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长明》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一章:兄妹 五方界,通历第四纪,9989年,冰月。 一年最冷的时间段接近尾声,东幽大陆南域石源城,因为处于大陆南方,所以不是特别冷,只是从行人口鼻呼出的白雾可以感受到气温依旧不高。偶尔在街上穿过的寒风也会让大家紧紧衣领,加快脚步想回到家中喝上一碗热汤。 石源城乃靖云皇朝治下县城,人口大约七八万,城南有一处空港,虽说其中水域占了大半,也几乎有五分之一个石源城大。因为位置不算太好,飞舟航线不甚繁忙,但也经常有飞舟停靠。大型的船只因为太重都会停在水里,而小型船只则可以直接停靠在陆地。 空港分两个出口,一个供货物出入,另一个则是乘客出入,在乘客出入区有一个等候棚,专门供前来等人的亲友休息。面向出口的整面墙都是通明的玻璃,提供了良好的视野,房间里还烧了暖炉,有不少人正在这里等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出来。 其中就有一名红衣少女推着轮椅,轮椅上是一名白衣少女,两人在落地玻璃窗前望着远处天边——一个小黑点正渐渐放大,又一艘飞舟要停靠在石源空港了。 很快就能分辨出,那是一艘约十四丈宽,四十多丈长的舰船。船身为木质结构,底部有一圈微微发亮的铭文显出它的不凡。在舰体外围还有一层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椭球状能量罩,像是一个包裹着整个舰体的蛋壳。 “昭雪,你哥还要点儿时间才到吧?这么早来干嘛啊,都等了半天了。” 说话的是推着轮椅的少女,看起来大约十四岁,黑发黑瞳,梳着丱发,两个发髻以两根红丝带绑着,再加上有些肉嘟嘟的小脸,看起来颇为活泼可爱。一身大红色衬白边的衣裙、披着方便活动的及腰斗篷,除内里和边缘能看到白色貂裘,外面也尽是艳丽的红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即使现在是严冬时分,看到她的第一眼也会感受到满溢的火热气息。 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少女拢了拢因为大厅内稍高的温度而贴在眼角的几缕散发,温声笑道:“快了,而且万一哥哥回来早了呢?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与红衣少女不同,白衣少女显得文静许多,约莫是相同的年纪,有些特别的紫发光滑柔顺,梳做双平髻。五官精致秀丽,肤若凝脂、桃腮带笑,说不尽的温婉可人。穿一身素雅白衫,裹着及踝的白色狐裘披风,温婉典雅的气质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是某国的公主。不过令人惋惜的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却无一丝神韵,不由让人心底暗叹一口气,上天给了她很多,但也收回了一些东西。 “真是拿你没办法,陆叔叔他们都没来,也就我会这么早陪你出来了,这天气缩在被窝里多好啊。” 红衣少女摇头做无奈状。 “我爹还要打理铺子,娘亲忙着做饭,就只有我有时间来接哥哥了。” 名为陆昭雪的温婉姑娘抿了抿嘴,继续说:“不过溪儿你不是也很想见到我哥吗?小时候都经常跟在哥哥身边。” “谁经常跟在他身边啦!那是因为……因为你一天都和他在一起,嗯……本姑娘只是和你待在一起罢了!” 红衣少女脸上染上一抹红霞,还偷偷拿眼去瞧紫发少女,但想起她看不见,又悄悄叹了口气。 定了定神,红衣少女赶紧转移话题:“你这么想你哥,等到新月底,咱们就一起去南域的东幽学院,你就能天天见到你哥了。” “我……现在还未突破玄台境。”陆昭雪顿了顿,神色黯然。 “别这么悲观嘛,说不定你哥有办法呢?” “没事……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啦,而且不是还有哥哥和溪儿你吗?你们这么厉害,以后就靠你们保护我了。” 陆昭雪微微摇了摇头,收拾好心情,再次露出那温婉的笑容。 “……哎,昭雪,你哥出来了!” 红衣少女还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又一波乘客出来,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名看起来大约十五岁少年从出口走出来,一头打理得整齐的黑发拢结于顶,盘结挽髻,以簪贯之。面貌清秀,穿一身水蓝色镶黑边劲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没怎么变啊……” 少年抬头看着熟悉的景象,感慨了一句。离家近一年,终于又回来了。 没有寒暑假,直接在学院里待了将近一年,直到新月将至方才回家。但也正常,毕竟是两个世界了。没错,少年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或者说他从出生开始,脑海中就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十五年,久远的时间让他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没有元气、依靠科技发展名为地球的世界时,都觉得如梦一般。那段记忆里的世界是真的吗?或是自己做的一个长长的梦呢?又或者此时才是身处一个未醒的梦中? “哥!” 正想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望见那轮椅上的白衣少女,少年露出温柔的笑容快走上前。 白衣少女也自轮椅上站起,坚定地向前迈步,似乎两人之间的一切阻碍都不存在,随后不出所料地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哥哥的气味还是没变。”少女环着少年的腰,靠在少年肩头,嗅着他身上气息,觉得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少年还有些浮动的心也安定下来,过往的点滴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像是在时刻提醒着自己。既然曾经的已经失去,那么现在得到的就应该牢牢抓住! 这样想着,少年开口道:“雪儿,我回来了” 怀中少女也轻点臻首:“嗯,欢迎回家。” 两人都露出笑容,仿佛并未分离一年之久。 按着少女的肩膀将其扶正,又轻握妹妹的双手,感受了一下传来的温度,确定她没有被冻着。随后宠溺地开口:“外面太冷,先回去吧。”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陆昭雪嘴角弯起应了一声。 红衣少女看着这一幕,啧了啧嘴,冲两人道:“别当我不存在啊,还有昭雪,你见了昭雨哥就忘了好姐妹!” 陆昭雨将妹妹扶回轮椅坐稳,自然地接过推轮椅的职责,随后视线移到红衣少女身上。 “栾溪,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雪儿了,有没有什么麻烦?” “昭雨哥你放心吧!有我罩着昭雪,能有什么事儿!” “是吗?” “哼哼!那当然,现在我已经玄台境中期了。” 栾溪挺胸,一脸骄傲。 “那是很厉害。”陆昭雨也点点头,栾溪今年不过十四,这个年纪有如此修为,确实值得骄傲。 “当然了,本姑娘可是也向着东幽学院努力呢。” “哥哥和溪儿的关系还真好呢。”听着两人的话,陆昭雪掩嘴轻笑。 “谁和他关系好了……”一向活泼的少女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天气冷还是别的原因,随后又道:“回来都没带个礼物什么的……昭雪可是早就过来等你了,害我也跟着在这里等了半天,都不知道补偿一下我们俩。” “确实需要补偿一下,这个给你。”陆昭雨带着笑意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软木塞封着瓶口的玉瓶递给栾溪。 “真有礼物?不用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栾溪一愣,随后摆了摆手。 “这是早就为你准备好的,你用得上,就不要推辞了。” “我用得上?” 栾溪听罢才接过玉瓶,好奇地打量着瓶身。 “蕴神丹,对增强神魂很有帮助,以你的天赋,这一瓶足够让你一个月之内提升到玄台境后期了。” 正说着,栾溪也打开了软木塞,轻轻嗅了嗅,就感到一股清香从鼻孔沁入大脑,随后就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蕴神丹?我记得是玄阶极品丹药,好像卖的还不便宜。”栾溪挑了挑眉。 陆昭雨点点头:“确实不便宜,这丹药一瓶三十颗,在市面上大概要卖到四五十金剑兰。” “这么贵啊……”栾溪看着手中的玉瓶,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一笔巨款,稍微有点愣神。 五方界主要使用金银货币,金剑兰是起源于中土大陆姬兰圣朝的金币,中土大陆则是人族的发源地。随着人族迁移,这种钱币也散布至其他大陆,成了世上流通最广的货币,虽然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可习惯之后也就一直用了下去。 一枚金剑兰的购买力大约在九百元人民币上下浮动。 “高阶炼药师很赚钱。”陆昭雨点点头。 回过神来,栾溪看了看陆昭雪,随后将玉瓶递还给陆昭雨;“既然这么贵重的话,那我更不能要了,还是留给昭雪用吧。” “啊?给我?不行,溪儿你就收下吧,你要是再突破一阶肯定能进东幽学院。”还没等陆昭雨说话,听到栾溪到要把丹药给自己,陆昭雪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我自己努力一下未必不能突破,还是你更需要。” “我还未突破玄台境,给我也没用,溪儿你用得上就收下吧。” 两人各执己见,一个执意要给,一个坚决不收。 陆昭雨听到妹妹的话,也看到她脸上一闪即逝的落寞之色,只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世界的教育分四个阶段,小学两年、初学五年、中学四年、高学四年以及大学四年。小学是启蒙教育,初学和中学算是通识教育,而能进高学和大学的学生无不是天赋出众,几乎都会是日后一方有名的强者。 如今栾溪与陆昭雪正值中学毕业,面临升学的问题。可东幽学院高学的入学条件是十五岁、至少玄台境修为。栾溪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现在连玄台境修为都没有的陆昭雪就很难与两人在一起了,这段时间妹妹的压力恐怕很大。 不过很快陆昭雨又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按在妹妹的肩头,示意她安心。 “放心,我会让你也进入东幽学院的。” 陆昭雪一愣,随后将手覆在哥哥的手背上,甜甜笑道:“嗯,我相信哥哥。”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章:归家 栾溪看了看陆昭雨:“既然你要让昭雪也去东幽学院,那这丹药还是留着给昭雪用吧,把握会更大一些。” 陆昭雨摇了摇头:“这种丹药我这里还有一些。” 栾溪与陆昭雪闻言都是一愣,见两人不相信,陆昭雨又摸出一个玉瓶,打开给她们检验,示意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别推辞了,这些丹药都是我自己炼制的。” “你去年不是最多只能炼制玄阶中品丹药吗?”听到陆昭雨这样说,栾溪愈发吃惊。 “我选了炼药系,现在已经是玄阶顶级炼药师了。” “这样啊……”栾溪看了看陆昭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笑道:“看来我以后有大腿抱了。” 陆昭雨也笑了笑,五方界的丹药有四阶,分别为灵阶、玄阶、地阶、天阶,而每一阶丹药又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小品阶,炼药师等级与之对应,也分为四阶,每阶按照炼制对应丹药的成功率和理论知识储备,又分为初级、中级、高级、顶级。灵阶暂且不论,至少玄阶炼药师去任何地方都不愁生计。 “溪儿你可以放心收下啦!”陆昭雪脸上挂着笑容。 “安心收下吧,就当是感谢这一年你替我照顾雪儿。” “昭雪原来这么值钱啊?”栾溪打趣地看着陆昭雪:“那不知道以后出嫁得要多少聘礼。” “溪儿你又不正经了……”温婉的姑娘脸颊浮上一层粉色。 最后栾溪还是收下了丹药,不过态度坚决地表示以后会还,陆昭雨也只好同意。 将玉瓶贴身收好,栾溪又瞥了一眼陆昭雨。虽然一直在听东幽学院的威名,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的机会。只凭传言和想象去勾勒一个模糊的轮廓,终归有些镜花水月。此番,栾溪才对东幽学院的强大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印象。 “你穿这个不冷吗?” 栾溪忽然出声,陆昭雨的衣服虽然方便活动,可这大冷天的有些薄啊。 陆昭雨则是笑而不语。 见他这副神情,栾溪一脸狐疑:“难道你……突破天门境了?” 栾溪都已是玄台境,但在这种天气里也需要衣物御寒。而陆昭雨则只穿着一身活动方便,但看起来很薄的校服,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的修为已经达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了。 五方界以修行为主,又按照主神魂和主肉身可分为灵修与武修。武修前期入门简单,而且战力更强;灵修相比专精战斗的武修来说更加泛用,炼药、炼器等皆是灵修在做,陆昭雨、陆昭雪和栾溪都是灵修。 灵修吸收天地灵气,将其炼化为自身使用的元气,共分为炼气、元海、玄台、天门、紫府、神照、通幽、归虚八个大境界。其中炼气境分为一至九重,其余几个境界都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与圆满四个小境界。 天门境则是灵修的一个分水岭,叩开天门,与天地就有了联系,和之前的境界不可同日而语。具体来说,可长时间辟谷、寒暑不侵,连寿命都是普通人的两倍,甚至可以说叩开天门才算是真正踏入修行路。 虽然说这个世界几乎人人修行,但大多数都是武修,而一般的灵修几十年下来也就在元海境与玄台境,绝大多数人都终生无望叩开天门,比如说在石源城,数万人里也就寥寥二十来名天门境灵修。 栾溪十四岁已是玄台境中期,日后成就绝不止于此。而十五岁的天门境,不管在哪里都是不折不扣的天纵奇才。 面对栾溪的询问,陆昭雨轻轻点了点头。 栾溪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陆昭雪:“昭雪,你哥去东幽学院的时候真的只有玄台境后期?” “是啊。” 陆昭雪听着两人的话,一直浅浅地笑着,听到栾溪问她,点了点头。 “你都不惊讶吗?你哥现在不光是顶级玄阶炼药师了,还已经晋阶天门境了!” “对哥哥来说,这也不难吧?” 栾溪:“……” “也没有那么容易,不过学院里有很多辅助修炼的方式,入学一年叩开天门不是太难。” 听到这里,栾溪眼睛一亮:“那本姑娘去的话,明年能突破天门境吗?” “以你的天赋,或许能行。”陆昭雨点头。 “哼哼,本姑娘就知道!”栾溪面露得色。 “还没影的事儿,你准备突破玄台后期吧,别到时候被刷下来了。”陆昭雨无奈地摇摇头。 “哼!本姑娘才不会被刷下来,” 栾溪冲陆昭雨吐了吐舌头。不过要是真被他说中了那才丢人,这样想着,便对提升实力有了一丝迫切。 两家没有住在同一个地方,同路许久,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拒绝了去白家吃饭的邀请,衣服红的像火焰的少女一蹦一跳地远去。 在路口分别,回家的最后一段路就只剩兄妹俩了。 “雪儿,这段时间家里怎么样?”陆昭雨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少了哥哥,父亲和娘亲都有些不太习惯。”想了想,又补充道:“雪儿也一样。” 陆昭雨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嗯,这次放假有一个多月,我会好好陪陪爹和娘的,明年新月底,咱们就一起去东幽学院。” “东幽学院……我真的可以吗?” 陆昭雨自然明白妹妹的担忧,看上去东幽学院的入学要求是十五岁的玄台境,但因为名额限制,往常进学院的学生大都是玄台境后期,连玄台境中期收录的都比较少。 所以至少要玄台境中期修为才有把握让妹妹进入东幽学院,一月时间连破两境,说是痴人说梦毫不为过。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嗯。”虽然不知道哥哥的办法是什么,但一直以来的信任让陆昭雪乖巧地点头。 依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一排两层楼的商铺映入眼帘。这条街大多是做些买卖的私人商家。 街口的黄金位置是一家药铺,门头横匾上书“陆家药铺”,门口竖招绣着“本店收售各式药材”。 从外向里望,店内分两个区域,一边是柜台以及一排到顶的高柜,另一边则是摆了几张桌椅,对门的那面墙两侧靠中的位置各开了一道侧门。 在柜台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的样子,穿一身灰色长衫,中等身材,留着便于打理的浅短胡须,整齐的胡须使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 似是察觉到了打量的视线,男人抬头便看到了在门外的兄妹俩,先是有些愣神,随后泛起慈祥的笑容,放下手中的账本。 “回来了?” “嗯,爹,孩儿回来了。”陆昭雨笑着。 “哎,回来就好。快进屋吧,正好马上就吃饭了,你娘知道你要回来,忙活一上午,弄了一大桌菜,今天咱们全家好好聚聚!” 陆泉两三步走出柜台,在门外挂上午休的牌子,陆昭雨也推着妹妹进门,为了方便陆昭雪进出,屋里门槛之类的障碍早就拆了。 听着父亲的话,陆昭雨脸上的笑容浓了几分。 “咱家就四个人,弄多了可吃不完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你娘哪管这些,说你在外面吃饭都没人管,这回家一趟,要给你做好吃的。” “是啊,哥哥,你不知道娘亲有多挂念你,时常叹气说不知道哥哥你在外面有没有准时吃饭,吃的怎么样……”妹妹也笑着补充。 穿过大堂的两道侧门便是前院,院子里摆着些晾晒药材的架子,两边是做仓库使用的侧房。前院正对着的三间正房都改做不同的药材加工房,再往后就是后院,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东厢房是陆昭雨的房间,西厢房则是陆昭雪的房间。 进了后院,药材的味道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压倒,一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子正端着一盘菜去正房客厅。女子一头黑发挽做朝云近香髻,个子不高,给人一种娇俏可人的感觉。 这女子正是陆昭雨的娘亲雨璃,因身材娇小,加上注意保养,虽然三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 “璃儿,我来吧!”陆泉快步走上前,接过了雨璃手中的盘子。 “算你有良心,”雨璃笑骂一声,随后惊喜地看着院门口的两人,“雪儿、雨儿!都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次放假待多久啊?”雨璃越过陆泉,来到陆昭雨身前,扯了扯他的脸,捏了捏手臂,又踮脚比划了一下身高,“没瘦,个子窜了不少,都和为娘差不多高了,学院里伙食怎么样啊……” “在家待一个多月,新月底回学院。”陆昭雨笑看着母亲在身边不停地比划,心底仿佛暖流划过。这就是母亲啊,总觉得自家孩子出门之后照顾不好自己。 “娘,放心好了,学院吃的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娘做的饭菜。” “那当然了,外面的饭菜哪有咱家里的好吃!”雨璃听罢才满意地点点头。“你爹还说我瞎折腾,雪儿你说,给儿子做好吃的是瞎折腾吗?” “当然不是啦。”陆昭雪眯眼甜甜地笑着。 “哼哼,听到没!”雨璃得意地冲陆泉扬了扬下巴。 “你们对,我错了。” 在压倒性的实力对比下,陆泉果断投降,随后招呼几人上桌吃饭。 “栾溪那丫头没来?”饭桌上,雨璃看向陆昭雪。 “她说家里已经做了她的饭。” “那丫头和你一起去等了你哥这么久,改天叫过来一起吃个饭。”陆泉也点点头。 “知道了。”陆昭雪乖巧地应声。 陆昭雨看着几人,不由思绪纷飞。在地球时,也是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最近的事,平淡中透着温馨。可那时自己刚毕业父母就撒手人寰,父母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正要报答他们的时候,却再没有机会。子欲养而亲不待,个中滋味让人抱憾终生…… “儿子,吃肉!” “还有菜,也多吃点菜!” 回过神来,碗里已有不少菜,雨璃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陆昭雨也笑了笑,往事已矣,现在重新拥有了来自家人的关爱,还有什么所求呢?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三章:县衙 栾溪回到家中,看到饭厅坐着一道身着缉捕司捕头制服的身影,便知父亲今天是要在家吃饭的。 “爹、娘,我回来了!” 栾溪进门和父母打了声招呼,随即就被桌上饭菜吸引:“娘,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有你最爱吃的蜜酿蝤蛑。” “哇,真棒!” “先去洗手……” “知道了!” 栾溪的父亲栾业是个身板挺直的方脸汉子,加上一身捕头制服,看起来一脸正气。见女儿这样,摇了摇头:“这孩子,风风火火地,没点女儿家的样子。” 栾溪的母亲苏婉言白了他一眼:“你还说,还不都是你小时候教溪儿军中那套,明明溪儿是个灵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武修。” “怎么又赖上我了?我只是教了些防身术,虽然溪儿是灵修,但也要有自保之力啊。” “你还有理了!你教就教吧,怂恿溪儿打架干嘛?” “那不是因为溪儿被欺负了吗,我又不能天天跟着她,只能让她把那些小兔崽子打服。”栾业挑了挑眉。 “是啊,都打服了,可以后溪儿谁敢要啊。” “打不过我女儿,好意思和我提亲?” “爹!你又编排人家!”洗过手回到饭厅的栾溪鼓着脸颊,瞪了一眼自己老爹。 闻言,栾业哈哈笑了两声,栾溪也没抓着不放,上了桌就开始风卷残云地消灭饭菜,看着自家女儿的吃相,苏婉言无奈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爹不就是在跟我抢吗?” 栾溪朝同样狼吞虎咽的栾业努了努嘴。 “谁跟你抢了,我吃完去衙门。” “最近有事吗?”栾溪有些好奇。 “小孩子家家的,乱打听公家的事儿干什么。”栾业并不多说,“倒是你今天去接陆家小子,怎么样啊,他去东幽学院一年,有什么变化?” “昭雨哥哥啊,他已经突破天门境了。” “天门境?当真?他才十五岁吧?”苏婉言神色惊奇。 “陆家小子已经天门境了?后生可畏啊,老陆生了个好儿子。”栾业也点点头,语气颇为感慨。 “有什么可惊讶的,你们女儿明年进了东幽学院,也能晋阶天门境。”栾溪撇了撇嘴。 栾业与苏婉言相视一笑:“是是是,我女儿当然很厉害!” “哦,对了,他现在已经是玄阶顶级炼药师了,炼了不少蕴神丹,还送了我一瓶。”栾溪摸出那个玉瓶。 栾业皱起眉头:“蕴神丹?这东西可贵重了啊,你怎么还收下了?” “昭雨哥哥说这丹药可助我突破玄台境后期,更有把握进入东幽学院。” 关系到女儿的前程,听闻此言,栾业也稍显犹豫,随后道:“虽然如此,但也不能白白受他重礼,改日我想办法还一份礼吧。” “如此最好。”苏婉言也点头应是。 “爹爹放心,孩儿不是不明事理,早有言进了东幽学院想办法还他。爹你不必管了,孩儿自会处理。”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有为父的风采!”栾业哈哈大笑,随即又收了笑声,面露思索之色。 栾溪奇道:“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陆家小子有当我女婿的资格了,不过这么说来一瓶丹药可不够娶我女儿,改天得去找老陆重新商量一下聘礼的事情。”栾业一脸煞有介事。 闻言,少女脸上染上一抹羞色,嗔怪道:“爹!说什么呢!” “哈哈,好,不说了!我去衙门了。”栾业擦了擦嘴,笑着出门了。 见栾业出门,栾溪撅嘴向苏婉言抱怨:“娘!爹好不正经!” 苏婉言温柔笑道:“好了,等你爹回来再教训他。” “嗯,我也吃饱了。”栾溪嗯了一声,也放下碗筷。 “你记得把你房间收拾一下!梳妆台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苏婉言嘱咐道。 “知道了!” 看着父女俩的样子,苏婉言无奈摇头,“真是的,一大一小都不省心。” 栾溪关上房门,坐到梳妆台前,将今天早上才翻出来的化妆物件都收拾好,看着镜中人红着脸的娇艳模样,不由得胡思乱想。今天画的妆可是好不容易学会的,居然没被看出来,是太不显眼了吗?还是说许久未见,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所以才不清楚自己的变化呢? 想着想着,又轻轻呸了一声,用力揉了揉脸颊,驱散脸上红晕。他怎么想,关自己什么事儿,都被爹带沟里去了!都是爹的错! 正坐着公共马车前往城北县衙的栾业莫名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念叨自己。 车厢很大,分对坐的两排座位,可载十几人,此刻并没有坐满。栾业百无聊赖地向车窗外望去,隆冬时节,难得见到阳光,今天也是如此。比往日更显高远的云层聚而不动,给人一种凝重之意,似一张笼罩天穹的帷幕,阻挡世人探视后方的目光。 不多便到了目的地,栾业起身下车。向前走几步就是位于广场南边的一副照壁,上面刻着一只恶兽,吞吃金银后又想吃下太阳,最终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广场北面与照壁正对的地方是宣化坊,穿过宣化坊则是平时张贴布告的八字墙与县衙大门。 在几名值班衙役的问好声中,栾业迈步走进大门,踏上前院甬道,尽头是为仪门。仪门东西两侧有一道小门,东侧为“生门”,供常人出入;西侧为“死门”,供死囚所走。在甬道东侧从南到北是寅宾馆、缉捕司所在。西侧从南到北为膳馆、监牢所在。 在五方界想要维持秩序,武力必不可少,所以靖云皇朝的捕快、捕头也有官职,官阶相当于县丞,属缉捕司管辖。不过在县城这种小地方缉捕司是直接并入县衙,只有州郡才有专门的缉捕司衙门。 此时正值饭点,从膳馆里走出几名捕快,见到栾业栾业进门,齐身行礼:“栾捕头!” “嗯,都吃过饭了?” “吃过了,对了,杨捕快刚刚也回来了,正在二堂与县令议事,叫我们见到栾捕头就让你也过去。” “好,我马上去。”栾业神情一动,点点头便向后堂走去。 前不久西华郡缉捕司在境内查出一起人口贩卖案,叫各地严加防范,同时彻查过往失踪案牍。石源城也属西华郡,杨捕快便是去郡城送案牍的,如今回来就去找县令议事,或许是有郡城的重要消息。 进了“生门”便至大堂,这也是整个县衙的中心。大堂前有六房,按左右各三房排列,分别为东列:礼、户、吏和西列:工、刑、兵。穿过大堂,后面是一条通道,正前方为二堂的门房,西边通向县丞所在、东边通向县尉所在。 此时门房处立着两名衙役,见到栾业也行了一礼便放其入内。 入了二堂,便见四人正在堂上议事,其中一名身着捕快服,另外三人则是县令、县丞与县尉。 县令约摸三十五六岁,留着打理的整齐的山羊胡,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中年书生气质。县丞是个留着打理的十分整齐的山羊胡的老者,大约五六十岁,看起来精神矍铄。县尉身宽体胖,身上宽松的官服都被撑起,腹部衣物尤为紧绷,像是一个酒坛子。 “左大人!”栾业对县令行了一礼,随后又一一向县尉县丞行礼。 左县令点了点头,指了指一边的椅子:“栾捕头,来的正好,坐下议事吧。” 栾业点点头,入座后开口道:“几位大人都在,可是郡城那边有什么指示?” “确实有些情况,杨捕快劳烦你将之前的事情与栾捕头说一下。”县令看向那名捕快。 “是!”那捕快点头,便开口讲了自己在郡城得到的消息。 郡城缉捕司将各县失踪案牍汇总之后比对了一番身份信息,只有寥寥几人确定了身份,其他人的身份还未查明,或许是流浪汉或许是外地人,总之核实身份都是一项不容易的事。而且被发现的时候他们早已中毒,保持着昏迷状态,只以一种丹药续命,在失去丹药来源后很快就死了。 嫌犯有几人实力不低,逃脱了追捕,其他的尽皆身亡,事后尸检也发现他们早已服毒。顺着之前留下的少量线索继续查下去,又发现相关人也都被灭口,至此,郡城那边线索全断,现在已经焦头烂额,只让各地注意异常情况。 听到这消息,栾业眉头紧锁,对方手段之狠辣闻所未闻,不光给自己的“货物”下毒,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不过这确实有效,现在郡城那边根本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线索…… “栾捕头,你怎么看?”县令看向栾业。 稍作思考,栾业便道:“对方如此手段,是为了严格保密。若是一般的人口贩卖,只为求财,恐怕没有必要做到人人有赴死之心这种程度。而且在得到消息后立马剪除了相关线索,说明对方的情报也很灵通,下官觉得此事恐怕不是单纯地人口贩卖。” 县尉扶着肚子,点了点头:“有道理,但对方行事如此缜密,抓的也尽都是些身份核实困难的人,究竟意欲何为?” “或许是有人要修炼邪功,又或许是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县丞老者也抚须眯眼道。 左县令环视几人道:“嗯,目前没有线索,对方目的实难确认。不过对方来历神秘,手段狠辣,不可不防啊。” 栾业在左县令看向自己的时候开口:“左大人,下官以为应当告知民众,让大家注意周边的生面孔以及有无人员失踪情况,同时加强城中巡守,以防不测。” 左县令点头道:“栾捕头所言甚是,既然知道有歹人在郡内流窜,应当做好防备才是。” 左县令又看向县尉:“张县尉以为如何?” 县尉则笑呵呵地看着左县令:“全凭大人决断,卫戍营定当全力配合!” “好,那就依栾捕头所言,由刘县丞起草文书,发布公告,传报全县。此外卫戍营以及缉捕司配合,各地的巡守人马加强一倍。” “下官遵命!”几人皆拱手领命。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四章:诊断 “雨儿,出门这么长时间,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在学院里有没有被欺负?” 吃饭时,雨璃一个劲儿地询问陆昭雨在学院里的情况。 “娘,放心吧,孩儿能照顾好自己,与人相处也并无事端。” “不用担心哥哥会被欺负吧。”陆昭雪微微笑道。 陆泉端着碗笑了笑:“是啊,你还不放心雨儿吗?从小就懂事,怎么会惹麻烦。” 虽然成了个小孩子,但陆昭雨两世记忆,没有多少小孩子心性。这也让他与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儿,于是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地看书,通过书本了解这个世界,栾溪都是因为妹妹才认识的。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天才比普通人早慧,倒也不太意外。 “这倒也是,对了,在学院交到新朋友没有啊?” 雨璃点点头,又想到东幽学院作为最好的学院,既然能进入其中,那说明都不比自己儿子差到哪里去。儿子以前在学院里几乎不和同龄人玩,现在去了一个大家水平差不多的地方,或许会有所改变。 “室友和同学都还不错。” 陆泉也关心道:“那就好,这一年里学习情况怎么样啊?之前你在信里说过选了炼药系,现在什么水平了?” “前段时间在学院里通过了玄阶顶级炼药师的考核。” “玄阶顶级炼药师?恐怕现在雨儿想赚钱比咱们药铺更容易啊。”陆泉啧了啧嘴。“早知道当初就也选灵修了。” 雨璃掩嘴轻笑:“得了吧,或许你当初选了灵修还不如现在呢。” 陆泉摸着下巴自得道:“也是,现在好歹也是个开脉境初期,也不差了。” 与主修神魂的灵修不同,武修以淬炼自身力量为主,武修境界与灵修八境对应,从低到高分别名为淬体、锻骨、炼腑、开脉、洗髓、合窍、无相、开天。每个境界也同样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与圆满四阶。 开脉境武修,对应天门境灵修,若是不借外物,武修相比于灵修的实际战力会高出两个小阶左右。开脉境初期的战力就相当于天门境后期。不过灵修擅长的本就不是正面搏杀,若是算上丹药、阵法等手段,只要有时间准备,灵修能发挥出远超同阶武修的战斗力。 虽然武修相比于灵修来说境界越高越难提升,但灵修需要学习的东西比武修多出不少。如炼丹、炼器、阵法等等,入门的难度比武修更高,所以在低阶时灵修数量远不如武修。 更加直观地说,石源城中只有二十来名天门境灵修,而开脉境武修却有近两百人之多。 不过高阶灵修的寿命更加悠久,从洗髓境开始,武修数量断崖式下跌。境界越高,武修数量也在慢慢与灵修持平,而顶尖强者里的武修更是屈指可数。 “对了,雨儿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玄台境圆满?还要多久突破天门境?” 谈起境界,陆泉又看向陆昭雨。 “哥哥已经天门境了。”陆昭雪替他回道。 陆泉先是一愣,又看到陆昭雨点头,才发现没有听错。陆泉与雨璃两人都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就是感谢先祖保佑,儿子有出息了之类的话。 吃过饭后,陆泉去前面看店,陆昭雨帮着雨璃收拾碗筷。 “雨儿,你妹妹的事情怎么样了?” 雨璃一边洗碗,一边扭头看了看厨房外面,对陆昭雨低声问了一句。 陆昭雨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等新月过了,一定带妹妹一起去东幽学院。” “嗯,你妹妹眼睛看不见,如果你和栾溪丫头不在她身边,怎么让人放心得下啊……”雨璃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雨儿你选的炼药系,有没有治疗雪儿眼睛的办法?” “我会先解决妹妹修炼上的问题,至于她的眼睛,我之前也找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还需要对照妹妹的具体情况才能做出判断。” “好,如果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和你爹说。” “孩儿明白。” “去陪你妹妹吧,我这里不用帮忙了。” 被雨璃赶出厨房,看到妹妹正站在柿子树下,伸手轻抚粗糙的树干。树叶早就掉光了,树枝上光秃秃的,露出了高处的鸟窝。 “站在这里干嘛?” 陆昭雨走上前帮妹妹紧了紧被风扬起的披风。 “哥,还记得树上的鸟窝吗?” 陆昭雨向上望去,看着高枝上的鸟窝,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大约是四年前的花月,柿子树正是枝繁叶茂,有一对乌鸦在树上筑巢,在五方界并没有乌鸦不详的说法,也就随它们去了。后来过了半个月,那对乌鸦孵出一窝小乌鸦,安静的院子有了更多生气,可把当时十岁的陆昭雪高兴坏了。 在一个大风天,有两只小乌鸦不小心从窝里掉下来,还是陆昭雪救助和照顾的,之后又经常给它们喂食。乌鸦是一种聪明的动物,时间久了,也知道陆昭雪没什么恶意,就接受了陆昭雪的投喂,有时候还会叼东西送给他们。 “当然记得,你以前还在树下学乌鸦啊啊叫呢。” “讨厌!不准说了……” 一向温婉的陆昭雪被提起小时候的糗事也不由得面露愠色,抬手欲打。 “好,不提了。”陆昭雨抓住妹妹的手,面带笑意,很快转移了话题,看了看空荡荡的鸟窝。“我走之前都还在,怎么现在不见了?” “前两天还在的,只是最近没见到,哥,它们是不是走了啊?” “不一定是离开了,它们有自己的生活,或许只是稍微飞远了一些?也或许确实离开了,不过真走了也别太难过,就算它们没走,明年你不是也要走?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聚散离合。” “可我讨厌分离,总有人会伤心!” 看着妹妹微微皱眉的样子,陆昭雨笑了笑,阖家欢乐的故事人人都喜欢,但人生哪能事事顺心如意。 不过小女孩就应该有小女孩的样子,于是陆昭雨伸手,轻轻握住妹妹的手。 “那咱们就不分离,让雪儿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哥哥,说到做到哦!”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冬天的风带着寒意,但两人牵着的手却是温暖的。 “好了,今天都在外面等了半天,现在就别站在院子里吹冷风了,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陆昭雪也嗯了一声,任陆昭雨扶着自己回房间去。 回到屋里,左右无事,陆昭雨打算先看看妹妹修行的情况。得益于自身强大的神魂之力,陆昭雨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观察力都得到极大的提升,若是有异常,或许能够发现。 “雪儿,前段时间你在信中说过自己迟迟不能突破玄台境,现在你运功,我在一旁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听哥哥这样说,陆昭雪听话地点点头,随后开始运功修行,陆昭雨也掌抵妹妹额头,探出神念随着功法运转仔细观察。 首先感受到妹妹的气息浑厚平稳,基础很牢靠,说明之前在炼气与元海境的修行很刻苦,不过玄台境不是刻苦就能成功的。 玄台境是灵修第一次接触神魂之力的境界,此境界需以魂力为引,于气海之上凝筑高台,上连神魂、下接气海,以气蕴神、以神御气,万丈高楼之基底,谓之玄台。神魂经过元气一点点温养壮大,方能承受直接沟通天地灵气的冲刷,然后才可叩开天门,使自身与天地相连。 一般人不能凝筑玄台,便是因神魂之力不够强,且这个阶段也没有能增强神魂之力的药物。只有到玄台境,能够主动温养神魂之后方能承受药物的刺激,所以玄台境的门槛就能刷下大多数人。 陆昭雨记得,自己从凝筑玄台到叩开天门似乎就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或许是因为自己两世记忆,使得神魂力量比常人更强吧。 停下思索,再凝神查看妹妹的功法情况。她修炼的是《天关诀》,此功法直指天门境,是灵修的基础功法,随处都能买到。这并不是说它不好,反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五方界不可能找到比它更好的基础功法了。人族灵修几乎都以此为基础,陆昭雨自己也是以这本功法入门,并且这功法还大有来历。 五方界不止有人族,还有如灵族、匠族、武兽族等自远古流传至今的种族,甚至无论哪个种族都比只有二十万年历史的人族更加悠久,人族实力也远不及这些远古大族。 直到四万年前,人族出了名惊才艳艳的帝神姬兰,她带领人族一路崛起,建立了虎踞整片中土大陆的姬兰圣朝,从此人族便占据着五方界的主导地位。 除了姬兰圣朝,制定通历、人族灵武两道境界划分、基础功法改良皆出自帝神姬兰之手。 基础功法改良,让每个人都能修炼,修行者基数扩大,出现强者的几率就更高,所以人族崛起才会如此之快。《天关诀》便是改良的基础功法之一,经过四万年的发展,有无数代人的优化,更有海量的修行经验可做参照,称得上是完美的入门功法,就连其他种族也有为数不少的灵修选择此功法为基。 观察了一阵,确定妹妹在基础修行上没什么问题,温声道:“可以了,还记得最近试着凝筑玄台时的情况吗?” 陆昭雪点头:“记得。我按照功法解析和老师的讲解,在入定之后便以神魂之力引动丹田气海凝练压缩。可每到关键时候就觉得神魂之力不足,然后就前功尽弃了。” “有没有找老师看过?” “看过,但老师检查之后也没有发现异样。” “神魂之力不足?没有异样?”陆昭雨稍稍挑眉,随后道:“你放开识海,我看看。” “嗯。” 陆昭雪应了一声,便放开识海,陆昭雨手指点在她眉心,神念小心地涌入妹妹识海之中。 不多时,陆昭雨收回神念,随后微微皱眉。 “哥?怎么样?”陆昭雪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能解决自然最好,可如果一向无所不能的哥哥都没有办法……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五章:石板 听到妹妹的声音,陆昭雨回过神宽声道:“放心,没什么问题。” 陆昭雪点头嗯了一声。 想了想,陆昭雨道:“雪儿你最近能不能试试突破?我想在一旁看看具体情况。” “好,明天就可以。” “不用太急,一定要注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没关系的,最近都没有试过,稍微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就可以了。” 看着妹妹乖巧的样子,陆昭雨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心中思索刚刚的情况,神念探查下来,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不由得暗叹果然没这么容易,难道只能用那个办法?陆昭雨神色间有些犹豫,若是有常规的解决手段,最好还是不要用那种不能掌控的办法。但是现在连妹妹身上的问题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解决…… “哥,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陆昭雪摆了摆头,把他的手甩开,理了理头发。 “抱歉!刚刚想到一些事情,有些走神。”陆昭雨歉意地帮妹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哎呀,哥你别帮倒忙了!” 拍开哥哥的手,陆昭雪脸颊微鼓。 讪讪地停下动作,四下看了看,瞄到梳妆台上的梳子:“那哥哥重新帮你梳头?” 陆昭雪顿了顿,点头吐出一个好字。 得到许可,陆昭雨帮妹妹解开发髻,放开了束缚,长发自然地披在后背直垂腰间,被身上白衣衬着,像一挂雪山上的紫色瀑布。 “哥哥有好久都没帮我梳过头了。”陆昭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有一年多了,现在雪儿头发都这么长了啊。” 一边回话,一边用手轻捏起妹妹的头发,好似抓着一条光滑柔顺的绸缎,另一只手握着木梳慢慢梳理那有些散乱的头发。 “娘亲说现在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头发也会长的很快。” “嗯,一不留神就这么大了。” 陆昭雨仔细梳顺妹妹的长发,随后放下梳子开始帮妹妹编发髻,双平髻的编法是将发平分于两侧,再束结成环,使其对称而自平垂,挂于两侧。造型俏丽可爱,很适合未成年的少女。 陆昭雨神情一丝不苟,按照双平髻的梳法重新摆弄着妹妹的头发。忽然,他盯着手中的长发,手中动作顿了顿。 “哥?怎么了?” 察觉哥哥的动作停下,陆昭雪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有一年没编过头发,生疏了。” 陆昭雨回过神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将妹妹发髻用白色发带束好,便道:“好了,我再帮你把把脉,看看你眼睛的问题。” 说来也怪,妹妹天生目盲,一般这种情况都会有畸形或病变。但小时候父母带妹妹去看医生的时候却发现她眼部情况一切正常,按理来说是能看见东西的,那些医生都觉得奇怪。 连原因都找不到,也无从谈起治疗了。于是陆昭雨就打算自己努力,可以说陆昭雨选择进入炼药系,就是为了找到治疗妹妹眼睛的办法。 这段时间也收集了不少的关于眼部的病理知识,现在回来了,正好先做一些详细的了解。 陆昭雪点点头,抬手放在桌面上,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皓腕。 陆昭雨搭上妹妹手腕,元气探入,一路游走至眼部附近的经脉。 一边将情况探明,一边与之前记下的病理案例一一对比,花了不少时间,直到最终确认自己收集的资料和妹妹的情况全都对不上,陆昭雨才结束了诊断。 依然没有匹配的情况,虽然以前也探查过,但那时炼药水平和找的医生不相上下,自然也看不出问题。可没想到,在炼药一途有所进展的时候重新探查还是找不到原因。 不过陆昭雨又看了看妹妹刚刚梳好的头发,心中有个猜想。 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先是一天的长途奔波,随后又是连续的精细探查,以自己现在的神魂强度也有些吃不消。 “大致情况已经了解了,雪儿你先安心休息吧,调整好状态,明天下午再看看你突破时的具体情况。” 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先让妹妹休息好,调整自身状态。 “嗯,哥哥一路回来很累吧,也要好好休息啊。” 陆昭雨答应了一声,带上陆昭雪房间的门,便往自己房间走。推门进去后环视一周,一年多没回来,可屋子里还是一尘不染,显然有打扫过。 不管离开多远、多久,总有一个地方、有那么些人在等着你归来,这就是家啊……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盘坐在床上运转功法调息回复。 内视之下,可以看到一座耸立在气海之上的高台直连识海,在玄台之上有一扇古朴大门,门已经半开,这便是天门。 陆昭雨现在修行的还是天关诀,不过实际上他的境界已是天门境中期,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外也只说自己是天门境初期。 随着功法运转周天,外界的灵气自天门纳入体内,冲刷着神魂。又经过在经脉中的流转,将其精炼转化为自身的元气汇入气海。这便是运行了一个周天,每次只有一点点提升,如此往复。 很枯燥,但修行本就如此。 一直到父母喊吃晚饭,陆昭雨才结束了修炼。 吃完晚饭,陆昭雨主动涮了碗筷,又和父母、妹妹聊了会儿天。眼见天色不早,也就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后没有直接收拾睡觉,而是坐到桌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两个钱袋,四瓶丹药,这些就是陆昭雨现在的全部家当了。一个钱袋里面装了两枚金剑兰、五枚银女皇和三枚小银币,另一个装着六枚银双子、两枚铜盾和九枚铜方。 五方界流通的是金银货币,但金币与银币的价值较高,在小额交易时很不方便。于是除了作为标准金银币的金剑兰和银女皇之外,还有四种辅币。分别是含银量小的小银币、铜芯镀银的银双子、纯铜制的铜盾以及最小规格的中心带方孔的铜方。 这些钱币也都是自中土大陆流出,像靖云皇朝这种比较大的国家自己也有铸币。不过剑兰体系的钱币流通量巨大,币值稳定,无论在哪里都能使用,已经算是一种通用货币了,民间的定价也基本都是以剑兰体系的钱币为基准。 其兑换比例大约是一枚标准金币兑换十五枚标准银币,一枚标准银币兑换四枚小银币,一枚小银币兑换三枚银双子,一枚银双子兑换两枚铜盾,一枚铜盾兑换五枚铜方。 因为金属货币自身价值限制,所以会显得换算比较麻烦,不过用习惯了也觉得还好。 一开始陆昭雨按照自己的理解,将铜方比做一块钱,那么铜盾就是五块钱,银双子是十块钱,小银币是三十块,标准银币是一百二十,标准金币就是一千八百。这样看就比较直观,不过实际购买力要打个对折,且有时存在细微波动。 本来陆昭雨攒了不少钱,只是大部分变成了五瓶丹药,现在还剩四瓶。 四个玉瓶里装的丹药也各不相同,其中一瓶是蕴神丹,还有一瓶封元散、一瓶玄阶上品复灵丹以及一瓶化厄丹。 封元散是一种能封锁元气运转的奇药,混入空气中无色无味不易发觉。至于药效,就算是紫府境圆满,只要吸入足够的量也会在一柱香之内无法动用元气。 复灵丹是一种快速恢复元气的丹药,化厄丹则是一种解毒丹药,对常见的毒药基本都有效。 确定东西没出什么问题便将其收好,躺在床上的同时分出神识沉入识海,进行每天晚上都要做的例行巡视。 识海之中一片朦胧,似天地未开之景。玄台境与天门境,都是一个温养神魂的过程,只是一个以自身之力,一个借天地之力的区别。到了紫府境才开始开发识海,未到紫府境,识海便是混沌景象。 没有过多在意这些,神念游走,向识海深处探去。只见在一片混沌中忽然显现出一块石板,大约巴掌大小,有两条直边和一个直角,其他边角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断裂下来的。 看着这石板,陆昭雨久久无语。 在地球上的时候意外捡到这块石板,然后就莫名其妙晕了过去。后面一直浑浑噩噩地,再清醒就已经是个婴儿了。 刚开始还有些警惕,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几乎都忘了这东西,直到自己十一岁突破玄台境…… 初次体验到神识四处探索的各种反馈,觉得很是新鲜,随后就在识海中发现了它。 可发现它之后陆昭雨并没有高兴,而是感到深深的恐惧。 想到这石板在自己识海中潜伏了十多年,就觉得不寒而栗,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又要做什么?自己统统不知道…… 当时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将其逼出识海,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意外发现它可以凝炼神识和元气。 知道拿它没办法之后,陆昭雨没有再做试探,只是每天都要抽时间去观察它的状态,好在直到今天为止,石板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异常。此后几年时间,陆昭雨除了修炼就是不停地找各种典籍,想弄清楚这石板究竟是什么。 可几年过去,都已经进了东幽学院,还是对它毫无了解。至于求助别人则不在陆昭雨的考虑之中,万一这石板关系到连接两个世界的秘密呢? 就这样,一直观察到前段时间,陆昭雨才下定决心更进一步地试探——每天都借石板的力量对神识和元气进行有限地凝练。也是因为有石板辅助,才这么快突破至天门境中期,暂时还未出现什么异常反应。 然后就听说妹妹修行上出了问题,几个月下来各种办法都试过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若是没有办法的话……陆昭雨看向这块安静待在识海中的石板。 没错,陆昭雨最后的办法就是这块石板。可因为对其一无所知,不能完全保证它是安全的,所以不敢轻易给妹妹使用。 不过,现在事情或许有转机…… 这样想着,没见石板有异常,陆昭雨也渐渐入睡。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六章:守藏阁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陆昭雨让妹妹在家调整状态,自己则与打理店铺的父母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向城北去。 陆昭雨一家住在城南,离城北还有不少距离,若是走过去要费不少时间。所幸城内有几条公共马车线路,其中就有沿着南北主干道运行的。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到两匹马拉着四轮车厢拐过街角出现在眼前,陆昭雨便招手示意马车停下。 “去哪里?” 驾车的人问了一句。 “城北广场。” “五个铜盾。” 公共马车上车就要一枚铜盾,之后则按照路程加收,在城内最高收五枚铜盾,城外线路最高收八枚铜盾。从城南到城北几乎横穿整座县城,自然是按最高收费。 从腰间钱袋摸出三枚钱币,都泛着银色光泽,一面印着一只双头龙蛇,另一面印着一个代表面额的数字。这就是银双子,据说那双头龙蛇是姬兰圣朝的开国神兽。 将三枚银双子递给车夫,对方稍微辩识了一下真假,随后找了陆昭雨一枚铜盾,那是一枚表面呈红色的铜币,币面上印着一面盾牌。 陆昭雨收起那枚铜盾便上了车,公共马车的价格较为昂贵,一般人收入不过每月四个金剑兰左右,不太舍得花钱去坐一趟车。不出意外的,车上十几个人的座位并没有坐满,几个乘客都衣着得体,或是看书,或是闭目养神。 陆昭雨找了个位置安静坐下,马车走走停停,听到车夫喊了一声城北广场便起身下车。 城北广场能容纳数千人集会,广场北面是县衙,东北面紧邻县衙的地方是卫戍营驻地。可以看到内里有一座全县城最高的塔状建筑,那便是每个县城都有的通讯塔,里面设有一座大型通讯法阵。 靖云皇朝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国家都以这种通讯法阵构建了一套通讯网络,石源县城的通讯法阵可以联系上西华郡内其他的通讯塔,西华郡城的通讯塔则可以联系上皇都与其他州郡。 不过这种法阵的消耗十分高昂,平时只维持接收部分的运转,除了每月一次例行汇报,只有十分紧要的消息才会通过法阵传递。 但这都不是陆昭雨来此的目的,转头望向广场东边那一座双层建筑,大门敞开着,匾额上以通用语写着“守藏阁”。 守藏阁是县城及以上城市才有的公共设施,其中有官府收集的各种可公开典籍,包含历史、地理、传记以及各种功法、武技等等方面,也就是一座公共图书馆。不过县城的守藏阁规模不大,勉强有上万册藏书,曾经还在石源县的时候陆昭雨是这里的常客。 门口并无看守,进去便是一个挑空到二楼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处接待台,视野良好,进出的人都能看见。后面坐着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须发皆是红色,五官轮廓也更加分明。此时这老者正躺靠在接待台后面的椅子上,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脑袋,似是在打瞌睡。 陆昭雨进门后那红发老者眼也不睁,按例行事道:“登记姓名住址,走的时候想借阅也要登记,里面的书都有子母符,别想偷拿或者不还……” “莱特爷爷还是这么悠闲啊。”陆昭雨含笑回了一句。 “咦?……陆小子?是你啊!”听到熟悉的声音,干瘦老者惊咦一声抬头看去。 “莱特爷爷,好久不见了。” “是啊,都一年了。怎么,放假了?高学考上了哪个学院啊?” “南域的东幽学院。” “好啊,英雄出少年啊,当年我就知道你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听到陆昭雨的话,莱特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后道:“怎么想起来这里了?不会是专门来看老头子我的吧?” 陆昭雨笑了笑:“当然是想念莱特爷爷,特地来看望您,顺便有点事想找找资料。” 莱特先是笑了笑,随后不由得问了一句:“这里还有你感兴趣的资料?你不是几乎都看完了吗?而且东幽学院的藏书更多吧?” “这里还真有其他地方没有的。”陆昭雨卖了个关子。 听他这样说,莱特被勾起了好奇心:“哦?是什么?” “石源县的地方志。” 地方志这种东西确实只有本地的守藏阁才会收纳,或许郡城也有,但其他地方是肯定不会收纳这种资料的。 “确实是要在这里找的,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闲来无事,想了解一下。这些资料是在哪个区域啊?” “在一楼左侧人文区,很好找。” 守藏阁二层是修炼相关的藏书,一层则是一些文献资料。 在石源城的十多年里,守藏阁二层的书籍都被陆昭雨翻遍,一层有关这个世界整体介绍的资料也基本看完,不过这种更加细致的地方志则不在涉猎范围。 谢过莱特之后,陆昭雨径直往莱特所说的区域找书。 不多时,陆昭雨带着一摞书到了窗边的座位,因为县志每六十年一编,所以有十几卷,半晌,陆昭雨翻完了资料,神色怅然地看着封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之前陆昭雨看到妹妹的发色,忽然想到妹妹并不是人族,或者说她还有异族血脉。靖云皇朝虽然是以人族为主体,但也有很多其他种族并存,妹妹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没错,陆昭雪并不是陆泉与雨璃所生。在陆昭雨一岁左右,父母就在一个雪天抱回妹妹,并取名陆昭雪。 那紫发灰瞳的特征说明她有异族血脉,不过因为妹妹天生目盲,加之陆昭雨几人都对她隐瞒,也对学院里打过招呼,所以陆昭雪本人并不知道此事。 异族,是相对于人族来说的其他种族。异族与人族可以通过外貌区分,尤其是发色与瞳色的区别最大。人族都是黑发褐瞳,而异族则不同,比如匠族的红发红瞳、灵族的银发银瞳等等。 莱特就是一名匠族人,匠族人很擅长炼器,身材矮小敦实。但陆昭雨每次都有种即视感——这个种族,好像和地球上西幻作品中的矮人族很相似啊。 而且陆昭雨还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族都是地球上东方人的特征,异族则是西方人的特征。 在发现这些的时候陆昭雨也很惊讶,这些难道是巧合?还是说两个世界有某种联系? 不过这些东西离自己还太远,只是记在心中,等以后有机会再去验证,现在的重点是找到关于妹妹本族的信息。 异族与人族的区别不止外貌,有的种族修炼方式都与人族有异,修炼人族功法会十分困难,甚至会根本修炼不了,或许妹妹就属于这种情况。而且她的眼睛不符合常规病例,说不定也和这个有关。 可刚刚翻完这些资料,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关于紫发灰瞳的异族记载,不死心地去书架边找到民族相关的资料,粗略翻看一遍,竟然发现整个南域范围的民族介绍的书籍里也没有相关记载。 难道妹妹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凭空冒出来? 陆昭雨动作一顿,自己都穿越了,为什么妹妹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找不到资料、检查不出异常就都说得通了,看来要找机会问问父亲和娘亲当年的情况。 此时,陆昭雨忽然听到外面在击鼓鸣锣,从窗户向外望去,看到几名衙役拿着铜锣召集附近百姓。曾经陆昭雨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那是每个月初的时候县令在宣化坊宣读皇谕。 不过现在是月末,应当是有其他的重要消息要公布。 左右无事,陆昭雨将书放回原位,与莱特道了别,随后出门打算看看情况。 “大人,可以开始了。”见百姓聚集的差不多了,县丞将手中榜文双手递于县令,随后站于宣化坊后面。 接过榜文,县令看了看广场上因为不明所以而叽叽喳喳讨论不休的百姓,对身边衙役挥了挥手,随后就看到两名衙役衙役各自将一块灵晶按入宣化坊两边柱子上的凹槽中。 宣化坊柱子上的刻纹自下而上慢慢亮起,随后连成一片,广场上众人知道是扩音阵法已经开启,便不再言语,只看着台上的县令。 县令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本官自郡城得到消息,一伙歹人正流窜于西华郡内,他们行绑架、贩卖人口之事,且手段毒辣。诸位要提高警惕,密切注意周边的生人!” 扩音阵法将县令的声音传遍广场,随后他展开手中榜文,宣读即将采取的条例。大致内容就是将会加强巡逻,实施宵禁等等。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疑不定,广场上充斥着一片嘈杂的喧闹声。 “诸位要将消息告知身边的友邻,提高警惕,若是有什么发现,应及时报于官府!” 县令讲完,示意可以散了,大家都三三两两地离场,犹自谈论着这个消息。 “咱们郡内居然还有这种歹人?看来最近少出门为好。” “那些人最近肯定不敢冒头了吧?” “还是小心为上啊,万一真遇上了呢?” “真遇上了说不定我还能领赏金呢。” …… 像石源这种小县城,这恐怕是近些年来最大的事情了,作为近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少不了的。 人群中,一名青年皱了皱眉,似是在忧心什么,随后快步离去,七弯八拐地到了一处偏僻街巷。 往四周看了看,没见其他人影,这才上前敲了敲门:“大隐于市。” 里面的人开了门,一个黑袍人探头看了看巷子两头,随后才让进那青年身去。 “执事在里面等你汇报。”待关上门,黑袍人对青年道。 那青年点点头,走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开口让他进去才推门而入。屋内已有三人坐在上位,都穿着血色兜帽长袍,帽檐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面容。 “外面情况怎么样?”中间的那人开口问。 “情况不太好,城里开始戒严了。”青年据实回答。 左侧那人宽声道:“困难都是暂时的,计划已经进入紧要关头,不日护法就将亲临。” 另一人也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应当小心谨慎,但祭品万不可断。”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七章:端倪 西华郡城,缉捕司。 此刻的缉捕司内正忙作一团,吏员来来往往传递着各种卷宗,议事厅也充斥着一片压抑的气氛。 位于议事厅上座的是一名白衣男子,看年纪大约二十一二,那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其上还有银丝勾勒的图案熠熠生辉,倒像是个儒雅书生,可在座的几名捕头可不敢这么认为。 此人是靖云三大族之一,徐家二公子徐子豫,不久前才加入缉捕司,但却主动请缨到这位于西北边陲的西华郡做总捕。 徐子豫抬眼看了看下面几名捕头,开口道:“郡守敦促我等尽量在新月结束前将那伙贼人捉拿归案,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现在那伙人已经被惊动了,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冒头。” “郡守无非是想年初时上面报喜,却不考虑咱们的难处。” 下面的捕头言语间颇有微词,实在是线索已经断了,就算有心调查,也是无从下手。 徐子豫闻言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一名女捕头身上才有些许变化,随即问了一句:“左捕头?你怎么看?” 见上司出声,其他人也的安静下来,将目光聚到女捕头身上。 那名女捕头年纪大约二十,螓首娥眉,肤白如玉,一头乌发自官帽下流淌至后背,修身的捕头服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英气十足的同时也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不过其他人的目光都不敢太过放肆,毕竟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染指的,徐子豫之所以到西华郡做总捕,不光是为了历练,更是为了这个女人。 她之前只是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资料。见众人看着自己才开口道:“属下认为,以对方手段和行动如此迅速来看,恐怕不是普通的组织。尤其是我们只是抓到一些尾巴就让他们反应如此激烈,恐怕还有更深的秘密。” “左捕头所言极是,本官也是这么想的。”徐子豫笑着点点头,“如果对方所图不止于此,继续拖延下去,恐怕对方会先沉不住气,只要开始行动,必然会露出马脚。” “对啊,总捕大人高见!” 下面几人眼前一亮,都附和着徐子豫的话。 徐子豫又道:“我会上书让郡守下令全郡戒严,严格盘查外来人的行迹。诸位各自分管一片区域的消息汇总……” 待徐子豫安排完各自负责的区域,底下的人却显得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一人出声问:“大人,有必要如此大的动作吗?况且那伙人还在不在郡内都不好说。” “当然有必要,至于他们的藏身之所,”徐子豫轻笑一声,看了看众人,对左姓女捕头道:“就让左捕头为大家说明吧。” 见徐子豫点名,她神色不变:“首先,他们的运输手段是马车,虽然比飞舟更隐秘,只是如果距离一长,暴露的风险就会更高,所以我们之前推测他们抓的应该是近处的人,可那些解救出的人在西华郡内进行身份比对却十分艰难。” 说到这里,众人都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不解:“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为什么能肯定那伙人就在咱们郡内呢?” “后来我注意到他们以保密为重的作风,便推测是在更远的郡县抓人,于是徐大人向其他几个郡去了消息,比对了近期的失踪案件受害者的信息,今天上午也有了回信。”她不慌不忙地将身前的资料展开,递到桌子中间。“诸位可以看看,大部分的身份比对都已经有结果了。” 传阅过那份资料,几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们既然特意避开西华郡,就证明他们不想让西华郡成为咱们重点关注的地方!” “没错,他们的图谋或许就在这里!那么他们很可能还留在郡内!” 徐子豫看着这一幕,也开口了:“既然已有方向,诸位就各司其职吧。左捕头负责筛选信息,诸位负责的区域大小事务都要向左捕头汇报,必要时可以代替我做决断。” “是!” 几人都表示遵命,左捕头虽秀眉微皱,还是点头同意。随后徐子豫示意众人离开,左捕头却留到最后。 出了议事厅,几名捕头小声谈论着里面的事。 “徐大人居然那女人总领全局?就不怕惹上什么事端吗?” “嘿嘿,咱们谨小慎微,别人可另有心思,没看那女人都留下了?指不定在里面做什么呢。” “小声点,不要命了?” …… “怎么?语涵还有什么事吗?” 议事厅内,见左语涵留下,徐子豫出声问道。 “属下戴罪之身,徐大人不必如此提拔。” 左语涵神色平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属下与徐大人也没有这么亲密,还请以官职相称,以免旁人误会。” “语涵还是如当初那样啊,在皇都我就很欣赏你的性格。”徐子豫笑了笑,“若我就想让人误会呢?” “以徐大人的家势,身边的漂亮姑娘恐怕如众星捧月,何必在属下这里浪费时间,且属下戴罪之身,不想连累大人……” “星月太远,看不到人世绚烂。”徐子豫微微一笑,“不说这个了,让你总领全局是为了公事,我可不放心其他人。” 徐子豫挥手打断了左语涵接下来的话,以公事堵住她的嘴。随后道:“当年的事情已成定局,再想也没有意义,是时候放下了。” “既然大人让我总领全局,那属下就先告退了。”左语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唇,随后行礼告退。 徐子豫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我回来了。刚刚县衙发出消息,说有一伙歹人正在郡里流窜,最近都要提高警惕。估计等会儿一些衙役捕快都会去其他街区、村镇一一告知。” 另一边,陆昭雨已经回到家中,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正在店里的陆泉。 “是吗?既然最近郡里不太平,那后面没事儿就少出门。”陆泉皱了皱眉,嘱咐了一句。 趁吃午饭的时候,陆昭雨将这个消息也告知了母亲和妹妹,不过也并不是太影响生活,雨璃平时本就深居简出,现在几乎没有影响,妹妹也因为出入不便,几乎不怎么出门,况且最近还要解决修炼上的问题…… 吃过饭,陆昭雨就与妹妹回到房间打算看看突破时的情况。 在开始之前,陆昭雨笑着对妹妹鼓励道:“放轻松,不要有压力,等下就当我不存在,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嗯,我知道了。” 陆昭雪也笑了笑,随后便进入冥想状态,静下心来运转功法,按照功法所说的步骤引动魂力。 在旁边的陆昭雨则早已放出神识,但妹妹现在正在突破的关头,也不能贸然进入妹妹识海或者丹田查看。或许这也是其他老师看不出问题的原因? 没有过多地思考这个问题,驱散了其他想法,陆昭雨专心观察着妹妹的变化。 从前期元气与魂力的调动,再到凝筑玄台开始,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如果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突破玄台境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就在最后关头,妹妹忽然气息一滞,紧接着气海上快完成的玄台猛地散开,化为元气归入气海中。随后妹妹也无力维持平衡,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去。 “怎么样?没事吧?”陆昭雨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扶住妹妹,见她额头已经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拂袖帮她擦了擦,随后探出元气与神识开始检查妹妹的身体有无异样。 “没有大碍,果然又失败了啊……”陆昭雪神色怅然。 确定妹妹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并无其他异常,陆昭雨才松了一口气。 听到妹妹的话,陆昭雨回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异常情况,坚定道:“放心,并不是没有收获,刚刚有些发现,这下解决问题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真的吗?”陆昭雪一怔,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真是太好了……”妹妹将头埋在陆昭雨怀里,小声地呢喃着。 “嗯,你这几天先好好休息,不出半个月,就能……” 陆昭雨信心十足地对妹妹说着,忽然发现妹妹似乎睡着了,于是停下了后面的话。 尝试破境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需要在人精气神达到顶点时一鼓作气突破境界。若是突破失败,对精神上的负担是最重的,心神放松之下,妹妹也就撑不住,直接睡着了。 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抱起放到床上,轻轻带上房门,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 不过正好妹妹在睡觉,不是询问那件事最好的时机吗? 陆昭雨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看了看妹妹的房门,便去前面店里找到父母。 “咦,雨儿,已经结束了吗?怎么样?” 陆泉见儿子过来,知道刚刚他在做什么,不由得询问事情的进展。 “有些进展了,预计半个月就能解决。” “真的?不会是哄我们开心的吧?” 雨璃也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放心吧,店里,能暂时歇业吗?有些关于妹妹的事情,想与父亲和娘亲商议。” “什么事儿啊?” 两人见陆昭雨一副认真的模样,有些意外。 “关于雪儿的来历……” 陆昭雨说了个开头,便被雨璃示意噤声,随后往后院望了望。 “刚刚尝试破境失败,现在雪儿正在睡觉,听不见的。”陆昭雨自然明白母亲在担心什么。 “嗯,时间也不早了,早点歇业也不碍事。” 陆泉点了点头,三人便打理好店铺的东西关门了。 回到后院,雨璃又去陆昭雪房间看了看,确定她还在睡觉,三人才回到客厅。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陆泉开口问了一句,雨璃也有些疑惑。 陆昭雨整理了下语言,然后说:“之前因为对妹妹太过爱护,几乎都忘了她的异族血脉,所以没有关注过妹妹本族的情况。不过这次的问题让我想起,会不会是因为妹妹的血脉不适合人族功法?所以才去查了靖云民族史与石源地方志,但却一无所获……”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八章:往事 “确实是个思路,当年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不然雪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等陆昭雨说完自己的想法和发现,陆泉和雨璃都有些悔色,随后又皱起眉头。 “不过你说没有查到?” 陆昭雨点了点头:“我在守藏阁待了半天,并没有找到曾经石源县或者南域有妹妹那样特征的异族的记载。所以就想问问娘亲和父亲当年的详细情况,或许对妹妹能有些帮助。” “唉,不知不觉,也过去十四年了,”陆泉唏嘘地看了一眼陆昭雨,“当年你才一岁,你爹我也刚从军中出来没多久……” 父亲与母亲讲述着曾经的事情,陆昭雨的思绪也回到了那个雪天,只是这次不仅有自己的视角。 十四年前的雪月,那时的雨璃与现在几乎没什么差别,二十五六的陆泉和现在看起来倒是有很大的区别。当时还没有药铺,只有一个位于东门的小诊堂,医生自然是身为玄台境灵修的雨璃了。 “夫君,你在家照看雨儿,我要出门一趟。” 雨璃正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药箱。 “又要去给人看诊啊?我不用一起去吗?” 陆泉也在一边帮忙装药材。 “你一个武修,去干什么?再说了,难道还把雨儿带上啊?”雨璃背上药箱,替陆泉理了理衣裳,“放心吧,在家照看好雨儿。” “以后咱们铺子开大点,只做药材生意,你就不用经常往外跑了。”陆泉说着,将一条围巾围在雨璃脖子上,“外面下雪呢,早去早回。” “知道了。” 雨璃点点头,便走入门外的风雪中。南域虽然也会下雪,但地上的积雪只有很薄的一层,若是雪停了,不到两天就会消融。 石源城东边的官道直达郡城,商队往来都是走这条路,这让最近的东市成了最繁华的市场,也连带着让城东成为县城发展的重心。 不过近些年听说城南要建空港,原本的富户都陆陆续续去城南买了宅子,其中就有一个自家的病人,所以才大雪天地往外跑。不过等再过两年,自家攒够了钱估计也要往城南搬。 转过东南街角,就已经到了城南,这里的屋舍明显稀疏了不少,最显眼的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建筑,周边也十分空旷。不过这座建筑外观已经十分破败,一看便知已经被废弃。 这是里曾经是万神殿所在,没错,五方界是有真神存在的。原本世上有两大神殿,一个是幽冥殿,另一个则是万神殿。 幽冥殿供奉的是执掌冥界的冥王以及五位冥神,世间生灵只要没有超脱生死,最后都会归于冥界。 万神殿则是供奉神王一系的天界诸神,主要是神王、战神、圣神与夜神。 不过因为神王早已陨落,万神殿不如幽冥殿那般有一个核心,其余三位神明的势力都想争夺主导地位,最终导致万神殿在千年前正式分裂。 现在的战神殿、玉神殿和夜神殿都是从万神殿里独立出来的,虽然万神殿依然存在,可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东幽大陆上万神殿主要是玉神一系的势力,所以自万神殿分裂之后,东幽大陆上的万神殿势力逐渐没落,人员和资金的缺乏使很多神殿被玉神殿取而代之。 石源县原本有万神殿,但百年前城东新筑玉神殿,原本万神殿的人员尽皆转移过去,此地也就被废弃至今。 之前因为此地太过靠南,一直没有新的规划,所以保留至今,但若是城南空港建立,恐怕这里很快就会被拆除。 雨璃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这里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见自己的病人。 此行并没有多少意外,如往常一般使用元气诊断、开药。谢绝了对方让她留下吃饭、歇息一下恢复元气的好意,便准备回家。 不过没走多远就发现雪停了,抬头望了望天空,现在的云层与之前厚重低密的样子相比似是被抬高过一般。 忽然,雨璃眼中捕捉到一个点闪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本能地伸手接住,原来是一颗晶莹的冰珠。 没等雨璃反应过来,紧接着天上就下起了冰雹。现在离家里还有不短的距离,而且刚刚诊断治疗耗费不少元气,所以雨璃打消了元气护体赶回家中的想法。 四下看了看,才发现又走到了被废弃的万神殿附近,赶忙向里面钻了进去。 “真是倒霉,居然下起了冰雹。” 有了暂时的栖身之所,雨璃才松了口气,望着外面的情况。见冰雹一时没有停下的样子,又皱了皱眉,不知道要下多久,夫君会不会担心?不过若是再等一会儿元气恢复了,也可以顶着冰雹回去。 这样想着,倒有了闲心打量神殿内的布置。 “说起来,虽然经常路过,但还一次都没进来过呢。” 雨璃起了心思,好奇地向里面走去。 四周的墙壁上是一些已经掉色的彩绘,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显得斑驳凌乱,倒是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氛。 此刻下面的几个神位上光秃秃的,神像早就被移走,但主位上的神像竟然还在。 这是一座全身塑像,神王一副中年男子相貌,双手负于后背,一只脚前踏,似是要乘风归去一般。不过这石像也历经百年时光,早已残破不堪,周身挂满了连到墙上的蜘蛛网,雨璃毫不怀疑只要轻轻一推,这石像就会变成一堆碎石。 雨璃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叹了口气:“纵使是神,也有这么落魄的一天啊……” 转到后面,入眼是一处大院子,两边应该是神殿人员的住所,不过很多房间门窗都已破碎,二楼更是连大半的屋顶都已不复存在。 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雨璃又回到门口的位置向外望了望,正好看到陆泉自街头拐出来…… 雨璃走后,陆泉在家与还未满一岁的陆昭雨大眼瞪小眼,虽然还不满一岁,但陆昭雨很听话,平时也几乎不会无缘无故哭闹,这也是雨璃放心让陆泉在家看孩子的原因。 当然,没人知道陆昭雨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多了,而且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陆昭雨已经差不多学会了这个世界的通用语的发音和对话。 这些暂且不提,陆泉一手抱着裹的厚厚的陆昭雨,一边坐在店里看着关于药材方面的书籍,没过多久便有人进店。 “栾业?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陪你媳妇儿?” 栾业与陆泉从小一块儿长大,都走的武修路子,后来又去当了几年兵,回来之后陆泉和雨璃开了铺子,栾业则加入了衙门。 “就是为媳妇儿的事来的。”栾业拍了拍身上捕快服的雪花,四下看了看,好奇道:“雨璃妹子呢?” “出门看诊去了,什么事啊?” “婉言不是还有俩月就生了吗,就想问问雨璃妹子最近有没有空去帮婉言检查一下。” “好说,等会儿璃儿就回来了,先坐一下吧,自己倒水喝啊,我可没空招待你。”陆泉抱着陆昭雨没打算起身。 “我会和你客气?”栾业自顾自地到柜台边上摸出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看着陆泉道:“你儿子快一岁了,应该就快叫爹了吧?” “嘿嘿,实不相瞒,前两天已经叫了。”说起这个,陆泉就一脸得色。 “你就吹吧!”栾业则是翻了个白眼。 “你还不信!来,雨儿,叫爹爹!” 看着陆泉的样子,陆昭雨心底一阵无语,但老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爹……爹爹。” 这下栾业瞪大了眼睛,随后笑道:“你儿子看起来可比你聪明多了,以后恐怕比你厉害。” “我儿子要是青出于蓝那自然最好啊!” 两人闲聊了一阵,忽然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陆泉向外一看,原来是下起了冰雹。 “坏了,璃儿恐怕在回来的半路。”又估算了下时间,不由得皱了皱眉。“老栾,你在这里正好,帮忙看着雨儿,我去接璃儿回来。” “行,这里交给我,你快去!” 听到栾业的保证,陆泉飞快地撑起元气向外奔行。 另一边,雨璃回到门口,见到从街头拐出来的陆泉,先是一愣,随后见他就要跑过,不由得运气大喊了一声:“夫君,我在这里!” 虽然冰雹砸落地面与房顶的声音十分嘈杂,但雨璃的声音在元气加持还是传入了陆泉耳中。 同时,两人都听到一阵轰隆声从万神殿内传出,站在门口的雨璃首先被下了一跳,还以为这房子要塌了。 但往外跑了一段距离才发现建筑虽然残破,但还不至于立马倒塌,这才放下心来。 “璃儿,没事吧?”陆泉来到雨璃跟前,关心道。 “你怎么来了?雨儿呢?”雨璃摇摇头,随后皱了皱眉。 “栾业来店里了,我让他帮忙照看雨儿,我自己来找你。” “我没事,本来就打算马上回去了。” “这不是担心有什么意外吗,刚刚是什么动静啊?” 陆泉从门口向里面望了望。 “不清楚,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咦?里面还有孩子的哭声?” 这时,陆泉忽然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孩子?”雨璃一愣,“刚刚我在里面逛了一圈,没见到有孩子啊。” “没有?”陆泉也有些疑惑,“可我确实听到了啊,我去看看。” 雨璃想了想,知道身为武修的陆泉耳力比自己强得多,也点点头,跟着陆泉回到了神殿里。进了门就看到里面扬尘四起,厚厚的灰尘因为刚刚的动静在大厅内飞舞,两人只能屏息眯眼往里面走。 进了神殿里面,隔绝了大部分的嘈杂声音,雨璃也听到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但刚刚的异状和现在突兀出现的声音,以及现在因为扬尘导致更加幽暗的环境,显得斑驳的墙面更加渗人,雨璃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陆泉一些。 走到深处,雨璃才发现刚刚的神王塑像已经没了,只有一堆碎石。 原来,刚刚是石像塌了?雨璃心中有些明悟,但转眼又有些心虚,难道是我一嗓子把神像喊塌了? 不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久,两人顺着哭声转到后院,看到了躺在雪地上的婴儿……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九章:新月 “所以,妹妹是在废弃的万神殿里捡到的?” “没错,当时还吓了我一跳。” 雨璃想起当年的情形,笑了笑。 “没有看到其他人?” 陆泉摇了摇头:“没有,后面我和你娘抱着雪儿在周边转了一圈,却没看到遗弃她的人。也不知是谁这么心狠,当时雪儿看着都还没满月,要不是我们在那边,真不敢想会怎么样……” “那后院除了正门还有其他入口吗?” “有,后面还有后门,墙也塌了一部分。” “那当时妹妹身边有什么东西吗?” “除了裹身的襁褓,什么都没有。” 听父母讲完,陆昭雨陷入了深思,妹妹是被故意遗弃的吗?还是另有隐情?可惜的是那座万神殿在五年前已经被拆除了,想去现场看看也没机会了…… 没过多久,陆昭雪也醒过来,三人很快收拾好心情,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第二天,陆昭雪在家调养状态,陆昭雨则在前面帮忙处理店铺的事情。 虽然县衙昨天发了通告,但并没有太过影响人们的生活,就在这条街的街角,有一家人正在忙前忙后,看起来是在准备办喜事。 陆泉看着街角张灯结彩的景色,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道:“雨儿,再过两天就是新月了,你和你娘有空的话就出去一趟,置办点年货。” 陆昭雨抬起头应了一声,也有些出神。 这个世界的通用纪年法名为通历,是姬兰圣朝建立后制定的历法。通历将一年按周天数分为365天、12个月,其中七个月有30天,另外五个月有31天,又以每万年为一纪。 在姬兰圣朝确立中土大陆主导地位后,如当初制定历法时所想,通历成为中土大陆通用历法。后来又随着人类在第二纪一万年左右的时间内逐渐扩散至其他大陆,最终在距今一万年前左右成为全世界的通用纪年历。 虽然在其他地区可能因为气候不一样,存在一套指导当地生产生活的历法,但也会并行通历纪年,大概就相当于地球上的公元纪年和农历的关系。 通历的月份按顺序分别是新月、花月、季月、雨月、阳月、焦月、果月、获月、雾月、霜月、雪月以及冰月。 新月是一年的头一个月,在新月的第一天,人族还会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让陆昭雨想起地球上的春节。 不过已经回不去了,偶尔怀恋一下可以,却不能只活在回忆里,生活总是要继续。 放下手中的事,看着父亲和娘亲一起商量着罗列了一张清单。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着口袋就和雨璃出门了,看着这张清单的东西,陆昭雨心底盘算着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弄一件储物类灵器。 储物灵器内藏空间奥秘,制作工艺极为复杂,材料也不好找,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件储物灵器也是很正常的。陆昭雨都已经天门境了,也还没有弄到一件储物灵器,但以自己的进境,以后肯定有机会。 一边想着,与雨璃来到南市,临近新月,去其他地方谋生的年轻人也大都回来了,现在市场上比平时更加热闹,基本都是来置办年货的。 清单上也都是些常规的东西,市场上全都有,只是雨璃打算货比三家,然后还会与卖家讨价还价,一来二去就废了很多时间。或许不管在哪个世界,女人逛街都是这样? “昭雨哥!雨姨!” 正跟在雨璃后面当搬运工的陆昭雨听到身后有人喊,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活泼如火焰的少女,嗯,打扮也很像。 “栾溪?你怎么做这里啊?”雨璃也认出了来人。 “我陪娘亲出来买年货,”栾溪将手中的东西举了举,又看到陆昭雨提着一大包东西,“雨姨你们也是来置办年货的吗?” “是啊,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啊,还有我娘亲……” 说着,栾溪转身向后招了招手。 “娘亲!这边!”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看到刚刚穿过人群阻碍的苏婉言。 “你这丫头!跑这么快干嘛!” “这不是看到雨姨和昭雨哥了吗。” 栾溪吐了吐舌头。 “婉言姐!” “苏姨好!” 雨璃和陆昭雨见苏婉言看过来,也都打了声招呼。 “雨璃妹子好,昭雨好!” 苏婉言也温柔地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看陆昭雨,感慨道:“昭雨真听话,雨璃妹子真是好福气啊。” “哪里,栾溪也很可爱啊。” 苏婉言也回以微笑,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陆昭雨。 “对了,昭雨,你送给溪儿的丹药挺贵的,苏姨和你栾叔叔以后还是补偿给你吧。” “不用了苏姨,我还要感谢栾溪对雪儿的照顾呢,在我眼中这比那瓶丹药的价值高多了。” 陆昭雨摇了摇头,语气郑重。 雨璃这两天自然也听陆昭雨说过这件事,笑着对苏婉言说:“是啊,婉言姐,一瓶丹药怎么比得过咱们两家的情谊呢,不用太过在意。” “唉!我倒是羡慕妹子,你们家昭雨和昭雪都那么乖巧听话。不像我们家栾溪,一天到晚大大咧咧的,没个女孩子的样子!真想把溪儿送给你们家,换昭雨或者昭雪过来。”苏婉言叹了口气。 “娘!有你这么损自家女儿的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栾溪鼓起脸颊气愤道。 “我倒宁愿你不是。” 苏婉言不为所动。 “没天理了,我要离家出走!雨姨你们家还缺女儿吗?” 栾溪转头望着雨璃,语气可怜兮兮。 见她这样,雨璃掩嘴轻笑:“缺啊,栾溪你要来的话随时欢迎啊。” “好啊好啊,还是雨姨对我好!” 栾溪抱着雨璃的手臂一阵撒娇,还对苏婉言做了个鬼脸。 苏婉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对了,昭雨哥,昭雪最近怎么样了?”栾溪想起陆昭雪,不由得问了一句。 陆昭雨回道:“雪儿昨天尝试破境失败,最近都在家里调整状态。” “啊?失败了?” 栾溪眼中有些凝重,她自然知道一次破境失败就要再准备将近半个月,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是计划中的情况,通过这次的观察,已经大概清楚了情况,下次肯定能行。”知道她大概在想什么,陆昭雨多解释了几句以打消她的担心。 “那就好,需要帮忙的话记得叫我啊!” 听陆昭雨这样说,栾溪也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 “丹药用了吗?效果怎么样?” “用了,很不错,或许在我生日之前就能破境。” 陆昭雨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栾溪的生日在新月二十二,恰巧是自己前面一天。不过说起生日,好像要准备点礼物才行吧?还有妹妹的生日是在前段时间过的,自己没回来,现在补一份礼物也是应该的…… 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充当搬运工,等到天色稍暗才各自回家。 与此同时,石源城内某处偏僻的院落中,几名身着黑袍和血色长袍的人正围坐在一间屋子里,气氛阴沉。 “从昨天起,全郡都开始戒严,缉捕司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一名血色衣袍的成员开口了。 “很有可能,听说前不久徐家二公子到西华郡做了总捕。” “靖云三大家族的少爷会来这种偏僻之地?是针对我们做的布置?” 言罢,屋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气氛更加凝重了。 “应该不是,我们的行动是最高机密,就算是皇都那边的成员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另一名血袍人摇了摇头,笃定道。 “那徐家二公子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主动请缨来此的。” 此时,一名黑袍人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哦?还有此事?” 众人纷纷看向那名成员。 那人点点头,接着说:“是皇都那边的消息,徐子豫当初刚从靖云皇家学院毕业,负责逆颜案部分流放人员的安排,与一名在逆颜案中被贬谪的女子有了瓜葛,那名女子被贬到西华郡做捕头,在前段时间徐子豫就自请到西华郡做总捕。” 听完,屋内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这么说,是被一个初生牛犊的情种碰巧撞上了?” 有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不管是早有预谋还是碰巧撞上,现在我们肯定被盯上了。” “哼!若不是上一批祭品被查获,怎么会有这些麻烦!” “那些人已经永远没有再犯错的机会了,况且事已至此,抱怨也无用,应该想想对策。” “护法还要几日才到,可祭品快没了,若是等护法来了才想办法,恐怕会误了大事。” “可现在他们就在等我们沉不住气开始行动的时候。” 众人再次沉默。 少顷,一名血衣成员道:“咱们可以来一出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 见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自己,他继续说了下去:“没错,不光能解决祭品的问题,那徐家二公子,始终是个麻烦,此次也能一举剪除……”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章:靖云好市民 暗处的谋划自然不为人所知,陆昭雨这两天只看到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最近每个人也都很忙,因为新年就要到了。街角的那家人尤为欢喜,逢人问就喜气洋洋地说他们家儿子在岁末那天娶媳妇儿,还邀请街坊邻居到时候都去他们家吃喜酒。 “时间真是快啊,当年搬过来的时候那孩子只有现在雨儿一半的年岁呢,如今都已经要成家了。”陆泉感慨了一句。 “是啊,再过几年,雨儿也要走到这一步了吧。” 雨璃也附和地笑了笑。 陆昭雨无奈道:“爹、娘,现在谈这个还早吧,我才上高学,后面还得读七年书呢。” “七年后你可就二十二了,你看那家的孩子,中学读完出去挣钱,这就结婚了,等二十二岁估计都已经当爹了。” “是啊,你的前途咱们都不操心,唯独你这性子太过冷淡,以前就不怎么和同龄人玩,不过东幽学院里优秀的女孩应该不少吧?见到喜欢的就大胆下手!最好你毕业咱们就给你把喜事办了!” 陆昭雨头大如斗,好不容易才含糊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父母都是这个样子,反正陆昭雨两世为人,父母对自己的感情问题态度都差不多。 至于自己性子冷淡,那是因为实在拉不下脸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过家家之类的游戏…… 这些暂且不提,为了迎接新年到来,商铺大都不再做生意,陆家药铺也不例外,今年的最后两天就要关门,现在正是在做最后的清点打扫。 陆昭雨忽然想起昨天想着要给妹妹和栾溪准备礼物,不过昨天买完东西已经很晚了,这个世界不像地球上晚上还有那么多卖东西的商铺,就没再出门,今天或许还能找到一两家还开门的商铺。 于是和父母说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两人也只是让他出门小心点,至于前两天县衙说的消息,因为最近没出什么事儿,加上又在新年将至的时间段,没有人太过在意。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跑了好几家店,一半都已经关了门,好不容易买到了想要的东西,全身的财富也缩水了一半。 回去的时候,陆昭雨走到半路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窥视自己,不由得停下脚步,想要回头寻找窥视者的踪迹,会是谁?冲自己来的?还是说别有用心? 但这个想法刚刚升起来就被压下,陆昭雨向街道两边看了看,发现旁边就是准备结婚的那家人,此时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门口挂灯笼,于是陆昭雨装作好奇的样子驻足观望,努力表现出没有发现异状的样子,只是小心地探出神识搜寻。 刚才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很微弱,若是其他人或许根本不会发现,但自己神识感知比一般人强得多,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 只是怕自己第一时间回头会引起窥视者的警觉,所以才如此小心谨慎。 只见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尽皆神色自若没有什么异样,但陆昭雨还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陆昭雨觉得他可疑并不是从他的言行举止发现的,而是在陆昭雨的神识感知中他身上散发出的旺盛气血如一堆蜡烛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这是个武修,而且比父亲还强,很可能是洗髓境! 是他吗?应该是了,也只有这种高手才能不被旁人发觉地窥视。 可是他有什么目的?自己并不认识他,而且长这么大也没和人结过仇啊…… “这位小兄弟是有什么事吗?” 这时,见陆昭雨立在门口看了有一阵了,那男子出声问道。 陆昭雨笑了笑:“我是看到你们家在准备办喜事,忍不住驻足看一看,若有打扰还请担待。” “不妨事,对了,小兄弟,给!” 那男子也和善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给陆昭雨。 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把糖。 “过两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既然有缘,这些就给小兄弟你沾沾喜气。” “那就多谢小哥了,也祝你新婚快乐!” 陆昭雨会心一笑,真诚地祝福了一句。同时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看先前那中年人的位置,人已经不见了。 正打算离去时,心中一动,又看向那男子,拉家常似地询问了一些关于他们家和女方的消息。 随后陆昭雨告辞离去,那名中年人也在先前两人谈话的时候离去,但陆昭雨还是在街上多绕了两圈,同时神识仔细感知着周边的动静,确定再没有被窥视的感觉。 陆昭雨有了空闲,回想着刚刚的情况,自己在那户人家门口才感到被窥视,还以为是冲着他们去的,这才与那人多聊了一阵,可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结亲的两家都是普通人,不像是会招惹到洗髓境高手的样子,当然,也可能是他们有所隐瞒,或者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过既然被自己发现了,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至于该怎么做?做为靖云好市民,那当然是选择直接报官啊!正好最近县衙那边不是说有什么发现就上报吗? 心下有了计较,陆昭雨转头就上了去城北的公共马车。 再次来到城北广场,这次陆昭雨没有停留,目标明确,直奔县衙大门。 “站住!县衙重地不可乱闯!” 离县衙大门还有几步路的位置就被门口的衙役拦下,陆昭雨只是笑了笑:“这位大人,敢问栾捕头在县衙吗?” “栾捕头此刻正在县衙内,你是?” “哦,在就好,劳烦大人帮忙通报一下,小子陆昭雨,受栾捕头之妻委托,给栾捕头捎个话。” 听到栾业正在县衙,陆昭雨暗道一声好运,连忙向那衙役道。 “栾捕头的妻子捎话?什么话啊?要不我代传?” “恐怕不行,苏姨说要我把话亲自带到,还要去回她话呢。” “好吧,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通报。” 那衙役想了想,让另一名衙役在此盯着,自己进去通报去了。 没过多久,栾业与那衙役回到门口。 “昭雨?婉言要说什么啊?还要你来带话?” 栾业笑呵呵地看着陆昭雨,后者看了看门口的衙役,拉着栾业往一边去了。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栾叔叔,实际上我没见苏姨,是我要来找您,向您汇报一件事。” “哦?什么事?” 见陆昭雨一脸正色,栾业也有些重视起来,他知道陆昭雨平时不会无的放矢,找自己说有正事那肯定是需要告诉官府的情况。 陆昭雨将自己刚刚发现的情况给栾业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身发现对方的原因,只说对方不是很专业被自己看出了异常。 “有这等事?” 栾业听完也有些奇怪。 “最近城中并无洗髓境高手入境的记录,城里以前也没有如此人物,若是真的,恐怕还真有问题……” 想着,他脸色越发凝重:“此事你还跟谁说过吗?” 陆昭雨摇了摇头,“我第一时间就过来找您了,刚刚也是托辞苏姨找您,未曾对其他人透露。” “那就好!昭雨你处理的很好!现在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若是真的与那件案子有关,恐怕少不了奖赏。” 栾业一脸欣赏地看着陆昭雨。 还有奖赏?不过陆昭雨也没有太过期待,是不是真的贼人还不一定,自己来报官只是防范于未然罢了。 见事情得到栾业的重视,陆昭雨这才稍感安心,在栾业说完此事不能告诉旁人后,陆昭雨就回家去了。途中还又在城里绕了几圈,同时神识外放,小心观察着可疑的人,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回到家中。 “雨儿,不是说买点材料吗?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在门口等着的雨璃关切地问了一句。 “很多店铺都关门了,稍微绕了两圈……” 陆昭雨也没想让家里人担心,加上栾业也说过不能告诉旁人,就用早准备好的说辞带了过去,这个时间段确实很多店都关门了,于是雨璃也没有多疑。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昭雨又梳理了一下之前的事情,没发觉有什么不妥,这才检查了刚刚买的东西——一支白色的笄、一些蕴含灵气的材料…… 随后又从店里库房拿了一个熬药材的小鼎,这种鼎也是灵器,不过这种只是最低级的。注入元气在内部转换成火焰,且经过特殊设计,内部受热也很均匀,适合作为炼丹炼器的辅助。 炼器一道,也与炼药的标准差不多,灵阶、玄阶、地阶、天阶,总共四阶十六品。这种小东西也就灵阶下品而已。并且这种东西在近万年来随着人人都能修行变得泛滥,到如今更是几乎每家都有,所以灵器和丹药的灵阶又被称为凡阶。 陆昭雨催动元气注入鼎内,随后将材料依次放入其中。等到将其炼化为青色的粘稠液体,才提笔将其附在笔尖,使用元气与神识辅助引导着将材料纹印于那支白色的笄上,并且还要控制着不能让这支还是普通物品的笄马上断掉。 这是在为其画铭文,属于一种炼器手法,能将材料蕴含的灵气以自身精细的控制,将阵法刻文组合重现。 经过一下午的努力,终于画完最后一笔,陆昭雨放下手中的笔,长出了一口,觉得有些头晕脑胀,这是魂力消耗太多的表现。 不过好歹是成功了,陆昭雨看着眼前这支笄也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这支笄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虽然形制没有变化,但原本雪白的笄身上晕开了青色的纹理,青白两色交相辉映,好似干净的翠玉 现在这支笄已经算是灵器了,陆昭雨画的是一套裂阳法阵,这是一种标准灵器铭文法阵,激活之后会放出火焰御敌,相当于一道天门境灵修的术法。虽然因为材料的限制,这支笄是一次性的,不过用来做礼物是足够了,太贵重反而不好。 反正接下来两天家里基本没什么事,陆昭雨打算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准备新年礼物上,或者偶尔指点一下妹妹的修行。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一章:各方 “爹爹这次还能回家过年吗?” 就在陆昭雨向栾业告知情况的当天,栾溪支着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头也不回的地问了一句。 苏婉言正织着围巾,听到女儿的话,手上顿了顿。 “恐怕也会和之前一样,初一的时候能回来陪咱们吃顿饭。” “哼!又是这样,”少女略显不满地鼓了鼓脸颊,“前年保证去年回来陪咱们过年,去年保证今年回来……今年看来是要保证明年了。” “好了,你爹也没办法啊,这不是出了紧急状况吗?” 苏婉言无奈地看着女儿。 “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心里总有些不忿。”栾溪又坐回苏婉言身边,看着她织围巾的动作,歪了歪头:“娘你都不在意吗?” “当然在意了,别说是几十年的夫妻,就算是相处了几年的小猫小狗都会在意吧?” 苏婉言笑了笑,随后也叹了口气。 “只是那又能怎么样?” 栾溪张了张嘴,是啊,又能怎么样呢? 想了想,苏婉言忽然又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这下倒是让栾溪有些不知所以,下意识地接下话头。 “那就是你找个如意郎君,能让你爹不用工作的那种,那样你爹不就有时间陪咱们了吗?” “娘!我现在才十四岁啊!” 栾溪瞪大了双眼。 “你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十五了,要知道在以前呐,十五岁行笄礼之后就能结婚了。” “您也知道是以前啊!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行了,别咋咋呼呼的,我也就是说说,你这性子,真想嫁恐怕都没几个敢娶的。” 苏婉言毫不留情地打击着自家女儿。 “我性子怎么了?” 看了看自家女儿,苏婉言道:“论相貌的话,我女儿自然是人见人爱。” 栾溪眨了眨眼,知道还有后话。 果然,苏婉言接着又摇了摇头:“可惜,你这性子随了你爹……” “那在娘眼中,我爹什么性子?” “你爹啊,他不拘小节,热情大方,很有男子气概。” “这不是很好吗?” 栾溪有些不解。 苏婉言语重心长道:“你爹是男儿,这样自然很好,可你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这样吗?女中豪杰也不是不行啊。” “也不是不行,但日后与你的夫君相处,也要这样吗?” “……” 栾溪本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忽然又改了口:“那该怎么相处?” 见她没有反驳,苏婉言倒是有些意外,眯眼笑了笑。 “怎么?溪儿真有心上人了?以往你不是说你看不上那些还没你能打的臭男人吗?” “不是!没有!”栾溪坚决地否认,“你们一直说我没女孩子的样子,我就问问,只是问问!” 苏婉言脸上挂着笑,直盯着栾溪看,等到栾溪有些受不了的时候才开口说:“男人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妻子知书达礼、贤惠持家啊。” “就像娘你一样?” “姑且算是吧。” 听苏婉言说完,栾溪脸上若有所思。 “这些有什么难的?难道我还不会吗?” “这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苏婉言说着,忽然看了看手中的织了一半的围巾,突发奇想道:“不如我先教溪儿织围巾吧?你试试就知道了。” “织围巾?” 栾溪看着母亲的动作,毫不在意地说:“就这个?看娘亲你织也没多难嘛,这还用学?” “哦?那你试试?” 见栾溪这么说,苏婉言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半成品围巾连着棒针递给自家女儿。 “试试就试试!” 栾溪接过东西,自信地开始动手,但没过多久就皱紧了眉头。手上棒针捅来捅去,就是不见一针成型。 “没道理啊,刚刚不就是这样捅了两下就行了吗?” 抬眼看了看苏婉言,只见她嘴角含笑,只盯着自己不说话。 咬了咬唇,栾溪终于决定放弃,把东西递回给苏婉言。 “娘,还是你来吧。” “知道这些没这么简单了吧。” 栾溪垂着脑袋点了点头:“明明看着挺简单的,可为什么动起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行了,溪儿你再取一团线与新的棒针来,娘教你怎么做。” 苏婉言让栾溪取来新的毛线与棒针就开始教学:“咱们先从起针开始讲……” 县衙内,栾业看着刚刚写好的公文,郑重地将其收到怀中,对一旁的张姓县尉拱了拱手。 “张大人,下官去郡城,一日便回,这段时间,就有劳张大人多费心处理巡守事务了。” “哪里哪里,本官驻守石源,这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麻烦!”张县尉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他脸上本就肉多,这一笑,双眼都被挤成了一条缝。 另一边的县令则有些犹豫地说:“栾捕头,现在去郡城时间恐怕有点晚了,在路上就已经天黑,现在郡里又不太安生,万一有什么闪失……不若明天一早再去?” “左大人,正是因为现在郡里不安生,此事才更要应从急处置,如若对方真是那伙贼人,以洗髓境的实力,我等恐怕拿他不下,只有让郡城出力才行。” 听栾业这样说,县令这才点了点头。 “既如此,栾捕头放心去吧,本官自然会看好这一亩三分地,但栾捕头也要谨记,此事牵扯到身份不明的洗髓境高手,万不可对旁人泄露。” “下官自知。”栾业点点头。就是因为他知道此事重要,与县令三人商议后,当场写下公文就要亲自前往郡城汇报。 不过在说到如何发现那名洗髓境高手的时候,因为陆昭雨年岁太小,其他人都有些不敢相信,但又得知陆昭雨是东幽学院的学生之后也就释然了,直感慨与之同乡也与有荣焉。 三人将栾业送到驿站方才止步,栾业骑上准备好的踏浪驹,这是一种外形酷似寻常马匹的二境武兽,大致相当于锻骨境武修。这种武兽比普通的马腿上还有鳞片覆盖,甚至能载人渡河,速度和耐力也更好。 若是普通马匹代步,往返郡城需要两天一夜,而踏浪驹只需一日便可往返。加之性情温顺,很适合驯化,在靖云皇朝境内经常能见到这种武兽作为驿站传信的坐骑出现。 辞别县令三人,栾业扬尘而去,待看不到栾业的身影,三人才回去处理各自的事务。 栾业沿着官道一刻不停地赶路,因为郡里公布的消息,加之新年将至,路上基本没什么人走动,倒也方便他纵马疾驰。 紧赶慢赶地,栾业在天黑后抵达郡城,踏浪驹都累的够呛。此时郡城早已宵禁,待到与守门士兵核对了身份和口令才得以进城。 因为事情紧急,进城后将踏浪驹留在城里驿站,自己直奔缉捕司。 左语涵的面前摆着一堆各县的公文,在她的要求下,各县事无巨细尽皆上禀。虽然内容很多,但她也都看了不止一遍,此时也正皱眉看着手中一份公文。 不久,将手中的公文放下,左语涵捏了捏眼窝,放松了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睛。 “这就是今天拿过来的所有公文了吗?” “是的,大人您都已经看了一整天了,早点歇息吧,明日午时又会有一批新的公文送达。” 一边的吏员恭声道。 看了一整天,可那伙贼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自己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四皇子一系?不,应该不是,若是四皇子一系在这里有如此能量,恐怕三皇子没有与之争锋的资本,更别说反过来压对方一头了…… 正在这时,又有衙役来报:“大人,石源县栾捕头正在外面,说是有要事禀告。” “哦?石源县?让他进来。” 左语涵稍感意外,随后便知道这个时间又来人,肯定是有值得注意的消息。 待栾业进门,左语涵开口问:“栾捕头,这么晚了还亲自跑一趟,想必是有了新发现?” “在下确实有些发现,左捕头请看。” 说着,栾业就把早已准备好的公文递到左语涵桌上。 左语涵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下去,面上神色不变。 正要开口,看了看两旁的吏员,将其挥退后才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除了在下,还有县令、县尉、县丞三位大人与禀告者。” 左语涵点点头:“石源县境内出现身份未知的洗髓境高手,确实是需要注意的情况,你们也处理的很好。那伙贼人情报能力很强,我甚至怀疑我们身边就有对方的奸细。” “那不知左捕头做何打算?” “此事需禀告徐大人,随我来。” 栾业跟着左语涵见到也还没休息的徐子豫,在左语涵的要求下屏退下人,才对其说了此事。 “徐大人,此事虽然值得注意,但也不能肯定,还需派遣人员小心求证,并且需要防范是对方声东击西之计,要有足够的战力坐镇郡城统筹全局……” “所以,语涵是打算自己去?” 稍一琢磨,徐子豫便明白了左语涵的打算。 “属下正是此意。” 左语涵听到他的称呼,神色不变,也没有去纠正,他怎么说是他的事情,自己这么想是自己的事情。 “既然有了发现,那就放心去吧,只是可惜刚刚当了两天甩手掌柜,现在又要干活了。”徐子豫略一思索便笑了笑表示同意,又接着说:“此行务必小心行事,若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用通讯塔传递消息!” “属下明白!”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二章:几家欢喜 冰月三十日,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这天,周哲一大早就起来了,因为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想起今天便要成亲了,周哲最近都有些激动,昨夜甚至半夜都还没有睡意,只是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还不少,所以最后强行逼迫自己眯眼睡了半宿。 外面的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方桌和椅子,这都是昨天便已准备好的。 除了自家人,现在已经有人到了院中,这个时间到的都是前来帮忙的关系最为亲近的亲朋好友。 “哟,新郎官出来了啊。” 院中几人见周哲出门,都笑着与其打招呼。 周哲也一一回应,随后与众人一起前后打点,没过多久,也开始陆陆续续有宾客上门…… “璃儿,你见着我束带了吗?” “不是在门口放着?刚放你就忘了?” “嘿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雨璃白了他一眼,顺势道:“是啊,可怜我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就嫁给你个糟老头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能怎么办?” 陆泉也不生气,只是一边系着束带,一边得意地回了一句。 一旁的陆昭雨和陆昭雪两兄妹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人斗嘴。因为受邀前往参加喜宴,等等就要出门了,所以陆泉和雨璃也都一阵忙活,准备收拾好了就过去。 可陆昭雨想起那天遇到的洗髓境高手就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爹,要不我陪您去吧?” “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吗?有你娘陪着就行了,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雪儿吧。” 陆泉倒是有些好奇自家儿子会主动提出去参加婚宴,但是想了想家里必须留人,还是拒绝了。 看了看妹妹,陆昭雨也犹豫了,这种比较乱的场合不适合带妹妹去,加上最近是自己在帮妹妹准备破境之事,所以照顾妹妹的差事自然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妹妹这边确实不能离人,而且周家那边到这里也就隔了一条街而已,如果出事自己也可以很快赶到,到时多注意一下就行了。 况且还不一定会出事呢,就算那人是那伙贼人之一,可昨日郡城也下来了紫府境与洗髓境高手,又加强了城中巡逻布防。现在他们在想的应该是怎么躲起来才对,再怎么样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袭击婚宴这种场所吧? 这样想着,陆昭雨也稍感安慰,便点头同意了,但还是叮嘱了一句:“那爹、娘你们注意点,人多眼杂的,少喝点酒。” “知道了,你们俩在家也要乖乖的,不要乱跑啊。” 两兄妹点点头示意陆泉和雨璃放心。 待送走两人,陆昭雪才开口道:“哥哥是有什么心事吗?” 听到妹妹的话,陆昭雨倒是一惊,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为什么这么问?” “虽然雪儿看不见,但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哥哥的话里有些担心的感觉,哥哥是在担心什么?” “最近不是有一伙贼人在郡里出没吗?就怕万一他们藏在咱们这里。不过大概是我多虑了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昭雨本就不想让家里人多担心,特别是妹妹,现在她只用专心准备破境就行了。 妹妹听他这样说,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陆昭雨看着街上走过的巡逻士卒,只盼是自己想多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栾业正带队在街上巡逻。 “头,这些日子天天巡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一名捕快在栾业身边抱怨了一句。 “你问我?那我问谁啊?要不我去找那伙贼人,让他们投案自首算了?” “那感情好啊,到时候头你可以立大功,咱们也能不用这么累了!” 那捕快脸上一喜,连忙点头附和。 “一边儿去!你还真顺杆爬了啊!” 栾业笑骂了一句,随后道:“我知道大家都有些怨气,但是咱们总不可能让那些贼人等过完年再干坏事吧?你们想想,如果被掳走的是你们的亲朋好友,那会怎么样?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看到吧?” 听栾业这么说,身后的捕快和衙役都点了点头。 “况且,别人不说,我不也是没管家里老婆孩子,陪你们在巡逻吗?”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笑了。 “头,我们也不是在抱怨,就是有些憋屈,那伙人都不冒头,在不在郡里都说不定呢,咱们天天巡逻有用吗?昨天那郡城的女捕头来了,大伙儿的巡逻任务还更重了。” “左捕头定下的计划虽然会累一点,但肯定是有用的,你不是说那伙贼人不冒头吗。就凭现在的阵势,只要对方露出马脚,就肯定藏不下去了。” 虽然下面的捕快和衙役有些疑虑,但以栾业做了十几年捕快的经验,倒是对左语涵制定的巡逻计划很有信心。 自从昨天上午和左语涵以及另一名洗髓境捕头回来,左语涵就重新分配了巡逻路线以及编队和巡逻时间。 这份计划详细到每个小队应该在多少时间内走到什么位置,虽然看着有些繁琐,但栾业知道,正是这份巡逻计划,将现在城里的巡逻小队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只要发现了一点风吹草动,附近的小队很快就能相互支援,真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虽然已经在按照这份计划做下去了,但栾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半天就能做到的。暗自心想或许这就是灵修与咱们武修的不同之处?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啊!还好溪儿也是灵修,以后应该也会这么厉害吧。 想到自家女儿,栾业又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前年因为去抓一个逃犯,没能在家里陪她们,去年是因为要处理一桩杀人案,也只陪她们在家吃了顿饭……今年看这情况,估计又没时间陪婉言和溪儿了。 若是之前答应县令昨天早上再走的话,估计还能在郡城里买些点心给她们带回去。可惜自己到郡城都已经是晚上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又赶了回来,鸡都没起床呢,更别说卖点心的了…… 等到太阳已经靠山的时候,周哲已经换上一袭早已准备好的红底金色绣纹锦袍,戴着九品官帽,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去迎亲的队伍前方,身边是一匹高头大马。周家父母也在一旁与几个好友开怀畅聊,脸上都笑开了花。 很快,迎亲队伍都已准备妥当,一路上吹吹打打地向新娘家去了,沿途的人家都跟着围观,很快就在路边聚了一堆人。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周哲意气风发,心中则是有些感慨。 曾经自己一家人都生活在西城区,那边不像北城区是县城的官府重地,不像东城区那么繁华,和空港未曾修筑之前的南城区一样,在这两片城区的都是生活困苦的人居多。 因为没有一技之长,父母能干的活很少,加上还要供养自己上学,虽然一直到初学都有朝廷的补助,学费很低,但家里还是一直过得紧巴巴的,能填饱肚子就已经算是好事了。衣服总是破了又补,好几年之后因为个子长大了,实在穿不下才会买新衣。 最后还是城南空港的修筑带来了转机,一项大的工程总是要劳工的,当时的父亲有先见之明,每天早早起来,徒步从城西走到城南去干活,那时自己还在上初学。 似乎从那以后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起来,全家搬到了城南,自己也顺利读完中学,但是天赋不太好,一直停留在元海境。不过也够了,等到中学毕业,知道自己天赋不太好,也就选择直接出去挣钱。 明白自己的命运是因为空港,因为飞舟才得以改变,所以周哲从小就对飞舟充满向往,因为是灵修,所以先是在飞舟上当了个杂役,负责给飞舟各处的维修、保养师傅打下手。 开始是看着师傅动手,后面师傅们就指使自己上。渐渐地,自己也就越发熟练了,一个人赚的钱就能养活一家子。 也正是因为这份活计,才认识了现在的新娘。这次成了亲,不久之后也要考虑孩子的事情了,不过在钱财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前几天放假之前自己终于晋升玄台境,同时东家告诉自己好好干,并且做好准备,明年自己也能当师傅带人了,那时自己能拿到的钱会比现在更多。 我的孩子就不会再像我小时候一样拮据了,可以买喜欢的零食,可以不用穿带补丁的衣服…… 正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不知不觉也到了新娘家门口。 周哲回过神来,在周围围观的人注视下经过“拦轿门”、“搜轿”、“三催妆”等等繁复但又并不让人觉得厌烦的步骤,终于将新娘接到花轿里,一行人又吹吹打打地回到新郎家中。 花轿进门停轿后,一名五六岁的盛妆“出轿小娘”微拉新娘衣袖三下,迎新娘出轿。又将“结发”的一端交于新娘手中,另一端交到周哲手中。 这“结发”在以前是真的用两个新人的头发绑在一起的,不过现在已经改成两条红色的喜绸子,将各自的一端绑在一起,中间结成美观的花球形。 周哲笑着接过“结发”的一端,向前走的同时轻轻扯动,新娘也跟着这股力道,由喜娘相扶向前走去,跨过火盆,新娘站到了喜堂右侧位置,周哲牵着“结发”的另一端立于左侧。 “真想快点看到雨儿成亲的那一天啊。” 陆泉看着这一幕,颇为期待地说了一句。 “是啊,不知道雨儿未来的新娘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雨璃也点点头,神色感慨。 在婚礼主持者的引导下,新婚夫妇拜了堂,斜阳余晖洒落在院中,似乎也为一对新人点亮了一个暖色的未来。 正准备将新娘送入洞房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怪笑。 “这么大的喜事儿,好热闹啊,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三章:洗髓境的实力 婚礼仪式被打断,众人都回头望向门口,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口,恰好被院墙遮挡斜阳形成的阴影笼罩,正面带讥讽地看着一众宾客。 众人都交头接耳,互相询问这是谁,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认识。 “夫君?” 这档口,雨璃忽然发现陆泉面色凝重,不由得轻轻推了推他。 “此人是洗髓境武修!” 陆泉感受着对方的气血强度,得出了结论。 “洗髓境?周家还与等高手有交集?” 雨璃轻轻掩嘴,忍不住看了看上方周哲和周家父母,但发现他们也都一脸困惑的样子。 “听他的语气,恐怕来者不善……” 陆泉神色凝重,皱眉看着事情的发展。 “敢问这位仁兄尊姓大名?打断小弟的婚礼又是何意?” 终于,周哲见似乎没人认识此人,强压下心中不快,上前一步拱手问了一句。 那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肉不笑道:“问这么多干嘛,反正等会你就成不了亲了,也免得世上又多一个寡妇。” “你!如此无礼!” 周哲指着那人,脸色涨红,气的手都在抖。 忽然,在院子中间过道两边的宾客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随后又听到一声巨响。 等回过味儿来,就看到那魁梧汉子已经立在堂前缓缓收拳,只有陆泉勉强察觉到他的动作,但也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出手。 等看到对方发力前冲才反应过来,可这时周哲已经吃了他一拳,身体如装满杂物的破麻袋一般飞出去撞破了对面的墙壁。 那人回过头,居高临下地冷哼了一声:“我最讨厌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夫君!” 等到新娘子掀起盖头,一边向周哲那边跑去,一边凄厉地喊了一声,众人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杀人了!” 有人颤抖地喊了一嗓子。 场面登时乱作一团…… 附近的一支属于卫戍营的巡逻队伍也在此时发现了情况。 “快,此地有情况,放黄色信号!” 领头的军官见到这家院子里的骚乱,又听到杀人的字眼,不由得皱眉下令。 仅凭他们几个炼腑境初期的士卒,恐怕还压不住那上百号人的骚乱,于是直接下令求援,让附近的巡逻小队尽快赶来。 待信号发出,他便带着手下士卒往院子里去查看情况。 黄昏时分,光线已经有些暗沉,但栾业忽然发现天空似乎亮了几分,又听到一声炸响从远处传来,这才抬头去寻找来源,只见一颗黄色光球在空中炸开。 “头,是黄色信号!” “我看到了,段虎和我留下,你们三个去帮忙。” 栾业做出了对应安排,一发黄色信号,是召集附近小队的大半力量过去帮忙,其余人则要继续巡逻,以免被人调虎离山让街上出现巡逻真空。 留下的那名叫段虎的捕快看了看那个方向,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后对栾业说:“头,那边好像是那家办婚礼的。” 听他这么说,栾业皱起了眉头,前天才从昭雨那边得到消息,说是在那家人门口看到一名形迹可疑的洗髓境高手,今天那家人的婚宴现场就被袭击了。是谁做的?那名洗髓境高手?如果是的话,恐怕去的人还不够啊…… 另一边,陆昭雨在家中也看到了那发黄色信号,同时听到了街尾传来的骚动。 心下一惊,真出事了?没理由啊,为什么会在现在动手?难道他们没看见街上的巡逻队伍吗?还是说另有打算? 可就算再疑惑,事情已经发生,要尽快应对才行! “雪儿你马上回后院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对妹妹说了一句,就立马动身向周家去了。 “哥哥!小心点!”陆昭雪点了点头,也有些担心,可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能听话地回了后院。 陆昭雨很快就赶到周家大院门口,看到很多惊慌失措从里面往外逃的人,基本都是些锻骨境的老弱,没见父母的身影,应该是还在里面。 大门口被人群堵住,很多人都选择直接翻过院墙,陆昭雨也有样学样,只是一个往外逃,一个往里钻。 进了院子,陆昭雨果然看到了陆泉和雨璃,而且还有一个熟人,正是那天在街上发现的洗髓境高手,五名卫戍营的士卒正与之缠斗,地上还躺了一些人,生死不知。 陆昭雨进来之后看到的是那洗髓境高手正顺势一拳逼退企图逼上来钳制他手臂的那名开脉境军官,此时,另一名在后面一些的士卒则趁机放出了信号,一颗红色的光球快速升空炸开。 对方见信号被放出,稍微有些分神,围着他的士卒与其交手后就知道自己不能奈何对方,只是要为放出信号争取机会才上前与之缠斗。现在见目的达成,便再度拉开距离,在军官的指挥下结阵与其对峙。 陆昭雨没有过多关注其他人,因为陆泉的状态看上去有些不太好,身上有些狼狈,呼吸急促、嘴角渗血。 雨璃在一旁看着,眉宇间也满是担忧。 “娘、爹!没事吧?”陆昭雨飞快地来到陆泉身边,担心地问道。 “没事,你爹我身子骨还硬朗呢……” 陆泉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随后又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出门之前陆昭雨的表现,他隐约觉得自家儿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此事有些复杂,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吧。”陆昭雨见他确实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将重点转移到现在的情况上,随后转头望向那看到陆昭雨之后就皱眉似是在想什么的魁梧男子。 父亲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狼狈,而那洗髓境武修却很是轻松随意,根本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甚至现在都敢走神,双方刚刚短暂交手的结果不言而喻。 现在的形式说是对峙,实际上是六人在防范着对方一人而已。这六人里只有两名开脉境武修,一个是父亲陆泉,一个是那名军官,其余的四名士卒都只有炼腑境修为。不过刚刚还没注意,现在倒是察觉到那军官的气息也有些奇怪,气机虚浮,又隐隐与其他士卒勾连。 稍作思索就明白这是他们以军阵加持,让那军官的实力暂时增强了。 “再坚持一下,后援马上就到。” 那名军官看了看手下士卒,鼓舞了一下士气,也存着些让对方心急露出破绽的心思。 “我想起来了,是你?”只是那人却好似没听到军官的话,从记忆中找出关于陆昭雨的印象,恍然地看了看陆泉。“他是你父亲?呵,果然是一个德行,都这么爱管闲事!” 听到这里,陆昭雨就皱了皱眉,从他话中透露出的意思来看,他已经知道是我向官府举报此事了? 可栾叔叔应该只会告诉县衙的几位高层,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还没等陆昭雨细想,自身神识就感应到危险,同时还听到陆泉喊了一声小心,陆昭雨下意识地就向后飞退。 只听到刚刚自己站的位置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似是一根铁棍打在沙袋上一样。陆昭雨也已经定住身形,抬头看去,刚刚的碰撞便是陆泉与那军官发觉对方动手,合力去挡对方的拳头。 陆昭雨暗道一声好险,对方突然出手,自己可不如武修那般结实,这一下要是挨上了,恐怕最轻也是重伤。 双方只一瞬便分出高下,那洗髓境高手除了须发和衣物被带起的劲风扬起,脚下文丝未动,而陆泉与那军官则是向后踉跄了几步,想要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可就在两人后退的空挡,那洗髓境高手双腿发力,将铺在脚下的石板生生踩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再次进身,目标赫然便是那名军官,他右臂隆起的肌肉将贴身的衣物绷紧,一看便知这一拳有多强的力量。 在军官惊骇的眼神中,对方的拳已至身前,只得强行提气举臂护住面门。 刚刚与陆泉两人硬接对方一拳,但好歹是两人一起,且状态还算完好。现在仓促之间与对方拳头相接,就觉得自己似是被攻城锤击中了一般,强行提起的元气竟被直接轰散,护住面门的双臂也被对方一拳带着砸到自己脸上。 这一拳下来,那军官直接倒飞出去,他正要乘胜追击,忽觉身旁有劲风袭来,不由得放弃追击的打算,回身击退陆泉的攻击。 经过这一阻碍,另外四名士卒的钢刀也趁机向他劈来,他们配合极为娴熟,各自封住敌人的退路。虽然他们本身实力不强,但靖云皇朝士卒配发的武器都是玄阶下品灵器,在炼腑境修为的加持下,就算是洗髓境高手也会受伤。 面对寒光闪烁的刀口,那魁梧男子却面色不变,他怒喝一声,双拳急出,竟是将几口不同方向落下的钢刀一一架开,随后看准破绽将四人打飞出去,眼看是暂时失去战斗力了。 虽然看似过了不少时间,但实则也就几息时间,先将六人当中实力最弱的那些士卒清理出局,这下与之对峙的六人就只剩陆泉一人了。 陆泉看着眼前的状况,嘴里有些发苦,自己的实力是开脉境后期,比那些士卒要强很多,若是对上这一队人,自己也能击败他们。可在几息之内是绝对做不到的,弄不好还会受不轻的伤,而对方不但做到了,身上还没有一处伤痕,这就是洗髓境武修的实力吗?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四章:战洗髓 武修前三境都是打磨肉身强度,从外至内将肉身提升到堪比钢铁的程度。到炼腑境时,就算是原本脆弱的内腑也都不再是弱点。 而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低阶武修,这些人里又数锻骨境和炼腑境最多,所以几乎所有国家征召士卒都是以这两个境界为标准。 开脉境则如同灵修的天门境,也是武修的一道分水岭。 彻底打通体内经脉通路,让元气不止作用于自身,更可以不倚靠外物直接离体对敌。 但这一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即使是武修的经脉,本身还是相对脆弱的,打通经脉时承受的痛苦就算比不上将其寸寸绞断也不会差太多。 何况痛苦还只是一方面,毕竟武修从一开始就会承受各种锻体之痛,更多的还是财力方面。打通经脉时必须要用大量滋补修复的药材做药浴,在开脉境消耗的药材毫不夸张地说,会消耗一个普通家庭全部的积蓄。 一旦成功突破还好,若是不成功那就是打了水漂,很少有人有魄力去试。 好在武修基数大,开脉境虽然难,但也不在少数。 而洗髓境更是让高阶武修数量断崖式下跌的主要原因,这一境界需要使用天地灵物洗练自身,但天地灵物又岂是那么好得到的? 不过只要成功抵达这一境界,就意味着从内而外彻底蜕变,仅凭肉身就堪比凡阶灵器。 刚刚,陆泉便见识了洗髓境对低阶武修的碾压之势,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没有等他多想,对方也不废话,携着余威,一副速战速决的样子,直冲陆泉而去。 陆泉也爆喝一声,身上元气翻腾,最后全部聚于右臂,开脉境的经脉承受力也有质的飞跃,竟是要与之对攻。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闪不避,直直迎了上去。 双拳碰撞,一股惊人的劲气从两人之间的地方炸开,激烈的震荡使陆泉喉头一甜就喷出一口血水,随后向后退了十多步,脚下力道完全控制不住,将院中石板踩得稀碎。 艰难地挡下一拳,虽然不至于和那军官一样被一击放倒,但也消耗了大半的元气,全身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右臂袖管更是只剩下一些布条从肩部垂下,露出无力垂落在一侧的胳膊,能看到胳膊上被劲气炸的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手臂划过指尖淌到地上,浸润了破碎的石板和下面的泥土。 而反观对方,只是稍稍后撤两步便稳住身形,身上衣物稍有些破损。 对方啧了一声,看着陆泉道:“有点意思,不过你还能挡下几次呢?” 陆泉强自撑着,并不回话,或者说怕一开口就牵扯到动荡的气血,只是趁着这个时机平复气机。 不过对方虽然不惧,却也有些厌烦了,尤其估摸着是官府的援兵也快到了。 于是,那人再次动了。 陆泉瞳孔微缩,见已躲不过去,就想提臂去挡,若无意外,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会步那军官的后尘…… 眼看那拳已临近面门,却忽然发现一道金光飞射而来,在陆泉身边浮现出一道金色透明屏障。 对方的拳被阻挡了,但那人眉头一皱,猛地发力,屏障应声而碎。 可陆泉也已经趁机离开了原地,退了一段距离,两人都不由得看向地上——一只裂成几块的金锁正与地上染血的碎石静静地躺在一起。 刚刚就是它阻了洗髓境的一击,虽然并没有挡住,但也争取到一瞬的时机。 那洗髓境高手抬头望向一边的角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刚刚的金锁正是那边的陆昭雨所扔,从双方开打之后陆昭雨就缩在后面的角落,战斗瞬息万变,倒是没人注意他的动作。 不过让他皱眉的并不是那金锁,而是陆昭雨现在的情况,只见他周身几处位置插了几根银针,皮肤像是喝醉酒一般变得通红,又隐隐与周身灵气相互勾连。 “……咳咳……雨儿,你这是?”陆泉神色有些担忧,陆昭雨这状态明显就不正常。灵修与天地灵气相连,那是紫府境才能做到的,可他只有天门境…… “一种秘法,能短时间内提升实力,放心,没有大碍。” 陆昭雨盯着那洗髓境高手,嘴里安慰了陆泉一句。 “哼!你们这些灵修,尽弄这些唬人的把戏。” 那人冷哼一声,前踏一步,将那金锁碎块狠狠地踩进血泥里,随后直取陆昭雨。 以他的想法,灵修与武修近身后就是待宰的羔羊,更别说自己境界还比对方高出许多。就算是真正的紫府境,自己照样能一招制敌!更别说只是靠秘法接近紫府境而已。 可谁知双方只一接触,陆昭雨便喷出一口鲜血,随后就借着对方的力道连连后退到一边,气息浮动十分剧烈。 对方先是一愣,随后面带讥讽地看着陆昭雨:“秘法是谁都能玩的吗?” 陆昭雨站定之后又喷出一口鲜血,神色更加萎靡了,但肌肤却更加鲜红,似是要渗出血来。 “雨儿!……咳咳!” 陆泉揪心地看着这一幕,秘法他也听说过,知道这是一种能短期内提升实力的法门,不过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毫无代价呢?能让人从天门境直接到接近紫府境的秘法恐怕也有很严重的副作用。现在陆昭雨的情况不就像是秘法出了问题吗? 想着,陆泉就打算上去帮忙。 “别过来!娘,赶紧带爹离开!” 看到陆泉要过来,陆昭雨心下一急,连忙大喊了一声。 “还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先关心你自己吧。刚刚就想直接弄死你,被他们打了岔,现在还有点儿时间,我先杀了你爹娘,你可仔细看好了。” 那人狞笑一句,正待转身,忽然听到陆昭雨开口:“这次袭击,你们是为掩人耳目吧!” 见他没有停下的打算,陆昭雨接着道:“不用装了,你在这里大张旗鼓,在等郡城的那两个捕头?目标是他们其中之一?还是全部?” 于是他停下脚步,也没去管身后被雨璃拉走的陆泉,只是平静地盯着陆昭雨。 “璃儿,你为什么要拦我!雨儿还在那边啊!” 陆泉不敢置信地望着雨璃, “刚刚雨儿跟我说过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过去打断他。” 雨璃看了看那边,郑重而小声道。 陆泉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也压低了声音:“雨儿有什么打算?” “虽然时间仓促,我也不知道雨儿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我们应该相信他,雨儿不是胡来的孩子。” 陆泉张了张嘴,最终感慨了一句“孩子长大了啊……” 另一边,那人盯着陆昭雨,忽然笑了:“小子,别想套我的话。看来你猜到的还不多,应该是刚刚想到的吧?” 陆昭雨没有回话,脸色不变,却暗道一声可惜,对方太过谨慎,刚刚的话既是为了留下他,也存了试探他反应的心思。 只是仓促之间问的太笼统,反倒被看出自己并没有猜到多少,不过若是之后去县衙了解一下这几天官府的布置或许会有些发现。 “装腔作势!这回真不能放你活下去了,下辈子记得少琢磨!” 对方没得到答案,但也决定全力出手。说完,那人身上气血翻涌,疯狂吸纳周边的灵气,陆昭雨的感知中,此地灵气几乎在他周身窍穴形成旋涡。 看来对方是打算趁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先解决自己吧,下面就看自己能不能撑到援兵赶到了…… 想到这里,陆昭雨转身就往被刚刚那个军官撞出的大洞那边逃,自己的实力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方的对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哪里跑!” 对方见状也大喝一声,一个飞掠便追上了陆昭雨,正待出手却忽然发现眼前一空,却是陆昭雨再度喷了口鲜血,直接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闪开了这次攻击。 “无胆鼠辈!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几次!” 那人有些不耐,直接双拳如风,带起道道拳影,封死陆昭雨的退路,陆昭雨再扔出一物,又是一只金锁,艰难地阻了一阻对方拳影,也裂成几块掉落地上。 虽然趁机调整了位置,但还是吃了一击,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下虽然被减弱了一些,但依旧不是陆昭雨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感觉自身骨头都断的七七八八了。 那人见陆昭雨躺在地上,身子痛苦地蜷缩着,这才不屑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有多经打呢,这些小把戏也弥补不了实力的差距!” “……咳咳……是吗?”地上的陆昭雨吐出一口鲜血,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个笑容。 “住手!” 这时,天边也传来一声大喝,院外也听到一阵脚步声,援兵已至! “你的依仗就是他们?”那人神色古怪,右臂抬高。“他们进门的时间,我能杀你十次了!” 可陆昭雨神色不见慌张,只是带着笑意看着他,那人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当即不再啰嗦,一拳狠狠轰向陆昭雨! 但陆昭雨身边忽然浮现起一道红光,将整个院子全部笼罩其中。 那人没有打中陆昭雨,又看到眼前的变化,不由得脸色巨变。 “这是,阵法?”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阵法?什么时候布置的? 但只是片刻之后,他稍一琢磨刚刚觉得奇怪的地方便明白了,陆昭雨那几次吐血根本不是被秘法反噬,而是在用自身精血布阵! 他咬牙恨恨地道:“好小子!我倒是小看你了!” 这一局,终究还是陆昭雨险胜!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五章:又一次袭击 陆昭雨艰难地起身,往嘴里塞了一颗复灵丹,看向面前沾血的长刀,这正是那军官的佩刀,刚刚自己假意往外逃,实则是为了将自身精血喷在上面,强行炼化之后用来做阵眼灵器。 此阵名为镜刃阵,是一种简易的军阵,不需要太多的准备,只要有灵器与可以作为消耗品的阵基便能快速布置。阵成之后,处于其中的敌人都会面对阵眼灵器的分身从各个角度发出的攻击。 一般在军中供职的灵修都会这种阵法,是一种突发应敌的手段,自己身上没有灵晶等做阵基的消耗品,只能以大量精血为阵基,幸而最终阵成。 但这次陆昭雨受的伤也不轻,损耗的精血尤其严重。 这时,门外的士卒也都将院子紧紧围住,因为阵法隔绝,他们没有贸然冲进去。 一道人影自天边飞掠而来,速度极快,落到院落外面之后众人才看清是一名中年人,一身捕头装束表明了他的身份。 “咦?这县城里还有个紫府境灵修?” 看着那红光笼罩的院子,来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没等他们多想,一名身上沾满血迹、皮肤似煮熟的大虾一般的少年自院中踉跄走出,众人一阵紧张,举刀对准了他。 “站住!你是何人?” 那捕头虽然有些意外从里面出来的是这么个少年,但也警惕起来,喝止了对方后就打算盘问一番。 “昭雨!”一边也已经赶来的栾业则有些不敢置信,失声道:“你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栾捕头认识此人?” 那人的目光有些意外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刘捕头,这是在下一个战友的儿子,姓陆名昭雨。” “哦?是他?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刘捕头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可陆昭雨出来后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却皱了皱眉,放眼看去,街上应该有百来号人,这恐怕是城里一半的守备力量。若是除去依旧有巡逻任务的,恐怕是能用的人都调过来了。 又望向四周,没见到有什么动静,心中升起些凉意。 “咳咳……另一名郡城来的捕头在哪里?” 不待栾业两人开口,陆昭雨急忙出声问道,又牵扯到伤势,嘴角渗出一股鲜血。 “问这个干什么?”栾业一愣,有些不明白。 陆昭雨抹了抹嘴角血迹,尽可能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此地是一处诱饵,既然这里没有埋伏,恐怕是冲着另一名捕头去的!……咳咳……” 听他这么说,众人皆是一愣。 “哈哈哈,绝不可能!” 那刘捕头回过神来,笑了几声,又道:“小兄弟多虑了,左捕头乃紫府境灵修,县衙也自有防御阵法,有她坐镇县衙,有何惧之?” 陆昭雨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转头望去,只见院中红光黯淡一瞬,随后一道冲天劲气将红光掐灭,这股力量经过阵法的消耗后又一鼓作气推到了院墙,一时间土石乱飞,街上众人都稍稍避了避。 “区区镜刃阵就想困住我?若你真有紫府境修为,手头还有地阶灵器,那才有那么点儿可能。” 待尘土稍落,那魁梧男子自院中走出,言语之间颇为自傲地道,纵然见到外面的士卒也毫不意外。看他气息平稳的样子,竟是全无大碍,只有身上衣物多了些利刃所留的划口。 陆昭雨眉头深深皱起,虽然不指望临时布置的阵法能困住他多久,但从阵成到现在也不过几十息,自己还没与援兵说上几句话,对方就已然脱困,他的实力,比自己想的还要强啊。 “大胆贼人!今日胆敢当众残害百姓,罪不容赦,还不束手就擒!” 刘捕快一见此人,便拔刀相向,身后士卒也尽皆举刀。 对方冷哼一声:“想抓我?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大言不惭!今日定要将你缉拿归案!” 刘捕快提刀便上,对方也不甘示弱,握拳迎来。 “栾叔叔,等一下!” 身边的士卒也随之上前布置包围,陆泉则拉住了栾业。 挥手让手下捕快先去,栾业才看向陆昭雨:“昭雨,有什么事?” “还是刚刚我说的事情……咳咳,之前我只是猜测,现在我可以肯定,对方的真正目标就是县衙!” “这……从何谈起?” 栾业也是一怔。 “刚刚与那人交手后,听他言语中透露出已经知晓是我告知官府的,若是栾叔叔你们没有广而告之……咳咳……恐怕就是县衙高层有贼人内应。” 顿了顿,陆昭雨喘了口气,继续道:“又听到那刘捕头说左捕头坐镇县衙,虽然有防御阵法,但若是县衙高层有贼人内应,恐怕阵法也形同虚设!……咳咳!” 一口气说完,陆昭雨又捂着伤处咳了几声。 听到这里,栾业也一脸凝重。“那我立即赶回,提醒左捕头多加防范!” 没有多想,他便全速向县衙赶回,并未带其他人。 一是因为他是除了那刘捕头之外修为最高之人,若是带人恐怕还会拖累自己的速度。二是这里也需要其余的战力助战,而县衙那边只要有了防范,就算只有左语涵一人也不惧正面威胁。 “雨儿!” 此时,在一旁的雨璃也趁着士卒上前,让出位置的时候赶了过来。 “雨儿,你没事吧!” “受了些伤,不过没有大碍。” 陆昭雨强自撑着,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 “还说没有大碍,你这样子怎么看都很不对啊!” 雨璃眉头紧皱,言语间满是责怪和担忧。 “对了,父亲呢?” 陆昭雨看了看旁边,没找到父亲的踪迹。 “刚刚拉他出来没多久就与官兵汇合,直接送到医馆去了,我放心不下,所以留下来等你。” “那就好……” 知道父亲得到妥善安置,陆昭雨也放下心,只担忧地看着县衙方向,希望还赶得及…… 一路上,栾业都在思索刚刚陆昭雨所说的消息。 诚然,陆昭雨的话几乎都是他的主观推断,似乎不足以让人相信,比如对方为什么会以左语涵为目标?仅凭周家院子那边没有埋伏便能断定另一边一定有埋伏吗? 于是他第一次说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相信,但后面单独对自己说的时候提到的内应一事倒是点醒了自己。但若是加上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确实能与陆昭雨的话相互印证。 一开始知道此事的只有自己与县令、县丞以及县尉四人,后来到了郡城,为求保密,知道具体情报的也只有左捕头、刘捕头与徐总捕。 可那些贼人依旧得知了这份情报,并且左语涵在郡城便也猜测官府内部有对方内应,于是左语涵到了石源县除了布置巡逻,还大量彻查过往卷宗。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以左语涵为目标,恐怕是因为这两天的彻查发现了些问题,那内应坐不住了,于是设下此局要除掉左语涵。 也就是说,贼人内应很可能就在县衙其余三人之间! 想到此处,便对陆昭雨的话再无怀疑,只是不由得感慨,陆昭雨从一些表象便能看到一些寻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灵修的脑袋难道果然更好用?可平时怎么没发现自家女儿有这么厉害呢? 在周家院子,两名洗髓境武修正在鏖战。 刘捕快与对方交手后越来越心惊,自己手中的佩刀可是靖云名匠所铸地阶下品灵器,加上自己洗髓境初期的实力,若是对方不拿灵器,自己恐怕能与洗髓境中期乃至后期战个平手。 但与此人交手上百合,依然没有占到上风,甚至对方还显得有些游刃有余,看起来对方的实力恐怕至少是洗髓境后期!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更为诧异,刚刚陆昭雨可是直面此人,还以阵法困住了他片刻,虽然自己也惨兮兮的,但也是颇为不易了。 不过此刻刘捕头不打算再拖下去了,两人又一次交锋后,刘捕头主动拉开距离。 “哼,有些本事嘛,难怪有胆子当众行凶!若是你有灵器在手,恐怕我不是你的对手。” 刘捕头冷哼一声,随后看了看四周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的士卒,继续道:“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今天你插翅也难飞了!起阵!” “是!” 只见四周士卒以特殊的阵型排列,将各自气机融为一体,威势节节攀升,很快便展露出不输于刘捕头的强度。 此地百名炼腑境士卒结成军阵便可媲美一名洗髓境初期高手,虽然只能固定在一地,比不得真正的洗髓境灵活,但此刻加上刘捕头,也足以拿下对方了。 对方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就在双方即将展开一场大战之时,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忽然又亮了一瞬。 众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去,才发现是城北爆出的火光。虽然看上去距离很远,但因为夜色的缘故,就显得十分显眼了。 “那是……县衙?” 看着那个方向,刘捕头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又想到刚刚陆昭雨的话,不由得脸色一变,有些不敢相信,县衙果真遇袭了? 栾业站在县衙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里面的熊熊火光,县衙内的防御阵法果然没有启动的痕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六章:几家愁 “哈哈哈!看来没必要与你们耗下去了!” 此时,那魁梧汉子却猛然暴起,一拳带着惊天威势攻向身后军阵。众人反应不及,还真被他轰出一道缺口,随即便向远处逃离。 “果真是饵!定要将你拿下逼问出同党!” 刘捕头见对方行动一气呵成,显然是早有预料,便知刚刚他不说话就是在暗中准备,此时趁着众人分神以及军阵初成的那一霎破绽动手逃离。咬紧牙关恨声一句,就要去阻他退路。 可对方已经占得先机,并不与其纠缠,虽然有灵器在手,刘捕头能弥补两人实力上的差距,但在速度上始终是实力更强方能占据优势。 追了一阵,见对方将自己远远甩开逃出城去,怕其另有埋伏,也不敢再孤身去追,只得悻悻而回,打算直接去县衙查探情况。 周家院子,留下一队士卒把守,收拾残局,除了城中巡守的人马,其余人也尽皆赶回县衙。 “看情况,县衙已经遇袭……” 陆昭雨看着天边逐渐黯淡的火光,也叹了一声。 从一开始就一头雾水的雨璃终于忍不住问道:“县衙遇袭?雨儿,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儿?” “此事还是等见了爹再一起言明吧。” 说完,陆昭雨又想起了什么,随后进了围墙已经倒塌大半的院子,从土石中捡起几样东西,拭去上面的血污和泥土,才看出是刚刚丢出的金锁残片。不过说是金锁,也只是颜色罢了,若是真金,那就不是几枚银女皇能搞定的了。 “雨儿,这是?” 一旁的雨璃不由得出声。 “本是打算送于娘和爹的两只金锁,都有一道护身术在内,可惜全都用了。” 陆昭雨叹了一声。 “只要你平安无事,娘和你爹就放心了。” 陆昭雨只是强笑一下,随即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不止围墙倒塌,地上铺的石板也几乎全毁。坑洞、刀痕布满墙壁与地面,那些桌椅更是早就成了碎木头。 几名留下的士卒正在查看先前被那洗髓境打倒的人的伤势,躺在地上的十几人几乎大半都盖上白布抬了出去,只有少数幸运的还有一口气。 陆昭雨默然看着,本欲和母亲离去,忽然听到屋内隐隐传来一阵啜泣声。 两人动作顿了顿,随后循声走了进去。 走近后便看到一对身穿大红喜袍的男女,正是今天原本的主角。 可虽然穿着喜袍,氛围却全无一丝喜气。 新娘正梨花带雨地跪坐在地上,扶着周哲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拿着盖头想要擦干净新郎嘴里涌出的血水。原本柔滑明艳的大红盖头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显得昏沉黯淡。 新郎他也认得,那天还与他搭话,似乎是叫周哲。 周哲的父母也在旁边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现在的周哲就算穿着衣服也能看出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凹下一大块,像是被一柄铁锤砸过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扩散,已经没有了呼吸,只有血水还不住地从口鼻往外冒。 新娘此时已经哭花了妆,手上也沾满血渍,可还是细心地清理着周哲身上的血迹。 陆昭雨心底暗叹了一声,谁能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直接给官府设局,而且还真的有实力做到…… “周大哥,赵大嫂,还请节哀啊。” 一旁的雨璃见状心中也泛起酸楚,宽慰着周哲父母。 周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周父则强忍痛楚,泪流满面道:“今日……今日还要多谢你们一家相助,否则我们全家……都性命难保,只是哲儿他……” 说到后面,周父也伤心至极,忍不住掩面大哭。 雨璃双眼红红地回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如今有了难处,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我们夫妻二人已经年过半百,今后怎样都无所谓,只可怜秀萍,还未与哲儿成亲就遭逢此变……”哭了一阵,周父看向被唤作秀萍的新娘,继续道:“事已至此,不若……不若秀萍你回家去吧!重新找户好人家……” 闻言,新娘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着两人,咬了咬唇,眼泪汪汪的脸上却透着坚毅,犹如傲立雪中的腊梅,有一种别样的凄美。 “我与夫君拜了堂,已有夫妻之名……今后,儿媳自当侍奉二老!” “这,何必如此呢,秀萍你还年轻,咱们不能耽搁你一辈子啊!” “儿媳已经是周家人,而今……而今夫君已去,又怎能弃二老于不顾?”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今后,儿媳就如二老之女,以尽夫君未尽之责。” “唉!傻孩子……” 周父长叹一声,不知该怎么说了,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新娘。 陆昭雨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发堵,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普通人在大人物的谋算中又是多么的无力。 忽地,他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那天周哲给他的那把糖。 看了良久,从中拿出一颗,去掉上面的糖纸后放入嘴中。 这糖本该是甜的,陆昭雨这样想着,可却从中品出了满嘴的苦涩。 世上的悲欢总是不同,但又都一样牵动人心……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村子,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正聚精会神地照看着目前的药炉,因为药炉不是灵器,所以火候需要适时调整。 没过多久,她揭开盖子看了看,才满意地熄灭柴火,将药液倒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碗中。 一边用勺子搅了搅,一边轻轻吹着,待得药不那么烫,这才端到床边。 侧坐在床边的一名老妇人接过药碗,对少女道:“小纭啊,我来吧,你先去睡吧。” 不过少女只是笑了笑,站在一边没有离开的意思。老妇人将药碗送到半靠躺在床上的老翁嘴边。 “咳咳……小纭,辛苦你了……咳咳……”那老妇人也对少女笑了笑,只是说句话的功夫连咳了好几声。 少女急忙放下碗,帮老妇人拍了拍背,待她好转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后双手比了几个手势。 “行,我喝,”喝过药之后老妇人也有所好转,见到少女的手势,也是咧嘴笑了笑:“放心吧,没有大碍。” 不过见到少女那明媚的笑容后,老妇人却长叹一声。 “唉,自从小纭你爹娘出事之后,老头子也去了,也不知道老天还要折磨咱们家多久……”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道:“小纭啊,要不咱们不治了吧,反正我已经半截入土了,家里应该没药了吧?” 少女只是歪头笑了笑,又连比了一些手势。 “好,先休息了。” 老妇人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在少女的帮助下躺好,少女这才将药碗收走。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看着少女的背影,老妇人低声叹了一句。 少女回到药炉边,将药渣倒出来收好,随后将药碗和药炉收拾干净,将熬药的地方打扫了一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她又望向旁边的架子,上面空空荡荡的,确实如老妇人所说,家里的药材已经用完了。 而且前天去买药的时候说是这几天郡里都要戒严,自家要的药材断货了,不过就算没断货,以现在的情况也没钱去买。 想到这里,少女悄悄去床边看了看老妇人,在自己忙活了这么大半天之后果然已经睡着了。 于是,她抿了抿嘴唇,似是下定了决心,背上一个小竹篓,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见四周没人,这才小心地向西边走去。 “站住!什么人!” 安静的土路上,少女本就有些紧张,忽闻有人声,便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蹿了出去。 这几天就算是村子里都有组织巡逻的人,若是没什么必要就老老实实待在家中,这个时间往外跑的都很可疑。 不过少女并不是因为这个才跑,因为少女本就是村中的人,巡逻的也是同村之人,互相都认识,就算被抓到也没什么。只是这次少女是要去西山寻药材,若是被抓到,巡逻的人肯定不会让少女去的,毕竟她才十二岁。 跑了一阵,少女凭借自己的记忆,知道村边有个半废弃的土窖,已经塌了一大半,近些年都已经被人忽视了。 于是她趁着转过村边的那棵大树隔断了视线,迅速将竹篓脱下,用力扔到远处,自己则一下钻进土窖,借前面的杂草遮掩身形,虽然土窖塌了大半,但剩下的土坑藏个十二岁的瘦小女孩还是可以的。 待两人追过来,见失去了所追之人的踪迹,不由得四下搜寻了一番,却只看到一只小竹篓。 “跑得还挺快啊,这是去哪儿了?” 一人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看那人好像是陈小纭那丫头,这个竹篓也是她们家的。” 另一人倒是认出了少女。 “她?这么晚跑出来干嘛啊?” “这个方向,好像是西山,估计是帮她奶奶寻药去了。” “西山?那边可是有三境武兽出没的,她去送死吗?” “她们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她和奶奶相依为命了,好像最近因为给她奶奶治病,钱也花光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算了,既然不是贼人,也没必要继续追了,只是可惜,她年纪那么小,去西山可就难回来了。” 两人见找不到陈小纭的身影,只得拿着竹篓转身回去了。 待脚步声渐远,陈小纭这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虽然竹篓没了,但少女还是继续往西山方向走去。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七章:疑云 待陆昭雨醒转,就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脑袋也稍微有些迷糊,不过得益于神魂强大,没多久就渐渐清醒,也随之想起先前的事情。 之前力战洗髓境高手,自己使用秘法,损耗大量精血,拼的受伤方才拖延至官府支援到来。后来娘亲雨璃正准备离开周家的时候维持不住秘法,就直接晕了过去,想必是母亲将自己带回。 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这才发出一声苦笑,精血亏空严重,体内多处血管破裂,右侧肋骨也因为被对方击中一拳断了好几根。 内外伤势还好说,但此番因为施展秘法刺激穴位,加上亏空的精血,就算养好伤,也会影响寿元。 不过这次实在是事出突然,自己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能与洗髓境周旋一二已是不易,折些寿元总比没命了强。 “雨儿,你醒了啊!” 此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望去才看到雨璃正惊喜地望着自己,身后还站着一脸担忧的妹妹陆昭雨。 “娘,孩儿睡了多久了?” 陆昭雨从床上支起身子,就打算下床。 “你别乱动了,身上断了几根骨头,还不老实。” 雨璃急忙走过来扶住陆昭雨肩膀,让他靠在床头,随后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并无大碍。” “还说没有大碍,你以为你是武修吗?身上断了几根骨头还是小事?”雨璃白了他一眼,继续说:“还有你现在精血亏空严重,身上也因为施展秘法留下一些隐患,还需好好调养。” “孩儿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哥哥,还是先喝药吧,把伤养好才是正事。” 妹妹也柔声对陆昭雨说道。 “好,先喝药。” 陆昭雨微微一笑,接过雨璃手中的药碗,将其一饮而尽。 “璃儿,官府又来人了,问雨儿是否醒转。” 陆昭雨刚刚喝完药,陆泉也进门了,他的右臂已经包成粽子一般,又用夹板固定,看起来肿了一圈。 “雨儿!你已经醒了啊!”见陆昭雨靠在床头,陆泉也是一喜。 “爹,您的伤……” “无事,你爹我可是武修啊,区区皮外伤,不过将养几日罢了。” 陆泉还挥了挥右臂,不过直挺挺挥臂的样子颇为滑稽。 “夫君你也不安生是吧,这只手你还要不要了。”雨璃见陆泉如此不把自己的伤势当回事儿,当即柳眉倒竖。 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们父子俩一个个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我看都是存心气我!” “呃……要,要,当然要啊,璃儿不要生气了。” “爹你刚刚说官府来人,所为何事啊?” 见事情也扯到自己身上,陆昭雨急忙岔开话题,陆泉以眼神示意儿子干得漂亮,随后用完好的左手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官府刚刚来人,说是要了解那晚的情况,若是雨儿醒了,就告知任何一名巡街的士卒,他们会让县衙派人前来。” “嗯,既然如此,那你们在家休息,我一会儿出去一趟。”雨璃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陆昭雨:“对了,雨儿,你之前说会解释前因后果,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了?” “自无不可。” 陆昭雨点点头,便说出之前的事情经过,自然也是隐去自己的特殊,但三人也一阵惊讶。 “雨儿的处置没什么问题,可惜都没想到对方还有胆子对官府设计,以至于酿成此祸。”想到那天的事情,陆泉叹了口气。 雨璃则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说来,那伙贼人的势力还不小,连县丞都是他们的人?” “县丞?” 陆昭雨心思电转,事情已经过去一天多了,应该有了诸多变化,不过自己都在昏睡,倒是错过了许多。没成想这么快就揪出了内应,原来是县丞吗? “嗯,昨天官府放出消息,言明是县丞为贼人内应,破坏了县衙阵法,乃至县衙遇袭。”陆泉也补充道。 “是何人查出县丞有问题的?” “是你栾叔叔和左县令,当晚袭击之后县丞与郡城来的捕头就不见踪迹,老栾在县衙发现档案库房被故意损毁,推测是左捕头发现了一些情况,可能直接指向县丞,于是县丞便设计与贼人里应外合除掉左捕头并损毁档案库房。” 陆泉单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继续道:“只不过左县令正在旁边的卫戍营驻地交代事情,见县衙遇袭,当即率人赶回去,正巧撞破县丞之事,于是县丞也一起逃窜,现在通缉令已经到处都是了。” 听陆泉说完,陆昭雨也微微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雨璃便让三人在家等着,自己则去通知巡街的士卒,让官府派人过来。 许是最近事情紧急,没过多久便有人敲门。 雨璃开门一看,见栾业在前带路,身后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大概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儒雅的气质。 “栾大哥,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位是?” “雨璃妹子,这位是西华郡缉捕司总捕,徐子豫徐大人。”栾业向雨璃介绍完,又对徐子豫道:“徐大人,这位就是陆昭雨的母亲雨璃。” 雨璃有些惊讶,总捕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男子,但马上又行了一礼:“原来是总捕大人,民妇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哪里,是在下冒昧打搅夫人一家,实在不好意思,只是事情需要找令郎了解详细。” 徐子豫略带歉意地拱手道。 “如此,便请进吧。” 将两人带至会客厅,雨璃为他们倒上茶水。 “大人光临寒舍,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些茶水,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徐子豫微微一笑:“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在下是为正事而来,不知令郎在何处?” “大人请稍坐,雨儿正在自己房里休息,我去叫他。” “有劳夫人了。” 待雨璃走远,徐子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抿了口茶水,又看向栾业:“这陆昭雨,真有你所说的那么聪慧?” “大人,属下绝无戏言,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从小就早熟,天赋更是卓绝,不然也不能进东幽学院啊。况此番也是他发现了征兆,只可惜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和胆子,但也算是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嗯,若是果真如此,倒是个可造之材。” 徐子豫点点头,不过想起失踪的左语涵,他脸上少了几分笑容。 栾业则没想这么多,只知道这位是靖云三大族之一的重要人物,若是日后陆昭雨想在靖云有所作为,能得到他的看中,也算是一件好事。 没过多久,陆泉和陆昭雨便与雨璃回到会客厅。 见到堂上那白衣青年,虽然已经听母亲说过,但陆昭雨还是挑了挑眉,这人不简单啊。 并不是直觉,而是他那旺盛的气血,在自己的神识感知中,比之前那名洗髓境高手还要强上几分。 不过看他的相貌,陆昭雨脸色又有些古怪,若是自己神识没这么强,估计还以为他是灵修呢。 “这位就是之前向官府报告消息的陆小兄弟?怎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徐子豫看向陆昭雨,发现他面色有些变化,不由得有些奇怪。 “徐大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晚生见大人如此年轻,实在是有些惊讶。” “小兄弟倒是会说话,今日来此,相必你们已经知晓我的来意,还请将那晚的遭遇详细告知。” “理当如此。” 陆昭雨点点头,便将那晚的经过和对话的细节讲出。 听他讲完,徐子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陷入沉思良久。 陆昭雨等人静静地等着,少时,徐子豫回过神来,笑道:“听刘捕头所言,那晚的贼人乃洗髓境后期,小兄弟以天门境修为就能与其周旋,实属不易啊。” “不过是对方轻视罢了。” “听闻小兄弟现在东幽学院就读,不知将来有何打算啊?” 闻言,陆昭雨一愣,将来?自己对将来还真没有长远的考虑,之前是为了解开石板的秘密,所以尽力进了东幽学院。现在主要是为了解决妹妹的问题,让家人都能过得好一点。 只是对方为何会问起呢?看了看一旁的栾业,心下有些明悟,据实答道:“晚生还未想过。” “小兄弟年纪虽小,但我观之前途无量。”徐子豫顿了顿,又继续说到:“听说小兄弟的父亲曾经与栾捕头是同袍,可想过为官府效力?” “就怕日后晚生有此想法,大人会嫌弃晚生才疏学浅啊。” “哈哈哈,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自当扫榻相迎。”徐子豫笑了笑,又看了看天色:“今日叨扰已久,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大人既然还有要事,我等也不多留大人了,日后大人若再临寒舍,草民定当设宴款待。” 见状,陆泉也起身行礼相送。 “诸位请留步!” 出门后,徐子豫又对几人拱手,方才转头离去。 “这陆昭雨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谈吐不俗,确实是个人才。”待走远后,徐子豫对栾业说了一句,还没等栾业回话,他又道:“不过此事先放一边,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我倒是发现了些怪异之处。” “怪异之处?” “听几人讲述了那晚的事件经过,对方做事滴水不漏,但却在言语间泄露了官府中有他们内应之事……” 等徐子豫说完,栾业不由得一惊:“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只是猜测罢了。” 徐子豫摆摆手,又见栾业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栾捕头还有何事不解?” “大人就不怀疑我吗?”栾业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若你是内应,就没有那晚之事了。”徐子豫笑了笑。 栾业这才恍然大悟,随后又皱眉道:“可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如果还有内应,就能解释了。” “还有内应?”栾业又是一惊。 “此事不可泄露消息,还需后续查证。” “是!”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八章:决意 栾业和徐子豫离去后,陆昭雨又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安静地躺在床上,这才有时间梳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将那晚的对话仔细过了一遍,总是觉得有些不对。 不由得揉了揉额头,现在自己知道的有效信息还是太少了…… 忽然,陆昭雨灵光一闪,脑海中似是有雷霆划过。 对啊,太少,一开始那人只一副要大闹的样子,引得大部分战力前去围剿,看似莽撞大胆,却十分谨慎,言语甚少。但偏偏那人一开始就透露出内应之事,看似是不经意泄露的,却不符合他之后谨慎的风格。 退一步说,就算只当是他觉得自己等人活不过向官府报告的时候才如此大意也就罢了。但之后自己向他套话之时他的表现却与之前大相径庭,显得滴水不漏,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陆昭雨皱起眉头,若果真如此的话,说明这个消息是他有意泄露,想到这里,陆昭雨皱起了眉头,将自己代入对方的立场,思考着可能的情况。 考虑到对方的行事风格和实力,陆昭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官府中的内应还在,他们找了个替死鬼,为的是让官府放松警惕!” 之前看那徐子豫在自己讲完之后沉思良久,也不知他有没有想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向官府汇报一下自己的发现。 “哥哥,我能进来吗?” 正思虑间,忽听门外传来陆昭雪的声音。 “雪儿啊,进来吧。” 陆昭雪推门而入,因为家中布置早已熟悉,所以在家中她倒是能行动自如。 “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坐到床边,妹妹神色间带着些忧愁。 “并无大碍,修养一段时间也就行了。” “哥哥和父亲这次都伤的好重,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傻丫头,需要你做什么啊,难道我堂堂男子汉还需要女孩子来保护吗?” 见妹妹神色自责,陆昭雨不由得开口宽慰。 “雪儿不必多虑,此次只是意外罢了,相信官府很快就能抓住那伙贼人,放心吧。” “我相信哥哥,不过哥哥你之前说过有助我破境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闻言,陆昭雨收起笑容,盯着妹妹的脸,却只看见她平静的神色。 “办法是有,但是……” “哥哥还有什么顾虑之处吗?” 顾虑之处,当然是对那石板的了解太少了,后果不明啊。 “此事容我再想想。” “哥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冒险,但我不奢求能帮上哥哥的忙,至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累赘。” 陆昭雨倒也不意外妹妹猜出那个方法有风险,毕竟自己在这件事上态度如此谨慎,一般人都能看得出,更别说一向冰雪聪明的妹妹了。 于是握着妹妹的手,陆昭雨认真道:“雪儿,没人当你是累赘,况且这件事确实不能草率,最多也就再过几天,那时一定会有结果的。” 见他如此说,陆昭雪只得点点头:“哥哥既然有自己的考虑,那雪儿也不多说了。” 见妹妹不再提那件事,陆昭雨也松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了一句:“对了,这两天栾溪来过吗?” “还未昨天来过,只是哥哥还在昏迷中,她今天应该还会再来。” 陆昭雪刚说完,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先人一步传来的声音:“昭雨哥,听说你醒了?” “溪儿?刚刚正和哥哥谈起你呢。” 陆昭雪嘴角含笑,陆昭雨也望向门口,见到冬日暖阳般的红衣少女进屋,似乎整个屋子都明媚了几分。 “谈起我?说我什么呢?” “说你今天还会来,没想到刚说完就来了。” “嘿嘿,这就叫心有灵犀啊,在昭雪你想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的。” 栾溪眯眼笑道。 陆昭雪掩嘴轻笑:“可不是我想你,是我哥想你。” “昭雨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栾溪疑惑地看向陆昭雨。 陆昭雨一阵好笑,难道自己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想到你吗?呃,不过仔细想想以前的情况,好像还真是…… “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城里不太平,本来是准备等你生日的时候再给你的,现在就拿着吧。” 没有多纠结,陆昭雨一边说一边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那支玉笄。 “不用了,你都弄成这幅模样了,还是自己留着吧。” 栾溪看也不看那玉笄,只是摇头拒绝道。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件小玩意儿,内含一次性的天门境阵术,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况且本就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只是提前给你罢了。” 听他这样说,栾溪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稍稍挑了挑眉,随后才眉眼弯弯道:“好吧,那就当我提前过生日了。谢谢昭雨哥!” “还有雪儿,你是前段时间过的生日,我没在家,就当补的礼物了。” 陆昭雨又拿出给妹妹准备的礼物,也是一只金锁。 本来陆昭雨给陆泉、雨璃和妹妹都准备了平安锁,就是希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可惜在那晚用掉了爹和娘的。 “还有我的吗?”陆昭雪歪了歪头,有些意外。 “当然,本来准备昨天就给你的,来,我帮你戴上。”陆昭雨示意妹妹将头伸过来,把金锁挂在她雪白的脖子上,笑道:“虽然迟了一天,不过,新年快乐。” 栾溪与陆昭雨也笑了:“哥哥(昭雨哥)新年快乐!” “昭雨哥,听说你和一名洗髓境的高手打了一场?” 将玉笄收在怀里后,栾溪也不避讳,径直到床边,与陆昭雪靠坐在一起,双眼放光地看着陆昭雨。 陆昭雨摇摇头:“说的好听是打了一场,实际上就是拖延了一段时间,最后还落得个重伤。” “那可是洗髓境啊,能拖延就已经很厉害了,能详细说说吗?” 陆昭雨无奈,只好给她又讲了一遍那天的事情…… “这是什么秘法啊?昭雨哥能教教我吗?” 在知道陆昭雨会秘法后,栾溪的眼睛更亮了,一旁的陆昭雪也竖起了耳朵。 “不行,这种法门都有副作用,不要以为好玩,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用的。” 但陆昭雨听到就脸色一沉,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见他一副不容商议的样子,两人也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聊到最后,陆昭雨倒是想到自己行动不便,雨璃又要照顾陆泉,反正也是找栾叔叔,不如直接让栾溪去将情况告知栾叔叔。 这样想着,陆昭雨便开口了:“栾溪,我怀疑官府中的内应还在,他们找县丞做了替死鬼,为的是让官府放松警惕!” “啊?怎么会?” 听闻此言,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栾溪吃了一惊。 于是陆昭雨将之前的疑点一一告知,最后道:“此事应该尽快告知栾叔叔,并且一定要保密。” “嗯,此事确实重要,那我现在就去。” 栾溪也不再迟疑,带着些兴奋,当即就出门了。 “溪儿路上小心啊。” 离开陆家,一路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到了县衙门外的时候看到一名身着孝服的女子跪在门口,身边还有几名衙役正在说着什么,栾溪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西山。 这是位于石源城西边的一条山脉,此山也因此得名。 因为此山是西域与南域的分界岭——九连岭的一条小支脉,因此山里有很多武兽,三境武兽都不少见,鲜有人踏足此地,所以山里也有不少不常见的药材。 陈小纭也是为此而来,此刻她正躲在一个烂泥潭中,空气中充满了腐臭的气味,而她已经闻了几个时辰了。 那晚躲过巡逻的人,陈小纭就直奔西山而来,不过以她淬体境的修为,这里的武兽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在进入西山不久,仅在外围就遭遇了几次二境武兽的追杀,她慌不择路掉到了泥坑里。本以为就要被杀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因为泥浆的包裹,自己反而逃脱了被追杀的状况。 于是之后就专找有泥坑的地方走,让自己身上总是有泥浆做掩护,这个方法还真有效,一天的功夫,陈小纭就溜进了西山较为深入的地方。 但这里的武兽实力也越发地强了,在泥潭里,陈小纭就远远地见到过一只虎形武兽,自己根本感知不到气息高低,只能从它身上感受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如果不是自己不能说话,加之离得比较远,恐怕都吓得出声了,好在有惊无险,自己并没有被发现。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陈小纭还是在泥潭里待了很久,确定安全之后才又一次动身。 五蕴枝,这是陈小纭此行的目标,这种药材是一种玄阶材料,有治疗内外伤势的效果,也是奶奶治病的主药。 不过这种药材生长的地方都是灵气充足的悬崖峭壁,采摘比较困难,所以在郡里一戒严就断货了,所以陈小纭这才冒险到西山寻药。 并且这不是心血来潮,前段时间她去药铺买药,将出产此药材的地方都记下了,西山哪里有自然也不例外。 小心谨慎地走过最后一段路,她终于来到了一处断崖边上。 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陈小纭心里有些打鼓,但又想到奶奶的情况,她脸上又露出坚毅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向断崖下面爬去。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十九章:披荆 一身孝服的年轻女子正面无表情地跪在县衙门口,素白的衣裳与周围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好似游荡在人间的孤魂,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虽然没有流露出哀伤的神情,却也让人觉得分外怜惜。 栾溪歪了歪头,觉得有些奇怪,这女子穿着孝服跪在县衙门口,是有什么冤情吗?见围了不少人,栾溪也不由得凑了过去。 “段姑娘,我们都知道你夫君的事情,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大人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一名衙役颇为为难地对女子道。 段秀萍看了那衙役一眼,微微点头回了句:“我知道,所以只要大人一日不允,我就一天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柔,没有悲怆欲绝,也没有歇斯底里,就像是在说等会儿回家吃饭一样正常。 若是陆昭雨在此,就能认出这女子正是周家的新娘子。但栾溪住在城东,却是和陆昭雨家的邻居不太熟,自然也不认识刚刚过门的段秀萍,只是想知道她为何会跪在县衙外。 “段姑娘,官府已经在全力缉拿贼人了,相信再过不久定能还你夫君一个公道,你这般又是何必呢?” 段秀萍却不回话,只是默默地跪着。 “是啊,姑娘,官府已经在查了,你回去操办好后事就行了,何必加入缉捕司呢?” “姑娘你回去吧,他们不想让你加入缉捕司也是为了你好,一时冲动不可取啊。” “……” 一旁围观的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纷纷劝着段秀萍。 这时栾溪也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周家刚过门的新娘子。 她刚刚才听陆昭雨讲述了事情经过,对这女子的遭遇也很是同情。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好好的喜事谁成想转眼就变成了丧事。 听他们所说,这周家小娘子是打算加入缉捕司,为夫君报仇,不过被拒绝了。 摇了摇头,栾溪也不再继续看,往县衙门口走去。 因为县衙前两天才刚刚遭遇袭击,所以现在的县衙门口巡守力度严了很多,虽然大家基本都认识栾溪,但也按照程序先去通秉栾业,得到许可后才带她进去。 “溪儿?你来做什么?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见到栾溪过来,栾业有些疑惑。 “家里没事,我刚刚是去探望陆叔叔和昭雨哥了。” “嗯,探望一下是应该的,可惜我公务繁忙,只是上午的时候去短暂问了个话。” 说到这里,栾溪谨慎地望了望四周,没见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影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昭雨哥还有了一个新发现,就要我来告诉爹爹你。” “哦?新发现?关于这件案子的?” 闻言,栾业挑了挑眉。 “爹你怎么知道?” “让你特地跑过来一趟,况且还这么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最近值得注意的也就这件事情了。” 栾溪恍然地点点头,随后便将陆昭雨让自己带来的消息告知栾业。 听罢,栾业不由得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这都是昭雨想到的?” “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见父亲是这个反应,说是惊讶吧,好像是,但似乎又不止,栾溪不由得有些疑惑。 “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觉得有些惊讶。” 栾业并不多说,但马上又严肃起来:“你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吧?” “没有啊,就我和昭雪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你没有说出去就好。”栾业这才松了口气。 栾溪不由得奇道:“爹你就不担心昭雨哥或者昭雪说出去吗?” “昭雨和昭雪都是好孩子,只要你别说出去,他们那边我放心的很。” “哼!爹你就损我吧,回去我就和娘说你坏话!”栾溪鼓起脸颊,一脸不满地说。 见状,栾业赶紧认怂:“爹错了!溪儿才是最贴心的小棉袄。” 栾溪本想再回两句,但转念一想却又放柔了语气:“现在县衙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溪儿,你和你娘受委屈了,最近都没什么时间回去。” 栾业也略带自责地说。 “爹你也注意休息啊,不要太累了,有时间就回来一趟吧。” 望着女儿回去的背影,栾业也叹了口气,随后向县丞衙而去。 徐子豫正静静立在损毁的县丞衙,昨天就已经清点过了县衙的损失,除了留守监牢的几名衙役和县令、县丞以及左语涵,其余人那天都被调去周家院子。人员伤亡并没有多少,监牢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主要是 此外县衙大堂与二堂夹在两处战斗的中间,本来按照那种强度的攻击应该早就塌了才对。 但好在这是县衙的主体建筑,用料比较好,加之备用阵法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所以收拾一下还能继续使用,只是县丞的居所和档案库房却是彻底损毁了。 而且破坏地很干净,只能找到一些残砖断瓦,没有留存哪怕一个字。 若是档案库房还好说,可县丞衙的破坏却让人有些费解,因为破坏是发生在县令回去之前。 可那时候还没发现县丞有问题,若是后面县丞留在县衙,这个疑点肯定会指向他,所以县丞是早就打算在那晚逃离? 难道真如自己所料,对方还有别的内应,这一次只是弃卒保帅?那对方要保的人会是谁呢? 正思索间,栾业走了过来,先行了一礼,随后道:“徐大人,那周家小娘子还在外面跪着呢。” “无妨,等过一段时间她应该就会想清楚了,一时冲动罢了。” 徐子豫摆了摆手,随后看了看栾业:“你过来不是只想说这些的吧?还有何事?” 栾业就将陆昭雨的消息告知,徐子豫听完也泛起些笑意。 “这小子知道的消息没有我多,只与那人短暂交锋,就从对方言行中分析出这些,修炼天赋也俱佳,很不错。” “能得徐大人看重,也是昭雨的福气。” 徐子豫笑了笑,随后又摇了摇头:“我确实有想法,只是可惜……” “可惜?” “可惜他现在年纪还太小了,以他的天赋,至少还要上七年学,那时他能走到哪一步还未可知,或许都看不上靖云这种小地方了。” 这话倒是让栾业有些愣神,靖云身为东幽大陆南域的三大皇朝之一,虽然不至于是徐子豫口中的小地方,但也确实不在一流一列。 莫说与占据最富饶的中土大陆全境的姬兰圣朝相比,就算是只在东幽。除去诸如玉神殿、幽冥殿、凰韵宫、东幽学院等庞然大物不论,也还有西域和北域的两个大帝国压在上面。 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看来陆昭雨修为不高,但七年之后他会走到哪一步也没人知道,不说别的,若是能在东幽学院谋个位置,那也比窝在靖云要好得多。 这样想来,自己帮他争取一些徐家的看重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一时间,栾业不由得有些唏嘘。 另一边,陈小纭虽然年幼,却也有淬体境的修为,身手不说多好,但是只要小心谨慎,爬悬崖也不是做不到。 许是西山人迹罕至,这里的林木也尤为茂盛,崖壁上也不是光秃秃的,偶有一些树根、藤条、小树等等杂乱地生长,倒也给了陈小纭借力的余地。 顺着一处树根滑到一株生长于绝壁之上的小树上,陈小纭已是满头汗水,向上下两端望了望,估摸着自己已经爬到半途了。就打算在这里稍作歇息,恢复一些力气再继续向下爬。 因为树干略显纤细的缘故,陈小纭虽然身材瘦小,但在上面也显得有些晃荡,她直接趴在树干上,尽量将重心放在靠近崖壁的地方。 在绝壁之上生长的树木也并不少见,只是小苗还好,因为需要的养料很少,存活下来并不是太难。 尔后维持现状也就罢了,足够度过盛荣衰枯的一生,但若是想再繁茂一些,就宛若天堑了。 旁的暂且不论,单单是它所处的境地也会让其自己压垮自己,越是繁茂的躯干和枝叶越会被下面的深渊牵引,直到根系不能再维持自身的重量时,就会纵身坠入深渊…… 但生来所处的境地不是这株小树能选择的,它能做的只有努力地活下去! 过了一阵子,陈小纭歇息够了,也早就选好了落脚点,顺着小树慢慢探向那块凸出的岩石。 等到落脚之后,稳定住身体,这才转移重心,贴着岩壁向另一处平台望去,就像是有人在崖壁上剜下一块石头形成的缺口,不知道有多深,但能看见的部分就足够一人站在上面。 估算了一些现在自己与那边的距离,直接跳是过不去的,于是她视线回望,将目光放在了中间的一株杂草上。 定下主意,她脚下用力,跃向那株杂草,在手掌碰到的同时用力一拽,想要借力再越过剩下的一段距离。 但她才稍稍用力,没有跃出多远就直接将那株杂草拽下! 眼见离那平台没有多远,陈小纭只得立马调整姿势,努力伸手才得以扒住平台的边缘。 短短一瞬间,她便与冥神擦肩而过,不由得冷汗涔涔。 即便如此也不太好受,手臂承受了较强的拉扯似是有些拉伤,稍用力就有些疼痛难忍,但生死关头,她也强忍着用力翻上平台,这才大口喘气。 揉了揉胳膊,她这才仔细观察这处平台,崖洞内是一片黑暗,不知道有多深,但有一株小矮树正在洞口不太深的地方生长着。 看到那株小矮树,陈小纭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随后露出欣喜的神情,这里竟然就有自己要找的五蕴枝! 只是还没上前,她却忽然闻到一丝血腥味。 同时崖洞深处传来一阵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呜声,像是她平常见到的村头大黄狗见到陌生人的时候一样。 她如遭雷击,当即僵在原地。 一只先前见过的虎形武兽正从黑暗中慢慢显露身影……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十章:从云犼 那武兽体型特征与一般老虎相似,但相较于普通老虎,它浑身的毛发颜色是黑白相间的,且肋生双翅,飞羽也尽是雪白之色,显得神骏异常。 这只武兽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陈小纭能看到的就只有它的前半身。此刻的虎脸上满是警惕,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一边龇着牙一边用锐利如刀的目光盯着她,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显得十分可怖。 虽然那只武兽并没有向她逼近,可陈小纭感受到那让她浑身都忍不住颤抖的威压,还是神情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又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慢慢向后退着。 但眼前的境地让恐惧占满了她的大脑,以至于连身后就是断崖也忘了。 就在那只武兽前踏一步,伏低身子,做出要扑过来的举动时,她也因为害怕又后退了一步。于是她成功从四境武兽的口中逃脱,但同时也直接坠下断崖…… 陈小纭在坠下断崖的一霎就意识到一切都完了,想到病床上的奶奶,她眼角滑下一串泪珠。 小纭不能再陪你了…… 正当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时,忽然听到一阵破空声,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自己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没有预想的撞击力道,抱住自己的人在空中调整姿态,顺着下坠的势头转了一圈,随后听到似是两块石头相撞的轰隆声,下坠的势头顿时减缓。 这时,陈小纭才反应过来,睁开双眼,对上了少女那不施粉黛的绝美侧脸。 少女大约十五岁左右,乌黑的长发挽做清爽干练的高马尾。 是个好看的大姐姐呢,她心想着。 那马尾少女也低头看向她,陈小纭对上那双眸子,有略微的失神,那清冽坚毅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在面对不会被任何东西撼动的山岳。 “你没事吧?” 听对方开口,陈小纭才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不过一身泥浆的她摇头的时候带起头发一起甩动,将一些泥点溅到对方脸上,好似一块白玉上的墨点那般显眼。 陈小纭这才红了脸,急忙伸手将泥点擦去。可她心急之下却是忘了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泥浆。这一擦,倒是让马尾少女脸上黑了一块,看起来颇为滑稽。 她越发着急了,也不敢再擦,眼泪汪汪地伸手比划了一通。 “你……” 马尾少女有些诧异,但随后也明白了陈小纭不能说话,可惜她并不懂手语,也没看出怀中的小孩想说什么。 “算了,无事便好。” 见她并无什么伤处,马尾少女只是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竟是完全不在意脸上被泥浆沾染。 “抱紧了。” 她又嘱咐了一句,陈小纭这才意识到两人还悬在石壁上。马尾少女正一手怀抱陈小纭,一手深深嵌入石壁,石壁上还被拉出一道深痕,像是一柄利刃切入造成的。 陈小纭这才明白,刚刚听到的哪是石头相撞的声音,分明是她单手切入石壁的动静,硬生生将下坠的力道卸到石壁上了。 此时两人距崖底已经不远,少女直接松手,两人稳稳地落在地上,这才将陈小纭放下。 崖底有一条溪流,两边都是锋利凌乱的碎石,若是径直掉下来,以她区区淬体境的实力,不会有任何活路。 陈小纭一阵后怕,就想跪下感谢少女的救命之恩。 却被马尾少女一手扶起,止住了下跪的趋势。 “顺手而已,不必如此。” 对方扶起陈小纭,并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不过陈小纭倒是一惊,又退了两步,随后又比划了一阵。 对方仔细看了看,随后抬起原本白玉般的手掌,现在已经是脏兮兮的了,这才明白陈小纭的意思,不由得轻笑一声:“些许泥浆罢了,算不得什么,反正这里有水,去洗洗吧。” 陈小纭咬了咬唇,点点头,刚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一脸焦急地回头,想要去拉对方,但还没碰到就缩回了脏兮兮的手。 随后有些害怕地指了指上面,努力做出凶恶的样子。 马尾少女见状,不由得有些费解,好半天方才明悟:“你是说,上面有东西很可怕?” 见她明白了,陈小纭极快地点点头,随后做了个跑的动作。 这倒是很容易理解,是让两人逃离的意思。 “你在上面见到了从云犼?” 谁知马尾少女望了望上面,又看了看陈小纭,随后便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过陈小纭哪里知道从云犼是什么,见她疑惑的样子,对方也猜出几分原由,思索几息后,换了个说法。 “上面是不是有一只长翅膀的老虎?” 陈小纭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那只武兽叫从云犼啊。 见陈小纭点头,马尾少女也望向崖壁,不过因为此地水汽弥漫的缘故,始终罩着一层云雾,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倒是让我好找,会飞就是麻烦。” 陈小纭眨了眨眼,觉得少女的反应有些不对,既然知道那只武兽的名字,应该也知道那是一只四境武兽吧,那可是相当于开脉境武修的实力,可看起来少女是在找那只从云犼? “此番倒也确实是缘分,你且等着,我去去就来。” 少女说完便纵身掠上崖壁,借着一些凸起的岩石作为支撑点扶摇直上,陡峭的崖壁在她行动间竟如平地一般,速度丝毫不减,没过几息便因为云雾遮挡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想起对方刚刚单手切入石壁的举动,以及现在表现出的速度,陈小纭这才明白,那马尾少女是一名实力很强的武修。 但她随后又一惊,自己要的药材还在上面,那少女与从云犼打起来的话,药材还能保存完好吗? 但急也无用,她已经听到了上面传来的一阵轰隆声以及夹杂其中的兽吼声,显然上面一人一兽已经开始交锋了。 “给我下去!” 没过多久,陈小纭听到少女一声轻喝,回荡在两边山壁之间。 随着一声炸响,上方云雾也好似水面被投下一颗石子那般荡开一道缺口,同时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自那缺口坠下,砸向远处的水面。 不是那从云犼又是什么,不过它在落地之前还有力气扑闪了两下翅膀,稍稍减轻了下坠的力道,但也在不深的溪流中溅起了一道几人高的水柱。 尔后马尾少女自半空中缓缓落下,陈小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要知道,武修想要飞行至少也要洗髓境,可对方看起来也就十五岁的样子,这世上真有这么年轻的洗髓境武修吗? 而且她若是洗髓境,刚刚为什么还要借石壁上去呢? 不知道陈小纭心中的想法,马尾少女一身武服劲装,足尖轻点,立于溪流中心的一块大石上,显得英姿飒爽。 这时,从云犼也狼狈地从溪水中上了岸。它浑身毛发和翅膀都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后腿也有一道伤口,行走间也颇为不顺,尾巴上更是秃了一截,哪有刚刚陈小纭见时的威风。 “之前没想伤你羽翅,倒是让你寻机逃了,现在看你如何再逃。” 听她这样说,陈小纭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结果。 想必这少女之前就与从云犼战过一场,但被它逃了,难怪刚刚在上面见到的时候,这从云犼不敢弄出大的动静,原来是怕被这少女找到藏身地,这才给了陈小纭一线生机。 从云犼忌惮地看着少女,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随后又看到不远处的陈小纭,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虽然现在从云犼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实际上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威势并未弱上多少。此刻冲着陈小纭咆哮一声,吓得她退了好几步,脚下被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见状,从云犼当即向她飞扑过去,似是要拿她出气。 “找死!” 少女眉头一皱,刚刚自己下手好像并没有多狠吧,为何这从云犼的速度慢了许多? 不过再慢也不是陈小纭能躲过去的,于是身形一动,便要直取从云犼腰腹。 谁知就在两者相距不过一丈时,从云犼又忽然爆发出一股新力,回身便对着少女一爪拍去! 可少女只是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以肉身接下这一击,同时也一掌印在从云犼头上。 一人一兽便各自分开,少女退了几步,但很快就稳住身形,竟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肌肤下隐隐有荧光流转,整个人似是白玉铸成的一般。 但那从云犼却被这一掌打的七荤八素,就像脑袋里有一口钟在不断鸣响,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你已无胜算,可愿做我坐骑?” 从云犼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听她这样说,便冲她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拒绝之意不言而喻。四境武兽已经有不低的神智,大致明白少女的意思,但正因如此,也让它不能接受少女的条件。 平日里它是这片区域的王,又岂会放下身段去侍奉别人。 “愤怒,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从云犼只觉一阵清风拂过,随后它的脑袋忽然一重,就直接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砂石。 却是马尾少女一脚踩在它头顶,将其压在地上。 清冷地开口道:“想活?还是想死?” 是个帅气的大姐姐呢,陈小纭心想。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十一章:龙淼 那从云犼原本正奋力挣扎着,四爪在地上乱刨,又扑闪着翅膀,使得一片砂石乱飞。但少女单脚踩着它的脑袋却纹丝不动,任它如何挣扎都不能挣脱分毫。 “哼!还不老实!”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力道,少女冷哼一声,右手握拳便照着它身上一顿乱锤,那纤细白嫩的拳头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每一拳落下都让地面抖了抖,足见其中蕴含的力道。 揍了几拳,它也不敢再乱动了,那张虎脸上也肿了一大块,看起来倒是可怜兮兮的。 “说,想死还是想活?” 少女捏着拳头,眼神凌厉地盯着从云犼。 从云犼:“……” 陈小纭:“……” 从云犼和一旁的陈小纭都呆了呆,尤其是从云犼,几次交锋后它已经发现了,这少女的肉身比自己的武兽之躯还要强,挨了一顿揍之后早就不敢再反抗。 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能说话吗? 若是自己能说话,肯定立马就求饶了,不对,若是自己能说话,那不就是五境武兽了,还能沦落到这种下场? “倒是有骨气,看来是我浪费了半天时间。” 少女不知道它脑海中的念头,见它一动不动,却是误会了什么,说罢,就以手作刀,带着呼啸风声,顺势就向它脑袋劈下去。 陈小纭不由得捂住了双眼,她之前可见过少女徒手切入石壁的,这从云犼的脑袋不见得比石壁硬多少,这要是劈实了应该就是当场毙命了。 此刻,倒是从云犼慌了。 女侠!你不是要收我做坐骑吗?你倒是慢点下手啊!我愿意啊!可我真的不会说话啊!况且被你踩着我也不能动啊!能不能容我想想该怎么表态啊! 生死关头,从云犼脑中思绪飞转,不行,要想办法自救!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它来不及多想,立马将脑海中浮现的方法付诸实践! 于是,那白嫩的手掌停在了它额头上,若不是它身上沾了水,恐怕现在浑身毛发都已经竖起了。 这一阵大起大落,让从云犼心脏一阵狂跳,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它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急智的一天。 陈小纭没听到动静,不由得将指缝打开,偷偷瞄了一眼,随后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只见那从云犼脑袋被少女踩着,只能趴伏在地上,但却撅着屁股,秃毛的尾巴正与村里那条大黄狗见到自己时一样,疯狂地左右摆动,看起来很是滑稽。 “倒是一时忘了你不会说话。” 见它如此动作,少女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蠢问题。 她皱眉环视四周,稍稍松了口气,好在这里只有陈小纭与从云犼,倒也不必担心此事会传开。 想到这里,她也松开了踩着从云犼脑袋的脚,丝毫不担心它逃跑或是暴起伤人。 少女面色平静地看着它:“早点认清形式也就没有这一顿打了。” 从云犼从地上爬起来,心中也是郁闷不已,原本出来觅食,遇到当时正坐在一只三境金雕身上赶路的少女。 自己仗着实力强,打算将其当做午餐,依靠偷袭杀了那只金雕,但没想到少女即便失去坐骑,仅凭开脉境的实力也有滞空的办法,并且展现出堪称恐怖的实力,把它压着打了一顿。 它想想就觉得心惊,上次面对这种实力的对手,还是在更西边的密林里遇到五境武兽的时候。 不过那次从云犼仗着飞行能力逃脱了,这次也不例外,少女虽然有滞空的办法,但在空中还是不能真正的飞行。 于是从云犼吃亏之后就寻机逃脱,随后躲到一处崖洞中,还有云雾遮掩,本以能躲过去,居然又有个小女孩跑到这里。再后来就被这少女找上门堵在洞里打了一顿,因为地形的缘故,这次更是逃都逃不掉。 不在乎从云犼的反应,少女自怀中摸出一物,却是一只造型古朴的吊坠,没见有什么动作,她手中就忽然多出一只金环。 “逼出精血与一丝命魂依附其中。” 少女将金环递到它面前,语气淡漠地说道。 但这却让从云犼心生警惕,它虽然不认识金环,但也隐隐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命魂乃三魂之一,司掌自身一切因果,是一切有生灵最重要的部分。若是命魂不灭,还有转世的机会,但若是命魂没了,那就是真的从此湮灭,再无一丝存在的痕迹。 命魂受制,就代表今后自己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可它又看了看少女平静的神色,还是垂下了脑袋,将一丝命魂与精血附于金环中,随后它就感受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禁锢着自己的神魂。 从云犼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保住了性命,但此刻生死和自由都受制于人,还是不免有些伤感…… 看了看它现在狼狈的样子,少女手中又忽然多出两个玉瓶,从中倒出两颗药丸后玉瓶再次不留痕迹地消失了,随后又将药丸伸手递到它嘴边。 从云犼眼神变换了一下,但想到现在自己已经签下卖身契,再反抗也已经没任何意义了,于是张开嘴任由少女将药丸扔进自己嘴里。 不过很快它就发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修复自己的伤势,这是回复伤势与元气的灵药?而且见效这么快,想必品阶也不低,至少比自己刚刚仓促间吃下的五蕴枝强多了。 见它吞下药丸,少女又开口了:“待我洗髓,自会为你解开御兽环,这段时间也就当你杀我坐骑的惩戒了。” 从云犼一愣,随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少女。 “不过,若是在这期间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盯着从云犼,没有说下去,不过从云犼看着少女依旧平静的脸色,却感受到此刻少女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又下意识地摇起了那秃毛尾巴,但马上又停下来。 刚刚是迫不得已,只能用这个办法,可现在自己能动了,没必要再学狗摇尾巴了啊!于是它改为伏在地上表示臣服。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少女这才又走向呆呆的陈小纭。 “没被吓到吧?” 陈小纭摇摇头,只是望着少女的神情有些惊羡。 “此番也多亏了你,不然还真被它逃掉了。”少女笑了笑,随后又问:“你为何一个人到这边?” 听到少女这样问,陈小纭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但又想起少女看不懂,于是她找了块平坦的砂石地,尽量简洁地写下经过。 看完,少女又抬头瞧了瞧一身泥污的陈小纭,想到她独自一人在这山林中待了一天多,只为给奶奶寻药,不由得有些默然。 她没有问陈小纭的父母怎么样了啊,但凡父母还在,也不可能让如此年纪的孩子到这种地方来。 陈小纭歪了歪头,又写下一句——上面五蕴枝还在吗? “你要找五蕴枝?” 少女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炼化药力的从云犼:“上面那株五蕴枝已经毁了。” 听到那株五蕴枝没了,陈小纭呆了呆,没了,自己辛辛苦苦找了一天,就这么没了…… 看了看手中吊坠,少女也稍稍皱眉,可惜自己不是灵修,带的东西都是些回复伤势与元气的成品丹药,并没有准备能代替五蕴枝的相似灵药。 不过她忽然又盯着从云犼,随后安慰陈小纭道:“不用担心,它应该知道什么地方还有。” 闻言,陈小纭猛地抬头看向她。 少女走了过去,踢了踢从云犼,待它抬头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便道:“你刚刚吃的五蕴枝这里还有吗?” 从云犼仔细想了想,随后连连点点头。 陈小纭眼前一亮,激动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有便好,你去弄些过来。” 少女回了陈小纭一个微笑,随后对从云犼道。 那从云犼也不拖沓,助跑两步就扇着翅膀飞向远处。望着它的背影,陈小纭坐立不安地在原地走了几圈。 “先不急,它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倒是你这样子,估计你奶奶也不认识了。” 少女见她如此,轻笑了一声。 陈小纭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由得红了红脸,不过她脸上也脏兮兮的,倒是看不出来脸色如何。 “将就着这溪水收拾好了再出发吧。” 指了指溪水,刚刚本就打算去清洗的,不过被从云犼之事耽搁了。现在事情解决,药材的事情也有了眉目,陈小纭也不是很急了,便点点头,向溪水走去。 可到了溪边,她却有些犹豫了,自己并没有多的衣物,身上的衣服脱了洗可就没穿的了,不脱的话又实在不像样…… “这套衣服你拿去穿吧。”正纠结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少女的声音,回头看去才发现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套与她身上类似的黑色武服。 见陈小纭好奇地盯着自己看,少女也明白她在想什么,晃了晃手中的吊坠:“储物灵器。” 随后将衣物放到一旁的石头上,又拿出另一套放在旁边。 正当陈小纭不解时,就看到少女伸手将发带解开,高马尾变成散披在背后的长发。 随后又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若之前少女给人清爽干练的感觉,现在长发及腰、衣衫半解的样子则添了几分柔美,显得别有韵味。 丢下腰带,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陈小纭道:“好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陈小纭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眨着眼睛看向少女。 少女笑了笑:“我啊?我叫龙淼……”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十二章:困窘 一股古怪的味道钻入左语涵的鼻腔,就像是附近有一具泡在水里的腐尸一样。这让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她睫毛微颤,随后慢慢睁开还有些沉重的眼皮,但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昏暗之色。 又过了一阵,待眼睛适应了环境,才看出自己所处的是一间长宽不过一丈多的小房间,不过除了三面墙壁,是一道不知什么材质的栅栏,自己则横躺在房间内面朝栅栏。 不过瞬间,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左语涵暮然清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带动手脚之上的铁链哗哗作响,并且伴随着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与脚踝都被铁链锁住,被拷住的地方还有一根铁钉卡在正中,将自己的手腕与脚踝刺了个对穿,疼痛便是这伤处引起的。 被刺穿的地方血液已经干涸,在锁链上留下一块深色污痕,刚刚的动作似乎又牵扯到伤处,新鲜的血液从被刺穿的地方慢慢渗出。 她下意识地调动元气,想要挣脱束缚,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引动气海分毫。不光如此,自身的神识也宛如一块铁板一样,不受自己控制,元气与神魂似是被什么东西钉死了一样。 左语涵皱了皱眉,盯着束缚自己的锁链片刻,注意到有符文在锁链上时隐时现,显然不是凡物。而自己身上除了衣物,其他东西都已不见,想来是被收缴了。 她忍着疼痛挪到墙边,靠着墙壁坐起。 调整好姿势后望向栅栏外面,可以看到外面是一条通道,两侧还有不少类似自己身处的小隔间,仅是能看到的地方就已经不小。 四周也很安静,听不到别的声音,应该是一处地牢,环境潮湿,可能靠近水源,而且从目前的环境来看,这里建成的时间已经有十几年了。 这里是他们的老巢吗?左语涵不由得有些心惊,如此规模的地牢,这么长时间过去,官府那边却毫不知情,这帮人的能量远超自己的想象啊。 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她又开始梳理之前的经过。 那天栾业前来汇报情况之后,自己就与徐子豫的心腹手下一同来到石源县。 制定了新的巡守计划之后,因为自己是灵修,不擅长正面搏杀,只好在县衙留守。 但为什么是石源县?心底隐隐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或许并不是巧合,于是自己也趁此机会在县衙中仔细查看库房内的过往资料。 两天时间,自己就将二十年来的档案都看了一遍,不过只是粗略翻看,还没有细查。 也就是自己在县衙内查阅档案的时候,却忽然有人来报告说贼人现身了,可谁知道那人就是贼人伪装的,自己措手不及之下被对方偷袭,而县衙的阵法也毫无反应。 于是自己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一名洗髓境武修的偷袭,轻易地就被打晕了,再次醒来便是此番情景了。 想到这里,左语涵忽然一顿,不由得神情凝重,阵法出了问题? 自己之前可是亲自检查过县衙内的阵法,可遇袭的时候却忽然失灵。只能是有人做了手脚,在石源县城,又有几个人能接触到县衙的阵法核心呢? 对方的内应,就在石源县衙内,而且身份不低! 得出这个推论,左语涵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果然石源县就是他们的目的所在吗? 但她又有些不解,自己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对方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地将自己抓来?就不怕提前暴露吗? 他们是有其他的谋算,还是说,自己的调查里确实有指向他们的线索? 现在想来,对方那晚竟然出现了两名洗髓境武修,加上官府内部也有对方的内应,此事越发扑朔迷离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意欲何为? 仔细思索着之前的情形,左语涵倒是想起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异样之处,难道说,是他? 脑海中灵光乍现,她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但这一动又牵动束缚双手的锁链,引起一阵疼痛。 这一下将左语涵拉回了现实,她又看了看手脚上的锁链,不由得叹了口气。 现在自己落得如此境地,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寄希望于徐子豫等人在外面能找到线索了…… 就在这时,有一道昏黄的光芒随着脚步声慢慢挪了过来,直到将栏杆的阴影投到左语涵身上。 “果然已经醒了啊。” 来人手中托着一盏油灯,着一身血袍,兜帽拉的很低,整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昏黄的光线只能映出他的轮廓。 “是你?”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左语涵只听声音就认出此人是当时袭击自己的人。 “你我一面之缘,居然还记得我的声音。” “记忆犹新,实难相忘。” 左语涵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如何。 “呵呵呵,左捕头别这么生气啊,我等也是迫不得已,本以为此番能将徐子豫引来,结果却提前走漏风声,让你先过来了。” 对方似乎心情不错,轻快地对她道:“加上你在县衙的动作有些危险,没办法,我们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先把你请过来,好在还算顺利。” “这就是你们请人的方式?”左语涵抬了抬手腕,将那锁链露出。 “稍微粗暴了一点,但话又说回来,若不这样,左捕头如何肯来呢?” “这你倒是错了。” “哦?”那人却是有些疑惑了,“愿闻其详。” 左语涵轻笑一声:“就算没有这一遭,不久之后我也会不请自来。” 听她如此说,对方不由有些哑然,自是明白左语涵不是说自己会送上门来让他们绑。她所说的不请自来,恐怕是带着官兵围剿此地的时候。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她:“啧啧啧,左捕头倒是自信,可惜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左语涵眉眼微动,但只瞬间又恢复如常。 “你们认识我?” “呵呵,左捕头可是靖云皇都的风云人物,如何不认识?” “看来你们的情报网不小,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左捕头身陷囹圄还想着查案啊。” “担心我知道,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左捕头说笑了,若是见你命牌破碎,徐子豫恐怕会发疯啊。” “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不怕呢。”左语涵略带讥讽地说了一句。 “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对方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左语涵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转而问了一句:“你来此就是为与我闲聊?” “这样说也没错。” 对方如此回答着,同时拿出一枚青色水晶:“如今档案库房也毁了,详细看过档案的只有你一人而已,就算徐子豫还想查也没处下手。所以得帮帮他啊,让他想明白,自己是喜欢你多一些还是喜欢自己的前程多一些。” 左语涵皱了皱眉。“我与他并无关系,恐怕会让你们失望。” “你觉得没关系,但他不一定这么想,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无耻!” “呵呵,在下就不打扰了。” 对方笑了笑,便不再回话,拿着油灯与留声石渐行渐远,黑暗重新吞没了整间地牢…… 另一边,因为先前的战斗,四周的动物早就逃离这片区域,两人得以不受打扰地使用溪流。她们也没有什么普通女孩在水中嬉戏的意思,只是认真地清洗了一遍。 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陈小纭又重新显露出属于小女孩的俏丽。只是龙淼的身材比较高挑,这身衣服在她身上则有些长,不过好在这是一身劲装,不是特别宽大,只是将袖口挽起就没有太多影响。 龙淼穿戴整齐后,以元气蒸干头发上的水分,又用发带将披散着的头发束做清爽干练的高马尾,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就又出现在陈小纭眼前。 “它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 见陈小纭盯着自己,并且时不时望向从云犼飞走的地方,龙淼说了一句。 对方点点头,但还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先休息一下吧,你在这里待了一天多了,再撑下去身体恐怕吃不消。” 陈小纭对龙淼笑了笑,正想摇头,但腹中忽然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愣,随后陈小纭脸颊绯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 但龙淼却没觉得好笑,稍稍挑眉后问道:“你该不会一天多都没吃过东西了吧?” 看了看少女的神情,陈小纭有些畏缩地点点头。 龙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后便拉着陈小纭向溪流上游走去。 陈小纭如何能抗拒将四境武兽都按着一顿暴打的龙淼呢?只能被对方拉着往前走,但她还是做出了一些努力,神情焦急地指了指从云犼离去的方向。 “它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就算回来也会在原地等我们,现在先给你弄点吃的再说。” 见她的样子,龙淼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听龙淼如此说,陈小纭方才有些犹豫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被对方拉着走了。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十三章:冒险 陆昭雨盘腿坐与床上,刚刚又结束一个周天修行的他长出了口气。 依靠玄阶上品复灵丹的效果,已经将上次所受的内伤修复地七七八八了。这也有父母的功劳,他们在自己昏迷期间用了很多药材给自己治疗伤势。 虽然损失的精血还没办法补充,现在脸色依然十分苍白,像是抹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脂粉。不过神魂状态并不受影响,加上元气也已恢复,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这样想着,他闭目内视,神识深入识海,来到那残缺石板周边。 本来打算前几天就开始探查石板的,结果出了此事,又拖了几天,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此次,就不仅仅是浅尝即止的试探了…… 原本以为这个世界除了有修炼体系,其他的也与地球并无什么不同。 但现在,周哲的遭遇历历在目,身为一个普通人,他们一家原本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可他们只是因为遇上有人想要制造事端,婚礼现场就成了最吸引目光的舞台。 这让陆昭雨猛然惊醒,这个世界,与地球差别很大! 因为地球世界不能修行,就算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上位者本身也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上位者们会小心地维持自己定下的框架和规则,尽管这套框架和规则最有利于上位者,但他们也会给小人物一些恩惠,以确保稳定的秩序。 这里却不一样,修行者的权力建立在自身的实力上,自身实力越强,获得的权力就越多。 一名洗髓境武修,即使没有任何官职,也凌驾于多数人之上。 虽然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能修行,看似大家都是同一类人,但人人修行,也只是将普通人的标准提高罢了。甚至于小人物与上位者的差距比地球上的还要大,实力强的人只会更加无所顾忌,且更难应对。 弱肉强食,不外如此。 想到这里,陆昭雨深吸了口气,将杂乱的思绪暂且放下,专心投入接下来的事情当中。 虽然就算是按部就班地修行,自己也有自信能成长到让人仰望的地步。但周家的事情让他有些后怕,想到若是自家毫无理由地遭遇这种事情,不由得多了几分紧迫感。 如果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只有获得更强的实力! 之前的尝试都是借石板周边的效果磨炼魂力,这次陆昭雨的目标就不止于此了,他要直接探入石板内部!无论如何,这次都要确定它有没有威胁,今后才能更好地利用它提升实力。 不过即使下定决心,陆昭雨也并没有莽撞行动,而是谨慎地分出一丝神识作初步的探查,并且还做好了随时切断与那缕神识的联系的准备。 准备妥当后,陆昭雨便催动那缕神识向石板探去。 随着神识的靠近,陆昭雨又体验到那种滞涩感,而越是靠近石板,那种感觉也越发强烈,仿佛处于深海之中。即使神识不用呼吸,四面八方的压力也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但这几个月来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种压力并不可怕,甚至还能帮助凝练神魂。所以陆昭雨并没有过于在意,只是稍微适应了一下,随后继续深入,越过了之前最深入的地方,慢慢探向石板。 一边前进,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石板的动静,不过直到自己那缕神识已到近前,石板还是毫无反应。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慢催动神识碰了一下石板。 就在神识刚刚与石板接触的一瞬间,陆昭雨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自石板上传来,就像是沉睡中的猛虎被吵醒,那无尽的威压都倾泻到胆敢打扰自己安眠的蝼蚁身上。 本来这几个月里陆昭雨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压力,但现在石板释放出的压力突然拔高,好在他也早有准备,当机立断想要切断与那缕神识的联系。 可这时陆昭雨才发现,在这股压力下,像是有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身上,导致自己竟然连神识都指挥不动了,想要断开与那神识的联系也做不到! 于是只能承受着那股庞大的威压,似是有一柄重锤猛地敲到脑袋上一样,陆昭雨只觉得头晕目眩,此时的他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无法冒出。 若不是他神魂比之旁人强得多,加之这段时间都在以石板的特性凝练神魂,恐怕刚刚那一下就算不死也会变得痴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昭雨稍稍恢复,明白刚刚的凶险之后才有些后怕,幸好之前并没有贸然试探,就算是以现在的神魂强度都很危险。 待得注意力重新转向石板,陆昭雨犯难了,那股庞大的压力依旧存在,自己还是动弹不得。 正努力思索对策时,忽然又感受到一股牵引力,将自己神魂拉向石板…… 陆昭雨心底一沉,这石板十几年来终于有动静了,但似乎不是自己想见到的反应。 只是现在的情形并不容他多想,那股牵引的力道虽然缓慢却不容阻止地将陆昭雨神魂慢慢拉向石板,饶是知道情况不对,但只有念头还能动的陆昭雨也毫无办法。 待神魂又一次触碰石板之后,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占据了陆昭雨脑海。 再次恢复意识,陆昭雨下意识地观察四周,依旧是一片混沌景色,但明显不是自己的识海了,且自己神魂整个身处此地,也维持着本身的相貌。 莫非,这里就是石板内部? 自己这算不算是达成了目的呢?只不过原本只是打算用一缕神识探入,大不了就损失一部分魂力罢了,但现在事情却脱离了掌控…… 陆昭雨也注意到,进入此地后自己也恢复了对神魂的控制,但此地混沌气息似乎蕴含滞涩神魂的效果。周身弥漫的气息慢慢渗入神魂,虽然细微,可确实在使神魂凝结,仿佛自己神魂在一点一点变成凝胶状的东西且不再受自己控制。 若是任由其侵蚀神魂,恐怕最后会丧失自己的意识! 弄清楚状况后,陆昭雨当即封闭神识,尽量延缓混沌气息的侵蚀。 随即看向四周广阔无垠的混沌景象,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探明此地的情况,寻找出去的办法! 在危机感之下,陆昭雨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搜索着这片空间的异处。 但因为此地特殊,神识又不敢外放,所以一时间能搜索的范围非常小。可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这样慢慢搜索。 这一片混沌中根本不能辨别时间的流逝,就连空间方位都早已模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纵然以陆昭雨的神魂强度,此番也疲惫不堪,只得暂时停歇。但陆昭雨并无其他发现,且神魂抵御混沌气息的侵蚀也消耗巨大, 果然还是冒险了啊,提防了十几年,没想到现如今自己整个神魂都被困于此地。而且自己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想到这里,陆昭雨又强行打起精神想要继续探索,但此时陆昭雨神魂已经被侵蚀大半,魂力消耗巨大,神魂一阵迷糊,险些放任混沌之气的侵蚀,急忙稳固住神魂,方才稍感安心。 难道自己会被困死在这里不成?望着四周与之前毫无差别的景象,陆昭雨心底升起些焦躁。 面对这宽广无垠的混沌空间,自己仿佛沧海一粟,别说找到出去的办法,此地或许都没有界限。 但他看着周围的混沌之气,忽然显然沉思。 旋即将已经被侵蚀的神魂部分纳入神魂内部,半晌,陆昭雨的神魂脸上露出些明悟。 原来如此!之前便觉得有些不对,但忙于探查四周和抵御混沌之气侵蚀,没有过多注意这股力量。但现在有了空闲,将已经凝结的神魂部分仔细观察,才发现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此地混沌之气虽然在凝结自己神魂,却似乎与打磨神魂的力量一脉相承。只是这混沌之气的效果过于卓越,以自己现在的灵魂强度根本承受不了,所以才出现滞涩与凝结。 可如果自己神魂强度足够呢? 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想法从陆昭雨心底冒了出来——如果有办法增强神魂强度,未必不能解决自身神魂的问题! 不过陆昭雨也没把握要多强的神魂才能承受这股力量,况且此举会不会引发新的变化也不知道,因此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又看了看四周的景象,陆昭雨方才咬了咬牙。 现在的探查毫无进展,只能从其他方向寻求突破了,就算有变化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被活活困死来得强。 念及此处,陆昭雨当即调整自身状态,以魂力为引,开始在自身神魂内勾勒出一些符文。 终于,最后一道符文完成,眼看自身神魂已经被侵蚀凝结了七成,丝毫不敢停歇,当即注入仅剩的魂力激活阵法。 一股力量自陆昭雨神魂之中爆发,似是燃起无形的火焰,将周遭的空间变得有些扭曲。 燃魂秘阵,能将自身魂力作为阵法消耗,点燃魂火增强自身神魂力量。 陆昭雨神魂本就远超同级,不过因为神魂强度关系到自身最大的秘密,所以自己从来没有暴露,也就无从得知具体有多强。 但在学院里经常见到的紫府境灵修是远不如自己的,加上最近还以石板进一步强化了神魂,此时加上燃魂秘阵的辅助,少说也能比肩神照境灵修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应对现在的情况。 不过光想是肯定不能解决的,只有试过才知道。 于是陆昭雨以魂火裹着神魂,慢慢向被凝结的部分延伸,魂火接触到被凝结的神魂似是遇到热油,越发旺盛起来。被魂火点燃的部分也从凝结状态慢慢恢复正常,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有效! 见状,陆昭雨眼前一亮,看来自己不绝于此啊!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十四章:牵挂 确定此法有效,又没见此地有何异变,陆昭雨才稍感放心,专心控制魂火将被凝结的神魂重归自己掌控。 但没过多久陆昭雨又皱了皱眉,虽然现在能将大部分魂力夺回,可在维持秘阵的情况下魂力消耗的会更快! 面对这一难题,陆昭雨又陷入沉思。 一时间,此处空间安静了下来,陆昭雨周身混沌之气在魂火的隔绝下无声地翻涌着。似是奔腾的河流被一座无形堤坝阻挡,又像是热水泼在冰面上一样。 正好瞧了一眼的陆昭雨神情微动,在魂火与混沌之气的交界处,似乎有一丝熟悉的力量散出。 仔细感受了一下,陆昭雨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一丝丝魂力! 难道是在魂火的炼化之下产生的? 想到这里,又一个想法从脑海中浮现出来——主动炼化这混沌之气,能不能补充魂力? 虽然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可行,但如今已将最后的底牌都用上了,若是不能短时间找到出去的办法或者解决魂力消耗的问题,终究是无用之功。 既然已经陷入险地,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陆昭雨不再犹豫,当即将剩下的魂力注入燃魂秘阵,又以魂火包裹,将一丝混沌之气纳入神魂内部。 那一丝混沌之气在无形的烈焰炙烤中,一丝细微的精纯魂力从中生成,陆昭雨小心翼翼地将其摄入神魂,宛如久旱逢甘泉般畅快的感觉传来。 陆昭雨大喜过望,虽然十分稀少,但确实是自己能使用的魂力! 有了补充魂力的办法,再看向四周一成的不变的景象也不那么头疼了,甚至有些亲切。 接下来的时间就与平时修炼没有什么两样,皆是将其转化为自身可用的力量的过程,同样枯燥,区别就在一个是魂力,一个是元气而已。 不过混沌之气中的魂力并不多,炼化的速度堪堪与之持平,为了提升炼化效率,陆昭雨彻底放开防御,并且主动牵引混沌之气向自己神魂内涌入。 很快,因为陆昭雨的举动,此地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涌向陆昭雨神魂,还在他神魂周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昭雨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熟悉的房间,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看了看外面天色,又见自己依然维持着一开始盘坐在床上的姿势,陆昭雨才松了口气。 虽然自己觉得过了很长时间,但在现实中不过片刻功夫罢了,看来那片神秘空间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一样。 陆昭雨在那片空间里炼化了不少混沌之气,并且发现萦绕着自己的那股压力也在慢慢减淡,随后就发现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出去了。 因为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加上炼化混沌之气的速度堪堪抵消了维持阵法的消耗,可陆昭雨神魂却因为维持阵法一直不能得到休息。 于是陆昭雨按下继续探查的念头,让神魂回到自己的身躯。 但这次也并不是没有一点收获,现在自己的神魂比之前又强了不少,其中一个体现就是现在陆昭雨神魂靠近石板之后那股压力就像是拂面清风,对自己已经毫无影响了。 揉了揉额头,想要缓解一下有些胀痛的脑袋,尽管这样的举动对神魂的疲惫并没有作用。 在屋里也闷了很长时间,陆昭雨便出门到院中透透气。 没成想父亲也在院中摆着的桌椅上坐着,见陆昭雨出门,用完好的那只手招了招,示意自己过去。 “父亲伤势如何了?”坐到对面空椅上,陆昭雨看了看陆泉的伤臂。 “已无大碍,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陆泉笑呵呵地回了一句,随即有些感慨。“说起来,咱们父子好久都没坐下来好好聊过了。” “嗯,上次是在我去东幽学院的前夜。” “是啊,转眼就快一年了。难得现在闲暇,不如给为父讲讲你在学院的事?” 陆昭雨抬了抬眼,“父亲是想问秘法的事情吧?” “不愧是我儿子啊,为父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你。”陆泉哈哈大笑,随后又转为一脸正色地问:“既然你已经猜到,那为父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是从何处习得那秘法的?” 这个问题不出陆昭雨意料,不过自己用出来之后也没打算继续瞒着,当即回道:“确实是去年在学院里得到的。” “东幽学院还传授秘法?” “一般是不会的,这秘法是我偶然所得。” “偶然?那这秘法的副作用是什么?我看你最近气色都不太好。”陆泉皱了皱眉,继续追问。 “就是会虚弱一段时间而已,放心吧,没有太大的问题。” “是吗?”没从陆昭雨脸上看出什么,陆泉又靠在椅背上悠悠道:“恐怕我说想学这秘法,你会借故推脱吧?” 还没等陆昭雨开口,又继续说:“为父知道,你个性看似温和实则要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 说到这里,陆泉叹了口气:“你既然不愿说,那我也不多问。为父知道你有分寸,只是希望你在自己的事情上也能多加考虑,秘法这种东西能不用就不用。” “孩儿记下了。” 陆昭雨默然听着,待父亲说完,也郑重点头。 “有时候看着你,真不像是十多岁的少年,从小比很多大人都成熟稳重,当然让我们省心不少,可你现在正是少年意气的年纪啊。”陆泉看着自家儿子,不胜唏嘘。 不知道陆昭雨内心的想法,陆泉露出爽朗的笑容接着说:“当年为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可是自认老天第一我第二。” “那娘呢?”陆昭雨也跟着笑了,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遇到你娘之后我还是第二。” 陆泉顿了顿,在陆昭雨略显怀疑的目光中继续道:“不过第一换成你娘了,再后来有了你和雪儿,我这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说完,父子俩相视一笑。 “对了,雪儿的事情怎么样了?” 刚刚提到陆昭雪,陆泉又想起了什么。 陆昭雨略显从容地回答:“已有几分把握。” 陆泉不由得侧目,他可是了解陆昭雨的,说是有几分把握,实际上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和你娘这段时间以来,也让不少炼药师给雪儿看过,却都看不出是何原因,没成想还是要靠自家人。” 陆昭雨又笑了笑:“恰巧我能解决而已。” 看着自家儿子不骄不躁的样子,陆泉点点头,又满怀感喟道:“现在你比为父强多了啊。” “父亲说笑了,你是武修,我是灵修,不能相提并论。” “我说的不是实力和修为。”陆泉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一向都有主见,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只要记着,还有人时刻都牵挂着你,也随时可以让你依靠就够了。” “父亲……” 陆泉摆了摆手,恢复了笑容:“今天话比较多,雨儿你不会嫌为父烦吧?” “不烦。”陆昭雨也笑了。 “唉!当年我倒是很烦你爷爷,可惜现在想烦也没机会了。人上了年纪都是这样吧,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话也就变得多了。” 看着父亲的样子,陆昭雨才发现父亲的头发里也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西山,陈小纭与龙淼已经重新回到溪边,还带回了两只野兔已经去了毛皮和内脏的野兔。 此时溪边空地上,龙淼用石头摆了一圈,里面是些柴草。两边还各插了一根树枝,树枝顶部有分叉,正好能在上面横放一根树枝,一个烧烤架就做好了。 陈小纭在一旁满脸崇拜地看着,龙淼姐姐看起来很厉害啊。 龙淼嘴角也微微勾起,用一根树枝穿起一只早就收拾好的野兔,将其架在烧烤架上,随后右手一摊,便有一缕火焰浮现。 那火焰呈半透明状,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其中隐隐有流光涌动,好似手中托着一块融化的半透明琉璃。 在陈小纭好奇的目光中,龙淼将那一簇火苗丢到柴草中。 瞬间!有了燃料的火焰从中腾起数尺,还伴有爆响声,吓了陈小纭一跳。 龙淼也皱了皱眉,赶紧捞了一把,但定睛一看,手上那坨木炭状的东西分不清是树枝还是兔子。 陈小纭看了看那坨东西,又看了看龙淼,眨了眨眼。 龙淼看了看陈小纭,又看了看手上的‘木炭’,面色不变。 “千曜琉璃焱威力太大,不适合烤东西。”若无其事地将其丢到溪水中,解释了一句。 随后又将另一只兔子拿起,从储物灵器中取出一只火折子。 “这次一定能行。” 虽然语气平静,但陈小纭听来却像是龙淼在给自己鼓劲。 这次终于成功点燃了一堆柴草,也是正常的火焰,龙淼手中的烤肉倒是有模有样了起来。 正当陈小纭笃定上次是意外的时候,只见龙淼将烤肉取下,递给了自己。 陈小纭眨了眨眼,接下烤肉,凑到火堆旁接着烤。 龙淼倒是有些不解了:“不是已经烤好了吗?” 听到龙淼的话,陈小纭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之前还以为龙淼将烤肉给自己是想让自己烤,结果她是觉得已经熟了才给自己的吗?可这烤肉分明只有表面变了颜色而已啊! 这一刻,陈小纭觉得之前心底竖立的帅气大姐姐形象崩塌了。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十五章:云开月明 “我看那些酒楼的烤肉都是这样的。” 似是读懂了陈小纭眼中的震惊,龙淼很笃定地说道。 陈小纭总算是清楚了,龙淼大概确实是不懂厨艺的。 花了好大功夫才让龙淼明白酒楼的烤肉是特殊处理过,那红润的色泽不是平常做法能做出来的。 最后还是陈小纭自己动手烤肉,虽然陈小纭做饭水平也不是太好,不过把肉烤熟还是没问题的。 等到烤肉成功做好,即使有些地方稍微有些焦了,可现在起码不会吃出问题了,而且闻起来味道很香。这多亏了龙淼,见陈小纭动手烤肉,她就拿出了不少调味料,也不知道她不会做饭还带这么多杂物干嘛。 闻了闻四溢的香气,龙淼眼前一亮,看着香喷喷的烤肉陷入深思。 正当陈小纭打算分肉的时候,龙淼忽然望向看中,陈小纭先是不解,随后心底升起些惊喜——那是从云犼离去的方向! 果然,白雾中冲出一道白色身影,不是从云犼又是谁。它接近地面时猛地拍打翅膀止住速度,稳稳地落到地上。 龙淼正起身时,陈小纭已经迎了上去。 从云犼嘴里叼着的正是五蕴枝,而且足有十多株,陈小纭这才想起之前龙淼让它去找药材的时候并没有说要多少,想来它是把附近能找到的都弄来了,难怪去了这么久。 看着从云犼的模样,陈小纭依然有些畏惧,但脸上的欣喜之情还是掩饰不住。 踌躇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从云犼面前。 见陈小纭走过来,从云犼有些困惑,她展开双臂环住了从云犼的脖子,额头抵在从云犼硕大的虎头上,给了它一个拥抱。 不过从云犼有些不耐了,正想将这人族小孩甩开,却忽然感觉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只见龙淼正用满含威胁之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当即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 拥抱过后,陈小纭松开从云犼,笑着比了个谢谢的手势,又转头抱着龙淼表示感谢。 从云犼不太明白陈小纭情绪,先前还很害怕,现在又凑上来抱自己,人族还真是不好懂。 随后它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烤肉香味,不由得耸了耸鼻子,屁颠屁颠地凑到了火堆旁,将叼着的药材放下,望着烤肉直流口水。 见状,龙淼皱了皱眉,手中出现几枚丹药,扔了几粒给它。 嗅了嗅这些平平无奇的丹药,从云犼抬头看向龙淼。 龙淼轻声道:“辟谷丹,一枚能管一天。” 陈小纭不由得侧目,辟谷丹她也知道,虽然不是什么奢侈品,却也不便宜,至少她只是见过而已。因为很方便,可以完全代替一天的饭菜,且没有副作用。有这么方便的东西,那为什么还要去弄这么麻烦的烤肉呢? “偶尔想换换口味。”见陈小纭的神情,龙淼稍作解释。 听龙淼这样说,陈小纭恍然地点点头,难怪她不会做饭,原来是因为之前根本不用做饭,都是直接吃辟谷丹的,只是刚刚想换换口味才突然想做烤肉吃。 不过从云犼本就比人的饭量大的多,而且现在只剩一只兔子了,就算全给从云犼估计也只是给它塞个牙缝,自然只能给它吃辟谷丹了。 陈小纭拿着烤肉,用另一根树枝串起一大半,递到龙淼面前。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自己吃就好。” 但陈小纭并不听,只是一直举着。 龙淼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微微点头,“那好吧,我尝一点就行了。” 说着,她撕下一块肉,其余的推回陈小纭面前。 从云犼在一旁吃下几枚味道还不错的辟谷丹,虽然填饱了肚子,但始终是比不上烤肉香,不过它也不敢造次,于是只得趴在地上看着。 但它眼前忽然出现一大块烤肉,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陈小纭带着笑意将烤肉放在它面前。 它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喜悦之情,正想张口吞下,但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一旁的龙淼,只见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它暗自咽了口唾沫,随后摇了摇脑袋。 陈小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龙淼,察觉了什么,在地上写下一句‘我要谢谢它找的药材’ 龙淼默默看着,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陈小纭眉眼弯成月牙,又将烤肉递给从云犼。 发现那冰冷的目光不再注视着自己,知道龙淼不再反对,它立马吞下了那块眼馋许久的烤肉,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看向陈小纭的目光都柔了几分,陈小纭的笑意也更浓了。 等几人都吃饱喝足,龙淼站起身,看着陈小纭道:“走吧,送你回去。” 陈小纭有点犹豫,比划着让她不用麻烦,自己记得路。 “不麻烦,我也没什么要紧事。”龙淼摆摆手,随后走到从云犼面前道:“你驮着她,记得慢点。” 从云犼看了看陈小纭,虽然脸上还有点不情愿,但想到那块烤肉,还是点点头答应了,走到陈小纭身前,趴在地上示意她骑到自己背上。 陈小纭犹豫片刻,想到奶奶还在等着自己回去,便不想再拖延,抱着药材就骑到从云犼背上。 待她坐稳,从云犼助跑两步,适应了身上多余的重量,振翅离开地面…… 通讯塔内,徐子豫与另外两名通讯军官正站在顶层的圆形大厅最外层抬高于地面的走道上,中央是一处正在运转的大阵,这便是通讯法阵了。 此时大厅中央正浮现着郡城通讯塔的大厅景象,与徐子豫所处的大厅并无太大差别,但地上摆了很多卷宗,还有近十人正在翻阅、搬递卷宗。 “已经三天了,如何?”徐子豫面无表情地开口问了一句。 对面几人互相看了看,一人站出来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禀总捕大人,我等无能,翻遍关于石源城的卷宗,确实没有查到什么可疑之处啊,还望……” 徐子豫沉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哼!没有可疑之处?若是没有可疑之处,为何那些贼人会甘愿暴露内应也要袭击县衙?我看你们确实无能!” 说着,一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虽然隔着阵法,但几人也都脊背一凉。 “再给你们一天时间,若是找不到线索,那就不用找了。” 没等他们那边说话,徐子豫示意身后两人关闭阵法,随即头也不回地出了通讯塔。 此时正值入夜时分,天上一弯新月在地上铺开自己的轻纱,衬得街道上仿佛刷了一层银粉。 “三天了,也不知语涵怎样……”待四下无人,徐子豫才叹了口气。 虽然石源城的档案有一些备份,但最详细的还是存放于本县档案库房。 可现在库房已毁,也不知道线索是不是在被毁的部分,加上没有方向地调查,导致距离遇袭已经三天了,案件还是没有进展。 深吸了口气,又想再看看现场,徐子豫便向县衙走去。 入夜后本就不会有多少人在街上逗留,而且因为上次的袭击,城中气氛很是紧张,因此街上已经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但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徐子豫不由自主地缓了缓脚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门口跪着一个身着孝衣的女子。 看到女子的身影,他才忽然想起,自己这两天都守在通讯塔,要郡城那边一有情况就汇报,差点忘了这件事。 好像她是叫段秀萍吧,跪在县衙门口想加入缉捕司为夫君报仇。原本以为她坚持几个时辰就会知难而退,便没有管她,谁成想都两天了,还跪在这里。 走到段秀萍近前,徐子豫发现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她的样子,是晚上也没回去,连着在外面冻了两天? 以她不过元海境的修为,迟早要冻出毛病。 “为何还不回去?” “不加入缉捕司,绝不起来。”尽管冻得够呛,她还是咬着牙坚定回答。 “你家里人怎么办?” “兄长已经决定替我尽孝,我自当为夫君讨个公道。” 听她这样说,徐子豫不由得侧目。 “那你夫君的父母呢?” “二老终日以泪洗面,我已不能为夫君留后,只有为夫君报仇,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徐子豫默然,良久,才开口道:“既然如此,起来吧。” “未入缉捕司,我绝不起来。”她摇摇头。 “我同意了。” “你……你是?”段秀萍听徐子豫这么说,困惑地看着他,她只认识石源县的官员,或者说石源城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 “西华郡总捕,徐子豫。” 徐子豫自报家门,段秀萍一惊,随即捂着嘴惊讶道:“总捕!” “不相信?” “不……大人之前的话当真算数?” “当真。”徐子豫轻轻点头。 “民妇……不,属下段秀萍,谢过大人!” “好了,起来吧。” 正当徐子豫扶起段秀萍的时候,忽然又将她扑到地上,惹得她惊叫一声。 “回县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子豫在她耳边留下三个字,随即一跃而起,向一旁的小巷飞奔而去,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段秀萍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注意到地上似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凑上前一看,才发现是一枚寒光闪闪的飞镖…… 第一卷:日昃之离 第二十六章:猎人与猎物 追过小巷,只见一个黑影借着夜色掩护,飞快地掠向城西方向。徐子豫当即追了上去,同时暗自警惕起来。 对方这是要引自己去什么地方?可现在即使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踩进去,不然依旧如无头苍蝇一般,要等到何时才能有进展,对方主动现身反倒好办。 况且,就算是陷阱,他徐子豫也丝毫不惧。 于是两人一追一逃,很快就来到城西,见对方一头钻进居民区,徐子豫不禁皱眉。城西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此处民房纵横交错,十分杂乱。 因为各种堆积的杂物和私自搭建的木棚,城西的街道面貌已经被改变,若是不熟悉地形,很容易就会发现这里本该有路的地方早就被堵死,又或者没有路的地方却开了一处通道。 难道他们之前都是躲在此地? 徐子豫有些头疼了,这里人员密集,倒是不好在此大打出手,但也决不能放任对方离去,只好随之进入。 可谁知对方极为熟悉地形,身形灵动似游鱼,七弯八拐地就是追不上,可每当自己要失去对方踪迹的时候,总能在路口或者拐角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花样!” 徐子豫神色微冷,毫无惧色地一直跟着对方。 直至追过一处拐角,徐子豫止住身形。 对方已经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 因为对方穿着黑袍且蒙着脸,原本是看不清对方面貌的,但徐子豫就是觉得对方在冲他笑,随即那人推开身旁的院门走了进去。 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四周,目光移到半掩的院门上,不由得嗤笑一声。 “哪有请来客人却闭门不见的道理?” 等了片刻,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正当他思索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地打开,徐子豫目光穿过院门,看到一名身着血袍的男子站在院中。 “徐总捕见笑了,我等只是在准备欢迎仪式罢了,倒是总捕大人,哪有客人站在门外的道理?” 对方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等我进去,陷入你所布之阵吗?” 打量了那血袍男子一番,徐子豫判断出对方是一名紫府境灵修。 “大人既然敢来,又何惧我这小技?” “怕是不怕,就是麻烦,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说到这里,徐子豫顿了顿又道:“而你们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最会惹麻烦。”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大人何必揪着我们不放呢?” “且不提你等作为,单单是本官身为总捕,职责所在,就注定我不能放过你们。” “哦?即使会赔上你心上人的性命?”对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后又继续道:“相信大人通过缉捕司的命牌可以得知左捕头还活着吧?” “什么意思。”徐子豫顿了顿,原本就如寒霜笼罩的脸上更加阴沉了。 那血袍男子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物,仔细看去,那是一块青色晶石,随后对方便将此物丢向他。 徐子豫心中已有几分猜测,神色微冷,探手一捞接过晶石,向其注入元气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死死盯着对方。 “放心,现在左捕头还没什么损伤,但若是大人执意要与我们作对,那就……” 血袍男子后面的话被徐子豫冷峻的眼神逼了回去,随后场面陷入了沉默。 就在他拿不定徐子豫会不会当场动手的时候,忽然见到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你们引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徐子豫一改面上平静之色,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若是将这一幕拓印下来放到皇都,不知会迷倒多少怀春少女。 这下可轮到对方摸不清他的打算了,还没等那人想好怎么开口,徐子豫又笑着道:“若是语涵出事,我自会为她报仇,不过现在还没必要走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 “哦?这么说,大人是同……” 还没等他说完,就发现徐子豫已到近前,右手成爪,直取自己喉咙,而他身为灵修,在这个距离又几乎没有防备,竟然毫无阻碍地被徐子豫得手了。 但徐子豫刚刚碰到对方喉咙就察觉不对,同时感受到一阵劲风自背后袭来,好在他自从开始追击那黑影之时就一直保持着警惕,所以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是你?倒是和老鼠一样会跑。”稳住身形后,徐子豫看向那袭击者,认出对方就是自己刚刚追的黑衣人。 随后又轻轻皱眉,此人修为并不比自己高,但刚刚看见他进了院子,却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头望向那院中灵修,可眼前哪里是院门,而自己手中的人也只是一根木头罢了。 已经陷入阵中了吗?明明没见到有灵气波动…… 但不过瞬间,徐子豫豁然开朗,难怪此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难怪刚刚看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难怪自己没察觉到阵法开启时的灵气波动。 恐怕刚刚踏过拐角,自己就已经陷入对方的阵法之中,后面的谈话只不过是对方在拖延时间做准备而已! 这时,徐子豫又听到身后传来几道清脆的鼓掌声。 清楚自己的处境后,徐子豫丢下手中那段木头,好整以暇地回头。 只见那血袍男子正站在院门口轻轻拍手,随后语气钦佩道:“我等倒是小看大人了,原来大人是成大事的人啊,儿女情长阻碍不了大人的决心啊。” “你错了,语涵我自然是喜欢的,但我要抓你们也是真的。” “那大人不觉得有些贪心了吗?况且,才说过不想鱼死网破就动手,不担心你的心上人会出事?” “我说过,若是语涵出事,我自会为她报仇,但我现在想用人换回她,所以不需要鱼死网破。” “换?用谁换?”对方愣了愣,声音低了几分。 “本来打算是你,不过我还怕一个人分量不够呢,现在有你们两个人,正合我心意。” 徐子豫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两人皆是一怔,他们把对方当做猎物,但没想到对方也视自己两人为猎物…… 回过神来,那洗髓境武修气笑了。 “好小子!够狂妄!我倒是要看看你的拳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说着,对方右手握拳,直直砸向徐子豫,带起的劲风在拳未至之前就扬起了徐子豫衣袍,每向前一段距离都犹如分浪巨舰一般,将空气都切成两半,强劲的气流卷起地上尘土,看起来声势十分骇人。 可直面这一拳的徐子豫倒是面不改色,狂暴的劲风在他周身肆虐,却如拂过山岗的清风,除了衣袍随风摇曳,不能动摇他身形分毫。 在对方拳势已成的时候,徐子豫这才前踏一步,坚定地送出一拳。且似乎仓促之间并没有集中多少力量,远比不上对方的威势。 这一幕落在对手眼中则是赤裸裸的挑衅,实力相当的武修对战,主动让出先手已经是自信自己实力比对方强了。若是等到对方拳势已成再出手,更是不将对手放在眼里的表现。 自己是洗髓境后期,拳势完全成型威力也不容小觑,就算是洗髓境圆满也得小心应对,这‘轻飘飘’的一拳就想挡下? 他暗自冷哼一声,似乎看到了这一拳将托大的徐子豫打飞的情形…… 但等到双拳相接时,他只觉得自己劲力如同泥牛入海,随后又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席卷而来,似是自己孤身一人在对抗狂暴的巨浪。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股血箭,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击飞出去! 见状,那紫府境灵修也微微色变,上前帮他卸去力道。 “没事吧?” 可他好似没有提到同伴的询问,只一边平复翻涌动荡的气息,一边不可置信地盯着徐子豫。 “化劲连绵、窍合天地?你已经合窍境了!” 他的话让一旁皱眉的紫府境灵修也神色愕然,猛地看向徐子豫。但随后又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若真徐子豫真是合窍境,恐怕不会与自己两人多废话,加上刚刚两人交手的一些细节,他有了结论。 “冷静点,他还没有合窍,只是摸到合窍境的门槛罢了,刚刚是你太心急了,没有留余力,且他趁你拳势已成不能变招的时机出手。” “倒是有点眼力。”徐子豫没有故布疑阵,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过对付你们,就算还未合窍,也足够了。” “呵呵,大人在我阵中,还这般自信吗?” “你可以试试。” 那紫府境灵修收起笑容,单手一挥,徐子豫只觉得眼前一阵变换。 院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阵阵翻涌的白雾,其中隐隐传来呼啸的声音。且在白雾的影响下,自己勾连天地的法门似乎也失效了,与普通的洗髓境后期一般无二…… “这就是你们先前说的欢迎仪式?好像有些寒酸啊。”看着周遭的变化,徐子豫并无慌乱,面色平静地点评着。“就你们两人?不是还有一名洗髓境吗?为何不一起出来见见?” “徐大人实力高强,有些出乎我等预料。不过若是我们两人的布置依旧不能奈何大人,那多一名洗髓境也没区别。” “哦?这么说,你们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了?” “防范未然罢了,最好还是能请大人去见一见自己的心上人,免得大人徒增牵挂。” 徐子豫笑了笑,“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