怒,甚至觉得容无妄比一般男子都要好,而且权势又大,除开是个太监之外,他甚至都敢跟她母后叫板。 让这样的人跟盛明姝一起,也难怪盛明姝居然步步往上走,毫不担心别的事。 盛明柔最见不得的就是盛明姝过得比她好,既然一切都开始乱了套了,那盛明姝也该被拉下来。 什么千岁爷夫人,这都不是盛明姝该配得上的。 盛明柔忽然恶劣地想:“若是让盛明姝去和亲呢?” 反正她嫁给了一个太监,纵然那太监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无非也就是用一些家伙事,她也算是完璧之身。 去和亲也不算是辱没了对方。 而且长公主还是皇帝的亲姐姐,那些人肯定也是愿意做这样的交换的。 盛明柔越想越觉得这一招很不错。 “盛明姝,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孟跃光是我看中的男人,你做出这样的事来,正好如了我的意思,只要没了你,孟哥哥还是我的。” “等到日后我们把你的弟弟弄死,孟哥哥登上皇位,我就是唯一的皇后。” “到时候我一定会记得给我的好姐姐你上一炷香的。” 盛明柔仿佛看到皇后的位置上已经是她在坐,她如今是对太后半点感情也无,只想着要让自己过好日子。 婢女很快去而复返,盛明柔确认该传出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好啊,盛明姝,我倒是要看看你到时候要怎么翻身。” “哈哈哈……” …… 千岁府。 盛明姝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凉意,忍不住循着暖和的地方凑了上去。 容无妄察觉到她窝进了自己的怀里,轻笑一声将人搂住:“醒了?” 盛明姝没有给任何回应。 容无妄这才察觉到她是做梦了,脸上笑意慢慢凝聚,凑上去在盛明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姝儿,好好休息。”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他要起来去上朝了。 整个千岁府的人都察觉到了容无妄的变化。 柳一瞪圆了眼睛,推了推身边的漪琴,轻声问道:“我看错了没有?千岁爷刚才是在笑吗?” 第四百一十七章 疑惑 千岁爷每日要去早朝的时候周身的冷意总比寻常时候要更浓厚一些,柳一从前是跟在容无妄身边的,自然知道这件事。 除开那日千岁爷带着夫人去上朝的时候他脸上有几分笑色,其他时候都是冷着一张脸,活像是要去杀人似的。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看到千岁爷笑着去上朝啊。 乖乖,这到底是发生什么好事了,连千岁爷居然都如此喜形于色了。 “我也看到了。” 漪琴有些着急地看向卧房的方向:“千岁爷都起来了,主子呢?为什么主子半点动静都没有?” 盛明姝平常也不是个贪睡的,既然容无妄都起来了,她肯定也会跟着起来的,而且昨夜一直留心着,主子并未起来传膳,可见主子是睡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有醒。 柳一也怔了一下:“是啊,夫人怎么还没起来啊?” 容无妄已经用完早膳,看到柳一跟漪琴门柱子似的站在那里,冲着两个人招招手。 漪琴跟柳一赶紧走了过去:“千岁爷。” 容无妄的目光在柳一的身上一落,眼底闪过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说:“你倒是乖觉,这就开始叫上千岁爷了?” 柳一顿时羞红了脸。 之前可是主子亲口说的他可以跟漪琴在一处的,柳一倒也不怕主子怪罪,只是这话由着主子说出来,到底是叫人有些害羞。 “你们主子如今还在睡着,没有什么大事你们别去吵醒她。” 容无妄说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柳一跟见了鬼似的。 他可不记得自家主子有这样温柔,这件事也太反常了。 倒是漪琴很聪明,直接道:“是,我们知晓了。” 容无妄这才满意地走了。 等到容无妄彻底消失在府门口,柳一才问道:“你不担心主子吗?” 漪琴一派认真地说:“担心主子什么?” 柳一想了想,轻声说:“你不担心主子被容千岁……” 漪琴摇摇头:“若是未出京之前,我肯定是要担心的,那会我觉得千岁爷根本就配不上我家主子,可是一起出去经历了那么多,我相信千岁爷对主子的心意,更重要的是,主子那么聪明,若是昨儿个千岁爷真的让主子不开心了,主子肯定会想办法的,而不是现在还在睡觉。” 柳一冲着漪琴竖起了大拇指。 “之前我听主子说你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我看你现在脑子也好使了。” 漪琴点点头,忽然又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于是没好气地白了柳一一眼:“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柳一赔着笑脸:“我夸你呢。” 漪琴根本不信柳一的鬼话。 柳一也没想到自己心直口快说出来的话让漪琴跟自己冷战许久,直到盛明姝醒了,她才愿意搭理自己。 “我去伺候主子了,你盯着外院,有什么事记得及时来报给主子知道。” 漪琴时刻都记着之前主子说的京城会不太安宁的事,所以她让柳一多留个心眼。 “好,你就放心吧,什么消息我都不会漏掉的。” 漪琴噗嗤一声笑了,瞪了柳一一眼才转身进了屋。 盛明姝身上酸痛得厉害。 看到漪琴进来盛明姝还觉得有些害羞。 “千岁爷呢?” 漪琴让婢女将热水放在了架子上,轻声道:“千岁爷上朝去了。” 容无妄居然直接就上朝去了? 盛明姝想到昨晚的事,脸上羞红一片。 “你们将热水放在那里,我自己去洗漱就可以了。” 漪琴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可以?还是我来伺候主子洗漱吧。” 漪琴说着就要过来帮忙,盛明姝赶紧道:“无事,你听我的就是了。” 虽然她跟容无妄是夫妻,但怎么说容无妄都是太监,若是被底下的人看到她这一身的痕迹,回头她要如何做人呐? 盛明姝到底也是个女儿家,哪怕是面对最亲近的婢女也还是会不好意思。 漪琴见盛明姝执意如此,也只能放下帕子应声出去了。 柳一恰好进了后院,看到漪琴一脸疑惑地出来了,脸上神色带着一点好奇:“怎么了?” 漪琴说:“主子不让我在里面伺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了主子不高兴了。” 柳一浑不在意地说:“主子那么疼你,怎么会呢?再说了要是你惹主子生气主子当场就说了,哪里还会跟你闹别扭啊?” 漪琴一想也是。 “不过主子的确是怪怪的。” “主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好像很怕冷似的,难道是主子感染风寒了?” 柳一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主子跟千岁爷该不是圆房了吧?千岁爷走的时候脸上确实是满脸餍足。” 漪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是疯了吗?这怎么可能呢?千岁爷难道不是……” 柳一瞥了漪琴一眼,看到她满脸都写着震惊,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似的,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太监其实也是可以做那件事的吗?” 更何况他们家主子不是太监啊。 柳一没将这个秘密说出来,既然主子都跟夫人圆房了,那之后肯定是会说起这件事的,毕竟万一夫人怀孕了,有些事就瞒不住了。 柳一虽然现在换了个主子,但两个主子都是主子,他绝对不会做僭越之事。 漪琴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所以你是说,昨夜主子跟千岁爷他们两个人……” 柳一看见漪琴的脸越来越红就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虽然他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但到底是比漪琴要稳重几分的。 “有什么不可以吗?他们是夫妻。” 漪琴摇摇头,很快又点点头。 “自然是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我还是觉得……千岁爷到底是太监啊……” 柳一笑了笑:“怎么,你见过太监?” 漪琴立马摇头。 柳一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不就是了,反正那都是主子之间的事,咱们猜到了也别说出去,我估摸着主子让你出来就是不好意思说,也不好意思叫你们看到那些痕迹,你只当不知道就是。” 漪琴也反应过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等到盛明姝喊人进去的时候,漪琴已经没有那么震惊了。 不过她还是看到了主子眼底的春意。 漪琴忽然想起来之前就听人说起过,有些女子在跟男子圆房之后,脸上的妇人之相是很明显的。 漪琴心底有些悲凉,若是千岁爷是个正常男子便好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多谢公主 这毕竟可是长公主啊。 漪琴觉得十分难受,虽然这段时间她冷眼瞧着,也能看出来容无妄对主子是极好的,可是到底不是个正常男子。 不然两个人日后还能有小娃娃,公主跟千岁爷都如此好看,生下来的娃娃一定是冰雪聪明可爱极了。 漪琴从前还想过要帮公主带娃娃呢。 却没想到公主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了。 漪琴眼眶一红,眼泪差点落下来。 依旧有些晕乎的盛明姝本来没注意到漪琴,但是她让漪琴进来了好一会漪琴还没开始动作,她有些纳闷,抬眸一看,就看到漪琴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哭了。 “怎么了?” 盛明姝吓了一跳,赶紧去看漪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府里的人?还是柳一?” 看盛明姝一副担心的样子,漪琴赶紧抹了一把眼泪轻声说道:“我没事主子,我就是……有些难过。” “主子如此好的人……就是皇子也嫁得,哪怕是远嫁邻国也是一国之母,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你也是配得上的,旁人更是绰绰有余,如今跟千岁爷纵然非常和睦,可是千岁爷到底是……” 盛明姝失笑,点了点漪琴的鼻子,有些好笑地道:“你也是胆大,如今千岁府里到处都是容无妄的人,你也敢说这样的话,就不怕回头容无妄知道了要杀了你吗?” 漪琴目光坚毅:“哪怕千岁爷要对我动手我也还是要说,主子如此优秀之人,无论配谁都是绰绰有余都是那些人高攀了,如今却……” “主子,我只是有些遗憾,您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骨血了。” “先皇后就曾经说过,世上不会背叛你的只有你的骨血,公主如今年岁还小,尚且不知道血脉相连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可以后呢?以后看到人家儿女成群,有孙子有外孙,公主你可会觉得孤独吗?” 漪琴的话让盛明姝沉默了。 其实这个问题她也想过。 母后当初费尽心思生下了她跟哲儿,说他们是亲姐弟,一定要相互扶持才好,盛明姝便一路护着弟弟。 只可惜前世盛明姝终究还是没有护住。 姐弟俩都是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一世盛明姝倒是顺利解了盛明哲身上的毒,但她却也已经深深爱上了容无妄。 她确实是不会有子嗣了,她只盼望着日后弟弟能绵延子嗣,母后见了应该也会高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与我梳妆,我一会还要出去。” 漪琴忙擦干了眼泪,直到这些事现在说的确无用,而且主子跟千岁爷已经这样了,日后怕是也不会再有别的变故,漪琴想的深远,日后若是能碰到合眼缘的,可以去抱养一个。 对那小孩子肯定不是吃亏的事。 毕竟一旦成为主子的孩子那可就是长公主之子,大小以后也是个郡王或者郡主的。 那就是来享清福的。 只要对方能好好孝顺公主,日后荣华富贵绝对是享用不尽的。 漪琴想到这里总算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其实长公主有没有小娃娃漪琴真不是那样着急,她就是担心公主日后老了身边没个陪伴的人。 她能陪伴公主直到自己死去,可自己终究也只是个奴婢,跟主子再亲再好,也不是主子的孩子。 而且柳一既然来了院子里,就说明主子也是默许她跟柳一的事的,日后她跟柳一成婚了,两个人也有自己的小家,纵然是一心为着公主,也必然是有陪伴不到的时候。 她也必须防患于未然才行。 漪琴手上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给盛明姝挽好了头发,漪琴一边挑选首饰一边问道:“主子今日要去见谁?” 盛明姝说:“今日去见薛倡兄弟。” 当初薛倡兄弟是跟着盛明姝一起入京的,但是后来为了避嫌便分开了。 如今正好有时间,便趁着万国朝会之前先跟两个人好好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那我们可要乔装改扮一下再去?”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公主跟天远国的王子相熟,怕是会给千岁府惹来麻烦。 漪琴都想得到的事盛明姝如何想不到? 不过盛明姝这次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她跟天远国的事,因此也不打算遮掩自己。 “不必,直接去就是。” 漪琴知道主子这么说了必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就点了点头:“好了主子,我这就让人去备马车,等到主子用完膳咱们就可以出发。” 身边有个贴心能干的人就是好,盛明姝根本不需要费心操持什么就有人帮忙打点好,而且还非常合盛明姝的心意。 “你且去吧,叫柳一来见我。” 漪琴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了。 没多会柳一便让人带着早膳进来了。 “主子还未吃早膳,怕吃了别的东西会坏了肠胃,先吃些鸡丝粥垫垫肚子。” 盛明姝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柳一一眼:“你倒是上手极快,你家主子若是知道你如今开始钻研这些东西了,怕是会后悔让你来我这里了。” 柳一之前跟容无妄的时候可是做的暗杀收集消息之类的活,如今却是开始打点早膳午膳该吃什么,盛明姝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柳一笑了笑:“主子这话说岔了,千岁爷身边能人辈出,其实小的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主子宽宏,直接放小的到夫人身边来,以后小的就是夫人的人。” 盛明姝听着他表忠心的话,也没说不相信。 “你跟漪琴的事我不干涉,需得漪琴自己做主了才行,她若是想要嫁给你了,我自然会开始为她准备嫁妆,她伺候了我这么久,我不会亏待她。” “日后你俩若是成了,你必须要好好爱护她,若是叫我知道你欺负了她,我会找你主子好好算这笔账。” 盛明姝这话的意思,便是容无妄还是他的主子,他如今只是在这里做事而已。 柳一心底十分感激。 之前跟着主子那么多年,一朝要离开,纵然只是到夫人身边,也还是会有落差,也怕其他人说他为了个女子连主子都不要了。 盛明姝这话终究还是保全了他的忠心跟未婚妻。 柳一直接给盛明姝跪下:“多谢公主。” 第四百一十九章 醋味 这事既然定下来了,盛明姝便认认真真开始准备起了漪琴的亲事。 漪琴为了这事还特地来盛明姝面前哭了好几回,最后都是被柳一给带走的。 容无妄知道盛明姝要给漪琴跟柳一办婚礼的事倒也没阻止。 只是看到盛明姝不管做什么都带着漪琴亲力亲为的样子,十分感慨。 “你长吁短叹的是做什么呢?”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想到什么了,一回到千岁府就在哪里叹气,这日终于受不了问了他一句。 容无妄也是实诚,轻声说:“我只是有些遗憾,当初我跟你的大婚典礼,到底是不够圆满。” 盛明姝愣住,倒是没想到容无妄居然是为着这件事。 那个时候没有谁期待那一场大婚,自然是不可能好好布置的。 本来男女嫁娶也需要经过很多步骤流程,但当初太后巴不得尽快把她塞给容无妄,哪里还会去搞这些? 容无妄也没想过要好好跟盛明姝过日子,府上的人都只是按照规矩置办的东西,虽然都很华丽,但里面并没有掺杂半点彼此的心意。 甚至在洞房花烛的那个时候,他还在杀刺客。 后来就在那个房间里,匆匆夺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容无妄将盛明姝搂在怀里:“等到事成,我必然会给你一个更加盛大的婚礼。” “到时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盛明姝,乃是我的妻子。” “是我容无妄的妻子。” 盛明姝甜甜一笑:“好。” 她搂住容无妄的腰,冷不丁想起了那日出府的事。 她见了该见的人,也得知了一些东西。 “你可还记得蒙国的乌耳赞?” 容无妄一怔,没好气地道:“我在与你说咱们未来的事,你宁愿与我说乌耳赞?” “那乌耳赞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忽然提起他?” 盛明姝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容无妄便生气了,不由觉得颇为好笑。 “我只是忽然想到便随口一提罢了,你做什么动这么大的气?” “随口一提也不允许。” 容无妄捏住盛明姝的下巴,脸上带着狠戾:“你只许想我。” 盛明姝哭笑不得。 似乎是自那日从白日到第二日白日之后,他就开始变了。 从前他骄矜冰冷,后来他有些小孩子气,而如今他变得霸道。 但无论是哪样的他,盛明姝都喜欢。 于是盛明姝点点头,认真应下:“好好好,只想你,如今我们可以好好聊正事了么?”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那乌耳赞怎么了?” “乌耳赞已经跟所有小国的人下了帖子,说是要在万国朝会之前开个赏梅大会。” 万国朝会的日子本来是在不断逼近的,后来容无妄跟盛明姝回朝,太后以身子不适的缘故一直没提起,但不管是哪一日,除夕夜的脚步是临近了。 这段时日京城内也是各种声音不断。 那些小国的使臣显然没有什么分寸,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丝毫没有将祁盛皇室看在眼底。 偏偏小皇帝也病了,这段时间大臣们若是有着急的事都是去的御书房,已经有几日没上早朝了。 那些使臣便认为是祁盛皇室怕了他们,一个个愈发不成体统,逛花楼,随时随地结伴而行,倒像是回了自家似的,丝毫不觉得这里是祁盛皇室的京城。 朝中关于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有不满的,但是纵然不满,有太后在背后护着,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但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太后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导致那些人踩在了祁盛朝臣的头上,如今别说是小皇帝一党了,便是太后一党都颇有不满。 太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每日除开过问盛明柔的事之外,便也不管其他的事。 这一切盛明姝都是乐见其成的,不过这个乌耳赞要开赏梅大会倒是着实让盛明姝没想到。 “草原上连梅花都没有,那乌耳赞说什么是想念故国的梅花,所以特地搞个赏梅大会,真是不怕笑掉人大牙。” 容无妄闻言挑眉说道:“看来他们终于是忍耐不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他们夫妻二人回到京城之后就会迫不及待要去见那两个人,可实际上盛明姝只是在那日去见了天远国两位王子,旁的人一概没见。 这叫那些小国的人心生不满。 容无妄冷哼一声:“你不过是去见了薛倫兄弟一面,那些人就如此着急,看来他们跟太后的谈判似乎并不顺利啊。” 盛明姝轻笑:“听闻上次乌耳赞他们已经从太后的手里要了不少好东西过去了,想来太后私藏的那些东西也都被掏得差不多了,乌耳赞那些人再想要好的肯定是不成了,也怪不得这样着急了。” 谁不知道如今京城局势是太后一党跟小皇帝一党分庭抗礼? 而盛明姝跟太后早已经撕破脸,小皇帝又是盛明姝的亲弟弟,她又怎么可能舍近求远,不去帮自己同父同母的胞弟,反而去帮太后一个继后呢? 纵然两个人之间还有姨母跟侄女的关系,但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再深厚的感情也被磨灭了,没有人会相信这两个人还能站在一起。 那些小国的人原本是奔着太后给的好处来的,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太后并不能满足他们心底的野望,所以他们转而将主意打到了盛明姝的身上。 “那这次赏梅大会……”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 容无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想去便去。” “去看些好戏也是好的,成日闷在府里怕是要闷坏了。” 盛明姝被容无妄说得很不好意思。 “我哪有成日闷在府里?” 她也是很忙的,每日还要给小舅舅看账本,还要去听那些人回报京城各处人员的情况。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若是不将这些事都弄弄清楚,怎么能立于不败之地? “好好好,没有,没有总行了吧?是我想让你多出去走一走。” 盛明姝扫了容无妄一眼:“既然是好意一开始说出来便是,还故意说这些……” 容无妄轻笑:“我是真怕你憋坏了。” “再者,你也确实该出去走一走了,你力气太小了,才多会就要喘……” 第四百二十章 有客来访 盛明姝起初还没听明白容无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看到他含笑的双眸,这才意识到容无妄说的是那事。 自从那次之后容无妄便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似的,每晚都要疯来。 盛明姝本来想要拒绝,容无妄便一脸遗憾地说:“我不是正常男子,旁人能享受到的敦伦之乐我都享受不到,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些乐趣,没想到你还不乐意,也罢,确实怪我,若是我是个正常男子,也不用让你忍受这些了……” 盛明姝见他说得那般可怜,如何能忍得住? 于是也只能任由他胡来了。 只是容无妄每次都蒙住她的眼睛,盛明姝便觉得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极为的敏感,每次倒是她求饶的比较多。 没想到他居然敢在青天白日地说这些事,盛明姝恨不得锤他。 “你、你闭上嘴!” 府里来来去去这么多人,他怎么敢说这些话的! 容无妄看她耳朵都羞红了,忍不住笑出声。 “好,我不说了就是。”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或许你也该跟漪琴一样,学学武,哪怕只是扎马步也好。” 盛明姝生了恼意,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容无妄了,便踹了他一脚拎起裙子跑了。 容无妄看见如同兔子一般的盛明姝,眼底满是柔色。 她哪里都好,就是太过死板了一些,如今这个样子倒是正好。 “主子。” 听到属下的声音,容无妄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收敛了。 “可查到了?” 属下点点头:“我们得到了线索,不过那地方我们不好轻易进去,所以只能先把消息传给主子你知道。” 容无妄眯了眯眼睛:“哦?是何地方?” “在……凤坤宫。” 容无妄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原来是在凤坤宫,怪不得我之前遍寻而不得,叫那些人都回来,既然已经找到了地方,只需要想办法混进宫便是。” “是。” 容无妄摆摆手,那人便如同鬼魅一般离开了。 容无妄看向凤坤宫的方向,眼底逐渐漫上一层冷意。 …… 盛明姝跑进自己的卧房,还没来得及喘息,就看到外头小厮来报,说是有客到了。 “是谁?” 她跟容无妄可谓是两个毫无声明之人,外人传言她身为嫡出长公主,为了权势甚至自甘堕落嫁给一个太监。 容无妄就更不用说了,令所有人都畏惧的权臣。 盛明姝还记得自己跟容无妄成婚那天来的客人都很勉强,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吉祥话后来大家就都散了,此后府门口可谓是门可罗雀,怎么如今倒是有人来了? “他说他叫郝连岳,是比丘城的人。” 郝连岳。 盛明姝勾了勾唇,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沉不住气。 “竟是他。” 她摆摆手:“那我先歇一歇吧,你叫人把他带到花厅去,就说本公主在歇息,他若是能等便等一等,若是等不了可自行离开。” 盛明姝这话摆明了是要戏弄那个人一下,小厮听懂了,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容无妄没一会也来了,他显然已经知道了郝连岳的事,微笑着看了盛明姝一眼:“气性如此大?” 盛明姝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郝连岳之前找人刺杀他们,盛明姝也的确是该生气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倒是也没必要在现在这个时候给郝连岳难堪。 不然郝连岳直接跟太后合作,对他们来说也是麻烦事。 盛明姝知道这一点,却依旧选择这样做。 “咱们即便是给郝连岳好脸色此人也不可能站在咱们这边的,没必要给他骄傲的底气。” “他这个人,算计成性,一直都认为自己将一切掌握在手心里,实际上他根本就是旁人手里的棋子。” 比丘城的城主是郝连岳的亲姑父。 其实按照原本的关系来说,郝连岳才该是比丘城的城主。 但是郝连岳的外祖父是个拎不清的,非要将城主的位置传给外人,以至于后来郝连岳的姑姑篡位,但并未直接自己当城主,而是让自己的夫君当了城主。 姑姑后来被当了城主的夫君背叛,含恨而终。 郝连岳也是个狠人,借口要给自己的姑姑报仇,实则直接屠了姑父所有的后代跟亲戚,这让他姑父最亲的人就变成了他。 纵使他姑父非常不满,并且还想了其他的办法想要培养出下一个城主,可郝连岳根本就是个疯子,有一个他杀一个,眼瞧着城主都害怕了,最终也只能妥协了。 但郝连岳并不愿意这样当个城主,于是让姑父继续当城主,作为他的傀儡,而他则是想办法隐于幕后,继续靠自己培养出来的那些杀手死士除掉自己的挡路石。 郝连岳跟太后的合作肯定是还没有完全落实的,所以郝连岳才敢来找她。 退一万步说,纵然是落实了,郝连岳也敢直接背刺太后。 毕竟郝连岳这个人,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 “跟此人打交道怕是时刻都要担心他出损招,我不放心你去见他,不如一会我跟你一起。” 盛明姝本想说不用,可对上容无妄那双眼睛,她就知道自己的反抗是没用的。 “罢了,你若是想去就跟着去吧。” “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先小憩一下。” 盛明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容无妄一把抱起来,两个人直接躺倒了床榻上。 盛明姝总觉得容无妄似乎很兴奋,但到底也没多想,加上她确实是有午后小睡一下的习惯,便由着容无妄抱着她睡了过去。 等到盛明姝彻底睡熟了,容无妄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人在哪里?” 小厮说:“人还在花厅。”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他那个性子,居然真的乖觉地在花厅等?” 小厮道:“他似乎是真的有很要紧的事,但也不敢催促主子们,所以一直都等着。” 容无妄摆摆手:“带路吧。”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来到花厅,果然就见郝连岳面色苍白地坐在花厅之中,分明是如此孱弱的样子,却叫人不敢小瞧他。 “倒是没想到能在千岁府见到郝连公子,可是有事?” 郝连岳闻言脸色迅速变换了一下。 “见过容千岁。” 第四百二十一章 把郝连岳扔出去 这些人明明知道他是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却还要这样挖苦他。 郝连岳脸上神色很不好看,不过因为他本来就看着孱弱,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免礼吧,不知道郝连公子来找咱家做什么。”容无妄在主位上坐下,看见奴婢送上来的茶水,并未直接端起来喝,反而是端起杯子仔细瞧着上面的花纹。 郝连岳视线锁定在容无妄的身上,看到他居然不喝茶水反而开始观察起了杯子,心底咯噔了一声,轻笑着说道:“在下是来道歉的。” “实不相瞒,在下之前其实派了一队人马出来劫杀千岁爷跟长公主殿下。” 众人听到郝连岳这话都是吃了一惊。 纵然大家对这件事都是心知肚明,可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认为郝连岳会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可是杀人的事,郝连岳应该是巴不得直接将这件事憋死在肚子里的,怎么敢直接说出来? 他难道就这样笃定容无妄跟盛明姝不敢找他麻烦的? 尤其是他现在还身在千岁府。 哪怕是容无妄直接把人扣下了,旁人肯定也不敢说什么。 哪怕聪慧如容无妄,此时也不知道郝连岳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于是他选择静观其变,等待郝连岳接下来要说的话。 郝连岳也没让容无妄久等。 他轻声道:“看千岁爷这个反应,似乎是早就知晓这件事了?”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郝连岳一眼,不置可否地道:“路上劫杀我们的人很多,咱家倒是不知道郝连公子说的到底是哪一批。” 好个狡猾的狐狸! 郝连岳目光深邃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定然也能跟容无妄斗上几个回合。 可是看容无妄此刻的表现,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容无妄。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招数,所以才敢这样有恃无恐,静静等待着随时见招拆招。 有意思。 郝连岳很久没有碰到如此有趣的人了,他也多了几分战意,轻声道:“具体日子我也记不住了,实在是对不住。”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把话头再次扔给了容无妄。 甚至还在最后略微带着一点挑衅地说道:“命令其实是我姑父下的,他到底是城主,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我若是不主动去问的话,他也不会主动告知我这些。” 容无妄微微笑了一下。 这人一推四五六,直接把他身上的罪责推了个一干二净。 来这边求助居然还敢摆出这样的架势,真是有意思。 容无妄也懒得跟他装模作样,直接站起身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送客。” 郝连岳顿时傻了眼。 若是盛明姝在的话,看到他这个样子怕是会直接嗤笑出声。 这郝连岳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脸面,居然敢直接到千岁府来耍小心思。 他但凡好好了解过容无妄便会知道容无妄压根就不是好招惹的。 郝连岳这般作态完全是踩在了容无妄的雷点上。 容无妄才不会惯着他,一句“送客”便如同巴掌那样,重重甩在了郝连岳的脸上。 他以为所有人都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根本不知道其实对于聪明人来说,郝连岳这般精心算计完全是个笑话。 “你怎么能……” 郝连岳不解地看着容无妄,差点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 “我如何不能?” “我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你难道以为我这是在与你玩笑么?” 郝连岳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容无妄这般没将他看在眼底的模样直直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地方。 他心底的怒火翻腾着,可是面对容无妄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不敢说。 毕竟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病,他是来求助的。 郝连岳终归还是低下了他的头颅。 轻声问道:“敢问长公主可在?我要亲自向他道一声不是,纵然当时是我姑父下的令,但出马的确实是我的人。” 郝连岳甚至还知道当时盛明姝策反了自己的人。 可是这话他却是不敢说的。 毕竟一旦说出来,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郝连岳还指望着盛明姝救命呢,万万不敢直接说出真相。 “你倒是乖觉。” “我家夫人在休息,郝连岳,你若是一早摆出这幅态度来,说不定我们还真的能不计前嫌,不过现在么……” 容无妄居高临下地看了郝连岳一眼:“你惹了我们不高兴,那我们便也不想见你,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起身离开。 小厮跟侍卫鱼贯涌入,请郝连岳离开千岁府。 郝连岳气得两眼直翻,那模样像是随时要厥过去。 柳一立刻站了出来,高声说道:“赶紧送此人离开,若是他在咱们千岁府出事那岂不是要让人怪罪到咱们公主身上?” “公主可是一直在小憩,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有人要出事了,快,速速把人送走,不拘是扔在哪里还是怎么样都好,反正别让这人出现在千岁府附近。” 郝连岳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他瞪圆了眼睛,想要开口解释,可是已经没人愿意听他解释了。 小厮跟侍卫用了巧劲,郝连岳被死死禁锢住,被人直接抬走了。 盛明姝得知郝连岳被赶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只是略微有些无语地说了容无妄一句。 漪琴道:“主子你说什么呢?” 盛明姝笑着摇摇头。 漪琴道:“那郝连岳就被扔在千岁府对门门口了,估计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得罪千岁府的事了。” 盛明姝冷笑:“当初敢做那样的事,就别怕别人报复他,这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漪琴笑了笑:“是呢,当初他敢对主子你下手,就该想到会有如今的后果。” “对了主子,千岁爷让我将这个东西留下,等主子你醒了瞧一瞧里头到底是什么。” 盛明姝闻言看了过去,就看到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这是郝连岳碰过的?” 能让容无妄这样小心,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是呢,当时千岁爷没喝这杯茶,只是让我们留着。” 盛明姝眯了眯眼,接过茶杯看了一眼,不需要用银针,只是轻轻嗅闻了一口,立刻就明白了:“是毒!” 第四百二十二章 谣言四起 “毒?” 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漪琴更是一把搂住盛明姝将她跟那杯茶拉开了一段距离。 “主子你别碰了!” 之前盛明姝中毒之后的虚弱模样还在漪琴的心底,漪琴生怕盛明姝会再次中毒。 柳一已经当场骂出了声:“这郝连岳可真阴险卑鄙,到咱们千岁府来做客居然还敢直接下毒?他是疯了吗?怎么敢的?”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他觉得到这里来没事所以才敢直接下毒的?认定了咱们就是不会动他,而且毒是下在千岁府上的茶水里的,他就是算准了即便咱们发现了,也不可能敢把这件事闹开。” “他居然如此卑鄙!” “他就真的不怕公主跟千岁爷报复他吗?” 容无妄轻声道:“他上门来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就是跟我们合作,让姝儿给他解毒治病,要么就是彻底闹掰,他此后一定会不不遗余力去想办法让姝儿给他治病。” “这个男人阴险狡诈,而且又狠得下心,现在我们跟他彻底闹掰,接下来各方面一定要小心,他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中的毒蛇,可能随时会对咱们出手,防不胜防。” 漪琴脸色格外难看。 “这些人有求于人居然还敢这样嚣张,但凡他当时真心诚意来找主子,主子也不会置之不理啊。” 盛明姝点点头。 其实当初郝连岳去求师父,师父也不是故意不去救他,实在是其中缘由复杂,而且郝连岳身上的病症其实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最多也就是比常人虚弱一些罢了,师父也没亏欠谁,之后那些人还一直念叨着他,郝连岳在没医治的时候不也活到现在了? 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立场,一心只认为旁人不帮他就是故意要害他。 没有当皇帝的命,倒是很有骄傲自负的病。 “他这次下毒,怕是为了逼我出手。” 盛明姝冷嘲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毒肯定跟他身上的毒差不多。” “所以他特地给你下,如果你中毒了,我必然会为你解毒,这样他就可以依葫芦画瓢,要么拿到解毒药方,要么可以拿你来威胁我。” 盛明姝脸上带着一点不屑:“郝连岳的脑子确实灵活,只可惜这些年都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他若是好好去管理比丘城,比丘城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毫无寸进,他明明有这样的本事,却从未想过为比丘城的百姓谋福祉,一心只想着自己,这样的人着实可怕。” “而且他没达到自己的目的肯定会非常着急,所以接下来一定还有别的招数。” 盛明姝看向容无妄:“你是如何打算的?” 容无妄跟盛明姝对了一眼。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将计就计?” 容无妄哈哈一笑:“不愧是我夫人,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漪琴跟柳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脑子自然是不如这两个人灵活的,但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漪琴仔细想了想,才问道:“主子,你的意思是说,让千岁爷假装中毒了?” 盛明姝点点头:“说起来这次还要感谢郝连岳,咱们身上的毒被解掉的事不能让太后知道,可身体越来越好太后肯定看得出来,未免太后发现不对劲再次对咱们下手,可以将计就计直接装成中毒了的样子,这样不仅可以应付郝连岳,还可以应付太后。” “这样哲儿在宫里也安全一些。” 盛明哲身上的毒也解掉了,太后最近忙得很,甚至都没时间去维系跟盛明哲的感情了,这才给了盛明哲恢复的机会。 总而言之一直不管肯定会被太后发现端倪,倒不如现在直接装中毒,这样毒上加毒的状态更能让太后放心,到时候太后说不定还会直接发难,他们也好顺势反击将太后的所有势力直接拔除。 容无妄的身份本来就备受诟病,要是太后主动动手,他们就是为求自保所以才反击,只是一个太后,又不是谋反,相信到时候无论是百官还是百姓都说不出来半个难听的字。 容无妄如此聪慧,自然看得出盛明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到她为了自己这样殚精竭力,甚至连百姓的舆论都为自己想好,容无妄心头一片柔软。 “你们先出去。” “传出消息出去,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明日不上朝了。” 盛明姝本来听见容无妄的吩咐还觉得有些诧异,等到他后面一句话出来,才明白他现在就开始故意示弱了。 于是盛明姝叫来漪琴也吩咐了一番。 柳一跟漪琴各自出去做事去了。 盛明姝看向容无妄:“这下你倒是找到正当理由偷懒了。” 容无妄笑着搂过盛明姝的腰:“这如何能叫偷懒?这不是郝连岳特意不让我出门吗?” “那些人最近还想要见我呢,结果郝连岳来一趟我忽然闭门谢客了,姝儿你说郝连岳接下来会有好下场吗?” 盛明姝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我本以为你是打算顺势而为一箭双雕,却没想到你这是要把所有人拉下水啊?” 容无妄在盛明姝的脖颈里蹭了蹭:“都是夫人你教导得好。” 盛明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惹得容无妄哈哈大笑。 “夫人天生丽质,连翻白眼都如此好看。” 盛明姝忍不住给了容无妄一下。 “少浑说。” “怎么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容无妄拉着盛明姝去书房:“难得有时间,今日我便好好陪夫人吧。” 盛明姝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要跟容无妄说,两个人便去了书房。 与此同时外头各方消息同时传扬了出去。 “你都听说了吗?郝连公子进了千岁爷的府邸。” “千岁爷怎么会跟郝连公子熟悉的?” “许是从前认识吧?” “是吗?” “千岁爷好像告假了,听说是身子不舒服……” “郝连公子好像也是个病秧子,是不是他传染给了容千岁?不然怎么他一去千岁爷就生病了?” “嘘……”茶楼的人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听人说,千岁爷好像就是被郝连公子弄病的……” 第四百二十三章 见面 茶楼的雅座之内,蒙国的人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满是胡子的脸上清晰可见的涌现出了不满的情绪。 “这郝连岳是什么意思!” “明知道我们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容千岁的身上,他怎么提前去见了容千岁?” “不仅如此,他也不知道是跟容千岁说了什么,容千岁居然开始称病了,听说上朝都不去上朝了,那之后他还会来赏梅大会吗?” “看样子像是不会来,护法大人,你说容无妄会不会是跟郝连岳达成了什么条件,容无妄以后该不会一直不见咱们吧?” 乌耳赞脸色比自己的胡子还要黑,他这段时间已经把京城里的情况都给摸透了,虽然他们首选是跟太后合作,但是太后一党现在呈现日薄西山之相,乌耳赞觉得还是不能只靠太后一个人,所以他们想要早点跟太后那边打好关系的同时也想着跟容无妄接触解除。 但太后一直久居深宫,而且跟郝连岳的来往比跟他们要密切,尤其是上次乌耳赞带着人狮子大开口要走了太后许多好东西之后,太后对他们的态度就不如从前了。 乌耳赞心底也有些懊恼当时自己还是太着急了,若是那个时候没有直接去跟太后对着干,说不定现在更得太后心思的就是他们了。 郝连岳那个病秧子,除开脑子聪明一些也没别的好处,也不知道太后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乌耳赞之前就听其他国家的使臣团说起过,太后虽然身为太后,但其实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年纪也不是很大,说不定太后是瞧上郝连岳那种病秧子了…… 毕竟郝连岳虽然身体很差但确实是俊美无双。 尤其是郝连岳病成这样,想也知道他肯定很难有自己的子嗣,太后甚至还不需要担心两个人的奸情被人发现…… 纵然大家都不是一个国的人,但像是这样的风流韵事大家都喜欢听,他们这段时间也是让人暗中盯着,想要找到郝连岳跟太后私通的把柄,这样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等太后跟郝连岳计划成功他们直接躲在背后摘桃子。 有那样劲爆的把柄在手里,他们就不相信太后跟郝连岳会不服软。 只是他们没想到还没等到他们抓到郝连岳跟太后的把柄,郝连岳倒是先跟容无妄那边碰头产生矛盾了。 “见不见我们倒是其次。” “现在外人都说容无妄病了,可能是郝连岳传染的,可是千岁府至今都没有对郝连岳那边做什么,甚至连一句问责的样子都没有。” 乌耳赞脑子倒是要比其他人活络一些,他蹙着眉头说:“很有可能这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消息,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京城现在这么多人,各方心思也都不明显,别看那么多人要跟咱们合作,但实际上若是他们能独得好处,他们肯定是不会放弃的,所以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咱们还不能轻举妄动。” “护法大人说的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要说那郝连岳那么聪明,也不至于真的做这样没品的事吧?而且他前脚去了千岁府,后脚容无妄就病了,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凑巧的事?” “依我看可能这都是别人放出来的假消息,我们还是躲在暗中比较好。” 乌耳赞眼角余光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朝着茶楼这边走了过来,脸上神色有些诧异。 “那是……天远国的两位王子?”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脸上神色立刻变为了不屑。 “是呢。” “天远国也不算是什么小国了,这次居然只派遣了两个王子来,听说身边就连个侍卫都没有,真是笑死人了。” 乌耳赞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跟鼻环,微笑着说道:“叫两个人上来。” “护法大人?” 众人都不太明白乌耳赞这是要做什么,但看他一脸心意已决的样子,只能点点头,一个人起身去请人,没多久就带着薛倫兄弟上来了。 薛倡看到屋子里这些五大三粗的人忍不住冷哼一声,格外嚣张地说:“你们请我们上来喝茶,却如此全副武装,你们这是打算跟我们好好喝茶吗?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黄口小儿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如此嚣张,谁不知道我们蒙国如今是跟祁盛关系最好的,我们愿意拉你们兄弟一把已经是对你们非常好了,你们还如此不识好歹,也怪不得那些人瞧不上你们。”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倫拦住了暴怒想要出手的薛倡,十分温吞地看了眼前这些人一眼,轻声问道:“你们想要跟我们合作?” “哈哈哈哈!” 蒙国人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啊?怎么配得上我们跟你们合作?” “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我们是打算拉你们一把,你们只需要好好感谢我们就是,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们天远国要什么没有什么,能跟我们蒙国扯上关系就偷着乐吧。” 薛倡那个脾气,听到这些野蛮人这样毫不客气地嘲讽奚落他们,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去打人。 “退下!” 薛倫瞪了薛倡一眼,看着薛倡不情不愿地站到了他的身后,这才笑着冲乌耳赞作揖,轻声道:“我这个弟弟在天远国被宠坏了,实在是对不住。” “不知道护法大人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否跟我们说个清楚明白?” “我们天远国虽然只来了两个人,但暗中保护我们的人也不少,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还希望蒙国人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这话既是表示友好又带着威胁。 蒙国人要是想好好谈就能好好谈,但要是想要动手,天远国虽然目前只有两个人在这个雅座之中,但如果真的出事,天远国的暗卫死士也不是吃素的。 “哼。” “你当我们蒙国人就是吃素的?” “既然要好好谈,那便坐下来好好谈。” 乌耳赞从头到尾没开口,实际上该敲打的也都敲打到了。 蒙国人分工明确,虽然是没脑子,但是却都被乌耳赞给利用了起来。 怪不得蒙国能成为祁盛之下的强国之一。 兄弟俩在乌耳赞对面坐了下去。 第四百二十四章 乌耳赞的后招 千岁府容无妄跟盛明姝也得到了消息。 “乌耳赞这个人,有勇有谋,倒是个难缠的狠角色。” “可惜有些太自作聪明了。” 容无妄玩弄着盛明姝的头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盛明姝正在看书,外人都以为长公主跟容千岁现在肯定是惶惶不可终日,却没想到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轻松。 盛明姝自从知道盛明哲的情况越来越好,而且他一日比一日更加成熟之后,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许多。 只可惜这个时候不方便去宫里,不然盛明姝定然要去跟盛明哲好好说说话。 盛明姝重生这么久,终于是改变了前世的结局,她差点喜极而泣,但怕容无妄看出什么来,所以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 “薛倫兄弟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乌耳赞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身上,确实是有些自作聪明了。” 盛明姝的话音落下忽然感觉头皮一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扭过头,满脸不解地看向容无妄:“你拉我头发作甚?” 也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跟谁学的,如今黏人得紧。 盛明姝在看书他便眼巴巴地跟在一边,不是玩她的头发就是看她的衣服,盛明姝笑话他都当上指挥使了,还盯着女红故作好奇。 “我只是想要好好陪陪你。” “谁不知道赏梅大会之后紧接着就是万国朝会?想也知道到时候是要忙起来的,如今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难道还不能好好跟你相处相处吗?谁家夫妻如我们一般,成婚都快一年了,相处时间还那么短的?” 盛明姝都怀疑容无妄是不是失忆了。 分明去苗疆的一路上他们相处了许久的。 到他嘴里就变成了相处时间很短了。 不过盛明姝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跟容无妄说理的,此人不愧是霸道的东厂锦衣卫指挥使,说不过就用嘴巴堵住她的唇瓣,叫盛明姝每每都是哭笑不得。 “你说了我不爱听的话。” 容无妄虎着脸看着盛明姝,手指一勾,就将盛明姝的头发都缠绕到了手指上。 黑的发,白皙修长的手指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画面,居然还有些和谐。 “什么话你爱听了?”盛明姝想起从前容无妄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他本来就难伺候,加上从前看她不顺眼,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盛明姝现在回忆起刚到千岁府的时候都忍不住要叹一口气。 没想到那会子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居然会相处到如今这样的程度,盛明姝都要感慨一句命运是真的很奇妙。 “我爱听的话很多,但你刚才说的话我格外不爱听。” “薛倫兄弟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说一句他们是你的人?” 盛明姝这才明白,这位是又打翻醋坛子了。 “你上次已经教训过薛倡了,难道还要动手吗?” 薛倫跟薛倡兄弟根本就没惹过容无妄,倒是容无妄也不知道是发的什么疯,总是喜欢针对人家兄弟两个。 “我为何不能动手?我就是不喜欢那两兄弟,我可是你的夫君,难道你要站在外人那边替他们说话?” “姝儿,难道我对你不好么?” 明明之前还蛮横得紧,后面忽然就撒起娇来,盛明姝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堂堂东厂锦衣卫指挥使,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私底下是这个样子的,旁人还会害怕他吗?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姝儿,我对你到底好不好?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不信任你的事,所以心底有心结?” 容无妄一脸认真地看着盛明姝,这模样倒是叫盛明姝不好再敷衍下去了。 她认真想了一下,轻声说:“一开始确实是觉得很心寒的。” “我当时就是奔着要来跟你好好过日子来的,我所求也不多,只希望你能保住我跟明哲,其他的事我自己会做。” “我以为我说可以为你解毒已经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你纵使不能全身心的相信我,也该好好对待我,却没想到……”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你也不必再想着这些事了。” 容无妄眼底痛色一闪而过。 他之前确实是防备心太强了。 尤其是当时盛明姝跟太后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容无妄不相信也是应当的。 但不相信归不相信,他那个时候确实是因为私人恩怨做了许多奚落盛明姝的事,对她的态度一直也不好。 容无妄早就后悔了,要是能重来一次的话,他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以前的事对不起。” 容无妄不是个不敢承认错误的人,直到自己从前做错了他敢于承认,并且也愿意用余生来还债。 他会让盛明姝看到他的真心。 “不必道歉,人之常情。” “若换做是我,我也会如此的。” 要不是经历了前世,盛明姝也不可能直接选择容无妄的。 正是因为有了前世的惨痛代价,所以她这一世才能义无反顾地选择容无妄。 而容无妄因为没有经历过这一茬,所以一开始才会那么防备。 “不说这些了,依你看,乌耳赞这次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容无妄微微一笑,顺着盛明姝的意思将话题转到了乌耳赞的身上。 “乌耳赞是个聪明人,此前他对我们下过杀手,但被我们躲过去了,我们回京之后别人也对咱们设局过,都被咱们一一破局,这些都被他看在眼底,他大概也知道这些手段对咱们都行不通,接下来肯定会换一套办法。” 容无妄说到这里看了盛明姝一眼:“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盛明姝但笑不语。 “一起说?” 盛明姝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声开口:“赛马。” 简短的两个字,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容无妄一把搂住盛明姝,像是捧住了稀世珍宝。 “姝儿啊姝儿,你可真是我最大的宝贝。” 盛明姝红了脸:“浑说什么呢,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晚膳吃什么。” 看见她耳朵尖都红了,容无妄的笑声更大。 看来他必须要尽早布置起来了,他迫不及待想要让盛明姝知道他最大的秘密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一丝疑虑 盛明姝出了卧房脸颊还是热的。 虽然容无妄并不是正常男子,她跟他并未发生正常的关系,可是她却隐约能感觉到容无妄在那方面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容无妄真的找人特别做了那些小东西,她总感觉十分逼真。 每次他们恩爱的时候盛明姝总有一种十分恍惚,觉得容无妄是正常男子的感觉。 盛明姝之前也想过不如直接问他。 毕竟都已经是夫妻了,这种事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而且他们既然都这般亲密了,有些事直接说开聊透也是应当的。 但是盛明姝想起之前容无妄十分厌恶那些叫他死太监的,听说锦衣卫光是坑杀这些人就在京城郊外差点挖穿了一座山,盛明姝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不必去问。 容无妄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两个人做那事的时候也不觉得痛,甚至她还觉得有些……愉悦。 如果这样能让他也感觉到愉悦的话,盛明姝倒是觉得也没什么。 若是她真去问了,保不齐会伤害到容无妄的自尊心。 盛明姝想到从前做的那些事,脸上热度不减反增,她以手作扇子给自己扇风,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在靠近,就扭过头看了过去。 “公主殿下。” 盛明姝挑眉,府里的人没有这样喊她的,来人也眼生,她脸上的热意瞬间就被压下去了,有些疑惑地问:“你是何人?怎么过来的?” 那人朝着盛明姝略微一躬身,轻声说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奴才是小德子,是奉皇上之命来接公主去会面的。” 盛明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哲儿出宫了?他是如何出宫的?人现在在何处?身边可有暗卫护着?” 小德子听到盛明姝一连串的问话脸上带了一点笑意,一字一句地回答:“皇上是偷偷跑出宫的,今日太后娘娘不舒服,卧病在床,皇上说她肯定不会去寝殿看他,便趁机跑出来了。” “皇上人现在正在醉仙楼,那里有数十名暗卫保护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盛明姝闻言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且去前院等我,我马上就来。” 虽然盛明姝也迫切地想要去见哲儿,但是想到容无妄这个人醋劲如此之大,她想着自己要是不跟他说一声便去了,回来怕是又要难哄他高兴了。 见小德子应声之后便走了,盛明姝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回了卧房。 容无妄正在看盛明姝刚才没看完的那本书,看到盛明姝这么快就去而复返,容无妄轻笑了一声:“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 盛明姝轻轻咳嗽了一声,轻声道:“哲儿身边的小德子来回话,说是哲儿偷偷跑出宫了,要见我,我是特地来问你,可要跟我一同前去?” 容无妄十分稀奇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往常长公主做事不是雷厉风行嘛?今日怎么想到要来问我了?” 听他又开始阴阳怪气,盛明姝也懒得再试探,挑眉问道:“那你可要一同前去?”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没骨头似的重新落回了软塌上,轻声道:“我不去。” 盛明姝十分诧异:“为何?” “你难道不想去听一听我跟哲儿说些什么吗?” 容无妄摇摇头:“你们姐弟俩叙旧我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你便去吧,回来之前差人来说一声,我去接你。” 容无妄今日居然如此反常,倒是叫盛明姝格外惊讶了。 “你……这是生气了在说反话吗?” 明明从前容无妄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如今这话说得盛明姝都觉得不同寻常难以置信。 容无妄失笑。 “合着在公主眼底,我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么?皇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必然是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我去反倒是让他放不开了,既如此,你们姐弟俩去叙旧就好了,我何必跟着去碍眼呢?” 盛明姝唔了一声。 容无妄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但是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行了行了,我哪里是那样爱吃醋的人?再说了,作为姐夫,难道我对小舅子不该大度一些吗?只是让你出去陪他用晚膳而已,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但我提前声明了,别玩得太晚,早点把皇上送回去,不然太后那边发现了可不是好善后的。” 盛明姝这才知道容无妄原来是真的不醋了,一高兴直接冲上去也不顾体统规矩,搂住容无妄的脖子种种亲了一口。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还有这般热情似火的时候,正要搂住她的腰肢索取更多,盛明姝却已经后退一步,兴高采烈地跑了。 容无妄摸了摸自己还带着盛明姝唇上余温的唇瓣,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双手,失笑地摇摇头。 看来以后得给这个小舅子多找点事做。 不然以后他三天两头地来找盛明姝,他可是要生气的。 这次便算了吧。 且让他们好好叙旧。 …… 盛明姝坐马车到了醉仙楼,甚至都等不及马车停稳,人已经快步下了马车。 漪琴赶紧去扶她,眉眼里满是无奈的笑意:“主子你也慢点,人又不会跑。” 漪琴从前就知道主子跟皇上姐弟感情非常好,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如此姐弟情深,皇上当初一得知主子遇刺就直接出宫去到千岁府,各种珍贵人参补品流水似的送。 如今主子得知皇上出来见她了更是什么都顾不得,一心只想尽快见到弟弟再说。 漪琴有时候都想,也怪不得千岁爷爱吃醋呢。 感情如此深厚,她见了都觉得有些眼热。 恐怕这辈子能让主子牵肠挂肚的人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盛明姝听到了漪琴的喊声,却并未停下来。 前世让盛明哲痛苦不堪的毒已经解了,他们在太后手里的唯一软肋也除掉了,他们姐弟终于能开始朝向自己的新生活了,盛明姝怎么能不激动? 她甚至比重生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哲儿还要激动。 毕竟从前的死亡阴影一直笼罩着她,让她每每想起来便觉得窒息。 而如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心底激动又高兴。 推开楼上雅座的门,盛明姝就看到一个人影朝着她扑了过来:“阿姐!” 第四百二十六章 姐弟相见 少年虽然还没完全长成,但是身上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毫无力气,好像走几步就要喘上好久的病痨鬼一样。 若不是盛明姝后背正抵着门,怕是要被这一撞直接给撞飞出去了。 “嘶——” 后背抵住门框的痛处不小,盛明姝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盛明哲立刻就注意到了,连忙拉着盛明姝进房间,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阿姐,是不是我方才太莽撞了?” “阿姐你疼不疼?我叫人来给你看看!” 说着盛明哲便要起身,盛明姝却一把拉住他的手:“不必了,阿姐很好。” 盛明哲闻言定定地看着正对着她微笑的阿姐,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阿姐……呜呜呜阿姐……” 盛明姝没想到他居然会哭,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到底是小皇帝,而且太后还需要靠着他,所以他在后宫里被人照顾得非常好。 头发更是被护养得十分丝滑,带着毛茸茸的触感,盛明姝从小就喜欢这样揉,如今他长大了一些,脑袋更是圆滚滚的。 “好端端哭什么?” 盛明姝不解地看向他:“可是在宫里受了欺负?如今还有奴才敢在背后阳奉阴违吗?” 从前盛明哲没少在宫里被欺负。 太后总是会及时出面,但太后越是惩罚那些人,那些人反倒是越变本加厉,甚至有时候还会直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盛明哲当时年纪小,也不敢再跟太后告状生怕再被打,后来盛明姝回来知道这些事狠狠教训了那些人一顿,伺候那些狗奴才才知道轻重不敢再对盛明哲下手了。 如今盛明哲已经亲政,纵然跟太后还没有撕破脸,但所有人也都该知道谁是未来祁盛的主子了,若是还敢欺负他,那可真是九族都活够了。 这次没有了太后在其中做戏,那些人怕是什么好处都别想了。 “我……我没有被欺负……就是想阿姐啊,上回阿姐进宫,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说话阿姐就走了。” “阿姐……你之前在外头吃苦受罪,如今可有什么想法么?” 盛明姝闻言眼眸一闪。 盛明哲是个聪明孩子,盛明姝一直都知道。 毕竟是先帝的孩子,先帝能将祁盛治理得如此之好,可见他能耐。 盛明哲可是他从小就立为太子的孩子,怎么会差呢? 正因如此,盛明哲才会在太后这么多年的刻意养废之下还能成才。 这孩子除开有些过于优柔寡断心软,到底还是认为是太后养育他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外,别的品性一概很好。 也正因为如此,盛明哲次没有打破太后给盛明哲的印象,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去报仇。 她之前甚至还想过如果盛明哲实在是没办法接受太后之死的事,不如就找个机会直接寻个理由报仇然后安排一个假太后先来演一场戏。 这样盛明哲或许就会相信太后是身体不好自然死去,以后他也不必太过伤心。 不过让盛明姝没想到的是盛明哲醒悟得十分早。 朝堂上的那次溃败不仅打击了太后,也让盛明哲开始逐渐意识到太后的狼子野心。 盛明姝十分欣慰。 “你是如何想的呢?” 知道盛明哲现在是在试探,好像是想要知道她对太后的态度,盛明姝眼底笑意一闪而过,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安排,反而是开始查问起盛明哲来。 且先让她这个做姐姐的看看盛明哲这段时间到底学到了什么。 盛明哲才敢放心跟盛明哲说起那些事。 盛明哲没想到阿姐也会跟自己卖关子,拉着盛明姝的手臂撒娇:“阿姐,你就告诉我嘛。” 盛明姝微微一笑,态度十分温和,可说出来的话语气却十分冷硬:“不行。” “你撒娇也没有用,反倒是叫人看到你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还撒娇卖痴的话,怕是要笑话你了,你就不怕那些人笑话吗?” “我怕什么?” 盛明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地说:“我可是姐姐你的亲弟弟呀,我为什么要害怕呀?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盛明姝哭笑不得。 说起这样的事盛明哲不首先想到自己是皇帝,没有人敢欺辱他,倒是率先想到他是她的弟弟,盛明哲觉得好笑之余心底也是十分熨帖。 到底还是没白疼这个弟弟一场。 前世所有的苦难,今世都已经开始开花,静待结果。 “我当然会护着你,可是哲儿,你如今在后宫,我到底是已经出嫁,人在千岁府,你若是不自己上心一些,阿姐总有顾不到你的时候,哲儿你可明白阿姐的意思?” 盛明姝这话十分明确,盛明哲早晚是要自己独当一面的。 与其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去慌乱恐惧害怕,还不如现在就好好学一学,到时候也不至于丢了皇帝的面子。 盛明哲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认真。 “我知道了阿姐。” 于是盛明哲一只手撑着下巴,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盛明姝便在一边煮茶。 茶香慢慢在屋内散开的时候,盛明哲也有了一些头绪。 “万国朝会上,阿姐是不是打算要动手了?” 盛明姝看了盛明哲一眼,轻轻点头。 盛明哲垂下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抬头看了盛明姝一眼,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地说道:“阿姐,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盛明姝心底颇为感动。 她一直都以为盛明哲跟太后更亲近,却没想到最终他还是选择站在她这边。 “哲儿,阿姐问你,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太后的?” 盛明哲抿了抿唇瓣:“那次太后退居佛堂之后。” “我留了个心眼,想办法安排了几个小太监小宫女去佛堂里。” “初闻太后她们居然要对咱们姐弟下手的时候我很震惊,也很痛苦,我甚至想要直接去质问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明明太后从前对我们一直都很好的,我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难道非要咱们死才可以吗?” 盛明姝冷笑:“在太后眼底,咱们母后抢走了她的皇后之位,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孩子的太子之位,你说她到底要什么。”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成长 盛明哲神色痛苦。 “可是我们也是无辜的。” 她不明白,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太后明明是他们的姨母啊。 为何亲姨母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难道就半点不顾情分吗? 盛明姝闻言只想冷笑,情分?这玩意那对狼心狗肺的母女若是有,说不定他们前世都不会死。 前世的惨痛代价告诉盛明姝,人心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 “欲壑难填。” “而且母后跟太后的关系未必就有咱们听说的那么好,起码太后是不喜欢咱们母后的,所以也将咱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她将我嫁给太监,在你身上下毒钳制我,为的都是想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直接掌权,彻底抢走祁盛的江山。” “她一个女子,肯定不敢直接继位,否则百姓们以及周边邻国的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也会淹死她,所以她定然会把注意打到盛明柔夫婿身上。” 盛明姝说的这些都是前世发生过的事,她说得格外的咬牙切齿。 “我祁盛江山怎么可以落到旁人手里?不管谁当皇帝,可祁盛皇室永远都姓盛!” 盛明哲也跟着激动了起来:“阿姐说的没错!” “这段时间我的人也收集到了不少的消息,太后宫里……” 盛明哲将最近自己查到的事跟盛明姝说了,连同许多京城朝臣们的秘密。 盛明姝闻言挑眉:“这些都是你的人查出来的?” 盛明哲纵然聪慧,可是想要打入这些人的府邸,还要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获取消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更何况是那些心头有鬼的,只怕秘密藏的一个比一个深。 盛明哲纵然是能用一些法子让那些人帮自己办事,但想要直接捞到那么多大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盛明哲得到的这些消息甚至还详细到哪位大臣穿了什么颜色的亵裤! 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得到的。 盛明哲摸了摸脑袋,有些奇怪地说:“我其实也怀疑过,这些消息来得太简单了,而且还有很多机密的消息,我害怕是有人将计就计想要给我假消息让我上当,所以就秘密调查了一番。” 盛明哲说到这里眼底的目光有些复杂。 “那些人很多都是容无妄送到我跟前的。” 盛明姝:“……” 瞬间就觉得十分合理了。 若是容无妄安排的人,那能查到那么多详细的消息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倒是个厉害人物啊,说调查就真的能全部调查出来。” 盛明哲不想盛明姝夸赞容无妄,轻声说:“我若不是之前病着,我也可以。” “容无妄不过只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而且我年岁这么小,能有如此结果已经很好了,等到长到容无妄那么大的时候……” 盛明姝轻笑:“你就跟容无妄一样大了?” 盛明哲害羞地缩了缩脖子:“自然不是了,阿姐,你且等着我,只要我彻底掌控了后宫,我天天把阿姐接近宫去玩。” 盛明姝对那个宫廷其实也没多深刻的感情。 毕竟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回忆。 盛明姝从前想着宫里到底有父皇母后的回忆,如今仔细想来却只觉得那个地方脏了。 太后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彻底毁掉了先皇后存在的痕迹,哪怕是他们想要悼念,那个地方也不是先皇后存在过的地方了。 “等到你能做后宫的主,不如悄悄把父皇跟母后的东西送出来,那里已经被太后弄脏了,父皇跟母后想必也不会喜欢那里的。” 盛明哲点了点头:“阿姐说的对。” “之前父皇就说了,只跟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开心的,虽然后来父皇又有了盛明柔,但是我们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 盛明姝看到盛明哲眼底的希冀,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打破他内心里的美好期望。 皇室之中亲缘深厚的都少,更别说别的了。 她若不是跟盛明哲是一母同胞,而且还有母后教导,怕是也不会跟盛明哲能相处得这样好。 就像盛明柔。 纵然他们都是祁盛皇室,可盛明柔照样就是看不起他们,甚至还一直嫉妒怨恨他们,恨不得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在权势地位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真情可言。 这么想着,盛明姝倒是觉得自己嫁给了一个太监也挺好。 起码这个太监以后不会有什么庶子庶女来恶心自己。 而且她也相信容无妄,他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想来定然不会是跟前世那样的结果。 “你忽然跑出宫怕是也没用晚膳吧?不如直接在这里用?” 盛明姝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开口提议道。 盛明哲确实是有些饿了,但是他不愿意在这里用膳。 “听闻京城夜晚有夜市,不知道阿姐你可去过?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盛明姝愣了一愣,才想起来盛明哲从小便在后宫里长大,压根就没有享受过这个年纪的孩童该有的自由。 而且他身为皇上,吃穿用度一直都是小心再小心,宫女太监生怕惹得他不开心吃不习惯,更不可能照顾着他自己的口味了。 “那阿姐带你出去吃?” 盛明姝舍不得让盛明哲这么早就直接深陷那些乱七八糟的仇恨里无法自拔,刚才又说了那么沉重的事,倒不如现在出去玩一玩逛一逛,小孩子忘性大,想来很快也能缓解好。 “好呀好呀!”盛明哲十分激动:“我要吃得饱饱的再回宫!” 盛明姝笑了笑:“吃太多也不成,回头宫里的人看到你的肚子,指不定怎么想呢。” “而且回去便要歇下了,吃那么多积食了怕是要睡不着了。” “我知道了……” 盛明哲还是很听盛明姝的话的,点点头应声之后才牵住盛明姝的手,两个人出了醉仙楼。 他出宫的时候便乔装改扮了一番,如今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更大一些,加上解毒之后他就像是春笋一样开始蹿个子,如今已经快跟盛明姝一般高了。 旁人绝对想不到这个人会是皇帝。 盛明姝让漪琴带着人就在后面跟着,自己带着盛明哲一路吃吃喝喝,很快便到很晚了,她亲自送盛明哲上马车。 “阿姐……” 第四百二十八章 你甘心吗 盛明哲眼泪汪汪,这次出来见到阿姐很开心,吃了很多东西也很开心,但是他还是想多跟阿姐再相处相处。 盛明姝心一软,摸了摸他的脑袋:“赶紧回去吧,回头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盛明哲也只能点点头:“那阿姐记得要来宫里看我。” 盛明姝想了想:“好。” 盛明哲见她答应了,这才喜上眉梢坐进了马车内。 目送马车离开,盛明姝脸上的笑意才慢慢落了下去。 漪琴一看就知道盛明姝是伤感了,忍不住说道:“主子你也别难过,等到主子的心愿得成了,以后不是天天能跟少爷见面了?” 纵然知道此刻没有人会偷听得到她们的对话,漪琴也还是谨慎地称呼盛明哲为少爷。 盛明姝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只是心疼哲儿,我身边好歹还有无妄陪着,再艰难的日子也过来了,可是哲儿年纪那么小,却要在后宫里面对太后的冷箭,虽然他现在身上的毒解了,可是没有人跟着盯着我实在是不放心。” 漪琴知道主子有多重视小皇帝,不由也跟着失落起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瞪圆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惊喜说道:“主子,不然我们去找千岁爷吧?” “千岁爷那么神通广大,肯定能帮主子你排忧解难的。” 漪琴的话让盛明姝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是啊。 哲儿都说了他身边的人是容无妄送进去的。 虽然盛明姝也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事,但他既然能做得到这些事,想来再安排安排也不难吧? 盛明姝眉眼弯弯,正打算回去跟容无妄好好说一说,结果才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慢慢显出了身形。 “独孤鹤。” 盛明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上次之后独孤鹤就好似在京城里销声匿迹了一样,盛明姝还以为之后都见不到他了呢。 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阴魂不散,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明姝。” 独孤鹤冲着盛明姝咧开一个笑:“上次的事确实是我鲁莽了,关于我家的那些事其实你也知晓,你该能理解我为何那么愤怒……我回去之后想了许多,觉得有些事还是需要说清楚。” “你明日有空吗?可否出来见一面,我们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盛明姝直接摆出拒绝的态度:“从前的事既然已经过去,我看以后也不需要再提起来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吧,我不会因为之前的事对你如何,但如果你再敢做什么,我定会让你后悔。” 独孤鹤没想到自己主动来求和居然还被拒绝,想到那天盛明哲跟容无妄之间的态度十分亲昵,独孤鹤没好气地道:“看来嫁给权臣了就是不一样了啊,还有谁记得你从前是被送到不顾山去的公主呢?” “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夫君更是权倾朝野的容千岁,自然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了。” “不过,你真的甘心跟一个阉人在一起吗?” 独孤鹤冲着盛明姝微微一笑:“难道你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守活寡下去吗?” 盛明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初别人对他好他却当成狼心狗肺,还试图报复,见报复不成又开始怀柔政策,还抨击她的夫君。 盛明姝本来对独孤鹤就是有不满的,如今看到他如此不要脸,她也直接敞开了说:“守活寡又如何?总比跟你一起克死别人要强啊。” 盛明姝是知道独孤鹤最怕听到什么样的话的。 当初他被接回独孤山庄,很快爹娘就死了,大家都骂独孤鹤是个天煞孤星,克死自己的父母不说,以后还会克死身边的其他人。 因为这个传言,哪怕是有人觉得独孤鹤十分可怜,却也不敢跟独孤鹤亲近。 独孤鹤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这样说他,当时山庄里有个人就是玩笑地说了一句,他直接命人弄死了对方。 这件事被师父之后之后师父认为独孤鹤此人心性已经完全坏掉了,人也长歪了,所以当时一直都告诫盛明姝跟顾鹤桢,日后若是见到独孤鹤,最好就是躲着走。 医者不自医,谁也不知道别人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盛明姝在之前跟独孤鹤重逢的时候就已经给过独孤鹤机会了,只可惜独孤鹤并没有好好把握。 甚至还故意来恶心她。 既然如此,她当然只能报复回去。 不然她都替容无妄觉得委屈生气。 “盛明姝,你好得很!” 独孤鹤本来以为自己放低身段盛明姝便能跟自己重修旧好,他如今在京城势单力薄,比起其他国家毫无优势,独孤山庄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小地方,旁人不敢轻易来动一是因为独孤山庄易守难攻,藏匿于高山之上,只有两条路,一条上山一条下山。 一旦独孤山庄的人把守好前后入口出口,无论去多少人,都有可能铩羽而归。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理由便是独孤山庄有一件秘宝。 听说这件秘宝服用之后能延年益寿。 这个消息自然是假的,但凡有些智慧的人都不可能愿意相信这一点,但独孤山庄向来只有山庄内的人自给自足,却在短时间之内积攒了庞大的财富,而且听说独孤山庄之内确实存在活了一两百岁样貌年轻仿佛仙人的存在,于是众人纷纷都忌惮了起来。 而且众人都没有把独孤山庄看在眼底,想着若是他们去攻打独孤山庄别的国家躲在背后想要看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其他人也就暂时按兵不动。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大家心底其实都有了一种默契——得天下者,自然能得独孤山庄。 若是能直接将天下据为己有,那一个小小的独孤山庄还怕拿不下吗? 再者没有一个皇帝是不希望自己能延年益寿的,若是登上大统的时候同时能长生不老,这岂不是美事一桩? 独孤鹤也是个聪明人,这些年他利用独孤山庄的优势占尽了便宜,若不是那天遇到了独孤鹤之后盛明姝就从容无妄那里知道了不少事,她还真不知道从前那个半大少年居然也能有如此心思。 对独孤鹤知根知底的盛明姝弯唇轻笑:“我当然好得很,我不仅现在好,以后照样也会好。” 第四百二十九章 拒绝 “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我不可能帮你,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独孤鹤野心勃勃,此子若是不除掉以后怕是会成为心腹大患!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要与我为敌,那就别怪我之后碰到你的时候不讲情面了。” 盛明姝差点笑出声。 “你独孤鹤何时讲过情面了?” 从前别人对他好的时候他反倒是对人心生怨恨,这样的人,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别人再次相信的? 盛明姝甚至都觉得自己在遇到独孤鹤的时候没直接提剑杀他就是好的了,还扯什么以后呢! “盛明姝,咱们走着瞧!” 盛明姝对独孤鹤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独孤鹤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人迅速离开了。 漪琴这才敢动弹,凑到盛明姝的身边说:“吓死我了,主子,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啊,要不要告诉千岁爷让千岁爷除掉这个男人啊?” 盛明姝笑看了漪琴一眼:“你倒是会说话,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现在是又敢去找千岁爷了?” 分明从前每次见到容无妄之后被吓成鹌鹑的也是她,如今倒是开始学会狐假虎威了? 漪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当时是真的害怕千岁爷嘛,如今看到千岁爷对主子你这么好,我自然也是不怕了的,而且千岁爷这么关心主子,肯定很愿意帮主子你的忙的,这个人也不知道暗中会做什么,咱们早做打算也不是坏事。” 盛明姝说:“这件事我去跟他说就好了,你们不必担心。” 不怕独孤鹤来,倒怕独孤鹤不来呢。 容无妄可是在独孤鹤的身上调查到了好东西。 如今独孤鹤要主动送上门来,他们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果不其然,容无妄得知盛明姝碰到独孤鹤了之后并没有如同漪琴想象的那般吃醋。 反而是十分兴味的样子。 漪琴听盛明姝解释了几句之后才明白,顿时对容无妄佩服不已。 等到漪琴出去之后,才被漪琴佩服过知道轻重缓急不胡乱吃醋的容无妄就抱着盛明姝往床上走。 盛明姝一脑袋问号:“你做什么?” 容无妄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今晚我必须要叫那个人知道你嫁给我不是守活寡。” 盛明姝差点没笑晕过去。 从前她怎么不知道容无妄居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两个人没疯闹多久,盛明姝被蒙上眼睛之后依旧是十分敏感,而且她到底也没经过几次人事,还是十分生涩,没多久就迷迷糊糊了。 待到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盛明姝隐约听到容无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她实在是太疲惫了,不待到她想再听清楚就彻底睡了过去。 容无妄亲了亲盛明姝的额头,也跟着睡了过去。 …… 独孤鹤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砸坏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属下跪在一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他发泄完毕之后才轻声开口:“主子……咱们接下来是否还按照原计划行动?” “还按照什么原计划!” 独孤鹤原本是想着自己在京城有熟人,怎么说也要比那些使臣团要高人一等的,可是他到了这里才知道那些人其实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底。 纵然是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其实也是各种冷嘲热讽。 他很生气,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知道独孤山庄的东西能吸引得了这些人一时,却吸引不了这些人一世。 怀璧其罪的道理其实大家都懂,独孤鹤这些年捞到的好处越多,那些人想要从他手里瓜分走的东西就越多。 本来还想着直接跟盛明姝和好如初借着祁盛长公主的权势直接凌驾于这些人之上,却没想到盛明姝根本软硬不吃,导致他现在处境尴尬,根本就没办法继续从前的计划。 “盛明姝,以前现在都是你毁掉了我,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记得蒙国那边打算要搞赏梅大会是不是?” 属下点点头:“帖子都已经发完了,约莫是要开始了,目前收到的消息,似乎没有人拒绝前往,大家都很乐意给蒙国护法这个面子。” “哼,蒙国打的什么心思其实大家一清二楚,现在也不过是大家故意在万国朝会之前去互相显摆,想要试探一下彼此的虚实罢了。” “既然他们都去,那我们也去,另外你们再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独孤鹤不相信自己真的拿盛明姝没办法,他相信盛明姝只是如今还在怨恨自己罢了,等到他把自己的筹码摆出来,盛明姝肯定会坚定无比地站在他这边。 哪怕是计谋被识破,他只要能强行跟长公主绑在一条船上,相信很多人也不会不给他面子。 独孤鹤咧嘴一笑:“盛明姝还以为自己能摆脱我,那我便要让她瞧一瞧我到底能为她做什么。” 属下看到这样的独孤鹤忍不住浑身抖了抖。 独孤鹤在独孤山庄的名声就不是特别好,因为从小的那些经历,他向来不喜欢与人交往。 而且动辄发怒,从前独孤山庄其实还有一些客人,可是知道独孤山庄有一个疯子之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来了。 若不是那些人说独孤鹤能保住独孤山庄,让大家继续过平静日子,他们这些人也是绝对不会答应陪着独孤鹤来京城的。 本来就是偏安一隅的存在,忽然暴露在这些人面前,他们心底也是恐惧害怕的。 只希望独孤鹤真的如同那些长老所说的一样,能让他们过上安定和谐的生活。 …… 蒙国乌耳赞做东举办的赏梅大会很快就来了。 盛明姝盛装出席,特地穿了一身只有公主才能穿的裙子。 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涅槃的模样,一身大红色的裙装将盛明姝本来有几分妖媚的面容凸显得格外锐利,叫人不敢直视。 京城里好些人都是从前瞧盛明姝不顺眼的,可是自从盛明姝嫁给容无妄之后,这些敢在背后说闲话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如今再次看到盛明姝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人群里早早就到了的孟跃光看到盛明姝进门的时候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他从未想过盛明姝居然如此好看。 没有男子不爱美色。 第四百三十章 赏梅大会 孟跃光从前也是个喜欢描摹美人的人,为此镇北侯府还特地养了好几个类型不同的美人儿。 孟跃光毕竟也是成年男子了,自然也有成年男子的需要,家里的通房不少,有时候孟跃光兴致来了,还会让那些美人儿脱掉衣服,等到画作画好,他们再亲自污染掉它。 只是这些都是镇北侯府的私密事,旁人无从知晓。 盛明姝倒是知晓,还是容无妄告诉她的。 容无妄当时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尽可以问我。” 盛明姝失笑。 她倒真也从容无妄口中知道了不少大臣们的秘密,以此直接拿捏住了那些人,想来只需要再威胁一段时日,那些人就会直接倒戈,变成保皇党。 盛明姝回京没多久,却也已经一步一步地蚕食了原本属于太后一党的势力。 李丞相对这些人最是熟悉,想来盛明姝有所动作的时候李丞相便已经有所察觉了,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李丞相自从那次太后被夺权之后就已经是个空壳子,完全改变不了什么结局。 “长公主殿下倒是好久不见了。” 盛明姝的到来让全场哑然了片刻,但很快就有人回过神来,笑呵呵地上前跟盛明姝套近乎。 盛明姝扫了那人一眼,认出来那人是保皇党臣子府中的少爷。 脸上便也多了一点笑意:“这位是唐少爷?” 唐少爷便十分激动地冲盛明姝作揖:“正是小人,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行礼众人似乎才想起来他们见到长公主是要行礼的,因为从前不待见长公主,所以如今连带着看到长公主出现他们居然也忘记了规矩。 有人恍恍惚惚地补上了礼,有人则是桀骜不驯地站着,并不打算跟盛明姝打招呼。 盛明姝对这些人的嘴脸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前世便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如今再见只觉得是跳梁小丑。 既然他们的结局早已经注定,那她又何必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呢? “不必行礼了,今日本公主也是来赴会的,大家玩得开心便是。” “不过这到底不是祁盛的场子,还望大家不要失了体统,丢了我祁盛的脸面。” 盛明姝这话一落,还不待眼前这些人回答,就听到一声嗤笑传来,随后那人似乎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越笑越大声。 众人纷纷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续着络腮胡,浑身上下看起来有些毛茸茸的高壮大汉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的鼻梁上挂着沉甸甸的鼻环,看起来就像是疯牛一般,极为可怖。 盛明姝只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蒙国的护法大人,乌耳赞。 此前乌耳赞就对她下手,不过因为她带着希罗倒是顺利躲过一劫,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位便是乌耳赞乌护法吧?不知道你为何发笑啊?” “我想笑便笑了,难道我在你们祁盛做客,想笑一下还需要提前跟你们说吗?” “祁盛不愧是第一大国啊,待客之道就是清奇,我等怕是自愧不如啊。” 乌耳赞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说出来的话确实夹枪带棒,叫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祁盛的人纵然平常自己再如何内斗,此刻面对蒙国人,自然是不能输了气势的,于是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道:“乌护法这话我等倒是听不懂了,方才我们在此地说话,你忽然大笑着走了过来,我等不知你为何发笑所以问一句,这样便是待客不周到吗?蒙国的规矩竟然如此奇怪?” “你!” 蒙国人没好气地道:“我们何时说了这是我们蒙国的规矩了?” 那人惊讶的“欸”了一声。 “既然你们蒙国也没有这样的规矩,那你们为何要反过来指责我们祁盛招待不周呢?我们祁盛可真冤枉呐,就连你蒙国想要在我们祁盛当东道主,邀请所有人一起来赏梅,我们祁盛都应下了,还格外贴心地给你们辟出了地方,将最好看的梅花让给你们来欣赏,你们到底是有何不满呐?” 蒙国人到底是野蛮人,平常也是一言不合便动手,论起嘴皮子的功夫,那是万万比不上祁盛的。 别的不说,单单说起祁盛这些贵女公子少爷们的嘴皮子,那可就要比他们蒙国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溜。 毕竟祁盛到底还是比较内敛的风气,尤其是京城这些自诩身份高贵的人儿,那平常说一句话都要绕三绕,生怕别人听不懂,又生怕被人说没规矩太粗俗,所以这些夹枪带棒的本事,蒙国人还真要自愧不如。 “我们只是说了几句,你们便要与我们争论,说到底你们还是嫌弃我们蒙国人是客,认为我们不配跟你们一起。” 蒙国人估摸着是在京城学习了不少本事,见耍嘴皮子根本耍不过祁盛的人,立刻就改变了主意,转而开始委屈了起来。 这下祁盛的人都气得咬牙切齿。 祁盛贵女本就厌恶这样的做派,但从前她们也在这样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手里吃了不少暗亏,如今看到一群大老粗居然也学着这样的腔调,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你们蒙国人竟然都是这般柔弱的人物吗?” “我们才说了几句话你们就跟要哭了似的,怎么了,是觉得我们说的话戳到你们心窝子上了?我以前听闻蒙国人可是马背上的勇夫,如今看来你们倒是更适合拿起绣花针啊。” “你!” 大家都是宅斗出身的贵族千金小姐,谁人还不会察言观色戳人心窝窝? 这些蒙国人很明显就是最在乎自己一身本事以及会驯马的技术的,此番来万国朝会也是带了许多马匹过来,显然是打算要力压其他人来炫耀自己。 这人便直接说这些人适合去做女红,这可不是要把蒙国人气个半死? 蒙国人本就瞧不上女子,觉得女子只是繁衍后代的工具,如今见到祁盛的人居然让他们去做女子的活计,那就是将他们比做女子,这下可是触碰到他们的痛脚了,一个蒙国人直接忍不住对着祁盛的千金小姐跟少爷们破口大骂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触即发 只是那人到底还是小心的,用的是蒙国的话,别人都听不懂。 虽然知道这个人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但祁盛人直接装不知道,还笑呵呵地道:“原来你们的话跟唱山歌一样的呀?还挺有意思的,万国朝会的时候,你们能表演一下这个吗?” 蒙国人差点直接气晕过去。 他们的官话居然被这些人说成是在唱曲儿,那可是下九流的戏子才会唱的东西! 这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乌耳赞本以为这次他们肯定能大获全胜,却没想到交锋之后居然是败下阵来,他沉着眉眼,不悦地看向盛明姝:“你是祁盛的长公主殿下,难道你也任由这些人欺辱来祁盛的客人吗?” 盛明姝啊了一声,似乎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唇边带着一点笑意:“原来这是欺辱吗?本公主还以为方才大家聊得挺开心的呢。” 祁盛这边的小姐少爷差点笑出声。 蒙国人脸色涨成了青紫色。 他们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仔细回想,刚才人家确实也没直接说他们。 反倒是他们直接被对方三言两语就被激怒露出了原形。 蒙国人脸色不好,乌耳赞也没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呦,大家都到了?” “看来我们是来晚了。” 门外传来动静,是薛倫兄弟来了。 乌耳赞看不上这两个人,但这两个人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尴尬,于是他笑了笑,朝着一边指了指:“两位王子也来了,请坐。” 不少祁盛的贵女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位王子。 薛倫长相儒雅,薛倡则是大大咧咧,五官十分硬朗,这两个人走在一起特别吸睛,那些贵女的视线含羞带怯地追了过去。 纵然知道对方是天远国的王子,身份不算贵重,可有些家族里的庶女却是有些想法。 毕竟嫁给一个王子过去当王子妃,也比在这里随便嫁一个人要好。 而且京城多纨绔,有本事的男子早早就被那些身份高贵的千金贵女给挑选走了,她们若是能跟这些王子和亲,想来去到那边之后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与其跟一个纨绔纠缠一生,倒不如选一个看得顺眼的。 这也是今日来了这么多贵女的原因。 不然就这样的宴会,那些贵女们的父母是肯定不会放人的。 薛倡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千金小姐围观,他跟兄长在天远国都是被嫌弃的存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过去落座的时候甚至还碰倒了一个杯子,他手忙脚乱地扶起来,憨厚又尴尬地笑了笑。 这一幕被其他人看见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位天远国三王子,倒是十分有意思。” “是啊……” 众人小声交谈着,直接将蒙国人给忽略了个彻底。 明明是做东的却被人忽略,而且刚才他们出场的时候祁盛人剑拔弩张,跟他们唇枪舌剑的,如今却是对天远国两个不受宠的王子极有好感,这叫蒙国人心底颇为不舒坦。 “长公主殿下……” 乌耳赞扫了盛明姝一眼,打算再次发难。 “这里这么热闹吗?” 乌耳赞到嘴边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众人扭头看了过去,就看到是独孤山庄的独孤鹤带着自己的人过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一些边陲小国的使臣,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像是杀手的人,这些人凶神恶煞的,跟在独孤鹤身后,瞧着就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你怎么来了?” 乌耳赞本来打算发泄在盛明姝身上的怒意在这一刻全都倒戈了。 独孤鹤的名声不好,这些年独孤山庄一直在对外扩张,独孤鹤的一些手段也叫这些人不耻,他如今出现在这里,让现场不少人都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独孤鹤的外表还是很能唬人的,众人看到他这幅谦谦君子的模样,对乌耳赞这个蛮子再次心生不满。 “这个蒙国护法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是不是看所有人都不顺眼啊。” “就是啊,刚才看天远国的两位王子不得劲,现在又看这位公子不得劲,这么不喜欢别人干嘛还要邀请别人来参加赏梅大会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你们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盛明姝静静听着,忽然意识到这些平常十分聒噪而且多嘴多舌好奇心极强的贵女们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起码在这样的场合,在大家上下一心一致对外的时候,这些人的表现可圈可点。 “我估摸着就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真是有够恶心人的,早知道没什么好事的话我也不来了。” “不会咱们最后不能平安回去吧?不要啊,我爹娘还在家中等我呢,要是我不能平安回去我爹娘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乌耳赞跟那些蒙国人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死。 他们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这些人这是做什么? 而且他们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觉得这样很没有礼貌吗?而且不是说祁盛的人最是温婉吗?怎么今天说话处处夹枪带棒的啊?他们是不是要气死他们啊? “我看咱们还是小心为上,保不准他们就是想要借助这次赏梅大会对咱们做什么呢。” 这话一出那些贵女们立刻就站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长公主殿下不是在这里吗?她肯定会保护咱们的恶!”于是众人一窝蜂凑到了盛明姝身后,谄媚地冲盛明姝讨好地笑了笑,说让公主殿下多照顾她们一些。 盛明姝自然是照单全收。 “放心,有本公主在,这些人绝对不可能伤害得了你们的。” 盛明姝这话并未压低声音,如果说之前那些贵女们说起那些话是猜测,做不得真的话,那么现在盛明姝这话就是盖棺定论。 她们就差没直接说“蒙国人图谋不轨”了。 这下蒙国人彻底装不下去了。 “祁盛的长公主殿下,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招惹了你们,你们要如此诽谤我们。” 第四百三十二章 长公主之威 “决定要邀请大家来参加赏梅大会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了,很多小国的人甚至都没有见过雪,像是梅花这种只盛放在冬季的花朵他们自然也是无缘得见的,我们想着祁盛恰逢好时节,便提议邀请大家一起来观赏,我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哪里招惹了你们了?” “若是你们对我们举办赏梅大会不满意,可以一早就直接说啊,为何非要等到宴会都要开始了,你们才发难呢?我们蒙国纵然都是一群大老粗,只知道跑马养驯马,可是我们也不是冤大头啊。” “你们到底意欲何为不如直接说出来,看看若是彼此之间有什么误会的话,大家也好及时说清楚,免得大家都胡思乱想伤害了两国邦交啊。” 蒙国人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大义凛然。 他们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认定了祁盛的这群人就是有意为难。 今天盛明姝要是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怕是正好就给了这些人发作的理由。 到时候蒙国人再要狮子大开口,他们也只能配合了。 “怎么事情就严重到上升两国邦交的地步了?” 盛明姝站了出去,微笑着问道:“敢问护法,我们祁盛的贵女刚才可有点名道姓?” “什么?” 蒙国人被盛明姝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 “什么点名道姓?你们祁盛的贵女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盛明姝点点头,十分配合地说:“是的呀,我们贵女都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怎么就知道我们是在说你们呢?” “而且根据你们刚才自己说的,你们蒙国人擅长的那些事,刚才我们贵女可有提起?” 蒙国人呆愣地摇摇头:“并未……” 盛明姝一拊掌,小姨更加深了:“那刚才你们非要说我们是在针对你们那不是很奇怪吗?我们贵女们说的可以是任何一个男子,你们为何非要对号入座?还是说其实你们真的准备了后招,为的就是想要趁机除掉我们祁盛贵女好造成祁盛大乱?” 盛明姝一字一句,直接逼问得蒙国人哑口无言。 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被盛明姝给绕进去了。 这个时候他们说什么都不对。 若说他们刚才确实听到了,这位长公主必定是要他们给出证据。 但大家刚才都听的清楚,那些人并未指名道姓。 而他们要是一口咬定说她们说的就是他们,那就是承认了今天这个赏梅大会要出事,他们就是那群在背后搞事的。 蒙国人发现现在好像怎么说都不对,脸上神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啪啪啪——” 独孤鹤忽然鼓起掌来,众人注意力都被他给吸引走,独孤鹤的目光落在盛明姝的身上,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黏腻,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本能觉得恐惧。 盛明姝佯装镇定,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独孤鹤眼底的笑意更浓,看向乌耳赞说道:“看来乌护法是没听过一句话。” 有人站出来给蒙国解围乌耳赞是高兴的,此刻也顾不上厌恶独孤鹤,轻声问道:“什么话?” 独孤鹤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得罪了这么多女子,自然是要焦头烂额的。” 这话确实是古文内容,而且大家也都这么说,祁盛的贵女们听了虽然觉得独孤鹤这是在讽刺他们,可就跟刚才蒙国一样,若是她们此刻表示自己生气了,那便是对号入座,承认自己就是那“难养的小人”。 可若是不回应,独孤鹤那些人怕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一众贵女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又看向了盛明姝。 盛明姝没有跟刚才一样面色和缓好似只是在闲话家常,反而目光冷厉朝着独孤鹤看了过去:“独孤公子这意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独孤公子的娘亲可知道你如此奚落女子吗?” “你的祖母可是女子吗?” “你未来的妻子是女子吗? “你以后难道不会生女儿吗?” 接连三问,一句比一句气势深重,现场本来不少人在看热闹,此时此刻都不由被盛明姝的霸道所折服。 孟跃光看着这样光华无双的盛明姝,眼底满是后悔。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没有接受盛明姝的心意? 纵然那个时候盛明姝从未主动说过心悦他,可是她分明就是对他有些心思的,不然也不可能总是制造跟自己的偶遇。 孟跃光想若是自己那个时候便跟长公主在一起,如今他就是众人羡慕的对象了。 试问谁不想与长公主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长公主殿下可真是好口才啊!只可惜你们祁盛女子不能做官,不然我看以长公主的才华,倒是可以去试一试考状元。” 独孤鹤这话里的意思是在挑拨祁盛男女之间的关系。 虽然盛明姝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可祁盛自古以来都是男子为尊,公主之上也有父权也就是皇帝。 而朝堂向来是男子的战场,独孤鹤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盛明姝不是女子是男子的话,朝堂上就没有他们这些人的位置了。 众人再一想,今日的风头确实都被盛明姝一个人给出了,这下祁盛的那些公子哥们心底多少就有些不舒服了。 “长公主殿下也真是的,就不能给咱们一些发挥的空间吗?” “她这样急着出风头是想去和亲吗?” 风向就是如此奇怪的一个东西。 分明前一刻大家还在为盛明姝鼓掌叫好,认为盛明姝没有让祁盛人丢人,可这一刻他们就轻松被其他人挑唆,开始觉得长公主多事,没有给他们这些人表现的机会。 盛明姝被逗得发笑。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凡是有用的人才,早就考上科举入朝为官了。 今日也不会这么闲到这里来参加什么劳什子赏梅大会。 今日来的多半都是在家里无所事事,成日就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这些人不需要光宗耀祖不需要继承门楣,所以才如此愚蠢。 被独孤鹤三两句话就给绕了过去,如今反倒是对她这个长公主心生不满。 “愚蠢至极!” “你们说长公主抢走了你们的风头,那你们方才为何不站出来为别人解围?” 第四百三十三章 倒打一耙 孟跃光心底虽然也觉得盛明姝太过强势了一些,但他现在有心要跟长公主打好关系,所以还是主动站了出来。 “方才蒙国人对咱们祁盛含沙射影,为何你们不站出来舌战蒙国人,反倒是让公主出去出头?公主为大家说了话,维护了祁盛的尊严,让你们这些人也面上有光,你们却来说,长公主抢走了你们的风头。” “但凡你们若是刚才有本事站出来,谁能抢走你们的风头?” 一群人被孟跃光说得哑口无言。 独孤鹤阴沉沉的眸子落在孟跃光的身上。 心底冷笑:好你个盛明姝,本以为你嫁给一个太监还跟太监相亲相爱已经够堕落了,却没想到你倒是会苦中作乐,居然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勾勾搭搭。 独孤鹤很快又得意地想:果然女人都是耐不住寂寞的。 盛明姝此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愿意跟太监在一起,守寡也愿意,拒绝了他的提议,可是现在却又眼巴巴地接受孟跃光的帮扶,显然盛明姝就是势利至极,她只接受能给她带来好处的人的帮助,旁人的她都看不上。 独孤鹤越想越觉得生气。 盛明姝就是瞧不起自己。 他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直接化作了妒火。 盛明姝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么? 他却偏要她求着跟他在一起! “好了,大家不过是玩笑几句,倒也不必要弄得这样剑拔弩张。” 其他国家的人见状出来打圆场:“乌护法,不是说好了咱们要赏梅的吗?我看现在人也应该到齐了,咱们不如先去赏梅吧?” 乌耳赞自然听得出对方这是在为自己解围,他也不希望再继续被人看热闹下去,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走吧。” “后面有一片非常漂亮的梅花林,我让人准备了蒙国特色的食物,大家可以边吃边赏梅花。” 众人将信将疑地跟了过去。 “蒙国不是茹毛饮血的吗?他们的东西咱们能吃吗?” 贵女们也开始担心起来。 她们从小到大都是被严苛的规矩教导长大的,无论是用膳还是旁的都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不然就会给家中丢脸。 蒙国人如此安排,不是故意要让她们出丑吗? “怎么,难道祁盛人还挑嘴不成?” “我怎么听说祁盛人口味十分独特呢?还听说你们有人为了延年益寿连紫河车那玩意都敢吃,怎么反倒是不敢尝一尝我们蒙国的东西了?” 这话说得十分难听。 紫河车那种东西光是想想就恶心了,对方还特定强调祁盛有人吃,简直就是故意在点他们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入乡随俗便是,今日虽然是在我祁盛的地盘,但既然东道主是蒙国乌护法,那今日你怎么安排我们便怎么来,自然是不会扫你的兴。” 众人听了盛明姝这话也松了一口气。 按照盛明姝这么说,他们一会不管如何都是入乡随俗,旁人即便是见了也不能说他们没规矩。 乌耳赞没想到盛明姝如此厉害,今日几番下套都被化解了,他心底十分憋闷。 “长公主实在是厉害。” 盛明姝皮笑肉不笑地道:“彼此彼此,礼尚往来而已。” 乌耳赞的脸色更难看了。 盛明姝说话夹枪带棒,他们根本就说不过他们。 乌耳赞只好转头去看独孤鹤。 “我见独孤公子一直盯着长公主看,怎么,难道独孤公子对长公主有意么?” 盛明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祁盛的一位公子不满地提醒:“我们长公主殿下已经嫁人了,你们莫要拿我们公主开这样的玩笑。” 乌耳赞像是十分诧异的样子:“原来长公主真的嫁人了?可是之前我怎么听说长公主是嫁给一个阉人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祁盛这边阉人是叫太监吧?” 众人闻言脸上神色都不对了。 乌耳赞这分明就是在借着他们祁盛长公主嫁给了一个阉人的事而嘲讽他们! 堂堂长公主之尊居然嫁给了一个阉人,这就是丢脸到护城河的事! 众人不由想到之前京城里传闻的,说是长公主为了权势选择嫁给容无妄,不由心底也愤懑了起来。 说到底都怪长公主贪恋权势。 若是长公主现在好好嫁给一个世家子弟,有驸马在场,也很狠狠打这些人的嘴脸! 可恨现在长公主的驸马偏偏是容无妄,这个时候若是把容无妄叫来只怕眼前这些人会嘲讽得更加厉害。 为何偏偏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些人因为太过生气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们心底恨铁不成钢,认为长公主丢了祁盛的脸,也在心底暗骂乌耳赞这群人简直是可恶,居然敢在这个事上下手! 如今他们卡在此处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 盛明姝注意到了那些落在自己背上的火辣辣的目光,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乌护法是执意要与本公主谈论本公主夫君的事么?” 乌耳赞闻言哈哈一笑:“公主若是觉得你夫君不适合拿来谈论的话,我就不谈了,说起来今日也是怪我多嘴,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你乃是一国公主居然嫁给了一个太监……” “简直是闻所未闻呐,实在是对不住,以后我不再提起便是。” 盛明姝见乌耳赞还是不愿意罢休,字字句句都在嘲讽自己,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好叫乌护法知道,我的夫君虽然是个阉人,可当年就是他领兵出征,还没到你蒙国,你蒙国就吓得直接对祁盛投降,从此签订两国互不干涉的条款,你蒙国永久对我祁盛开放,我祁盛想去打猎就去打猎,宛若我们祁盛的后花园。” “你!” 乌耳赞没想到这个太监居然就是容无妄。 当初容无妄领兵出征的时候先皇有意护着他,旁人只知道是容将军,哪里知道就是今日的容无妄? 祁盛人当然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碍于容无妄的权势,所以大家甚少提起,生怕被容无妄报复。 而蒙国到底也是友国,且远在千里之外,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等事祁盛人不可能告诉给乌耳赞知道,所以众人还不知道容无妄便是从前那个势如破竹智多近妖的少年名将。 “你们祁盛可真是没人了,居然让一个太监去领兵打仗,那些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都是真男儿,可是你们却让他们听命于一个阉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受伤 乌耳赞口不择言,他今日数次发难都被盛明姝化解,如今他一心只想要挫一挫盛明姝的锐气,所以根本没顾得上思考自己这样说妥当不妥当。 他深思熟虑的时候尚且说不过盛明姝,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 盛明姝唇瓣一勾,眉眼里满是不屑跟讽刺:“乌护法说的好,只是我祁盛向来是以德服人,我夫君有为将帅的本事,那些将士们自然是愿意追随于他的,这个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本公主比较担心的是,你们连一个阉人都打不过,你们可有反思过自己的不足?” “蒙国这么多年休养生息却还需要靠祁盛每年上次金银布匹,你们可有想过你们是不是太过懒惰?” 乌耳赞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盛明姝这话里的意思。 身为蒙国的护法,他当然不能容忍旁人这样说他们蒙国,乌耳赞一时被激怒,竟然朝着盛明姝那边快走了几步,伸手就要打她。 “且慢!” “住手!”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乌耳赞本想充耳不闻,他现在一心只想弄死这个敢嘲讽他们蒙国的不知死活的公主,却不想下一刻手腕一痛,他惨叫了一声,抱着手腕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护法大人!” “护法!” 众人没想到乌耳赞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而且看他现在神色痛苦的样子好似受伤不轻。 蒙国的人立刻拔出武器:“你们居然敢暗算我们护法大人!这就是你们祁盛的待客之道吗?” “哼!” 一道冷哼在院子里响起,众人很快就看到容无妄带着一队锦衣卫快步走了过来。 锦衣卫本就气势极强,跟在容无妄身后更是显得十分凶煞,众人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齐刷刷低下头。 容无妄大步流星走到盛明姝身侧,一把搂住盛明姝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死狗一般在地上挣扎的乌耳赞说道:“乌护法为难本督主的夫人,还辱骂本督主,是当本督主是个死的吗?” 督主? 众人齐刷刷瞪大了眼睛,那些小国的人纷纷垂下头,想偷看几眼又害怕被抓住,心底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传闻中的阉人容无妄,居然如此好颜色! 不仅如此,他看起来没有半点阉人的谄媚模样,到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阎罗王! 乌耳赞没想到捏软柿子你到容无妄这个正主身上去了,他浑身因为疼痛而颤抖,却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落了下风,扶着属下的手站了起来,乌耳赞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盯着容无妄轻声道:“原来是督主到了,是我们待客不周竟然没有前去迎接。” “不过督主,我方才只是跟长公主玩笑,你如此对我,可想过太后会不会生气?” 乌耳赞露出了自己的手腕,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乌耳赞那粗壮的手腕上居然有一个正在冒血的大洞! 这竟是容无妄干的? 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悚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虽然大家之前也听说过容无妄的能耐,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有这么厉害! 只是一个照面啊,乌耳赞的手就几乎被容无妄给废掉了! 蒙国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溃败,一个个拔出武器,对着容无妄怒目而视:“你们祁盛简直欺人太甚!你们可知道我们护法大人的手有多重要,你们居然这样羞辱我们护法,你们这是要跟我们蒙国作对!” 众人都被这个话给逗笑了。 虽然容无妄忽然漏出来的这一手确实很吓人,但大家却都知道,容无妄再怎么样那也是祁盛的权臣,他们这个时候若是站出来给蒙国人说话那就等同于叛国。 尤其是蒙国人刚才那样目无尊上半点没有来做客的自觉,嚣张至极,大家早都看这些人不顺眼了,现在听到他们还颠倒黑白,憋了一肚子气的少爷千金小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怼了起来。 “你说我们欺人太甚,那是谁方才要教训我们祁盛长公主?你们真当我们都是死人不成,当着我们的面就敢对我们长公主下手!” “就是!” “我们公主殿下身份多尊贵,你们护法纵然地位尊崇,你们蒙国照旧也只是我们祁盛的邻国,你们以下犯上,就该被教训!” “明明就是你们护法先出言不逊的,你们现在怎么有脸来说我们?” “你们蒙国人未免太难伺候了一些,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何你们总要惹事?你们要不是真心想来参加我们祁盛举办的朝会,大可以不来啊,来了又摆出这幅样子,怎么,年年给不少好处给你们,还养虎为患了是吗?” “既如此那日后我们收回给你们的那些东西你们可乐意吗?” 蒙国人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们虽然自诩厉害,但是祁盛每年给他们的好东西确实不少。 若是祁盛真的不给好东西了,他们有再多的马也没用。 在场的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 他们知道最难的时候蒙国人只能靠马肉为食。 可马儿是他们蒙国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们若是真的吃马肉就跟吃他们的孩儿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马肉并不好吃。 而且马皮也不如其他动物的皮毛,可以拿来做衣服,做其他保暖的东西。 草原上的冬天十分寒冷,一到冬天就没有食物,不仅是人要吃,马儿也要吃。 蒙国人想到这些情况,顿时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 蒙国人想到自己刚才大放厥词的样子,冷汗顿时下来了。 他们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居然也没人敢站出来出头了。 “疼……” 最后还是乌耳赞先开了口。 “快叫大夫,一定要保住我这只手。” 旁人只能看到蒙国人的嚣张,可乌耳赞心底却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恐慌。 大护法的位置可是靠着本事得来的,若是他废了一只手,下次还能打败其他人成为护法吗? 一旦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谁还愿意甘于平庸? “快给我们护法请大夫……” 蒙国人本来怒吼,对上四周那些人的目光,气焰顿时熄灭了,尴尬地开口请求:“求求你们……” 第四百三十五章 暴露 蒙国人的这番变脸可真是令人觉得心情舒适。 可以说刚才祁盛人有多气愤,现如今就有多开心。 众人对容无妄都有些改观了。 从前只知道容无妄到处欺负人,以权势欺压众人,可现在看来,容无妄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就是因为有容无妄在,京城之内其实并没有贪官污吏。 再想到之前祁盛各处都出了事,是容无妄跟盛明姝联手解决的,众人也不是傻子,也只有祁盛安定了,他们才有能在京城歌舞升平的好日子。 真要是爆发战争,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必然也会受到连累。 众人也没什么大野心,就是想着要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容无妄既然可以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那他们对容无妄稍微改观一些也无伤大雅。 “既然你们都开口请求了,那我们便——” 有人正要去喊大夫,独孤鹤忽然开口说道:“我听说祁盛的长公主此前去不顾山学过医术,不知道长公主可愿意伸出援手呢?” 众人都是一愣。 “公主?” 盛明姝是不顾山神医弟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毕竟当初安排得十分周密,而且对外也一直是说盛明姝从小身子不好被送去外面长大。 独孤鹤直接点出这一点,叫其他人都开始关注起了盛明姝。 盛明姝点点头:“愿意一试。” 容无妄给了盛明姝一个眼神,盛明姝立刻就懂了。 她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倒是没想到她跟容无妄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请乌护法把手伸出来吧。” 盛明姝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跟乌耳赞唇枪舌剑的样子。 蒙国人看到居然是盛明姝来治疗一时之间也有些犹豫。 盛明姝只当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想什么,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们可是担心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不必担心,我夫君此刻也在此处,他不会胡思乱想的。” 众人也点点头:“就是就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着那些男女大防呢?我听说你们蒙国人不是非常开放的吗?幕天席地的就能拜堂成亲的那种,怎么到这个时候了反而还扭捏起来了?” 蒙国人听到这话顿时脸都绿了。 “我们只是不喜欢束缚而已,怎么在你们嘴里我们好似牲畜一般完全不知道礼义廉耻?” “我们可没有如此说,你们这也太激动了一些。” “就是就是啊。” 蒙国人没想到这些人个个都是牙尖嘴利的,顿时涨红了一张脸。 “行了,不必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就说到底要不要治疗。” 蒙国人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眼底闪现出挣扎的情绪,沉默了一会,还是点头。 “治!” 蒙国人下定了决心,盛明姝没所谓的点了点头,好似给不给乌耳赞治疗也就那样。 蒙国人这下心底有点没底了。 “怎么样?” 盛明姝才开始号脉,那些人就着急地开始问了起来。 盛明姝脸色有些难看。 容无妄道:“你们蒙国是没大夫吗?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能号出来那岂不是神仙了?” 蒙国人被容无妄凶了心底颇有些委屈。 他们只是担心! 毕竟蒙国跟祁盛如今也不算是友国了,从开始互相针对开始,彼此之间就已经生出了隔阂了,日后若是不爆发战争还好,一旦真要是打起来,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他们自然是要小心的。 万一祁盛的公主在这些东西上做手脚怎么办? 大护法可是他们蒙国最厉害的勇士,而且他们如今早已经习惯了听命于乌耳赞的,要是没了乌耳赞,他们就会群龙无首,到时候就举步维艰了。 “还请你们别生气,我们只是比较担心罢了……” “毕竟我们乌护法可是蒙国第一勇士,若是这个手废了,对我们蒙国来说是巨大的损失,那可是给多少东西都弥补不了的。” 众人闻言脸上都闪过了无语的神色。 蒙国人可真是贪得无厌,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想的还是那些东西! 明明有手有脚,却不知道自己去拼搏,反倒是只想着要靠从别人那里捞好处。 也难怪这些小国发展至今还是小国。 祁盛百姓众多,种田织布经商,大家可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去过日子的。 其他小国的人只顾着去盯着别人口袋里的东西,也怪不得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手没什么大问题,不过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 “你们若是担心的话,可以现在就去抓药先给你们乌护法用上。” 盛明姝找人准备了执笔,快速写了一副药方给他们。 众人狐疑地看着,心底总有些没底。 “怎么,你们是怕本公主在药方上做手脚?” 蒙国人心底确实是有些担心,但是也不敢承认这个话。 真要是做手脚,他们也抓不到把柄。 而且他们现在人在祁盛,除非直接撕破脸,不然也只能被动挨打。 蒙国人没想到他们的境遇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棘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哪里,您是祁盛长公主,我们自然是相信您的,不过我们乌护法接下来还要参与万国朝会的比试,若是这个手好不了……” 盛明姝轻笑:“那你们可以去请大罗金仙,距离朝会可没几日了,你们想要他在那个时候好,不如做梦。” 蒙国人被盛明姝这话一噎,脸上神色气恼又无可奈何。 “那我们……” “不如再请个别的大夫来吧。” 有人提议道:“或许长公主不擅长治疗这方面的,还是找其他大夫来帮着一起,或许能叫乌护法的手好得快一些。” “可以。”盛明姝半点也没有被人冒犯的不开心,笑眯眯地起身走到了容无妄身边站定。 两个人如此磊落,倒是叫蒙国人一时之间不好动作了。 “真的可以去吗?” 蒙国人是害怕盛明姝会从中做手脚。 容无妄点头:“自然可以。” “我夫人对这些事未免也有力有未逮的地方,你们再找人来看也是无可厚非,大家的初衷都是希望乌护法可以快点好。”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蒙国人的心坎上。 于是大家立马就差人去找大夫。 第四百三十六章 指责 蒙国人这会子倒是想起了容无妄跟盛明姝的好了,十分感激地冲容无妄跟盛明姝笑了笑:“今日要多谢督主跟公主了。” 本来还以为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会被刁难一下的,没想到容无妄跟盛明姝居然这么好说话,而且还如此善解人意,完全考虑到了他们的顾虑。 这一刻蒙国人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过分了。 如果说他们一开始没跟祁盛闹这么大的矛盾,可能之后的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蒙国想要扩张,那必然就要跟祁盛产生冲突,他们现在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只能想办法尽快治疗好护法,不然接下来他们就很被动。 “不必,说起来蒙国从前跟祁盛也是友国,虽然本公主不知道为何这次来朝会似乎大家都有一些不满,但有些事说开就好,从前大家相处得那么和谐,不必因为一点小事闹将起来,这对彼此都不好。” 盛明姝这话听得在场的众人脸上都有了一点变化。 蒙国人更是皱眉思索了起来。 这一刻大家也终于想起来,从前蒙国跟祁盛的关系确实是非常不错的,不仅如此,祁盛每年去蒙国草原上狩猎的时候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 而且也是因为每年祁盛的人都去狩猎,所以蒙国人才能得到那么多好东西,他们只需要陪祁盛的高门贵女少爷公子们玩得开心,就能得到很多蒙国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现在他们反倒是要舍近求远,主动跟祁盛对着干呢? 旁的不说,祁盛如今的小皇子纵然年幼,可是祁盛朝堂稳固,而且还有容无妄这等重臣在侧,他们真的有胜利的机会吗? “长公主殿下。” 众人正在等太傅过来的时候,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匆匆走了进来。 众人看到这人的模样,眼底神色各异。 这人的脸大家都熟,是太后身边负责给太后传消息的太监小五子。 小五子平常在外也是受人尊敬的,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上面是太后,所以大家平日里见着他多半还会客气两句。 容无妄对他的“同类”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 众人看到容无妄这个态度,心思不由多了一些。 太后跟容无妄是向来不和的,这两个人之前就已经争斗了无数次,但每次不能说是有来有回,而是容无妄的全面碾压。 太后若不是小皇帝的嫡母皇太后,怕是早就下去了。 如今太后跟容无妄之间的争斗也到了白热化,只怕是接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众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其实要按照对比来说,容无妄肯定是各方面都要比太后好很多的。 可容无妄是太监,这是最让大家无法接受的一点。 只要想到他居然是个阉人,众人的心底就觉得十分膈应。 而且太监一旦有了野心,只怕是根本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身居高位。 所以一旦没了太后,小皇帝到底还能不能当皇帝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众人的视线落在了盛明姝的身上。 瞧着这两位感情很不错的样子,容无妄若是愿意为了长公主退一步呢? 长公主乃是小皇帝胞姐,如此亲厚的感情,小皇帝说不定能彻底摆脱太后的掌控,成为独当一面的皇帝。 “太后命奴才来此。” 小五子面对容无妄的刁难倒是表现得极为谦卑。 他招了招手,让身后的人进来。 众人探头看了过去,就看到来人是太医署的胡太医。 “胡太医为何来此?”盛明姝对这个胡太医的印象不好。 这人是太后的人,从前太后没少利用胡太医在后宫之中兴风作浪,可以说后宫里很多死的不明不白的人都是胡太医的手笔。 此人偏帮太后,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宫女太监们的性命。 太后分明狠毒至极,手下人命无数,却偏偏还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实在是令人作呕。 若说太后是阴狠的豺狼,那么胡太医就是太后手中的利爪。 “见过诸位,太后特命微臣前来给乌护法治伤。” “太后还说长公主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今日既然大家都是开开心心来参加赏梅大会的,便都好好欣赏便是,何必要与人争斗好战成性?”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若是刚才他们不曾被蒙国人各种言语奚落的话,他们肯定觉得太后这话颇为通情达理,可是如今再回头一看,他们只觉得太后有点无理取闹。 分明是蒙国人侮辱他们在先,长公主为了保住祁盛的颜面跟这些人周旋,如今也算是大获全胜,他们身为祁盛人是觉得如此非常有面子。 可是在太后眼中,他们的颜面,祁盛的颜面好似都不重要。 这可是关系到国与国面子的事啊,太后怎么能如此儿戏? 祁盛身为第一大国,此前太后吩咐众人要给这些使臣团最好的照顾他们也都听了,在京城遇到他们也十分礼让。 可是他们的礼让却只换来了这些人的变本加厉,这叫他们如何能压得下这口气? 本来还以为今天也算是找回场子,大国之威并未丢失,却没想到太后居然来了一个当头棒喝,这下叫他们对太后都有些心生不满了。 为何太后不能好好体谅一下他们这些人的心情,反倒是要帮着外人说话? 难道在太后心中祁盛百姓比不上蒙国这些人吗? 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太后啊? “先给乌护法看伤吧。” 盛明姝脸上带着无奈。 她并未多说什么,可是众人却从她的脸上看出了隐忍。 众人忽然想起从前的一些传言。 都说盛明姝不尊重太后,太后对她却十分溺爱,以至于长公主当时在京城的口碑不是很好。 大家都非常不待见长公主。 可今日看来长公主分明是一心一意为祁盛考虑的。 反倒是太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了计较。 胡太医去给乌耳赞看了一下手上的伤。 又看了一下盛明姝给开的药方,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公主可真是处心积虑!”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两张药方 这话一出,蒙国人立刻就朝着盛明姝怒目而视。 “可是公主在药方里给我们护法大人下毒了?” “是否是有药性相克的毒药之类的?” “好啊!亏得我们刚才还认为你们对我们好呢,没想到你们转头就耍阴招啊!” “长公主,若是我们护法真出事了,我一定要让你们给我们护法陪葬!” 蒙国人义愤填膺,一个个都好似认为乌耳赞已经没有活路了一样。 乌耳赞自己也是脸色铁青。 他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 如牛一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盛明姝,像是要用目光把盛明姝给射死一样。 “胡太医,敢问你这话是何意?”经过刚才盛明姝的一番表现,大家现在已经都很相信她了,而且刚才大家也是亲眼看着她写下药方的,他们可不认为盛明姝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乌耳赞下毒。 “胡太医你有话就直接说,没必要卖关子,今日大家都在这里,你若是想说长公主在其中动了手脚你便直接说出来,若不是,你最好还是给长公主道歉,毕竟长公主身为公主,而你只是一个太医。” 胡太医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长公主居然会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之内就得了这些人的好感,让这些人愿意站出来给她说话。 胡太医是太后的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他实在是不明白长公主到底有哪里好的,居然能让这些人不顾他背后的太后去帮盛明姝。 胡太医正要开口,视线忽然触及到盛明姝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知道为何心底忽然一突,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是他知道今日太后的目的是必须要达成的,所以他清了清喉咙说道:“长公主的这个药方,其实并不会致命。” 胡太医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不过长公主用药十分保守,若是用长公主这药方抓药的话,乌护法怕是在离开祁盛之前都没办法好转。” 蒙国人闻言面上神色一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为了警告长公主,我祁盛向来不惧怕任何挑战,蒙国跟咱们还是友国,万国朝会不关乎什么国家荣誉,其实长公主大可不必用如此手段。” “若是微臣没来,没有点出这一点,那长公主是不是打算真的用这个药方?” “假使因为蒙国护法的受伤而导致咱们祁盛赢朝会,公主以为其他人会觉得开心吗?” “我们祁盛泱泱大国,难道需要别人让吗?我们不能堂堂正正地跟其他人比拼吗?” 胡太医这话可真是铿锵有力。 听得祁盛其他人脸上都有点火辣辣的。 这会子大家也听出来了,盛明姝其实就是夹带私货,她在药方上做了一些手脚,想要让蒙国损失一个战力提高祁盛日后的胜率。 万国朝会向来都有比拼,虽然项目各种各样,但是蒙国人人高马大,而且也擅于骑马,在这样的对比之下祁盛自然就会处于弱势。 平心而论,盛明姝这样做其实没什么。 毕竟这很隐蔽,只要没被发现,盛明姝就是祁盛的大功臣。 但是现在被胡太医这样直白地点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就让人很难接受了。 背后作弊跟被人当面点出来你作弊还是有区别的,祁盛所有人的脸面都被盛明姝给丢干净了。 有人已经愤愤不平地开口:“长公主,你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其他人会怎么看我们啊。” “可不是吗?” “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被人看出来了丢的还不是咱们的面子,她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咱们祁盛的处境啊。” “刚刚还觉得她一心一意为祁盛着想呢,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有私心。” “可不是吗?” 胡太医看到众人对盛明姝的做法都颇有微词,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愧疚的神情,开口对乌耳赞说道:“请乌护法放心,微臣一定好好给你用药,确保你这个手三天之内就能好起来。” 胡太医说完就径自写了药方。 盛明姝凑过去看了一眼,蒙国人似乎都认定了她就是个害人精,所以看到她靠近一个个都十分防备。 盛明姝却道:“我之所以会开那样的药方,是在给乌护法把脉之后发现你有些沉疴,所以有些药材是有相应作用的,你的身子虚不受补,若是开这样的猛药,你的手确实会好,但是你的身体肯定会垮掉。” “乌护法是觉得用身体来换一只手比较划算么?而且我的药方只是会让乌护法你好得慢一点,但身体各处跟你的手都会恢复得很好,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盛明姝拿起胡太医的药方,轻声点了上面几味药材:“这几味药材看似能让乌护法的伤口快速恢复,但实际上强烈的刺激会让乌护法的肠胃极度不适。” “乌护法若是不信的话,可以今天先试一下,若是出恭的次数增多,便是我说的这样了。” 盛明姝话音落下就放下了药方,并不再说话。 这下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惊疑不定。 盛明姝看起来十分镇定,半点都没有奸计被戳穿的尴尬。 反倒是胡太医,听了盛明姝的话看了一眼药方,脸上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这下其他人都能看出来两个人药方肯定确实都有问题了。 只不过盛明姝的药方是温补的,除开见效慢并不会给乌耳赞带来什么问题,胡太医的就不一样了。 见效快但是很有可能会有后遗症。 “我怎么不知道乌护法身上有你这个问题。” “我刚才把脉,并未看到乌护法身上有什么沉疴,我看你只是为了推脱所以才这样说的。” 盛明姝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容无妄道:“药方既然我们已经开了,用不用全在于乌护法自己。” “行了,赏梅大会能开始吗?” 乌耳赞都这样了,容无妄居然还有心思开赏梅大会?什么梅花有这么好看啊? “你们先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第四百三十八章 折中之法 蒙国人显然还需要时间商讨一下到底要不要用这个药方。 胡太医认为这些人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完全就是不信任自己的医术,气势汹汹地起身,嚷嚷着说:“既然你们不相信我反倒是相信一个女流之辈,那你们就另请高明吧,反正我言尽于此了。” 这人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但众人仔细去敲又觉得他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一时之间又有些琢磨不透到底该怎么反应。 不过幸好这件事跟他们也没太大关系。 反正药方是都给蒙国人了,到底要不要用,他们又要怎么用,这都看他们的选择。 至于他们这些人看个热闹就好了。 “胡太医,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您是负责给太后治病的人,我们自然是更加相信你的,这样,您想随我们来,好好给我们护法大人好好检查行不行?” 这也算是个折中的办法。 再让胡太医去检查一次,若是胡太医真的没有查出什么病症,那乌耳赞他们肯定就信任他不会再动摇了。 但是胡太医若是查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能及时止损,这样不会让乌耳赞的手白白受苦。 “这个法子不错。” 众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是有顾虑的话,你们就先过去吧,咱们在这里等着就是,反正这林子这么大,大家一时半刻也逛不完,乌护法既然受伤了,那就先好好去医治,免得以后其他人说我们祁盛不近人情。” “那咱们就先过去。” 胡太医临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盛明姝一眼。 显然是觉得盛明姝不过就是一个无德的长公主,居然也敢直接给蒙国护法开药方,他十分瞧不上她这种哗众取宠的做法。 “既然乌护法都走了,那咱们也别杵在这里了,各自散开去玩吧。” 这片梅林风景甚好。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因为方才发生的这些事,他们现在也没心思赏花,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借着一起赏花之名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盛明姝没兴趣往那些人面前凑,跟容无妄一起找了个显眼的角落站定。 旁人对容无妄还是有些心底发憷的,所以看到这两个人站定了之后也没想着要凑过来惹容无妄不快。 这下倒是给容无妄跟盛明姝弄出了一个最适合说话的地方。 站在这个地方可以看到所有人,两个人也不必担心其他人会偷听到他们说话。 “说起来,这次的事你之前就想到了?” 盛明姝扭头看向容无妄,压低声音轻问了一句。 容无妄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递给盛明姝。 盛明姝顿了顿。 容无妄会做这样的事可真是令人惊讶。 她唇角含着笑意,将花枝接过,轻声说:“这花还未开放呢,难道无妄你觉得好看吗?” 容无妄点了点头。 “自然是好看的。” 他眉眼之中带着一点笑意:“我一直就觉得梅花很适合你,尤其是这种含苞待放的。” 盛明姝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为何?” 容无妄一笑:“你就非要知道一个原因吗?” 想到容无妄那个性子,盛明姝本能觉得他这个话话里有话。 自己或许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 但是她也见不得容无妄看她笑话。 若是她这个时候退缩,容无妄肯定会觉得她胆子小,日后用这一招拿捏自己。 高手过招,随便一点把柄都是致命的。 纵然盛明姝知道自己跟容无妄之间已经不是前世那种关系,但是盛明姝有身为长公主的尊严。 此前她可以因为需要容无妄的帮助所以选择依附于容无妄,伏低做小,但是现在她依然有了跟容无妄并肩的本事,若是这个时候再跟容无妄妥协,那日后岂不是每次妥协的人都变成她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盛明姝点了点头,十分坚定地说道:“我想知道。” 她眼珠转了转,朝着容无妄凑了过去,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点小狐狸似的狡黠:“好公公,你便告诉我吧。”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最是吃这一招了。 果然,容无妄听到盛明姝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立刻就变了个脸色。 他眼眸深邃地盯着容无妄,唇边的一点笑意带着令人心折的温润:“好,那我便告诉你,只是……” 他的唇瓣已经擦到了盛明姝的耳侧。 “公主听完可不要后悔。” 盛明姝点点头:“我自是不会后悔。” 容无妄便压低了声音,将心底的那番话说出来。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盛明姝的脸上,眼睁睁地看着盛明姝一张如花朵般娇嫩的脸蛋上从好奇变的红润,到最后更像是能滴下血来似的。 “哈哈哈……” 容无妄放声大笑。 “可还要知道么?” 盛明姝没想到容无妄居然是这样的人,忍不住睖了他一眼:“你怎么……” 纵然这里没有人敢偷听他们的对话,但这里也是众目睽睽之下啊,容无妄到底是怎么敢的。 容无妄轻轻搂了搂盛明姝的腰,他还有点委屈,瘪嘴看着盛明姝:“你难道是怪我了?可方才是你非要问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莫要生我的气,以后我不说了便是。” 盛明姝气了个倒仰。 分明都是这家伙在搞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此时此刻反而还变成她的错了?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问你了,可没有真的叫你……” “咳咳……” 盛明姝到底不敢直接把那些东西说出来。 容无妄不要脸皮她还要呢! “我去那边看看,公公还是自便吧!” 盛明姝脑海之中一直回荡着容无妄刚才说的话,她满脸红润,根本不敢多看容无妄一眼,迅速离开了。 容无妄站在原地,看着盛明姝的身影很快融入梅花林里,唇边的笑意十分动人。 远处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感慨道:“之前听闻长公主跟东厂督主相处得十分不融洽,如今看来倒是旁人嘴碎喜欢嚼舌根了,看两个人如今这般相处光景,哪怕像是相处得不融洽的样子?” 孟跃光就在那些人之中,闻言颇为不满地说:“为何如今就相处融洽了?怕是演给咱们看的!” 第四百三十九章 激怒 众人没想到孟跃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之间还有些接不上话。 “小侯爷所言甚是。” 有那些想要巴结镇北侯府的人直接站出来说道:“虽然都说重口烁金积毁销骨,但此前京城也不是一个两个人看到这两位相处不融洽了。” “当时也便罢了,毕竟那会两个人赐婚的事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小皇帝对容无妄也向来没个好脸色,如今两个人离开京城一趟便是如胶似漆了,怕是换个性子也没有如此快的。” “日久见人心,如今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啊,而且当事人还是东厂督主,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锦衣卫对别人有好脸色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深觉有理。 “那以你们看,这两个人是在故意做戏吗?为何呢?”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说道:“是不是故意做戏不好说,但今日这两个人若是在咱们面前相处融洽,咱们起码不会再针对长公主或者是督主了。” “噗嗤。” 那人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了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他人都是对发笑的那人怒目而视。 “你这是在笑什么?你难道觉得我们说的话非常可笑吗?” 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有些面生的容颜。 众人惊疑不定地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才有人认出来此人乃是前一段时间才进京城,因为各种耍无赖而出了名的刺头陈卿。 这个陈卿名字倒是文雅,可实际上就是个混不吝,大家都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人居然能在京城里混出名堂,但是每次他们这些人的宴会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次数一多时间一场,大家也就开始猜测他在京城是不是有旁人不知道的关系。 再看今日蒙国人邀请大家来做客他都跟着来了,这下大家更是认定他背后有人了。 “我是觉得你说的话非常可笑。” 陈卿进京不久,但这张嘴却是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众人一听他开口就暗叫不好,但这个人开口了便不会停下来,众人也没摸清楚他的身份,时间一长也只能任由她去说那些有的没的。 “你!” “你别以为自己能混进这样的宴会里就如何得意了,不过就是庶民而已,你与我们这些人终究是不同的。” 陈卿再次都被逗笑了。 这次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好你个陈卿,你是故意的吧?” 其他人没想到陈卿居然这样软硬不吃,明知道他们厌恶他,却还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 “我就是故意的,你们能把我如何?” “你说我是庶民,那请问你是什么?你以为自己出身高门便高人一等了?” “你可参加科举了?” “还是你因为对祁盛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贡献所以被封赏了?” “不,你什么都没有,你跟我不过是一样的人,却每每都露出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陈卿!”那人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嘲讽奚落过,怒声惊到了梅花上的积雪,惹的梅花林里下了一场“雪雨”。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人涨红了一张脸,他敢在陈卿面前嚣张不过是看在他什么都没有的份上。 可今日来的这些人里很多都是朝臣之子,身份最贵重的当属孟跃光,乃是镇北侯府小侯爷。 其他的世子少爷们也都身份贵重。 甚至还有人已经在家族的安排之下进了六部去当官,纵然官阶不高,但也确实不是庶民了。 对比下来,他们这一群人倒是显得格外的显眼。 不知道为何,这些人在看到那些人朝着这边打量的时候,心底都升起了一股无地自容的感觉。 明明大家都是京城长大的,可是那些人却已经开始有了身份地位,不管是靠家族荫蔽也好,还是靠自己努力也罢,他们不管走到哪里,旁人都要尊称一声。 可是如今他们这些人站在这里,若是被京城里的那些人看到了,只怕是会在背地里咒骂一声“纨绔”! 这下众人心底都有些不平衡了。 为何他们就不能如此? “你们这是在吵吵什么?不是说好了大家好好赏梅的吗?为何你们非要闹事?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平常在京城胡作非为也就罢了,难道今日在蒙国人面前也要丢脸吗?” 孟跃光这话顿时让那些人头都抬不起来。 “小侯爷莫生气,我们知道错了。” 那些人在陈卿面前敢直接嘲讽奚落,但是面对孟跃光也只有低头认错的份。 “别闹什么幺蛾子,丢了京城人的脸面你们且还有得苦吃呢。” 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劝说。 “知道你们平日里不学无术只想着吃喝玩乐,但你们也要看场合,今日这样的情形你们就乖觉一点吧,别丢了祁盛的脸。” 这些人顿时更抬不起头来了。 但心底总归是不服气的。 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干,为何这些人要说他们拖后腿了呢?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家中的纨绔子弟,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不受待见的那个? 可谁说他们这些人就做不出别的好事来呢?难道他们只会惹祸么? 没有人注意到激怒大家的陈卿见状已经悄悄离开了。 他在一株长势甚好的梅花树下找到了盛明姝。 “长公主殿下。” 他快步走了过去,弯腰低头:“见过长公主殿下。” 盛明姝轻轻嗯了一声。 “如何?” “那些人已经有苏醒之意,我特地将他们激怒,再由其他人来刺激他们,那些人到底也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竟也有了一点想要拼搏的劲头,不过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坚持,又能坚持多久,这件事尚且不好说。” 盛明姝嗤笑:“坚持不坚持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咱们要让那些人的父母亲看到孩子的变化,找个时间去告诉那些人,他们的子女教导成这样是他们的错误,如果他们不想被自家不肖子孙连累,就尽快给本公主答复。” 陈卿眼底带着感慨,格外认真地应声:“是。” 盛明姝转过头,跟陈卿对了一眼。 “本公主果然没有看错人。” 第四百四十章 会佳人 陈卿是盛明姝特地找来的。 前世他只知道在容无妄的手底下有一个嘴巴特别厉害的人。 听说经常一开口就能气死人。 不过从前盛明姝也是被嘲讽奚落的那个,虽然未见真人,但总有那些不长眼的人会到她面前来,故意将陈卿骂了她什么告诉给她知道。 盛明姝前世一直觉得自己身为长公主,该有属于长公主的尊严,所以每次陈卿在背后咒骂她,她都会想办法让人去教训陈卿。 她只是受制于人,可脑子并未坏,想的一些计谋虽然比较小儿科,而且她身边也没有什么忠心耿耿的人愿意帮忙,因此每一次都是失败。 可陈卿却也不能过得那么爽快。 时间一久,陈卿也就知道了盛明姝对付他的事。 在她被容无妄囚禁之前,陈卿甚至还来见过盛明姝一次。 “倒是个自由自在的人,只可惜你已经被困死在这京城之后,日后哪怕是想要自由也都不可能了。” 盛明姝当时没听懂陈卿话里的意思,但不久之后她就被容无妄囚禁了。 那个时候盛明姝才知道,其实陈卿也不是谁都说的。 这个人看问题十分通透,开口又毒辣,若不是仔细思索,其实一般人甚至都察觉不到他话里的意思。 所以在柳一到了她身边之后,盛明姝就跟容无妄说了要陈卿帮忙做事。 容无妄虽然奇怪盛明姝是怎么知道陈卿的,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盛明姝便安排陈卿每日去京城之内刺激那些纨绔子弟。 “公主谬赞了。”陈卿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这一切都是公主布局布得好,若不是公主告诉我那些人的弱点在哪里,我也没办法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让那些人对我恨之入骨。” 陈卿背后其实就是长公主跟锦衣卫。 旁人查却是查不到的,只知道陈卿不好惹。 “恨之入骨也罢,感激涕零也罢,总归你做到了我让你做到的事,回头你想要的东西,我会让你家主子给你。” 陈卿此人平生爱好收集孤本。 容无妄那有许多,据说当时他就是因为知道容无妄位高权重,肯定会有许多人为了讨好他所以送一些孤本话本子,他才选择帮容无妄做事的。 不过容无妄这个人对陈卿这样的碎嘴子没什么兴趣,所以不曾特别重用。 但纵然如此,陈卿还是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容无妄的那些人里有很好的待遇。 “多谢公主殿下。” “不过属下有一事不明。” 陈卿看了盛明姝一眼,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公主殿下如此处心积虑,难道是觉得那些纨绔子弟可堪大用?” 盛明姝想了想,摇头:“倒也不是可堪大用。” “这些人看似只会拖后腿,可在必要时候也能成为一支奇兵。” “如今京城之内纷纷扰扰,各家消息络绎不绝,这些人虽然没用,可若是让他们去调查这些消息便是再好不过,毕竟谁会去怀疑一群平常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少爷们呢?” 陈卿眼前一亮。 “原来如此。” 盛明姝笑了笑:“除此之外,咱们拿捏了这些人,便是拿捏了这些人的父母,能将自家子弟教导成这样的,只怕家里不是有个宠溺无度的亲爹就是有个宠溺无度的祖母,再不济也是个会吹耳边风的女子,他们愿意溺爱孩子,自然也愿意为这些人妥协。” 陈卿眼眸亮得惊人。 他自诩每每都能一言中的抓到别人的要害,却没想到在猜度人心这方面到底还是盛明姝更胜一筹。 “公主实在是高啊。” “如此一来才朝堂上这些人无论是被逼无奈还是真心顺从,都必须要站在咱们这边了。” 盛明姝笑着应了一声。 “此事若成,便是你功劳最大,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你家主子都是愿意给你的。” 陈卿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主此言倒是叫属下有些无措了,其实主意都是公主殿下出的,属下不过只是嘚吧了一下嘴皮子而已,说到底还是公主厉害。” 盛明姝也没有在这里跟陈卿互相夸赞的意思。 眼看着旁人也开始朝着这边来了,盛明姝便让陈卿先离开。 陈卿对着盛明姝略微一躬身,就转身离开了。 盛明姝在梅花树下站了一会,身侧就多了一个人。 盛明姝转过头,眼眸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不知道小侯爷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孟跃光。 盛明姝不知道孟跃光是何时过来的,但看他眼底忐忑的情绪,便知道他是没看到陈卿的。 这四周都有容无妄的人,想来若是有人来偷看,容无妄的人也会示警的。 想到这里盛明姝眼眸里的情绪一松,整个人的态度变得格外疏离冷淡。 “长公主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分明从前你对我是十分热情的,而且一见我你便十分开心。” 孟跃光脸上满是深情,看着盛明姝的目光仿佛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盛明姝被他这无耻至极的目光给逗笑了。 “那从前小侯爷看到我可曾开心呢?” 孟跃光浑身一僵。 视线乱飘,就是不敢跟盛明姝对上。 盛明姝眼底的笑意便更加明显。 “小侯爷这是怎么了?” “我问的话很难回答吗?还是小侯爷贵人多忘事,早都忘记从前的那些事了?” “我……”孟跃光怎么可能忘记呢? 当初他便是因为盛明柔,对盛明姝永远都是冷脸相对。 不仅如此,但凡盛明柔在他面前说一些什么,他总是要将这些事算到盛明姝头上去。 之前孟跃光只想着要跟盛明姝说说话,便冲动过来了,此事再一想,忽然发现他错得离谱。 盛明姝如此性子,又身为长公主,难道还会原谅从前他的鲁莽吗? 不,或许呢? 孟跃光想到这里心底多了一点希冀。 或许他好好跟盛明姝说,她便会原谅自己呢? “明姝……” 盛明姝蹙眉,刚要纠正孟跃光对自己的称呼,就听到远处传来笑声。 “我说小侯爷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呢,没想到是在这里会佳人啊。” “此地此景,小侯爷倒是个会享受的人啊。” 盛明姝跟孟跃光的脸色齐齐一变! 第四百四十一章 挑拨离间 这话单独拎出来听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这人用这样贱兮兮的语气,不仅如此,对方似乎还笃定什么,用那种看好戏的语气,这样一来,本来没什么的两个人却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事被捉奸在床了一样。 “独孤公子慎言!” 孟跃光现在虽然的确是对盛明姝有些想法,但他也知道轻重,不管怎么说现在盛明姝还是容无妄的妻子。 若是这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被误会,不说在京城之中要怎么做人,就连容无妄那里也不好交代。 尤其是孟跃光觉得容无妄是个阉人,保不齐他会心胸狭窄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他如今必须要洗清身上的罪名。 “本侯爷与长公主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我们只是在这里说了几句话罢了,如何就触碰到独孤公子不高兴的点了?还是说独孤公子其实一直就在不远处盯着我们,专门就为了抓到我们一起说话的时刻?” 孟跃光这话也毒。 独孤鹤张口就给他们扣大帽子,孟跃光反手就给独孤鹤扣上一个对他们图谋不轨的名头。 如此一来接下来独孤鹤要是还坚持要攀咬他们的话,那就说明独孤鹤对他们是真的有邪恶的想法。 到时候只要是独孤鹤说的话,别人就都会考虑考虑,并不会完全相信。 独孤鹤唇瓣微微勾起,眼底带着一点恶毒。 “本公子不过是开了一句玩笑罢了,怎么就惹得两位如此生气?” 独孤鹤好似很伤心,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哽咽:“早知道你们会生气,那我便不说起这些事了。” “我本来也只是看到两位在这边所以才过来看看罢了。” 孟跃光闻言满脸的憋屈。 独孤鹤一口一个是误会,他若是再继续斤斤计较下去只怕会得不偿失。 盛明姝却道:“独孤公子难道不知道名声这个东西对别人有多重要吗?你张口来一句别人不干净又说一句是在开玩笑,就能将一切都揭过去吗?” “那本公主若是不愿意呢?独孤公子你待如何?” 独孤鹤没想到盛明姝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他眉目沉沉,盯着面前的盛明姝,脸色十分不好看。 孟跃光心头一喜。 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盛明姝如今愿意站出来肯定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 听她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撇清楚跟自己的关系。 难道说盛明姝对他真的没有半分情谊了吗? 不,孟跃光实在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忍不住盯住了盛明姝的侧脸,想要以此来说服自己。 他这个目光被独孤鹤看到了,露出嘲讽的神色:“长公主倒是解释得快,可你身侧的男人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想法呢。” 盛明姝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正好就对上孟跃光那一双带着期待的眸子。 跟盛明姝四目相对的时候,孟跃光都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轻声道:“公主,抱歉。” “是我冒犯了。” 盛明姝有些诧异地挑眉,孟跃光这是在示弱吗? 这如何可能呢? 从前孟跃光每次看到她就是横眉冷对,怎么可能会在她面前示弱呢? 让孟跃光做这样的事只怕是比杀了孟跃光还要让他难受。 如今这是怎么了?为何孟跃光都愿意在她面前做出这幅模样来了? “无妨。” 盛明姝虽然想不清楚孟跃光这到底是做什么,但现在是在独孤鹤面前,纵然孟跃光前世夺取了祁盛的皇位江山,但比起忘恩负义还热衷于搞事的独孤鹤,她还是更偏向孟跃光。 这个男人纵然从前一直都瞧不上她,可也未曾做出那等恶心事。 独孤鹤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眉来眼去你一言我一语,拳头已经紧紧捏住。 他本以为盛明姝就是对那个阉人死心塌地了所以才对他不假辞色。 却没想到盛明姝也可以对别人如此温和。 这样一对比下来,好似不受到盛明姝待见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凭什么? 独孤鹤的脸色难看到近乎狰狞。 “独孤公子,一定要切记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若是你见到男女站在一起便要说这两个人有一腿,那传出去只怕日后你说的话没有人再会相信了。” “独孤公子还是好自为之吧,可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脾气好被你这样污蔑了还不反击的。” 孟跃光在临走的时候还要嘲讽独孤鹤两句。 独孤鹤下意识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他想知道盛明姝看到自己被人这样欺负会如何,但盛明姝只是点了点头,附和一声:“小侯爷说的甚是。” 独孤鹤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人扔到了地上践踏。 他十分烦躁,不知道盛明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他向来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怪罪被人,因此如今看到从前对自己好的人已经倒戈相向了,独孤鹤一心只认定是旁人背叛的他,而他一点错处都没有。 “小侯爷自便吧。” 盛明姝才没空去理会独孤鹤这个疯子,冲着孟跃光点点头之后便离开了。 孟跃光也不想继续跟独孤鹤相处,应声之后就要走。 “慢着。” 独孤鹤冷不丁开口,独孤鹤皱眉,正要说话,独孤鹤已经道:“小侯爷真的认为你做的那些事旁人都不知道吗?” “什么?”孟跃光不解地看向独孤鹤:“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事。” 独孤鹤冷笑:“你跟盛明姝的妹妹搅和在一起,你以为盛明姝知道了还会跟你说话?据我所知盛明柔对盛明姝是千万般的不好跟刁难,你如此作为是想要姐妹都要吗?盛明姝可知道此事?” 孟跃光脸色大变。 “你少血口喷人,我并未如此!” 孟跃光心底惊讶不已,他跟盛明柔的事一直都是很隐密的,为何眼前这个人会知道? 独孤鹤知道自己不该暴露自己,这样只会引来其他人的忌惮,可是他就是见不得盛明姝跟其他人在一起。 他只要看到了就会发疯。 这个什么小侯爷又如何? 不过就是个躲在女子后面的窝囊废,凭什么能比他强?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侯爷,你做人需谨慎一些啊。” 第四百四十二章 督主饶命 被人威胁,孟跃光的脸色极为难看。 独孤鹤却半点都没有威胁了其他人的自觉。 反而是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那边的梅花好像也不错呢,我便去那边看看好了。” 说完就抬脚离开了。 孟跃光一个人在原地呆愣了许久,最后看着独孤鹤离开的方向缓缓眯起了双眼。 “来人。” 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 “小侯爷。” 孟跃光压低声音说:“去帮我查查这个独孤鹤到底是何许人也。” 之前孟跃光之知道独孤鹤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独孤山庄能有如此规模此子功不可没。 纵使知道他很厉害,但是孟跃光自诩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天赋异禀,怎么也不会比这些人差到哪里去。 所以孟跃光向来不将其他人看在眼底。 如今却是心底有点忧虑了。 一个万国朝会,却没想到吸引来的人居然都是那些佼佼者,这样一来孟跃光的压力十分大。 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只怕是要过五关斩六将了。 孟跃光眸子一沉,冷笑了一声喃喃道:“不管前路有多难,谁都没办法阻止我前行。” 镇北侯府不可能只是镇北侯府。 筹谋了那么长时间,也绝对不可能因为旁人而直接放弃。 要战便来战! …… 容无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处阁楼上喝茶。 冰天雪地的,围炉煮茶是不错的选择。 容无妄面前的男子却不这样认为。 他的腿脚都在发抖,明明身上穿了许多,却还是忍不住害怕。 无他,实在是坐在他面前的男子太可怕了。 周身的威压像是一层有一层的水雾慢慢落在他身上,起初看可能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是时间一长,那种窒息的感觉就叫人难受。 若是可以,他绝对会拔腿逃走。 “督主……敢问督主是找小的来有什么事吗?” 男子觉得自己再继续待下去可能会窒息而死,于是大着胆子询问容无妄,他想或许容无妄达到目的了就会放自己离开了。 容无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淡黄色的茶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容无妄细细品味了一番,微微一笑:“你认为本督主找你是为何事?” 那公子倒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最后小心翼翼地问:“督主可是有事要吩咐?虽然小人不才,但小人父亲倒是有些用处,若是督主您有什么吩咐的话,小人愿意去跟我父亲说……” 容无妄眼底也多了一点笑意。 “那你认为,你跟你父亲能帮到本督主什么?” 一问一答,那公子的后背很快就湿透了。 他仔细回想,最后颤颤巍巍地说:“督主莫不是……想对那些马匹下手?” 这公子倒也不是胡乱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他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的父兄都是八品芝麻小官,虽然说是京官,且世代都是在京城居住,但实际上他们家一家都是御马司的,说好听了就是管理马匹的,说得不好听了那就是负责刷马的。 这京城内外比他们家厉害的人大有人在,真要说他们能有什么用处的话,大概也就是能近距离接触到那些马儿了。 京城有规定的用马流程,若是有人想要来御马司挑马,他们便要作陪着。 而且御马司的马儿向来都是最好的,若是借出去之后伤了,那那人便要照价赔偿。 此次蒙国人来京城参加朝会,那些马匹便是被豢养在了御马司。 他的父兄欢喜得不得了。 毕竟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儿,那些人若是向来借他们还不敢呢。 那可是专门为了朝会比试的时候用的。 这位公子虽然从不参与这些事,但从前他也收过不少银子,便是有些人不想排队,想要找他去找他父兄说情。 大部分时候父兄都是会同意的,但是也会有拒绝的时候。 “督主,这件事小人是无法做主的,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抱负,每日都是跟别人一起吃喝玩乐,若是您真的要……小人愿意替督主去跟父兄说一说,但是成与不成……小人不敢保证。” 容无妄只是静静喝茶,并未开口。 那公子见自己说了半天容无妄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心底也忐忑起来。 他不是傻子,虽然父兄向来不会约束他,但他也知道如今朝堂格局。 太后一党虽然式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此次朝会便是最好的时机。 若是太后一党死灰复燃,那他们这些跟容无妄接触过的人,就必定会引起太后一党的怀疑。 他家就是养马的,从前父兄耳提面命,对他说不管在外面如何胡来,都绝对不能参与到不该参与的事里去。 这位公子虽然在有些事上不知道轻重,但是这都是父兄交代了无数遍的东西,他自然谨记在心。 如今若是他们帮容无妄做事了,就会被打成是容无妄一党。 太后怎么说也是皇室,可容无妄就是一个阉人……若是真的选择站队,那他们岂不是也成了帮扶阉人的党羽了? 若是容无妄日后输了,他们可该如何是好? 权臣本就自古以来会被忌惮,被打压,容无妄还是个阉人……这公子都要哭出来了。 但凡容无妄不是个阉人他都不会觉得如何难以抉择。 容无妄确实惊才绝艳,方才听了盛明姝的话他们才想起来,当年容无妄甚至还领兵打仗过。 他是天纵英才,只可惜却失去了做为男人最骄傲的东西。 “嘎吱……” 有什么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打断了公子焦虑的思绪。 他抬眸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被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这寒冬腊月,湖水几乎都结冰了,那人落下去的时候将冰面砸了一个大洞,随后就再无动静传来。 公子脸都吓白了,指着远处喃喃道:“督主……刚才那是……” 容无妄抬眸,冲着那公子微微一笑:“有何好大惊小怪的?不过就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不过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那公子听着容无妄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双腿却是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督主饶命啊……” 第四百四十三章 果然如此 容无妄看着不断磕头求饶的人,脸上神色逐渐冰冷。 “起来回话吧。” “本督主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只要……” 那公子不等容无妄说完就拼命磕头:“我们会听话的,督主,请你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会听话的,以后督主叫我们往东我们绝对不往西。” “督主,请你饶我们全家性命。” 这人看到容无妄在这样的地方都敢杀人,想起家里的父兄,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投靠容无妄。 他隐约有一种预感,容无妄杀人似乎真的是肆无忌惮的。 他根本就不怕别人会报复! 这位公子从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见识多了那些人欺压百姓尚且都会有些心生不忍,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地位,他不忍却也只能忍,如今看到这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来了,他更坚持不了了。 且不管容无妄到底是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做了之后又会如何。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就起来吧。” 容无妄的声音被茶香掩盖住,听起来悠远异常:“动不动就跪,倒显得本督主十分吓人似的。” 公子差点点头附和。 幸好他很快意识到容无妄刚才是说了什么,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说:“督主说笑了,您怎么会吓人呢?督主是最和煦不过了。” 容无妄轻而易举就拿下一个人,虽然知道这个人并不一定是真心愿意附庸于自己,但容无妄本来也没有真的很想要收服这个人,只是因为计划必须要做这件事而已。 便摆摆手:“行了,你且退下吧,本督主好好赏花。” 那人如蒙大赦,赶紧磕头道谢一溜烟就跑了。 盛明姝来了这里有一会了,不过没有上去,此刻看到跟容无妄对坐的人离开了,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如何?”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脸上的不耐跟寒意如同冰雪融化一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踪迹。 他拉住盛明姝的手,发觉她的手十分冰冷,忍不住道:“为何不带着暖炉一起?” 盛明姝笑了笑:“哪里就有那么娇气了?” 容无妄瞪了盛明姝一眼。 知道这个男人发起脾气来是毫无缘由的,盛明姝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知道错了。” 容无妄这才轻哼了一声:“好好说话总是不听,你以为若是你真的着凉了会有好果子吃?” 盛明姝不依地撒娇:“若是我真的生病了,难道你还会惩罚我吗?” 容无妄冲着盛明姝恶劣一笑:“为何不会?若是你真的感染风寒了,那我只会惩罚得比从前更重。” 盛明姝浑身一抖。 心说容无妄可真是个疯子。 不过这也是容无妄一惯的作风。 “御马司那边如何了?” 今日两个人来可都是带着任务来的。 盛明姝要去挑拨其他人的关系,容无妄要来收服御马司的人给他们做事。 容无妄其实一开始觉得盛明姝不必如此麻烦,只要背地里威胁一下,这件事就算成了。 可盛明姝非要亲自来一趟。 还说有些事必须要亲自去谈才有意思。 容无妄觉得盛明姝就是想出来玩。 “自然成了。” 容无妄沉声说:“那小子不经吓唬,三两下就答应了。” 盛明姝轻笑:“便是这样才好呢。”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 “你是想让他反水?” 盛明姝恩了一声。 “朝会是太后最后的机会,太后肯定会想尽办法拉咱们下水,咱们率先把这些人都给收服了,到时候太后无路可走,只能剑走偏锋。” 容无妄听明白了盛明姝的意思,但还是觉得盛明姝这样做有些麻烦。 “本可以有更好的办法。” 盛明姝闻言忍不住睖了容无妄一眼。 “你便是动辄要自己的人出手,如此好戏你为何不能静静欣赏呢?” 容无妄被盛明姝说的沉默了。 他只是习惯了万事能自己出手就自己出手,从未想过其他的事。 倒是没想到盛明姝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愿意借力打力。 盛明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拉住容无妄的手轻声说:“只是习惯罢了。” 她抿起了唇瓣,微微一笑说道:“你也知道,我此前都是靠自己谋划的,如今纵然是与你一起,要做什么事都方便一些,但不管如何说,太后一党此次来势汹汹,这些小国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咱们若是继续跟他们牵扯,保不齐最后会不会被反过来算计。” “唯一办法便是先让他们自己互相算计,两败俱伤之后,咱们才能趁机行事。” 容无妄点点头:“姝儿很聪明,为夫的自愧不如。” 盛明姝没好气地睖了容无妄一眼。 她可是在跟他说正事! 这人怎的如此没个正形!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被气得脸色都变了,再也没有刚才那运筹帷幄的样子了,忍不住笑了笑,凑上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姝儿,别生气了,我就是玩笑几句。” “你说的事我自然是放在心底了。” 盛明姝自然也知道容无妄不会真的不顾大局,只是她发现近来容无妄是真的越来越喜欢逗弄她了,这等亲昵让盛明姝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气。” 盛明姝红了脸。 容无妄笑了笑:“那便好。” “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都是你身后最坚实的后盾,谁如果敢阻止你,我就替你杀了谁。” 盛明姝怔了怔。 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从前那个她畏惧如虎的男人,现在已经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若是盛明姝够狠心,大可以让容无妄去跟太后斗,她跟弟弟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盛明姝知道,真心向来是要拿真心去换的。 当容无妄的心渐渐向她靠拢的时候,她的心也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幸好盛明姝对自己有自信,她不会赌输。 “我就说公主跟督主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这里躲懒,公主,督主,蒙国使臣们回来了,说是要邀请大家一起去赏花呢。” 底下有人喊了一声,盛明姝跟容无妄便一起下了阁楼。 乌耳赞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盛明姝只闻了一些味道便知道,乌耳赞并未用她的药方。 盛明姝唇角微微勾起。 这样更好,这样等到朝会的时候会更加热闹。 第四百四十四章 只待今朝 乌耳赞他们注意到了盛明姝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不敢跟盛明姝对视,转头去跟身侧的胡太医说话。 胡太医就没那么多想法了,他好似斗胜的公鸡,在盛明姝等人过来之后得意洋洋地看着盛明姝说:“公主殿下,您以后还是不要随便给人看病比较好。” “微臣也不是说公主殿下如何,只是认为术业有专攻,公主殿下既然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不如就将行医看病这种事交给其他人来处理吧。” “否则若是出了事,让公主殿下名声受损可就不好了。” 盛明姝听着胡太医这夹枪带棒的话,脸上笑盈盈,眼底情绪却是冷了下去。 “是么?希望胡太医能一直如此自信。” 胡太医听出盛明姝话里的威胁,轻哼了一声说道:“公主殿下此言差矣,行医治病救人,最需要的便是自信,微臣如此都是因为微臣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自然,微臣也不希望任何半吊子的人都不要来试图质疑微臣的能力。” 盛明姝闻言轻笑了一声:“胡太医的话,本公主记下了。” 胡太医眯了眯眼睛。 从前他听闻这位长公主嚣张跋扈,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他本以为今日自己下了长公主的面子,长公主定然是要与自己争辩一番的。 却没想到长公主如此冷静。 这似乎跟此前传闻中的那个长公主的形象有些不符。 胡太医也没有多想,只当时今日这么多人在这里,长公主也不好意思丢人,就并未往下细想。 “乌护法的手臂不日就会好,今日微臣还有几个病人需要去照看,微臣就先行离开了。” 胡太医到底是个太医,此前没被邀请参加赏梅大会,如今事情也处理好了,便要离去。 若是乌耳赞客气一番,自然是该顺势邀请胡太医参加赏梅大会的。 只可惜乌耳赞根本就瞧不上祁盛的人,纵然刚才确实是胡太医治好了自己,但乌耳赞对祁盛人的厌恶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他连表面功夫都没做,点点头就道:“你们去送一送胡太医。” “今日之事多谢胡太医,日后我一定报答。” 胡太医本来也是想着以退为进,让乌护法邀请自己留下来参加赏梅大会好涨涨面子,却没想到乌护法这样不懂事,他说要走乌护法居然就同意了。 这下胡太医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那就告辞了。” 胡太医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心底暗骂了一句果然是蛮子,半点规矩都不懂,甩袖就走,一刻都没有停留。 不少看清楚胡太医想法的人差点笑出声来。 盛明姝眼底也带着一点笑意。 胡太医之流不愧是太后的人。 明知道蒙国的这些人根本是狼子野心,可偏偏这些人还是把他们当宝,小心翼翼地讨好,任由这些人来践踏祁盛。 胡太医还以为蒙国人会好好恭维着他呢,却不知道其实在这些人眼底,胡太医这些人也是个蠢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都不明白,胡太医他们活该被两头厌恶。 “来来来,之前耽搁了那么久,如今大家都来了,那就开始赏梅吧。” 乌耳赞来了之后气氛就再次好了起来。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说,其他人默默听着。 这里的梅景确实很不错,不过大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场赏梅大会下来,该结盟的都已经结盟,该商量好的也都商量好了。 “不日就是祁盛的年夜了,想必那一日宫中定然会十分有趣,我们这些人至今还没有去皇宫里看过,只希望到时候不会叫我们失望才好。” 赏梅大会结束的时候,乌耳赞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盛明姝笑了笑,并未顺着乌耳赞的话给他画大饼,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想必到时候不会叫乌护法失望的。” “乌护法既然受伤了,接下来就好好养伤吧,宫宴上再会。” 这话的意思,就是之后乌耳赞若是再搞什么事,盛明姝不会出现。 被人这样甩脸子,乌耳赞的脸色十分难看。 但想到盛明姝到底是太后他们都小心翼翼对待的人,乌耳赞只能强忍下怒火。 等到人都送走了之后,乌耳赞才大发雷霆。 “可恶,这些人根本就是故意给我们甩脸子!” “可不是么?” 蒙国人对今日的事非常不满意,本来该是他们蒙国大放异彩的时候,却没想到最后被容无妄搅局,而且容无妄今天露了这一手,只怕是不少人都被震慑到了。 “我们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猜拉拢了那些人,对方现在看到祁盛的东厂督主这么厉害,只怕是不愿意再跟咱们合作了。” 那些人是觊觎祁盛,但是他们肯定更加想活着。 若是命都没了,还谈何一统天下? 容无妄这么厉害,在那些人看来若是他们落到容无妄的手里只怕只有个死字。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所以乌耳赞他们现在怀疑容无妄之前是故意出手的。 “这可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乌护法是咱们蒙国第一勇士,接下来的朝会比拼,乌护法是一定要出席的,容无妄今日重创乌护法,到时候咱们蒙国不就少了一员大将吗?” “除此之外,他今日也用这一手震慑到了别人,如今那些小国肯定是人心惶惶。” 乌耳赞也想到了这些,没好气地道:“倒是我之前小瞧了他们。” 本以为容无妄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太监,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你们好好去关注着京城之内其他小国的动静。” “这些人想要背刺咱们那咱们就绝对不能容忍下去。” “先下手为强,到时候还能直接推给祁盛,让祁盛为此负责。” 众人都是眼睛一亮:“护法好计谋!” 乌耳赞被这么一夸赞就有些膨胀起来。 “祁盛霸占霸主之位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我们蒙国各方面都不输给祁盛,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筹谋多年,只待今朝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蒙国的打算 “请护法放心,咱们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纵然这次他们并不打算跟咱们正面来,咱们也有的是办法。” “蒙国此番是殊死一搏,若是不成功,我蒙国未来二十年都将偃旗息鼓被迫休养生息。” 乌耳赞点点头:“我们一定不能叫父老乡亲们失望。” “是!” …… 回千岁府的马车上,盛明姝跟容无妄说起今日赏梅大会上发生的事。 “蒙国怕是要殊死一搏了。” 容无妄从乌耳赞他们的表现上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其他人又何尝不是?显然他们看出了太后是祁盛的突破口,如今想要利用太后主动撕拉出的缺口,一举让咱们祁盛易主。” “倒是没想到他们的野心胃口居然如此之大。” 祁盛内部再如何腐朽,那也是个强国,不说有能力者有多少,就说驻守在外的军队都不止别国一整个国家的人口数量。 这些小国真想要对祁盛动手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要试一试。 盛明姝很欣赏这些人的勇气,却不赞同他们的做法。 “说到底,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 没有人喜欢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战火一旦燃起,百姓们会人人自危,一旦陷入劣势,征兵势在必行。 到时候家里的丈夫,儿子,都会被拉走。 这一去,很有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一个家很快就会垮掉。 “十足的造孽啊。”盛明姝想到前世,心底一时有些复杂。 前世太后没有被逼到这个地步,也就没有做出这样引狼入室的行为。 而如今因为所有的安排都被容无妄跟她粉碎,太后才做出了这样玉石俱焚的行为,盛明姝一时也钻了牛角尖。 她甚至开始想,若是按照前世的路子走,是否百姓们会好过许多? 但很快盛明姝就得出了答案。 太后荒淫无道,盛明柔更是没有什么本事,他们将祁盛的江山交到了孟跃光的手里,而镇北侯府向来是个好战党,只怕到时候依旧是血流成河,百姓颠沛流离。 而且这次祁盛还是作为先出手的一方,一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打仗只会消耗百姓,迟早有一天会打不下去了,到时候就是大家慢慢开始消亡的时候。 祁盛失去了惊才绝艳的容无妄,也会在孟跃光的手里慢慢走上绝路。 “想那么多作甚?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容无妄自然是不知道前世发生的事的,他只以为盛明姝是在为那些百姓难受。 可在容无妄看来,每个人想要活下去都很难了,在其位谋其事,他们能将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好,也算是变相帮了百姓了。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的意思,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容无妄摸了摸盛明姝的头发:“今日赏梅大会怕是还有好戏没上演,只是被乌耳赞忽然受伤的事给打断了,今夜怕是会有好多人无法入眠。” 盛明姝笑了笑:“自作自受。” 容无妄没有接话。 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京城如今已经进入了最冷的时节,车内烧着炭火依旧还有一些冷,但容无妄身上暖烘烘的,盛明姝半点也感觉不到冷意。 真好。 盛明姝想,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接近末路了。 而如今她跟容无妄的未来还未可知。 “困了吗?” 容无妄注意到盛明姝有些涣散的眼神,轻声问了一句。 盛明姝点点头:“是有一点。” “那就睡吧,一会到了我喊你。” 盛明姝冲着容无妄笑了笑:“好。” 京城很大,冬天很冷,但有容无妄在,盛明姝就信心满满。 这辈子她也没太大的愿望,只求弟弟身体健康能好好活下去,她跟容无妄也能长长久久,希望前世的悲剧不要再重演。 …… 对比于其他人多少都有一些收获来说,独孤鹤今日算是铩羽而归。 “真是混账东西!” 他今日布局全数被打乱,不仅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还被蒙国人给注意到了。 赏梅大会结束的时候,独孤鹤被乌耳赞特地留下来敲打了一番。 独孤鹤向来最是厌恶别人瞧不起,蒙国人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蛮子,可那些人居然敢瞧不起他,甚至还敢来敲打他。 独孤鹤真想叫自己的死士直接把蒙国人都给杀了。 “蒙国人此番野心太大,咱们要是跟他们合作的话无异于是与虎谋皮,更重要的是他们好像看不上咱们……” 这话属下说得极为艰难。 一直以来独孤山庄的地位本就来十分尴尬,如今还要被人瞧不起,他们心底别提多别扭了。 “传讯出去,蒙国人既然瞧不上咱们,那咱们也不需要再继续帮他们瞒着动静了,想办法把蒙国后方动作频频的消息给传出去。” 独孤鹤本想做渔翁,可他如今却只想搅浑这一池水。 既然这些人都那么自以为是,他便好好瞧一瞧这些人到底是有什么本事。 “是。” 于是第二日,蒙国草原上已经没有蒙国人踪迹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祁盛。 整个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件事。 祁盛百姓不蠢,这个时候蒙国草原没人,要么就是说明蒙国人都转移了阵地,要么就说明他们是在酝酿什么大阴谋,这下大家都对蒙国人异常警惕了起来。 乌耳赞没想到临到年夜了居然会出这样的事,立刻进宫,跟太后密谈了半个时辰,后来这个消息就被压下来了。 盛明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门房让小厮来传信,说外头有个叫褚河的人一直要求要见长公主。 盛明姝闻言冷声一笑。 “看来这个褚河是真的很着急找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去,着人去告诉他,想要求助于千岁府很简单,只看他能不能拿的出让我们愿意为他出手的东西,这天下总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该明白这个道理。” “是。” 千岁府门外,褚河听了这话脸色苍白。 这一刻他是真的懊悔了。 从前他恃才傲物,总觉得自己大隐隐于市便是好的,可如今看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个彻底。 “请你转告公主殿下,我会让她看到我的诚意的。” 第四百四十六章 宫宴 直到这个时候褚河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些假清高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还会在自己有求于人的时候陷入被动。 他无比懊恼,自己之前但凡直接跟长公主坦白,长公主肯定会帮自己救人的。 现在时间拖延了这么久,他若是再不快一点,只怕是弟弟妹妹都没有活路了。 其实褚河也有想过,干脆去找郝连岳求情。 自己只要依附于郝连岳的话,弟妹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但是蒙国人的事告诉褚河,他一旦行差踏错,那么以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郝连岳毕竟不是祁盛人,他若是真的通过他跟太后搭上线,等到郝连岳离开,他纵使是太后的人,但只要郝连岳那边开口,他就根本没办法摆脱他。 褚河将所有的利弊关系都思考清楚了之后,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褚河是个聪明人,自然也能看得出如今长公主瞧不上他了。 这一切都是自作孽,褚河甚至就连怪罪别人的理由都没有。 “是我对不起你们……”褚河捂着脸失声痛哭。 若不是他非要假清高,他早就能救回弟弟妹妹了。 而现在弟弟妹妹还在受苦,而他也终究是要为别人做事。 早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当初就不该死咬着不妥协的。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褚河坐在路边哭的样子被其他人瞧见了,有人觉得他十分可怜,特地过来问了一句。 褚河摇摇头,正要感谢对方一句,就听到他说:“你的弟妹已经回去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褚河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是……” 罗尚笑了笑:“我是长公主的人,之前长公主一直让我们留意这件事,不久之前我们终于通过送食物的人找到了你的弟弟妹妹,他们状态不是特别好,你赶紧回去照顾着吧。” 褚河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盛明姝肯定要再晾着自己一会才愿意帮忙的,却没想到上次不见他之后长公主居然也没有忘记找人去营救自己的弟妹。 褚河之前居然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褚河真是有些无地自容了。 “你快回去吧。” 罗尚按照之前盛明姝吩咐的,并没有跟褚河多说丢下一包银子就离开了。 褚河本不想拿人家的银子,但是现在都这样了,他也没有再假清高了。 弟弟妹妹需要银子,大过年的,他也希望能给弟妹买新衣服,再买一些肉食,今年这个年,他们一定要好生过。 褚河心底无比感激盛明姝,比起之前懊悔之下做出的决定,如今的褚河是真的决定是要死心塌地了。 罗尚收到底下人的消息,立刻就让人去给盛明姝送信。 盛明姝知道这件事之后笑而不语。 “主子,你可真厉害,这个褚河立刻就被主子你给拿下了。” 盛明姝笑了笑:“这可不是我厉害。” 算计人心其实并不是盛明姝擅长的。 之前她也只是利用自己重生的优势,一点一点提前布局,这才将其他人都给笼络了过来。 这个褚河,说白了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套死了。 他但凡真要是那么看重自己的弟弟妹妹,一开始就该妥协。 这样好歹也救下了自己的弟妹。 可偏偏褚河还有点待价而沽的意思。 看到郝连岳抓走了自己的弟妹只为了威胁他,他也想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他其实内心里是可想进入官场的。 只是他又不好出尔反尔,而且也是真的很害怕会在官场上遇到那些明枪暗箭。 他希望郝连岳把他推进去之后还能为他保驾护航。 就是因为他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所以才让弟妹们受苦受难。 有了盛明姝的当头棒喝,褚河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那褚河接下来会一心一意为主子办事了吧?”漪琴才不管主子说的是什么,在她心底主子就是最厉害的,主子说那些话都是谦虚罢了。 这世上再没有比主子更聪明的人了。 “会不会一心一意都只看他自己。” 盛明姝轻声道:“聪明人都是不甘心屈居人下的,那褚河若是甘心去趋炎附势,当初他就不会迟迟不愿意入朝堂了。” “不过聪明人也有一个明显的优点,那就是会审时度势。” “如今京城已经乱起来了,他很快就会知道只有跟着谁才能有好日子过,所以他接下来肯定不会做不利于自己不利于我们的事。” 漪琴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这个褚河看起来其实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可惜了,太自以为是就让人不喜。”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柳一的嚷嚷声:“你这都快要嫁给我了,怎么还想着外面的男人啊?谁一表人才啊?能有我好么?” 柳一跟漪琴的事已经定了下来,这柳一本就是个话多的,如今一开口就是以漪琴的未来夫君自居,周身的醋味大得惊人。 “你浑说什么呢!”漪琴害羞地红了脸:“在主子面前你怎么也如此没个正形!” 柳一拱手对盛明姝行礼问安:“主子,宫里下帖子来了,明晚的宫宴在乾坤殿举行。” 盛明姝接过帖子细看,抬眸看到漪琴跟柳一还在打情骂俏,摆摆手有些眼睛疼地说:“行了,你们就出去吧,留在这里碍眼。” 漪琴顿时哭唧唧地看着盛明姝:“主子……” 盛明姝觉得好笑:“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你好好去跟柳一说说话。” “接下来可就要忙起来了,我怕你俩叙旧的时间都没有。” 漪琴脸上神色更红了:“是,主子。” 柳一则是大大咧咧地感谢了盛明姝一句。 盛明姝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没想到身边这两个人倒是先成了好事。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了帖子上。 这字迹一看就知道是盛明哲亲手写的,想到宫宴上肯定要出不少事,盛明姝想了想,让人去把言零给叫了过来。 “主子,你找我?” 言零姐妹这些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盛明姝并未限制她们的人生自由,还给了她们银子,让她们出去吃吃喝喝,见识了不少好东西。 她们这才知道原来那样艰苦的训练之外还有这样好的日子。 “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第四百四十七章 你来我往 言零点了点头:“主子尽管吩咐。” 她之前还觉得主子对她们太好了,但是她们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就没有再为主子做过什么,心底有些不安跟愧疚呢。 没想到这就来活了。 她们从小就被训练成杀手,除开杀人啥也不会。 她知道以盛明姝的聪慧,也绝对不会让她们去做别的事,果不其然,盛明姝一开口便有冷意扑面而来:“我要让你们帮我去刺杀一个人。” “最好不要杀死,留一口气。” “再暴露你们的身份。” 盛明姝轻声道:“你们是郝连岳培养出来的,肯定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们是郝连岳手底下的死士吧?” 言零点点头:“有的,我们身上还有属于郝连岳的印记。” 盛明姝嗯了一声:“你们想办法露出来也好,想办法找个死囚弄上跟你们一样的痕迹也罢,总之一定要让这件事被落实在郝连岳的头上。” 京城的水还不够浑浊,以至于那些人还敢来找盛明姝的麻烦。 盛明姝现在就给那些人找点事,也好叫那些人能忙自己的事去,别总是盯着她。 “是。” 言零等人的动作十分快速,没多久京城里就传出来了独孤鹤以及一些使臣造人刺杀的事。 “郝连公子,这件事跟你肯定脱不开关系,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给我们一个解释!” “刺杀我们的人就是你们比丘城死士的痕迹,你别想抵赖!” “你是想要刺杀我们,好少几个人跟你们抢夺好处是吗?你怎么能如此无耻?明明一开始说大家要联合起来的人也是你们,现在你们倒是要卸磨杀驴了?也要问问我们到底答应不答应!” 郝连岳一下子沦为了千夫所指的境地。 他根本不需要去求证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郝连岳气得都要吐血了,但是他也只能先安抚这些人的情绪。 毕竟那些使团虽然单个拎出来都不够能打,但这些人加起来,再加上祁盛这边有人搅浑水的话,那落于下风的人就是他了。 比丘城本来就弱势,郝连岳之所以能在这些人之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暗中跟祁盛太后合作。 要是太后看到他被这么多人针对,肯定也不会会再护着他了。 到时候郝连岳的抱负设计就全都成空了。 一一送走那些人之后,郝连岳直接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盛明姝!” “这个女人居然如此恶毒!” 郝连岳要是知道盛明姝这样不好招惹,他当初肯定不会去招惹她的。 那个时候郝连岳根本就不知道去刺杀盛明姝的后果如此严重。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直接用自己的手段去掠夺。 本以为盛明姝被掳来给他治病的话他有千万种办法让她乖乖听话。 可郝连岳没想到自己还没见到人,就已经跟盛明姝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怨。 这可如何是好! 郝连岳十分懊恼:“该死的,现在再去解释别人也不会相信的,盛明姝那边既然已经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要跟我撕破脸的准备。” 郝连岳眼底怒火闪烁着,底下的人跪成一团。 那些人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触了郝连岳的眉头被郝连岳教训。 他训练死士的手段极其狠辣,对付手底下这些人的手段也不遑多让。 郝连岳完全是用雷霆手段来威胁那些人效忠于自己的。 那些人不敢背叛,也绝对不敢面对背叛的后果,所以郝连岳才能在比丘城屹立不倒这些年。 “主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没办法躲过去,那也只能迎难而上。 属下们也知道郝连岳就是他们的依靠,要是郝连岳倒了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了。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还表现得挺积极。 郝连岳闻言眼底厉色一闪而过。 “既然盛明姝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去,给我把盛明姝跟天远国两位王子关系密切的消息放出去。” …… 盛明姝从叫言零她们动手的时候就一直在关注着郝连岳那边的消息。 本以为郝连岳那边起码要等到到宴会上才会有动作,却没想到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京城各处就开始盛传着她为了拉拢天远国两位王子,自荐枕席跟那些人不清不楚的消息。 漪琴知道这件事气坏了,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把外头那些言论都说给了盛明姝听。 盛明姝闻言倒是没觉得有多生气。 “何必如此气恼呢?” “不过就是郝连岳的垂死挣扎罢了。” 漪琴听到这话眼底一亮:“主子你是打算……” 盛明姝点点头。 “我早就看郝连岳不顺眼了,为了一己私欲培养那么多死士,虽然说他的确是收养了一些没人要的孤儿,可更多的孩子都是他让人去偷来的。” 漪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敢这样做?” “不过就是因为孩子不够罢了。” “比丘城多大的地方?他只是没发现苗疆的好处,不然当初在苗疆搞事的人里估计也得有他。” 漪琴想到苗疆当初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脸上也是愤愤:“这些人真是太坏了。” 盛明姝冷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漪琴想到盛明姝已经开始动手,又高兴了起来。 “主子,你是打算在宫宴上动手吗?” 盛明姝点了点头。 “宫宴怕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重头戏都在后头,你吩咐下去,我跟无妄没有回来的话,千岁府里的人都给我好好盯着自己手头的事,别让别人趁乱搞事。” “是。” 盛明姝摩挲了一下手指,知道这件事不会闹大,但宫宴上绝对少不了针对,她微微一笑,很期待那些人在宫宴上的表现。 戏台子她都已经给那些人搭好了,现在就看那些人到底敢不敢在宫宴上上演全武行了。 …… 凤坤宫。 太后这段时间憋屈得很,她困在深宫,对外面的事也不太清楚,等到消息传进来的时候往往那些事已经结束了。 好容易宫宴要举行了,结果内外都出事。 首先是她宫里忽然死了一些奴才,溺水死的,还有冷不丁在睡梦中死去的,一时之间宫内人心惶惶。 第四百四十八章 机关算尽 后来又是派去管着盛明柔的那些嬷嬷都下落不明。 盛明柔派人来说,那些嬷嬷似乎是卷了钱财跑了。 太后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说法。 可她更难受的是自己的女儿居然也开始在背后藏着小心思了,加上宫宴也快到了,太后实在是没有心情去管这件事,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宫外太后拉拢的那些人不仅没有能够给容无妄盛明姝夫妻造成半点阻碍,反而还先内讧了起来,太后去了很多封密信都不能让那些人停止内斗,那些人反过来竟然还提出要祁盛这边给个说法,太后气了个倒仰,差点一病不起。 但想到宫宴很快就到了,太后不能撒手不管,这是她唯一有可能翻盘的时刻,她必须要参加。 “都是一群废物!” “叫他们处理个事情都处理不好,还要本宫来给他们善后,要这些人有什么用!” “本宫给了他们那么多银两,他们犹自觉得不足,还敢狮子大开口,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太后为了拉拢那些人可没少大出血。 她现在是真的一点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加上小皇帝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前还会往这边送点东西,如今是半点都不管她了,太后心底冷得要命。 就知道别人的儿子果然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好歹她从前对他那么好,如今他的阿姐回来了,他便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太后气恼得很,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跟小皇帝撕破脸的时候。 女儿靠不住,小皇帝也靠不住,太后只能自己谋划。 “本宫让你们准备好的事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回太后,都已经准备好了。” 太后宫里的人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已经成为了太后的心腹。 纵然他们觉得太后要求他们做的事实在是太为惊悚,一着不慎就要掉脑袋,可是上了太后这条船,他们再想要下去就太难了。 甚至要是他们现在敢说一句不愿意帮太后做事,太后肯定会直接叫人处理了他们。 因为太后有太多秘密。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宫宴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务必要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凤坤宫的奴才都应下了。 他们跟太后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要想以后能有好日子过,便要好好听话,只有哄得太后高兴,等到太后以后站在了更高的位置,拥有了实权才会给他们好日子过。 众人心底也做着以后能光宗耀祖的美梦。 现在大家也不再担心害怕会不会露馅了,只想着要是能大功告成就万事大吉了。 “都忙去吧。” “嘱咐下去,宫宴一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凤坤宫内,所有人都紧绷了起来。 谁都知道宫宴将是关键的关键。 不比凤坤宫的紧绷,其他人也十分紧张,但好歹还是能松一口气的。 宫宴是顶顶要紧的大事,如果他们在宫宴上犯错,恐怕会连累到许多人,所以大家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不出纰漏。 “皇上年纪小,太后最近又一直在凤坤宫不出来,今日宫宴的布置全靠宫女的嬷嬷们带头,这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可如何是好啊?到时候岂不是要让咱们来承担责任?” “宫宴每年都是一样的规制,如今不过是来参加宫宴的人变多了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会有什么的。” 众人一边做着手头的事一边说着悄悄话。 “长公主跟皇上不是亲姐弟吗?为何这样重要的场合长公主竟也不站出来为皇上分忧?” “嘘!你不要命啦,怎么敢说这样的话的!” 被阻止的那人一脸懵:“为何不能说?” “长公主跟皇上本来就是亲姐弟啊。” 其他人摇摇头,一副这个人根本就没救了的样子。 最后还是一个小太监站出来说道:“太后并不喜欢长公主……” 听到这话那宫女都愣住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 “原因很多,你既然不知道那就别知道的好,在宫里知道太多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完这些话,就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那宫女偏生是个好事的,实在是觉得好奇,于是就跑去问其他人。 不出多少功夫,众人很快就都知道了太后跟长公主不和,不让长公主来帮皇上操办宫宴的事。 消息传到其他人耳朵里的时候,众人的神色也是有些一言难尽。 “太后都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是如此跋扈?公主怎么说也是长公主,怎么能如此对待她?” “还不是长公主不是她亲生的呗……” 之前盛明姝在赏梅大会的一番表现已经被诸位公子少爷千金小姐都告知给了家里人知道。 纵然祁盛这些老臣们看不惯从前盛明姝的一番作为,但不得不说盛明姝那日说的那些话实在是解气,众人都十分高兴能看到祁盛有这样的长公主。 如今看到盛明姝没了从前的跋扈与嚣张,跟容无妄一起维护起了祁盛,大家绝对上下一心,一定不能叫别人看热闹。 “原来太后更喜欢明柔公主啊。”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纷纷变的古怪起来。 “你这话说的好笑,明柔公主是太后的女儿,太后不喜欢她还能喜欢谁?难道喜欢咱们?” “可是也不能因为她喜欢明柔公主就不待见长公主吧?” “此前大家还说是长公主爱慕权势所以才费尽心思嫁给容千岁的,我怎么瞧着好像也不是那回事呢?” 宫宴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众人听到这些小道消息一个个都兴奋不已,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方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 但很快他们就没办法继续再说下去了。 因为宫门大开,前面的马车陆续进去,大家都知道,宫宴要开始了。 筹备了这么久,由祁盛太后发起的万国朝会,也在这一刻拉开序幕。 祁盛皇宫本就十分威严,如今为了迎接万国来朝再次装点了一番,众人都被那巍峨的建筑给惊艳到,许多来过皇宫的都被这些东西给迷了眼。 盛明姝的车架在正中的位置,她身为长公主,本来可以使用特权,但她十分低调混在人群中。 “太后这次可真是费尽心思。” 第四百四十九章 宝贝 她从未想过如今她拿出来炫耀的这些东西以后都会变成那些人的野心。 本来蒙国那些小国的人一直都对祁盛虎视眈眈。 如今太后更是将祁盛富有的一面展现在了其他人面前,这不会对那些人起到任何的震慑作用,只会不断增长那些人的欲望跟野心。 果然,盛明姝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蒙国人羡慕的惊叹声。 还有其他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容无妄握住了盛明姝的手,察觉到她的掌心冰凉,容无妄将她拉进了马车。 “看什么?” 等这一场宫宴已经等了许久,盛明姝冲着容无妄笑了笑:“我在看皇宫。” 容无妄靠在软枕上,见状伸手摸了摸盛明姝的手,用自己的温度给盛明姝暖手。 “皇宫有什么好看的?” 盛明姝说:“我觉得挺好看的,毕竟是全天下最为煊赫的地方,权力中心,难道你不想住在这里吗?” 容无妄直截了当地摇摇头。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看似十分好看,实则里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牢,进去的人想要再出来就太难了。” “而且……” 容无妄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旷远。 像是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一样。 盛明姝盯着他,没有接话。 容无妄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而且,那里是会吃人的。” “有些人一旦进去了,再出来就不是那个人了,你说,可怕不可怕?” 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到底是如何得出这番结论的,但容无妄给出的答案是盛明姝想要听到的。 虽然盛明姝现在已经完全信任容无妄了,但前世容无妄的野心还是很明显的。 盛明姝刚才那话也是想要试探。 容无妄若是有称帝之心的话,盛明姝也不愿意夹杂在他跟自己的亲弟弟之间,所以盛明姝一直想着要想个周全的法子。 容无妄这般说了,盛明姝姑且就相信容无妄真的没有称帝之心。 “无妄,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与我说。” 盛明姝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隔阂。 容无妄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你认为,我有什么想要的?” 盛明姝抿唇想了想:“报仇?” 容无妄心中有仇恨,这件事盛明姝一直都知道,只是容无妄从来没说过。 而且盛明姝前世直到死都不知道这其中的事,重生之后好不容易才在容无妄面前证明了自己,两个人也并没有说到那些事上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容无妄一直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如果容无妄真的想说,那盛明姝自然是洗耳恭听的。 但他既然没表示,盛明姝也就没多问。 或许那是隐藏在容无妄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所以盛明姝也不想去做揭人伤疤的事。 “我确实有仇要报。” 容无妄很干脆地直接承认了。 盛明姝心底咯噔了一声。 她看着容无妄。 容无妄此刻也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盛明姝很想问容无妄的仇人是不是祁盛皇室。 但话到嘴边盛明姝又有些不敢。 真要是开口询问,那有些事可就摊开到明面上来了。 盛明姝也害怕自己好不容易跟容无妄培养的感情最后都化作东流水。 再等等。 盛明姝想,等到稳定祁盛朝堂,容无妄的故事,她很愿意亲耳去听。 也愿意陪着他一起去报仇。 “今日宫宴,你打算如何做?” 容无妄这段时间一直频繁让锦衣卫去做事,盛明姝虽然没有刻意关注过,但容无妄也没瞒着她,盛明姝也没有假装不知道。 “暂时按兵不动。” “万国来朝这还只是刚开始,别看那些人现在很好欺负的样子,实则这些人背后肯定都留有后招,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而且……” 容无妄说到这里眼眸里带着惊异看了盛明姝一眼。 “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惹得那些人内讧,我还没有夸你呢。” “便是因为你让那些人内讧至今,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京城内已经变天了。” 盛明姝微微笑了一下。 “你敢说这件事你没插手?” 容无妄虽然一直都没跟盛明姝商量,但以两个人的默契,盛明姝相信早在自己让人去做这件事的时候,容无妄肯定就已经知道了,而且他肯定还偷偷在背后配合。 他如今故意说起这件事,无非就是戏弄她。 “我插手了又如何?那也是你的布局好,我怎么好抢走夫人你的功劳?” 盛明姝瞪了容无妄一眼。 容无妄摩挲了一下盛明姝的手背。 “你让人去刺杀郝连岳,这件事不是没有人起怀疑,你可想好要如何做了?” 盛明姝看了一眼外头好似永远不会融化的积雪,声音比雪色还要冷:“为何要想?他们若是想为郝连岳报仇只管来,我倒是还怕他们不来呢。” 容无妄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我们祁盛的长公主殿下,行事就是雷厉风行。” 郝连岳是那些人的军师,盛明姝做的这些事说多恶心人吧也没有,毕竟郝连岳确实是养了那么一批死士。 众人都知道郝连岳有如今的结果是咎由自取,但那些人还等着郝连岳给他们出主意呢。 所以如今郝连岳成为众矢之的,盛明姝等于是直接断了他们的粮草。 没有了郝连岳给他们出主意,那些人只会像是无头苍蝇那般,而且也看不清利弊关系。 “郝连岳绝对不可能饶过你的。”容无妄虽然说着危险的话,但语气却是带着笑的。 盛明姝睖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你还笑?难不成你还等着看我笑话不成?” “不看你笑话,只是我没想到你行事如此快,还没来得及帮你圆呢,不过今夜宫宴上咱们还有好戏可以看。” 盛明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容无妄一眼,笑眯眯地说:“我听闻,使臣团藏了许久的宝贝今夜要集体亮相了?” 容无妄蹙眉:“我怎么没听说这件事?什么宝贝?” 盛明姝意味深长地勾唇:“等到宫宴开始便知道了。” “那些人可是非常自信,祁盛的人会喜欢这些礼物呢。” 第四百五十章 嘲笑 宫宴在乾坤殿举行。 乾坤殿乃是祁盛最大的大殿。 从前甚至有皇帝想要把乾坤殿当做上朝用的宫殿,后来发现乾坤殿依山傍水,里面更是还有温泉池,曲水流觞十分雅致,所以乾坤殿后来就被用来当做国宴之所。 但也不是每年的国宴都会在乾坤殿举行。 只有十年一次的大宴,或者是新帝登基这样的时候才会打开乾坤殿来举办宴会。 这次万国朝会,又恰逢除夕之夜,太后才会选择开了乾坤殿来招待诸国使臣。 这在其他人看来是一种震慑,但在使臣团看来就是一种邀请。 他们本来就认定祁盛地广人稀地大物博,如今看到一个乾坤殿居然就比他们一整个国家加起来还有华贵,众人心底的野心不断膨胀。 “这么好的地方,可惜就给这些人占领了。” 几个使臣团的人凑在一起用他们那边的话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可眼底的贪婪跟羡慕根本止不住。 “咱们要是能拥有这样好的地方,我一定会邀请所有人都来这里玩的。” “我会带着我的妃子天天在这里睡觉。” “这个温泉池,可以吃饭可以洗澡,哈哈哈太省时省力了。” 那些人仗着祁盛的人听不懂他们的话,所以坐在乾坤殿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肆意开口,一字一句都踩在祁盛人的脊梁骨上。 他们却不知道其实祁盛能人很多,今日为了能让他国使臣跟祁盛的朝臣们都能玩得开心,盛明姝早就跟小皇帝提议要找一些能听得懂两国话的人过来为彼此翻译。 如此大家才能宾客尽欢。 那些人得了盛明姝的吩咐,只翻译那些使臣的话给祁盛这边的人听,却只字不提他们的话会被翻译出去的事。 于是那些使臣团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乾坤殿大殿上,祁盛人看他们的目光有些古怪。 但本来两国邦交就不算好,这次万国朝会他们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小国,他们认为法不责众,反正使臣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们尽可以撒野。 祁盛这边哪怕只是看在来了这么多使臣团的份上,也是绝对不可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发火的。 “你看看他们,还一脸高兴地看着咱们呢,却不知道咱们根本就不想跟这些人好好相处。” “要我说就该直接一点,尽早说清楚我们要的东西,这祁盛要是愿意给,咱们就继续留下来,要是他们不愿意给,那咱们就直接回去,另外再叫藏于暗中的人搞点事出来恶心祁盛的人,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吗?” “纵然祁盛有许多兵马,难道他们还能分身不成?咱们这么多人拧成一股绳,哪怕是祁盛也是要掂量掂量到底能不能敌得过咱们的。” “还是其他人胆子太小了,他们总是不敢跟祁盛作对,要我看,是蒙国那个乌护法被祁盛的那个太监给吓破胆了,才会如此小心翼翼的,咱们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又比谁弱小呢?” 这些人越说越来劲,甚至开始幻想起了一刀一个祁盛人的画面。 他们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要将祁盛的人当成猪狗一般圈养起来。 “听说祁盛多出美人,而且还都是细皮嫩肉的,跟咱们那边的绝对不同,这要是能找几个玩一玩可太好了。” 外境人人少,女子虽然地位低下,但要做的事比祁盛女子多得多。 蒙国女子甚至也要去放牧养马。 有些地方的女子更是彪悍,连男子都害怕。 男人偏偏又是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的,所以看到祁盛这边美女如云,而且一个个都娇滴滴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众人不免就动了心思。 “我听说他们很喜欢联姻,不然一会咱们就去跟那些人说,咱们要联姻?” “最好是送个十个八个的美女过来给咱们享用。” “你们来了之后难道没有去京城的青楼玩耍吗?那里的女子可真是有本事,销魂窟也不为过啊,我去了之后都出不来了。” “要不是惦记着今天还要来参加这个劳什子宫宴,我今夜高低还得去找四五个女子陪着我。” “听说祁盛很注重培养女子,也不知道这些臣子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那自然是不如青楼女子那么厉害的,听闻祁盛闺阁女子规矩很多的,怕是放不开。” “欸,那这你就不懂了,放不开也有放不开的好处哈哈哈……” “此言甚是……” 众人靠在一起笑得嘻嘻哈哈的。 却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全数都被翻译了下来,写在了纸条上传给了祁盛的文武百官看。 文武百官看到他们祁盛被贬低得啥也不是,而且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千金贵女在这些人眼底只剩下个“规矩多放不开”的印象,众人气得牙痒。 “放肆!” “这些人实在是放肆!” 有脾气暴躁的御史受不了,一拍桌子就要去跟那些人算账,四周的同僚赶紧上去拦住他。 “严大人,严大人你别着急啊,今晚可是太后娘娘亲自操办的宫宴,这要是因为你发脾气而坏了场子,太后脸上不好看,也绝对不会放过咱们这些人的,你可想仔细了。” 严大人闻言眼眶都红了。 “我祁盛可是受过这样的委屈?” “分明先帝在时这些人都不敢进犯的,怎的如今反倒是要受此屈辱?” 众人闻言脸上都是惶惶然。 他们其实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大家都不敢说出来。 太后当权之后,祁盛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本来大家想着小皇帝亲政之后他们好好辅佐,迟早有一日小皇帝也是会长大的。 到时候祁盛继承先帝意志,说不定祁盛还能比从前更加繁盛。 没想到太后居然搞出了这个万国朝会来。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太后这是要彰显他们祁盛大朝风范,也是为了震慑那些人,想叫那些人不要想不该有的心思。 可如今看着,太后分明是引狼入室,明明就是一群蛮夷之地的人,居然敢如此羞辱祁盛,偏偏太后还无比纵容。 众人对太后简直是失望透顶! 第四百五十一章 长公主到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一定要亲自去跟太后说一说这件事。” “我们祁盛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哪怕是宦官当道的时候,容千岁也不会这样恶心咱们!” 众人恍然,一时之间甚至还有点怀念当初宦官当道的时候。 毕竟容无妄最多是嚣张跋扈了一些,而他们因为看不惯容无妄一个太监居然敢欺压在他们头上,所以每次看到容无妄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真要说的话,人家容无妄其实也没做什么作孽的事。 他的手段虽然残暴,但只要不残暴到他们头上,他们其实还挺佩服容无妄那杀伐果断的手段的。 也是因为这样,京城从前可谓是一片大好局势。 而且外面的那些人也因为碍于祁盛军队的威压,所以他们从来不敢起别的什么心思。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太后就把祁盛搞成这样。 若是容无妄在这个时候选择继续跟太后争斗,那祁盛可就是彻底陷入内忧外患之中了。 “容千岁会站在咱们这边么?” 大臣们都有些忧虑了起来。 他们现在思来想去也只能依靠容无妄了。 “这要看圣上要如何选择了。” 看得清楚局势的大臣眼底精光闪烁着:“小皇帝看着不像是个没野心的,之前一直被太后操控着,如今亲政,也做了好几件改革之事,目前小皇帝跟容千岁还算是相安无事,局势还算是明朗。” “若是圣上对此次万国来朝也有异议,之后跟容千岁合作,那这些人怕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但若是这些人执迷不悟,非要跟祁盛死磕,而容千岁又趁机想要夺权,对这些人不管不顾的话,那我祁盛危矣。”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使臣团的人见了直接嘲笑出声。 “这便是你们祁盛的待客之道吗?要是不欢迎我们的话可以直接说,何必非要给我们甩脸色呢?你真当我们很想来?若不是你们太后亲自发帖请我们来,你当我们愿意跋山涉水过来啊?” “这群蛮夷!” 祁盛朝臣都快要被气死了! 这些人本就是生活在蛮荒之地,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至于盯着乾坤殿不撒手。 纵然乾坤殿精美异常,但是祁盛人都吃穿精致,不会亏待自己,虽然比不得乾坤殿这些东西,但也不至于见了就移不开眼。 倒是那些人就像是没见过宝贝似的,恨不得要把乾坤殿给搬空。 那贪婪的眼神看得他们如鲠在喉恶心不已。 分明就是比不上他们的玩意,现在却口口声声要压在他们头上,还说是他们请人来的,说的好像他们有多害怕这些人似的,顿时让他们如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想吐又吐不出来。 憋的好不难受。 “太后这到底是做的什么事!” 太后一党都有点受不了了。 但凡太后要是真的找个能让祁盛其他人忌惮的帮手过来,他们也捏着鼻子承认了。 毕竟太后若是不能赢,那他们接下来只怕也是危险了。 所以面对太后这样明目张胆的“通敌”行为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着先压制住小皇帝跟容无妄他们再说。 旁的事也不要紧了。 反正祁盛势大,等到解决完了内患,他们再去对付那些人便是。 谁能想到太后招揽的却是这些乌合之众。 除开蒙国稍微还能看一些,旁的小国使臣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本来朝中就已经有人开始对太后不满了,今日闹了这一出,那些人只怕是对太后更加不满了。 以后再想要这些人继续支持太后也是不能了。 “行了,吵吵什么?” 太后一党本来是以丞相为首,但是丞相还在称病,如今只能是兵部尚书站了出来。 “太后这么做自然是有太后的道理,旁人也就罢了,咱们自己人难道也要自乱阵脚吗?” “你们觉得那些人可恶,难道太后不会觉得?但是我们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头,太后找这些人过来就是为了钳制容千岁一党的,咱们接下来只管躲在后面看好戏就是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也明白过来。 “原来太后竟是打的这个主意么?” “哼,不然你们以为呢?” “太后好歹也是太后,难道真以为太后会做得不偿失的事?你们且看着吧,今日若是容千岁他们想要讨好小皇帝等人,就必须要拿捏住这些使臣团,但来者是客,若是真叫使臣团不高兴,回头百姓们肯定不满意,认为容千岁一党小家子气。” “但若是容千岁他们对此不管不顾,那就更合咱们的意思了,任由使臣团骑在头上,到时候容千岁这些人面子里子都要掉没了,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计划,也就你们,实在是没脑子,这都想不明白,还要闹腾。” 众人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们事先也不知道太后是打的这个主意呀,我们又不如大人你聪明,若是我们早知道这些事,怎么还会说刚才那样的话呢。” 兵部尚书看了一眼墙头草一般的众人,轻哼了一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上这条路,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真的到太后找你们算账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后果有多可怕了。” “太后再如何那也是太后,难道你们觉得光凭借一个太监就能把太后拉下马吗?退一万步说纵然那个太监真的有本事,那又如何?不也只是一个太监吗?难道你们还觉得太监能当皇帝?” 众人越听越觉得兵部尚书这话不错。 太后纵然输了又如何呢?他们总归是没输的。 容无妄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太监,最终也只是他们被迫站到小皇帝那边去罢了。 左右他们还会是朝中重臣,那些人是不可能会对他们下手的。 这样想着,他们心底顿时更加放松了许多。 连带着看那些使臣团的人都觉得顺眼许多。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外头传来了通报声。 “长公主到——” “容千岁到——” 第四百五十二章 长公主威武 众人纷纷起身,这两个人现在也算是祁盛炙手可热的人了,况且长公主那日舌战蒙国使臣团的事大家还历历在目,不少年轻一辈的公子少爷们对盛明姝的印象非常好。 连带着从前那些瞧不起盛明姝的千金贵女们都开始转变对长公主的看法。 容无妄现在又是大家看好的能重挫这些使臣团的人,方才他们坐在这里听着那些人说那些有的没的实在是憋屈死了,可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绝对不能站出来说的。 不然一个“冒犯使臣团”的大帽子扣下来,他们绝对落不了什么好。 也因此他们之前也只能坐在原地坐立不安地听着。 如今盛明哲跟容无妄一来,顿时让他们跟找到了靠山似的。 这还是盛明姝头一次被人用如此殷切的目光看着。 盛明姝都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去问容无妄:“他们这是怎么了?”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公主不知道么?” 盛明姝啊了一声,摇摇头说:“不清楚啊。” 容无妄知道盛明姝是在跟自己装傻,也没打算戳穿她,而是尽职尽责地陪着她演戏。 “你找了那些人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幕吗?” 盛明姝眼底闪过一抹笑色。 知她者,容无妄也。 太后想要利用使臣团来恶心人,她就顺势推了这些人一把,叫朝堂上的这些人知道使臣团的这些人到底有多恶心。 使臣团的人越是粗鲁不堪,就越是显得盛明姝他们大度。 而且那些人一定是不想被这些蛮夷之人踩在脚底下的,所以朝堂上会出现难得一见的和谐情况。 “你到底还是太了解我了,”盛明姝笑着说:“我做什么都被你看穿了,那日后是不是在你面前都没有秘密了?” 容无妄伸手将盛明姝一搂,压低声音恨恨地说:“难道你还想瞒着我不成?” 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悄悄话也罢了,如今容无妄忽然动了手,看得在场的未婚女子羞红了脸。 明明这两个人并未做什么太亲密的动作,可是就是自带一股氛围,叫其他人脸上羞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那些使臣团的人倒是嘻哈大笑起来。 “听说祁盛民风淳朴,倒是没想到一个太监都如此厉害,出风头的事倒是做得很顺手嘛,看来你们这些人也该好好学一学呀。” “学什么?你居然让他们跟一个太监去学?你这不是故意羞辱他们吗?你觉得他们会开心吗?” “哈哈哈哈……” 那些人以为没有人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话,肆无忌惮地点评着祁盛的人。 祁盛的官员都忍不住朝着容无妄跟盛明姝那边看了过去。 他们很想知道盛明姝夫妻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是装成没听到,还是会隐忍不发? 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盛明姝大步走到了笑得最嚣张的那个人面前,微笑着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乾坤殿大殿直接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 “你这是干什么?” 使臣团的人蹭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一个人被打,就好像是他们所有人都被打了一样,他们觉得十分丢脸,一个个冲着盛明姝怒目而视,像是要吃了盛明姝一样。 盛明姝冷笑一声,不顾那些人的凶悍,又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们祁盛简直欺人太甚!” 一个人冲上前来就要动手,盛明姝却不闪不避,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就像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蒙国的乌耳赞一直都是这些人推崇的发言代表,虽然之前乌耳赞跟盛明姝的对战之中乌耳赞输了。 但蒙国势大,他们还是选择朝着蒙国靠拢,所以站出来为这些人当家做主的人还是乌耳赞。 乌耳赞的手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本来抬起手想要攥住盛明姝的手腕,容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盛明姝的身后,一把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打算对长公主做什么?” 容无妄的声音不冷,但却无端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压,让乌耳赞有些害怕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我……” 乌耳赞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很丢人,他现在应该是要支棱起来。 但是容无妄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乌耳赞到底还是遵从本心,咳嗽了一声说道:“贵国就是这样招待我们这些使臣的吗?” “你们怎么能纵容公主殴打使臣?” 容无妄见乌耳赞气势完全被压了下去,轻声了一声说道:“这怎么能叫纵容?” “难道不是你们先口出恶言的吗?” 他目光冷冽地看了之前说话的那个使臣一眼,轻声说:“方才是你们说本督主是阉人太监的?公主跟本督主情真意切,为本督主教训你们又如何?你们难道还敢觉得公主打重了?” “你们应该庆幸公主先出了手,不然落到本督主头上,本督主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容无妄最后一句话陡然扬高了声音,这一刻,浑然的杀意朝着所有人扑了过去,众人这个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主。 锦衣卫的主子。 传闻中这位凶狠异常,宛若地上活阎王,但其他国家的人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对于这些事没有太大的概念。 可如今亲眼见到了,才知道原来传言非虚。 容无妄是真的很可怕。 不少人都十分后怕,但这一刻他们连反抗都不敢。 容无妄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他们,仿佛只要他们有一个不好的动作,他就会暴起直接让他们血溅当场。 太可怕了! 祁盛居然有这么一个大杀器在! 盛明姝看向被自己打的那个人。 “你现在可知道本公主为何打你了吗?” 那人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心底十分不满。 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要是敢反抗,盛明姝肯定会在给自己两巴掌。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低下头,脸上带着忏悔:“是我口无遮拦,还请恕罪。” 众人刚才有多憋屈,这一刻就觉得有多高兴。 “长公主威武!” 第四百五十三章 传闻不可尽信 盛明姝这一出给所有人狠狠长了一波脸! 众人本来十分不看好盛明姝跟容无妄,却没想到这对给了他们太大的惊喜! 原来容无妄的狂妄对准的是他人的感觉那么爽! 之前他们总觉得容无妄狂妄自大,明明是一个阉人却总是踩在他们的头上,可是现在仔细想来,其实容无妄所做之事都有理由。 倒是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长公主跟容无妄都不是什么好人,如今看来,人家才是活得肆意洒脱之人。 分明是他们太狭隘了而不自知! “长公主威武!” “长公主威武!” 众人齐声高呼,一时之间祁盛所有人对祁盛的忠诚都达到了顶峰。 不仅如此,众人还无比激动,因为他们祁盛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脊梁。 对比于祁盛这边的激动,使臣团那边的人脸色就要难看许多。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些人是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的,所以才敢肆无忌惮。 可是从长公主的反应来看他们分明是知道的。 只是之前大家都隐忍不发,而盛明姝脾气暴躁,直接就选择了发作,所以他们现在才会这样举步维艰。 好可恶的祁盛人!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祁盛人会在宫宴上跟他们玩阴谋诡计! “诸位,祁盛风气开放,婚嫁之类的事旁人向来各不相关无可指摘,你们若是非要管一管,不如先入我祁盛国土,成为我祁盛百姓?” 盛明姝最后又给了那些使臣们一件“礼物”。 使臣团们听到盛明姝这话脸都绿了。 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是让他们别多管闲事,要想管的话最好就是先成为祁盛人再来管,使臣团的人气得直哆嗦。 他们坚持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难道不就是为了不成为祁盛人吗? 盛明姝居然想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们成为祁盛百姓,明显就是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底的意思。 好像他们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收服的人。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人群之中,郝连岳跟独孤鹤眼中却是异彩连连。 他们是早就见识到了盛明姝的厉害的,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耀眼至此。 独孤鹤的眼神太直勾勾了,容无妄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漫不经心地朝着那边瞥了一眼,看到独孤鹤那占有欲十足的眼神,容无妄脸色一沉,忍不住一道内力打了过去。 独孤鹤察觉到危险飞快运功抵挡,只可惜他根本不是容无妄的对手,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被独孤鹤这个变故弄得脸色难看。 “独孤公子没事吧?” 使臣团的人虽然觉得独孤鹤吐血这一出给他们丢脸了,但这也确实是个很好的借口,让他们能转移注意力。 继续跟盛明姝还有容无妄对峙丢脸的是他们,所以使臣团果然选择回避。 “没事……” 独孤鹤也知道其他人的想法,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想办法稳住使臣团的人,不然他们就落于下风了。 “抱歉,我旧疾发作,污了众人的眼睛了。” 独孤鹤态度拿捏得很好,使臣团的人你关心一句我关心一句,祁盛的人狐疑地看着,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看到盛明姝跟容无妄都没有多问,他们也就没有再开口。 “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吧。” 盛明姝看向独孤鹤,微微一笑十分大度地说道。 “我们太医署也有非常厉害的太医,如果独孤公子需要的话,本公主可以让人帮你请一位过来。” “诸位既然来了我祁盛做客,我们自然是要让诸位宾至如归的。” 独孤鹤看了盛明姝一眼。 两个人眼神交锋了一瞬,最后还是独孤鹤败下阵去。 “不必了,多谢长公主,只是一些陈年旧疾罢了,不妨事的。” 盛明姝点了点头。 “好,无妄,咱们也落座吧。” 这便是不打算继续跟使臣团硬刚的意思。 使臣团的人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恍然发觉,原来从盛明姝跟容无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如今两个人离开他们才感觉到压力骤减。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们是打算在宫宴上给祁盛人压力的,可不是打算被祁盛人疯狂打压的。 要是今天压不下祁盛人,那使臣团接下来可就被动了。 “长公主跟督主还真是鹣鲽情深啊。” “听闻两位当初是长公主先追求的督主?督主一开始也喜欢长公主吗?” 使臣团的人到底是人多。 一个人倒了,另外的人立马就顶了上来。 他们见盛明姝跟容无妄的感情这么好,便直接开口离间两个人的感情。 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容无妄当初是不乐意娶盛明姝的,若不是太后下旨赐婚,盛明姝别说是嫁给容无妄了,怕是连千岁府的门都进不去。 这件事肯定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疙瘩,对方这样说,就是故意在恶心盛明姝跟容无妄。 但盛明姝跟容无妄一路走过来两个人什么事没经历过? 听到这样的话容无妄微微一笑,十分爽朗地说:“一开始自然是不喜欢的。” 他略微蹙着眉,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甜意:“本督主跟长公主其实没有很熟识,而且那个时候京城里关于长公主的流言众多,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一国公主能有那么多流言,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不在意,但本督主当初不待见她是事实。” “是呢。” 盛明姝笑着接话:“我一开始得知自己要嫁给无妄的时候心底也是很忐忑的。” “都说无妄乃是心狠手辣之辈,但是我俩大婚之日他便站出来维护我,我便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之人,或许可以相处看看,两个人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就一路扶持,最终走到了今日。” 众人听完这话神色各异。 “如此说来,长公主跟督主乃是先成婚后有的感情么?” 盛明姝跟容无妄大大方方地点了头。 祁盛人格外吃惊。 “竟是如此么?之前外界传言说起两位的结合乃是……我们还以为是真的呢,果然外界传言信不得!” 第四百五十四章 撑腰 “什么什么?你们之前居然听的是这个样子的传闻吗?” “是啊,难道你不是么?” “我不是……” “那你听的是什么样子的?” 那人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听说的版本给说了。 这下大家都惊愕无比。 有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容无妄他们那边看了过去,生怕这话惹了容无妄他们不高兴。 幸好容无妄没有什么反应,盛明姝倒是笑了笑,轻声说道:“没想到本公主跟督主的婚事也能得大家这样热烈的讨论,倒是我们做了一件好事,为诸位茶余饭后增添了一项谈资。” “哈哈哈,公主说笑了,我们可不敢如此想……” 众人说着不敢,可实际上眼底全是好奇。 使臣团的人本意是想要离间盛明姝跟容无妄的感情,可没打算让这两个人好好相处。 如今再看祁盛人都沉浸在那些事里无法自拔,根本就没心思理会他们,使臣团的人一个个面色古怪,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气氛直接僵硬住了。 祁盛那边的人自然看到了使臣团这边的尴尬,他们心底只觉得痛快。 这些人难道真不知道他们猜得到他们的想法吗? 之前碍于这些人是使臣团,所以他们并未开口说什么,可是如今他们的主心骨来了,有盛明姝跟容无妄顶在前头,他们难道还会叫这些人得好处? 不可能的! 今夜的主人公注定是祁盛! 乌耳赞紧紧捏紧了拳头。 他十分不喜欢这样被人压着的感觉,祁盛本来就是他忌惮的对象,却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厉害,三言两语就能将气氛调动起来,让他们之前做的一切事情都化作东流水。 乌耳赞感觉到自己的手开始隐隐作痛,心底怒火更盛。 之前那个胡太医说了,只要按照他的药方吃药,很快就能好。 他明明已经是按照他说的吃的,可还是会隐约作痛。 乌耳赞心底不由开始质疑起了胡太医的医术。 但看到坐在对面格外骄傲的盛明姝,这下乌耳赞也失去了要去找盛明姝求助的心思。 盛明姝压根就不喜欢他们这些使臣团,字里行间都是针对。 若是他现在去求,一定会给盛明姝狠狠下面子的。 “可恶!” 乌耳赞直接拿起酒杯猛灌了自己一口酒。 随后噗地一声全部吐了出来,这个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太后娘娘驾到——” “皇上驾到——” 身份最高的两位主人公终于出现了,众人立刻跪地迎接。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对太后这个时候才出现心底都感觉到有些微妙。 太后明显是不打算放过今晚宫宴这个机会的,她本该早早过来,如今却姗姗来迟,虽然狠狠给了蒙国使臣团一个下马威,但这不应该是太后做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盛明姝给了容无妄一个“小心一些”的眼神。 容无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派出了自己的人去查一查看看之前是出了什么事。 “都坐下吧。” “今日在乾坤殿举办宴会是为了给使臣团接风洗尘,说起来使臣团到祁盛京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想必对祁盛也有一定的了解了,希望诸位今夜能跟我们祁盛玩得开心。” 太后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刚才盛明姝容无妄挤兑使臣团大家有多开心,此刻太后这话就让人觉得有多憋屈。 到这一刻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这些使臣团敢这样嚣张呢,原来是有太后在背后撑腰。 不少人甚至对太后生出了怨怼之心。 明明太后是祁盛的太后,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地位了,为何还要去恭维那些使臣团? 这样做对太后有什么好处吗? 太后说完话本以为祁盛这边会有人附和自己的,却没想到祁盛的人一片寂静。 她诧异挑眉,朝着自己的人看了过去,却发现附庸于她的人居然都保持了沉默,丝毫不接她刚才的话。 太后脸上神色顿时有些僵硬。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短时间这些人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 乌耳赞依旧是率先出来发言:“不过我们认为祁盛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欢迎我们,恐怕太后娘娘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不能实现了。” 众人眉眼里多了一点愤怒。 早就知道乌耳赞是个无耻之徒,却没想到乌耳赞居然做的出当众告状这样的事来。 他这是故意跟太后说,想要让太后来压制他们。 众人愤怒极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人竟是这样一群无耻之徒。 说不过盛明姝就告状。 他们心底对太后就更加愤怒。 如果不是太后一心向着外人,又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事? 堂堂一国太后,不该高高在上享受这些人的叩拜吗? 居然主动自降身份,选择跟这些边陲小国的人示好,也怪不得这些人如此膨胀居然敢踩在他们头上了。 太后先软了骨头,那些人可不是要欺负他们么? “哦?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为何你们都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可是有人给你们气受了?” 太后说这个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地落到了盛明姝的脸上。 很显然刚才这边的事太后也已经知道了。 太后甚至都懒得掩饰,直接就将盛明姝给拉了出来。 盛明姝闻言也不给使臣团恶人先告状的机会,站出来请罪。 “请太后恕罪,方才……” 盛明姝声音洪亮地将刚才发生的事都给说了一遍。 一字未落。 也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众人却听着觉得极为的舒坦。 而使臣团的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们本来还想着添油加醋地说一番,可盛明姝将这件事说得这样明确,这下叫他们还如何找机会给这些人上眼药? “哦?” 太后的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大家想象之中的义愤填膺。 “姝儿,这件事倒是你的不对了。” 太后不怒自威地看着盛明姝:“来者是客,你如何能如此对待咱们的贵客?”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太后有了? 使臣团的人看到太后为他们出声,一个个格外得意地看着盛明姝。 盛明姝面色沉静,丝毫没有慌乱。 她垂着头,叫人看不出喜怒:“回太后娘娘的话,儿臣确实是有些过于激动了,不过儿臣想,换做是其他人应当也能理解儿臣方才的愤怒心情的。” “儿臣跟容千岁的结合本就不被大家看好,我们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在一起,儿臣希望得到的是大家的祝福而不是奚落嘲讽。” “如太后娘娘所说,各国使臣都是贵客,可难道贵客就能肆无忌惮地嘲讽东道主吗?” “难道说客人做错了事情,我们也要捏着鼻子说客人做的好吗?太后娘娘真的认为这样是对他们好吗?” 盛明姝居然连太后都敢反驳!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使臣团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他们之前觉得依靠太后很好,可现在仔细想想,依靠太后真的好吗? 太后能帮他们做什么? 太后被困在深宫,甚至就连他们这段时间在外面遭受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太后纵然能帮他们说话,可太后如今手里没有实权,掌握实权的是小皇帝。 而小皇帝是盛明姝的亲弟弟。 难道小皇帝能眼睁睁地看着盛明姝被人欺负?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这个可怕的想法落下的时候,就听到小皇帝一脸义愤填膺地开口:“阿姐说的对!” “来者是客没错,可客人也该有客人的自觉啊,若是客人一到主人家里就捣乱,那主人难道还需要隐忍吗?这不是太窝囊了吗?” 小皇帝年纪小,他气愤地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真性情,也可以说是年纪小所以才会这样说。 但谁都不敢反驳一句说他说的不对。 乌耳赞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对姐弟身上栽倒两次! 果然不愧是姐弟,就是能说会道。 这小嘴叭叭的本事真是一脉相承。 “皇上说的对,但是作为主人家,自然是该有容忍的雅量。” 太后脸色很不好看,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咱们祁盛到底是大国,要有大国气度。” “若是那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之类的,完全可以不必追究的。” “必须互相针对下去难堪的到底还是彼此双方。” “太后言之有理。” 众人十分敷衍地应了。 心底却已经开始觉得太后年纪大了开始糊涂了。 祁盛虽为大国,但那也是将士们拿命换来的。 难道因为他们厉害,就必须要被这些人欺负到头上吗? 他们能有如今的基业难道不是大家一拳头一拳头打拼出来的吗? 为什么蒙国那些人不努力,却要凌驾于他们之上? 他们之所以努力成为大国,难道不是为了让这些人来朝拜他们,好让他们脸上有面子吗? 太后娘娘是老糊涂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本来大家还对小皇帝亲政是颇有微词的。 可是现在他们也逐渐反应过来,怪不得之前长公主他们那么生气呢,这要是换做他们他们也生气啊。 为什么别人没本事占到便宜非要别人让啊。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耍流氓吗? “太后,过去的事就不必要再回头说了,让人上菜吧,别怠慢了贵客。” 太后被小皇帝这样堵了一句,顿时脸色更难看了。 她还想趁着刚才大家都被她震慑住的时候多说一些维持太后的威严呢。 却没想到小皇帝一开口直接就让她刚才营造出来的威压破功了。 瞪了小皇帝一眼,太后轻声道:“看来皇帝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气,如今客人都还没有来觐见,你就饿了吗?” 这话是在说小皇帝不懂规矩,明明是皇帝了还跟孩子一样随性所欲。 盛明哲摆摆手,十分自如地说:“有什么关系?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咱们便一边用膳一边觐见呗。” “总不能让大家都饿着肚子空等吧?” 这话一下子给太后整不会了。 “一边吃一边觐见?” 那这样使臣团城什么了? 岂不是成了外头那些给人表演的戏子伶人了? 使臣团的人倒是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羞辱。 相反,他们很是着急地想要展现出自己国家的风土人情。 看到使臣团都不反对,太后自然也没了反对的理由。 太后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是为了这些人说话,可偏偏这些人居然不领情,太后唇角抽动了几下,只希望一会这些人不要出尽洋相。 不然她也没办法帮他们了。 “那就先上菜吧。” 太后微笑着道:“今日的菜式是本宫的女儿明柔公主亲自盯着挑选的,保证能合乎大家的胃口,希望大家都吃好喝好。” “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家一样。” 祁盛的文武百官听到这话唇角都要抽烂了。 他们从未有一刻像是这样觉得太后如此上不得台面。 明明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一方啊,本该是他们不需要顾忌那些人的,那些人就算再有不满也只能憋着。 谁能想到太后一步一步地将他们这些人放到下方的位置,让他们明明该耀武扬威的,这下憋屈得很。 使臣团的人很满意太后说的话,叽叽喳喳地就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下本该肃穆安静的乾坤殿顿时成了热闹的菜市口。 那些人口沫横飞地说起了自家国家有多厉害,盛产什么东西。 祁盛这边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坐在原地如坐针毡。 太后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如此之糙,甚至还听几个靠游牧为生的国家开始讨论起了如何从牛羊的粪便来辨别牛羊是否生病,太后只觉得腹腔内翻滚了几下,差点吐出来。 本以为菜上来了那些人就会安静下来,却没想到那些人反倒是变本加厉,开始说起了他们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从粪便到各种家畜,从皮毛到内脏。 听得太后终于干呕了一声。 那些使臣团丝毫不惧怕得罪太后这个唯一倚仗,居然直接问道:“太后可是有了?” 太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一个寡居的太后,有什么??? 第四百五十六章 哑巴吃黄连 “慎言!” 还不等太后开口,盛明姝已经一脸正义地站了出来:“我朝先帝早已仙去多年,这位使臣张口就来说太后娘娘有了,这可是对先帝的大不敬,也是对太后的亵渎!” “当初先帝薨逝,太后悲伤之下差点随之而去,这件事还是我祁盛的一桩美谈,使臣若是不了解的话可以多问几句,相信我们祁盛百姓都是很愿意跟诸位分享的,也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这话盛明姝虽然说得委婉,但是里面的意思也很明确。 使臣团这是在散步谣言,这对太后不利。 使臣团不知道的事可以问,祁盛百姓都十分和谐好相处,不像是他们小国那样刻薄。 使臣团的人听得聪明人翻译了一下盛明姝的话,得知盛明姝这是在嘲讽他们之后,一个个拍桌子踩凳子,冲着盛明姝怒目而视。 “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祁盛公主便是这样对待贵客的吗?” “我要你跟我们道歉!” “对,道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凶相毕露。 文武百官见状却并不觉得盛明姝给祁盛惹了麻烦,反而还觉得十分解气。 叫这些人喜欢暗戳戳地嘲讽他们。 如今盛明姝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这就受不了开始骂骂咧咧了,那方才他们不也是怒急吗?可他们却忍住了,这些人却根本忍不住,可见蛮夷之人到底是蛮夷,根本上不得台面。 “诸位稍安勿躁。” 太后心底憋屈得要命。 被造谣的人是她,她心底也十分生气,可偏偏开口的人却是使臣团的人。 所以太后哪怕是再生气也没办法真的找这些人算账,反而还要站在他们这边帮他们说话。 本以为这次万国来朝是来了一群帮她的人。 却没想到找来的都是一群拖后腿的! 太后气得肝疼,可毕竟是她自己叫过来的帮手,总不能现在她先开口赶人。 到时候这些人再把所有的事都算在她的头上,反倒是让她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了。 “这件事确实是不好开玩笑的。” “诸位,姝儿向来是心直口快,她方才也只是维护本宫心切。” 太后说着笑眯眯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虽然姝儿不是本宫亲生的,但这些年来本宫一直都将姝儿当成是亲生女儿来看待的,她对本宫也是感情十分深厚,所以才会站出来帮本宫说话。” “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本宫代替她给诸位道歉了。” “还望大家原谅。” 太后这话就是把罪责都推到了盛明姝的身上。 大家看到一国太后居然这么拎不清,非要对着那些蛮夷小国的人低头,一个个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明明祁盛势大,是别人都不敢招惹他们的。 为何在太后心底,他们反倒是变成好欺负的对象了? 太后这么说,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吗? 果不其然,在太后的话音落下之后,使臣团的人就看着盛明姝重重冷哼了一声。 “果然是在外长大的公主,真是一点公主风范都没有。” “太后娘娘,你方才似乎说过你还有一个公主?不知道可否让我们见一见?我相信有太后娘娘你这样好的母后,定然是能培养出比在外长大的公主更加优秀的存在来的。” 不得不说使臣团是懂怎么让人生气的。 他们这话一出,文武百官纵然是想要给盛明姝说话,可盛明柔也是祁盛的公主,他们总不好追捧一个去踩另外一个。 尤其是盛明柔怎么说也是太后亲生的公主,从前大家就知道盛明柔是要比盛明姝受宠的,加上之前盛明姝确实是很嚣张跋扈,所以大家从前是更喜欢盛明柔的。 不过就这几次盛明姝的表现已经完全征服了众人。 哪怕是太后一党也说不出盛明姝一个不好来。 况且她这样做都是为了祁盛的威严。 这也是文武百官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嚣张跋扈的公主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至于盛明柔……或许论起公主典范来说,盛明柔确实能做到比盛明姝更好。 但是这个时候了,还要公主典范做什么? 这些蛮夷都欺负到他们头上来了,难道他们还要按照规矩教条那般对待他们吗? 那岂不是更加助长蛮夷们的气焰了? “太后……” 有人觉得盛明柔上来也没用,正打算让太后三思,太后却已经开口:“本来本宫就打算用一个特殊的方式来介绍明柔公主的,既然大家现在问了,那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来人,去请明柔公主出来。” 众人听太后这么一说,心底都生出了好奇。 “哦?太后原本让明柔公主为我们准备什么惊喜吗?” 祁盛百官一听这话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蛮夷果然是蛮夷啊。 真有够不要脸的啊! 这跟直接开口讨要好处有什么区别? 比起祁盛人的内敛,显然这些蛮夷是真的很没有眼力见。 本来太后尚且还可以忍耐,听到这话瞬间也有点绷不住了。 “今日宫宴,本宫给大家准备了惊喜。” 言下之意就是差不多得了,哪里能有那么多好处给? 可惜那些人听不懂这话。 蒙国的一个使臣甚至还直接撇嘴,有些不满地说:“所以贵国居然连点礼物都拿不出来吗?” “外界传闻祁盛乃是第一大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太后手上的护甲直接被她硬生生给掰断了。 幸好她坐在主位,位置也比其他人要高很多,所以没有人看到了太后这边的动静。 不然太后出丑的事是瞒不住了。 有眼力见的宫女已经取了新护甲来给太后换好,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就跟没事人一样:“自然是有的,不过为了让诸位吃好喝好,我们还是先看本宫的明柔公主给大家带来的惊喜吧。” 太后的话音刚一落下,四周忽然就响起了一阵丝竹之声。 那声音十分婉转动人,听起来像是在耳边,但又像是在远处。 众人忍不住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一时有些心痒难耐。 就在那些使臣快要没耐性的时候,一道婉转清丽的歌声响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第四百五十七章 好看么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曲调本是十分大气磅礴的,可是被对方用这样婉转的音调唱出来,一瞬间有些小家子气。 但到底还是好听的,尤其是对那些没听过这种东西的野蛮人来说,就更加惊喜了。 众人四处寻找着唱曲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那身影十分窈窕婀娜,穿着七彩羽衣,随着夜明珠的光晕落在她的身上,叫她看起来如梦似幻,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 四周有宫女太监捧着花,而她就如同花仙子一般被众星捧月,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面纱,若隐若现的样子格外的魅惑人,叫人很想窥探那面纱底下的风光。 曲调还在响着,祁盛这边的人脸色各异,倒是使臣团的人已经被迷住了眼睛,看得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 盛明姝垂下眼,从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她就认出来是谁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盛明柔居然舍得下这样的血本。 从前盛明柔自诩高贵,能在众人面前弹琴之类的已经是很给那些人面子了。 谁能想得到盛明柔有朝一日居然会直接跳舞呢? 而且还是这等妖娆魅惑的舞蹈。 盛明姝扭头朝着孟跃光看了过去。 从前盛明姝只是说话直接一些,孟跃光就说她浪荡,根本没有公主的样子。 她现在很想去问问孟跃光看到这个是什么心情。 让盛明姝没想到的是,她扭头去看孟跃光的时候,却发现孟跃光的目光根本就没在盛明柔的身上,反而像是在看她。 所以盛明姝扭头去看他的时候居然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盛明姝顿了顿,一时之间还有点纳闷。 这孟跃光跟盛明柔不是已经打算联手了吗? 怎么还有心思看她? 难道孟跃光是害怕她使坏坏了盛明柔的好事? 盛明姝一动不动地看着,孟跃光察觉到盛明姝正在看他的时候也激动了起来。 他甚至想要起身走到盛明姝身边去。 最后是被他身边的小厮给拦住了。 “小侯爷,明柔公主不是嘱咐你要好好看这支舞吗?明柔公主说是为小侯爷你而跳的啊。” 孟跃光听到“明柔公主”四个字,顿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表情十分的难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孟跃光朝着正在舞动的盛明柔看了一眼,满眼都是不赞同的神色。 “我可没有让她跳这样的舞给我看。” 搔首弄姿,实在是叫人不忍去看。 孟跃光从前就不喜欢女子做出这样的事,他喜欢循规蹈矩的。 所以从前也看不上一直以来都不按规矩的盛明姝,对十分有公主仪态的盛明柔十分有好感。 而如今他发现原来盛明柔还有这样浪荡的一面,而直来直去十分嚣张的盛明姝却是个勇敢之人。 此次使臣团进京,此前也有不少人备受使臣团的奚落嘲讽之苦。 可众人到底是不敢真的跟使臣团对上,只能默默忍受着。 盛明姝却是将所有人受的窝囊气都给发泄回去了。 孟跃光这才明白,其实什么循规蹈矩的,不过是最后一层遮羞布罢了。 若是那女子真有别的本事优点,旁人介绍的时候肯定已经介绍了。 可偏偏对方只来一句“循规蹈矩”“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就说明那个人泯然众人矣,只比寻常人稍微乖巧一点罢了。 孟跃光有些遗憾自己现在才发现这些事。 他竭力想要弥补之前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过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如今孟跃光心底有了主意,就更想着要跟盛明姝好好聊一聊了。 “阿金,你看看,长公主是不是在看我?” 孟跃光想到这里就有些激动。 拉着阿金的手都在抖。 阿金哪里看过孟跃光这样不自信的样子? 从前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那可是京城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 如今也不知道京城里的人到底是都怎么了,居然都开始崇拜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了。 “小侯爷,你如此玉树临风,长公主肯定是在看你啊,不过小侯爷还是看看明柔公主那边吧,我看到明柔公主在看你啦。” 阿金收了盛明柔不少的好处,自然是要为盛明柔说话的。 而且比起咄咄逼人且还嫁给了太监的盛明姝,虽然长公主的身份的确更配得上自家小侯爷,他还是更喜欢盛明柔。 纵然盛明姝是嫁给一个太监,必定不可能会失身,即便是二婚也不会辱没了自家小侯爷。 但那毕竟也是嫁过人。 而且还是嫁给一个太监。 这绝对会让镇北侯府蒙羞。 “这件事就不要与我说了。” 孟跃光脸上闪过一抹冰冷的情绪。 “我跟明柔公主发乎情止乎礼,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你不要自作主张,小心我告诉父亲,回头不让你近身伺候了。” 孟跃光的话让小厮十分委屈。 他虽然不是从小伺候主子到现在的,但也是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没想到主子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他。 难道小侯爷真的喜欢上长公主了? 但长公主肯定不是小侯爷良配啊! “小侯爷……” “够了,不要再说了!” 孟跃光有些烦闷,加上远处盛明姝已经收回了目光,他顿时觉得这个宫宴索然无味。 “我去走走。” 孟跃光起身离开。 阿金本想跟上去,孟跃光却说:“我自己待着就行。” 阿金只好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目送孟跃光离开。 在他看来这就是小侯爷不想要他了的意思。 阿金心底很慌,看着还在跳舞的盛明柔,心底顿时有了计较。 小侯爷之前明明就跟明柔公主相处得十分好,如今怕只是闹了别扭才会这样,他只要想办法让两个人和好,那小侯爷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肯定会留下他的。 虽然同样是在镇北侯府伺候,但跟在小侯爷身边伺候跟去别的地方伺候那是截然不同的。 旁的不说,每个月的月钱就完全不同。 他又没有犯什么大错,肯定能够等到主子回心转意的。 阿金这样想着,就跑到了一边去等候盛明柔。 …… 长公主坐席处,盛明姝收回目光,还没思考孟跃光刚才那是什么反应,就被一道目光摄取了所有心神。 “好看么?” 第四百五十八章 和亲 盛明姝心底顿时咯噔了一声。 没想到她刚才只是扭头看了那么一会,就被容无妄给捕捉到了。 盛明姝不由有点心虚。 虽然她刚才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去看孟跃光的,但到底也是偷看孟跃光了。 想到容无妄那股醋劲,盛明姝不由冲着他咧嘴一笑,讨好地道:“不好看。” 容无妄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起来。 “是么?” 盛明姝点点头:“是的。” 容无妄却道:“可是我刚才怎么看到你盯着孟跃光看了许久呢?” “而且你们好像还一直对视着,怎么,是不是嫌弃我碍眼了?” 盛明姝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生气了,连自己都要拿出来说。 盛明姝从前是真的从未想过容无妄居然能有这样的一面。 总觉得容无妄如今是有点不加掩饰了。 “我哪里敢呢?”盛明姝拉住容无妄的手:“我只是觉得好奇所以扭头看了一眼而已。”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容无妄目光阴沉地盯住盛明姝。 那模样似乎是在评估盛明姝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盛明姝本来还很有耐心地任由容无妄看。 毕竟刚才确实是她莽撞了,这样盯着孟跃光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对孟跃光旧情未了呢。 但容无妄盯着她看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盛明姝都被容无妄看得有些着恼了。 眼见着容无妄还不打算放弃盯着她看,盛明姝轻轻啧了一声,伸手掐了容无妄一下。 “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盛明姝愿意纵着容无妄,但也不是一直纵着。 这家伙有时候幼稚过头了,盛明姝也是有些脾气的。 从前倒也罢了,如今都交心多久了,他还总是这样吃飞醋,以后盛明姝还要不要活了? 难道容无妄是打算把她身边出现的任何男子都给隔绝开吗? “哼。”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是真的恼了,轻声道:“日后不许再看他了。” 盛明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还是如此——” 不等盛明姝的话说完,两个人就听到盛明柔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可是我跳的舞不得姐姐心意嘛?为何姐姐要发笑?是觉得妹妹跳得不好么?” 盛明姝闻言心底咯噔了一声,这才发现盛明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表演完了。 盛明姝轻轻喉咙,微微睖了容无妄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一切交给她来。 容无妄似乎巴不得这样,看明白盛明姝的眼神之后就好整以暇地坐好,完全把场面交给了盛明姝来控制。 盛明姝看容无妄这个乖巧的样子心头有些发热。 她见过太多模样的容无妄了。 这个人其实十分百变,只有当你走进了他的内心,才能看到他这么多面。 盛明姝其实是觉得很荣幸的。 只可惜一直以来都太忙,所以盛明姝也没太多时间去探索容无妄的另一面。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盛明姝其实也想着要好好跟容无妄相处相处。 两个人背负的东西都太多了,盛明姝想要纯粹一点,什么都不想,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拘去哪里,哪怕只是出去走走也好。 或许以后可以找到这样的机会。 “妹妹跳得很好。” 盛明姝脸上十分认真,并无半点嘲笑之意。 可盛明柔却觉得盛明姝心底肯定瞧不上自己。 她只是会装罢了。 而且这跟从前的盛明姝也不像。 明明从前的盛明姝就喜欢跟她争个高低的。 她之前就是害怕盛明姝会来破坏自己的事,所以才特地瞒着所有人去偷偷练舞准备了这个节目的。 没想到自己跳舞的时候盛明姝却在笑,根本没看她。 如今也只是敷衍的一句“跳得很好”,盛明柔的脸都绿了。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使臣团还在,瞬间又变了脸,失落地垂下眼,轻声说道:“我知道姐姐向来不喜欢我,姐姐不愿意承认我跳舞跳的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盛明姝被盛明柔这话给逗笑了。 那些使臣团非常喜欢盛明柔这样的表演。 尤其是在知道盛明柔是太后亲生女儿之后,众人看向盛明柔的目光就更为炙热了。 他们若是能娶到太后的亲女儿,那岂不是整个祁盛都是他们的后盾? 听说盛明柔还没有驸马,众人不由动了心思。 本来众人绞尽脑汁想了一些表扬盛明柔的话。 但此时此刻看到盛明柔被盛明姝欺负,一个个立刻就义愤填膺了起来。 而且盛明姝之前也一直怼他们,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们现在心底只有想为盛明柔算账的心,第一时间忘记了什么国仇家恨。 “祁盛的长公主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 “明柔公主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妹妹,你夸赞一句明柔公主会如何吗?为何你总是要跟明柔公主作对呢?” “难道说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明柔公主,所以哪怕明柔公主表现得再好,在你眼底也是不入眼的吗?” “你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真的是,你们可是姐妹啊,有什么矛盾非要让你妹妹在宫宴上难堪呢?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你是跳舞的那个,而你妹妹嘲笑奚落你,你心底会难受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身为长公主,气量怎能如此狭小?” 只一瞬间,盛明姝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些使臣团的人对盛明姝口诛笔伐,像是恨不得盛明姝立刻自裁谢罪一样。 盛明姝都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这些使臣居然喜欢盛明柔这样的。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微微笑了,扬声说:“诸位,且不说本公主跟妹妹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诸位的反应倒是让本公主有些震惊。” “听闻诸位这次来也是为了跟我们祁盛打好关系的,诸位现在如此维护明柔公主,难道是因为早就看好了明柔公主?” “不过明柔公主只有一个,你们这么多人,打算如何分?” 盛明姝三言两语,就把刚才的事给揭过去,让大家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盛明柔是否要去和亲的事上。 盛明柔鼻子都要气歪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去和亲了? 盛明姝这个贱人!居然敢如此给她下套! 第四百五十九章 盛情 当着众人的面,盛明柔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根本看不上这些使臣团,不可能去和亲。 这样说无疑是正中盛明姝下怀,同时也得罪了这么多使臣团的使臣。 盛明柔没想到盛明姝如此卑鄙,一时之间还真有点进退两难。 幸好太后开了口。 “明柔这个丫头就是看来了这么多使臣,本宫又是在深宫之中,恐怕疏于招待,所以才想办法彩衣娱亲,想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帮本宫欢迎使臣团,大家喜欢也好觉得一般也罢了,终究是明柔的一番心意。” “明柔啊,来,你替本宫好好敬大家一杯。” 盛明柔闻言立刻端起酒杯,柔柔弱弱地朝着使臣团举杯道:“明柔再次欢迎诸位的到来。” “祁盛能让众人来参加朝会,是我祁盛的幸事。” 这话说的,明明是人家该觉得荣幸的事,却颠倒过来,将他们祁盛的地位压到了最低。 祁盛的文武百官简直对这对母女有些无语了。 这两个人,一个引狼入室,一个把使臣团的那些人当成座上宾,这得亏是还没打仗,不然万一战事焦灼,这两个人怕不是会直接投敌。 因为这一件事,众人对太后跟盛明柔十分失望。 太后一党更是有些捶胸顿足。 哪怕是他们都知道那些使臣团的人绝对不值得信任,怎么太后非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利用这些使臣团搅乱京城的浑水也就罢了。 怎么太后她们还非要自己去蹚浑水啊? 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纵然明柔公主跟太后对我等实在是情谊深厚,可我等还是也要为太后鸣不平。” “你们祁盛的皇帝如此年幼,难道你们祁盛的文武百官真的就愿意将朝政交给一个小孩子来处理吗?” 使臣团这话一出,所有人心底都是咯噔了一声。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使臣团是太后专门找来找茬的,这些人虽然之前一直在盛明姝的手里吃瘪,但这一刻他们也还是将难发出来了。 “我们圣上纵然年幼,但这段时间亲政以来处理政务已经逐渐顺手,况且我祁盛近来风调雨顺,并无什么大事,圣上自然不必忧心。” “况且我祁盛还有文武百官在,大家在其位谋其政,各司其职,又哪里会出现什么岔子呢?诸位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哦?真的是我的担心多余了吗?” 使臣团内一人轻飘飘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沉声问道:“听闻你们圣上跟长公主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们只看到圣上处理国事,可有看到其他人帮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使臣咧嘴一笑,轻声说:“字面意思,你们幼帝如此年幼,你们可千万要小心了,不要让被人钻了空子。” “我听说牝鸡司晨这种事在你们祁盛是甚少发生的,但也不是完全不会发生的。” “你们还是小心为妙啊。” 这话说得直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然都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要是说祁盛没有牝鸡司晨这回事,使臣团敢这样信誓旦旦地说出来,若是真有什么把柄,一会拿出来不是直接打了他们的脸吗? 可要是不反驳,岂不是直接被这些人占据了上风? 有些人忍不住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要说最有可能做牝鸡司晨这种事的,就只有长公主了。 毕竟盛明姝乃是盛明哲的亲皇姐,若是盛明姝心疼自己皇弟,在幕后给盛明哲出谋划策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是旁的倒也好,可偏偏盛明姝嫁给了一个太监。 都说宦官权势大损害朝野上下的利益。 本来盛明姝跟容无妄的结合就不被人看好,如今幼帝亲政,若是盛明姝跟容无妄想要做点什么,那文武百官想要阻拦都根本来不及。 众人这么想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使臣团看到他们挑拨离间的目的达到了,脸上忍不住多了一点得意的笑。 “这么说,你们国家是没有亲缘关系男人女人之分罗?” 一片寂静之中,盛明姝忽然开了口。 众人心底的杂思骤然被打破,有些迟疑地抬眸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虽然之前盛明姝说的话字字句句都砸中了这些人的心坎,但关于朝政上的事众人却不得不认真。 若是盛明姝他们真的有什么窃国的心思,那他们一定会站出来阻止盛明姝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使臣本能觉得盛明姝这个话是在嘲讽自己,虽然他也知道继续问下去盛明姝的嘴里肯定没什么好话,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盛明姝看了那人一眼,轻声道:“本公主的话你听不懂?你口口声声牝鸡司晨,是你所在的国家穷苦到连母鸡都没有一只,还是你们国家永远都是独子独女,你们不配拥有兄弟姐妹?” “虽然大家都很厌恶家宅不宁内斗不安,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乃是世上最至亲的亲人,为何到你们嘴里,至亲的亲人反而是首要要被防备的存在了?” “这……” 盛明姝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他们一时之间居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公主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跟我们现在说的好像不是一件事。” 那使臣到底还是有点脑子的,没有被盛明姝给绕进去,而是又补充了一句:“公主如此着急反驳我,是否因为被我戳中了你心底最隐秘的事?” 盛明姝摇摇头:“本公主问心无愧,倒是你,如此急色,倒是叫本公主想到一件事。” “何事?” 盛明姝看了太后一眼。 这一眼看的太后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直觉告诉太后盛明姝这张嘴怕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了,正要开口阻止,就听到盛明姝高声道:“从前都是太后当政,幼弟只是负责上个朝而已,你口口声声牝鸡司晨,是在指责从前的太后不知礼数吗?” “真要这般说起来的话,确实是有些不合礼数,不若太后以后就直接颐养天年吧如何?” “太后你看,这可不是我们的主意,实在是使臣团盛情难却啊!” 第四百六十章 妹夫人选 太后气得头风都要发作了。 她伸手指着盛明姝,手指都抖啊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盛明姝只当没看到太后那模样,看向使臣团笑嘻嘻地道:“感谢诸位给我们出的主意,看来果然每个地方的规矩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或许我们也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我们哪里是这个意思?”使臣团想要解释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 盛明姝却根本不给那些人机会,直接转过身对盛明哲说道:“皇上,既然宫宴开始了,不若咱们就好好欣赏如何?” 盛明哲跟盛明姝配合默契,一摆手说道:“朕准了。” “来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于是宫廷乐师很快奏响了美妙的乐曲,那些歌舞伶人也都上台开始表演歌舞节目给使臣团助兴。 盛明柔刚才上场大家的反响都没有这样热烈,眼看着这些人在台子上跳舞大家都欣赏得很,盛明柔涨红了一张脸,觉得自己被这些人给嫌弃了。 她心底十分不满,明明她身为公主,跳这样的舞蹈肯定是好看的,而且贵就贵在她身份贵重,这些人能大饱眼福也是该庆幸的。 可他们却偏偏对这些低贱之人跳的舞十分感兴趣,倒是显得她这个公主甚至都比不上那些伶人了,这叫她如何能忍受这样的结果? 盛明柔心底难受,便想要求助于孟跃光。 毕竟这些时日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她想着自己如今不开心,孟跃光总归是要做些什么的。 但她没想到孟跃光的位置上居然是空的。 “这是怎么回事?” 盛明柔叫来了身边的人:“去打听一下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去了哪里。” 盛明柔也有一些时日没见到孟跃光了,之前的事两个人不欢而散,盛明柔也发了一顿脾气,想着如今既然大家都来参加宫宴了,不如就好好跟他相处相处,毕竟孟跃光可是她一直喜欢的人。 好不容易两个人才确定关系打算成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而且盛明柔也知道自己孤立无援,必须要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然等到太后翻脸无情的时候,她这个女儿就要被舍弃了。 “公主,小侯爷朝着御花园那边去了。” 盛明柔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去那个地方是要做什么?” 大家都在乾坤殿,御花园距离这里倒是不远,可是一来一回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孟跃光若不是跟人约在了那里,想来应该也不会去那边。 可如今可是宫宴,他是约了谁在那边见面? “奴才不知道。” 小太监能打听到的消息也有限,能问到一些东西便不错了。 这也是因为他是明柔公主身边的人的关系。 不然若是换做其他人去问,肯定是问不到什么答案了。 宫里的人向来都是拜高踩低的,盛明柔好歹是太后所处的公主,所以哪怕身份没有盛明姝那般尊贵,却还是能得到其他人的尊敬。 但凡是别人去打听消息都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 “罢了罢了,找你们也是没有什么用处。” 盛明柔心烦意乱:“你先下去吧。” “是。” 小太监离开之后,盛明柔这才扭头四处看了看,等到没人注意到她这里的时候,悄悄离开了席位。 盛明姝眼角余光注意到盛明柔那边的动静,眼底笑意微微一闪。 孟跃光想要做什么盛明姝不知道。 但她想要让盛明柔跟孟跃光做点什么。 这两个人既然都暗通款曲许久了,正好就让大家知道乐呵乐呵。 而且使臣团的那些人现在对盛明柔已经上心了,但凡盛明柔跟孟跃光在一起,那必然是要对孟跃光心生怨恨的。 既然宫宴已经被他们弄得如此热闹,那她就让这场宫宴更加热闹一些。 想必其他人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了?” 容无妄注意到盛明姝唇边的笑意,轻声说道:“有人要倒霉了?” 盛明姝嗔了容无妄一眼:“明明你都知道,为何还要来问我?” 容无妄知道盛明姝这是故意的,因为自己之前醋了。 盛明姝总是能在其他的地方找回场子。 容无妄也陪着盛明姝去闹腾:“自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比较有趣。” “无妄,你说盛明柔跟孟跃光成婚如何?” “如何?” 容无妄似笑非笑:“你想要这个妹夫?” 盛明姝道:“不,是盛明柔想要这个夫婿。” 容无妄点点头:“那便可以,夫妻俩总该有一个人是喜欢这门婚事的,不然两个人不是越相处越难受,岂不是要成为一对怨偶?” 盛明姝笑了笑:“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容无妄拍了拍盛明姝的手。 “所以当初多亏了你愿意迁就我。” 若不是盛明姝当初为了活命对容无妄放低姿态,可能容无妄便不会有今日了。 如果没有跟盛明姝好好相处过,容无妄可能会认为自己到底有没有另一半都并不重要了,只要自己的目的能达到便好了。 可是如今自从跟盛明姝两情相悦,品尝过那样的滋味之后,容无妄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 “我还要谢谢你之前一直为我撑腰呢。” 其实盛明姝仔细回想便能发现,早在很早之前,容无妄就开始有意无意偏袒她了。 只是当时容无妄心底还是对盛明姝有所怀疑的,所以即便这件事发生了,容无妄也很快就能找借口蒙混过去。 盛明姝想起这些事就觉得好笑。 谁能想到容无妄竟然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呢。 当然了,有些人就连直面容无妄都不敢,更别说顶着容无妄给的压力去跟容无妄相处了。 盛明姝当初若不是因为实在是走投无路毫无办法了,也不会出此下策。 幸好,盛明姝运气十分不错,她跟容无妄最终还是修成正果。 “从前都不知道长公主跟容千岁居然感情如此好,没想到当初不被看好的一桩婚事如今倒也成为美谈了。” 远处的人看到盛明姝跟容无妄笑盈盈说话的模样,颇有些感慨地说。 “哼,不过是演戏罢了,长公主能看得上一个太监?” 第四百六十一章 出事 “只不过是因为看到那个太监现在位高权重,长公主便直接在众人面前演戏,为的就是想要麻痹众人,好叫咱们放松警惕。” “长公主怕是对权力早就已经生出了渴望了,也幸亏当今皇帝是长公主的亲弟弟,这若是换做被人,今儿个这个宫宴,怕是要换一个坐在上面的人了。” 这话可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自己要寻思可别拉着我们一起。” 众人没想到随便闲话家常居然能听到这样的话,为了家里的九族着想,众人纷纷避开了说话的那个人,生怕惹祸上身。 那人没当一回事:“你们如此害怕做什么?今日宫宴大家都在玩乐,难道就只有咱们这些人在议论吗?你们忒胆小了,难道你们以为自己这样迁就就能保住性命吗?站错队了不一样是个死字?既然如此何不及时行乐?” 这话倒是没说错。 使臣团们进京城就能看得出来大家现在汲汲盈盈都想要趁机捞点东西。 但是就目前看来小皇帝这边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们不是太后一党,之前虽然也可以说是保皇党,但小皇帝到底年幼,所以一开始他们也没有选择押宝在皇帝身上。 所以才有了如今能坐着看乐子的情况。 太后一党如今怕是难受得很,面对那么个愚蠢太后,他们肯定是觉得如坐针毡。 保皇党倒是雄赳赳气昂昂,但是想也知道只有长公主跟容无妄一天没表态,这些人绝对就是提心吊胆的根本不敢松懈。 毕竟他们是害怕的。 太后跟小皇帝纵然不是亲生母子,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万一因为这件事导致很多事产生了改变,那他们不是成了无根的存在? 思来想去众人居然惊讶发现他们似乎只有投靠长公主才是最保险的。 首先长公主嫁给了一个太监,这就说明日后他们必定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朝并无女帝的说法,所以长公主也不可能称帝。 那么盛明姝跟容无妄要么自己谋朝篡位然后随便找个小孩子来当皇位继承人,要么就是全力扶持小皇帝。 众人看盛明姝对小皇帝那么好,自然更笃定是后者。 如此一来只要有长公主在,小皇帝肯定就能坐在龙椅上安安稳稳的。 这人看似不羁,实则心底把所有事都看得清楚透彻,众人听了他这个话不由自主地也开始考虑起了这件事。 要说及时行乐得有及时行乐的底气。 就如今的情况看来,他们想要及时行乐怕是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一番话说得众人神色各异,除开太后一党之外,其他人陆续都反应了过来,开始推杯换盏,交头接耳。 使臣团那边看到这样的场面皱了皱眉。 虽然说他们是很期待这次宫宴,但他们可从未想过真的让这场宫宴如期举行。 他们更希望看到宫宴上出事。 毕竟祁盛越是出丑,他们手里就越是有底气。 但凡他们要是能拿捏住这些人,未来他们想要什么不就有什么? “怎么还没动静?” 之前他们就听说今晚会有人闹事,所以他们一直期待着,没想到宴会都到酒酣耳热的程度了,其他人居然还没有半点动静。 使臣团不由有些坐不住了。 也生怕之前说好的事开了天窗了。 这对他们可是非常不友好的。 一来他们本来就打不过现在这个强盛姿态的祁盛,要是祁盛再不出点什么事那就是铁桶一样,他们找不到半点机会。 再来就是他们也很想找点祁盛的乐子看。 最好是那种祁盛人都羞于启齿的乐子。 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让他们真正拿捏到这些人的软肋。 “不知道啊,之前不是说一有动静就会尖叫的吗?” 使臣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期待同一件事情的发生。 盛明姝本来就在留意那些人的动静,看到他们这个模样心底也猜测到了他们的心思,轻声对容无妄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以需要更衣为借口离开了。 “长公主去做什么?” 众人看到盛明姝离席,脸上的神色都颇为好奇。 “估计是去更衣去了。” 提起这个事其他人就不好再议论下去了。 那毕竟是人家长公主的私事,要是他们敢继续纠缠下去,只怕是会被算账。 君不见容无妄已经蓄势待发的样子,活像是他们不住嘴就要直接冲上来揍人了吗? 想来也是,当着人家夫君的面说这些难听的话,人家乐意才有鬼呢。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大家继续欣赏歌舞吧,相信大家都会很喜欢的。”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就没有再多嘴。 使臣团的人确实交换了几个眼神。 “去看看。” 人群里有人借着其他人的遮掩快速起身往外走。 薛倫兄弟就坐在人群之后,看到这一幕他们脸色都变的有些奇怪。 在来参加宫宴之前千岁府让人给他们传了消息过来,说不管出什么事都让他们别管,自然有人会处理。 他们兄弟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就十分低调,除开被人找到头上来,不然他们是很少会开口说什么的。 如今低调地坐在人群之中自然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些使臣团商量事情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带他们。 毕竟也就只是两个不受宠的王子,大家都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解释太多,天远国到时候只要跟在使臣团后面捡好处就可以了。 薛倫兄弟本来就不想跟这些人掺和在一起,如今这些人主动提出可以不用他们参加这些活动,他们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的。 “看来是好戏要开场了。” 薛倡眼底带着止不住的好奇:“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中招。” 薛倫想也不想就开口说道:“是盛明柔公主。” 薛倡啊了一声,正要问自家哥哥怎么会知道,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正好丝竹声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于是这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就不闪不避开,没有经过任何阻碍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太后脸色大变:“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六十二章 带路 众人环顾一周,发现其他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盛明姝跟盛明柔两位公主不在,还有一个孟跃光是很早之前就离席了,这会子也还没回来。 目光顿时就变得玩味了起来。 使臣团的人得知了这一消息之后笑了笑轻声说:“这就有意思了啊,两位公主好像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有点什么,怎么这么凑巧就刚好三个人都不见了?刚才那声尖叫该不是长公主的吧?” 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生气。 明明宫宴上出事是很恶劣的一件事,但是这些话在使臣团嘴里就变味了。 听起来他们好像很期望出事一样。 虽然祁盛的人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没安好心的,但是真的看到这些人连装都懒得装了,顿时也对使臣团厌恶至极。 本来还想着总归来者是客,好歹给点面子,而且祁盛乃礼仪之邦,不能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但是这一番折腾下来,他们也算是看穿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他们显然是没打算跟祁盛好好和谈,既然如此那以后祁盛的人也不必给这些人好脸色了。 这个决定才一做下,使臣团就有人继续作妖了:“这个时候传来尖叫,保不齐是抓到什么野鸳鸯了呢。” “容千岁,长公主不是你的妻子吗?难道你就不担心她背叛你吗?” 这下祁盛文武百官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住嘴!” “你们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那可是我们长公主殿下,你们可是看到什么了?怎么就敢信口胡诌?” “我们敬你们来者是客,想着要主宾尽欢,可惜你们给脸不要脸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使臣团的人也没想到祁盛的人居然直接翻脸了,瞪圆了眼睛,一个个对着祁盛的人怒目而视,看起来还真有点吓人。 但他们到底也吓不到祁盛的人。 这里是祁盛的地盘,这些人还需要仰仗着祁盛给的好处,他们怎么敢真的跟他们撕破脸呢? 怎么看这些人都是狐假虎威的,说到底还是太后给他们的权限太大了。 若非是如此,这些人又怎么敢这样不把祁盛看在眼底? 想到这里保皇党心底更加气愤难当,太后一党甚至都生出了怨怼之心。 若不是有太后护着,这些人怎么敢在他们面前这样嚣张! 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抬举这些人? “好了!” 眼看着大家又要吵起来,太后赶紧制止。 “现在都出事了,你们还在这里吵吵什么,大家稍安勿躁,本宫已经派人去后面查看了。” 太后站出来和稀泥,顿时让其他人面露不满之色。 在他们看来,太后只要不是站出来帮祁盛说话就是在护着使臣团。 或许太后还以为自己这样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行为,祁盛跟使臣团都该感激。 但实际上两边都不如意。 使臣团认为太后这样是偏袒祁盛,而祁盛这边则认为太后到底还是想要护着那些不该护着的人。 他们不理解,也不明白太后到底为什么要对使臣团那么好。 难道太后是觉得祁盛太安逸了,所以想要接纳这些曾经都跟祁盛有仇的人来搞事吗? 有人甚至生出了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太后真的这样认为的话,她这个太后的位置其实也做到头了。 她不想做可以让给其他人来做。 先帝还有其他太妃存活于世的。 不过因为当今太后嫉妒心重,一早就将那些人给送走了。 从前太后垂帘听政,众人都没有想过那些事,可如今太后被夺了权势就好像无头苍蝇,做的事实在是叫人看不懂。 “太后娘娘……” 太后一党想要委婉地劝说太后几句。 可太后一个眼神过去,那人立刻就不说话了。 其他人看得憋屈。 太后对使臣团那么和蔼,对他们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难道说太后真对那些人有什么想法不成? 容无妄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副众生相。 眼底缓缓浮现出一点笑意。 他有些遗憾盛明姝不在。 错过了眼前这一副好戏,绝对是值得遗憾的事。 想到一开始提出要这样做局的人就是盛明姝,容无妄又觉得与有荣焉了起来。 盛明姝算计起人心来真是快狠准。 知道有万国朝会这回事的时候,就开始暗中筹谋。 到如今已经是颇有成效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偏袒使臣团,不将祁盛放在心上了。 盛明姝这一招真是狠毒。 而且直接掐住了太后的七寸。 太后现在之所以还能蹦跶,都是因为从前垂帘听政给了那些人一些好处,这导致朝中那些人都开始朝着她倒戈。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太后一党的人越来越多。 纵然现在盛明哲已经亲政,但只要幼帝还年幼,太后就还有机会。 毕竟人是不可能一瞬间长大的,所以太后好有很多时间去筹谋,太后一党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太后找来当帮手的人,其实早就狠狠被盛明姝给算计了一次了。 从使臣团入京开始,一切就都在盛明姝的计划之中。 她一步一步的瓦解了使臣团的联盟不说,现在还引得朝堂上的人也开始有了其他的想法。 容无妄在心底感叹一声:“若是从前我与姝儿为敌,只怕也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分出胜负。” 幸亏太后当初把盛明姝赐婚给他了。 不然真是便宜了别人了。 “太后娘娘派去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众人心存不满,此刻脾气也就暴躁了许多,看到太后让去看情况的人迟迟没回来,其他人纷纷站了起来,咄咄逼人道:“还是我们自己去看吧。” “刚好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个乾坤殿,不如我们现在就自己去参观一下吧。” 使臣团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这一幕落在太后眼底,太后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心,才没让自己愤怒地喊出声。 眼前这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太后都有些受不了这些人了。 可她也知道,她现在有求于这些人,还真没办法跟这些人撕破脸。 “既然大家都想去看看,那便让大家一起去吧。” “乾坤殿风景不错,来人,带路。” 第四百六十三章 见血 虽然太后这话也是尽力找补了,但众人还是能听得出太后咬牙切齿的语气。 使臣团的人发现了也只当没发现,乐颠颠地跟在太后等人的身后,一心期待着去看到劲爆的画面。 祁盛的官员则是觉得无比憋屈。 他们祁盛好歹也是现在的最强国,被人裹挟着去做不乐意做的事,越想越觉得太后不着调。 好好的引狼入室是做什么? 今天还是除夕,如果只有祁盛的人参加的话,他们现在早就已经其乐融融了。 要知道为了进宫来参加宫宴,他们可是从午后就没有再进食过了。 现在他们可是饿得受不了了,谁乐意陪着看这些热闹? 虽然宫宴上的规矩也很多,但好歹是能吃饭的呀! “太后娘娘,乾坤殿历来都是规矩最森严的,想必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不若咱们随处看一眼就回去吧?” 有人提议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说你们祁盛的人真奇怪,刚才那个动静大家可都听到了,这也不是我们信口胡诌,你们为什么非要阻止我们过去?难道是你们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所以努力想要遮丑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盛的人受不得使臣团这样的激,两边人马怒目而视,眼看着要打起来,容无妄冷不丁开口说道:“够了。” “想看热闹就安安静静地看,少说那些有的没的,知道的是知道你们很想看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故意挑事。” “我祁盛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可以欺负的,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满的话,可以跟本督主说,本督主别的本事没有,打仗倒是有一些心得。” 使臣团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敢跟祁盛其他人对着干,却不敢跟容无妄对着干。 这容无妄眼神充斥着血腥气,虽然说出口的话吊儿郎当的,好似是在玩笑,但众人却不认为他真的是在开玩笑。 想到这里他们立刻就安静了下去。 祁盛的人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了不少。 使臣团的这些人处处挑衅,他们本来就看不顺眼,如今再看他们直接被容无妄一句话压制,这下他们是彻底站直了腰杆子了。 “好了,吵吵什么?” “本宫跟圣上还在呢,你们就非要闹这些事出来惹皇上不开心吗?” “今夜乃是除夕夜宴,本宫跟皇上是希望你们能过个尽善尽美的除夕夜宴的,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使臣团来者是客,难道你们就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本宫之前都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太后走在人群最前面,一字一句都像是敲打在文武百官的心上。 众人脸色极为难看。 如果说刚才太后偏帮这些人已经足够让文武百官愤怒的话,那现在太后这毫不掩饰的偏心就直接将文武百官最后一点对太后的尊敬都消耗殆尽。 他们感觉现在就是家里不受宠的嫡子。 明明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正室所出,可当家主母却是处处偏帮庶子。 使臣团这些人甚至都不能说是庶子,最多算是外室之子。 而且还是父不详的那种。 太后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 众人垂着眸子,虽然并未反驳太后一句,但所有人都清楚,众人对太后的不满之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若是太后继续这样一意孤行下去,最后只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我说你们也就别挣扎了。” 使臣团的人还来添一把火。 “贵国太后如此客气,你们就该按照太后说的做啊,你们这些人怠慢我们,不就是看不起太后吗?身为臣子,难道不应该听主子的话吗?” “你们这样是要造反吗?” 文武百官差点没直接动手。 要不是考虑到他们大部分都是文官,而且这些蛮子都人高马大的,很明显不好欺负,他们是真要不管不顾上去揍这些人一顿再说!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些人仗着太后的纵容,是真的半点都没有将他们瞧在眼底。 可明明他们才是祁盛的肱骨之臣,这些人都是外族,谁都无法保证这些人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 太后如此纵容这些人,简直是不将他们放在眼底。 “既然这么不听话——” 容无妄可不是太后,绝对不惯着这些人,看到眼前这些人执迷不悟,容无妄冷哼了医生,挥手便断了那人一只手臂。 “啊——” 那人没想到容无妄居然说动手就动手,眼底满是惊骇。 “你……” 使臣团的人也被容无妄的动作给吓到了。 祁盛这边的千金小姐们本来有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到,但看到是之前嘴贱的使臣被收拾了,那些贵女们差点没拊掌叫好。 祁盛文武百官更是差点笑出声。 “你们祁盛简直欺人太甚,太后娘娘,这就是你们祁盛的待客之道吗?我们千辛万苦过来,你们就是这样迎接我们的?你们祁盛的人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底了,你们伤了我们的人,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我们一个说法!” 容无妄动了手导致见血事件的发生,那些人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去看热闹了,尖叫着要让祁盛给个说法。 太后差点没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给熏吐。 她靠在身侧嬷嬷的身上,眼眸狠狠扫过容无妄那张没所谓的面容,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容千岁,平常你在祁盛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如今这些使臣可都是客人,你为何要如此行事?你可有将本宫放在眼底?” 容无妄看向太后高声说道:“此人几次三番污蔑我祁盛朝廷命官,微臣不过是给此人一点教训罢了,太后娘娘,难道是相信这些人说的,祁盛文武百官都要造反吗?” “太后,微臣等绝无此心!” 文武百官居然齐刷刷站在容无妄那边。 太后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厥过去。 “你、你们……” 太后怔然地看着面前文武百官齐心协力的一幕,只觉得这一幕刺眼又令人心生恐惧。 为什么……从前这些人不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吗? 第四百六十四章 乱了套了 “太后娘娘?” 气氛僵持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音传了过来。 众人都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盛明姝一路分花拂柳而来,看起来步履轻盈,哪里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使臣团们惊讶地瞪大眼睛,第一时间居然都忘记刚才他们同伴受伤的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乌耳赞无比惊愕地问了一句。 关于今晚宫宴的事,乌耳赞其实是心里有数的。 但他见到容无妄动手的时候就意识到今晚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了,所以对今晚的计划没抱着多大成功的希望。 但他没想到计划不成功,他们还损兵折将。 乌耳赞眼眸一沉,心底意识到了这件事似乎不太对劲。 怎么就那么凑巧? 那边才传出尖叫声,盛明姝跟盛明柔就同时失踪了。 盛明柔还好说,她本来就是配合他们做事的。 她在不在对这件事都没多大影响。 只要计划顺利进行就好了。 但盛明姝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之前明明布置好了人手的! 盛明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乌耳赞,轻声问道:“乌护法的话本公主听不太明白,本公主为何不能在这里?” “说起来本公主倒是有点好奇,诸位为何都在这里?” 乾坤殿地方大,但这么多人都聚集在一起,那也是一件非常引人注目的事。 盛明姝听到动静还特地等了一会再过来。 看到使臣团有一人手臂断了,她扭头看了容无妄一眼,恰好对上容无妄那双含笑的眸子,她顿了顿,回了他一个眼神,才走到了盛明哲身边站定。 乌耳赞没有开口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事。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着,似乎想要找出来到底是谁背叛了他们。 今晚的宫宴,各方都想要搞事,乌耳赞的目光所到之处,其他人都纷纷低下头,完全不敢去看乌耳赞的眼神。 使臣团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在察觉到情况不对之后,众人很快就产生了分歧。 有人不想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想要及时退出去。 可使臣团本来就势弱,众人认为是他们聚集在一起才能让祁盛这样以礼相待,自然是不允许这个时候使臣团的联盟瓦解分裂,于是两帮人马很快就分开,颇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 “够了!” 太后看到局面彻底被打乱,本来是祁盛跟使臣团之间的矛盾,现在居然开始转变为使臣团内部之间的,这些人可都是她请来的帮手,要是真的内讧起来,她岂不是要孤立无援? 所以太后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及时制止了乌耳赞继续探寻下去的意图,看向盛明姝问道:“姝儿,我们方才是听到了有人惊叫,才想要过来看看的,你方才做什么去了?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太后不愧是太后,本来是一个瓦解使臣团联盟的大好机会,太后硬生生将话题扭转到了盛明姝的身上,让盛明姝直接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力。 这下使臣团内部的分裂也暂时被镇压了。 祁盛的官员看到这一幕脸色再度难看了起来。 太后一次又一次偏帮这些人,众人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失望透顶,如今对太后是有些憎恶的。 果然是女流之辈,简直不知所谓! 一些人甚至开始反思起来,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太后垂帘听政好呢? 明明太后就只会帮倒忙! 盛明姝听到太后的话故意没直接回答,而是等到那些官员们都琢磨了一番,心底有了计较之后才轻声说道:“奇怪的声音?并没有啊,儿臣方才是去更衣了,去的是乾坤殿的后殿,一路过来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呀。” 太后闻言蹙眉。 “你去后殿,是必须要一路穿过乾坤殿的,我们方才都听到了乾坤殿那边传来的声响,你居然什么都没听到?” 太后这话指向性未免太明显,众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母后,乾坤殿这么大,阿姐没注意到那些事也是正常的,母后不要为难阿姐了。” 太后听到这话看了盛明哲一眼。 他认为盛明哲这是在为盛明姝遮掩。 盛明姝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不然盛明哲怎么可能会站出来给盛明姝说话呢? 太后自认自己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脸义正言辞地道:“皇帝,话不是这样说的,大家刚才都听到了声音,就你阿姐没听到,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而且今儿个可是宫宴,大家都知道宫里的规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暂且不提,试问常年在宫里长大的人,谁敢在宫宴上闹事?” 这话的意思就差没直接明说敢在宫宴上搞事的人只有从小在宫外长大的盛明姝了。 毕竟盛明姝身为长公主,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 她若是错了什么主意跟心思,想要在宫宴上针对谁,还真有可能不管不顾。 “太后的意思,是认定这件事跟儿臣有关系了?” 盛明姝其实有更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跟这些事没有关系。 但她本就是故意来扰乱这些人视线的,此刻又怎么可能会站出来澄清呢? 她要的,就是太后一步一步地逼迫她,这样最后闹事的人现出原形的时候,太后才会后悔不怠。 太后对上盛明姝那双锐利的眸子,一瞬间居然有些心虚害怕。 看到盛明姝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本来就该想办法遮掩过去,不让大家继续纠缠下去。 但思来想去太后实在是不甘心,今晚宫宴已经是被毁掉了,若是再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太后怎么都不甘心。 为了这次宫宴太后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她实在是舍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姝儿,不是母后非要把这件事跟你扯上关系,实在是这件事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那边出事了,你又恰好从那边过来,你让我如何相信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呢?” 盛明姝目光幽幽地盯着太后,并不接话。 在太后看来,她这是心虚了,太后一下子就气焰嚣张起来:“姝儿!若是做错了事你直接说,母后会原谅你的,但你不能做了错事还不承认!你可是祁盛的嫡出长公主!” 第四百六十五章 好戏开场 使臣团的人听到这个话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没想到祁盛的长公主居然是这样的人……” “长见识了,怪不得之前不在皇宫里长大呢,这样的人,换做是我我也不想要留在身边啊……谁知道以后会养成个什么东西呢……”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给盛明姝定了罪。 盛明姝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这些人倒是适应能力强,刚才分明还在内讧,现在看到苗头都被引到她的身上了,立刻就倒戈相向,开始对她指手画脚。 “我说祁盛的长公主殿下,既然这件事跟你有关系,那你便直接认错好了。” “我们这些人也是来祁盛做客的,自然是会尊重你们的,长公主直接认错,我们便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之后也不会再提起,长公主你看如何?我们这算是给你面子了吧?” “哼,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给长公主面子?你们可别忘记了,之前这位长公主在我们面前嚣张跋扈的时候可没多给我们面子,人家可瞧不上咱们了,也就是你们眼巴巴地凑上去,也不瞧瞧人家到底愿意不愿意听你们多话。” 使臣团的人到底也有点脑子,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也是把场子给烘托起来了。 盛明姝现在已经是被这些人架了起来,现在要么就跟这些人说的那样直接背下黑锅,之后对他们以礼相待,直接把这个把柄送到这些人的手上,之后还有可能会被这些人掣肘,要么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狠狠打这些人的脸。 盛明姝隔着人群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看到容无妄轻轻指了一个方向,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轻声道:“诸位好像还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盛明姝还要死撑。 有人有些不耐地开口:“是又怎么样?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乾坤殿,难道你是觉得你在这里喧哗没什么错误吗?” “可是本公主没有喧哗啊。” 盛明姝摊开手,脸上带着无奈:“本公主是听到你们这些人闹出来的动静才过来的。” “在此之前本公主一直都待在后殿,并未离开半步。” 盛明姝的话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在场的人好不容易才抓到她的把柄,又怎么可能轻易让她逃过去? “公主空口白牙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一路过来只看到公主一个人,乾坤殿又发生了奇奇怪怪的事,公主敢说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盛明姝沉默下来。 她这个反应在别人看来就是心虚。 太后懒得再听这些人打口水仗,她已经认定乾坤殿发生的事必然跟盛明姝脱不开关系。 哪怕抓不到盛明姝自己的丑事,能抓到盛明姝设局陷害别人这样的把柄也可以,于是太后挥挥手:“去查。” “看看这乾坤殿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在容无妄的眼神示意之下,一个小太监很快出列,恭敬地对太后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奴才方才听到声音是从那边回廊传过来的。” 有了小太监的指引,其他人立刻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其中使臣团的人跑得最快。 那轻车熟路的样子还敢说自己对乾坤殿不熟悉,真个是把人当傻子。 盛明姝刻意落后了众人一步,跟容无妄并肩走在了一起。 “都准备好了?” 容无妄轻声问道。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了容无妄一眼:“为何来问我?难道这件事不是你安排的吗?”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 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忽然凑近了盛明姝,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这次我帮了你,你打算如何感谢我?”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帮了我?” 容无妄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痞气:“这次从头到尾我都是跟你配合的,你也看到了,使臣团内部已经乱成一团了。” “我知道你之前的安排已经很精妙,但若是没有我今天说的这些话给这些人催化一番,这些人又怎么能这么快就爆发矛盾呢?依我看不出几天那些人就要内讧了。” “姝儿,为夫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如何感谢我?” 比起上一句略微有些不要脸的问询,容无妄这句话带着一股令人耳朵颤抖的酥麻。 盛明姝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些腿软走不动路。 “主子小心。” 漪琴迅速扶住了身形微微晃动的盛明姝。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盛明姝的失态也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容无妄距离得近却是怎么都不会错过盛明姝那个模样的。 他十分得意地笑了笑,笑眯眯地看着盛明姝,静静等待盛明姝做出回应。 盛明姝脸上滚烫滚烫的。 明明现在是在算计别人的关键时候,可容无妄却非要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但该说不说,盛明姝都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从心底冒出来。 “回去再说。” 她敷衍地丢下一句,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可偏偏容无妄执拗得很,不依不饶非要盛明姝给出具体的承诺。 “你是要为我泡一杯茶也好,还是要为我做一碗面也好,总归你得给我具体的好处,而且我日后是要一一核对的,就这样空口白牙地说这些,我不相信。” “姝儿,你总不能让我给你白做事。” “在皇宫里安排这些事也是很浪费人力物力的。” “而且一个说不好就会被太后抓到把柄,那之前安排的一切可全都废了。” “姝儿,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盛明姝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盛明姝不敢说。 但她知道容无妄的心大概是城墙上的石头做的。 脸皮也是。 不然她都没法解释为什么容无妄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性格。 明明今晚的事他最多也就是顺势而为罢了。 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却好像今晚这一切他费尽心机机关算计一样。 “你想如何便如何。” 盛明姝实在是被缠得受不了了,丢下了这句话便要带着漪琴快步离开。 但不等到她们追上其他人,走在前方的人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盛明姝微微勾了勾唇。 好戏终于开场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暴躁公主 盛明柔听到尖叫声的时候睁大了满是情欲的眸子,就看到使臣团并祁盛的文武百官一脸惊愕地站在回廊口,目光里带着震惊跟不屑,正盯着自己看。 盛明柔混沌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 正要询问这些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以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身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啊——” 盛明柔发出一声惨呼。 但到底是刚破壳的女子,声音带着一股不自觉的娇媚,酥麻入骨,听得在场的不少男子都有些意动。 “混账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没想到带着这么多人过来看热闹,最后看得居然是自己女儿的热闹。 但凡盛明柔不是一个人在此处,太后也好解释这件事,可是如今回廊处只有盛明柔孤身一人,而她眼神涣散,身上衣服凌乱,加上她的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以及她伸入了自己裙底下的手,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刚才到底是在这里做了什么。 堂堂一国公主,居然会在宴会中途跑到这个地方来做那等事! 使臣团的人之前就看盛明柔很顺眼,如今看到她居然如此忍耐不住,一个个脸上带了玩味的笑。 此时此刻他们可不顾着大家是同盟的感情,笑呵呵地开口嘲讽:“贵国公主可真是厉害啊。” “公主如此喜欢做这等事,想必也会很喜欢我蒙国的汉子。” “公主若是不嫌弃,今晚便可以试一试。” 盛明柔听着这些人当着她的面都敢如此嘲笑瞧不起自己,眼底蒙上了一层泪光。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思绪依旧沉浸在一场奇怪的梦境里。 在那个梦境里,她来到了回廊,本来以为是来这边抓盛明姝的把柄的,却没想到自己过来之后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最后她梦到了孟跃光。 孟跃光是她一直喜欢的人,而且她也认为只有孟跃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 “梦里”的孟跃光十分主动,两个人当即搂抱在一起。 都是少男少女,孟跃光吻上盛明柔朱唇的时候,盛明柔不仅没有躲开,甚至还主动凑了上去。 两个人干柴烈火,当即就有些难舍难分。 盛明柔意动的时候还在孟跃光的身上抓挠了好几下,应该是留下了很深的痕迹,但盛明柔并未听到孟跃光呼痛。 她想那应该是因为是在梦里的关系。 于是盛明柔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放纵过后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盛明柔十分纳闷,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为何这些人都这样看着她? “来人,给本宫把公主殿下送出宫去!” 知女莫若母。 太后一看盛明柔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遭人算计了。 太后甚至都不敢多问什么,只能让人先把盛明柔给送走。 盛明柔人还犯迷糊,闻言下意识反驳道:“母后,儿臣还要参加宫宴呢,儿臣不走!”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从前她就觉得这个女儿太愚蠢了,或许是从前她不管做什么事都给女儿安排好,所以导致女儿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到底有些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 现在这个情况一看就知道是要出事的,她直接跟着宫女出去搞不好还可以避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要是她选择留下来,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柔儿!” “你在乾坤殿迷路如今有些感染风寒了,还是回去休息为上。” 盛明柔听到太后这话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何时感染风寒了?她的身子分明好得很! 盛明柔正想要反驳,身子的奇怪感觉终于慢慢传遍了全身,盛明柔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终于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我这是……” 盛明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本公主这是怎么了?” 太后闭了闭眼,心底有些烦躁。 也十分后悔。 早知道会养出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女儿,当初她就该对这个女儿严厉一些的,起码这个女儿不会任由人算计还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坑里。 “公主殿下当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们听到乾坤殿传来尖叫声,便直接过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却不想看到公主你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地出现在这里,而且你还……” 说话那个使臣十分猥琐地朝着盛明柔的裙子看了过去,那一眼好似能直接看到盛明柔裙底的风光似的。 四周的使臣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能这样羞辱一国公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把祁盛的脸面给踩在脚底下的发泄方式。 祁盛这些人不给他们好日子过,那他们便也不管不顾,要拖祁盛的人一起下水。 “你胡说八道!” 盛明柔意识到那人说的是什么话,恶狠狠地冲那人咒骂:“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如此污蔑本公主,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盛明柔不发火还好,太后回头想点办法,其实还是能回寰一下的,哪怕编个故事出来也行。 可盛明柔这一发火,使臣团的人就不干了。 “公主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你一直都瞧不上我们吗?” “我们便知道你们祁盛一直都瞧不上我们呢,只是我们之前想着既然祁盛主动邀请我们过来参加万国朝会,必定是愿意接纳我们了,还十分高兴,却没想到你们表面上说邀请我们过来我们就是客人,实际上背地里估计是骂我们不识好歹吧?” “不然你们祁盛的公主也不可能会如此瞧不起我们。” “太后娘娘,既然贵国根本就没有想要跟我们好好相处的意思,那我们便先回去算了,免得留在这里碍着人的眼睛让她不舒服。” 盛明柔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太后找来的帮手,最好就不要轻易得罪。 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可能不是梦,但是破了自己身子的人很有可能不是孟跃光而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所以理智被燃烧殆尽,她此时此刻只想发泄。 “想滚就滚!真当祁盛是你们的家么?你们什么地位自己不清楚吗?” 第四百六十七章 鸡同鸭讲 使臣团的人没想到盛明柔发起疯来这样可怕。 她赤红着眼睛,一开口便是叫人难以忍受的“真话”。 祁盛不是他们的家,但使臣团这次来就是为了将这里变成他们的家而努力。 使臣团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地位不高,到祁盛来肯定会被欺负,所以才特地靠着嚣张跋扈胡搅蛮缠,逼着太后抬高他们的身份地位。 很明显他们的招数十分成功。 现在大家都知道太后保着他们,所以那些文武百官根本就不敢跟他们对着叫嚣。 方才虽然是被挤兑了,但他们也算是稳住了,并未被祁盛的人欺负。 他们如此努力,不过是想要让他们的国家都强大一些,哪怕他们要做硕鼠,来投抢祁盛的东西壮大自己。 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祁盛若是真的被他们吸干了,那也是祁盛太后出卖自己的国家在先,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一直都十分得意洋洋。 盛明柔方才那番话直接戳破了他们的幻想。 有些使臣忍不住朝着祁盛那边看了过去。 果然就看到祁盛的人满脸都是赞同的神色。 很显然他们觉得盛明柔说的话非常对。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们尊重你,才会称呼你一句公主殿下,可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到底能不能被称之为公主殿下?你可知道你如今的模样到底如何?” 盛明柔听到这话更加暴躁。 她好不容易才忘记了方才那些事,使臣团这些令人厌恶的存在又开始让她回忆起来。 盛明柔十分懊恼,其实她并不十分看中那东西,可身为公主,她也想要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未来的夫君。 更别提盛明柔一直都喜欢孟跃光。 若是方才那人不是孟跃光,那她岂不是白白丢了贞洁? 但盛明柔只是觉得气恼却并不觉得慌乱。 纵然她没了贞洁,孟跃光也必须要娶她,而且绝对不敢嫌弃她。 毕竟她可是身为公主。 但这些都是她跟孟跃光之间的事,跟眼前这些人可没有半点关系。 “这里可是我祁盛的地盘,今日说得好听一点就是给你们接风洗尘的宴会,但其实说白了就是我们祁盛的人接见你们。” “你们可知道接见是什么意思?就是地位高的人去见地位低的人。” 眼看着盛明柔越来越口无遮拦口不择言,太后给几个嬷嬷是使了个眼色。 嬷嬷得了太后的吩咐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盛明柔。 “公主殿下,你似乎是方才吃酒有些吃醉了呢,不若还是奴婢们送公主殿下回去歇息吧。” 盛明柔不想走,她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她必须据理力争,不然今天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她的后半辈子都有可能就这么毁掉。 孟跃光纵然能被逼着娶她,可盛明柔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孟跃光夫人的位置,而是孟跃光的心。 盛明柔向来骄傲,认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镇北侯夫人的位置她要,镇北侯的心她也要。 她愤愤地看了太后一眼。 明明太后是知道现在的情况的,她若是走了,旁人回头想怎么传流言就怎么传,根本就不需要顾忌她。 而她现在人在这里,好歹这些人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不敢胡言乱语。 太后可是她的亲母后啊,为何会做出这样令人心寒的决定? 太后注意到盛明柔的目光心尖一颤。 她处心积虑为自己的女儿打算,却没想到为她打算了之后反倒是跟她成了仇人了。 盛明柔自己不小心中了别人的算计,太后甚至都没想过要怪盛明柔,而是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想着要怎么样让女儿今日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却没想到盛明柔半点不领情。 她真是满腔疼爱都喂了狗。 “母后,儿臣不需要歇息,这些人分明就是信口雌黄故意在恶心儿臣,儿臣必须要跟这些人好好把话说清楚,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柔儿——” 太后想说这件事最大的疑点在盛明姝的身上。 可是盛明柔根本不听劝阻,执意要跟那些人对峙,想也知道使臣团的这些人如今看到盛明柔有把柄在他们的手里只会如同看到了肉骨头的狗一般不撒手,盛明柔本该是跟这些人合作双赢的,可现在要时刻提防着这些人,太后想想都觉得疲惫。 “母后!儿臣受了委屈,难道母后就不能为儿臣想想吗?” “母后从前就一直教导儿臣说有什么事一定要弄清楚,不能让其他人心寒,如今儿臣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何母后总是阻止?” 盛明姝在后面听着差点笑出声。 她倒是没想到盛明柔跟太后之间居然也生了这么大的嫌隙。 只可惜盛明柔实在是太蠢了。 今日的事一看就有蹊跷,盛明柔聪明的话就该知道其实太后一直都是在帮她的。 只可惜盛明柔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是半点都没有领悟到太后的意思。 想必太后现在也是气得不行了。 “好好好,你既然执意如此,那你就查吧。” “本宫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乾坤殿搞那些下作手段,来人,直接给本宫乾坤殿内外都给本宫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众人都被太后这一道旨意给弄的心慌慌的。 “太后娘娘——” 使臣团可不想被困在这里,他们还想着要出宫去商量对策呢。 今日宫宴上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他们使臣团该如何做也是时候该好好商议一下了。 使臣团的人根本没想到太后会闹这一出。 封锁乾坤殿看起来只是轻飘飘的一个消息,但内外封锁这就意味着不只是每个人都检查一遍那么简单。 到时候里外里耽搁的功夫,可能到明日早上他们都没办法出去了。 使臣团心底烦躁异常。 这些臭娘们果然就不值得合作。 一个个意气用事不说,还喜欢擅自更改计划,要不是盛明柔今天出事,宫宴上他们绝对能大放异彩,说不定还能一鼓作气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晦气! 众人再看向盛明柔的时候也就没有了之前的欣赏跟喜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敌人的幽冷。 第四百六十八章 疑点重重 盛明柔也顾不得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了。 她如今被人欺负了,而且她当时还想到了孟跃光,她必须要让这件事水落石出。 若是那个人真的是孟跃光,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逼迫孟跃光跟她成婚了! 此前太后一直想办法阻止他们,根本就不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既然如此,盛明柔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其实盛明柔倒是不是真的就蠢到无可救药了,她还惦记着盛明姝的事。 明明当时要算计的人是盛明姝,盛明柔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盛明柔忍不住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就看到盛明姝跟容无妄靠在一起,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姿态十分亲昵的样子。 盛明柔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姐姐,妹妹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难道姐姐你一点都不着急生气吗?” 人群的焦点顿时又转移到了盛明姝的身上。 “是啊公主,你怎么看起来半点都不着急呢?” 太后一党真憋了一肚子火,他们自然是不能对着太后跟盛明柔这两个拖后腿的猪队友发作的,只能拧成一股绳,不悦又愤怒地看向盛明姝。 试图在盛明姝的身上找到一些威严。 “诸位是当所有人是傻子还是瞎子?” “本公主是去更衣了,而明柔公主是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们虽然是姐妹,但在这样的场合,哪里有什么姐妹之分?” “妹妹如今遭遇了这样的事我确实很生气很伤心,但要本宫说关心的话那本宫是说不出来。” “乾坤殿是什么地方?作为每年举办国宴的地方,这里一直都是庄重而肃穆的,妹妹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 “不管你到底是遭人陷害还是你自己情不自禁,你今日都糟蹋了乾坤殿的好名声,这样的你,怎么值得本宫为你说话?” 盛明姝从前说话都掌握好了一个度。 她把握着胡搅蛮缠四个字的精髓,每次说话却偏偏又很有理有据,叫那些人虽然想要反驳她却又根本反驳不了。 可今日她却并未说那些狡辩之语,而是十分义正言辞地看着盛明柔,这一下她在众人眼底的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 保皇党那些人更是十分激动地看着盛明姝,显然是非常赞同盛明姝说的话。 “长公主说的对。” “乾坤殿自古以来就是严肃之地,不管是因为什么而举办宴会,都该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来,今日明柔公主当着老祖宗的面直接为使臣团跳舞已经是让老祖宗十分丢面子了,我祁盛的公主,不求上阵杀敌,但要求端庄自持。” “从前老臣们觉得长公主十分桀骜不驯,完全不像是祁盛的长公主该有的气度,可如今老臣们反观明柔公主,似乎也没有外界传闻得那般完美。”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 且不管盛明柔到底是被算计了还是如何,总归她都是那个受害者。 她今夜很有可能失去了清白。 明日就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怎么说祁盛的人都该护着她,不该为了这点事而指责她。 尤其是在她刚才还为祁盛说话,狠狠骂了那些使臣团一顿的面子上。 怎么说都是要被好好对待的。 可是这些老臣们说话毫不留情,盛明柔都觉得脸上一阵灼热,实在是有些臊得慌。 女子贞洁是大。 她身为一国公主,若是真的被人拿失去了贞洁到处说,那她以后到底还要不要活了? “你们这是污蔑!本公主方才只是被人算计梦魇了而已,你们口口声声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可知道本公主是能追究你们的罪过的?” 众人脸上的嘲讽都要压不住了。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既如此那公主殿下请自便吧,您是要查什么就请务必查个清清楚楚,只是老臣们还是要提醒公主殿下一句,方才大家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真相,若是公主不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还请公主殿下给老臣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老臣们现在是在逼迫太后跟盛明柔做决定。 若是盛明柔能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还好,大家最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盛明柔无法解释现状,那她将要面临的就是自裁谢罪一条路可以走。 民间若是出了这样的事女方会被浸猪笼,还会永远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虽然盛明柔贵为长公主,但都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盛明柔也做了这等腌臜之事,那被惩罚也是应当的。 尤其是还当着这些使臣团的面,他们绝对不能丢了祁盛的颜面。 “公主这话微臣等自然是不敢反驳,但是公主,今日之事既然有这么多巧合的话,那一会若是查出点什么,还望公主能记得自己现在说的话。” 使臣团对眼前这一出乐见其中。 他们就是想要看祁盛人内讧。 尤其是牺牲一个盛明柔要是可以换来别的好处的话,他们是千万个乐意的。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本来想要的就是盛明柔这个人,以及她的公主身份所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别的事他们是一概不在意的。 女子贞洁这种事在他们这些边陲小国其实也是没有任何重要性的。 毕竟他们有些人甚至是父子共用一个女子,兄弟共用一个女子,所以自然不会在意女子到底初次给了谁。 蛮荒之地被称之为蛮荒之地自然是有理由的,这些人完全没有人伦泯灭人性,所以才会发展不起来。 祁盛纵然规矩森严,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约束力,百姓才会越过越好,所以也没什么心思去做坏事。 而使臣团内的大部分人都心如蛇蝎,完全不把其他人当人看。 这样的人如何能成功? 太后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许久,眼看着乾坤殿已经完全被控制住,太后冷笑着看了盛明柔一眼,轻声说:“从头开始查吧。” “一点一点给本宫问个清楚明白,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太后话音一落,打板子的声音就在众人耳边响了起来。 “啊——太后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 醒悟 在乾坤殿伺候的太监宫女忙不迭地求饶。 他们被打得半死不活,出气多进气少,却还在不停地求饶。 “该死的东西,这个时候还嘴硬什么呢?谁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尽快汇报上来给太后知道,若是叫太后发现你们这些人隐瞒事情耽搁了调查,你们担当得起,你们的家里人担当得起吗?” 这般威逼利诱重刑拷打之下,有很多人受不住,开始陆陆续续说出这次宫宴上的猫腻。 譬如谁家少爷出了一些银子,希望他们能帮忙偷到某位千金小姐的东西。 祁盛不允许私相授受,若是被人发现,那绝对是要丢脸的,所以女子的私人物品一般都是有许多人保管的。 从前有一位小姐的肚兜被采花大盗给偷走了,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是哪位爱慕这位小姐的公子干的,甚至还有人喊话既然是想要娶这位小姐为妻子那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去娶。 根本就没有必要搞这些东西,两家本来可以当亲家,可别因为错了主意反倒是成冤家了。 众人知道,这都是那位小姐的家人放出来的话,他们会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你总不能说小姐先跟别人私底下定情了,这样说也是为了给那位少爷一个机会,希望少爷能掂量掂量,两家商量婚事。 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后来站出来的居然是个傻子。 那位千金小姐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登时昏死过去。 后来众人经过口耳相传才知道,原来那个采花大盗当时也是不小心偷走了那位千金小姐的肚兜,本来是想着留着的,但看到那肚兜绣得并不十分好看,便随手丢弃了。 谁成想造化弄人,那肚兜居然被个傻子见到了。 后来京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傻子的家人想要白得一个媳妇,于是拿着肚兜恬不知耻地上门了。 最后这桩婚事自然是没成的,那位千金小姐直接剪掉了头发去当姑子也不愿意嫁给傻子,这件事当初还在京城被茶楼酒肆里的人津津乐道了许久。 众人没想到今日在乾坤殿的宫宴上居然都有人敢搞这种把戏。 一时之间被点名的少爷公子们是脑袋都不敢抬一下。 倒是那些东西没有被偷偷拿走的千金小姐们心生警惕的同时不免也有些得意。 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们如此这般费尽心思也要娶她们,那自然也证明小女子确实是好,不然别人也看不上。 这是非常有利于这些千金小姐日后去议亲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些人倒是为这些事开始高兴了,可是迟迟没问道什么有用的线索,太后都逐渐有些不耐烦了。 使臣团更是直接开嗓嘲讽:“原来祁盛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咱们这些人可都等着呢,今日这件事到底还能不能有个结果了?” “怕是难有,本以为今晚的宫宴会十分有趣,但除开之前明柔公主的舞蹈之外其他的东西都差点意思,而且还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如今都被困在这里,连想要出宫回驿馆去都难,偏偏如今查也查不出个什么东西,让咱们白白期待了。” “都说祁盛能人辈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甚至不如咱们呢。” 这些人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一字一句都是在往祁盛人的心窝子上戳。 盛明姝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要不是知道他们都是对立面的,盛明姝是真的很想为眼前这些人鼓掌。 他们也实在是太会说了。 字字句句都戳在太后的心窝子上。 也不知道太后现在到底有没有后悔当初找了这些人过来呢? 想来是不会后悔的吧? 毕竟太后想要的又不是这些人的支持,而是想要震慑他们。 如果他们真的把太后逼迫得太紧,恐怕太后会二话不说直接倒戈相向直接出卖祁盛。 盛明姝不知道前世最后太后到底有没有这样做。 但这一世盛明姝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们到底是怎么办的事?” 太后怒气冲冲地看着其他人:“叫你们好好询问,结果一个个都没本事,你们是要气死本宫吗?” 太后的怒火就像是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心底在怪太后。 要不是太后找了这些人过来,祁盛就不会落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可偏偏到现在太后还在对他们施压。 这叫他们心生不满。 保皇党直接开口说道:“太后这样的查问方式本来就不对,如何能查清楚真相?” “明柔公主一面之词,非要说别人陷害了她,那微臣倒是要问一问了,明柔公主为何来此?来此见了什么人?” “长公主说去更衣,方才微臣等遇到长公主的时候恰好也是看到长公主是从后殿的方向过来的,这一切与长公主说的一般无二。” “明柔公主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人诬陷下套,那么请问对方是如何下的套,明柔公主又为何会上钩呢?” 这话简直问到了点子上。 看热闹的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轻声问道:“你的人?” 容无妄点了点头:“是。” 盛明姝就知道。 若是不管这些人,恐怕到明日也找不出个什么漏洞来。 毕竟不管这些人说什么,最后都会有人站出来和稀泥。 既然如此,容无妄的人自然就要站出来为这些人说话。 “明柔公主的清白自然十分重要,微臣认为,首先还是要从明柔公主身边的人开始查起。” “毕竟明柔公主身边的人肯定是跟着公主的,之前发生了什么,来龙去脉肯定也非常清楚,如此一来咱们首先能排除很多人,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肯定能找到真相。” 盛明柔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厉害。 要是真的按照他说的做,那盛明柔来这边私会别人的事就有点解释不清楚了。 而且孟跃光至今下落不明,盛明柔是真的很害怕这是一个连环圈套。 盛明柔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非要太后查清楚这件事是个错误了。 只可惜如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使臣团在一边咄咄逼人,她根本没办法叫停。 “母后……” 第四百七十章 容无妄出手 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盛明柔扭头朝着太后求助。 太后看到盛明柔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好悬没被盛明柔给气晕过去。 蠢货! 太后在心底大骂。 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孽障! 一开始大好的局面,只要当时盛明柔按照她说的先下去,这件事自然就已经平息了。 难不成那些人还敢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吗? 大好的局面如今却是闹的如此尴尬,而且她们现在是骑虎难下,真要是查出点什么,恐怕太后背后的那点算计都根本不够看得。 “既然现在还没有查出来什么,那不如……” 太后本想舍下这张老脸,就出尔反尔一回,但她才刚开了个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盛明哲给打断了。 “母后,这件事十分不寻常,为了皇姐的清白,不如将这件事交给锦衣卫来查吧?” 太后悚然一惊。 锦衣卫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 若是真将这件事交给锦衣卫,只怕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要被调查清楚了。 更可恨的是若是真让锦衣卫去查,说不定容无妄正好可以从中做点什么。 到时候太后对后宫的掌控必然不稳。 太后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有了这样的结果,她实在是不愿意分权出去。 本来在朝堂上的权柄已经远远不如盛明哲了,若是接下来连后宫都没办法控制,太后在宫里岂不是寸步难行? “母后?” 盛明哲看到太后迟迟不回答自己的话,忍不住问道:“母后可是有什么顾虑吗?不让锦衣卫来查也可以,但今日使臣团的诸位在此,咱们祁盛泱泱大国,还是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盛明哲这一出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 他意思是若是太后不赞同锦衣卫去调查的话,那太后就跟盛明柔一起给使臣团一个交代。 而且必须还是不让祁盛丢脸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想不丢脸,那只能给使臣团好处。 可太后如今是彻彻底底的囊中羞涩了,哪里还能自掏腰包给使臣团好处? 难道说她真的要将盛明柔送出和亲? 不,太后不愿意这样做。 纵然盛明柔如今实在是拖后腿得紧,但对于太后来说,盛明柔是她唯一的女儿。 她绝对不能就此放弃。 争斗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要做这样的抉择。 “罢了,便让锦衣卫的人来查吧。” 太后看了盛明哲一眼,冷光不断闪烁着:“皇帝真是长大了,如今也想到为本宫着想了。” 盛明哲顶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轻声开口说道:“哪里,这一切都是母后教导的好,若不是有母后从前细致教导儿臣,儿臣哪里能有如今呢?” 盛明柔听着这对“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心底的冷意已经迅速弥漫开。 她不知道太后是被逼无奈做出这样的决策。 也不知道太后会这样做都是为了护住她不让她去和亲。 她只知道她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后却这样对待盛明哲,竟是完全都没有将她放在眼底的样子,盛明柔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 果然母后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的血脉。 而是一个能让她安安稳稳地继续当太后的人。 盛明柔是女子,只是一个公主,她根本就不能继承大统,所以太后多年来一直偏心盛明姝姐弟。 表面上看是针对盛明姝,实则估计只是想把盛明哲唯一的血脉亲人给除掉,这样盛明哲从今往后就只能依赖太后了。 盛明柔在心底冷笑,太后可真是好算计! “容无妄,既然你是锦衣卫指挥使,那就由你来调查吧。” “记住,今日宫宴兹事体大,你必须要尽快调查出结果。” 太后做出决定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能将这个烂摊子甩出去也是好事。 到时候不管容无妄调查出个什么东西来,只要他们这边不承认,或者说他们稍微放出去一些流言,到时候大家肯定会因为容无妄这个人口碑不好而选择相信盛明柔。 到时候说不定盛明柔还可以借机甩掉这些包袱。 “是。” 容无妄也没有推辞。 太后看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不安。 难道说容无妄知道点什么? 不然为什么明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他还偏偏要往里跳? 他又不是个疯子。 在太后愣神的时候,打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后一怔,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挑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方才不是已经打过了吗?那些人并未招供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容无妄笑看了太后一眼,那双妖冶的面容看起来格外的戏谑:“太后娘娘,微臣这并不是再重复之前的事。” “咱家让人把这些人都分成了好几等人。” “首先第一等,便是在外头伺候的人,外头伺候的人是最不能接触到乾坤殿内情况的,所以外面的人只能问出来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只要问出来一份名单就可以。” “第二等呢,就是能在乾坤殿行走的,譬如送茶点上菜的奴才们。” “这类人有可能在公主的饭菜中下东西,咱家已经让人去查一查所有的饭菜了,一旦查到那就是人赃并获。” “第三等便是能接触到公主本人的人。” “方才那位大人说,公主亲近之人要查,咱家觉得这话说的对,如果不是公主亲近之人做的事,那便是有人蓄意陷害。” “所有人,只要提供线索就可以免于受罚,不然死活不论。” 容无妄一声令下,乾坤殿数百人直接被打得嗷嗷叫。 有些人更惨,方才已经被打了一顿板子,如今因为要重新问,导致这些人再次被打板子,后背顿时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开始众人只敢闷哼,后来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也没办法再憋着声音了,惨叫声不绝于耳。 听得那些还没挨打的人面色苍白。 有人甚至开始骂骂咧咧:“到底是谁做的事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难道你就非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这些人被打死才满意吗?” “狼心狗肺的东西,能在乾坤殿伺候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们怎么敢耍手段的!” 第四百七十一章 别再打了 伴随着那些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就有人撑不住了。 “奴婢说……奴婢之前看到了有人鬼鬼祟祟的,只是奴婢当时没放在心上,奴婢现在刚想起来,奴婢愿意说!” 有人愿意开口,打人的人也没有停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容无妄神色淡淡地举起手,那些人这才停了下来。 “快说!” 一个锦衣卫把说话的宫女往前一推。 宫女立刻踉跄地扑到了众人的面前。 “奴婢当时看到了明柔公主身边的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在明柔公主来的时候奴婢还特地留意了一下,那人长得有点奇特,脸上长着一个十分可怖的痦子,奴婢看到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当时明柔公主还怒斥奴婢,说奴婢不长眼。” 这个宫女开口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了。 “是,奴才记得是有这么个事。” “没错,奴婢也记得,当时这个宫女差点要挨打,后来还是总管出来说要是挨打了回头来伺候人就会被其他人看出来,公主这才没让人打这个宫女。” 太监总管也忙不迭地站了出来:“回诸位的话,确有此事。” 这么多人陆续出来作证,众人不由都看向了盛明柔。 盛明柔显然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攀扯到自己身上来了,顿时气红了脸。 “你们这群狗奴才,这是打算攀扯到本公主身上吗?” “狗奴才就是狗奴才,打一顿也不老实,容千岁,依着本公主看还是直接将这些宫女太监都直接打死!” 盛明柔绝对不能让自己做的那些事曝光于人前。 反应过来自己上套了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对策。 但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对策,如今也只能想着直接弄死这些人了事。 只要这些人不能再开口说什么了,她身上的困境自然而然就迎刃而解了。 “妹妹何必如此色厉内荏呢?” 盛明姝挡住了话头,神色淡淡地看着盛明柔,轻声道:“之前是妹妹一直叫嚣着要一个真相,如今事情才刚有了一些线索,这些人又没有说就是妹妹你做的事,你为何不能等这些人说完再生气呢?” “你闭嘴!” 盛明柔指着盛明姝,口不择言地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害我,你看我不顺眼太久了,你如此为这些人说话,说不定这些人就是你引来的。” “是不是你想要诬陷陷害我?” “你怎么能这样恶毒?我可是你妹妹!” 盛明柔慌不择路,她此刻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发疯要求大家给她一个解释的,一心只想要盛明姝为这件事负责好让自己逃脱出去。 可盛明姝哪里是那样好惹的? 她本来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幕呢,看到盛明柔开始慌乱了,笑了笑朝着太后俯身,轻声说道:“还请太后娘娘做主。” “纵然太后并不是儿臣的亲母后,但也是儿臣的小姨,从前太后便对儿臣跟哲儿如亲母,今日之事太后也看得真真的,自当知道这件事到底孰是孰非。” “实在不然咱们就不继续调查了,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 盛明姝这话直接堵死了太后的退路。 若是太后真顺着盛明姝的话说不继续调查了,那些使臣团也不会乐意的。 果然,盛明姝的话音刚一落下,立刻就有使臣团的人吱哇乱叫了起来:“你们祁盛人真的好奇怪,之前难道不是你们非说要调查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调查了?” “说乾坤殿庄重森严的是你们,结果在里面搞事的也是你们,你们祁盛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先商量出一个定论来再说?” “就是呀,朝令夕改的,你们可真有意思。” 使臣团的话像是一把又一把柴火,直接让祁盛人面上无光,每个人都被这把火给烧得脸颊通红,甚至都不敢抬头反驳。 因为他们也是真的无可辩驳。 因为盛明柔一个人的行为,现在导致他们每个人都尴尬当场。 “母后……” 盛明柔哀求地看向太后娘娘,想要太后娘娘站在自己这边。 太后也是恨铁不成钢。 对这个女儿是彻底失望了。 “继续问。” 太后只说了三个字,却已经一锤定音。 盛明柔死死瞪大了眼睛,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居然是自己母后说出来的话。 “母后……” 盛明柔要不是现在身子不便,她一定会冲过去询问太后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明明是太后的亲女儿,太后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难道牺牲亲女儿,太后很高兴吗? “这才对嘛,我们这些人是来看戏的,如今既然已经到即将查到真相的时候了,那就快快让我们这些人知道真相,不要卖关子。” “要我来说这出戏也比今晚的宫宴来得有趣,好不容易有这些乐子看,我们自然是乐得欣赏的。” “就是啊太后娘娘,既然都要问出来了,那就让大家伙都听一听呗。” 盛明柔听着这些话,目龇欲裂。 “你们这些小人!你们是不是跟盛明姝串通起来想要害我?” “我是不会输的,本公主绝对不会认输!” 众人看盛明柔这个癫狂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夜的事纵然不是盛明柔自导自演,也是盛明柔自作自受。 她必定是知道点什么所以才会如此这般疯魔。 不少祁盛的大臣夫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在闺阁之中,陷害女子清白是最腌臜的手段。 一般的高门大户都是看不上这样的。 众人没想到身为公主的盛明柔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她真是一个疯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要陷害谁。 不少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扭头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要说盛明柔最厌恶的人是谁,那必然是盛明姝。 而且两个人一直就不太对付,盛明姝今夜若是中招,那她必然是要以死谢罪的,哪怕不死,锦衣卫跟容千岁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的。 “继续打。” 容无妄没管盛明柔,再让人动手。 宫女太监们顿时哀嚎起来。 “住手!别再打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赐婚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反应过来之后众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同样衣衫凌乱的孟跃光冲了过来。 众人瞪大了眼睛,视线在盛明柔跟孟跃光的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小侯爷?” “你们这是?” 镇北侯紧随在孟跃光的身后出现,看到太后率先跪下来,以头抢地:“太后娘娘,罪臣带这孽子特来请罪。” 太后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们……这是为何?” 镇北侯带着哭腔说道:“明柔公主……方才是与这孽子做了那等不堪之事,孽子向来爱慕明柔公主,方才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为何,居然在得知了明柔公主的行踪之后,直接……” “请太后娘娘恕罪,请皇上恕罪,孽子实在是……” 镇北侯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又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这下大家看向孟跃光的目光也带着恍然大悟。 孟跃光必定是那个“奸夫”不错。 不过他到底是如镇北侯所说情不自禁还是中了别人的算计,这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说起来,小侯爷跟明柔公主确实感情很好,从前便经常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像是一对璧人一样。” “我也见过。” “我也是……” “那个时候大家还说这两位确实是郎才女貌呢,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倒也是好事。” 祁盛的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情投意合的男女被人算计误打误撞成了好事这是可以写到话本子上去的好事。 起码绝对比盛明柔不尊祖宗,故意在乾坤殿宫宴上搞事要好听许多。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在使臣团面前硬气起来。 使臣团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冷笑着搅浑水:“你们说是就是?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还不知道呢。” “真把人都当傻子呀?” “既然是这个人,那为什么他一开始要离开呢?喜欢明柔公主的话直接陪在这里不就好了吗?” 使臣团的人莽撞是莽撞,但也挺会抓重点的,这番话一说出来,镇北侯的脸色都有点狰狞了。 “是孽子的不是。” 不需要别人去问,镇北侯就已经开口了。 “孽子当时做了那等事,认为自己亵渎了公主,当时已经十分害怕了,根本想不到别的,生怕被人找到了,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正巧本侯看到这孽子说去更衣迟迟不归,便想着出来找他一下,却不想碰到这孽子衣衫不整地跑过来,本侯生怕这孽子这个样子冲撞了宫宴,便带着人到一边去了。” “本侯看这孽子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没说的样子,便一直逼问他,他起初死活不可能说,还是本侯一顿好打,这孽子知道自己瞒不过了,这才开口跟本侯说了实话。” “本侯也是气坏了,当时就要将这孽子扭送到太后面前来,但本侯……” 镇北侯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到底本侯也只有这一个儿子……还请太后皇上恕罪……” 话听到这里众人也明白了,镇北侯一开始也是想要保住自己儿子的。 估计也是后来看到失态严重他要保不住自己的儿子了,这才站出来请罪的。 人之常情,倒也没什么叫人不能理解的。 不过镇北侯跟孟跃光都忽视了身后那些宫女太监们怨毒的目光。 就是因为这两个人的拖延,导致刚才他们差点被打死。 后宫里的宫女太监本来就是专门伺候人的,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但他们今日战战兢兢,并未行差踏错,他们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得罪这对父子哪里了,要被这对父子连累。 盛明姝看到这一幕,微微勾了勾唇。 这一切都在她之前的算计当中。 其实从她离席的时候开始,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就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不得不说容无妄是真的厉害,他能在后宫里安插这么多人,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捕捉到。 盛明姝想要算计所有人才如此方便。 可以说今夜的事,完全就是这些人自我算计自作自受。 盛明姝看向盛明柔,就见她已经泪流满面,眼底的欣喜不似作假。 显然孟跃光站出来这件事大大取悦了她,也让她十分满足。 而孟跃光因为跪在地上大家都看不到他的神情。 不过从他狼狈的样子可以看出来,镇北侯没有撒谎,孟跃光刚才确实是被镇北侯给教训了一顿的。 盛明姝注意到孟跃光垂在身侧的手上青筋暴起,眼底闪过玩味的笑。 盛明柔这次,或许不能得偿所愿呢。 她知道自己是被人反算计了,她估计以为镇北侯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心底还在沾沾自喜。 可她凭什么认为镇北侯他们就会被牵着鼻子走呢? 若是镇北侯他们认为这次的事就是盛明柔做的,盛明柔难道认为自己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吗? “原来如此……” 太后沉默许久,最终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十几岁,摆摆手颇为无奈地说:“若是你们真是两情相悦,那本宫便给你们赐婚吧。” “明柔公主是本宫的亲生女,本宫本想着要多留公主几年,公主与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都是身份尊贵之人,自然是要好好操办婚礼的,回头让钦天监那边去看看后年的好日子吧,这样准备起来也不仓促,本宫也能多留公主两年。” 太后已经开了口,其他人自然是不能说什么了。 “是。” 镇北侯老泪纵横:“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摆摆手:“既如此,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就散了吧。” 宫宴进行到这个地步也的确是进行不下去了,使臣团的那些人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热闹,心底还觉得有些遗憾。 盛明姝转身的时候恰好跟薛倫兄弟对上视线,薛倫冲着她点了点头,盛明姝也微微一笑算作回礼。 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就察觉到两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盛明姝知道是谁,也没有回头去看。 使臣团内,独孤鹤跟郝连岳看到盛明姝甚至不给他们一个眼神,顿时眼神阴鸷了起来。 第四百七十三章 跪下 今晚他们可以说是大败而归! 本来他们是想要算计盛明姝的,却没想到盛明柔那个蠢货硬生生把大好局面给作掉了! 如今盛明柔倒是得偿所愿了,可他们却被堵住去路了。 这样的招数用过一次,下次再想要用就不能了。 好不容易才得了在宫宴上动手的机会,可偏偏这些人蠢笨如猪,非要破坏别人的计划,喜欢自作聪明。 “走吧。” 郝连岳拍了拍独孤鹤的肩膀。 独孤鹤没好气地拍掉了郝连岳的手。 “我们纵然是打算结盟了,但这次的事没成,也不能说明我们就适合结盟,而且我与你的关系也没有这样好,你不必对我如此。” 郝连岳本以为自己跟独孤鹤现在有共同目标结盟应该很容易,却没想到独孤鹤这样冥顽不灵。 “独孤公子,别看你现在在使臣团还有一席之地,可只要没有人帮你,你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好好想一想吧。” 郝连岳不是好惹的,之前之所以找上独孤鹤是因为看他对盛明姝也充满恨意。 他也察觉到独孤鹤对盛明姝有一股说不定道不明的情愫在。 他本想利用这个情愫好好跟独孤鹤合作,先达到他们的共同目标再说,但没想到独孤鹤这样软硬不吃。 郝连岳的目光顿时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哼,我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你若是有空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难道你又比我能好到哪里去了?” 盛明姝放出去的那些消息虽然不足以让郝连岳伤筋动骨,但那些被刺杀的人都来找麻烦,也确实是让郝连岳有些疲于应对。 所以今晚很多事郝连岳都没有参与。 听到独孤鹤嘲讽自己的话,郝连岳脸色铁青。 独孤鹤心情就很好地往前走。 “我虽然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但起码我比你还更具有一些优势,同样的处境之下,我最多会失败但我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你么,那就不一定了。” “好自为之。” 说完独孤鹤大步走到了乌耳赞身后,张口跟乌耳赞说了什么。 乌耳赞有些诧异地看了独孤鹤一眼,冲着其他人点了点头,那些挡着独孤鹤的人就放开他任由他凑近乌耳赞。 郝连岳在背后看着,脸上神色十分阴毒。 独孤鹤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同样都是小城池的人,郝连岳比起独孤鹤其实并无任何优势。 毕竟独孤鹤好歹是独孤山庄第一人,而郝连岳还需要去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虽然郝连岳这些年已经拥有了足够扳倒那些人的能力,可他暂时还不想那么引人注目。 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只是来参加万国朝会就有点不够看了。 郝连岳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这几日因为盛明姝的反击,他各种疲于应对,所以现在旧疾复发,若不是靠着那些药吊着,他根本就无法起身来参加宫宴。 郝连岳狞笑了两声:“好、真是好得很,盛明姝,且看鹿死谁手吧!” …… 容无妄跟盛明姝被留在了宫内。 盛明哲亲亲热热地挽着盛明姝的手臂,说要留他们在宫里吃饭。 “方才宫宴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我看阿姐看热闹看的挺认真的,不若咱们再一起吃一顿吧。” 盛明姝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真实感。 “小馋猫,我看你是自己想吃吧?” 盛明姝是半点不饿,宫宴上的菜肴十分精致,盛明姝执棋的人,自然是有闲情逸致去用东西的,所以吃得还算饱。 只怕是盛明哲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合,看热闹已经是看得呆住了,哪里还顾得上用膳? “阿姐笑话我,我就是想吃嘛,你与姐夫回来也少进宫,如今好好陪陪我不好么?” 盛明哲撒娇盛明姝是最受不了的,自然是应了。 她扭头去看容无妄,就见容无妄虽然脸色很难看,到底还是没有冲上来分开她跟盛明哲。 盛明姝觉得十分好笑,伸手拍了拍容无妄的胳膊稍作安抚。 容无妄却直接拽住了盛明姝的手,就这么握在手心里。 虽然两个人已经有过更亲密的动作,但就这样牵着手还是让人脸红,尤其是这里是宫廷之中,随处可见宫女太监,盛明姝生怕叫人看到了两个人的举动,挣扎了几下想要收回手,但容无妄却将手收得更紧了。 盛明哲察觉到盛明姝这边的动静,扭头看过来:“阿姐,你是怎么了?” 盛明姝自然不能说某人在做什么,忙看向盛明哲说:“无事,阿姐也有些饿了,记得你宫里的厨子似乎不错,叫那人做一些小食来吃也极好。” 盛明哲笑得开怀:“阿姐喜欢那日后便常来吃。” 盛明姝听得一阵心酸。 明明是亲姐弟,但日后若是想要经常见面就很难。 “好。” 纵然如此,盛明姝也舍不得看盛明哲失望的眼神。 如今局面已经完全被拉了回来,盛明姝相信太后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等到彻底除掉了祁盛的毒瘤,盛明姝便也能彻底放心了。 如此一来,前世的仇才算是彻底报了。 想到这里盛明姝心头便是一阵火热。 前世自己跟明哲的遭遇实在是可怕,盛明姝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头发冷。 如今纵然一切顺遂,但盛明姝一直也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记前世。 只有保持敬畏之心,才能没有任何疏漏。 她遥望了太后凤坤宫一眼,只怕今夜太后是要一夜无眠的。 方才太后心底就藏着事,连盛明哲要她跟容无妄留下来用饭都没什么反应,只怕现在是在教训女儿了。 盛明姝咧嘴一笑,心底有些痛快。 盛明柔,这才哪到哪,前世你毁了我,还让明哲冰天雪地学狗叫的事,我迟早也是会让你尝一遍的! 现在就且让你再高兴高兴吧,嫁给孟跃光,已经是你人生之中最值得开心,也是唯一能开心的事了。 …… 凤坤宫。 盛明柔刚送镇北侯父子出宫,得知太后叫她,她依依不舍地返回到了凤坤宫。 一进门盛明柔就有些不满地说:“母后,我正要送侯爷他们离开呢,你叫我来做什么?” 太后听到这话怒不可遏:“跪下!” 第四百七十四章 皇室式微 盛明柔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的开心情绪之中。 忽然听到太后这话盛明柔还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她诧异地扭头看了太后一眼,这才发现太后的脸色阴沉得有些难看。 “母后?你这是怎么了?” 盛明柔不明白太后这是怎么了。 明明她们今晚可是化解了一场算计啊。 今晚的事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针对她们而来的。 如今她顺利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定下婚约,想也知道背后的人鼻子肯定都要气歪了。 盛明柔心底还觉得十分高兴呢。 谁能想到太后脸上却是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她不理解,且还觉得十分委屈。 为什么母后总是不能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呢?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跟立场?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难道是她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母后永远都只会生气埋怨她?是不是她做什么都不可能得到母后的好感? 她到底是不是母后亲生的女儿?为什么母后心底永远都只有别人?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太后脸色奇差无比:“你今晚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底没有什么数吗?” “你以为你现在跟孟跃光订婚了就是好事了?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在看你的笑话吗?” 盛明柔立刻露出桀骜不驯的神情:“谁敢笑话我?” “母后,你不要总是太过居安思危,你可是祁盛唯一的太后,我也是你唯一的独女,大家都知道我是高高在上的明柔公主,怎么敢在背后笑话我?再说了,我有什么好被笑话的?难道我跟孟跃光成亲难道她们不是该嫉妒吗?凭什么笑话我?” “全京城难道还能找到比孟跃光更加与我般配的人选吗?也只有这样的神仙人物,才配得上我身为公主的身份,至于那些人从前或多或少都肖想过孟跃光,如今看到我跟孟跃光即将修成正果,那些人肯定是眼红得都要滴血了,怎么可能会笑话我呢?” 太后看见盛明柔是半点敏锐度都没有,反而还因为她跟孟跃光即将成婚的事沾沾自喜,半点都没有危机意识,脸上神色更加难看。 几乎是能滴下墨水来。 “母后,你该祝福儿臣的。” 盛明柔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走过去想要跟从前一样挽住太后的胳膊撒娇,但她还没有碰到太后的胳膊,就被太后一挥手给推到了旁边去。 盛明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母后?” 盛明柔一脸受伤地看着太后,实在是想不清楚为什么太后要这样对自己。 “你别叫我母后!” “本宫也生不出你这样愚蠢的女儿!” 太后说到最后已经端起了属于太后的威严。 她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盛明柔,那模样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听见太后连呼吸声都开始变大声了,盛明柔委屈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母后,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哪怕你就是要生女儿的气也该先告诉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就不能让女儿做个明白鬼吗?” 这么多年跟太后的相处,盛明柔知道自己示弱的时候太后是母爱最浓烈的时候。 她心底无比愤怒,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一件大好事要被太后弄得这样紧张兮兮的,但目前她还需要太后的支持,所以她暂时还不能直接跟太后撕破脸。 毕竟太后现在还是一国之母。 盛明柔也不想让盛明哲姐弟一直压自己一头,她的婚事也还需要太后出面操办,她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出嫁,要将盛明姝彻底给比下去。 “你这个蠢货!还有脸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不想一想为什么这次你被人算计了?” “你一开始是打算算计盛明姝吧?你以为盛明姝是个什么好人,能真的让你跟孟跃光好好在一起?” 盛明柔听到这话先是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看到太后那严肃的面容,盛明柔顿时也愣住了。 “母后你的意思是……” 太后摇摇头,一脸疲惫地道:“这次的事,你们全都中了盛明姝的圈套。” “你以为孟跃光跟镇北侯父子在宫宴上求婚是真心的?哪个男子能任由女子这样算计自己?你可以说你也是被盛明姝反算计了,可是刚才你答应得比谁都快,很难不让人多想就是你故意去算计孟跃光的。” “或许你之前确实是打算好好跟孟跃光合作的,也是真心喜欢孟跃光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次的事一出,你跟镇北侯府之间的隔阂就很大了。” “纵然你以后对镇北侯府真心相待,镇北侯的人也不会再跟从前那样信任你了,因为你连他们也算计,你认为他们会觉得高兴吗?” 太后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盛明柔兴奋的情绪终于慢慢冷却了下来。 “这……这怎么会呢?难道他们看不出来今晚我也是被算计的吗?” “这一招虽然险,可是现在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啊,你认为镇北侯府两位主子都是纸糊的?就察觉不到这些事吗?” 盛明柔瞪圆了眼睛,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后摇摇头,满脸都写着疲惫:“方才在筵席上,我极力阻止,可你一心只有孟跃光,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那些人的神色变化,你以为你跟使臣团的那些人目标一致,可你想过没有,使臣团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人家跟咱们根本就不同路,也就是这次短暂合作一下。” “你真的认为那些人会真心帮你吗?事实上要不是他们一直在拱火,你跟孟跃光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以为有本宫身为太后给你们赐婚,这件事就能被掩盖过去?事实上是以后大家提起这件事都会说你跟孟跃光私相授受丢脸丢到使臣团面前去了!身为公主却是做出这样的事,你还想要那些人日后对你嘴下留情?那些人不对你口诛笔伐都是仁慈!” 盛明柔已经开始害怕了,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本宫怎么说也是明柔公主,那些人怎么敢这样对本宫?难道他们还敢不敬皇室吗?”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太后教女 “你以为祁盛皇室现在还有多少权威?” 太后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外头的嬷嬷们听到这个动静有些紧张的在外面问道:“太后娘娘,您还好吗?” 太后闻言看向盛明柔。 却见盛明柔只是两眼发直,甚至还不如外头的嬷嬷知道担心她的身子。 太后有些落寞地垂下眼,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看走眼了。 当初她一直都认为自己将全部的东西都教导给了这个女儿,甚至也将从前自己没有享受到过的偏爱也给了女儿。 盛明柔绝对会比自己从前更加厉害。 却没想到盛明柔盛极必衰,花费了她那么多的心血,却被养成了这么一个愚蠢的样子。 她心底十分难过,总想着女儿长大了就好了,可现在人家都算计到她脑门上了,她还眼巴巴地凑上去,甚至在事情发生之后也不知道反思,反而还沾沾自喜,认为这件事是她占便宜了。 可这世上哪里会有雪中送炭的事? 她分明该想到这一点的,却偏偏不重视,现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太后只觉得从前的教导全数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母后,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盛明柔终于意识到情况跟她想象的不同了。 她还不算太蠢,并没有直接问太后镇北侯府的事要如何解决。 不管孟跃光父子是不是厌恶她了,但如今婚约既然已经定下了,镇北侯府的人做戏也要做圈套,是一定要好好对待她的。 既如此那镇北侯府的事就可以先往边上放一放。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要稳住她们的地位。 容无妄今夜的表现虽然不咄咄逼人,但显然九千岁的权柄已经是大到太后都有点压不住了,而且看盛明哲的表现,他似乎对这个姐夫还挺满意的。 要是盛明哲真的跟容无妄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吃亏的绝对是她们母女。 盛明柔现如今想要在镇北侯府面前翻身,就必须要尽快稳住自己身为公主的地位跟尊严,只有她的身份拿得出手,镇北侯府的人才不敢怠慢她。 不然盛明柔都不敢去想自己到底会落到什么下场。 “你到底还不算太蠢。” 太后看到盛明柔反应过来了脸上神色终于好看了许多。 她冲着盛明柔招招手,轻声在盛明柔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盛明柔有些狐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太后的话让盛明柔有些尴尬。 她其实根本就想不到什么办法。 现如今太后心底有主意,总比她自己跟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要好。 “母后你放心吧,儿臣这次绝对不会坏事的。” 太后轻哼了一声,冷声道:“今日一事既然出了,那咱们跟皇帝他们也算是正式宣战了,你且记住,咱们现在跟镇北侯府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他们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要跟咱们好好合作,不然镇北侯府就是容无妄下一个要除掉的对象。” “本宫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才终于将使臣团的人给弄了过来,这些人必须要起到作用,不然咱们之前的一番设计全都做白工了。” 盛明柔现如今是唯太后马首是瞻,点点头道:“母后你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后看到盛明柔现在还算是听话,乱七八糟的心情才略微平复了下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好。” “如今我们母女孤立无援如履薄冰,想要笑到最后,一定要格外小心步步为营,必要时候可以跟盛明姝他们打好关系,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盛明柔想到要去对盛明姝服软就觉得难受得紧。 但她也知道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若是她不能忍受这一时的屈辱,恐怕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就是被赶尽杀绝。 盛明柔向来都知道自己跟盛明姝之间的关系很差劲,她相信自己有多恨盛明姝,盛明姝就有多恨她。 所以盛明柔也知道一旦让盛明姝得势,她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她如今好不容易要跟喜欢的男子成婚在一起了,幸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她必须要尽快除掉未来路上的障碍跟敌人。 谁都不能破坏她跟孟跃光的婚事! 她本来就要除掉盛明姝,这次也只是提前去做这件事而已。 “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你便留在宫里,镇北侯府那边也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你且先让他们父子商量出个结果来。” “若是镇北侯父子对你的态度一如从前,有些事你就可以交给他们去做,跟聪明人合作有时候也不需要太多言语,其他的账可以等到咱们成功之后再来算。” 盛明柔皱眉,她很不喜欢太后说的这些话。 但是太后说的也很有道理。 盛明柔强忍着不高兴点了点头:“母后放心,儿臣都知道的。” 太后哪里看不出盛明柔心口不一的样子? 若是从前她还愿意跟盛明柔好好说道说道,可现在她对这个女儿已经失望了,现在她只想稳住盛明柔,别让她再做蠢事威胁到她,也别再破坏自己的计划。 等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太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撇清自己跟盛明柔的母女关系。 等到盛明柔大婚的时候她一定会给女儿一个记忆深刻的大婚,这也算是全了她们的母女之情。 “你先下去休息吧。” “今日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对外就一口咬定你们是被人算计才会阴差阳错成就一段佳话的。”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现在你们必须要学会祸水东引,想要嫁给孟跃光的人不少,要是能引导得那些人都把仇恨转移到盛明姝身上去,到时候也能给盛明姝增加不少麻烦。” “咱们正好还可以坐山观虎斗。” 盛明柔点了点头。 “母后请放心。” 太后终于欣慰地笑了笑。 好歹她们母后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盛明姝,起码在这件事上盛明柔是不会犯糊涂的。 “下去吧。” 盛明柔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将凤坤宫远远甩在了身后,盛明柔脸上才露出了阴沉的神色。 “母后,你确实是老了,虽然聪明,但做事还是太保守了。” 盛明柔轻哼一声,直接叫人去给孟跃光传话。 第四百七十六章 事态扩大 镇北侯府。 孟跃光看到宫里的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神色并不是很好看。 正如太后所说,孟跃光跟自己的父亲在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复盘了今天在宫里发生的事。 父子俩不是没有怀疑过盛明柔,但很快就排除了是盛明柔算计他们的可能性。 但纵然排除了她的嫌疑,父子俩也依旧不喜欢盛明柔。 孟跃光甚至还说“我不愿意娶盛明柔”这样的话。 镇北侯当场就给了孟跃光一个耳刮子。 “你若是不想娶当时你就该忍住!” 孟跃光无法反驳。 他当时确实察觉到了身子不太对劲,本来要是他单独一个人,只需要忍耐一下,很快就能熬过去,可偏偏那个时候盛明柔出现了。 孟跃光想到这件事不由有些口不择言:“若是盛明柔故意算计于我逼婚呢?难道这也能怪我吗?” 镇北侯沉吟片刻之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对咱们来说倒也是好事。” “祁盛皇室已经式微,大公主嫁给了一个太监,几乎杜绝了想要争夺皇位的可能,她的胞弟虽然是皇帝,可是年纪太小,如今虽然也像模像样的,到底年幼,根本成不了气候。” “我们镇北侯府这么多年以来都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是祁盛皇室向来不信任咱们。” “既然如此那咱们又何须去思考他们?找到机会咱们就该做自己该做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所以这次的事不管到底是不是盛明柔算计的,她已经把梯子递给了你,只要你抓住,咱们镇北侯府飞黄腾达不是问题。” 孟跃光明白自己父亲的意思。 如今的祁盛皇室人丁凋零,他若是跟盛明柔成婚,也算是半个祁盛皇室。 想来若是他想要借助身份做点什么是很简单的。 起码比他以镇北侯府小侯爷的身份去造反要简单得多。 甚至只要好好运作一下,还有可能直接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孟跃光到底还是被说服了。 所以等到回府之后,他的情绪基本都稳定下来了。 宫里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孟跃光让人进来,听了那人转述的盛明柔的话,孟跃光心绪有些复杂。 “你先回去吧,告诉公主我知道了。” 宫里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镇北侯关上书房的门,又让心腹在外面守着,才对孟跃光说道:“目前来看盛明柔起码是愿意跟咱们站在一边的,只要她表现得好,你也不要给她脸色看,她到底是公主,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孟跃光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请父亲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镇北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旦咱们成事,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孟跃光眼底亮了亮:“那若是我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是否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镇北侯意味深长地看着孟跃光:“我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自然可以。” “若是轮到咱们坐上那个位置,容无妄是第一个要被除掉的人。” 孟跃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那正好,我一定要让容无妄好看,一个阉人罢了,居然也敢瞧不上我。” 孟跃光只要想到容无妄跟盛明姝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就觉得心底膈应的慌。 镇北侯见状也没说什么。 男子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个女人。 虽然孟跃光稍微离经叛道了一点,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太监的女人,但想到太监的女人好歹身子是干净的,这样也不算是辱没了自己的儿子,镇北侯才勉强接受。 “今夜的事恐怕明日会引起轩然大波,你要做好准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不好听的声音出现,你跟盛明柔公主就是被人算计之下无奈终成眷属的,这点明柔公主说的没错,你们的婚事必须要是天作之合,至于那些人的仇恨,要全部转移到盛明姝身上去。” “我晓得的。” 镇北侯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放心的,笑了笑说:“行了,那你去休息吧,此事到底也是咱们赚了。” 孟跃光本来还觉得有些不高兴,被镇北侯这么一说,心底也通透了许多。 “父亲高见。” 镇北侯心情是真的很不错,哼着小曲说:“使臣团这次什么好处也没捞到估计也是气死了,他们一定会将所有的仇怨都算在盛明姝的身上,咱们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可以了。” “盛明姝今夜宫宴算是出尽了风头,若是她能稳得住,怕是会叫不少人看到她身为长公主骨子里的坚韧。” “咱们要做的,就是绝对不能让盛明姝稳住。” “她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就必须要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让人暗中去做点事,务必要让盛明姝‘英明神武’的事迹被所有人知道。” 孟跃光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脸上笑意更加深刻了一些。 “是,父亲。” 夜色十分浓郁,镇北侯府却没个安静的时候,陆续有人出去又进来,外人只当镇北侯府才刚被赐婚如今在忙着准备婚礼的安排。 众人还十分感慨,说明柔公主真是好命,镇北侯府的人如此重视明柔公主,可以想见回头明柔公主嫁过来会过得多么舒服。 天光大亮的时候,京城的一切都苏醒了。 茶楼酒肆里,关于昨日宫宴上的事就开始闹得沸沸扬扬。 说书人唾沫星子飞溅得到处都是,说了一上午口水都要说干了,京城内外的人也终于都知道了宫宴上的“趣事”。 众人津津乐道盛明柔公主的婚事,也对搞事的使臣团义愤填膺愤怒异常,唯独对盛明姝,众人态度都有些暧昧。 不少千金小姐听说了这些事之后,神色也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难道说昨夜的事,真的是长公主策划的吗?” “可是长公主图什么呢?她难道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盛明柔嫁给孟跃光吗?她忘记了从前她也喜欢跟在孟跃光屁股后面跑吗?” 心悦孟跃光的女子更是思考都懒得思考,仗着在家里骂人没有人听得见,直接对盛明姝破口大骂。 “长公主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为什么要乱点鸳鸯谱?!” 第四百七十七章 嘲讽 “依我看长公主是因为自己的婚事毁了所以也看不得旁人终成眷属吧?” 有人一脸鄙夷地说道:“谁不知道此前长公主其实也喜欢小侯爷?但凡是有小侯爷出现的地方她必然也会出现,跟在小侯爷屁股后面跑,真当谁不知道她的心思?” “长公主如此作为难道就不怕引发众怒吗?” 有人阴阳怪气地道:“人家可是长公主呀,谁敢真的去找长公主的麻烦呢?依我看长公主或许就是仗着不会有人找到她的把柄,所以才敢这样的吧?她就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嫁得不好呢。” “只可惜咱们这些人嫁得再不好,哪里会有长公主嫁得不好呢?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身份无双尊贵,却嫁给了一个太监!我听说太监因为不能人道会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搞不好别看长公主现在好端端的,实际上背地里已经是被欺负得没一块好肉了。” “咦……”众人面露鄙夷之色。 大家都是闺阁里的女儿,有好些事虽然不太清楚也不敢放在明面上来说,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用这些事来嘲讽奚落其他人。 女子失贞乃是大事,但因为盛明柔跟孟跃光这边已经被赐婚,加上大家的怒火都已经被转移,所以京城之内再无人去说宫宴上的事,反而是关于这些盛明姝跟容无妄之间的那些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更有人故意弄了一出话本子来恶心人。 在话本子里,出身高贵的女子最终嫁给了一个不能人道的瘸腿马夫,被马夫极尽折磨最后女子跟马夫同归于尽。 这话本子在京城十分盛行,连带着帮忙刊印话本子的商铺都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千岁府。 盛明姝优哉游哉地坐在摇椅之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还带着一些水墨味的话本子,唇角噙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漪琴过来给盛明姝添置茶水的时候一眼看到了话本子的名字,脸上不由一黑。 “主子,你干嘛还要看这些东西?外头那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们根本不顾你身为长公主的威严,居然敢如此编排你!这些劳什子的话本子就该都被烧掉,那些人也该被抓去浸猪笼!” 漪琴都不明白为何外头那些人对盛明姝的恶意就那么大。 分明他们公主并未做过什么,反倒是太后跟盛明柔此番丢了大人。 众人不仅不去说盛明柔婚前苟且失去清白,反倒是要说自家主子这个无辜之人。 他们难道就没有眼睛也没有心吗?连这样浅显的东西都分辨不出来么? “你如此生气做什么?”盛明姝放下话本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茶香迅速在唇齿之间蔓延开,盛明姝舒服地眯起了眼眸,配上唇边的笑意让她看起来像是餍足狡猾的小狐狸。 容无妄一进院子便看到这样的画面,眼底有柔色一闪而过。 想到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容无妄眼底的柔色又变成了沉寂。 “我还担心你知道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会心生不悦的情绪,倒是没想到你倒是挺悠闲的。” 盛明姝闻言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 见到他满脸冰霜,挑眉问道:“你难道是为了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在生气?”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不生气,毕竟被编排的可是我,什么有特殊癖好,什么不能人道却要夜御九女。” “那些人好大的胆子!” 漪琴不知道容无妄这话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还是故作姿态,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在容无妄这样的气势威压之下有些不敢抬眼。 盛明姝扫了她一眼,伸手拉住了容无妄的手:“好了,既然都回来了又是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容无妄见盛明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倒是瞒不过你。” 漪琴这才明白容无妄刚才是故意演戏的。 得知容无妄并不是真的十分生气,漪琴大着胆子说道:“千岁爷真的不生气吗?” 方才那些话漪琴听了都觉得怒火翻腾,怎么容千岁这等身居高位的人物居然还能忍得住? 容无妄撇了漪琴一眼,嘴里十分刻薄地说道:“看来你这个丫头当初送去习武是对的,脑子跟强健的体魄,她总不能一样都没有。” “有强健的体魄跟在你身边好歹也能保护你。” 盛明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话。” “漪琴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要如此说她。” 漪琴也觉得颇为委屈。 她虽然脑子不是那么灵活,却也听得出来容无妄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嫌弃她太蠢了。 漪琴忍不住朝着盛明姝看了过去。 盛明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给容无妄上了茶,就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我如今身边也只有漪琴这个贴身伺候的丫头了,你就不要再嫌弃了。” 容无妄道:“我明明也送了丫头给你,是你不用。” 容无妄说完垂下眸子,神色看起来有些落寞:“看来你还是不信我。” 盛明姝目瞪口呆:“我如何不信你?” “我只是觉得身边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而已,而且漪琴挺好的,她马上也要嫁人了,我总归是想着要留她多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的。” “难道你连这点时间都受不得了?是不是柳一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容无妄伸手捏了捏盛明姝的脸:“他并未说什么。” 柳一那个傻小子能娶得上媳妇就已经是乐不思蜀了,哪里还能有那些小心思? 他甚至生怕自己提多了要求会让到嘴的媳妇飞走呢。 盛明姝两颊染上了一点笑色。 “外头那些事,你如何看?” 容无妄若是真在意的话就不是假装生气了。 虽然盛明姝猜得到容无妄的想法,但她还是要问一问。 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接下来她跟容无妄就会处处受制。 “不必搭理,这等邪风吹几天就散了,咱们若是听了那话直接发脾气,才是正中背后那人的下怀。” 盛明姝点了点头。 “我也是如此想。” “马上便是朝会开始,咱们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朝会上。” 第四百七十八章 试探心意 容无妄意味深长地说:“只怕此次朝会并不简单。” 太后之前便说朝会是大家一起切磋的好时机,所以切磋的场地是早早就在布置了。 如今除夕已过,使臣团之前并未得到任何好处,自然是想要趁着朝会期间大显身手的。 容无妄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咱们这位太后对外人可实在是大方得很,她公然表示这次朝会只要是获胜的人,便能向太后提出一个要求,但凡是太后能够满足的,对方就能随便提。” “虽然大家都知道其实有很多要求是不能提的,可有这个机会大家自然也是趋之若鹜。” 容无妄想到使臣团那些人野心勃勃的样子,视线落在了盛明姝的身上。 “只怕那些人会找咱们的麻烦。” 盛明姝微微一笑:“他们若是敢来那便来,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事实上盛明姝不怕那些人来,倒怕那些人不来呢。 太后一党虽然对太后已经日渐失望,可只要太后还在,他们就一定还是会选择支持太后。 毕竟之前已经为太后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事,现如今他们哪怕是想要换主子,旁人也未必愿意。 所以太后一党肯定死保太后。 尤其是如今盛明柔确定要跟镇北侯府联姻,镇北侯府虽然有几年未曾上战场打仗,但他们威猛还在,只要给他们机会,镇北侯府就会发展成令人忌惮的规模。 众人自然是更有信心了一些。 “明哲的表现其实不差,这次朝会他们想要推太后出去,那咱们就推明哲出去。” 盛明姝说这个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纵然两个人的关系现如今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僵硬,两个人是彻底交心了,但关于帝位这个问题,盛明姝对容无妄还是有诸多顾忌。 容无妄也甚少主动跟盛明姝谈起这个话题。 所以盛明姝还是想看看容无妄的看法。 “可以推他出去,到底是当皇帝的,不可能一直躲在其他人背后的。” “不过……”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你确定你舍得?” “从前盛明哲年幼,而且背后一直都是太后在垂帘听政,没有人找麻烦找到他的面前去,一旦你将人送到了其他人面前,他就会成为其他人针对算计的对象,你自己的日子尚且过得不如意,难道你还要分心思去保护他?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导致他出什么意外,你不会内疚?” 盛明姝笑着摇摇头。 “会心疼,但不会内疚。” 前世盛明姝就是把盛明哲保护得太好了,导致盛明哲失去了反抗能力。 被盛明柔拿捏的时候,盛明哲甚至连反击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盛明柔欺辱。 这一世盛明姝也是刻意放养了盛明哲,好歹这一世他是比从前要聪明许多。 亲政之后也是表现得越来越好了。 不管盛明哲以后到底会不会继续做皇帝,但多学点东西对他自己肯定也是有好处的。 相信盛明哲也会支持她的决定,没有人是想要当废人的。 尤其是被人拿捏在手心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盛明姝能护着盛明哲一时也护不盛明哲一世。 只有自己学到本事,以后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你有这样的想法倒是比从前更加开明了一些。” 容无妄还记得之前盛明姝进宫的时候看到盛明哲难受就心疼得不行的样子。 盛明姝也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个时候到底是不太清楚这些利弊关系,所以才有些莽撞了。”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那只是莽撞?” “我看你要是能找到机会,恐怕你是打算把盛明哲如铁桶一般保护起来。” 盛明姝汗颜。 盛明哲好歹也是她的弟弟,她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该出手护着他吗? 只是从前她的做法确实是有些溺爱罢了。 容无妄这么一说,盛明姝倒是觉得愧疚起来。 “你说的对,我从前还是太过心软了,明哲就应该在摔摔打打之中成长,不然他如何能做一个帝王?” 容无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像是丝毫没有听出来盛明姝话语里的试探:“你说的对,而且有我们这些人在一边看着,哪怕他会受伤,也不会真的如何。” “小孩子,总归是要在受伤之中成长的,现在多流血流汗,以后就能让别人流血流汗。” 盛明姝的心跳不断加速。 她方才其实也没有试探什么的意思,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而且她心底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附和她说的话。 盛明姝诧异地看向容无妄,眉眼里满是好奇。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容无妄点了点头。 “当然。” 容无妄看着盛明姝:“我何时骗过你?” 容无妄跟盛明姝之间或许是有误会,但确实从未有过欺骗。 容无妄此人也是说到做到的,之前说要跟她合作,就一心相信她,只是那个时候他浑身竖起了防御的尖刺,所以刺伤了盛明姝好几次。 如今两个人彻底卸下心房,对容无妄这样的话语,盛明姝很难不心动。 “谢谢你。” 两个人对盛明姝这一句话谢的到底是什么心知肚明。 但谁也没有挑破。 “我已经吩咐人盯住了那些人,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 盛明姝点了点头。 …… 除夕过后严寒的天气就开始回暖。 太后特地找钦天监看了一眼天象,最后找了个出太阳的天气,宣布万国朝会正式开始。 这次朝会的规模非常大,太后此前就特地做了一个校场专门用来朝会比拼的时候用。 使臣团此前已经出入校场,对校场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盛明姝跟容无妄到场的时候,就看到使臣团的人仿佛回到了自家一样,正热情十足地在给祁盛的人介绍校场内的东西。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无声轻笑。 “太后为了让使臣团赢,还真是颇费心机啊。” 第四百七十九章 当众羞辱 不只是盛明姝看出来了这一点,就连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太后一党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本来以为太后是让这些使臣团来作为助力的,却不想太后本末倒置,居然想要让使臣团作为主力。 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她是觉得这些使臣团赢了祁盛她面上也有光彩吗? 不少人都在私底下嘀咕太后是不是疯了,但到底那位是太后,众人再怎么样也不敢对太后不敬,所以众人只能把怨气化作怒火,发泄在那些使臣团的身上。 “你们倒是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比赛用的校场是你们修建的呢,不过我之前特地去打听过了,光是这个校场就比你们的王宫还要大,怕是你们有心想要修建也出不起那个银子吧?” 使臣团的人听出祁盛人话语里的羞辱跟不屑,一个个也不装了,狞笑着开口:“我知道你们都瞧我们不顺眼,但今日我们可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而来的,你们且等着吧,朝会每一项比赛赢了之后都能对贵国太后提出要求,你猜猜看我们会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祁盛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要是说起吟诗作对,他们这些人肯定不会输给这些使臣团的人。 但为了照顾这些人,也是太后偏心,这次光是看这个巨大无比的校场就知道了,太后设置的比赛都是有利于使臣团的。 尤其是蒙国人,这次比赛光是跟马有关的项目就有四个,这简直就是故意为蒙国人而设置的。 使臣团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们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还十分得意。 “这可是你们太后设置的比赛项目,你们若是想要怪罪就去怪罪你们太后吧,这跟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哦。” “哈哈哈,说不定你们的太后是相信你们呢,毕竟只是比赛嘛,你们也不可能一场比赛都赢不了吧?” “那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了哦,我们不会手软的,一旦被我们拿到了比赛胜利,我一定会请你们太后打你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 这要是打完,只怕是命都要没了! 有人觉得这样的惩罚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开口说:“万国朝会是让大家切磋联络感情的,毕竟大家都是邦交,大家应该是要和睦相处的。” “一开始太后设置这样的彩头也是为了增加比赛的趣味性,你们怎么能利用这些东西来钻空子?而且我们从未有过欺辱你们的行为,你们如今是到我们祁盛来做客的,怎么看这样羞辱我们?” “还要置我们于死地,你们太过分了!” 使臣团彻底不装了听到这样的话也懒得演戏,直接说道:“那又如何?有本事你们去求你们的太后啊,反正这都是你们太后金口玉言答应的,难不成你们是想要违抗你们太后的命令不成吗?” “哈哈哈所谓泱泱大国其实也就不过如此嘛,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也瞧不上我们这些蛮夷,如今看到我们要碾压你们了就开始害怕了?” “那不如你们喊一声爷爷来听?” “对对对,喊一声爷爷,那我们要是赢了就不找你们的麻烦了!” 这可比之前赏梅大会时候的羞辱要更加令人抓狂。 祁盛人自诩东道主,也确实是瞧不起这些蛮夷之辈,若是真的喊这些人爷爷,那他们岂不是就成了这些人的孙子了? 回头这些人岂不是能用这个事来笑话他们好久? 这叫他们如何能忍受? 祁盛明明该是凌驾于这些人之上的,到底为什么这些人不仅要来侵占他们的土地,还能肆意欺辱他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一个称呼—— 太后! 若不是太后偏心,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受到这样的屈辱? 若不是太后偏帮,祁盛怎么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不是太后根本不顾他们这些人的死活,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被这些自己曾经瞧不起的存在架在火上烤? 不少人心都凉了一大截。 想也知道若是这些人真的向太后请求收拾他们,太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多讽刺啊,太后居然为了讨好那些使臣团的人不顾他们的性命! 众人忍不住四处看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容无妄跟盛明姝。 “长公主——” 有人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 他们想起来赏梅大会上也是盛明姝帮他们挤兑这些人的。 当时盛明姝展现出了惊人的傲骨。 也带着他们祁盛站了起来。 可等到盛明姝扭头朝着这些人看过来的时候,众人心底又顿时慌了。 之前因为宫宴上的事,他们在背地里没少议论盛明姝。 虽然他们知道他们说的十分小心,盛明姝不可能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了什么。 但是只要想到他们有事盛明姝无事太后盛明柔,众人就觉得脸上臊得慌。 盛明姝难道欠他们的吗?为什么每次好事他们总想不到这个长公主,碰到这样的事他们就想着让长公主出头呢? 太后昏了头,为什么要长公主来背锅? 众人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使臣团的人却不管那么多,直接张口喊盛明姝过来。 “长公主,今日的比试你应该也会参加吧?” 盛明姝挑眉:“本公主参加不参加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使臣团的人跟盛明姝早就已经撕破脸,所以面对盛明姝这样的态度他们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满脸期待:“我等听说长公主是个非常出色的医者,长公主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来我们这边照顾伤员吧,这样的比试肯定会见血,长公主来帮我们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祁盛人满脸屈辱。 “这是我们的公主,不是你们的随行大夫!” 使臣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知道这是你们的公主这段时间京城内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为公主说话?” “我向来最厌恶你们这种阳奉阴违的人,你们得陇望蜀,活该最后一无所有!” “长公主,我等确实很欣赏你,之前我们说的话一直都作数,你若是想来,我们随时欢迎!” 第四百八十章 危机 这话一落,祁盛人脸色更加臭了。 明明长公主是祁盛的长公主,可是这些人非要横插一脚,闹的好像他们比他们祁盛人更加有识人之明一样。 但众人想起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不自觉还是有些汗颜。 毕竟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从前虽然也听说了长公主会医术,但从来没有人相信过。 而且外界传闻长公主嚣张跋扈,他们之中很多人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却没想过原来他们祁盛的长公主在外人眼底居然是如此优秀的人。 祁盛人面色复杂,使臣团见状冷笑出声。 “错把珍珠当鱼目,我若是你们,现在都不好意思喊她一声公主。” 使臣团的人想的是将盛明姝架起来,托得高高的,到时候祁盛人看到盛明姝跟传闻中的有落差,就会觉得很丢人。 使臣团的人再想要对盛明姝动手就简单许多了。 本来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万万没想到盛明姝是真的有本事。 但现在他们也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再出尔反尔那他们的目的就太明显了,不会有人再愿意相信他们了。 所以使臣团的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夸下去。 这看在祁盛人眼底就更加真实了。 因为使臣团越对盛明姝感情复杂,那就说明他们说的事越有真实性。 就该是这种又爱又恨的状态。 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证明使臣团的人是真的忌惮盛明姝的本事。 盛明姝早就猜到那些人的心思,所以在那些人想要捧杀她的时候她始终十分淡定。 在看到祁盛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闪躲跟愧疚的时候,盛明姝摇摇头,满脸严肃地说:“你们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们祁盛是非常团结的,你们纵然是想要愚弄我们,你觉得大家都是蠢货,就会任由你欺骗吗?管好你们自己就可以,我们祁盛的人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众人听到盛明姝这个时候还愿意帮祁盛说话,心底觉得更愧疚了。 明明盛明姝是受害者,一直被诋毁被瞧不起不被他们尊重的人是她啊! 可是在发现祁盛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永远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祁盛的。 这就是长公主的胸襟吗? 对比起宫宴上盛明柔一心只想着自己终身大事的样子,这差距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尤其是宫宴上的事大家都看得清楚。 当时盛明柔或许是真的被算计了,但她绝对也不干净。 明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盛明柔误打误撞得到了别人的关注,还得了孟跃光这样一个好夫婿,明明什么好事都被她给得了,可她还故意诋毁盛明姝。 外界那些声音大家都听到了。 他们其实知道真相,但是当时大家都没有选择站出来为盛明姝澄清。 而是任由那些流言甚嚣尘上。 可即便如此,盛明姝还是愿意站出来维护他们。 明明有如此优秀的一个长公主,为什么他们之前居然丝毫不知道珍惜呢? “长公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有人已经受不了了,想要跟盛明姝私底下道个歉。 盛明姝看了那人一眼,摇了摇头。 “不必,本宫接下来还要去做准备,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长公主……” 盛明姝的拒绝落在那些人眼底就是她不想跟他们交流沟通。 她到底还是生气了。 众人一想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是更加愧疚。 当初长公主分明对他们那么好,可偏偏大家都不珍惜,反而还帮着别人一起针对长公主。 如今他们再想要跟长公主和好如初,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的事? 她再怎么样也是长公主,也有自己的骄傲在。 她怎么会愿意一直被他们伤害? 曾经长公主给过他们无数次机会,只可惜他们并未珍惜。 如今他们再想要讨好长公主,却已经找不到门路了。 “都怪你们,为何当初你们也不说一声呢?明明知道长公主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你们连给长公主解释一句都不愿意?” “刚才长公主站出来为咱们说话的时候,你们难道都不会觉得愧疚吗?” “长公主对咱们那么好,你们就是这样狼心狗肺的吗?” 众人看到这个人义愤填膺脸上都带着不屑跟鄙夷。 “你说得这样信誓旦旦,那之前京城之内全是关于长公主的流言的时候,你有站出来为长公主澄清吗?” 那人顿时噎住了。 “我……” 那人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倒是会说话,什么好事都给你得了好处,如今说起这些事你就怪上我们了?大家难道不是一样的人吗?你在这里假惺惺说什么呢?” “从前大家都瞧不上长公主,也没少在背后编排长公主,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长公主好了?如今你说你幡然醒悟,也不看看长公主到底愿意不愿意原谅你。” 众人心底忽然冒出无尽的恐慌。 盛明姝要是真那么厉害,那是不是以后他们会被长公主跟容千岁针对? 长公主倒是还好说,但容千岁呢? 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啊! 谁不知道去一趟锦衣卫要褪层皮? 他们如何能跟锦衣卫对抗? 从前他们还能祈求太后娘娘保护他们一下,可如今太后偏心使臣团偏心到人神共愤了,太后真的会管他们的死活吗? 众人越想越觉得难受。 一颗心一沉再沉。 “好了好了,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们怎么能在这里说这些的?回头给那些人听去了只怕会更加嘲笑咱们。” “纵然咱们祁盛内斗严重,也不能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有人出来说了一句,其他人就交换了几个眼神,众人对视了一眼,转身离开。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几个人聚集在了一起,商量着对策。 “怎么办?” “长公主一旦名声大涨,咱们之前做的事可都白费了,而且长公主跟容无妄现在是一体,她名声好起来,容无妄只怕也要跟着得人关注了。” “咱们好不容易才把容无妄的名声搞得这么臭,要是渐渐好起来,那咱们还能跟他们抗衡吗?”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太后坏事做尽 “怕什么?” “这不是还没到那个地步吗?你们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眼看着危机在逼近,他们实在是害怕啊。 “太后这边乱来,完全不按照之前的计划走,她对使臣团几乎是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我们怎么能不慌?一个弄不好咱们祁盛估计都要没了。” “当初我们选择跟太后合作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他们从前本来没打算站队,可是后来发现容无妄十分难控制,所以他们就没想那么多,直接选择跟太后站在一边。 比起容无妄这种很明显是有自己想法的,太后这种急需要靠山的比较好控制。 所以他们才选择跟太后合作。 但他们没想到太后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女流之辈果然就是没有什么用,只是因为盛明姝跟容无妄施压,太后立马就下了一步臭棋。 将使臣团给请过来真是一步臭得不能再臭的棋。 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真要对比起来,容无妄跟盛明姝还好对付一些。 毕竟这两个人怎么说都是祁盛人。 哪怕真要倾覆这个王朝,他们也绝对会手下留情。 但这些蛮夷之辈可就不同了。 他们若是真的得势了,只怕是祁盛百姓要沦为猪狗,会被那些人欺负到死。 他们确实想要到位高权重的位置去不错,但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 若真的开始打仗,那谁会活下来谁都不敢确定。 “行了,现在再来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既然已经选择了要跟太后合作,那就好好合作,太后未必就没有优点。” 起码太后是好控制的。 就目前来说,太后虽然有点偏心使臣团了,但那也是因为她没有办法了。 容无妄跟盛明姝已经严重威胁到太后的地位了,所以太后忍不住了。 “我觉得太后太过妇人之仁了,该狠心的时候不够狠心,不该狠心的时候又全身心将权柄交出去,她现在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些人难道真的会给太后一个好下场吗?” 那人看这个人对太后实在是不满到了极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若是没办法接受,那就到京城外头策应去。” “容无妄的锦衣卫最近有奇特的调动,好像是在哪里来往,我们怀疑容无妄私底下搞了不少事。” “我们必须要弄清楚容无妄在背后做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容无妄居然还敢背着太后有动作?他这是打算彻底不装了吗?” 那人摇摇头:“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单纯从最近发生的事来说,你们在京城里大肆宣传长公主的事迹,正好给了容无妄调动锦衣卫的理由。” “锦衣卫现在来来往往,大家都以为他们是给女主人出气去了,谁都不会想到其实他们是去做别的事了。” “可恶,这些人都太狡猾了!” 那人脸上神色颇为无奈。 “从我们走上这条路开始,就该知道一切没有那么简单,你稍微冷静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次朝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本来怨气满满的人也不敢再有什么怨气了,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朝会最是混乱,要是一个弄不好可能会中别人的圈套,所以他们必须要提高警惕。 只怕使臣团的那些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刚才还没有开始比赛就直接挑衅。 祁盛的人被使臣团的那些人弄乱了心神,只怕是接下来都没办法好好比赛了。 “那些蛮夷可真够狡猾的。” “行了,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气愤只会让你自己判断失误,好好去做你的事!” 被教训了一句,那人才终于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巴。 年长的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之前他就觉得这个人太年轻了,到京城来肯定会稳不住。 云波诡谲的京城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这样年轻的小伙子过来,只会被这些东西迷了眼睛。 他们所要追求的可是那庙堂之高的位置,一点差错都要不得。 年长的长辈一脸凝重地想着,或许是时候该换人过来了。 朝会这个紧要关头,虽然做人员调动肯定是会引起一些动荡。 但总比等着这个人搞砸这些事要好。 “行了,你去做事吧。” 这几个人自以为自己的密谈十分隐密,却没想到他们的对话全数都被锦衣卫给听进了耳朵里。 盛明姝听到回报的时候不意外地笑了笑。 “早就知道多的是人盯着我们祁盛,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跳出来了。” 盛明姝早在很早之前就察觉到盯着祁盛的人不止一波。 若是将容无妄排除在外的话,外面起码还要三四批人马。 前世盛明姝被容无妄控制着,根本就没有做其他调查,今世她一开始就让罗尚警惕了起来,倒是查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那些人之前实在是藏得太深了,没有冒头的情况下盛明姝根本就没办法把人揪出来。 倒是没想到太后弄出这次朝会,居然误打误撞把背后的人给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盛明姝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要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祁盛,又是怎么做到之前一点痕迹都没有的? 难道那些人隐藏功夫就那么好,还是说从前他们的地位根本就够不上祁盛皇室? 但如果够不上皇室,那他们又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想要对祁盛皇室下手的? “这个怕是要问太后了。” 容无妄没骨头似的靠在软塌上。 盛明姝之前就听说容无妄上朝都是躺着的,如今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从前太后脾气还挺好的。 毕竟看到别人谈正事的时候这样躺着,心底是略微有些不舒服的。 盛明姝走过去将容无妄给拉了起来:“好好说话。” 容无妄笑着睨了盛明姝一眼。 不得不说盛明姝现在胆子大得很。 明明之前她看到他的时候总是略带讨好的,如今也敢管教他了。 不过容无妄并不排斥这种管教。 甚至还有些高兴。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么?能让这些人滋生出想要篡位的野心,不是太后养出来的,还能是谁?” 第四百八十二章 规则更改 容无妄说的话很有道理。 从前一直都是太后垂帘听政,盛明哲虽然是皇帝,但根本就没有什么权柄在手。 朝中的太后一党多半都是太后给好处之后收拢来的。 那些人敢做出这样的事,很明显就是仗着背后有人。 盛明姝越想越有些气恼:“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她只管稳住自己太后的位置,丝毫不管那些人的野心越来越膨胀吗?” “或许太后不是不想管,她只是到后来管不了了。” 容无妄说着笑着看了盛明姝一眼:“说起来,这多半是你的功劳。” “当初若不是你一击击中太后的七寸,直接将太后从那个位置上给赶了下去,你以为那些人还会动摇么?” “只要太后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些人就一直能得好处,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想要背叛太后?” 盛明姝眯起了眼睛。 “所以说,是因为太后丢了权柄的事刺激到了那些人,让那些人知道依靠太后没有什么出路,所以他们才开始为自己谋划了?” 容无妄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以为那些人都是什么好人?” “该背刺背刺,该算计算计,那些人只会想着自己的事,哪里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你信不信,只要是那些人能往上爬,哪怕是牺牲再多百姓他们也是在所不惜的。” 盛明姝打了个寒颤。 她一直都知道京城是个冰冷的地方,人心都是隔肚皮的,那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根本就不会去管别人的性命。 身份地位再高的人,一旦失势,甚至不如猪狗。 这样的事前世盛明姝跟盛明哲已经经历过了。 那个时候可没有人在乎他们到底是不是长公主跟小皇帝,那些人欺负起她们来根本就不管不顾。 盛明姝感觉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深处地狱。 重活一世,盛明姝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人,甚至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却没想到终究还是个群狼环伺的结局。 只是今生到底不同于前世了。 盛明姝温柔地看向容无妄。 这一世有容无妄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盛明姝也多了几分自信。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容无妄的声音有些哑,盛明姝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容无妄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 盛明姝很听话,容无妄叫她别看她就真的不看了。 她垂下眸子,鸦羽似的眼睫在容无妄的掌心忽闪了几下,搔得他的手心痒痒的,很难受。 容无妄喉头一滚,不敢让盛明姝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问道:“是有事求我帮忙吗?” 盛明姝轻笑了一声:“知我者无妄也。” “我确实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容无妄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可现实得很,若是没有好处的事她才不会做。 容无妄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腮帮子,哼笑着道:“你倒是真诚,便是连撒谎都懒得撒了吗?” “想要求我帮忙还如此敷衍我?” 盛明姝咳嗽了两声。 “那你不是我夫君吗?我找自己的夫君帮忙难道还要开口祈求吗?” “那……” 盛明姝伸手抓住了容无妄的袖子,轻轻晃动了两下:“夫君,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容无妄喉头滚动得更厉害了。 他从不知道盛明姝撒起娇来居然是这样的。 从前她一直端着,不管是在谁面前都是很端庄的,永远都是长公主该有的模样。 容无妄从前也觉得诧异过。 毕竟长公主并不在京城长大,怎么会有这样通身的气质呢? 后来他才慢慢了解,盛明姝是将长公主这个身份完全烙印在了心里的,在她看来,长公主的尊严大于一切。 毕竟长公主是祁盛的长公主。 她自己可以丢人,却绝对不能让坠了祁盛的名声。 “好。” 容无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 盛明姝听到他似乎还闷哼了一声。 她有些着急,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轻声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容无妄抓住盛明姝在自己的胸前作乱的双手,语气温柔了下来:“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盛明姝愣了好一会才道:“我希望你借几个人给我。” “今日肯定有人要搞事,想也知道搞不好最后事情会落到我们身上,我们还是要尽早做准备。” 容无妄嗯了一声。 “你这样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容无妄轻笑:“你找我借了不少人了,干脆我的人都去帮你做事好了。” 盛明姝拍了他手臂一下。 “你这是要跟我算账了吗?那好,请你的人帮忙做事到底要花多少银子,我直接给你就是了。” 容无妄终于松开了蒙着盛明姝双眼的手。 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容无妄说:“我的人自然是千金都难请的。” 盛明姝闻言正要说话,容无妄就打断了她:“但若是你,随便给你用。” “我的人也是你的人。” 盛明姝骤然红了脸。 “你……” 容无妄哈哈一笑。 守在外头的锦衣卫听到容无妄的笑声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隐约也有一点笑意浮现出来。 自从主子跟长公主回来之后,是越来越开心了。 跟从前完全不同了。 “你俩在这里,主子在吗?我有事要禀告主子。” 柳一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锦衣卫的兄弟张口就问了一句。 锦衣卫朝着帐篷内点了点手指:“主子跟夫人都在里面。” 柳一本来直接打算掀开帘子进去的,听到这话立刻变了脸色,咳嗽了两声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开口:“主子,我是柳一,有事要跟主子禀告。” “进。” 容无妄的声音响起,柳一松了一口气。 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看到盛明姝跟容无妄都正襟危坐着,他没敢多看,轻声说道:“主子,第一项比赛是射箭,蒙国人在靶子上做了一些手段,似乎是打算让祁盛全军覆没。” 容无妄还没开口,盛明姝就先问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 “他们把靶子全都换成了活物。” “不仅如此,还打算让每个人身上都绑着活物,然后看谁射死的活物多。”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无此心 “什么?” 端着茶点进来的漪琴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比试还是要人命啊?那么多人一起,还在身上绑着活物,那活物能分得清楚谁是谁吗?” “活物那么不可控制,万一在别人瞄准的时候直接跳到人的身上去,那箭在弦上可要怎么是好?” 盛明姝从漪琴的手里接过茶水,微微抿了一口,感觉到茶香清冽,连带着她愤怒的脑子也稍微冷却了下来,才缓声开口:“蒙国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呢。” “使臣团自从入京之后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处,这些人本来就看祁盛百般不适,如今看到太后将朝会完全交给了他们去制定规则,他们自然是要可劲给自己拉好处顺带想要让祁盛的参与者减人了。” “太后可是金口玉言地说了,只要是获胜的人就能提出一个要求,这次使臣团的人恐怕是想要直接包圆整个好处。” 容无妄也接过了一杯茶水在喝。 闻言睨了盛明姝一眼:“看你似乎不怎么生气的样子?” 盛明姝冷笑:“我便是生气又能如何呢?” 太后也不会改变主意,使臣团的人也根本就不会放过他们。 祁盛跟使臣团的人虽然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毕竟非我族类,众人也是绝对不可能齐心协力到一起去的。 容无妄看起来分明比盛明姝更轻松几分。 于是盛明姝看向他:“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容无妄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 “使臣团想要弄垮咱们的人,你只要派人去游说,让那些人都不要参加不就好了?” “看看太后挂不挂不下来脸。” 太后如此偏帮使臣团的人,甚至还打算任由使臣团的人滥杀无辜,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盛明姝笑了笑:“你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容无妄捏了捏盛明姝的手指,好似玩她的手指比今天参加朝会要有趣多了。 盛明姝觉得有些纳闷,总觉得重生一世之后容无妄似乎不怎么忙了。 具体应该是在解毒之后。 盛明姝想,或许是因为解毒之后容无妄没有那么痛苦了,而且他也不比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能这样慢悠悠的吧。 这样也好。 容无妄之前太累了,如今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她来也行。 “我让人去做这件事,你若是不想出去今日就在帐篷里。”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 “那我便在这里等你。” 盛明姝莫名红了脸。 她明明是让容无妄在这里休息等她便好,怎么这话被容无妄说出来总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盛明姝抬眸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漪琴跟柳一两个人挤眉弄眼的,好似是在笑话她跟容无妄,盛明姝想也不想就伸手掐了容无妄一下。 容无妄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当即就冷哼了一声,看向柳一冷飕飕地问道:“好笑吗?” 柳一立刻站直了身子:“不好笑,不好笑!” 容无妄这才轻哼了一声:“没事就滚出去,待在我的帐篷里做什么?” 柳一忙不迭地滚出去了。 漪琴看到帐篷里也不需要自己伺候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出去了。 盛明姝看到两个人跑得一个比一个快,眉眼里满是笑意。 “你这样吓唬他们做什么?” 容无妄真是太坏了,现在怎么连自己人都要吓唬啊。 “我做什么了?” 容无妄一脸无辜地看着盛明姝。 盛明姝哭笑不得。 “行行行,算我多嘴问了一句。” 盛明姝整理了一下裙子起身往外走:“我去找舅舅,你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就让柳一来给我传话。” 容无妄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可以不参加朝会,若是旁人问起就说是在巡逻就行。 盛明姝身为长公主,又一直是被使臣团的人盯着的,她还真不能缺席。 当然了,这样的场合盛明姝也不想缺席。 她是真的挺想看看使臣团的人到底是怎么自取其辱的。 祁盛的人若是被人这样欺负到头上都不知道反抗的话,那她也没有必要再留着这批人了。 等到物色到合适的就可以把那些人给拽下来了。 祁盛想要发展得好,就必须是要找到一批能对祁盛有归属感,会将祁盛的荣耀尊贵扛在自己肩膀上的。 那些国之蛀虫,留着也是浪费了祁盛国库出的俸禄。 “好。” 容无妄含笑目送盛明姝离开,帐篷内没安静多长时间,就被一道身影的闯入给打破了。 “主子。” 容无妄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浅淡。 “若是我没记错,前日我才跟你们说过,让你们不要随便来找我。” 单膝跪地的那人脊背极为僵硬,以头抢地轻声说道:“主子,大家都说这次朝会是咱们动手的最佳机会,主子若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只需要蹿腾使臣团的人闹事,到时候祁盛跟使臣团两虎相争,咱们完全可以渔翁得利。” “主子,容家曾经死伤无数,如今大家期待已久的复仇之日终于要到来,难道主子要因为一时心软而坏了容家大事吗?” “容家亡魂必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啊主子!” 容无妄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闭嘴!” 跪在地上的那人格外固执,虽然心底是惧怕容无妄的,但叫他停下来他也不乐意,还继续说道:“主子,哪怕你今日是杀了我我也要说,咱们筹谋至今,主子你为了今天甚至还自我贬低为太监,我们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复仇吗?为什么现在明明有机会主子你却丝毫没有动作呢?”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观望着,可主子你依旧不为所动,那边容家的族老都让我来说,主子是否忘记大业了。” 容无妄将手边的茶杯扔到了那人的面前,上等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 那人躲也不躲,任由那瓷片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 容无妄看着那人,眼底忽然有了无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难道就一定是要如此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我也没有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心思。” 第四百八十四章 验证 “主子,容家一脉如今只剩下你一根独苗,族老们虽然姓容,但毕竟也只是旁系,主子你乃是嫡系,于情于理都该是由你来坐上那个位置,主子你若是不想还能有谁去?” “主子,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真的忍心在这个时候放弃吗?大家可都盼着能跟着主子你飞黄腾达呢!” 容无妄蹙眉,无声露出一个冷笑。 “这才是你们这样着急的目的吧?” “我容无妄确实是跟祁盛皇室有仇怨,但这并不是你们要推翻祁盛皇室的理由。” “你们想要造反可不要拉着我一起,我不可能陪着你们做这样的事!” 那人一脸懵地看着容无妄:“可是主子你……” “我以为你们从我决定要当太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的打算。” “我只想给容家报仇,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你们要是想要那个位置,你们就自己去争。” “不要打着为我好为容家复仇的名义做这些事!” 那人浑身一震,根本不敢再开口说什么。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容无妄跟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却没想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容无妄开始跟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 现在还追随着容家的人除开一些人是容家的家臣,从小就只知道要对容家忠心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抱着很大的野心过来的。 谁都知道容家是要跟祁盛皇室作对的。 他们跟着容家人一起,一旦事情成了,他们就有从龙之功,完全可以带着自己全家一飞冲天。 谋反是后果极为可怕的事,要不是因为富贵险中求,前方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他们那些人也不可能为这些事肝脑涂地的。 现在他们都摩拳擦掌,想着成功就在眼前了,谁能想到他们的领头羊忽然打算放弃了? “你先出去吧,将我的意思告诉给他们知道。” “谁若是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直接让那些人来找我,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当着我的面到底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祁盛皇室纵然有错,但仇人还在,我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就可以,其他的事我做不来,也不希望你们去做。” “容家向来无心涉足朝堂,我想容家的组训你们应该还没有忘记,复仇是复仇,你们的野心是你们的野心,千万不要打着容家的名义去做那些会留下臭名的事,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看到容无妄如此坚决,那人也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劝说容无妄了。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走了。 那人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离开了。 容无妄看着仿佛没人来过的帐篷,脸上的神色逐渐冰冷。 过了许久,容无妄才开口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容明。” 一个穿着黑色衣袍,顶着一张混在人堆里都不可能被人认出来的普通面容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主子。” 容明是容家的家仆。 从小跟容无妄一起长大,因为对容家忠心耿耿,所以被赐了容姓。 自从容无妄变为太监进宫之后,容家其他人就隐藏在暗处,贴上人皮面具,化作一些普通人开始出现在京城。 容明还是第一次这样光明站地出现在容无妄面前。 他心底还有些激动。 “主子你有事但请吩咐!” 身为家仆,容明天生就是要为容无妄做事的。 哪怕容无妄开口让他去死,他也绝对不会拒绝。 容无妄知道这些人忠心耿耿,所以从前从未叫这些人过来过。 因为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容家人现在虽然名声不显,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遗忘了他们,一旦被人认出来,容无妄的所有部署都会全军覆没。 加上容无妄培养出来的锦衣卫一个个都很不错,也能独当一面,所以他从未出动过容家的家仆。 而今日她终于开了口,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走上跟从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容明不知道什么是大业什么是正途,他只知道要听容无妄的话。 容无妄说的就是最正确的。 “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容家族老本来应该是在冧川一代活动,我现在怀疑他们悄悄潜入了京城,你替我去关注一下他们的行踪,若是他们有异动第一时间来告知于我。” 容明悚然一惊。 “主子,难道容家族老们已经……” 容无妄摇摇头,轻声说:“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有所动作了。” 不然那个人不可能这样大剌剌地进入他的帐篷。 容无妄此前吩咐过,绝对不能被京城内的人发现什么,那些人就算要来找他也该秘密来找。 虽然今日朝会人多眼杂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一旦被人看到可能就是后患无穷。 对方要不是觉得自己背后有底气,有人能帮忙处理被人发现之后的风险,也不可能直接来找他。 容无妄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但如果真的对方违背他的命令直接来了京城,那有些事可真不好说了。 容无妄不想跟这些从前相依为命的人刀剑相向,但道不同终究是不相为谋。 他必须要尽快了解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 “那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主子打算如何做?” 容明小心翼翼地看着容无妄。 他是知道容无妄的脾气的,这人容不得背叛。 从前容家出事,容无妄那个时候自己都过得艰难,却还是第一时间除掉了那些背刺过容家的人。 当时这件案子举国轰动,很多人应该都还记得那次惨烈的凶杀案。 至今都找不到凶手。 谁都想不到那个时候年仅七岁的孩童已经敢拿刀杀人了。 容无妄就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复仇者,容明一路看着他走过来,知道他有多艰难。 本来还以为那些人会是他的依靠,却没想到那些人居然也做起了自己从前最厌恶的事。 “杀。” 冰冷毫不留情的一声,容明忍不住浑身一抖。 “……是。” 第四百八十五章 道不同 无人能接受背叛,容无妄更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因为有人背刺而家破人亡的。 他从前从未亏待过那些族老,但若是那些族老非要找死,那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你仔细去查,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但若是证据确凿,那些人也必须要给我,给容家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是!” 容明听到这话就知道其实容无妄心底还是心软的,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直接让那些族老们去死。 容明想着自己要是搜集到了证据,只需要跟族老们说,让族老们回头好好跟容无妄解释,这件事大概就算是过去了。 毕竟大家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再艰难的日子也都走过来了,他相信那些人肯定也是舍不得容无妄的。 “主子对那些人那么好,希望他们能对得起主子你的包容。” 容无妄将所有的冷酷都给了敌人,将包容给了自己人,若是那些人真的不仁不义,那不需要他说,他容明第一个站出来手刃那些人! 背刺主子者,不配为容家子孙! “你去吧。” 容无妄微微阖上眼,他不想看到容明那充满期待的样子。 容无妄刚才并未说,其实他已经有七成把握能确定那些人背叛了自己的。 之所以会顺着容明的话说,只是想要让容明亲自去看看人心。 容明这些家仆忠心不必多说,但因为从前一直都隐于暗处,所以对很多东西都不是很了解。 人心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 或许从前那些人确实是一心只想着要为容家复仇,但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转变,那些人的野心在不知不觉之间开始滋长。 或许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他位高权重的样子,所以认为权臣是值得羡慕的。 又或许是隐姓埋名的日子过久了,这些人开始羡慕别人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所以他们才生出了想要夺权的心思。 不管是哪一种,容无妄知道,一旦那些人开了这样的先例,这些想法就会如同开闸洪水一般,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辜负容家先祖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们。” 容无妄叹息一声,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 盛明姝并不知道帐篷内发生的事。 她去见过罗尚之后,就一直待在罗尚的桌子边上并未离开。 “舅舅这样的糕点好似跟从前格外不同一些。” 罗尚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点红晕:“是、是吗?” “这是别人特地为我做的。” “还说你应该也会喜欢,若是我见到了你,一定要让我拿给你吃。” 盛明姝愣了一下:“是谁做的?” 罗尚脸上的神色更加羞赧了。 “是清清。” 清清? 盛明姝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上次被罗尚英雄救美留在铺子里的苏清清。 “舅舅原来还留着清清姑娘呢?” 盛明姝的目光在罗尚的脸上打转。 罗尚根本藏不住事,一听说苏清清的名字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盛明姝哪怕是想要装作不知道这俩有事都不成。 “清清很勤快,而且又好学,她留在铺子里帮着我处理了很多事。” “我觉得清清很有天赋,就想着让清清学着管一管铺子,你也知道,你名下的那些铺子如今都在盈利了,自然是该多一些自己信任的人手去管的。” 罗尚越说声音越小,又生怕盛明姝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会怀疑苏清清,又提高了一点声音说:“清清很是感谢你,她知道那些铺子都是你的,说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赚大钱。” 盛明姝看见罗尚那紧张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舅舅你也不必那么着急,我不是怀疑清清,只是舅舅你也知道咱们如今的处境,在不能排除有人是故意接近咱们的前提下,任何人都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考验才能相信。” “而且也不能完全相信,行差踏错就是个死字,这个结果舅舅你比我更清楚的。” 罗尚的面容也逐渐变得严肃。 “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我只是让清清打理铺子,至于你跟容千岁的铺子,都是我亲自打理的,她也只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意,咱们暗中的那些谋划她是一概都不知情的。” “这就好。” “舅舅,我也知道你孤身一人太久了,最好是找个人来照顾你,但必须要是可以信任的人,不然你若是出事了我也不能好过。” 听到盛明姝如此关心自己,罗尚眼底满是感动。 “你放心,你舅舅我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对方要是想要欺骗我还需要修炼好几年呢,我从前行走江湖的时候估计她才刚出生呢。” 盛明姝被罗尚这话给逗笑了。 “舅舅你心里有数就好。” 盛明姝并没有多话,吃了几口糕点察觉到有点撑之后就索性起身离开。 身为长公主,她总归是要在其他人面前走一走的,不然那些想要找茬的人不是都找不到机会了? 果然,盛明姝才走到校场中央的位置,就被人拦住了。 “这不是咱们长公主殿下吗?” “如何啊长公主殿下,今日的比试,你可会下场?” 盛明姝一脸冷淡地看了来人一眼,眼底带着一点压抑的怒意:“不知道独孤公子这是何意?男子们的比试,你非要本宫一个女子下场?还是说独孤公子没有自信,认为自己根本比不过那些男子,所以想要拉本宫去给你垫背?” “独孤公子难道觉得胜过一个小女子是值的高兴的一件事吗?” 独孤鹤如今看着盛明姝的眼底再无情意只有愤怒。 因为此前盛明姝三番三次地拒绝独孤鹤让他觉得十分没面子,现在只想着在这些事上找回场子。 “如何不值得高兴?你不是祁盛的长公主殿下吗?若是我赢了你,那我岂不是比你们祁盛的长公主还要厉害?你说说回头我是不是能拿这件事去炫耀?” 盛明姝莞尔一笑:“那独孤公子你高兴便好吧。” “只是本宫到底身为祁盛的长公主,实在是不能跟独孤公子比试一二,独孤公子若是真心想要与本宫比试,不若先赢一次,讨得太后的恩典之后,再来找本宫。” 第四百八十六章 应允比试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四周三三两两地围了许多人。 众人得知独孤鹤要跟盛明姝比试,使臣团那边的人自然是在一边拱火上了。 “独孤公子,既然长公主都这样说了,那你不得满足长公主的要求?” “就是!好歹咱也是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能被长公主几句话给威胁到么?独孤公子,你可不能当逃兵啊!” 独孤鹤本意是想要吓唬盛明姝一下,他认为盛明姝到底是一届女流之辈,哪怕是会医术,但别的肯定也不行。 所以才敢出来挑衅。 加上他也实在是看不得盛明姝那优哉游哉的样子。 因为之前盛明姝的搅局,现在使臣团内大家都是心怀鬼胎,联盟都不算是稳固。 却偏偏盛明姝这个罪魁祸首却能好端端地出现在朝会上,独孤鹤气不打一处来,所以直接开口嘲讽。 却没想到被盛明姝四两拨千斤,把他的刁难都给化解了不说,反倒是现在他骑虎难下了。 眼看着那群拱火的人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独孤鹤咬紧了后槽牙,厉声道:“好!” “这可是长公主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在场的诸位也都听到了,长公主说,只要我赢了一项比试跟太后提出要求,长公主便会跟我比试,这话必须作数!” 使臣团的人吆喝了起来。 “当然作数!” “有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可能不作数!” “祁盛的长公主自然不可能是敢做不敢当之辈!” 众人不停地给盛明姝戴高帽子,盛明姝看穿了这些人的意图,无非就是想要用激将法,她冷然一笑,点了点头道:“这话是本公主说出口的,本公主自然是敢承认的。” “只要独孤公子赢下比试并且对太后提出要求,说要与本宫比试,本宫便答应跟独孤公子比试。” 使臣团的人鼓起掌:“好!不愧是祁盛长公主,就是大气!” “只是比试是比试,长公主到时候可不能反悔自己制定规则。” “你是祁盛长公主,我们这些人哪怕是吃了闷亏也不敢说什么的。” 盛明姝闻言嘲讽一笑:“本宫看这位使臣你不说说得挺厉害的吗?还说自己不敢说什么?” “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既然说好了是要两个人比试,那到时候要如何比试,如何分输赢自然是可以再商量的,而且到时候也是在太后跟其他人的见证下进行的,咱们现在多说无益。” “毕竟——” 盛明姝不屑地看了独孤鹤一眼。 “就独孤公子这样的身板,也不知道到底是能赢下什么比试才能对太后提出要与本宫比试的要求。” 激将法不是只有这些人才会用。 盛明姝也会。 而且盛明姝更了解独孤鹤的性子,她知道自己这么一开口独孤鹤必然会受不了。 果然,在盛明姝的话音落下之后,独孤鹤立刻就怒吼道:“公主休要看不起我!” “我纵然不能保证自己赢下所有比试,但也有长处,你就瞧好吧。” “与其担心我,长公主或许更应该担心自己!若是你与我比试输了,我想要的东西,长公主只怕是会给不起。” 盛明姝挑眉:“那正好,这话也是本宫想跟你说的,毕竟本宫很挑剔的,若是本宫到时候赢了,只怕独孤公子出不起。” 这话对独孤鹤来说简直就如同被捅了一刀。 “好好好。” 他接连说了三个好字,沉着脸看着盛明姝,眉眼里都是恶意。 “长公主牙尖嘴利,我自愧不如,只希望回头长公主要下场与我比试的时候还能如此硬气。” 四周祁盛的人纷纷为盛明姝打抱不平。 “这人分明就是死皮赖脸!” “就是啊,这么多人非逼着长公主答应比试,到时候太后一答应,只怕是这件事要没完没了了。” “那些人肯定是不会让长公主好过的,若是真要比试,只怕长公主会有危险。” 在一众担心盛明姝的声音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既然知道会有危险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啊,也不知道这是故意做给谁看呢。” “不会以为这样就不丢咱们祁盛的脸吧?” “明知道自己不能保证赢下来,那干嘛还要送上去自取其辱呢?” 其他人听到这声音都是一愣,十分愤怒地转过头,就看到跟在盛明柔身边的人。 那是一位四品官的女儿,名叫胡小蝶,这个人是盛明柔的走狗,简直就是盛明柔的左右手,盛明柔指哪打哪。 之前胡小蝶因为自己的外祖父过世,跟着自己的母亲回乡下为外祖父祈福去了,这一祈福就祈福了大半年,如今才刚回来。 没想到她再次去到了盛明柔的身边。 就这忠心耿耿的样子,只怕是盛明柔让胡小蝶去死她都愿意。 “胡小姐,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刚才大家都看得真真的,长公主这是被人威逼着才答应比试的,长公主这么做并无错处,倒是你,你可有做什么为祁盛争光的事吗?为何要在背后嚼舌根?” “你可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让人不齿?难道你不是祁盛人吗?” 胡小蝶被这人挤兑得哑口无言。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有些无措地朝着盛明柔看了过去。 胡小蝶这大半年都不在京城,自然不知道京城的风向都变了。 盛明柔正好需要一个敢跟盛明姝对着来的,所以知道胡小蝶回来之后也没让人去跟胡小蝶交代什么,胡小蝶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事,直接一头就撞了上来。 盛明柔暗恼胡小蝶真没用,被这些人说几句就哑口无言了,想之前盛明姝被人那样咒骂都还能昂首挺胸呢。 这人果然废物! “小蝶,长公主是在做为祁盛好的事,你不要这样说她。” 盛明柔开口,胡小蝶立刻回过神来,嘲讽笑道:“谁不知道长公主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如今说她为祁盛争光?若是那些人知道长公主从前无恶不作,只怕是要连累得咱们祁盛的人都抬不起头来了。” 众人闻言面色都有些复杂。 第四百八十七章 霸道 他们想要回忆从前的盛明姝到底是什么样子,却忽然发现关于盛明姝的记忆居然已经很模糊了。 实在是现在这个盛明姝太过震慑人心了,大家现在都觉得从前的长公主好似都是假象了。 也有人眼眸一闪,明白过来盛明姝从前肯定是藏拙的事。 毕竟现在大家都看得出来太后跟长公主不对付。 肯定长公主之前就看出了不对劲,所以才拼命藏拙,希望这样可以保全自己,在太后手底下存活下来。 后来嫁给容无妄之后有了跟太后叫板的底气,所以长公主才渐渐露出锋芒,并不打算按照从前那般行事。 众人越想约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一个个看盛明姝的目光都充满了佩服。 长公主身为一个女子,居然能做得出这样隐忍的事,全程不哭不闹,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走到如今,众人想到容无妄从前对盛明姝也不算好,如今却是完全改观,可见一个聪慧的女子是能让其他人改变对她的看法的。 众人看向盛明姝的目光就更加感慨了。 只要一想到从前长公主居然是在藏拙,忍受着那么多人的挤兑咒骂居然一声不吭,暗中直接夺权了太后,众人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种感觉不是很好,但转念一想他们又没得罪长公主什么,现在甚至还是长公主的忠实簇拥,何必要恐惧? 于是众人神情就更加放松了。 胡小蝶本以为自己说出了从前的事,这些人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却没想到自己说完了,那些人看盛明姝的目光反而更加亮了。 胡小蝶简直有些看不懂了:“明柔公主,我回乡的这段时间京城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盛明柔心底也很恼怒。 这些人最是难收买,从前盛明柔想要跟这些人打好关系都难得到这些人一个笑脸。 但这些人毕竟也是朝中重臣,盛明柔哪怕是想要让逼迫或者报复这些人都不能。 毕竟她总要为以后做打算。 纵然她身份乃是高贵的公主,但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夫君带去好处,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一直稳固,甚至还能让夫家求着自己。 如今盛明柔就更加不敢乱来了。 孟跃光是想要那个位置的,为了减少阻力,盛明柔必须要去讨好这些不如她的人。 只为了这些人能支持孟跃光。 “如你所见,我那个姐姐可是很厉害的,现在大家都已经不再厌恶她了。” “姐姐这次若是能为祁盛争光的话,只怕我跟姐姐的差距更加明显了。” 盛明柔说到这里捻起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哽咽着道:“到底我还是不如姐姐。” 胡小蝶一听着急了:“公主你怎么能说这样妄自菲薄的话呢?若是你不如她那从前为何她名声那么差?” “她不过就是借着使臣团来闹事狠狠显摆了一下罢了,真等到使臣团找她麻烦的时候,她肯定就稳不住了。” “明柔公主你别怕,我现在回来了,自然不会让人欺负公主你的。” 盛明柔心底冷笑,暗骂胡小蝶还是如从前一般蠢得不可救药。 面上却十分感动。 “到底还是你回来才有人帮我了,之前我孤立无援,本身母后对我就不好,旁人再跟在盛明姝身后,我更没办法面对其他人了……” “就连我的婚事,也是被人算计得来的,纵然我是得偿所愿了,可我到底还是名声彻底坏了……” 胡小蝶闻言眼底厉色一闪而过。 “你放心吧公主,我定然会叫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的!” 盛明柔有些诧异地看了胡小蝶一眼。 从前她只知道胡小蝶为了巴结自己作了不少讨自己喜欢的事,却不知道胡小蝶原来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觉得有些纳闷,毕竟她对胡小蝶也不是特别好,而且她只是一个公主,又不是皇子,胡小蝶巴结她能得到的好处也是有限的。 她不明白胡小蝶为什么一直对她忠心耿耿。 “公主?” 胡小蝶察觉到盛明柔的目光,冲着她露出一个笑,轻声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盛明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浑身发毛。 总觉得胡小蝶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眼下盛明柔需要有人帮自己,所以她不可能跟胡小蝶撕破脸。 “没事,朝会快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盛明柔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 胡小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众人众星捧月地站在一边的盛明姝,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盛明姝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扭过头正好看到胡小蝶急速跟上盛明柔的背影,悄然挑起了眉。 这胡小蝶跟盛明柔…… 盛明姝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就看到容无妄远远过来了。 盛明姝眼底带着一点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盛明姝记得容无妄不是说没兴趣过来看吗? “我想了想,还是过来陪着你。” 容无妄走到了盛明姝身边,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怎么,你不希望我过来吗?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了?” 盛明姝汗颜:“你这话说的,听着我怎么像是个惹祸精?” 容无妄直接上手掐了盛明姝脸颊一下。 “嘶——” 虽然容无妄并未用力,她也感觉不到疼,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控诉地瞪着容无妄。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疼了?方才答应要跟独孤鹤比试的时候怎么就不担心会受伤呢?那家伙对你图谋不轨,难道你觉得他会对你手下留情?” 果然容无妄是听说了她要下场比试的事才过来的。 盛明姝笑了笑,眼波流转间整个人如同魅惑众生的妖精。 “那你如何知道是他该对我手下留情而不是我对他下狠手呢?” 盛明姝盯着容无妄:“你对我就如此没信心吗?” 容无妄咧嘴一笑,霎时间天地都有些黯然失色:“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我可是你的夫君,总不能躲在后面看着,自然是要为你保驾护航的。” “你尽管去,若是那小子敢耍阴招,我先宰了他!” 第四百八十八章 死心 容无妄还是头一回说这样粗鲁的话。 但盛明姝却觉得心底熨帖极了。 她知道容无妄的手上沾染了许多人的性命,但只要想到他满手鲜血有一天也是为了保护她,盛明姝就觉得十分感动。 前世孤立无援,死得凄惨。 如今她跟弟弟都得到了救赎。 只要平安活着就好。 若是有人敢破坏他们稳定的生活,盛明姝必然头一个露出獠牙将对方撕碎。 “好。” 盛明姝牵住容无妄的手:“既然来了,那我们先到处走走,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容无妄挑眉:“马上就要开场了,你不过去?” 盛明姝道:“那些人未必希望看到咱们过去。” “既然朝会是那些人专门搭起来的台子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那就且让那些人暂时高兴着吧。” “咱们晚点去也没事。” 容无妄其实也不喜欢去那些人多的地方,就点了点头,反握住盛明姝的手:“咱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可好?” 盛明姝没有听出容无妄话里其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怕被人看到,点了点头道:“好啊,只有你我二人吗?” “是,只有你我二人。” 盛明姝咯咯笑了笑:“好。”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对自己如此言听计从的样子,叹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盛明姝的脑袋瓜:“你何时如此信任我了?分明之前还很怕我的。” 容无妄能感觉到从前盛明姝虽然极力在争取自己的信任,但是她骨子里对自己是有一种恐惧的。 容无妄想到两个人新婚夜的时候他当着盛明姝的面杀了那么多人,盛明姝被吓坏了也是正常的。 所以从未细究过。 但是如今却多了想要问询的意思。 盛明姝当然不会说实话,但有些话她却是藏在心底很久了,不吐不快。 “你名声在外,谁能不害怕?而且那个时候大家都在传我是为了攀附你的权势才嫁给你的,你若是也这样想,肯定不会给我好果子吃的,我当然怕你。” “新婚夜出了那样的事,我又在那样的情况下被你破了身子……” 盛明姝说起这件事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你当我如何会不怕?” 容无妄也想起了那件事,脸上多了一些歉意跟联系。 “抱歉,我那个时候……” “何须道歉?那个时候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场,其实我都明白的。” 容无妄叹息一声,将盛明姝的手捏得更紧。 “从前是我太过多疑。” 若是容无妄能早点信任盛明姝,或许盛明姝之前也不用遭罪了。 苗疆一行虽然确实是让他们感情逐渐升温,但其实也是更衬托的从前在京城的他冷血无情。 “都过去了。” 盛明姝轻声说:“我们现在好好的就行。” “而且我们还有很长的以后。” 不管接下来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挫折算计,盛明姝都坚信,笑到最后的,一定是自己跟容无妄。 容无妄看到她如此坚定,笑了笑:“好。” 只要是盛明姝想要的,他都能帮她拿到。 …… 朝会开始的时间也是一开始找钦天监看好了时辰的。 太后眼看着时间到了,命人直接放了窜天猴。 这玩意乃是民间有手艺人偶然之间弄出来的。 后来其他人发现这个东西声响极大,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而且这东西一点燃直接往天上蹿,故此得名为窜天猴。 窜天猴一响,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第一轮比试是射箭,谁射中的猎物越多,谁就为胜者。” “按照我朝太后此前承诺过大家的,比试的优胜者,将能向我朝太后提出一个要求,只要诉求合理,并且太后能做得到,太后便会应允。” 对比于祁盛的人各个面如菜色,使臣团那边的人摩拳擦掌,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祁盛的人越看越觉得憋屈。 “那些人随意更改比试规则太后居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到底是谁的太后?咱们都是祁盛的臣民,为什么太后反而要去护着别人啊?难道咱们就该死么?” “嘘!” 那人愤愤不平的话被自己的父亲的大掌给堵了回去。 “你个臭小子你不要命了?太后这么做自然是有太后这么做的道理,你以为你能置喙什么?” “而且如今大敌当前,你只要想着要如何战胜那些人就是了,再去想太后的心思有什么用?” “爹!你见过当爹的费尽心思要去讨好儿子的吗?” 当爹的立刻冷下脸:“你浑说什么!” 那人不满地继续:“我说的难道有错吗?那些边陲小国根本就是我祁盛的手下败将,那些人本该是费劲心思讨好咱们的,为什么现在反倒是咱们要去迎合那些人?” “此前太后已经任由那些人对咱们冷嘲热讽了,为什么现在朝会都要应和那些人?爹,难道咱们祁盛就真的需要巴结那些小国来稳住国祚吗?太后一个女流之辈知道什么啊?” 当爹的其实心底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想可以这样想,说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毕竟那可是太后啊! “行了,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如今朝会都要开始了,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我看这次射箭比赛挺危险的,你小心一些。” “要是察觉到不对立刻弃权下来,如今祁盛的人都知道这次我们就是陪跑的,太后既然想要免费给那些使臣团送温暖,那咱们就帮着就是了,反正到时候好处也是太后给。” “你爹我是一把骨头了,实在是帮不了什么了。” 那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祁盛泱泱大国居然落到这个地步?” “欸……” 这样的对话在祁盛的臣子之间频繁出现。 太后糊涂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祁盛群情激愤,只可惜太后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逐渐失去了人心,反而还乐颠颠地等待着比赛开始。 盛明柔带着胡小蝶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孟跃光也要下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孟哥哥你也要下场吗?” 盛明柔跟他是未婚夫妻,此时说一些担忧的话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孟跃光点了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到了长公主的位置那边,看到是空的不由一怔,脱口而出一句:“长公主呢?” 第四百八十九章 开盘 盛明柔眼底闪过一抹恼意。 嘟着唇瓣似真似假地撒娇:“孟哥哥怎么回事?柔儿就在你面前,你为何看都不看我一眼,反而要去管姐姐啊?” “孟哥哥之前不是很厌恶姐姐的吗?说姐姐就是个嚣张跋扈的大恶人?” 孟跃光没想到自己从前居然还说过这样伤人的话,一时之间脸上神色还有些不自然。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撇开眼说道:“从前那是我不太知道长公主的真性情,既然我现在都知道了,那我自然是要想办法跟长公主好好道个歉的。” “而且我们一旦成婚,长公主便也是我的姨姐了,难道我要一直跟长公主针锋相对吗?” 盛明柔巴不得镇北侯府直接跟长公主势不两立呢。 毕竟孟跃光的妻子是她。 她上次就看出来孟跃光对盛明姝有所改观态度大变的事了,她一直就喜欢孟跃光,自然是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现在看到孟跃光居然还真的要跟盛明姝打好关系,盛明柔只觉得危机感十足。 这两个人要是真的搅和在一起,她岂不是半点好处都占不到? “可是纵然是你想要跟姐姐好好相处,你便认为姐姐会想要跟你好好相处吗?” “姐姐那个人睚眦必报,之前你跟姐姐之间闹过诸多不愉快,你以为姐姐还会好好对你吗?” “孟哥哥,你可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呢,难道你要做这样自取其辱的事吗?” 盛明柔以为以孟跃光的自尊,知道盛明姝一定会看不起他只会非常生气。 却没想到孟跃光闻言十分严肃认真地道:“到底也是一家人,长公主那样的性子,对我如此不满肯定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或许是我们之间有误会,咱们只要想办法去解开就好了。” 孟跃光说到这里轻轻拍了拍盛明柔的手臂:“柔儿,你稍微理解我一些,我毕竟也是小侯爷,日后也是要入朝堂的,长公主的夫婿是容千岁,若是我不能跟长公主夫妻打好关系,日后我在朝堂上受人指摘怎么办?” “只有整日做贼的,哪有整日防贼的?” 盛明柔心底还是非常不满意,但孟跃光说的也确实很有道理,盛明柔无法反驳,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跟我保证,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孟跃光闻言咧嘴笑了笑:“你这就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嫁给太监的女子感兴趣?我嫌恶心。” “嗤——” 孟跃光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你笑什么?” 盛明柔脸上带着愤怒看向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她认识此人,从前一心想做容无妄的追随者。 但人家容无妄根本瞧不上他。 当初这位公子哥的父亲为了阻止他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跑,差点打断了这公子哥的双腿。 可偏偏这公子哥就跟自己家杠上了,不管被打得多惨,只要逮到机会就要跑去千岁府。 人家千岁府常年大门紧闭,根本就不让这人去,偏偏这人还不知道死活,有一次想要爬墙进入千岁府,直接被千岁府的侍卫给打了出去。 众人本以为这位这样闹腾,容无妄肯定是瞧不上这位的,搞不好直接动手打死也有可能。 可这么久过去了,容千岁被公子哥骚扰得也有些不耐了,却从未对他痛下杀手过,甚至当初公子哥的家里出事,容千岁还伸手拉了对方一把。 不过这种事大家都是听听而已,并未当真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群臣厌恶容无妄不是因为容千岁这个人,而是因为容千岁背后的权势。 一个阉人掌握这么大的权柄,显得群臣特别窝囊没用,而且也特别憋屈。 “顾闰本公主问你话呢,你有几个胆子居然敢不回答?” 公子哥顾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明柔公主管得似乎有点太多了,难道明柔公主还能管得住我们做臣子的笑不笑吗?” “这笑跟哭乃是无法控制的情绪,我怎么控制得住?明柔公主难道就从未笑过吗?为何非要盯着我不放呢?难道说明柔公主是觉得自己说的话特别好笑,所以看到我笑了你才来过问几句?” “你!” 盛明柔最烦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从前牙尖嘴利让人不喜的是盛明姝。 没想到一个屁本事没有只知道跟在容无妄背后到处跑的小喽啰居然也敢跟自己顶嘴。 她这个公主当的也是太窝囊了! “来人,给本宫掌他的嘴!” 盛明柔居高临下地说道:“本宫乃是公主,想如何就如何,你偷听本公主与小侯爷说话在先,如今又挑衅在后,本宫若是不好好教训你,怕是日后不管是谁都敢踩到本宫头上来!” 盛明柔说完咧嘴一笑,恶意满满地道:“你不是自诩是容千岁的小弟吗?你且看看你一心想要追随的容千岁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顾闰一脸愤怒地看着盛明柔。 不远处顾闰的父亲就这么冷漠地看着顾闰即将被打。 从顾闰吵着闹着要跟随容千岁的时候顾闰的父亲就对这个儿子心灰意冷了。 追随一个太监是他们这些文臣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他在朝堂上辛苦跟别人一起弹劾容无妄,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在背后狂拉自己后腿。 因为这件事他没少被人耻笑。 若不是因为顾闰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绝对会在当初直接把顾闰打死,省的家族里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顾闰的事迹了,顾大人直接跟顾闰划清界限,懒得搭理这个儿子。 其他人看到顾闰即将被打顾大人也没有半点反应,就知道顾大人这是要大义灭亲了。 众人有人在看好戏,有人在唏嘘。 也有人十分玩味跟好奇:“你们说,容千岁会来救这个小弟吗?” “我听说顾闰可是在容千岁手底下唯一存活的存在呢,其他人要是敢这么烦容千岁早都被弄死了。” “不知道啊,开个盘?” 众人眼睛一亮,正纷纷下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好啊,本宫下注一千两,赌容千岁会下场。” 第四百九十章 这不公平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精神一震。 孟跃光更是眼神灼热地朝着盛明姝那边看了过去,对上她那双明亮又充满傲气的双眼的时候,孟跃光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四周的人跟物好似都黯然失色。 “长公主殿下?”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盛明姝。 顾闰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容千岁从未给过任何回应,所以大家都默认容无妄是根本不愿意收下这个小弟的,可是盛明姝确实直接高价押注容无妄会下场救顾闰,这说明什么? 说明盛明姝可能是从容无妄那边知道了什么小道消息,特地过来给顾闰撑腰的! 众人一脸莫名地看着顾闰,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所以顾闰这难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顾闰,你小子还不快来见过你的主母?” 顾闰若是真的拜在容无妄门下,不拘是个小弟还是门下门客,盛明姝作为容无妄的妻子,顾闰叫一声主母也是应当的。 这要是放在别的地方,顾闰甚至还要给盛明姝磕头敬茶的。 顾闰也一脸惊喜地看着盛明姝,满眼都是激动:“长公主!” 盛明姝有些头疼。 她敢下这个场是因为她另有打算,可是对上顾闰这欣喜若狂的双眼,盛明姝莫名还觉得有些愧疚。 这个顾闰,前世下场极为惨烈。 容无妄死后他似乎也有想要追随而去的想法,但是被他的亲爹下药,关在府里当成了种猪。 他每天每夜都必须跟女子欢好,以求让那些女子怀孕。 女子若是怀孕尚且有十个月甚至更久的休息期,而他没有。 听闻顾闰他爹一开始就是期待子孙满堂的,可惜当初顾闰的娘生完顾闰之后生怕自家的夫君对儿子不好,所以直接下了狠手让顾闰他爹无法再有子嗣。 顾闰的爹也是个思想极端的,在自己不能生之后,他将目光放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顾闰接二连三地“播种”好几年,最终死在了一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丫头身上。 顾闰的爹喜当爷爷,膝下孙子孙女无数。 但盛明姝记得顾闰家因为得罪了某个太后党羽,最后被构陷全数下了大狱。 顾闰的爹耗尽法子得来的子孙满堂的假象,最终也只能去阴曹地府实现了。 她不知道顾闰为什么这么信任崇拜容无妄,也不知道容无妄为什么留着顾闰不杀但也不对他做什么,总而言之,盛明姝做不了容无妄的主。 盛明姝一狠心,直接挪开了目光,无视顾闰重新开口说道:“怎么,你们不是要赌吗?现在是赌不起了?” 那些人听了盛明姝的话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高声说道:“长公主殿下这话我们就听不懂了,我们只是反应稍微慢了一些而已,犹豫一下到底有赌多少,怎么就变成赌不起了?倒是长公主,你难道也要与我们赌吗?” 这边的动静不小,没一会太后跟使臣团那边也都知道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是盛明姝要跟别人开盘下赌注。 “那我也来参与一下好了。” 使臣团的人认为这次朝会是该他们大出风头的,所以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抢走属于他们的机会。 于是众人纷纷下注,没一会两边下注的数额就已经达到了非常惊人的数字。 众人看着白花花黄澄澄的金银财宝,还有银票,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这绝对是他们见过的赌注最大的一次开盘。 若是他们赌赢了,每个人估计能分到小十万两! 那可是十万两啊! 朝中一些比较清廉的官员每年的俸禄也不过一百两!十万两够他们用到致仕了! “孟哥哥,这些人都这样猛烈地下注,可是这件事的输赢不是人为可以操控的吗?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信服呢?” 盛明柔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她第一时间并未说出来,而是在大家都群情激奋的时候故作天真地问出了口。 其他人听到这话眼底带着一点恍然。 对啊! 这个事其实就是容无妄一句话的事。 而盛明姝是容无妄的妻子,哪怕是为了不坠了盛明姝的面子,容无妄违心收下顾闰这个小弟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这样的话顾闰岂不是要成最大赢家了? 而且他们这些人在这里下注不是赔本看戏? 甚至看的戏还不是他们想看的戏码。 “对啊,这不公平!” 有人尖声叫道:“这输赢根本就是长公主跟容千岁一句话的事,长公主殿下这样欺负我们不太好吧?” “就是,长公主若是缺银子花了可以跟我们说啊,虽然我们没有长公主那么富有,但是一点银子还是有的,我们完全可以给长公主花用的,长公主倒也不必这样戏耍大家。” 那些押了容无妄不会收下顾闰的人想要趁机拿回自己的银子。 其他人见状自然是不乐意了。 “你们怎么回事?之前难道不是你们非要下注的吗?买定离手,怎么还带后悔的呢?既然都说了不差这点钱,那你们就老老实实下注不就得了吗?” “就是啊……” 使臣团的人都是押注容无妄不会理会顾闰的,见状不满地说:“你们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不懂规矩。” “之前你们并未说规则,如今还想要以此来糊弄我们,你们未免太过心机了。” “就是就是!” 使臣团跟祁盛的人难得站在了同一战线,他们的诉求也十分简单,就是想要拿回自己的赌注。 太后看着那些银子都觉得有些眼红。 她如今囊中羞涩,这些臣子却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而她这个当太后的想要拿出一点银子来却根本拿不出。 想到使臣团的人一直都跟自己索要好处,却没想到背地里还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来下注,太后两颊边的肉抽搐了一下,掉下了一层粉。 太后年纪到底也不小了,加上这段时间殚精竭虑的,脸上的肌肤十分松弛,今天她还用了许多的粉才遮盖住了自己并不好看的脸色。 如今这些粉刷刷往下掉,让太后的神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众人的声音慢慢也小了下去。 只有使臣团的人不怕死地继续开口:“太后,你倒是说句话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他变心了 从前太后对他们实在是太过百依百顺,如今他们也认为太后肯定是会按照他们的想法给他们撑腰的。 却没想到太后忽然勃然大怒,直接将面前的水果推到了地上。 “眼看着第一场比试就要开始了,你们不想着如何在比试之中取胜,反倒是在这里开盘作赌,刘大人,你平常就是这样教养你的子女的吗?” 刘大人便是最初说要开盘的那位少爷的父亲。 听到太后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刘大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请太后娘娘恕罪,犬子也是一时好玩,没想到长公主会参与进来,是微臣教子无方……” 刘大人一句话直接祸水东引,打算把这件事推到盛明姝身上来。 盛明姝冷笑了一声:“太后娘娘,你想要偏袒使臣团的人让他们收回赌注直接开口便是,何必吓唬我祁盛的人呢?” “大家只是玩玩而已,这点银子大家谁拿不出来?输不起完全可以直接抽走属于你们的银票,又想参与又只想赢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天下都是你们说了算呢。” 盛明姝精准无误地掏出了属于使臣团的银票直接扔出去:“喏,这是你们的赌资,下次赌不起就不要来参与了,怪无趣的,本来大家只是玩玩而已,你们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叫我们还怎么做人?”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们祁盛欺负了你们。” 盛明姝随手将手里的一千两银票丢给了顾闰:“赏给你了。” 众人看到盛明姝把使臣团的银票丢出去的时候别提心里多爽了。 虽然他们对盛明姝的观感十分复杂,但盛明姝在对付使臣团的法子上真的是狠狠戳到这些人的心上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些遗憾地想,长公主从前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令人不齿的事。 但凡长公主好好做她的公主,今日他们也不可能会跟长公主闹成那个样子。 长公主为他们说话他们也一定会愿意尊敬长公主。 等到众人看到盛明姝随便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众人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虽然大家都有不少银子,可是动辄千两银子……长公主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使臣团的人看到自己的银子被扔出去老远,盛明姝还挑衅地直接把一千两银子用来赏人,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羞辱盛明姝。 毕竟他们可做不出直接把一千两银子随便给人的事。 一千两银子可够他们买许多过冬的衣物了。 这次他们到祁盛来为的不就是要得这种好处吗? 刚才他们一时上头跟着下注,但想到这些银子都是他们国家子民们的救命钱,他们才后悔了想要拿回银子。 这下那些银子他们是捡起来也不是,不捡起来也不是。 “好了,”太后不悦地扫了盛明姝一眼:“既然比试已经开始了,那就先开始比试吧。” 众人看到盛明姝都这样为祁盛打抱不平了太后却还是那么偏心,脸色顿时更臭了。 连长公主都知道维护祁盛的人,太后是真叫人失望。 太后一党本来对太后的偏心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却也将不满写在了脸上。 太后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句话直接叫这些人给自己甩脸色看,顿时神情不对劲了。 “柔儿,你代表本宫亲自去看比试。” “若是谁赢下了比赛,本宫额外再奖励一柄玉如意。” 太后如今根本就没有什么私产了,玉如意还是之前皇帝为了讨好她送过来的。 太后心想那些人不就是因为银子的事才不高兴吗?她如今拿了宝贝出来当彩头,那些人肯定是会高兴的吧? 却不想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太后站在使臣团那边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拿玉如意来恶心他们? 谁不知道太后赏赐之物只能好好供着不能买卖也不能损毁? 玉如意这种东西压箱底嫌太轻,放在家里又脆弱,万一有个磕碰的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太后娘娘这是故意折腾他们吧? 盛明柔察觉到那些人面色不善,心底对太后也十分失望。 母后实在是太小气了,拿彩头出来也拿个好点的啊,还开口让她去督战,旁人看到她只怕是就要想到小气的太后,万一一会大家输了反而是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怎么办? 她自己要找事最后还连累得她! “诸位,比试要开始了,大家还是尽快过去校场吧。” “等到比试结束之后大家还可以跟太后提出一个要求呢,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盛明柔说完看了孟跃光一眼:“孟哥哥,你下场吗?” 刚才两个人就在说这个事,因为孟跃光打岔,盛明柔刚才没有得到答案。 本以为这次盛明柔能好好跟孟跃光说几句,没想到孟跃光的视线一直追着盛明姝打转。 眼睁睁地看着盛明姝去跟顾闰说话,盛明柔怒骂了一声:“恶心,盛明姝还是那样,看到男子就走不动道,当初她在自己的长公主府邸里养了不少的面首,这件事大家难道都忘记了吗?” 孟跃光目光十分复杂。 “恐怕那些人现在还有点好奇当长公主的面首到底是何种滋味了。” 盛明柔气得脸都歪了。 “孟哥哥!” 盛明柔脸上带着恼怒。 她实在是不明白了,为什么盛明姝都嫁给一个太监了,孟跃光都跟自己有婚约了,为何还对盛明姝注意起来了。 还有京城里那些少爷公子,从前对盛明姝嗤之以鼻,现如今怎么一个个反倒是欣赏起来了? “啊,你说什么?” 盛明柔听到这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脸上神色满是凄苦。 “孟哥哥,你是不是后悔与我定亲了?” 孟跃光从前觉得盛明柔哭哭啼啼的样子我见犹怜,总想着要保护她,如今却是觉得厌烦。 “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哭哭啼啼,我们有婚约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还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你就这么想要让别人看咱们的笑话吗?” “我……” 孟跃光冷哼了一声:“我也下场,你别再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败了呢!” 第四百九十二章 虚情假意 盛明柔的哭声顿时梗在了喉咙里。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孟跃光,这一瞬间她居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从前他对自己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的,而且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很有耐心。 现在两个人才刚订亲,他居然就已经态度大变了,盛明柔虽然是很喜欢孟跃光,但她到底也是公主。 当众被孟跃光下了面子,眼看着其他人都朝着这边在看,盛明柔可怜兮兮地揉了揉眼睛,拿出自己惯用的伎俩柔柔弱弱地说:“我知道孟哥哥你还是在生气宫里的事。” “那次我也是被人算计的呀。” “孟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会对你跟对镇北侯府特别特别好的。” 其他人听到这话立刻就鄙夷地朝着孟跃光看了过去。 “一个巴掌拍不响,当时明明小侯爷得手了就跑了,要不是后来镇北侯大义灭亲,直接把人送回来,小侯爷估计还打算不认这件事吧?” “真是长见识了,从前大家还说小侯爷如何如何好呢,结果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人家公主愿意跟你家定亲已经是你家荣耀了,你以为谁都能当驸马啊?而且公主这次还是下嫁给你,是要进你镇北侯府的,还不是你尚公主,你以后还是可以入朝为官的。” 祁盛公主地位很高,但免不了也有从前的一些弊病。 但盛明姝身为长公主都直接下嫁给了容无妄,并且容无妄依旧是大权在握而没有因为尚公主直接在家里当个闲散的驸马爷,盛明柔的婚事自然也就按照盛明姝的来。 若是尚公主,那驸马就只能是驸马了。 当初盛明姝被赐婚给容无妄的时候,太后肯定是想过要让容无妄尚公主的。 但那个时候的容无妄谁敢惹? 太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就导致自己的女儿也只能按照盛明姝的规矩来。 众人有些唏嘘地想,也不知道太后心底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够了!” 孟跃光向来都是被人众星捧月的存在,哪里被人这样挤兑过。 尤其是看到那些人敢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孟跃光总有一种自己好似被人脱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的羞辱感。 孟跃光心底更加烦躁,同时也更加懊恼。 原来被千夫所指是这样的感觉。 从前盛明姝身为长公主,却被他们这些人轮番指责,她是否也是这样难受呢? 只可惜他从前一心认为盛明姝会有那样的下场都是活该,根本就没有想过半点她的处境。 而如今看到那些人指指点点的模样都是针对自己,孟跃光才终于觉得难受。 “明柔公主,纵然我们定亲了,但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若是闲来无事的话可以去陪陪太后。” “至于之前宫宴上的事,我想这件事的细节明柔公主应该不希望被别人知道吧?你何必又提起来呢?” “我还要下场去比试,就不奉陪了。” 说完孟跃光大步离开了,只留给所有人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 众人对孟跃光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方才被盛明柔误导,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现在听到他话里话外自己也是被人算计了,一时之间又不由地心疼起了他。 “其实小侯爷那样的人,公主也配得,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恶心人,居然故意弄那一出。” 有人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你们没发现,明柔公主一直都对小侯爷虎视眈眈的吗?之前只要是小侯爷在的场合,明柔公主必然也会出现。” “对对对,这个事我也发现了,而且那个时候长公主跟明柔公主不对付,为了气明柔公主,只要小侯爷去的地方,长公主也必然会出现,那会子大家还都想看热闹来着呢,而且这件事现在看下来,其实得了好处的人就是明柔公主啊……” “所以说难道……” 众人没敢直接把心底的猜想给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啊。” 盛明柔距离那些人不远,那些人的议论声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没想到她居然会被这些人说,盛明柔想要发火,但想到自己一直以来保持的形象都是很高贵很端庄的公主模样,这样才能跟盛明姝嚣张跋扈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顿时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别提有多憋屈了。 幸好这个时候胡小蝶站了出来。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怎么敢这样议论公主的?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有了胡小蝶这么一震慑,其他人才纷纷住了嘴。 只是眼神交流不断。 众人都认为盛明柔这边反应这么大,肯定是因为被他们说中了心思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也有人直接开始说胡小蝶。 “依我看胡小蝶能那样坚定地当明柔公主的跟屁虫,肯定是得了明柔公主什么好处,保不齐也学了明柔公主的那一套做派。” “这样的女子咱们可是要不得的。” “是的是的,我更喜欢那等温柔贤淑的女子,对了,得是那种真正的从内而外都很贤淑的女子。”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含沙射影谁,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盛明柔听着那些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脸色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她不将一切罪过放在没给自己一个好脸色的孟跃光身上,反而更加怨恨盛明姝。 在她看来,要不是盛明姝刚才闹得那一出,她就不会受到这样的羞辱了。 同时她也怨恨起了太后。 要不是太后丝毫不帮自己,她身为公主,怎么会这样丢脸呢? “盛明姝……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坐在一边的胡小蝶听到这话眼眸一闪。 她看了盛明柔一眼,心底逐渐有了一个决定。 …… 盛明姝压根不知道自己无缘无故就被盛明柔给怨恨上了,不过纵然她知道也只会轻笑一声,毫不在意。 她跟盛明柔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哪怕盛明柔不想着要针对她,她也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盛明柔的。 所以虱子多了不怕痒,她现在没空处理盛明柔,也懒得多看她一眼。 她将顾闰叫到了一边,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你为何要跟着容无妄?” 第四百九十三章 断绝关系 “我……” 顾闰本来不想说,但想起盛明姝刚才帮了自己,这个人又是容无妄的妻子,顾闰渐渐也放下了防备。 “容千岁曾经救过我,我很感激他。” 盛明姝闻言瞪大了眼睛:“你说他救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许久之前了,他或许都要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 顾闰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这个人比较蠢笨,从前我父亲就说过我以后肯定是没有什么大造化的,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光宗耀祖,所以我一直都想着若是能找到谁能带一带我,好歹也算是圆了我父亲的梦想。” “所以你就找了容千岁?”盛明姝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闰:“你小子眼光倒是很毒辣。” 容无妄确实是最好的大腿人选。 所以重生之后她才选择直接抱上不撒手。 顾闰的眼光确实很不错,只是他跟他父亲的想法不一致,而且前世容无妄压根就没有成功,所以顾闰最后的下场才那么凄惨。 “多谢公主夸奖。” 顾闰没听出盛明姝话里的其他意思,只知道盛明姝夸赞他,乐颠颠地笑着说道:“其实我只是觉得千岁爷真没有那么坏,旁人只知道千岁爷下手狠辣,却没想过千岁爷惩治的都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还有就是朝中的硕鼠那么多,那些人不过是因为觉得容千岁铁面无私,所以才抱团说容千岁不好罢了。” “我一直都坚信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的。” 没想到这个憨憨傻傻的顾闰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觉悟。 这或许就是大智若愚吧。 “你容千岁身边不需要没用的人,你若是想要让他收下你,你总要拿出点东西来。” “不然你能为他做什么?看家护院都够呛。” 顾闰一怔。 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盛明姝这个话里的意思,他一脸惊喜地看着盛明姝:“公主,你说的话可否代表千岁爷的意思?” 盛明姝想了想。 只是片刻的功夫,顾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焦急等待着盛明姝的话语,却又不敢催促半分。 只能自己忍受着这样的焚心熬煎。 盛明姝看够了他的样子,在心底对顾闰有了个基本的印象之后才笑了笑说道:“能。” 顾闰只觉得一瞬间,自己从悬崖下爬上了人间。 他从未有过这样高兴的时候。 哪怕当初他父亲夸赞他的时候他也很高兴,却也没有这般高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盛明姝,但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愿意相信。 “长公主,请你瞧好了,若是我能证明自己有用,还希望你能帮我在容千岁面前美言几句。” 盛明姝点点头。 谁都不会嫌弃站在他们身前的人多。 顾闰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可用。 “好!” 顾闰直接回到了校场上,看到第一场比试的人员都已经下场了,顾闰也快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顾闰的父亲顾大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怒骂道:“顾闰,你个混小子你难道连路都不认识了吗?你赶紧给我过来!” 顾闰转过身,笑容明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我要下场。” 顾大人虽然早就决定要放弃自己这个儿子,之前才会纵容他出去丢人现眼,他已经在给儿子物色那些好生养的女子了,想着只要儿子生下后代,他立马就放弃这个儿子开始培养孙子。 却没想到顾闰平常不着调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去做这样送死的事。 顾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你浑说什么?你平常连木棍都没怎么碰过,你怎么会射箭?” 这第一局的比试本来就危险,在使臣团的那些人修改了规则时候,更是致命,一个不好恐怕就要折在里面出不来了。 顾闰哪怕是有点功夫他都不敢让人进去,更别说顾闰从前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任何跟射箭有关系的天赋,他哪里还敢让他下去? 他是半点不心疼这个儿子的,但是在儿子还没有成婚,没有后代传承香火之前,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儿子死。 “你赶紧给我回来!” “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顾闰皱眉,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纳闷地问道:“父亲,我这是在做为你争光的事,你为何如此不悦?” 顾大人要不是腿脚不利索估计都要上去抽顾闰一巴掌。 “你再浑说八道试一试!” “你几斤几两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我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你赶紧给我回来!” 顾大人的话让顾闰觉得非常伤心难受。 他一心以为自己的父亲从前只是嫌弃自己常年追着容千岁跑,没有光宗耀祖所以才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后来更是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如今他要发愤图强,想要好好为顾家做点事了,可父亲又生气了。 父亲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顾闰不清楚。 但顾闰的意思却很坚定。 “父亲,请让我试一试。” 顾闰说着就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快步朝着校场走了过去。 “顾闰!” 顾大人看见大家都在看自家笑话,心一横,沉声开口:“你今日若是走了,那你从今以后便不再是我顾家子弟。” 顾闰终于转过身,诧异又受伤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自己父亲居然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父亲……” 顾大人一甩衣袖,愤愤开口:“你不要叫我父亲,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使臣团的人就爱看这样的戏码,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静静看着。 眼看着第一局比试的时间都要到了,却没有人着急要开始。 “好。” 顾闰一咬牙。 “那从此以后,我便跟顾家毫无关系。” 顾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给自己的父亲磕了三个头,随后道:“父亲,日后父亲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来找我,我绝对不会推迟。” 顾闰说完就起身,众人看到他眼睛通红,像是个性情中人,众人脸上带着一点惋惜。 有人还开口说道:“我怎么觉得顾闰有些可怜呢?他只是想要做自己想做的是,为何不可以?” 京城里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是要被家族牺牲的,自然对顾闰的处境有所感悟,一时之间也有些唇亡齿寒的难受。 “顾大人也太心狠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赌什么 顾大人没想到那些人居然现在还开始说起他来了,明明从前是这些人最看不起顾闰的。 如今反倒是开始倒打一耙,说起他的不好来,顾大人瞪圆了眼睛,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被打断了。 “行了,拖延了这许久,第一局还能不能开始了?今日可是朝会的第一日,第一局比试就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难道接下来都要这样吗?祁盛是不是认为自己一定会输,所以现在故意拖延时间?” 使臣团的人该出口的时候那是绝对不会让人期待落空。 有使臣团的人开口说话,其他人自然是不能示弱。 “开始就开始。” “不知道使臣团的人可否做好准备了?这次若是输掉了,你们可是要输掉不少东西的。” “谁怕谁?” 这次使臣团的人为了赢可是暗中做了不少手脚的,他们对自己非常自信,认为他们一定能赢。 所以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祁盛的人也有血性,虽然知道他们肯定是没什么胜算,但代表了祁盛,自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们倒是有骨气,只希望一会你们的身板也能跟你们的嘴一样硬。” 使臣团的人不屑一笑,他们显然是瞧不上祁盛的人,所以笑话起来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是可忍孰不可忍,祁盛的人原本还有些害怕这样的规则,可是当那些活物被绑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一股无法言语的荣誉感忽然在他们心底升起。 到这个时候了,他们也顾不得平常大家关系好不好了,祁盛的人迅速凑在了一起,打算商量计划。 顾闰道:“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使臣团的人的后面。” 众人本来连兵法上的东西都打算拿出来用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忽然听到顾昀这一句话,众人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对啊,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要躲在那些人背后,要么他们就是反过身来跟咱们一对一,要么就是他们自相残杀。” “这是个好主意啊!” 众人几乎能想到使臣团的人发现自己被算计了之后那暴怒的样子。 “顾闰,没想到你脑子倒是还挺灵活的嘛。” 之前大家都说顾闰脑子有问题,现在看来顾闰脑子确实没问题,只是之前追着容无妄一个阉人跑的行为确实叫人看不懂,所以才会引起众人那样说。 如今大家一看顾闰脑子如此活络,而且说出来的办法瞬间直中要害,众人对顾闰登时就刮目相看了。 看台上众人不知道校场里的人都在嘀嘀咕咕什么,盛明姝感觉到自己的身边坐了一个人,侧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了容无妄。 “听说你以我的名义开始收小弟了?” 盛明姝挑眉:“哦?” “这你都知道了?看来咱们容千岁确实有些本事。” 容无妄听到盛明姝这明显是在开玩笑的话,笑而不语。 伸出手危险地在盛明姝的腰上摩挲了一下。 盛明姝察觉到了容无妄眼底的危险意味,咳嗽了一声,放软了嗓音道:“千岁大人,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记恨我。” 容无妄轻哼了一声。 他想起之前盛明姝就是用了这幅模样留在了自己的身边,亏得容无妄之前还觉得盛明姝真的是怕了自己,却没想到这妮子背地里算计多得很。 也就是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不然容无妄只怕是一早就会杀了她。 “咱家怎么舍得记恨长公主殿下呢?” 盛明姝一听容无妄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只能配合着他往下演。 “那就谢过公公了?”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直接借坡下驴。 顿了顿之后,容无妄收回了手。 “这次就放过你。” 盛明姝咧嘴一笑。 这个人还是如此,总是那么口是心非。 “那个顾闰,你为什么一直不收下他?” 容无妄轻声道:“一开始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后来又觉得此人要来没什么用,便一直就没再管了。” 盛明姝恍然。 顾闰忽然要勾搭容无妄,以容无妄之前那谁都不信任的劲头,是肯定不会相信他的。 后来慢慢的可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了,只是容无妄走的路本来就是刀尖舔血的,一个不小心就要全军覆没,若是顾闰跟着一起,恐怕整个顾家都不会饶过千岁府。 容无妄手里也不缺一个人,所以自然是顺理成章地继续拒绝了。 “依我看那顾闰倒是有些本事的,这样的校场,旁人都不敢下去,倒是他,兴致勃勃地就下去了。” “他或许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能耐。” 容无妄轻声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盛明姝一听这话就知道容无妄应该是知道点什么,凑过去问道:“顾闰到底有哪里特殊的?” 容无妄看了盛明姝一眼:“你想知道?” 盛明姝点了点头。 她这个样子乖顺得很,容无妄手指蠢蠢欲动,但想起今天这个场合,若是他直接上手一会别人肯定会说盛明姝。 容无妄向来是肆意惯了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如今他心底有了盛明姝,自然也希望旁人少找盛明姝的麻烦。 “那我们赌一赌如何?” 盛明姝险些翻个白眼。 但到底是意识到现在是在什么时候,终究是没有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 虽然现在太后可能压根没时间管她,但这毕竟也是朝会的场子,要是她做出如此失礼的事,太后后面要是吃饱了没事干,保不齐就会找她算账。 盛明姝实在是受够了这个老毒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赌什么?” 盛明姝看着容无妄:“你提前知道顾闰到底擅长什么,你跟我赌难道不是在占我便宜吗?” 容无妄笑了笑,心情很好地道:“我自然不会跟你赌顾闰的能耐。” “我是要跟你赌,这次朝会的比分。” “据我所知这次朝会一共分了八个大场比试,每个比试又有三局,总过是二十四个小比分,公主不防猜一猜,最后祁盛跟使臣团,各能有多少个胜场?” 第四百九十五章 知罪 盛明姝眉心微微一皱。 容无妄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这比分的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或者就以他的能耐,恐怕他想要左右比分似乎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想了想,盛明姝轻声说:“这样对我似乎不公平。” 容无妄一眼就看出盛明姝是在想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容无妄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说道:“怎么,你怕了?” “我们长公主殿下,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么?” 盛明姝真想咬容无妄一口。 他分明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胸有成竹的,却非要在这个时候戏耍她。 “若是这真的是一场公平的比试,那我自然是不会害怕的,你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的,越挫越勇,这是我会做的事。” “嗯嗯。”容无妄点了点头,笑得十分怀念:“一开始我便是被这样的你所吸引的。” 若不是当初盛明姝实在是亮眼,容无妄也不可能渐渐对她心动。 只可惜容无妄当时心动而不自知,所以不知不觉地时候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 容无妄有些愧疚地垂下眼,手指隔着华丽的袖口摩挲着盛明姝的手背。 盛明姝注意到了容无妄的动作,并没察觉到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只是害怕旁人会注意到他们这边,有些难耐地动了动手腕,嗔了容无妄一眼,有些无奈地开口:“你这是想要用美男计逼我跟你赌吗?” 盛明姝哭笑不得:“那我与你赌还不成吗?你且说说你想要用什么做赌注?” 容无妄倒是没想到盛明姝会如此理解自己的行为,他手上动作顿了顿,唇瓣高高弯起,声音里都满是笑意:“赌注不重要,只要你与我赌变便好。” “等到胜负已分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要赌注的。” 盛明姝闻言便轻哼一声。 “你这不是变着法地要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吗?我就不明白了,你身为容千岁,难道还缺什么不成?为何总要从我这里得好处呢?” 容无妄凑到盛明姝耳边,轻声道:“因为有些好处,只有你能给。” 盛明姝眼底带着惊异。 她显然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处是只有她能给的。 毕竟她也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哪怕之前靠着算计得了不少好处,但容无妄也从来没有吃亏过啊。 而且他本来就已经权倾朝野,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还有什么东西是只有她能给的? “比如……”容无妄更凑近了盛明姝,温热的气流裹挟着他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钻入了盛明姝的耳朵,叫盛明姝瞬间脸颊就红透了。 “你!” 盛明姝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说如此令人羞臊的话,头都不敢抬起来了,生怕被人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我如何?”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盛明姝本想说点什么,但想到这里可是校场,纵然其他人看到他们在这里交头接耳不敢说什么,但总归是隔墙有耳,万一这些没羞没臊的话被那些人给听去了那她岂不是糟糕了? 容无妄脸皮厚根本不担心被人听了去,她可还要脸呢! “谁能想到从前面首无数的长公主殿下居然如此纯情?” “还是说长公主就是对我不同一些?连我说这些话都受不住?” 盛明姝啊啊了两声,忍不住用拳头锤了容无妄好几下。 “你别说了!” “别再说啦!” 容无妄很喜欢看盛明姝这个样子,脸上笑意灿烂。 其他人本来都在专注于地看着校场上的比试的,眼角余光撇到容无妄跟盛明姝这边的动静,一个个忍不住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盛明柔更是拳头都捏紧了。 凭什么? 盛明姝嫁给一个太监,现在居然这样旁若无人地亲昵?这两个人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太后也注意到了这个场景,脸上神色极为可怖。 到此时此刻太后要是还没察觉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就真是蠢货了。 她好歹也是垂帘听政了那么长时间的太后,当初宫斗她也是唯一获胜者。 她本以为自己看人的本事已经极佳,却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上了盛明姝跟容无妄的套! 她当初给这两个人指婚只怕是促成了这两个人的合作。 本来她还想着利用盛明姝直接扳倒容无妄,却没想到最终却是这两个人合作,居然是把她逼入绝境。 她难道不知道使臣团这些人狼子野心吗?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若是她不能保住自己的身份地位,还要祁盛江山做什么? 她一直以来要的只有权力,如果权柄这个东西终究有一日要易主的话,那她就在易主之前直接毁掉这些东西! 反正是她得不到的东西,既然她得不到的话,那别人也别想得到! “没想到长公主跟容千岁的感情这么好啊。” 其他人顺着太后的目光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忍不住戏谑开口。 这话本是嘲讽盛明姝居然能跟一个阉人相处得这么好的。 但是太后现在心底本就不爽着,闻言直接给了那人一巴掌。 那人本来以为自己能跟太后坐这么近是一种殊荣,被打了之后才发现太后其实压根就没把她当成是亲信。 否则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打她呢? 纵然其他人都注意着校场上的比试,并未看向她,可她知道,回头大家看到她脸上肿起来,肯定就知道所有原委了。 太后是失心疯了吗?她不过是说了一句想要讨好她的话而已,她居然就直接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盛明柔看着太后觉得有些羡慕。 若是她也能当太后就好了。 她如今觉得非常憋屈,若是能有机会让她发泄,她一定要将那些从前在背后说自己的人都给打死! “好好看比赛。” “如今在校场内的,可都是我祁盛的男儿,难道你不想祁盛赢吗?为何分心?” 那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分明是太后先分神的,而且谁不知道太后偏心使臣团? 偏偏现在太后还道貌岸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太后,臣妇知罪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死谏 所有人都明白,这人是代人受过了。 太后很显然是为了别的事生气,但太后不敢真的对让自己生气的人发作,只能拿身边的人出气。 保皇党察觉到了这个信号,眼底别提多高兴了。 只有太后一党如丧考妣。 太后式微体现在方方面面。 众人现在是真切感受到太后的无力了。 众人不由扭头朝着好似没发现这边的情况,还在兀自亲亲我我的长公主跟容千岁两个人,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想不起这两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太后当初将长公主嫁给容千岁,到底是对是错? 只可惜这世上已经没有后悔药吃了。 “好!” 祁盛这边大家心思各异的时候,使臣团那边忽然发出一声高呼。 众人抬眸看过去,这才发现刚才太后教训人的时候,使臣团的人居然瞬间杀了不少活物。 更令人气愤地是,分明大家说的是射活物来体现大家的箭术,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丝毫不理会比赛的规则,现场已经有了许多伤员。 “这是犯规!” 一个大臣气得两眼发黑,踉跄着站起来说道:“你们这是犯规!” “分明说好了只是比箭术的,你告诉我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箭术需要你们对着人的脑袋射?” 校场内有一个人脑袋上插着一支羽箭,羽箭的羽毛是蓝色的,代表这是使臣团的箭矢。 这是之前大家商量好的规矩,为了能方便区分使臣团跟祁盛的箭矢,所以祁盛的羽箭上涂红色颜料,而使臣团则是蓝色。 若是为了射目标不小心射到了其他人的身上,那可以被称之为不小心,那么现在他们故意射人脑袋,直接一箭毙命,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虽然他们之前就觉得其实使臣团的那些人根本就是故意找事,但对方死不承认的话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如今他们只想为祁盛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太后,对方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啊!” 太后脸色也有些难看。 之前她都嘱咐过了,那些人可以想办法取胜,她会帮着他们斡旋的,但不要过分,不然她的身份立场也十分难做。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蠢笨不堪,蓄意报复祁盛。 “好了,现在还在比试,且不管是有什么话要说,都等到第一场比试结束。” 这下众人都是怒不可遏。 “太后!” 比试时间一共是一炷香的时间,现在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接下来还有那么场时间,祁盛的人已经死伤大半,这要是真的要等到一炷香的时间结束再说,那些人还能活下来几个? 在场已经有人开始高声骂了起来:“太后你怎么可以如此偏心?下场的可都是我祁盛子民啊!这些人可是为了祁盛争光而去的,可是现在他们得到了什么结果?太后你为何如此包庇使臣团的那些人?” “他们跟祁盛本就毫无干系,甚至是仇敌,太后你何须一直小心翼翼照顾他们?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祁盛的子民惨死,你根本就不配做太后!” “你牝鸡司晨,你根本就是一代妖后!” 牝鸡司晨,一代妖后! 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指控跟含义若是一旦证实是真的,那她哪怕是太后之尊,也是遗臭万年。 太后脸颊两侧的腮帮子迅速抽动着,脸上的粉掉了更多。 这让她看起来跟恶鬼似的。 “来人!户部高大人冲撞本宫,直接押入大牢,等到朝会结束之后责打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 这可是要死人的! 太后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户部的人纷纷站出来给高大人求情,可高大人却直接摘掉了自己的乌纱帽扔到了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不过一死!” “先帝走后你把控朝政,小皇帝分明聪慧绝顶,可你却总是捧杀小皇帝,根本不让小皇帝参与决策,你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际上你那点小心思早就暴露无遗。” “早知你是这样的卖国贼,当初我就不该投靠你,哪怕是追随一个阉人,也比跟着你好!阉人尚且有血性,跟长公主一起帮着祁盛,而你只知道偏帮使臣团,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人是你的裙下之臣呢你居然敢这么帮他们!” “我倒是要在底下看着你这个妖后以后有何面目下去见先帝!” 有人立刻上来要捂住高大人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高大人却凄厉一笑,下一刻直接一头撞到了一边的石柱上。 校场的石柱都是实打实的大柱子,坚硬无比,高大人撞上去之后鲜血迸溅,现场一片混乱。 谁都没想到高大人居然直接以这样凄惨又壮烈的方式死去了。 太后一党看着这一幕,眼底泛着苦涩。 “高大人怎么敢这样不敬母后?” 盛明柔虽然害怕眼前的场景,却也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要维护太后,不然等到其他人回过神来,太后必然会被所有人嫌恶。 “比试还未完,他就闹出这样的事,可知道万国朝会是百年不曾见过的盛事吗?” “高大人这是不管自己的九族了吗?” 底下有人嗤笑了一声,高声说:“人家高大人孤家寡人一个,哪里还有九族?” 也是因此,高大人才敢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若是换做别人,哪怕只是为了保住九族,也绝对不会敢做出这样的事的。 盛明柔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还有人敢跟自己顶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怒吼道:“何人说的?主动站出来!” “本宫看你们是反了天了,居然敢如此顶撞祁盛皇室,难道在你们看来,祁盛皇室是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吗?” 这话众人是绝对不敢接的,谁接了那就是要造反。 但到底刚才那话是谁说的,此刻也无一人承认。 甚至那人身边的人也没有要告密的样子。 太后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因为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朝堂之上可能直接没有了保皇党跟太后一党的分别了! 怎么会这样…… 第四百九十七章 质问 太后百思不得其解,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那些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直接被容无妄他们给策反了。 不然她根本无法解释这些人为什么会倒戈。 到这个时候太后还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上。 完全不明白那是因为她这个太后让人失望透顶了所以那些人才会在这个时候沉默的。 太后都想不到的事,盛明柔更想不到。 她看居然真的没人站出来承认,怒不可遏地道:“好好好,你们这些人居然敢如此无视皇室,来人!” “够了吧?” 看了好戏的盛明姝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妹妹好大的威风啊。” “高大人是为谏言而死,妹妹可知道若是当朝出现谏言而死的官员会如何吗?” 盛明柔看到盛明姝站出来就知道没好事,闻言没好气地道:“他哪里谏了什么言?” “姐姐你可不要往高大人的脸上贴金,我看那高大人分明就是知道自己难逃一百大板所以才故意寻死的。” 盛明姝冷笑一声:“你是当这里这么多人,都跟你一样蠢笨如猪吗?” “盛明姝!” 太后看到盛明姝参与进来就知道事情要遭,她现在已经反应过来这件事闹大会是个什么影响了,只想要赶紧息事宁人。 “好了,第一局的比试还没有结束,你们若是有什么话就等到第一局比试结束之后再说。” 太后这是打算先和稀泥,然后趁着大家看比试的时候她再去想办法处理高大人的事。 高大人这一死确实是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要是一个稳不住,可能会遭到祁盛百姓的反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太后从前经常听到先帝说这话,还说百姓虽然是草芥,但却也有覆灭一个王朝的力量,他们享受着百姓提供的税收尊重,就该想办法为百姓谋福祉。 在先帝死后很多年,太后都很小心处理这些关系,也因为那几年的确是风调雨顺并未出现什么需要抉择的事,所以太后当初垂帘听政的时候,除开任人唯亲之外,没有别的什么缺点。 朝中才会出现那么多的太后一党。 但就这段时间太后的表现,就劝退了许多人。 要不是因为跟太后在对立面的人是一个阉人,恐怕太后一党这下是一个支持者都没有了。 “太后这么说了,本来本宫是该听话的。” 盛明姝微微笑着,某一刻忽然抬眸,冰冷的眸子直视着太后:“可太后做出了这样的事,还指望息事宁人?” “太后娘娘,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身为太后,逼死朝臣这件事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那我朝还要律法来做什么?难道太后是觉得自己身为高高在上的太后,就能凌驾于律法之上么?那以后若是有点本事的人都这么做,岂不是祁盛要乱了套了?” 太后死死捏紧了拳头。 她没有想到盛明姝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高大人的死本来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盛明姝忽然发难,太后甚至有一瞬的恍惚,不知道到底是该怎么办。 盛明柔不知道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只知道盛明姝这话是在恶心她们,一旦让盛明姝落实了这些话,到时候祁盛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估计就要把太后给淹死了。 于是盛明柔直接走到了盛明姝面前,想也不想就要伸手去打她。 盛明姝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盛明柔永远只是这一招,盛明姝一把抓住盛明柔的手,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 众人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当初盛明姝跟容无妄成亲的时候,盛明柔似乎也是被盛明姝打了一巴掌。 当时众人还感慨长公主跟明柔公主撕破脸,明柔公主保不齐以前受了多少委屈,可现在看到这同样的一巴掌,众人心底并无半点怜惜,甚至还有些遗憾。 怎么长公主就没打重一点呢! 那一巴掌就跟没吃饭似的! 太后跟明柔公主这对母女根本就是昏了头了,他们希望盛明姝能直接把这对母女给打醒! “反了反了!” 太后直接捂着心口,一脸痛苦地看着盛明姝:“姝儿,本宫对你不薄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柔儿可是你妹妹啊,难道你曾经忘记柔儿跟你是多么亲密无间的一对好姐妹吗?” “你之前是如何说的?你说会永远对柔儿好的……” 盛明姝听到太后的控诉眼底还有些恍惚。 依稀记得这些话前世她确实是说过的。 不仅对盛明柔说过这些话,还对太后说过这些话。 前世的她,认为太后是自己的小姨,大家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所以对太后有求必应。 为了太后甚至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太后是怎么对待他们姐弟的呢? 盛明姝冷哼了一声:“是本宫变了还是太后你们变了?你们可还记得从前的你们是什么样子?柔儿妹妹知书达礼天真烂漫,太后你温柔和蔼,是一国之母。” “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做的事?” “盛明柔身为一国公主,为了个男人破坏了除夕晚宴!还在乾坤殿那样的地方做出那样不敬先祖不敬神明的事!她哪里有一点公主的样子?” “还有太后你,你难道不知道使臣团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百依百顺?我祁盛是个什么很弱的国家吗?为什么要对这些人俯首称臣?” “太后,请你看一看校场!” 盛明姝指着不远处血肉横飞的校场:“你看到了吗?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明知道规则不公平还要下场?是因为他们知道,若是此刻他们不下去,祁盛的脸面就会被丢光!” “他们在为血肉捍卫祁盛的尊严啊!你凭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将所有好处给使臣团?” “乞丐来乞丐在得了好处之后尚且会说一句谢,可这些人会吗?这些人只会在自己的人养得兵强马壮之后,又来你祁盛边境骚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祁盛儿郎以血肉铸就的祁盛边境的防卫,却被你轻描淡写地破坏了,你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先帝吗?” 第四百九十八章 气晕 太后跟盛明柔被盛明姝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骂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们想要狡辩,可她们心底也知道,盛明姝说的话都是对的。 使臣团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感激她们任何。 真的到要好处的时候,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积极。 太后垂下眸子,撑着案桌的手在微微颤抖,忽然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太后一党的人虽然再不愿意,也只能站出来开口:“长公主殿下,太后终究是一国之母,你如此羞辱太后,还把太后气晕过去了不太好吧?” “就是!”有人开口盛明柔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底气似的,指着盛明姝破口大骂:“盛明姝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你怎么敢对母后这样说话的?你是不是忘记了母后从前对你有多好?” “你扪心自问母后是不是有什么好处都想着你,你居然大逆不道气晕母后,我看你从前学的那些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盛明姝哈的一笑,看着盛明柔一脸惭愧地说道:“起码我没有跟人在宫宴上乱来,做出丢人的事!” “你!” 盛明柔差点也气晕过去。 其实从前她们就该知道盛明姝不是那么好惹的了。 只是之前纵然是在盛明姝的手里吃亏了,她们也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是能反败为胜的。 所以现在她们看到盛明姝居然不声不响就得了这么多的支持,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好了好了……” 有人站出来当和事老:“比试还没有结束,两位公主就不要吵了。” “咱们还是关注第一局比试的结果吧。” 盛明柔脸上带着不忿。 她并不想这些人来当和事老,她更希望这些人来帮助自己来挤兑盛明姝。 明明盛明姝太过咄咄逼人,怎么这些人反倒是要来当和事老?这岂不是说她们对上盛明姝是弱势? 盛明姝除开有个太监老公还有什么? “你们这些人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盛明柔眼底含了一泡泪。 “盛明姝都将我母后气晕了,你们居然还给盛明姝说话!” “好好好,你们才是一国的,我跟母后只怕是要在祁盛没有立锥之地了。” 盛明柔从前想要东西要不到的时候就会用这一招。 太后疼爱她,宫里的那些人多少也会给明柔公主面子,所以她只要这样,别人就会妥协。 但是盛明柔失策了。 这里可是祁盛的朝臣,如今又是朝会第一天这样的名场面,是关乎祁盛名声的。 盛明柔居然在这样的场合大吵大闹,对比刚才盛明姝不卑不亢,刚才还铿锵有力地帮祁盛那些百姓说话的态度,众人都更不看好太后跟盛明柔了。 “好了柔儿。” 镇北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一刻镇北侯是真的后悔了。 之前他选定盛明柔是觉得盛明柔到底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太后对这个女儿肯定是爱护的,所以他让儿子娶了盛明柔就等于说是拉拢了太后。 而且盛明柔就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小女子,娶回家让儿子好好哄着,镇北侯府想做什么就能直接做了。 却没想到盛明柔这么不着调。 比起盛明姝来说是差远了。 对内稳不住,对外也稳不住。 “侯爷!”盛明柔目瞪口呆地看着镇北侯。 她没想到镇北侯居然也不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了。 镇北侯被盛明柔这样的目光给弄无语了。 他这是站出来想要拉盛明柔一把。 谁能想到盛明柔这么不懂事,她这般委屈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也在欺负谁呢。 她可是一国公主啊,谁敢拿捏她? “太后既然身子不舒服,还是先叫太医过来吧。” “公主你就陪着太后去后面休息吧。” “前面有长公主,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镇北侯身份地位都很高,而且人家是盛明柔的未来公爹,他这一开口,盛明柔哪怕是不太开心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公爹。 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你们都死了吗?赶紧把人扶起来带到后面去啊。” 盛明柔怒骂了一声,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着头,连开口都不敢。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神色都不太好。 明柔公主跟他们从前看到的真的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从前明柔公主温柔贤淑,大家都非常喜欢明柔公主。 现在他们是越瞧明柔公主越上不得台面了。 这次要不是他们亲自盯着,还不知道明柔公主到底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呢。 她连自己的长姐都敢骂,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太后跟盛明柔被带到了后面去,盛明柔看了一眼太医,轻声说道:“母后如何了?” “这可是一国太后,你好好看,要是让本宫的母后缺席了今天的朝会,你知道后果的。” 太医浑身一抖。 “公主……” 盛明柔眉头一竖:“怎么?” “难道就这点小病你都看不了吗?” 太医哪里敢说? 他只是觉得太后年纪大了,而且这次是急怒攻心才晕倒的,想要直接把太后弄醒必须是要用非常手段的。 可盛明柔也说了,这可是一国太后啊! 万一他哪里没弄好,那岂不是伤害了太后的凤体吗? 横竖都不行,太医欲哭无泪。 “说话啊!” 盛明柔看到太医一直不开口,脸上神色越来越黑。 太医哪里还敢说别的? 他迅速上手给太后把了一下脉,发现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差劲。 “公主,太后这次是急怒攻心,不仅是有点喘不上气晕过去,还有点血气不顺。” “太后现在的情况需要好好静养,别的恐怕……” 盛明柔眼眸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医战战兢兢地道:“太后接下来还是需要在安静的环境里待着,旁的事最好都不要参与。” 盛明柔哪里能接受这个结果? 要是没有太后站出去给她撑腰,她接下来要怎么跟盛明姝斗? “可是太后若是不得到很好的休息,以后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太后最近是否失眠多梦,总是感觉疲惫?” 盛明柔还没开口,伺候太后的嬷嬷就已经开口说道:“是的,太后近些日子一直都觉得不太爽利,但是想到朝会到了,太后不让奴婢等喊太医来。” 第四百九十九章 禁言 盛明柔闻言脸色身边不太好看。 “这是……难道说?” 盛明柔恶狠狠地看向太医:“你是想说本宫母后如今身子不好?” “这如何可能?母后可是一国太后,后宫之中那么多人伺候幕后,她的身子如何会不好?” “你是不是故意诓骗本宫?” 太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惶恐:“公主,此话不可说啊!微臣真的不敢胡说八道的呀,太后的身子是真的亏损严重,许是当初自请入佛堂的时候伤害了身子,伺候太后又一直心绪浮动,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所以才会亏损的。” “总而言之,太后如今需要静养,若是再受到刺激,只怕太后再次急怒攻心昏睡过去的话就很难醒过来了。” 很难醒过来了? 盛明柔整个都僵硬了。 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从前她一直都认为太后虽然偏心,但她是她背后的底气。 可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噩耗。 营帐里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有人已经嘤嘤哭泣了起来。 盛明柔本来还反应不过来,但很快耳边的哭声就让她彻底清醒。 “住嘴!” 盛明柔一拍桌子,怒声开口:“人还没出事呢你们哭什么哭?你们是要造反吗?” 盛明柔的话吓得众人都不敢哭。 只能垂着头,营帐内一瞬间就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医犹豫了半晌,轻声说道:“公主,微臣学艺不精,也有可能把脉把错了,不然公主还是找其他人再来给太后看看。” 盛明柔冷眸扫了太医一眼,拧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件事不需要你来说,本宫自然会再找人来给太后看的。” “但这个消息本宫不希望传出去!” “若是本宫听到外面传出任何一点风言风语,你们知道该当何罪!” 太医以头抢地,急忙应是。 其他人也是磕头说绝对不会往外说。 盛明柔不太放心,但这个时候要动这些人还是太难了。 一旦动静太大会引起盛明姝的注意。 万一这件事给盛明姝知道了,她肯定会想办法直接把太后拉下马。 本来太后手里的权柄已经被盛明哲给抢回去了,要是连太后这个位置都保不住,以后直接被囚禁在凤坤宫里,对外说是养伤,那她就等于是自断一臂。 不! 绝对不能是这样的结果! “嬷嬷。” 盛明柔将跪在她脚边的嬷嬷拉了起来。 一脸殷切地道:“嬷嬷,你是知道的,母后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你。” “你跟了母后多年,母后是最信任你的。” 盛明柔睁着眼睛说瞎话。 其实这个嬷嬷是从前跟在太后身边的那些人被处置了之后才来的。 从前她一直被压着,等到她到太后娘娘身边,太后娘娘已经是大势已去了。 嬷嬷浑身一抖。 “公主……” 嬷嬷似乎猜到了盛明柔要让自己做什么。 “这件事交给你来做,本宫放心,这些人就交给你盯着。” “到时候若是他们敢有什么异动,你就直接处理掉,不必留情。” 盛明柔这话甚至没有避着其他人。 一众宫女太监脸色灰败,好似自己大限将至。 嬷嬷垂下眼,她知道,这也是自己的最后一搏了。 若是这次的事办好了,以后可能会被放出宫去,虽然不能荣归故里,但绝对能有好日子过。 但如果今天她拒绝了公主,那很有可能接下来就可能会跟这些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被弄死了。 “请公主放心。” “这件事交给老奴来做,老奴绝对给公主办的漂漂亮亮的。” 盛明柔十分满意嬷嬷的回答。 “好,这件事交给嬷嬷,本宫放心。” 盛明柔看了太医一眼:“既然太后身子不适,那今日咱们就先回宫。” “去请其他太医来。” “记住,要悄悄的,若是消息泄露出去一点半点,就别怪本宫不讲情面了!” 长公主都这样发狠了,他们若是还敢顶风作案,那就是嫌弃自己九族活得太安逸了。 本来进宫已经是如履薄冰了,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居然还能听到这样的秘密,众人浑身抖若筛糠,也没敢说别的话,齐齐应是。 外面的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盛明姝起身,饶有兴致地道:“既然太后身子不适,那本宫应该去看看。” 得了盛明柔吩咐的宫女立刻上前一步说道:“回长公主的话,明柔公主在得知太后身子不适的时候已经带人离开了,如今长公主过去应该也看不到太后娘娘的人了。” “不若长公主先留下来好好盯着校场的事,毕竟太后跟明柔公主都离开了,现如今这里也需要一个主事的人。” “还请长公主主持大局。” 宫女这话故意提高了声音,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其他人立刻跟着嚷嚷了起来。 “请长公主主持大局!” “请长公主主持大局!” 众人都这样说,盛明姝这个时候要是拒绝自然是让人觉得她毫无担当。 尤其是刚才盛明姝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那么一番话,她现在要是出尔反尔那对方肯定有话要说了。 太后一党虎视眈眈,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既然大家都如此说了,那本宫便留下来主持大局吧。” “诸位,该做什么做什么,太医呢?让太医到这边来待命,第一局即将结束,诸位尽快为祁盛儿郎治疗。” 盛明姝这话一说完,宫女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 盛明柔挑眉:“让喊个太医那么难吗?” 宫女垂下眸子,有些艰难地开口:“太医都跟着回宫了。” 盛明姝脸色顿时变了。 方才她都是神色淡淡的,如今骤然变了脸色,众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怎么回事?” “我祁盛儿郎现在在比赛里拼搏,太医不随时准备着救人,怎么还跟着回宫了?太后那难道需要那么多太医吗?” 被所有人注视着,宫女只觉得汗流浃背。 “太后那边……” 宫女不敢说太后的情况非常不好,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支支吾吾地跪在原地,额头上的汗水都滴落下来。 第五百章 保证 “罢了。” 就在大家以为盛明姝会跟从前那样咄咄逼人直接说得宫女恨不得羞愤自尽的时候,盛明姝忽然摆摆手。 “你先去吧。” 宫女虽然不知道盛明姝这是要做什么,但能离开已经是大好事了。 “谢长公主。” 宫女立刻起身小跑离开了。 盛明姝摇头叹息了一声,众人都以为她会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盛明姝只是冲着自己的丫头漪琴招招手。 “之前本宫让你准备的人可准备好了?” 漪琴立马过来:“公主,都准备好了。” “此时叫出来正好,你去带人过来吧。” 漪琴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开了。 众人都不知道盛明姝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人想要开口问一句,但想到盛明姝那张嘴厉害得很,他们实在是不敢上去找晦气,只能憋着心底的好奇。 第一局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由于使臣团那边实在是手段卑劣,祁盛这边虽然有顾昀之前一直在安排,但第一局胜者还是使臣团。 三局比赛只要两胜,那么射箭这个大场就是使臣团大胜了。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跟太后提出一个要求。 使臣团的人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 “太后娘娘呢?” 使臣团的人看到自己最大的靠山不见了,众人脸上神色都不对劲了。 要是没了太后,他们还有点怵盛明姝跟容无妄。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经先行回宫了。” 盛明姝看到漪琴已经带着人回来了,一挥手,漪琴就带着那些人赶紧前往了校场。 那些人本来是互相搀扶着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没想到漪琴带来的人直接蜂拥而入,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大夫,还有学徒扶着他们,询问他们现在的情况。 众人一脸懵。 “这是……” 漪琴提高声音说:“长公主对诸位能为国争光的事非常感激,所以特让我准备大夫还有一些专门负责照料诸位的人过来。” “诸位只管好好休息,诸位今日为祁盛所做的事我们永不会忘。” 看台上的众人听到这话都是眼眶湿润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他们家族的子弟遇到这样的事估计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毕竟太后明显是偏袒使臣团,没把祁盛子弟当人看的。 之前太后的态度也很明确了。 太后压根都没有想过要为祁盛的子弟做些什么。 只是晕倒而已,居然就把所有太医都给带走了。 而且他们下场了这么大一批子弟,哪怕那些太医当时全部留下来他们也未必照应得过来。 谁都没有想到长公主居然想到了这件事,而且还想着要照顾好这些子弟。 那些子弟从前在家里都是不受宠的,所以才会被赶下场。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次比试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在这些人面前露脸了,甚至有可能直接废掉,以后只能在家族里当个废物。 但现在他们却被长公主的人当成英雄来看待。 众人都是热泪盈眶。 “多谢长公主……” 不管是谁,都在感谢盛明姝。 盛明姝得了众人的感谢却也没有说什么,只神色淡淡地摆手:“身为祁盛的长公主,这都是本宫应该做的。” “诸位与其想着感谢本宫,倒不如想想接下来第二局第三局如何取胜。” “当然,输掉不公平的一场比赛对于咱们祁盛来说也不是输不起,本宫的意思是,若是接下来你们没有战力,不如就此弃权。” 众人都是瞪大了眼睛。 “长公主!” 不等祁盛的人说什么,使臣团的人先憋不住了。 “你凭什么让他们弃权?这次比赛可是你们祁盛的太后同意的,你此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们针对你们祁盛?” “祁盛的长公主,我们之前对你非常包容了,你屡次三番地构陷污蔑我们,可有想过我们使臣团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盛明姝冷笑一声。 她不闪不避地直接看向了使臣团的人。 “诸位敢说没有针对我们祁盛吗?” “诸位特地修改规则,难道不是针对吗?” “你们看看你们身上的伤跟我们祁盛子弟身上的伤,你们敢说自己没有故意作弊?” “这一处,”盛明姝大步走到了一位正在接受治疗的子弟面前,伸手指了一下他胸口的位置:“这是箭矢能弄出来的伤痕?比的是射箭?可是你们却拳脚相加,你们敢说自己真的没有作弊?” “人在做天在看,请你们自己好好反思一下,你们到底有没有针对我们祁盛。” “太后纵容你们,本宫可不会纵容你们!” “本宫向来就不喜欢惯着你们这些使臣团的人,要不是从前太后一直压着本宫,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得到这些好处?” 太后不在,祁盛的人都感觉能挺直腰杆来说话做事了。 尤其是这些人看到使臣团的人直接被盛明姝挤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众人差点没忍住给盛明姝鼓掌。 这才是祁盛该有的霸气啊! 身为如今第一强国,他们到底为何要对使臣团的这些人服软? 难道就因为太后对这些人亲近,难道他们就必须要退让吗? 来者是客确实没错,可使臣团的这些人有把自己当成客人吗? “诸位,你们呢?” 盛明姝看向那些伤痕累累的子弟,扬声问道:“若是你们想要弃权,本宫保证不会有人敢开口说你们一句不是。” “咱们祁盛就是如此,能打就打,不能打也不能勉强,比起在一次不公平的比试里获胜,本宫更愿意看到祁盛的子弟都好好的。” “只要有你们在,我们祁盛就还有希望。” 众人热泪盈眶。 “长公主,请让我们继续比试!” “我们祁盛子民,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虚妄!” 看着祁盛的子弟们义愤填膺一个个气势极强,使臣团的人都忍不住有些骇然。 若是第二局让这些人以这样的气势回去,只怕他们要遭重。 “好!” 使臣团的人本想开口说点什么,盛明姝却已经开了口:“诸位都是我祁盛的好儿郎!本宫向你们保证,无论输赢,本宫都会对你们进行嘉奖!” 第五百零一章 激励 使臣团的人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开出这样诱人的条件,这下那些原本还有些想退出的人顿时也坚定了信念。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盛明姝这一招叫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来祁盛儿郎们的热血就已经被盛明姝刚才那一番话给点燃了,每个人都跃跃欲试,现在得知不管输赢都有奖赏,那些人这下更是打了鸡血似的。 人的潜力是很可怕的,而且这些人现在身上都是伤,看起来就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模样十分可怖,就光是气势上,使臣团这边就完全输给祁盛了。 “你这是作弊!” 使臣团的人不满地嚷嚷:“你这样即便是赢了也不光彩!” 盛明姝冷淡地睨了使臣团的人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哦?本宫给我祁盛儿郎一些奖赏就是作弊?那你们说如何才能不算作弊?你们私自修改规则,想要置我祁盛儿郎于死地,想要我祁盛丢丑,想要将祁盛的脸面踩在脚底,你们便不算作弊?” “本宫有的是银子,本宫想给谁就给谁,你们若是不服气你们也可以奖赏啊,还是说,你们使臣团就小气到了这个地步,为你们拼命的人难道连半点好处都要不到吗?” “你!”使臣团的人都要气疯。 他们此番来祁盛开万国朝会为的就是从祁盛捞好处。 却没想到被盛明姝秀了一脸。 一个长公主便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说奖励就能奖励,而他们这些人想要一点银子还必须要去讨好那个老太后,这个落差让众人觉得受不了。 “我们修改规则本来就是你们太后允许的,你若是不满可以去找你们太后商量,你如今公然利用奖赏来威逼你祁盛子民继续参加比赛,你用心恶毒!” 使臣团的人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盛明姝听到这话甚至都懒得回答,底下就已经有人开口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长公主心疼我们所以给我们奖赏,你们这是眼红了吗?” “就是啊,是你们国主给不了你们奖赏所以你们才如此胡搅蛮缠吗?” “真是有意思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你们总不是想说叫我们长公主也给你们这些人发奖赏吧?你们凭什么?” 使臣团的人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 众人看到祁盛的气势上来了,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盛明姝才懒得管这些人,要不是太后那边死活要帮着使臣团,早在这些人进京的第一天盛明姝就让这些人服服帖帖了。 不过这样也好,托这些人的福,现在祁盛的朝臣对太后的恶感越来越重。 这本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这些人越是不支持太后,那么他们支持盛明哲的概率就越大。 盛明哲年纪虽然还小,但只要他展现出过人的聪慧跟能力,这些人肯定就不敢再作妖。 毕竟盛明哲可是先皇唯一的儿子,是继承帝位的不二人选。 “还要继续比试吗?若是不比的话,这一局便算我们祁盛赢了。” 盛明姝一开口,吵吵嚷嚷的现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比!” 虽然他们觉得盛明姝这一招十分恶心人,但比起这个,还是得好处去找太后要要求比较有吸引力。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他们必须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然这一趟他们费尽心机过来就是白费力气了! 众人再次下场。 这次祁盛的儿郎适应了使臣团那些人的本事之后,一个个也开始了反击。 使臣团的人还以为自己能再得一些好处,将刚才的憋屈都发泄在这些人身上,却没想到这些人好似能猜到他们心思似的,不管他们怎么耍阴招都能被那些人给挡下来。 这下他们失去了最有利的手段之后再要跟祁盛的人公平竞争就太难了。 祁盛的儿郎们也是自小就学习射箭的,箭术不比他们差。 所以他们在这些人手里根本讨不了什么好处去。 第二局结束得很快。 祁盛获胜。 使臣团的人凑到了一起,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让乌耳赞站出来说道:“太后身体不舒服这会子也应该休息好了吧?” “如果太后不在,那我们的要求要跟谁人去说呢?” 盛明姝冷笑,这些人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道:“如果你们真的能赢的话,那可以攒起来,胜负关系一目了然,祁盛的人是不可能隐瞒胜负场的,到时候你们自行去找太后提要求。” 独孤鹤也站出来说道:“那我要与你比试的事……” 盛明姝脸上的笑意扩大:“你放心,只要你能赢,太后不在本宫也答应与你比试。” 独孤鹤达到了目的,也不管别人瞪着他,慢悠悠地退了回去。 薛倫兄弟趁机在其中带节奏。 “你未免太自私了,咱们之前都说好了,要求到底要提什么是必须要大家商量着来的,你就为了一己私欲就直接要走了一个要求,你可知道这个要求对我们有多重要?” “就是就是,你怎么能这样呢……” 不少小国的人敢怒不敢言,之前因为害怕乌耳赞那些人,所以哪怕是自己的利益受损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他们早就做好了这次来参加朝会这些人吃肉他们喝汤的准备。 但现在看到有人出头,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他们忍不住也出了声。 乌耳赞没想到使臣团再次内讧,其实使臣团内部诸多矛盾,只是因为他之前镇压了几次而已。 本以为那些人不会再作妖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众人又开始离心了。 乌耳赞忍不住看了郝连岳一眼。 郝连岳也是他的军师,之前很多法子都是郝连岳帮他想的。 眼下这个情况乌耳赞可没心情去管,所以他想让郝连岳出面管。 郝连岳却因为身上的毒更加严重了奄奄一息,根本就没心思去管乌耳赞的眼神。 乌耳赞没想到事事不顺,重重一拍桌子。 他用的是之前受伤的那只手,最近已经恢复好了,这让他信心倍增,更不相信盛明姝了之前说的那些话了。 “都给我闭嘴!” 第五百零二章 扬眉吐气 乌耳赞战斗力惊人,蒙国也很厉害,使臣团的一些小国的人都不敢再开口了。 薛倫兄弟看到乌耳赞震慑力如此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最后薛倡站起身来说道:“之前我们一直都听你的,可是我们现在认为你带我们做的事根本就没什么好是,我们得罪了祁盛到底有什么好处?” “又是你们兄弟俩,你们是刺头吗?为什么每次出事都有你们参与?” “你们要是不想跟我们使臣团的人合作那你们就滚,我们这里不需要破坏联盟的人!” 乌耳赞之前听了郝连岳的,一直留着这两兄弟。 但现在朝会开始,发现这两兄弟除开两个人在之外半点忙都帮不上,像是这种需要人下去帮忙的事他们是一个忙都帮不上,乌耳赞脸上也多了一丝不耐。 既然这两个人留下来只会扰乱大家的信心,那还不如直接将人赶出去。 而且也能通过赶出这两个人的行为震慑其他人。 也叫那些小国的人知道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真要是得罪蒙国,那就只有被赶出联盟这一个结果。 果然,在乌耳赞开口之后,本来还跟着吆喝的其他小国的人都闭上了嘴巴。 众人垂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连多看乌耳赞一眼都不敢。 乌耳赞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小国,得意洋洋地看着薛倫兄弟。 他认定薛倫兄弟肯定会求饶。 毕竟现在薛倫兄弟除开抱紧使臣团的大腿之外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去。 “走就走!” 薛倡直接站起身:“你真当我们很想留在这里?我之前就想说了,其实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自私自利,你也是。” 薛倡指着乌耳赞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你总说使臣团的人利益一致,要我们一定要按照你说的做,可是你看看,来了这里这么久,谁占到多少便宜了吗?” “明明你之前从太后的那里要到了不少好处,可是你分给别人了吗?” “合着我们都是你马前卒,你需要我们的时候就让我们去帮忙做事,等我们没用了,好处就都归你了?其实祁盛从前对我们也不错,只要是我们有需要的,祁盛能给的都能给。” “我们天远虽然是小国,但却是忠孝仁义的,我跟我兄长确实不想继续跟你们一起作恶了。” “你们这样算计人家强国,也就是人家强国掌权人昏了头了才会让你们捞到好处,你且看着吧,等到人家不能当家做主了,你以为你还能得到好处?人家肯定会让你直接把吃下去的吐出来!你们也看到了,太后一不在,你们不仅连半点便宜都占不到,甚至还要被压着打。” “你们等着看吧,好处不会一直有的。” 说完薛倡就拉着薛倫起身,直接朝着祁盛那边去。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们是要做什么?” “他们是打算投靠祁盛?” “他们怎么能投靠祁盛?” 这话不知道是谁问出来的,本来众人都以为这话一出应该是有很多人反驳的,可这个话音落下之后,众人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怎么不能投靠祁盛? 仔细想想,从前背靠祁盛的蒙国现在可是小国里的第一大国。 真要说起来,蒙国人不仅自由,而且还跟祁盛交好,祁盛每年去狩猎都会给蒙国人大笔的金银珠宝。 这要是给他们,他们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从前大家无数次羡慕蒙国,所以当时在蒙国人劝说他们一起结盟跟祁盛作对从祁盛那边捞好处的时候,他们一口就答应了。 可现在听这些人一说,众人脸色都颇为复杂。 他们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今日就算他们每个人都从祁盛捞了好处走,可回头祁盛要报复他们的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们凭什么认为祁盛会一直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难道蒙国就能推翻祁盛? “我们……” 不少人都已经清醒过来,显然是意识到了他们之前做了错误的选择。 乌耳赞没想到在这个当口这些人居然会清醒。 他忍不住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难道你们现在是后悔了吗?” 众人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他们已经在使臣团待了这么久了。 但他们听到盛明姝直接让人给了三千两黄金给薛倡兄弟,这些人顿时就悔得肠子都轻了。 “三千两黄金!” 那些小国一年的收益都没有一百两黄金的人顿时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这下他们甚至开始怨恨乌耳赞了。 长公主出手如此大方,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直接投靠长公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一切都是乌耳赞害的,就是因为乌耳赞之前忽悠了他们,才导致他们选择跟长公主作对。 乌耳赞自己倒是得了太后的好处,可他们却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乌护法,以后你不管做任何决定都请代表你们蒙国,至于我们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乌耳赞瞪圆了眼睛。 “你这是……” “我也是!” “还有我们这边也是。” “乌护法,刚才射箭比赛里可是我们的人出力比较多,如果这次赢了可以提一个要求,是否能让我们来提?” 乌耳赞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之前说好了,提出的要求是先提的,等到最后我会再按照你们国家的需求分给你们的。”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求是率先给蒙国那些人提的,他们这些小国的人出人出力,最后还不一定能得到好处。” 那些人憋屈得很,有人直接效仿薛倫兄弟,起身去祁盛那边了。 乌耳赞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走得如此决绝,脸上表情有点裂开了。 “这……这些人……” “乌护法。” 乌耳赞听到盛明姝的声音脸都黑了。 但不搭理也不行,毕竟人家到底还是长公主。 乌耳赞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就对上了盛明姝一双明亮的双眸。 “长公主有何指教?” 乌耳赞咬住后槽牙的声音大家都听得清楚明白。 祁盛人只觉得通体舒畅,果然跟着长公主就能感觉到扬眉吐气的感觉。 第五百零三章 求见 “怎么使臣团是闹别扭了吗?” 盛明姝这话听在乌耳赞耳朵里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毕竟现在是盛明姝大获全胜了。 今天的比试完全都不需要进行下去了,想也知道使臣团不可能全部获胜。 没了使臣团的靠山太后娘娘,使臣团想赢就只能靠硬实力。 但使臣团的人除开有蛮力,以及有一些畜牧上的知识之外,四书五经什么的都没读过。 真要跟祁盛的人比,他们的赢面根本就不大。 “公主殿下不要得意,我们不过是踢出去了一些不要的人,这些人与其在我们这里拖后腿,倒不如就去祁盛那边观赛呢。” “倒是辛苦长公主还要招待他们了。” 这话是在嘲讽盛明姝收留使臣团不要的破烂。 盛明姝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说道:“这话就说岔了,来者是客,其实本来整个使臣团我们都是打算好好照顾的,只是乌护法每次一遇到我们就跟乌眼鸡似的,我们也不好一直跟你们说其他的,只是想着既然这是你们的想法那就按照你们的来。” “如今这些人既然不参加比试,那就跟祁盛的人待在一起,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好的。” 盛明姝发话了,祁盛的人自然是要热情款待薛倡兄弟跟其他几个小国的人的。 于是乌耳赞那些人就眼睁睁地看着跑到祁盛那边去的人不仅没受到任何排斥,反而还过得十分滋润。 那些人推杯换盏的,好似根本就不是来参加比赛的,而是来吃席的一样。 乌耳赞那些人的脸色顿时黢黑一片。 不少小国的人都十分艳羡地看着那边。 早知道投奔祁盛能得到这么多好处,他们也去啊! 这不比在使臣团舒服多了,使臣团这边他们这些小国的人根本就没有开口的余地,那些人压根就看不上他们。 只要他们开口,那些人就要找他们麻烦。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们身份太低了,根本配不上跟乌耳赞他们说话。 那祁盛不是更强吗?怎么乌耳赞他们就敢那样跟祁盛的人说话? 众人这么想着,顿时觉得祁盛跟自己之前想象的是真的很不一样。 在乌耳赞那些人话里话外都是祁盛不好。 可实际上他们越是回忆,反倒是越能想到祁盛的好来。 祁盛的人每次都很包容,他们在京城的这些日子起初那些人也是很给他们面子的,走出去还会得到一些百姓送的东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乌耳赞他们欺负京城百姓开始的。 仗着自己是使臣,是客人,所以乌耳赞就没有将那些人看在眼底。 后来京城百姓才懒得给他们好脸色了。 甚至看到他们就觉得晦气直接躲着他们。 使臣团里的不少人后悔了,但他们这个时候再要起身过去,不管是祁盛还是使臣团的人都不会再接纳他们了。 这下他们反倒是直接进退两难了。 “比试要开始了,还是先看比试吧。” 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让两边直接闹起来的,所以有人站出来当了和事老说了一句。 一触即发的氛围这才好了一些。 不过使臣团跟祁盛这边已经是泾渭分明。 薛倡兄弟入座之后直接感觉通体舒畅。 “哥,咱们终于到公主这边来了。” “天知道我之前跟着乌耳赞那些人有多难受。” “乌耳赞实在是太自大了,他真以为自己很有本事呢,实际上他所有的心思都被公主给看穿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要不是那个太后无条件偏向他,他真的觉得自己能赢?怕是半点好处都得不到了。” “我真是要笑死了,乌耳赞还认为自己很厉害呢。” “行了。”薛倫撇了乌耳赞那帮人一眼,眼底含着一些笑意:“咱们既然得了好处就不要幸灾乐祸。” “你反正爱玩,就当来看热闹的就好了,旁的事不要管。” 薛倡笑得十分开心:“好好好,那我就好吃好喝了。” 盛明姝注意到这对兄弟这边的动静,举起酒杯朝着这边点了点头。 薛倫立刻拉着薛倡举起酒杯。 盛明姝喝了一口酒,这才放下了酒杯。 “那人还肖想你呢?” 容无妄今天来了跟没来一样。 纵然周身的气势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但他就是有那样的本事,只要不开口,旁人根本就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是刻意如此的,这样才能凸显出盛明姝这个长公主的气势。 盛明姝也知道容无妄是刻意让自己出头,所以在容无妄这满是醋意的话一出来,盛明姝就借着桌案的阻挡在底下握住了容无妄的手。 “你想什么呢?” “他们如今是我的人,肯定是要对我恭敬一些的,怎么敢肖想我?” “满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已经嫁给你为妻了?” 这话容无妄十分爱听,脸上笑意都多了一些。 “你知道就好。” 盛明姝笑了笑。 “说起来,太后跟盛明柔匆匆回宫,依你看这其中有没有诈?” 容无妄轻声道:“太后等今日这一刻等了许久,你觉得她会愿意放弃吗?” 盛明姝道:“那自是不会。” “不过盛明柔那边倒是不好说了。” 盛明柔那种性子,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容无妄摆摆手:“盛明柔就更无须担心了。” “一个蠢货,只怕是自己就会把自己给玩死,她一心以为镇北侯府那两位是好东西,却不想其实旁人压根就瞧不上她,不过是打着利用他的意思罢了。” “偏她还一副捡到了宝贝的样子,果然是愚蠢至极。” 盛明姝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再开口,过了一会忽然有一个小宫女过来,轻声对盛明姝说有人请她去后山那边见一面。 盛明姝蹙眉:“是谁?” 宫女脸上满是为难:“公主去了便知。” 盛明姝盯着宫女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起身:“无妄,这里便交给你照看。” 容无妄没所谓的嗯了一声。 盛明姝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便知道来找她的人多半是熟人,不然他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盛明姝心底有了猜测,就跟在宫女身后走了过去。 一到地方,果然便看见了一个熟人。 “是你?” 第五百零四章 恶意 盛明姝看着面前的孟跃光,眼神十分复杂。 孟跃光第一场也下场了,但是他根本不屑去听顾昀的指挥,所以一直都是单打独斗。 但也因此受了不少的伤。 孟跃光甚至还卑劣地在紧要关头拉了一个人来救了自己一命。 不然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盛明姝知道这一幕肯定被不少人看到了,但是大家都不在意,所以她也就没有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毕竟孟跃光再怎么样也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 他的身份尊贵,别说是拿别人来当挡箭牌,哪怕是直接在里面杀人了,孟跃光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 而且盛明姝现在也没有必要去针对孟跃光了。 有道是人要作死别人也拦不住,从镇北侯府跟盛明柔确定要定亲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已经开始转动了。 孟跃光不可能再有跟前世一样的结局。 “长公主早就猜到了会是我过来吗?”孟跃光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依旧是从前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样子。 可配上他现在那苍白的脸色,还有略微发着抖的双腿,他这个风度的样子实在是有些维持不住。 盛明姝甚至有点想笑。 她挪开了脸,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孟跃光却误会了,着急忙慌地开口:“你别走。” 盛明姝一顿,这才意识到孟跃光是把她扭头的动作当成是她想要离开的前兆。 索性盛明姝就直接不耐烦地看向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盛明姝这个态度可不是装出来的,她跟孟跃光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也不知道孟跃光这个时候找上来是要做什么。 孟跃光看见盛明姝面对自己的时候眼底已经半点没有了好感,反倒只有不耐,他心底一阵烦躁,同时也觉得有些难受。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了吗?明明从前我到哪里你就跟着到哪里不是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盛明姝差点被孟跃光这个不要脸的样子给逗笑了。 “你还有脸提从前?” 盛明姝鄙夷地看着孟跃光:“你莫不是忘记了从前每次都是你跟盛明柔一起欺负我的吧?盛明柔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孟跃光,你是眼瞎?” 孟跃光被盛明姝这样挤兑,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我……” “行了,我要是知道是你在这里我肯定是不来的,你就直接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时间很宝贵,没办法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玩。” 孟跃光听见盛明姝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本宫”,就认定盛明姝对自己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他脸上多了一点喜色,一脸深情脉脉地看着盛明姝道:“明姝,其实我跟明柔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跟她……” “你俩都那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盛明姝不耐烦地打断了孟跃光:“你总不是想要跟我说你跟盛明柔只是做做样子吧?但盛明柔那天可是言之凿凿地说跟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呢。” “你难道还想要抵赖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啊?” “你说要是别人知道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是这么一个人,会不会直接连带着镇北侯府一起骂?” “明姝……” 孟跃光脸色苍白:“难道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么?我当时真的是被人算计了,我后来其实也想要找出真相,但是我爹说……” “明柔公主说,你爹说……孟跃光,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行了,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我怕无妄误会。” 孟跃光脸色惨白。 “你跟容千岁……” “我们感情特别特别好,你就不要想点子了。” 盛明姝这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拆穿似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都不回一下。 孟跃光盯着盛明姝的背影,眼底写满了志在必得。 “父亲,你看到了。” 孟跃光对躲在暗处的镇北侯说道:“她很明显心底还是有我的,如今太后显然是靠不住了,太后一党根本就看不上太后了,也就是现在除开太后也就是皇帝了,但凡有第三种选择,太后一党肯定走得头也不回。” “爹,咱们不能一直把宝压在盛明柔母女身上了,她们两个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不中用了。” 镇北侯脸上十分严肃。 孟跃光说的话其实他也是明白的。 太后早就不行了,自从李丞相直接开始闭门不见其他人也不上朝之后,太后就跟失去了左膀右臂一样。 而后宫里太后也是昏招频出,支持者是越来越少了。 孟跃光看到镇北侯似乎有些意动的样子,再接再励地说道:“父亲,儿子从小到大也没跟你要过什么,但是这次儿子是真的很想请求父亲你让儿子任性一次。” “儿子从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对长公主有什么感情,但是这段时间我看到跟从前完全不同的长公主,儿子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父亲,儿子求你。” 镇北侯没想到孟跃光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当初孟跃光一会去就吐槽长公主,说她嚣张跋扈,空有个长公主的名头,实际上半点都对不起公主的尊贵身份。 镇北侯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儿子是厌恶长公主的。 却没想到他却是深爱而不自知。 “你可知道容千岁到底有多难处理?” 若是他们能有办法对付得了容无妄,那他们之前也没必要投靠太后了。 镇北侯才看不起女流之辈。 太后纵然从前也是大权在握,但镇北侯也没瞧得起过太后。 太后所出的公主更是让他瞧不上。 盛明柔那蠢货的样子,喜欢自作聪明,迟早有一天是会自寻死路的。 “父亲,那容无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难道咱们不能想办法先除掉他吗?” 孟跃光说着还激动了起来:“若是能先除掉容无妄,那长公主会更加信任我的。” 镇北侯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你将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孟跃光急迫地说道:“能有多难?爹你可别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 “只要咱们愿意,让容无妄悄无声息死在这里又有何难?” 第五百零五章 早做准备 镇北侯难得看到儿子如此自信的样子。 他想,或许可以让儿子先学习一下如何对付权臣。 这样以后儿子若是真坐上了那个位置,也算是有了经验。 而且能用容无妄来练手,儿子以后也是能拿出去吹一吹的了。 容无妄可是连太后都手足无措的权臣。 一旦被儿子斗倒了,还怕朝中那些人不臣服于自己儿子吗? “既然你想做那便去做。” “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若是你不能顺利除掉容无妄,那以后我便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 “咱们镇北侯府确实是只有你一个小侯爷,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只要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孟跃光能不能顺利登基还是个未知数。 孟跃光脸上神色有瞬间的狰狞。 但考虑到自己父亲就在盯着自己,所以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我知道的父亲。” 孟跃光恭敬开口:“不过父亲,若是盛明柔那边发现了什么……” 镇北侯轻哼了一声:“纵然她是公主,但这桩婚事也是她自己求来的,难道她这个时候是要后悔吗?既然已经是我们镇北侯府的人了,那以后就要好好按照镇北侯府的规矩来行事。” 孟跃光知道父亲这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意思,脸上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好,那我就先多谢父亲。” 孟跃光的道谢并未让镇北侯脸上神色好看几分。 他有些忧心忡忡地道:“纵然你有办法,但我也必须要警告你,盛明姝不是那样好招惹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小心一些。” “她之前在祁盛朝臣们面前说出的那一番话很有煽动性,我怀疑她对这些事也有想法,你最好还是多观察观察,不要直接着了盛明姝的道。” 孟跃光却压根没有听进去。 “那些话儿子也会说啊。” 他十分没所谓地道:“不就是挑好话来说吗?若是以后有需要的话,儿子也能说这样的话,但是儿子身为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怎么看都不需要做这样的事。” “不过这对于盛明姝来说也是难得的事了,从前她只想着吃喝玩乐享受,哪里还会想着要去笼络朝臣?” 镇北侯冷哼一声:“你也不必一口一个盛明姝,今日太后身体忽然不适破坏了很多人的计划,我看这件事不太简单,你一会就直接回宫去,盛明柔肯定会见你,到时候你也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是太后真有什么不测,咱们也要早做准备。” 孟跃光皱眉。 来一趟校场虽然路途不远,但来来去去的十分折腾,所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营帐。 孟跃光还想着今晚留在这里,回头找个机会再把盛明姝找出来增进一下感情,若是要回皇宫的话,只怕去了再过来就要大半夜了。 孟跃光明日还有比试,肯定是不能休息不好的。 如此一来就没有功夫去找盛明姝了。 镇北侯似乎看出了孟跃光的犹豫,轻声说:“你必须要为正事着想。” 孟跃光闻言心底的犹豫也没有了。 “是,儿子知道了。” 镇北侯就没有再说什么。 幸好这个儿子到底还是听话的,不然他才真要生气了。 他们如今这个情况,儿子要是一心都放在盛明姝的身后,日后出事的话可没有人能来兜底。 而且镇北侯谋划了这么久,若是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镇北侯心底也不甘心。 “你且去吧。” “记住,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太后那边哪怕是有异动也必须要小心。” “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一定要先将消息报给我知道,跟我商量之后咱们再做其他的打算。” “好。” 孟跃光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心底却没那么服气。 在他看来其实爹也是沾了他的光。 从前镇北侯府其实也没有被其他人那么尊敬。 还是他名声慢慢打出去了,大家都知道了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所以才连带着对镇北侯府也多了一些信任。 在他看来本来这件事也该是以自己为重的,那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父亲却这也不行那也不许的,仿佛还是把他当成是小孩子来看待。 孟跃光想到年幼时镇北侯总是把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憋闷发泄在自己身上的事。 别看他们父子之间关系很好,实际上从前也是有不少矛盾的。 只是那个时候孟跃光年纪小,不可能反抗得了,所以大家也都没有说什么。 但是他现在有能耐了,加上镇北侯府里也有了不少只忠于他的人,所以他非常期待以后自己跟父亲若是要对拼一下到底是谁比较厉害。 而且刚才他的一句话也提醒了孟跃光。 纵然他们父子俩的目的达到了,那先坐上那个位置的也是镇北侯。 孟跃光即便是被封为太子,那也是低人一等。 而且镇北侯还说,也不是非他不可。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保不齐镇北侯还能让人再生。 他到时候就不会是镇北侯唯一的儿子了。 孟跃光一边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一边阴狠地想着:“爹,既然你早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那就别怪儿子我不给情面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件事毕竟是儿子出力比较多,爹你的年纪已经大了,我看等你昨晚你该做的事之后,你便好好颐养天年吧,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的。” 孟跃光缓缓笑了。 “来人,备马,我要回去看看明柔公主如何了。” 孟跃光这边动静闹得挺大的,没一会大家就都知道孟跃光因为担心盛明柔而直接回京城了。 盛明姝收到消息的时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方才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如今就去找盛明柔了,这些人可真是把人当傻子哄呢!” 容无妄听到这话哦了一声,很好奇地问:“所以,你方才动心了?” “动心?” 盛明姝满脸嫌弃地道:“督主你会对一个从前万分嫌弃你的人动心吗?” 容无妄伸手捏了捏盛明姝的脸蛋:“那要看她是哪种嫌弃了。” 盛明姝瞪圆了眼,看见容无妄眼底的笑意,她才道:“哦?你看出来了?” 第五百零六章 请辞 容无妄立刻横眉竖眼:“怎么,难道你从前真的敢嫌弃我?” 盛明姝哈哈大笑。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容无妄还有这么多小心思? “你想什么呢,我哪里敢嫌弃你啊?” 容无妄问出了一个自己好奇了很久的问题:“那你真的从未嫌弃过我是个太监?” 盛明姝看到容无妄眼底的认真,本打算打个哈哈绕过去的,但在要开口的那一刻直接改变了主意。 “得知要嫁给你的时候,我心底更多的是畏惧。” 盛明姝红了脸:“我听人说太监因为不能人道,所以在那些事上很……” 容无妄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自己经常听到的回答。 毕竟对于太监大家的想法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但他没想到盛明姝居然如此奇特,他明明问的是那方面的,结果她回了个这个。 容无妄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盛明姝话里的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明姝:“哦?你很担心那事吗?” 盛明姝咳嗽了两声,有些欲盖弥彰地道:“我可没有,但是我总要抓住你的一些小辫子吧?” “人家都说只有圆房了才叫做真夫妻,以后出去不会被人瞧不起,可你是太监么,我也不知道你当晚到底会不会跟我圆房,我当然会想这件事啊。” “而且当时我只能想办法依靠你,我肯定是想要顺利留在千岁府的。” “谁能想到当时你……” 盛明姝想到那个时候的事,脸上更红了。 容无妄凑到盛明姝身边,轻声道:“你若是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来。” “我不——” 容无妄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地问:“你不喜欢?” 盛明姝有一种预感,自己若是真的说“不喜欢”,容无妄肯定会想别的法子来针对自己。 想到他方法百出,根本让她招架不住,盛明姝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咱们还是多看看其他的吧,无妄你猜一猜今天咱们祁盛能赢多少场?” 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方式,容无妄要是听不出来就有鬼了。 但是容无妄也知道,盛明姝这个人看似胆子很大,其实在某些方面真的很迟钝也很害羞。 想到她之前几次“匕首论”还因此生气,容无妄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那还要赌吗?” 盛明姝气地锤了容无妄一下。 “你是不是上瘾了?怎么做什么都要赌一赌呢?” “赌徒可不是什么好人,你看看那些输得倾家荡产抛弃妻女的,那可不是好东西。” 容无妄笑着摸了摸盛明姝的手,在她觉得痒想要缩回去的时候一把将她的手攥进手心:“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想要多要一些好处罢了,毕竟平常我与你说你总是不可能,那我不是只能自己想法子吗?” 盛明姝:“……”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盛明姝索性就不说了。 纵然早就知道容无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脾性,但真的被他如此调戏,盛明姝还是红了脸。 “你若是再要说这些,那我以后便再也不跟你赌了。” “好好好,好姝儿,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么?” 盛明姝没接话,但脸上却隐约有了笑意。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落在祁盛人眼底那便是笑意满满。 毕竟众人现在对盛明姝已经大有改观,看到盛明姝嫁给一个太监也能如此开朗,众人心底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们还担心盛明姝因为嫁给一个太监而不开心呢。 如今看到这一幕他们倒是有了跟从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从前看到盛明姝跟太监相处得如此好,他们肯定会说长公主手段了得,连太监都愿意去讨好。 而如今他们却觉得这是盛明姝厉害的表现。 毕竟那也也不是普通的太监,那可是容无妄啊。 谁不知道容无妄的可怕? 可他偏偏就是被盛明柔给拿下了。 这足以说明盛明姝的厉害之处。 祁盛这边笑呵呵的,使臣团那边可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祁盛的人可真是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能如此嘻嘻哈哈的,像是什么样子?” “就是就是,他们是不是从没有想过这是多么严肃的场合?” “乌护法,不然我们就用这个做理由狠狠去说一说祁盛的人吧?” “闭嘴!” 乌耳赞之前才吃了亏,现在怎么还愿意送上去让人羞辱? “你们要是认为自己能说得动盛明姝,那你们就去说。” 说动盛明姝? 众人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盛明姝那牙尖嘴利的样子,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脑袋摇得比谁都快。 他们实在是害怕啊。 盛明姝那张嘴感觉能直接说得人去自杀。 他们还想要多活一阵子呢,还是不要去自找麻烦了。 “那咱们就这样看着吗?乌护法,咱们今天要是都占不到便宜的话,那我们以后可能就更找不到好机会了。” 今天有他们擅长的项目,要是他们都拿不下来的话,那之后都是祁盛的主场了,他们还能如何反败为胜? “先让人去看看太后的情况,咱们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太后,要是太后不站在咱们这边,那不管是不是咱们擅长的,都要拿不下了,现在祁盛所有人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可不是咱们这些人就能压制得了的。” 众人觉得乌耳赞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那谁去呢?” 还不等众人找个理由毛遂自荐,郝连岳已经站起了身。 “诸位,这件事还是我来做吧。” “我身子不好,留在这里也不能下场,帮不上诸位什么忙,此前也是我跟太后联络的,此番我正好找到机会去跟太后好好商量一下后面咱们应该怎么做。” “诸位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乌耳赞其实对郝连岳已经有些不信任了。 但是郝连岳说的也没错。 “没有什么异议。” 乌耳赞摆摆手:“你想去就去吧。” “记得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消息通知给我们知道。” 郝连岳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直接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有人凑近了乌耳赞,有些为难地说:“乌护法,你就这样放他走了?郝连岳这小子,鬼点子多得很,你就不怕他直接一走了之?” 第五百零七章 起疑 “那你去联系太后?” 乌耳赞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 对方立刻就哑巴了。 他们倒是很想去联系太后了,但是太后压根就不听他们的。 郝连岳那个小子,也不知道是因为面皮长得俊俏还是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太后对他总是格外的和颜悦色一些。 而且有些要求之前乌耳赞去要太后都没有答应,但是郝连岳去的话太后立马就答应了。 所以郝连岳虽然是个病秧子,却在他们之中也还是地位崇高。 哪怕是乌耳赞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对郝连岳出手。 之前他们虽然因为那些事跟郝连岳闹了矛盾,但严格说起来,后来大家其实都知道是被算计了。 大家虽然怪罪郝连岳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也不知道站出来解释几句,心底却也明白,当时是他们先发难,所以郝连岳当时才会无暇解释的。 反正当时的窝里斗让大家两败俱伤,他们生怕郝连岳会趁机找他们算账,所以一开始就十分低调,没敢再去找郝连岳的麻烦。 如今看来郝连岳怕是要跟他们生出二心来了。 “这个小子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了,可恨咱们现在还要继续比试,也没有办法直接去找郝连岳算账,太后这个时候生病简直就是拖后腿的行为!你们之前也没有去注意一下吗?太后到底是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乌耳赞现在开始怀疑太后到底是不是故意装病的了。 “这个事不好说啊……”众人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无法得出结论。 “当时我们是瞧着太后相识生气了,然后忽然就晕倒了,我们听到那些人说应该是长公主把太后气晕的。” “但现在大部分人都站在长公主那边,所以也没人说长公主的坏话。” “我们纵然现在去问只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乌耳赞的脸色特别难看。 “真是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我们的儿郎在场上拼命,你们在背后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不然下次直接换一换吧,你们下去比拼,我们保证能将这些局势看得清楚明白。” 众人明明已经很努力认真了,却还要被说是没用,那些人也不是那么好的脾气,当场就嗤笑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说的话可真是太搞笑了,你说我们在底下享福你们在场上比试很辛苦是么?” “难道不是?” 这些勇士都是没有什么脑子的人,他们认为自己刚才确实是上去流血流汗了,对比盛明姝那边不仅给银子还直接找大夫来照顾他们的行为,这些勇士十分眼馋,再看他们这边的人只知道碎嘴子,他们当然是心有不满要抱怨连连了。 可那些人也有话说了。 “你们在上场之前不是已经修改过规则了吗?” 自己人内讧起来才更知道往哪里戳是最痛的,那人一脸难以置信地样子:“怎么,你居然连修改规则之后的比试都拿不下?” “那还是我们去吧,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没用我们一开始也不会让你们上去了,毕竟这也是关系到最后到底能不能提要求的事,我们国家可是非常需要这个要求的。” “你!你这话的意思是在嘲讽我们?” “我可没有这么说,那不是你自己抱怨连连吗?你说自己辛苦,怎么不看看别人?” “你这个混蛋!” 勇士们经不起刺激,听到这话就没忍住冲上去给了那人一拳。 那人自然也不可能让自己白白挨打,见状直接就冲上去给了那人一巴掌。 这下可算是彻底打了那勇士的脸了。 “我杀了你!” 那人嘶吼着扑了上去。 祁盛的人注意到蒙国那边闹哄哄的,一叫来使臣团的人询问发现他们支支吾吾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又是好一顿羞辱。 使臣团的人十分不喜欢被这样对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既然今日已经无法再进行其他的比试了,我看大家还是先回去吧。” 使臣团的人正好也不想待下去了,感觉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会被盛明姝也气晕过去,于是顺势就离开了。 祁盛的人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也是到这个时候众人彻底看清楚,其实使臣团的那些人也就是靠着太后而已。 要是没有太后,这些人根本什么也不是。 想到之前太后居然还一心保着他们,众人别提多懊恼了。 “看来回京之后大家都要跟太后好好提一提了,这些人并不是我祁盛的子民,难道给好处他们以后真的就会听话吗?可别是养肥了那些人之后他们再恩将仇报来找咱们的麻烦。” “我可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对对对,回头我也一起去。” 众人越说越坚定,不少人已经开始想着奏折上到底要写什么了。 消息传到盛明姝这里盛明姝眼底满是笑意。 “这些人可真是墙头草。” 但凡这些人一开始坚定一些,没有在小皇帝跟太后之间做选择,现在其实也不会面临这样的事。 只可惜有些人一旦站队了,再想要转移阵线就太难了。 起码盛明姝是不敢相信他们了。 墙头草就必须要有墙头草的觉悟,她想了想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盛明哲。 “无妄呢?” 盛明姝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容无妄,就叫来漪琴问了一句。 漪琴朝着后面指了指:“方才看到容千岁去后面了,主子,千岁才走了没多久吧?你这就想他了?” 盛明姝脸一红,冲着漪琴说了一声“去去去”,有些羞赧地说:“到底是要嫁人的人了,从前你可不敢说这些话,现在倒是一口一个,柳一回头怕是还要来找我问问到底是不是有人把你调包了。” “主子!” 漪琴跺跺脚,不依地道:“主子惯会开我玩笑!” 盛明姝愉悦地笑了笑。 若不是现在一切都在盛明姝的掌控之中,她也不会跟漪琴这样轻松地玩笑。 “好了,我去找找无妄,你盯着,这段时间营帐里的东西都不要假手于人,你亲自来,别叫别人钻了空子。” 漪琴也认真了起来:“是主子,你放心吧,我一定亲自盯着。” “让希罗也过来。” 第五百零八章 下手 有希罗在,盛明姝才敢彻底放心。 毕竟毒跟蛊没有人比希罗更加精通。 只要有他在,盛明姝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在背地里暗下杀手了。 处理好营帐的事,盛明姝就朝着后山走过去。 校场背后确实是依傍着一座山而建,这座山从前就在京城郊外,常年也没什么人,后来因为这里地势并不高,为了修建校场这次还挖平了不少。 容无妄跑到哪里去做什么? 盛明姝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但也没有多着急。 容无妄如今身手不能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起码也能保护好自己,她倒是不担心容无妄出事。 不过越是靠近那座山,盛明姝就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底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总像是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盛明姝进入后山的林子之后,并不需要辨认方向就立马确定了容无妄的所在。 因为她看见了地上的痕迹。 “怎么这么大意?” 盛明姝觉得这不该是容无妄做出来的事。 毕竟容无妄向来小心谨慎,怎么可能会任由自己出现过的痕迹就这么大剌剌地杵在这里? 他应该叫人处理掉才对,否则要是被人利用了,那岂不是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主子,咱们这次……”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对话声,盛明姝抬眸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忽然就察觉到背后有人,她迅速扭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人直接高高扬起手,下一瞬间她只觉得脖子一痛,立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抓到了?” 在远处说话的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抓到了。”打晕盛明姝的男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刚才我正要悄无声息地打晕她的时候她忽然回头了。” “我当时手一顿,差点以为要被她叫出声来。” 幸亏他当时眼疾手快,直接就把人给打晕了。 “这位脑子很灵活,之前校场上的事我都看了,其实她确实很适合主子。” 几个人摇摇头,神色渐渐变的冷漠:“只可惜她居然会让主子生出不想报复的心思,这绝对不行,主子跟咱们隐忍这么多年,凭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身居高位?” “当初咱们的老主子若是稍微狠心一些,如今这个江山根本就是咱们的了,咱们何必躲躲藏藏?” “祁盛皇室都是罪魁祸首,这位也不例外,快,先把人给带回去。” “是。” “记住了,一会不管主子来怎么问,你们都不能暴露什么,等到晚上咱们将这位送到别人的床上去,主子那样的人物,定然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的,只要主子跟这个女人和离,咱们就立马推云荷上位。” “云荷小姐也来了?”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激动。 魏云荷是他们精心挑选的皇后人选。 只要他们主子继承大统,魏云荷再当上皇后,他们这些老臣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来了,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云荷小姐若是再不来,那岂不是黄花菜都凉掉了?嘿嘿,这会子云荷小姐应该见到主子了吧?这么多年没见,想必主子跟云荷小姐也有很多话要说,咱们就先把长公主给藏起来吧。” “好。” …… 容无妄本来是去见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人,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盛明哲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黏着盛明姝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便转道去了盛明哲那。 才得知盛明哲今天原来是被太傅给扣下来了,容无妄顿时哭笑不得。 对上盛明哲那双写满了“救救我”情绪的双眼,容无妄果断选择抛弃自己这位大舅子。 “那你便跟太傅好好上课吧。” 盛明哲年纪还小,其实倒也没有必要如此紧张,如今万国朝会期间他本来是可以好好玩一玩的,但是太傅是容无妄找的人,刚正不阿,而且是彻头彻尾的保皇党,盛明哲也知道轻重,面对其他人他可能还会耍一些小聪明,但是面对这位太傅盛明哲只有好好上课的份。 眼看着容无妄直接走了,盛明哲恨得牙痒痒。 最终他眼睛一亮,笑呵呵地看向太傅说道:“太傅,朕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要跟容千岁说,是关于这次朝会的,朕想要去跟千岁好好合计合计。” 太傅蹙眉:“皇上,你的课还未曾上完……” 盛明哲轻声道:“朕保证朕很快就回来,而且太傅,母后这一下病得蹊跷,朕也想让人去宫里打探一下消息。” 太傅是盛明哲的人,一听盛明哲这么说就知道他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如今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笑着点了点头,太傅十分满意:“皇上思虑周全,如今没了太后撑腰,使臣团的那些人乱成一团,皇上确实是该提防一些以免宫内出什么问题。” “太傅说的是,这些事找容千岁是最快的,所以朕想要去跟容千岁做个交易。” 太傅并不像是其他人那样一味地看不起容无妄,他认为容无妄只要没有争夺皇位之心,那就是最好用的一把刀,所以一直都教导皇帝一定要成为持刀人。 而且容无妄跟盛明姝的感情越来越好,这对于皇帝来说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所以太傅是并不介意皇帝跟容无妄接触的。 “那你便去吧,今日就上到这里,明日皇上可不要再躲懒了。” “咳咳,朕知道了。” 盛明哲没想到太傅如此不给面子,直接就来一句“不要再躲懒了”,虽然面皮有些发紧,觉得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厚着脸皮直接往外跑了。 “太傅请回吧,朕若是发现了什么会去找太傅的。” 太傅摸了摸胡须,笑了笑道:“小皇帝如今也越来越有活力了,好啊,我祁盛果然还是大有福相的。” 盛明哲根本就不知道太傅其实也是容无妄找来的人。 因为是罗尚推荐来的,他就当是姐姐给自己举荐的人,所以百分百信任。 纵然知道了是容无妄推荐来的人,他也会用。 阿姐说过,但凡是能帮得上忙的,都该先好好对待着。 若是有朝一日无用了,再看对方的表现行事。 这些事他都该记着。 “容千岁去哪里了?” 第五百零九章 救命稻草 小皇帝来找人,众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容千岁朝着那边去了。” 指了个方向众人就垂着头,完全不敢抬眸去看皇帝的容颜。 虽然小皇帝年纪小,可是如今处事风格越来越有先帝风范了,从前宫里只有太后一人独大,如今众人都明白,这件事可是不太好说了。 若是幼帝顺利将权柄全部收回,那他们可就要重新站队了。 与其到时候想法设法地寻求幼帝的信任,倒不如现在就表现得好一些,到时候也能更得幼帝喜欢。 众人心思热络起来,太后一党的人就不太好受了。 开始处处受到排挤,可偏偏太后还回宫了,这些人哪怕是想要告状都无处伸冤。 不少人甚至直接恨起了太后。 “太后这是怕丢人直接装病回去了吧?” 这个流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等到在京城里的太后听到的时候,才刚苏醒的她差点又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最后还是盛明柔高声呼喝着,才没让太后直接晕倒。 “母后你可要小心一些啊!如今大家可都等着你呢,若是你直接晕倒了,接下来的朝会可如何是好啊?” 太后这次晕倒发现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人总是怕死的,尤其是当一个人生病的时候,难免就会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去。 太后还年轻,自然是更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 她本以为自己苏醒之后女儿会第一时间担心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女儿一开口便是那些争权夺利。 太后怒不可遏,也顾不得上大家都在这里,狠狠抡了盛明柔一巴掌,恶声恶气地怒吼:“跪下!” 满屋子的人直接跪了一地。 “你们滚出去!明柔公主留在这里!” 众人忙不迭地出去了。 太后对自己的亲女儿发怒,这事儿本来就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留下来万一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本就难受,如今看到太后恩怨分明压根就不搭理他们,众人才大大松一口气。 “快,去叫人守着这里,可千万别叫别人知道了。” 他们希望太后要是有气的话直接对明柔公主发作就完了,可千万不要对他们来。 明柔公主好歹是太后亲生女儿,人家纵然发作也不会如何,但要是对他们来他们只是奴才,搞不好死在宫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是。” 众人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凤坤宫寝殿内,盛明柔梗着脖子一脸不耐地看着太后,没好气地问道:“母后你这是要做什么?” 盛明柔被打了一巴掌,现在看着太后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似的,要不是碍于面前这个人是她母后,她现在还需要靠着幕后,她一定会冲上去还她一巴掌。 身为公主,盛明柔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你说做什么?本宫可是你的母后,你这个做女儿的难道就没有别的事要与本宫说吗?本宫真是白生了你了,但凡你有点孝心,本宫也不会这样生气!” 盛明柔觉得太后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况且她如今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让她知道。 盛明柔刚才还害怕太后知道了真相会受不住,所以嘱咐了那些人,让他们千万不要说漏嘴,怕太后受不住病情会恶化。 谁能想到太后居然会因为这个荒谬的理由直接打她一巴掌? 盛明柔眼底满是恶毒,甚至恨不得自己的母后就此死了算了。 若不是当初母后阻拦,只怕是她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早就情投意合在一起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如今小侯爷对她都起了其他心思,而且还怀疑上次算计他的事是她做的,盛明柔觉得自己被心爱的男子误会了,以后还不知道两个人会不会因此而吵架。 这一切都是太后的错,若不是太后当初阻挠,她就不会跟孟跃光变成这样。 太后甚至还藏私,想起来这件事盛明柔就觉得更加生气。 “母后!你可知道不是儿臣不愿意告诉你,实在是你……”盛明柔越想越恨,她想着自己虽然不能直接把太后气死了,但也该让太后知道现在她能依靠的人到底是谁了。 “母后,儿臣就是担心你想起你的病,所以第一时间才没有说的,你为了这件事打女儿,你可知道女儿到底心有多痛吗?” 太后听出盛明柔话里的不对劲,拧眉问道:“你这话是何意?本宫到底是怎么了?” 盛明柔垂下头,故作悲伤的样子,声音饱含痛苦跟哽咽:“母后,太医说是你时日无多了。” 太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的话。 她两眼一翻,一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 盛明柔赶紧冲上去,也不管手上的力道轻重,狠狠掐着太后的人中。 太后被掐得直翻白眼,脸上神色越来越青紫。 “你……” “你松手……” 太后艰难地发出声音,盛明柔这才好似看到太后没晕一样,哭着松开了太后,让太后重重落在了枕头上,摔得眼冒金星。 “母后,还请你保重身体啊,太医可说了,你现在不能太过激动,母后你还是好好的吧,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太后怔怔然地看着盛明柔,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如何可能?本宫的身体向来都很好,是不是太医庸医故意乱说的?还是太医被收买了?” 盛明柔说:“断无这种可能,回来的路上儿臣还给母后你找了好些大夫来查探,都说母后你这是身子亏损太严重,以至于现在回天乏术,只怕是……” 太后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怎会如此……” “怎么会如此呢!” 太后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柔儿,你可是母后唯一的女儿,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母后去死吗?” “母后……儿臣当然不想的啊,可是儿臣又有什么办法呢?儿臣又不是大夫。” 说起大夫,太后忽然眼睛一亮:“对了,盛明姝!盛明姝从前就被姐姐送到了不顾山去,她是顾神医的弟子,她肯定能治好本宫!” “快,你赶紧去把盛明姝给本宫叫来!” 第五百一十章 各自心思 盛明柔眼底也亮了一瞬。 她怎么忘记盛明姝了? 盛明姝是不顾山神医之后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那个时候苗疆出事,就是有人说都是盛明姝的功劳。 后来丰城那些地方出事,也都是盛明姝救的命。 只要盛明姝愿意帮太后,那太后是不是就能被治好了? 盛明柔看着眼前充满希望的太后,眼底神色却十分复杂。 这一刻她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太后有救了她多高兴,而是忽然想到,如果太后没了,她作为太后的亲女,肯定能从太后手里继承不少的好东西,而且若是可以将这件事构陷给盛明姝的话,到时候盛明姝可就百口莫辩。 而且谋害当朝太后,够盛明姝喝一壶的了。 只要这件事能被坐实,盛明姝可就完蛋了! 她也能顺势直接除掉盛明姝跟容无妄,说不定还能直接除掉小皇帝,到时候她跟孟跃光岂不是会直接成为祁盛的主人? 盛明柔想到这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柔儿?” “柔儿!” “你有没有听到本宫说的话!” 盛明柔被太后的厉喝声给唤回了神志。 对上太后那双明晃晃写着怀疑的眸子,盛明柔浑身一抖,轻声说道:“母后,儿臣听到你的话了,其实儿臣不是不愿意,只是儿臣心底担心啊。” 太后只看到盛明柔并不第一时间让人去帮自己找盛明姝过来,对于盛明柔说的话太后本来是打算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她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视线有些狐疑地落到盛明柔的身上,颤抖着声音问道:“你知道什么?” 盛明柔扑到太后身边,期期艾艾地说:“母后,难道你忘记了咱们跟盛明姝之间的仇怨吗?” “从前你们便已经撕破脸了,难道母后你认为现在咱们去找盛明姝,她便会答应来救咱们吗?” “母后,盛明姝睚眦必报,母后你可不要忘记是谁害得咱们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的!” 太后终于想到了这一点。 她之前一心只想着有了盛明姝自己就有救了,还真没想到盛明姝到底愿意不愿意。 太后心头一梗,眉眼里满是戚戚然。 “那怎么办?难道这世上还有比盛明姝更加厉害的神医吗?那顾神医早就死了……” 盛明柔一边说:“母后难道你忘记了吗?之前盛明姝不是有个师兄吗?” “那师兄可是顾神医的儿子,咱们若是能找到顾神医的儿子,那岂不是就如同直接找到了顾神医?” “这话虽然不错,但是那顾神医的儿子若是在京城这次肯定就跟着盛明姝去凑热闹了,既然没出现就说明对方压根就不在京城,那咱们现在还能去哪里找人?” “本宫的身子又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盛明柔拍了拍太后的脊背给太后顺了口气。 “母后你放心,这些太医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不能让母后你痊愈,甚至连你到底是个什么病症都查不出来,但拖延一些时日还是可以的,再说了,难道全京城全天下就只有他们能治病吗?咱们再找找别人,总不至于就药石无救啊,母后你说儿臣说的对不对?” 太后很快就被说服了。 而且太后本来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早死。 她向来注重保养,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时日无多呢?肯定是一些小毛病结果那些太医没见过,所以就故意夸大其词。 这么想着,太后心底放松了一些。 “还是柔儿你冷静沉着,换了其他人只怕是这会子都要六神无主了。” “柔儿,母后没有白疼你啊。” 盛明柔闻言笑了笑。 “母后这话说的,你可是儿臣的母后啊,咱们相依为命,难道儿臣还能对母后你不好吗?不过母后,有些事咱们还是要提前做打算的,如果……儿臣是说万一这件事是真的,那母后可要想好咱们到底能不能拿捏得住盛明姝。” 太后皱眉。 她觉得盛明柔说这话完全就是在诅咒自己。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盛明柔这话没说错。 若是这件事是真的,那她确实该想点办法找盛明姝给自己治病。 “母后,盛明姝难道就没有什么把柄什么的吗?” 太后脸上神色十分难看。 她手里当然还是有一个保命的东西的。 但是那个可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唯一一条后路。 一旦这个东西被其他人知道了,或者说被盛明姝他们知道了,那这件事可就麻烦了。 但是……如果能让盛明姝知道,且让盛明姝她在他面前露一手,那太后对盛明姝的本事也就更了解一些了。 如此一来太后就更加坚信盛明姝能救下自己了。 “本宫之前为了好控制这两个人,给盛明哲下了毒。” 盛明柔一愣。 若是从前知道这件事,盛明柔会特别高兴,觉得太后果然是最喜欢自己的。 但是此时此刻知道这件事,盛明柔心底不寒而栗。 从前太后明明对盛明哲那么好。 结果背地里太后居然是这样对待盛明哲的。 那她呢? 是否其实太后也早就在她的身上也下了毒? 为的就是在最后关头能找人掌控拿捏她? “柔儿?你怎么了?”太后看到盛明柔居然开始发抖起来,还以为盛明柔是被吓到了。 太后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盛明柔了,便无比温柔地道:“柔儿你且放心,这件事我做的十分隐密,别人是查不到咱们头上来的。” “而且那毒素是很早的时候便下到了盛明哲体内的,盛明哲现在已经是毒入肺腑,根本就是回天乏术。” “你要是不问起这件事本宫都快忘记了,这些年本宫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盛明姝跟盛明哲见面的次数,想着怕盛明姝发现端倪,所以一直都没让姐弟俩碰面。” “现在本宫倒是可以试一试。” 盛明柔听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母后的意思是,想要用盛明哲的解药换母后你自己的一条命?” 这话听着可不好听。 太后脸色不是很好看,轻声道:“本宫只是想看看盛明姝的本事,若是连自己弟弟身中剧毒都发现不了,那盛明姝也不过如此。” 第五百一十一章 嫉妒 “所谓的神医之后的传闻根本就是假的,或许就是容无妄为了让大家接受盛明姝姐弟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盛明柔闻言心底也觉得是如此。 那盛明姝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真的会是神医之后呢? 而且盛明姝若是真的医术那么厉害,从前就应该发现盛明哲身体不对劲了吧。 盛明柔越想越觉得得意。 只要是能让盛明姝痛苦的事,盛明柔都特别喜欢做。 “对了母后,你当初给盛明哲下的毒药不是一般的毒药吧?” “那是自然。” 太后说起这件事非常的骄傲自负。 “那可是非常致命的毒药,若是没有解药,最后盛明哲会肠穿肚烂而死。” 盛明柔闻言更加不寒而栗。 盛明哲从小一直都是太后陪伴的,想着太后当初对盛明哲真是掏心掏肺的好,谁见了不说一句太后对盛明哲这个侄子真是宛若亲生? 就连盛明哲从前都是那么信任太后的。 却没想到太后居然在背地里如此害他。 连盛明哲她尚且都能这样算计,那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公主罢了,根本没办法帮助太后,所以太后这些年才根本不管她这个公主的死活一心只想着盛明哲。 如今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太后心底永远只有她自己。 当盛明哲威胁到了她的太后地位的时候,太后毫不犹豫地就给盛明哲下了致命毒药。 如今看到盛明哲没啥大用了,她反手就能拿来威胁。 轮到她这个做女儿的,只怕太后回头会更加不近人情。 这可不是好事。 趁着太后陷入思考的时候,盛明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寝殿里。 或许她现在应该是要为自己打算了。 不然等到太后想起来算计她的时候,她只怕是什么都捞不到了。 “母后,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可真要好好试一试盛明姝了,如此厉害的毒药盛明姝若是都没有解决之法,母后难道还能指望她看出母后你身上的病?” “太医尚且束手无策,那盛明姝才多大啊,母后还是不要太把盛明姝当成救命稻草,咱们还是趁这个时候好好想想到底是要如何从盛明姝跟容无妄的手上夺权。” “只要权柄易主,重新回到母后你的手里,母后到时候你哪怕是想要召集全国名医来给母后你看病也是能的。” “但若是这件事被盛明姝夫妻知道了,只怕是他们一定会来找麻烦。” “到时候他们借着这件事来拿捏咱们可就不美了。” 太后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刚才本宫才将那些人给赶出去了,只留下柔儿你一人,柔儿,母后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可一定不要辜负母后对你的期待啊。” 盛明柔点了点头,满脸感动地说:“母后你放心,儿臣必定是跟母后你一条心的。” “好好好,母后听到你这话心底也舒服多了,咱们母女齐心协力,一定是能度过这次难关的。” 盛明柔对上太后那双泪眼婆娑的双眼,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狰狞。 “那母后,你先好好休息,儿臣还要去安排一些事。” “这次母后不舒服,或许也是咱们的机会,回头母后你就借着不舒服直接喊盛明姝来伺候照顾你,没有了盛明姝去阻拦那些使臣团的人,使臣团的人肯定能夺得不少胜利,这样也算是咱们计划成功了。” 太后看到盛明柔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虽然之前盛明柔确实是好几次顶撞太后,甚至还把太后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但幸好此时此刻她们母女俩还是能一条心。 如此便好。 如此她们母女俩便能好好对付盛明姝了。 太后捏紧了拳头,她没想到自己的身子会先扛不住,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让盛明姝跟容无妄捞到好处。 “对了柔儿,上次你给了那么多银子给那个黄掌柜,可有什么消息吗?” “如今也是多事之秋,咱们手头需要很多银子,本宫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现银可以用了,上次还被盛明姝那些人点出来嘲笑!本宫一定要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盛明柔听到这里脸上神色不是很好看。 她想起那个黄掌柜已经有很久没有联系自己了。 心底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盛明柔本想直接开口说实话,但看到太后眼底喊着期待的样子,心底知道要是自己实话实说了,只怕是要不好了。 这件事还是能瞒多久就先瞒多久吧。 她这可都是为母后的身子着想。 “母后你放心,黄掌柜说过这个生意很赚钱,他出海一趟来回也需要好几个月,万一遇到点什么事,大半年也是有的,这才哪跟哪?咱们给出去的那些银子回头必然会千倍百倍地回到咱们的手里的,母后你就等着收银子就好了。” 太后想到自己不缺银子的画面,笑了笑说:“好好好,那母后可就等这了。” 太后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穷酸日子,想到以后就能重新阔绰起来,脸色不由都好看了几分。 盛明柔不想继续再留下来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宫女们重新回来照顾太后,太后看到这其中夹杂了不少生面孔,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是你们来?” “从前伺候本宫的呢?” “回太后的话,那些人都被留在校场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太后您回宫之后立马就能回去,怕到时候那边无人照顾,所以就留了人在那边。” 这个理由太后尚且可以接受。 也就没有再多问。 趁机打入太后身边的容无妄的人见状对视了一眼。 本以为太后多么难忽悠呢,却没想到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幸亏太后不是刚才当着盛明柔的面问的,不然就要露馅了。 现在太后已经默许了她们留下来伺候,回头哪怕是盛明柔问起来她们也有话说了。 凤坤宫里渐渐一片安静。 …… 校场营帐驻扎地,容无妄一转身,就看到盛明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过来的。 他心底咯噔一声,抬脚走过去:“你小子来这里做什么?”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一家三口 容无妄的目光落在盛明哲的脸上,带着令人心惊的凉。 盛明哲瞳孔一缩,垂下眸子轻声道:“太傅见你来找朕以为你是有什么事,便大发慈悲让朕过来找你了,你为何不在营帐里?倒是叫朕好找。” 听盛明哲这话的意思,盛明哲是先去了营帐里,看到没人才过来的。 那他应该并未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容无妄松了一口气,拉住盛明哲的胳膊说:“既然去了营帐,那你为何不直接陪陪你阿姐?” 盛明哲轻声道:“你以为朕想来找你,若是朕看到了阿姐肯定会直接去找阿姐的,只是阿姐不在。” 盛明哲叹息了一声:“朕本来就没多少玩乐的时间,本来还想找阿姐好好说说话的。” 容无妄冷哼道:“身为一国之君,男子汉大丈夫,天天想着找你阿姐,你便只有这点出息吗?” “这跟出息不出息的有什么关系?那可是朕的阿姐,朕就只有这一个同胞阿姐,朕不喜欢去找她难道要去找你么?” 容无妄盯着盛明哲看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你若是想来找我也不是不可以。” 盛明哲像是看鬼怪一样地看着容无妄。 “你是疯了吗容千岁?”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容无妄只怕是要直接让人把对方丢出去。 甚至还要打一顿。 但此人是盛明姝的弟弟,容无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想法。 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身份,哪怕他是皇帝,容无妄也敢让人教训。 “皇上,微臣是你阿姐的夫君,你或许该称呼微臣一声姐夫。” “姐夫?” 盛明哲瞪圆了眼睛。 “你从前不是不喜欢我阿姐的吗?你对阿姐可不好。” “朕都知道的,从前阿姐进宫,你都是很防备着阿姐的样子,容千岁,你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我阿姐可不是那样没主见的人,你若是瞒着我阿姐想做什么卑鄙的事的话,我阿姐知道了不会原谅你的。” 听着盛明哲这一番好似是警告的话,容无妄慢慢笑了。 “皇上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可愿意跟我分享分享吗?” 两个人都是看着彼此,那眼神仿佛能拉出丝来。 盛明姝没想到自己找过来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一时之间站在原地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姐!” 盛明哲率先看到了盛明姝,冲上去就抱住了盛明姝的手臂藏在了盛明哲的身后:“阿姐,容千岁好像脑子坏掉了,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盛明姝挑眉看向容无妄。 容无妄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明哲:“你小子这是打算倒打一耙?分明是他今日没有跟太傅好好学习,反倒是要将这些脏水泼到我身上。” 不远处的柳一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若是此刻有其他人过来,便会看到当朝皇帝跟权倾朝野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容千岁为了争夺一人的宠爱正在大眼瞪小眼。 柳一现在是真的有点佩服盛明姝了。 这样的两个男人,都被盛明姝给收服了。 盛明姝可真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子没有之一。 “行了,既然来了就都回去,天色也不早了,一起用饭吧。” 盛明哲当然是愿意的。 他本来就不喜欢皇宫,如今出来了,还能跟阿姐一起,盛明哲不管做什么都是觉得开心的。 容无妄觉得盛明哲很碍眼,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人家姐弟一起吃饭,只能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皇上今日多吃一些,只怕是之后太傅就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 “到时候皇上想要吃这些东西就吃不到了。” “你!” 盛明哲拉着盛明姝的衣袖晃动着:“阿姐你看看他啊!” 盛明姝颇为无语。 “你找的那个太傅难道这样约束着哲儿么?哲儿年岁其实还小,倒也不必——” “这个年纪还小么?”容无妄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他可是皇帝,难道你要等着他弱冠了再来教导?到时候他要如何坐稳皇位?” 容无妄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是不会去跟盛明哲抢夺皇位的。 所以他才想要让盛明哲从小学起。 他如今年岁还小,接受能力也强,而且从小学习这些东西,日后处理起来就更得心应手,回头也不必担心会出什么幺蛾子。 盛明姝听出了容无妄嘴里想要放权的意思,看着容无妄有些欲言又止。 她虽然之前已经知道容无妄无心帝位,但是她没想到容无妄居然连到手的权柄也不要了。 这可不像是容无妄。 像是知道盛明姝要问什么,容无妄给了盛明姝一个眼神。 “我有分寸的,你不要多想。” 盛明姝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盛明哲虽然很不喜欢容无妄,但他心底也是有数的,容无妄刚才说的话确实是为了他好。 他也不想给阿姐带来麻烦。 阿姐为他已经付出够多了,他也想着以后要是能帮得上阿姐就好了。 “说起来,今日使臣团的人没得到什么好处,以后他们会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盛明哲脸色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肯定是会的,所以这些日子一定要小心。” 三个人宛若一家三口,一起走进了营帐里,这里四面都是别人的人,看到这一幕消息立刻就被送了回去,等到使臣团的人聚集到一起要商量对策的时候,就得知小皇帝跟容千岁关系越来越好的消息。 “小皇帝是不是傻了?那容无妄虽然是个太监,但之前他想要夺权的心思完全都写在脸上的,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任容无妄啊?” “这还看不明白吗?小皇帝显然是信任他姐姐啊。” “估计是觉得自己的姐姐已经把容无妄给拿捏住了,所以就有恃无恐了。” “那容无妄就是一个太监,那盛明姝能靠什么拿捏人家?” “恩?你们的意思是……” 有人淫笑出声:“看来那长公主床上功夫是真的不错?就连太监都给伺候好了?” “盛明姝确实长得好看。” 使臣团的人话题逐渐跑偏,笑声四起。 独孤鹤坐在营帐角落里,并未开口,拳头却紧紧捏了起来。 第五百一十三章 帮我 他虽然跟盛明姝已经反目成仇,但他并不愿意听到这些人如此羞辱盛明姝。 这些恶心的家伙,等到他找到机会他一定要直接弄死这些人! “欸独孤公子,你说呢?之前我看你好像跟长公主认识啊……是不是你之前也心悦过长公主啊?” 独孤鹤冷不丁听到那些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神色难看至极。 “你们……想说什么?” 独孤鹤在使臣团里的身份地位本就尴尬,那些人看似对他十分尊敬,实则每次都躲在背后说他的小话。 独孤鹤之前没有想那么多,如今仔细想来,或许这些人所谓的忌惮也只是表面功夫。 毕竟虽然说怀璧其罪,但若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压根就没什么“玉璧”的说法的话,这些人现在做出的样子就全部都是在演戏。 “我们还能说什么?” 乌耳赞似笑非笑地看着独孤鹤:“只是单纯想要问一问你而已,若是长公主真的跟你很熟悉的话,那你对她应该很了解吧?” “你觉得长公主如何啊?” “听闻你们之前都是一起在不顾山长大的?那你在山上……可有对长公主做不轨之事?” 独孤鹤闻言一下子暴怒:“这些事都是谁跟你们说的?” 独孤鹤从前在不顾山的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独孤鹤从未对外说过,知道以前那些事的人也都叫独孤鹤敲打过。 独孤鹤相信盛明姝那边的人肯定不会率先暴露这些事,所以这些人应该不会对他的这些事这么清楚才对。 可是现在眼前这些人居然还拿这件事来取乐! 独孤鹤有一种被人背刺的感觉。 “还需要人跟咱们说吗?” “这不都是当初你自己说的吗?” 独孤鹤立刻意识到,当初自己跟盛明姝说话的时候应该是被人偷听了。 独孤鹤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些人之前没拿这件事出来说,如今却是一直说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人察觉到靠他们自己的办法根本没办法对付盛明姝,所以才想要利用这件事来对付他们了。 独孤鹤表情狰狞,拳头紧紧握着,要不是知道这个时候他冲上去跟这些人计较一定是自己吃亏,他绝对会直接扑上去咬死眼前这些人。 “不要出去乱说!” “当年在不顾山我是去治病的,她那个时候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呦呦呦,独孤公子对长公主旧情未了啊,这居然还维护上了呢。” “既然你这么喜欢长公主,那你帮我们个忙呗。” 独孤鹤后退了一步,满脸都写着抗拒。 “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为什么还总是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应该要想着跟祁盛要好处吗?你们难道确定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赢吗?” “我们不确定啊。” 使臣团的人笑得格外的鸡贼:“你也看到了,咱们要是不耍点阴招的话根本就敌不过祁盛的那些人,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盛明姝,这个女人是真的手段高超,本来祁盛的人都一盘散沙了,硬生生是被她给拉起来了。” “我们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现在你就要做出一个选择,帮助我们搞垮盛明姝,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好处的。” “你想要的我们也会给你。” “要不然,你就跟别人一样,去投奔盛明姝,看看你喜欢的长公主,到底会不会收留你了。” 虽然这些人没有开口,但独孤鹤知道,这些人的心底,其实还藏着第三个选项。 也就是死。 如果她不愿意配合这些人的话,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彻底留在祁盛。 独孤鹤千辛万苦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跟这些人同归于尽的。 “你们说说你们的计划,如果我觉得能成功的话,我不会拒绝,毕竟我们也算是抱着同一个目的了。” 独孤鹤这话一出口,所有人就知道独孤鹤这是打算跟他们合作的意思了。 乌耳赞十分开心。 “这样才对,咱们都是小国出身,共情别人只会让自己地位下降得越来越快,这些年太后掌权,祁盛对咱们这些边陲小国才没有什么想法,但再等一些年等到小皇帝长大了,难保小皇帝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你们都必须搞清楚,如今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回头要是等到小皇子能对咱们动手了,那大家唇亡齿寒一个都跑不掉。” 众人闻言都是打了个寒颤。 “我们知道了……” 独孤鹤在心底冷笑。 即便这些人说的如此好听,但他也知道,真正开始算好处的话,这些人到时候是一点好处都不会给他们的。 这些人,心底都只有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会为了他们着想的。 “你过来,我们跟你说一下我们的计划……” 独孤鹤慢慢走了过去。 …… 使臣团那边的热闹持续了很久,对外他们是在庆祝今天他们拿到了不少的胜场表示非常开心,对内却是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宿。 盛明哲进了盛明姝他们的营帐之后本想赖着不走,但容无妄一个眼神瞪过来,他再想要赖着也不行了。 盛明姝送盛明哲出门的时候盛明哲还轻声呢喃:“这个家伙可真是令人讨厌。” 盛明姝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你怎么刚才不直接当着他的面说?” 盛明哲轻轻哼了一声。 “当着他的面说又怎么了?难道阿姐你认为我会害怕?” “那容无妄还能待我如何?难不成还敢直接弄死我吗?” 盛明姝有些无奈。 “行了,都是当皇帝的人了,怎么还一口一个我啊我的,小心旁人听到了认为你没有皇帝的气势回头不敬你不怕你。” 盛明哲闻言周身的气势一变,横眉竖眼地说:“朕看看他们敢不敢,若是他们真的敢冒头,那不是正好?朕刚好可以直接要他们好看!” 杀鸡儆猴这一招他刚才太傅那边学会呢,正好可以现在拉出来用一用。 太傅说了,这才叫做现学现用。 “祁盛的这些人我倒是不担心了。” 盛明姝的目光落到使臣团的营帐那边:“就怕使臣团那些人再闹出幺蛾子来。” 第五百一十四章 告密 盛明哲眼底闪过了一点杀意。 使臣团那些人盛明哲一直让人盯着,这些人根本不安分。 他一直就知道太后邀请这些人过来没有安什么好心,虽然在得知自己中毒的时候他对太后已经彻底死心了,只是想到从前太后对自己的温柔呵护,盛明哲心底还是很难受。 “阿姐你放心。” “这不是还有我呢吗?而且还有容千岁,他好歹也是锦衣卫指挥使,难道这些事不该他出马去做吗?” “躲在后面可不像是他容千岁的脾气。” 盛明姝笑了笑:“你倒是会使唤人,他若是想插手的话,一早就插手了,使臣团这些人到底是关系到两国邦交,你看看太后一直都小心翼翼就知道了,太后除开想要利用这些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外,其实最大的想法还是不想打仗。” “一打仗就必然是要消耗人力物力,太后是个抠门的,当太后当久了,她便认为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所以见不得旁人拿她的东西。” 盛明姝当初之所以会想法设法地将太后的私库全部掏出来就是想要气一气太后。 太后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看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全数都被她给拿走了,肯定是心痛难当的,她一直计较那些事就会忽略很多其他的事,盛明姝当时也是趁机做了不少事,成功的把太后身边的那些人都给除掉了。 要不是有之前那一出,盛明姝的计划想要成功其实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阿姐就是最聪明的,咱们若是针对太后这个弱点下手,想要扳倒太后根本不难。” 盛明姝听到盛明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再喊太后母后了,眼神颇为复杂。 其实当初盛明哲是很纯粹地只将太后当成是自己的母后的。 只是这个母后太过心狠手辣了一些,针对起盛明哲来也是恶毒异常。 那样的剧毒,一旦发作盛明哲生不如死。 盛明姝知道这件事都觉得怒不可遏,更别说是盛明哲了。 前世姐弟俩的下场已经证明了太后毫无人性,所以盛明姝这一世不想再赌了。 既然太后无德,那么祁盛也可以不要这个太后。 “哲儿,你可有怨怼?” 盛明姝问的当然不是盛明哲怨怼不怨怼太后。 而是怪不怪她当初揭露了这些东西。 盛明哲对其他人其实还是抱有期待的。 所以盛明姝一直都想着,若是能让盛明哲一直那样开心就好。 皇宫里的孩子,少有像是哲儿那样天真无邪的。 人心尔虞我诈,盛明姝一直都期盼着哲儿能开心一些,开心的时间能再久一些。 前世他年纪那么小就开始背负那些东西,仿佛要被那些东西给压垮。 这一世她有心想要让盛明哲再开心开心。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事与愿违。 当这些事发生的时候,盛明哲做出的选择虽然很让盛明姝觉得欣慰,但是做姐姐的,看到弟弟如此早就开始参与到这些东西里,她依旧觉得自己十分失职。 “阿姐这是问的什么话,咱们姐弟一路走来极为不容易,我为何要怨怼阿姐你?我感激都还来不及,认贼作母这样的事从前我不知道便也罢了,可是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怎么能够接受继续跟太后虚与委蛇的日子?” “说来我是该感谢阿姐的,因为阿姐你救了我的命,我才有余生的时间能跟父皇母后忏悔,这些年终究是我错了。” 盛明姝心疼得很,也不希望盛明哲钻牛角尖,于是轻声道:“人家蓄意针对你,为的就是要离间我们姐弟,所以不管你怎么做,太后有的是法子让咱们认贼作母,你不过是被她蒙蔽了,你心里也不要有负担。” 盛明哲笑了笑:“我就知道阿姐心疼我。” “阿姐,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是关于容无妄的。” 盛明姝愣了一下。 “你有何事要跟我说?” 盛明姝仔细回忆了一下,容无妄这段时间安静得过分,都没有做什么事,盛明哲这般严肃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他抓到了容无妄偷懒的事?仔细算起来,这段时间确实都是她在对外,容无妄就好似对使臣团这些人没兴趣一样,一直躲懒。 之前盛明姝认为那是容无妄在给她树立威信的机会,如今想想,容无妄或许是因为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所以才没有腾出手来跟她一起处理使臣团的这些人。 “我今日看到容无妄悄悄跟不认识的人见面,那些人是真的十分眼生,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京城人士。” “而且那些人穿着打扮也不像是锦衣卫,阿姐,容无妄或许背地里有在跟什么人联系。” “我知道容无妄对你很好,如今也没有什么二心的样子,但我认为咱们还是要小心谨慎。” “那容无妄万一此前做的种种都是为了迷惑咱们……” 盛明哲根本不敢去想后果。 盛明姝也不敢。 她对容无妄现在早就已经情根深种,若是容无妄真的有什么事瞒着她,那她岂不是一腔真心全部错付…… “有些事咱们还是弄弄清楚比较好,阿姐你说是不是?” 盛明姝点了点头。 面容十分严肃认真:“这件事阿姐知道了,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哪怕是你的太傅也不可以。” 盛明姝不希望盛明哲现在去打草惊蛇。 若是只是一个误会还好,万一容无妄真的有什么想法,那盛明哲说起这些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我知道了阿姐。” “咱们现在能信任的只有彼此了,阿姐,一定要小心。” 盛明哲知道自己身边有容无妄的人,所以才特地挑选在这样的时候跟盛明姝聊起这件事。 下午去找容无妄的时候他碰巧看到了他跟另外一个人拉拉扯扯,当时盛明哲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告诉给了盛明姝知道。 盛明哲看得出来盛明姝跟容无妄的关系越来越好了,他希望容无妄跟盛明姝之间不要出问题。 “好。” 姐弟俩为了彼此着想,后来路上都没有开口。 盛明姝将人送到自己的帐子里,这才抬脚回去。 第五百一十五章 激动 容无妄已经洗漱好在床上躺下了。 身为喜欢享受的容千岁,哪怕现在大家都住在营帐里,容无妄的床也依旧是非常奢华的。 尤其是上面的被子看起来好似在反光,摸上去就像是摸到了莹润的女子肌肤一样,一眼就让人觉得华贵。 盛明姝在凳子上坐下。 容无妄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盛明姝上来,挑眉问道:“怎么了?你为何不上来?” 盛明姝盯着容无妄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的人今日来找你了?” 容无妄一愣。 意识到盛明姝知道了什么,容无妄垂下眼,眼底满是挣扎。 虽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但容无妄知道,若是真的为了这两边的人马好,就不该直接坦诚相待。 毕竟盛明姝再如何,也是祁盛皇室。 “还记得之前我答应帮你弄的一批武器吗?” 盛明姝点了点头。 当时容无妄的人把武器送到罗尚手里的时候,罗尚第一时间就跟盛明姝汇报了。 盛明姝虽然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但也没有忘记过。 如今听到容无妄主动提起,盛明姝抬眸看向他:“所以当时是那些人帮忙弄的?” 容无妄恩了一声:“那些人被我养在矿山帮我制作武器。” 盛明姝目光复杂。 容无妄连这样的事都跟他说,起码证明容无妄心底是没有半点心虚的。 而且容无妄从前找人制作武器,足以说明他从前确实是想过要夺位的。 如今他彻底开始躲懒了,也就等于说他是不打算继续原来的计划了。 盛明姝心底不是不感动的。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的野心,这是何等的感情? 所以盛明姝从未怀疑过容无妄。 但是以盛明姝的聪慧怎么会猜不到现在容无妄面临的处境? 当初那些人甚至愿意跟着容无妄去做谋反的事,如今骤然得知容无妄不愿意为了那个位置去努力了,换做是谁谁能受得了?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尽管开口。” 盛明姝轻声说:“我虽然不能帮到你很多,但或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容无妄一顿。 他还以为盛明姝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肯定会直接质问自己,却没想到她张嘴来了这么一句。 这个傻姑娘…… 容无妄忽然掀开被子下床,大步走到了盛明姝的面前。 盛明姝脸上带着错愕:“你干什么?” 容无妄一言不发,一把将人抱起来。 “哎哎哎……你做什么呀,我还没有沐浴呢,这里脏死了,我不沐浴不习惯。” 盛明姝可不想穿着这身灰扑扑的衣服去床上。 总感觉这样是亵渎了那样高贵的被褥。 “我不嫌弃你就是了。” 容无妄的话让盛明姝的表情有一丝丝龟裂。 “不是,这跟你嫌弃不嫌弃没关系的呀!我自己受不了,我要去沐浴,漪琴她们肯定给我备上热水了,你放开我。” 容无妄脚下方向一转:“那我带你去。” 盛明姝瞪圆了眼睛:“什么?” 容无妄居高临下地看了盛明姝一眼,唇瓣微微一勾,语气里带着撩人的味道:“我伺候你。” 盛明姝一下子呆住了。 漪琴等人确实已经烧好热水在等盛明姝了,漪琴伺候盛明姝这么久,自然了解她,虽然今日盛明姝并未做什么事,身上也不是特别脏,但是校场空旷,风沙甚大,她肯定会嫌弃自己身上很脏的。 所以她入睡之前肯定是要沐浴更衣的。 但漪琴没想到长公主居然是给容无妄抱过去的。 “千岁爷?公主?” 漪琴很想问这两位这是唱的哪一出。 但是眼看着这两个人压根不带搭理她们的,径直就进了水房,容无妄还在进去之后丢下一句“盯着外面别让人来打扰!”,水房里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漪琴满头问号,正打算要说点什么,柳一神出鬼没,一把将漪琴拉到一边去:“哎呀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远远伺候着就行了。” 漪琴看见自己的未来夫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羞涩了,她还是有些担忧地道:“这里不必千岁府那么安全,咱们站在这里,回头万一有人行刺怎么办呢?” 柳一轻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去行刺,那我真要替刺客上香,祈求他下辈子做人不要那么蠢了。” 漪琴啊了一声,有些听不懂柳一说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你这个小丫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过这样也好。” 柳一脸上带着一些红晕:“你就别多想了,听主子的话吧。” 漪琴欲言又止。 她本想说自己不是不听主子的话,就是觉得主子刚才的话怪怪的,而且为了主子的安危着想主子也不该让他们退到这么远的。 但柳一都这么说了,漪琴也只好点点头。 “我知道了。” 柳一伸手摸了摸漪琴的脑袋。 “听话就对了,以后都跟着我走,绝对能有肉吃,而且也不会得罪主子。” 漪琴有些无奈:“主子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生气的人,你可千万别乱说。” “是是是我知道了,咱们主子最是温柔贤淑了。” “跟千岁爷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漪琴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你主子。” …… 盛明姝本来以为容无妄说的伺候就是简单的递衣服之类的事。 还想着容无妄这种向来等着别人伺候的人怎么可能做得了这样的事。 却没想到容无妄直接抱着她进了浴桶,随后她的眼睛就被蒙上了。 “容无妄!” 盛明姝有些生气,但又很害怕,下意识紧紧攀附住了容无妄的身体。 容无妄呼出的气息十分灼热,喷洒在盛明姝的身上,盛明姝眼底满是仓皇,她想要摘掉蒙在眼睛上的帕子,容无妄已经封住了她的唇瓣。 呼吸交融的时候,浴桶里的水开始有碰撞了起来,水声逐渐激烈。 “姝儿,你知道不知道,你有多好?” 盛明姝娇喘连连,根本不敢开口,生怕自己的声音会被外头的那些人听到。 若是被漪琴那些人知道她跟容无妄做这事,她估计要羞死了。 趁着容无妄不开口的时候,盛明姝抱怨了一句:“你一个太监,怎么如此……” 第五百一十六章 坦白 “恩?” 容无妄忽然用了些力气,盛明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 “你……” 容无妄动作不停,声音还带着一点笑意:“我伺候你,你还不开心吗?还要说那样诛心的话来叫我难受?” 盛明姝艰难开口:“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盛明姝连连摇头,她现在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宛如一叶扁舟,只能依附在容无妄的身上,让容无妄带着她沉沉浮浮。 容无妄对盛明姝这个样子非常满意,两个人足足沐浴了一个半时辰,最终容无妄看到盛明姝睡过去了,才施施然擦干了两个人的身子,又亲自给盛明姝穿好衣服,抱着人往外走。 “主子。” 柳一跟漪琴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公主怎么了?” 漪琴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 容无妄满脸餍足,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睡着了。” 漪琴满脸诧异:“主子居然睡着了?” “可是方才沐浴的水有问题?” 容无妄白了漪琴一眼。 “日后若是不会思考的话,就不要思考了。” 沐浴的水若是有问题,为什么他没事? 容无妄如今心情好,摇摇头直接抱着盛明姝进了营帐。 漪琴本想跟上去伺候,被柳一一把拉住。 “哎呀,你跟上去做什么呀?” 漪琴比柳一更加纳闷:“我肯定要伺候主子啊,主子习惯我伺候了。” “有千岁爷在,你着急什么。” “我……” 漪琴咳嗽了两声,神色颇为尴尬。 “行了,咱们到一边去歇着吧。” “今夜不会出什么事,只怕使臣团的那些人要到明日才会使坏,咱们明日还有的忙呢。” 漪琴也知道柳一说的十分有道理,只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想,忽然问柳一:“你觉得不觉得,刚才容千岁的样子怪怪的?” “他不是一个太监吗?怎么会有刚才那种食髓知味的表情?” 柳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要命啦!” “我……” 漪琴红了脸。 她知道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的确是不该说这些话的,尤其是议论的对象还是自己的主子。 但是刚才容千岁的样子实在是很难不令人多想。 漪琴实在是担心主子被折腾。 太监都是不能人道的,主子要是真的要跟容千岁欢好,那岂不是要遭罪? 漪琴十分心疼公主,不愿意看到公主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你放心吧。” 柳一看出了漪琴的想法,神色复杂地说:“以后主子自然就会说了。” “你当两位主子难道是个傻的?要是有事的话肯定会说的,这些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情趣,咱们怎么能去掺和?” 这话倒也是。 漪琴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管得太多了。 “那我们也休息吧。” 看到漪琴终于不去追究那些事了,柳一狠狠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柳一就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了,毕竟自己也是个男的,有些事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心说主子最近是不是太忘乎所以了,这要是给其他人看到多不好啊…… “休息吧。” “你不去守夜吗?” “我待会儿去。” 漪琴纳闷地看着柳一:“你如今是越发爱躲懒了,这些事往常可是从来不需要别人说的。” 柳一:“……” 被自家媳妇儿嫌弃了,柳一只好起身:“得,我本来是打算陪陪你的,既然你不想我陪着你,那我就出去巡逻吧。” 柳一现在其实算是盛明姝的人,自然是不需要去巡逻的,但他武功高强,躲在背后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他本想着今夜能好好陪一陪漪琴,两个人哪怕是说说话也好,没想到还被嫌弃了。 漪琴也没想到这家伙这样实诚,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哎……” 柳一转身看向她:“嗯?” 漪琴羞答答地道:“那不然咱们还是聊聊天吧。” “说起来,这次的万国朝会因为太后忽然发病离开,搞的有些一面倒了,你说太后要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再气晕一次?” 柳一咧嘴一笑:“那是肯定的,主子们的安排肯定不止这些,只怕是越到后面越有趣了。” “哈哈,那我等着看。” 漪琴是知道之前盛明姝被那些人压制得有多惨的,还需要在太后面前演戏卑微求生,可如今局势逆转,太后节节败退,只怕是再过一段时间太后不仅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而还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两个人越说话声音越小,整个营地也逐渐安静下来。 京城皇宫门口,盛明柔亲自将孟跃光送到门口。 “难为你还回来看望母后,孟哥哥,这次朝会的事可能就要交给你了。” 盛明柔也知道,太后一不在,纵然是她出现在校场上也不能主持大局。 孟跃光身为镇北侯倒是可以压得住场面,但是盛明柔也不敢完全将希望放在孟跃光身上。 “我会尽力而为的,你且让太后好好养病,咱们时间还长着,也不急在这一时。” 盛明柔苦涩地笑了笑。 纵然事实确实如此,但盛明柔也知道,关于万国朝会,她们是大势已去。 这次太后是真的一败涂地。 本来是打算叫来给容无妄夫妻施压的,没想到容无妄夫妻反倒是趁着这个机会赚得盆满钵满。 “孟哥哥,总之这件事你上心。” “若是不行的话咱们也没有必要跟他们硬拼,总归母后还在,盛明哲也还小。” 盛明柔这话完全就是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代给孟跃光了。 孟跃光也没想到盛明柔居然会如此信任自己,一时之间还有些怔愣。 虽然他跟父亲也是一心想要那个位置,但真的当那个位置要送到面前来的时候,他心底还是觉得有些忐忑的。 而且如今的情形不算乐观,所以孟跃光心底还是有一些疑虑。 总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你放心。” 孟跃光没有正面回应盛明柔的话。 而是轻声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安慰的话。 盛明柔如何理解那是她的事,孟跃光反正并未明示。 后面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跟他们镇北侯府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五百一十七章 怀疑 盛明柔根本就不知道其实在孟跃光的心底一直想着怎么摆脱责任,她一心认为自己即将成为孟跃光的妻子,肯定是要跟孟跃光荣辱与共的,所以这件事既然说开了,那接下来他们齐心协力就是。 总而言之绝对要把皇位从盛明哲的手里夺过来。 “也不早了,我今日就先回镇北侯府,明日一早再去校场。” 盛明柔点点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孟跃光:“孟哥哥,到底是辛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尽快让大夫去看,不要勉强自己。” 盛明柔觉得太后如今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此前不舒服没有及时找太医的缘故。 不然太后也不可能忽然查出这样的病症。 太后已经如此,她只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不要再有这样的事了。 “好。” 孟跃光应下这件事之后转身离去。 盛明柔一直盯着孟跃光的背影,直到人都走远了,她才缓缓转身,回了皇宫。 孟跃光回到镇北侯府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查容无妄的事。 “少爷,咱们这个时候查容无妄是要做什么?” 容千岁在京城掌权已久,能查的之前肯定都已经是查到了。 这个时候再去查黄花菜都凉透了。 而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容千岁现在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扳倒的人物,他们这个时候还是应该藏在暗处,等太后跟容千岁互相争斗到时候他们渔翁得利。 要是这个时候把自己摆在明面上,那容千岁针对起他们来,他们可就是腹背受敌了。 “我总觉得容无妄那边情况不对。” “这次的事纵然容无妄没有准备跟打算,但也不该一直龟缩在长公主身后,长公主从前也没有这样咄咄逼人,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超出了咱们的掌控,还是尽快让人去调查一下,容无妄是不是在酝酿着其他的阴谋!” “主子这话的意思是,容千岁可能也在等?” 孟跃光点点头。 “而且我还怀疑容千岁可能打算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如今长公主已经是摆到了明面上的保皇党,当今圣上是长公主的胞弟,从前的长公主势弱,而且上面有太后压着,所以那个时候长公主并不敢太嚣张跋扈,也不敢展现出自己的野心,但是自从从苗疆回来之后,长公主就变了。” 孟跃光皱着眉头,开始仔细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长公主分外积极,我总觉得这很不对劲,而且容无妄可不是那种能容忍别人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从前他跟太后针锋相对,时常是闹得太后都下不来台,无人敢招惹这样一个逮着谁就咬谁的疯子。” “可是如今的容无妄顺势就躲在了长公主的背后,好像是并不打算做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但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盛明姝跟容无妄若是内讧那才是他们得好处的事。 所以不管这两个人现在到底是要做什么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 “蠢货,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的?夫妻俩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你以为人家最后会内讧,可若是那两个人最后反倒是两面夹击呢?” “太后斗不过他们任何一个,若是两个人这次还故意设下陷阱呢?你认为太后斗得过吗?” 那人噎住了。 “少爷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咱们要从哪里下手呢?容千岁就是太监出身,在他崭露头角的时候也有人去调查过,可是什么都没查到啊。” 但凡要是能查到点东西倒也不会让人那么着急了。 偏偏就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既然根本找不到人家的把柄,那他们又能从哪里突破呢? “去查查被灭门的家族。” 孟跃光的脑子终于灵光了一瞬。 “若是正常家族怎么可能会将自家的男丁送到京城皇宫来当太监?除非对方是有仇怨,为了报仇什么事都愿意做的人,才能放下一切成为太监。” 那人如同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那小的知道了,小的立刻让人去查!” 看着属下很快转身跑走了,孟跃光坐在红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依旧冰凉一片。 虽然调查有了方向,但是孟跃光心底却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不会那么顺利。 而且纵然查到了,可能最后的结果跟他想的也会是大相径庭。 该怎么办…… 孟跃光忽然想到了盛明姝。 若是自己真的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说不定可以先跟盛明姝合作。 相信盛明姝也不会愿意留一个是来找祁盛皇室报仇的人在身边吧? 说不定到时候他还可以享受齐人之福。 盛明柔那样的女子,拿来宠着正好,可以当妃位。 而盛明姝处事手段成熟果决,当一国之母正好。 孟跃光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若是能得到这两朵姐妹花齐心协力在宫里伺候自己,他相信自己一定是最开明的皇帝。 孟跃光抱着这样的美好想法入睡了。 翌日醒来的时候他的嘴角都有些酸痛。 “主子看起来心情很好。” 用早膳的时候家里伺候他的嬷嬷微微笑着说道:“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孟跃光轻声开口:“算不得什么好事,但也绝对不是坏事。” 他仔细想过了,若是要让盛明姝为皇后需要很大的勇气。 毕竟盛明姝嫁给过一个太监。 纵然知道嫁给太监之后一定是完璧之身,但对于他的名声还是有碍的。 但叫孟跃光放手也不可能。 盛明姝肯定还藏着很多东西,他一定要弄清楚。 “主子开心就好,如今京城上下都在讨论朝会之事,大家都是群情激昂呢。” 孟跃光想到昨日使臣团作弊却并未得到胜利的事,脸上也多了一丝微笑。 “放心,祁盛一定会赢。” 孟跃光其实并不赞同太后的做法,所以这次使臣团若是输了,孟跃光是喜闻乐见的。 最好就是这些人被放回去之后开始搞事,到时候他们镇北侯府就能去打仗了,军权一到手,他们就更有底气了一些。 “公子吉言,祁盛肯定不会败的。” 第五百一十八章 准备 接下来一连数日的比试,太后都没有出现。 众人本来还在期待他们狂揽胜场,找太后要很多很多东西的场面出现,却没想到到如今为止,使臣团的人才弄到两个要求。 之前他们以为提要求是很简单的事,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就能拿到好处。 可是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件事居然如此难以抉择。 “依我看还是要分配一下,到底是谁为大家赢得的要求,那就该让那个国家先做选择。” “就是就是,咱们可都是费尽心思去取胜的,这要是要求反倒是落不到咱们的手里,那咱们岂不是为别人做嫁衣?” 这话乌耳赞不爱听。 “我蒙国可不输给你们,只是因为蒙国人不擅长这些比试所以才让你们去,你们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些要求一开始就说好了是要为所有人争取利益的,你们现在要单独拿走,你是打算拆散使臣团的结盟吗?” “你可知道违背盟约的人要如何?” 那人顿时有些尴尬。 他们国家小,自然是不敢真的违背盟约。 可要他们直接放手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毕竟他们拼死才抢来的机会,为此他们国家的人还伤亡惨重。 这要是捞不到任何好处回去,他们回国之后如何面对那些殷切盼望他们回去的百姓? 这一刻众人心底都无比心酸。 更多的是懊悔。 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加入使臣团。 闹了这么一大出,结果半点好处都捞不到,反倒是为别人做嫁衣,只要想到蒙国本来就过得很不错,现在还要跟他们抢夺利益,这些人就觉得无比的难受。 也在心底开始骂蒙国不识好歹。 之前祁盛对蒙国那么好,但凡蒙国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这样对祁盛。 众人心底也开始打起鼓。 对待祁盛蒙国都尚且如此,那要是对待他们呢? 蒙国乌耳赞那些人本来就看不上他们,这下要是他们失败了,回去之后蒙国还会将他们放在眼底吗? 说不定蒙国人会直接吞并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到时候祁盛也被他们得罪了,蒙国人也要弄死他们,他们那种边陲小国,难道真的逃得过? 众人这么想着,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脚板心窜上了心头。 “今日暂且先这样吧,我们也需要回去休整休整。” 万国朝会一共有很多天,这些天他们并未捞到好处,如今也是身心俱疲。 没有太后给他们撑腰他们就直接陷入被动。 乌耳赞也察觉到了那些人是不打算好好跟他们结盟了,既然如此乌耳赞他们也必须要早做打算了。 蒙国人聚集在一起,轻声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不能坐以待毙了,依我看我们必须自己拿到一个要求,至于那些小国的事咱们就不要管了。” “他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咱们是从前跟祁盛关系最好的,现在也是闹得最僵硬的,等到朝会结束只怕是人家看都懒得多看咱们一眼。” “咱们不想法设法为自己攒好处的话到时候是真的完蛋了。” “蒙国虽然能打,但绝对不是祁盛的对手,所以咱们必须要想点办法。” 众人都同意这个说法。 “就目前而言,咱们确实是必须要早做准备,依我看那长公主也该出手了,咱们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今晚不是说要搞一个全羊宴吗?咱们今晚就动手,拿捏住长公主等于拿捏住了容千岁。” “独孤鹤,到时候可就看你的表现了。” 独孤鹤已经被拉上了蒙国的船,他本来是想下去的,但是独孤山庄连个小国都不是,旁人忌惮独孤山庄就给点面子,不忌惮独孤山庄独孤鹤就是个随便可以捏圆搓扁的。 独孤鹤现在被这些人掌控着,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独孤鹤心底很没底,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你以为现在你还有退路吗?” 乌耳赞看着独孤鹤怒声道:“你不对长公主下手,人家迟早也是要除掉你的。” “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少试错的机会?再拖延下去,咱们一个都别想从祁盛离开。” 独孤鹤深深看了眼前这些人一眼。 “你们太不了解盛明姝了,但凡你们光明正大地跟盛明姝对着来,盛明姝都不可能直接弄死你们,毕竟祁盛可承担不起欺负小国这样的名声,但你们要是背后下手,被她抓到了那绝对是痛打落水狗。” “而且她下手狠辣,睚眦必报,你们之前不是也领教过了吗?现在还要不怕死地撞上去,你们真不怕回头盛明姝来找你们麻烦吗?” “别忘记了她背后还有一个容无妄。” 乌耳赞等人被说得脸色铁青。 虽然他们也知道独孤鹤说的是事实,但听到他这样嘲讽他们,说他们没用,他们还是无法接受。 “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女人不就是用来征服的?哪里能有女子能骑在男人头上的,你个胆小鬼明明之前跟盛明姝有过一段过往都不想着抓牢她,任由她欺负到你头上,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乌耳赞厉声说:“话我就放在这里了,咱们现在是没有退路了,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没得选择。” “你要是不愿意,那独孤山庄也不必存在了。” 独孤鹤眉眼里满是杀意。 跟这些人对视良久,独孤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们,但是咱们有言在先,你们只要达到你们的目的就好,别的心思不能有。” “哈哈哈,看你这样子,你是对长公主还余情未了?” “也行,你这样我们才更加放心。” “长公主跟容无妄一旦出问题,就是太后趁虚而入的时候,你们去给郝连岳写信,告诉郝连岳让他想办法叫太后回到校场上来。” “那老婆子也是靠不住,说好的一直庇佑着咱们使臣团的,结果现在直接龟缩在京城皇宫里不出来了。” “咱们可是她邀请来的,太后要是再不出现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第五百一十九章 嫁祸 使臣团的人通过自己的渠道给太后传了信。 郝连岳之前找了个借口回京城,现在自然就成了中间说话的人。 凤坤宫内,太后得知郝连岳来了,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耐。 她觉得使臣团的那些人有些得寸进尺了。 “三天两头的来催,他们是把自己当成祁盛的主子了吗?” 要是太后没有诊断出命不久矣太后或许还乐意给使臣团的人好脸色,但是她现在正为了自己的事焦头烂额的,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人? 再说了,使臣团的人也没有她想象之中的那么能克制容无妄跟盛明姝。 明明使臣团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跟特权,太后就差没直接把祁盛的脸面丢在那些人脚底下踩了,可偏偏那些人还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太后眉眼里满是愤懑。 但凡那些人有点用,太后也不会被气出好歹来。 偏偏那些人现在还有些摸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还在背后搞风搞雨的。 他们是真的可恶! “太后娘娘息怒,太医都说了,娘娘现在必须要保持心情平和,莫要为了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生气。” 嬷嬷的话安抚住了太后的情绪,太后其实也就是恨铁不成钢,但真要为此发怒也是不会的。 毕竟太后一开始也是只想着利用那些人,没想过真的把那些人收为己用。 太后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愚蠢,引狼入室,她只是想要打一个平衡,却没想到容无妄跟盛明姝加在一起实在是太厉害了,使臣团的这些人完全被压制住了。 甚至都半点优势都没有。 要不是一开始给那些人的好处太多,牵连太广了,太后绝对会二话不说直接放弃这些人。 “叫郝连岳进来吧。” 太后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郝连岳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 太后因为病着,脸色也不好看。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太后有些诧异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郝连岳也算是军师了,之前很多主意都是郝连岳出的。 但是郝连岳毕竟不是京城的人,对于祁盛的了解也不够深刻,所以他设下的局其实都被破解了。 而且郝连岳之前说发现了几个好苗子,但是现在那些好苗子也是不见踪影了。 太后对郝连岳也是有怨气的,所以看到他的时候心底多少是有些不满意的。 “回太后娘娘的话,自从入京之后我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本来是想着能找长公主看病的,没想到长公主似乎并不待见我,所以这个病症耽搁了,现在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郝连岳这是变相在跟太后告盛明姝的状。 太后捏紧了手里的玉如意。 这东西沁凉沁凉的,握在手里能让人心安下来,太后因为现在要戒怒,所以拿了这个东西在手里,不过很显然,这玩意没什么用处。 听到盛明姝的名字她心底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涨。 “你这话是何意?你们自己惹的事,难道还要本宫来给你们承担后果吗?” “之前不是你们说,有办法对付盛明姝的吗?不然本宫为何要跟你们合作?本宫可是祁盛的太后,这件事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了,本宫可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你说,这样做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郝连岳早就猜到太后会翻脸不认人,毕竟现在两方的合作并不稳固,加上也没有什么成效,乌耳赞那些人贪心太过,之前几次三番的得寸进尺也是惹恼了太后,所以现在太后会这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郝连岳轻声道:“太后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跟太后娘娘说,或许太后娘娘可以换一个人来合作。” “如您所见,如今使臣团里得用的其实没几个了,乌耳赞已经彻底得罪了长公主跟容千岁,想必他随时都会被那两个人给处置掉,太后你若是还跟之前一样,一心只想着帮扶使臣团的话,只怕是最后的下场也就是众叛亲离。” “这一定不是太后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太后也知道最近京城的情况。 那些人已经逐渐开始对她产生了不满,所以太后现在必须要想办法挽回那些人对她的忠心。 郝连岳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有法子能帮她,太后看向郝连岳,轻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郝连岳但笑不语。 太后咬紧了后槽牙。 这个人可真是卑鄙,之前也是捞了不少好处走,如今还想要她给好处。 果然这些小国的人就像是水蛭一样,一旦黏上了身,就根本不管对方的死活一定要吸血。 太后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私库,又想到之前几次的溃败,她也心一横,就是不开口。 郝连岳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在这件事上跟自己僵持下来,他那么聪明会算计,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太后的不对劲。 仔细一想郝连岳也明白了。 太后这边只怕是真已经弹尽粮绝了。 “太后娘娘,其实我比丘城只是一个小城池,虽然也被称为小国,但不过就是一个附属国而已,我想要的东西并不多,太后娘娘如今也病着,自然知道缠绵病态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所以太后娘娘这次若是愿意跟我合作,我只想要盛明姝为我治病。” “我需要一具健全的身体。” 太后闻言一愣。 反应过来郝连岳说了什么之后,太后的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了许多。 “本宫答应你了。” 太后深深看了郝连岳一眼,眼底半点笑意也无:“你很聪明,若是你是祁盛人就好了。” 那太后肯定会想尽办法扶持郝连岳上位。 只要郝连岳身居高位,太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太后欣赏,便是我最大的底气。” “太后娘娘,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祭天这个说法?” 太后闻言有些茫然:“祭天?你是说,开坛做法?” 祁盛的先帝都不是很信这些东西,祭天之类的事更是从未有过。 不过太后倒是知道很多小国很信这些东西,每年都还有祭祀礼。 “祁盛不复从前,恐怕是有妖孽现世,如今盛明姝招揽人心,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势力,若是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盛明姝乃是现世妖孽……” 第五百二十章 怀疑 郝连岳深深看了太后一眼,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两个人其实都已经心知肚明。 若是这个时候能证明盛明姝便是现世妖孽,那不管是顺应民意直接烧死盛明姝,还是想办法直接把盛明姝拉下来囚禁起来,容无妄跟盛明姝都是分崩离析自断一臂! “原来如此,这一招倒是狠毒。” “但是我们要如何证明盛明姝便是妖孽?难道就凭借她最近收拢人心的本事?” 郝连岳说:“想要证明一个人是天降祥瑞很难,毕竟那样的巧合很刻意,而且万一被人识破就是退无可退,但想要证明一个人乃是妖孽现世就很简单了,她去到哪里我们就让人去哪里闹事,时间一长,这件事自然而然也就深入人心了。” “而且……娘娘难道忘记了,长公主嫁的是个太监吗?” “太监已经不能称之为正常人,长公主当初执意下嫁,或许是为了练某种奇奇怪怪的邪功呢?” “太后娘娘,实在不行咱们可以找一些写话本子的人来,怎么危言耸听骇人听闻,咱们就怎么来编造,这种事盛明姝想澄清都不行,根本等不到她澄清,百姓们便已经对这些东西深入人心了。” “到时候盛明姝百口莫辩,太后娘娘认为这一招如何?” 太后给郝连岳竖起了大拇指。 她倒是没想到郝连岳居然还能使出这一招。 “但是你真的能保证这件事能顺利吗?盛明姝跟容无妄可不是好招惹的。” “咱们若是真的跟她对上,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太后还只是借助使臣团在跟盛明姝做博弈就已经输得这么惨了,太后甚至都不敢想象若是他们正面跟盛明姝对上反而直接被盛明姝掀翻到底是个什么后果。 盛明姝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有仇必报的。 太后之前就是因为担心盛明姝这样的性子,所以故意捧杀她。 为的就是想着有人会受不了盛明姝这种嚣张跋扈的性子失手弄死她。 这样太后就能兵不血刃地直接除掉盛明姝。 没有了盛明姝在一边虎视眈眈,盛明哲就很好控制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太后娘娘,咱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没有了。 太后垂下眸子。 盛明姝之前彻底跟她撕破脸之后太后就知道,其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他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按照你说的办,这件事一定要办成。” 郝连岳轻声说:“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是祁盛百姓要受苦。” 太后伸手揉了揉眉心:“哪里会有不流血的斗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本宫自然会好好补偿那些人。” “他们是为了本宫跟祁盛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郝连岳眼底闪过一点鄙夷。 一国太后,将子民们看的如此不重要,说牺牲就牺牲,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只怕是要对太后群起而攻之了。 “那我这就去办,太后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郝连岳说着咳嗽了两声。 太后如今身子不好,正担心会不会得点什么病,听到郝连岳的咳嗽声连连摆手:“行了你赶紧走吧。” “日后若是没事的话不必要主动进宫了,托人给本宫传消息就行。” 郝连岳看到太后眼底的嫌弃,脸上神色顿了顿,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他就是因为站在太后这边跟盛明姝作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太后倒是好,还嫌弃他。 郝连岳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是他赶尽杀绝打算卸磨杀驴的事,一心将错误推到了别人的身上。 太后注意到了郝连岳的眼神,却并不在意。 在她看来,这些人都如同蝼蚁一般。 根本不值得任何眼神。 但凡这些人要是对她没有一点用处的话,太后就会立刻放弃他们,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占到自己半点便宜。 “请太后放心,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了。” 郝连岳给自己找了个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毕竟是外男,还是要遵守祁盛的规矩的。” 太后才不管郝连岳的面子,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这样的哪怕想要入宫也只能当太监。” 郝连岳的拳头紧紧握住,要不是考虑到对方是祁盛太后,他早就叫人好好收拾她一顿了。 “太后说的是。” 郝连岳出了凤坤宫正好碰上盛明柔。 盛明柔看到郝连岳皱起了眉头,狐疑的目光在郝连岳跟凤坤宫之间扫来扫去。 郝连岳很不喜欢盛明柔这个眼神,主动开口说道:“明柔公主。” 盛明柔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问道:“郝连公子是来做什么的?” 郝连岳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太稳地道:“我是来跟太后商量对策的,校场那边使臣团的表现不如预期,只怕是咱们接下来要换个方向动手了,不然咱们根本就找不到好机会,等到朝会一结束,只怕是凶多吉少。” 盛明柔听到郝连岳这毫不设防的话,眼神微微一动。 她心底已经有了别的想法,现在听到郝连岳的说法,盛明柔轻声道:“原来如此,那你们商量出个什么来了?” 郝连岳敏锐地注意到了盛明柔眼底的渴望,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后这对母女居然都离心了。 他神情不悦,觉得自己运气是真的很不好,居然还找了这么一对母女来合作。 亲母女都能有隔阂互相算计,太后到底还怎么能赢下盛明姝? 这两个人只怕是迟早要被别人各个击破。 “其实没有商量出什么。” 郝连岳没有再透露刚才跟太后商量的计划,咳嗽得更厉害了一些。 盛明柔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眼底满是不耐烦跟嫌弃。 “既然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去吧,可别传染给其他人了。” 郝连岳接二连三被这对母女嫌弃,眼底的阴翳十分可怖。 他垂着头,没有泄露半分情绪,轻声说:“明柔公主说的是,那我就先出宫了。” 盛明柔恩了一声。 目送郝连岳离开,盛明柔才进了凤坤宫,却被告知太后已经休息了。 “公主,太后娘娘昨夜本就没休息好,不然公主晚点再来吧?” 第五百二十一章 见招拆招 盛明柔想到郝连岳刚刚才出去没多久,太后就休息了,这分明就是不想见她的意思。 她心底有气,总觉得太后似乎是故意躲着不见她一样。 “不然本宫就在这里等母后吧。” “反正如今京城也没什么事,本宫很闲。” 嬷嬷顿时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盛明柔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眼底满是憋闷。 她不知道自己母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说变化就变化。 而且她居然不相信自己的亲女儿。 虽然盛明柔确实是对太后有了其他的想法,但是她从头到尾也没有想过要害自己的母后啊。 盛明柔实在是不懂为什么太后要这样防备她。 甚至于她这样防备她的结果是她对太后越来越失望,越来越不会愿意站在她这边了。 说来说去都是太后自找的。 “公主,太后这一休息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呢,只怕是让公主好等,不然公主还是先回去,若是太后醒过来了想见公主,奴婢等立刻让人去请公主过来,公主看如何?” 盛明柔知道自己要是一定要留下只怕是他们要撵人了,脸色倏地一黑,一甩衣袖冷哼道:“本宫倒是不知道这凤坤宫都变成由你们做主了。” “行,既然你们不乐意本公主待在这里,那本公主离开就是。” 盛明柔这话说得很重,她本以为自己撂下这话这些人肯定是要挽留她几句的,她就可以顺势留下来,却没想到嬷嬷普通一声跪下:“实在是怠慢了公主,还请公主息怒,等太后醒了我等定然亲自去跟公主赔罪。” 竟是还要让她走! 盛明柔这下出离愤怒了! 难道这凤坤宫还有什么事是她不配知道的不成? 等等…… 盛明柔脸色僵硬住了。 难道说……太后真的在凤坤宫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 …… 京城皇宫内的消息传到校场营帐里的时候,盛明姝正懒懒地在吃荔枝。 这可是稀罕玩意,这个时节更是难见,盛明姝想起容无妄之前让人送荔枝来的时候那个讨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事如此好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盛明姝才想起容无妄,就见他大跨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盛明姝坐起了身子,看向他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今日还有几场比试。 锦衣卫也有人下场,容无妄今日一早就直接去校场了。 盛明姝本还以为他晚上才会回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来看看你。” “还不舒服吗?” 盛明姝脸一红。 也不知道是校场这个地方特别得容无妄喜欢还是怎么的,盛明姝这几日一直被他折腾,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 盛明姝都忍不住想起之前宫里的那些老人说的,果然是不能人道的人花样多。 那些人为了自己开心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盛明姝就瞪了容无妄一眼。 容无妄便知道她的答案了。 “看来还是没有让你消气?那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盛明姝看容无妄道歉都如此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能感慨一句不愧是容千岁。 真是谁吃亏都不可能会让自己吃亏。 “我说了你就会去做吗?”盛明姝咧嘴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容无妄。 容无妄恩了一声:“我自是一言九鼎。” 盛明姝想了想,正要开口,传消息的人就进来了。 盛明姝得知皇宫里的事玩味地笑了。 “太后跟郝连岳关系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容无妄也道:“看样子盛明柔好像误会了什么,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添一把火?” 盛明姝瞪圆了眼:“你是说让盛明柔误会太后跟郝连岳的关系?” “这能行吗?太后都那个年纪了,再怎么也不可能会跟郝连岳搅和在一起吧?那郝连岳也不可能啊,他都病成那样了,谁相信他还能人道呢?”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你会去跟别人说咱们闺房里的那点事吗?” 盛明姝:“……”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他们头上来了? 不过该说不说,盛明姝是真不会跟其他人说容无妄那些事。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去说。 再者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啊,根本就没有人会怀疑的,这件事只要有个影子出去了,旁人就都不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盛明姝想了想,大概听明白了容无妄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是打算给太后……咳咳,找野男人?” 容无妄笑了笑:“怎么,你难道还觉得心疼?你应该没忘记之前太后是怎么设计你的吧?” 盛明姝当然不会觉得太后值得心疼。 毕竟太后跟盛明柔前世做的恶心事可比这些恶心多了。 只是盛明姝没想到太后居然也能被这样算计。 “你打算找谁?” “独孤鹤怎么样?” 盛明姝:“……”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向来就小气而且睚眦必报,之前去苗疆的路上他这个性子就已经初露端倪。 如今他是更加不收敛了。 两个人自从有了肌肤之亲之后他就好似是不打算遮掩了,盛明姝也懒得多嘴去问。 反正他向来如此,她早都习惯了。 “太后如今在皇宫里躲着根本不到校场来,你打算如何让这两个人被扯上关系?你就算是能找人传谣言出去,也得有人相信啊。” 容无妄闻言十分自信地开口:“太后很快就会到校场来的。” 盛明姝蹙眉:“真的?” 容无妄恩了一声。 盛明姝不置可否的样子。 “你想玩就玩玩。” “不过太后不是已经病倒了吗?你小心着点,可别把太后直接气死了。” 那样的蛇蝎妇人,直接死了可太便宜她了。 想到前世自己跟哲儿遭受到的折磨,盛明姝并不打算直接让太后出事。 她起码还要再遭受很多折磨,而且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哲儿在皇位上越来越好,才能去死。 她不想要给他们姐弟的,他们姐弟就偏要牢牢窝在手里。 “我办事,你放心。” 第五百二十二章 言出必行 容无妄办事果然是极让人放心的。 就在他跟盛明姝说那话的第二日,太后的銮驾居然就重新回到了校场上。 面对太后的回归,校场上的人神色各异。 祁盛的人本该是高兴的,毕竟太后来了就有人压得住其他人了。 但想到之前太后做的那些事,祁盛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后要是再继续偏心使臣团的人可怎么办? 太后一党的人为此愁白了头发。 因为太后偏帮使臣团的事,眼下他们都没脸去跟别人作对了。 只要想到太后居然会帮着外人他们就难受。 但毕竟那也是太后,他们实在是做不出直接丢下太后不管的事来。 而且他们之前也试过了,现在想要再投奔小皇帝根本不可能,小皇帝看到他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众人现在也只能一条道走到死了。 对比祁盛人复杂且纠结的心情,使臣团的人则是非常高兴。 “太后终于来了!”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甚至直接到祁盛人面前来挑衅。 “看来太后是来给你们撑腰的罗?你们下手可要轻一点呐,我们到底人少,比不得你们祁盛的人厉害得很。” “有太后在,你们大概就不必事事看长公主的脸色了吧?我看你们之前好像也不是很喜欢长公主管着你们的样子。” 祁盛的人听到这话恨的咬牙切齿。 “你少得意!” 除开这话众人也反驳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太后来了一定是会帮使臣团的。 他们要是说使臣团,回头使臣团直接仗着有太后撑腰故意恶心他们,难受的还是他们。 倒不如就直接让使臣团的人再得意一段时间。 “大家都稍安勿躁。” 保皇党们对此是最冷静沉着的,反应也是最小的。 “相信这段时间大家也都看到了,长公主肯定会想办法的,咱们不需要担心那么多。”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大家还是要对长公主有信心,太后来了头一个被针对的就是咱们圣上,以我这段时间对长公主的观察,长公主跟圣上的感情非常好,咱们不必担心,长公主能把太后气走一次,就能气走第二次。”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也冷静了下来。 果然,听到有长公主在这样的话,众人就觉得很安心。 就这样,在众人的期待抗拒之中,太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盛明姝跟容无妄也一起出来迎驾了。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扶着盛明柔的手站在了高台之上。 看着底下跪着这么多人,盛明姝跟容无妄也必须要对自己低头,太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之前在凤坤宫养病,虽然没有了碍眼的人让太后日子过得十分舒适,但她一得到消息说校场这边出了大事就立刻过来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自从容无妄跟盛明姝开始针对她,太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被人如此追捧过了。 “诸位请起。” 太后笑呵呵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底下的人问道:“诸位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可是这段时间校场上发生了什么好事么?”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容无妄注意到她的神色,伸手摘了一颗葡萄喂到了盛明姝的嘴边。 太后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漆黑。 这可是她的主场,容无妄跟盛明姝这样不分场合的样子让她的好心情顿时变的一塌糊涂。 “回太后的话,太后重新回到校场可谓是让校场蓬荜生辉啊,之前太后不在我等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如今太后一来,大家都觉得无比心安。” “太后娘娘可千万要保证凤体安康,不然我等就算是在比试也会分心的。” 太后最喜欢听好话,听到这人说的话笑得合不拢嘴。 盛明柔也道:“多谢关怀,母后之前身子不爽利,本宫身为女儿也是担忧不已,还频繁进宫去侍候在侧,本来太医说母后这是操心太过导致的心悸,需要好好休养才能好全,但母后一直担忧着诸位,而且万国朝会这样的盛事本就难得一见,如今诸位又如此惦记着母后,母后自然是要来的。” “诸位,今日只要是胜者,母后除开之前答应的之外,还会有额外的赏赐!望大家全力以赴!” 太后如此慷慨,居然还额外给好处,这下众人可都激动坏了。 使臣团的人更是胜券在握,认为太后这是故意给他们送温暖来了。 祁盛的人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要不是太后的身份在那里,他们是真的要破口大骂了。 今日要比的是赛马、驯马之类的项目,太后肯定是因为知道今日比试的内容都是使臣团那些人的强项,所以才会选在今日来。 盛明柔刚才说的那番胡诌的话他们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什么太后是因为这场盛事难得一见才来的,她分明就是特地过来给这些人撑腰的! 祁盛子民这些时日为了祁盛的荣光一刻都不敢懈怠,为的就是不让使臣团的人太得意。 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努力冲锋在前,而太后如同盛明姝之前说的那样,居然在背后拖他们的后腿。 这叫他们如何能接受? 这一刻,所有人心底对太后的怨气都达到了顶峰。 只需要一个引线,就能全部爆发出来。 盛明姝察觉到祁盛那些人心底的愤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我很希望太后直接完蛋,可是太后如此偏帮使臣团,祁盛的面子里子都掉光了。” 容无妄把玩着盛明姝的手指,轻声说:“这是太后的福报。” “这些人此前站太后一边,也应该跟太后一起。” 盛明姝有些诧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 “怎么,那些人之前难道给你使绊子过?” “没有啊。” 容无妄摇摇头,态度十分坦然:“我就是单纯厌恶这种胡乱站队的人。” “而且那些人从前在太后掌权的时候,可没有可怜过别人。” “如今看到太后不行了这些人立刻就可怜起自己来了,说到底也不过是墙头草罢了,东风压不倒西风,他们早就该知道的,哪有必胜的事?” 第五百二十三章 反将一军 容无妄说的很有道理。 前世盛明姝就是被太后压倒的那个。 而重生之后盛明姝小心翼翼经营,终于是能把太后踩在脚底下了。 “你是用什么借口让太后过来的?” 盛明姝在得知太后来校场的时候就问过容无妄这个问题。 不过容无妄当时并不肯说,盛明姝软着声音求了他几句,容无妄也没有松口。 盛明姝实在是好奇极了,尤其是看到太后跟盛明柔情绪都是如此高亢,活像是来了校场就能捡银子似的,她就更好奇了。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我若是告诉你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盛明姝愣住了。 “好、好处?” 她想到了某些事。 那些事引起了盛明姝一些疲惫的记忆,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又开始酸痛了起来。 于是盛明姝的目光也开始变得飘忽。 容无妄笑着嗯了一声。 “求人办事难道不需要给好处吗?” 盛明姝顿时僵住了。 “要么……”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心,而且盛明姝也自信容无妄不会对自己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盛明姝轻声开口:“你先告诉我,我保证这次会满足你的要求。”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明姝:“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盛明姝顿时红了脸。 好不好骗什么的,其实盛明姝也骗了容无妄几回了。 这可不能怪她。 实在是容无妄晚上太可怕了。 这家伙就像是完全不知道疲倦似的,盛明姝根本招架不住。 她每次问容无妄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些手段的话都到了嘴边了,但最后又硬生生被容无妄弄得吞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这段时间异常的开心活跃,盛明姝感觉自己都拦不住容无妄了。 “我保证不骗你。” 盛明姝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容无妄软硬不吃,盛明姝着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最后她想到了什么,凑近容无妄,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又软又娇:“夫君,告诉我好不好?” “好夫君,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容无妄喉头一滚。 盛明姝本就长得国色天香,如今这般作态,换做其他男人只怕是命都愿意给她。 偏偏盛明姝对自己到底有多诱人一无所知,居然对他使出这一招。 容无妄心底虽然非常高兴,但他还是捏住了盛明姝的手腕,略带警告地开口:“以后不要这样。” 盛明姝愣住了。 要不是顾忌着现在的场合,她都要直接蹦起来对容无妄破口大骂了。 明明不肯松口的是他。 想要她讨好他的也是他。 结果现在反过来警告她的也是他。 盛明姝实在是不明白容无妄到底是要做什么。 “听到没有?” 容无妄冷着脸的时候十分可怕,周身的气压也是压得盛明姝喘不过气来,盛明姝郁闷地点了点头。 容无妄松开了手。 盛明姝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坐好,脸上神色很不好看。 容无妄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正要开口,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长公主。” 盛明姝正郁闷着,抬眸就对上独孤鹤那双眼睛,盛明姝心底更加不喜,脸上自然就带出了一些不耐。 “有事?” 独孤鹤被盛明姝如此冷待,眼眸里恨意一闪而过。 本来他对乌耳赞那些人说的话是嗤之以鼻的。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要是乌耳赞那些人的计划真成了也真好。 盛明姝如此嫌弃他,正好他就夺了她的身子。 都说女子若是将身子交给了哪个男子,之后便会对那个男子念念不忘。 独孤鹤不喜欢盛明姝这样对自己,如果她此后能多依赖她,哪怕是为了他,独孤鹤也愿意跟其他人斗上一斗。 “长公主,今日要比御马跟赛马之术,我听说长公主很擅此道,不如长公主今日就展现展现给我等看看?” 盛明姝还没应声,盛明柔就道:“独孤公子你可算是找对人了,长公主确实很会赛马。” “长公主,既然人家都盛情邀请了,那你就陪着人家玩玩呗。” “正好我祁盛皇室也需要有人下场,不然岂不是太过冷冰冰了?皇弟还小,长公主身为长姐,如今站出来表示表示正好。” 盛明柔这段时间学聪明了,简单两句话就卡住了盛明姝的死穴,叫盛明姝想要反驳也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盛明柔都说了,要是她不下场的话,她就让盛明哲下场。 不是盛明姝对盛明哲溺爱,这样的事都不让他下场,而是盛明哲自小因为中毒就养在深宫,身子一直不大好。 虽然现在解毒了,盛明哲也偷偷在跟师父学着强身健体的功夫,但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盛明哲最近还未曾学过骑马,要是盛明柔真的联合其他人一起推盛明哲出来,盛明哲很有可能受伤不说,还会丢人。 当着使臣团的面丢人,回头盛明哲一定会被祁盛百姓嫌弃。 盛明柔这一招可谓是软刀子割肉。 虽然一下不能把盛明姝他们给压下去,但也确实非常恶心人。 “既然妹妹想要看,那本宫身为长公主,代表祁盛站出来并无不可。” “不过妹妹,你也身为祁盛的公主,总不好躲在背后吧?而且这段时间你陪着母后在皇宫里养伤,一应事务可都是本宫处理的,虽然不至于说很是辛苦,但是本宫也的确是在这些人面前都混了个脸熟了。” “本宫也不想抢妹妹你身为祁盛公主的风头,不如妹妹你也跟着一起吧?” “姐姐这是什么话!” 盛明柔知道使臣团的人看到盛明姝下场肯定不会给盛明姝好果子吃的。 却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直接拉自己下水。 她可不敢直接去跟那些人硬碰硬,马儿可不管不顾的,万一她被踩到了,她找谁哭去? “本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盛明姝歪了歪脑袋看着盛明柔:“祁盛每年还去草原打猎呢,妹妹以前哪次没跟着去了?妹妹若是不会骑马的话又如何在草原上驰骋呢?” “还是说……妹妹瞧不上使臣团这些人,认为他们不配跟你比?”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亲密 “你!” 盛明柔真想直接扑上去撕烂盛明姝的那张嘴! 她就这么着急,刚刚她才拿盛明哲威胁盛明姝,转眼盛明姝就直接威胁了回来。 盛明柔气得要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若是说自己不是瞧不上使臣团的人,盛明姝定然就起哄让她下场。 可她要找借口,那盛明姝只要一口咬定她瞧不上使臣团的人,她就是百口莫辩。 盛明柔忍不住看向使臣团的那些人,本意是想要让那些人帮着自己说几句话。 却没想到使臣团的人现在一心只想要得好处,根本就不管到底是谁会下场。 甚至还有人道:“两位公主一起下场倒也十分有趣,还请两位公主放心,我们这些人都是很有分寸的,绝对不会伤到两位公主的。” 这话一出,盛明柔顿时也没话好说了。 “那本宫便陪着姐姐玩一玩吧……”盛明柔扯着唇瓣勾勒出一抹笑,眼底情绪阴冷。 她之前就觉得这些人靠不太住,但是太后非要跟这些人合作,所以盛明柔也只能选择跟这些人一起。 事实上盛明柔之前就觉得太后靠这些人还不如选择跟镇北侯府合作。 好歹镇北侯府拿了好处以后也能是她的,他们迟早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可是使臣团的这些人得了好处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太后一直坚持要用使臣团,盛明柔也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太后放手去做。 本以为使臣团的人得了那么多好处,怎么说也该跟她们一条心,可现在使臣团对她被盛明姝刁难的事视若无睹,很明显就是一群白眼狼,盛明柔很气却也无可奈何。 她借口要去更衣,转头跟太后一起去了营帐。 “母后,使臣团这些人是真的半点都靠不住,母后还是小心一些吧。” 盛明柔一边让宫女为自己换上方便骑马的胡服,一边对太后说道。 太后正在喝药,她方才吹了一会子风,如今感觉身子有些发冷还有些沉重无比。 之前太后还觉得太医可能是危言耸听,可是发现自己的身子真的脆弱到这个份上,太后才真的开始相信自己大限将至了。 越是这样太后反倒越是糊涂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你若是下场,那些人必定会保住你的,你只管放心便是。” “本宫可是给了那些人那么多好处,若是他们连保住你这件事都做不到,那咱们还留着使臣团的那些人做什么?” 太后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 盛明柔闻言更气了。 “可是母后,他们……” “好了,我心里都有数,你不必想那么多,好好做你自己的事便是。” 盛明柔没想到太后直接钻牛角尖里去了,心底不由有点惴惴不安。 她隐约觉得这次赛马没有这样简单,可偏偏太后这边不松口帮自己,她也没有办法直接说自己不下场。 换好衣服之后,盛明柔出了营帐就看到了孟跃光。 “孟哥哥。” 盛明柔的脸色总算好看许多。 她快步走到了孟跃光的面前,脚步轻盈,看起来格外的娇俏。 孟跃光看到这样的盛明柔眼底不免也多了一点惊艳。 盛明柔是公主,从前都是穿着华贵,那衣服能彰显出她是太后亲女儿,尊贵的公主身份,但因为盛明柔的长相略微有些寡淡,所以配上那衣服倒是叫人看不出她到底有多美丽了。 如今穿上这一身衣服,才终于有了一些令人惊艳的感觉。 孟跃光自然也觉得面上有光,眼底逐渐浮现出温柔的神色来。 “柔儿,一会你下场可要小心。” 盛明柔听到孟跃光如此关心自己,脸上多了一些柔情蜜意。 “谢谢孟哥哥关心,你放心,柔儿其实会骑马的,绝对不会让孟哥哥丢脸的。” 孟跃光闻言轻轻抱了抱盛明柔。 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孟跃光跟盛明柔已经被赐婚,而且两个人之前甚至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今再纠结这些事也没必要了,盛明柔一把抱住了孟跃光,想到这个男人是自己一直喜欢的,马上要成为自己夫君的人,盛明柔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孟哥哥,你会为我加油助威吗?” 盛明柔其实想问自己跟盛明姝孟跃光更支持哪一个。 但是盛明柔又觉得盛明姝根本不配跟自己比,所以她就忍住了这话没有问出口。 “我会的。” 孟跃光拍了拍盛明柔的肩膀。 “我为你感到骄傲。” 盛明柔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了起来。 孟跃光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盛明柔的鼻尖,话语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柔儿,若是今日你赢了,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 盛明柔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 “真的。” 盛明柔握紧了粉拳:“孟哥哥你就瞧好吧,我肯定能行!” “我相信你。” 看着盛明柔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孟跃光喉头一滚,忍不住俯身下去。 盛明柔知道这四周肯定有人守着,不会有人敢过来偷看,再者说,即便有人偷看,她身为公主,想跟自己未来的夫君亲热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谅那些人即便是看到了也绝对不敢乱说,于是就放心大胆地闭上眼,朝着孟跃光凑了过去。 …… 盛明姝换好胡服出来没多久,就看到盛明柔眼底含着双光,唇瓣微微红肿,视线黏糊糊地往孟跃光的身上落,顿时就猜到这两个人之前是做了什么。 “看什么呢。” 容无妄的话盛明姝没回答。 刚才他不肯告诉她那些事盛明姝可还记着呢。 没得到盛明姝的回应,容无妄一下子就猜出来她的心思。 他轻笑了一声,柔声问道:“生气了?” 盛明姝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容无妄笑着说:“好了好了,等你下场来我就告诉你。” 盛明姝嗖的一下回过头,笑嘻嘻地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不拘我能不能赢?” 容无妄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不拘你能不能赢,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安全下来,不要受伤。” 第五百二十五章 答应 盛明姝微微笑了。 “我答应你。” 容无妄这人从前瞧着冷漠如斯,好像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有熟悉了之后才知道其实他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了,盛明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心底都清楚,无非就是想要借助这个比试教训教训她罢了。 她若是真的没有法子应对的话,那一开始就不会决定上场了。 毕竟她身为长公主,若是真的不同意下场比试,那些人又能如何? 盛明姝也是担心自己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毕竟那些人若是真的想要下手的话也还是很简单的,所以她还是决定将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反正机会她已经给了,至于那些人到底能不能真的伤害得了她,那就要看那些人自己的本事了。 容无妄看盛明姝磨刀霍霍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他也的确是无法完全放下心。 那些人很明显就是故意算计盛明姝,若是真的叫她吃亏了,那容无妄这个容千岁的名头不是白吹了这么多年? 或许是因为他最近实在是表现得太好说话了,所以那些人才敢如此对他的妻子。 容无妄想到这里勾唇浅笑了一下,借着去给盛明姝整理衣服的动作,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必要时候可以用。” “效果绝对会让你惊喜。” 盛明姝摸到那东西就像是口脂一般大小,最上方有个按钮,似乎只需要按一下就能出来什么东西,笑着点了点头。 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进了自己的袖袋里,盛明姝道:“若是效果好用的话,我回头也用东西给你换。” 容无妄轻笑出声。 “是吗?那我就等着你给我的好东西了。” “好。” “姐姐,你跟容千岁还没说完话吗?” 盛明柔自己刚刚才跟孟跃光亲热过,如今看到盛明姝跟容无妄站在一起的样子总觉得有些眼热。 而且明明她一直都觉得孟跃光才是最好看的,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却是觉得孟跃光跟容无妄一比就有些黯然失色了。 孟跃光确实也长得十分好看,但她却是看得出来,容无妄对盛明姝比孟跃光对她更好。 盛明柔从小就爱跟盛明姝比较,本以为自己嫁给镇北侯小侯爷已经算是碾压盛明姝一头了,可是现在看到盛明姝跟一个太监都能相处得如此融洽,盛明柔总觉得心底某一处酸酸涨涨的。 凭什么盛明姝能过得这么好? 嫁给一个太监,被嘲讽被太监欺负本应该是盛明姝的宿命。 为什么盛明姝居然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她根本不配过这样的日子! “怎么,难道还有人规定本宫在上场之前不能交代一些事吗?” “而且容无妄是本宫的夫君,本宫跟夫君腻歪几句,妹妹也要听?倒是妹妹你,有心思管姐姐,怎么没心思好好收拾一下你自己啊?你这个嘴巴,是被蚊子咬了吗?” 盛明柔的异常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大家也心知肚明,知道盛明柔刚才到底是做什么事去了。 考虑到盛明柔跟孟跃光到底也是未婚夫妻,所以大家就当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这件事被盛明姝点出来了,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姐姐!妹妹知道你讨厌妹妹,可你也不能这样说呀!我刚才只是……” 盛明柔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身上,有些尴尬地四处看了看,刚才有多开心,这会子就有多狼狈,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孟跃光脸色一沉再沉。 他本来还以为盛明柔有点用处,却没想到她再次被盛明姝说得哑口无言。 孟跃光忍不住看向盛明姝。 比起柔弱的盛明柔,盛明姝穿着一身大红色胡服,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来,衣衫也是猎猎作响,那模样别提多艳丽多姿。 仿若是上过战场的女将军,周身的杀意看得人热血沸腾。 孟跃光一时之间都看待了去。 他怎么都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有如此厉害的气场。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母仪天下…… 孟跃光心底的想法微微动摇了。 或许,他该试着跟盛明姝接触一下的。 盛明姝如今也不弱,而且在祁盛朝堂已经有了很大的话语权,或许他可以利用盛明姝的帮助,之后能多拉一些朝臣站在他这边,这样他们镇北侯府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孟跃光这样想着,忍不住开口喊了盛明柔一声。 盛明柔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本以为孟跃光开口是要为自己说话的,却没想到他轻笑了一声,视线却是落在盛明姝身上的。 “长公主跟柔儿姐妹情深,还是不要斗嘴了吧。” 孟跃光的语气带着亲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盛明姝的感情很好。 盛明柔跟容无妄的脸色煞时之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忍不住伸手拉了孟跃光一下,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孟跃光这个时候要站出去给盛明姝说话。 “时候也不早了,我看大家还是准备准备吧。” “这第一场比试是驭马,希望两位公主都能取得好成绩。” 使臣团的人虽然很喜欢看祁盛的人内斗,毕竟这是他们的机会,但眼下可是他们的主场,好不容易这次能赢祁盛一把,他们怎么都不乐意把表演的机会让给祁盛的人。 所以他们现在迫不及待想要下场。 盛明柔更气了。 这些使臣团的人,果然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喜欢拖后腿! “我们当然能取得好成绩。” 盛明柔开口:“长公主从小在山里长大,想必对于这些东西应该是很熟悉的。” 说完盛明柔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带着看好戏的笑意:“长姐,请吧。” 使臣团的人笑着邀请盛明柔跟盛明姝下场,乌耳赞就走在盛明姝的右手边,眼底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公主,这畜生就是畜生,恐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长公主若是害怕的话,到时候可以喊退出。” 第五百二十六章 争锋 “这话不如留给护法自己呢。” 盛明姝冷哼了一声,开口道:“护法的手上次是本公主亲自看的,你现在虽然活动自如,但若是要做驭马这样精细的事,只怕是不能完全掌控好,而且马儿狂野,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把你的伤口给带复发了,身为一个医者,本公主倒是希望你能早点认输,还是不要做如此危险的事。” 乌耳赞闻言脸色极为难看。 “长公主这是在诅咒我吗?” “本公主为何要诅咒你?” 盛明姝落落大方:“本公主乃是祁盛长公主,自然就有容人之量,咱们既然是要比试,那我肯定是更期待公平公正的比试的,本公主方才也说了,你的手应该还没好全,本公主不过是不乐意胜之不武罢了。” “你若是不愿意听也就罢了,就当本公主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爱如何便如何,与本公主无关。” “只是到时候你们使臣团的人可不要吵吵说本公主欺负人。” 这句话盛明姝是特地扬高了声音说的。 使臣团的人闻言立刻就不屑地哼道:“长公主请放心,护法可是很厉害的驯兽师,他从前甚至还驯服过鹰隼,驭马这等小事,对乌护法来说只是些许小事罢了。” 盛明姝闻言咧嘴一笑:“那本公主可就放心了,本公主原本还担心万一一会驭马太激烈了伤了乌护法此前受伤的手呢,如今得知一切无碍,那本公主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什么?护法的手还伤着呢吗?不是已经好了吗?” “的确是好了的,就是不知道如今到底好全了没有,驭马可是需要用到手的。” 盛明姝这话一出,那些人立刻就跟着动摇了起来。 乌耳赞脸色铁青。 “大家不要听长公主说的,我的右手已经好很多了。” “只是区区驭马而已,我能行。” “长公主,纵然你说这些话,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盛明姝听乌耳赞明里暗里说她卑鄙,也不反驳,反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就好,只是本公主丑话说在前头,当初乌护法若是听本公主的,按照药方好好休养,你现在虽然无法上场,但你的手绝对会好全,可如今你一意孤行,若是一会你的手再伤了,那到时候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了。” 这话听着让使臣团的那些人差点对盛明姝破口大骂。 这比赛还没有开始,盛明姝就宣布乌耳赞很有可能会废掉一只手,这样的事让蒙国人非常担心,甚至有些动摇,不希望乌耳赞上场。 使臣团的其他人也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掐死盛明姝。 他们之中会驭马的人只有蒙国人。 而乌耳赞就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这次乌耳赞下场,他们胜算很大,但要是乌耳赞不下场的话,接下来他们只怕是要开天窗。 众人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乌耳赞身上了,要是盛明姝真的蹿腾着乌耳赞不比了,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姐姐,就算你觉得咱们祁盛胜算不大,你也不该用这样的手段吧……” 盛明柔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咱们就算是要输,也应该是要输得堂堂正正的,姐姐何必为了一次胜局而诅咒别人呢?来者是客,姐姐这样对待蒙国使团,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多不好相处呢。” 盛明姝冷冷地扫了盛明柔一眼,用比盛明柔还要义正言辞的语气说:“妹妹这话可就不对了,纵然别人瞧不上本宫的医术,但本宫也是医者,既然察觉到了不对那必然就要开口。” “乌护法的手,不管说几次本宫都是一样的说法,他若是按照本宫之前说的法子好好调理,日后必定不会有事。” “但他这般糟践自己的手,日后必定会出事。” “你!” 盛明柔好悬没被盛明姝给气死。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敢反驳。 毕竟她是希望盛明姝的医术好的。 之后她们还要让盛明姝给太后看病呢。 若是盛明姝真是徒有虚名,那太后就要完蛋了。 现在还没到让太后薨逝的时候,所以盛明柔无法反驳这话。 其他人闻言也十分生气,但生气过后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长公主说的这些话毫无依据,乌护法,你也不必担心,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反正你背后还有我们呢。” 乌耳赞本来心底也有些发慌。 盛明姝她实在是太笃定了,乌耳赞也不敢用自己的手来赌。 如今看到使臣团的那些人都对自己抱着期望,他终究还是叹息一声,开口说道:“请诸位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的。” 说完就率先下场。 盛明柔狠狠瞪了盛明姝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 盛明姝转头看了容无妄一眼,对上他脸上浅淡的笑意,她微微笑了,转身也跟着进了比试场地。 “请诸位先挑选要驾驭的马儿。” “这匹马都是我们此前去草原上特地抓的,为了防止这些马儿里出现马王,我们分了好几批抓捕,如今这些马儿都是桀骜不驯的野马,野性难驯,谁先让马儿听话戴上马鞍就算胜利。” “当然,强行戴上马鞍是绝对不行的。” “会被视作犯规被淘汰出局。” 众人都听清楚了规则,脸上神色都有些紧张。 盛明柔更是有了想要打退堂鼓的心思。 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野马真要是动作起来,只怕是一脚能踹死人。 虽然盛明柔之前学过一些,但她本来想的是孟跃光都给她安排好,这样她下场只需要做做样子就行了。 可看着眼前这些马儿,她心底也没底。 总害怕这些马儿回头桀骜不驯直接把她踹飞出去。 “诸位,请先挑选吧。” 规矩说完了却没有一个人动弹,负责这一关卡的人不得不站出来指引大家行动。 盛明姝率先走了出去。 她挑选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 众人看到盛明姝的选择都忍不住哗然。 “那匹马一看就知道是身手矫健的马儿,她怎么敢的?” “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无非就是输掉呗,能出什么大事么?” 第五百二十七章 赢家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甚至有人还夸赞起了盛明姝。 “依我看长公主这一招倒是很不错呢。” 她挑选了十分厉害的一匹马,到时候纵然是输掉了,其他人也不会说她什么的,毕竟谁都看到了那匹马的厉害之处。 众人一听他的解释顿时恍然大悟。 “长公主这也太……” 有人面露嫌弃,觉得盛明姝这样很没有公平精神。 她若是一开始就输过去,其他人肯定会瞧不上眼。 可她在比试之中耍这样的小手段,就蒙蔽了一些看不懂情势的人。 眼看着还有不少人都在夸赞盛明姝,那些自认为他们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纷纷面露不屑之色。 “他们也未免太好骗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长公主才敢如此嚣张吧?” “她就是认为没有人看得穿这一招,所以才这样大剌剌的,现在谁来说都不好使,哪怕是你去跟人说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的算计,只怕那些人也不会说长公主什么的,反而只会给长公主鼓劲。” “毕竟代表的是咱们祁盛啊。” “谁会希望祁盛的长公主丢人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大家心里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 长公主若是大大方方赢了,他们肯定会高兴,若是大大方方输掉了,他们也能接受这一切,毕竟这多少也表现出了大国风范。 可是现在长公主耍这样的心眼子,就有点把他们当傻子愚弄了。 难道长公主就不能好好比试一番吗?为什么非要动这样的小心眼子呢? 众人心底的不满在看到盛明柔挑选了一匹中规中矩的马儿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你看,明柔公主就聪明多了,那匹马看起来就很好驯服的样子,哪怕没有驯服,其实也不会太丢脸,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驭马的。” “万一明柔公主运气好,还真就给她驯服了,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万一没有也没事。” “长公主之前看着还算是比较有脑子的,怎么现在看着这么奇奇怪怪?她难道是觉得自己必赢吗?” “行了,人家再怎么样也是长公主,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敢这样议论?而且长公主下场难道不是为了祁盛吗?你难道觉得这样说很长自己威风吗?”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还颇有微词的人这下都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再说就要被说成是不顾及到祁盛的面子了,而且万一最后还要被扣上个不尊重长公主的帽子,那他们该找谁说理去。 “我们就是单纯觉得长公主……” “快看!” 他们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盛明姝一身红色胡服,一个纵身就翻身骑上了那匹枣红色大马。 枣红色大马确实是野性难驯,察觉到有人试图驯服自己,它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而且还高抬腿,试图要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人给甩下去。 盛明姝身子几乎要在大马的身上贴住,她紧紧抓住了鬃毛,死死拽着,稳得很。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 “长公主她……” 别的不说,就光看盛明姝这一下子,众人就开始怀疑她不会驭马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毕竟她这个模样看起来可太熟练了。 而且身为公主,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盛明姝到底是哪里来得那么大的力气,居然能抓得住鬃毛这么久? 盛明柔也没想到盛明姝的表现能这么亮眼,她一咬牙,也翻身上马。 这一刻她忘记了恐惧,想要跟盛明姝一样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 但她高估了自己。 马儿高抬起腿的时候盛明柔尖叫了一声,虽然她也下意识抓住了马儿的鬃毛,但是马儿甩头的力量太大,她根本抓不稳,下一刻就被直接甩飞了出去。 “明柔公主!” 众人本来还把希望放在盛明柔的身上呢,却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被甩出去了,这下刚才对盛明姝冷嘲热讽的人都一言不发,根本不敢再说什么了。 孟跃光紧紧捏紧了拳头。 本来还以为盛明柔能给自己长脸,却没想到她才刚上马就被甩下去了。 这叫他多少有点没脸。 “快叫太医过来!” 太后看到盛明柔被甩下马也很担心,但看到太后都围着盛明柔转,太后脸上神色又有点不对劲。 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盛明柔既然根本不能稳住自己,就不该上去丢人现眼。 现在倒是好了,她倒是得了其他人的关注了,可太医都被她给要走了,她接下来万一有了什么头疼脑热的,她要怎么办? 太后可不想暴露自己身子不好的事实,所以她现在根本找不到什么理由让太医回来。 孟跃光赶紧冲到了盛明柔的面前:“你没事吧?” 到底是未来的驸马爷,哪怕只是演戏孟跃光也必须要装成深情款款的样子。 盛明柔看到孟跃光如此关切自己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就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就连孟跃光都忍不住抬眸朝着比试场地看了过去。 原来盛明姝跟马儿已经缠斗了许久了,马儿渐渐都没了力气,它似乎是发现背上的人不可能轻易被自己甩下去了,终于慢慢放弃了。 盛明姝就在这个时候有了动作,她慢慢摸了摸马头,马儿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歪着脑袋蹭了蹭盛明姝的手。 盛明姝爽朗一笑。 这一幕看的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盛明姝英姿飒爽的样子烙印进了众人的心底,这一刻众人不记得什么嫁给了太监的长公主,只记得此时此刻第一个驯服了马儿的女英雄盛明姝。 “长公主!” “长公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高喊声又弱到高,盛明姝仿佛已经成为了大英雄。 而祁盛的人则是夹道两边,用恍惚来欢迎他们的将军凯旋。 祁盛人里,太后跟盛明柔是脸色最难看的。 本以为这是个让盛明姝丢人的大好机会,却没想到盛明姝居然能反败为胜。 就在众人高兴的时候,不忍落后的乌耳赞也加快了驯马的速度,但他的手却在这个时候剧烈疼痛起来,他惨叫了一声,因为手上没办法用力,他一下子就被马儿甩了下去…… 第五百二十八章 报应 乌耳赞坠马最惊讶的还是蒙国人。 他们甚至觉得这一幕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有些人还开始擦眼睛,似乎是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眼花了。 可不等他们意识到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乌耳赞的惨叫声就传来,众人再想要装没听到都不成。 “乌护法!” “护法大人!” 意识到乌耳赞是真的出事了,众人朝着比试场地疯跑。 祁盛的人本想要拦住他们,但是他们到底还是拦不住,而且盛明姝也给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需要去拦。 于是蒙国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乌耳赞的面前。 “护法大人你没事吧?” 乌耳赞跟一条死狗一样地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痛苦嚎叫着。 “我的手!” “我的手!啊——” 乌耳赞的惨痛叫声听得众人面色发白后背发凉。 蒙国人完全不知道乌耳赞这是怎么了,伸手去扶乌耳赞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他身上哪里的伤口,再次引发了乌耳赞的痛苦大叫。 “别碰我!你们都别碰我!” “大夫呢,我要大夫!” 乌耳赞心底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情绪。 盛明姝的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乌耳赞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盛明姝。 但作为受害者,他是能明确感受到疼痛的。 他的手确实很疼,比之前被容无妄伤到的时候还要疼! 乌耳赞是真的很害怕自己的手是真的断了,但是他打从心底里就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乌耳赞不停安抚着自己的情绪,盛明姝就是一个区区女子,怎么真的能是神医呢?那神医又不是傻子,难道还真的将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给一个女弟子吗? 盛明姝肯定是胡乱说的,她就是故意吓唬他,而现在他出事也只是巧合,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乌耳赞这样安慰自己,但很快太医的诊断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乌护法的这只手已经彻底断了。” “就算是现在接好,只怕是日后也不能再提重物了。” 乌耳赞只觉得耳朵里轰隆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而他再也听不到其他人说的话了,满脑子都只有那一句话—— “日后不能再提重物了……” 重物都不能提了,更别说是拉弓射箭打架了。 可蒙国的规矩就是如此,他若是不能从容应对其他人的挑战,那他就不能蝉联第一勇士这个称号,那他就无法坐稳护法的位置。 在蒙国,淘汰下去的护法可是很惨的。 从前大家都听他的,那是因为大家都很怕他,毕竟护法就代表了绝对的实力。 可他要是因为实力不足被人从护法的位置上赶下去了,那他以后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从前他在蒙国可以住最好的帐篷,吃最好的食物,可一旦失去了护法这个位置,他就只能跟其他人一起被分去养马。 或者是去打扫马厩。 马厩是很臭的地方,从前乌耳赞是连过去都不会过去的。 想到自己以后要被分去那样的地方,乌耳赞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慢慢冷静下来,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他现在必须要想办法改变这个结局。 彻底清醒之后,乌耳赞就听到了蒙国人的质问声:“我们护法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从马上落下来?而且他的手还废掉了,这一切肯定跟你们脱不开关系,你们必须要为此负责!” “没错,你们要是治不好我们护法的话那就是不用心治,我们护法可是蒙国第一勇士,你们要是想要以此来毁掉我们护法那你们可就想躲了,有我们这些人在,你们必须要想办法治疗好我们护法!” “不然蒙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除非你们是打算跟我们蒙国打仗!” 蒙古人心底也是恐慌无比,乌耳赞是他们最大的依靠,要是乌耳赞一出事,他们接下来有很多计划都没有办法顺利施行。 而且没有乌耳赞顶在前面,只怕是那些小国也要压不住了。 使臣团的其他人虽然对乌耳赞受伤的事是乐见其成的——毕竟乌耳赞太过独裁专制了,他们之前想要一点好处都不行。 要是乌耳赞不再有话语权了,那他们要到好处的机会就太多了。 但纵然他们心底是这么想的,他们也不能真的期待乌耳赞出事。 毕竟乌耳赞一出事,祁盛这边只怕是就更加不将他们当一回事了。 于是使臣团的人纷纷都站出来给乌耳赞还有蒙国撑腰。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本宫早就说过了,乌护法的手是出问题的,是你们一意孤行,当时并不肯按照本宫的要求去做,他刚才就是因为手伤发作才从上面摔下来的,你们是真当别人是傻子不成?认为大家都可以被你们愚弄?想要从我们这里捞好处,也要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柄啊。” 蒙国人闻言一个个神色都难看至极。 他们本以为盛明姝当时就是开玩笑的,却没想到她说的话居然真的一语成谶。 但她们绝对不能承认。 不然这件事不就要他们自己背黑锅了吗? 于是蒙国人直接翻脸不认人:“长公主你这话真有意思,难道你是觉得我们护法是故意讹诈你们吗?” “我们护法的手之前明明就好了!” “说不定是你们这些人在马上做了手脚,才让我们护法受伤了!” “就是就是,分明就是你们的错,你们怎么敢这样说我们的?” 盛明姝看着蒙国人恼羞成怒的样子,直接点了太医的名字:“来,你告诉这些人,乌耳赞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太医虽然不是盛明姝的人,但眼下这个时候他要是敢站在蒙国人那边肯定要被其他人喷死,祁盛好不容易扳回一局,要是再被蒙国咬上,那接下来他们不管做什么都会受制于人。 而且太医刚才把脉的时候也察觉到了,之前乌耳赞的手能好是被下了猛药,猛药虽然能让他的手快速痊愈,但却会伤害到根骨,这才导致他现在这个情况。 太医吞了口口水,实话实说。 “乌护法的手,确实是早就坏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胡搅蛮缠 “你胡说!” 蒙国人恼怒极了,看那个样子像是恨不得要上去咬死太医一样。 盛明姝嗤笑一声,没好气地道:“你们蒙国人是真的很奇怪,之前本宫几次提醒,你们不当一回事,甚至还觉得本宫是故意在吓唬你们,如今太医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你们又不相信,那本宫倒是要问问你们了,你们护法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找到个理由出来,要是能说服我们的话,我们祁盛还真就愿意把这个黑锅给背了。” 蒙国人顿时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盛明姝静静等待着,并不打算率先开口。 蒙国人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理由。 他们想说是有人在马儿上做了手脚,可是在乌耳赞坠马之后那匹马就撒欢地跑出去了,现在活蹦乱跳的。 他们知道想要去检查马儿也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了。 他们又想说是不是有人对乌耳赞下手了,可是乌耳赞身上穿得那么厚实,而且刚才那么多人盯着,除开马儿并没有人跟乌耳赞接触了,这个时候说乌耳赞是被人下黑手了实在是有些牵强。 盛明姝也很有耐心地等着。 但她越是不催促,蒙国人脸上紧张的情绪就更多,到最后甚至还面色苍白起来。 “你……” 盛明姝轻轻恩了一声,看着对方说道:“本宫如何?” “你是想说本宫算计了你们护法?” “有何证据么?” “但凡你们能拿出来,本宫今日就自请去锦衣卫的牢狱。” 蒙国人面如菜色。 他们想到盛明姝那个脾气,知道要是真把盛明姝惹急了她说不定能直接发火把他们给骂死。 之前他们那么多人都说不过一个盛明姝,如今他们处于劣势,就更加没有赢的胜算了。 “虽然乌护法这次可能真的是因为手的问题才会出事,但是他的手为什么会出问题,难道不是跟你们祁盛有关系吗?难道你们现在是打算撇清关系吗?这不太好吧?” 独孤鹤这话一出,蒙国人顿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对啊!” 众人立刻抬起了下巴,一脸要算总账的样子:“难道不是以为此前我们护法被你们的容千岁给伤了手,才会如此的吗?你们现在又来找我们的麻烦,这是什么道理?你们难道以为我们真的是好捏的软柿子不成?” 盛明姝看了独孤鹤一眼。 她就知道独孤鹤肯定是忍不了的,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是,当时你们护法的手确实是本宫夫君伤的。” “可是本宫拿药方出来没有?” 蒙国人想要据理力争,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有理。 当时盛明姝确实是做好了处理的,只是当时大家都不信任她,所以乌耳赞后来就连盛明姝的药都没有用过。 这个时候再来找人家的麻烦,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 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要是不直接把这件事推给别人,难道要他们蒙国直接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长公主,不管怎么说我们护法确确实实是在你们这里受的伤,无论如何你们也该拿出你们的态度来,而不应该推三阻四。” “还是说你们祁盛泱泱大国,居然就连承认错误都不敢?” 太后终于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太后毫不犹豫就道:“这件事若真是祁盛的问题,祁盛自然会承担。” “乌护法如今既然没办法比试了,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祁盛的人听到太后这话还觉得十分诧异。 毕竟太后此前可是一次都没有站在他们这边过。 却没想到太后现在居然会站在他们这边说话。 众人正觉得欣慰,想着可能是太后回心转意,知道要跟他们站在一条线上齐心协力对付使臣团的时候,太后又看向盛明姝来了一句:“姝儿,这次的事到底多少也跟你有点关系,你还是好好处理。” “身为长公主,还是要有容人之量,而且若真的跟你有关系,你也应该负起责任,免得其他人说咱们祁盛的长公主居然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保皇党闻言差点气死了。 “太后娘娘!慎言!” 盛明姝第一次对太后表现出了强势的态度,她脸上没了从前伪装出来的恭敬,开口就是郑重跟严肃,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太后娘娘可知当初本宫是如何对待乌护法的?” “为何如今又要本宫来承担责任?敢做不敢当,首先也得做了吧?乌护法的手到底是怎么伤的大家心知肚明,难道说就因为他不听本宫的话出了问题,现在也要本宫负责吗?” “那本宫是不是还要为蒙国所有人负责?” “若是使臣团的人在祁盛摔了一跤,是不是咱们都要为此负责?” “真要仔细论起来,使臣团好像是太后你请过来的,那现在使臣团的人出了事,太后娘娘是不是也该有所作为?” 太后刚才开口的时候倒是悲天悯人的,如今发现盛明姝居然将一切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太后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姝儿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母后只是觉得乌护法可怜……” 盛明姝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 “太后,乌护法可怜,难道太医就不可怜?本宫就不可怜?” “当初使臣团的人是如何嘲讽咱们祁盛太医,如何嘲讽本宫的,他们不听本宫的话导致现在乌护法出事,还必须要我们负责?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不管乌护法是将这件事说给谁听那都是本宫占理!”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本宫当初已经把利害关系说得那么清楚了,是乌护法以及蒙国人死活不愿意听,如今却又来叫我们负责,本宫是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最后一句话可以说是直接撕破脸了。 盛明姝一甩头发,英姿飒爽地开口:“本宫今日是应你们的要求下来比试的,这次比试也是本宫当之无愧得了第一名,你们却在此不依不饶,蒙国人,是否输不起?” 第五百三十章 俯首 蒙国人确实输不起! 但这话他们说不出口! 他们自诩是祁盛之下的第一大国,怎么能接受自己认输? 而且这次使臣团的小国使臣都是被他们信誓旦旦给带过来找祁盛麻烦的,要是他们率先对祁盛低头认输,那使臣团的其他人谁还愿意相信他们? “我们不是输不起,我们只是……” 众人支支吾吾,蒙国人本来就是乌耳赞一家独大,从前他们说话做事都是靠乌耳赞顶在前面的,现在乌耳赞率先出事,他们哪怕是有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施展。 只能这样结结巴巴的,看起来颇为窘迫。 “姝儿……” 太后不甘心看到大好局势现在直接被盛明姝压制住,尤其是乌耳赞可是最能跟盛明姝容无妄对着干的人,要是乌耳赞直接被废,太后这边就等于是自断一臂。 本来现在太后就拿盛明姝夫妻没什么办法,要是乌耳赞再被拿下,太后这下就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盛明姝只当没听到太后的声音。 看向蒙国人,拿出咄咄逼人的态度,微笑着问:“你们认输不认输?” 蒙国人脸都憋红了。 他们知道现在是他们输得彻底。 但是谁又甘心承认自己输了呢? “认输。” 蒙国人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丢人的只能是他们,所以他们纠结半晌还是选择认输。 盛明姝鼓掌:“不愧是草原上最猛的国度,蒙国人都是好样的,勇士当如是。” 虽然盛明姝是说着夸赞他们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莫名就是觉得这话反讽意味十足。 盛明姝这话听起来完全就像是在嘲讽他们。 这让他们脸上憋的青紫,感谢的话说不出来,骂人的话也出不了口。 只能不尴不尬地停在这里,干巴巴地陪着笑。 “既然比赛已经结束,那姝儿,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乌护法的手,你有没有办法治疗?” 太后看到大势已去,也不再去关心别的,只想着再利用乌耳赞给盛明姝一点压力。 乌耳赞现在不能出事,要是能逼着盛明姝把乌耳赞的手给治好,那对太后来说也是有所帮助的。 盛明姝挑眉,只略微一想就知道太后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她眼底闪过一点笑意,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昏招。 “太后开了口,那本宫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让本宫看看吧。” 盛明姝让人把乌耳赞抬过来。 蒙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一时间有些怀疑盛明姝的目的。 “抬我……过去……” 最终开口的人是乌耳赞。 只有乌耳赞最知道自己的情况。 他的手太疼了,他现在非常痛苦,乌耳赞已经开始懊悔了,当初但凡听盛明姝的,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起来都要怪独孤鹤。 之前要不是独孤鹤说盛明姝在不顾山没有学到什么,乌耳赞其实也不会质疑盛明姝。 这次来朝会到底能不能得到好处都不重要了。 对于乌耳赞来说,要是自己的手废了,那才是灭顶之灾。 他也顾不得别的了,他的手一定要治好,不然他以后回到蒙国保不齐都没有好日子过。 他一定要治好自己的手! “护法……” 蒙国人本来还想要劝说一二,但看到乌耳赞那坚定不移的目光,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将护法送过去。” 跟着乌耳赞的人大概猜到了乌耳赞的想法,他们现在只有帮着乌耳赞治好手,不然乌耳赞一倒,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乌耳赞被抬到了盛明姝的位置旁边。 祁盛的人跟那些使臣团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围拢了过来。 “乌护法你没事吧?” 祁盛的人假惺惺地惋惜着:“之前我们长公主说了那些话你非不听。” “其实呀我们长公主心地很好的,但凡当初你稍微服个软,说不定今天也就没有这么一出了。” “是啊是啊乌护法,幸好我们公主心地善良,愿意再帮你,不然换做其他人你再看呢。” 这话听得人生气,蒙国人胸口剧烈浮动着,要是没有人拦着估计他们都要冲上来打人了。 “够了!” 乌耳赞疼得额头上都在冒汗了,但他完全不敢再让蒙国人开口反驳。 想也知道盛明姝保不齐正等着这个局面呢。 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就写在了明面上,盛明姝刚才肯定是碍于太后开口不好拒绝自己,要是再被这些人激怒,被盛明姝顺势找到理由丢下他不管了,那他真要完了! “你们都退下。” “我相信长公主。” 乌耳赞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脸上多了几分郑重:“此前是我的不是,没有相信长公主的判断,还望长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若是长公主能治好我的手,此后我必定好好感谢长公主。”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以后长公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往东绝对不往西”。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就不需要把所有话都说得很明白。 太后虽然不是聪明人,但她看到乌耳赞那样郑重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错事。 “既然乌护法都这样说了,那本宫当然要为乌护法好好治疗。” “不过丑话本宫要说在前头,乌护法的手本来就受伤没有治愈,刚才又受到了二次伤害,也就是说,乌护法你的手如今想要再好起来必须要经历比从前更多的痛苦。” “乌护法你可受得住?” 乌护法眼底没有惧怕,反倒是有些激动:“听公主这个意思,真的能让我的手恢复如初吗?” “能。” 盛明姝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现过自己的医术,但如今她需要人心的帮助来支持盛明哲,所以盛明姝决定不再低调。 乌耳赞眼底闪过一抹激动:“好!只要能恢复好,多痛苦我都不害怕!” 盛明姝挑眉:“好。” “希望你说到做到,另外,管好你的人,如果你的人再来找本宫的麻烦,那本宫不会手下留情。” “是是是,我肯定会好好约束这些人!” 蒙国第一护法直接对盛明姝俯首称臣,使臣团的人都傻眼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称臣 之前大家都说好的要一起的,现在乌耳赞直接对长公主投诚,这下其他使臣都尴尬了。 他们是继续跟盛明姝作对依靠太后,还是毫不犹豫跟着乌耳赞去投奔长公主? 这一刻大家无比羡慕薛倫兄弟。 他们最初就投靠了长公主,如今地位稳固得很。 “姝儿,你看看你,既然你有那个能力,好好救下护法也就是了,何必要说这样的话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祁盛喜欢欺负弱者趁人之危呢。” 太后扯着唇角,还试图离间盛明姝跟乌耳赞之间的关系。 盛明姝闻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太后一眼,两手一摊,十分果断地说:“既然如此,那就请乌护法另请高明吧。” 说完盛明姝转身就要走。 乌耳赞赶紧叫住盛明姝:“长公主,长公主你千万不要听别人的,我能做自己的主!” “我就需要长公主你的治疗,我相信长公主,而且长公主这次要是真的帮了我,我肯定是对长公主你感激不尽的,长公主,这是咱们之间的事,此刻我不代表蒙国,我只是一个需要长公主救命的病人而已,求求长公主救救我。” 容无妄本来事不关己地坐在一边,听到乌耳赞这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乌护法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从前的乌耳赞在盛明姝面前有多厉害,现在在盛明姝面前就有多卑微。 果然鞭子不抽到自己的身上就不知道痛。 乌耳赞之前一心只想着要争权夺利,反倒是忘记了自己也是肉体凡胎。 如今发现自己的手要废了,回到蒙国可能会沦为最底层的存在,所以他才知道害怕了,开始服软了。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了一眼:“你的意思呢?” 乌耳赞立刻紧张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来。 他真怕容无妄会直接不让盛明姝出手救自己。 或许盛明姝会被胁迫做事,毕竟她是祁盛的长公主,她到底是要顾及到两国邦交的。 不可能真的完全对他不管不顾的。 但是容无妄可是不怕的。 他在祁盛的名声本来就臭不可闻,要是他真的开口逼迫盛明姝别救人,那乌耳赞哪怕是立时三刻撞死在这里,也没有办法让容无妄松口。 容无妄似乎觉得这样的场面很有意思。 眯着眼睛盯着乌耳赞看了好半晌,直把乌耳赞看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才微微笑了一下:“既然乌护法如此有诚意,那公主还是帮他一下吧。” “我祁盛泱泱大国,不至于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公主你说是不是?” 容无妄都这样说了,盛明姝当然也就不会再拿乔了。 “希望乌护法说到做到。” “今日本宫给乌护法开的方子,还希望你自己亲自盯着使用,出了什么事本宫可不负责。” “是是是。” 乌耳赞现在是能说动盛明姝给自己治病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说别的? 太后看到乌耳赞前后反差那么大,脸都憋青了。 盛明柔本以为这次能直接拖盛明姝下水,却没想到最后居然还让盛明姝出了这么大的风头。 注意到太后的神色不对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一样,她赶紧凑上去扶住了太后:“母后,你千万要稳住。” 太后现在的病症就是不能太着急生气,这要是因为这件事就被气到了,那接下来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盛明柔的话稍微让太后找回了一点理智,她冲着盛明柔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盛明柔狠狠瞪了盛明姝一眼,发现现在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跟太后,心底那股不甘更加浓郁了。 她也是公主,可偏生这些人现在都只注意到了盛明姝这个长公主,只怕是没几个人把她放在眼底了。 可恶。 她迟早是要找回场子的。 有了乌耳赞这件事,现在其他人都开始对盛明姝示好了。 独孤鹤看到盛明姝短短时间就扭转了局势,连蒙国人都被盛明姝给拿下了,拳头捏的死紧。 本来乌耳赞还打算算计盛明姝,现在只怕是不会再帮他了。 独孤鹤不甘心就这样,他想了想,转头跟自己的人对视了一眼。 对方有些犹豫。 “主子,真要这么做吗?万一……” 独孤鹤冷哼:“还有什么万一?难道咱们现在继续等下去就有别的机会了吗?” 他们确实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毕竟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真要是再叫他们拖延下去,只怕是越来越多使臣团的人会被盛明姝给收拢。 到时候他们再想要翻盘就太难了。 “是……” 那人叫了几个人跟自己一起走。 今日的比试结束之后,因为太后在,于是今晚搞了个篝火盛宴。 猎物都是现成的,太后还叫了人来表演,使臣团们都心不在焉的,比起这些歌舞表演,他们更想知道乌耳赞现在的情况。 这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毕竟这直接关系到他们接下来到底要继续跟盛明姝作对还是想办法找长公主投诚。 盛明姝本打算卖一卖关子,但太后那边太着急了,直接让人三催四请,最终盛明姝还是跟容无妄一起出现在了现场。 “长公主,我们护法如何了?” 蒙国人并不是都跟着去了,盛明姝的营帐也容不下那么多人,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乌耳赞的情况。 盛明姝点了点头:“已经无事了,接下来只需要休养就行,大概半个月左右,你们护法就能彻底恢复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沸腾了。 “只需要半个月?” “不是说乌护法的手伤得很严重吗?居然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好?” 大家都说伤筋动骨九十天,乌护法的手都那样了,半个月也才十几日的功夫,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盛明姝,一时也不清楚到底是盛明姝厉害,还是乌护法的手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 “自然,他的手若是别人来治疗肯定不止需要半个月,甚至还可能废掉,但本宫出马自然是不同,本宫也不瞒着诸位,若是当初乌护法听了本宫的话好好用方子,也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好。” 第五百三十二章 晕厥 众人哑口无言。 虽然恢复时间是一样的,但很显然,乌护法会少受一些苦。 而且当时乌护法如果按照盛明姝说的做,那现在手估计都要好的差不多了。 这种事就不能知道也不能回想。 否则越是回忆就越是后悔,越是后悔就越是难受。 蒙国人忍不住朝着盛明柔等人瞪了过去。 他们还记得当初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排斥盛明姝给乌耳赞治疗的,而是当时太后的人请了太医来。 比起盛明姝,那他们肯定是更相信太后的太医的。 “明柔公主,我记得之前你们说,那个太医是给太后看病的太医吧?难道说给太后看病的太医就只有这点本事吗?还是说明柔公主其实压根就没有想要我们护法好,所以故意恶心咱们呢?” “依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我们护法今天出事,要不是有长公主在,我们肯定会直接咬死长公主,可分明护法的手都是那个庸医害成这样的。” “我们之前就听说明柔公主跟长公主不和,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样设计陷害我们。” “明柔公主,这件事你们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盛明柔没想到这件事最终居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还以为盛明姝隐瞒自己会医术的事一定会惹得其他人厌恶,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墙头草的本性。 盛明柔现在大概也反应过来了,那些人是不想得罪盛明姝这么一个神医。 毕竟乌耳赞的手都那样了,盛明姝出马都能直接给人治好,这人都是肉体凡胎的,吃五谷杂粮的谁还没有个生病难受的时候呢? 他们现在就是想着跟盛明姝打好关系,回头要是真出事了也好求盛明姝救命。 盛明柔想到这一点差点没咬断后槽牙。 她怎么都没想到盛明姝靠朝会不仅得到了祁盛其他人的支持,现在居然连使臣团的人都开始站在她那边了。 这个贱人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魅力? “本宫能解释什么?那个太医可能是学艺不精,但当时既然姐姐在,为何姐姐不死命拦着呢?” “姐姐,你要是当时能拦住的话,乌护法也就不用受这个罪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盛明姝闻言轻笑了一声。 “妹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盛明柔听到盛明姝这话脸上不免有些骄傲。 “姐姐,其实你当时不愿意伸出援手也是正常的,毕竟姐姐你对使臣团一直都是有些意见的,不过姐姐你现在愿意不计前嫌继续给乌护法治疗就太好了,咱们祁盛泱泱大国,姐姐你——” 眼看着盛明柔越说越离谱,脸上神色欠打得很,盛明姝想也不想就打断了她:“等等,你这是在教导我吗?” 盛明姝看着盛明柔的目光带着认真。 盛明柔愣了愣,有些厌烦地蹙眉,看向盛明姝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姐姐,你其实也没有必要这样的,你如今好好给乌护法治疗就成了。” 盛明姝见盛明柔装傻充愣,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妹妹,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让我帮你背黑锅,但是这件事我还真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当时我是要给乌护法治疗的,是乌护法他们不愿意,这件事你不管问谁,我都有理的,而且从那个时候到今天,我提醒了好几次,是乌护法他们自己不听我说的,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也看到乌护法他今天那个样子了,我还要怎么劝?” “按照妹妹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提刀威逼利诱,一定要他们按照我说的做?你也说了,我们祁盛泱泱大国,难道我能为了彰显自己的医术做这样的事?” “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为了显摆自己的医术不顾别人的死活?” “合着什么话都给你说了,我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对吗?” “妹妹,做人可不能这样啊,明明当时是你们推荐的庸医啊,你们不说是罪魁祸首,但起码也该是连带责任吧?株连九族这种罪名里你们起码也算是二族以内的,你总是攀扯我做什么?” “我知道你总是瞧我不顺眼,认为我占了长公主的身份,可是我就是比你年纪大啊,身为长公主,我自认我从未做什么丢了祁盛脸面的事,而你却是在宫宴上,当着众人的面闹出那样的丑闻,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盛明柔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这样不给面子,直接把那些丑事都拿出来说,她怔愣在原地,想要说点什么,却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跃光本该站出来为盛明柔说话,但是想到刚才盛明姝说的那些事,孟跃光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又顿住了。 他有些歉意地看了盛明姝一眼,没想到从前盛明姝居然受过这样多的委屈。 仔细想想其实盛明柔确实一直都有意无意在引导别人厌恶盛明姝。 众人甚至还想到了更久远的事。 “之前大家一直都说长公主求着嫁给太监,可分明长公主跟容千岁相处得如此融洽,他们跨越世俗尚且都能发乎情止乎礼,反观有些人居然在乾坤殿上直接跟人……” “高下立见啊……” 祁盛的人本来都不喜欢盛明柔,如今更是做起了落井下石的事。 使臣团的人则是保持沉默。 他们本该站在盛明柔这边,但盛明柔不过就是一个公主,她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好处,所以使臣团的人在她跟盛明姝之间果断选择了盛明姝。 毕竟盛明姝可是神医呢。 他们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还需要求到盛明姝面前呢。 “你们……” “呜呜呜……” 盛明柔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下来了,哭着跑走了。 孟跃光本来不想追上去,但祁盛的人都看向了他,要是这个时候丢下公主不管回头在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于是匆匆追了上去。 太后本来是打算好好杀一杀盛明姝的威风,却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 盛明柔这次是出了大丑了。 太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太后!”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有碍观瞻 太后营帐里的人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快去请太医啊!” 嬷嬷顿时有些犹豫:“可是现在外头都在说咱们祁盛太医署的太医并不行……太后之前吃药也没什么效果,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些太医根本就不会治?” 众人之前就一直担心自己的小命,生怕太后什么时候薨逝了他们也跟着要完蛋。 现在听到那些人说太医的话,众人忍不住也心生期待。 如果是太医误诊了呢? 如果太后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呢?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嬷嬷看了一眼身边的其他人,他们这些人之所以现在还能跟在太后身边,就是因为他们保证绝对会嘴严。 而且他们也有亲人是被太后还有明柔公主拿捏在手心里的。 太后跟明柔公主都十分清楚,他们绝对不敢背叛他们。 一旦背叛,那就是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在宫里伺候人一直都是要小心翼翼的,不然随时小命不保。 但这段时间他们是真的过得生不如死。 他们不仅要小心伺候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脾气古怪的太后,还必须要谨言慎行,什么话都不能乱说,不然被太后跟明柔公主知道了肯定会直接想办法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为此他们现在就连晚上睡觉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说错了做错了什么。 在这样的殚精竭虑之下,他们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 想都知道要是他们真的没管住嘴,很有可能之后他们就只能落得个悄无声息消失在宫里的下场了,他们可不想死! “还是去找长公主吧。” 嬷嬷当机立断:“若是长公主真的看出来什么,正好咱们也可以逼迫长公主给太后治病,不然长公主就是见死不救,对太后不敬不孝顺,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要直接淹死长公主了。” “所以她必须要过来!” “要是长公主都没看出来什么,就说明那些太医就是庸医,太后根本就没事!” 众人觉得嬷嬷说的办法甚好,但是他们犹豫地看了还昏迷着的太后一眼,有些担心。 “可是太后现在还昏迷着,要是知道咱们偷偷瞒着她做了决定,回头太后问罪的话该怎么办?” “太后跟明柔公主一开始也打算强迫长公主给太后治病的。” “咱们不过是提前一点让太后跟明柔公主的计划施行罢了。” “再说了,如果能确定太后没病,那咱们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太后难道还会期望自己得病了?” 这确实是。 众人很快就被说服,于是大家分头行动,忙着去找人。 但她们到处都找过了,却根本没找到盛明姝的踪迹。 “长公主呢?” 因为他们动静有些大,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太后那边不舒服想找长公主去看看的事。 “长公主跟容千岁回京城去了。” 听到这话伺候太后的奴才们都是眼前一黑。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回京去了?” 众人认为这可能是盛明姝的推脱之语。 毕竟明日还有比试,这两个人就这样走了怎么都说不过去。 “好像是千岁府里出了什么事。” “刚才我们看到有人急匆匆过来了,之后长公主跟容千岁就跟着走了。” “太后很严重吗?如果不严重不如等一等吧,或者叫别的太医去。” 奴才们哪里敢直接说实话? 只能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说“还是等长公主回来再说吧。” 众人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既然太后不舒服,着急到都要找长公主救命了,那情况肯定是不太好的。 可这些宫女太监又支支吾吾的,好似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一般。 众人心底都有了怀疑。 “太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下那些奴才差点跪下来。 他们现在无比懊悔,刚才不该那么冲动直接带着其他人去找人的。 一开始他们想的是把动静闹大,到时候长公主肯定就没办法拒绝他们了。 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起来,太后出事的消息都传开这么久了,而且这些人找人动静也闹得很大,明柔公主作为太后娘娘的嫡亲女儿,怎么还没出现啊?难道睡着了?身边的丫头这么不懂事吗?太后不舒服也不知道叫醒明柔公主来看看?” 人群里有人这么说了一句,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对啊。” “明柔公主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找找吧,太后只有明柔公主这么一个女儿,现在长公主不在,凡事也确实是该交给明柔公主去解决的。” 众人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其实不过就是害怕拖延了太后的病情最后要承担责任。 盛明柔是太后的女儿,她来负责太后的事那不是很正常的? 于是大家脚下步子更快了。 来到盛明柔的营帐前,还没开口,就听到了营帐里传来了不可言说的声音。 那动静起初很小,似乎还压抑着,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氛热烈了起来,那动静逐渐变大,而且盛明柔的声音畅通无阻地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守在营帐外的人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瓣,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混账!” 祁盛不少老臣都是顽固不化之辈,这些人之前很厌恶盛明姝,对于盛明姝嫁给宦官的事更是不满,所以之前处处挤兑盛明姝。 但盛明姝压根不搭理那些人,现在也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让这些老臣对她刮目相看。 众人心绪复杂,虽然不至于完全站到盛明姝那边去,但他们心底还是很期待盛明柔站出来的。 比起长公主,他们还是更想支持太后一党。 盛明柔跟孟跃光要成婚的事也给了他们一些底气,虽然盛明柔今日丢脸了,但到底也是公主。 他们还以为她会在自己的帐篷里失魂落魄地待着,却没想到她如此放浪形骸,居然这么急不可耐…… “明柔公主!” “我等有事求见!” 一个粗狂的将军再也听不下去那些靡靡之音,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第五百三十四章 被抓现行 众人听到这个动静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明柔公主!你在里面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等进去了!” 性子急的人根本不给盛明柔他们准备时间,说完话就直接掀开了帘子,刚好露出了盛明柔一张仓皇的面容以及洁白的脊背。 “啊啊啊啊——” “放肆!” “你们怎么敢如此亵渎本宫!” 盛明柔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跟孟跃光欢好的时候这些人会找过来,她方才太过着急,甚至都来不及穿衣服。 帘子被掀开的时候她春光乍泄,孟跃光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难看。 盛明柔懊恼地大骂:“你们这些狗奴才都是死的吗?叫你们好好守着门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还不赶紧滚进来给本宫穿衣!” 其实刚才虎背熊腰的人直接挡在门口,只有几个人看到了盛明柔衣衫不整的样子。 大家也没往别处去想。 毕竟这位毕竟是公主,他们要是敢有什么不敬的想法只怕公主直接要弄死他们。 但他们没想到他们不听不去想,盛明柔却会自己说。 “明柔公主!” 太后一党简直要疯了。 盛明柔跟太后可是亲母女,如今盛明柔做出这样的事来,回头太后知道了肯定也是要做出反应的。 可偏偏现在他们手里可用的人本来就少,这要是盛明柔再出点什么事,他们跟镇北侯府的联系也就断了。 万一镇北侯府的人还恼羞成怒,直接反目成仇,那太后一党岂不是要过得更为艰难? 众人想到这里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弄死盛明柔! 身为公主,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做这样的事? 而且还恰好被这么多人看到! 众人本想去怪罪那个拉帘子的将军,但对上那人血腥的眼眸众人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这位将军从前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他们这些文官谁敢跟他对着来啊? “闭嘴!” 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众人身后,显然刚才已经有人跟太后说了这件事,太后的脸色明显苍白许多,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要再次晕过去一样。 太后一党都担心太后会直接过去,迅速挡在太后面前,想法设法不让太后看到那离谱的一幕。 但太后本来在晕厥状态下都被喊起来叫过来了,她心知肚明盛明柔到底是做了什么事。 “诸位,这里毕竟是公主的营帐,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总是不好,有什么事等一会再说吧,你们先行离去。” 太后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众人能察觉到太后的状态不对,但是他们看到太后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心底想着有那么多太医在太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 于是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是。” 太后一党的人都不知道太后的身体状况,旁人就更加不晓得了。 众人陆续离开,有些人其实不想走,而是想要好好教训明柔公主一顿,他们认为明柔公主若是再不好好管束的话接下来保不齐会闹出什么更加丢人的事来。 但看到太后脸色那么难看,众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太后的霉头。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太后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就看到盛明柔虽然衣衫整齐,但满脸都是春色,只要人不瞎就能知道方才这营帐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太后只觉得胸口一股怒火熊熊燃烧着。 “好、这可真是本宫的好女儿啊。”太后呼吸不畅,看得宫女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太后娘娘,请您注意自己的身子……千万不要动怒……” 太后如今是千万不能发火,他们一个个都很清楚,要是太后一命呜呼了他们这些人也只能跟着太后陪葬了。 所以宫女太监纷纷跪地,希望太后能冷静下来。 太后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刚才她被太医用银针扎醒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这里,非常难受。 现在看到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病重的时候居然跟孟跃光颠鸾倒凤,完全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甚至也不顾及到她这个亲娘,太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迅速燃烧,让她本来平静下来不少的心再度躁动起来。 “母后,肯定是有人算计儿臣啊。” “儿臣本来只是想要跟孟哥哥说一说今天的事的,毕竟今天盛明姝大出风头,儿臣本就厌恶她,怎么能容忍得了这样的事?可儿臣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纰漏……” “母后,你听儿臣跟你说啊……” 太后本来就在极力压下自己心头的火气,听到盛明柔的嗓子都是哑的,想到方才她估计是格外的激动,而那些声音动静都给其他人听得清楚明白,太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 太后咬牙切齿:“本宫倒是要听一听到底是谁算计了你们!” “你说你中计了,那本宫问你,你现在可有任何不适?” 盛明柔愣住。 “儿臣……” 她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 她忍不住看向孟跃光,就看到孟跃光一脸淡然地道:“微臣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太后娘娘,之前的确是微臣跟公主有些情难自禁,这件事微臣会负责。” 孟跃光很清楚盛明柔对自己的感情。 他这个时候若是说别的话,盛明柔恐怕反而不会站在他身边,还会责怪他,但若是他先将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盛明柔反而会感动。 果不其然,他话音一落下,盛明柔便哭哭啼啼地说:“母后,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跟孟哥哥没有任何关系,是儿臣方才寂寞难耐主动找孟哥哥的,也是儿臣想要留下孟哥哥在营帐里的,儿臣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会过来找儿臣,母后,母后你原谅儿臣吧。” 出了这样的事,盛明柔知道必须要太后帮忙才能压得住那帮人。 不然朝中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淹死她。 所以她必须要求得太后的原谅。 但太后听到这话却是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直接晕了过去。 “母后!” 第五百三十五章 入局 “太医呢?快叫太医来啊!” 盛明柔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冲着营帐外面吼了一句。 孟跃光却是眯起了眼睛,轻声问道:“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盛明柔太慌乱了,一时之间也忘记了太后的身体状况这件事不好对别人说,自顾自的把太后现在情况不对的事给说了出来。 孟跃光得知太后居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样大的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孟跃光故作生气的样子:“难道我在你心底已经完全是外人了吗?” “孟哥哥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一直都是将你当成是我唯一的依靠来对待的呀,不然我怎么会跟你……” 盛明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脸颊两侧染上一层红润之色。 一边伺候太后的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有点辣眼。 幸亏太后晕过去了,不然太后要是听到盛明柔说的这些话只怕是会直接气死。 这就是太后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吗? 太后对明柔公主可谓是千依百顺,之前要什么给什么,甚至就连明柔公主在宫宴上闹出了那么大的丑闻太后都没有说什么,可偏偏现在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直接不管不顾了。 太后现在晕倒在地生死未卜,她还在跟孟跃光打情骂俏…… 嬷嬷垂下眼,心底暗自判断着若是自己能将这件事捅给太后知道的话太后得多生气,而自己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不相信你,我只是忽然听到这样的事觉得太惊讶了。” “既然太后身子不适,那咱们还是把人送回去吧。” “让太后在你这里休息肯定也不好。” 孟跃光这分明就是怕太后直接死在这里。 到时候责任可就要由他跟盛明柔来负责了。 “对对对,母后的营帐比这里舒适多了,也适合养病,快,你们赶紧来把母后抬走。” 众人看到盛明柔如此没有主见,脸上神色各异。 但她们也知道自己是奴才,只有听话的份,于是就赶紧将太后给抬了出去。 不少人都在关注着盛明柔这边的动静,发现太后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明柔公主还是太没用了,这是要做什么呀?难道他就真的半点不顾忌太后的身子吗?”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做出这样的事……简直是丢人,使臣团的那些人估计也收到消息了,光是想想都觉得丢脸,好不容易长公主带着咱们扬眉吐气,谁能想到转瞬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长公主到底何时回来啊?” 这句话很多人都在问,但谁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已经回到京城千岁府的盛明姝收到校场消息的时候脸上神色还很严肃。 他们既然是找了借口回来的,那做戏自然就要做全套。 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们是为了偷懒才回来的。 “还是家里的床睡着舒服。”盛明姝进了屋子,看到容无妄已经躺在了贵妃榻上,微微一笑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专程就是回来躺软塌的?” 容无妄头也没抬:“锦衣卫有些事要去处理,我一会就走。” 盛明姝愣了一下。 本来还以为就是找了个借口回来,顺便避开一些事,却没想到容无妄居然是真的有事。 “很严重吗?” 能让容无妄连夜赶回来,肯定是不小的事。 “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但也有点严重。” 盛明姝:“……所以到底严重不严重?” 容无妄轻笑了一声,朝着盛明姝招了招手。 盛明姝不明所以,却还是走了过去:“怎么?” 容无妄捏了捏盛明姝的脸蛋:“对于咱们来说,不严重,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就很严重了。” “比如说……太后?” 盛明姝想到自己才收到的消息,眼底带着幸灾乐祸:“盛明柔果然还是按捺不住,她心底知道孟跃光压根不可能真的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答应赐婚的事,所以一直都很急切地想要讨好孟跃光,在得知太后所剩日子不多之后,更是急于找一个靠山。” “可惜她选错了人,那孟跃光别看外表清风霁月,实际上却很霸道。” 不然也不会拉着盛明柔直接在那样的场合疯闹。 难道孟跃光不知道随时可能会被发现吗? 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难道这件事不是怪你吗?”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明姝:“不是你在他们两个人的必经之路上放上迷香的吗?” 盛明姝做这个事的时候没有瞒着容无妄,见他直接点出来也没有半点窘迫:“我放的那点迷香只要稍微有点耐力的人都能忍得住的,是他们自己没有那个自制力。” “说起来还有些遗憾,这样的场面肯定很有意思吧?” 容无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盛明姝:“那不然,今晚我也让你尝点有意思的?” “咳咳……不,不必了……”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说的有意思的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她现在腰还酸着呢。 真不知道一个太监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精力。 “既然计划顺利,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也该让太后慢慢病重了?” 太后若是身子一直不变坏,孟跃光那边即便是有野心,也不会做什么越界的举动。 但如果太后一日比一日不行,孟跃光背后的镇北侯府肯定是要有所行动了。 “你打算下药?” 盛明姝身为神医的徒弟,自然是要发挥一些本事的。 “希罗找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药草,磨成粉末来用的话可以让人逐渐虚弱,虽然身体无力,但其实脑子还是清醒的,而且在盛怒之下可能还会回光返照。” “我觉得这个东西简直就像是为太后量身定制的一样,你不这么认为吗?” 容无妄点点头:“夫人所言甚是。” 盛明姝道:“那就让人想办法给太后喂下吧。” 盛明姝其实想过很多报复太后的方式,让太后一无所有纵然是值得开心的,但盛明姝还是希望能让太后尝一尝被人背刺到底是什么滋味。 毕竟盛明姝前世也没有想过最后背叛她的居然是她的亲小姨…… 第五百三十六章 坦诚 盛明姝自重生以来就没想过要放过太后。 她甚至想过各种恶毒的招数来折磨太后。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若是自己真的这么做了,那她跟前世的太后也没什么两样了。 人还是需要一些底线,不然她们就失去了初心,一旦开始不折手段了,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也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盛明姝不愿意这样做。 她跟太后肯定是有区别的,她也一直在证明这样的区别。 而且盛明姝认为让太后尝一尝被最亲近的人背刺的滋味这个惩罚并不轻。 甚至于对于一生骄傲,认为自己是最大赢家的太后来说,一旦溃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溃败,太后只怕是都要死不瞑目了。 “你好像恨不得太后去死。” 容无妄好奇地看着盛明姝:“是因为什么?” “太后的压迫?” 盛明姝看了容无妄一眼。 这些事从前他们从未讨论过。 事实上在盛明姝被赐婚给容无妄的那一刻开始,两个人对太后的恨意都到达了最顶点。 不过容无妄从前一直都认为盛明姝是故意攀附自己来养自己的亲弟弟。 他一直都不觉得盛明姝会是那种真心为太后的人,所以他没有考虑过盛明姝会为了太后背刺自己。 只是从前盛明姝到底是被人算计的次数多了,他也差点被误导。 容无妄想到这里还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说到底容无妄还是不相信盛明姝会真心实意跟他合作罢了。 想到之前盛明姝哭着哭诉自己不相信她的话,容无妄还是很心疼。 他孤独惯了,真的有一个人不惧艰难万险来到了自己身边,他第一反应是推开也是正常的,但这对于盛明姝来说是一种伤害。 其实容无妄一直都欠盛明姝一句谢谢。 该谢谢她一路坚持,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人。 “也不算吧。” 话都说到了这里,盛明姝也没有卖关子,这些事容无妄迟早会知道的。 “是因为我母后。” “你是说元后?” 先帝的第一任皇后名声甚好。 哪怕是容无妄也只听过夸赞她的话,并未听过任何诋毁她的话。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很好奇,想知道元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可惜元后薨逝的时候他年纪也还小,进宫之后就是太后掌权了,这个太后手段狠辣,虽然跟元后是姐妹,可身上却没有半点元后的影子。 容无妄十分不喜。 所以跟太后连虚与委蛇都少,向来都是针锋相对。 只是容无妄没想到太后会将盛明姝嫁给自己,想必太后现在也会因为把一个如此厉害的帮手送到他身边而懊悔吧。 “是。” 盛明姝稍微在心底措辞了一下,轻声道:“如果说我一直都认为我母后的死有问题,你可否会信?” 容无妄眉头一凛。 “你的意思是……” 盛明姝点点头:“我母后很有可能就是被太后给害死的,哲儿身上的毒,还有我之前名声极差的事,都跟太后脱不了关系。” “之前我识人不清,一直都认为她是我的亲小姨,怎么说也都是站在我这边的,所以我从没有对她设防,要不是我在不顾山学医归来,发现哲儿体内毒素,再一番调查发现哲儿体内毒素居然是太后所下,我是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太后捣的鬼。” 盛明姝并未说起自己重生的事,而是给自己厌恶太后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确实她现在这个说法也是天衣无缝,聪明如容无妄也找不到半点漏洞。 他现在也不会去怀疑盛明姝说的话。 都到这个时候了,要是他再怀疑盛明姝他都要给自己两耳光了。 两个人历经生死,他不该也不能去怀疑盛明姝。 “太后藏得可真够深的。” 容无妄玩着盛明姝的手指头,微微笑了笑说:“从前我也以为太后对你格外宠溺,现在看来,不过是捧杀。” “她对盛明柔比对我更好,可就因为她的安排,次次都让我压了盛明柔一头,而盛明柔每次都踩着我的名声上位,我本来会很多东西,可是因为想到太后对我那么好,我就处处让着盛明柔。” “但凡是个石头心看到我如此只怕也会对我生出几分怜悯吧?可太后偏偏没有,她享受着我的回馈,背地里却一直在试图弄死我跟哲儿。” “简直蛇蝎妇人!” “她有如今的结果都是咎由自取,哲儿从前那么依赖她,甚至都把她当成是亲母后了,为了她还屡次跟我这个做姐姐的对着干,可她却不间断给哲儿下药,妄图让哲儿成为一个傻子最后甚至会死于非命,如此恶毒行径,我不活剐了她都是我仁慈。” 容无妄甚少看到盛明姝这样色厉荏苒的样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如今已经落入你的圈套了,想必再过不久就自取灭亡了。” 盛明姝笑了笑:“那我倒是希望她能够再活的长久一些,死是最简单的事,她最好是活得长长久久,再看哲儿这个皇帝到底会被多少人爱戴。” “她终究是要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也不配任何人对她的好。” 容无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没错。” 盛明姝看了他一眼。 “你呢?你一直跟太后不对付,难道只是因为权倾朝野被她算计所以才反击的吗?” “我?”容无妄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是因为看不惯太后那个老妖婆的样子。” “我平生最厌恶的就是牝鸡司晨这样的事。” “太后但凡有能力,她要垂帘听政我绝无二话,而太后颁布的那些政策实在是让人想发笑。” “若不是祁盛之前还是有很多能臣在盯着,太后怎么可能能稳坐这个位置这么久?”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说得很有道理。 若不是京城的一些官员完全投奔了太后,此后就开始学着怎么拍马屁根本不干实事,京城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乱局? 说来说去,太后有今天都是自找的。 她要是厉害一些,太后一党就不会这么没用。 主上不行,连带着底下的一些爪牙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毫无用处。 “快了,”容无妄说:“我们很快就能心想事成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借你吉言 盛明姝微微笑了一下。 “好。” “借你吉言。” 容无妄伸手刮了一下盛明姝的鼻子:“借我吉言有何用?明明是你自己厉害。” “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真是我三生有幸,等到太后不行的时候,我愿意亲自去送太后一程。” 盛明姝差点喷笑出声。 “你确定你是去送太后一程而不是直接送太后上路?” 容无妄一去只怕是直接让太后一命呜呼吧? “那不是更好?省了不少事。” 盛明姝摇摇头:“太便宜她了。” “哈哈哈……”容无妄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看出来你是真的很厌恶太后了。” 盛明姝轻声说:“是很厌恶,厌恶到恨不得立马就弄死她,但我又偏偏想要她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备受折磨而死。” 容无妄定定地看着盛明姝,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盛明姝只是愣了一下,就靠进了他的胸膛。 容无妄虽然是个太监,但是身上却半点都不羸弱,跟宫里那些瘦弱的太监根本就不同。 盛明姝感觉到暖意一股一股地从容无妄的身体里涌入自己的身体里,熨帖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仇报完了,京城也安定了,你打算做什么?” 盛明姝一愣。 没想到容无妄居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而盛明姝也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想要做什么?” 她垂下眼,仔细思考了一下:“唔……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重生之后盛明姝心底就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搞死太后,救自己跟哲儿于水火,改变前世的命运。 她也一直都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并未有任何的偏离。 而且她现在距离那个目的地也很近了。 盛明姝还真没想过这个目标完成之后自己应该要怎么办。 “没有?” 容无妄诧异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怎么会没有?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做完手边这些事之后要做什么吗?还是说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成功?” 盛明姝抿唇思考了一会,才轻声道:“我想过自己会成功。” 因为她必须要成功。 若是重来一世她还不能成功的话,那岂不是太没用了? 但她真没想过搞垮太后之后自己要去做什么。 “那你——” 盛明姝打断了容无妄的话:“我就是没想过自己成功之后要做什么。” “哲儿还小。” “我可能会想着先帮着哲儿稳定一下京城局势吧。” 盛明姝没说的是,其实她有想过等一切结束之后带着哲儿去个富饶的地方好好生活,毕竟当时她不确定容无妄到底有没有称帝之心。 容无妄虽然是个太监,但若是他要当个摄政王,扶持一个自己的傀儡也是很简单的事。 盛明姝当时的诉求就是想着能让容无妄放她跟哲儿一马,让她跟哲儿能顺利退隐。 可知道容无妄没有称帝之心之后,她的想法就变了。 她肯定不会丢下哲儿一个人离开,起码这个时候是不能的,哲儿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而且他年纪小,万一朝中朝臣再有别的心思,那哲儿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 “只是稳定局势?” 容无妄轻声说:“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搞点好玩的事做吗?” “比如当个摄政长公主?” 盛明姝瞪圆了眼。 她从容无妄的怀里探出脑袋来,眼底满是诧异:“你认真的吗?” 摄政长公主倒也不是没有过,但一般真要是有这样的人出现,那必然是要被人说的。 说不定还会遗臭万年。 身为公主自然是该有公主的样子,端庄从容,有大国公主的风范,彰显大国培养女儿的本事。 若是长公主想要摄政那必然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太后好歹还占着一个小皇帝母后的身份,盛明姝只是盛明哲的姐姐,能做的事太有限了。 而且若是能做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可能百姓还会夸几句,但也仅此而已。 但若是一旦做了错误的决策,只怕那些人怕是要翻天了。 牝鸡司晨这样的名声跟指责迟早也会落到她的头上。 “我只是觉得你适合朝堂。” “若是在事情了结之后直接退下去了,也算是一种遗憾吧。” 盛明姝仔细想了想容无妄说的话,点了点头。 “朝中现在有不少人还是信任我的,如果我想的话,想要做点实事还是很简单的,但是他们现在恭敬我不过是因为我目前能帮他们对抗使臣团的人,不丢祁盛的脸,而且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有好处的,所以他们才这样配合,但若是以后我想到了什么对他们来说没有好处的点子,你觉得他们还会配合我吗?” “自然是不会。” “人性都是自私的,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眼前的利益,根本不会去管你,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万众敬仰的长公主,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啥也不是。” “说不定人家还恨不得直接把你拉下马。” “长公主又如何,真要是野心变大了,恐怕他们甚至还觉得自己能当皇帝呢。” 盛明姝深以为然。 野心家向来不少,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尝试过高位带来的好处之后,他们根本就不会再向下看了,只会想尽办法往上爬。 “那你呢。” 盛明姝看向容无妄。 “若是你身子没有缺陷,你会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吗?” 容无妄戏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你觉得我没有那个想法是因为身子有缺陷?” 盛明姝挑眉。 “难道不是吗……毕竟……” 盛明姝没有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容无妄却明白她的意思。 “若是我想坐那个位置,不管我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我都敢坐上去。”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盛明姝一怔。 倒是没想到容无妄会说如此霸道的话。 但想想也是。 以容无妄的能力,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信手拈来的。 他若是真想当皇帝,哪怕他是太监,也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谢谢你。” 盛明姝虽然不会自大到觉得容无妄是为了自己而放弃争夺皇位。 但肯定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她主动送上红唇,容无妄轻笑了一下,覆了上去。 第五百三十八章 威胁 比起京城这边风平浪静甚至有些“暗潮汹涌”,校场那边的氛围越来越差。 盛明柔跟孟跃光的事触碰了所有人的禁忌,虽然大家碍于两个人的身份并未多说什么,但实际上背地里大家笑的一个比一个大声。 深夜的营帐内没有半点光亮,但却传来了窃窃私语之声。 “我真没想到明柔公主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之前我还以为明柔公主多么厉害呢,没想到也就是那样。” “依我看明柔公主跟孟跃光倒是挺般配的,我一直都觉得孟跃光风光霁月的皮囊之下藏着令人作呕的灵魂,之前我跟他们说他们还不相信呢,这下不得信我了?可惜我之前没开个赌局,不然这下我可就通杀了。” “欸,你到底是怎么怀疑上孟跃光的?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难道不该是一直被人崇拜的吗?你为什么这样针对他?他的父亲可是镇北侯啊,当初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汗马功劳?镇北侯从前或许确实是非常勇猛,但其实他们根本就不够厉害。” “当初那场战役——” “深夜时分倒是没想到有人在背后说我跟父亲曾经的趣事,不妨让我也听一听?” 孟跃光的声音冷不防闯进了营帐里,这下那些人都直接吓白了一张脸。 “你……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 虽然对方表明了自己就是孟跃光,但这乌漆嘛黑的营帐里谁都认不出谁是谁,所以也没有人直接承认。 而且是这个人若是真是孟跃光他们再承认了,那岂不是直接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去了? 这么想着,原本挤在一起的两个人立马分开了一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起来。 “方才二位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家父跟孟某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居然要在私底下说这样的诛心之语?既然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不如就说出来给我们听一听?” “我们可没有说你坏话,你听错了。” 两个人决定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这黑灯瞎火的,人家都不一定能看到他们是谁,等到明日天亮了他们直接称病不出去看比试了,他们还就不相信了难道孟跃光还能一个一个去找人不成? 这么想着他们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呼吸都变得轻快。 孟跃光注意到黑暗里这两个人的反应,脸上慢慢染成了一层杀意。 今日的事虽然是意外,但是孟跃光也的确是损失了不少的名望。 从前孟跃光在那些人的眼底确实是“风光霁月”的存在,可是今日这件事曝光之后,大家当面没说背地里都在调侃。 孟跃光就是因为起夜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外头议论才发现这一点,心中不忿之下才一个一个找过来的。 在找到这个营帐之前他已经威胁了不少人让他们不要再提及此事。 他并不知道那些人当着他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直接不认账了,还嘲讽他敢做不敢当。 有人还说要去看看明柔公主现在是不是还在孟跃光的营帐里。 为此得了众人的一句调侃:“若是明柔公主此时此刻真的在小侯爷的营帐里,你觉得小侯爷还有心思出来抓咱们这些嚼舌根的人吗?” 这话很有道理,于是众人又调侃起了盛明柔。 祁盛皇室如今也只得了一个盛明姝入了众人的眼,其他人他们多少都有些瞧不上。 因此他们调侃得越发过分,孟跃光听了暗卫说的那些话之后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活剐了他们,但他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那他再如何激动已经是于事无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怎么利用这件事挽回颓势。 否则整个镇北侯府的名声都要被他拖累了。 “随我出来。” 孟跃光想到这里就没有再追问两个人,而是转身就走。 被子里的两个人相视一笑,虽然看不清楚彼此的神色,但他们知道彼此之间的决断是一样的。 “你深夜闯入我们的营帐已经是很没有规矩的事了,你就不怕我们告诉给别人知道吗?还是说你希望这件事捅到太后那里去?你有没有想过太后她老人家如今正在气头上,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对你?” 孟跃光居然还被人反威胁,他冷哼了一声,捏紧了拳头阻止了自己想要上去揍这些人一顿的冲动,轻声道:“你们可以选择不跟我来,但你们要想清楚了,过了这一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到时候你们若是再想要我帮你们那是万万不能了。” “哈哈哈,小侯爷莫不是说反了?现在是你有丑事的把柄落在我们手里,我们不日就要回京城去了,难道小侯爷你就不担心我们回头去把这些事宣扬出去吗?” “小侯爷你有所不知,今日你躲起来的时候你那个屁股蛋子我们都看到了!” 孟跃光还是头一次被人议论自己的……他涨红了一张脸,没好气地道:“你们爱来不来,不过我最后警告你们一句,若是你们不来,那回头你们藏在别院里的小娘子们可就都要被送走了。” “唔,或者我送到你们爹娘面前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个人顿时吓坏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 两个人都十分震惊,他们藏着小娘子的事可是就连彼此都是那次撞到了一起才会知道的。 此后他们的关系就此突飞猛进,后来更是靠着共同的秘密互为犄角。 两个人虽然在京城的这些人里不算出众,但也不是籍籍无名。 起码他们在京城的那些少爷小姐里面就挺有话语权的。 这也是为什么孟跃光愿意以自己的丑事为诱饵,故意来找他们。 因为这两个人其实还有用。 孟跃光今天既然已经做了那样的事,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了,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太后的确没几天好日子可活了,他必须要早点为镇北侯府打算。 “你们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想要那些人,就直接跟我出来,我的耐心有限,若是我等了一会你们还未出来的话,那么我就默认你们是不愿意跟我合作了。” “那明日你们大概就会见到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的尸体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目的 “你!” 这一套威胁虽然恶心人,但确实好用。 两个男子本以为自己可以躲过一劫,却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要跟孟跃光面对面。 “原来是你们。” 孟跃光装成才认出两个人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我与你们可谓是无冤无仇,你们为何一直盯着我不放呢?” “我们没有盯着你不放。” 其中一个公子说:“今日出了这样的大事,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怎么小侯爷就只是盯着我们不放呢?明明是小侯爷上纲上线才对。” “就是啊,”年纪较小的公子还带着些许的傲气,许是因为出身确实不错,他才敢嫌弃孟跃光。 虽然孟跃光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身份格外尊贵,但他也不差。 他的外祖家还是国公府,虽然比不上镇北侯府的镇北侯从前握有兵权,但国公府世袭罔替这么多年,财富积累也是十分可观权势也不弱。 他知道许多京城贵女少爷们的秘密,所以平常外出的时候总是格外吸引到那些人一些。 孟跃光的视线落在这位国公府的表少爷身上,轻声一笑说道:“国公府如今可有选择站队?” 那少爷一愣。 “小侯爷你这话的意思是……” “太后一党逐渐式微,如今咱们想要往上发展根本就是不可能。” “你们可有想过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两位公子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能如何做?我们不过就是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而已,都没有人认真看过我们,你反倒是来问我们要如何做?你可真好笑,难道你是觉得我们说了要如何做就会有人愿意跟着我们一起?” “当然。” 孟跃光轻声道:“我就愿意跟你们一起。” “其实我从明柔公主的口中知道了一个消息……” 孟跃光胡编乱造了一些事,这些事又跟京城里的一些事对应上了,两位公子恰好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闻言眼底满是惊悚。 “小侯爷的意思是……” 孟跃光点了点头。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句话想必你们都听过吧?如今还需要我多说吗?” 两位公子都有些忐忑。 “可是我们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啊。” “你们无需做过这样的事,只需要说你们愿意不愿意去做。” “听着,如今京城乱成一团,看似因为万国朝会儿平静下来,实则内里已经云波诡谲,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其实很有能力,只是一直不被其他人看好,所以你们才会那样清醒地沉沦在酒池肉林里。”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想办法帮我,等到我们镇北侯府大事成了,你们立马就是有从龙之功的重臣,你们想要的,到时候都会有!” 纨绔子弟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诱惑。 他们虽然看似荒诞不羁,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实际上他们确实比谁都在乎这一切。 但每次他们都是做无用功。 他们努力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最后反倒是给了那些人羞辱自己的机会。 他们也努力想要得到自己亲人的赞扬,可每次哪怕是他们做了好事,家里的亲人也只会夸赞别人。 好似他们就是跌落在地上的一滩烂泥,根本就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们很想成为重臣,成为容无妄那样的让人根本不敢直视的存在! “小侯爷,你只管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成为让人惧怕敬仰的人!” 见两个人已经彻底被自己说动,孟跃光勾起唇瓣笑了起来。 “好,那你们先听我给你们说……” …… 日光透过窗棂落入屋内的时候,盛明姝只觉得头疼欲裂。 身上也是酸痛得很。 盛明姝直接开口:“漪琴,替我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昨夜她便是浑身疼的不行,容无妄便让人送来了热水,被容无妄抱着坐进了浴桶里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一阵舒服温暖流淌进了四肢百骸。 容无妄本说今日带她去看看小舅舅,但一大早锦衣卫就说有要事把容无妄给叫走了,盛明姝无事可做,索性就又睡了一会。 但这会子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主子,热水来了。” 盛明姝从床上坐起来。 “你让其他人到外头去伺候。” 不是不相信院子里的人,只是如今非常时期,盛明姝也不想节外生枝。 反正屋子里向来只允许漪琴进来,现在有漪琴在这里伺候着就不错了。 “是。” 漪琴很快将其他人都派遣走了。 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盛明姝已经坐进了浴桶里。 “昨夜校场可有出什么事吗?” 虽然盛明姝跟容无妄人走了,但眼线并未撤离。 校场里众人的一举一动可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漪琴道:“昨夜小侯爷被多人嘲讽奚落,小侯爷似乎是受不了这些事,居然连夜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去找人,最终是被小侯爷都给教训了一顿,说小侯爷跟明柔公主那些靡靡言论的人也都消失了。” 盛明姝挑高眉头。 “倒是没想到孟跃光动作还挺快的。” “他不是向来如此吗?” 漪琴皮笑肉不笑:“关于明柔公主的事他总归是很积极,眼底融不进其他人,如今更是为了明柔公主去做出漏夜威胁京城公子哥的事,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难道他以为自己这样做那些人就真的会不再提起明柔公主跟他的那些腌臜事吗?” 盛明姝却是笑了笑,轻声说道:“人家想说且让人家去说,他不是那种真的会在意这些事的人。” “所以这件事有古怪,要么就是他利用这件事在做戏,故意演给别人看的,要么就是他故意利用这件事去做了别的什么安排。” 漪琴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那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难道是连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盛明姝看了漪琴一眼:“若是可以大功告成,脸面算什么?为什么要?” “难道大家都是靠面子大富大贵的吗?” 漪琴觉得盛明姝说的话很有道理。 “可他也太……” 这样的事也好拿出来说? 第五百四十章 行动 “只要能达到目的,没有什么是不能的。” “对于孟跃光来说,只要能当皇帝,怕是叫他出卖自己的父亲他也是愿意的。” 漪琴瞪大了眼睛。 “小侯爷居然有这样的野心?” “他难道不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吗?他不过就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而已,他凭什么敢肖想那个位置?” “祁盛皇室可不姓孟!也从未姓过孟!” 正是因为没有姓过,所以才会有人拼命地想要让这件事变成真的吧? 盛明姝心想,其实这样也好,孟跃光要是不动作,她反倒是要头疼的。 “哲儿还小,本来不该让哲儿去经历这些事,但若是孟跃光主动来找事,那咱们也算是正当回击,到时候只要公布镇北侯府做的那些事,这些年镇北侯府经营出来的好名声会立即被毁于一旦。” “到时候镇北侯府才真是得不偿失。” “当然,盛明姝也别想摆脱罪责,她跟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孟跃光那边造的孽,她也要承担一部分。” 漪琴跟在盛明姝身边这么久,对这些事也有所了解。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既然如此,那咱们最好就是防患于未然,等着反击。” “不错。” 盛明姝欣慰地看了漪琴一眼。 “从前容无妄还说你没脑子,如今看来果然是要看到底是谁带着。” 跟了她之后,漪琴都变聪明了。 “是主子教得好。” 漪琴乐颠颠的,觉得十分自豪。 “你能学到东西就是好事,日后我的院子肯定是要交给你来管的,你也不能什么事都靠我去决策,偶尔也是需要你出面的,你多掌握一些这些本事,回头应对拿捏起那些人来说就更加简单。” “我也能少操点心。” 盛明姝重生之后可谓是殚精竭虑,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弄出了问题,幸亏她身边有师兄在,而且她好歹也是神医徒弟,所以倒没有造成什么很严重的损失。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之前只是因为要保护自己跟哲儿所以不得不去争斗,如今眼看着一切都要尘埃落定,她也是有点想放空自己。 怪不得好多人都喜欢归隐山林,因为只要想到远离尘世间,以后什么事都不需要想,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十分开心。 “你放心吧主子,我一定会努力的!” 从前漪琴想的是绝对不能拖主子的后腿,而现在漪琴想的是一定要努力跟上主子的脚步,以后成为主子的左右手,这样主子才能更加轻松一些。 “好。” 盛明姝觉得身上的酸痛减轻了,就让漪琴扶着自己起来。 才擦干净身体披上衣服,外头就有人来报。 “什么事?” 盛明姝开口问了一句。 “是校场那边的消息,太后要回京城了。” “嗯?” “太后这个时候要回京城?” “为何?” 太后此前不是巴不得要去校场督促使臣团的那些人努力得好处的吗?现在居然会想着要回来? “听闻是因为明柔公主跟小侯爷的事,太后觉得没脸再继续在那边呆下去了。” 盛明姝眯了眯眼睛。 这可不像是太后的作风。 虽然太后一直都不是很希望孟跃光跟盛明柔在一起,可两个人现在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怎么说太后都要把希望放在孟跃光身上的。 既然如此,纵然是盛明柔跟孟跃光做出了如此丑事,太后也应该是要想法子帮着隐瞒的,而不是直接闹着要走。 毕竟太后这个举动完全是加剧了大家对盛明柔跟孟跃光的厌恶。 而且太后一党肯定也会因此觉得孟跃光不太适合继承大统的,到时候他们会对盛明柔也逐渐冷淡下去。 等等……盛明姝缓缓笑了。 “太后可真狠啊。” 漪琴还没捋清楚呢,就听到盛明姝开口,她满脑子问号:“主子,你已经明白太后的意思了吗?” 盛明姝点了点头。 “太后这是要放弃盛明柔跟孟跃光了。” “他们估计怎么都想不到太后居然会这样狠绝吧。” “太后这么做难道不是会让明柔公主跟孟跃光更加肆无忌惮吗?两个人现在没有了太后的压制跟管辖,在校场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吗?” “的确是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太后一党的人绝对不可能看在太后的份上再对盛明柔也照顾有加了。” “这是为什么?” 盛明姝敲了敲漪琴的脑袋:“别什么事都问我,前脚才刚夸你现在聪明不少呢,如今就开始胡言乱语,你自己好好想想。” “哦……” 漪琴知道主子这是在考验自己,她顺着盛明姝刚才说的话的思路往下想,没多久就想明白了。 “太后这是在离间自己跟亲女儿的感情?太后这么豁得出去吗?” “太后既然猜到了盛明柔跟孟跃光打算要做什么,当然是要先下手为强,不然你以为太后为什么要对盛明柔那么严格?她从前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把皇位传递给别人。” 漪琴瞪圆了眼睛:“太后居然想当女帝?” “很大概率,而且太后可能是想要先扶持盛明柔上位,故意让盛明柔背负压力,等到大家都慢慢接受这件事的时候,才换回自己去当这个女帝。” “太后这也太……” 漪琴没想到太后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所以其实之前那些事都是幌子,太后真正想要做的,是杀了幼帝……” 漪琴浑身一抖。 明明这段时间太后接连溃败,漪琴都认为太后是再无翻身之期了,却没想到其实太后隐藏得很深。 搞不好她现在就是故意示弱的。 为的就是让盛明姝等人放松警惕。 但凡她在最后时刻处理掉盛明哲,那龙椅就唾手可得。 唯一对太后有些影响的就是朝臣肯定是会阻止的。 但仔细想想也能知道,一旦太后真的要上位,太后一党势必直接围攻保皇党,到时候太后一党肯定会不惜一切直接弄死那些人。 为了能确实保护自己的利益,那些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太可怕了。” 漪琴浑身抖个不停。 “为什么他们居然能这样肆无忌惮啊……” “一个位置,真的能这么引人疯狂吗?” 第五百四十一章 博弈 盛明姝点了点头。 “当然能。” “全天下可不只有这一把椅子引人疯狂。” “那些富户家里为了争夺家产子孙们都能争个头破血流,更何况是这把椅子?” “哲儿在位上的时候底下那些人就蠢蠢欲动,他们从未怕过死亡,他们怕的是权势一旦消失不见,他们就会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认为他们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漪琴换位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换做是我我也接受不了。” “但是有命挣钱也得有命花吧?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难道他们就真的不害怕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觉得那些人会害怕吗?一旦成功,九族飞升,那可是能延续万万年的荣耀,只要这个皇朝不倒,他们就永远能屹立在众人的头顶,他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说说要是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漪琴点了点头。 如果牺牲一个人能让自己的后代九族亲人千秋万代都过上好日子,那她心底也是愿意的…… 不过愿意之余她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凭什么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得到的泼天富贵反倒是给别人享受了? 而她却要殚精竭虑小心翼翼,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公平吧? 看漪琴的脸色盛明姝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所以很多人都不带着自家人玩。” “你看看镇北侯府还有什么亲人在吗?” “镇北侯府这次要是真成功了,那好处全都他们得,孟跃光若是真对自己的父亲下手那就更好了,毕竟若是镇北侯还在,那镇北侯就是皇帝,他是太子爷。” “到底是低一头,而且镇北侯还年轻,谁能说镇北侯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还能让位呢。” “镇北侯若是不让位,那孟跃光是不是又要重复一遍之前的事?” 漪琴瞪大了眼睛。 “那如果这样……” “孟跃光跟镇北侯站在对立面不是迟早的事吗?” “确实是这样,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孟跃光连盛明柔都吃得下,难保他不会卧薪尝胆,万一他还真就忍受得了被自己的父亲压在头上呢?” 漪琴不胜唏嘘。 “没想到这之中居然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也太复杂了。” 盛明姝拍了拍手,轻声道:“其实所谓的斗,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人心。” “我之所以能察觉到太后的意图,是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太后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太后因为嫉妒自己的姐姐,就把自己的姐姐搞死。 因为想要垂帘听政,就将盛明哲接过去好生抚养,她就是很享受自己姐姐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喊自己母后认贼作母的感觉。 前世盛明姝看不透其中的事,但现在她对这一切都是洞若观火。 容无妄这个容千岁之所以能发展得如此快速,很显然跟太后的提拔也脱不开关系。 先帝纵然是很宠溺容无妄,但先帝走得早,容无妄根本得不到多少庇护。 后面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得来的。 至于太后,从前大概是没有将一个太监看在眼底,却没想到太监直接成为了自己的死敌。 太后现在看似是在跟他们争斗,实际上太后压根就没管背地里的汹涌浪潮,她只是在按部就班地下棋。 她想要等到最后再出手,为的就是要让自己稳坐钓鱼台。 看似节节败退,其实背后她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权。 漪琴终于想明白这些,有些着急地问道:“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既然主子你已经看破了太后的想法,那我们是不是该好好思索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戳破太后的真面目?” “自古以来都没有女帝这样的说法,纵然有,也该是主子你,太后没有那个本事。”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着漪琴:“这话你也敢说?” 漪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猖狂之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主子,你应该不会说出去的吧?” “我说出去做什么?说出去让咱们主仆二人一起被砍头吗?” “嘿嘿……”漪琴干巴巴地笑了笑:“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乱说了。” 盛明姝没有再继续吓唬漪琴。 “太后去校场是众望所归,但太后想要离开,那可不简单。” 盛明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一下,拍了拍漪琴的肩膀说道:“你且等着看好戏吧。” 漪琴跟不上盛明姝的思绪,只能点点头:“好。” …… 校场。 得知太后要走,几乎所有人都涌过来了。 使臣团的人更是直接拦在路口,不希望太后就此离去。 好不容易太后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若是就让太后在这个时候离开,那接下来的比试结果都毋庸置疑了。 使臣团们目前还差好些要求才能达到之前他们的目标,如果拦不住太后,他们这次到祁盛来的目的就全部崩盘了。 属于是鸡飞蛋打,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不说,还惹了众怒,回去之后可能就要闵琳无穷无尽的麻烦。 “太后,我看你身体硬朗,何必要回去呢?” “就是啊,我们可都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过来的,太后若是不作陪,那这个比试还有什么意思?那我们不如也别比试再回到京城去做客好了。” “就是就是……” 使臣团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想要推掉比试。 到目前为止比试的结果太致命了,他们每天焦头烂额,根本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但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毕竟他们现在也是成长了一些的人了,知道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能跟乌耳赞那样不仅没捞到好处而且还把自己给卖了。 所以众人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反倒是面带祈求。 太后心底十分恼火。 这些使臣团没一个有用的,光会拖自己后腿不说,现在居然还不顾她的死活硬要她留下来! 她听说神医之子顾鹤桢已经到了京城,她必须要回去找神医救命。 这些蠢货就该留在这里牵制容无妄那些人,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命不久矣这件事! 第五百四十二章 露馅 “本宫之前已经给了你们修改规则的权利,你们若是真的想要修改规则可以自己去试一试。” “祁盛的百官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你们若是提出的要求合理,他们也是愿意给你们这些优待的。” “本宫想你们还是能继续比试的。” “皇宫还有事,本宫身为太后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蹉跎着,所以诸位还是努力想想要怎么通过比试吧。” “本宫说出去的话绝对还作数,只要你们能得到头名,本宫就会答应你们一个要求。” 使臣团们面如菜色。 “太后!” 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此前你请我们过来参加朝会可是说了一定会让我们满意的,难道太后就是这样让我们满意的吗?” “太后娘娘,我们现在就是想要你留下来,你为什么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们?” “是啊太后,你就留下来吧,祁盛的朝臣我们也不熟悉啊,而且我们是来拜见太后你的,要是太后你这个主人不在,我们跟其他人哪里能聊到一起去呢?” 使臣团们竭力想要留下太后。 太后闻言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之色。 她心底早就已经把这些人骂得狗血淋头,可面上她还是要露出笑脸,毕竟在这些使臣的面前她还是要低调一些的。 不然这些人一怒之下直接说出当初她身为太后要求那些人做的事,祁盛的朝臣如何坐得住? 祁盛的百姓又如何坐得住? 她跟使臣团之间的交易若是曝光,那她岂不是要成为全天下的罪人? 祁盛百姓要是真闹起来,她绝对是逃不过的。 若是全祁盛都要处决她,她哪怕是太后,也是要跟庶民同罪的。 “本宫身为太后难道还会欺骗你们吗?” 太后现在只想脱身,根本就顾不得那些使臣团们的心情。 她甚至想着要是那些人再敢拦着她的话,就让人动手。 恰好也能让别人看看她身为祁盛太后也是不会一直纵着使臣团的。 这样从前那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太后这么想着就朝着身边侍卫们扫了一眼。 那些侍卫们都是一直跟着太后的,看到太后露出这样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他们不动声色地摆好了阵型,要是那些使臣团们再敢靠近,他们立刻就会动手。 使臣团没有了乌耳赞就等于没有了脑子。 其他人虽然也有一些好法子,但是他们人微言轻,说出来其他使臣也听不进去。 不少人现在已经后悔了。 其实他们就不该选择跟在使臣团这边。 看看投奔了长公主的薛倫兄弟,如今不知道过得多潇洒快活。 再看看他们。 不仅是群龙无首,现在连个像样的能提供一些主意的人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就连太后都放弃了他们的话,那接下来他们怕是要完了。 “太后!” 那些使臣团的人看到太后居然真的不打算搭理他们了,一个激动箭步上前想要拦住太后。 但太后去意已决,那些侍卫立刻拦住了使臣团的人。 这一下几乎就等于撕破脸。 “太后娘娘!” 使臣团的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太后。 分明之前谈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太后居然如此凉薄。 “诸位稍安勿躁,本宫只是回京城一趟,诸位若是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跟着来。” “若是诸位不想比试了,也可以直接退赛。” “众所周知,万国朝会的比试输了是没有惩罚的。” 太后还想给这些人最后一点脸面。 “诸位还是先回去吧。” 太后以为自己说得如此妥帖,这些人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却没想到那些人双目赤红,竟是直接要冲上来抓太后。 “放肆!” 太后吓得接连后退。 侍卫们一拥而上,这边的热闹终究还是惊动了校场的那些人。 “这是怎么了?” “太后娘娘?” 众人都跑过来凑热闹,场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太后娘娘?” 趁着祁盛人过来造成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个使臣团的人身影一闪,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盛明柔跟孟跃光也很快到了这里,看到太后一副要走的样子,盛明柔满脸诧异:“母后,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盛明哲也循着热闹声过来了,看到这边的场景,跟人群中的某个人对视了一眼,盛明哲立刻走到了太后身边:“母后?你这是要离开吗?” “你为何不带儿臣走?” “儿臣也想回皇宫了。” 盛明哲童言无忌地说:“早知道校场这边环境如此不好,朕当初就应该直接在京城里找个地方来举办朝会的。” “这些使臣们也不用受这么大的罪了,母后,他们都围着你,是不是也想要跟你一起回京城去呀?” “那儿臣能跟着一起吗?” 使臣团的人好似找到了一个理由,一个个理直气壮了起来。 “太后,皇上可是非常体贴入微啊,我们就是觉得这里没有在使臣团居住的院子里舒服,我们现在想要回去,既然太后也要回去的话,干脆就带着我们一起吧。” “人多才热闹嘛,太后你说是吗?” “你们怎么能如此说?” 太后怒不可遏:“难道当初不是你们要——”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太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绝对不能透露自己当初跟使臣团的人先联系过这件事。 不然这些人肯定会趁机找事。 “我们怎么了?”使臣团的人看着太后,眉眼里满是得意。 他们就是在赌太后根本不敢直接开口。 要是太后直接暴露跟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岂不是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 “母后?你们这是在打哑谜吗?为什么儿臣一句都听不懂?” 盛明哲故作好奇的样子,看了看太后又看向使臣团。 “你们方才是在说什么呀?” 使臣团们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后,眼底带着威胁。 太后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疼。 她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大胆! 当着祁盛这么多人的面居然就敢威胁她,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 “皇帝,他们这是——” “呀!太后的马车内好像有人!” 第五百四十三章 回京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颗心都直接提了起来。 侍卫们更是想也不想,直接朝着马车靠近,不一会就看到他们拖着一个人下来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那人脸上,一个个都震惊不已。 “独孤鹤?” “你怎么会在太后的马车上?” “等等,方才太后着急忙慌地想要离开,还死活不愿意留下来,难道说其实太后不是着急要回京城去,而是打算……?” 那人到底还是顾忌着祁盛太后的面子,并未把心底的猜测说出来。 但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从太后的马车上下来,谁还能否认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太后的马车内居然藏着独孤鹤,这是否说明太后跟使臣团合作都是幌子,其实跟独孤鹤合作才是真的? 众人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脸上神色难看得很。 有些脾气暴躁的使臣团下意识就要问出来,但被其他察觉到他们意图的人赶紧拦住。 他们跟太后合作的事虽然现在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但有些事是绝对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 一旦真的说出来了,那一切就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解释,祁盛的人都只会将他们赶出去。 而且太后也绝对不可能会有好日子过,失去了太后的庇佑,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胡说八道!” 太后只是惊愕了一瞬间,很快就捋清楚了所有思路。 她怒斥道:“本宫只是想要回京城而已,可没有要带任何人的意思,这位到底是怎么在本宫车上的本宫丝毫不知。” “你们可不要污蔑本宫,再说本宫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你们未免太过了,可知道污蔑一国太后到底是何等大罪?” “污蔑?” 人群里的保皇党毫不犹豫地直接开口:“太后娘娘,这件事是否是污蔑还有待商榷,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您的马车内藏着一个人,被抓出来之后我们才知晓对方的身份是独孤鹤。” “独孤山庄看似不比使臣团中的其他人,但我相信大家都还没有忘记吧?独孤山庄可是有迷药的啊。” “太后娘娘,您虽然贵为太后,可我等总该问一句,您想要从独孤鹤的身上得到什么?” “又或者说,您到底是看上了独孤鹤,还是看上了独孤山庄的东西?太后您又是否知道独孤山庄的独孤鹤早就已经跟别人勾搭成奸了?” “你休要胡说八道!” 独孤鹤尖叫着道:“独孤山庄向来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们如此污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可知道我也是能去告你的!” “祁盛未免也太以大欺小了,我不过是躲在太后的马车上,你们居然就这样编排我跟太后之间的事吗?” “我跟太后没有发生什么,你们可不要胡乱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太后满意地看了独孤鹤一眼。 若是这个独孤鹤敢攀咬她,她绝对是要让独孤鹤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那?” 保皇党冷哼着说:“太后你难道不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你如今可是身为太后了,是一国之母,幼帝如今年岁还小,你就该小心谨慎,偏偏就是这么凑巧,就这么恰好地让你跟独孤鹤一起回京,你是打算在路上做什么呢?” “还是在密谋什么呢?” 太后的脸漆黑一片。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这样质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本宫不干净?” 那人迅速低下头:“微臣不敢。” 太后冷笑:“本宫看你可是敢得很。” “你明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对本宫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你偏偏还要说,真是又蠢又坏!” “本宫告诉你,你别以为胡搅蛮缠就能如何,本宫跟这位独孤鹤就是干干净净,一国太后的尊严不容许你们挑衅,小心本宫让人摘了你们的脑袋!” 太后这一发怒到底还是有些作用的。 众人本来还想要说点什么,这下都不敢开口了。 太后到底也是国母,虽然保皇党确实很迫切地想要扳倒太后,但想到若是需要牺牲整个祁盛,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终究太后也算是当今陛下的嫡母。 纵然不是生身母亲,但也是会对皇帝造成一定影响的。 众人也知道哪怕是为了保下皇帝,他们也必须要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是什么?” 就在祁盛的人准备揭过这件事的时候,有人惊叫了一声。 众人朝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明黄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人似乎没想到会被人注意到,手一抖,就将手里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众人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龙袍?” “天哪,真的是龙袍?” “太后私藏龙袍?” “搞不好不是太后的,而是太后弄来为了给别人的呢?”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独孤鹤的身上。 就看到独孤鹤看向那件龙袍,很是在意的样子。 这下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很显然太后是真的生出了别的心思,所以才会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太后,你打算如何解释这件事?” 太后只觉得荒谬。 “本宫为何要跟你们解释?” “那龙袍又不是本宫带来的,为何会在本宫的马车内本宫也不知道,你们可别想污蔑本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盛明哲的太傅站出来说:“既然如此,先回京城吧。” 使臣团的人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欣喜。 太后拧眉,总觉得这次回京会出问题。 但她也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只能道:“那就先回京吧。” “想要知道龙袍是谁的很简单,做龙袍的人,染布织布的人肯定都有记录在册,只要查一查就明白了。” 众人都同意这个说法,于是一行人赶紧收拾东西,打道回京城。 …… 盛明姝很快就得了消息。 没想到花费了许多白花花的银子建造而成的校场居然就这样被放弃了。 她眯了眯眼睛,心底估算着时间,冲着漪琴招了招手。 “来,你过来。” 第五百四十四章 布局 漪琴附耳过去,听到盛明姝说的那些话眼底逐渐有笑意弥漫。 “主子你可真坏!” 盛明姝微微笑了一下:“这叫足智多谋,怎么说话的?” 漪琴现在也是被盛明姝惯坏了,什么话都敢说,想说就说。 因为她知道盛明姝不会生气。 盛明姝确实也不生气。 从刚重生的时候心底满腔怒火到现在她每天都过得极为轻松,眼看着一切都才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的仇人越过越难受,盛明姝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任由自己沉浸在悲伤愤怒嫉恨之中。 重来一世的机会太过难得,她格外珍惜这些时光。 等到太后她们彻底倒下,也就是盛明姝该享受大好人生的时候了。 “那主子我先忙去了,我让柳一在外头守着,主子有事就喊他。” 容无妄不在,盛明姝总是很没有安全感。 纵然是在千岁府,但使臣团的那些人搞不好会病急乱投医,她绝对不能给那些人机会。 “好。” “你快去快回。” 漪琴略一躬身:“是!” 漪琴转身离开之后,盛明姝才走到了窗前,看着外头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太后一行人走不快,纵然他们心无旁骛地赶路,只怕是也有出这样那样的岔子,他们到京城的时候估计也正好是赶到早上人流蜂拥要进京城的时候。 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乐子呢? 盛明姝想到这里招来了容无妄的人。 “你家主子何时回来?” “回夫人的话,主子没说自己何时回来,只让我们守着千岁府。” 盛明姝挑眉。 “守着?” 那人点了点头。 盛明姝有些诧异。 要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事,容无妄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策的。 难道说今夜千岁府会出事? 可之前毫无征兆,好端端的千岁府又怎么会出事呢? 盛明姝本想要再多问几句,但那人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盛明姝也问不出来什么。 这也是容无妄的厉害之处。 容无妄喜欢将什么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所以除开直接下达指令让人去做点什么,他从来不喜欢被人知道他的目的。 他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成功,当然前提是他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能凭借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东山再起。 但若是有一天他出事了,那他手底下的这些人就会变成无头苍蝇,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那还真不好说了。 “我去锦衣卫看看?” 盛明姝试探地开口。 她想要知道容无妄到底是在忙活什么,脑子里却想着盛明哲那天说的事。 盛明哲看到的人肯定就是容无妄自己的人。 盛明哲不知道的事盛明姝倒是知道不少。 前世今生容无妄身边都有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这批人十分厉害,能为容无妄做任何事。 “锦衣卫那边怕是没人接待夫人,不过夫人要是想去的话,也可以直接去。” 那人没有拦着,而是让盛明姝自己做选择。 盛明姝倒也没有真的过去。 她之所以开这个口,是想试探一下容无妄的态度。 如果说容无妄现在跟锦衣卫在做的事是她不能接触的,那自然就会让人拦着她不让她过去。 而这人直接说她想去就可以去,说明容无妄是坦坦荡荡的,真不怕她过去。 想了想,盛明姝轻声道:“我还是不去了。” “既然他在忙的话,那你们就让他好好做手边的事,不必担心千岁府,我身边也有一些人可以用,叫他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言零那些人都是高手,虽然是专司刺杀的,但她们保护人也很厉害。 盛明姝身边有这些人在,自然是不必担心安全问题的。 “是。” 那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盛明姝在屋内走了几圈,最后选择去休息。 “言零几个人在吗?” “在的公主,要叫她们过来吗?” “叫过来吧。” 虽然不知道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但盛明姝觉得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是。” 众人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边的事,随着夜色渐深,千岁府里的动静也小了许多。 盛明姝已经躺到了床上,她听着外面的动静,眼下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子时刚过不久,本来十分安静静谧的千岁府开始有了细微的动静。 “哒哒哒……” 似乎是有人在屋顶上行走,盛明姝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漪琴也快步挡在了盛明姝的身边。 “主子,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漪琴用很小的声音说话,盛明姝一把捂住了漪琴的嘴。 虽然漪琴已经很尽力的在控制声音了,但她不知道那些武功高手其实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看下去就知道了。” 盛明姝几乎是贴在漪琴的耳边说的这句话。 漪琴点了点头,两个人尽量让呼吸平稳下去,没多久就听到了有脚步声落地。 那些人熟门熟路地在外面听了一会,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齐齐推门进来。 推门的声音虽然不小,但并不能吵醒睡着的人。 于是那些人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去找找。” 千岁府的卧房很大,那些人还是第一次来,所以他们很快就分散开来。 躲在暗处的言零等人迅速包围了上去。 等到那些人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闷哼声接二连三地传来,盛明姝从暗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地上已经被绑了一堆的人。 那些人带着面巾,身上穿着夜行衣,看起来像是专门干暗杀这个勾当的。 但是看他们刚才的表现,跟言零那些人又有极大的差距。 “你们是谁派来的?” 言零一脚踹在为首那人的胸口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却没有抬头。 盛明姝趁着言零动手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人,心底浮出一个猜测。 “你们是来找容无妄的?” 听到“容无妄”三个字,那几个人瞬间有了反应。 虽然很细微,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了。 “找千岁爷的?这些人难道是要来暗杀千岁爷的?” 盛明姝朝着那些人看了过去。 就看到那些人眼底闪过嘲讽的笑意。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主子 “他们是来杀我的。” 盛明姝饶有兴致地朝着他们走了几步,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些人的面容,盛明姝轻声道:“叫希罗过来。” 漪琴二话不说就去了。 希罗本来是打算护送盛明姝进京城,并且帮助盛明姝用圣女之血给盛明哲解毒之后就离开的。 但是到了京城之后发现这里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他简直像是进了什么新世界一样。 于是他果断选择留下。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苗疆。 因为苗疆那边都是毒草,而京城这边的药材种类简直让人目不暇接,所以他每天都让人给苗疆那边输送药材。 而苗疆那边因为过来一趟很不容易,所以每隔好几日才可能有一些消息过来。 希罗虽然觉得遗憾,但也还是乐此不疲。 希罗就住在千岁府,这段时间每天早出晚归,勤劳得很。 “公主你找我?” 希罗快步走到了盛明姝面前,对于地上这一批人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希罗很自知之明,知道这些事他都没有资格插手,所以他向来不管不问。 “恩,这里有一群嘴硬的,你想办法给我撬开他们的嘴,我有话要问他们。” 希罗眼睛一亮。 “那正好就用我最近才研制出来的一种毒药吧。” “虽然是毒,但是只能让人身体上感觉到痛苦,不会给人造成任何伤害。” “不过这种感觉会在人的脑子里停留很久很久,午夜梦回的时候可能都会想到这些事。” “到时候可能就要难受了。” 希罗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渗人的话。 底下的人一个个浑身颤抖如筛子。 为首的那个人显然不觉得希罗真的能研制出这样的东西,想着肯定是这些人在吓唬自己。 他偏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发现底下那些人一个个现在牙关打架,呼吸都不畅了,更别说说话了。 废物! 为首那人眼底满是愤怒,他看向面前的盛明姝,眼底的控诉几乎要化作实质扑到盛明姝脸上。 盛明姝只当没看到那人的神色。 她朝着希罗点了点下巴。 就看到希罗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绿色的瓶子。 很奇怪的瓶子,里面的液体看似很清澈透明,但却是粘稠的。 而且这种粘稠的液体在里面滑动的时候依稀还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像是虫子……又像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众人浑身发寒。 有人忍不住叫喊:“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别动我们!” “你要是动了我们以后有得你后悔的,我告诉你,我们主子不会放过你的!” 漪琴忍不住给了叫嚷的那个人一脚,怒气冲冲地问:“那你倒是说一说你那个主子是谁啊!” “你们主子知道我主子是谁吗?我主子可是千岁爷的夫人,祁盛的长公主殿下!你以为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敢冲着我家主子叫嚷?” “你小心我主子收拾你!” “希罗,别跟他们废话,直接让他们尝一尝这玩意的厉害!” 希罗闻言点了点头,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那个瓶子。 “啊啊啊呕——” 众人纷纷呕吐出声。 盛明姝等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为首的那个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为什么没有……呕……你们难道……呕……闻不到吗?” 盛明姝没有说话,希罗主动道:“这个东西是需要两种东西配合才能生效的,忘记告诉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特地在你们身上放了一些东西,只有你们身上的东西才能让这瓶子里的虫子激动起来。” “你们放心,这些虫子很快就会在你们体内死亡的,所以说,痛苦只是很短暂的,不过你们会永远记得那种难受的感觉。” “呜呜呜……” 有人直接吓哭了。 “来,希罗快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不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他们还真以为咱们是在吓唬人呢,真是一群不怕死的活,居然敢来千岁府撒野,知道不知道千岁府到底是谁的地盘啊?” 漪琴碎碎念着,她每说一句话那些人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 盛明姝见着,眼底玩味的情绪更加明显。 “啊啊啊啊——” 纵然那些人不愿意,希罗还是直接捏着那些人的鼻子将药液给喂了进去。 药液进入那些人的嘴巴就迅速流入了那些人的喉管,他们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在爬。 “呕——” 他们想要去抠,但手脚都被绑着,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其他人看到这个人的模样顿时吓坏了。 “你这个毒妇!” “你这样对我们回头我们主子知道了肯定会跟你和——” “啊!” 那人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立马垂下头,身体害怕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这是怎么了?” 陆续有人吞下药液,他们的神色一下子变的很纯真,一下子又变得很愤怒。 就像是被打碎的调色盘一样,姹紫嫣红格外好看。 而且他们身体皮肤的颜色也会跟着脸上的情绪改变。 “哇。”漪琴高兴地拍手:“好有意思啊,希罗你怎么之前不拿出来啊!” 希罗神色轻松地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的,那些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红。 而且红色还逐渐有往深红发展的趋势,看起来就像是那些人体内的血液正拼命想要冲出来一样。 “啧啧……” 漪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有些嫌弃地说:“这玩意还有点恶心人……” 盛明姝走到那个话最多的男人面前,蹲下身,轻声说道:“你们的主子,是容无妄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个人瞳孔一锁,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惊骇不已的状态。 漪琴没忍住问道:“主子你是不是说错了?这些人的主子怎么可能是千岁爷呢?” “千岁爷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人来对付主子你呢?” 今天要不是他们早有准备,这些人是很有可能会动手的呀。 容千岁是疯了吗居然对自己的夫人下手? 第五百四十六章 用刑 “你胡说八道!” 那些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还记得自己千万不能暴露的事,所以之前还装哑巴的人现在都纷纷开了口。 “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们虽然也是厌恶容千岁的,但我们可不是那种会听人驱使的人。” “我们只是想要来千岁府发泄一下怒火而已,我们又没想到会是你在这里!” “身为长公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鱼肉百姓,为了权柄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太监,你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哦?”若是换做旁人被这么骂肯定是受不了的。 但盛明姝心底早就猜测到了这些人的身份,听到这些人骂自己的话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微微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么认为的,你们有多久没来京城了?难道不知道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在说本公主跟容千岁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这话盛明姝可没说假的。 毕竟自从她跟容无妄从苗疆回来之后,他们之前在那边的事迹就慢慢传回来。 百姓们都对她赞不绝口。 而且加上她后来面对使臣团那不卑不亢的作风,百姓对她简直是好感倍增。 百姓其实就是非常现实的。 谁做的事对他们有利,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百姓自然就会更加偏向谁一些。 盛明姝这次做的事可都是在帮百姓的,毕竟太后那边要是真的跟使臣团沆瀣一气,到时候苦的可就是百姓了。 毕竟太后要是要给使臣团的人很多赏赐的话,就意味着来年的赋税要比往日高。 百姓们本就不喜欢那些就知道剥削他们的皇室,更不喜欢不把他们当人肆意践踏的那些蛮夷。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众人都是知道那些蛮夷们的残忍的,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太后跟使臣团那么好的关系。 盛明姝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无疑是稳定了百姓们的心。 正是因为如此,百姓们直接改变了对盛明姝的看法。 现在别说是传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了,大家恨不得直接把长公主供起来! 她给百姓带来的好处也让百姓们愿意给他们歌功颂德。 甚至有人还在背地里惋惜,认为容千岁是个太监真是太可惜了,若不是太监的话容千岁肯定可以为百姓们谋取到更多的福祉。 “你放屁!” “你根本就配不上容千岁!” 一个人听到盛明姝的话难以置信地反驳。 “容千岁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凭什么敢说大家都认为你们是天生一对?” 盛明姝看到这些人居然这么经不起激将法,轻哼了一声说道:“那你们觉得谁配得上?容千岁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太监,本宫可是堂堂嫡出的长公主,本宫的胞弟可是当今圣上,你们凭什么认为本宫配不上容千岁?” “你就是配不上!” 那些人听到盛明姝居然敢这样说容无妄,一个个面色激动,好似盛明姝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为首的人看到盛明姝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行了!” 那人叹息一声,忍无可忍地看向盛明姝,声音沙哑地说道:“公主也不必试探了,既然公主已经猜出来我们这些人的身份,又何必装聋作哑呢?” “你想要知道什么我们告诉你便是。” “但前提是你不许将我们今日做的事告诉给容千岁,也不许伤害我们的兄弟。” 盛明姝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微笑。 就在众人以为盛明姝这么好说话肯定会答应的时候,盛明姝直接一脚踹到了为首那人的胸口。 那人没想到盛明姝说动手就动手,冷不防被踹出去甚至都没来得及运气抵挡,下一刻就被剧痛刺激得呕出一口鲜血。 “你……” 盛明姝这一脚的力道虽然不足以把人的骨头给踹断,但也的确是因此的让他吃了很大的苦头。 鲜血不停从他的嘴里流出来,看起来十分可怖。 “哥!” 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众人看到是他,纷纷让开了位置。 “哥,你没事吧?哥?” 他摇晃着那人的肩膀,那人吐血吐得更快了。 盛明姝本打算是慢慢看好戏的,看到这个男子的动作忍不住道:“你要是再这样晃动他,他估计真的要死了。” “是你!” 冲出来的人恶狠狠地看着盛明姝:“你这个毒妇,你居然杀了我哥哥!” “谁是毒妇?” 漪琴等人也不是蠢笨人,听得盛明姝三言两语就将这些人的遮羞布给扯出来了,心底正憋着怒火呢。 闻言漪琴直接上前一步眉眼带着凶狠地道:“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祁盛最珍贵的长公主吗?你们想死可以直接跟我说一声,没必要这样!” 漪琴说完就要对那个弟弟动手,倒在地上吐血的那个人挣扎着爬了起来。 “召儿,我没事!” 弟弟看到哥哥没事眼眶顿时红了。 “哥哥,咱们不要跟这个毒妇说了,她不敢把咱们怎么样的!” “你!” 漪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样死性不改。 她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领子,恶狠狠地冲着那个人呸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你是怎么敢的?是不是我们公主太好说话了,你居然敢如此挑衅?” “你有种再说一遍,你看我会不会杀了你敢不敢把你怎么样!” 召儿脸上带着怒火,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真的盯着漪琴说道:“说就说!你们长公主根本就是——” “召儿!” 为首那人看到自己的弟弟如此莽撞,这样的话也敢说,惨白了脸喊了弟弟一声,忍不住用求饶的眼神看向盛明姝。 盛明姝注意到了对方这个眼神,冷笑了一声说道:“倒是没想到你们还兄弟情深。” “但这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本宫就是对你们太宽厚了,才叫你们认为本宫是个好欺负的。” “拉出去打!” “敢来千岁府撒野,本宫要让这些人长长记性!” 那些人没想到盛明姝居然说打就打,脸色骤变。 “你……” “都带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第五百四十七章 生气 “你居然敢打我们!” 那个召儿看到盛明姝居然是来真的,而且那些人打得他们格外的疼,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省着力气,像是奔着要直接把他们打死一样,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尤其是召儿的兄长。 他本来就被盛明姝一脚踹出了血,如今还要被打,很快就受不住了。 “别打了!” “你想知道我给你说还不行吗?我哥哥身体熬不住的,你不能这样对我哥哥!” “你赶紧让那些人停下来!” “长公主!” 召儿哭喊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但此刻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露出不忍同情的神色。 毕竟要不是他们早有防备,今晚出事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虽然一开始那些人就没有下死手,但既然是冲着他们来的,那就不可避免是要出事的。 这些人心存不轨,他们也没有必要太过仁慈。 “喊什么?” “你们不是格外有骨气吗?怎么这点打就受不了了?我看你们刚才好像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呢,既然如此那你们现在就好好为自己的错误赎罪!” “今日要不是我们躲得快,只怕是就要被你们这些人给得手了,你们可真是一群白眼狼!居然想法设法地对我们下手!” “若是没有我们主子,你以为容千岁能好端端地出现在京城?” “自诩忠诚,实则都是一群只会帮倒忙拖后腿的混球!” “你们主子有你们这样蠢笨的人真是造孽,早知道他就不该把你们这些人留下!” “你胡说!”召儿向来认为自己是最忠心耿耿的存在,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会被最厌恶的人指着鼻子骂。 “够了!” 一道声音自院子外面传来,众人扭头看了过去,就看到容无妄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些在挨打的人看到容无妄回来了一个个都激动不已。 “主——”意识到自己喊出来可能会让容无妄暴露,那人又委屈巴巴地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容无妄看都没有看这些人一眼,快步走到了盛明姝的面前。 盛明姝眼底情绪很冷。 “千岁爷这是急着回来救这些人吗?” 容无妄对上盛明姝那双眼,心底一突,下意识赔着笑脸道:“手边的事忙完了,我是特地回来找你的。” “可用过膳了吗?” 盛明姝冷哼一声:“千岁爷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时辰吗?用膳?” 容无妄:“……” 他扫了一眼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些人,心底只有冷意没有其他情绪。 这些人确实都是他的人。 但是他从未下过叫他们到这边来的命令。 而这些人居然不知死活地敢跑到这里来找盛明姝的麻烦,哪怕盛明姝不教训这些人他也是要教训的。 “我们先进去。” “这些人就……” 容无妄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以盛明姝的聪慧,看到这些人过来的时候心底大概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了。 只是他到底还是不好在盛明姝面前曝光跟这些人的关系。 于是容无妄支支吾吾,想不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盛明姝十分善解人意地说:“便让他们都走吧。” “再有下次我绝对毫不留情,来一个杀一个。” 底下那些人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本来以为长公主就是个毒妇,而且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自家主子,却没想到盛明姝居然会有这样的气势。 这未免也太惊人了一些! 盛明姝从小不在京城里长大,大家都以为她就是一个纨绔公主,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气势。 众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把人带下去。” 盛明姝这边给了梯子下,容无妄也从善如流,他没有在怎么处理这些人的事上纠结,而是摆摆手,让那些人赶紧带这些人走。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容无妄才伸出手去牵盛明姝的手。 盛明姝却是衣袖一甩,直接转身进了屋。 漪琴要跟上去,容无妄伸手一拦。 “你们便在外头等着吧。” 漪琴还惦记着这些人居然来杀自家主子的事,眉眼里满是提防。 容无妄看到漪琴等人居然敢不听自己的话,心底一阵气恼,但看到盛明姝就站在门口,容无妄顿时又有些心虚。 他甚少有这样的时候,可这件事也确确实实是他不对,所以容无妄哪怕是想要反驳都不得。 “你们下去吧。” “这里不必你们伺候了。” 就在容无妄要妥协的时候,盛明姝忽然开了口。 漪琴等人立刻就转身下去了。 容无妄看到这一幕面色复杂。 他一直都知道盛明姝聪慧,但没想到她居然能如此隐忍。 想想也是,盛明姝可是非常厌恶太后的,可是她之前确实愿意对太后虚与委蛇,很显然就是看透了太后那颗漆黑的心,想的就是要以毒攻毒,故意跟太后演戏最后再给太后致命一击。 从太后的结局其实就可以看到结果了。 容无妄浑身一抖,跟着盛明姝进了屋子,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些人确实是我的人,只是我没有将京城的部署告诉给他们知道,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边的事。” “他们可能是听了京城内的一些流言才会如此的,你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也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容无妄原以为自己坦白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依着盛明姝的性子,肯定是要刨根问底一番的,等到她知道了真相,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但让容无妄没想到的是,盛明姝听到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没有再继续问。 “姝儿?” 容无妄诧异地看着盛明姝:“你此言是何意,你要是不想看到那些人的话,我可以让那些人回去。” “其实他们本来也不是——” “不必解释。” 盛明姝神色依旧淡淡的:“既然是个误会,那么说清楚了就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被这么一闹我也困了,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就自顾自去了床榻上。 容无妄狐疑地盯着盛明姝的背影,眼底满是诧异。 盛明姝可不是这样的性子……她这是生气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热闹 容无妄紧随其后到了卧床之上。 盛明姝并没有开口赶他下去,只是小幅度地挪动了几下,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容无妄躺在从前的位置上,本来一伸手就能将盛明姝拉到自己的怀里,可是他伸出手直接拉了个空。 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容无妄诡异地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聪明得很。 盛明姝现在没有撕破脸肯定是因为以她的聪慧不难猜测出那些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若是真要闹开的话,京城之内很难保证有密不透风的墙,到时候消息万一泄露出去对他们都不利。 所以盛明姝才没有闹腾起来。 但她可不是好欺负的,性子倔强,又很有自己的主意。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心底肯定也是不愉快的。 容无妄在心底将这件事思考清楚了之后才转头看向盛明姝:“姝儿……” “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 容无妄开口之后还静静等了等。 盛明姝并未开口。 好似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 容无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 忍不住就轻笑出声。 这下盛明姝终于有了反应。 她侧过头,狠狠地睖了容无妄一眼。 容无妄立马收起笑脸,亲昵地喊了一声:“姝儿。” 盛明姝再次转过身,并不打算搭理她。 “好了姝儿,你别跟我闹别扭了,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 “只求你搭理搭理我。” 容无妄想到了什么,朝着盛明姝那边一步一挪,微微笑着说:“好公主,求求你看看奴才好不好?” 能让容无妄那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盛明姝不搭理他这件事确实是让他有些心慌意乱的。 盛明姝差点没绷住,但她还记着容无妄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自己透露过这些事的事。 所以并未开口。 她不是不知道容无妄藏着秘密,也不是不知道容无妄该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他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会逼迫他。 事实上一直以来盛明姝也都这样做的。 盛明姝就是很不明白,容无妄为何约束不了自己的人? 如果他下定决心要将这些人藏起来,那他直接点,将人藏到她根本发现不了的地方去不就好了吗? 为何又要让这些人出现? 盛明姝不相信以容无妄的本事会没办法控制住这些人。 可偏偏他却放任这些人到了他面前,很明显容无妄就是打算让这些人先曝光,然后两个人再来商量怎么处理那些人的事。 容无妄啊容无妄,合着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盛明姝有些悲哀的想。 她重生之后其实一直就在自证。 要对一母同胞的弟弟证明太后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要对容无妄证明自己对他绝对无害反而还要帮他的。 还要对其他人证明她身为祁盛长公主,是心系祁盛,从前的那些事都是谣言诽谤的。 盛明姝不是铁人,自然也会累。 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本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可盛明姝偏偏就是累了。 “我困了,休息吧。” 盛明姝打断了容无妄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十分疏离。 容无妄顿了顿,意识到盛明姝的情绪非常不对,他本来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听出她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疲惫情绪,容无妄喉头一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 盛明姝没有应声,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容无妄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本能地朝着盛明姝靠近,但挪动到一半就看到盛明姝似乎有些不耐,容无妄浑身僵硬,最终只能尴尬地停住动作。 本以为担心着盛明姝的事他会一夜无眠,没想到容无妄倒是睡得挺好的。 翌日睁眼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了盛明姝的踪迹。 “姝儿呢?” 容无妄快步出了卧房,就看到漪琴等人一脸复杂地看着容无妄,像是想要质问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声道:“主子去城门口了。” 漪琴等人说着转身就朝外走。 “主子说今日城门口会有好戏看,让我们有空的都去。” “千岁爷你请便,我们现在要过去了。” 说完漪琴跟其他人一起转身就走,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容无妄脸色有些古怪。 大概真是他最近表现得太好说话了,以至于这些人如今都敢给他甩脸子了。 明明从前那些人最害怕的就是他,如今却是一个个都胆子大了起来。 “等等。” 容无妄开了口。 在那些人不解的目光里轻声说:“我也去。” 漪琴有些诧异,面色复杂地看了容无妄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柳一落后了几步,最终落到了容无妄的身后。 “主子,那些人……公主并未让人跟着,好似是真的不在乎那些人到底是谁。” 容无妄叹息一声:“她那么聪明,哪里还需要跟着那些人才知道身份?” 柳一一怔,反应过来容无妄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僵住了。 “所以说公主其实……” 容无妄轻轻嗯了一声。 “她肯定早就猜到真相了,只是一直没有说。” 容无妄说着叹息了一声,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要是盛明姝昨晚直接质问他倒是好了,他也一股脑就把那些事给说出来了。 可偏偏盛明姝是那样冷淡的反应,这下子容无妄也不知道盛明姝到底是想还是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从前的陈年旧事,容无妄也从未对别人透露过,如今真要让他说出来,他也是真的会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主子,那……” 容无妄知道柳一欲言又止是想要说什么,摇摇头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人哄好。” 柳一瞪大了眼睛去看容无妄。 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个谁都不怕的容千岁居然会有这样无奈的一面。 “主子,那咱们还要去城门口看热闹吗?” 容无妄抬脚就往外走。 “去。” “自然是要去的。” 城门口的事肯定是盛明姝脱不开关系,他倒是要去看看盛明姝这次又是要收拾谁了。 “走吧。” 容无妄率先走了出去。 这一出门,就看到整条街道上的人居然都在朝着城门口狂奔而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浑水 “快去看看,听说是太后他们回朝。” “太后回朝有什么好着急去看的?” 有些百姓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激动。 “害,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听说太后带了个男宠回来啊!” “啥?” 这下方才站在一边听热闹的人也震惊住了,一个个朝着这边凑。 那些过不来的人耳朵拉得老长,恨不得直接长出顺风耳来听一听这些人到底是在说什么。 “就是……” 看到四周越来越多人朝着自己看过来,那人到底也是不敢直接说太后的坏话,于是就道:“反正我是听说城门口有大事要发生,好像还有人要在城门口散财,时间也来不及了,我必须要过去了。” “你们自便吧。” 说着那人就跑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 一大早是城外的人赶着进城,城内人赶着出城的日子,纵然今日是太后回京的日子,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热闹可以看。 更重要的是,分明太后这段时间做的事就是很让人不耻,大家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去迎接太后呢? 可刚才那人欲盖弥彰的话还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而且城门口既然有人散财,他们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呢? 毕竟京城里的富商特别特别多,那些人散财可不是随随便便散的,保不齐捡到点什么他们就能直接变得富有了。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不是每天都能有的,恰好他们现在过去还能捡漏一些东西。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城门口蜂拥而去。 而此刻城门口,太后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漆黑如墨来形容。 昨夜赶路的时候太后遇到了不下六波人想要闯进马车内来找她。 太后起初还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要做什么,很快太后发现原来那些人是觉得她跟独孤鹤的关系非常奇怪,所以想要走捷径。 太后当场气得又厥过去了一次。 “去查!给本宫查到底是谁敢说出这样腌臜的话!” 原来那些人看到独孤鹤从太后的马车内出来,真的怀疑独孤鹤是太后的男宠。 众人好像瞬间就领悟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使臣团的这些人绞尽脑汁费尽全力,也就只是得到了一点好处,可他们要是真的成了太后的男宠,那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样的好事光是想想都让他们觉得兴奋,众人自然是一刻都等不了。 就连蒙国人都派遣了一个身材健壮的勇猛勇士进了太后的马车。 祁盛的那些人起初还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太后马车内频繁有人进出,而且东动静还那么大,这下众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有人去问,却被告知没事。 太后当然不会说真话,但祁盛的那些人却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相信那些话? 于是众人各自打听,最后一个个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后可真是糊涂!” “她有没有想过这样是在丢咱们祁盛的脸面!” “太后这样做可是在给先皇蒙羞!” 众人怒气冲冲,可是那毕竟也是太后,他们作为臣子的也是没有干涉的余地的,而且作为臣子也不能把太后如何,再怎么样她也是一国之母。 想到能主事的人都在京城,于是祁盛的人默默吩咐马夫让马夫尽快带他们回京城。 马夫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架不住时时刻刻都有人使绊子。 众人甚至还想过要把太后掳走。 甚至还有人听到使臣团的那些人在商量。 “太后虽然年老,但并未色衰,虽然跟小姑娘确实是没有办法比,但她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太后,还是很有韵味的,我就喜欢这样成熟的,你们若是不要的话可以让给我。” “混账东西!你们那种边陲小国的人怎么敢肖想太后娘娘的?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千万不要跟我们抢!” “既然校场是不能再去了,再去只会让咱们损失惨重,我看不如大家就先对太后提要求吧?太后之前不是说了吗?可以让咱们给她提一个要求。” “我记得大家手里还有不少要求,既然如此的话,咱们就要……” 后面的那些话实在是让人不忍耳闻。 祁盛的朝臣们气愤不已,可是却没有胆子冲出去。 他们有一种预感,若是今日他们只是袖手旁观的话,出丑的只会是太后,后面肯定还会有人要替他们出头的。 但若是今日他们冲出去,搞不好使臣团的这些人到底会做出什么腌臜事! 众人怎么都没有想到现如今他们居然会陷入到如此被动的情绪里。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得速速回京,容千岁跟长公主都在京城,只要咱们回去,就能找长公主求助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也知道他们是没办法跟使臣团这么多五大三粗的人抗衡。 他们这会子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使臣团的这些人居然是带着不轨之心的,他们一开始就该多带一些人的。 如今局面被他们掌控住,他们再想要绝地反击就太难了。 因为中途耽搁了许多时间,本来很短暂的路程硬生生拖了一夜。 等到翌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众人才堪堪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祁盛的朝臣差点喜极而泣。 他们是真的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回京的心情。 从前他们甚至觉得京城太过冷酷,人心险恶,争斗不休,实在是叫人难受。 可如今他们心底只有归心似箭。 只要一想到回到京城之后万事都有盛明姝帮他们做主他们就激动不已。 原来有人带着居然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可恨他们从前还觉得长公主不够资格,现在看来长公主简直太有资格了! 太后母女简直放浪形骸,是根本就没有把其他人看在眼底啊!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那么多人啊?” 越是靠近京城大门,众人就越是觉得心底有些发毛。 太后更是烦躁不已,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总觉得似乎是有什么事脱离了掌控。 太后脸色极为难看。 “前面是怎么了?让人去清出一条路了,本宫要回京!” 第五百五十章 入局 为了能早点进入京城,不少百姓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到了京城城门口来等待。 一开始察觉到后面有队伍浩浩荡荡而来,众人也想过是不是有什么朝中显贵回京,老百姓对这些人本能畏惧。 毕竟权势是最不可抗衡的东西,但众人也不愿意放弃自己辛苦排到的位置,所以也都站着没动。 却没想到他们没等多久,那些人才一靠近,就有人立刻来驱赶他们。 “太后回宫,你们都给太后让出一条道来,尔等贱民还需要跪迎太后回京。” 百姓们向来生活在压迫之下,对于下跪迎接贵客已经觉得是家产便饭的事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太后居然如此霸道,不仅要抢占道路,还要让他们跪在道路两边等所有人过去。 众人忍不住扭头,就看到长长的回京队伍根本看不到尾巴在哪里。 百姓们为了先进城已经在门口等待了许久了。 眼看着城门就要开了,结果现在又闹出这样的幺蛾子。 这下众人满脸苍白。 让路倒也没什么,下跪也没太大问题,可是当这两件事都要他们来完成的时候,众人就觉得心痛难当了。 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们的日子就要这样凄苦。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太后的凤驾后面居然还跟着使臣团的时候。 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们给太后让路那是身为子民该尽到的尊重,可是让他们跪迎使臣团? 这不是把祁盛的脸面撕下来扔在那些使臣们的脚底下让他们踩吗? 太后是疯了吗? “我们给太后下跪让路可以,可是那些使臣不行!” 百姓们义愤填膺,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太后此刻头疼得很,只想着赶紧回到自己的凤坤宫里去,得知有人不愿意让路,太后直接让人去驱赶前面那些人。 都是贱民而已,居然敢如此不给她脸面,也怪不得她找人收拾他们了。 城门口的百姓被强行驱赶,有些人还被打伤,这些所有人都出离愤怒了。 “太后娘娘是要草菅人命么?” “纵然是太后娘娘,也不能如此护着外人吧?” “太后娘娘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啊,我们可是祁盛的子民,你居然要为了使臣团的那些人伤害你的子民?” “先帝要是在世的话看到太后娘娘如此只怕是会气到活过来!” 看大那些人越说越严重,居然连先帝都给搬出来了,那些侍卫没了法子,只能再去找太后。 太后此刻头疼欲裂,压根没心思听侍卫到底是回报了什么,脸色极为难看地道:“你们都是死人吗?” “叫你们开辟出一条道来让本宫赶紧回宫去,你们都做不到?本宫养着你们又有何用?” 太后直接发怒,那些侍卫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众人只能按照太后说的,可城外的百姓都是刚烈的,尤其是遭受了这样的屈辱,这下那些人骨子里的血性一出来,顿时跟侍卫们打作一团。 使臣团的那些人乐得坐山观虎斗。 祁盛朝臣们看到外面的情况赶紧下来阻止,只可惜他们到底是文臣,都不敢跟使臣团的人直接对着干,更何况是眼前这些红着眼显然是陷入怒火无法自拔的百姓? 这些百姓发起疯来甚至连侍卫都能弄死! 眼看着见血了,众人迅速回过神来,本想要安抚住众人的情绪,可是太后却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谁敢拦路直接杀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谁还敢阻拦本宫!” 太后这一句话直接成了压垮百姓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本以为太后好歹是向着祁盛子民的,却没想到太后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而且好巧不巧,就在太后拉开帘子的时候,众人看到了一个打扮风格完全不像是祁盛人的男子从太后的马车内出去了。 众人悚然一惊。 “太后的马车内居然有男人?” 恰好在这个时候,进城的时间到了,身后的大门传来被打开的沉重闷响,城门内本就聚集了许多等着看热闹的人,城门大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人高亢指责太后的马车内有男子的话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明是喧闹的城门口,此刻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后马车内怎么会有男子?” “我看那男子还是使臣团里的……” “我也看到了……” “看太后满脸疲惫的样子,难道说马车内之前……” 所有人都体会到了那人话语里的未尽之语。 太后脸色煞白。 “胡说八道!给本宫割掉那人的舌头!” 若是换成别的时候,太后暴怒会让人觉得太后生气了,平头百姓本能会恐惧会害怕。 可是如今的百姓们只觉得愤怒。 她一定是恼羞成怒了! 因为他们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太后的秘密,所以太后必须要封口了! 众人目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太后以及使臣团的那些人,愤怒的火焰在众人眼底熊熊燃烧了。 “妖后!” 有人张口骂了一句。 “妖后从前还想要把持朝政,跟李丞相狼狈为奸!我就说李丞相之前怎么那么附和太后,恨不得当太后的走狗,没想到李丞相居然也是太后的裙下之臣!”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青青白白交替着,场面煞是混乱。 而京城内还有好些人根本挤不进城门口的位置,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不停询问前面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太后跟使臣团内的使臣有一腿,太后让祁盛百姓跪迎使臣团的事就传开了。 这下是所有人都义愤填膺了起来。 “太后也太糊涂了吧?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是啊!太后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她是打算将祁盛的江山拱手让人吗?” 这话一出,听到这话的人都瞠目结舌,现场一片死寂。 难道说……太后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盛明姝坐在京城最高的茶楼内,看着京城门口的闹剧,乌泱泱的人群看起来十分吓人。 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说了什么,有人开始朝着城外冲,场面已经有些失控。 漪琴朝着城门口探头探脑,好奇问道:“主子,城门口发生什么事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哄她 “太后彻底失去民心了。” 这一切都在盛明姝的掌控之中,但盛明姝是真没想到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她其实还安排了不少人去逼迫太后做出决定,只是她没想到太后承受能力这么弱,这就受不了了。 从百姓们群情激奋的模样看来,太后这次是很难翻身了。 一旦这件事坐实了,太后别说想要再做点什么,只怕是想要保住自己这个一国之母的位置都难。 “主子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吗?”漪琴想到之前盛明姝说的话,眼底满是兴奋。 她也算是眼睁睁地看着主子跟太后的斗争逐渐开始白热化的。 最初的时候盛明姝还被太后压制着,每每进宫都是心力交瘁,生怕行差踏错的样子。 后来渐渐的盛明姝就开始游刃有余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能反压太后一手,再到后来,她已经能直接算计太后了,太后落到如今的田地,全靠盛明姝的布局。 太后现在尽失人心,倒台也只是时间问题。 “嗯。” 盛明姝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个道理,太后因为偏心使臣团的事她一直压着,隐而不发。 这次一次性爆发出来,百姓的力量是强大的,这些人不舒服,太后就更别想舒服了。 加上盛明姝知道使臣团们都是利己的,一开始他们想要利用独孤鹤来恶心人,盛明姝索性给了他们一条捷径。 比起让独孤鹤来勾引她,倒不如直接跟太后扯上关系。 毕竟那可是一国太后,怎么也构不成“通奸”之类的罪名。 祁盛的人怎么说也是不可能让一国太后去浸猪笼的。 所以使臣团们这样做不仅可以保住性命,还能通过威胁太后跟祁盛朝臣得到好处。 这不比累死累活去比试,可能还要因为输掉丢人更开心也更容易成功? 盛明姝相信使臣团们很快就会想通这一点,所以她给了那些人足够的思考时间,而那些人果然也没辜负她的期望,顺利污蔑上太后了。 很快太后就会意识到这些人就像是狗皮膏药那样,一旦黏上了就再也扯不下来了。 “主子真厉害!” 漪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盛明姝收回思绪,看见漪琴一脸崇拜的样子,冲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你是这样觉得的?” 漪琴点点头:“主子最厉害了!” 从她跟着主子开始,就没有看见主子受过什么委屈。 当然了,虽然那些人的算计层出不穷,但主子也不是好招惹的,直接就报复回去,现如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主子不好惹? 不仅如此,那些使臣团的人也都给主子收拾了个遍。 漪琴心底别提有多爽了。 她早就想要看到主子大杀四方的模样了,不敢想象如果太后倒了这天下还有谁敢跟主子抗衡。 “原来公主在这。” 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漪琴一顿,这才想起了一个人。 她转过头,就看到一脸笑意的容无妄。 若说有谁能跟盛明姝抗衡,那必然就是他了吧。 漪琴至今还记得之前主子被容无妄压制得喘不过来气的样子。 容无妄若不是如今对长公主倾心,这两个人已经成了彼此的良人,那还真说不好到底鹿死谁手。 “千岁。” 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容无妄摆摆手,让其他人都先下去了。 漪琴去看盛明姝,就见盛明姝对她点了点头。 漪琴这才转身随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公主怎么不喊我一起来?” 容无妄这话还有点委屈。 他知道之前的事是自己理亏,可他本以为盛明姝更想要的应该是解释跟真相,而不是跟自己怄气。 但盛明姝的表现跟他以为的恰恰相反。 “公主怎么不搭理我?” 容无妄越凑越近,身上那股子松香味直接钻入了盛明姝的鼻腔,让盛明姝觉得鼻子有点痒。 她依旧目视前方,并未去看容无妄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千岁爷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路就摆在那,难道千岁爷不知道城门口怎么走吗?” “还需要我来喊?” “若是千岁爷做什么事都需要我来提点的话,或许昨夜那样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容无妄差点喷笑出声。 他没想到盛明姝生起气来居然如此可爱。 许是如今局势已经明朗,也叫盛明姝有了几分玩笑的心思。 这样的她格外的鲜活,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容无妄叹息一声,伸手抓住了盛明姝的手。 盛明姝本想要挣扎,但容无妄抓的很紧,根本不给盛明姝挣脱开的机会。 “姝儿。” “你看看我。” 容无妄温柔地喊她:“我知道昨夜的事是那些人莽撞了,你要如何都可以,但你不能不理我。” “姝儿,好姝儿,你看看我好吗?” 盛明姝在容无妄一声声的“姝儿”之下终究还是回了头。 容无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看着盛明姝道:“姝儿,我知道瞒着你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是以你的聪慧,该猜得出我是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你的。” “姝儿,你纵然是生气,也该发泄一下,而不是自己憋在心底。” 容无妄伸手摸了摸盛明姝的眼角:“我会心疼。” 容无妄就担心盛明姝把一切情绪都藏着,回头再把身子给憋坏了,所以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没想到盛明姝是真憋得住,愣是一句话都没多问。 这下倒是容无妄开始心底发慌了。 他太了解盛明姝了,她若是一直沉默着才是最可怕的事。 因为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想什么。 容无妄越想越觉得不能任由盛明姝一个人待着,所以赶紧追过来了。 “千岁想多了。” 盛明姝轻声道:“我并不是那等心思狭小的女子。” “昨日之事我虽然生气,但一晚上也就过去了,我不会去计较昨日的事。” “否则那些人昨夜就离不开千岁府。” 容无妄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盛明姝,确定盛明姝没有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在说,他才松了一口气。 “如此便好。” “姝儿,我向你保证,等到使臣团的事解决之后,我会亲自跟你解释这些事,到时候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好吗?”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不好 盛明姝自然是点了点头。 她并不是真心要跟容无妄吵架闹别扭,只是因为她昨夜是真的心情不好。 想到容无妄从前一路艰辛,而现在那些人却只会给容无妄拖后腿,而且看那些人昨晚居然来对她动手的事迹看起来,那些人现如今只怕是也有了自己的心思了。 都说做属下的,唯有忠心跟听话两条是最需要遵守的,其他的事都可以灵活变通。 可偏偏那些人仗着是跟着容无妄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了,居然不顾容无妄的意愿,直接要来对她动手,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叫人不忿。 “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得空了还是要敲打敲打。” 盛明姝轻声道:“昨夜是我所以并未出现什么意外跟乱子,但若是以后他们再去对付别人呢?难道也指望那些人放他们一马吗?” “或许你愿意相信他们不会背叛你,哪怕是出事了肯定也不会暴露你什么,可是万一真的那些人都折损了,到时候恐怕也是算在你头上了。” “你身为主子要是连手底下那些人都保护不了,那只怕是难以服众了。” “人心易变,你还是多做一些准备。” 听到盛明姝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自己着想,容无妄不禁在心底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从前容无妄对盛明姝只有防备,从未有过半点信任,可是慢慢的,他才发现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虽然中间他反复了几次,可如今他是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这一点。 “多谢公主提醒,为夫都记下了。” 盛明姝一时无语。 一口一个“公主”,又一口一个“为夫”,盛明姝都有些闹不明白容无妄这到底是怎么喊的。 不过容无妄显然是乐在其中。 “今日这出好戏,恐怕也只有咱们跟使臣团的人开得开心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帮他们?” 使臣团的那些人眼看着就要溃败了,盛明姝这般算计下来,只怕是他们找到对付祁盛的法门了。 到时候真叫他们死皮赖脸给黏上来,那对于祁盛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自然是要为了一网打击,人心不足蛇吞象,祁盛也就只有这么大,难道你认为那些人的野心熄灭了能持续几十年上百年吗?” “若是祁盛后面越发展越好的话,那那些人的野心只会越来越大。” “这种事本身就不是能拿出去说的,到时候咱们以要维护颜面的理由直接将这些人给处理了,到时候那些人哪怕是想要给这些人报仇都不行。” 容无妄眼底笑意弥漫。 “果然如此。” 盛明姝闻言睖了容无妄一眼。 “既然你也猜到了,为何还要问我?” 容无妄轻声道:“自然是担心我跟你猜测的会有出入,毕竟昨夜你可是一直都没有跟我说话。” “我心底也难受着呢,想着让你今日多跟我说一点话,这样也能弥补我昨夜的孤独寂寞。” 盛明姝从来不知道容无妄居然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 从前的他明明就是那种沉默寡言的。 偶尔开口就是要气死人的那种。 毕竟他权势极大,旁人也根本不敢跟他叫板的。 自然也就无人敢让堂堂容千岁受气。 盛明姝之前都是小心翼翼地跟容无妄相处,如今居然也能叫容无妄吃瘪,盛明姝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哦?可我怎么瞧着你之前睡的挺好的呢?” “睡得好自然是伪装,不然我岂不是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这多不好?” 容无妄的话好有道理,盛明姝想要反驳自然也是反驳不出来,最后还是转头看向了城门口。 “咱们还是看戏吧。” 虽然容无妄也浑身是戏,但盛明姝觉得还是城门口的大戏更加吸引人一些。 “好,咱们一起看戏。” 盛明姝唇瓣微微一勾,笑了起来:“好。” …… 城门口,气氛已经是降到冰点了。 百姓们不愿意让路,想要让太后那边给个说法。 而太后却认为这些刁民就是故意在为难自己,甚至怀疑这些人就是盛明姝找来给自己添堵的。 这下太后自然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看。 “太后娘娘,那些人就是不让啊……” 侍卫满头满脸的汗。 这些百姓也没做什么坏事,他们当然不能直接在城门口动粗,更不能见血。 否则其他人若是夸大其词把这些事给说出去,回头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也还是他们这些人。 所以侍卫们不敢动手,只是刚才去劝慰了几句。 可已经在气头上甚至都愿意豁出去的百姓们哪里会愿意妥协? 他们甚至还认为这些侍卫是故意来帮太后善后的。 方才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见有人从太后的马车上下来了,这些人难道以为自己就能逃得过吗?等到太后处理了他们这些人,很快就会轮到这些侍卫了。 在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是绝对不会背刺的。 百姓们甚至还劝说侍卫们不要再帮着太后。 侍卫们这哪里敢听啊?这不是要让他们背刺主子谋逆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做这样的事啊! “不让你们不会直接驱赶?难道那些人还会往你们的刀尖上撞吗?你们是蠢货吗?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要本宫来教你们,本宫每年给你们发那么多俸禄,难道是为了让你们吃白饭的?” 侍卫们脸色铁青。 这明明就是太后惹出来的事,如今连带着他们都跟着要吃挂落,现在反倒是他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太后,那些百姓现在都急哄哄地找咱们要说法,太后要不然还是出面解释一下……你毕竟是太后,想来那些人再如何也不会真的攻击太后吧?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太后闻言气得两眼翻白。 幸亏身边有人随时注意着,看到太后如此就赶紧来给太后拍胸口掐人中。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众人这次是真心呼喊的,毕竟他们可是被堵在城门口了,若是没有了太后的威慑他们这些人只怕是要被愤怒的百姓给撕碎! “快去请人来啊!就说太后不好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问责 这人喊的声音有点大,百姓们也都听到了这话。 但没有一个人相信太后是真的不好了。 “肯定是假的,这些人就是故意在恶心咱们!太后刚才还有心思在马车里藏男人,现在就不好了?怎么太后是泥人吗?” 这话要是换做从前他们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但如今他们却是敢。 毕竟太后的所作所为已经是让他们非常失望了。 如今太后若是还要装病来躲避他们这些人的话,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他们只是想要太后给他们一个解释,也给全天下百姓一个解释,难道就这么难吗? 祁盛朝臣得知太后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一时之间也是犯了难。 “不然去请长公主吧?” 有人提议道:“此前的这些事可都是长公主处理的,若是让长公主出面,咱们也就不必出面了。” 大家都不敢沾染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太后脾气本也不好,若是今日之事再叫太后记恨上了他们,那他们以后在朝中只怕是再无寸进。 而长公主跟太后早就撕破脸了,若是让长公主来请太后进去,恰好也可以让他们再看看太后跟长公主的对峙到底谁胜谁负。 眼下已经是到了最后关头了,他们也确实该尽快站队了。 “我觉得可以,可我们现在如何进去呢?那些百姓将城门口给围堵得水泄不通,咱们若是强行闯进去,只怕是那些人不会给咱们好脸色,说不定还会找咱们的麻烦。” “找人去。” 一个朝臣说道:“你找个人去给城门内的人传话,就说城门口出了事,请长公主来定夺。” “实在不行就让使臣团的人去。” “我记得使臣们驻扎的院子里也有他们的人,这样虽然会比较麻烦一点,但迂回一下应该也能找到那些人。” “是这个道理。” 朝臣们都纷纷同意了这个办法。 但是谁去跟使臣团的人说这又成了问题。 毕竟他们跟使臣团的那些人也不是很熟悉,而且因为之前的那些事,两边甚至都可以说是撕破脸了。 如今情况又如此复杂,要如何说明使臣团的人跑一趟这也成了问题。 这下众人都有点尴尬了:“要是长公主在就好了,长公主跟使臣团里的一些人不是还很熟悉吗?有长公主在情况肯定要简单很多。”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偏偏人家现在根本就不在啊! 他们越是怀念起长公主在的时候,就越是衬托得现在他们这些人处境十分尴尬。 “诸位大人,太后真的不好了,你们能不能去看看?” 太后的人本以为这些人听说太后不好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的,却没想到这些人跟无动于衷似的。 这下太后的人也傻眼了,太后都那样了,这些人居然还不打算过去? 太后要是知道了不是更要气晕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拖死太后吗? “行了都别吵了!” 就在气氛越来越躁,眼看着就要爆发肢体冲突的时候,使臣团的人站了出来。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在生气什么,可我们跟太后今日是真的要进城。” “不然你们还是让一让我们,让我们先进去吧。” “我们会记得你们的好的。” “对对对,我们肯定是会记得你们的好的。” 这人没开口,百姓们可能只是在脑子里想象要动手的事,但不会真的去做。 毕竟有些东西是刻在本能里的,敬畏皇权也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 不然下场会十分凄惨。 可使臣团的人开了口,这完全就是将他们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那可是他们祁盛的太后啊。 居然跟使臣团勾结在一起,现在甚至使臣团的人都站出来为太后说话,这要是说他们没什么关系谁会相信啊! 百姓们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方才都没敢做的事,这下子全数在众人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你们未免太欺人太甚了!” “我们可什么话都没有说,你们如今可好,倒是开始咄咄逼人起来了!真就当我们好欺负吗?” 百姓们忍不住开始推搡起来。 “你们不过就是来祁盛做客的,凭什么敢对我们耀武扬威?难道就凭借太后愿意对你们好吗?” “太后娘娘,我们倒是要问问你,为何我们才是祁盛子民,你却偏偏总要偏心那些人?难道使臣团的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了吗?” “太后娘娘你说话啊!是否我祁盛百姓要低人一等,注定就要被使臣践踏?” 百姓们的质问声声泣血,还有人说起了从前使臣团里的一些小国的人骚扰边境造成死伤无数的事,让太后给个说法。 太后脸色煞白,指着面前那些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她本来就身体不适,如今看到祁盛这些最低贱的贱民也敢来质问自己,太后只觉得身上像是有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的皮肉一样,胸口也是一抽一抽的疼。 “你们这是要——” 其他的话还没有问出来,太后就觉得喉间传出一阵腥甜的味道,下一刻她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就昏迷不醒了。 “太后娘娘!” 众人没想到太后居然会直接晕过去,这下都慌了手脚,使臣团的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太后该不是装晕吗?好端端的怎么就晕过去了?” “就是啊,我们可没有对她做什么啊……” 百姓们也没想到太后会忽然晕倒,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里有人高声呼喝了一声:“方才是你们有人从我们太后的马车内出来,是不是你们对太后做了什么?” “对对对,肯定是使臣团的人对太后做了什么,太后向来是身体硬朗的,不然这次也不会亲自去校场督战,是你们害了我朝太后!” 祁盛朝臣们也意识到这是拿下使臣团们的最好机会,于是直接站在了百姓这边,问责使臣团的其他人。 “你们放屁!” 使臣团的人再蠢也知道这个黑锅是不能背的。 所以他们直接对那些人破口大骂:“我们怎么可能会对太后下手?太后可是……”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为难 “可是什么?你倒是说说,太后可是什么?” 大家对使臣团的人本就厌恶,现在看到他们还敢反驳,众人心底的厌恶可谓是更上一层楼。 本来要是使臣团的人老老实实承认了这件事,态度良好地朝祁盛这边认错,他们是肯定会原谅他们的。 毕竟大家虽然厌恶使臣团的人,却也没有想过真的要跟使臣团的人撕破脸。 尤其是在太后还愿意保着这些人的前提下。 只是他们没想到使臣团的人这么不着调,而且这么不聪明。 事实上要是使臣团的人现在直接道歉可能今天这件事还真就过去了,可这些人死咬着不松口,这就意味着大家要在这里死磕到底了。 “太后盛情邀请我们我们才到京城来玩的,我们自然是巴不得太后身体越来越好的,怎么可能会期望太后身子不适呢?而且我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众人脸上表情略微有些松动。 其实他们之中的不少人也明白太后就是这些使臣团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要是太后真的出事了,只怕别说使臣团了,京城内的那些太后一党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既是如此,那使臣团的这些人对太后下手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但如果不是这些人下的手,那又是谁下的手呢? 难道说是祁盛内斗? 可这样的事谁敢戳破? 使臣团的人本来虎视眈眈,若是再叫这些人知道祁盛内部有这样的动乱,这些人是否就直接破罐子破摔了,为了获取利益直接开始跟祁盛正面对着来? 那到时候群龙无首的他们还能抵抗得了这些小国们的联盟吗? “还没有人去请长公主吗?” “城门口出了这么大的事,长公主他们难道就没有要来看看的意思吗?” “你们谁想点法子去把长公主叫来吧,咱们还是听长公主的。” 这话一出,方才还觉得风雨飘摇,总觉得拿不定主意的人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谁说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他们还有长公主啊! 若是能靠着长公主来处理掉使臣团的这些人,他们不仅是可以毫无损失,而且还能观望一下,到时候若是长公主战胜了使臣团的人,太后就失去了最大的臂膀,他们就不可能再选择站在太后那边了。 若是长公主都斗不过那些人,那情况对他们也还算是有利,只不过到时候他们就要去跟使臣团的那些人争宠了,到时候还需要跟这些人去分太后给的好处。 平心而论众人更想见到的是第一个结果。 长公主一旦掌权,他们的日子就格外的好过。 要是太后掌权,可能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问题就很多了。 不过不管如何,眼下的危机都只有长公主来了才能处理。 于是有人不管不顾地想要去闯城门。 百姓们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他们只知道要是今天这些人拿不出个章程来他们是绝对不会满意的,所以看到有人闷头往里闯众人都不满意,叫嚷着要拦住那个人。 祁盛的朝臣快要被这群人给气死了。 “你们这群蠢货!” “你们如今拦着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们是要进京城去找长公主求助,难道你们想要堵在这里堵到天黑吗?” “我们……” 百姓们看到这人如此凶悍,倒是真有些害怕了。 “赶紧让开啊!” 眼看着那人就要动手,百姓们满脸屈辱,他们不知道这些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也无从分辨,只知道分明是这些人做错了事,可偏偏还要将一切都怪罪在他们身上。 明明他们也只是想要进京城而已,难道普通老百姓就不是人吗? “再不让开我真要动粗了!” 那人看到这些百姓还死犟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那人的武器瞬间被收缴。 百姓只看到一个人影从他们头顶飞掠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的样貌,一个人影就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人背影高大,穿着锦衣卫的衣服,明明是非常令人恐惧的一身飞鱼服,可是此时此刻却莫名给了他们安全感。 “是锦衣卫的人!”百姓里有人惊呼了一声,众人齐刷刷扭头朝着城门口看了过去。 果然就看到容无妄跟盛明姝并肩走了过来。 关于长公主,世人知道的事其实不多。 尤其是他们这些之前不在京城的人。 所以众人最初也只知道长公主为了追求权势嫁给了一个太监。 所有人都认为长公主嫁给太监之后绝对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郎才女貌如此登对。 “这就是长公主跟容千岁吗?” “这两个人可真是神仙人物啊,此前怎么有人说……” 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身边的人用手肘捅了几下,那人被迫停下了话头,有些疑惑地朝着身边那人看了过去:“怎么了?” 他的同乡听到这话差点没直接翻一个白眼。 到底是惦记着自己读书人的文雅形象,所以同乡并未露出什么异色,只轻声道:“那可是长公主跟容千岁,你可不要做什么糊涂事,不要在背后议论这两位主子。” 不管是好的坏的,万一给人听到的话可就不好了。 “哦哦……我晓得了。”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好,垂下头不敢再说了。 但是又舍不得眼前的热闹,所以抬起眼,偷偷摸摸地继续看热闹。 “长公主!” “容千岁,你们可终于来了!” 不等祁盛的朝臣先开口,太后身边伺候的人先扑到了盛明姝的脚边,高声哭喊着:“长公主救命啊!太后娘娘不行了,还请长公主找人来救命啊!” 盛明姝不是刚刚才到的,自然知道太后这边是个什么情况,但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思,真的让太后去得到医治。 于是盛明姝做出了一副刚刚才来的样子,轻声询问:“这是出了何事?怎么都堵在城门口?难道不知道现在还有好些人要进京吗?” “京城每天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数众多,你们堵在这里,可知道会耽误人家一天甚至大半年的功夫?” 第五百五十五章 怀疑 百姓们本来就是为此正心里焦急着,听到这话差点哭出声来。 不愧是长公主啊! 这话可真真是说到了他们心坎啊! 他们此前就因为太后他们要插队耽误功夫所以才心里难受,本想着只要太后他们给个说法,他们也不是不能让出位置。 却没想到太后以及使臣团的那些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场面演变成现在这样,其实这些平头百姓们心底也是害怕的。 毕竟都说民不与官斗,太后到底是太后,真要是追究起了他们这些人的责任,那他们可承受不起。 现如今盛明姝的到来可谓是给了他们底气。 所以说其实不是他们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而是太后那些人心底压根就没有他们这些人,老百姓的死活在那些人眼底根本就不算什么。 也是因为被人关注到了,所以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关心百姓的好权贵的。 比起太后,他们显然是更喜欢长公主。 众人忽然想起当今圣上是长公主的胞弟,这可是长公主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当初幼帝没有掌权的时候百姓日子还有些难受,如今是幼帝当政,众人才觉得日子好过了一些。 这么想着,众人不自觉地就偏向了幼帝跟长公主这边。 至于太后……一个能把使臣团奉若上宾,委屈自家百姓的上位者,你能指望她回头给他们多少帮助? 众人这样一想,心底对于接下来要支持谁也有数了。 “长公主,你来得晚,事情的真相其实是……”太后的人张嘴就要胡诌,盛明姝直接打断了她:“你想要说是这些人拦路?” 太后的人突兀被打断,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盛明姝不让他们开口,那他们便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他们心底有些着急,担心太后那边顶不住。 “长公主……” 太后的人想要让盛明姝先不要管这些了,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救太后吧,可盛明姝却只当没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似的,轻声道:“可是据我所知,京城门口人人平等,除非是有要紧的事要进宫面圣,才能被允许插队进入京城。” “不知道你们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插队进入京城呢?” “而且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有你们这个闹事的功夫,大家好好排队,现在你们已经进入京城了,保不齐这会子人都到皇宫了。” “怎么你们故意拖延了时间,导致太后病情加重,还要把这些事都推卸在这群无辜的人身上?” 盛明姝的话让百姓们感动不已。 其实他们也没想要讨回一个公道,毕竟民不举官不究,这都是老黄历了。 大家也都是清楚的。 今日若不是被逼急了,他们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是他们没想到太后跟使臣团的人居然如此过分。 若是他们再不拿出态度来,只怕是京城都要没有他们的落脚处了。 “公主,我们并未……是这些人……” 众人没想到盛明姝居然如此坚定不移地要站在百姓那边,顿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使臣团的人现在看到盛明姝夫妻就觉得头疼,刚才他们敢再这里大放厥词,可现在面对盛明姝跟容无妄,那些人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些宫女们根本找不到盟友,这下都要急哭了。 盛明姝看到这些人涨红了脸,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本宫知道你们也很着急想要进入京城,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你们怎么能这样破坏规矩呢?” “百姓们进入京城能给京城带来全新的面貌,对于大家来说都是有利的,你们如此行事只会让大家觉得祁盛皇室以权势压人,十分无理取闹。” “我们知错了……” 被盛明姝这样说了,众人哪里还敢反驳什么? 于是齐刷刷低着头认错,这个态度倒是看得盛明姝十分满意。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百姓们排队也排了这么久了,十分辛苦,咱们总不能直接让他们白来一遭。” 盛明姝看了漪琴一眼:“漪琴,你去跟京城附近的商贩说,有卖早点小吃的就让他们就近到这里来,一定要确保能让所有人都吃上早饭。” “今日这顿本宫请了,也算是给诸位赔罪。” “若是诸位今日因为晚进京城耽误了事,诸位可以去千岁府找本宫,本宫一定会一一为诸位安排好。” 百姓们要的本来也只是一个态度,知道这些权贵们都是不好惹的,所以他们是半点别的想法都没有,一心只想着能不被人踩在脚底下就很好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长公主一来他们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多谢长公主!” 众人心底都十分清楚,哪怕今天大家真的耽误了事,他们也是不会去找长公主的。 毕竟长公主愿意为他们出头已经是极为难得,如今若是再把所有的错误都算在长公主的头上,那对长公主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不过正是因为长公主对他们如此之好的缘故,他们现在反倒是对太后等人更加厌恶了。 祁盛朝臣也因为长公主的这番处置,更加偏向于长公主姐弟了。 “让太后的马车先行回宫吧,找太医去给太后瞧一瞧,太后最近总是不太舒服,你们总要叫人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太后好歹也是国母,你们难道就这样疏忽怠慢国母吗?” 盛明姝说完叹息一声,欲言又止的态度看得所有人都开始纳闷了起来。 是啊! 之前众人还没有注意,可是如今听盛明姝这么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 太后可是国母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才如此着急忙慌的?而且如今的太后看起来跟从前那慈祥和蔼的太后格外不同,一时之间让众人也不明白太后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众人都敏锐察觉到了这其中似乎有猫腻,视线飘着飘着,就落到了使臣团的身上。 “不能吧?真要是他们的话,那他们不是自寻死路吗?没了太后他们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这话虽然是真的,但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还真没有人愿意相信。 毕竟使臣团的人不是祁盛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鬼知道这些人心底到底藏着什么怪心思呢? “你们可别血口喷人!” 第五百五十六章 真相 使臣团的人虽然确实厌恶太后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对太后下手。 太后可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了,若是没有了太后站在他们身边,祁盛的人只怕是要艺人一口唾沫把他们给淹死了! 众人虽然确实不太喜欢祁盛的这些人,但这可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会痛下杀手。 ——起码也要等到目的达到吧,那他们之前那些伏低做小的事不是都白做了? “就是啊,你们这样看我们事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们是想要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做的?我们干嘛要这么做?” “是啊是啊!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你们可不要污蔑了好人,就算我们这些人之前确实是没有安什么好心思,可是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我们又怎么会毁掉自己唯一的依靠呢?” 使臣团的人就差没指天发誓了,这下众人心底也有些纳闷了。 “那如果不是使臣团的这些人,还能是谁呢?” “就是啊,还能是谁呢?” 眼看着众人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盛明姝想了想,站出来说道:“明柔公主呢?” 盛明柔是太后的亲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太后偏疼盛明柔这件事百姓可能不知道,但百姓也不需要什么事去佐证这件事。 毕竟那可是太后亲女儿啊,哪个母亲会不疼爱自己的亲女儿呢? 所以大家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 “明柔公主她……” 祁盛的朝臣是不敢多说什么的,这毕竟是皇室的丑闻,而且太后要是没被气晕过去的话,肯定也会让他们闭嘴不要说的。 但祁盛朝臣不说,却不代表使臣团的人会不说。 毕竟使臣团的人现在本来就急于要吓白自己。 他们还想要活着回去呢,要是真坐实了他们谋害太后的事,那接下来可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了。 正是因此,他们现在抓到一点把柄就高兴极了,绝对不愿意放过这个借口。 “你们公主正跟孟跃光迪颠鸾倒凤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呢,我们当时可是亲眼看见的,你们祁盛的这位明柔公主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 “而且这位公主自己的母后病了居然也不打算去看自己的母后,她估计连太后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校场都不知道吧。”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她心底眼底估计只有自己那个夫婿了,哪里还看得到太后啊?对于明柔公主来说,太后肯定是比不过自己的夫婿啦。” “保不齐她就巴不得太后出事呢,毕竟这样的话到时候她的未婚夫婿不就成为最厉害的存在了吗?万一……” 那人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不该猜到的隐密。 住嘴之后那人的眼神越来越惊悚。 在一边凑热闹的人听到这里那叫一个着急。 万一什么你倒是说啊! 怎么会有人直接说话说一半的啊! 这可给他们着急坏了,他们抓心挠肝地好奇。 “你休要胡言乱语!” 太后一党的人自然是不可能眼睁睁地这件事坐实的。 毕竟这涉及到的事可太多了,一旦做事,接下来不管是太后还是镇北侯府或者是盛明柔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他们想要的是盛明姝主持大局,然后他们赶紧把盛明柔叫回来摘桃子,这些民心迟早就会回到太后他们的手里,到时候他们也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还不等到他们实施自己的计划呢,这盛明姝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使臣团的人本来也没打算说这些话。 毕竟盛明柔是太后的女儿,这件事要是坐实了,盛明柔出了事,太后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他们仔细一想,又发现这件事很奇怪。 毕竟太后真要是爱那个女儿,就不可能真的把女儿丢在那里自己回去了。 再联系刚才盛明姝说的话,众人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相了。 “你们说,盛明柔是不是因为太后不喜欢孟跃光,加上出了之前那件事,盛明柔又没有站出来给太后说话,太后怀恨在心,索性也不管女儿了,盛明柔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心生不满,所以给太后下药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太后原本身体很好,现在却莫名其妙开始虚弱了这件事?” “真的吗?” 众人都被这个真相给震惊到了。 “你怎么敢这样说……这可是我们的太后……” 祁盛朝臣看到百姓们耳朵都竖起来了顿时在心底暗叫不好,他们本来想要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大家都是喜欢凑热闹的,尤其是这种皇家秘辛! “不是吧?真的是明柔公主做的?” “明柔公主这也太阴毒了,怎么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的?她有没有考虑过那是她的母后啊?” “你们想得也太简单了,镇北侯府呢?镇北侯府的人难道就此隐匿了吗?” “那个孟跃光小侯爷,之前在宫宴上跟明柔公主不清不楚,这次去了校场,在那样神圣的地方还要跟明柔公主纠缠不休,难道这其中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你们不知道吗?” 众人立刻恍然大悟。 “妙啊,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想要……” 那两个字众人是说不出来也不敢说出来的。 盛明姝看到大家猜测得差不多了,眼底闪过一点笑意,适时站出来说道:“好了诸位,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还是先让锦衣卫去调查一下,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来人呐,去把明柔公主跟小侯爷带回来,本宫倒是要问一问他们,太后娘娘情况如此不妙,他们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明明使臣团的诸位都回来了,他们还逗留在校场,难道是想要两个人相亲相爱不成?” 盛明姝这话幽默风趣,众人都跟着笑了出来。 但笑完众人也没停下骂声。 “这要真是去玩了简直是罪该万死。” “确实。” “自己母后都这样了,还只想着玩,良心被狗给吃了!” “嘘,还有不少明柔公主的狗呢,你看看,用那么凶狠的眼神看着咱们呢。”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看这些人也不咋地,咱们以后还是要擦亮眼睛,可别跟错了人。” 第五百五十七章 聪明 “这事说起来,也是长公主吃亏啊……” 人群里,忽然有人这么说了一句,立刻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见到众人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那人顿时有点被吓到了,往后退了退,瑟缩了一下脖子说道:“我、我就是随口乱说的……” 他本以为其他人肯定会说他乱说话,却没想到身侧的人都带着一脸求知地看着他,十分知礼地询问:“敢问兄台你为何如此说?” “此次的事很明显就是长公主占据了上风啊,如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肯定也是信任长公主的人比较多吧,为何会说是长公主吃亏呢?莫非兄台是发现了什么我们并未发现的东西?” 那人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会吸引到这么多人的注意力,他也没想到大家居然会认真询问起了这件事,仔细一想这人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其实这些人并不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众人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万一成了真的,那为他们说话做事的长公主就真的要受到连累了。 “诸位,我也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咱们另说,鄙人名叫武东升,这次是来京暂住,准备明年科考的。” “原来是读书人啊,怪不得脑子就是比咱们这些人灵活呢,武先生,你请说你的分析,我们都好奇着呢。” “对对对,长公主可是为了咱们才出面的,又是如此大好人,我们自然是希望长公主能好的,你若是知道点什么还请跟我们好好说一说,这样我们心底有数,才好知道该怎么做。” 武东升有些诧异:“你们难道是要为长公主……” 众人齐齐点头。 在这一刻,大家分明此前都是不认识的人,也都不知道彼此是来自于哪里,到京城来是要干什么,可他们却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在心底发誓一定要捍卫长公主,要保护祁盛皇室里真心为民请命的人。 但凡是愿意为他们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他们自当护着,而且一定是要从一而终,坚决不能再让恩人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武东升都被这些人给感动到了。 本来还以为这些人就是单纯的好奇,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样的宏愿跟心思。 如此也好。 武东升笑了笑,轻声对自己说:“恰好我也是要投奔长公主名下的,既然现在有了这么多同道中人,那我也不孤单了。” 他忍不住朝着长公主那边看了过去,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果然坚持是有回报的,这些年他努力读书,为的就是能进京赶考,他也想要报效家国。 如今他便坚定选择长公主,此后他就是坚定的保皇党了。 “诸位,其实我是这样想的,本来长公主今日就是被牵扯进来的,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都会怀疑这件事到底是谁安排的。” “可咱们都是一大早就等在这里的人,自然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并不是谁安排的,而是大家自动自发排队,而太后想要以权势压人带来的恶果。” 众人点了点头:“是啊,要不是太后那边要插队,咱们又怎么会这么生气?而且太后要插队也就算了,为何要带着使臣团的人一起?而且太后的马车内居然还藏着使臣团的人……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武东升到底是读书人,像是什么太后的马车里藏人这样的事他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 “确实如此。” “所以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谁而起,也知道这件事该怨恨谁,可是谁能保证盛明柔公主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也是这么想的呢?” “武先生这话的意思是……” 武东升一脸担忧地说:“若是回头明柔公主跟小侯爷倒打一耙,咱们该如何为长公主作证?” “若是他们非说是长公主自导自演弄出来这些事,咱们又该如何为长公主作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些人觉得武东升这个想法有点过于杞人忧天了,明柔公主怎么说也是太后的亲女,一旦过来了发现太后情况不对肯定是要先去观察太后的情况的,哪里有功夫来找他们的麻烦? 可其他人又认为武东升的想法非常有可能发生。 那些人都能丢下太后不管了,一会直接推卸责任将一切都甩在长公主身上又有何不可? “那武先生,这件事你认为该如何破解?” 武东升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其他人闻言脸上神色都变得激动起来。 “好啊,这个法子好。” “那一会若是明柔公主到了咱们就这么说!” 这个角落里的骚动很多人都没注意到。 但没有人看到这个角落里的人悄然散开,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找其他人,不一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坚定了起来。 太后一党们察觉得出眼前这些人好似不一样了,但具体是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们半点都敲不出来。 最后只能一头雾水地任由这些人悄然发展着。 盛明柔跟孟跃光因为路上毫无阻碍,而且也不需要坐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直接冲到了京城门口,前后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而此刻大家美美吃完了盛明姝送给大家的早饭,正在晒太阳。 盛明柔跟孟跃光收到的消息是太后身子不适,让他们两个人尽快回去看看,所以两个人在路上是把各种极坏的情况都给想到了,盛明柔甚至还硬逼着自己哭了一场,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红彤彤的,像极了一个担忧母亲的女儿作态。 但两个人见到城门口这番景象的时候还是有些绷不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本宫的母后呢?既然母后身子不爽,你们为何不将母后送入皇宫?为何停留在宫门口?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盛明柔率先发难,问得所有人都是脸色一白。 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为公主的气势震慑到了这些人,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但还不等到她再摆威风,盛明姝已经穿过人群走了出来。 “妹妹好大的威风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回来做什么来了呢。” 盛明柔看到盛明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长公主?你为何在此?” 第五百五十八章 入局 盛明姝冷笑一声,厉声道:“本宫为何在此你不如问一问这些人?” “妹妹,本宫深知你跟太后向来没有把本宫当成自己人,可是太后如今情况如此危急,你跟小侯爷怎可如此糊涂,竟然对太后不管不顾?” “你们可知太后如今情况有多不好!“ 盛明姝故意没透露别的事只说了太后的身子情况,盛明柔一听顿时激动坏了。 “母后的身子不行了?” 她实在不是个演戏的好苗子,明明作为女儿听到这话该是伤痛欲绝的,可是看盛明柔这个样子,像是恨不得太后立时三刻就直接死了一样! 这下百姓们再不想相信也必须要相信了。 盛明柔就是个无情无义的骗子! 她装出一副对太后很关切的模样,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到底做了多少恶心人的事! 搞不好太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她下的手。 “妹妹,你是否太过高兴了?”盛明姝才懒得给盛明柔遮掩,今天故意把盛明柔跟孟跃光叫回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们夫妻俩的真面目。 盛明柔猛的一顿,察觉到四周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跟嫌恶,盛明柔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跟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 是哪里出了差错? 盛明柔偏头看了孟跃光一眼,给了孟跃光一个眼神。 孟跃光心底有些不高兴。 他一直认为有些事是需要盛明柔去说的,结果盛明柔倒是好,直接把他推出去。 今天这么多百姓在这里,最稳妥的做法就应该是盛明柔去跟盛明姝争辩个一二三出来,而他作为盛明柔身后的后盾,在盛明柔需要的时候开口说上几句话。 而不是现在这样盛明柔什么事情都没有问清楚就把他推出去。 孟跃光知道自己父亲是有大计划的之后就一直有意识想要留下好口碑。 本来他在这些人面前确实算是很有口碑的了,不管是谁提到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都是非常佩服的。 可是现在这些人已经逐渐开始改变对他的看法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 “公主,既然是太后的事,那还是由两位公主先问问清楚吧,我毕竟也只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 “若是太后这边真的出什么事,我也做不了主,恐怕还会坏了公主你的事。” 这话说得其实很推卸责任,但是盛明柔却觉得孟跃光是一心为自己着想,感动不已。 “孟哥哥你放心,你是我的未来夫君,只要你愿意陪着我,旁人就不能说你不好。” “孟哥哥,你来跟盛明姝说吧,这个女人惯会油嘴滑舌的,我说不过。” 盛明柔现在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她听说太后出事了第一时间不想着去看太后的情况,反而想着要跟孟跃光你侬我侬,盛明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换做她是太后,只怕是要被这两个人给气死。 可偏偏太后很沉得住气,看到这样的情况居然都没有站出来的意思。 盛明姝心底偷笑。 太后就躲着吧。 保管她一会晕过去也会被气醒过来然后再晕过去。 盛明姝对太后的情况一清二楚,太后方才虽然是被气晕了,但是中间她拖延了那么久,足够太后醒过来了。 太后现在之所以不愿意露面不过是因为刚才丢了大人,现在不想站出来给其他人笑话罢了。 但太后不知道她今日到底出来不出来,都是个笑话。 “明柔……”孟跃光还想要说点什么,盛明姝已经催促道:“二位还在商量什么呢?太后娘娘还等着你们呢。” 孟跃光脸色几乎是铁青。 但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他,他又硬生生把怒气给憋回去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既然太后身子不适,那为何我们不赶快进城?长公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难道你不想让太后好吗?” 孟跃光确实比盛明柔会说话。 但盛明姝才不管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出马,都是照骂不误。 “本宫不想太后好?你们要不要问一问这些人,如今到底是谁不想太后好?我且问你们,太后为何会急匆匆回宫?” 孟跃光的脸色铁青。 这下是想把怒意收回去都收不回去了。 “我怎么会知道?太后不是身子一直就不太好吗?之前还回京城来休养了,后来又被人请到了校场去。” “长公主,太后身为一国之母,是真的十分辛苦,长公主身为女儿,就应该帮忙分担,如今既然太后身子不爽,就该早点去叫太医,尽早把太后送到凤坤宫去,而不是在这里说三道四。” “太后娘娘若是知道长公主你的心思,只怕是会生气,到时候身子就会更加不爽了。” 孟跃光说到这里眼底一亮。 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说的这个方案也非常好! 若是最后是盛明姝气死了太后,那别说是容无妄了,就连盛明哲这个皇帝只怕是都没脸去说别人。 要是太后在这个时候出事,那只剩下盛明柔这个皇室血脉。 到时候他跟盛明柔一成婚,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 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孟跃光心底已经快速在策划了起来。 这次回京城说不定就是个机会! 只要能让太后死在盛明姝手里,那祁盛江山就是他的了! 而且使臣团的这些人还在这里,只要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再找借口直接对使臣团下手,到时候就能顺利拿捏祁盛周边小国。 只要能拿捏住这些人,祁盛周边小国都要对祁盛俯首称臣,哪怕对方拼死不投降,以镇北侯府的能耐,想要踏平那些小国也是非常简单的事。 到时候他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千古一帝了! 孟跃光越想越觉得激动,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逐渐变的滚烫。 “咱们还是尽快送太后回凤坤宫吧。” “来人,直接动手!” 孟跃光激动得连四周那些人怪异的眼神都没看,直接手一挥,就命令自己的人快点走。 这下众人脸上的神色都格外复杂。 出人意料的是,盛明姝居然没有站出来阻拦。 “罢了,太后身子要紧,先送太后回去吧。” 第五百五十九章 原来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对盛明柔跟孟跃光更加失望。 盛明柔来到这边先是给他们解决问题,后来又是想办法处理导致这些问题的人,本以为盛明柔来了起码会表个态,却没想到这件事最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根本不等其他人说话,就已经让太后的马车直奔皇宫。 城门口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小侯爷愣是一眼都没看,也没有过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盛明柔还得意地对盛明姝道:“多谢姐姐帮忙照顾母后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姐姐。” 盛明柔凑近盛明姝,眼底满是笑意:“替人做嫁衣的滋味如何?希望姐姐会喜欢。” “我跟孟哥哥以后会好好感谢姐姐你的。” 盛明柔说完话也不等盛明姝反应,就直接走了。 众人急匆匆地出现在京城门口,现在又急匆匆地离去。 而传闻也已经越来越难听了。 本来大家只是怀疑太后跟使臣团的人有染,所以才会这样急哄哄地要进京城,才会这样偏袒使臣团。 现在大家开始怀疑盛明柔夫妻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肯定是知道的吧。” “不然没道理走得那么匆忙。” “要死哦,咱们祁盛的太后跟公主还有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都开始跟使臣团的人勾结了,咱们祁盛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我们还有活路吗?” 有人十分悲观地问着,却被人直接强有力地骂了回去:“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太后跟公主又如何?你可不要忘记了咱们祁盛是有皇帝的,不只有皇帝,咱们还有长公主,还有千岁爷。” “你只知道从前他们名声不好,可曾想过其实他们并未伤及无辜?分明这些人才是一心一意为祁盛好的,但是在那些人的引导之下,咱们都误会他们了。” 众人一听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从前都被骗了?” “当然是被骗了!” “今日这一出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分明就是那些人自己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可是当初咱们却是都被引导去骂容千岁跟长公主,试问一个人的性子真的能变这么多吗?而且长公主从未做过伤害老百姓的事吧?为何大家都要骂他们?” “而太后从前又有什么功绩吗?你们可别忘记了,当时太后排除异己,那菜市口的血腥味可是好几天都没消过!” 众人又想到了之前太后闹出来的闹剧。 明明大家都认为将军是好人,可是太后却非要说对方是谋逆,将人家的家眷给处死了。 容无妄再恐怖也从未滥杀无辜,他只是喜欢将不听自己花的朝臣带到锦衣卫去折磨,怎么都折磨不到他们头上。 这么一想他们只觉得从前是真的从未仔细注意过长公主夫妻二人。 所有关于长公主夫妻二人的事都是他们“听说”的。 至于是听谁说的,他们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人都说容千岁是祁盛毒瘤,仗势欺人,权势滔天,可只要这样的权臣不侵害到他们平头百姓的利益,甚至还能震慑得了底下那些贪官污吏,这对于他们老百姓来说,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反正容千岁能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也是人家的本事,底下那些人难道是不想吗? 只怕是那些人当了太监也只有伺候人的份,谁能有容千岁那么厉害? 还有长公主,从小就不被养在京城,被接回来之后居然还能有如此气度,更甚至是能当众跟使臣团叫板,而反观太后跟盛明柔,从一开始就养尊处优,分明是该拿出皇家气势来的人,最后却是对使臣团卑躬屈膝,这样的太后跟公主,谁爱要谁要吧,反正他们是不想要! 众人越想越觉得自己从前错的离谱。 “若是太后能彻底放权,小皇帝当权的话,那长公主夫妻肯定就有更大的话语权了。” “使臣团的人肯定就不敢再来挑衅咱们了。” “那是肯定的!” “只恨如今咱们人微言轻,根本说不上什么话,不然我肯定要去说道说道的。” “谁说人微言轻就不能做事了?”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支持长公主他们,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做事了吗?” 众人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对!” “就是如此!” 众人自动自发开始成为长公主跟容无妄的眼线。 整个京城如今有大半的人都站在盛明姝跟容无妄这边,当盛明姝听说有很多人开始往长公主府传递消息,就知道这些人之中肯定是有聪明人带领的。 “没想到如今还有人敢站在咱们这边。” 盛明姝跟容无妄正在去皇宫的路上。 太后“病重”,于情于理他们也是要去看看的。 容无妄对此倒是毫不诧异。 “自然会有人。” “咱们如今情势一片大好,想也知道那些人肯定不会把咱们得罪得太死。” “那些人或许是想要权势没错,但她们肯定更想活。” “原来如此。” 盛明姝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那些人都是你找来的呢。” 容无妄一顿,看了盛明姝一眼问道:“公主这话是何意?” 盛明姝眉眼一沉,目光之中也带着一点令人看不懂的深邃。 “我以为,你是想要让那些人进入大家的视野的。” 这次站出来带领百姓反抗的人,日后必定是要入朝为官的。 盛明姝认为,容无妄背后的那些人肯定是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不见人的。 这是个最好的,将他们放在阳光下的机会。 而且以后还能一举飞升,成为人人羡慕的存在。 从龙之功可不是人人都能拿得到的。 这或许就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可以改变命运翻身的机会。 “我不会。” 容无妄笃定地道:“他们也不会愿意牵扯其中。” “当初我们所有人都发过誓,此生绝对不会沾染皇权。” 盛明姝心头一震。 没想到容无妄他们居然发过这样的誓。 前世的容无妄去世得太早,太后她们甚至都没有倒就已经去世了,所以容无妄背后的人肯定是偃旗息鼓了,不然依靠那些人,想要反抗也不是不能。 盛明姝叹息一声,只感慨造化弄人。 看来如果前世容无妄没死,祁盛最后未必不会是个太平盛世。 而这一切都要怪她。 第五百六十章 容家 “怎么了?”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凑上来关切问道。 盛明姝摇了摇头,前世种种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现在再提起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盛明姝现在只关心当下。 她跟容无妄如今也算是互相救赎,前世她背叛了容无妄,也死在了容无妄的手里,今世两个人互相算计如今已经是全身心交付,倒也没有谁对谁错了。 只要彼此能坚定地相信彼此,日后自然是能一直坚定不移地继续走下去的。 “你似乎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 “怎么,还是不相信我吗?” 盛明姝玩笑开口,睨着容无妄,眼底满是戏谑跟狡黠。 容无妄看到了盛明姝眼底的情绪,却也没敷衍了事,而是无比郑重地道:“从前确实是未曾想过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这不是因为你是你,而是因为我从未想过要将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知道。” “他们都是从前效忠于我家的老臣。” “当年我家被冤枉,全族上下只有我一人活下来,那些人认我为主,说这一辈子都会跟我共同进退。” “前面那么多年我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一步一个脚印,最终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容千岁,他们无怨无悔躲在我背后,成为我容无妄手里最快也是最好用的刀。” “其实他们从前不喜欢这些事的,什么朝堂风云什么明争暗斗,我们家族只是一个沉迷于研究机关术的家族,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到底为何会惹来杀身之祸。” 盛明姝闻言无比惊诧。 “难道说你们家就是那个容家……” 之前出京城的时候盛明姝就察觉到了他们乘坐的马车有些古怪,当时看着并未觉得有哪里奇怪的,加上盛明姝状态不对,受着伤,也没仔细研究。 后来大概是容无妄怕她发现端倪,所以就换了马车,之后盛明姝就没有再想起这件事。 如今容无妄主动提起来,盛明姝立刻就想起了这件事。 “是。” 千机城容家,那可是个不输给皇权的神秘家族。 盛明姝从前就听师父说过,容家传承上百年,听闻是从很早开始就因为其独特的传承一直被人尊重爱戴着。 时下有很多小玩意就是容家当初流传出来的。 容家致力于研究机关术,这些年一直都是参与修建皇陵的最佳人选。 而祁盛皇室的皇陵更是从第一代高祖皇帝到最近的先帝的都是由容家修建的。 但是传闻中容家是修建完先帝的陵寝就隐退了,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消息,有传闻说他们被灭门了,也有传闻说他们是远赴重洋,不再祁盛国土之内了。 盛明姝身为祁盛皇室,知道的事还要多一些。 尤其是前世的时候她就从太后的嘴里得知了一些事,所以她从未想过容无妄居然会是那个容家的人。 “你居然是容家的人。” 这下盛明姝就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前世容无妄会对祁盛皇室有那么大的恨意了。 事实上容家并未如同传闻中的那样被灭门或者是全都隐居了。 容家是被先帝坑杀了。 当年容家参与制作陵寝,先帝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为了保证自己的陵寝地址不会透露出去,里面的陪葬品不会被盗窃,他先是坑杀了参与修建陵寝的人,后面更是找了个理由将容家全族都给杀害了。 只是对外先帝并未宣布那是容家。 否则百姓早就闹腾起来了。 而容家出事之后,并无人站出来为容家伸冤,自然大家也都无从知晓容家早已经出事。 每一代帝王都是从登基的时候开始修建陵寝,等到帝王薨逝之后棺椁就会直接入皇陵。 盛明姝算一算日子,恰好容无妄进宫的时候就是容家被灭门之后不久。 盛明姝忍不住拉住了容无妄的手。 前世今生盛明姝都想要搞清楚的一件事,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契机之下,她终于弄清楚了。 可是盛明姝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 反而觉得心底堵得慌。 别人不知道先帝为何发疯杀人,可盛明姝却是知道的。 “其实……” 盛明姝把自己知道的事都给说了出来。 “这是我年幼时太后告诉我的,当时太后还只是皇后,为了让我疏远父皇,顺理成章地离间我跟父皇的感情,太后将这件事当成是吓唬我的筹码来说,我听了之后也确实是非常害怕,伺候一直躲着父皇,后来母后的人找到我,按照母后之前安排的,将我送出了京城,交给了师父照顾。” “师父待我如亲女,我渐渐的也就忘记了这些事。” “当初发现有点不对的时候我也曾怀疑过你的身份,不过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会是容家人……” 容无妄微微一笑:“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别人叫我改头换面我才没有改。” “毕竟谁能想得到会有人大剌剌地直接出现在京城还做了太监呢?” 盛明姝忍不住睖了容无妄一眼:“你倒是觉得自己为了复仇成了太监很自豪吗?你也不想一想你可是容家最后一根独苗了,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有其他方式报仇的,你为何非要如此牺牲自己?” 盛明姝自然知道容无妄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在盛明姝看来,为了报仇牺牲自己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尤其是大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容无妄如今已经是太监,虽然她是他的妻子,可是两个人也无法承担起传承香火的责任了。 容家到这一代,恐怕是真要断绝了。 盛明姝想想都觉得遗憾。 分明该是个非常繁荣昌盛的家族,可是却因为帝王猜忌之际毁于一旦。 盛明姝从不怨怪容无妄报仇,如今看来只怕先帝的死也跟容无妄脱不开关系。 盛明姝并无多少情绪波动。 杀人偿命这是应当的。 而且先帝坑杀容家那么多人,连尚且在襁褓里的孩童都不放过,如此残忍,先帝薨逝的时候居然还是安详的。 盛明姝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发冷。 “当时这是最快的法子。” “我也并未多想,只要能给容家其他人报仇,牺牲一点又有何妨?” 容无妄的话让盛明姝落下泪来:“你那是牺牲一点吗?” 第五百六十一章 明白 做了太监,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哪怕是最后容无妄全身而退,他也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了。 “好了,不哭了。” 容无妄轻轻给盛明姝擦拭了眼泪。 “我知道你为我伤心难受,我很开心,但我也不希望你真的就为此难受。” “姝儿,能遇到你是我复仇路上最大的意外,从前我也想过,复仇之后咱们就一拍两散,若是你真的帮了我,到时候我会扶持盛明哲一把,祁盛皇室只会姓盛,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如今我已经开始有了其他的野心。” “姝儿,等一切结束之后咱们便丢下一切,游历四方好吗?” 盛明姝点了点头。 她也不是个喜欢被困于京城牢笼的人。 尤其是经历了前世,京城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只坏不好。 她其实也很想多出去走一走。 上次的苗疆之行其实盛明姝就玩得很愉快。 只是她到底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弟弟,所以她轻声说道:“我们等哲儿能独当一面了再走好吗?” “哲儿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年纪轻轻的就要背负那么多东西,起码要将内外肃清了再说,否则我心底难安。” “好,只要你高兴。” 许是连家族这样的秘密都已经分享了出来,容无妄此刻表现得格外温柔体贴。 盛明姝害羞地红了脸,两个人靠在一起,气氛格外和谐旖旎。 …… 此刻凤坤宫的情况就没有那么好。 太后被送回宫之后太医立刻来检查。 发现太后现在心脉无力,竟是隐约有要心脉断绝之相。 盛明柔十分不耐烦,啧了一声说道:“你能不能说点别人能听得懂的?” 太医浑身打着摆着,唇瓣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直接将脑袋垂下去,无力地吐出一句:“公主息怒……” “本宫息的什么怒!到底情况如何你倒是说啊,卖什么关子呢,信不信本宫直接命人把你拉下去宰了!” 盛明柔这话让太医浑身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公主……其实……” 太医想要说点什么,可到底还是不太敢跟盛明柔对着来,最后只能委婉道:“公主,太后的情况十分不妙,或许……可以准备后事了。” 太医本来想要跟盛明柔多说一点关于太后的情况问题,毕竟太后如今的脉象可以看出来根本就是人为的。 但太医看到盛明柔这个样子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万一跟盛明柔说了之后她反倒是倒打一耙回头说起了他们太医署内太医的责任,那他们该怎么办? 太后可是国母,太医可不想直接给太后陪葬。 “准备后事?” 盛明柔终于反应过来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眼底满是震惊。 “你的意思是……” 太医点了点头,万分悲痛地说:“太后娘娘如今醒来的几率渺茫,除非……除非能找到神医来,或许还能有救,如若不然,太后也只是吊着一口气……” “请公主恕罪,是微臣等无能。” 盛明柔瞳孔颤抖着,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盛明柔之前的确是曾经想过若是太后出事了自己该如何做。 但是她确确实实没有想到太后有朝一日居然会真的出事。 而且这一天居然还这么近了。 想到太后之前就被下了通牒,盛明柔眉眼里满是悲伤。 她没想到自己的母后居然真的会出事。 孟跃光闻言脸上却是冒出了喜色。 “公主请节哀,这段时间还是让太后好好颐养天年吧,她手里的事也该交给公主你来处理了,你身为太后的女儿,自然是该亲力亲为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后放心。” “我……”盛明柔没想到孟跃光会这么说,转头对上他眼底的殷切,盛明柔才反应过来,孟跃光之前就说过了,要利用太后的死做文章。 太后之前也有计划,只可惜还没有等到太后的计划实现,如今太后倒是先熬不过去了。 恐怕不可一世的太后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吧? 汲汲盈盈那么多年,最终还不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叫使臣团的人过来!”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稳住那些人。 “郝连岳呢?本宫记得郝连岳之前就在京城养病,本宫的母后既然是在京城身体不适的,那就让郝连岳过来好好给大家解释解释,本宫倒是要问问清楚,到底是出了何事,为何本宫的母后忽然就病入膏肓了!” 纵然盛明柔一开始确实是期待这个结果的,但她却不能接受自己母后真的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而且明显之前在城门口是她们这边落了下风。 现在既然很明显是出了差错,就该让人来负责。 盛明柔可不能为此负责,也绝对不会为此负责,所以她现在更希望找一个背锅的人出来为这件事负责。 不然到时候查来查去最后也是落到她跟孟跃光的头上。 她跟孟跃光可是要做皇上皇后的人,是绝对不能背上污点的,而且这件事一旦落实,到时候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恐怕都要把他们给淹死了。 而且盛明姝还在一侧咄咄逼人,要是真的被盛明姝抓住把柄了,他们想要实现目标就太难了。 “回公主的话,郝连岳从未进宫过,这段时间他都是跟太后娘娘书信交流的,未曾进宫。” “还有那些使臣团的人,他们虽然跟太后接触较多,但每次都是一大群人,没有人跟太后单独待在一起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找不到人来为太后的病负责?” “是、是的。” 太监被盛明柔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应声完就垂下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自己不自量力吸引了人家的注意力。 盛明柔忍不住看向孟跃光:“孟哥哥,咱们怎么办?” 孟跃光摆摆手,先让殿内的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开口道:“公主,这件事有蹊跷,咱们得想个办法,你想一想,谁最想要太后出事?” 盛明柔一怔:“你是说,盛明姝?” 孟跃光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太后出事对谁最有利,这件事就最有可能是谁做的,公主可明白我的意思?”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丢人 盛明柔明白得很。 她心底其实也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她到底没有想得那么周全,所以话都是孟跃光说出来的。 盛明柔轻声道:“盛明姝夫妻实在是太狡猾奸诈了,我们想要拿捏他们很难。” “正是因为难,所以才要去做。” “不然轻易得来的胜利也不会叫人高兴的,公主说是不是?” 孟跃光的话让盛明柔觉得怪怪的。 她总觉得太后这边出事之后,孟跃光的反应很是奇怪。 但是想到孟跃光一直以来都很爱护自己,而且对太后也是恭恭敬敬的,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错处,所以盛明柔还是选择相信他。 而且他也是盛明柔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若是太后没有出事的话,盛明柔还有一个母后可以依靠。 纵然盛明柔早已经觉得太后不喜欢自己偏心别人了,可太后到底还是她的亲娘,十月怀胎,她就不相信太后真的能割舍得下自己。 可事情已经如此了,盛明柔就没有想过要去找什么神医。 毕竟神医跟盛明姝是认识的,真的找了神医过来,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到时候神医万一狮子大开口,那到时候要大出血的就是他们了。 盛明柔现在恨不得给自己弄些好处,哪里愿意再把自己还没有焐热的东西往外推? “我再想想。” 盛明柔生怕孟跃光是觉得她不想帮他,于是轻声说道:“孟哥哥,这件事确实是要从长计议,你再等我一阵子,我需要好好安排。” “盛明姝夫妻实在是太狡猾了,咱们必须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这样才能彻底扳倒容无妄跟盛明姝。” 孟跃光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好。” “我自然是相信公主的。” “公主,太后既然已经这样了,不若咱们把婚礼提前吧,也还给太后冲冲喜。” 盛明柔犹豫了一瞬。 其实她是不愿意的。 她很期待自己的大婚之喜。 尤其是想到盛明姝当初嫁给容无妄也是风光大半过的,纵然当时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可那一天盛明姝确实是大出风头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大婚却搞得十分仓促。 而且盛明柔心底隐约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真的跟孟跃光这样成婚了,会发生不好的事。 盛明柔其实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她只是想到自己到时候无依无靠的,而且她要是真跟孟跃光成婚了,孟跃光虽然也是驸马,但她的第一身份却不再是公主了。 失去了公主身份的她想要再捡起来那可就太难了。 虽然她祁盛皇室血脉并不会消失,可是一旦成为了镇北侯府夫人,她再想要让人称她为明柔公主可就太难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会失去尊贵,只能依靠于镇北侯府生活,盛明柔就十分害怕。 她虽然知道自己不能怀疑孟跃光,可是男子都有劣根性。 又有那么多人喜欢孟跃光,万一孟跃光之后变心了,那她该去找谁为自己撑腰? 她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底就觉得有些惶恐。 “柔儿?” 孟跃光察觉到盛明柔的情绪似乎不太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盛明柔摇摇头:“不……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跃光笑了笑:“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好,如今太后已经这样了,你可要好好的,太后还需要你,镇北侯府也需要你。” 盛明柔眉眼里总算是多了一点暖意。 “好,孟哥哥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咱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慢慢来。” “你放心,哪怕事情办得仓促,我也必定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大婚。” “你即将成为我孟跃光的夫人,我一定会让所有人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 盛明柔听到孟跃光这么说,原本有些惶恐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谢谢孟哥哥,有你如此对我,我就不怕了。” 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在太后的寝殿里亲昵。 气氛节节攀升的时候,谁都没有看到躺在床上的太后的眼角流出眼泪。 …… 太后跟使臣团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件事不出一日就传得到处都是。 众人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太后的风流韵事,觉得刺激这下众人格外的激动。 甚至还有各种谣言出来,导致那些使臣团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着。 一开始他们还会觉得不自在,后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开始觉得骄傲。 甚至还会主动跟那些人搭话。 祁盛民风淳朴,虽然并不十分愚昧落后,但也不代表大家能接受这样的事,于是使臣团的人再次遭到了排斥。 “那些人如此羞辱我朝太后,怎么都没有人管管?” “管?” 茶楼内,声音嘈杂。 “你说说怎么管?”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气愤地拍着桌子,满脸都写着厌恶:“这会子明柔公主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可是在准备大婚的事了,知道的是知道他们认为太后身子不适所以想要给太后冲喜,不知道的只怕是要怀疑明柔公主是不是肚子要大了遮不住了所以才如此匆忙。” “你一介书生,怎么说话如此恶毒?为何要诋毁公主?” “是我诋毁吗?”书生更加义愤填膺:“如今使臣团的事还未曾解决,太后卧病在床,使臣团在一边虎视眈眈,分明吃亏的是咱们,为何你们反过来要说我?” “若不是明柔公主肚子要遮不住了,为何这么着急成婚?咱们祁盛的女子哪个嫁人不是要准备一年半载的,谁如此匆忙就要成婚的?你们不觉得臊得慌我还觉得臊得慌呢。” “哪怕是妓女从良也要找个好日子吧?现如今明柔公主就这样轻贱自己吗?” 明柔公主代表的可是皇家公主,就这样匆匆下嫁,旁人要如何自处? 盛明姝当初虽然也匆忙,可人家是太后赐婚,择日直接嫁人,这跟盛明柔的完全是两码事。 盛明柔跟孟跃光这是好端端的忽然想不开要选择早日成婚。 身为公主,她就算是不顾及着自己的面子,也该顾忌祁盛的面子吧?使臣团的人还在这里呢! 第五百六十三章 密谋 “嘘,你们可小点声!” 谈起明柔公主的婚事,众人就是一脸唏嘘。 谁都没想到堂堂一朝公主,居然会下嫁侯府。 纵然以前也有不少这样的事发生,但公主既然要成婚,自然是直接称呼公主驸马。 可偏偏明柔公主这边反其道而行之,自愿放弃公主的称号,要成为侯府夫人。 众人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侯府夫人的位置哪怕再高,还能高得过皇室血脉吗?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跟皇家沾上一点半点的关系,怎么还有人硬是把高贵的身份往外推的? 而且身为公主如此轻贱自己,不少人都感觉自己也随着被公主给轻贱了。 这个行为是真的蛮恶心人的,到如今大家还觉得难以理解,一提起来就是满肚子的怨气跟不耐烦。 “小声作甚?咱们这边小心翼翼的,可别人却不小心翼翼的,这样丢人现眼的人,人家做得那么高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人家做这个事的人都不知道要脸,咱们又何必非要去帮人家要脸?” “要我说既然明柔公主是真的不想要公主这个名号了,索性就直接将自己从祁盛皇室里除名算了。” “刚好如今皇室里有长公主姐弟便好了,太后跟明柔公主对皇室似乎也没多少归属感,不如就直接退出来,这样以后朝堂上的那些朝臣也就不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我听说太后如今身体状况也不好,若是真的能有此等好事,那接下来咱们可就轻松多了。” “哈哈哈,你是说咱们就不必上茶楼里来坐着点卯了?” “那可不是嘛,天天来,喝得满肚子的茶水,夜里回去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 众人聊着聊着话题也歪了,其他人倒是还在聊,不过大家都是平头百姓,哪怕是对这些事非常义愤填膺也没什么用,皇室的事他们管不着。 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能阻止得了明柔公主发疯了。 “要我说啊,还得看长公主。” 众人也知道自己对盛明姝的信任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事到如今他们不相信长公主还能相信谁呢? 若是长公主都靠不住了,只怕是皇室真要完蛋了。 “说起来使臣团那些人可真有够厚脸皮的,去岁年底进的京城,在京城玩了好些时日,后来又直接待到了开春,说是要参加朝会,这也倒罢了,可是朝会他们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便不想来了,直接就不比了。” “既然不比了,那之后就该懂事一些,收拾收拾东西回去的,偏偏他们却不知道收敛,反而还继续大剌剌地在京城活动……这是不打算回去了?还是把咱们这里当自己的家了?” “若是使臣团那些人带领自己的国家对咱们祁盛俯首称臣也倒罢了,可偏偏他们都没打算跟咱们好好相处,为何还要在咱们这里吃白食?” “噗。” 众人忍不住朝着那个人看了过去,有人甚至还直接鼓起掌来。 “这位兄台说的话可真是一针见血啊。” “可不就是吃白食吗?” “明明就没安好心,却还在咱们这里一直待着,也不走,也不打算干活给好处,就一心想着咱们祁盛要以待客之道好好照顾他们,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 众人越说神色越鄙夷。 本来还有不少人都对使臣团的到来是十分欢迎的。 如今他们却是半点都不欢迎了。 一心只想着要是尽快能把这些人给赶出去才好。 待在这里确实是有些过于恶心人了。 “说起来,这次明柔公主大婚,这些使臣团的人该不会还要留下来观礼吧?那他们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谁都不知道。 众人是骂也骂了,恼怒也恼怒了,可偏偏人家半点事都没有,甚至还是一直被奉为上宾,众人越想越生气,索性就直接不聊了。 但他们不开口了不代表接下来其他人就不开口了。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京城里已经是流言纷纷,使臣团的那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 他们就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很想要走到阳光下,可偏偏却没有人乐意看到这一幕。 “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使臣团的人很想发怒,只可惜如今太后还昏迷不醒着,他们生怕自己发怒了后面没人来给自己解决问题,只能硬生生把怒气憋了回去。 使臣团的人被那种异样的眼神看得根本出不了门,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别院里去。 众人聚集在一起商议。 蒙国人只来了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没有来。 众人瞪圆了眼睛。 “你们蒙国这是何意?明明一开始蹿腾我们跟祁盛对立的人就是你们,现在我们骑虎难下,倒是你们蒙国人居然倒戈了?” “我们……” 蒙国来的那几个人神色尴尬。 “我们护法大人还未完全痊愈,所以现在还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这如何能一样?” 那人怒吼:“你自己仔细看看,现在局势对我们是何等不利,大家都在谩骂咱们,说咱们是占便宜的乞丐,特地来祁盛乞讨还敢摆出一副那样的架势来。” “你难道愿意听这样的话吗?” 可是这话不听又能如何呢? 他们之前拧成一股绳的时候都不能撼动祁盛分毫,难道如今就能了吗? 蒙国此前算是冲锋在前的,有乌耳赞顶在前头,大家也算是安心,才愿意跟着一起的,可如今发现乌耳赞都跟长公主了,他们如今就变成一团散沙了,就这样的情况,他们还要如何翻身? 不被祁盛一网打尽就好了! 而且他们也算是发现了,其实祁盛的人如今想要对付他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偏偏他们就是不对付,宛如钝刀子割肉,他们就是故意的。 是要把他们逼疯才罢休的意思。 “再等等。” “我已经联系上了明柔公主他们,今夜明柔公主跟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会来找咱们,到底要如何做,咱们且等今晚便知道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神秘 “今晚盛明柔要去跟那些人见面?” 盛明姝收到消息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笑。 真是没想到啊,盛明柔居然会出这样的臭招。 这个时候使臣团就是烫手山芋,谁跟使臣团接触谁就有可能会被挤兑。 盛明姝本以为盛明柔跟孟跃光起码会避避嫌,却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自信,这就开始跟使臣团的人联系上了。 自古以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的力量纵然微小薄弱,可也是不容忽视的。 百姓就是最好的眼线,他们一举一动都不可能完全避开人,那些他们以为是无关紧要可以不在乎的存在,其实早就已经悄然成为了千岁府的棋子。 “估计是商量着在大婚的时候做点什么。” 容无妄自从跟盛明姝坦白之后如今就格外的黏人。 他终于展现出了自己本来的性子,许是从前因为身上背负得太多,所以容无妄看起来才十分严肃冷漠。 如今他卸下了那些东西,可谓是一身轻松,连说话语气都轻快不少。 “盛明柔可真豁得出去啊,她不是最期待自己的大婚典礼吗?居然真的舍得在这一日搞事?” 盛明姝挑眉,仔细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或许她所谓的期待都是建立在自己看不到别的好处的时候吧。” “当她知道自己除开大婚没有什么好处可以得的时候,她会选择大婚,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叫所有人都记住她,让自己大出风头。” “可是她现在发现自己若是在大婚的时候搞事自己可能能直接当皇后,你说,这值得不值得冒险?” 容无妄闻言冷笑了一声。 “他们想得还挺美的。” 盛明姝点点头:“是呢。” 确实是想得挺美的。 盛明姝都想问问镇北侯府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秘密还没有被挖出来。 不然他们怎么敢这么自信就要动手? 太后虽然病重昏迷不醒,但锦衣卫还在,京城之内的守卫们也都还在。 镇北侯到底凭什么认为自己在这个时候造反就能成功? 盛明姝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镇北侯从前手上也有不少私军吧?那些人在哪里?” 镇北侯虽然早早就交还了虎符卸下了军权,但那些人可都是跟镇北侯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可能说效忠别人就效忠别人?而且自那以后祁盛也没怎么打仗,镇北侯的军队更是没有怎么出去打仗过,听说是在一个地方驻军整合。 盛明姝此前并未参与到这些事里来,因此对这些事其中的细节也不是很清楚。 如今想到这件事,自然而然就开口问了一句。 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容无妄不知道的事。 反正问容无妄肯定能得到答案。 “在五云山。” 容无妄果真知道这件事。 微微笑着开了口:“五云山可是个好地方,进可攻退可守,而且距离京城很近,若是有人一声令下,军队开拔前往京城只需要半日的功夫就可到达。” “若要悄无声息地过来,那就需要一日的功夫,毕竟要绕远路。” 盛明姝倒吸一口凉气。 “倒是我小瞧了镇北侯了,居然还留有这样的后招啊。” 镇北侯从前旗下也有将士数十万,虽然之前这些人被分批打入了其他军营之中散开来训练,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留在了镇北侯身边。 镇北侯这些年若是一直让那些人在五云山暗自训练,只怕是那些人早已经成为了精兵,旁的不说,想要来京城造个反还是很容易的。 “咱们就这么看着?” 盛明姝手里可用的人虽然厉害,但是若是镇北侯真要造反,只怕人手也是不够用。 而且比起那些不管不顾已经是决定要孤注一掷的疯子来说,盛明姝他们就要被动许多。 因为他们在乎的人跟事太多,也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 目前除开太后跟盛明柔他们一心汲汲盈盈之外,其实其他人是没有太多想法的。 一旦京城陷入围困状态,恐怕会有很多人没有自保能力。 而且盛明哲是当朝皇帝,若是这次有人发动兵变,到时候盛明哲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后续的安抚工作一个没搞好可能就要成为身上的罪过。 盛明姝没想到镇北侯府居然藏得这么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倒是不慌,纵然这件事一个搞不好可能就要成为祸端,但盛明姝也不担心那些人真的会成功。 之前的布局就是为了今天。 盛明姝可不认为那些人真的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祁盛之主。 就目前来看,他们纵然计划得再好,也还是有很多疏漏,这些东西就像是海市蜃楼,其实只是海上幻影,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无踪。 “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看着。” “依我看,这件事还得闹大,最好是闹得越大越好。” 容无妄的话让盛明姝瞪圆了眼睛:“闹大?你说说看。” 容无妄瞥了盛明姝一眼,忽然轻笑出声:“你在试探我?” 盛明姝一怔,随即笑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盛明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轻声道:“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不服我,而且也不喜欢你跟我一起,我在想,或许你该找个机会好好跟他们说,这次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盛明姝心底其实有应对之法,但是她更想知道容无妄对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容无妄哭笑不得。 “我若是让他们来,那双方必然就要对峙。” “不过这也好,有些恩怨是必须要亲手解决的,不然大家可能死都难以瞑目,当时的事太后也知道,我便让他们去找太后问个清楚吧。” “顾鹤桢已经到了京城,你想要见他吗?” 盛明姝面露惊喜之色:“我师兄到了?” 从苗疆一别之后盛明姝也有好一段日子没有见到顾鹤桢了,倒是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悄不做声地回来了。 “他在何处?” 容无妄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 “你可别生气。” 盛明姝啊了一声。 有些不解:“我为何要生气?” 容无妄笑得意味深长:“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圣女 容无妄的话让盛明姝提心吊胆了许久。 她脑子里冒出了各种猜想,但见到顾鹤桢的那一刻盛明姝才知道自己想得还是太保守了。 “这位是……” 顾鹤桢的身边站着一个女郎,那女郎五官深邃,个子极为高挑,感觉是那种打扮成男子大概也不会被人认出来的人。 身上带着一股雌雄莫辩的气质。 叫人见之难忘。 更让盛明姝惊讶的是,向来很有自己想法的顾鹤桢在那女子面前简直成了一只听话小狗。 盛明姝扭头去看容无妄。 容无妄耸肩:“我跟你说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盛明姝:“……” “不是,为什么看到这样的画面我需要做心理准备?” 盛明姝跟师兄的感情虽然很好,但也没到连师兄交了什么好友都要管的地步吧? 容无妄看盛明姝是真的毫无其他反应,心底有些高兴,脸上自然也就表现了出来:“是吗?我还以为你看到你师兄以后不只对你一个人好了之后会觉得特别伤心难受呢。” 盛明姝有些无言以对。 合着容无妄就是觉得她是个醋坛子,生怕自己看到师兄跟别的女子亲亲我我会难受所以才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 盛明姝面无表情地睖了容无妄一眼。 “你不觉得你想得有点多吗?” 盛明姝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容无妄居然还是个喜欢阴阳怪气的呢? 明明他之前不是直接把不高兴写在脸上的吗? “我不想多一点怎么行?” 容无妄脸色有些变化,唇瓣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其实他想要告诉盛明姝背后觊觎她的人很多。 但一想到盛明姝会因此注意到那些躲在背后觊觎她的人,容无妄就觉得浑身刺挠难受。 容无妄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知道的这件事。 其实对于盛明姝这位长公主,容无妄了解得不算少。 早年他刚接手锦衣卫的时候就听过这位长公主的大名。 从偶尔的接触里容无妄大概可以推断出盛明姝一直都在藏拙。 本来容无妄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思一直观望着的,毕竟他作为局外人还是看得很透彻的,太后对盛明姝是起了利用的心思。 新婚那一夜容无妄即便真的下了狠手,最后大概也是会留盛明姝一条命的。 毕竟他还想知道盛明姝到底能为太后做到什么地步。 也想知道盛明姝到底把太后看的多重。 而盛明姝的表现也没有让容无妄失望。 纵然之前怀疑过质疑过,但后来盛明姝也靠自己的能耐打消了他的怀疑。 盛明姝确实如他想象的那样,非常厉害。 “什么?”盛明姝本以为他还要说点什么,却没想到他就丢下那么一句反问然后就闭上了嘴巴不再开口。 盛明姝觉得纳闷极了。 容无妄可不是这样不干净的人,他到底是藏着什么不肯说? “姝儿?” 顾鹤桢也终于看到了盛明姝夫妻。 “你们怎么来了?” 盛明姝本打算踏进屋子的脚步一顿。 她抬眼,十分复杂地扫了自家师兄一眼,眉眼里情绪十分怪异:“怎么,师兄这是不欢迎我吗?那我还是走好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哎,你这个死丫头,我可是你师兄,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帮了你多少吗?怎么来了都不跟我说说话就要走啊?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盛明姝只觉得好笑:“刚才可是师兄你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你的心思都在这位姑娘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听到盛明姝提到自己身边的女子,向来大大咧咧的顾鹤桢居然有些羞涩。 “你们先进来说话吧。” 顾鹤桢将人请进了屋子。 这一处院落是之前盛明姝给顾鹤桢准备的,四周没有什么铺面,环境非常的清幽,而且里面还挖了一个池塘,平时可以钓钓鱼。 也可以在池塘边赏花喝茶。 盛明姝前世最喜欢的就是如此平静的生活,只可惜那些人根本不乐意看到她如愿以偿。 太后针锋相对各种阴谋算计,盛明姝深陷其中,想要挣脱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好在这一世终究是有人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虽然盛明姝不知道师兄到底为何会悄不做声回到京城,还带着一个姑娘,但盛明姝看到师兄没事心头也轻松。 “这位姑娘是?”盛明姝的视线在顾鹤桢跟那位姑娘身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将这个疑惑给问出了口。 盛明姝眉眼里带着好奇,那姑娘好似有些害羞了,往顾鹤桢身后缩了缩,看起来跟外表倒是有些出入。 “这位……其实姝儿你应该不陌生的。” 顾鹤桢拍了拍姑娘的手。 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我不陌生?”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顾鹤桢看到两个人的动作,忽然微微笑了一下,说:“容无妄也不陌生。” 盛明姝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跟容无妄都不陌生的人?难道是容无妄养在外面的外室? 顾鹤桢一看盛明姝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面红耳赤地说道:“少胡思乱想了!我的意思是,你们虽然没有见过她,但确实是跟她有关系的,你们可都是用了她的血才能顺利解毒的。” “说起来这件事你们还要感谢她呢!” 盛明姝还没来得及震惊顾鹤桢居然能猜到自己心底在想什么,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 顾鹤桢点点头。 “这位其实就是苗疆圣女。” 盛明姝无比诧异:“可是圣女不是被那些人带走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 顾鹤桢说起这件事还有些得意,微笑着摸了摸下巴:“这件事说起来那可就话长了,先坐下来吧,我好好跟你们说。” 盛明姝知道顾鹤桢是故意卖关子,很配合地拉着容无妄坐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要喝天山银针,多谢师兄。” 顾鹤桢:“……” “你这个臭丫头,上好的天山银针多少银子一两你可知道?就知道压榨你师兄我,你可知道我给人看个病才几个钱?” “你师兄我都要成婚了也没见你说要帮帮忙,居然还来压榨我!” “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倒霉师妹!” 第五百六十六章 造反 “顾鹤桢。” 苗疆圣女看到顾鹤桢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一改之前有些沉默的样子,主动开口喊了顾鹤桢一句。 顾鹤桢立刻偏头看向她:“欸,我在呢!” 这可跟刚才指着盛明姝鼻子骂的样子判若两人。 也跟盛明姝记忆里的那个师兄截然不同。 盛明姝饶有兴趣地盯着苗疆圣女,没想到师兄遇到心上人居然会变成如此模样。 看来这苗疆圣女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跟师兄有这样的缘分跟纠葛。 “你对待你的师妹难道也如此抠搜吗?” 圣女皱着眉头,显然对顾鹤桢刚才的表现并不满意。 “咳咳……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跟她开玩笑呢,天山银针是吧?有!要多少有多少!” 顾鹤桢咬牙切齿地说完,又扭头狠狠瞪了盛明姝一眼,才转身去了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果然拿着一盒上好的天山银针。 给盛明姝的时候顾鹤桢还有些心疼:“可是这些好东西我都是想要留给你的……” 圣女被顾鹤桢这模样逗得羞红了脸。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的师妹不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吗?你怎么如此舍不得?” 顾鹤桢犹豫地看了盛明姝一眼,点了点头道:“好吧,好吧,那我就大度一点吧。” 圣女只觉得顾鹤桢这个模样十分好笑。 其实顾鹤桢一直都惦记着盛明姝,来到京城之后也是各方托人去打听盛明姝那边的消息。 分明就是死鸭子嘴硬,有什么好东西明明就是想着要给盛明姝的,此时却又故作舍不得的样子。 盛明姝自然也看得出来师兄是什么意思,轻笑着摇摇头。 “有些日子不见,师兄变了许多,看来这些日子在外面师兄过得也不是那么难受。” 顾鹤桢骄傲地挺起胸脯:“那是自然,这次与你们分开之后我便紧急去追圣女行踪,那些人可真是狡猾,我几次差点追丢,但我没想到那些人又折返回来了。” “那一日我恰好跟他们入住一座酒楼,当时我就察觉到他们不对劲,追上去查看了一下,果然就发现我要追的人就在那其中。” “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是被我将圣女给偷出来了。” 圣女闻言面上闪过一点羞赧之色。 “当初确实是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其实我被人从苗疆掳走之后就已经做好了要继续被囚禁折磨的准备。” 圣女一生都在为苗疆奉献,她几乎没有自由,本以为那次苗疆出事她也能恢复自由,却没想到才出了狼坑又进了虎穴。 幸而得到顾鹤桢相救,不然她这辈子是真的毫无指望了。 盛明姝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她看向圣女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柔和:“圣女如今是脱离了苗疆?还是以后会再回去?” 圣女还没有回答,顾鹤桢就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厉声说道:“她不会再回去的!她以后就跟着我,我去哪里她就跟着我去哪里!” 盛明姝笑了笑,看向脸都红了的圣女问道:“圣女也是如此想的吗?” 圣女点了点头。 “我确实不想回苗疆去了。” 其实圣女也知道,当年欺负她囚禁她的那些人里不全是想要害死她的,只是因为苗疆已经成了贼窝,所以那些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是她实在是不想再回去那个让自己背负太多东西的地方了。 因为是圣女,所以她从小就失去了自由。 而且为了保护自己,她甚至还需要学习男子的做派,她若是不愿意就会被苗疆的那些奸细毒打。 很显然那些人是一早就设计好了要带她走的,各种结果都试过。 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他们计划了那么多年,最后居然直接被顾鹤桢给破坏了。 想到那些人气得半死的样子,圣女就畅快地笑了起来。 “不回去便不回去吧,我师兄虽然向来居无定所,但我相信总有人能让我师兄收心的。” 盛明姝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容无妄也跟着笑了笑。 圣女有些莫名,倒是顾鹤桢这个当事人红着脸,看着圣女良久说不出话。 “既然已经到了祁盛,那便给圣女取个更符合祁盛的名字吧?不然总是圣女圣女这样喊着,难保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师妹可有文采了,便让我师妹来给你取吧?好吗?” 顾鹤桢其实更想自己取名,但他又担心自己取的名字难听,所以才想着要让盛明姝来取。 盛明姝看了圣女一眼,对顾鹤桢说:“师兄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圣女好歹是你带回来的,你来取名字不是正好有头有尾么?我算怎么回事?” 圣女感激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其实她是想要让顾鹤桢来给自己取的,可是顾鹤桢刚才都那样说了,圣女也不好拒绝,毕竟盛明姝是顾鹤桢的师妹。 如今盛明姝主动开口,倒是也省了圣女找借口。 也不会得罪人。 顾鹤桢虽然从前看着挺机灵的,但其实对这些事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盛明姝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一声。 看样子师兄这算是开窍了又没完全开窍。 他许是已经注意到了圣女对自己的重要,只可惜他到底还是没察觉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那我便为你取名为珍珍吧?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珍珍,是为珍宝的意思。 也是顾鹤桢最后一个字的同音。 盛明姝闻言忍不住偷笑。 方才她还觉得师兄没完全开窍呢,现在看来也不然。 或许他就是比较害羞。 容无妄握住了盛明姝的手,盛明姝回望他,两个人含情脉脉,倒是看得顾鹤桢有些腻歪了。 “你俩够了啊,这是故意来给谁看呢?容无妄怕是早就知道我在这边了吧?之前没找过来,怎么如今倒是过来了?” “找我有何事?”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轻声开口:“师兄,京城将乱。” 顾鹤桢的面容立刻就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动手了?” 顾鹤桢此前跟着容无妄行走了一路,自然是知道点什么的,如今天下局势也逐渐明朗,顾鹤桢不笨,自然是看出端倪来了。 “没错,镇北侯要造反。” 第五百六十七章 争吵 “居然是镇北侯?” 顾鹤桢瞪大了眼睛:“我真是没想到居然镇北侯也会来插上一脚。” “我记得他之前不是一直都很低调的吗?好像还因为没有仗可以打心里难受,一直都为人称赞呢。” “他到底还是藏不住了……” 盛明姝将容无妄那边收到的消息都跟顾鹤桢同步。 顾鹤桢听说镇北侯居然还自己屯兵了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多事的?太后的人都是死的吗?这都没有察觉到?” 盛明姝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几分的茶水,微微一笑道:“或许太后就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一直不让盛明柔跟孟跃光在一起呢?” “京城之内无人不知盛明柔喜欢孟跃光,按理说盛明柔贵为公主,配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有何不可?本来这该是一件大喜事,当然了,若是孟跃光要尚公主,那自然就要卸掉小侯爷的身份成为驸马,众人都以为这门婚事该是孟家不同意的,可事实上就是太后一直不同意。” “这件事本身就有猫腻。” 容无妄接着盛明姝的话头说道:“太后老谋深算,纵然她不擅长朝堂之事,可她毕竟是当初从后宫里走出来的第一人,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太后可能没抓到镇北侯的什么把柄,但太后肯定察觉到了镇北侯的不对,所以才有这一出。” 顾鹤桢已经反应过来:“怪不得呢,那孟跃光一心要娶公主,估计也是为了近水楼台吧?” “天杀的,镇北侯府的人胆子也忒大了。” 容无妄依旧带着轻笑:“无毒不丈夫,想要成功,就需要好好筹谋。” 顾鹤桢鄙夷地看了容无妄一眼:“你这是深有同感?也是,你也是这样的人,只是不知道你如今到底是走到哪一步了。” 盛明姝闻言才反应过来,顾鹤桢是个聪明人,只怕是从苗疆分开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才跟上了容无妄。 或许容无妄当时并未露出什么破绽,可顾鹤桢到底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甚至已经猜到了容无妄背后的秘密。 容无妄倒也没有被点破秘密的羞恼,轻声说道:“我跟你的师妹已经达成一致。” 顾鹤桢闻言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盛明姝清楚这件事便好。 顾鹤桢其实也担心盛明姝昏了头最后将手里的一切都白白送出去。 容无妄到底是谁家的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祁盛的江山必须要在盛家人手里。 “那你们打算如何做?” 顾鹤桢说:“若是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的,你们可以尽管开口。” 盛明姝道:“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师兄你的帮忙。” “太后如今身子不好,太医说她熬不了多久,盛明柔跟镇北侯府都打算借助这件事大做文章,我们想请师兄你帮个忙。” 顾鹤桢到底聪明,眼珠一转就明白了盛明姝话里的意思。 “没问题。” 珍珍有些紧张地拉住了顾鹤桢的衣袖。 顾鹤桢拍了拍她的袖子,笑着道:“你且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而且你可不要小瞧我师妹,她可厉害着呢。” 盛明姝被顾鹤桢这样夸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知道珍珍担心,盛明姝郑重其事地开口:“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师兄原原本本地还给你。” 珍珍顿时红了脸。 “你们务必小心。” 临行前,珍珍还给了盛明姝一瓶心头血。 “这是我攒下来的,你们留着以防万一。”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这如何使得?” “给你了你便拿着吧,你是他师妹,自然也是我的……”珍珍有些害羞地垂下眼:“总之我该好好照顾你们。” 盛明姝笑了笑:“那就却之不恭了。” …… 没过几日,盛明姝就穿上了代表长公主的服饰,亲自带着顾鹤桢进宫。 盛明柔得知盛明姝居然把神医之子给请过来的时候,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立刻叫来了孟跃光,这几天孟跃光都忙着跟自己的父亲琢磨着怎么起事的事,焦头烂额,被盛明柔喊过来的时候更是眼下乌青一片,看起来宛如大限将至一般。 盛明柔第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自己叫孟跃光来到底是做什么的,直接拽住孟跃光的手臂就质问出声:“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怎么一副被掏空了身子一样?” “你是不是背着我宠幸别的女子了?孟跃光,你这样可对得起我!” 盛明柔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皇宫里为孟跃光忙里忙外的,结果孟跃光在外面潇洒不已,她浑身颤抖着,整个人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一样。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什么!”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我父亲要接一批人进来,那些人要在京城都安顿下来哪里有那么容易?还要不被人察觉,我每日都很忙,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多疑?” “我们如今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你还这样怀疑我?你是不是疯了?” 孟跃光本身脾气就不是特别好,只是在别人面前会伪装而已。 加上从前镇北侯府小侯爷的身份让孟跃光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根本没有什么让他动怒的事,所以他才能一直维持自己神仙公子的称号。 可是如今孟跃光心底野心尽显,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什么事都不操心的白衣少年郎了。 盛明柔不知道孟跃光是因为什么才有了这般变化,她只知道自己这些时日成天提心吊胆的,而孟跃光在宫外却不曾来看自己一眼,如今一进宫居然还要跟她吵架。 盛明柔委屈的直掉眼泪。 “你居然这么对我……所以在你看来我们只是在一条船上所以你才如此迁就我,其实你心底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对不对?” 孟跃光简直要被盛明柔给逼疯了。 他是真的很想问一问盛明柔脑子里除开那些情情爱爱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没有。 为何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如此天真?心底只有自己? 她可知道若是这次大业不成,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第五百六十八章 静待 还是说盛明柔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她其实一直都是忠心于太后的,所以才丝毫不担心这件事暴露? 仔细一想孟跃光还真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盛明柔从前一直都是太后宠在手心的公主,她忽然就开始背叛太后了,这件事怎么说都让人觉得不太能接受。 而且真的会有女子为了一个男子而谋害自己的母后吗? 太后可是盛明柔的亲娘啊! 孟跃光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看着盛明柔的目光就带着审视。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难道被我说中了吗?你是不是就盼望着我出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 孟跃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行了,如今神医之子已经找到,咱们还是要做做样子,不然别人若是怀疑起了咱们的关系,那你打算如何跟外人解释?” 盛明柔想也不想就直接道:“若是这件事被人知道了,那我便跟其他人说这一切都是你逼迫我的。” “你们镇北侯府包藏祸心,之前故意欺骗了我,让太后赐婚其实也是为了好掌控我。” 盛明柔恶狠狠地看着孟跃光:“你们可要想好了,若是你敢背刺我,我绝对会将这件事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镇北侯府的所作所为!” 孟跃光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他的父亲总不让他完全信任盛明柔。 他以为盛明柔是个好掌控的,却没想到盛明柔发起疯来居然是这样的。 她的脸上带着狰狞,再也看不到半点跟从前有关的柔美。 这一瞬间孟跃光的脑子里莫名闪过了盛明姝的面容。 她是那么的艳丽大方,就像是高高悬挂在天空中的明月,无论何时何地都皎皎而亮,而盛明柔却是跟水面上的倒影。 虽然看起来唾手可得,但真的伸手去捞就会发现这个水中倒影也就是还具有一些观赏性,其实什么用处都没有。 她甚至都不会自己发光。 孟跃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当初盛明姝喜欢他的时候他就该跟盛明姝好好相处的。 若是他能娶到盛明姝,是不是现在被众人爱戴的人就是他了? 那他们镇北侯府若是想要成事岂不是简单多了? 而且盛明姝从前那么喜欢他,他要是哄得盛明姝直接去找自己的弟弟,让盛明哲将皇位让给他,那岂不是都不需要浪费一兵一卒就直接能称帝? 孟跃光越想越后悔,脸色逐渐变得阴鸷难看。 “你……” 盛明柔虽然刚才叫嚣得十分大声,但是此时此刻还是慌了神。 “先去看太后,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谈。” 孟跃光这次开口盛明柔就不敢说什么了,乖顺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恰好听到顾鹤桢开口。 “太后这病想要治疗倒也不难,我先给太后针灸,此后你们每日都要按时按量给太后服药,只要连续服用五天,太后便可苏醒。” 盛明柔闻言跟孟跃光对视了一眼。 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凝重。 若是太后五日之后就能醒过来,那他们之前的谋算只怕是要重新来了。 可眼下这么多人在看着,盛明柔作为太后的女儿,自然是不能阻止顾鹤桢施针的。 既然如此,想要让太后永远醒不过来,也只能在太后的药上动手了。 若是太后最后醒不过来,还可以将这件事赖在盛明姝身上,就说盛明姝故意联合自己的师兄害死太后! 虽然这跟他们之前的计划略有出入,但只要能将盛明姝拉下来,盛明柔便也觉得高兴。 “太后吉人自有天相,有神医相助,太后自然会安然无恙!” “太后娘娘吉人天相……” 众人因为太后能醒过来而高兴,盛明柔混在其中,眼底却闪过阴毒的光。 盛明姝只当是没看到盛明柔他们,等到顾鹤桢施针完之后便要出宫离开。 “姐姐。” 盛明柔阴魂不散地叫住了盛明姝。 盛明姝扭头看向盛明柔:“怎么?” 盛明柔微微一笑:“没想到姐姐居然真的找来了神医,妹妹在此多谢姐姐了,若是母后能醒过来,姐姐你也算是立大功了。” 盛明姝知道盛明柔是来恶心她的,毕竟太后母女都清楚,她盛明姝最厌恶的就是太后。 可现在盛明姝却不得不喊人来救太后,盛明姝心底肯定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盛明姝表现得十分厌恶:“妹妹你也不必如此高兴,太后再昏迷之前一直都是不太想让你嫁给小侯爷的,如今你跟小侯爷趁着太后昏迷的时候要早日成婚,你猜猜太后醒过来之后会如何想?” “什么如何想,母后难道不希望看到我幸福吗?” 盛明柔上下打量了盛明姝一眼:“倒是姐姐你,该不会还对孟哥哥念念不忘吧?” “姐姐就算是念念不忘也没办法了,毕竟孟哥哥可是要娶我了。” 盛明姝真想吐。 这对狗男女无论前世今生都是那么的令人厌恶。 想到他们最多也就是蹦跶这么几天了,盛明姝道:“妹妹高兴就好,那姐姐在此预祝妹妹你一切顺利,大婚之后幸福一生。” 盛明柔蹙眉。 她才不相信盛明姝真的能这样大度地祝福自己。 可是好话谁不爱听? 于是盛明柔笑了笑,轻声道:“那便谢谢姐姐了。” 盛明姝出宫之后,就得知盛明柔说要给太后冲喜,不如就将婚礼提前到五日后。 与此同时使臣团的那些人请辞,盛明柔说服了盛明哲要给使臣团的那些人举办一个送别宴,也在五日后。 容无妄看到盛明姝神色凝重,轻轻搂住她的腰。 “看来五日后镇北侯府的那些人就已经彻底潜入京城了。” 镇北侯府的动静一直都被容无妄看在眼底,容无妄其实可以直接去拦下,只是这个时候拦住也不能动摇镇北侯府的根本,倒不如顺势而为,他也乐得看见其他人爬到好处再摔下来的样子。 一定非常有趣。 “目前已经潜入了三千多人了。” 虽然人数少,但用来控制皇宫其实是足够了。 毕竟皇宫之内还有一个吃里扒外的盛明柔。 盛明姝脸上有了一点笑色。 “我倒是真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第五百六十九章 黑手 转眼就到了五日后。 这五日的时间里,京城格外热闹。 听说明柔公主大婚,而且那些使臣团要离京回到自己的国家去,外地不少百姓蜂窝涌入京城,说是长公主的大婚他们没看到,如今能看看明柔公主大婚的场面也是好的。 京城不少店家笑得合不拢嘴。 所有客栈酒楼全部爆满,价格更是被往上抬了三四成。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那些人肯定会觉得一晚上十几两银子离谱至极,不可能真的会住下来,等到看到人不减少反而还在增加,众人这才意识到,能在如今这个时候跑到京城里来看热闹的人本身就是不缺银子的。 因此他们肯定是愿意出这个钱继续住的。 那些掌柜的也是发现了巨大的机缘,一个个想法设法地赚那些外地人的银子。 于是京城内天天都有人吵架骂街。 气氛空前热闹。 甚至一度超过了此前年关使臣团进京的时候。 乌耳赞休养了这些天手伤略有好转,他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来到了千岁府。 “我们今日之后便要启程回去了,这次我的手真要多谢长公主。” 乌耳赞是不是诚心道谢这些都不重要了,所有人都明白,盛明柔的大婚宴是宴无好宴,要么就是皆大欢喜,要么就是有人满盘皆输。 乌耳赞不愧是使臣团里的大脑,此前那些主意也都是他来出的。 自从他开始专心休养之后使臣团那些人就乱成了一团,根本就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来。 他冷眼旁观着,忽然发现其实从一开始他们这些人就一败涂地了。 长公主跟容千岁完全将他们做的那些事看在眼底,人家不仅不阻止,甚至还眼睁睁地看着,在背后推波助澜,很明显就是想要让他们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等到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被他们一网打尽。 想到自己从前居然与这样的人为敌,乌耳赞只觉得浑身发冷。 幸好他也算是及时醒悟回头是岸了。 “这样的话不必再说。” “当初我们答应好的,我只是为你治手而已,这是我身为一个医者的本分,你不必来道谢。” 盛明姝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乌耳赞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待见,眉眼里有些苦涩。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冒犯,可他也必须要为蒙国做点什么。 起码不能让蒙国出事。 “长公主,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乌耳赞说着,直接扑通一声在盛明姝的面前跪了下去。 “长公主,请你为我指点迷津,若是此次蒙国可以逃过一劫,从此以后我们蒙国必定对祁盛俯首称臣。” 盛明姝挑眉,微微笑了。 “乌护法,其实本宫建议你直接告辞之后就选择离开比较好,你如今说的这些话,并不能打动本宫,甚至还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纵然你蒙国确实是有些厉害的,可祁盛内部一旦稳定下来,踏平你蒙国也只是时间问题,既然我们自己可以做到让你们蒙国俯首称臣,那为何我们又要花费心思去帮你们?” “而且你们之前做的事桩桩件件,有哪一点是为了祁盛好的?” 乌耳赞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事,现在有可能直接逃不过去了,可他还是心底抱着一点期待的。 但他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心底也是无比怨恨盛明柔。 他们真的太无能了! 可以说是将大好局面直接就断送了。 为求自保,乌耳赞不得不卑躬屈膝。 当然,他这次也是彻底被盛明姝夫妻给折服了。 祁盛但凡有这两位在,其他人想要得好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长公主,我知道你很怨恨我们,但此前我们也确实是被人蛊惑。” “当初一直神秘人游说各国,当初苗疆的事就是他们让我们去做的。” “我们也只是想要到站起来而已,祁盛如此泱泱大国,谁见了不眼馋呢?”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其实早就可以对其他人动手。 但他们还是选择忍耐。 一个是因为从圣女珍珍那边得知控制苗疆的那群人十分小心,根本就抓不到什么把柄,另一个就是因为他们至今未曾找到蹿腾各国对祁盛下手的人。 这件事成了盛明姝心头的一根刺。 也就是因为还未曾找到半点关于对方的线索,所以盛明姝才能容忍这些人蹦跶这么久。 不然按照她的脾气,眼下这些人只怕是一个都回不去。 乌耳赞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过来投诚。 “虽然对方确实很神秘,但是我们也留了一个心眼,而且我跟周边几个小国之前就通了气,若是发现对方的踪迹立刻就要留心,终于还是被我们查到了对方的身份。” 盛明姝闻言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乌耳赞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盛明姝的情绪变化,发现她岿然不动,乌耳赞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他虽然早就知道盛明姝跟容无妄是不可能被威胁的,但本以为自己能趁机要点好处。 没想到这两个人稳如泰山,根本就没打算要跟他们商量这些。 乌耳赞垂下头,终于还是心如死灰地说:“那人是祁盛的一位王爷。”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祁盛的王爷?无论是先帝还是太后对十分抠搜,我朝甚至到如今都没有异性王,先帝也没有多少兄弟,到如今留下的王爷十不存一,而且都在封地无诏是不能回京城来的,你是说那些王爷之中有人草灰蛇线一直在暗中设计?” 乌耳赞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是如此认为的,但是后来我听他的人喊他‘梦王’,我怀疑对方并不是你们祁盛承认的王爷。” “梦王?”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 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梦王”大概只是先帝或者是先帝的父皇早年留下来的子嗣。 先帝膝下并无多少子嗣,除开盛明哲一个中宫嫡子也没其他孩子了,而且若是对方真的是先帝的孩子,只怕年纪也不会大,就不太可能做出在背后设下那么阴毒计谋的事。 这么说,对方很大可能是盛明姝的皇叔。 第五百七十章 终局 “居然还有一个神秘皇叔在其中掺和。” 盛明姝吹了吹自己手指上的蔻丹,昨日才让漪琴新给她换的,是大红的颜色,看起来格外的端庄大方,但也带着凌冽的肃杀之气。 “乌护法,多谢你告知我这些,蒙国那边本宫会跟皇上说暂缓一缓。” 乌耳赞瞪大了眼睛:“长公主……” 他分明是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事无巨细地说了,为何长公主还是不愿意直接给个准话? 两个人之间的地位好似一瞬间就完成了转换。 方才乌耳赞还想要凭借这个消息去跟盛明姝谈条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他根本就没有能跟乌耳赞谈条件的筹码。 “你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本宫做不了主,但本宫可以跟你保证,蒙国会一直存在。” “当然,若是乌护法你懂事的话,蒙国的新主换个人来做也不是不行。” 乌耳赞闻言一怔,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盛明姝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长公主的意思是……” 盛明姝微微一笑:“本宫能做得了这个主,只要乌护法懂事。” 乌耳赞得到了确认的回复,整个人惊喜异常。 他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听得出盛明姝这话其实是在给自己画饼。 可即便只是画饼,也是能让他心甘情愿吃下去的。 乌护法虽然是蒙国第一勇士,但他还是更希望能做蒙国的王。 而盛明姝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只要他愿意帮忙,那么接下来她就会推他上位! 试问谁不想当王? 若是能成为蒙国的第一人,那别说让他对祁盛俯首称臣,哪怕直接变成附属国他也是愿意的! 纵然他依旧是要为人臣子听别人的话,可在蒙国却是他一家独大的啊! 而且他这段时间待在京城也算是看出来了,盛明姝他们这些祁盛的人对于边陲小国其实包容度很高。 要不是这次使臣团一起来闹事,恐怕祁盛都想不到这些边陲小国的人。 想到这里乌耳赞的胸腔里一片火热。 “多谢长公主提携!我一定会让长公主满意的!” 盛明姝见乌耳赞十分上道勾唇笑了笑。 “既如此,那乌护法就且先回去准备着吧,今日可是还有重头戏要看呢。” 乌耳赞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等到乌耳赞走了,盛明姝才走到了容无妄的身边去。 “这个处置容千岁可还满意?”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分明是长公主做的决定,怎么还来问我?” 盛明姝笑着说道:“那不是因为野心更大的人是容千岁你吗?” 两个人自从彻底坦诚之后就爱互相调侃。 毕竟容无妄放弃的可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盛明姝心底感动的同时也是为容无妄惋惜的,所以她一直在试探容无妄的态度。 若是容无妄有半点表现出后悔的样子,其实盛明姝还可以及时止损,这样不会让容无妄白做。 夫妻之间就是应该要互相帮助,这样容无妄后面才不会心生怨怼。 盛明姝自诩自己已经事十分宽容大度的了,她其实也有很多的准备,只要能皆大欢喜就行,委屈谁她都会心疼。 但她也希望彼此都能开心。 “我从前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在苗疆也看到了那么多人的死亡,我还是认为顺其自然比较好。” “若是这些人都只是想要成为这样的人,那咱们便顺水推舟一把,若并不是,那咱们斩草除根。” “说起来,这还是我在公主身上学到的东西。” 盛明姝红了脸。 她之所以会养成这样的性子是因为她之前手中可用的人手不够。 谁成想倒是给了容无妄这样的错觉。 不过如此也好,盛明姝也不想再打打杀杀算计来算计去,能直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 也省了很多事。 “我该去更衣了,今夜可还有一场大好戏。” 容无妄拉住盛明姝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盛明姝没有拒绝。 两个人都是位高权重的,自然是要穿着符合身份的衣服去,等到两个人打扮一心再出来的时候,盛明姝清清楚楚看到了容无妄眼底的惊艳跟占有。 “当初长公主嫁给我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看看,如今倒是沾光了。” 长公主的服饰本就是正红色,端庄华贵,上面还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容无妄挪开眼,牵住了盛明姝的手。 盛明姝微微一笑:“只怕盛明柔是要气死了。” “哈……”容无妄朗笑出声:“且让她气去,以后你都这么穿,今晚过后,盛明柔再也不能来找你麻烦了。” 盛明姝但笑不语。 两个人乘坐马车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向来规矩森严的宫门口如今是乱成了一锅粥。 盛明柔作为太后唯一的亲女,她说自己要为太后冲喜,自然是要在皇宫之内举办大婚典礼。 其实这不合规矩,但考虑到盛明柔搬出了太后来做筏子,众人虽然觉得于礼不合,但到底也没拒绝。 于是这场大婚宴便在皇宫之内举行。 用的还是乾坤殿。 盛明姝一路过去旁人看到她都不如从前恭敬了,甚至还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盛明姝忍不住笑了笑:“我那妹妹,确实对自己十分自信。” 容无妄道:“能不自信吗?今日太后必定会出事,而他们的人已经分批进入了京城,今夜就是最好的时间,他们当然会高兴。” “他们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盛明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倒是要好好恭喜他们一番了,毕竟这也是他们此生唯一仅有的一次婚宴了。” “只希望镇北侯府的人不要那么着急,起码等到盛明柔跟孟跃光拜完天地,以后也能顺利做夫妻再动手。” 容无妄捏了一下盛明姝的脸。 “想不到我们长公主居然还是如此为他人着想之人?” “那长公主可否可怜可怜我?” 盛明姝挑眉:“什么?” 容无妄凑到了盛明姝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盛明姝瞪大了眼睛:“你……” 还不等她开口,四周就响起了太监们的通传声—— “长公主到,容千岁到——”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大结局 盛明姝自然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失了仪态,只能红着脸瞪了容无妄一眼。 容无妄脸上笑意盈盈。 看得乾坤殿众人都是特别诧异。 “看起来容千岁今日心情很好?” “今日明柔公主跟小侯爷就要成婚了,以后只怕是要一家独大了,容千岁为何还如此高兴?” 保皇党头发都要愁白了。 他们可是想了无数的办法想要来阻止这场婚事的,可惜镇北侯府严防死守,小皇帝对此也很懵懂,好似并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似的,这可真是叫人难受。 本以为长公主跟容千岁肯定是看不得这样的事的,今日肯定会想点办法的,却没想到这两个人比谁都开心…… 保皇党一个个如丧考妣,感觉日后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盛明柔看到盛明姝夫妻过来眉眼里都是笑意。 “姐姐来啦。” “姐姐你看,今日乾坤殿的这场大婚可还办得好吗?” 盛明柔知道今夜就是她当皇后的日子,这五日她顺利让人换掉了太后的药,太后会在今日死去,到时候她会将一切罪责都推在盛明姝跟容无妄身上,而镇北侯的人就会冲进来清君侧。 盛明哲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根本做不了什么反抗,到时候她跟孟跃光就会是最大赢家。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会成为皇后就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做公主也是非常尊贵的,可是她上头还有一个嫡出的长公主压着,哪怕她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在其他人眼底也就只是那样,根本不值得尊重。 盛明柔靠自己的努力才叫自己在京城有些好口碑,但盛明姝凭借三言两语就成功让大家对她改观,渐渐地开始不待见她这个公主,盛明柔心底早就不满了。 今夜就是盛明姝的死期,盛明柔想到这里脸上笑意更加扩大:“姐姐今夜可要好好乐呵乐呵。” 因为今夜就是盛明姝最后的时光了。 盛明姝哪里听不出盛明柔话里的意思,等到盛明柔离开之后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无奈。 再周全的计划也不敢说万无一失,盛明柔这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居然这么早就开始高兴了。 宫宴很快就开始了。 太后也被人推了出来。 盛明柔以让盛明姝帮着照看太后为由,将太后推到了盛明姝身边来。 宫宴才刚进行到一半,就有人指着太后说看到太后不太好了。 盛明柔立刻按照计划扑上来,抱着太后失声痛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镇北侯的人就直接涌进了乾坤殿。 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盛明柔指着盛明姝声嘶力竭地指控:“纵容你再怨恨母后,当初也是母后将你抚养成人,你为了能让明哲大权在握居然不惜跟神医合伙谋害母后,盛明姝你这个长公主可真是心肠歹毒!” “今日我们便要为母后报仇!” 盛明柔忽然发难,太后一党自然是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眼底满是激动,只要没了盛明姝跟容无妄,那祁盛不就是盛明柔的天下了? 太后死了便死了,毕竟太后如今这个情况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就为他们做点事。 众人都在心底默默为太后祈祷,希望太后早登极乐之后能够保佑他们这群人。 保皇党更是脸色灰败,他们就知道今夜肯定是要出事,却没想到盛明柔跟镇北侯居然如此丧心病狂,直接要逼宫。 这下大家都没有做什么准备,而且盛明姝夫妻还被污蔑是杀害了太后的凶手,如今不管是于情于理大家都要先将盛明姝夫妻拿下,不然就对不起太后。 “混账东西!” 就在气氛逐渐凝重的时候,太后厉声一吼,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盛明柔的脸上。 盛明柔被打懵了。 她还以为是盛明姝打的自己,正要尖叫,却看到刚才还像是死去了一般的太后双眼瞪得老大,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你这个孽女!” “本宫对你不薄,可是你却是想着要本宫死!” 太后亲自站出来指控是盛明柔跟镇北侯府的人合作想要弄死自己,盛明柔还调换了她的药,故意要害死她。 谁都不会怀疑太后说的话。 毕竟一个当母亲的怎么可能会陷害自己的女儿? 而且这样的事很显然也是盛明柔做得出来的。 这么想着众人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没想到啊,明柔公主居然如此狠毒!” “本就是尊贵的皇室血脉了,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居然为了镇北侯府的小侯爷要害自己的母后……” 众人一开始只敢压低声音骂几句,可是看到镇北侯府的人都被锦衣卫控制住,这下大家都有了底气,开始大肆咒骂这一对狼心狗肺的人。 盛明姝走到了盛明柔面前:“妹妹,这一次,还是姐姐我赢了。” “你既然这么想跟你的孟哥哥成婚,那本宫就允许你们先将大婚之礼完成吧。” “哪怕是死,也要让你们做一对地府鸳鸯。” “盛明姝!” 盛明柔恨不得扑上来跟盛明姝同归于尽,但她还没有碰到盛明姝,就被人给拦住了。 “带过去,让他们好好拜堂成亲。” 这一场大婚之礼终究还是完成了。 镇北侯府企图谋反被吵架灭族,盛明柔作为嫁给了镇北侯府的新妇,也被一起处死。 菜市口的地面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血腥气经久不散。 万国来朝终究是以小国对祁盛俯首称臣而结束。 盛明哲开始亲政,容无妄作为摄政王辅佐,一开始还有人反对,后来却传出长公主有孕的消息。 就在众人惊诧不已的时候,容无妄拿出了自己是容家族人,且当初乃是假扮太监进京报仇的证据。 皇帝为容家翻案,并且找到了容家现存的族人,亲自邀请对方为自己修建皇陵。 容家重新活跃在祁盛百姓的视野之中。 容无妄跟盛明姝于次年诞下一个男婴,皇帝喜不自胜,直言自己这个当舅舅的要好好照顾外甥,于是便接进宫照顾。 容无妄对此喜闻乐见,盛明姝反抗不成,第二年便被容无妄带出京城四处游历,再回京之时,盛明姝身边还牵着一个小女娃。 盛明哲见状不由打趣:“如今这下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盛明姝跟容无妄相视而笑。 盛明哲在位期间励精图治,成了祁盛在位时间最长,功绩最多的皇帝。 他死后将皇位传给了长公主之子,开启了祁盛第二个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