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1417805》 第一章 天玄砚 “蚩尤曾与炎帝大战,后把炎帝打败。于是,炎帝与黄帝一起联合起来战蚩尤。蚩尤仅率手下百余战士与黄帝争天下,在冀州展开激战。蚩尤刀剑耍的是虎虎生风,但前有炎帝拖战,后有黄帝夹击,自是寡不敌众,终于落败!” 闻风亭里,人头攒动,听完说书老汉张才讲解一代战神蚩尤传奇一生后,不时爆发出一阵唏嘘声,有大骂炎帝与黄帝不配为一代英杰,竟拿不出与战神蚩尤一对一作战的勇气。也有人大骂老天择人而待,天妒英才。更有人细细数落起炎黄两帝的不是来,说他们不配与蚩尤相提并论。当然也有站在炎帝与黄帝这一边,帮他们说好话的。 于是众人很快分为两队,一队以战神蚩尤为榜样,敬佩他足智多谋,能征善战,以少敌多,虽败犹荣。一队以炎黄两帝为中心,战场本就是九死一生,兵不厌诈,成王败寇,若易地而处,谁不想活命独霸天下。 议论、讨伐热火朝天,舌战隐隐有上升为肢体战斗的趋势。倒是亭子角落里一位五官精致女子安静的品着手里的百花茶,茶花伸展而开,铺满杯面,竟是百花争艳,让人舍不得喝下这茶水了。她眉头轻蹙,很是不以为然。 “看姑娘的模样,似乎不太认同张才所讲?” 听见有人询问,少女抬头,一名身着灰衫的老者正笑吟吟的望着她,老者眉发雪白,脸上皱纹交错,倒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如暗夜的星辰,煜煜生辉,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少女惊叹,随即莞尔一笑,画虎画皮难画骨,一个人的外貌再如何乔装打扮,眼睛却是最难骗人的。只是这易容术也太神奇了些,居然丝毫看不出破绽。 “据《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那蚩尤手上仅八十一个兄弟,便请异士风师雨伯前来帮忙,传说蚩尤有八只脚,三头六臂,铜头铁额。善于使用刀、斧、戈作战,不死不休,勇猛无比。黄帝无计可施,节节退败,遂向天帝请旨,派天女魃助战,女魃善观天象、精研战术、阴阳之略,蚩尤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那时剑术并未流传,蚩尤擅长刀、斧、戈,哪里来的虎虎生风的剑术?若是没有天女魃助战,纵是炎黄两帝强强联手,蚩尤又怎会兵败身亡?” 灰衫“老者”一怔,旋即问道:“那姑娘可知,助黄帝战蚩尤者是谁?” “九天玄女啊!” “你如何得知?” “网络上到处都有!”忽而想起自己已莫名其妙的穿越了,简柠兮急忙改口道,“作为炎黄子孙的后代,知道这些不足为奇吧!” 炎黄子孙的后代?难道她就是……这下灰衫“老者”有点激动了,从怀里掏出一物,“姑娘可认得此物?” “天玄砚!”简柠兮惊道。大学里她主修考古系,对历史文物下了很深的功夫,只一眼就认出了老者手中的物品。 天玄砚乃是上古神话九天玄母天尊专用的砚台,圆形瓷砚,砚身雕有九只白鹤,九天者,八方也,九也是极限的意思。砚底有三足,寓意三角鼎足之势! 一个神话而已,没想到竟真有此物! 这要是放在现代,是国宝中的极宝啊! 对于简柠兮一眼能认出砚台,老者心中仿佛大浪翻滚,颤声道:“姑娘即认得天玄砚,想必也知道它的来处了?那姑娘能否说与我听听?” “‘老先生要听’?”网络上有好多个版本,却没有一个是经过历史考究过的正确说法。 灰衫“老者”点点头,笑道:“若是讲的好,这天玄砚就送与姑娘了。” “真的?”简柠兮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 简柠兮仔细打量着“老者”,虽使了不正当的手段易了容,但双目清明,不像撒谎,当即将脑中诸多有关于九天玄女的版本融合,然后稍稍重新编制,很快便有了一个新的故事融成。左右都是神话,只要不是太离谱,料想对方也无从考证。 灰衫“老者”听完后,激动万分,当即将砚台双手奉上。 此时,夕阳斜射而进,将简柠兮包裹其中,金色的霞光铺在她的脸上,抬眼望去,犹如俗世中出尘的青莲,高贵淡雅,花颜绝世。之前未多加注意,这回“老者”抬头,竟有些看痴了。 没想到一个胡编乱凑的故事就得了个宝物,天啊,古代的人也忒天真忒好骗了吧! 简柠兮感觉做梦一般,心脏狂跳,颤抖的接过老者手中的天玄砚,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生怕一个眼神就把它给瞧碎了。 砚台冰凉彻骨,质地光滑如镜,九只白鹤展翅高飞,栩栩如生。尾足云雾翻腾,如九霄之门即将开启。 她曾随父亲四处游玩,见过所谓的四大名砚,当时已叹为观止,今日见着天玄砚,相比之下,觉着它们比不上天玄砚微尘一角。 “这下我可要发财了!” 灰衫“老者”嘴角一抽搐,正色道,“这可是宝贝,千万不能随随便便把它给卖了或者典当出去,否则我可要收回的。”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神秘一笑,“若是姑娘发现它的好处,只怕会离不开它啊!” “什么意思?” 望着那灵动的双眸,“老者”嘿嘿一笑,并未作答,只是看了眼天色道,“东西已送出,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老先生慢走!”简柠兮连忙应答,将砚台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对方改变主意,将砚台收回去,此刻巴不得他快走呢。少女的心思岂瞒得过灰衫“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呵呵一笑转身离去,却留下一句话意味深长的话,“在下姓晏,姑娘若是想找我时,别忘了我的姓。” 悦客居。 简单的用过晚饭后,简柠兮便进入自己房间,天玄砚置于桌面,手托香腮,眼睛死死的盯着它,好半天不曾动一下。 天玄砚,这就是天玄砚! 九天玄母手中的东西啊,不说它历史悠久的时间年限,单看它表面形态各异巧夺天工的九只白鹤,堪称一绝,价值连城!简柠兮直勾勾的望着它,仿佛金山银山堆在面前,她感觉她要发了! 第二章 天玄真经 伸出双手,将天玄砚捧入手中,细如葱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砚身,忽然“嘶”的一个倒抽气声,食指划破一道口子,伤处立刻出现一抹嫣红。原来,砚台并非完整无缺,在它的右下角边缘处有一条细微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也是,这天玄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流传至今几个万万年过去了,若还毫发未损,那就奇上加奇了! 简柠兮抬手,想吸去手指上的血,嘴还未靠近,血顺着手指流下,滴在砚台的裂缝处,顿时砚台泛起一道微弱的光芒,简柠兮揉揉眼睛,来不及细看,下一刻,光芒大甚,直逼眼球,贯穿天际,屋内形同白昼。简柠兮不敢直视,连忙闭眼,同时,一股沧桑的气息迎面而来,紧接着脑子里如放电影般,闪过许多画面,有文字,有图像。房屋、树木、花草、星辰、八卦阵,当画面最后停顿时,竟是一张女子画像。 女子身着红衣,肩飘彩带,颜如美玉,肤如凝脂,脚踏云梯,仙鹤环身,细数之下竟有九只! “这是……九天玄母天樽!” 简柠兮惊呼,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平缓,如墨的双眸逐渐绽放奇异的光彩。 “天玄真经!” 简柠兮激动的快要站不住,心脏狂跳,这可是九天玄母的毕生传承! 九天玄母,(也称九天玄女)轩辕黄帝之师,授黄帝符箓剑术,奇门术数,其中还包括风水学,据说有些风水派系就是以九天玄女为宗师! 不过,天玄砚记载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主要分为风水学和星象学。星象学又分为上下两卷,这里所述的是上部命理卷。 如此这般,简柠兮也是欣喜若狂。风水学放在以人文科技的现代或许许多人嗤之以鼻,可她穿越了,光耀门楣靠科举、成亲以媒妁之言或父母之命的远古大陆,风水学和星象学就是香饽饽了。 想到这儿,简柠兮有些得意忘形,嘴角的笑容越放越大,果然,她是要发了。 此时,夜深人静。 简柠兮顾不得休息,在床榻上盘腿坐下,双目紧闭,如僧人入定,一动不动,细细翻看脑海中的天玄真经。 灯油如豆。有细微的风从窗子缝隙处吹进来,火苗上下窜动,带着床榻上少女的身影在地面上轻轻舞动。屋外,月光如银白帐纱洒落垂在窗檐。 时间如离箭般瞬间流逝,当第一抹温和的日光射窗而进时,少女的眼睫轻颤着,片刻后,她张开了眼睛,一道亮光划过,如昙花一现,精致的俏脸上并没有因为一夜未睡而显得疲惫,反而神采奕奕,精致绝伦。 深深的吸了口气,简柠兮缓缓爬下床,强烈的光线令她有些不适的眯起眼睛,没想到这天玄内经一看便是一整夜。经书零零总总不下百万字,尽管一夜未眠,但除却风水学这部分,其他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 看来要把整本经书读完,得下巨大的功夫啊! 忽然想起还有两天就得回去了,这几日为了采办日常所需,忙着都没有好好逛逛这洄江城,顺便带些当地的特产回去。 洄江城是漓江边境的小城,盛产海鲜,物质丰美,是一个百姓自给自足、安居乐业的滨江之城。 简柠兮刚一上集市,远远地望见前面围着一堆人,将前行的道路堵的死死的,隐隐听见一名男童哭泣的声音。围观的人太多,简柠兮挤不过去,只得扯住一位大婶模样的妇人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妇人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道,“可怜哦,刚刚卖了鱼钱,全部让小贼给偷走了。唉,一大清早的就遇上这档子事,真是够倒霉的。这孩子我认识,家里穷,父亲早早的就过世了,留下年迈的老太太,一身的重病,全靠他,小小年纪便经常下海捞些鱼虾来卖,挣些小钱治病养家。”说到这里,妇人突然恨恨地道,“这天杀的小贼,怎么这么不长眼,竟偷穷人身上的钱,唉,这叫人怎么活哟!”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他娘呢?”简柠兮问道。 像是提到什么忌讳的事,妇人一脸的恐慌,左右望了一眼,小声道,“别提了,生下栓子不到半年,老太太突然发病,栓子他娘进山里采药,就再也没回来过。栓子他爹进山里找,翻了个遍也没找着,不过村里人都听说,自打那天过后,有人进山回来后总说山里有个女人再哭,却不见人影,听得人心里惨得慌,这山哪,也就再没人进去了。” “这栓子真是命苦,娘走丢了,大概是三年前吧,他爹顾照大的又照小的,最后撑不下去,得病死了。如今栓子快十岁了,家里就只剩下个下不来床的老太太,这一老一小的,真叫人揪心!” 听完妇人的话,简柠兮的心一阵酸楚,她也是个孤儿,自小在县里的福利院长大,虽不知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但好歹有个疼她爱她视她如己出的院长,还有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大家都如同兄弟姐妹般相亲相爱。哪知上了大学,在一次沙漠考古时,一场风暴竟让她穿越了。这下可好,穿越了虽有了父母,这有却等同于无,人家高大上的简氏家族根本容不下她这个“野种”,唉,这些年活得也是不容易啊! 想到这里,简柠兮忽然觉得自己与栓子同病相怜。她用力扒开人群往里挤,进了中心位置,果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哭坐在地上,旁边是撒了一地的鱼网和一个小竹篓。两米来宽的鱼网破破烂烂地放在脚边。 “这哪里有十岁,分明像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吗?”简柠兮摸着栓子的肩膀,手里就像捏着一根骨头,满是补丁的衣服里显得空荡荡的,瘦得不成样子,心生一丝怜悯之心来,“栓子是吧,别哭了,钱丢了就丢了,哭也没有用,钱又不会自己跑回来。” 感觉有人在和他说话,栓子抬头,正好望见对方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从没和陌生人说过话的他顿时有些害怕,哭哭啼啼的话也讲得不利索,“可是,那是我奶奶的药钱,我……我答应奶奶,今天……今天一定给她买药回去,她已经咳了很久了!” 第三章 看相真的准爆了 围观的人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紧接着就起了连锁反应,一片叹气声冲向简柠兮的头顶,而她竟然笑了。 “栓子想为奶奶治病是吧,那就擦干眼泪别哭了,等会儿姐姐再陪你去河里抓些鱼来可好?” “真的吗?”栓子怯声问道,钱丢了,自然重新抓鱼换钱,不过凭他一个人来回的跑,集市恐怕早就散了,若是多了一个人,时间就可以省去大半。 “真的,姐姐抓鱼可厉害了!”为了消除孩子对她的戒心,简柠兮甜甜一笑,“抓来鱼,卖了钱全部给栓子奶奶治病可好?” “嗯。”一听说有人帮忙抓鱼还不要钱,栓子高兴的点点头,简柠兮扶住他的肩膀道,“相信姐姐,你不会一直这么穷下去,你要振作,知道吗?”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适才简柠兮看了下他的面相,鼻头丰润圆大,山根略窄,像一个悬吊着的猪胆,这是面相所说的猪胆鼻。根据天玄内经所载,猪胆鼻,乃是富贵之相,大多数人先苦后甜,先贫后富。栓子十岁之前的遭遇令他饱尝疾苦,根据天玄真经记载,这样的面向日后他必定不会差。 说来也怪,栓子似乎很相信简柠兮,连忙擦干眼泪,抱起地上破烂的鱼网子,跟在简柠兮的后面在人群的目光中向漓江行去。 一场小贼的闹剧随之收了场。简柠兮牵着栓子的手,趁着路上的空闲,聊了起来,这才知道,原来栓子今年快十一岁了,只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身上没肉个子偏小,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模样。家里的奶奶今年快七十了,因为穷,栓子他爹到四十才成家娶上媳妇,听说在栓子之前有两个姐姐,农村里重男轻女,偏心得厉害,女娃娃顶不了家干不了重活,一生下来就送人了,唉,真是可怜又可恨的一家子。 “漂亮姐姐,你有亲人吗?”不知不觉间,栓子已没有最开始的胆怯,反而挺喜欢有人跟他说话。 “呃……。”这本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简柠兮却不知如何作答,她的那个庞大的简氏家族,谁可以称作是她的亲人呢?忽而想起那个福利院来,笑道,“姐姐有亲人,只不过在很远的地方,我们不常见面!” “哦,那姐姐是洄江城人吗?” “姐姐不是!”简柠兮摇摇头,望着略有些失望的栓子,轻笑道,“栓子希望姐姐是洄江人,是吗?” “嗯。”栓子用力点点头,道,“姐姐对栓子好,还要帮栓子抓鱼!” 孩子的世界就是单纯,简柠兮莞尔一笑,“姐姐住在莲城,以后栓子长大了,出息了就来莲城找姐姐玩,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真的?”栓子眼前一亮,仿佛不敢相信。简柠兮望着那双染满兴奋的眸子,忽地脑子划过昨日灰衫“老者”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来,纯净清澈,无波无奇却又蕴含着一种特殊力量,使人混沌,奇怪了,怎么会想起他?她甩了甩头,笑道:“自然是真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漓江。漓江,是洄江城有名的江水河流,江边绿草茵茵,春夏秋冬四季不同,却都有相应的时节花开,因此也称百花江。 时下正是夏末,千日红、锦带花铺满江岸两边,遥遥一望,漓江像是漫漫红色中悠然洒落的巨大蓝色绸带,柔美婉转,美不胜收。 然而此刻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栓子沿着河边走了一里地,选了一个浅滩,挽起袖子,就下了水,简柠兮知道他这是在探路,去了鞋袜也跟着下了水。河水清新凉爽,正好趋走刚才一路的炎热。 两人一人一边执起鱼网,简柠兮在鱼网中撒了几条先前捉的蚯蚓,然后往河的深处慢慢行去,待到水没栓子的腰间处时才停下脚步,他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大约过了两分种,简柠兮感觉手中的鱼网被拔动了一下,她望向栓子,后者点点头,两人打着手势,默数一二三,起网,果见网中有几条巴掌大的鱼儿在蹦来蹦去。 “没想到第一次撒网就成功了,姐姐真厉害!”看见这么多鱼儿,栓子兴奋的合不拢嘴,忽而想到什么,问道,“姐姐刚刚在网里撒的什么?” “是蚯蚓!” “蚯蚓?”望着栓子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简柠兮解释道,“蚯蚓是鱼儿的食物,可以说是它们的最爱,鱼儿只要闻到蚯蚓的香味,自然而然就都游过来了,可惜,这漓江边上沙子多泥土少,只挖到几条蚯蚓,再加上我们选的地方浅,要是再深点,说不定会网上更多鱼呢!” “原来蚯蚓是鱼儿的食物,太好了。以后我每天先抓蚯蚓再来网鱼。”回到岸上,栓子解下腰间的竹篓,将鱼儿一条条地认真装起来,“咦,这是什么?” 鱼网中躺着一个黑沉沉的东西,栓子把它拾起,上下打量着,手稍一用力,软软的,是一摊积泥,正欲丢掉,简柠兮心中一动道,“栓子,把它洗干净,拿过来给我瞧瞧。” 栓子依言到河边洗了起来,再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巴掌大的贝壳。贝壳前背缘短小,呈尖角状,后背缘长,并向上突起,呈三角状,壳顶部刻有粗大的肋脉,仔细一瞧,正是盛产珍珠的三角黑蝶蚌。 简柠兮眉毛一跳,果然是个宝贝。这三角黑蝶蚌沉溺于河底不知多少年,想来里面的珍珠定然不会差到哪儿去。看样子,栓子的好运恐怕从今天开始就要走起了。 “栓子,砸开它!” “砸开它?”栓子还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贝壳,想着拿回去给奶奶补补身子,连忙劝道,“姐姐,虽然这个贝壳不值钱,但是留着自己煮熟了吃也是极好的。这么热的天,现在把它砸开,回到家时里面的肉该臭了。” 简柠兮一时也不解释,只道,“你信姐姐的话,就砸开它,姐姐保证,你今晚可以吃到更好吃的。” “更好吃的?”栓子咽了咽口水,不假累索的问道,“有肉吗?”小时候栓子隔壁的王奶奶过世办回头七时,王家赏过一块肉,不多,只有二指大小,但却让栓子一直回味无穷,连梦里都想着。 “有,大大的肉。”看着栓子那一脸向往的样子,简柠兮一阵心疼,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相信姐姐,晚上一定带你去吃肉。” 第四章 天玄真经 诚不欺我 “好!”从没有人这么细声温和的跟他讲话,栓子顿时眼圈发红,别人都嫌他穷,见了他躲都来不及,更别说帮他抓鱼带他吃肉了。第一次感受到他人温暖的栓子忍不住抹了下眼眶,哽声道,“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傻孩子,哭什么。”简柠兮抬手拭去栓子脸上的泪渍,转身寻了个胳膊粗的石头,回头看了一眼,栓子瘦如柴骨,估计使不上力,又担心他把握不住力道,一顿乱砸,伤了里面的宝贝,干脆拿着石头自己砸了起来。 三角黑蝶蚌壳质坚硬,不愧是在河中积淀了千年的宝物,简柠兮费了好大的力气,浑身透湿,才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洞来。 “开了,开了。”栓子兴奋不已。 “嗯,终于开了,累死宝宝了。”简柠兮顾不得拭去额间汗珠,伸出食指在蝶蚌里掏了起来,不一会儿,几颗黑色的珠子掉了出来。 珠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粘稠物,是帆蚌里的分泌液。简柠兮小心的洗去上面的分泌夜,很快,四颗通体灰黑而透亮的珠子静静的躺在手中。简柠兮执起其中一颗掂了掂重量,又对着太阳的方位比照起来,欣喜的发现,这黑色的珍珠在强烈的光线折射下,竟幻化出了墨绿色。 “大溪地黑珍珠!” 大溪地黑珍珠是南海法属波利亚境内盐湖的物产,珍贵异常,在珍珠界享有皇后之珠的美誉!大溪地黑珍珠培植困难,只限生于天然、无污染的水域。大溪地黑珍珠不仅珍贵无比,还是一种藏着极致浪漫的宝石。传说是月亮的甘露滴落于黑蝶贝中,在海洋的孕育下,荟萃日月精华,化身为魅惑的大溪地黑珍珠。因此大溪水地黑珍珠与众不同,加上采珠过程要求非常严谨,所以每一颗黑珍珠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一般珍珠以白色居多,黑色却不多见,尤其是大溪地黑珍珠,更是稀有。 这漓江里淌着的都是什么水,随便撒一次网,扔几条蚯蚓,就得了几颗。而且颗颗精圆透亮,不仅纯度好,而且光滑照人。 “这是上好的大溪地黑珍珠啊!”简柠兮惊叹,她活了两世,如此精纯的上等大溪地黑珍珠,也是生平里头一次见到。 “姐姐,这个什么黑珍珠很值钱吗?”栓子是穷窟窿里出来的孩子,洄江城的富户他从没机会见到,自然就不认识这些所谓的珍珠了。 “当然,你想象不到的值钱。”简柠兮竖起食指在掌心拨了拨,指着其中一颗笑道,“就这小小一颗,够你吃几辈子的肉了。” 几辈子的肉了,栓子想也不敢想,这么小小的一颗珠子竟然这么值钱,好半晌,他兴奋地大叫,“哇,有肉吃了,有肉吃了!”叫着叫着,不知想到什么,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泣声道,“终于有钱了,可以给奶奶看病抓药,还可以给奶奶买肉补身子。” 栓子的泪,简柠兮似乎感同身受,她不是一个同情心容易泛滥的人,更不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大侠义士,相反,从小没有亲人呵护尝尽孤苦的她,那颗心早已化成万年寒冰。她可以与人来往,但不从不轻易敞开心扉! 然,栓子是个例外!因为她与他都是苦命的人。只不过她的苦在其心,栓子的苦在其身! “栓子,不哭。”这孩子心中太苦,太好的运让他一时难以相信,恐怕以后得多磨练他才行,“走,姐姐带你去吃肉!” “还给奶奶打包带回去!” “好!” 回了城,简柠兮带着栓子用了晚饭便去了珠宝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以一颗一万一千两的黄金成交。考虑到栓子年纪小,不擅理财,为安全起见,简柠兮只卖了一颗,剩下三颗,栓子执意要送给简柠兮,却被拒绝。虽然她爱财,但取之有道。大溪地黑珍珠是栓子的财命,不是她简柠兮的,强行占有,不合天道。 “栓子,剩下的三颗,你找个地方藏起来,谁也不要说出去,若非不得已,千万不要拿出来,让外人看见,会引来很大的麻烦。还有这一万一千两的黄金,我全部折成银票了,还兑了些碎银子,你与黑珍珠一并小心藏好,平常只拿些碎银子用,知道吗?” “知道了。”栓子将珍珠和银票用布包仔细包好,抬头看了看简柠兮,干涸的嘴巴动了动,好半天才道,“姐姐,明天你能来我家做客吗?” “原来是舍不得与姐姐分开啊!”一天的相处,简柠兮已将栓子当成自家弟弟看待,想到自己过两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临走之前再去瞧瞧也放心些,便点头应了下来。 其实栓子只是随口一说,他知道外人都不愿去他们那里,虽然诚心邀请,但心里压根不报什么希望,没承想对方居然答应了,硬是愣了几秒钟,高兴的搓着手道,“太好了,明早我会来这里等姐姐,姐姐可一定要来。” 简柠兮是个路痴,再加上洄江城她也不熟,没有明确的地名,怕是很难找到,她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对面是张记鱼铺子,心里默记下这个店名,抿嘴笑道,“那好,明天不见不散。” 夜静更深,简柠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天玄真经是九天玄女毕生传承,所含的玄学相术,奇门遁甲,无所不有,无一不精。她在简家一直不受待见,地位如婢。今天小栓子脱了贫,来日她也可以利用它来个大翻身…… …… 夏门村,是洄江城里一个偏远的寨子,依山而建,从县城到寨子只有一条路,其它全是田埂和山丘,寨子里总计百来号人,全是些贫苦农户。 第二日,栓子将简柠兮迎进村子的时候,村里人大部分都拿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怯懦的低下头去,快步走开。正自疑惑时,栓子解释道,“这里穷,外人都不来咱寨子。” 简柠兮点点头,一路上都是些衣衫褴褛打着赤足的老百姓,穷人的自卑限制了他们向上奋斗的步伐,只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可怜的活着。他们想不到走出去看看,而外面的人也不想走进来。真是认知在哪里,财富就在那里啊! 第五章 这是三煞?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栓子终于在一扇漆黑的大门停下,准确的来说是半边门,另外半边已不知去向。门是木质,坑坑洼洼许多小槽缝,缝里稀稀拉拉的几只蚂蚁上上下下的爬动。简柠兮惊讶的发现,这竟然是一间四合院,虽破旧不堪,但地方宽敞,采光充足,很明显以前住着大户人家。 “姐姐,快进去。”栓子笑着推开另外剩存的半边门,朝里喊了一声,“奶奶,姐姐来了。” 不多时,一位柱着木拐,秃发豁齿的老太太走了出来,迈步间如风中之烛! “客人来了啊!”老太太似乎眼睛不太灵光,看了半天简柠兮才感觉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连忙笑着打招呼,“奶奶好,我叫简柠兮,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简姑娘客气了,说起来,老太婆子我还没谢过姑娘呢。”说话间,老太太连忙侧开身,将简柠兮迎进屋子,拉着她的手道,“昨儿个,栓子都跟我说了,那么多的银票,我们夏门村哪怕劳累几辈子也赚不回来啊!” “奶奶,这是栓子福气,不用谢我!”栓子命里有财,简柠兮可不敢居功。 进了屋子,栓子又是搬椅子又是倒水,忙个不停,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清凉凉,还带着一丝甘甜,简柠兮就着喝了几口,放下碗,开始认真打量起院子里的规模来。 四合院又称四合房,是三合院前面加门房封闭起来的屋舍。第一进为门屋,第二进为厅堂,第三才是私室或卧房。简柠兮一路看下去,发现每个房屋建筑都是古旧破落,但原形却还分得清。当她的目光继续往后移动时,忽地眉头微拧,脸色发沉,略一思索道,“奶奶,这屋子是哪一年建的,看着像是有钱人的房子。” 老太太一怔,咳了两声,随即笑道,“这房子建了有些年头了,具体是哪一年记不清喽!”常年的病痛使栓子奶奶瘦得不成形,两只眼睛已深深的踏陷下去,可能是因为不经常见光,脸色腊如橘黄,体力虚浮,才说了两句话,就又咳了起来。 简柠兮连忙起身道,“奶奶还好吗?要不我扶您到屋里坐着!” “不用,老毛病了,让简姑娘见笑了。”老太太摆手拒绝,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声,气息平复。简柠兮双目微眯,试探道,“奶奶的老毛病可是指发作起来上腹如搅肉般疼痛,经常头晕,吃不下东西?” “这,简姑娘怎么会知道?”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准是栓子跟你说的吧?” “奶奶,我没说。”一直在旁边认真听她们讲话的栓子摇了摇头,转而道,“姐姐,你是如何得知我奶奶的病症的,我记得我没说过。” 简柠兮垂目,老太太虽然没有正面承认,但从她的反应来看,事实八九不离十。看来有些话不得不说了,栓子与他奶奶住在这里,他们有权知道,更何况,老太太如今的病痛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奶奶,栓子确实没说过,是我自己想到的。” “简姑娘是个大夫?” “不是。”简柠兮摇头,看了眼栓子,又看向老太太,沉思了一会儿,犹豫道,“奶奶,您之所以会有这些病症,是因为肝胆出了状况,我会知道,是因为我从一进门就感觉到这房子有一股煞气!” “什么?”老太太愕然,结巴道,“煞……煞气,难道简姑娘是位风水先生?” 煞气,是一个风水术语,放在房舍建筑,论凶不论吉。老太太虽目不识丁,一辈子没出过这座山,但对风水这一词却不陌生。古人谁家红白喜事不花点钱请位风水先生掐指算算,就是二十一世纪,随便弄个酒会修房上梁都还得论个黄道吉日呢。 封建思想有封建思想的好,这倒让简柠兮省去了花一大堆口水解释风水的事了。 “我不是什么风水先生,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简柠兮不过是根据天玄内经的宅运篇口诀来感受这座四合院的气场而已,离真正的风水师还是有段距离的。 “不,不,不,你既然能一眼看出我老婆子的病症,就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老太太似乎很信风水,小心问道,“简姑娘,你刚才说的煞气,厉害吗?” “奶奶,什么是煞气啊?”栓子到底年纪小,没有经历过这些,看的懂的不及老太太阅历的百分之一,对他来说,煞气是个很新鲜的词。 “栓子,你不要打岔,仔细听你这位姐姐说话。”见孙子插话,老太太连忙厉声打断,显然她已经开始把简柠兮当风水师看待和尊敬了。 这也难怪,风水师一直是富贵人家的座上宾,虽然一般的百姓家庭遇上点糟心的事也会花钱请人上门,但都是些普通的略懂皮毛的风水先生,所会的两下子可能还不如简柠兮,毕竟人家可是得到了九天玄女的传承,这样的机遇,天下有几人能遇得到。话说回来,真正有本事的,又岂是这些只吃得起三餐粮饭的普通老百姓请得起的? “奶奶,三煞,你听说过吗?”老太太摇头,表示不解。被奶奶训斥的栓子此刻低着头,感觉像是受了委屈般,简柠兮摸着他的脑袋,解说道,“从风水学上来讲,宅运煞气以三煞为重,住在宅子里的人就会被煞气冲到,轻者,或发生意外,或是破财,重者,或牢狱之灾,或重病缠身,病痛身亡。” “啥,这么严重!”老太太吓了一跳,嘴角惊擞了两下,想到栓子他爹的死和自己这些年所受的病痛折磨,恍然道,“难怪我们这一家子,病的病,死的死。”忽而目光一闪,急忙道,“简姑娘,你既然是位风水先生,就一定有办法破了这劳什子的煞气,请你出手帮帮我这个老婆子,倒不是我怕死,只是心疼栓子,他是个可怜的娃儿呀,爹娘都走的早,只剩下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别的不求,只求姑娘保栓子一生无病无痛,不要像他爹一样,得了涝疾,说走就走了。栓子是我刘家唯一的苗啊!” 第六章 老宅的秘密 老太太的一番话让简柠兮心里起了一丝不痛快,栓子他娘进山是为她采药,生死未知,她不去找,怎的就断定人就没了呢。再者栓子还有两个姐姐,一生下就送了人,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吃苦受累,她只字不提,却说他们二人相依为命,再者,生老病死乃天道伦常,没有谁可以保谁一生无病无痛。这样的岂不是强人所难了吗? 可转念一想,大概是老太太心急话说快了些,心疼孙子,情有可缘,再加上栓子,她还真无法做到不管不顾。至于栓子的娘和姐姐的悲剧,相信在这片大陆上不止这一个,说到底,还是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所致,怨得了谁? 封建啊,该死的封建! “我可以出手,但你得先将这宅子的来历说给我听,不然找不到根源,换了谁,也是没有办法的。” 闻言,老太太心中松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遥望着空中某一处,想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出声道,“你说的不错,这房子以前确实住着一位大户人家,有钱有权,只是不知怎么的,没几年这户人家里的人口不是病了就是疯了,更严重的甚至出意外死了。” 原来,夏门村并非是个穷窟窿。百年前,这里住着一位外地富户,具体什么来头,没人清楚,只知道是姓刘,有钱有权,还经常接济帮助这里的村民,用一句通俗的现代化来说就是喜欢做慈善事业。他不光捐粮,还出资建祠堂请先生教孩子识文断字,村民们对刘富户感恩戴德,提起他个个都竖大拇指。没多久,刘富户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老来得子的刘富户异常高兴,宝贝的不得了,更是取名刘珍,可见他对这个儿子的重视程度。然而,就因为刘富户的宠爱,刘珍从小养成了嚣张跋扈、欺行霸市的性子,在他十六岁那年冬天,将一名府上的丫头给强奸了,丫头姓高,名叫高慧,和刘家其他下人一样,都是夏门村的人。 高慧是寨子里一位猎户高江的女儿,高家的独生女,长得水灵。虽是个丫头片子,但高江却拿她当儿子一样看重,再说膝下也没其他子女。按说他是舍不得送女儿去刘府做丫头当下人的,只因他一次狩猎摔断了腿,家中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那时刘富户府上正缺人,高慧是个懂事的姑娘,自己无其他才能,烧饭洗衣的活却是干的利索,念头一转,便去了刘府做了刘珍的身边的丫头。 高江知道后,断然不同意,刘富户虽是慈善之辈,但刘珍却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他担心女儿受欺负,让她去辞了这门差事。高慧嘴里答应,背地里却天天在刘府跑,一来二去,高江见也没出什么事,便不再提了。 哪知刘珍在一次醉酒后,竟做出那种事来。高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受得了,当夜就自杀了。高江气得发疯,抡起斧头就要上刘家拼命。刘富户起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出银子把事情给了了,高江不接受,硬要刘珍一命抵一命。刘富户见谈不好,又护子心切,竟命人将高江乱棍打了出去。 穷人如何同富人斗,高江无权无势,再加上刘富户对夏门村有恩,村民们虽然心里愤恨,但又不敢真正施以援手。说来也巧了,自从高慧死后,刘珍不知怎的惹上了怪病,床上躺了几个月也见好转。刘富户起了个念头,会否是高慧的魂魄来寻刘珍复仇了。 第二年正月一过完,刘富户便请了个道士作法,法坛一开,就是三天三夜,在第三天夜里,道士告诉刘富户,宅内阴魂不散,要想驱魂,需重新建宅立院,魂魄法力浅,换了住处就寻不到地方找刘珍复仇了。 其实这都是一些荒诞无稽的说法,若真有阴魂潜居刘府,无论法力强弱,都能寻得到对方,只是时间问题。偏偏刘富户信了,当即雇人,在距离原宅八十八里地处重建刘府,而原宅因为被传闹鬼,就留在了村子里,无人敢靠近。 这宅子也建了,银子也花了,刘珍的病不但没有好转,在乔迁入住新府一个月后竟突然病愈发的厉害,死了!世上有几人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刘富户老来得子,哪受得了这等打击,心中郁结,不久也病倒了,到冬天,就咽了气。 刘家从此也就败了。 话到此处,老太太叹了口气,道:“有一年洄江城刮大风,将我们的房子给吹倒了,一家老小无处安身,我和栓子他爹一商量,就搬到这屋子,左右这房子曾闹鬼,无人敢住,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就住下了。” 一旁静听的简柠兮此刻心情有些沉重,所谓养儿不教父之过,刘富户的过于宠溺造就了刘珍的无法无天,要说是谁杀死了高慧,刘家父子二人皆是凶手! 然而故事并未完结,或者说不完整。简柠兮整理了下思绪,发现了几个疑点。第一,高慧死后,高江寻仇,为何被刘富户乱棍打了出去之后就没下文了?难道高江知道穷斗不过富,自己主动放弃了吗?第二,以刘家的财势,请到的道士必不是无名之辈,若是这样,道士又为何会提出重新建宅立院,让阴魂寻不到刘珍复仇这种荒谬的言论来。第三,既然避仇,为何重新建宅立院,以刘家的富有,在城里买座宅子不是更好吗? “奶奶,那高家现在还有人在吗?” “唉,没有人了,高慧死后,高江报仇无望,不久就疯了。”说到这里,老太太突然跪了下去,朝着某个方向磕起头,嘴里念道,“慧姐姐,害死你的是刘珍,他死了,他爹也死了,你可以安息了,赶紧投胎吧,莫在屋子里留恋,害我们这一家子。以后每年冬天,我定会烧纸钱焚香供三牲,你可千万别来找我们呀!” “奶奶,你快起来。”简柠兮连忙扶起老太太,待老太太重新落坐后,安慰道,“百年过去了,高慧早就投胎做人了,寻不到您报仇的。” “哦,真的吗?” “当然。” 第七章 探寻第一现场 一般来说,每个人死亡,会化成一缕魂魄在阳间逗留一个周天,即七日,过了头七就会到地府等着重新投胎。若是惨死冤死之人,咽气之前有着强烈的执念,死后就有可能变成鬼魂,冤有头债有主,鬼魂和人一样,不会随便寻着不相干的人来报仇。再来,刘珍父子皆染怪病死去,也算是因果循回,自食孽果,高慧阳间事也算了了,留在阳间只会耽误她重新投胎的时机。何况,简柠兮并没感应到这四合院里有阴灵鬼气存在。 安稳老太太的情绪后,简柠兮起身来到院子中心,闭目感应着什么,良久,她睁开眼道:“奶奶,刘富户的旧宅在哪个方向?” 老太抬手指了个方向道:“应该是这边。” 简柠兮微颔首,和她预料的差不多,为求证实,唤过栓子道,“栓子,要不要陪姐姐出去溜溜?” “嗯。姐姐是要去看东面那座鬼宅吗?”栓子搞不懂什么是风水什么是三煞,但奶奶讲的那个故事他却是听懂了。 “那栓子敢不敢陪姐姐去?”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们现在住的这院子也听说闹鬼,但我就从来没见过。”栓子撇嘴道,完全与初时见面那个胆怯的小男孩不一样,他拉住简柠兮的袖子道,“走吧,姐姐,我知道那鬼屋在哪儿,我带你去!” 老太太见状,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待简柠兮走到门口时,才嘱咐道,“栓子,跟紧柠兮姐姐,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奶奶。” 简柠兮看出她脸上的担忧,宽慰道:“奶奶,没事的,我们不进那屋子,只是远远的看一下就回来。” 老人家信风水,也迷信。刘珍突然重病缠身,且多日未愈,本就蹊跷,加上那个老道士的话,更是坚信高慧的鬼魂在作祟。虽然她保证过高慧早已投胎为人,无奈没有证据啊,总不至于找个小女娃告诉她这就是投胎的高慧吧。 思索间,两人已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地,看其规模,应该是村民收稻晾晒的地方。栓子定住了脚步,指着前方道,“姐姐,你看,那就是刘家旧宅了。” 简柠兮眯眼望去,果见山脚下隐约有一间四合院,虽隔的远,但仍看得清大概的轮廓。 “姐姐,我们要不要再走过去一点?” “不用了,就在这儿吧!”简柠兮摇头,她修炼了天玄真经,视力已不同常人。这也是昨晚回客栈时偶然发现的,她住的客房是三楼,因为白天帮栓子下河抓鱼,身上有一股腥气,于是想唤店小二提两桶热水到房间洗澡用,哪知唤了半人没人应,倒是瞧见楼下的掌柜正拨着算盘在结账,账本上的字竟是看的一清二楚,不单单是视力有所增强,就连听力也灵光许多。她是个大学生,眼睛近视三百度,能看清十米开外的东西就已经不错了,现下突然视力变好,想了半天,唯一的解释就是跟自己脑子里的天玄真经有关,没想到得到九天玄女的传承,还有这般好处,倒有些意料之外。 四合院虽不能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已经足够了。老宅院因为年代久远,无人打理,院墙已塌了差不多,里面的房屋却还稳稳地杵在那儿,只是屋顶上的瓦片已残缺不全。 “刘家果然有钱啊,这么好的宅院就荒废了,奢侈!”简柠兮忍不住啐了一口。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拥有这么一座院子,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富一代啊。多少房奴为脚下一席立足之地打拼着,搭进整个青春,唉,她怎么就没那个命呢! “姐姐,那屋里有鬼吗?”栓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简柠兮笑道,“哪里有鬼,就算有,大白天的她也不敢出来啊!” “哼,就算有,我也不怕。”栓子抡起瘦小的拳头,道,“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怕鬼。” “是吗,等你再长大点儿再说吧!”简柠兮抬头,看了眼旧宅的方位,又回头望着来的方向,瞳孔微缩,果然如此! “那个老道士果然有问题!”三煞,是建宅动土时,所冲犯的灾煞、劫煞、岁煞。十二地支中,巳酉丑合金,金旺于西方,东方为冲。三煞的每一方位同人体器官悉悉相关,北主肾脏骨骼等,南主心脏,西主口鼻、皮肤等,而东主肝胆,老太太的病症正好与肝胆有关。 据她所讲,刘家建新宅是在酉年,方向正好是旧宅的东面五十里地,与新宅大门遥相呼应,正是三煞方位。 要知道,干风水这一行,初步涉足都会拜入师门,由师傅亲身指导。即便只是普通入门者,对建宅动土的择吉也绝对不陌生,就算有误差,不能保家宅兴旺,也不至于会冲撞煞位,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如若是这样,这位道士就不是胡说八道了,相反,他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让刘家在东面建宅。 不过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不惜背弃风水与做人的基本道德来陷害刘珍一家呢?难道……他和高家是一伙的? “栓子,村里还有比你奶奶大的老人吗?或者是一般大的?” 栓子蹙眉想了想,肯定道,“没有了。” 得,想再找个人打听也不行了。想想也是,高慧死时已有十五,比她所纪大的估计活不到现在,就连栓子奶奶都叫她一声慧姐姐,想来那会儿出事时,老太太不过是几岁的娃娃吧。 既然方位已找到,接下来就是解决这三煞的问题了。虽然三煞凶险,但是亦有克制、平衡的办法。据经书记载,冲犯三煞,有三种解决的途径。其一,可以在煞方放一定容量的水来压制它的凶性,防止它发作出来。其二,在煞方用硬制的树木来吸收它的凶性。其三,择一吉日,在大门位置摆放瑞兽,兽以麒麟为佳,可化祸为祥,转危为安。前面两种方法简单,效果相对就差了些,只能压制住三煞的部分凶性,这宅院已是百年之久,煞气已快溢出院外,这还是旧新两宅相隔远的缘故。看来栓子想过舒心日子,只能采取最后一种方案,麒麟兽得到镇上请匠铺师傅打造,摆瑞兽的位置得是青石之地或是石墩,这就关系到动土,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时间啊! 第八章 麒麟神兽化解三煞 简柠兮掐指算了算,两个月后的十四,辰酉六合,巳酉丑三合,辰日或辰时开工动土最为吉时。之所以把时间放在两个月后,是因为匠铺打造麒麟兽需要时间。 “走吧,栓子,我们回去。” 到了刘家院子,刚一进门,老太太就迎了上来,还没等她开口,简柠兮就将看到的全盘托出,包括以瑞兽镇压三煞的方法。 “打造麒麟兽得花不少银子吧?”老太太听完,担心道。 “奶奶,您忘了,栓子现在可是有钱人。”简柠兮深深地看了一眼栓子,幸好有那一笔横财,要不然她不仅出力还得花钱。 “哦,是,是,是,你看我都老糊涂了。”老太太一拍额头,不好意思笑道,忽而发现简柠兮的神色不对,忙问,“简姑娘,怎么了?” 简柠兮之所神色异常,是因为刚才闪过一个念头,以栓子如今的身家,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买宅落户,但很快就否定这个想法,栓子走了,以后还会有别人住进来,逃避总不是解决的办法。 “没事,奶奶。”想到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做准备,简柠兮看了天色道,“我带栓子出去办点事。” 老太太心知她办的事肯定与镇宅有关,没有多问,只是吩咐了栓子一番后,就由着简柠兮就领着他上了山,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根大腿粗壮的桃木。院子里能盛水的容器只有那口大水缸,于是两人又合力将水缸蓄满,此时正是酉时。酉时属金,金旺于西,与东方相冲。简柠兮点燃一根香,在东面走了一圈,待回到原点时,香已燃去了一大半。看似随意的举动,其实她是在寻找东面煞气最重的位置。 老太太眼睛不灵光看不真切,可是栓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目瞪口呆。今夜无风,可当简柠兮走至墙角还两米的距离时,手里的香烟原本呈直线往上升去,可是这会儿却立马扩散,随风乱舞,与空气化为一体。 这时,简柠兮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双目紧闭,口中朗声念道:“金生水,水克木,煞气隐去,万物速归!” 随着话落,简柠兮用手推着满满的水缸往前一点点挪去,直至到先前香烟散乱的位置才停下。 “奶奶,姐姐她……” “嘘,别打岔。” 栓子的下巴惊得快要掉在地上了,因为这满满的一缸水至少得两个人才推得动,而简柠兮居然一个人轻而易举的挪动位置,并且诡异的是,她的手根本没触碰到水缸啊,明明还有一指的距离,隔空推物,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这情景眼睛不灵光的老太太也瞧见了,因为简柠兮站的位置正好与她面对面,她心里的震惊不比栓子小多少。 简柠兮此时全然不知这些,固定好水缸后,她又将桃木插入泥中,做完这些,她已经是累的满头大汗。 “到底是行道浅,干这么点活就累死了!”简柠兮忍不住自嘲,刚才推缸与插木镇煞时,她加持了念力,因此精力消损,此时已是虚脱状态。幸好成功了,否则白忙活一场。抬头见栓子祖孙俩吃惊的眼神,简柠兮很是得意。终于啊,有人崇拜自己仰视自己了,有粉丝的感觉真好啊! “简姑娘,您刚刚用的是什么法术,简直就是神仙啊!”老太太竖起大拇指,一顿猛赞,“老婆子我算是开眼了。”小的时候,她见过刘富户请人作法看风水,但没见过有人可以只手隔空推物的,由此想来,简柠兮必是个风水高人。 “呵呵,不是什么法术,只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推断出镇煞的依据罢了,都是些小伎俩。”简柠兮嘴里谦虚着,心里乐开了花,第一次看宅镇煞就取得了效果,除了天赋,也有几分运气。看来那赠砚“老者”说的不错,天玄砚跟自己有缘,无论是相术还是宅运,她都没有看走眼。 “姐姐,你刚刚念的什么咒啊,这么厉害!”栓子好奇道,刚才简柠兮露的那一手实在叫他吃惊,若不是之前她下河帮他捞过鱼,估计这会儿早就把她当神仙了,“可以教教我吗?” “呃……”风水这东西天赋比缘分更重要,不是人人能学得来的,简柠兮不忍直接拒绝,拍拍他的脑袋道,“等你长大再说吧!” 此时,天色已晚,简柠兮洗过手,用了晚饭才回客栈。第二日,按照约定的时间,还是在张记鱼铺子汇合,跟着栓子在城里转悠,寻找合适的匠铺。 麒麟瑞兽不同于其他石雕,普通的镇宅只要仿出个模样来就行,可镇煞的瑞兽就不一样了,不仅外貌要传神,而且材料使用也有个讲究。按照经书所著,镇煞麒麟最好用青铜质,可青铜是个什么玩意,是古代权利和地位的象征,老百姓没有资格使用。这主要还是因为鼎的缘故,鼎为青铜所制。相传楚庄王问鼎,想取周王朝天下而代之,却遭到定王使者王孙满严厉斥责。因此后世就有非富贵权利不得问鼎,也就是使用青铜制器。 青铜用不得,一般的木材镇煞效果就会差些,想来想去,只得使用玉石,虽价格不菲,好在栓子今时不同往日,还付得起价钱。不过要打造半人高的麒麟,普通的小匠铺供不起材料,大的匠铺又是达官贵族的必去之地,客人来往居多,太过招摇。 洄江城大大小的匠铺共十来处,每一处,简柠兮都去打探过,正如她所想,不是店铺太大,招摇,就是太小,没有原材料。正当拿不定主意时,忽地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柠兮,柠兮。” 简柠兮回头一看,一名身姿挺拔的俊秀男子立在不远处,眉如英剑,颜如冠玉,她快速迎了上去,娇俏的脸颊浮上一抹惊笑:“韩大哥,怎么是你?” “我来这里办点事,倒是你,怎么也在这儿?按行程,今日你该回莲江才是啊!” 第九章 大越十大家族 “我也是有点事情要办!”简柠兮接了个现成的话回道。 此人名叫韩松乔,是简柠兮在莲城唯数不多的好友。在莲城有个十大家族排行榜,韩家排第七,专门给皇室兵部打造战用兵器,父亲韩远雄两年前突然离世,由独子韩松乔继承了韩家家业,成为十大家族当中最年轻的家主。 “哦,那事情办完了吗?” “呃,还没有。”她看了一眼韩松乔,眸光轻闪,韩松乔家族势力遍布全国,找他帮忙或许事半功倍,正待开口,忽然发现他的背后又走来一人,儒雅绅士,衣袂飘飞,满面春风,“柠兮,你怎么只记得你韩大哥,没瞧见我也站在这里吗?” 简柠兮一怔,旋即玩笑道:“叶哥哥和韩大哥果然伉俪情深,走哪儿,哪儿都是成双成对!” “小妮子,别乱说话啊。” 叶允珂与韩松乔一样,同为十大家族,排名第六。叶家的长子,家族产业涉足各行各业,以海运为主,家父叶应天早些年出海遇上风暴,跌入海中漂流了大半个月,被人救上来时奄奄一息,虽尽力救治,但终落下病根,尤其这半年来,终日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叶允珂作为长子,自然得挑起家族重担,这一点与韩松乔倒是有些相仿,都是年纪轻轻的就学着接管家业了。 “叶哥哥怎么也来了洄江城,是为了叶伯父?”简柠兮收起玩笑,正色道。 “呵呵,是啊,听说有个江湖郎中,医术精湛,生性喜欢四处游历,最近在洄江一带落脚,刚好你韩大哥来这边办点事,我也就跟着一起来碰碰运气。” “那找到他人了吗?” “没有,派人去了他的住处,人去楼空,估计这会儿又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完成他的游记了吧。” 这些年,叶允珂为了叶应天的病,四处奔波,名医名药数之不尽,病情只坏不好。家族的重担和父亲的病,双重压力早已磨去了他的玩世不恭,身上多了一份沉稳担当。别看他说的云淡风清,简柠兮知道他心里此时难受的紧。每回带着希望而来却失望而归,搁谁谁心里会好受? “咦,这位小弟弟是谁啊?”叶允珂发现简柠兮身边站着一名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只是身上的衣着太过朴素,有好几个地方还打了补丁。 “哦,他叫栓子,家在夏门村,前两天我们在集市上认识的。”简柠兮介绍完栓子,又指着韩松乔云飞两人道,“栓子,这是韩松乔大哥和叶允珂大哥。” “韩大哥好,叶哥哥好。”可能是因为简柠兮的原故,栓子对两人少了初次与陌生人打交道的胆怯,笑着上前一一打着招呼。 “小栓子好!”韩松乔笑着回了一句,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栓子寒酸的穿着而排斥他,这也是他能成为简柠兮朋友的原因之一,不唯利,不以家族的是非为是非,不以外貌取人,不做趋炎附势之事。 “小栓子?”叶允珂皱眉念了一句,问道,“小弟弟,这应该只是你的小名吧,你真名叫什么?” 简柠兮愣了一下,是哦,为什么她就一直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呢,虽然名字只是个称呼,不过“小栓子,小栓子”的叫始终土了一点。 “刘禹。” “刘禹,这名字好听,干脆我们以后就叫你禹儿吧!”叶允珂似乎挺满意这个称呼,笑了笑,转而道,“对了,柠兮,你带着禹儿准备干嘛去,今天你应该回莲江啊,怎么还在这儿?” 简柠兮此次出门是给母亲黄氏扫墓,这是公开的事情。 简柠兮的母亲黄氏是北方人,父亲简守成是简家的嫡系长子,简老家主钦定的下一代家主,年轻时威名显赫,经常外出打理家族生意。十八年前,简守成去北方游历增长见闻,突然遇到大风雪,不得已躲在一户渔家,渔夫有一个漂亮的女儿,此女便是黄氏了,两人一见钟情,两个月后,简守成以成亲为由带着黄氏回了简宅,因为身份地位的巨大悬差,这门亲事遭到了简老家主和其他长老的极力反对,更是将黄氏赶出家门,简守成一气之下,带着黄氏回到北方,那时黄氏身怀六甲,第二年的八月因难产丢了性命,独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简柠兮。咽气前交代简守成,一定要带女儿认祖归宗。 简柠兮两岁时,简守成就带她回了简家,虽然现在住在简宅,但简氏族谱上是并没有她的名字更没有她母亲的名字。没有得到简家的认可,黄氏的骨灰和牌位就不进简氏祠堂,只能留在北方,一留就是十七年,这十七年,简柠兮起先是由父亲在每年的八月带着她去北方祭拜,只有这两年简柠兮行了成人礼,才独自往返北方为母亲扫墓。 “先别忙着问我为什么在这儿,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们,在洄江城,你们可有熟识的匠铺,要可靠的那种?” “匠铺?”叶允珂下意识的看向韩松乔,后者沉思了一会儿,道,“匠铺倒没有,不过打铁雕花的师傅,我这里倒认识一个。” “真的吗?”简柠兮喜出望外,找了大半天终于有些眉目了,“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等一下,柠兮,我话还没说完。”韩松乔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简柠兮,接着道,“那师傅年纪有点大,性格古怪,不喜欢见陌生人。”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上门,人家不一定会见,让她提前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这样啊!”简柠兮低眉沉思,片刻后问道,“他手艺怎么样?” 不喜欢见陌生人的人性格都有孤僻症,那就不用担心他会否将事情到处宣扬,而且这类人钱财请不动,换句话说,看顺眼就帮,看不顺眼就滚蛋。唯一要确认的事是他的手艺,只要手艺过关,相信总有些东西是能打动那位师傅的。 “手艺不错,雕什么是什么,他屋里有不少自己的雕刻品,你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那种水平了。” “不过话说回来,柠兮,你找匠铺干什么?”叶允珂好奇道。 “我想请人打造一对麒麟兽。”简柠兮道,“我们能边走边说吗?” 第十章 世外高人耍大牌? 韩松乔点点头,指了个方向,示意那就是去他口中介绍的雕匠师傅的路。他们几人站在街上好一会儿了,挡着别人的路不说,就是对面做生意的商铺也总是频频出门望着他们,好像防着什么似的。 “麒麟兽,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啊?” 简柠兮抬眼看了一眼叶允珂,他和韩松乔也不算外人,再说到时麒麟镇煞少不得要他们帮忙,当即就把刘禹家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听完简柠兮的述说后,韩松乔与叶允珂的眼睛已睁得铜铃大,面面相觑道,“你觉得这世界上真有那玩意儿吗?” “有。”刘禹插话道,语气肯定,要在以前他也不信,不过在见识了昨晚简柠兮的神技之后就深信不移了。在韩松乔两人的注视下,他将简柠兮刚才漏掉的用水和桃木镇煞的那一段给补了上去,当然了,少不了他添加一番敬仰崇拜之词。 “柠兮,禹儿说的可都是真的?”虽然有人证,但韩松乔两人还是难以置信,这不单单是风水的问题,而是他们所认识的简柠兮竟然还会有这等算阴阳镇宅斗煞的本事,感觉他们正在听一个超越人类存在以上的故事,故事容量太大,实在无法消耗啊! 一行人大约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停下。巨竹参天而立,碗口粗大,绿意成荫,往前走几步就是一间竹片砌成的宅院。院墙是细竹围成,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种了些瓜果蔬菜。院中轻烟缭绕,笔直悬空,继而越飘越高,消失不见。 此处远离城嚣,偏远静谧,竹林飘香,简直就是一片世外桃源啊!简柠兮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 见着那缕轻烟,韩松乔等人面露一丝喜色,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轻烟续升,说明他们要找的人正在屋中。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刘禹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累得像条狗,坐在地上喘着气。天未亮就起床,从夏门村到镇上,要走个把时辰,接着就是和简柠兮满城的找合适的匠铺,之后又走了两时辰的路辗转到此,实在累的够呛。虽然他是农村出身,能吃苦耐劳,可到底是个孩子,身体底子又差,更何况从睁眼到现在,滴水未进,难免虚脱。 “柠兮、云飞,你们和禹儿在此稍等,我去敲门。”竹林中,韩松乔让他们先在这里等候。 “嗯。” 左右他们是外人,韩松乔既然与那老师傅相识,就让他先去报个门也好。待韩松乔离开后,简柠兮等人在原地坐了下来,幸好竹林茂盛,绿意成荫,倒也凉快。其间,叶允珂出去不知干了些什么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片刻后,韩松乔返身回来,脸上多了一抹沉重:“柠兮,看来我们要白跑一趟了,柳师傅不愿见客。” “为什么?”简柠兮皱眉,“你有跟他说麒麟是用来镇煞的吗?” “呃……” “没事,我去敲门试试。” “柠兮,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关系,来都来了,不试试我心里总是不甘心。”简柠兮话还没完,发现韩松乔面色有些古怪,忙问道,“怎么了,韩大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唉,唉,实话跟你说了吧,柳先生连我的面都没见,何况你们?”韩松乔低头,未能帮到简柠兮,多少心里有些惭愧。 “这个死老头,有个性啊,你跟那柳周言是旧相识,交情摆在那儿,居然连你的面儿都不见,架子倒挺大的。”叶允珂没想到韩松乔敲了半天门,连屋都没进,心下也较起了劲,以韩家的势力,无论是混哪行的,都得给三分薄面,像这类吃闭门羹的恐怕是头一遭,“韩松乔,你就让柠兮去敲个门,实在不行,讨杯水喝总还行吧。你看看禹儿,嘴巴都干的脱皮了,这鬼地方偏远的很,附近连口池塘都没有。” 刘禹看向叶允珂,目光充满感动,原来刚才他出去是为了给他找水喝。 “唉,好吧。” 站在竹院门口,叶允珂直接推门而入,在他想来,叫门不叫门,人家一样会拒绝见客的,倒不如省点力气。 进了院子,简柠兮抬眸,四周随意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环境。左边是菜园,园子里的青菜都是简柠兮认的,无非就是些土豆和西红柿,边上还有几棵大白菜。右边是一片果园,紫色的葡萄吊在木架上,像一串串珍珠,十分诱人。 “叶哥哥,看,那儿有井!”刘禹眼尖,一进院子就看到菜园子旁边有口井,上面用一块四方木头盖着的,木盖上还放着一只木桶。 “走,哥哥去打水给你喝!”叶允珂兴奋地走过去,将木盖掀开,熟练的将绳子系在木桶上,放绳打水。叶家是武学世家,小时候为了训练体能,没少干过挑水擦地的活儿。 韩松乔无奈的摇了摇头,敢情他们俩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了,太把那个什么当回事儿了吧! “柠兮,柳师傅就在屋里,要不要我叫门?” “不用。”简柠兮摇了摇头,四下里打量了一眼,不知为何,从一进门,她就感到这院子有股吸引力,忽隐忽现,时强时弱,却又无迹可寻。 “柠兮,韩松乔,你们俩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来,井水很凉,喝的好爽!”叶允珂朝着他们叫道。 简柠兮转身望去,只见叶允珂和刘禹的胸前湿了一大块,两人各自坐在地上,借着院墙的阴影缩在角落里乘凉。她走了过去,接过叶允珂手里的木桶,弯身捧了井水喝了两口。井水清凉甘甜,很是解乏,简柠兮抬手拉过衣角擦拭嘴角的水渍,手一顿,目光无意中落在那张石圆桌上。 “这是什么?”这时,叶允珂也走了过来,刚刚用桶打水,地面湿了一大块,他怕弄湿衣服,便拉着刘禹到石桌旁坐着,还没坐下,就看见石桌上的异常。石桌上摆了一幅图纸,乍一看像个棋盘,棋盘上落有黑白两种棋子,黑色有十三颗,白色十一颗,“这柳周言真是怪人啊,喜欢下棋,但棋盘棋子都是石头做的,黑白两种棋数量也不相等,黑色的比白色的多出两颗,真有意思。” 第十一章 紫薇星曜 命理机关 “这不是棋盘,黑白两子也不是棋子。”简柠兮皱眉,素手轻轻地抚上桌上的图纹,半晌后,惊叹道,“这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居然是一幅以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设计出来的命宫十二图,却又不是简单的命宫十二图,图中含有机关术,黑白两子皆是陷阱,石盘等于是个天罗地网,如此精妙的陷阱,设计精良,天衣无缝,设计者不但要精通风水,还要把阴诡之术巧妙融合,大手笔,真正的大手笔啊!” 被简柠兮这么一说,叶允珂觉得此图确实不像是个棋局。 “什么阴诡之术,什么陷阱?”韩松乔走过来,只听见简柠兮后面两句,疑惑道,“柠兮,你在说什么?” “韩松乔,你看。”叶允珂指着桌面的石盘,道,“柠兮说这是有人以生辰八字设计的机关,你从小喜读兵书战争史记,对一些五行八卦机关术颇有研究,你快说说,这是哪种机关术?” “这……”韩松乔目光落在石盘上,片刻后,笑道,“真是惭愧,我学艺未精,连是不是机关术都没看出来,更别说是哪种机关了?” “韩大哥不必自谦,谁不知道在莲城有一个擅长破译各种机关的自学天才。”简柠兮指着石盘上某一颗黑色棋子道,“此机关术非彼机关术,它不只是简单的运用机械力量来控制某种事物,而是运用了风水中命格的原理,韩大哥对机关术有一定造诣,却不懂风水,自然就看不懂这石盘其中的妙处所在了。” “那这种运用风水原理的妙处在哪儿?”对于简柠兮懂风水一事,叶允珂越来越好奇了。 “叶哥哥是想说这机关有什么作用对吧?” “柠兮,你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到底这个石盘做什么用的?” 现下不止叶允珂心里被挠得痒痒的,韩松乔的好奇心也被激发了出来,刘禹更是拽着简柠兮的衣袖催促道:“是啊,姐姐,到底是什么机关术,禹儿也想听听。”自从认识了简柠兮,见识到她本事,刘禹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想拜她为师,可自从上次被婉拒之后,他就暂时没敢再提,心想是不是自己什么也不懂,所以才会被简柠兮拒绝的,倘若是有一定的基础情况就会不会不同?所以只有机会,他都会在一边认真听认真学。 看着他们一脸的期待,简柠兮解释道:“命宫十二图简称命盘图,它记录人的一生命运静动态轨迹。命盘图又包括人盘、天盘、地盘,人盘就是指人的各个阶段高低沉浮,天盘和地盘是以身宫五行为依据,推理出来的紫薇星曜图和布局图。我们知道,人,立于世,不是一个独体,自身牵扯很多,往近了说,比如子女、父母、兄弟、田宅等等,往远了说就是疾厄,官禄、财帛等等,前面是已知情况,后面是未知情况,一共有十二个方面。” “而石盘上的每一格代表一宫命运,一共十二格,刚好就是十二宫。十二宫是原是天文术语,是风水师套用太阳和月亮每周天运行的轨迹按照每年会合的位置来分析人生经历的主要内容及涉及命运主要因素。所以,风水是有迹有寻,命格也一样。” “那这幅十二宫图什么的有什么作用?” 简柠兮听了叶允珂的询问,目光落在韩松乔身上,笑道:“韩大哥之所以没有见着柳老先生,不是他不愿见客,而是他根本出不来!” “出不来?为什么?”在简柠兮的注视下,韩松乔似乎猜到了什么,“难道跟这石盘有关?” “对。”简柠兮道,“韩大哥,先前你喊了半天门,他有回应你一声吗?而且我们来了也有小半天的时间了,如此闹腾,他却没有出来,也没有出声阻止,不是很奇怪吗?” “难怪。”没想到柠兮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心下不由得吃惊,“我连喊了几声,也敲了门,根本没人应,要不是我们先前见着那烟窗上飘着的那缕轻烟,我还以为屋里根本没人呢!” “这就是了。”简柠兮盯着石盘道,“他不光人出不来,而且听觉也受到了限制,这机关恐怕有些时日了,我估摸着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了。” “半年?你是说柳周言被人关在屋子里有半年的时间了?这等于囚禁,是犯法的,他到底得罪了谁啊,居然被人如此对待?”叶允珂又惊又疑,目光扫了一眼院角道,“还有,他若是被关了半年,那这菜园子是谁打理的,再说了,他吃什么,关在屋子里半年不得活活饿死?” “这个我不知道了,等他出来你问问他。”简柠兮取笑道,心里却在猜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可惜风水一行,她认识的人就莲城里的那几位,且根据她的了解,那些人估计没有这么高的水平。 会是他吗?简柠兮不自觉得想起那对亮如星子的双眸,她会风水是因为得了天玄砚继了九天玄女的传承,而他是那个赠砚之人,他明知天玄砚另有乾坤,却把它送给了她,难道他的风水造诣高过天玄真经? 想到这里,简柠兮又快速的在心里否认,他,不是这样的人,心怀阴诡心术不正的人,不会拥有如此纯净明亮的眼睛。 “那个……算了吧,韩松乔说他生性古怪,再说他一个人又被关了半年,性子更是古怪了,我才不要触霉头,自找没趣呢!”叶允珂讪讪笑道。 “柠兮,那你有没有办法破了这机关术?”柳周言与韩远雄有过命的交情,他更是称柳周言为柳伯,自然不愿见到他再被人继续设计下去。 听见询问,简柠兮立马回神,片刻后,道:“要破这机关术不难,只要用柳老先生的生辰八字,再配合紫薇星曜图的分布,算出他各宫的命运,然后将石盘中的黑白两子各自归到正确的命格里,这机关就会消失。” “等等,我怎么有点糊涂了。”叶允珂指着石盘急忙道,“你是说要用柳周言先生的生辰八字来推出紫薇星曜图从而破了这机关?”见对方点头,他更是困惑,“你先前不是说,柳老就是因为别人利用他的生辰八字来设的机关吗?现在你又用同样的方法来破机关,这叫以其人之招,破其人之招?” 第十二章 天际满星 天机自现 叶允珂说的隐晦,但在场的人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简柠兮扬眉道:“叶哥哥是想说,为什么别人算出来的是陷阱,而我算出来的是破解之术,是吗?” 等众人齐齐点头后,简柠兮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递给刘禹道,“禹儿,你在地上画个圆圈。” “随便画吗?” “随便画。” 刘禹点点头,接过木棍随意在地上画了个圆圈,虽然不圆,但重点不在此。 “看见这个圈了吗?禹儿画的时候,你们有想到什么吗?” 韩松乔、叶允珂和刘禹三人面面相觑,皆不知简柠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双手一摊,齐齐摇头。 简柠兮被他们三人摇头摇的整齐划一、默契十足的样子,感觉好笑。 “这个圆,无论大小,无论它是不是正规的圆,从起点到终点都是在一个地方。人各有一条属于自己命,命不同则运不同。命运是无形的,是由身边的气场影响所形成,我们嘴里常说运气运气,就是运动所带来的气场。天上的繁星,我们看着它们好像没有动,其实他一直在动,且每天一个变化,挪动一个位置,星布走势就不同,所预告的事情就不同。人也一样,它不是一成不变的,每天的静动态不同,气场就不同,相应的命运就会有所改变。” “可原理是一样的,无论繁星如何走向,形状不会变,时间再久,终究有一个原来的位置在那里。你们想,柳老一直呆在屋子里,活动范围受到限制,所听所想每天都差不多一样,虽然气场没有大变动,但仍有细微的不同。就算他没有变,那与血脉相关的亲人呢?设计机关之人可以设计人,却控制不了天上的星曜,改变不了万物星移的道理。半年过去了,柳老生先的气场一点变化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只要用原来的方法,算出柳老现在的气场,机关自然就解了。” “眼前这石盘里的黑白两子摆放错乱无章,我行道浅,只能算出柳老应该是丁亥年所生,至于哪时哪刻却是不得而知了。”说到这里,简柠兮等人自觉将目光落在韩松乔身上,后者苦笑道:“柳周言跟我父亲是多年的老友,是我长辈,他出生远在我几十年前,我哪知道他哪时哪刻出生的,再说如今我父亲已过逝,想要问也是行不通的了。” 听韩松乔如是说,众人陷入了沉默。没有生辰八字,这机关就破不了,破不了机关,柳周言就出不来。起先只是纯粹的想找他帮忙,若是人家不愿意,掉头走人。可是现在有了这等意外好玩之事,叶允珂几人反而觉得有趣了。 “对了,我们可以找柳老的亲戚朋友问问?” 听到叶允珂的话,韩松乔与柠兮齐齐甩了个白眼,叶允珂被甩得莫名其妙,刘禹开口道:“我们一路走来,附近并没有人家啊!他的亲人和朋友要怎么找?” “况且,我们也不清楚他有什么亲人和朋友!”韩松乔接话道。 叶允珂脸色微红,人家比他小几岁的禹儿想到的事情,他都没想到,实在丢人啊! 正是尴尬时,简柠兮眸光微亮,轻声道:“你们也别气馁,既然我们都不知柳老的生辰八字,那我们就等!” “等?什么意思?” “此图重点虽是内里所潜伏的机关,但到底是以命宫十二图为原理设计的。命宫图又是以星曜分布推出,两者就是相辅相成的存在,等到今晚天际满星时,我们再看情况!” 听到简柠兮如此说来,叶允珂、韩松乔、刘禹自然不会反对,这石盘是她推敲出来,机关是她看出来的,破解机关术的办法也是她想出来的,他们三个根本一窍不通,只能听简柠兮的,等。。 忙了一天,此时日落西山,等待总是熬人的。几人从早到现在都没有进食,早已饿的肚子咕咕作响,刘禹就更别说了。瞅着满菜园子的菜,不时的咽口水,像是憋了许久,偷偷扫了一眼简柠兮,小声道:“那个姐姐,好饿,我们吃点东西吧!” 不知何时,几人渐渐以简柠兮为中心,听到刘禹的提议,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其实叶允珂早就想弄点什么东西来填肚子,可是院子里除了那片菜园子,其它什么都没有,那水果架上的葡萄倒是诱人,不过其他人表现得太过镇定,连比他小的刘禹都极力在耐饿的状态中,他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想吃啊?”三人点点头,眼巴巴的望着简柠兮,良久才听她发下话来,“想吃就动手啊,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左右这园子也不她的,他们爱咋的咋的,反正呆会儿还有的忙,明天那柳老出来,以他的怪性子,估计留他们吃饭可能性几乎为零,为求他造麒麟又得搅上半天,指不定还得继续饿肚子,不如趁现在“自食其力”。 叶允珂最先反应过来,箭的速度奔向葡萄架下,摘下一串,也不洗就吃了起来,前面或许因为太饿,葡萄进了口就直接吞到腹中,根本没嚼,吃到第三颗时,面容开始扭曲,靠,怎么会这么酸? “叶哥哥,什么味道?”刘禹朝他问道。 “你尝尝。”叶允珂故作镇定的将手中的葡萄塞到刘禹的手中,后者接过,迫不及待的尝了一颗,刚入嘴,眉头就拧成一股麻花,旋即眼神哀怨的看向对方,叶允珂嘿嘿的笑了两声,走出葡萄架外,低声道,“别张扬,这酸爽,让你韩大哥也试试!”在刘禹惊讶的目光中,他淡定道,“大家都是兄弟嘛!” “什么让我也试试?”这时,韩松乔也走了过来,这不怪他,谁叫整个院子,只有葡萄是可以吃现成的呢,待见到刘禹手上的葡萄和脸上奇怪的表情以及叶允珂一脸坏笑的模样,心中明白了几分,他捶了下叶允珂的肩膀,道,“是好兄弟就把我那份也吃了吧!”说着,他拿起刘禹手中那串葡萄重新塞入叶允珂的手中,强调了一句,“吃得越多,越代表我们兄弟情深!” 第十三章 是时候破解机关了 叶允珂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刘禹忍住笑道,“韩大哥,我们去挖土豆吧,呆会儿我烤来给你们吃。” “哦,是吗,你还会烤土豆?” “嗯。” 从拔土豆到生火,再到烤熟,刘禹一个人承包。简柠兮以前在孤儿院时,偶尔会参加野营活动,那时吃的最多的就是烤土豆,不过味道却没有刘禹烤的香,倒不是放了什么特殊作料的原故,而是因为真的饿了。 抬眼瞥见叶允珂几人,只顾着吃,嘴角全是黑乎乎的土豆皮,脸上手上到处都有黑碳印,全然没有贵公子的形象。 一餐饱食后,柳老菜园子里的土豆基本上消灭一空,连西红柿都当作餐后水果摘得差不多。 叶允珂打着饱隔,满足道:“禹儿,你的厨艺真了不起,不如跟我到莲城去吧,我正式聘请你为我叶家的头号大厨。” 刘禹被夸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莲城找你们。” 韩松乔拨弄着柴火,朝简柠兮问道:“怎么样,时辰到了吗?” 简柠兮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月如银盘,星光闪耀,她起身道:“差不多了。” 其他三人听到后迅速的起身,“要打开这个机关,我需要你们帮助。”石桌边上,简柠兮神色凝重。在他们忙着烤土豆时,她翻看了下脑中的天玄真经,才知道以命宫图原理设计成机关术的并不多见,想要破解非常不易,其中牵涉的天文星象颇为复杂,稍有闪失,机关术就算是彻底毁了。到时候他们不但救不出柳老,还成了刽子手,将他困死在屋中。 “我们能帮什么忙?”叶允珂说道,他们几个都是风水门外汉,不是不愿帮,实在是怕越帮越忙,拖了简柠兮的后腿。 “必须帮!”简柠兮打断叶允珂打退堂鼓的心思,指着石盘解释道,“这种机关术,讲究三围合一,四角缺一不可,其中阴阳五行、斗转星移、定天干地支、破译命格,需要的是齐心合力,再说我要你们帮的忙也不难。” “柠兮,你就直说,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听她讲了一堆,一字也听不懂,韩松乔直接跳到重点。 “很简单,这里有十二子,四方位,你们二人各执二子,禹儿,你在的方位有四子,救出柳老是为帮你家宅院求得麒麟镇煞,所以你得跟我坚持到最后,剩下的就交给我。” “我也要上吗?”刘禹上前问道。 “嗯。”简柠兮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刘禹加入,必竟这里只有她一人会破解机关术,他们都是执行者,而且呆会安排给刘禹的位置在她对面,她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在两个对立面左右石盘上的棋子。 “现在我安排一下你们的方位。韩大哥,你坐酉戌位,我右手边。叶哥哥,你坐在辰卯位,我左手边,禹儿,你在我对面。” 简柠兮位置是寅丑子亥位,刘禹是巳午未申位。待众人坐下后,她道,“首先我得寻出柳老的生辰八字,然后你们再听我口诀执子,白子为阳,黑子为阴。”交代完后,简柠兮就闭上眼睛。 大家点点头,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吭声,风水终究只是从别人身上见识一二,没想到自己有机会置身其中,还破解这么难的机关术,内心多少有些紧张和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当夜空中的几颗星子移动交换成某个形状时,石桌上的有几颗棋子发出微弱的光芒,一闪即逝。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星子所处的形状和位置竟和石桌上的棋子摆放的形状相差无几。这时,简柠兮蓦然睁眼,光亮虽稍纵即逝,但她还是看见了那几处光芒闪现的地方,分别是申位和寅位,按照紫薇星宫位法则,柳周言的生辰应该是腊月二十一卯时生。 简柠兮心中有了答案,手指按在石盘上,移动黑子于中间位,口中念道:“紫微北斗,天府主星,文曲为从,魁星为令,日月为司,寅、午、戌三合,走!” 随着一声大喝,起先被震惊在石子莫名闪现的光芒中的对面三人猛然回了神,韩松乔在戌位,刘禹执午子位,简柠兮执寅子方位,三人同时动子。 “石子只能顺着石盘里的纹路移动不能拿起。”为怕误了时间,简柠兮在动子前一秒特别说道。凡是需要改变方位的石子,必须同时移动,前后相差一秒都不行。 好在这只是机关术,不像阴灵煞气类,不可以说话,要不然简柠兮在一旁不得急死。 待三子落定时,石子上又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与先前一样,光芒只是一瞬间便隐没。简柠兮见状,面露一丝宽慰,总算第一步没走错,这就证明柳老的生辰她没有推算错误。 韩松乔等人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石盘,心中震惊翻了两翻。随着那道光芒的闪现,他们脑中似乎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一男子抚琴呤唱,神情悲怆,没来及听清所唱的内容,光芒隐没,琴音匿迹。简柠兮定神继续道:“天梁南斗,五行阳土,化荫名寿,父母主宫,形神自持,犬章有声,巨门相会,若逢天机,福寿不论,巳酉丑位,动!” 巳酉丑三个方位仍是在韩松乔、简柠兮、刘禹手中,此次仍是他们同时起子,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三人更为默契,欲手动子定,只是不知为何,简柠兮感觉有一股阻力,抬头望去,刘禹、韩松乔二人手中的石子迟迟未挪动半步,不好,有秘术!为使三子尽快落定,简柠兮顾不得多想,连忙闭眼,念力散出,十几秒后三子才归到相应的位置。与上次一样,子落光芒乍现,脑子里亦有一幅画面,有人身穿铠甲,头戴金翅乌宝冠,左手托塔,右手持三叉戟,在火云中与人开战…… 同样只是一瞬间,画面就消失了。韩松乔等人心神回复时,震惊仍在翻滚,很想开口问问是怎么回事,但也知现在不是时候。两次起子都没有轮到叶允珂,他急了眼,石子光芒闪现时,他也瞧见了,但见韩松乔和刘禹的神情,猜想应该还有什么他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十四章 真刺激,机关破除了 “柠兮,何时轮到我?” “快了!”简柠兮答道,额头不知何时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该死的机关术,真是变态啊,为了找准位置,念力全部使出,从三方供职,一职,观察天空星象变动。二职,因为星象移幻,石盘上的十二宫相应地支也会有所变化,换句话说,十二地支与星象仅仅相联系。三职减轻即将移动的石子的阻力。机关术里使用了秘法,每一颗石子移动时,秘法就产生了效应,成为阻力,而且破解机关一共有四道关卡,一道比一道难,起先第一盘走子,她还不觉得,这一盘则明显有所感觉,这是她先前没想到的。 简柠兮定了定神,朝韩松乔说道:“韩大哥,你手中二子己定,可以休息了。” 韩松乔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不愿,适才走了二子,皆有光芒闪现,且脑子里都有不同的画面出现,实在叫他吃惊,本想继续探究,却叫他退出休息,心中意犹未尽。 简柠兮将目光调向叶允珂,后者早就心痒痒了,连忙点头:“柠兮放心,我准备好了。” “好。”简柠兮散出念力,眉头微皱,片刻后道:“破军北斗,五行阴水,甲权癸禄,天马中天,五行阳火,命月二星,各所其受,化禄中主,五行阳土,化财掌福,申通彰显,申子辰位,移!” 最后一字刚落,刘禹手中的申位,简柠兮的子位,叶允珂的辰位,三位同时移动。 和预期的一样,第三盘走子比第二关还要难,受到的阻力更大,简柠兮念力尽数散出,瞳孔骤缩,大喝道:“南帝北斗,化神护佑,我为破术,起!” 叶允珂一头雾水,起先看韩松乔他们走子时,似乎很轻松,没有这么难啊,为何到他手中,半分也移动不得。他抬头看刘禹,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他的手在摇晃。 正自疑惑时,忽听简柠兮大喝一声,手中的石子似乎轻了许多,连忙移动,与此同时,刘禹的申位,简柠兮的子位也已归位了。 叶允珂来不及松口气,脑中突然出现一幅画面,不过他先前因为辰子半天没落位,心中的慌意还未压下,画面还没来的及扑捉,就消失了。 走完第三盘,简柠兮已出现疲态,韩松乔见状,忙道:“柠兮,没事吧?要不休息一会儿。” “没事!”简柠兮摇头,“等休息完了,天都要亮了。”她是念力消耗太大,一时半会儿的小休也岂不了什么作用,况且,这满天的星子千变万化,若有延迟,恐怕会陡生变数! 看她一脸的苍白,韩松乔心里又急又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在场之人,除了叶允珂,谁也未注意到韩松乔的神色,他摇头轻叹:“洄江事一了,要找个时间同他好好谈谈了!” “姐姐!”刘禹也注意到简柠兮的异样,担忧道。他连走三盘,自然也感觉到了第一盘容易些,相比后面两盘不同,如此下去,最后一盘应该是最难的。 “没事,最后一关恐怕会有点难,这样,我说走的时候,你们不要有一丝的犹豫,马上移动手中的宫位。”叶允珂、刘禹二人皆心中有数,重重地点了点头,简柠兮继续道,“七星北斗,午宫入庙,天命所受,无煞无相,飘高落风,诸宫皆祥,凶福自申,亥卯未,走起!” 最后三子,仍是由叶允珂、刘禹、简柠兮三人同时走子,似乎感应到最后一关的难度,这次简柠兮索幸将念力提前全部散出,毫无保留,争取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她知道若是视情况而定,将念力一点点灌入,反而会坏事。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是对。 当一股最为强大在力量集中到一个顶点之时,简柠兮嘴中“起”字刚落,其他二人迅速动子,果然一举成功。 “你们看……” “哇……” “天啊,太神奇了.” 待三子落定时,整个石盘光芒乍起,璀璨耀眼,韩松乔、叶允珂、刘禹三人心中的震惊波涛翻滚,惊叹声一声高过一声,简柠兮同样睁大了眼睛,先前在脑中翻阅经书有关于命宫十二图机关术的记载,心里已做好了准备,但见到整个石盘发光发亮时,多少有些被刺激到。 “真是变态啊!” 下一刻,光芒陡然大增,形成一个光柱,直穿天际,紧接着,满天的星子像是被下了咒语,同时游离,形成一个圈,将光柱包围其中,未多久,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后光灭子静! 简柠兮紧盯着石盘,漆黑的眸中闪过一道异彩。等一切归于平静时,叶允珂已经被这种天地异像震惊得脱离了正常思维。 “太他娘的刺激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是个富家子弟,三纲五常,四书五经没少看过,虽然不是个好学生,但也算个知识份子,深知天文地理,博大精深,偶尔会从书上看到因为某种因素,天地会产生异像的简记,但到底认知存在于书本上,事实感不强,甚至觉得书上所写过于浮夸、玄幻。如今眼睁睁的看见,心中的惊愕自然无法言说。叶允珂看向简柠兮,嘴巴抖擞了两下道:“你是如何办到的,居然能将天地产生异像,万星汇集,实在匪夷所思,还有这石盘,怎么走一回,就会发光发亮,这是什么道理?” “是啊,姐姐,我走了四盘四子,每走一次,脑子里都会有一幅画面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禹眨着兴奋的眸子问道。 此时,简柠兮精力过度消耗,浑身软绵绵的,刚刚她试着运转天玄真经时,发现竟然无法触碰到,没想到念力一动,这么不经用。尽管这样,心情却是不错,必竟能破解这种以风水和秘术双重原理机关术的在历史记载上并不多,而她第一次破解就成功了,说明她还真适合走这一行。 韩松乔心里也有许多疑问,但看柠兮比先前更为苍白的脸色,心里泛疼:“柠兮,你还好吗?” 第十五章 脾气古怪的柳老 “嗯,还行。就是有点累。”简柠兮摆手,若是她多留一分心,便会注意到韩松乔神情里流露出来的不同寻常的关切。“这机关术与柳老的生辰八字息息相关,命同子连,我不过是根据柳老的命运,以阴阳五行、天人合一的方法结合。” “这石盘里的每一子代表天上的一颗星子,而每一颗星子背后都是故事有背景来历的。比如天机星姜子牙,紫薇星伯邑考,相信这些你们都听说过。人为什么会有生辰八字,它又是怎么来的呢?宇宙的星球数不胜数,我们人类只能用肉眼看到的来计录你出生这一年这一月和某个时辰所代表的事情。” “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自然界中,每一物都有它具体事物阴阳的含义。比如山,比如水。推天道以明人事,世间万物两两相对却又相反相成对立统一。这命运十二宫,每一宫里落定的石子都是天上某一颗星辰的代表,比如中间这颗代表紫微星,寅位代表天相星和武曲星,再比如寅位主疾厄代表天梁星等。我们只要对好宫,排斗安星就不难了。破解机关时,若是走势不对,石子就会没有反应,而且无法进行下一轮,相反,若是走对了,石子就对与相应的星辰产生呼应,发出光亮。至于你们脑中出现的画面,就是我们每一宫位移动的石子所代表某一星子背后的来历。” 简柠兮讲的认真,对面三人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暗暗咂舌。尤其是刘禹,更是坚定了要拜简柠兮为师。 叶允珂此刻看简柠兮,几乎是崇拜的眼神,完全颠覆了他对简柠兮的印象,丝毫不再怀疑她是风水师这一重身份,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让简柠兮教他一星半点为己用,回去也好让族里其他人仰视仰视! 韩松乔听着柠兮的讲述,双目异彩连连。他与简柠兮,青梅竹马,早已情根深重,曾暗地里稍稍与族里提过一两句,但是因为她的身份没有得到简氏家族的认可,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韩凤两家连姻这个想法也就一直未能成形,如今却不同了,凤水是皇宫贵族有钱有权之人供奉敬仰的对像,且看柠兮今晚的表现,惊为天人,若是回到莲城,消息传出,简氏恐怕就要重新掂量掂量她的位子了,有了简家大小姐的身份,韩家上门提亲,族里人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全力支持,他对简柠兮的情意以后也不必再隐藏了。 与此同时,在这片大陆的最北端,白雪素素,冷气弥漫,树上的枝条结满了冰柱,夜色沉沉,雾暗云深,唯有这里如晨起的白日,飒飒银光。 此处山峦俊矗,如龙蟠虎踞,水声汩汩流淌。山腰间,青石玉瓦,屋脊匐伏。一名玄衣老者负手而立,双目暴睁,死死盯住墙上那一面四方图。图有十二格,每格一子,黑白两色,共有十二子,若是简柠兮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根本就是柳周言院子里缩小版的命宫十二图。原先这四方图时不时总有弱弱荧光闪现,如今却是光华不再,死气沉沉。 “到底是谁破了我的命宫机关阵?” 老者身后站着一名少年,明眸皓齿,英英玉立,像是世家出身的儒雅公子。面对老者的怒气,他面不改色,轻笑幽然:“有趣,这世间出了个了不起的人才,怎么事前没有得到消息?” “你整日里就知道四处游历,逍遥快活,哪里还想得起要管世间事!”老者轻哼,“你收拾一下,赶紧下山,到底是谁在我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坏我好事!” “是。” 翌日拂晓,柳家大院横横竖竖躺着几个人,鼻间有细微的劓声传出,分明是韩松乔、叶允珂、刘禹三人。简柠兮端坐在屋角,双目紧闭两手打着奇怪的印结,如僧入定。日头一寸一寸洒落,金光铺面。 “喂,小姑娘,小姑娘,醒醒。” 听到有人喊叫,简柠兮不得不终止修炼,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名满脸皱纹的老者,正满目含笑的看着她。 简柠兮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韩松乔他们醒了,正待斥责两句,话都到嘴边了,却硬生生的吞回去。 “姑娘,别怕,你既然能救我出来,自然有求于我。”老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说吧,你想要我做点什么?” 简柠兮打量着他,玄色麻衫,生了一头褐发,许是很久没仔细收拾了,蓬头垢面,像是顶着一棚鸡窝,身上散发着一股霉味。简柠兮起身,不着痕迹的退了两小步。她看向他,目光落在身后的竹屋,那里大门敞开,里面能清晰看见有几尊石雕。 “您是柳老先生?” “怎么,这里难道还住着别人不成?”老者抬头,有几分倨傲之色。 “您怎么知道是我救的你,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人?”简柠兮好奇。 “因为你身上有股跟那人同样的气息!”柳周言迟疑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好了,我既然能认出你是我的恩人,自然有我的法子,不必再多问,只说你需要我老头子帮你做些什么吧!” 简柠兮低头轻笑出声,觉得这老头挺有趣,知道人家对他有恩,开口就是交易,倒有些像山野之人的作风。不过,他说我跟那人有同样的气息,是什么意思?那人又是谁,是设计将他困在屋中的人吗?柳周言故意岔开话题,显然是不想在这上面继续纠缠下去,既然当事人都不愿再提,她又如何开口问个明白。若是问得多了,惹了他不喜,麒麟一事都得泡汤。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指向竹屋,韩松乔夸他手艺非凡,雕什么像什么,总得看过才知道。 老者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不情愿的点点头。 “不过,就你一个人啊!” 简柠兮颔首,她知道,山隐之人喜静不喜闹,今日若不是有恩于她,恐怕立马将人赶了出来,况且韩松乔之前就提过他脾气有些古怪,不待见陌生人。 所以,韩松乔等人此时完全被忽略了。 第十六章 救了我可是要倒霉的 两人一前一后向大门行去,屋子是通房,左边是土泥砌的小灶,灶上角落里铺着一块木板,上面只有简单一碗一蹀和一个砧板。靠窗是一张四方桌,腾椅一把,显得孤零零的。右边铺着一张床,显然是卧室,床屋有一个啖盂,简柠兮心里嘀咕了一句,敢情这老先生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屋子! 居中就是客厅,韩松乔说的不错,全是一些雕刻品,飞禽走兽,奇花异草,各种式样都有。简柠兮看的仔细,确实每样栩栩如生,灵活生动,比城里那些匠铺的手艺高出许多。 “这些都是老先生的作品?” “那当然,我……”柳周言一直以自己的手艺为傲,且又被独自关了半年,许久没与人说话,嘴一张,倒像有讲不完的话,刚想自夸两句,简柠兮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先出去谈吧!” 出了屋子,简柠兮站在葡萄架下,大口大口的呼吸,柳周言自后面走来,问道,“怎么就出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能不出来么,那屋子多久没通空气了,您老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不臭么? 简柠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应答,此刻她心里搅的厉害,怕一张嘴就呕了出来。她极力忍着,呼吸再呼吸,好半晌才开口,“我需要一对麒麟雕像,这是图纸,材料尺寸还有各方面细节都写的清清楚楚,老先生只要按照上面的要求来做就行,工钱随您开!”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简柠兮说的直白,她深知喜欢隐世高人都喜欢开门见山,是以确认了柳周言非凡的雕刻手艺,就没必要绕弯子了。 柳周言一怔,旋即接过图纸,笑道,“没想到小丫头说话这么爽快,倒挺对我的脾性,不过工钱就算了,你对我恩,怎好再收你的银子,何况我孤家一人,又深居在此,银子多了没地方花。”简柠兮知道这种不愿面于世的人向来说一不二,工钱一事,也就没推让。他摊开图纸,看了一眼,思索道,“麒麟是瑞兽,有避邪镇宅之用,打造这么大的一对麒麟且还是用玉石作料,敢问姑娘,可是位风水师?” 简柠兮心中愕然,喃喃问道:“老先生怎么会……” “呵呵,风水师嘛,算不得稀罕职业,哪个地方没有,谁没见过。”柳周言轻笑两声,“我说你身上跟那人有同样的气息,自然是有原因的。”话说的蹊跷,却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简柠兮试探道,心中突然有个猜测,同样的气息,难道那人修炼的也是天玄真经吗? “这个我还不能说。”柳周言摇头,将简柠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他比你强,且你的气息与他又有些不同。” “气息?怎么个不同法?”若是不同,是不是对方除了天玄真经还习了其他经法? “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气息怎么相同呢?”柳周言反问。 简柠兮也是泪目了,我救了你,我是好人,人家关了你,就是坏人,是这个道理么?敢情判断一个好人,全靠闻出对方身上的气息么,又不是个个都属狗的? “嘿嘿,小姑娘,你别不乐意我这么说,我知道你们这些风水师,看人看面相、举止来分析,但我不是风水师啊,所以只能靠‘闻’了。”柳周言笑道,“况且,每个人看人的标准和依据都不一样,我活了几十年了,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是白活了吗?” 简柠兮面露狐疑之色,看人有时候靠经验这不假,但能准确看出一个人的职业,有些扯吧? “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你昨夜破了他的机关术,怕是有一些麻烦了,那人心胸狭隘又眦睚必报,你以后出门可得小心些。”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简柠兮头疼,怎么刚入行,就惹了个麻烦。 “坏人!” 我靠,能再简单离谱点儿不?简柠兮恨不得再把柳周言重新关回屋子里去,“我刚救了你!”她强调。 看着她几度隐忍,知道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柳周言叹了口气,正色道:“其实我确实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里。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只是有一日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院子,让我帮他打一幅玉雕,我嘴贱,脑子也不好使,明知他不是个良善之辈,却还是一口拒绝,他身上的戾气太重,我不想与他扯上什么系。哪知,他怀恨在心,竟设了机关,将我困在屋中半年之久。这半年来,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关起来,甚至还琢磨我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得罪了他。” “这半年来,他都没有再出现吗?” “有,大概关我之后的三天,他出现了,只说了一句话,问我愿不愿意帮他,我没有同意,然后他就走了,心想再关个几天就会放我出来,谁知就是半年,我还以为我会死在里头。”柳周言深吸了口气,看向简柠兮继续道,“姑娘救了我,等于得罪了他,以后万事可要小心哪!” 简柠兮点了点头,心中虽还有疑问,却没有问出口,她知道柳周言没有藏话,再问亦是没有结果。这没来由的得罪了人,且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感觉随时会被人捅了一刀,背后凉飕飕的,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沉。 若是光明正大的来,倒还不惧怕,就怕他喜欢暗地里耍大刀。风水师不比其他,有的是阴险手法害人,隔着千里万里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担心,柳周言扬起图纸,扯开话题道,“这麒麟大概什么时候要?” “两个月后。”简柠兮回神道。 “两个月有点儿紧啊丫头!”柳周言皱眉,似是有些为难,下一刻却是舒展开来,笑道,“好,两个月就两个月,谁叫你有恩于我呢!” “那就麻烦柳老了。” 解决了麒麟一事,再带刘禹去了玉石铺,以韩松乔的名义买了两大块纯白玉石。商铺包送货,倒省得简柠兮他们来来回回的跑了。 离别之际,刘禹自是依依不舍,却也明白不能跟他们去莲城,必竟还有奶奶需要他照顾。简柠兮留了地址,只道以后若是有事就可以去找他们。 第十七章 大哥要毁婚? 莲城与洄江只是一江之隔,路途不算远,半日就可到达,这一路上叶允珂对简柠兮没有叫醒他见一见柳周言真面目有些埋怨,好歹破那劳什子的机关时,他也出了力不是。 简柠兮听着他一路叽叽喳喳,真是够了,路途真是漫长啊!恨不得拿把刀剖开他的脑袋看看是不是里面的细胞组织变异,为嘛像个女人一样讲个没完没了。 埋怨一阵后,叶允珂又换了个话题。 “我说柠兮,你那风水在哪儿学的,怎么以前我没见过?” “书上看到的。” “哪本书,我也找来看看!” “不记得了。” “买的吗?” “……” “在哪买的?” “不记得了。” “那你教我。” “……” 韩松乔不想进入那无聊的探讨之中,一个人放慢了脚步在后面跟着。虽然他对简柠兮会风水一事心存太多疑惑,但他同时也看得出来,简柠兮似乎不太愿意讲这件事情。明明三个人的路途,唯有他显得格格不入,陷入了纷绕杂乱的思绪当中,漆黑的双眸时不时地朝着简柠兮的方向看去,有时会闪出兴奋的光芒,有时则出现难以抉择的痛苦神色。 叶允珂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到,自然也失了兴趣,回头想看看韩松乔干什么,正好瞧见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简柠兮的身上,突然想起昨夜破那机关术时,韩松乔对简柠兮的关心和心疼,心里霎时敲起了警钟。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韩松乔同行。 “我说,你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他单刀直入,韩松乔喜欢简柠兮的事,他一直都有怀疑。 “啊,什么?”叶允珂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有点大,吓得韩松乔迅速回了神,愣了一会儿,旋即撇过头,镇定道,“你看出来了?” 早晚都瞒不住,又何必要装傻不承认。再说这也不是他韩松乔一贯的作风。 “靠,大哥,你还真敢承认?”叶允珂张大嘴巴,忽而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瞅了前面简柠兮一眼,确定她没听见,继续道,“你那小眼神,恨不得把柠兮装进眼珠子里去了,瞎子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况且这事我迟早会跟族里提出来的。” “那群榆木脑袋能答应?” “以前不会,现在不同了,只要让他们知道柠兮的长处,怕是赶着让我上简家提亲。”韩松乔说的信心十足,面上浮现鄙夷之色,“韩家那些个唯利势图的老东西,只要有利益,谁还管你与谁成亲?” “那梨家呢?”叶允珂提醒道,“梨家可是在莲城家族排行榜中排名第五,你与她的婚约可是你们韩家先提的,在莲城谁不知道你的未婚妻是梨可心,梨家与简家又从来都不对付,这会儿要是知道你要娶简家的姑娘,并且与她同侍一夫,这不是打梨家的脸吗?” 百年来,简家一直抓着家族排行榜的尾巴,拿着第十的名号在莲城众多世家大族中举步维艰,表现上虽同为十大家族,似是风光无限,可背地里,谁又看得起这拿第十名的简家?梨家肯与韩家联姻,本就是抬举了,若不是梨可心对韩松乔倾心已久,死活要嫁给韩松乔,谁愿意跟比自家势力还不如的家族结亲家关系呢? “谁说我要她们二人同侍一夫了,我韩松乔要娶的妻子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简柠兮。与梨家的婚约我一直没同意,所以作不得数。”韩松乔淡声道。 “你想悔婚?”叶允珂瞪大眼睛,悔亲的结果就是彻底罪了梨家,后果不堪设想,本来韩老家主过世之后,韩家就大不如从前,与梨家联姻也正是为了稳固韩家在世家大族中的地位,这下倒好,韩松乔要悔亲,不但家族地位难保,还会遭到梨家的肆无忌惮的报复,这些他想过没有?“你脑子进水了吧?” “你脑子才进水了,我没同意,何来悔亲之说?” “是,你没同意,但你也没反对,你沉默不等于就准了这件事了吗?”叶允珂即刻反驳,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做出那种糊涂事来,“不错,你口中的那些个老东西是重视利益高于一切,可你别忘了我也是世家大族里的大少爷,谁家还没有这些个感情凉薄自私自利的小人物,我最了解这种人了,虽有些古板不近人情,又喜欢捡便宜,但到底出发点都是为了家族着想,你若悔亲,就陷韩家于不义,梨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现如今韩家已是风雨飘摇,再被梨家踹上两脚,你是想彻底毁了你老祖宗的基业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没有爹在的韩家,于他还有什么意义,他本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名、利从不是他想要的。叶允珂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正是因为这,才迟迟未对简柠兮表明心意。“今时不同往日,以柠兮的能力,我相信下届家族排行榜中简家定能上好几个阶层,到时所有问题应该就会简单化了。” “简单个屁啊,是你脑子变简单了吧?”叶允珂一时没忍住,爆粗口反击,惹得韩松乔直瞪眼,示意他说话客气点儿。叶允珂摸了摸鼻子,倒没觉得什么,继续道,“就算到那时韩家不阻止你娶柠兮,那梨家被悔了亲,多丢人,能咽的下这口气吗?照样报复!”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韩松乔,小心翼翼道,“还有最重要一点,你要娶柠兮,那她答应嫁给你了吗?她到现在可是一直把你当哥哥!” 韩松乔一怔,心里沉了沉,思忖良久:“她会的,这世上只有我才是真心待她好。以前她把我当哥哥,是因为简家不待见她,很多事情她不能做主,也不敢奢望。以后就不会了,我给她希望,简家也会给她希望,没人阻止,她定会答应嫁给我!”这些话与其说给叶允珂听,不如说给自己听。柠兮虽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他却一直捉摸不透她的性子。若对他有情,当初听到韩梨两家联婚时,为什么连一句娇嗔责怪的话都没有。若是无情,又为何时时关心他在韩家的命运,在老家主过世时,经常出言安慰,嘘寒问暖。 他不懂了,也没把握。 第十八章 该来的始终要面对 叶允珂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叹道,“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考虑清楚,谁也帮不了你,好自为之吧!”有些事情,是旁人帮不来管不了的,叶允珂要做的,就是给他时间想清楚。 殊不知,他们俩的对话,近日听力大增的简柠兮尽收耳底。手中不知何时捻断了一朵野菊,残败曲卷的菊花瓣从指缝里悄然滑落,掉在泥土中,亦如她心中的叹息。 怎么,有些话,终是要面对面的说了么? 自她有记忆起,韩松乔就似乎出现了。简家不是一般的深户大院,门槛高,规矩多,人也多。家大业大,事非自然就大。家族嫡庶系支脉庞多,却也是各司其职,分工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应带的责任,唯独她是闲人一个。不为别的,只因她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孩子,不是在简家那个庭院里生下的娃娃。没有人见证,自然就怀疑她的血脉,一个被怀疑血脉的孩子,不然不能得到家族里的重视,简家小姐的身份、地位、责任又从何谈起呢? 族里人的不待见,欺侮,冷嘲热讽,扑天盖地,父亲唯唯诺诺,事事百般小心,无论做的多好,仍然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不过,她还是长大了,这期间有韩松乔的鼓励和陪伴。当一个人被所有人摒弃厌恶时,有一人却向你伸出了友善之手,分外显得难能可贵。 她记得他的好,他的维护,他的帮助,他的关心。她也早感觉出来他对她的情感,但她不能以相同的方式回报,所以只能假装不知不懂,那日传出韩梨两家联姻时,有些人迫不及待看她笑话,唯有她心里是真心祝福,甚至有松口气的感觉。 始终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不是吗? …… 柳家大院,一名白衣公子负手站在院中,双眸锐利如鹰,一寸寸如刀片般刮着柳宅每个角落,当眼睛落在院中那张石桌上的石盘时,瞳孔骤然微缩,石盘上的石子定格已完全更改,他仿佛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在石盘上淡然定子,更改结局。他抬一挥,空间好似多了一层防护罩,将那几道陌生的气息拢住,想要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可惜人走气冷,他来晚了一步,微薄的气息根本无迹可寻。 白衣公子在石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划过石盘,嘴角划出一抹弧线来,客人走了,主人还在,本公子就在此处等柳老头回来。 守株逮兔注定是徒劳的。 此时的柳周言,在安置好玉石之后,便返回城里,寻了个客栈住下,付了将近十天的房钱。他知道那人一旦察觉机关术被破,第一个要来的地方当然是他柳家大院查探清楚,那几个丫头小伙子走了,抓不到人,难保不会拿他这个老头子出气,更何况,他与那人本来就有嫌隙。 也幸好他聪明,懂得防患于未然,提前做了准备。柳周言相信,只要这几天不现身,那人就不会再来了。比起有人破坏他的机关术,他们之间那点小恩怨就不算什么了。 莲城是大越国的首都城,富庶民强,百姓们安居乐业,处处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 “终于回来了!” 叶允珂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一趟出门,差不多在外漂泊了半个多月,外面好风景,有趣事,新鲜不断,总不及这里来的亲切。 跟在后面的韩松乔与简柠兮则面色淡然,莲城于叶允珂来说是个充满亲切的故乡之地,走哪儿都不会忘了这个地方。可是对韩松乔来说却不尽然。大概是韩老家主过世以后。与梨家有了婚约开始吧,身为一家之主,却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身上担着的只有韩家的责任,没有能自由行使家主的权利,整日面对那些满口责任道德义务的族人时,他慢慢反感,排斥,甚至有时厌恶韩家人,时间一长,连带的莲城在他眼里也不是一座那么美丽的城市。 简柠兮就更加如此了,简家是她的原主恶梦,是原主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她早已不是过去的简柠兮,可是原主心中的痛也一并留给了她,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必说或者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伤害,在这里她享受到的只有别人的嘲笑和讽刺,背负的永远是来路不明的血脉! “柠兮,要不要我送你回府!”韩松乔对简柠兮问道。 “不用了,这里就是邺业街,回府不过是十分钟的脚程,我自己慢慢走回去。”莲城不大,十大家族都居于此城,他与梨家的婚事家喻户晓,若是有人看见他们俩并肩而行难免生闲话。再加上,他与叶允珂那一路的谈话,犹在耳边,该如面对,她还没想好? “那好吧,我就不送了,出来这么久,家里应该有很多事情等着要处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韩松乔似是知道她的顾忌,当下也不勉强,自从他与梨家有婚约,柠兮的拒绝越来越频繁。想到这,他的脸色不由的一暗,或许他要想些法子,尽快让柠兮在简家甚至在莲城站稳脚步,介时梨家的婚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嗯。”简柠兮点点头,抬头看见叶允珂欲要开口,忙道,“叶哥哥,你也不必送我,此番出来,我还未给爹买礼物,想独自去看看。” “好吧,那我们就此告别。”叶允珂不在意的笑笑,反正他也急着回去探望父亲的病情。 简柠兮微颔首,旋即转身离去。叶允珂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淹没在行人中,方才问道,“梨家和柠兮,你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一直都没改变!”韩松乔笃定的语气令叶允珂眉头一皱,“你可要想清楚,这可不是儿戏!”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我的事我自有分寸。”韩松乔摆手,“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叶伯父吧,你外出这么长时间,家里恐怕都等急了。” “唉。”叶允珂无奈地摇摇头,韩松乔的性子太过执拗,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叹了口气道,“事关重大,还望你慎重考虑!” “嗯。”韩松乔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眼前这个混乱的局面。 第十九章 欲擒故纵得罗盘? 简柠兮与他们道别后,转向一条巷子,巷子里两边摆着一些古玩字画,还有彩纸做成的小人和动物模型以及玉雕成的摆件,这是莲城有名的布衣街,也叫堪舆街,是专门出售风水器具以及死人丧葬时所用到的物品。 比起邺业街的热闹,布衣街就显得安静许多,必竟不是天天有人请风水师看风水或是办丧事。 简柠兮大概逛了逛,然后随意选了一家稍大的商铺走了进去。她拥有天玄真经,走风水行业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这样,一个风水师所必备的东西自然不能少。 简柠兮抬头看了看,旋即莞尔一笑,商铺的名字叫:常来,这是个好名字,客人来来往往,意寓生意兴隆。 柜台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五花八门,从罗盘到黄纸、檀香、桃木剑、铃铛什么的应有尽有。或许是因为中午时间,商铺没什么客人,老板是一位腰圆膀粗的中年汉子,满脸的络腮胡,看起来有点凶。简柠兮进去的时候,他正无聊的靠在桌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散的张了张眼,见是一位年轻姑娘,长得清灵水秀,立马一个激灵,笑着站起身迎过去。 “姑娘,要点儿什么?我这儿什么都有。” “嗯。”简柠兮不咸不淡的回应着。双眼在柜台上慢慢移动,时不时地拿起来看一下。老板也不在意,大部分的客人一进门都是这个态度,只有看中商品了才会主动与他交谈。 趁着简柠兮搜寻商品的时候,老板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指着别一边的柜台笑道,“姑娘,那边才是摆放的物件儿,有水晶的,玉石的,还有木雕的,都有!” 简柠兮回头看了他一眼,敢情他把她当作是来挑一些镇宅的物品了。也是,一般的风水师虽年纪轻轻的就入了行,但学有所成真正出师最快的都有四五十岁了,她不到二十的年岁,自然让人无法与风水这一行搭上关系。 “老板,我能自己看看吗?”简柠兮道,她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在选购商品时,身边总是有人嘀嘀咕咕的介绍个不停,这很容易让人失去购物的兴趣。 “哎,好,好,好。”老板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颇有尴尬的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简柠兮耳根清静了,继续搜淘起这里的商品。她今日要买的东西不多,一个罗盘、一叠黄裱和一支狼籇笔以及朱砂。朱砂、黄裱和狼籇笔倒还好,普通的即可。罗盘却是伤了脑筋,脑子里有了天玄真经,对风水器具的要求自然就挑剔了些。 经书里有一篇经文叫法器篇,专门辨认各种风水法器,据记载,罗盘有镇煞避邪,寻龙点穴的作用。一块好的风水师罗盘,经过长时间的使用,会逐渐形成它的气场,产生感应,年代越久,气场越大,感应越精准的几乎可以当作是一件法器了。而这里的罗盘摸在手里都有种粗糙的感觉,上面雕刻的文字棱角处还有多余的木屑刺手,显然是刚刚入市新打磨出来的,这样的罗盘用起来,不仅不顺手,而且精确度也不高。 简柠兮将这里的罗盘都看了一遍,每一个都拿起来摸一摸,看一看,甚至启动天玄真经来感应,最终仍是一无所获。她倒没想在这里走运淘到法器,只是总得买个好一点的,能够配得起天玄真经的档次。 “老板,有没有稍微古老一点儿的罗盘?”她知道但凡开门做生意的,除了明面上摆放出来的商品以外,都还会藏一些贵重的秘密存放,美名镇店之宝。 “呃。”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了,姑娘,您没有看中这些么?” “是吗,可惜了。”简柠兮嘴角轻扯,对方明显犹豫了一下,想来是有好货了,却又不愿立刻拿出来,用掉口味的方式想抬价,这种销售方式她见的多了,简柠兮转身,欲往外走,边道,“听说隔壁的店主素来喜欢收集一些古玩,不知道能否在那里买到满意的。” “哎,姑娘,等等!” 脚还未踏出门外,身后就传来的老板的声音。简柠兮低头,划过一抹狡黠得意之色,再抬头时,已是不耐。 “老板,你没有好的货就别唤了,这里的东西本姑娘一个也没看上。” 哼,跟她斗,这点小伎俩还是鲜嫩了些。想她穿越而来,活了两世,什么奸商没打过交道,这些实在不能上台面。 “嘿嘿,姑娘,莫要生气,先前恕我眼拙,以为姑娘年纪轻轻买些小玩意儿闹着玩的,所以也没当回事。”老板搓了搓手,讪讪笑道,“不瞒姑娘,我这里确实有一块罗盘,是一位老先生寄卖的,他年纪大,行动不便,又急需用钱,我与他有些亲戚关系,刚好开了这么一个店子,就顺手帮了个忙。” “那东西呢,拿来我看看。” “好,您稍等。”老板给简柠兮倒了杯茶,然后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中多一块布帛。他打开布帛道,“您看,这块可好?” 简柠兮接过罗盘,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出奇,普通的材料,只是拿在手中感觉没那么糙。不过既然老板收藏的那么小心,想必它总有意想不到的地方,当即闭上眼睛,运用起天玄真经。感应之下,似乎罗盘有一股牵引之力,让人不由自主的跟随它的引力而动。 “没想到居然是个好东西。” 罗盘的气场显而易见,只是离她理想中的还是差了些,不过能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买到一个宝贝,也算是运气了。 “没什么奇特的啊!”简柠兮睁眼,面色平静道,“顶多就值个三两!” “三两?”老板惊呼出声,嘴角一抽,道,“姑娘,我虽然不懂风水,但我这店子也开了十好几年了,东西高低档次略致还是分得清的。且不说它好不好用,光是材料就比台面上摆的那些普通木质的就贵些。再说了,这罗盘的主人也是一位风水师,世世代代传了几辈子,也算是稀奇玩意了。我打听过,罗盘用的越久,里面什么的就越准确,你可莫以为我是个门外汉,随便开个价就想唬弄我。” 哟,感情还是个识货的。简柠兮轻笑道,“老板,我真没唬弄你,家师也是位风水师,今年都多少岁我都搞不清楚了,帮人看了一辈子的风水,从不失手。他老人家有个爱好,喜欢收藏罗盘,我也是想投其所好,这不想着他所收藏的罗盘还缺个红檀木的吗,瞧着你这块正好就是红檀木的,顺便就开了个价,卖不卖随你了。” 第二十章 你也想要在父亲怀里撒娇吧 这下老板愣住了,本想还说点什么来抬价,这还没开始,人家就把罗盘的材料说了出来,况且人家还说有个干了一辈子的风水师父,意思是耳濡目染之下,比他这个门外汉更识货些,一时间他倒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 “老板,三两你卖不卖,不卖我去别处再看看。”简柠兮催促道。 “姑娘,三两银子也忒少了点,再加点呗!”老板做出为难的样子,“这罗盘也不是我的,是我那亲戚放在我这里让我帮忙寄卖的,您要真想买,也给个实心价嘛,是吧?” “那那位老先生有说过最低多少能卖吗?” “呃。”老板又是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道,“五百两。” 简柠兮双眸微眯,什么寄卖,什么五百两都是编出来的。真当她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片子。一个真正的风水师,罗盘就像是他的左右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拿出来售卖或是抛弃。更何况,风水师都是有权有钱人结交的对象,又怎么会缺钱用呢? 这块罗盘确实不错,按照市场价,大概值个两三百的样子,可谁叫这个老板不诚实在先,她身上带的银子不够在后呢! “五百两?”她惊叫一声,随即用怪异的眼神看了老板一眼,“你去抢吧!” “姑娘,五百两真不多……”老板欲要开启他的三寸舌头功夫,简柠兮连忙打断,“红檀木现在市面上算不得是稀奇木头了,我也就是买个回去给老爷子收藏,再说你看这里。”她指着罗盘边缘处道,“这里还有一条划痕,会不会影响罗盘的功能还不知道呢,三两,我还是看在老板您面善,给的面子价了!” “这……”老板低头看去,那里果然有一条裂痕。这罗盘的来历他最清楚,只不过是他家小子在外面玩乐时,捡到的,看着是红檀木,所以才收了起来。这姑娘想买个好一点的,他想了半天,也就只有这个红檀木的才拿得出手,平常都是放在屋子里收着当避邪用,原先包装用的布帛也是他进屋后随便找块不起眼的料子包上的。本想就着他不便宜的材料卖个好价钱,谁知它竟裂了个缝,只值三两银子。 花钱买东西,最忌讳买回去的东西有瑕疵了,一旦有,价格就死命的往下掉,像白给客人一样。 “那三两就三两吧!”老板露出一幅肉痛的神色,将布帛重新包好,递给简柠兮。简柠兮又挑了些黄表、朱砂和一支狼籇笔,掏出银子付了账,拿着罗盘和其它的东西,一幅嫌弃的样子离开了常来商铺。 出了常来商铺,简柠兮立怀露出一抹高深的笑容,“蠢货呀,别看你年纪比我大,可我是活了两世哪!”罗盘上的裂痕是她先前察看的时候,自己故意不小心用指甲划上去的,所谓的功能散失,不过是一时瞎编乱造而已! ……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 简宅分东西南北四方大院,东院住着的是家主以及简家嫡系叔辈。西院是简家长老的住处。南院是庶出子弟。北院则是下人住的地方,简柠兮住的地方是在北院一间专门腾出来的空房。 原先搬进这里的时候,原主不过两岁,并不知道是下人的住处,长大了才明白简家根本不承认她这支血脉,视她如婢。不过她也不在意了,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呢,她一直隐忍不过是为了这里有个疼她爱她的父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在原主身上感受到这样的父爱,忍受简家所给予的不公平待遇只能算是副产品了,如果没有原主父亲的疼爱,依她的性子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 “爹,我回来了。” 简柠兮将东西放好后便出了门,进了隔壁房间,那是她父亲的住处。 一进门,父亲果然坐在房间翘首相盼,桌上已摆好碗筷,等她回来一起用饭。 “柠兮回来了,来,来,快给爹看看!”简守成看见女儿立马迎了上去,原本崩着的脸露出开心的笑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昨天就要到家吗?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爹,让您担心了,女儿路过洄江时,贪恋那里的海鲜美食,就多住了一天!” 简柠兮随意扯了个谎,天玄真经的事总归太玄乎,在别人眼里倒有点显得鬼神乱造,简守成老实巴交的一个商人,肚子里又都是满腹经伦,怕是不会相信,反而费了口水。 她依进父亲的怀里,搂着他的腰,目光亮晶晶的似星子,“爹,这些日子,您过得可还好?” 她虽然不喜,然简守成古板守旧,甚至有些懦弱。简府上到主子下到家仆,无不是冷嘲热讽,出言相讥,他却从不敢大声回一句。但前世今生,她只挣了个爹陪在身边,他所承受的遭遇也是因当年为了与她母亲在一起,不惜与家主作对,赶出家门而导致。他放弃了豪门,选择了平民,妻子不幸离逝,他又忍辱负重,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如此,世上有几人做得到?一个对感情专一负责的男子是值得尊敬的,更何况这个男子还是他的父亲。 “柠……柠兮。”简守成身子有些僵住,简柠兮虽是他的女儿,父女间有些亲昵的举动没什么,但如今她是个大姑娘了,自己性子本来生的就冷淡,不喜欢与人过多的打交道,此刻突然偎依在他的怀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错愕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喜悦。眼圈跟着微微一红,他也不是性热之人,尤其是柠兮的母亲病逝后变得更加寡淡。对柠兮的感情只是放在心里,不喜表达,这么些年,她心里想必也是渴望如别家小孩一样,偶尔能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吧? 看着许久未与自己亲近的女儿,丝丝甜蜜和欣慰让他如哽在喉,一时间忘了要答话了。 “爹,您怎么了?”察觉到父亲的异常,简柠兮还以为他在府中又受了天大的难处,急急道,“是不是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简家这些人又使了什么幺蛾子让您难堪下不来台了?” 简柠兮性格虽冷淡,甚至于有些时候凉薄,但那是对外人。一旦碰到有人对父亲不敬,便像只母老虎蹦出来,将爹护在身后。简守成是家主长子,曾经也是继承下任家主的候选人,只是为了母亲,他放弃了。这家主之位自然就落到了她两位叔叔身上,本来公平竞争,大家也是一半一半的机会,想不到父亲又回来了,虽然家主未曾原谅,住的也是北院,但到底没将他赶出家门,这说明了什么? 简府为此流言四起,说的无非是父亲回来与两位弟弟争家主之位了。两位叔叔寝食难安,恨之入骨。简守成离开的这几年,两人早已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每人身后都有一股力量在默默潜藏壮大,蓄势待发。凭白无故了多了个人来争,机会不是变小了么,且还是家主当年最为得意的长子,更是让人嫉恨难安。明里暗里不知使了多少绊子让简守成难堪。她不求简家会给予她们父女什么富贵,只盼不要有人不识趣,踩着他们的尾巴不放。 第二十一章 画符,我可不打无准备之战 “唉,没什么,我没事,你放心。”简守成心中此刻暖流成灾,什么时候他的柠兮已经长大了,保护起他这个父亲了,殊不知她自己还是小姑娘,需要别人的关怀和呵护,想到这,简守成有些愧疚,“柠兮,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要是你不姓简,又或者不住在简家该有多好!” “说什么呢,爹,柠兮不苦!”她急忙摇头,“娘让我们回简家,我想不仅仅是让我认祖归宗,也是想让您回来做回自己。爹,我们万不可以自怜自艾,后悔当初的决定,否则娘在天上知道了,会伤心的!” “是吗?”简守成无力地叹了口气,面露愧色,“可是我终究没让你认祖归宗,你爷爷不承认你,你明明是简家的大小姐,身份地位样样都没有,还有你娘的牌位至今还留在北方,没有入简家祠堂,承受简家后的香火。说到底我是无能的,对不起你们娘俩!” “爹,您不要这么说,我们虽然住在北院,但我相信这只是一时的。人家不给我们身份地位钱财,我们自己挣。爹,你就不要怪自己了,再说,女儿一直觉得,继承家业固然好,但始终不是自己赚来的,难免不懂得珍惜,只有自己一点一点的拼搏而来,那才有成就感呢。到时候,身份地位富贵,您想要的哪样没有?” 简守成被女儿的话惊了一惊,柠兮自小有自己的主见,但万没想到会冒出这样的理论,胆大新鲜有韧劲,而且神情之中充满自信,让他之侧目。他错愕的看着这个女儿,娇柔抚面,正是花好之季,享受快乐和无忧的年龄,为何深沉地像个历经沧桑之人。他喃喃道:“柠兮……” “怎么,被我的话吓到了?”简柠兮轻轻一笑,也为父亲的墨守成规无奈的叹息。他觉得如今的不公大概就是他必须承受的,当年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可是无论什么样的过错,这些年忍气吞声的活着也还够了不是。更何况他只是爱上了一个身份地位与自己有悬殊的女子,这又算什么错呢?人的一生中不能仅仅是拥有过去,还有将来,要为将来振作筹谋打算。看父亲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劝不通,那就让她来慢慢改变现状吧。她道,“爹,快点吃饭吧,我饿死了。” 简守成怔了一怔,忙道:“好,来,快点吃饭,菜都凉了。” 简柠兮坐下,桌上全是她最爱的菜式,有素有荤,满满的一桌,她知道这都是父亲自己做的,因为他们住在北院,在简府他们是唯一没有丫头仆人侍候的主子。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夸道:“嗯,好好吃,爹的手艺又长进了不少!” “好吃就多吃点!”简守成不住地往女儿的碗里添菜,直到看不见碗下的饭粒才罢手。看着女儿脸上洋溢的笑容,想着她适才的那番话,似乎心中有些地方被搅动了一下,混混沌沌的脑子仿佛出现一丝清明,又迅速消失不见。 晚餐欢快而尽。简柠兮帮父亲收拾好碗筷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桌上有一个深色的布包,里面都是下午在常来商铺买来的朱砂、黄表和狼籇笔以及那块她只用三两银子坑来的罗盘。 她将朱砂、黄表和笔拿出来以后,便去院子里打来一盘清水。天玄真经有一篇专门介绍符箓,各种符箓的画法和用处都有详细的说明。画符之前要净手、焚香、敬拜,还要默念口诀,这叫心诚。 做完这些后,她才铺开黄表,将狼籇笔沾上朱砂,闭上眼睛回想着各种符箓的模样。有治病的、镇煞的、捉鬼的、护身的各式各样,甚至还有致雨符、驱蝗符,千种样式,无奇不有。 简柠兮素来不打无准备的战,既然入了行,该有的一样不能少,免得到时候要用起来还得临时画,临时画的符显得仓促,而且成功率也不高。画符也是需要念力加持,笔成纸上有黄芒现,画出来的符才有灵力。这等具备灵力的符需要在完全安静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打扰心无旁骛下才能进行。即便这样,一位高级风水师还不见得一次就能画成功,更何况她还刚入门。可见画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想了想,以她现在的实力,每种都画几张,显然念力不足,不如先画一些经常会用到的符箓。例如镇煞符、捉鬼符、护身符这几种,忽而想到叶允珂重病的父亲,于是念头一转,还是先画个治病符吧。 确定了以后,她心中一边默想治病符的模样,右手一边起笔,笔在纸是游走,念力在指间充斥。 “啧,失败了!” 笔停没有预期中的黄芒出现,简柠兮就知道自己没成功,不甘的摇了摇头,连忙重新沾上朱砂,将上面这张已画失败的黄表抽走,屏心静气,专注的画起第二张。 当第二张,第三张同样失败后,简柠兮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焦虑烦躁异常。 “我还就不信了,今天连个符都画不好。” 简柠兮本身就有不服输的个性,这会儿更是卯上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几次调整呼吸,待平静下来后,重新翻看起符箓篇,认真看里面的画法讲解和注意事项。 “画符讲究气神合一,进入忘我之境,符无正形,以气而灵!” 简柠兮眸子闪过一道精光,豁然开朗,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符箓之门。她捕捉着这条信息,蕴量其中,迅速提笔,笔如游龙,像睡久的神兽忽而清醒,活生生。她眸光乍亮,笔尖有淡淡的黄芒在浮现游走。 她知道成了,却不敢停下来欣喜,而是趁热打铁,接连画了好几张不同的符箓,直到几种常备的符箓全部完成后,额间出现细细一层汗珠子,她才松口气,停笔歇息。 她看着桌子上这些成功的符箓,满意的笑了笑。 此时月已高挂,万籁俱寂,各家各户早已熄灯枕眠。简柠兮顾不得收拾,便上榻而睡。这画符太耗精气神,念力又一次虚空,休息是必须的了。 第二十二章 二叔整人好幼稚 第二天一早,稀薄的阳光透窗而进,入秋的季节,处处透着一投凉意。 简柠兮早早起了床,北院的墙外,是一座小山,幽深而寂静。平日里她是不喜欢独自一人来这里的,只是偶尔和父亲到这里散散步,说说父女间的悄悄话。 当吐出最后一口混浊的气息后,她倏然睁眼,眸中的清明带着一丝灵气。天玄真经是玄学界的一大奇宝,修炼天玄真经除了实践当然还缺不了灵气滋养,灵气乃天地之精气神的所在,而玄学又与天地万物息息相关,反应是自然界最真实的事物,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万物每日每时都在产生变化,又以凌晨至卯时为最佳时间段,这时,花草树木迎候而伸,天地之灵气最为活跃,而这些必要的条件满足又以深山老林为最佳之地。换句话说,简柠兮此刻是在与这满山的花草树木争夺灵气以滋养精气神。 当然了,并不是说只有深山老林才灵气充足,事实上,灵气充斥天空,滋养万物,每物都惯例汲取一份,到最后自己吸收就少之又少了,就好像空气,别人不争不夺,但依然可以得到呼吸,因为它与灵气一样是无形而弥散,只是深山老林植被丰富、人烟稀少,灵气更为充足。 即便如此,简柠兮今日也算是圆满了,任何事物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近,欲速而不达。且每日修炼吐纳一次,身体都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似清灵,更加矫健敏捷,经脉处都有被疏通之感,畅快而舒适,说不出的妙处!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慢慢爬上山顶,这个时间该是给家主请个安了。 说是请安也不尽然,简家每一个周天都会有一个家族例会,报备一下前几天的各商铺的情况以及其他家族之间的动向,这每三年一次的家族排行榜很快就到了,各家族都在火速备战,争取洗刷先前的名次,再上一层。简家连续两次蝉联第十位,这样一个靠末的名字代表的不是荣耀而是耻辱和嘲笑,心中的那口窝囊气早就将各人憋坏了,为了一雪前耻,这方案是出了一个又一个,家族例会也由每一个周天一次改为三天一次。 简柠兮两父女虽说不招简家上下待见,但这个参会的资格老家主却是特允了的。更何况她昨天刚从北方返回,于情于理,总是要去跟前打个招呼的。 简家的例会在大堂前厅,远远的就听到厅中传来谈话声,简柠兮进去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参加例会的都是族里长老级别人物和简家血脉相系的人,他们看着她,嘴角都不自觉地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一幅高傲自恃的姿态仿佛天生。简柠兮没有抬头一一看过去,径直向前走去,在大厅中央停下,淡淡的唤了声。 “家主。” 厅中的正首位坐着一位老者,虎身熊背,粗眉国脸,自有一股威严,听见这不咸不淡的声音,似乎习惯了。微微颔首,示意她找个位置坐下。 按辈份,她需唤他一声祖父,可是母亲的名字一直未入简氏族谱,简家不承认她母亲,自然就不愿接受她。唤一声家主,倒是更妥贴些。 简柠兮转身,大致扫了下,各人的脸上浅笑不一,具是一脸看笑话的神情。她没有找位置,知道找了也是白找。简家人无时无刻不想让他们父女间出丑,每回例会时,厅里的座位都是按人头算的,可不知为何总是会不小心少一个,偏偏大家都有位子,独独简柠兮没有,要么是想让简柠兮出丑,要么让简守成尴尬,无论是谁都好,都能让人莫名的心情舒畅。 她向简守成走去,轻轻唤了声“爹”,便站在他的后面。简守成最见不得女儿被人欺负,却也不敢出言相助,只是脸色瞬间沉了沉,起身道,“柠兮,要不你就坐爹的位子?” “不用了,爹,女儿站着挺好,又不是第一次这样。”简柠兮看了一眼首位上简老家主的神情,眸子微动,道,“每次例会,我都是站着,这是简家的‘规矩’,早已习惯了。您要是把位子让给我,传到外人耳里,会说我不懂得孝顺。”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掷进了平静的湖面,起了让人无法忽视的波澜。众人皆是怔了一怔,眼里一片愕然,就像简柠兮所说,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让他们出洋相,虽然伎俩老套了点,但只要有效果,谁还在意方式方法。简守成护女心切,动不了他,动动他那女儿,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况且这不伤皮不伤肉的小事,简家主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自然简守成和简柠兮只能把委屈往肚里咽,何以今日简柠兮那丫头居然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首位的简尚川沉眸眯眼,看向简柠兮的神色变了又变。 “柠兮,话可不能这么说,例来的会议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定是见你迟迟未来,管家可能以为你今日有事来不了了,所以把你的那座椅给撤了去吧!”说话的是简家老二,也就是简守成的二弟简启卢。 简柠兮循声望去,青衫儒面,眉目清秀,快四十的岁数,保养适宜,看起来像正值壮年,有几分书生气息。简尚川原先是想家业由老大简守成继承,安排老二走仕途之路,没想到十年寒窗,几次考举都落选,恰巧遇上简守成当年离家决裂,干脆就回来顶了老大的缺,帮着族里打理起了生意,几年下来,大的成绩没有,小事情倒是办得妥妥当当,但就是不见老爷子松口,将简家家业交付于他。 简柠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道,“二叔不知道有这规矩,柠兮其实也是不知的。例会向来是由二叔安排,定在辰时,我卯时未过就到这里,也算不上迟到吧。”她笑,是因为刚才她特意看了眼简启卢的面相,简家主一直希望家里出个当官的,官商合作,好扩大稳固家业,是以对他抱了很大的期盼,殊不知,这个愿望终是要落空的。经书有记,问官看印,印堂为官印,印堂宽隆,有官之人,有官无印,终受贫穷。官禄相依,看禄看口,口为忠信,口大容拳,大贵之人。简启卢印堂偏窄,状如桃核,口角微下,富贵难保,颧骨平平,无权可仗。即不是当官之相,也没有掌权之命,明争暗斗一辈子,家主之位怕也只不过是黄粱一梦,更何况,她这个二叔整人的手段还不如她幼时在福利院时使的手段高级。 第二十三章 祭坛出事谁人之过? 厅里的人,都是家族重要成员。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一派以简启卢为势,暗地里支持其坐上家主之位。另一派则是简家老三简启萧为首。平常大家明里暗里少不了使些竞争手段,相互打压。简启萧虽然也恨大哥明明被赶出家门,却偏偏回来在家业硬是插上一脚,使他争夺家主之位又多了一个劲敌,但不代表他与二哥就是是同一阵线。他巴不得这会儿见简启卢被一向唯唯诺诺的柠兮反唇相讥,心下痛快不已。他道:“柠兮,你二叔也不是故意的,简家上上下下要打理安排的事情太多了,大大小小的都离不开二叔,有时有些事情疏忽了也不是本意,你是我简家子女,当心胸开阔,就别怪你二叔了。” 这话听着倒是像在帮简启卢解围,可谁尝不出话里其他的味儿呢。在场坐着的人都是简家精英,既然是简家下一任家主的候选人,哪个是省油的灯?简启萧这么说,不是明白的告诉大家,简柠兮的位子就是他派人撤下的吗?偏偏又是个一语双关之计,讽刺了简启卢,连带着说她简柠兮以下犯上,跟自家长辈较劲。 简尚川紧紧盯着简柠兮,目光隐晦不明,忽而发现这个长孙女,他有些看不明白了。她一身白衣,胜雪如景,柔美婉转,骨子里却又像一道寒冷的风,锐气凌历。昔日的简柠兮不争不抢,不骄不躁,淡泊从容,性子与她父亲极为相似,如今看来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简守成早已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女儿一向乖巧懂事,为什么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给二叔难堪。伸手拉了拉她袖子,低声道:“柠兮,别说了。”简柠兮偏不,忍,不是办法,最后的结局是无定性的大爆发,就如此刻一般。 “三叔何必如此,我根本就没有怪二叔的意思,也不敢。只是趁着大伙都在,想问清楚,例会开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个什么规矩需得说明白,免得下次柠兮又不小心犯了错不是?”她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垂下眸,样子有几分委曲求全,“我每次站着,不觉得辛苦,只是心里困惑不已。既然今日二叔亲口否认没有这个规矩,三叔也不承认,那以后柠兮自当谨记,以后早点来便是。” 简启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这个三弟落井下石最有一套,三言两语就将他对付那丫头的小手段给证实了,顺带讽刺他这个当叔叔的不如侄女心胸开阔,尽喜欢背后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花招。他们兄弟二人给简守成暗地里的用了多少小手段,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但是将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讲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们心计再深,也不会厚颜无耻自降身价。 “行了,一大清早的瞎闹地起的什么哄。”简尚川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简柠兮的身上,深邃审视,半晌他朝着管家吩咐道,“去抬把椅子上来。”说罢他朝着简启卢看了一眼,后者被盯地浑身一震,那眼神叫他忐忑不安,像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什么?是了,刚才老二说家里的事情大大小小离不开他,暗示简家是他在做主,他简尚川早晚被取代。想到这儿,他怨毒的瞪向简启萧,又偷偷地将目光转向首位,小心打量着简尚川的脸色。 果然后者沉下脸道:“如今比赛在即,你们不将重心放在家族利益上,却和小辈们较劲,耍的什么本事!”简尚川冷哼,底下的人个个垂下眸大气不敢喘一声。道,“今年的祭坛是轮到我们简家操办,前几日我已经安排了下去。启芦,建坛一事一直由你全权负责,督促进展,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十大家族次比赛争名夺榜前都有一个规矩,就是赛前需祭坛,请天地为证,意预赛事公允,任何人都得尊重比赛过程和结果。而祭坛是十大家族轮流操办,今年轮到简家。 听到询问,简启卢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旋即笑道:“爹放心,一切进展的很顺利,儿子日日都有上工地,据估计应该可以提前完成,到时候还可抽出时间来帮着三弟打点比赛事宜,争取这次赢得一个好名次。” “那就好。”简尚川点点头,又转向简启萧道,“比赛有关的事情,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简启萧正待回答,忽见管事匆匆忙忙跑过来,俯身在简尚川耳中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简尚川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难看至及。 “刚刚管事来报,工地上这几日连着出事,不少工人因为劳作而受了伤,今天更是出了人命。”说到这里,他看向简启卢,厉声道,“你不是日日都上工地视察的吗?为何这些事你只字不提,就在刚才还说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老二啊老二,这么大的事,你瞒着大家,你知不知道,若是被其他家族知道,我们连参赛的资格都会被取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讨论声此起彼伏,脸上均出现忧虑之色,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当然其中不乏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父亲。”简启卢心里咯噔一下,不顾众人的眼光,噗通一声双腿直接跪在了地上,“父亲息怒,儿子不是有意瞒着您,只是事情蹊跷,想把事情查清楚了再来禀报!” “那你查得怎么样了,查清楚了吗?” “儿子查清楚了,出事的工人都是被祭坛上的圆石给砸伤的。”左右都瞒不住了,简启卢干脆将事情的始末全说了出来,“有一次出事,儿子正好在工地,因着先前出过类似的事,我特意上祭坛察看,还叫几个工人试着推动圆石确定它的稳固性,结果我前前后后叫十几人同时推它,分毫未动,儿子便放了心,叫人开始砌围墙,结果我刚安排人开始动工,圆石就滚了下来,正好砸到一名工人。” “那圆石你没有用沙泥固定吗?”问话的是一位长老。 “有,肯定有。”简启卢连忙答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疏忽。每次出事我都派人重新用沙泥固定,甚至比先前涂的沙泥更多,就怕它再出事。” 第二十四章 脏东西闹的? “那为何还是出事,现在更是出了人命。”简启萧悠然说了一句。简启卢恨死他这幅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头疼道,“我也不清楚,寻了几位工头商量了一下,他们吃这碗饭,有经验,说莫不是工地上有什么脏东西被我们惹上了,不然没法解释这件事。” 话音未落,底下又是一片探讨声,又是惊奇又是怀疑。 简柠兮抬眸,早在他开始说圆石莫其妙的滚下来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这个了,却不想和那几位工头想到一块儿去了。简启卢虽是个伪善小人,对自家利益的事却是毫不含糊。 “胡扯,祭坛一事事关重大,父亲专门请的城里有名的一等风水大师廖老选的地址,怎会有不干不净的东西。”简启萧出声道,“若真有,廖老会看不出来?老二,你莫要疑神疑鬼,若是传到工人们耳里,谁还敢上工地?” “我疑神疑鬼?老三,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脏东西,那你说是怎么回事?”简启卢说这话自己吓了一跳,原本他也是不信的,必竟廖老的名声摆在那里,就在刚才他也没尽信,被简启萧这么一激,倒相信无疑了。 “建坛的事是你负责的,为何来问我?”简启萧眉毛一挑,道,“二哥……”话未说完,简尚川怒喝道:“都给我住嘴!” 简启萧不甘的憋了一眼简启卢,后者正怨恨不平地回视着他。 当初简尚川把建坛的差事派给简启卢时,心里还得意,认为父亲有意倚重煅炼他,禀着认真的态度来执行这件事,谁知,刚动工没几天就出这么邪乎的事情,且接二连三的没有消停,直把他急得团团转,后悔的肠子绿了大半截,只差没跟老爷子摞摊子了。 “一个个的混账东西。”简尚川愤愤道,“出了事情,不想办法解决,而是在这里练嘴皮子,简家的家风什么时候变了?”他拍了拍椅子扶手,气得胸前起起伏伏,简守成见状,本想安慰两句,嘴巴动了动,终是觉得自己说话没份量,没有开口。 “家主,先不管启芦说的是真是假,赶紧请廖老来看看才是真的!”有人轻声建议道。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 “不行!”简尚川一口拒绝道,“廖老德高望重,断然不会出错。要是请他来,就等于质疑他的能力。如此一来我们也就把他给得罪了,日后若再想请他为我简家出力,怕是难了。” 简柠兮皱眉,廖老她有点印象,名声赫赫,风水几品确是不知,莲城的人都把他当活神仙,能掐会算,占卜先知,是各大家族极力拉拢的对象,皆是以重金贿之,但廖老不为所动,仍然独住一庙,不喜束缚,做个自在人。各家拉拢不成,也不敢得罪。高人嘛,都有些怪僻,就像柳老,无端端的为了一件小事被关了大半年。廖老是风水异士,此番重新请他来察看坛址,得罪人不说,搞不好还将他的招牌给毁了,仇怨双结,简家怕是以后不会好过。 正待愁眉不展时,简启卢轻飘飘地颤声道,“我已经请示过廖老了,正如父亲所说,他断定自己当初堪察的不会出错,是以未能再去坛址看个究竟,且他被邀出城,现下不在庙里!” “什么?”瞧着简启卢一幅豁出去的模样,简尚川气得发抖,“你,你……” “父亲,事已至此,廖老我们肯定指望不上了,还是另请高人来看看吧!”简启卢跪着向前行了几步,低头道。 “唉,家主,我们还是先去坛址看看吧。廖老虽然得罪了,好在城里也不止他一个风水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祭坛的事情。” “是啊,其他大家族最近没什么动作,想来坛址的事情还未传播出去,我们抓紧时间,派人来看看!” “各位长老叔伯请放心,他们不会知道的,我已严令下去,建坛一事不得有半字泄落,否则后果自负。”简启卢道。 闻言,简尚川的难色稍微缓和了些。他沉思了一会儿道,“管家,备马,我要亲自去给廖老赔罪,请他回来,若是不能,再另请高人。另外,建坛的事,先叫工人们停一停,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这般交代后,又各自叮嘱了几句,例会才散。 简柠兮陪着父亲回房,边询问了几句关于建坛的地方和圆石的方位等等,简守成只是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傍晚时分,听下人说简尚川回了府,同行的还有廖老。正堂中,简尚川又招了简启卢问话,这期间简柠兮则与北院几名嘴碎的仆人在唠嗑,说的也是建坛工地上发生的事。 第二日,天还未亮,简家族人便起了身,站在院子里,齐齐整整的等着某人。当一名白发老者从侧面院道上行来时,简尚川连忙迎了上去,道:“廖老,可以走了!” “嗯。” 简柠兮站在后排,扫过全场,昨日例会的人中都来了。目光落在前方,此时晨风掠起,白发老者的那一身黑色长袍微微舞动,加上他眉须具白,瞧上去倒有几分仙骨道骨的姿态。 许是别人过多的尊敬,廖老总是一幅高傲的神色,低眉看人,简家的一代长老们还好,那几个年轻一辈的却是不满的小声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一个风水师而已,让家主爷爷亲自去请。真有本事,为何坛址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嘘,小点声,被家主爷爷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才不怕呢!” 简柠兮就站在俩人身旁不远的位置,加上她听力过人,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抬头望去,说话的是二叔和三叔的儿子,凤博与凤轩。不由地苦笑,这两人的老子水火不容,两个小子倒是跟亲兄弟似的,走哪儿哪儿都是他们结伴在一起的影子。 祭坛的地方在城北,虽是偏僻了些,但离简家不远。一行人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到了。 祭坛背靠山,左右两边皆是被山围绕,白茫茫的雾在山间飘移,将整个祭坛的地方包裹进去,阵阵的微风吹动着白雾,使得白雾下的场景若隐若现,耳边不时传来林间野兽的嗷叫声,寂静中带着阴森森的感觉,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不少人的心里开始起了哆嗦,尤其是昨日参加例会的人,双腿好半天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第二十五章 廖佬是骗子 简柠兮第一次来这里,想起以前各家族建的祭坛都靠近城镇,虽静僻,但静中取闹,不至于这么偏远。她细细的打量着这一带的环境,感应这里的远远近近散发出来的各种气息,忽地瞳孔微缩,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这阴气这么重,又带着一股邪气,这是为何?”她望着为首的那名老者,嘴角轻扬,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意味不明。 “廖老,您看……” 简尚川停住脚步,他们所站的地方正好是祭坛的正中央,场地到处都是石头和沙泥,还有木板及一些简易的拉绳吊车。早在他刚踏进这里时,简启卢就在旁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重新说了遍,还指了几个出事的地点,皆是圆石周围几米的地方。 廖老没有说话,手中掐着莲花印,神情肃然的围着圆石走了一圈,然后又围着整个祭坛来回走了两遍。 这一行,简家族人来了二三十人,祭坛正在施工中,没有落脚的地方,因此大家站的比较零散,男的还好,倒是几位女眷紧紧的挨在一起,尽量往人多的地方靠近。他们双眼紧紧盯着廖老,只希望他快点找出原因解决问题然后离开这个处处透着阴森气息的地方。也有人本着好奇心,想看看廖老究竟是如何将圆石砸人的诡异事件是怎么个处理的,比如简柠兮。 廖老走完后又回到原点,低头对着简尚川说了两句,然后就见简尚川手一抬,立即有几个长工抬着三个木箱子上来。 “祭太牢!” 太牢是祭祀时常用的三牲,分别是全乳牛、全乳羊和一只全猪。简尚川刚吩咐,几个长工就将木箱子一一打开,抬出里面的祭祀品,一一摆放好后,又有一名工人递上三支檀香,檀香有半人高,拇指大小,这是祭坛专用的香烛,也叫竹香。 廖老手握三根竹香,三拜天地,然后将竹香插入香炉中。接着又从怀中取出几张黄符,用剑尖抵住,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不一会儿,剑尖上的黄符“哗”地一声烧了起来,迅速化成一堆灰烬。 简家族人一个个神情专注,知道廖老这是在作法,不敢出声惊扰。忽然间来了一阵风,掠地而起,将先前黄符烧成的灰烬,在地面上盘转了起来,那一个一个小旋涡,越转越大,片刻后,林间又是刮来一阵风,风中夹杂着几声狼叫,简柠兮皱眉,怎么会是狼的声音?旋即舒展开来,她仔细听着这狼声,不似平常充满野性和张扬,倒是有几分凄婉不甘。 不知谁哆嗦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旁边的人也顾不上相扶,双手紧捂着耳朵,眼睛紧闭,害怕的不行,却又不敢出声,像是林间抖擞而落的秋叶。 再过片刻后,风止,那狼声一声比一声弱,最后消失不见,一切又归于最先的平静。 简尚川等了一会儿,确定诡异的狼声消失后,才把眼睛睁开。刚才风起狼声朝着祭坛这边嗷响的时候,莫说是那些养尊处优未见过世面的小辈们,饶是他这个常常以威严待人有很强的震慑气场的族长心里都敲起了边鼓。 “爹。”简启卢两腿早已打起了架,抖个不停。这会儿见没动静了,后怕的唤起了自己的亲爹。 简尚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活脱脱的在骂他是个不争气的蠢东西,丢人。简启卢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腹诽:您不也一样吓得打摆子么? 简启萧就站在简启卢的身后,自然瞧见了这一幕,看见二哥耸拉着脑袋,心里又是一阵幸灾乐祸,完全忘记了刚才他已被吓的双手紧紧拽着简启卢的衣角,那没出息的样子不比简启卢强。 “柠兮,你没事吧?”简守成也是吓得不轻,不过睁眼第一件是就是关心自己的女儿,“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这里站着这么多人,少了你一个,家主未必会发现。” “爹,我没事。”简柠兮眸光闪烁不定,嘴里淡声道,“我不来,家主不会发现,不代表别人不会发现,这个家里,处处都有人等着拿我们的把柄呢!” 简守成嘴里又是轻轻一叹,仿佛要心中那口气叹不完似的。越发觉得自己活得窝囊,连女儿都照顾不好。他看了眼柠兮,发现她神色平静,连唇上都不曾有过异常,红艳艳的,丝毫看不出是受到惊吓的样子,心道奇怪女儿的胆子何时变得这般大了,要知道刚才的情景,诡异恐怖,连他自己都吓得不敢开眼,这会儿手还在颤抖当中呢。他不放心道:“柠兮,你真的没事?” 简柠兮被父亲的眼神弄的哭笑不得,却不能解释,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关系。 其实不惧鬼魂阴灵,这大概是所有风水师天生的职业范畴吧!就是屠夫不惧动刀不晕血是一样的道理。 “廖老。” 简尚川似乎特别尊敬这个廖老,言语中总是透着小心。这会儿更是眼巴巴的望着他。廖老抹去额间的汗珠子,淡淡地说道:“好了,我刚才已用天眼查看过了,这一带根本没什么鬼魂在作祟,圆石滚落下来,纯属意外,施工时,凤老还是多叫下面的人注意安全,别的老道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 “廖老,您看清楚了没有,长工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昨儿个还出了人命……”简启卢脱口道。他是建坛的总管事,一听说这几日出现的事故纯属意外,当场就急了,这不是置疑他的处事能力吗? “启芦!”简尚川见儿子说话直冲冲的,立马沉下脸喝斥,要知道为了请回廖老重新堪察坛址,可是花去了简家整整一年的总收入啊。他虽然也恨对方狮子大开口,但有求于人,总得拿出点儿姿态来不是,只要问题解决了,那花出去的银子就当是买个平安保险了。他转头赔笑道,“廖老,小儿不懂事,还望莫要往心里去。” 廖老的脸色有些难看,简启卢一个小辈,什么也不懂也敢质疑他,简直是不知所谓。正待发作,简尚川就赔了个笑脸来,哼哼道:“既然凤二少爷不相信老道,简家主还是另请高人吧!” 第二十六章 廖大师高人啊 简尚川一怔,笑容僵在脸上,他作为一族之长,在莲城说出去响当当的名字,谁见了都要礼上几分,薄面谁都是要给。虽然廖老是莲城风水第一人,但性子未免太过狂傲,他主动赔着笑脸,他却当着族人的面,抹脸上油,一点情面都不讲,心里对廖老的厌恶又加了几分。不过现下人是客,他是主,人为刀,他为俎,不得不降低姿态,“廖老心胸开阔,启芦是小辈,和一个小辈置气不是没了自己的身份吗?”他笑道,语气有几分尴尬和僵硬。 “老道也不是无名之辈,和一个后生晚辈生气,我还不至于。”廖老轻哼道,“简家主,坛址我看也看过了,什么问题也没有,您和您的族人若是还不放心,就另外再请高人来看吧,廖某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哎,廖老,你……”见廖老三句话不到,便是耍性子走人,连忙出声挽留,“这要吧,我叫犬子给您道歉!”说完,他朝着简启卢高声喝了一句:“启芦,还不快给廖老赔不是。” 简启卢心里被父亲的怒气吓了一跳,忙上前,正要说句对不起,人群中突然响起了另一道淡淡地声音。 “廖大师,果然是高人,连狼的魂魄都能受其控制,真是让人佩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位少女,少女长得玲珑剔透,娇美如画,一身白衣胜雪,如天边的雪莲,高贵圣洁,灵动的双眸像夜间的宝石,声音清脆有力,如玉珠掷地。 “柠兮!” 简守成惊呼出声,女儿什么时候离开他身边的,他不知,更不知她怎么会在此刻站出来出一些莫明其妙的话来。什么狼的魂魄,什么受控制,他追出去拉着她的手道,“柠兮,休要胡言乱语,此刻家主正在语廖老商议建坛一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爹,你我都是简家一份子,虽然简家从来不承认我们,但是柠兮心里知道你是在乎简家的,容不得简家有半点不好。眼下若是有人顶着大师的名号,欲对小简家不利,不心被女儿发现了,您说,这事我要不要说出来?” “什么?”有人要对简家不利?简守成一怔,愣的没找着自己声音,简柠兮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父亲对简家的感情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向简尚川走去,本来这档子她还真不想管,但是父亲多年的隐忍未必就全是为了母亲当年的遗嘱,到底还是念着自己是简家的子孙,不舍得离去。适才这么一说,父亲的反应证明了一切。为了父亲,她做不到袖手旁。 “家主,柠兮有几句话要说,可否给个机会?” 简尚川看了她一眼,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廖老已是道:“一个小丫头,竟也敢在老道面前吆喝五六,不知所谓。简家主,你们简家人才济济,定能有人为你排忧解困,何必请我来消遣,老道有事,还望莫留!”他瞪了一眼简柠兮,面色难看至极,轻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简尚川是何人,家主之位一坐就是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最基本的察颜观色都不懂,一家之主不是白当了么?先前简启卢开口质疑的时候,廖老虽也表面不满,但没有现面这么强烈,他说要走,不过是气话而已。可简柠兮有话要说的时候,他不仅决意离开,而且看简柠兮的眼神里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意味在里面,像是心虚。一个小姑娘他有什么可心虚的,除非……他心里有鬼! 现在细细想来,他一直与廖老站在一起,仿佛简柠兮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廖老就有这样的异常了。 简家的族人也是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简柠兮的性子沉静不多话,在家中地位低下,不生事不惹事,日子过得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这会儿却突然跳出来不知唱的是哪出戏? 简启卢两兄弟和昨天参加例会的人看简柠兮的眼神越发的奇怪,好像从北方扫墓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似的。身上的那股柔顺不见了,倒有几分凌厉,让人不禁生出肃然之感。 “廖老请留步!”简尚川即猜出对方心里有鬼,自然得将事情弄个明白,当下咬了咬牙,直接拦在廖老的前面。 这是一个赌,他不信简柠兮,但信自己的直觉和观察。他知道,这样一来,廖老就是彻底给得罪了,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简家主,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简家能人辈出,何必为难我一个老道士,我还是下山吧!” “廖老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在莲城,谁不知道您德高望重,以品做人,但学无止境,集思广义,不是更好么?”他越是要走,简尚川就越觉得不对劲,似笑非笑,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敬重,“况且,这山高路远,您刚才也听见了,林里有野兽出没,若是让那些畜牲给伤着了,可怎么办?” “我不怕这些!” “我知道廖老不怕,可是我们怕啊!”简尚川道,“这里老老少少都是我简家的人,大家可是陪您过来的,眼下问题没解决,我们走不了,廖老又怎能抛弃我们,自个儿下山呢?” “你……”廖老嘴角狠狠抽搐着,下巴处的那撮胡须迎风凌乱。简尚川年轻时想考武官,身上有股子蛮横,有时轴起来,根本不顾场合不分对方是谁,照样给人摞面子。原先廖老只不过是觉得他有点死脑筋,不懂得迂回婉转,现下看来,这根本就是无耻、流氓! 简尚川假装看不见,绕过他,向简柠兮道,“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说的好,我有赏!” “家主……” 简家的一位长老忍不住出声劝阻,怕家主为了一个黄毛小丫头得罪了德高望重的廖老,不值得! 简尚川抬手,示意他知道大家的担心。然,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现在停止,与廖老的梁子也结下了。 “你说。” “家主,我说并非为了您的赏,我是为了我爹!”简柠兮目光坚定,不以为然。 简尚川怔了一怔,心里莫名的些不是滋味。他当家主多年,以威严慑人,就连年纪比他大的长老见着他都是小心翼翼,心生敬畏,这小丫头片子,似乎很不给他面子啊!当面拒绝他的赏赐,还眼睛都不带眨的。 第二十七章 唤的可是狼魂? “廖老,刚才你焚符唤魂,唤的可是狼魂?”简柠兮转头向廖老问道。 廖老愕然,眼里出现一丝惊慌,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道:“你胡说些什么?狼魂?我从没见过,莫不是听到几声狼叫,吓得出现了幻觉,神经错乱,开始讲胡话了!” “廖老,你是个长辈,名声在外,怎么一开口说话就骂人!”简守成出声唯护,简家的人再过份,也不敢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这么说他女儿,何况是个外人。 “爹,不过是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狗而已,你让他叫几声,无碍!”简柠兮轻笑,眸子里有止不住的寒意,从没有人骂了她还能讨得了好的人。 “你……”廖老活了一辈子,还没有人敢骂他,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黄毛小丫头,脸色阴沉的滴出水来,“简家主,你就是这样管教下面的人吗?” 简尚川一时怔住,没想到简柠兮生了幅伶牙俐齿,开口就将廖老骂成一条狗,心中不但不恼,反而解气。从昨晚他出城将廖老接回来时,低眉顺眼的不知说了多少好话,面子差点当地毯给人家踩了,才答应来一趟。他奉送了简家一年的收入,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搬,他一个粗人,不简单啊!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下不去出不来,现在舒缓了。连带的看简柠兮的神色也慈祥了些。 “廖老,我们简家的家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廖老,你别忙着跟我家家主聊天了,咱们还是来说一下狼魂是怎么回事吧!”简柠兮道。 “什么狼魂,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吗?那好,我们就将它请出来吧,来个三方对质,看看你到底认不认识?”简柠兮转身向众人高声道,“烦请大家作个见证,胆子小一点的不勉强,胆子大的就往前走几步,将香炉里的香灰抹在眼睛上,无论呆会看到什么,都不得出声,仔细听仔细看,我们廖老可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呢!”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简守成不知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阻止又来不及,但他深晓女儿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当下配合的向香炉走去,两指沾上香灰,抹在眼睛上面。他想的简单,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柠兮。家主眉头轻轻一皱,二话不说也往香炉走去,果断地将香灰抹在眼睛处。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大部分人眼睛处都抹上了香灰。也有人迟迟未动,偏偏简柠兮话说的绝,不抹香灰就是胆子小,为了证明自己,剩下的咬咬牙,只得上前一一抹上香灰。 “好了,接下来的事,可能超出大家想象,狼性子野,有很强的攻击性,但是诸位不要怕,它现在只有魂魄,看不到你们,只有你们才看得它,只要你们不出声惊到它,它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大家不安的点点头。简柠兮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天玄真经里有一篇摄魂术,她手中的符箓是镇魂符,专门对付那些死去的生灵迟迟不愿投胎轮回而徘徊在人间的阴灵魂魄。狼子野心,性子凶残,不与人为善。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将与狼进行一场交易,若是行得通,万事大吉,若是行不通,狼魂暴动,出手伤人,岂不是得不偿失。她的能力只能自保,顾不上其他人。 简柠兮面北背南,符箓夹在两指间,口中默念:“人为阳,鬼为阴。两门两开不相见,相见相恨入魂堂!” 简柠兮轻喝,手中的符箓“哗”的一声自燃,和先前廖老情况一样,等符箓烧完以后,立马起了一阵风。大家精神一震,警剔地看着四周,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大家只觉得这股风来得比之前更为狂猛阴森。 “嗷!” 一声狼叫由远而近,紧接着一头成人高的狼由远及近,向他们奔来,气势汹汹,速度如风。 有人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却被同伴用手捂住,关健时刻总算没忘记简柠兮的交代。 狼身高大,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杂色,竟是稀有的雪狼。雪狼身长两米,身姿健美,只是体形近乎透明,像是梦幻里出现的不真实感。 这就是所谓的狼魂啊! 众人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出一声,强迫自己镇定。 雪狼似乎有些不耐烦,绿宝石的眼睛泛着汹光,瞪着廖老,道:“你又把我叫来做什么?” 没想到这头雪狼竟然口吐人言,众人又是惊了一惊。 “这个女人是谁!”不等廖老回答,发现简柠兮的雪狼又道,“她是你带来的?” “不,不是。”廖老苦笑,起先简柠兮说出狼魂的时候他心里虽吃惊,但也存了侥幸心里,以为她只是有些特别,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毕竟这种人不是没有过。算计简家的事,只要他不承认,谁会相信一个小女孩说的话,简家也拿他没办法。哪承想,人家与他根本是同行,刚才露的那一手,直叫他震撼。他唤狼魂还需三祭三拜,人家呢,一张符箓就搞定了,心下恨不得扭头就走,偏简家这么多看着。况且他看不透简柠兮如今的实力,总归心里风些忌惮。 凤水分为九品,一品一重天。风水师每上一个台阶,凤水造诣就是天差地别。而且品级高的风水师遇见品级比自低的风水师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实力品阶。廖老如今是风水四品,敏锐性不同一般。对于同行完全有一种察觉性。而他先是不仅未察觉简柠兮是一名风水师,后又是感应不到对方是几品,此刻真是恨不得与她划清界线,走的远远的,哪还会带她来见雪狼! “雪狼,你别激动,刚才是我施法叫你来的。”简柠兮上前一步道,“刚才你和廖先生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毁祭坛让圆石滚落伤人的事并非是你的本意,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强迫你干的对吗?” 雪狼抬头,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射对面的女子,看不出喜怒。它向前走去,围着简柠兮嗅了嗅,道:“你是谁?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第二十八章 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那人不是一路的就行了。” 这匹雪狼的警惕性极强,能口吐人言,智慧不输于一个成年人。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怀有很强的敌意。简柠兮先前听到廖老与它的谈话,知道它是廖老给控制,不得已才在坛址伤了那些长工。雪狼性子高傲,与人类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别说受其控制,就是合作那也是极难的。如今听命于人,想来是有把柄在廖老手上。会是什么把柄让一头凶残的雪狼变得言听计从! 简柠兮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你既然跟他不是一路的,那就是我的敌人了!”雪狼目露凶光,嘴巴猛地张开,雪白的狼牙在夜色下闪着狰狞的光芒,它身体往后斜了半分,像是弓弦上待发的利箭,随时破风而出! “等等!” 简柠兮没想到雪狼说变脸就变脸,畜生到底是畜生,永远不可与人同日而语。她连忙退后了几句,喊道,“他私扣你的身体,处处威胁你做一些你不愿干的事情,伤天害理。作为一个风水师,想着的不是为民谋求福址,却是干些劳民伤财有损阴德的事。我与他,怎会是一路人。” “你休要胡说!”廖老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这些事情,她是如何得知的。 “你说的话,我不会信的,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雪狼睨了廖老一眼,与人为伍,轻信一个风水师,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它像掠地而起的狂风,猛地扑向简柠兮。 简守成见女儿被雪狼攻击,正要上前帮忙,简柠兮连忙向他投了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万不可轻举万动。简守成又急又是无奈,但又不敢违背女儿的意思,怕坏了她的计划,只得站在原地暗自心焦。 “雪狼,你听我说。”简柠兮的速度比不过雪狼,眼见它就要扑上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待雪狼逼近时,算准时机,迅速贴在它的脑门上。 雪狼被镇魂符控制住,动弹不得,它死死盯着简柠兮,眸子里的愤怒快撑爆了眼眶。简柠兮拍了拍手,淡声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想与你好好说来着,你偏不,脾气这么大,想吓唬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那个老头你认识吧?”她指着廖老问道。 雪狼望过去,不作答,算是默认了。 廖老被雪狼盯的心里发毛,他倒不是怕它,而是简柠兮接下来要做的事于他来说,会是永远的转折点。 “很好,既然你承认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简柠兮突然转身,高声道,“家主,麻烦您派人将廖大师看紧了,我怕他呆会趁我们不注意时给跑了。” 那里,简尚川点点头,手一挥,立即有几名年轻力壮的青年将廖老团团围住。前后左右四方牢牢困死,廖老面色铁青,恨毒了简柠兮,眸光流转,盘算着如何脱身。 “这里不止你一个人?”雪狼惊讶不已。 “是,不止我一人,我简家的族人,凡是有些地位身份的都来了。你们狼族,喜欢群居,注重团结,我们人类也一样。”简柠兮道,“廖大师现在被我族人控制,他不会再伤害你,你也不必担心日后他会再来找你,因为过了今日,以后你都见不到他了?” “你要杀他?” “我不杀他,我会把他交给那些受了伤和死去的长工家属手里,他们如何发落我不知道,不过我估计,怕是活不成了。”简柠兮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眸子里的寒芒让雪狼不禁为之一怔,“你可知道,那些长工都是普通的老百姓,靠的是一双手活着,干的是最低下的劳作,他们年轻力壮,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失去了他们,家里的老弱妇孺的天就等于蹋了,你说他们会轻易放过凶手吗?” “他确实该死!”雪狼冷笑,“我们狼族虽然凶残,但从不伤害自己的同类,而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伤了一个又一个,相比之下,你们人类比我们狼族更加阴险。” “雪狼,别忘了你我之间的承诺!”被简家困住的廖老突然大声叫道,似是警告。然而话一出口,他就怔住了,这不是自己往火炕里跳,承认与雪狼之间有关系吗? “利益?”简柠兮似乎抓到了一个关健处,她这边想着雪狼的话,那边就听到廖老的哀嚎声,然后就见他弯下腰去抱着自己的左腿,神色痛苦的呻吟。原来简尚川见他老是打断雪狼和柠兮的谈话,心里厌恶至极,便上前踹了他一脚,这会儿更是命人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块碎布,将廖老的嘴巴给彻底的堵住了。 简柠兮见到廖老双手被人控制住,嘴巴现在也不能讲话,颇为满意。 “雪狼,你和那老东西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过什么承诺?为什么他让你来破坏祭坛?” “我可以相信你吗?你们人类是最不讲信誉的。”雪狼疑声道。 “错了,我们人类是最讲信誉的。”简柠兮摇头,灵动的眸子如发光的钻石,让人无法抗拒,她指着在地挣扎的廖老,轻笑道,“他的行为连畜生都不如,怎么能算是我们人类。” “况且,你也没得选择,不相信如何,相信又如何。我们抓到凶手,祭坛的事就等于解决了,你和他之间的约定与我们又有何干。今天被我们抓住,必是一条死路。你的身体被他控制,而他却在我们的手里,难道你还巴望着他实现对你的承诺吗?除了我,没人帮得了你了。” 雪狼低头,绿色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它细细咀嚼着她刚才的那番话。是,廖老被抓了个现行,活命怕是不可能了。它想要让自己的魂魄归位,眼前的简柠兮是好的人选。应了她,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即便是再上一次当,后果不会比现在更差。如果不信,它就再没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就在它还未拿定的主意的时候,突然浑身一震,感觉体内似乎轻巧了许多,原先被镇魂符禁固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第二十九章 帮你一次又如何? 简柠兮撕下镇魂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这是我的诚意,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其人也好,狼也罢,所有的生灵都是奉信一个道理,有恩必还,有仇必报。雪狼虽然伤了建坛的长工,但不是出于自己本意,受人威胁而为之。说到底,它也只不过是一个受害者。它错信了廖老,自然不会再轻易别人,对简柠兮诸多怀疑,也是情有可原。她与雪狼本没有仇怨,她一再主动示好,自然可以博得对方的信任,而撤去镇魂符是最好的方法。 雪狼一时怔住,神色复杂的看向简柠兮,片刻后,终于低下那高傲的头颅,问道:“你真的肯帮我?” “只要你以后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帮你一次又何妨!” “伤天害理的事,我没兴趣!”雪狼怔怔地吐出一句话来,接着感性的叹了口气,简柠兮看到雪狼这么人性化的一面,不由地暗骂一句:妖怪! “嗷呜!”雪狼突然向前狂奔了几步,站在坛中最高处,长长地嗷叫了起来,凄凉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和不甘。 简家族人一个个看着它,听着那恐怖的狼叫,心里没有一丝害怕,莫名的反而同情起来。 雪狼叫了一嗓子,又跑到简柠兮面前,开始讲述它的故事。 原来雪狼生活在大陆的北面,极寒之地,活了几百年,成了精。为了更好的修炼,他还经常下山采些草药,增长自己的实力。 几天他发现了一种罕见的龙涎香,欣喜不已。传闻龙涎香,是神龙出生时伴有的一种液体,液体流在地面,成为一种特有的土质,这种土质吸收了日月精华,长出了一种带有黄斑植物,植茎弯曲,果实形状很是奇特,远远看去,像极了神龙的样子。它有治奇毒,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功效,是药界珍宝,更是灵力修炼的筑基石。 雪狼得了一株,就近寻了个山洞,然后迫不及待地将龙涎香服下,但是不知为何龙涎香进入腹中后,有如火烧,痛得他死去活来,最后失去知觉。正好这一幕被廖老撞见,便起了歹意,施法强行将雪狼的魂魄抽离了出来,然后又将雪狼的身体给藏好。 雪狼醒来已是魂魄离体的第二日了,廖老一直守在旁边。雪狼发现自己只是一缕魂魄,躯体已不见,它看见洞中的廖老马上明白了一切,当即向他索要躯体,廖老有意而为,又岂为轻易答应交还躯体。雪狼见他不愿意,便动起了手,它成精不久,功力浅薄,加上魂魄离体,法力大打折扣,廖老一个四品风水师,它根本不是对手,几次较量,几次惨败。 为了得回躯体,不得不采取另外的途径。廖老说只要替他办几件事,事成之后,自动将躯体奉还。 而婚毁坏祭坛一事,便是雪狼为廖老办的第一件事。 简尚川等人听完雪狼的叙述,骇然不已,没想到在莲城一向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廖大师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就近站在廖老的几个青年,气得更是一顿拳脚相加,打得他嗷嗷直叫唤。 “雪狼,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你毁坏祭坛吗?”简柠兮眉头深锁,她有一个预感,仿佛一切都是廖老计划好了的,碰到雪狼是偶然,然抽离它的魂魄,强迫其为他谋事,恐怕不是临时起意。 “我大概知道一点。”雪狼思忖道,“祭坛是对天地,若是有意毁坏,必遭天谴。凡是修道成精的生灵,无不向往天道,位列仙班,谁愿意干那些有违天理的事来自毁前程。我虽受命于他,但心里总是不甘心,于是跟踪他,发现他这两日总是在道观见了同一个人,每次谈话的内容都是关于简家祭坛一事,他称呼那人……云宫先生!” “云宫先生?”简柠兮低声嘀咕了一句,还在琢磨着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那边却响起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拓跋云宫!” 她循声望去,简尚川磨着牙,恨道:“一定是拓跋云宫,那老狗贼心不死,非要与我作对!” “家主,拓跋云宫可是莲城家族排行第二的拓跋家族里的人?” “不是他,还会有谁?”简尚川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眸光迸出一道冷芒,“胜败乃兵家常事,他怎么可以这样,这些普通的长工不全是我简家的人,也有一部分是我们花银子从外面请来的劳力,无辜至及,他怎么忍心使这些阴险、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损了他拓跋家上上下下百来口人的阴德?” 简尚川这番连珠带炮,把人家整个家族轰了个遍,饶是简柠兮这样一张伶牙利嘴,都甘拜下风的抽搐了两下。简家族人更是齐心腹诽:家主,风度,风度! 简尚川骂完了还不解气,朝着地上的廖老亲自踹了几脚,廖老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练过武功的简尚川这样“侍候”,没几下,嘴角就渗出丝丝鲜血来,披头散发的在地上打着滚。 简柠兮扭头,简尚川与上官家里的事暂且不提,廖老为什么要帮着上官云宫来害人呢? 她走过去,一把扯掉廖老嘴的布,问道:“为什么要帮拓跋云宫?” “呸!”廖老含了一口痰,朝着她吐去。 从简柠兮一点点揭开他隐藏背后的阴谋开始,他就恨毒了她,恨不饮其血吃其肉。他这一生风光无限,荣耀富贵名利哪一样不是囊中之物,莲城的百姓视他为天神一般的存在,各大家族无不是投其所好,绞尽脑汁来拉拢。何时像现在被人绑着手脚,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喘着气。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的所赐,他恨,恨哪! “啪!”简柠兮机敏地向后退一步躲了过去,顺手掴了他一巴掌。 众人见廖老脸上鲜红的五指印,皆是愣愣地看向简柠兮,那个一直默不作声、总是站在角落里期盼过着平安健康的小日子的小女孩,如今是怎么了?她召唤了狼魂、训服了雪狼、识破了廖老的阴谋,还将拓跋家族给兜出来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让人无法置信,骇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