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娃死遁后,新帝抱娃夜夜痛哭》 第1章 生米煮熟饭 春日飞雪,沈府院内。 “还请父亲寻得情药,助女儿登上太子妃之位!” 沈青念跪在厚厚的雪地中,她说完这句话后,便朝着沈郑叩首,初春的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她头顶,衬得她精致如画。 她需要立即与太子有肌肤之亲。 沈郑听后心头猛然一沉,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念。 他冷笑道:“这便是你想出来的法子?今日你在赏雪宴上未留住太子,便想直接用药,你以为这样就能成为太子妃?你未免太过愚蠢!” 两人虽与父女相称,却只是利用关系。 沈青念见沈郑发怒,她又叩首:“那林月儿与太子殿下有青梅之情,她刚归来便能让太子不顾宴会离去,在这样下去女儿毫无胜算,唯有兵行险招!” 林月儿不光与太子有青梅情谊,她的祖父还曾救过太子,眼下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沈郑也是明白这点的,他双眼微眯,想了想自己头顶的乌纱帽。 最终,他阴森道:“沈青念,你可要牢记,你的姨娘是在我手中,若是此事不成,我便杀了她!” 为了让对方登上太子妃之位,他不仅将其改庶为嫡,甚至还砸重金为她博下才女名头,此事只能成功,不可失败! 沈青念垂眸,低顺道:“女儿明白。” ------------- 三日后。 沈青念房内的地龙烧得火热,浓重的茉莉香气弥漫在屋内,丫鬟小菊的手中拿着一身素净白衣在染着香气。 她动作小心,尽量让燃烧的香料完完全全染到白衣上。 此时,管家将帘子掀开走了进来,他面色紧张,不似平日的从容。 “小姐,马车已备好。” 小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是连太子都敢算计,但此事得了老爷首肯,他虽害怕却也咬着牙办了…… 沈青念眸底划过微光:“去外头等吧。” 她将染上茉莉香气的素衣换上,又让小菊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这才出了门。 简朴的马车行驶在路上,外头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冷风钻进马车内,沈青念将肩上大氅裹紧。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破庙前。 管家颤颤的声音传来:“小姐,到了。” 沈青念将大氅脱下,身上清淡的茉莉香气自她身上传开,她走下马车缓步来到破庙前。 回首看去,管家已驾着马车离去,小雨打在她身上,沾湿她如云的青丝。 破庙内。 中了情毒的宋玄正靠在柱子上。 他面色潮红,正微微喘息着,额头间溢出大滴大滴的热汗,温润又深邃的五官似浸了墨,在这破败的庙宇中晕开。 他是当朝太子,身份尊贵,此刻却如同落难的狗。 宋玄看着前方有些模糊的菩萨神像,心跳如鼓,体内那不受控制的冲动,在疯狂的叫嚣着,想要宣泄出来。 他明白,他被算计了…… --------------- 【宝子们,新书已开哦,女主是隐忍有心机的,并不是完全的好人,她有她的追求,也有她想要的生活,更有她想要保护的人。 男主前期温和太子,在女主离开后化身阴鸷帝王,会有些微虐男主,但总体是很甜的,女主是亲女儿哦。 本文是双洁,结局he,是本甜宠哦mua!(*╯3╰)。 请喜欢的宝子加加书架,点点催更。】 第2章 追查 由于情药的影响,宋玄的意识已有些不清,他只需熬到锦衣卫过来便可。 但他熬不到了。 沈青念将破庙的门推开走了进来,她看到靠在墙边的宋玄。 身姿英武,五官如画,当朝太子不单文韬武略都擅长,更令贵女们欢喜的是,他那张似谪仙般的脸。 有权有势好相貌,就是民间女子都会在梦中与宋玄相会,做一做那遥不可及的美梦。 宋玄的意识已是模糊,他注意到有人进来后,浑身便难受无比,但心底也强行警觉起来。 幽幽淡香入鼻间,耳边是少女轻盈的脚步,抬眼看去,只能模糊看清一袭素雅白衣。 他看不清来人,只能闻到对方身上淡雅的茉莉气息,很好闻。 宋玄张了张嘴,发出沙哑声音:“你、是谁……” 他想问是谁派她来的,但情药腾升,将他心中强行压抑的猛兽放出。 沈青念被宋玄禁锢在怀中,男人浑身滚烫,紧紧掐着她的手腕,大手似铁钳一般。 下着春雨的破庙中,破败的佛像前,算计与欲望的匣子逐渐打开,如狂风似骤雨…… 沈青念再次醒来,她浑身酸痛,身上都是留下的痕迹,尤其是她手腕上的青紫,瞧着触目惊心。 宋玄一向温和待人,谁能想到在这方面却如此的激烈,她几次都差点受不住。 分明这药一次便可,但男人却像是发了狠,逮着她便不松手,似是将她当作了仇敌一般,硬是多次才作罢。 好在药解开过后便会使其昏睡,也方便她能离开。 外头的雨已经停下,甚至还出了一点点的太阳,前几日还在下雪,今日的温度便高了点点,到底是春日来了。 沈青念撑着酸痛的身子将衣裳穿上,这破庙漏风,她现在是有些冷的。 看了眼身旁还睡着的男人,她又将左耳上的红翡耳坠取下,随意丢在地上,随后起身忍着酸痛离去。 在沈青念离开破庙后没多久后,就有一队锦衣卫找了过去…… 十名锦衣卫跪在地上,为首的锦一低着头,他此时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 太子殿下衣衫凌乱,在看这周围的痕迹,一瞧便是那男女事后的遗留。 太子殿下这是被人给算计了!还是那种算计! 谁不知道当今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啊,今日太子殿下竟是被人算计在这破庙中…… 想到此,锦一不免打了个寒颤。 宋玄眸色沉沉,他手中捏着一颗红翡耳坠,一贯温和的神情,此时变得有几分冷肃。 他言语间带着冷意,“查!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我查出来!” 锦一浑身一震,抱拳道:“是,殿下!” ……………… 沈青念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撑着酸痛身子,来到了柳姨娘的住所。 柳姨娘在三月前便被送到一处偏僻小院,院外有小厮看着,院内是没人伺候的,每日的饭菜由下人送过来,虽不是顿顿有肉,倒也能填饱肚子。 沈青念绕过门口守着的小厮,她走到围墙边,咬牙直接翻了进去。 没有沈郑的吩咐,她是不允许看姨娘的,每回她想姨娘,便会寻空子翻墙而入。 小小的院内看着有些许荒凉,无人打理,她姨娘缠绵病榻,也没有气力打理。 沈青念走到柳姨娘住的屋子,还没进去就能闻到里头传来的苦涩气息。 姨娘的身子越来越弱了,这几月她的身子越发的不好,只能靠一些名贵药材吊着命,若非是自己对沈郑有用,姨娘怕是早就病死了。 好在只要她听话,沈郑便会找来大夫替姨娘看病,那些名贵的药材,沈郑也会按时送来。 沈青念在外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她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青紫也用衣袖遮掩住了。 她走进屋去,柳姨娘正坐在桌前,低头绣着什么东西。 “姨娘,你身子不好便去躺着,别做这些了,”沈青念看见柳姨娘在绣帕子。 她的姨娘从前是沈府的洗脚婢,被沈郑看上后,她日子过得也并不好。 在生下自己后,姨娘便会时时绣些东西,想法子拿出府去卖。 柳姨娘见沈青念来了,她眼睛一亮:“你怎么会来?” 但下一刻,她又担忧道:“你父亲可知晓?若是偷偷来的,便赶紧回去,不然他又要发火了。” 青念的处境她明白,青念也是为了自己,才帮沈郑做事的…… 沈青念上前拉住柳姨娘的手:“姨娘,无事的,他不会发现。” 每回她来都十分小心。 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儿,柳姨娘面露心疼,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鬓发,疼惜道:“你是不是身子不好,怎地脸色这般苍白?你也穿得这样单薄。” 沈青念摇摇头,安慰着母亲:“姨娘,你只需好好养病,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再等上一些时日,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京城。” 待她成为太子妃,诞下长子,父亲便会放她与母亲自由。 柳姨娘点点头,心底的担忧却不减反增。 “青念,你真的要听你父亲的,成为太子妃吗?”她很是担心。 一个沈郑都够难缠的了,再来一个太子,她是真的担忧青念的安危…… 若青念真的成了太子妃,那她又怎么离开呢? 柳姨娘奴婢出身,即便是被沈郑抬了姨娘后,也依旧是寄人篱下,许多的事她也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沈青念不愿同柳姨娘说这些,她只道:“姨娘,你安心在院子里等我便可。” 柳姨娘心知自己帮不了沈青念,只嘱咐着:“青念,你一定要小心,一定一定要小心。” 沈青念点了头,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她才翻墙离去。 当她走回沈府时,门口正焦急守着的管家立刻眼前一亮,迎了上来。 管家压低声音,迫不及待的询问着:“小姐,可顺利?” 沈青念点头:“一切顺利。” 管家惊呼一声,连连将她迎进沈府,又吩咐小菊好好伺候着,自己小跑着去了书房,跟沈郑汇报去了。 闺房内,丫鬟将热水打了进来。 沈青念的衣衫被小菊轻轻褪去,小菊神情间逐渐染上震惊—— 【喜欢的宝子们,点点书架给个好评后,祝宝子们考试的上岸,工作的赚大钱!!我也赚大钱,(#^.^#)】 第3章 红痣 沈青念洁白如玉的身上,此时布满了青红痕迹,尤其是她的双腕那圈青紫,更是触目惊心。 小菊有点被吓到了:“小、小姐……” 太子殿下竟是这般残忍,这该是多受罪啊。 小菊的年纪也不大,她哪里见过这架势,当即便觉得沈青念遭了大罪。 沈青念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将身子泡进了浴桶中,右耳上的那只红翡耳坠被她取了下来,正拿在手中,她眼底神色逐渐变得坚定。 这红翡耳坠是她之前最常戴的一对,她一定要成为太子妃,不择手段! 小菊面色通红,正小心为沈青念洗着身子,她觉得小姐身上的痕迹虽是吓人,但瞧着却又有些无端的暧昧。 就连长在小姐锁骨上的那颗红痣,都要显得比别人的痣撩人许多。 ……………… 东宫内。 宋玄坐在浴桶中,他黑眸微微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庙内发生的事。 由于中了药,他并不能看清对方的样子,对方的一切几乎都是模糊的。 唯一清晰的便是那茉莉的香气,以及那刺激的感官。 那香艳的回忆,令宋玄的胸膛不受控制的剧烈起伏了几下,在深吸几口气后,这才平复下来。 浴桶中的水,将他抓在指节中的红翡耳坠打湿,这一抹绯色,似印进了他心尖。 似乎除了这红翡耳坠,那女子的锁骨处,也是有一颗红痣的,点在那莹白的肌肤上,比这红翡耳坠更美…… 那洁白的皓腕,也十分纤弱,只是他有些没控制住轻重,应当是力道有些大。 宋玄闭了闭眼。 他向来是清心寡欲的,也一直把心思放在政务上,身为当朝太子,他甚至连侍妾都不曾有过。 也并非是对女子不感兴趣,而是他觉得没遇到令自己心动之人。 父皇与母后恩爱非常,那也是他心之所向,他并不追求身体的愉悦,他想要的是心神上的共鸣…… 但今日在破庙发生的事,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论庙内女子是谁,他都要查出,若是有心之人的算计,那他也不会手软。 不过,若是有心之人,早晚也会露出马脚。 宋玄从浴桶中起身,跟着他的小太监便送来一只蓝色荷包。 “殿下,您看看这荷包成不成,这是上回皇后娘娘给您亲手绣的,上头还是龙腾的图案,”小夏子恭敬将荷包递给宋玄。 殿下回来后,便要让他寻个荷包,他见殿下手中捏着一个物件,看起来是有些贵重的,便将皇后娘娘绣的荷包取了出来。 宋玄看着那深蓝荷包,他眉头稍皱,下意识便觉得不妥。 那女子还不知是何目的,保不准是故意出现在那里算计于他。 宋玄长在深宫,警惕性是很强的,他可不会觉得那女子是无意进的破庙,无意撞上的他…… 小夏子是宋玄贴身伺候的,早就摸清了自家主子的脾性,现下见宋玄皱眉,便赶紧开口:“内务府还有许多荷包,小的这就去取来。” “罢了,你下去吧,”宋玄挥了挥手。 最后只将这红翡耳坠随意收入抽屉中。 ……………… 沈青念从破庙回来后,就有些发热,加上之前又在雪地里跪过一次,于是她病倒了。 沈郑在知晓后,立即为她向圣上请了御医来沈府。 丞相大人爱女心切的名声便传了出去。 又过了三日,沈青念的病才算是好了,她生病的这几日,京城有关太子与林月儿的传闻是越来越甚了。 有关沈家小姐被气的病倒的传言,也透了出去。 上回沈青念设赏雪宴,太子中途离席去接林月儿之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觉得沈青念这次病倒,就是被那事儿给气的,一时间,有关三人的桃色传言满天飞。 春意渐浓。 不少的公子小姐开始踏青,那场雪过后,气温便暖和了些。 今日,沈青念穿了身淡色衣裙,裙边是淡淡的绯色,她发间也钗了绯色簪花,就连手腕上都带了淡绯色的手串,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娇俏。 就是那皓白的手腕上,除了淡绯色手串外,还有一圈青紫痕迹,不甚明显,但也是能瞧见的。 “小姐今日当真是美丽,”小菊瞧着沈青念,不由地感叹出声。 沈青念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询问:“马车可来了?” 今日林月儿和宋玄等公子贵女,都要去庄子赏花,她这个病人也应当去露露脸了。 小菊回答:“马车已等候在府外,小姐随时可出发。” 说罢,她又开口:“小姐今日不带耳饰吗?这一身装扮若是再配上一副绯色耳坠,想必更是锦上添花。” 沈青念的白玉小耳上此时什么都没带,空空落落的,显得有些突兀。 她并未回答小菊的话,而是起身走了出去,小菊赶紧跟上。 京城庄子内。 这庄子是当今皇帝赐给皇后的,是专门用来赏花的庄子,里头种满了奇珍异花,景色十分美丽。 今日在皇后的首肯下,宴请京城一众贵族前往庄子赏花,不过皇后是不出席的,只由太子殿下代为出席。 皇后的脸面何其大?她只需一声令下,京城所有贵族世勋便会争相而来。 沈青念来的不算早,在她之前便已经有不少的公子贵女到了。 既是花宴,那会场自是设在花丛之中,一张张的小桌放在里头,桌上放着精致的糕点与酒水,供公子小姐吃喝。 被美丽的花朵环绕其中,令人惬意非常。 林月儿是主动邀了太子共同前来的,她自回京后,隔三差五便会邀太子游玩。 今日听曲儿,明日赏花,十分亲近。 太子也算给面子,林月儿的次次邀约都会前去,这令林月儿心安许多,也得意许多。 那沈家小姐也算不得什么,她一回来对方竟连面都不敢跟她见,可见是怕了她的。 她与太子哥哥有自小的情谊在,虽这三年她一直在外养身子,但太子哥哥心底还是有她的。 不然怎会这般久了,还不曾娶妻,甚至身边连个侍妾都无。 京城中的贵女公子,见林月儿一回京便同太子走得亲近,对方能得太子青睐,他们自然也是要捧着的。 花丛内,林月儿与宋玄同坐一桌,跟他们同桌的还有另外几个公子贵女。 本朝民风还算开放,公子小姐同桌而坐算是常见。 这些公子贵女纷纷恭维着林月儿,仿佛要将她捧到天上。 林月儿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没有什么比天家的偏爱要更愉悦的了。 但坐在她身旁的宋玄却有些心不在焉。 沈青念过来时,恰好听见那些贵女恭维林月儿的话: 第4章 耳坠 “林小姐是个招人喜爱的,也难怪太子殿下回回都肯赏脸前来。” “太子殿下公务繁忙,能够抽空前来,定是因林小姐在场。” “听闻自林小姐回京后,沈小姐便病倒了,还当真是巧呢。” “怕是自愧不如这才难过得病倒了吧……” …… 这些公子小姐不光捧林月儿,还将沈青念给拉了出来。 三人本就传言缠身,但瞧这情形,怕是太子妃的人选很快便会落实了。 京城中有资格担得起太子妃的,就只有沈青念或是林月儿了。 沈郑是当朝丞相,在朝中地位超然,而林月儿的家世虽是不如沈青念,但她与太子殿下有情谊在啊。 当朝太子殿下,为人温润谦和,是个念旧情之人,因此大家都觉得林月儿这次回来,会顺利把沈青念挤走,登上太子妃的高位。 而太子殿下似乎也没阻止,相反还给足了林月儿面子。 其实倒也不是宋玄给足了林月儿的面子,而是他与林月儿走得近,都是皇帝的授意。 宋玄也到年纪该选太子妃了,林月儿的祖父又于宋玄有过恩情,皇帝自然觉得可以撮合的。 这件事宋玄也知道,他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太子妃是要选的,父皇有心撮合,自己也要给个面子才是。 周围人都围在两人宋玄和林月儿身旁,说着恭维的话。 宋玄看着这些人,却有些心不在焉,那日庙中一事时不时也会浮现在他脑海中。 比起面前的林月儿,他更想要知晓,那日庙中的人是谁…… 就在林月儿与一众公子聊得巧笑嫣然时,沈青念走了过来。 众人寂静了一瞬,谁也没想到沈青念今日会来。 此时的沈青念,一身淡绯衣裙,她肤色极白,相貌也生得美丽,精致的五官更似那画中仙子一般。 她似乎清瘦了些,面色也不像往常一般红润。 林月儿在看见沈青念时愣了愣,直到旁边的贵女说出沈青念名字后,她才反应过来。 她在养病期间,也曾听闻沈青念模样美丽,她只以为是沈府想让她入东宫,专门为她造的势。 但今日一见,这沈青念确实称得上第一美人,至少她是比不过的。 意识到这点后,林月儿搅了搅手中的秀帕,她笑着开口道:“沈小姐,方才我和太子哥哥还聊起你呢,上次我不是故意要叫走太子哥哥的,还请沈小姐不要介怀。” 看似是让沈青念别介怀,实则是在提醒她,并不如自己。 沈青念的脸色白了白,显然是有些被林月儿这话给刺激到了。 她先是看了宋玄一眼,见对方神色依旧平静后,这才勉强笑笑:“林小姐多虑了,我并未介意,你与太子殿下交好,你回京殿下去接你也是应当的。” 沈青念本就生得美丽,她这般强颜欢笑,显得有几分硬撑的娇弱之感,倒是衬得林月儿有些跋扈,像是故意在欺负她一般。 方才原本还恭维着林月儿的人,此刻都没说话了,有些人的脸上还染上了怜悯。 谁也不喜那跋扈之人,沈青念虽是丞相之女,但她性子却很是温柔,相比之下林月儿的行为,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就连坐宋玄都抬眼看向了沈青念。 “那日事发突然,林小姐是突发旧疾,故而孤才匆忙离席,”宋玄朝沈青念点了点头,他温和解释着那日之事。 林月儿需要他帮忙入宫请太医,所以他才先走了,当时也没打个招呼,确实是他没考虑周全。 宋玄是真君子,他的所有礼节都是皇帝和皇后亲自教导,若非事发突然,他也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席。 男人身姿欣长,他端坐在桌前,月桂色的衣袍衬得他风光霁月。 沈青念朝宋玄行了个礼,脸上的笑意由勉强转为真心:“原是这样。”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的林月儿,关心问道:“林小姐的身子可好了?听闻你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可要好好将养着。” 宋玄突然离席的原因,早在前几日她便得知了,现在提起她要装作刚知道的样子。 林月儿有些看不惯沈青念这副亲和有礼的模样,她有些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众人见宋玄亲自开口解释上回之事,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太子殿下会中途离席,原来是要入宫请御医啊,太子殿下仁德,那日就算是别的贵女,想必也如此做的吧。 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但大家在看向林月儿的眼神时,却带上了几分深意。 林月儿这几日没少引导他们,让他们误以为那日太子殿下中途离席是为了去接她,而对于自己突发旧疾一事却只字不提。 显得就像太子殿下迫不及待去接她似的。 这时,一个贵女有些好奇的开口:“沈小姐,你今日的衣裳与首饰搭得都十分相得益彰,却独独没带耳坠,这倒有些可惜了。” 贵女们聚在一起,最喜欢聊的便是脂粉首饰一类的了,在看到沈青念的搭配时,自然是有些疑惑。 “是啊,发钗与手串都是绯色,若是再搭一副耳环,那便更好了,”另外的贵女也点头说着。 旁边的宋玄也看向沈青念。 少女肌肤瓷白,她五官精美,气质却是温婉柔和的,她头上的绯色发钗和手腕上的手钏交相呼应,独独缺了一副绯色的耳坠。 想到耳坠,宋玄便不禁想起放在抽屉中的那只红翡耳坠,那耳坠用料上层,一看便不是凡物,若是带到沈青念的耳朵上,想必会十分美丽。 沈青念听闻这些贵女的话,她面色却微微僵住,随即说道:“我不喜带耳坠。” 这话一听便是敷衍的回答,哪有贵女不喜耳坠的? 即便是真的不喜,也会在出席各种场合时带上,这是礼节和规矩。 果真,沈青念此话一出,立即就有贵女开了口:“怎会?往日你不是颇爱一对红翡耳坠?那耳坠色泽绯红,十分美丽,与你今日装扮正好相配……” 那红翡耳坠很是好看,她当时还多瞧了几眼,因此格外的留意。 这贵女的话音刚落,沈青念僵硬的脸色,就变得有几分慌乱,她下意识便朝着宋玄的方向瞧去—— 第5章 淤痕 却正好与宋玄那双深邃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男人眼底闪过几分探究,沈青念眼底却有几分慌乱,她赶紧将目光移开,抬手顺了顺自己鬓角的碎发。 皓白手腕上的绯色手钏格外亮眼,但宋玄觉得更亮眼的却是少女手腕上那圈淡淡的淤痕。 那淤痕虽已经消散许多,但依旧被宋玄捕捉到了。 淤痕、绯红耳坠…… 宋玄还来不及深想,他便听见少女有些慌张的说道:“那边花繁叶茂,我去那边走走。” 说罢,少女便提起裙摆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宴上,沈青念一直在躲着宋玄,直到宴会结束,两人也未再说过一句话。 宴席散去,宋玄回了东宫。 “殿下,那日下药之人已查清,”锦一递给宋玄一个信件。 上面写着下药之人的情况。 宋玄看了后,面露沉思。 下药之人是名五品小官,确实是想送女子来爬床,奈何他察觉自己中药后就自行离去,那女子便没了机会。 宋玄温润的神色,染上几分肃穆,他吩咐道:“将那五品官员处理了,再好生去查那日庙中的女子。” 锦一有些犹豫:“殿下,那日庙中女子多半是个意外,属下暂时也没找到线索,若想查出女子身份,是需要些时日的。” “不管多久,都要将人找出来,”宋玄看着掌心内的红翡耳坠,他沉沉说着。 锦一领命离去。 宋玄拿着红翡耳坠看了许久,脑中又莫名想起沈青念的模样。 随后他摇了摇头,定然不是她的,若真是她,怕早就言明了。 沈丞相想将女儿送入东宫,他是明白的,若真是沈青念,怕是早就上门来讨名分了。 ……………… 沈府内。 沈青念在回府后,便将钗环卸下,令自己轻松了些。 屋内依旧是烧着地龙,只是没烧得那般旺了,她穿着单薄衣衫坐在贵妃榻上,正低头翻看着诗歌书籍。 宋玄爱诗歌,因此她学了许多诗词,自己也能作出一手好诗,更是在京城博了个才女的名头。 可以说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为宋玄而设。 “小姐,今日是同太子接触的好时机,你为何要避着?”旁边的小菊为她斟了杯茶后,不由地询问出声。 她跟着小姐去了花宴,那宴会之上,太子对待小姐的态度,分明很是谦和,她不明白为何小姐要躲着。 沈青念抬头看了眼小菊,这不该是丫鬟的问话,但她知道小菊会将这些话都告诉沈郑。 她淡淡开口:“我已与太子有了肌肤之亲,切不可操之过急。” 小菊听闻她此言,便没再询问。 小姐的心思她是猜不透的,她只是按照老爷的吩咐,将这些话都回禀过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沈青念都没再出府,随着天气的变好,屋内的地龙也没再烧了。 沈青念每日便在闺房内,看看书,写写字。 只是她会偶尔派人将自己写的字画送入东宫内,其余便再无其他。 宋玄那边偶尔也会回礼,但都是君子礼数,叫人挑不出错来,也极为的疏离。 京城内有关林月儿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流言,却是愈演愈烈了,人人都在传林月儿会是未来太子妃。 这天,下了朝的沈郑再也按耐不住,他来了沈青念的院子。 沈郑看着正在画花花草草的沈青念,脸色便沉了下来:“外头沸沸扬扬的传言,你可有听闻?你先前可是同我说过,三月之期。” 现下京城的茶余饭后,便是围绕着太子与林月儿,甚至还有人开设了赌局,用来赌两人何时会成婚。 仿佛林月儿成为太子妃,已是板上钉钉。 沈青念朝沈郑行了个礼,她恭敬道:“父亲可有想过,为何传言会这般的多?” 沈郑皱眉:“自是因太子时常与林月儿出双入对。” 那林月儿隔三差五便约上三五好友去玩乐,她会在中间捎带上太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林月儿次次都是为见太子。 “太子时常与林月儿出双入对,那太子可有求亲之意?陛下与皇后娘娘可有单独召林月儿?”沈青念语气温温柔柔的。 沈郑神色顿住,他似被点醒一般。 若是林月儿当真如外头所传一般,即将要成为太子妃,那为何皇后与皇上还不赐婚? 太子虽是次次赴约,但次次都是进退有度,丝毫没逾越半分。 这般看来那外头沸沸扬扬的传言,更像是林府的手笔,林府想利用旁人的言论来令太子妥协,求娶林月儿。 沈郑眯了眯眼,他询问沈青念:“你有什么想法?” 他这个女儿,确实是有些手段的,从那日的破庙开始,便让他大开眼界。 沈青念笑了笑:“此时的林月儿风光正盛,她有太子偏爱在身,想必十分自得,还请父亲为女儿举办一场家宴。” ……………… 三日后,沈府举办家宴,与其说是家宴,不如说是特意为沈青念专办的诗画宴。 沈府嫡女不光相貌顶尖,就连才情也是整个京城鼎鼎有名的。 沈青念今日一袭淡紫色襦裙,与沈夫人一起在院内招待宾客。 那淡紫色襦裙,看似平平无奇,但裙摆上却绣有茉莉花纹,小朵小朵的茉莉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今日沈青念的脸上施了些许脂粉,令她的脸更加光彩照人,她发间簪着茉莉样式的朱钗,细细的手腕上也带着一串茉莉花,只是耳上依旧是什么都没带。 沈丞相现在如日中天,他宴请宾客,只要是收到帖子的世家贵族,都会赏脸前往。 近日林月儿回京,她得了太子殿下青睐,原本京城人人艳羡的沈家嫡女,就成了边缘人物。 听说最近她身子都不大好,常常闭门不出,想必这次的诗画宴,是沈丞相为让爱女重展笑颜,故而所办。 “沈小姐今日当真美丽,好似一朵行走的茉莉,”有宾客夸赞着,这是同沈家交好的王府家的王夫人。 沈青念今日的装束确实别致,从襦裙到绣鞋甚至连配饰都是茉莉样式,令人眼前一亮。 沈夫人目光扫了眼林月儿的方向,她那笑里藏着些深意,说道: 第6章 针对 “青念素来爱茉莉,她这些时日心情不太好,我便想法子给她凑了这么一身出来,好歹能让她高兴高兴。” 沈夫人这番别有深意的话,令王夫人一下就明白了。 在林月儿没回京时,沈家小姐便对太子表现出过好意,那时的太子倒也同沈小姐亲近,但自从林月儿回来过后,沈小姐便再未同太子一起过了。 王夫人瞧了眼旁边面色飞扬的林月儿,又瞧了瞧站在沈夫人旁,温柔娴静的沈青念,她有些心疼道:“青念温文贤雅,往后定会择一好夫婿。” 在外人来看,林月儿的太子妃之位算是十拿九稳。 而沈青念为人温和,平易近人,不管是从相貌还是才情来看,那都甩了林月儿一大截。 只是太子不喜,这便是最最没法子的事。 沈青念听了王夫人的话,她明艳的脸上笑容有些勉强,低声道:“借王夫人吉言。” 这模样看着有些惹人怜。 王夫人看沈青念这般,她的眼神,都变得怜爱了。 在她看来沈青念并没有错,以她的背景和能力,若非是半路杀出个林月儿,这太子妃之位非沈青念莫属。 现下林月儿回来,沈青念也并未有过多纠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 本朝民风开放,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不乏一些相互心悦的男女。 不远处站着的林月儿,一早便关注着沈青念这边的情况。 今日的沈青念用‘惊艳’二字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她心中莫名腾升起几分妒意。 虽说太子与她亲近,外头也都传她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但太子每每同她相处,都是有礼而疏远的。 有时她甚至觉得,太子对她并无多余情感,太子对谁都是温润有礼。 只要想到这点,林月儿心底便有些不安,外头的流言纷纷,太子却佁然不动,丝毫不提婚事,天子也从未提起过她…… 若是她能有沈青念的容貌,是否太子已上门提亲? 林月儿咬了咬唇,她走向正同世家公子们说话的宋玄,扬起一个笑脸:“殿下,我们去同沈小姐打个招呼吧。” 宋玄虽是在同旁人交谈着,但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沈青念的身上。 无他,只因对方今日这身特殊的装扮。 现下听林月儿邀他一同过去,他便也温和点头,两人一同往沈青念的位置走去。 今日的宋玄,一身月牙色长袍,袍面依旧是绣着龙腾暗纹,面若冠玉,五官深刻,谦谦君子便是如此。 林月儿与宋玄来到沈青念与沈夫人面前站定。 沈青念看向宋玄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但很快她便垂下了眸。 宋玄是与沈夫人相对而站,沈青念站在他的右侧方,饶是如此,他也嗅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气。 很淡,也很扰人心弦…… “太子殿下,”沈夫人朝宋玄行了一礼,她旁边的沈青念也微微施礼。 宋玄不由的把目光放在沈青念身上。 身形纤纤,姿态优雅。 林月儿注意到宋玄的视线,她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羡慕道:“沈大人真是大手笔呢,这场宴会办得如此隆重,沈小姐当真是好福气。” 这话看似是在夸赞沈青念,实则是在暗示沈家铺张浪费,当今皇上赞简朴忌铺张,几乎所有朝臣都知道。 今天的书画宴,展示的不仅仅是沈青念一人的书画,更是有不少名家大儒的书画,价值高昂,甚至不能用银钱来衡量。 旁边的沈夫人听了林月儿的话,她笑了笑,拉过沈青念的手,面露疼惜道:“我家青念近来心情郁郁,老爷是最疼她的,知晓青念喜爱书画,这才搜罗了许多大儒之作,为青念解闷解乏。 待宴会散去,沈府也会将这些书画送入宫中,交由陛下处理,虽是不值什么钱,却也是我们青念与沈府的一些心意。” 这番话将林月儿话中的暗示轻易化解,甚至还博了一番好感。 沈青念看了眼宋玄,轻声道:“名家字画固然珍贵,却也不及京郊流民的性命重要,父亲爱女心切砸下重金为臣女寻来这些字画,是父亲的一片心意。 臣女受父亲与母亲教诲,要成为心怀仁善之人,故而决定将这些书画送入宫中。” 少女身染茉莉清香,五官精致如画,虽为贵女却心系天下,寻常贵女生于后宅,金尊玉贵的长大,根本不会关心外头的百姓过得如何。 “沈小姐能有如此心性,倒是难得,”宋玄嗅着鼻间的茉莉香气,那本就温润的眼神,此刻变得更加温和了。 他倒是不知沈家小姐会如此心善。 沈青念淡淡一笑,话里染上点点愁绪:“臣女的父亲是布衣出生,小时父亲时常会提起为官前的艰辛,后来弟弟又出征边关,父亲便会同臣女说说边关之事。 臣女愚钝,虽是不明白用兵打仗,却也听出边关百姓的水深火热,便更想为百姓做些什么了。” 此话一出,便换来宋玄的感慨:“边关苦寒,沈小姐竟也能体会,倒是令人惊讶。” 京城的贵女公子,多是只晓得享乐,哪里会管边关百姓,沈青念能说出这番话来,已是难能可贵,自然也换来宋玄的另眼相看。 沈青念被宋玄看得面色微红,轻轻将头低了下去,如同含苞茉莉般,清清雅雅却散着诱人香气。 她本就长得好看,这般小女儿娇态,令人侧目,也令宋玄侧目,只是他仅看了两眼,便强行将视线收回,不再多看。 林月儿注意到两人间的氛围,她都快将手中帕子给搅碎了。 她强扯出一抹笑来,有些尖利的说道:“沈小姐这么为百姓考虑,还真是心善呢,只是听闻你寄养在沈夫人名下,沈大人也能如此亲待你,倒也是难得。” 谁不知她沈青念并非沈夫人亲生女儿,她就不信沈夫人与沈大人真的待沈青念这般好。 这话说得难听,就连宋玄都将眉头皱了起来,沈夫人更是拉下了脸。 沈青念身形晃了晃,脸上的娇态尽数褪去,变得有些苍白,整个人看着十分可怜,就连头上微晃的朱钗,都像是染上了几分难堪。 美人惹怜—— 第7章 设宴 沈夫人冷冷开口:“林小姐,你这话是何意?青念虽是先夫人的孩子,但我作为沈家主母,定是要一视同仁。 老爷与先夫人是年少夫妻,两人感情深厚,自然对青念也格外的好,还请林小姐莫要随意揣测!” 沈郑有一亡妻,那亡妻陪着他坐上丞相之位,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后来沈郑便娶了现在的沈夫人。 沈青念便是以亡妻之女的名义,寄养到了沈夫人名下,这件事也没遮掩,但如此直白的被点出来,还是第一回。 京城权贵养出的贵女公子,哪个都是有心机的,即便是林月儿被送去山中疗养了三年,她也是明白的。 眼下她直言不讳,只因近日她风头大盛,将她捧得有些高了,不论走到哪都是焦点的人,但今日却不像以往一样,她怎能妥协? 换句话说,那就是她急了。 林月儿见沈夫人冷下脸来,她心头一惊,也发现自己方才有些过了。 再看沈青念,她此时面色微白,眼底含泪,但依旧是维持了贵女的端庄。 她轻声道:“我母亲虽已仙逝,但她却待我极好的,在母亲离开后,父亲与夫人也不曾亏待我,将我视如己出。 还请林小姐莫要这般说了,这些话若是被我父亲听了去,定是会伤心的。” “沈大人爱女心切,京中所有人都瞧在眼里,沈小姐无需担心,”宋玄忍不住宽慰出声,心底也不禁涌起几分怜惜来。 明明自己已经伤心了,却还在考虑着旁人,可见心思纯良。 旁边林月儿露出一个哭还难看的笑,她看了眼宋玄的侧脸,有些僵硬又有些敷衍的开口:“方才是我不对,还望沈小姐包涵。” 若非宋玄还在,这个歉她是万万不会道的。 林月儿这句话,任谁都能看出十分敷衍。 沈青念却跟没瞧见一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她轻声道:“也是我反应过激了,林小姐说的都是事实,只是那番话令我想起了生母,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倒也与林小姐无关。” 说罢,她还抬手用秀帕压了压眼尾,姿态优雅,如雨后茉莉。 林月儿见沈青念肯给自己台阶,她僵硬的笑变得有几分得意起来。 丞相小姐又哪般?长得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要给自己递台阶。 林月儿那得意的笑落尽数在宋玄眼中,宋玄温润的眸子沉了沉,但他并未说什么。 沈青念与沈夫人自然是瞧见了,两人在对视一眼后,笑得越发真诚。 周围的宾客早就将注意力放在宋玄这边,几人的对话并未刻意放低,早就被他们听了去。 这些人既是惊叹于沈青念的心性,以及沈大人对沈青念的爱重,又是感慨林月儿的嚣张。 这林月儿仗着有太子的青眼,现下变得愈发张狂了,什么话都敢说,对比沈青念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但也有人羡慕林月儿命好的,分明是哪哪都比不上沈青念,只需靠着与太子先前的情谊,便能压过沈青念。 倒是引人唏嘘。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她在沈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沈夫人看向宋玄:“太子殿下,诗会即将开始,请殿下移步去桌前。” 前方有片空地,里头摆放着桌椅长凳,或放或挂着许多书画,供宾客鉴赏讨论。 宋玄微微颔首,几人一起朝着空地而去。 他是太子走在最前端,沈夫人与沈青念则是走在他的右侧方,微微落了几步的样子,林月儿自是走在他左侧了,想要离他近些。 没走几步宋玄的步子便稍稍缓下,他微微侧头,看向沈青念,鼻绕上淡淡茉莉香气。 他发现,少女今日也未戴耳饰,白玉小耳似精雕玉琢般。 除开左侧的林月儿,两人现下算是肩并着肩。 宋玄温润声线响起:“沈小姐可是喜欢茉莉?” 这香气,令他回想起那日破庙中的气息,分明是不相干的人,却无端的联系起来…… “是喜欢的,茉莉清丽淡雅,令人心情愉悦,”沈青念轻声回答着,语气放松,带着几分欣喜。 宋玄侧头,将目光定格在少女白玉似的耳上:“你今日未戴耳坠。” 沈青念的身形明显僵了僵,随即才有些不自然道:“臣女不太喜欢耳饰。” 她说罢,还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耳朵,随即快步朝前走了去。 纤细背影像是透着些许慌张,在刻意掩饰着什么,沈夫人也匆匆跟了上去,很是担忧的模样,俨然一副慈母之态。 宋玄眸色沉沉,温润眼底带起深思。 “太子哥哥,我们去看看那幅画吧,”旁边的林月儿忍不住开了口。 两人看似随意的对话,却令她心生警惕,太子哥哥从未注意过她的装扮,更别说询问她的喜好了。 宋玄听了林月儿的话,他眼底温润不变,只淡淡道:“孤需去前方瞧瞧。” 说罢,便大步离去,将林月儿一人撇下。 看着宋玄离去的背影,林月儿眼底闪过委屈与怨毒。 半炷香后,诗会正式开始。 沈青念神色如常,她脸上带着笑意,坐在沈夫人身侧,时不时与沈夫人耳语几句。 其他宾客坐在二人下方的位置,宋玄自是坐在宾客的主位,离沈青念那桌很近,林月儿则是坐在宋玄旁边的凳子上。 林月儿的眼神时不时便会看向宋玄,一副时刻关注的模样,宋玄面色虽是依旧温润,但却是目不斜视,只微微垂眸瞧着桌上的清茶。 这茶水也是茉莉花茶,她,似乎是格外喜爱茉莉。 那日破庙中的女子,也是如此吗? 君子谦和如玉,又是身份高贵,自是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此刻,宾座后位有名公子好奇开口:“沈小姐似乎对茉莉情有独钟?” 这位公子五官端正,身形修长,看向沈青念的眼底闪着几分好奇,更有几分倾慕。 他便是侯府世子,叶令舟,除去天家皇子,京城当中便是这位侯府小世子了。 沈青念模样美丽,自是有不少人爱慕的,叶令舟便是其中一个。 座上的沈青念笑着回答: 第8章 茉莉 “茉莉清丽,香气既是宜人,又可入茶,倒是宜室宜家。” 她语气轻轻柔柔,微风拂过,将她青丝撩起,整个人夺目非常。 叶令舟的眼神很亮,他回答:“世人都喜牡丹亦或是秋菊,沈小姐的喜爱倒是与常人不同,十分独特。” 任谁都能瞧出叶令舟的心思。 其他人也不禁附和出声: “我方才看见沈小姐画了不少的茉莉,可见确实是喜爱了。” “沈小姐心思良善,方才还说会将这里的诗画送入宫中,倒是跟那不争不抢的茉莉有几分相似。” “茉莉不妖,但却自有一番香气,这茉莉花茶我喝着便十分舒爽!” …… 这家宴本就是为沈青念所办,她是今日宴会主角,这些受邀来的宾客自是会夸赞她。 更别说她本身为人就十分得体,相貌才情也是顶尖了,再加上方才同林月儿的对比,这些人的夸赞便更真心。 林月儿听着周围人不停的夸赞,她只觉刺耳无比,但她方才已然失态,现在并不敢多言。 一声接着一声的话,令她的脸色愈加难看,但好在宋玄并未开口称赞。 太子哥哥是否也觉得,那沈青念被夸得言过其实了? 这时,宋玄开了口,他清润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茉莉清丽,并非是无人在意,古有陈希作诗赞茉莉,孤也十分爱茉莉。” 宋玄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甚至有不少的人面面相觑。 太子这是怎么个意思? 太子不是青睐林月儿吗?又怎么会说出喜爱茉莉这种话? 但宋玄在说了这句话后,便再也没多说一句。 林月儿看向宋玄,她的面色更难看了。 太子这番话,怎么看都是在辩驳叶令舟的话,若是不在意,又为何会辩驳呢? 座上的沈青念瞧着林月儿的神色,她脸上的表情越发温和了。 她并未去瞧宋玄,倒是宋玄在说完那句话后,抬眼瞧了瞧她,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她自是装作不知的。 “既大家说到了茉莉,那接下来的斗诗,便以茉莉为主题,请各位公子贵女作诗,彩头便用那幅山居图吧。”沈夫人笑着开了口。 按照规矩,所有人都会赋诗二三句,然后选出一个大家觉得最好的,那便是头筹了。 众人听闻是以那幅山居图作彩头,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不禁有人感慨:“这幅山居图可是前朝大儒陈先生所作,他的书画都被焚烧了,可谓是千金难求啊!” 丞相府当真是出手阔绰,这等名迹也能拿出来作为彩头。 沈夫人笑得和善:“今日大家赏脸愿意陪青念玩耍,本就是一件喜事,老爷也曾说过,只要青念能高兴,即便是散尽家财也愿意。” 沈青念十分感动的看向沈夫人:“娘亲,是女儿让您操心了。” 如此的母女情谊,更惹得一众宾客感慨,贵女们看向沈青念的眼神,更是充满艳羡。 贵族世勋的家族多为庞大,父母也就两个,子女却数不胜数,能像待沈青念这样待女儿的,整个京城除了当朝太子外,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谁家府中的后院,不是一团乱糟的? “沈小姐能得此父母,也是幸事,”宋玄也说了句。 他虽为太子,但父皇与母妃的关系是极好的,两人待他也极好,皇宫内没有明争暗斗,更没有令人作呕的腌臜事。 沈青念看向宋玄,两人视线交汇,她双颊染上薄红,率先撤开了视线。 林月儿见宋玄搭话,她也不甘示弱道:“我的父亲也待我极好呢,小时我身子不好,父亲还将我送去山上养着,生怕我吃不消京城的气候。” 冬日的京城确实不利于养病。 “听闻林小姐乃先天不足,林大人确实很为林小姐考虑,三年前便将林小姐送去了山上养病,实在是爱女心切,”沈夫人表情微微收敛,她语气淡淡的,甚至还染上几分嘲弄。 林月儿身子不好是打小的事儿了,林大人却在三年前才将她送出去养病。 这话便是在明目张胆的嘲讽她。 林月儿面色铁青,她咬着牙想要骂人:“你……” 但她的话还未说出,便被一旁的宋玄给打断了。 男人语气是一贯的温润:“时辰不早了,便开始作诗吧。” 他好似没察觉沈夫人口中的嘲弄,更未瞧见林月儿那带着怒气的表情。 “好好好,这便开始!”众人纷纷附和宋玄。 林月儿方才当着沈夫人的面差点将沈青念欺负哭,他们可都是瞧见了的。 沈夫人现下言语犀利,倒也是能理解,为人母亲,自是见不得女儿受委屈的。 倒是林月儿,处处不如沈青念,却又处处凑上去恶语相向,若非有太子殿下罩着,怕是早已被众人孤立。 林月儿被宋玄打断,她忍不住红了眼,对方却丝毫不在意,依旧坐在那里风光霁月,连一点儿眼风都未分给她。 这哪里是什么温润谦和,分明是面冷心硬。 诗会正式开始,众人在写下诗句后,便将手中纸条交给小厮,由小厮统一念出,再由众人分辨谁称第一。 沈青念写得很快,她字体娟秀,又带几分锐芒,将纸条交给小厮后,便看向前方低头执笔的男人。 宋玄的肤色放在男人中是略白的,他五官深刻而锋利,但气质却是内敛平和的,这与他的教养有关系。 当朝皇帝也是谦和有礼,宋玄自然是一脉相承。 执笔抒写的宋玄似是注意到有人看他,他抬起头来,正好逮住沈青念那略带倾慕的眼神。 沈青念水眸微瞪,眼底的倾慕转为惊吓,立刻便垂下了头,像是只吓到的兔子。 少女垂下的脑袋令宋玄看不清表情,但他看见了少女逐渐染上薄红的白玉耳垂。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略微加快了些许,稍纵即逝。 就像是广阔湖面落下的小石子,虽有轻轻波澜,但飞快沉下。 很快,所有人都将诗句交予了小厮。 小厮站到了首位,开始大声读起各位宾客所作的诗: 第9章 故人 “莫道南风只热客,莉花香处最怡人。” “茉莉花开香满园,莉花飘香醉人心。” “香入梦来,浓情意长。” …… 小厮将手中纸条一一读过,都是中规中矩的词句,直到读到其中一句: “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 这句诗一出,众人都不禁拍手叫好。 宋玄将目光看向上座少女,宫中有一凉亭,名叫瑶台,那处也是自己同少女的初见。 他记得是玄月高挂之时,周围的茉莉花香很浓,少女在宫宴上吃了酒,故而歇在瑶台散酒气。 初遇时,少女似受到惊吓的小兔,在瑶台内远远瞧见自己后,便慌忙行礼,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那夜两人仅是遥遥一见,自己甚至未曾瞧清她的容貌,还是随行小太监提示后,自己才说她是沈家小姐。 而她,竟是这般记得…… 宋玄收回目光,心绪有些复杂。 前头小厮紧接着又念了一句:“自是天上冰雪种,占尽人间富贵香。” 这句诗也是引得满堂喝彩。 不少人低声耳语,说这诗句定然是沈青念所作,毕竟她那般喜爱茉莉,做的诗也定然是夸赞茉莉的。 林月儿坐在桌前,她仔细听着旁人低低的猜测声,神色莫名。 沈青念低垂着眸,唇角微微勾起,身旁的沈夫人低声询问:“可是太子作的诗?” 太子爱诗,赏诗,这两句惊艳诗词,自是出自太子之手,亦是太子此刻所想。 “是太子,”沈青念轻轻出声。 这时,拿着酒水的丫鬟穿堂而入,开始给各桌的贵人斟酒。 诗会到了现在,算是高潮了,需添些酒水热络氛围。 众人方才赏了好诗,现下情绪都有些亢奋,拿起酒杯便饮,酒气上头,大家也都放松一些。 到底是年轻的公子贵女,清酒入喉后,也不太拘着了,一个个都大胆了些,不再在意有宋玄在场,开始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最先说话的是一位公子,他双颊有些红,有些兴奋道:“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这诗词甚合我意,拔得头筹当之无愧!” “我认同!正所谓人生若只如初见,世间那最美好之事,便是如此。” “与心悦之人的初见,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这诗词能引起太多人的共鸣,好的诗句不外乎这般。” “我也认同!只是瑶台这名字,听着似乎有些熟悉……” “哈哈,若是有人这般抒写与我的相遇,我便是非她不娶!” “美得你呢,你还不快去湖边照照,瞧瞧你这傻样!” …… 支持这句诗的人自成一派,纷纷说出自己的理由,不外乎就是那怀春心事引得大家共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其是诗句中的对象就是本人时。 宋玄眼神微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上座的沈青念开了口,她声音轻轻柔柔:“我倒是觉得,自是天上冰雪种,占尽人间富贵香,这诗句作得十分好。” 她眉眼弯弯,眼底弥漫着笑意,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好似那天宫仙子般,茉莉刺绣的襦裙穿在她身上,将她衬得更加夺目。 叶令舟瞧着上座的少女,他神色呆愣,喃喃开口:“自是天上冰雪种,占尽人间富贵香……” 这诗句简直就是为沈青念所作,与她现在的模样无比贴合。 其余宾客闻言,也看向沈青念,立即无比认同。 这句诗也不知是何人所作,这般神乎其神。 林月儿瞧见众人的眼神,她抿唇冷笑:“我倒是觉得方才那句,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要更好。 这诗虽是贴合沈小姐,但最开始定的词是‘茉莉’,这诗词显然是跑题了。” 她就不想要沈青念出风头! 林月儿说这话一出,当即便有人站出来,想要同她分辩,但一直未说话的宋玄却开口了。 “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确实要更好。” 宋玄嗓音温和,也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原本想同林月儿分辩之人,酒瞬间醒了一半立即噤声。 林月儿见宋玄竟帮着自己说话,她心中的委屈顿时便消散不少,面色也变得有些得意。 看来太子哥哥还是向着她的…… 上座的沈夫人笑道:“那便请各位表决。” 丫鬟将新的信纸分发下去,待宾客写好后,便收回统计。 方才宋玄都表态了,虽是不记名,但大家都纷纷投了沈青念的诗。 待沈夫人公布后,众人也无诧异神色,但当沈夫人说出这句诗是沈青念所作时,众人脸上的神色变得惊讶起来。 任谁也没想到,这诗是沈青念所作。 林月儿更是惊讶出声,当即便质疑道:“怎么可能?你那般喜爱茉莉,却为何不赞茉莉,反而去写旁的东西?” 这句诗的前半句虽是有茉莉,但重点却是后半句…… 其他人也盯着沈青念,显然是同林月儿有相同的疑惑。 沈青念这时垂下眸,她似在回忆,语气也放轻了许多:“我喜爱茉莉,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与故人的初次相遇。” 她的声音并不大,这场地宽阔,除了坐在前头的宋玄听到了她最后那句话,其余之人并未听见。 宋玄温润的面色,有刹那的失神。 林月儿坐在宋玄身旁,她斜对着沈青念,并未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但这时,小厮已将山居图取来,将其递到沈夫人手边,直接将林月儿的话给打断了, 林月儿面色僵硬,有种被忽视的窘态,心底不悦极了。 沈青念重新整理了神色,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最后将眼神落在宋玄身上。 她语气轻柔:“今日本就是沈府做东,这个彩头我自是不能要的,便请太子殿下将其带回宫中,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共赏。” 宋玄看向沈青念的眼神带着些许复杂,他轻声道:“那孤便收下了。” 周围人又是一阵感慨:“沈丞相当是真爱女心切,我父亲若是能这般,我还有什么得不到呢。” 其余人也是连连点头:“除太子之外,沈小姐怕是京城第一人了。” “那可是山居图啊,我若是能考个功名,我父亲应当是愿意为我寻的……” 众人越是这般说,就越衬得林月儿方才说林父送她去养病是个笑话。 她使劲搅了搅帕子,忍不住酸出了声:“父母之爱,奇珍异宝又如何,还不是有得不到的东西。” 【有关诗句的解释,都是杜撰,各位宝子们只当看个乐哈。】 第10章 对弈 她沈青念能凭着父母之爱坐上太子妃之位吗? 林月儿这话是带着酸意和羞恼的,先前的宴会众人都是围着她、捧着她,现在众人对她的态度发生变化,她自然是:不忿的。 加上太子点出头筹的诗,竟是沈青念所作,一时间她有些没控制住自己。 沈青念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在听到林月儿这句话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迅速变得失落起来。 她目光看了看宋玄,这才勉强一笑:“林小姐说得对,即便我备受父亲与母亲的宠爱,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 说罢,她便后退几步,被小菊扶着离去了。 沈夫人那如刀的眼神射向林月儿,周围人看向林月儿的神色也是各异。 有惊讶,有不解,也有鄙夷。 沈青念心悦太子,这是大家都瞧出来的,但林月儿回京后,纵然沈青念再不甘心,她也没去纠缠太子。 反倒是林月儿这个后来居上的,回回都会明里暗里针对沈青念。 眼下林月儿竟是当众说出这番话,自是令人不喜。 宋玄看着沈青念离去的背影,他心中腾升起几分怒气来,原本温和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冷:“林小姐慎言,你自己得到的未必会比沈小姐多。”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林月儿,转身便坐回了位置上。 林月儿的面色刹那变得苍白,脸上也弥漫起惊恐之色。 沈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冷笑一声:“你不过是仗着有几分情意,便几次三番针对青念,太子殿下盛名,定会看清的。” 说罢,她便也拂袖离去,众人见状也撇撇嘴各自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宴中,宋玄在再也未同林月儿搭过一句话,连半分眼神都未分给林月儿,其余人也是只当林月儿不存在。 宴会散场,林月儿忍不住追着宋玄离去。 闺房内,正悠哉坐在品茶的沈青念听闻此消息,她当即便站了起来,往门口而去。 沈府门口,宾客都已散去。 林月儿挡在宋玄跟前,她眼中含泪,委屈道:“太子哥哥你当真生我的气了吗?你忘记祖父临终前说的话了?” 她的祖父当时救过太子哥哥一命,也是如此她才会同太子哥哥如此亲近,也才会这般亲昵称呼太子哥哥。 祖父虽已去世,但也是她的倚仗,一直以来太子哥哥也是念着祖父的恩情,这才对她十分迁就。 她是明白的,也是不甘的。 宋玄看向泫然欲泣的林月儿,他心底无丝毫波澜,只看向林月儿身后的马车:“林小姐,请回去吧。” 林月儿被宋玄拒绝,她身子一僵,心里大着胆子便想要去抓宋玄的衣摆,却被对方后退一步给躲开了。 宋玄索性转过了身,背对着林月儿,在转身之时,却瞧见府门口,那柱子后的一抹淡紫色裙摆。 那裙摆似没料到他会转身,赶紧缩回了柱子后头,令他心底蓦地一跳。 身后的林月儿还在哭诉,似那叽叽喳喳的麻雀,但宋玄却连一个字都未听进去,只盯着门口的那根柱子。 “太子哥哥,我们别生气了……”林月儿嘴都说干了,也没得到宋玄的回答,对方好似聋了一般。 她最后无法,只能先行离去。 宋玄耳边清净后,他回头瞧了一眼,发现林月儿已乘坐马车离去。 他收回目光,抬脚便朝着柱子走去。 这柱子很大,后头却是空空如也,仿佛那一抹淡紫是他看花了眼。 但他分明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茉莉香气…… 宋玄在柱子后站了许久,心底莫名有些失落,直到门童小心翼翼上前,问他是否要进府,他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后转身离去。 华贵的马车渐行渐远,坐在马车内的宋玄却觉鼻间一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气。 ……………… 沈青念坐在贵妃榻上,她听着管家的汇报。 管家面色凝重:“小姐,太子在柱子后站了许久,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需不需要去做些什么?” 太子是天家,若是发现小姐偷听,定是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天家最是忌讳这些了。 沈青念瞧了管家一眼:“无须做什么。” 说罢,她便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下去。 要的便是宋玄发现,要的便是他生疑,不然接下来要怎么进行下去? * 皇宫,御书房内。 宋玄正襟危坐,他对面是当朝皇帝,他的父皇, 两人的桌前放着棋盘。 “你可考虑好了?可要娶林小姐为太子妃?”皇帝面色谦和,与宋玄有几分相似。 两人的气质皆是温润如玉,只是皇帝身居高位,他周身的气场要更强一些,还有几分不怒自威。 这段时日皇帝安排宋玄多多与林月儿相处,为的就是培养感情。 毕竟林家有恩于宋玄,这门亲事能成便是皆大欢喜。 宋玄垂眸看着眼前的棋盘,他轻轻落下一枚黑子,语气温润:“父皇,林小姐难当太子妃,需另择人选。” 皇帝落下白子,将黑子围住,言简意赅:“何以见得?” “林小姐易恃宠而骄,若作太子妃,东宫便难稳,”宋玄落黑子,试图突围。 皇帝谦和面色不变,他并未言语,又落下白子,宋玄修长指尖的黑子旋即落下。 黑子势如破竹。 皇帝收敛神色,他眉峰微挑起,用白子重新围困黑子,宋玄没有犹豫又落子,速度很快,显然早已想好决策。 两人没在言语,而是认真对弈。 半晌后,黑子突围,以猛攻之势,将白子杀了大半,皇帝一声叹息。 他看向面前的太子:“世人都说你与朕相似,他们却只瞧见了表面,你敛在心中的那一身锐气,是要更像你皇爷爷。” 太子虽是他亲自教导,但对方却一点儿也不像他,那暗藏在心中的利芒,若是出鞘,便是见血也难回,这才是真实的太子,这点即便是皇后也未曾察觉。 宋玄垂眸不语。 他深知自己同父皇,并非同一种人,风光霁月只是他的表现。 皇帝拍了拍宋玄的肩,不再提此事,转而问起方才的问题:“林家那头你打算如何?” 第11章 画卷 当初林海虽没说要让林月儿做太子妃,但林家的做法,却已认定林月儿会做太子妃。 近日有关林月儿与太子的谣言,想必也是林家有意散播,想要借此来逼迫皇家松口。 太子是他的孩子,他怎会为了报恩,压着自己的孩子娶那不喜之人? 再说了,林家的恩情,天家早已报过,林民心能从小小的五品官员,一路高升到礼部侍郎,这期间没有他刻意的提携,那林民心是万万不行的。 林民心资质普通,五品官员已是他的全力。 至于林月儿那里,他想的是若是两个孩子有意,那也可以撮合,但现下太子无意,那他也不会在勉强。 宋玄听了皇帝的问题,他想了想,说道:“平息谣言。” 林府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在逼皇家就范,只是这天家的心思岂容臣子拿捏? 只不过一个林家女罢了…… 皇帝稍加思索后,又道:“玄儿,你可是还在寻那日的女子?” 宋玄那日在破庙发生之事,在回来后便同皇帝说了,他暗地里调查此事,皇帝也是知晓的,自然也是支持的。 提到破庙之事,宋玄的温和眼底泛起丝丝波澜:“自是要寻的,那日我中药欺负了她,寻到她后要好好道歉才是。” 只是,究竟是道歉还是别的,那便不得而知了…… 皇帝注意到宋玄神色的转变,点了点头:“事情本就与她无关,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将人寻到也好。” 父子俩关系极好,皇帝又只有宋玄这一个儿子,自是要将宋玄的感受放在第一。 ……………… 过了两日。 东宫的小太监捧着一堆书画进了东宫的书房。 宋玄埋首在案几上处理政务。 小夏子弓着腰上前,笑盈盈道:“殿下,这些都是沈府送来的书画。” 沈府的动作很快,不过两日便将上回在家宴上展示的所有书画,都送进了东宫。 宋玄听闻是从沈府送来的,他神色一顿,从案几上抬头:“挑两幅送去御书房内,剩下的便换成银钱送去边关,再从孤的私库中拿出三千银两来,一并送去边关。 这些银钱一半给边关士兵,一半给边关百姓,便说是沈家小姐仁善,费了心思筹集的。” 她不似普通贵女只享玩乐,心底是记挂着边关的,那他便将这些东西全部换成银钱,全数送往边关。 小夏子心下微惊,连连道:“奴才这便去办。” 说罢,便抱着这些书画要离去,但刚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下来。 “太子殿下,还有一事奴才忘了说,”小夏子语带歉意。 宋玄看向他。 小夏子将怀中的书画,小心翼翼放去了一旁的桌上,从里头找出一个画轴来,随后走到宋玄跟前,弯腰双手呈上: “殿下,这幅画是沈小姐亲手所绘,今日沈家小厮送过来时,特意说过是沈小姐赠予陛下的。” 平日里,他家殿下也与沈小姐偶有来往,倒并不稀奇。 提到沈青念,宋玄便觉自己的鼻间,好似嗅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 他并未闻错,这香气是自画卷上传来的,清清雅雅,跟她一般。 宋玄拿起画卷,将其展开后平铺到案几上。 画卷上,夜色浓重,那一朵朵清淡的茉莉跃然纸上,玄月高挂,除了那清淡的茉莉,还有一座无人的凉亭。 月凉如水,开得这般好的茉莉却无人欣赏,倒是稍显凄凉。 小夏子也好奇的瞧着这幅画,他能伺候在宋玄身侧,也是有些本事的,对于诗画也有些见解,平日里宋玄也会让他瞧瞧。 这一瞧,小夏子便发现了特别之处,他有些惊讶:“这不是那太和殿外的瑶台吗?瞧着倒有些凄凉之感, 咦,怎地还有一行字,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 小夏子将画卷下方那句诗念出后,他赶紧将自己的嘴给捂住,随即便跪了下来,将头磕下。 他这是瞧见了不该瞧的啊。 这画卷是沈小姐送的,前些日子宫外是有些传言,说沈小姐钦慕殿下,但他心底是最明白的,沈小姐从未越矩,怎么看都不太像是钦慕殿下的模样。 但从方才殿下开私库为其添银两,沈小姐又赠予殿下画卷来看,分明是两情相悦。 那些传言,莫非是真的? 他这个形影不离跟在殿下身侧的奴才,此刻都有些懵了,两人是何时悦的? 宋玄没管跪在地上的小夏子,他站在案几前瞧了一会儿画,这才吩咐:“将画挂起来。” 小夏子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这幅沈青念亲手作的画挂上了墙。 待他手脚麻利的做好这些,却又瞧见宋玄将抽屉中的红翡耳坠给拿了出来,正沉沉瞧着。 他不敢打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小夏子来报,林小姐邀太子前往寺庙祈福,却被太子以要处理水患之事给回绝了。 自此,京中有关林月儿要成为太子妃的谣言,便少了许多,倒是有不少的百姓开始赞扬起沈青念来。 说她身怀仁善,为边关将士与百姓捐赠了许多银钱,实在是难能可贵。 ……………… 这日,沈府内。 沈青念听管家汇报着近日的事。 管家:“外头有关林小姐的谣言,基本都被小姐您的粥铺给压了下去。 奴才还听闻那林小姐派人去宫中邀了好几回太子,都被太子以公务繁忙给拒了,现在外头都在笑她太子妃之位不保呢!” 沈青念笑了笑:“城外的粥铺可修葺好了?” 这些日子她与太子来往,却也并未闲着,近日苏州水患,有不少的流民来到京城,现下都聚集在京城外头。 她便拿着沈郑的银钱,打着沈府的名义,在京城外开设了好几个粥铺。 那王府主母见她有此仁心,也出了一部分的银钱,买了好些的粮食,让她好好的做。 管家听她这么问,便答:“那粥铺已经修葺好三天了,自昨日开始,已在煮粥分发了,那些流民都十分感激您呢,奴才听说今日殿下也会前往城郊,听说也是去瞧流民的。” 有了这次的施粥,沈府和小姐的名声,可是越来越大了。 沈青念站起身来,她吩咐管家:“今日天气甚好,我便去施粥的地方瞧瞧,听闻林府小姐近几日心情不佳。 管家何不派些人过去,告知她施粥的地点,多做善事心情便会好些。” 她一个人去见怎么行呢?也要拉上林月儿才是。 第12章 施粥 管家是个人精,当即便明白了沈青念的意思,在应下后便匆匆去办了。 沈青念回屋换了件素白衣衫后,就覆上面纱出了府。 林府内。 林月儿正在院子内发着脾气,院子里的花盆与石桌上的东西都被她推倒了。 她呼吸急促,头上的发髻都散了下来,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小姐,您先服药吧,您的身子最重要,”旁边丫鬟端着汤药,小心翼翼的递给林月儿。 林月儿望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她端过后闭眼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弥散在口腔,方才心中发泄出的郁气似乎又腾升了起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恭顺的丫鬟,她抬手便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院内,丫鬟忍着眼泪不敢吭声。 “你这个贱人,谁允许你簪花的!”林月儿抬手便扯掉丫鬟头上的茉莉簪花,表情愤恨。 粗糙的茉莉样式簪花落在地上,这是府中丫鬟的常用簪花,除了茉莉样式,还有别的花式。 现在看到一切有关茉莉的东西,都会让林月儿想起沈青念。 那丫鬟跪倒在地,惶恐开口:“小姐恕罪,这簪子是府内统一发放的。” 往常她也戴这个簪子的,小姐从未说过什么。 林月儿看着地上的簪子,她抬脚便踩了上去,还狠狠碾了碾:“往后府内不准出现有关茉莉的东西,院里的茉莉花树也全部拔了!” 丫鬟想起上次沈府家宴之事,也明白过来,随即连连磕头:“奴婢知晓了,奴婢知晓了。” 林母匆匆赶过来时,正巧看到院内忙活着清理茉莉花树的丫鬟。 她有些惊讶道:“月儿,这是怎么了?这些花树长得好好的,怎地要拔掉?” 林月儿面色阴沉的搅着帕子,旁边的丫鬟轻声回了林母:“回夫人,清理的是茉莉花树。” 林母神色微顿,她快步走至林月儿身旁,说道:“太子去了城外的粥铺,那沈青念也在方才前往。 月儿你好几回都未约到太子,赶紧换身衣裳好好打扮一番,也快些前往吧。” 若是让太子与沈青念相遇,保不准会有什么变数。 林月儿一听,她面露着急,赶紧去了闺房换上一身粉色襦裙,又施了个精致妆面,这才匆匆朝着城外粥铺而去。 ……………… 城外粥铺。 沈青念一身素白衣衫,她脸上覆着面纱,正站在大大的木桶前,替排队的流民分粥。 她今日并未穿襦裙出来,而是穿着小袖口的长衫,裙摆也不似普通襦裙的大,却也不失仙气,加上面纱覆面,就更显得美丽了。 她刚来时周围的流民个个都看呆了,在知晓她便是沈小姐时,更是都跪了下来,对着她一阵磕头,称她为仙子施恩。 这些饥不果腹的流民,能吃上一口热粥,便是感恩戴德了。 沈青念对他们来说,不是那救苦救难的仙子,又是什么呢? 百姓可不关心什么贵女小姐,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便夸谁。 沈青念将手中的白粥递给面前流民。 “谢谢沈小姐,谢谢沈小姐。” 这些流民对沈青念感激涕零。 粥铺的后头还设了些简易的棚子,可供这些流民休息,还有一个单独隔开的棚子,一些生病的流民便待在里头。 宋玄今日带了些大夫过来,让大夫为这些流民治病,若是放任这些患病的流民不管,到时若是形成瘟疫,那便不堪设想,甚至会殃及京城中的百姓。 棚内。 大夫埋头正为流民诊脉,那流民虽是面色苍白,但他脸上却带着笑意,他的腿断了,洪水当时冲向他,石头也砸向他。 男人语气平和:“大夫,若是我病死了,那便将我埋了去便可,我的妻儿能被沈小姐救下,我已别无所求。” 他心底无比感激沈小姐。 角落中的宋玄听闻此言,温润眸色闪了闪,他不禁走向棚口,掀开门帘朝着外头正在施粥的沈青念瞧了过去。 少女一身白衣,正为流民施粥,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显得她格外的仁慈。 沈青念知道宋玄比她先到,但她来了后只装作不知,直接来了粥铺施粥,并未去拜见宋玄。 她深知目的性不能表现得太强。 站在沈青念身旁的小菊,轻声提醒:“小姐,太子殿下在看您。” 小菊不动声色,只用余光瞥了瞥。 沈青念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温和了,她并未搭话,而是继续低头分粥。 这时,一辆精致马车在粥铺前停了下来,这里全是流民,这样精美的马车一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青念也看向马车,她唇角笑意变深。 林月儿被丫鬟搀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一身粉色襦裙,发间簪着华丽的金簪,就连绣鞋上都缀着两颗翠玉,妆面更是精致,一瞧便是城中那高高在上的贵女。 这些流民衣衫褴褛,与城中精致美丽林月儿格格不入。 林月儿下马车便瞧见了沈青念,对方一袭素白衣衫,头上一个发饰也无,绣花鞋也踩上泥泞,实在是脏污不堪。 但就是如此脏污的模样,却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甚至还因着一身的素白,为她增添上几分仙气。 林月儿的面色有些难看,她环顾四周在没发现太子的身影后,便朝着沈青念走了过去。 她身姿娉婷,走到沈青念跟前。 林月儿看了眼木桶里的白粥,粥水很稠,像是水放少了,看起来很难吃,她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用手中的秀帕捂了捂鼻子。 “沈小姐倒是喜爱行善积德,”林月儿语气略带嘲讽。 沈青念看向装扮精致的林月儿,有些好奇道:“林小姐今日也是来施粥的吗?” 宋玄并不在这,林月儿也不必假装和谐了,她捂嘴轻笑一声:“我可没有沈小姐这般闲,我的父亲也断不会让我来做这些下人事。 倒是沈丞相,嘴上说着爱女心切,却还是让沈小姐做这些下人事,爱女心切倒是言过其实了。” 林月儿这话一出,立刻引来流民有些异样的眼神。 这位小姐在说些什么? 太子都还在棚内照看伤患呢,怎地帮助他们便成了下人事? 沈青念并未被林月儿的话气到,她将最后一碗粥递给流民,随后才说道: 第13章 原因 “我并不觉得这些是下人事,我们能吃上好的粮食,能穿上精美的衣裳,这其中都有百姓的功劳。 现下苏州百姓受苦,大家不得不来到京城,我身为沈府小姐,也应当脱下华服,为百姓尽一分力,父亲也时常教导我,要宽厚待人。” 林月儿听着沈青念这番言语,简直觉得可笑。 她面露嘲讽:“什么尽一份力?什么宽厚待人?身为贵族天生便高人一等,像你这般自甘下贱的,实在愚蠢!” 林月儿这番话是大多贵族的心声,也能受到大多贵族的认可,但现在是在流民区,对于她的这番话,流民早已神色愤然。 带头的村长忍不住气愤开口:“这位小姐你是京中贵女,你金尊玉贵,那你为何要来到这里?” “对啊,没人求着你来我们这,我们是贱民,可别脏了你的眼睛!” “沈小姐是天底下最人善的姑娘,你就是嫉妒她,才巴巴凑过来辱骂沈小姐!” “你身上穿的那一身绸缎,都是我们苏州百姓做的,若是没有我们苏州,你能穿上这般好的衣裳吗?” “朱门酒肉臭!天底下的贵族若是都跟你一样,那整个天下便乱了套,太子殿下盛名,早晚会拔除你这颗毒瘤!” “还不快滚,免得脏了你的绣鞋!” …… 这些流民颠沛流离来到京城外,早已吃尽苦头,同行的人在来的过程中死伤无数。 若非是太子与沈青念的帮扶,这些人中恐怕大半都会上山做了劫匪,哪里还会待到现在? 对于沈青念与太子,这些流民感激涕零,但现下林月儿却羞辱沈青念这般做是自甘下贱,他们自然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流民可没有贵族的素养,骂起林月儿来丝毫不留情。 林月儿听着流民的话,面色有些发白,寻常百姓见了贵族都是害怕惶恐的,她怎么能想到这些流民会这般刺头。 百姓有家有田,见了贵族自然是诚惶诚恐,生怕自己惹怒贵族,对方会惩戒他们,殃及家人。 但流民早就身无一物,他们怎会怕贵族?遇到林月儿将鄙视放在嘴边的,没冲上去打她都是幸事。 “大胆!你们怎敢这般同我家小姐说话!”林月儿身边的丫鬟站了出来。 这些流民根本不怕,甚至还朝着林月儿的方向吐口水。 林月儿面色铁青,若非这里流民众多,她定是要将这些人好好惩治一番。 最后还是沈青念摆了摆手,这些流民才没再骂林月儿,流民在她的安抚下各自散去。 林月儿看着眼前的沈青念,咬牙切齿:“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沈青念你现在满意了?” 这人就是故意让她失言说出那些话。 沈青念的面色依旧是平和的,她笑道:“林小姐,水患危急,我们也该出一份力才是,难道你今日来的目的并非是这个?” 林月儿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心中怒气腾升,却没办法发泄出来。 她只能将自己最大的优势展现出来,试图让对方失态:“沈青念,我劝你离太子哥哥远一点,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我的!” 果然,沈青念听了她的话面色微变:“林小姐,你为何如此蓦定太子会娶你。” 见沈青念的表情有了变化,林月儿扬了扬头,变得得意:“我与太子哥哥可是有年少时的情谊,沈小姐应该听说过吧?” 她与太子哥哥可是青梅竹马。 沈青念面纱下的脸变得有些苍白,她语气干涩:“年少情谊确实令人羡慕,林小姐是有福之人。” 这话说得勉强,更说得悲伤。 林月儿见沈青念伤心,便更为得意了,忍不住又开口:“若只是年少情谊,我又怎会蓦定太子哥哥会娶我呢?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她眼底的得意化作利剑,狠狠刺向沈青念。 沈青念倒退几步,在微微垂眸后,颤声问道:“还有何原因?”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林月儿身上,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已经站在林月儿身后,那面色阴沉的宋玄。 林月儿轻笑一声,话语间皆是嘲讽,也皆是肯定:“你既不知羞耻心悦太子哥哥,今日我便叫你输个明白。 我的祖父曾救过太子哥哥的命,因着这份情谊,太子哥哥定会娶我为太子妃! 你若还缠着太子哥哥,就别怪我心狠了!” 将心中憋着的话全说出,林月儿觉得整个人都痛快了,在看面前已伤心欲绝的沈青念,她便觉得更爽利了。 此刻的沈青念眼中已蓄满泪水,她垂头轻声道:“请林小姐放心……” 后头的话,她似再也说不出了,转身便掩面离去。 纤细背影落寞又难过,好似一阵风便会将她吹倒。 林月儿瞧着沈青念离去的背影,她唇角勾起嘲讽,沈青念根本不配跟她争太子哥哥。 她看着沈青念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她这才转身准备去寻太子,但一转身却见太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平日里温润的神色,此刻更是显得有些阴沉。 她不知太子是何时过来的。 林月儿心中慌乱,面色也变得十分僵硬,她捏紧秀帕,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林月儿的语气有些紧张:“太、太子哥哥,你是何时来的,怎么来了也不叫月儿一声?” 太子应当是没听见她同沈青念的谈话吧? 宋玄深深看着林月儿,似要将她看穿,片刻后,才平淡开口:“孤方才来的。” 林月儿如此嚣张,结合近日林民心在朝堂上的表现,倒是有些意思…… 林月儿听宋玄这般回答,她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重新扬起甜甜微笑:“今日月儿是特地来帮助流民的呢,太子哥哥带我一同瞧瞧吧。” 她虽是这般说着,却有些心虚,万一被太子哥哥发现她方才骂了流民,恐怕会对她印象不太好。 宋玄看了眼林月儿,方才有些阴沉的神色已收敛,变得温润如玉:“这里杂乱,恐脏了林小姐的眼,还请林小姐回吧。” 林月儿听宋玄这般说,她倒是松了口气,语气轻松: 第14章 是她吗? “这里的确脏乱差,听说这些流民的身上还有病症,太子哥哥最好也别多待。” 说罢,林月儿还用秀帕捂了捂嘴,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 宋玄并未搭话,他只是将目光越过林月儿,放去了方才沈青念离去的方向。 林月儿没等来宋玄的回答,她觉得有些尴尬:“那太子哥哥,我便先离去了。” 宋玄这回连一句话都未说,直接便朝着沈青念离去的方向去了。 林月儿瞧见宋玄离去的方向心底一沉,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小夏子,皱眉询问:“太子哥哥是何时来的?你切莫诓骗本小姐!” 小夏子连连回答:“林小姐,太子殿下是方才来的。” 这位林小姐莫不是糊涂了,竟是询问起自己来。 “那太子哥哥为何去了那头?”林月儿显然有些不信,那是沈青念方才离去的方向,莫不是太子哥哥是为了追沈青念? 小夏子张嘴便胡诌:“方才殿下来时,瞧见那个方向聚了些流民,殿下应当是过去安顿那些流民了。” 林月儿一听那个方向有流民,她赶紧开口:“那你快快跟去瞧瞧,太子尊贵,若是出了事儿本小姐拿你是问!” 她是不可能追过去的,那流民又脏又乱,万一她染上病症该怎么办? 小夏子低低应声后,快步离去。 林月儿则是满脸嫌弃的上了马车,朝着京城中去。 马车中。 林月儿将绣花鞋踢掉,厌恶道:“将这绣鞋丢下车去,当真是污秽!” 若非太子哥哥在,她根本不会去那般脏乱之地。 想起方才流民骂她的话,林月儿只觉那些流民是活该! 好在今日解决了沈青念,一想到对方掩面离开前的伤心欲绝,她便觉得浑身通畅! ……………… 京城,偏僻的小巷内。 沈青念来到破庙前,她站在门口并未进去,而是竖耳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洁白的衣衫已沾染上泥泞,如云似的黑发也在奔跑中散开,稀碎绒发沾染在她鬓边,脸上的面纱早不知飞去了哪里。 整个人似跌落凡尘的仙子,有些狼狈,却更显惊艳。 这时,天空中落下细雨,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沈青念肩上,为她增添几分破碎美感,她将腰间的香包取下,将里头的茉莉香料抹至耳后、颈窝以及手腕处。 她整个人身上都沾染着茉莉清淡香气,若有似无,雨水掩盖不住。 细微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沈青念这才有些无助的蹲下,她将膝盖抱住,把脸埋了进去,细细碎碎的哭声在雨中不甚清晰,但足以让身后的人听见。 察觉到后头的人已走到自己身后,她又哽咽着念出了一句诗:“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如何……” 宋玄看着面前单薄又脆弱的少女,他心底微微抽痛,在听见对方呜咽的说出那句话后,他心痛的程度又加剧几分。 他不知少女为何会跑来这里,他不敢深想,但心底又升出期盼。 若真是她呢…… 若不是她呢…… 宋玄嗅到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茉莉花香,他喉结轻微滚了滚,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想要将其揽入怀中。 但他还未触到少女,少女便有些回了头,在看见是他后,神色惊慌不已,那双正在落泪的水眸瞪得大大的,像是受到惊吓般。 “沈小姐,你别害怕,”宋玄将声音放到最轻,他小心翼翼的安抚着面前的少女,尽量不吓到对方。 他想要问问,对方为何会跑来这里,他更想要问问那日…… 少女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惊慌的站起身便想要离去。 “沈小姐,请留步!”宋玄的语气微微加重,他想要留住沈青念。 他……也不放心她。 沈青念脚步顿住,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声线也有些颤抖:“太子殿下请不要跟来。” 说罢,她便朝前跑去,只是没跑两步她便被宋玄给拽住了手腕。 皓白又纤细的手腕被拽在掌心中,熟悉的触感,令宋玄有些失神,但下一刻便被甩开了。 宋玄并不恼怒,他看向沈青念,轻声劝慰:“这里地处偏僻,沈小姐自己回去怕是有危险,孤远远跟着你,待看着你回府孤再离去。” 他不可能放她一人回府。 沈青念身形僵了僵,几息后,才微微点头。 细雨飘飘,两道白色身影一前一后的走在街道上,男人身形高大,他温润的脸上此时带着担忧,将目光紧紧锁在前方白衣少女身上。 而前方的白衣少女只低头快步往前走着,时不时还抬起手擦一擦眼泪。 男人眼底满是心疼。 沈青念选的路都是小路,现在下着雨,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跟在宋玄身旁的暗卫,也早已将路上的行人清空。 小半个时辰后,沈青念来到了沈府侧门口,她身上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黑发沾湿她的脸颊,有些可怜,又十分美丽。 宋玄来到她跟前,两人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沈青念看了看面前高大的男人,便很快垂下眸,她轻声道:“谢太子殿下相送。” 宋玄有心想询问,但也心知现下不是时机,只得低声嘱咐:“沈小姐快快进去吧,莫要受凉了。” 沈青念点点头,转身敲开了侧门,里头的门童打开门,见门口是浑身淋湿的沈青念,当即便吓到了。 下一刻,宋玄就将自己的白色外袍脱下,披至沈青念身上。 宋玄温和的声音显得有些僵硬,他轻咳一声:“虽是湿的,也可挡挡风。” 雨水将沈青念的衣衫打湿,她玲珑的曲线便展现了出来,虽不是特别明显,但也是能瞧见的。 沈青念并未拒绝,低声道了谢后便进了府。 侧门重新合上,宋玄淋着雨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小夏子找来后,他这才离去。 沈青念回了闺房,小菊赶紧为她打了水进来沐浴,现下虽已经春日,但还是要当心风寒的。 管家得知沈青念是与宋玄一同回来后,便一直等在门口,等沈青念沐浴完,再召他进去。 “小姐,管家一直等在门口呢,还请小姐快这些,”小菊一边帮沈青念洗着如云般的乌发,一边提醒着沈青念。 沈青念坐在浴桶中,她懒懒的看了眼小菊: 第15章 挑拨 “你跟随本小姐已有一段时日。” 小菊有些疑惑:“小姐这是何意?” 她不明白小姐为何会突然说这个。 沈青念看着小菊清秀的脸,她淡淡开口:“你并非府中家生子,本小姐记得,你还有两年便可出府。” 家生子是卖身给沈府,是奴籍,永不可脱离,非家生子便是小菊这样,到时便会放出府去让其自由。 小菊是沈郑的人,她的哥哥文丰是伺候沈郑的小厮,她自然也是文峰引荐,也算是得了沈郑的器重。 小菊听沈青念这般问起,心底立刻便敲响了警钟:“小姐……” 沈青念捧起加了茉莉香料的水撒在自己锁骨上,那细细的锁骨淋上水珠,上头的那颗红痣更显艳丽。 她淡淡说着:“文峰是奴籍,受父亲器重是当然,你却并非家生子,父亲又为何要器重你?待两年之期一到,父亲当真会放你出府?” 小菊知道沈郑这么多的秘密,自然不可能平安离府,那文峰当初引荐小菊,难道当真没考虑到这些? 沈青念这话说完,明显感觉到小菊的手颤了颤。 “小、小姐,你这是何意……”小菊的语气带上几分压抑。 小姐提的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奈何她已入局,已经没有退路。 当初大哥引荐她时,她只以为是大哥心疼自己,给自己谋了份好差事,但入府后她才发现,这哪是好差事,分明就是泥潭…… 沈青念笑笑,只道:“我父亲后宅干净,多年不曾纳妾,你性子温和,母亲早已有心将你抬为姨娘,小菊,你的好日子不远了。” 这看似温和的话,却令小菊白了脸,甚至连带着身子都晃了晃。 这哪里是好日子,这分明是要将她困死在沈府…… 沈青念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说话,屋内只有淅淅沥沥的沐浴声,小菊也没再开口催促她。 待她从浴桶中起身后,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小菊心不在焉的为沈青念擦拭着长发,直到沈郑亲自来敲门,她这才恍然,赶紧将帕子丢下后将门打开。 沈郑进来后,颇为不满的瞧了小菊一眼,往日都不会这般慢的,这丫鬟是怎么当差的? 小菊注意到沈郑看向她的目光,只将头埋得更低了。 沈大人恐怕对她是真有别的心思,若真的成了姨娘,那她便是被软禁了起来,晚上还要伺候沈大人,白日还要受夫人的磋磨。 现在她还是个丫鬟,都会偶尔受到夫人的责罚,更别说成了姨娘了,一个没背景的姨娘,过得甚至不如丫鬟好。 想到这,小菊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她不要困死在这后宅…… 小菊的心思千回百转,在被沈青念看似无意的提醒后,沈郑的一举一动都被她过度解读。 沈郑走入屋内,只觉着屋里弥漫着馥郁的茉莉花香,在看向坐在凳子上的沈青念,只觉眼前一亮。 她确实是好看的,不然自己也不会选中她。 “听闻你是被太子送回府的?”沈郑走到沈青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管家告知他这消息后,他便匆匆赶来了,当今太子可从未送过哪家贵女回府,这可是第一回。 沈青念点头:“太子殿下将我送回侧门便离去了。” “接下来你当如何?”沈郑谦和询问。 经过这几回,他知沈青念是有些本事的,虽是明白但也要时常督促着。 沈青念将桌上热茶捧起,轻声道:“半月后便是太子的生辰,我会绣上一副画献给陛下,那破庙也会绣进里头。 今日太子对我的疑心已然加重,待瞧见那副绣画后,太子的疑心便会更重,还请父亲过段时日让首饰店重新打造一副红翡头面,务必让太子的人瞧见。” 破庙之事不可操之过急,需一步一步缓缓揭开,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沈郑自是明白,他点头:“可否要请些绣娘入府?” 沈青念垂下的眼眸微闪:“必须要是我亲手所绣,才能换得太子真心,姨娘的双面绣极好,我需向她请教。” 她这话说得没错,但沈郑却眯了眯眼:“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沈青念是聪明的,就是因为聪明,才更令沈郑警觉,能拿住沈青念的就只有柳姨娘,为了避免出岔子,沈郑几乎不会让两人见面。 这时,管家跑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激动:“老爷,是东宫派了人来,送了好些滋补的东西,就连百年老参都送了一根呢! 宫里的太监还特意交代了,若是小姐染了风寒,便速速入宫去请御医前来,万万不可拖着。”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主动送东西过来呢,可见对小姐的看重。 宋玄是怕贸然派御医过来,动静太大,故而才这般交代。 但这对于一向恪守礼节的太子而言,已是万般不易了,要知道就连先前同太子走得最近的林月儿,都从没得过这种待遇。 沈郑听了管家的话,立刻喜笑颜开:“好好好,不愧是为父的好女儿!明日为父便让管家送你去柳姨娘那。” 说罢,他又吩咐管家:“太子殿下对青念关怀备至,此事需让大家都知晓。” 这事一传出去,绝对会压林月儿一头,到时京中有关太子妃的传言,便就易主了。 “父亲,万万不可!殿下现下对我只是好感,若直接大张旗鼓,恐怕会惹得殿下厌烦,”沈青念赶紧拦住沈郑。 沈郑看了看沈青念,有些犹豫。 这些时日在朝堂上,可有不少的朝臣在明里暗里调侃嘲讽他,说是沈青念再优秀也比不过那林家女。 可将他气坏了…… 沈青念解释:“父亲可是忘了,前些时日有关林月儿与太子的谣言? 纵然边关将士与百姓赞扬女儿,但京城距离边关甚远,若是没人暗中操作,又如何能传入京中,甚至还高过林月儿与太子的传言。” 若非是她日日都在研究太子,这两件事她是断然不会联系在一起的。 经她这么一说,沈郑这才将二者关联起来,稍稍思索后,便笑道:“不愧是为父的女儿,果真聪慧异常。” 沈青念垂下头,模样乖顺非常。 ---------- 东宫中—— 第16章 见姨娘 书房中,宋玄坐在案几旁,他垂眸看着掌心中那只红翡耳坠。 烛火的映照下,那抹红显得格外艳丽,就像是那少女锁骨间的一点殷红。 微微闭上眼,那日在破庙中模糊的场景便浮现,虽是不甚清晰,但少女那滑嫩的肌肤,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气,以及少女白皙锁骨间的那点艳丽,总会在脑海中浮现…… 除此之外,今日沈青念蹲在破庙外,她那单薄的身形,以及苍白的脸庞,也来回在他脑海浮现。 对方口中那句‘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更是令他想起夜色中的瑶台。 那夜在瑶台,他虽是未瞧清对方的脸,但他却神奇般的能想象出,对方吃醉酒后陀红的脸颊,以及泛着水汽的双眸。 宋玄揉了揉眉心,抬眼便瞧见墙上挂着的瑶台画卷。 他不禁呢喃出声:“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 同样的茉莉香气,手腕上相同的红痕,以及沈青念也有的红翡耳坠。 她们,会是同一人吗? 片刻后,宋玄将门口守着的小夏子叫了进来,他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红翡耳坠。 他吩咐道:“去取一只荷包来。” 小夏子应声出去,片刻后拿回一只淡青色荷包,样式简单绣有祥云。 宋玄瞧着这细致的针脚,他问:“可是母后所绣?” “回殿下,这荷包是尚衣局绣娘所绣,”小夏子埋头作答。 上回殿下也是要荷包,他拿来了皇后娘娘所绣荷包,殿下却没用,他隐约是记得,当时殿下将那物件放入了抽屉内,并且那物件很小,与现在殿下拿在手中的相似。 故而他才拿了绣娘所绣的荷包。 宋玄淡淡开口:“去取母后绣的那只蓝色荷包。” 片刻后,小夏子将皇后绣的荷包取了过来,双手递上。 宋玄将荷包拿起后,把那只红翡耳坠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又将荷包挂在自己腰间。 他这才吩咐:“往后孤便带这个荷包。” 小夏子连连应下,心道,殿下的心思当真是不可捉摸,前些时日还将里头的物件随意放在抽屉,今夜便将其小心收藏。 ---------- 翌日。 沈青念换上一身轻便衣衫,带上一些刺绣要用到的工具,准备与小菊和管家一同从侧门离去。 在出府前,小菊站在沈青念跟前,用手检查着她的身上有没有带东西。 在触到沈青念腰间明显的硬块时,小菊神色僵了僵,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守在门外的管家,隔着门询问:“小姐,府外的马车已备好,可是已经收拾妥当?” 沈青念看向小菊。 这话听着是在问她,实则是在问为她检查衣物的小菊。 小菊抿了抿唇,回到:“管家,小姐这边好了。” 说罢,她便扶着沈青念出了门。 马车极其简陋,每回沈郑让沈青念去见柳姨娘时,都是百般的小心,生怕出了纰漏让外人瞧出破绽,也怕沈青念私下带了银钱去见姨娘。 “小姐,老爷交代过了,您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小菊陪在马车中,她微微垂头,轻声跟沈青念交代着。 沈青念看向她,询问:“小菊,你今日瞧着好似憔悴不少,是昨夜没睡好吗?” 小菊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可见是一整夜都未睡好。 听沈青念这般问,小菊立即便跪了下来,先是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哀求道:“小姐,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做妾……” 她昨夜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这样是死路一条,这些时日她也见识到小姐的智谋,眼下她唯一的出路,便是投了小姐。 因此在方才给小姐检查衣物时,她并未说出小姐带了银子出府。 沈青念瞧着小菊,眼底划过微光,她叹息一声:“你也是个可怜人,往后便好好跟在我身旁吧。” 她需要小菊,至少需要一个为她打掩护的人,至于这个人到底如何,她并不关心,只要对方现在能够帮她那便够了。 小菊站起身,她保证道:“小姐,往后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只要您能让奴婢出府,奴婢便不会背叛您!”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沈青念只淡淡道:“你信守承诺,本小姐便也会。” 此时马车停下,小菊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她扶着沈青念下了马车。 管家守在马车前,与小菊交换了一个眼色,门口守着的小厮已经将门打开了。 能瞧见柳姨娘已经站在院子内,眼中含泪的瞧着沈青念,有些日子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衣裳穿在她身上,瞧着空空的。 沈青念心口微紧,她快步进了院子,小菊也跟了上去,管家则是与小厮一起守在门口。 “姨娘,我们进去说,”沈青念拉着柳姨娘的手便要进屋。 小菊站在院子内,并未向前几回一样跟进去。 屋内。 柳姨娘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小菊,有些疑惑:“她今日为何不跟进来?” 她深知沈郑的小心与谨慎。 “我收买了她,”沈青念一边说着,一边将藏在腰间的金锭子拿出,放在了桌上。 柳姨娘惊讶,她瞧了瞧桌上的金锭子,又瞧了瞧小菊:“念念,你是如何做到的。” “姨娘,你不必操心这些,你将这些金锭子收好,往后这些便我们的倚仗,”沈青念不愿多说。 她姨娘是最好的人,也是最最简单的人,姨娘只需好好生活便足够了。 柳姨娘也明白自己没那个脑子,她只着沈青念的手,有些哽咽道:“念念,姨娘帮不上你的忙,你在外头一定要小心啊。” 她说来说去也只有这句话,但这也是她心中唯一所想…… 沈青念笑容很是温和,眼底也泛着细细碎碎的光亮,她用力回握住柳姨娘的手:“姨娘,你再等等我,很快我便能带着你远走高飞了。” 只要她诞下小长子,她一定会诞下长子! 母女相见,柳姨娘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她拉着沈青念说了许多的话,很快也就疲惫了。 沈青念守着柳姨娘熟睡后,她这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念都再未踏出沈府一步,她日日窝在闺房内,为宋玄的生辰做着准备。 最关键的战役,就要拉开序幕—— 第17章 恃宠而骄 自从沈青念开始绣画后,沈郑便时常往她这里跑,每每看到她的刺绣,都会十分感叹。 只要将这绣品送出,那太子妃之位,便是十拿九稳了! 沈郑心头激动,对沈青念便更为关怀了,精致的首饰头面,华贵的服饰,流水似的往她闺房送。 吃的方面也是十分精致,日日燕窝,顿顿鲍鱼的养着,沈青念的气色越发的好了,身上的皮肤更像是要掐出水般。 只等十日后太子的生辰到来。 ---------- 在沈青念绣画的第五日,沈夫人带着人过来了。 房内堆满了金线,少女身穿素衣,纤指翻飞正专心致志绣着画卷,细白指尖裹着一层白布,依稀间能瞧见点点嫣红。 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室内,沈夫人觉得刺绣的少女周身似绕了一圈光晕,整个人好似仙子一般。 沈青念注意到沈夫人前来,她并未停下手中动作,依旧是低头刺绣,画卷已经完成了一小半,能窥出绣工顶尖。 沈夫人满脸的惊艳,她不禁开口:“当真是双面绣啊……” 这是最为上层的绣工,即便是宫中绣娘都无人能绣,她没想到沈青念竟有如此手艺。 沈青念从绣品上抬头,她语气淡淡:“夫人。” 两人在外是情谊深厚,但在内却是互不打扰,这几月以来沈夫人是第一回过来。 沈府后宅的女人并不多,一半是因沈郑不好女色,还有一半的原因便是因这位沈夫人。 沈夫人看着沈青念放下的绣品,她的眼神很亮也很利:“青念的手艺当真是好,听闻皇后娘娘最是喜爱双面绣,奈何这门技艺失传已久,倒是不知青念如此厉害。” 柳姨娘是沈夫人的洗脚婢,当时柳姨娘被沈郑看中后,沈夫人可是在屋内砸了好些的东西。 沈郑对后宅之事不甚关注,柳姨娘虽被抬作了姨娘,但也日日给沈夫人洗脚,没少受磋磨。 直到柳姨娘怀上身孕,沈郑这才发了话,让柳姨娘搬去了别的院子,也让她不必接触沈夫人。 沈青念出生后,沈郑便出面让沈夫人安分,柳姨娘倒是好过了许多,只是先前受了太多的磋磨,身子也废了,变得十分虚弱。 “夫人谬赞,”沈青念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她甚至没起身行礼。 沈夫人眼底闪过几分不悦,跟在她身旁的嬷嬷站了出来,呵斥道:“我们夫人虽是宠爱小姐,但小姐也不可这般恃宠而骄,见了夫人竟是连礼都不行一个。” “青念,老爷虽对你寄予厚望,但你在沈府也要尊重主母,日日来我房中请安才是,”沈夫人眼底泛着冷意。 这些时日老爷的赏赐流水似的送到这里,甚至比她房中的东西都要好上几分,令人十分不爽。 沈青念只要是未出嫁,她便要好好守沈府的规矩,老爷之前虽同她打过招呼,让她要配合沈青念。 但对方现下越发嚣张,她也应当站出来适当克制才是。 沈府子嗣凋零,唯有沈青念与她的儿子,若非别无选择,老爷也不会选择沈青念这个庶女…… 沈青念扫过小菊方才站的位置,此时已空空如也,她笑道:“父亲说了,我只需做我该做的,母亲也应该配合我才是。” “大胆,谁允许你这般跟夫人说话的!”嬷嬷怒斥出声。 说完,沈夫人身旁的丫鬟便走上前来,直接将沈青念给架了起来。 沈夫人冷笑:“你是我沈家女,如今又是养在我名下,柳姨娘出身卑贱,我理应好好教导你。” 若非有老爷在,别说她沈青念了,就连柳姨娘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不过,柳姨娘很快也活不成了…… 沈青念即便是被丫鬟压着,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夫人可要想好了,距离太子生辰时日无多,若是现下罚了我,恐怕会耽误父亲的大计。” “呵,别拿太子生辰来压本夫人,还有十来日的时间,这十来日够你好好反省了,”沈夫人冷笑着,实在见不惯沈青念这副模样。 她今日来,就是要好好教训沈青念的。 沈夫人扬起手,狠狠落在沈青念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屋内。 沈青念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她神色并没什么变化,但眼底却是冷意弥漫。 将她押着的丫鬟,手上使劲想要让她跪下,她抿唇使劲挣扎着,推搡间几人便朝着旁边的绣品倒去。 沈夫人见势不妙,赶紧招呼身旁的嬷嬷去将绣品挪开,但为时已晚,那还未完成的绣品被几人压倒在地,乱作了一团。 在沈夫人的惊呼声中,小菊此时领着沈郑走了进来。 “老、老爷……”沈夫人看着跑进来的沈郑,她吓得腿软,几乎要站不稳。 沈郑瞧着一地狼藉,他脑子有一瞬的懵。 “父亲,十日后便是太子生辰,这可要怎么办……”倒在地上的沈青念似悲痛欲绝,脸上鲜红的指印格外明显。 她身上素白简衣染上灰尘,发髻也有些散乱,瞧着很是凄惨,沈夫人却是一身华服,妆面精美。 “贱人,你敢坏我大事!”沈郑目眦欲裂,他抬脚狠狠朝沈夫人小腹踹去。 沈夫人被踹倒在地,她捂着剧痛的肚子被吓傻了。 “将这个贱人关回院子,禁足!” 沈夫人被拖了下去,她带来的下人也跪作一地。 沈青念被小菊给扶了起来。 小菊的语气十分焦急:“再有几日便是太子生辰了,绣画现在被夫人给毁了,这可如何是好,小姐的脸也不知能不能好……” 沈郑一听这话,心头顿时更气了。 他瞧着跪作一地的下人,冷冷开口:“方才动手的有谁?” 沈夫人的几个贴身丫鬟,以及方才的嬷嬷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将她们全部拖下去发卖了,剩下的人每人痛打二十板!”沈郑咬牙切齿。 筹谋了这么久,却被那个贱人给毁了,他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 听了沈郑的发落,屋内顿时一片哀嚎,但很快便被小厮堵了嘴全部拖了下去。 沈青念坐在凳子上,她始终低垂的眉眼,直到所有下人被清理出去后,这才乖顺开口: 第18章 生辰宴1 “父亲,如今绣画被毁,女儿只能尝试着修复。” 沈郑点头:“若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脸上的伤好好养着,切不可留下印记。” 沈青念十分乖顺,她想了想,有些担忧道:“母亲似乎对我多有不满,还请父亲多加留意。 太子生辰在即,若是母亲出手阻挠女儿,父亲的大计恐怕毁于一旦。” 沈郑眯了眯眼,神色间有几分质疑:“此事为父自会处理。” 若沈青念当真这般在意,便该在那贱人来后就有防备,何故全数损毁? 沈青念见状,她眼底氤氲起水雾,语气有些伤感:“父亲,上回女儿去看望姨娘,姨娘的身子有清减了些。 她若是一直待在京城,怕是会郁郁而终,女儿想在事成之后带母亲回到她的故乡,霖城,” 她模样担忧,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沈郑将眼底的怀疑收起。 是了,沈青念最在意的便是柳姨娘,她自会用尽手段登上太子妃之位,今日之事应当是自己多想。 沈郑道:“你安心绣画,定要将那幅海晏河清图完成,你母亲那边我会亲自处理,太子生辰我也不会让她出席,她妨碍不了你。” 说罢,他便甩了甩衣袖大步离去。 那个贱人差点坏了他的计划,他要亲自动用家法! 沈家的家法是一条布满倒刺的棍子,几棍子下去便只有一口气了。 这日,沈郑结结实实打了沈夫人十棍,最后是碍于沈夫人的母家,他这才勉强留下沈夫人一命。 沈夫人被打得鲜血淋漓,只剩一口气,整个屋内都弥漫着鲜血的气息,压抑至极。 至此,沈府对外宣称,沈夫人感染风寒一病不起。 沈青念在听到这消息后,她正低头修复着绣画,神色淡淡甚至连头都没抬。 待小菊白着脸汇报完后,她这才开口:“你将我首饰盒中的银票拿出,寻个机会送去我姨娘的院子。” 小菊有腿软,但她还是轻声道:“小姐,万一被管家发现……” 沈青念对付沈夫人的这番操作,着实震慑到了小菊,原本还耀武扬威的沈夫人,眨眼间便被老爷打得昏死在床上。 小姐的手段可谓是狠辣。 沈青念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小菊见了赶紧上前为她捏肩。 “你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又如何摆脱沈府?我虽承诺将你带出去,但你自身没个本事,怎能立得起来?”沈青念有些无奈,她只能耐着性子教导。 小菊的胆子实在是小,两人虽是合作关系,但小菊这般不中用,也着实拖她的后腿。 最后,小菊拿着银票离去了。 没一会儿,管家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小姐,太子殿下又送了东西过来,是一幅字画,前朝大儒的很是少见。” 这几日虽说太子没同小姐见面,但却隔三差五便悄悄送来些东西。 沈青念瞧了眼管家手中捧着的锦盒,她淡淡道:“多谢管家。” 管家将锦盒放在桌上,又道:“老爷特意让奴才问您,这次也是不回礼吗?” 每次太子送来东西,都会第一时间告知沈郑。 沈青念道:“不必,你去告诉父亲,许多事要等一等才会让人更加欣喜。” 只有吊足了胃口,鱼儿在咬钩时,才会更加的义无反顾。 管家离去后,她起身将宋玄送的东西放进柜中,这木柜中放着的都是宋玄这些时日送来的东西,她一个也没打开过。 将心门闭上,便可冷静清醒,到时离去也能洒脱…… * 而宋玄那边确实心急。 这些时日他送的东西,都好似石沉大海,他很想去沈府问上一问,却又怕唐突了。 加上庙中一事,他虽然是有了猜想,但却迟迟未调查清楚。 他只能等着,只能等结果出来后。 ---------- 太子生辰当日,皇上大赦天下,举天同庆。 皇宫内设宴,张灯结彩,当天夜里世家贵族都进宫,为太子贺生辰。 沈青念今日也装扮华丽,一袭粉色华服,头上钗着精美发簪,脚踩蜀绣云锦鞋,还难得的戴了一对翡翠耳坠,精致妆面衬得她好似画中仙子。 只是她双手指尖包裹着的白色纱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菊将沈青念扶上马车,嘴里不住的感叹:“小姐今日必定会艳压众位贵女。” 她家小姐实在是美丽,只可惜是个可怜人…… 心态转变后,小菊看到了许多她以往没注意的东西,也多少能体会沈青念狠辣的原因。 父亲的逼迫,主母的暗害,还有那软弱可欺的生母…… 她家小姐若是不狠辣,只怕早已葬身沈府,她觉得小姐能与柳姨娘远走高飞也好。 沈青念坐在马车中,轻薄的脂粉掩不住她眼下淡淡乌青,她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绣着画,这才将那幅海晏河清图给赶制出来。 皇宫内,不少朝臣与贵人已到。 沈青念是跟着沈郑进去的,沈夫人只剩一口气,自是来不了的。 宫宴十分盛大,太子生辰皇上很重视,殿内每一处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今日的太子也罕见的没穿白色,而是着一身藏蓝长袍,袍面印着龙腾暗纹,温润清隽的脸上,多了几分威严。 沈青念一入殿,宋玄便立即向她投来目光,她只装作不知,与沈郑低低说着话,一副父女情深的模样。 她难得衣着华丽,平日里总是装束简单,衣料虽是精致,却是最简单的样式。 宋玄见她华服锦衣,只觉眼前一亮,心跳更是快了几分,只是他很快便十分克制的收回了视线。 身旁的皇后捕捉到自己儿子的失态,她顺着儿子的视线瞧去,忍不住抿唇轻笑:“玄女下凡,当是如此。” 宋玄被自己母亲点破心事,他抿了抿薄唇,温润开口:“母后,事情还未查明。” 他并不确定沈青念与庙中女子,是否同一人…… 皇后掩唇不语,只是眼底略带揶揄的笑意溢出,令宋玄有些不自在,也令他耳廓微红,心跳微快。 他心头有些激动,却不得不告诫自己,不可操之过急,不可唐突了佳人。 真心欢喜一个人,便会考虑良多,处处受限,即便是贵为太子,也是凡人,也是如此。 皇后笑弯了眼,她与皇上也是这般过来,怎能瞧不出儿子的心思。 现在这甜蜜又折磨的状态,便是往后最美好的回忆,她自是不会去干涉。 当朝帝后琴瑟和鸣,自然也希望太子能寻得真爱。 片刻后,宫宴正式开始—— 第19章 生辰宴2 舞女与乐师鱼贯而入,在大殿中央奏乐起舞,整个殿内歌舞升平一片。 沈郑是丞相,他的座位十分靠前,沈青念自是跟着他坐在一起。 林月儿坐在她旁边的一桌,正满脸厌恶的瞧着她。 今日的林月儿,罕见的没着锦衣华服,而是穿着简单而清淡,甚至连耳坠都未戴。 沈青念能嗅到林月儿身上传来的淡淡茉莉香气,她挑了挑眉,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在闭门不出的这些时日,她也时时关注着林月儿与宋玄的动向。 林月儿这半月可没闲着,只要宋玄出宫,便必定会与林月儿偶遇,虽宋玄也像先前一般温和有礼,但却明显冷淡许多。 次次偶遇,都仅是几句话后便分开,林月儿有心想跟上,但她只是个贵女,身份远不如太子尊贵,只得不甘离去。 倒是京中有关林月儿会是太子妃的传言又多了起来,只是这回的传言,远不如上回激烈,很快便平息下来。 林月儿也明白,若是她再不做点什么,到手的太子妃之位就要飞了,她这才不得已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她也吃不准太子喜爱什么样,整个京城太子只同她走得最近,也没别的女子,但她明白自己已被太子疏远,必须要做些什么,只能想着要不学一学沈青念。 今夜她穿上与沈青念相同的衣裳,熏上与她相同的香料,她只觉恶心至极! 沈青念朝林月儿淡然一笑,她本就五官明艳,现下华服加身,便更加美丽了。 她有些惊讶道:“林小姐打扮倒是颇为素净,竟也是用了茉莉熏香?” 今夜的林月儿与她,像是约好了似的,将装扮彻底调换。 林月儿并不如沈青念好看,她平日的容貌有一半都是靠精美的衣衫和首饰撑着,今日打扮得这般素雅,倒是令她普通了不少,甚至还不如旁边伺候的丫鬟。 反倒是沈青念,她本就生得好看,一身肌肤如玉似的,现有华服加身,只能让她更加美丽,璀璨似明珠。 两人并排而坐,虽是两张桌子,但对比还是十分鲜明。 林月儿听闻沈青念所言,她眼底的愤怒几乎要压不住。 沈青念这句话并未刻意压低,甚至由于语气的惊讶,声音还大了两分,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两人。 “哟!你们俩是约好了吗?今夜的衣裳就跟调换了一般,当真是稀奇,”王夫人看着两人的装束,忍不住乐出声。 那林月儿一看,便是东施效颦学了沈青念的装扮。 王夫人的声音比沈青念更大,这下宴会中的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沈青念和林月儿。 就连上座的皇后与皇帝,都好奇的瞧了过来。 侯府小世子叶令舟,立刻惊讶道:“咦?林小姐不光是装束与沈小姐平日的相似,她今日竟是连耳坠都未戴呢!” 谁不知道沈小姐近日不喜耳坠,这不是刻意为之这是什么? 林月儿听了叶令舟的话,她脸色腾红,条件反射般的将自己耳朵给捂住,试图掩耳盗铃。 她是学了沈青念,但被人当众点出,还是十分丢脸的。 这时,沈青念轻轻柔柔的开口了:“今夜是太子殿下的生辰,理应是盛装出席,我这些日子是不爱耳坠,但宴会重大也理应守规矩。” 她话中的嘲讽之意谁都能听出,但却并不让人厌恶。 学人精还不让人怼了吗? 谁也不喜旁人学了自己的穿衣打扮吧,更何况两人的关系还这般的微妙。 林月儿的面色又红又白,眼底也浮出水雾,她紧紧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瞧太子的脸色,觉得自己此时丢人极了。 坐在林月儿身旁的林民心,差点将酒杯给捏碎,自己这个蠢货女儿,当真是要将他气死。 周围人看向林月儿的目光,也变得十分鄙夷。 谁不知道林月儿次次针对沈青念呢,现下竟还学着别人的穿衣打扮,当真是丢脸至极。 最终,还是沈青念轻叹一声,亲自为林月儿解了围:“臣女听闻今日会有邻国舞姬献舞,敢问太子殿下是何时?” 众人的目光看向上座天家之位,宋玄则是看向沈青念,温声道:“现下便可。” 说罢,他拍了拍手,殿内舞女退了下去。 “倒是个心软的丫头,”皇后也瞧着沈青念,她轻声评价着。 气愤对方学自己的装扮而讽刺了一句,但紧接着便又心软了,倒是个好丫头。 宋玄点头,附和了句:“她素来是这般,单纯又心软,也不是个记仇的,那位林小姐多次针对于她,她也并未乘机报复。” “这么看来,那位林小姐的确不合适做太子妃,”皇后皱眉。 太子妃的人选,是要宽和仁厚,若是像林月儿这般计较,那将来如何能稳坐后宫? 这时,一旁的皇帝开了口:“林海于我们皇家的恩情,朕早在林民心身上还了,玄儿不必考量太多,太子妃的人选定要择你心仪之人。” 皇后也点点头。 她更喜欢沈小姐一些,林家也给过机会,是他们不中用。 很快,邻国舞姬入场,开始载歌载舞,殿中的氛围再次热络起来,谁也没再去关注林月儿。 林月儿坐在桌前,她低垂着头,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宫女与太监鱼贯而入,开始上瓜果点心与酒水,众人在饮酒后,便开始低低闲聊起来。 夜幕渐深,有不少的人已向宋玄呈上贺礼,林月儿此刻的神色也恢复如常。 她表情有些兴奋,看向旁边的沈青念:“不知沈小姐为太子殿下准备了什么贺礼?” 她不信沈青念准备的东西会比她好! 沈青念笑笑,轻声道:“只是一些表心意的东西。” 林月儿神情得意:“我送的东西可十分珍贵,沈小姐不如先将自己的呈上,若是我先献上贺礼,怕是太子殿下瞧见后,你的便再也入不了眼了。” 说罢,她便捂着自己的嘴,‘咯咯’笑了出来。 为了太子殿下的这份贺礼,她与父亲可是花了大心思的呢。 林月儿如此嚣张,令旁边的林民心皱起眉,忍不住开口轻斥: 第20章 生辰宴3 “月儿,不可这般!” 这般嚣张的姿态,若是被天家瞧见,定会引得天家不喜。 林月儿瘪了瘪嘴,没在说话。 方才沈青念那般的膈应她,她很是不甘心,好在有把握在贺礼方面压过对方。 想到这林月儿不甘的神情又转为得意,她低声吩咐旁边的丫鬟,去将贺礼抬上来。 沈青念注意到林月儿转变的神色,她心底也有些好奇对方究竟会送什么。 林民心是从五品小官升上来的,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这期间少不了陛下的刻意提携。 林月儿若是送上名贵豪礼,陛下与太子只怕并不会开心。 文官清流,又不是世袭勋贵,坐上礼部侍郎之位也才几年,哪里来的大手笔? 很快,林家的小厮便抬着一个东西进了殿中,很大,沉甸甸的,上头还盖着红布,三个小厮合力才将其抱起。 恰逢此时,殿内舞姬表演完毕纷纷离场,那三名小厮手中抬着的东西,便十分显眼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沉甸甸的东西。 林月儿站起身来,她瞧了沈青念一眼,眼底尽是轻蔑。 “太子殿下,这份贺礼是臣女的一点心意,”林月儿面色微红,神情间还带着几分骄傲。 这份贺礼是父亲托人从深海打捞上来的,千金难求。 宋玄看着那份盖着红布的贺礼,往日里温润的眼神却沉了沉,稍纵即逝。 座下的沈青念更是挑了挑眉,她听见身旁的沈郑言语嘲弄:“那林民心果真是个不中用的,也不知陛下为何那般器重他。” 殿中其余众人,都是好奇的看着那被红布盖着的贺礼,纷纷低声猜测着是什么东西。 林月儿从座位上走出,她来到那几乎与她同样高的贺礼前,朝着上座行了个礼,随即挥手示意小厮将红布揭开。 小厮小心翼翼的将盖在贺礼上的红布揭开。 “嘶——”殿内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林月儿送的贺礼,竟是那一人高的珊瑚! 这株珊瑚颜色鲜艳,十分夺目,在宫灯的映照下,微微散着光晕。 珊瑚刻意被打扮了番,上头挂了香囊、柿子以及一些寓意很好的诗句,瞧着便更美丽了。 众人在短暂的惊艳后,便是一阵感叹: “这珊瑚竟有一人多高,实在是极为难得,那倭国割地时赔的珊瑚也只有小小一株呢!” “莫说这般大了,就是那珊瑚手钏都价值万两,外头也是有价无市,我朝的所有的珊瑚,都是上贡而来,可见其珍贵。” “啧啧啧,林大人当真是大手笔了,竟是寻来了这一人高的珊瑚,实在是实力雄厚。” “林大人能在短短几年内,便从那五品小官稳坐侍郎之位,还深受陛下的器重,自是有大本事在的……” …… 今日是宫宴,来的人不仅有后宅妇人也有朝臣,原本围绕着珊瑚的话题,很快便转向了林民心。 林民心神色微变,他看向上座,发现皇帝的表情依旧谦和后,便又放下心来。 爷爷虽离世,但依旧是能庇佑林家,陛下也对他很是器重,倒是他想得太多了。 林月儿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林府就是厉害,她父亲就是受陛下器重! 她扬了扬头,有些得意道:“珊瑚难得,大多都是生长在水中数百米的位置,更别说这般大的珊瑚了。 今日臣女便将这株珊瑚赠予太子殿下作为生辰贺礼,也是臣女的一片心意。” 说罢,林月儿神色露出些许的娇羞,林民心适当开口:“这珊瑚上的柿子与香囊,都是小女亲手挂上,这些诗句也是小女亲手抒写,实在是用心良苦。” 宋玄一直看着林月儿与林民心父女俩,林民心说完后,他便站起了身,态度是一贯的温润,他淡淡道:“林小姐的贺礼实在珍贵。” 虽是温润,却带着几分隐秘的疏离。 “自然,这珊瑚是父亲特意去邻国寻来的,只是从邻国运送至京,都费了好大一番的功夫,光是马儿都累死好几匹,”林月儿的语气有些骄傲,仿佛在等着宋玄的夸赞。 有人能做到像她一样呢?为了太子哥哥的贺礼,竟是前往邻国寻找。 宋玄听了林月儿的话,他神色依旧温润,面上却并无多少的欣喜。 “林小姐为了这株珊瑚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可见这私底下还不知做了多少的打点,实在是财力雄厚,本朝最大的珊瑚,甚至不如这株珊瑚的一半大。 太子殿下能得此珊瑚,实在是难能可贵,”沈郑朝宋玄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间无比的感叹。 这送上门来的眼药,他不上白不上。 林民心哪里听不出沈郑的拱火,他可不会惯着沈郑,当即便开口:“丞相大人谬赞小女了,要说财力雄厚,我林府怎么也比不上丞相大人您呐,我可听说沈府的私产众多,竟是有好几条街都是!” 沈府私产众多,这是大家都晓得的事,但沈郑现下官职高,还有个在边关当将军儿子,着实令人忌惮,这也是沈郑非要沈青念成为太子妃的原因。 他怕哪天皇帝清算,若是他手中有沈家太子,沈家还能苟活,甚至还能反他一反! 沈郑都能想到这一点,那皇家更是早就想到,沈青念是沈家女,到时若真成为太子妃,还需得费上一番功夫…… “林爱卿,慎言!”一直不曾开口的皇帝,终于出了声。 他挥了挥手:“你对太子的爱重,朕已知晓,坐下吧。” 林民心朝皇帝拱了拱手,乖乖坐下,沈郑也不再多言。 林月儿这时捂嘴看向沈青念,询问道:“沈小姐,众人都已为太子殿下献上贺礼,怎地你还藏着掖着?” 沈青念闻言站起身来,身旁的小菊端着一个托盘,上头的东西被红布罩住了。 她看向宋玄,行了一礼:“臣女的贺礼实在拿不出手,还请太子殿下莫要嫌弃。” 说罢,小菊便端着托盘上前。 宋玄看着眼前的托盘,他眼神一动,心底也微微期待了起来。 旁人送他什么他根本不在意,他只在意她送的东西。 这般想着,宋玄便亲手将红布掀了开来—— 第21章 生辰宴4 只见那红布下面,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折扇。 宋玄将折扇拿起,打开后,里头画着青竹,那青竹的旁边还开着几朵不甚起眼的小小茉莉。 这画十分简单,只是寥寥几笔,便将青竹那笔直的神韵,以及白色茉莉娇弱之感给画了出来。 懂画的人定会称得上一句,上乘佳作。 宋玄看见这画后,原本温润的眼神,刹那变得有些火热,他看向座下的沈青念,既是欢喜又是激动。 她对他有情。 宋玄从小被皇帝亲自教导,并不喜形于色,饶是现下情绪翻涌,依旧是不令人觉察,但旁边的皇后却是瞧出了端倪。 皇后眨了眨眼,心中也跟着欢喜。 林月儿见沈青念送的只是一把普通折扇,她忍不住嘲弄出声:“沈小姐的贺礼还当真是特别。” 一把折扇放到太子生辰礼上,确实是有些寒酸了,但大家也只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并不会说出来。 林月儿与林民心确实是一脉相承。 宋玄听闻林月儿的话,他眉头稍皱,说道:“青竹傲寒而立,亦能为身旁花草遮风挡雨,沈小姐的折扇,孤很是喜欢。” 皇后也凑过去瞧了眼折扇,她本就是喜爱画作之人,瞧见折扇上的画后,眼神立刻便亮了亮:“这画作是上上乘,可见作画之人是有些功底的。” 说罢,她便瞧向沈青念:“可是沈小姐亲手所画?” 沈青念行了一礼,十分谦虚:“回皇后娘娘,是臣女所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是好画,孤很是喜欢,”宋玄这般说着。 下头的人看不见折扇上画了什么,但听宋玄和皇后都这般说,也纷纷附和:“沈小姐的贺礼,满是心意,难能可贵!” “是是是,折扇赠君子,太子殿下是君子,与折扇无比相配。” “沈小姐本就是才女,亲手作的画自是上乘佳作!” “殿下说得对,沈小姐当真是十分有心了。” …… 天家的一句夸赞,便会引得无数之人追捧,即便是那普普通通的折扇,都会被捧上天去,竟是连方才价值连城的珊瑚都压了去。 今夜过后,怕是有关太子妃之位的传言,便要易了主,太子显然是要更亲近沈家小姐一些。 那沈家小姐随便画一幅画,都比那价值连城的珊瑚得太子青眼,便可见太子心思如何了。 林月儿听着众人的议论,她面色铁青,狠狠瞪着沈青念,恨不得将她扒筋抽骨。 她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花了大半林府买下来的珊瑚,竟比不过一把破折扇。 而林民心则是白了脸,他看着那株精美的珊瑚,心底颤颤…… 宫宴还在继续,沈青念得了宋玄的夸赞,她似是高兴,接连喝了好几杯的酒,没过一会儿便抽空离了席,旁边的林月儿见她离去,也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沈青念提着兔子形状的宫灯,朝着瑶台缓步而去,在距离瑶台还有一段距离时,被林月儿拦住了去路。 “沈青念,上回我就跟你说了,叫你别妄图肖想太子妃之位,”林月儿的眼底布着血丝。 今夜宫宴上出风头的该是她才对,却偏偏被沈青念给搅了。 一切都是因面前之人! 沈青念笑了笑,夜风微凉,拂过她鬓间青丝,美得令人惊叹。 她看着林月儿,轻声开口:“林小姐为人嚣张又跋扈,我既是有才女的名头,又深得百姓喜爱,人人都赞我宽厚仁德,林小姐若是太子,应当如何选?” 她语气轻柔,但说出的话却十分刺耳,根本不似平日的温和宽厚,甚至带着几分锋芒。 林月儿愣了愣,才发现眼前的沈青念虽神色温柔,但她眼底却闪着森森寒意,似尖刀般,像是下一刻便要狠狠刺向自己。 “你……你、你这是何意?”林月儿不禁后退几步,她咽了咽口水,面上浮起几分惧意。 她有些怕沈青念此刻的眼神。 见林月儿后退,沈青念便提着宫灯上前,两人间始终保持着稍近的距离。 她勾勾唇角,眉尾飞扬,温柔化作锋芒,竟是比平日更加耀眼,似那当空烈日一般,因吃过酒的原因,她的身上还带着丝丝酒气,与平日的茉莉花香极为不同。 沈青念势在必得:“太子妃之位,定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收敛神色,提着宫灯离去了。 林月儿捂住自己胸口,看向沈青念离开的方向,心口‘咚咚’直跳。 那背影纤瘦又娉婷,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之前的温柔与和善,都是她装的…… 瑶台中。 沈青念将兔子灯放在石桌上,天边一轮玄月,清亮又澄澈。 不到片刻钟,她便听见来人的脚步声,是同样提着宫灯前来的宋玄。 男人长身玉立,宫灯摇曳的虚影,将他清隽的五官照的有些深邃,也将他的影子拉长。 “沈小姐……”宋玄的声线依旧清润。 瑶台亭中,少女坐在石桌旁,那略带陀红的脸颊,像是带着几分热气,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略微凌乱,多了几分娇憨与可爱。 与他想象中的一样。 沈青念似有些吃醉了,她双眸带着几分迷茫,抬头看向宋玄。 “你是……何人?” 她像是真吃醉了,说话都有些打结。 宋玄本就温润的神情,在听了她的话后,变得更加柔和了,还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宫灯摇曳,宋玄走进瑶台内,他来到沈青念身旁,也将宫灯放于石桌上。 一个兔子宫灯,一个普通的灯笼宫灯,并排而放。 男人微微弯下腰,他瞧着少女那如画的眉眼,轻轻开口:“沈小姐,你吃醉了。” 醉酒的少女,令他忍不住想亲近。 沈青念瞧着眼前弯下腰的男人,她眨了眨眼,抬起白皙手臂便将男人的脖颈给圈住了。 那张白皙的脸,埋进男人胸膛。 略带酒气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含糊:“你便、陪我在这等人……” 宋玄呼吸一窒,他浑身僵直,怀中的少女柔软似无骨—— 第22章 生辰宴5 “你在等何人?”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哑然。 他一边问,一边想将少女从自己的怀中拉开,少女娇软他不敢使太大的力气,怕伤到对方。 沈青念本只是装醉,她在察觉到宋玄的意图后,便更加用力的搂紧了对方,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旁边守着的小夏子早已战战兢兢的退去了旁边守着,不让旁人来打扰,也是变相的为两人放风。 少女的身上的酒香混杂着茉莉花香,将宋玄萦绕包裹,怀中触感柔软无比,不禁勾起那日在破庙中的模糊记忆…… 宋玄有瞬间失神,但下一刻,他就听见少女略带失落的呢喃声响起:“自然、自然……是等我想等的人,我与他相识在此处,但他却并不心悦我,他还有……有个青梅……” 说到最后,少女的声线明显低了下去,语气中的失落令人揪心。 平日的沈青念定是不会说出这种话,就连与宋玄的相处,都是十分疏离有礼的。 宋玄的心跳很快,脸上温和的神色也化作几分欣喜,他喉结微微滚了滚,但还是坚定的把沈青念攀在自己脖颈的手拿了下来。 他扶着少女的肩膀,对方双颊微红,眼底泛着一层水雾,看起来迷茫又可爱。 宋玄一字一顿:“孤并不喜欢林月儿。” 或许林月儿刚回京时,他碍于对方祖父的恩情,想着或许能相处试试,但这段时间下来,他已不再考虑对方。 林月儿并非他心仪之人。 沈青念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睫羽微微颤动,假装听不懂。 她现下吃醉了,自是听不懂的,待她酒醒过后,也是不会记得的。 宋玄在说完这句话后,他见沈青念并没什么反应,就明白对方现在醉酒的状态,是听不进旁人话的。 有些失笑的摇摇头后,他便将沈青念重新扶到石凳上坐着,自己则是站在跟前,以防对方摔倒,两人距离虽有些近,却没挨到半分。 即便是男人眼底的好感完全展露,他也恪守着君子礼节,尽量与之保持着距离。 “你在这等等,孤让小夏子去寻你的丫鬟过来,”宋玄的语气很是温和,尽管知道对方醉了听不见,他还是耐心的说着。 坐在石凳上的少女眨了眨眼,似是听懂了他要离开,抬手便将他的衣摆给抓住了。 少女的肤色很白,手指也是白白嫩嫩的,十分好看,但宋玄却注意到,那青葱般的指尖,却裹了一层纱布,像是受了伤。 宋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向少女微红的双颊,对方如水的双眸下,是泛着淡淡乌青的,这段时间显然是未睡好。 “你的指尖为何裹着纱布?最近是遇上什么事了吗?”宋玄忍不住询问。 沈青念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指甲,露出一个笑来:“今日是他的生辰……我自是在为他生辰准备了。” 说罢,她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朝着前方扑去,宋玄自是眼疾手快的接住。 埋在男人温暖又宽厚的肩头,沈青念轻轻蹭了蹭,喃喃的又道:“为了给他准备……我可是费了大心思呢……” 沈青念说完这句话后,便窝在宋玄怀中睡着了。 宋玄浑身又僵住了,片刻后,他在确定少女真的熟睡后,将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当小夏子瞧见宋玄竟是抱着沈青念走过来时,吓得头都不敢抬。 “殿、殿下,”小夏子惶恐。 宋玄没理会小夏子的惶恐,只严肃吩咐道:“去将沈小姐的丫鬟叫来,切记要避着人,莫要污了沈小姐的名声。” 现下沈青念还未出阁,万不可因为自己毁了名声。 小夏子连连应声后,小跑去了。 小菊匆匆赶过来,在瞧见宋玄怀中的沈青念时,直接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殿下,我们小姐……” 这种情况若是被旁人瞧了去,她家小姐清誉不保,即便对象是太子,那外头也会流言满天飞的。 宋玄的语气中染上几分肃穆,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你家小姐吃醉了,好生照看着,趁着宴会还未结束,你将人带回府中休息,沈大人那边孤会告知。” 沈青念这个状态,并不适合再回宴会。 小菊跪下,连连应声。 宋玄将怀中的沈青念小心翼翼交给小菊,小夏子那边又叫了个软轿过来,这才将沈青念送出了宫,为掩人耳目走的还是侧门。 宫门口,宋玄瞧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眸色温润。 “殿下,宫宴还未结束呢,还得请您移步回去,”小夏子跟在宋玄身后,小心翼翼的提醒。 瞧他家殿下今夜的举动,那位沈小姐怕是很快便要变凤凰了…… 小夏子跟随宋玄多年,还从未见过宋玄对谁家贵女这般上心呢。 宋玄目光追随着夜色中的马车,直到马车上的灯笼逐渐远去,他这才转身回了宫宴。 沈青念在上了马车后,她便睁开了眼,懒懒抬手将马车的窗幔掀开瞧了瞧,外头夜色正浓。 “小姐,殿下对你当真是上了心,”旁边的小菊语气有几分激动。 沈青念随意应了声,不甚在意。 她回想着两人在瑶台时的场景,眼底闪过几分兴趣,太子还当真是君子。 即便自己都主动扑进对方怀中,对方也依旧是恪守着君子之道,丝毫不逾越。 刚回到沈府中,沈青念才刚坐下,东宫那头便来人了。 还是小夏子亲自来的。 小夏子将伤药递给小菊,语气十分热络:“殿下瞧见沈小姐指尖裹了纱布,特意送了疗伤的药来,还请小菊姑娘收下。” 宫宴还未结束,殿下便命他送了这伤药前来,可见对沈小姐的看重。 小菊连连道谢:“劳烦公公了,我们小姐还未清醒,待清醒后我便为小姐上药。” 说罢,她又叹了口气:“我们小姐指尖的伤是因绣画,这些时日小姐日日绣画,眼睛都伤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也都出来了。” 这话是方才她出来时,小姐特意交代她要说的。 小夏子立刻接话:“沈小姐倒是有兴致,不愧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只是这身子要紧,咱们做奴才的还是要规劝着。” 小菊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哎呀,耽搁了这么久,我便不留你了,快快回宫复命吧。” 说完,她便从腰间拿出几片银叶子塞给小夏子。 东宫内,小夏子刚回来,便瞧见一个被黑布罩着的屏风被宫人抬进了殿内—— 第23章 太子妃人选 宋玄现下并未在殿内,而是在书房中。 小夏子瞧了眼亮着烛火的书房,他上前询问宫人:“这是谁送来的?” 宫人行了个礼,答道:“回夏公公,这是屏风是一个小厮送来的,说是先前在宫宴上,这贺礼因着太大的原因中途出了点岔子,才未及时送到,现下便让小的直接搬回咱们宫中。” 小夏子皱了皱眉,看着放在殿中被黑布罩着的屏风,脑海中莫名浮现小菊说的那些话。 他心头一动,快步来到屏风跟前,将黑布的一角掀了起来,里头的绣线露出。 这是一幅绣画! “快!将这绣画搬去书房,”小夏子的心底微微有些激动。 这幅绣画很可能是沈小姐亲手所绣,殿下瞧见定然十分开心。 宫人见小夏子如此激动,他们不敢多问,立刻将这绣画搬去了书房。 书房内,小夏子十分殷勤:“殿下,伤药奴才已经送去了,跟在沈小姐身旁的丫鬟说了,沈小姐指尖的伤,是绣画所致……” 说着,小夏子将视线放去了用黑布盖着的物件上。 宋玄顺着小夏子的目光瞧了过去,那东西很大,瞧着像是一面屏风。 小夏子笑道:“殿下,这是宫外小厮方才送来的,说是在运送的过程中出了点岔子,这才没在宫宴时送到,这东西瞧着比林小姐送的珊瑚还大,赠予之人倒是有心了。” 宋玄心头一动,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夏子会意,立刻抬手去掀黑布,却被宋玄给拦住了。 “孤亲自来,”宋玄温润的眼底,似有流光浮动。 说罢,大手将黑布掀开,大大的海晏河清图露了出来,这幅画用金线所绣,因此闪耀非常似自带着光晕。 海晏河清图正面是淡蓝的底色,京城的繁华被一针一线绣了上去。 行人、街道、建筑,这些皆是栩栩如生,这幅绣画能绣好,不光要绣画之人的绣技精湛,也要考验作画的水平。 若是光有绣计,而无画功,那行人脸上的表情也不会如此生动,其他的景色也不会这般动人。 小夏子站在宋玄身后,直接倒抽一口凉气,不禁感叹出声:“这绣画竟如此精美,不仅是满绣,还是用的金线。 那金线绣起来本身就比普通的绣线艰难,更别说绣得这般细了,怕是废了大功夫的。”也难怪沈小姐双手的指尖都缠满纱布。 这话小夏子并未说出,他虽是有所猜测,但也并不能明着说出,只可点到为止。 宋玄心底激动,这幅海晏河清图,将京城的安稳与盛世都描绘了出来,是他心中所想,更是他心中所求! 他身为太子,求的便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京中贵女讨好他,接近他,却无一人知他心中所想,知他心中所求。 宋玄上前,他抬起手触摸着绣画,指尖顺着绣画的纹路慢慢摸索着,在指尖来到绣画最下方时,他心脏开始狂跳不止。 只见绣画下方的最角落位置,那里用寥寥针线绣出了一座庙宇,与整副绣画格格不入的是,那座庙宇看起来很是破败,更是不甚起眼,若非细细查看,定是不会发现这座破庙…… 宋玄盯着那座小小的庙宇,那日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模糊但却越来越真实。 他指尖不自觉用力,面前的屏风却是动了动,身后的小夏子惊呼出声:“这绣画竟是有两面!” 宋玄大手微微动力,整面绣画便被翻转了过来。 夜色浓重,玄月高挂,大漠边关,金戈铁马。 是战场,是鲜血,是战士,是生死…… 宋玄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一面海晏河清,一面恢弘战役。 “这绣画之人,真乃奇人,”小夏子找不到言语来形容此刻心境,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实在是令人震撼。 若说那面的海晏河清是绣画之人的所见所闻,那这面的金戈铁马,便是他心中深藏胸怀。 有家国,亦有大爱。 难怪沈小姐能褪下华服,去城外为流民施粥…… 宋玄心中的震撼并不亚于小夏子,他除了震撼外,还有数不清的激动与兴奋。 他眼底的温润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锋芒与势在必得。 这时,院内小太监的声音传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到——” 帝后二人结伴前来,今夜宫宴上,他们隐约能瞧出太子的态度。 眼见着太子便要弱冠,太子妃之位还是要早早定下才是。 皇帝与皇后进了书房,原本到嘴边的话一下便咽了下去,直接被屋内的绣画给吸引了,两人连宋玄都未瞧一眼,快步走到绣画旁。 “宫中何时出了技艺这样好的绣娘!竟是将这大漠战场绣的栩栩如生,还有这京城的太平之态,更是精美无比!”皇帝啧啧称奇。 皇后伸出手摸着这绣画上的金线,双眼亮的可怕:“这双面绣的技艺,宫中绣娘都无法绣出,这幅绣画称是天下第一都不为过!” 她一向喜爱绣画的,也会命人在民间寻找双面绣,这种绣技复杂又费眼,整年都寻不了几幅,这么些年寻来最大的便是只一面牡丹,一面松柏的团扇,她宝贝得不得了。 但眼下自己儿子宫中,竟是出现屏风大的双面绣,绣的内容更不一般,她自然是惊喜无比。 眼见着帝后两人将注意力都放去了绣画上,宋玄温润的面色稍稍收敛,上前一步挡去了绣画跟前。 他问道:“这么晚了,父皇与母后前来,是所为何事?” 听宋玄这么问,帝后二人这才重新整了整神色,收起脸上激动之色,恢复了往日威严。 皇帝正色道:“咳,玄儿,此次我与你母后前来,是想问一问你太子妃的人选,以及你对林府以及沈府的看法。” 林民心恃宠而骄,那沈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两家的家世背景,确实是符合太子妃人选的,但两家的背景又并不合适。 不过太子的幸福最重要,只要确定了人选,那困难嘛,便稍稍克服就可。 宋玄面带沉思,片刻后,他道: 第24章 线索 “还请父皇母后再给儿臣一些时间。” 虽然他已有八分确定,那日在破庙的女子是沈青念,但他还是得等暗卫查明的结果。 皇家之事,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亦是不希望自己的判断失误。 皇上与皇后对视一眼,两人眼神的神色皆是了然。 “那日庙中之事,朕听闻你还在查?”皇上问着。 今夜在宴会上,玄儿对沈小姐的维护,他是能瞧出来的,现下的犹豫多半是因庙中的事了。 宋玄点点头:“是,暂时还没结果。” 皇帝抬手拍了拍宋玄的肩,表示理解,随即他重新看向绣画,话锋一转:“这绣画不论是哪面皆是恢弘大气,朕觉得若是摆去御书房,应当十分合适。” 这幅绣画,实在是合他的眼。 皇后瞪了眼皇帝,她道:“本宫倒觉得这副绣画若是摆去本宫的寝殿,要更为合适一些,陛下的书房还是放些字画比较合适,绣画着是女眷的玩意儿,难免小家子气了些。” 这绣画她早就瞧上了。 皇帝摸了摸鼻子:“梓潼所言极是。” 梓潼将绣画拿回宫中,待她瞧腻味了,自己再讨去御书房放上几日便也使得。 宋玄见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就分起了绣品,他皮笑肉不笑道:“这绣画是旁人赠予儿臣的生辰礼,还望父皇母后切莫夺儿臣所爱。” 这绣画可他都还未瞧够,又怎可能给别人? 帝后二人一听没戏,是瘪着嘴走的。 当天夜里,宋玄便做梦了。 梦中的他一会是身处破庙中,怀中面容模糊的女子娇软可怜,一会儿又站在瑶台前,沈青念吃过酒后的双颊绯红,在同他说要等故人来。 梦中的两人逐渐重合,化作一人…… 宋玄醒来后,他心底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暗卫怎地还不回来? ---------- 几日后,沈府。 小菊满脸喜色的跑进沈青念院内:“小姐,太子殿下邀您一同去游湖,还送了一封信过来!” 她家小姐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沈青念伸了个懒腰,她接过信件瞧了几眼后,便淡淡开口道:“便说我生病了,不便出府。” 信是宋玄亲手所写,上头明里暗里的在询问,她是否是那日在破庙中的女子。 小菊听沈青念这么说,面带惊讶。 这可是太子殿下第一次主动约小姐出游啊,小姐竟就这般拒了! 沈青念瞧了眼小菊,难得解释了一句:“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她在成为太子妃前,还要将林月儿与林府彻底解决才行,对方一直对太子有意,若是不将林府彻底解决,始终是个隐患。 自她与林月儿开始争夺太子妃之位开始,林府与沈府也逐渐对立,一个林月儿是好对付的,若是加上整个林府,还是得小心为上…… 宫宴过后,沈郑也开始大散家产了,他将家产以沈青念的名义散去了边关,一车车的粮食运往边关,分给将士与百姓。 为沈青念又博了不少的美名。 小菊听沈青念这么回答,她便也没再说话。 这时,沈郑走了进来,他脸色很好,可见这几天过得很不错。 “青念,你如今的美名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青念笑道:“都是父亲的功劳。” 沈郑不敢用自己的名义散财,只能打着她的名头,朝臣声名大噪,天家会忌惮,但内宅女眷博得美名,却无人一怀疑。 “那林民心已知晓太子那日身中情药一事,青念,那林府不可再留,”沈郑看向沈青念。 即便是他做得未留痕迹,但林府若是察觉此事,便不会管有无痕迹,都会说是他沈府有意为之。 那时,太子的疑心若是被再次勾起,沈青念在太子心底的印象,便也会一落千丈。 沈青念点头:“父亲散尽家财为女儿博美名,女儿自然不会辜负父亲。 那林民心仗着对太子有恩情,便四处鱼肉百姓,父亲可要为陛下分忧。” 林府并非铁桶,加上林民心的脑子转得并不快,他们可以利用林民心没反应过来的空档将其拿下! 沈郑笑道:“好!你我父女二人,便同仇敌忾!” 这些时日除了散家财外,他还在暗地里四处收集林民心受贿的证据,加上有沈青念的配合,想让林府倒台倒也不是不可能。 没过几日,京城中有关林月儿要成为太子妃的谣言,又传播开来。 不过这回并非是林府有意传播,而是沈郑的手笔。 上回宋玄生辰时,林民心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这些时日都是夹着尾巴在做人,能有多低调便多低调,深怕惹了皇家不悦。 倒是林月儿,这段时间还是在不停出席各种宴会,她约不来宋玄,便自己单独去参加。 在宴会中,她也没少给沈青念抹黑,企图用这个方法,来给沈青念难堪。 沈青念听到这个消息,她只是笑笑,并未放在心上,看来上回宫宴中,她对林月儿说的那番话,是起了不少作用的。 “小姐,太子派人送来了一些雪燕,”小菊走了进来。 这些时日,沈青念一直称病未出门,那东宫中的补品便流水似的往沈府送。 她倒是一直不着急,她在等玲珑阁的消息,这期间太子也一直邀她出府相见,都被她给回绝了。 ---------- 东宫那边,暗卫也带来了新的消息。 暗卫跪在地上,他低头向宋玄汇报:“殿下,已查清红翡耳坠的来源,那位小姐应当是在玲珑阁买下的耳坠。” 这些时日他排查了京中所有卖首饰头面的地方,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一个玲珑阁的店面。 那日他去查时,恰巧看见一副红翡的头面,当即便找来了店家询问。 宋玄处理公务的狼毫笔一顿,他看向暗卫,淡淡开口:“那玲珑阁的位置处在最中心,你先前未排查?” 他对玲珑阁是有印象的,是个很大的店。 那暗卫抱拳:“请殿下恕罪,属下之前去盘问时并未问出来,那掌柜的说了,是被人威胁了,让他莫要说出那线索,他这才没敢多言。 想来应当是那名小姐的手段,若非属下今日瞧见玲珑阁中新上了红翡头面,也不会心生疑虑,再次盘问掌柜。” 宋玄心头一顿,问道: 第25章 红翡头面 “还要多久?” “最多七日,”暗卫抱拳。 只需将那玲珑阁的账目拿到,逐个排查后,便可顺着线索暗找到买首饰之人。 宋玄:“尽快。”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时,小夏子走了进来,他面色有些小心翼翼:“殿下,沈府那头回了话,说沈小姐还在病着,不便出府。” ‘咔嚓’宋玄手中的狼毫笔断开。 小夏子吓得赶紧跪下。 殿下这些时日约了沈小姐不下五次了,但次次沈小姐都以在病中回绝。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借口。 宋玄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只觉心绪纷乱,抬眼便能瞧见书房内的绣画,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瑶台夜色,案几上还放着折扇…… 不知不觉间,她的东西已经充斥进他的生活。 上回他送的信里暗示了庙中之事,但沈青念却并未回信,甚至连自己的邀约都拒绝了。 本来他是想要试探一番,对方似乎是被他吓到了,想来也能够理解,那日之事她应该是吓着了,毕竟自己那般的粗鲁…… “随孤出府一趟,”宋玄温润的神色间染上几分无奈。 罢了,待事实摆在眼前后,他倒要瞧瞧,她要如何抵赖。 * 宋玄出宫后,便直接去了玲珑阁。 林月儿近日心情不快,今日来到玲珑阁想要买些首饰缓解一番心情。 当看到许久不见的宋玄过后,林月儿惊喜极了,她快步走到对方跟前:“太子哥哥,你也来买首饰吗?” 宋玄面色是一贯的温润,他微微颔首后,大步走到店铺内摆放着红翡头面的首饰跟前。 这套红翡首饰做工精美,上头不光嵌着不少的红翡,就连别的用料,也是纯金打造,华美非常。 那掌柜的瞧见面前的宋玄,他当即便腿脚一软,强撑着才没跪下去。 他心头颤颤,无比明白面前之人是太子,先前小姐特意跟他打过招呼了。 “将这红翡头面包起来,”宋玄的示意掌柜的。 掌柜连连点头:“好的贵人,好的贵人。” 他赶紧招呼小二将头面装入锦盒之中。 身后的林月儿跟了上来,她瞧着被宋玄点名要的红翡头面,眨了眨眼:“太子哥哥可是要将这头面赠予皇后娘娘?这头面虽然贵气却不太适合皇后娘娘,太子哥哥若想买,不如买那金镶玉的头面?” 太子哥哥偶尔会给皇后买些首饰,这些她是知晓的,只是这红翡头面并不如那金镶玉的庄重。 这时,小二已将红翡头面装进锦盒,给捧了过来。 掌柜诚惶诚恐道:“这位贵人,还请收好。” 一身常服小夏子欲上前接过锦盒,却被宋玄给拦住了。 宋玄道:“劳烦店家将锦盒直接送去沈府吧。” 掌柜连连点头,立刻吩咐小二去办了。 站在旁边的林月儿,她在听见宋玄竟然要把锦盒送去沈府时,一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红翡头面竟是太子哥哥买给沈青念的! 宋玄这时看向林月儿,他温和告辞:“孤便不打扰林小姐雅兴了。” 说罢,便又匆匆离去。 林月儿眼底的愤怒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宋玄便只留给她一个离去的月白色背影。 她气得恨不得将秀帕搅碎。 沈青念,她绝不会让她得逞! 旁边的掌柜的则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道,小姐果真是神机妙算。 * 不出一个时辰,那红翡头面便送到了沈青念手中。 小菊被华美精致的头面给惊艳到了:“这也太美丽了。” 沈青念瞧了瞧,她最后只留下一对红翡耳坠,以及一个红翡的茉莉簪子,剩下的她吩咐小菊:“将上头的红翡撬下后拿去卖掉,换来的银钱照例送去我姨娘那。” 她需要钱,沈郑给她安排的地方,她是万万不能去的。 沈家的东西她不能动,也带不走,她院子内的一切东西,管家都心中有数。 倒是这红翡头面,她可拿去换钱。 小菊惊讶中又带了几分小心:“小姐,这会不会被老爷发现?方才这锦盒拿来时,管家也瞧见了。” “他不知这里头放了多少东西,他也不会去查,待沈郑察觉不对,想必我早已远走高飞,”沈青念挥挥手。 这件事并非是没风险,但若不这般做,那她就筹不了多少钱。 听沈青念这般说,小菊也不再多言,麻利的将锦盒中其余东西拿出后,放进了自己的怀中。 待这两日她便寻了时机出府,将这些东西都卖了去。 跟着沈青念这些日子,小菊的胆子大了不少,性子也沉稳不少。 小菊将东西都收拾好后,又对沈青念道:“小姐,方才玲珑阁的人来送东西,奴婢听闻太子殿下为您买头面时,林小姐当时也在场,她像是气得不轻的样子。” 沈青念眼神亮了亮:“好事。” 要的便是林月儿生气。 又过了几日,管家打探到消息,林月儿近几次都会去兴悦楼吃饭。 近来林府并不安宁,林民心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没功夫管林月儿。 那林月儿几乎日日都往府外跑,性格也是越发的跋扈了,还经常同京中贵女发生争执。 沈青念伏案写下一封书信,她交由管家,让其送入东宫,她则是换了素白衣裙,往兴悦楼而去。 ---------- 兴悦楼位于京城的最中心,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能进出的都是世家权贵,公子贵女。 沈青念一身素衣踏入兴悦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包络林月儿。 今日的林月儿依旧是锦衣华服,与往日不同的是,她的腰间多了一条鞭子。 她看向沈青念的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上前甩她两鞭。 林月儿厌恶沈青念,但别人可不厌恶。 酒楼在片刻静默后,世子叶令舟便惊喜的开了口:“沈小姐,你不是病着吗?今日怎地出了府,是否已痊愈?” 沈青念走到叶令舟身旁,她笑着点头:“谢世子关心,前些日子我染了风寒,这两日是好多了。” 叶令舟点头,立刻招呼着: 第26章 鞭打,被救 “我们正好在吃饭,沈小姐不如与我们一起?” 这两桌都是公子贵女,他们上午刚放了纸鸢回来,正好相约一同吃饭。 “是啊,沈小姐,你便同我们一道吃,好不容易遇见你,今日便别想走了,”一位性子爽利的贵女也附和着。 叶令舟是世子,论起身份来他算是这些贵女公子之首了,旁人自然是附和着他。 沈青念顺势应了下来,她被那位贵女热情的拉去了身旁坐着,距离林月儿隔了几个位置。 这位贵女名叫王佳荣,是王府嫡女,王府同沈府也算是走得比较近的。 “你病刚刚好,可有什么要忌口的,你告诉我,我叫人去厨房同师傅说,”王佳荣对沈青念很是热络。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林月儿冷笑:“病才刚好便就在府中养着,跑来跑去也不怕过了病气给大家。”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林月儿的脾性是越来越大了,大家也明白,她是因太子的原因。 “林月儿,你若是怕那便自己回去,用不着你在这煽风点火的!”叶令舟也冷笑回怼。 沈小姐之前被林月儿怼得差点哭出来,他早就瞧不惯了。 王佳荣也笑道:“许久不见沈小姐,我可不管什么病不病气的,一同吃了饭再说,哈哈哈!” “对,有沈小姐这个才女在,等下吃饭时不如来玩行酒令。” “沈小姐今日身子欠安不宜饮酒,我可听闻就连太子殿下都派人给沈小姐送去了好些补品呢,若是沈小姐刚好的身子又不好了,看太子殿下拿不拿你们是问!” “我看着京城的贵女,能配的上太子的,便也只有沈小姐了。” …… 自上回太子生辰宴后,大家也都瞧明白了,林月儿送那价值连城的珊瑚,可都没沈青念那把普普通通的折扇讨喜。 京城的风向向来是跟着上头刮的,上头对谁好,那大家便捧着谁。 先前林月儿成为太子妃的机会最大,大家自然也都愿意捧着她,现下可就不同了,太子殿下显然是更欢喜沈青念一些,这些人对林月儿的态度,那自然是大变。 林月儿听着这些人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看向沈青念的眼神,也变得更为怨恨了。 但偏偏沈青念还回以她温和一笑,像是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一般,当时是气人至极! 很快,饭菜便上了,众人都先低头吃着饭,兴悦楼中的饭食虽是比不上他们自家府中的厨子,却也是顶顶不错了。 小半个时辰后,不少的贵女公子陆陆续续离席,有去方便的,有去吹风的,还有则是去净手净面,稍后等大家再回到席面上,便可开始饮酒斗诗。 沈青念也吃了个半饱,春日的螃蟹虽不是很肥美,却极其解馋,她一连吃了两只,身旁的王佳荣更是一口气吃下五只! 这时,林月儿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随即便将身旁的贵女给狠狠推倒在地。 “你做什么将吃过的螃蟹壳丢进我碗中!”林月儿怒瞪着被她推在地上的贵女,语气尤为的尖利。 她今日心情本就不好,这人还要来惹自己。 倒在地上的贵女显然被林月儿吓到了,在愣了几息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对、对不起,林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况且我也没把螃蟹壳丢进你碗中,我只是不小心丢在了你手旁……” 这位贵女名叫陈敏,是名五品小官的嫡女,她自然是怕林月儿的,林月儿敢冲着她发脾气,也是明白她父亲官职低微。 方才陈敏在清理蟹壳时,本想丢入碗碟,却没成想丢到了林月儿的手旁。 眼下留在席上的人并不多,大多数的贵女公子都离席了,席上的人也都被林月儿突然的发疯给吓到,现场寂静一片。 沈青念也愣愣的瞧着林月儿,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林月儿瞧见她这副样子,嘴角染上冷笑。 她将腰间的鞭子取下,指着地上的陈敏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告诉你,你是不会得逞的,你的嘴脸很快便会被别人知晓!” 她在指桑骂槐。 “林小姐,你何必这般大动干戈,陈小姐都说不是故意的,你这般对陈小姐,实在有些过于刁蛮,”沈青念走上前,她皱眉说着。 林月儿见沈青念站出来,她十分激动,眼神中也闪着几分恶毒,她将指着陈敏的鞭子,移向了沈青念。 “沈青念,你别以为仗着太子哥哥,我便会怕了你,我与太子哥哥有自小的情谊在,太子哥哥根本不会喜欢你!” 林月儿无法接受宋玄喜欢别人,她也不相信宋玄对她没有情谊。 沈青念歪了歪头,语气温和却暗含嘲讽:“林小姐,你一直说自己同太子殿下有自小的情谊在,但我却从未听太子殿下提过此事。 或许你将这件事视为珍宝,但太子殿下并非如此。” 杀人诛心便是如此。 林月儿胸膛剧烈起伏,她显然是被气急了,扬起手中的鞭子,便狠狠朝着沈青念打去。 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呼一声,忍不住别开脸去。 沈青念水眸微微眯起,她将身子侧了过去,鞭子狠狠抽在了她的背上。 ‘啪’地一声,是鞭子接触到皮肉后的清脆声音,可见这一鞭打得有多狠。 沈青念略显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她生生受了一鞭,此时面色已变得苍白,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眼瞧着便要软倒在地上,却被冲进来的月白色身影给接住了。 “小姐!”小菊的哭喊声也在这一刻响起。 沈青念背上的洁白衣裳,已染上一条鲜红血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怀抱着沈青念的宋玄看向林月儿,平日里总是温润的面色,此刻变得无比阴沉。 宋玄语气阴寒,似带着刀刃般:“林月儿,你当真是林民心教出的好女儿!” 林月儿被宋玄的眼神吓得后退几步,她颤着唇想要解释:“太子哥哥……” 但她话都还没说完,宋玄便抱着沈青念匆匆离开酒楼。 林月儿跌坐在地,她神色愣怔,手中的鞭子也掉到地上。 沈府。 宋玄抱着怀中的少女匆匆走入府中,他又气又怒,更是无比的心疼。 他心疼怀中之人。 此时怀中的少女已晕厥过去,他将人小心翼翼的放上绣床—— 第27章 留疤 宋玄看向身后的小夏子,本是温润的语气染上焦急与紧张:“快回宫,将御医请过来!” 小夏子连连应下后,忙不迭的朝着宫中跑去。 宋玄紧紧盯着床上昏过去的少女,眼底的心疼与担忧像是要溢出。 闺房内弥漫着淡淡茉莉香气,少女面色苍白,双眸紧紧闭着。 沈郑急匆匆赶来,在看见沈青念后,双眼蓦地就红了。 他直直跪在宋玄面前,咬牙切齿:“太子殿下,那林月儿简直欺人太甚,请太子殿下要为小女做主啊!” 宋玄脸上温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冰冷:“请沈丞相放心,孤定会好生处理此事。” 林月儿多次挑衅沈青念,甚至当着自己的面也没有丝毫收敛,这次更是扬鞭打人,他定会严厉处置! 沈郑听宋玄所言,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叩首道:“微臣多谢太子殿下。” 这时,小夏子领着御医跑了进来。 御医上前为沈青念细细诊治后,跪至宋玄跟前。 他的语气带着谨慎与小心:“太子殿下,沈小姐后背的伤口很深,需好好静养,日后恐怕容易落下伤疤……” 女子身上若是落了疤痕,那便很难出嫁了,这对闺阁女子来说,无异于致命打击。 一旁的沈郑闻言,方才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他不禁哀嚎出声:“我的女儿啊,你还未出嫁便要受此罪,你让我这做父亲的往后可怎么活。 你的自小便没了娘亲,现下又伤了身子,你的命怎就这般苦……” 沈郑一边抹着泪,一边悲痛说着,他将爱女心切的老父亲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玄面色冷然,他看向小夏子:“林月儿嚣张跋扈言行无状,将其禁足,没有孤的命令不得外出,林民心教女无方,一并禁足。” 小夏子领命离去。 沈郑脸上的愤恨毫不掩饰,他咬着牙开口:“太子殿下,微臣有些东西想要给殿下看看,请殿下随微臣往书房一趟。” 这些时日他收集林民心贪污受贿的罪状,也有了用武之地,虽是罪证不对,却也能顺势拿出。 京城都知他爱女心切,之前为讨沈青念欢心,甚至还花了大价钱,去搜罗名家大儒的诗画,现下沈青念被打得晕厥过去,他怎能不恨! 宋玄听闻沈郑所言,他眸光微闪,瞧了瞧还绣床上未转醒的沈青念,起身道:“那便请沈丞相带路。” 沈郑的意图,他大概是能猜到。 上回宫宴中林月儿献上的珊瑚价值连城,而林民心是这几年才坐上侍郎之位,家底单薄,只怕将林府卖了,都买不起那株珊瑚。 沈郑现在要给他看的东西,只怕同林民心有关。 这些时日沈郑私下收集林民心证据一事,并未刻意瞒着皇家,就是要让宋玄知晓。 毕竟那林月儿多次针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沈郑这个爱女心切的父亲,怎能容忍? 宋玄跟沈郑去了书房。 沈郑的书房内挂了许多沈青念作的字画,案几上还放着一张小小双面绣,一面绣的是茉莉,一面绣的是梅花,很是精致,一点也不像是沈郑这种年过四十之人喜欢的东西。 “这是双面绣,”宋玄的目光定格在那双面绣上,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书房中的那副双面绣。 沈郑笑了笑,语气难掩得意:“这是小女所绣,她不光喜书画,就连这繁杂的双面绣也绣得十分好。” 宋玄看向墙上精美的字画,轻声道:“沈小姐才女之名当之无愧。” 沈郑闻言眼神却暗了暗,显然是想起了躺在床上还未转醒的沈青念。 他叹息一声,从柜子中拿出一沓资料,神色愤恨的递给了宋玄…… ---------- 沈青念醒来时,她床周的帷幔已被放了下来,她能瞧见床边站着一个欣长身影,是宋玄。 她身上的伤口已被涂药后仔细包扎,微微动了动身子,伤口疼痛难忍。 林月儿那一鞭,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她那时是能躲过的,但若是躲过,那苦肉计便不是苦肉计了。 “嘶——”沈青念轻声的抽气响起。 守在帷幔外的宋玄立刻的听到了,他有些小心的询问:“沈小姐,你可是醒了?” 帷幔内安静了片刻,沈青念隐忍着哭腔的声音才响起:“劳烦太子殿下帮我唤小菊进来。” 此刻的屋内,便只有宋玄一人在,小菊守在门内不敢进来打扰。 宋玄听到帷幔后少女带着哭腔的压抑声线,他眼底露出几分心疼,轻声安慰着:“沈小姐,你莫要难过,孤会帮你惩戒林月儿,你后背的伤也会痊愈。” 伤了她的人,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宋玄这句话说完,便听见帷幔内传来低低压抑的啜泣声,难过非常,令人生怜。 宋玄虽是太子,但始终是外男,他守在屋内已是不合礼数,即便是他很想掀开帷幔,将少女搂进怀中安抚,但他还是生生克制住了。 他快步去了门口,让小菊进去好生安抚沈青念,自己则是守在门口。 没过多久,屋内便传出一阵哭声,压抑又悲痛,似受了无尽委屈,令人动容,更是令宋玄心头揪紧,酸涩之意自胸腔弥漫开来。 哭声没持续多久,小菊便重新走了出来,她朝着宋玄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小姐请您进去。” 宋玄重新走回屋内。 绣床的帷幔依旧是没掀开,但能瞧见沈青念纤瘦的身影已经坐起。 沈青念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我的后背会留疤的是吗?” 少女声线颤颤,里头带有小心翼翼以及害怕。 宋玄听着少女这般语气,他心底蓦地一痛,只能低低保证:“沈小姐,孤会为你寻遍名医,不会让你留下伤疤的。” 话落,沈青念低低的啜泣声便传了出来,只是很快她便强行忍下泪意,有些沙哑的开口:“太子殿下的心意臣女领了,也请太子殿下莫要安慰臣女,那般深又长的伤口,臣女心里是明白的。” 说罢,她又低低抽噎起来。 宋玄听着沈青念的哭声,只觉自己心口更痛了—— 第28章 处置,禁足 他忍不住上前,但还是在帷幔前生生停下了脚步,他克制道:“请沈小姐相信孤,孤定不会让你后背留疤的。” 帷幔后的沈青念自嘲一笑,只道:“请太子殿下回吧,臣女后背的伤需要静养。” 说罢,她又轻轻加了一句:“往后殿下也不必往府内送东西了,臣女的身子已配不上殿下……” 这话便是要同宋玄撇清关系了。 宋玄神色一顿,面上的神情也变得有几分严厉,他立即追问:“你这是何意?” 这些日子他往沈府送了不少的东西,沈青念虽是没回应,却也没拒绝,现下说出这般话来,显然是起了推拒的心思。 帷幔后的沈青念沉默半响后,才低低开口:“太子殿下也莫要对林小姐做什么,臣女与殿下可能注定是无缘,才会经受此事……” 话里话外都满是拒绝。 宋玄如遭棒喝,他没想到沈青念会在这时明确拒绝自己。 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手便将帷幔给掀开,少女那张苍白又布满泪痕的脸出现在眼前。 沈青念似是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动作般,她流着泪的眼底露出几分惊讶,随即便苦笑一声。 “殿下,你何苦这般……” 宋玄在看到沈青念时,心底的怒气一下便散了,尽数化为了疼惜。 他语气坚定道:“沈小姐,你即便是满身伤痕,浑身都有好不了的疤,孤与你也是有缘的,你要等着孤!” 说罢,他抬起温热大手,将沈青念的纤手包裹住,仅是一瞬便又松开,随后便匆匆离去。 沈青念在宋玄的身影消失后,她便抬手将脸上的泪水给抹去了,脸上的神色也转为淡然。 小菊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小姐,太子殿下离去前让奴婢好生伺候着您。” 沈青念随意应了声,随即便皱了皱眉,后背的伤口是真的疼痛。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玄日日都会派人送东西过来,有时是一些吃食,有时是一些稀奇的玩意儿。 宋玄自己也会隔天来沈府瞧瞧,陪着沈青念坐会儿,沈青念每次都是郁郁的,却也没拒绝宋玄的上门。 那林月儿与林民心父女俩,自那天后便被禁足了,朝臣被禁足,这可是大事。 宋玄回去后,便将沈郑收罗来的证据呈给了皇帝,皇帝震怒,当即便将林民心由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贬为从四品的包衣佐领。 任谁都知晓,林府的天变了。 七日后,沈青念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御医说已经可以起身活动了。 春日的阳光正好。 小菊扶着沈青念去了院子里晒太阳。 “近日可有什么传言?”沈青念捏着吃了颗葡萄,甜中带酸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令她不禁眯了眯眼。 这葡萄现下可是精贵得很,是东宫那头送来的,本是邻国的贡品,刚送进宫内还没焐热,便被宋玄分了一大半进沈府。 小菊为沈青念斟了杯茉莉花茶,这才笑着回答:“现下京城都在传林小姐与太子妃之位无缘呢,咱们家小姐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太子殿下也待小姐您极好。” 那日酒楼一事,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好几个贵女都亲眼见到林月儿出手,沈青念背上的伤口,大家也都津津乐道。 现下京城都在传,虽然沈青念的背上会留疤,但依旧是稳坐太子妃之位,且看太子的雷霆手段便知。 沈青念微微点头,外头的传言跟她心底猜的倒是不差。 这段时日沈郑借由林民心受贿一事,狠狠打压了一番林府,太子与皇帝也未出手阻拦,太子甚至还推波助澜了好一番。 她明白,沈郑能这般顺利,多亏了林月儿的这一鞭子,沈郑收集的证据其实并不明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捕风捉影。 这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他语气兴奋:“小姐,是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这几日,隔天便会来沈府,都成常客了。 以往的宋玄十分克制有礼,但在沈青念受伤后,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光流水的东西往沈府送,他本人也常常跑来,一点也不避讳。 沈青念淡淡开口:“请殿下进来。” 片刻后,一身青衣风光霁月的温润男子走了进来。 他在看见沈青念时,黑眸一闪而过担忧:“还不满十日,你怎就起身出来了,御医说你最好要在床上躺过十日,这样对伤口才是最有利的。” 沈青念懒懒的神色早已转为哀愁,她轻叹一声:“谢太子殿下关心,只是我实在是不想闷在屋内,御医也说现下可出来走走了,故而我才来的院子。” 宋玄将手中提着的糕点递给小菊,他在沈青念身旁的石凳坐下。 “后背可还痛?”宋玄的语气很是温润,就连淡淡的黑眸间,都掺杂着几分柔情。 这几日他在忙着处理林府之事,每日过来都是片刻便走。 沈青念微微点头,轻声道:“御医很是厉害,不过几日时间,伤口便不似先前那般疼痛了,只是御医说那伤口处想要恢复如初,还是有难度的。” 一提起留疤,宋玄那布着柔情的黑眸,便转为幽深,他此刻对林月儿的厌恶已到了极致。 他有些森寒的开口:“那林月儿将你伤害至此,她在嫁人前都别想出来了。” 这话无异于把林月儿判了死刑,她如今的名声在京中,还有哪家的公子愿意娶她? 怕是一辈子都要被禁足在闺房内了。 沈青念听宋玄这般说,她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些不忍:“太子殿下,这样对林小姐是否有些残忍?” 少女受伤后身形清减不少,此刻她衣着素净,发间只簪了支玉钗,整个人简单又干净。 宋玄看着面前少女,心口是止不住的发软,不禁说道:“你永远都是这般善良,那林月儿如此待你,你还为她考量。” 这时,小夏子从院子外跑了进来,他脚步匆匆显然是有什么事,但在看向沈青念时,面色又有些犹豫。 宋玄心底有些被打扰的不悦,淡淡道:“何事?” 小夏子咽了咽口水,他跪下磕头:“殿下,方才林府的小厮前来,说是林小姐旧疾突发昏了过去。 在昏过去前,林小姐使了小厮过来,说是想见一见殿下,看在自己祖父的情面上。” 第29章 收网 宋玄听完小夏子的话后,他面色变也未变,只道:“你去告诉她,林老先生的恩情父皇与孤早就还清了。” 若非念着林老先生的恩情,他林府早就被贬出京城了。 小夏子应下后,起身离去。 沈青念抿唇,开口轻声劝慰宋玄:“殿下切勿为了我动气,林小姐虽是有错,却也错不至此。 况且殿下为人仁和,也不值当为此事大动干戈而坏了名声,林大人之事涉及朝堂,本就是分外敏感,还忘殿下深思。” 宋玄的名声向来是谦和仁爱,他此次禁足林月儿,又将林府贬官,京中虽是没什么流言,但朝中言官的嘴却开始说他武断。 林民心被贬官,连带着整个林府都会被牵连,不必禁足林月儿,她的下场也不会好。 若是宋玄一直揪着林月儿,朝中言官只会觉得他意气用事,为了儿女情长竟是连自己名声都不在意了。 宋玄看向沈青念,他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心中顿觉感动:“沈小姐,你等孤将林府一直处理好,孤便向父皇……”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匆匆跑来的小太监给打断了。 那小太监跪倒在地,连连道:“太子殿下,陛下请您速速回宫,有要事商议!” 宋玄皱了皱眉,方才的话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沈青念顺势起身道:“还请殿下快些回宫吧,臣女也要进屋休息了。” “殿下请移步,”小太监催促着。 最终,宋玄那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他深深看了眼沈青念后,快步离去了。 沈青念微微扬头,暖融融的太阳晒在她身上,十分温暖。 她轻声呢喃:“收网的好日子便要到了……” 她距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在宋玄离开后没多久,沈郑便满脸严肃的来了。 他面色凝重:“林民心昨日派人去了破庙,他应当是发现了端倪。” 这些时日,他不留余力的在弹劾林民心,对方也在派人调查沈府,只要是有半分可能,那林民心便会想尽办法照沈府头上扣屎盆子。 若是将太子的注意力引过去,一旦起了疑心,那他的计划将功亏一篑,整个沈府也完了! 沈青念的神色也变得严肃,她看向沈郑,眼底是志在必得:“父亲,再拖一拖,很快便能收网。” ---------- 接下来的日子,宋玄变得十分的忙,但他还是日日派人往沈府送东西,他自己却没再来过。 沈青念听沈郑说,林民心受贿一事被宋玄彻底翻查出来,其中牵扯了不少的朝臣进去。 沈郑加快散财的脚步,沈府的银钱在迅速缩水,沈郑也忙得脚不沾地。 这期间宋玄寻来的神医,也将祛疤的药做好,送入沈府沈青念已经用上了。 而林月儿也被放了出来,即便是解了禁足,她也一直没出府,听说她是被林民心狠狠打了,现下正在府中养伤,也有人传是她旧疾发作,在养旧伤。 在沈青念后背的伤口全部结痂后,王佳荣与陈敏往沈府下了帖子,二人结伴来沈府瞧她。 “还未到夏日,沈姐姐屋内竟是连夏瓜都有了,”陈敏吃下一块夏瓜,语气很是艳羡。 这夏瓜滋味舒爽清甜,十分好吃。 王佳荣笑了笑,她打趣道:“这夏瓜可是从肃省运来的,那可是宫内的贡品,若非是太子殿下念着青念,你以为你能吃上?” 沈青念闻言后,她双颊微红,模样多了几分娇态。 陈敏眨眨眼,有些好奇道:“我听闻太子殿下特意寻了神医,为沈姐姐制了那祛疤的膏药,可是有用?” 现下整个京城都在传有关太子心悦沈青念,她们自是听说了。 沈青念温和笑笑:“我用的时日不长,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总觉得是有些用的。” “太子殿下亲自找的神医,效果自是很好了,青念你可别担心,”王佳荣捂嘴轻笑。 陈敏也不由地打趣:“先前我还曾听太子殿下说,身上的疤痕并不会影响感情,即便是伤痕累累,只要心悦对方,依旧会满怀情谊。 沈姐姐,你说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啊~~” “自然是真心相待的意思咯,”王佳荣朝着沈青念眨眨眼,神色揶揄。 沈青念面色发红,神色间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心口也跳得有些快。 事情一直按照她计划的进展着,她心跳变快,定然是进展顺利的喜悦。 她压了压心口,这才说道:“我的身子好了许多,大夫也说我能稍微出府活动了,夏日将近,听闻北湖的荷花也生了花苞,不如我们约个时日去瞧瞧?” 王佳荣一听便来了兴致:“好啊,那便三日后吧,到时我们再约上些别的贵女公子,一同去游湖去,人多才热闹!” 她本就喜欢热闹,立刻便出声主动安排起来。 陈敏与沈青念都点头应下,两人没有异议。 待王佳荣与陈敏离开后,沈青念将小菊叫了进来, 她将手中亲手写的帖子递给小菊:“往林府下封帖子,便说是我邀林小姐一同去赏湖。” 小菊有些犹豫:“小姐,若是现下便邀请林小姐,您背上的伤口怕是真的要留疤了,那神医特意说了,结痂的部位不可长期沾水,您现在就连沐浴都是极快的。” 小姐的计划她是知晓的。 沈青念不甚在意:“就是要留疤,太子才会全然信任我,才会一想起我身上的疤,便会对林月儿,对林府厌恶至极。” 说罢,她又问:“玲珑阁那边如何了?” 小菊:“掌柜的已透露出那日买下耳坠的是沈府。” “很好,去告诉父亲,将掌柜的家人送去乡下的庄子安置好,给一份轻松的差事,每月多拨些银钱,”沈青念缓缓交代着。 原本想将掌柜一并送走,但这样实在刻意,反倒会令人生疑。 ---------- 三日后。 皇宫,御书房内。 林民心强行闯了进来,他跪倒在地,朝着坐上的皇帝与太子叩首:“陛下,太子,微臣有事要事禀报!” 第30章 落水 宋玄面色平淡,他瞧着林民心,心底只觉不耐。 皇帝则是威严道:“无召闯御书房,林民心你最好是有要事!” 林民心连连磕头,他将近日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陛下,太子,微臣近日查到,那沈青念裹同沈郑一起算计了太子殿下!” 宋玄一贯温和的眼底漫起冷意:“林民心,你可知污蔑朝臣贵女士是何罪?” “微臣万万不敢,微臣用自己的爷爷林海起誓,微臣所说句句属实!”林民心一边磕头,一边保证。 皇帝神色微深,他抬手:“说来听听。” 这时,小夏子悄悄走了进来,他将一封信送到宋玄手中,又悄悄退了出去。 林民心则是整了整神色,准备道出这些时日自己查到的事—— ---------- 另一边。 沈青念已先一步来到北湖边,她要比预计的时间早到半个时辰,林月儿也来了。 她给林月儿下的帖子,上面的时辰正好是现在。 许久不见林月儿,她如今面容憔悴,脸色有些苍白,也瘦了不少,一瞧便是这些日子过得十分不好。 林月儿看着一身淡蓝素衣,面色红润的沈青念,她有些咬牙切齿:“你嚣张不了多久了,你做的那些丑事,我父亲已经查到,他现下已经入宫,太子殿下很快便要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待殿下知晓那些事后,便会将沈青念赐死,整个沈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光是想想,她都痛快不已。 沈青念上前两步,她笑道:“是吗?你怎知殿下会信你呢?你父亲收受贿赂,已经从三品官职贬为从五品官,我觉得倒是你父亲要被下大狱才是。” “贱人!我父亲才没有收受贿赂,都是沈郑的污蔑之言,殿下圣明,定会看清的,殿下也只会娶我!”林月儿言语激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癫狂。 短短不到三月的时间,她便从刚回京与太子最亲近的贵女,沦为了人人都鄙夷的女子,她父亲更是被贬。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贱人害的! 父亲的官职,自己的名声,都毁在沈青念手中,林月儿怎能不气? 沈青念往湖边挪动几步,她瞧着有些激动的林月儿,有些嘲弄道:“殿下可不会信你的鬼话,我与殿下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你觉得殿下会念你所谓的青梅情谊,还是会念与我的水乳交融。” 她这番话说得直白又露骨,林月儿瞳孔紧缩了一瞬,下一刻她便气急败坏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殿下那日在破庙果真是你的算计!你这个贱人你是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算计殿下!” 先前她还有疑惑,但现下沈青念竟是主动认下,她只觉天旋地转,气恼不已。 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被人下药之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她父亲是那日去御书房内无意偷听到的,也只依稀听到‘中药’‘太子’‘破庙’这几个词。 若非林府危难,沈郑对她家紧咬不放,她父亲也不会想着利用此事祸水东引,却没成想为太子解药之人,竟真是沈青念! 沈青念听着林月儿的怒骂,她挑挑眉,遂又加了一把火:“殿下已在前些日子将我认出,想必你也听说了,这些时日殿下频繁去往沈府。 殿下已像我许诺太子妃之位,而林小姐你名声毁尽,林府也就此落败,只怕只能回上山继续养身子。” 在她的余光中,那抹月白身影已经靠近。 林月儿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气急了,不禁怨毒大喊:“沈青念,你这个贱人,给我去死!” 说罢,她抬手便将沈青念狠狠往湖中推去。 沈青念早有防备,反手便将林月儿的手抓住,两人一同落了湖。 林月儿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她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拉入湖中。 接近夏日的湖水其实并不寒凉。 湖水中的沈青念死死扣住林月儿的肩膀,湖水沾湿她的脸颊,她眼神凌厉,美艳的五官染上侵略感。 林月儿在湖中扑腾着:“救命……我不会游水啊!” 沈青念唇角勾起冷笑,她将林月儿狠狠往水中摁去,林月儿在湖中喝了好几口的水,她又才扯着对方的头发将其扯上水面。 她是会游水的。 “林小姐,你怎能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呢?”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将林月儿又狠狠摁入水中,她自己则游了开来,与对方拉开距离。 紧接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跳入湖中,朝着沈青念的位置奋力游去。 沈青念被大手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对方托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搂住。 她感受到男人正飞快跳动的心脏,将头放去对方的颈窝。 她颤着声线,惊惧道:“殿下,她……她想要我死。” 宋玄语气阴冷又沙哑:“你不会死的,孤不会让你死,孤会好好护着你!” 宋玄抱着沈青念上了岸,将她紧紧抱着怀中离去,在两人离去后,又过了半晌的时间,林月儿才被几个婆子给救上了岸。 沈青念被宋玄直接抱回了府。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身形紧贴,饶是如此宋玄也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没分离半分。 沈府内,闺房中。 沈青念上重新换了干净衣衫,此时正躺在绣床上,宋玄也换了一身衣衫,正担忧的看着她。 这回,绣床的帷幔并未放下,宋玄也正死死拉着沈青念的手。 沈青念苍白的脸上,有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殿、殿下……”她很是不自在,是羞的。 宋玄深邃眼眸却紧紧锁着她,不让她逃避分毫。 “沈小姐,青念,”宋玄低声呢喃着。 方才他真是吓到了,看到她落入湖中那一刻,他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很怕她有不测,他很怕再也见不到她……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切的明白,自己之前的犹豫是有多么的可笑。 他就该早早去求了父皇,让他给自己赐婚,有了太子妃的名头,旁人再打不了她的主意! 这时,小菊走了进来,她语气中带着哭腔:“殿下,请让奴婢先给小姐上药吧,小姐今日落水,背上的伤口怕是又撕开了……” 宋玄神色转冷。 第31章 认下 青念的伤口还未痊愈,今日又被林月儿推入湖中,必然是伤上加伤…… 宋玄起身对小菊道:“照顾好你家小姐,我先去外头等。” 说罢,他便朝着外头走去,在路过贵妃榻旁的梳妆台时,他却瞧见那铜镜前,挂着一只小小的红翡耳坠,那耳坠竟是与自己荷包中的一样。 宋玄看着那只熟悉的红翡耳坠,他神色微怔,随即便是心脏狂跳,在定了定神后才出了闺房。 待门口的小夏子将闺房门重新合上,他这才将心底狂跳压下,开口便询问:“孤的荷包呢?” 他身上的衣衫已换下,荷包也一并脱下了。 “在方才殿下换下的衣衫里,奴才这就去拿,”小夏子连连开口。 殿下十分喜爱那荷包,日日都要戴在身上的。 小夏子离开不久后,宋玄注意到跟在他身旁的暗卫回来了,正隐在暗处,此刻周围无人,这暗卫是他派去查庙中之事的。 回想起方才瞧见的耳坠,宋玄心头微动,他去了角落,将暗卫唤了下来:“可是查清了?” 暗卫跪地抱拳:“回殿下,买下玲珑阁耳坠之人,属下已查清。” 宋玄眸色微亮,他沉声询问:“是谁?” “回殿下,是沈府小姐沈青念。” 随着暗卫话音落下,宋玄心中安定,黑眸却是亮的可怕。 他倒要瞧瞧,她再如何分辨! 大约一刻钟后,小菊给沈青念换好药后她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宋玄便又走了进去,他腰间已重新挂上荷包。 进去后,他先是来到铜镜前,将那铜镜上的红翡耳坠取下后拿在手中,这才朝着绣床走去…… 绣床之上,沈青念半倚在床头,她看见宋玄的动作后愣了愣,随即眼底便露出几分慌张来。 宋玄将那只红翡耳坠捏在手中,他在绣床前站定,深邃眼眸看向床上的少女,带着几分欣喜与激动。 他与青念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都是梦中注定! 沈青念默默别过了脸,显然是在逃避宋玄的目光,方才小菊给她上过药,此时她的领口有些乱,并不像往常一般平整,白皙的锁骨也是若隐若现。 闺房内清淡的茉莉香气萦绕在宋玄鼻间,这香气他已无比熟悉,也曾多次出现在他梦中。 他日思夜想的人,此时就在跟前,只是对方并不想与自己相认…… “今日多谢太子殿下相救,还请太子殿下先回吧,”沈青念的语气带着几分逃避,她的面色也有些不好,带着几分苍白。 宋玄轻叹一声:“你到现在还不认吗?青念,你可知孤一直在寻你。” 对方若是有心与他相认,怕也不会如此兜兜转转,也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他并不怨她…… 宋玄早已将最开始质疑沈青念一事忘去了天边,如今的他只想着两人错过许多,心底既是感慨又是惋惜。 沈青念鸦羽似的睫毛微颤,她轻声道:“殿下说笑了,臣女一直就在这里,说什么寻不寻的……” 顺势承认自然是不可的,要好生拉扯一番,才更令人记忆深刻。 她需要宋玄很多很多的爱,这样对她的计划才更有利…… 宋玄见沈青念还不承认,他忍不住将手中的红翡耳坠递了过去,温润语气也染上几分急切:“青念,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为何不认?” 难道真的要让他将暗卫喊进来,将证据一字一句的说出,她才肯承认吗? 宋玄有些不明白,分明对方对他也有意,为何却拒绝认下那日庙中之事…… 不管是多么理智的人,在真爱面前都会犯蠢,宋玄自然也是如此。 沈青念在宋玄说出那句话后,眼泪便落了下来,他看向面前的男人,神色悲切,语气间带着无奈与凄然: “殿下有林小姐那位青梅在,臣女怎么敢认?” 宋玄闻言心口一窒,他不禁开口解释:“在她刚回京时,孤确实看在她祖父的情谊上,跟她走得近了些,但孤对她并非有意。” 沈青念笑着摇头:“是啊,林小姐既是与殿下青梅,又有个祖父撑着,臣女便是怎么也不如她,若非是她性子跋扈,殿下想必也不会疏远她。” 宋玄薄唇微抿,他道:“没有什么若非,即便是她性子温软,我也不会心悦她。” 他从未对林月儿产生过别的感情,对方就算性情温和,他最后也不会将其纳为太子妃。 沈青念轻叹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宋玄,她又将脸别了过去,轻声道:“请太子殿下回吧,臣女改日会带上厚礼答谢殿下的恩情。” 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 宋玄刚确定破庙一事,怎能放过沈青念,他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把里面的另一只红翡耳坠拿了出来。 两只耳坠此刻躺在他掌心,凑成了完整的一对。 宋玄温润的声音响起:“这耳坠自那日捡到后,孤便一直带着,孤日日想的都是你,念的也都是你,你身上的茉莉香气,手腕的淤痕,孤只有你,孤只要你……” 他这番话说得无比露骨,也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内心剖析开来,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沈青念跟前。 沈青念身子颤了颤,她忍不住看向男人掌心中的那对红翡耳坠,神色间有动容。 宋玄见她神色软化,又道:“欹烟裛露暗香浓,曾记瑶台月下逢,你可知这也是孤心中所想? 你的绘的瑶台夜色,你送的绣画,还有你的折扇,孤都将它们放在书房,那林月儿就算没做这些事,孤在确定是你后,也会向你表明心意。” 沈青念看向宋玄,眼底已氤氲出泪水,显得格外可怜,她小心翼翼发问:“那殿下就不会觉得我是在耍手段吗?毕竟这种肮脏的手段,也不是没有过。” 说罢她又道:“若是我知晓那日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宁愿……我宁愿……回来后我哭了好久,也大病一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敢告诉父亲,甚至连耳坠都不敢戴。 我很想告诉你,让你娶我,但你身旁有了林小姐,我清白没了,也不可能嫁与旁人。 我只好将自己的心意画出后赠予你,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试探你的态度,但林小姐却说她定会成为太子妃,我没了机会,也不再奢望……” 说着,沈青念便掩面哭泣起来,她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动着,无助又可怜。 宋玄的心底也跟着抽痛起来—— 第32章 面圣 他没想到自己的犹豫,会给少女带来这么多的煎熬。 是了,她身为女子,清白是最最重要的了,失了清白后既不能告知亲人,也不敢去找自己。 该是多么的害怕与痛苦。 宋玄此刻既是羞愧,又是心疼。 跟自己的那些质疑的想法相比,青念承受的痛苦根本是他无法想象的。 想到这,宋玄忍不住倾身上前,将正在掩面哭泣的少女揽入怀中。 他自责开口:“对不起青念,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孤造成的,是孤对不起你,往后你都不必再害怕了,孤会陪着你,会护着你。” 宋玄只觉少女娇软的身体与自己无比契合,就像是那日在破庙中一般。 他心底既是激动,又是热切,平静了这么多年的心,此刻沸腾起来。 沈青念被锁在宋玄怀中,她听见对方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对方的肩膀。 她语气委屈至极:“你可知我有多难受,你可知我有多害怕,我每次想同你说,却又不敢,你是太子,你是皇家人,我只是一个闺阁女子,稍不留意便会万劫不复!” 少女压抑了这么久的情感,终于是爆发出来,她不断诉说着自己的难过与害怕。 感受到自己颈窝处的温热泪水,宋玄心底也跟着抽痛,他用大掌轻拍着少女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 待沈青念哭够了,发泄够了,他这才郑重开口:“青念,等孤回宫后,便让父皇为我们赐婚,孤要你成为太子妃!” 沈青念从宋玄怀中抬头,她眼尾哭得红红的,眼中还泛着水光,领口的位置由于方才有些激动,显得更加凌乱,锁骨上的一点嫣然露了出来,潋滟无比。 宋玄垂着眸,一眼便捕捉到少女平直锁骨上的那点嫣然,那日庙中场景翩然浮现在眼前,他喉结微微滚动。 “陛下,会给我们赐婚吗?毕竟我已并非清白……”沈青念似没察觉到宋玄的目光,她有些担忧的开口,神色间充满愁绪。 宋玄有些克制的收回目光,他抬手为沈青念整了整额间碎发,温润开口:“你的清白给了孤,父皇怎会不赐婚?” 沈青念的面颊飞上几分薄红。 这时,小夏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皇上方才派了人来传话,请您速速回宫,好像是有关林大人一事。 方才皇上也派了人去林府,奴才听闻好像是要将林小姐一同带回宫中。” 宋玄在收到沈青念的信后,便匆匆赶来了,都未在御书房听完林民心的话。 沈青念听闻小夏子的话,她心底一顿。 林月儿在推她落水前,就说林民心已在宫中,要告发她与沈郑。 宋玄看向怀中少女,询问道:“林民心有想要栽赃诬陷你与沈丞相,青念,你可要同孤一同入宫?” 想来那林民心是想要在青念身上做文章,林月儿无缘太子妃的位置,父女俩自然是厌恶青念的。 想到这,宋玄温润眸色逐渐染上冰冷。 那林月儿今日将青念推入水中,正好将其一并处理了,林月儿刚解了禁足,便又加害青念,这次他定然不会放过了,那些言官老头也没了话说。 沈青念在宋玄怀中点头,她轻声道:“我要同你一起进宫,我父亲今日一早也匆匆入了宫,现下还未归。” 那林民心前脚入宫,沈郑后脚便也入了宫中。 “你的身子可还吃得消,若是身子不适,便也不必勉强,林民心与林月儿那头,孤自行处理也可,”宋玄有些担忧。 青念落水,现下的身子怕也是虚弱的。 沈青念摇头,坚持道:“殿下不必忧心,我的身子是吃得消的。” 宋玄见她这般坚持,便去了门口等她整理仪容。 沈青念出来时,她已换上一身得体襦裙,耳朵上还带上了那红翡耳坠,正是那日庙中的那对。 宋玄眼神一亮,少女不仅是耳上带着红翡耳坠,发间也钗上了他送的红翡茉莉簪花,美丽非常。 他忍不住轻声赞叹:“青念甚美。” 少女如此动人,令他移不开眼。 沈青念双颊染上几分薄红,似那盛放的茉莉,她与宋玄并肩着朝府外而去。 ---------- 皇宫,御书房内。 沉沉檀香冉冉,萦绕在殿内。 上座是面色谦和又威严的皇上,他此刻坐在椅子上,正伏案处理着政务。 林民心与沈郑二人,则是坐在下座的椅子上,沈郑悠悠喝着茶水,林民心的脸色则是露着几分忐忑。 方才太子殿下中途出宫,皇上并未阻拦,而是让他止住了话,说是要等太子殿下归来后再说。 林民心近日在朝中遭了不少的弹劾,又被贬了官职,皇上对他本就对他不甚满意,今日他又闯入御书房内,皇上对他自然是没个好脸。 先前宋玄突然要出宫,沈郑又在外要求见,皇上索性就将林民心晾在了御书房内。 沈青念与宋玄走进御书房后,林民心的整张脸色都变了。 只见两人举止亲密,宋玄对沈青念更是照顾有加,甚至在进入御书房时,还虚虚扶了扶沈青念的肩,避免她被门槛绊倒。 “儿臣参见父皇。” “臣女参见陛下。” 两人来到皇上跟前行礼,皇上这才从政务中抬起头来,他谦和眼神从沈青念脸上扫过,又瞧了瞧坐在凳子上的沈郑。 方才有太监前来传话,说是沈青念与林月儿在北湖边发生争执,林月儿欲将沈青念推入水中,结果两人都落了水。 此事是小太监俯在他耳边说的,沈郑与林民心二人并不知晓,方才他也叫人去将林月儿带入宫中。 “沈小姐身子可好些了?”皇上的态度带上几分关怀。 沈青念垂头,她语气并不慌张:“回陛下,臣女的身子并无大碍,谢陛下关心。” 这是她第一次面圣,倒是落落大方,并不露怯。 普通后宅贵女第一次面圣,难免会有些忐忑,像沈青念这般得体大方的,令皇上不免多瞧了两眼。 他朝旁边太监挥了挥手:“赐座。” 沈青念微微行礼:“谢陛下。” 太监搬着椅子过来,宋玄还特意吩咐太监加了个软垫上去,关怀之意十分明显。 沈青念朝宋玄感激一笑,两人间的氛围和谐,还带着几分亲密,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如何。 皇上还是第一回见宋玄这般体贴女子,倒是瞧得津津有味。 自己儿子的想法,他此刻也明白了。 林民心见此心底不免有些急了,忍不住开口道: 第33章 告发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原本他今日闯入御书房是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但他进来后却坐了冷板凳,现下太子又将沈青念带了进来,两人举止还如此亲密,他心底实在是有些不安。 皇上睨了林民心一眼,淡淡开口道:“林爱卿再等等。” “是啊林大人,陛下让咱们等着,定然是有他的用意,你何必这般着急呢?”沈郑脸上带着微笑,整个人也显得十分开怀。 沈青念被太子这般贴心对待,加上陛下的态度如此,可见太子妃之位稳了。 林民心听沈郑这般说,他脸色有些不好,刚想说两句,便见自己的女儿林月儿,被太监引着走了进来。 林月儿面色苍白,神情看着也有些恍惚,先前她被沈青念拉着落入水中,还被对方摁在水中喝下好些湖水,婆子也没及时将她救下。 等她好不容易被救上岸,回府换了个衣裳,身体便发起了热,府医才刚来给她看过,宫内就来了人,说是皇上要召她入宫。 她心知这回是凶多吉少,但她浑身还在发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十分难受,也没了心思想别的。 林民心见林月儿竟是被召入宫中,他心头顿时一紧,心中不安越发大了起来。 再看坐在自己身旁面色舒展,一点也不惊讶的沈郑,他心底更加的沉了。 林月儿进来后,她在皇上面前跪下,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宋玄那略带寒芒的声音响起:“林月儿,你可知罪。 你先前鞭打沈小姐,方才又将沈小姐推入湖中,你该当何罪!” 林月儿浑身都在发热,她的身子现下很难受,但她还是跪在地上据理力争:“太子殿下,都是沈青念激我的,若她不说那些话,臣女也不会将她推入湖中! 皇上、殿下,你们千万不要被沈青念给蒙骗了啊!” 她很不甘心! 在湖边时,她瞧见殿下将沈青念救起后,她的心都快碎了。 分明与殿下青梅竹马的是她,祖父更是于殿下有过恩情,太子妃之位该是她,那使了下作手段的沈青念根本就不配! 这时,林民心也走到林月儿身旁,他跪了下来,语气铿锵有力: “陛下,太子殿下那日在破庙的遭遇,便是沈郑父女的精心算计!” 椅子上皇上眯了眯眼,原本谦和的表情转为严肃,他看向沈郑与沈青念。 “什么我算计太子,什么破庙?林民心,你切莫血口喷人!”沈郑语气愤然,他从凳子上豁然起身,一副被栽赃了的激动模样。 说罢,他也跪去了地上,朝着皇上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陛下,林大人张口便污蔑微臣,还望陛下明察!” 此时坐在凳子上的沈青念已是惨白了脸,她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眼底更是蓄上泪珠。 宋玄本就在时刻关注着她,在发现她神情不对后,便快步来到她身后,将大手放在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抚着她。 “青念,莫要害怕,”宋玄低低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沈青念的身形渐渐止住了颤抖,似是被安抚住了。 那跪在地上的林民心开了口:“陛下,太子殿下在两月前被沈郑下了情药,还将自己的女儿沈青念送入庙中,为的便是夺取太子妃之位!” 原本稍稍平复的沈青念在听闻林民心所言后,气得浑身发抖起来。 她双眼通红,颤着声线说道:“我为何要冒着危险去给殿下下药,毁了清白难道就能成为太子妃吗?林大人所言未免太过牵强! 我的身份虽不是顶顶贵重,却也是沈府嫡女,就算我觊觎那太子妃之位,又怎可能用这自毁的伎俩?” 说到最后,她落下泪来。 确实,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嫡女身上,都属于是自毁,稍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 跪在地上的林月儿情绪有些激动:“你就是觊觎太子妃之位才出此下策!当日我下山归京,你定是觉得自己无缘太子妃之位,才会如此算计太子殿下! 你这个卖弄身子的贱人,你以为陛下与太子殿下看不出你的真面目吗?” 她的声音很大,说到最后甚至是有些破音,这些都是沈青念在湖边同她亲口说的。 她刚归京时,谁不说一句太子妃之位是她的,都怪沈青念这个贱人! 沈青念面如金纸,她看着林月儿,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才艰难开口:“我并非想要算计陛下,那日我去破庙也是想要去给乞丐分些吃食,京中的乞丐经常会在破庙旁出没。 我万没想到会遇见中药的太子殿下,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清白去赌啊……” 林月儿父女见她承认,面上微微松了口气。 那跪在地上的沈郑却是瞪大了双眼,他不可置信道:“青念,你、你真的与太子殿下……” 这副模样,显然就是不知情的样子。 坐在椅子上的皇上双眼微眯,神色间带着审视。 沈青念垂头抹泪,她轻声开口:“父亲,此事是女儿的错,女儿当时太过害怕……这才瞒着您……您要打要罚女儿都认。” 说罢,她便跪了下来,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 “青念,你当真是糊涂啊!这般大的事,你怎能瞒着为父呢!”沈郑满脸的痛惜,瞧着既心痛又生气。 宋玄这时站了出来,他亲自将沈青念从地上扶起,对沈郑道:“沈大人请放心,既然孤夺了青念的清白,便会为她负责。” 这话便等于明了说会娶沈青念做太子妃。 跪在旁边的林月儿闻言,她就跟受刺激一般,语气十分激动:“不行的!殿下,你怎么能对沈青念负责呢,分明是她算计你的啊,你就应该将沈家抄家,将沈家父女打入天牢才对啊!” 她不明白,为何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就连沈青念的承认了,殿下还是不信她。 林月儿的状态已经有些癫狂了,她在这种状态下说的话,自是一点道理都无。 林民心吓得赶紧去捂林月儿的嘴,他一边捂还一边大喊:“陛下,臣是有证据的!” 皇上瞧着林家父女俩的胡闹,他皱了皱眉,挥手让太监上前,直接将林月儿的嘴给堵了。 随后才又开口:“你有何证据?” 第34章 下狱 林民心见林月儿被堵嘴后,他这才松了口气。若是任由林月儿再胡言乱语下去,怕是陛下会先将他给砍了。 他重新跪下后,朝着皇上磕了个头,郑重道:“臣找到了那日给太子下药之人。” 皇上闻言与宋玄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的眼中瞧见几分嘲讽。 沈青念低垂的眼底划过暗光,里头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既是有证人,那便传上来吧,”皇上示意着。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便被带了上来。 那中年男子浑身是伤,脸部也高高肿起,显然是受过刑的,他神色惊恐,在瞧见林民心时更是面露惊惧。 男子进了御书房后,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朝着皇上的位置连连磕头:“陛下,草民知错,草民知错,还请陛下恕罪!” 旁边的林民心呵斥出声:“快说!你那日是如何给太子殿下下药的!” 男子哆哆嗦嗦开口:“草民,草民是酒楼小二,那日太子殿下在我们酒楼用膳。 一位大人便找到草民,他给了草民一锭金子,让草民往太子殿下酒里下东西,草民也不知那是药啊……” 他在说完后又是一阵磕头,一副十分惧怕的模样。 林民心冷笑一声,又问:“你抬起头来瞧上一瞧,这殿内可有那次让你下药的那位大人。” 男子小心翼翼抬头,他用眼神瞧了一圈御书房内的所有人,最终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了沈郑。 “是这位大人,当日让草民给太子殿下下药之人,便是这位身穿靛蓝色衣裳的大人。” “放肆!”沈郑怒骂出声。 男子浑身一抖,当即吓得连连磕头:“还请大人饶命,还请大人饶命……” 这时,沈青念开了口:“你那日既然被指使往太子殿下酒壶中下药,那你可记得殿下那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男子停下磕头的动作,他顿了顿后,才开口求饶:“请贵人饶命,草民日日接待的客人数不胜数,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草民实在是记不得,那日太子殿下所穿衣裳的颜色。” 他这话说得也不错,距离事发已过了两月,酒楼日日来往的客人数不胜数,不记得也是常事。 男子在说完话后,便小心翼翼朝着林民心所在的位置瞥了瞥。 林民心朝着皇上行礼:“陛下,看来这男子所言非虚,太子殿下中药之事,确实是沈郑指使,实在是其心可诛!” 他话落下,沈郑便连声反驳:“林大人未免过于自信,任凭你拉一人前来,便在陛下跟前污蔑我,实在是可笑至极!” 下药之人早已被他处置,这林民心不是污蔑,是什么? 林民心继续往沈郑身上泼脏水:“陛下,太子殿下,沈郑卖女求荣,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好生斟酌!若是臣的爷爷还在世,想必他会痛心殿下被有心之人如此算计!” 沈青念听见林民心这番说辞,她气得颤着唇说不出话来,身子也是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 宋玄上前一步将她的身子扶住,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冰冷:“你说你受了沈郑的指使给孤下药,那你说那次孤是一人前往,还是与人同行?” 男子闻言立刻脱口而出:“太子殿下那日是孤身前往,身旁还跟了个小太监。” 这话是先前林大人同他说的,说是那日太子殿下的身旁只跟了个小太监。 林民心听男子这般回答,他立即觉得不对。 下一刻,皇上隐含怒气的声音便传来:“放肆!林民心你买通人来陷害朝臣,你可知罪!” 林民心腿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宋玄变得森寒的语气响起:“林民心陷害忠臣,林月儿谋害贵女,即刻将两人打入天牢!” 话落,宫人快速上前,将林月儿与林民心给拖了下去。 林政被拖下去前还在嚷嚷:“陛下,太子殿下,你们难道不念我爷爷的恩情了吗?” 皇上闻言后,脸色彻底变得冰冷。 沈青念也在这时昏了过去,宋玄无比心疼,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匆匆离了御书房。 ---------- 沈青念再次醒来时,已经回了沈府,她在自己的绣床上睁开眼,小菊就守在旁边,管家也满脸喜色的守在闺房门口。 “小姐,您终于醒过来了,”小菊很是激动。 沈青念方才只是睡了一觉,并非是真正晕厥,她摆了摆手,问到:“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将您送回来,又叫了御医来给您诊脉,确定您身子无碍后,便匆匆回了宫,殿下临走前说是要去为您与他请旨呢,”小菊很兴奋。 请的是什么旨,自是不言而喻。 这时,门口一直守着的管家也走了进来,他脸上挤满了笑:“恭喜小姐,贺喜小姐,您与老爷的筹谋,终于是有了结果。” 沈青念心底也高兴,她将太子妃之位争下,林月儿父女也被下狱,这意味着她与娘亲的自由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她问管家:“父亲呢?” 管家笑道:“老爷还在宫中未回来呢,想来是在处理林府剩下的事。” 林府倒台后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皇上全权将这些事交由了沈郑。 沈青念点点头。 “怕是不日陛下赐婚的圣旨,便会来咱们府中,小姐应当将身子好好养着才是,”管家热络嘱咐着。 沈青念却是不甚在意,她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她近日的表现很好,管家也并未多心,也就笑着退下了。 在管家离去后,沈青念便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她让小菊守在府中为她打掩护,自己则是来到个偏远的围墙,翻墙直接出了沈府。 她去了柳姨娘的地方,依旧是翻墙而入。 院子内杂草丛生,似乎要更荒凉些了,柳姨娘今日没在院子内活动。 沈青念朝着屋内走去,她已有一段时日没来看姨娘了,实在是沈郑看得太紧,她找不到机会出来。 才刚靠近屋内,一股子熟悉的苦涩药味便传了出来,气味前几回还要重上两分。 沈青念皱了皱眉,快步走进屋子。 有些昏暗的屋内,柳姨娘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的模样,瞧着精神十分不好。 她似乎又瘦了些。 沈青念忍不住上前,将柳姨娘的手紧紧握住—— 第35章 病重 躺在床上的柳姨娘这才注意到沈青念来了,她黯淡的眼底立即闪出几分光亮,有些兴奋道:“青念,你怎么来了?” 说罢,她发现沈青念身上的衣裳是粗布麻衣,是寻常百姓穿的衣裳,便又担忧道:“你又是偷跑出来的吗?每次都偷偷过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叫人送来的东西,姨娘都收到了,也都藏好了,你就不必亲自来了。” 她害怕青念偷偷过来被老爷发现。 沈郑那人她很是了解,若是被沈郑发现青念每回都偷偷过来,怕是免不得一顿打的。 她现在就是一个拖累,不光帮不了青念什么,还要连累她,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好不如病死得好,但她又舍不得青念,更明白她若是死了,青念定会伤心欲绝…… 沈青念看着躺在床上身形消瘦的柳姨娘,只觉鼻尖酸酸的。 她轻声开口:“姨娘,你的身子怎地又不好了,上回来时分明都是好好的,现下怎么又变得这般的瘦,沈郑那边不是日日都在送药么,怎会又这般……” 姨娘现在这番模样,跟三月前刚住进这院子时没两样,那时的姨娘,像是在睡梦中离去似的,最后还是沈郑用了那百年人参才将命吊回来。 柳姨娘摆摆手,她轻叹一声:“姨娘的病你也不是不知道,都是老毛病了,不管吃多少的药,最终也都是一样,这几月能舒坦了些,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沈青念紧紧握着柳姨娘的手,她心底酸涩又难过,只能低低开口:“姨娘,你再撑一撑,再撑一撑,最多再等我一年多,我便能带着你离开京城了。 到那时我为你去寻名医,定能治好你的病。” 待她产下孩子,她便能带着姨娘远走高飞了,沈郑也不可能让她继续做太子妃,只能将她这个变数抹去,沈郑才能安心。 少女跪在床榻边,她清丽绝艳的脸上满是倔强与坚韧,眼底的锋芒更是藏不住,与她平日里的温和良善大相径庭。 此刻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沈青念的性子柳姨娘十分明白,她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将干瘦的手抬起,轻轻抚摸着女儿如云似的黑发。 她很想让青念别管自己了,但她很明白,青念不可能这么做。 沈青念在床前陪了柳姨娘许久,直到沈府送药过来。 柳姨娘的院子是没人进来的,小厮都守在门口,平日里的药和饭食送过来,需要她自己开门去拿,若是一刻钟未去取,外头的小厮便会进来查看。 听到门口传来小厮的吆喝声,柳姨娘挣扎着要起身,沈青念赶紧将她扶着站了起来。 柳姨娘的身子瘦得可怕,衣裳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双颊也凹了下去,整个人就跟骨头架子似的。 看着这样的柳姨娘,沈青念心中又痛又恨,但她却又毫无办法,只有眼泪没用的落了下来。 见沈青念落泪,柳姨娘心口也很是酸涩,她轻声安抚着:“青念,你别哭,姨娘在这里过得很好,每天都很是开心。 在这里姨娘再不会受夫人的磋磨,虽然身子差了些,但姨娘已经很满意了。” 沈青念默默低头,她咬着牙将眼泪逼了回去,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姨娘,你开心便好。”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姨娘扶去了屋外。 走到门口时,柳姨娘已经气喘吁吁,她现在几乎是吃不下饭,只能喝些水下肚,走两步便十分累人。 沈青念躲去了树后,柳姨娘则将门给打开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她干瘦的手拉开,守在门口的小厮见柳姨娘满脸病容,似风一吹便要倒的样子,他赶紧将门口的食盒递了过去。 小厮有些可怜柳姨娘,不禁开口劝道:“哎哟,姨娘,你的气色怎地这样差,你要多吃些东西啊,你这般不吃不喝若小姐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 这饭食都是老爷吩咐府中厨房特意为你准备的,熬的药也都是些进补的东西,对身子好着呢。 小的先前听了一嘴,听说是夫人念着你,还特意在药里给你加了好几味补药进去呢。 你将这些东西都吃了,身子便会慢慢好起来,你只有身子好了,小姐在府中也才能安心啊。” 这小厮是沈府家生子,也算是个忠心的,去年他老娘过世,现在看到柳姨娘这副病容,难免会想起自己过世的老娘。 也算是触景生情了。 柳姨娘闻言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谢谢你了。” 她将小厮手中的食盒接过,有些费力的提起后,又将门给关上。 沈青念快步从树后走了出来,她接过柳姨娘手中的食盒,将人重新扶去了屋内。 柳姨娘进了屋内,她想坐去桌前,却被沈青念给直接扶去了床上。 “姨娘,你身子虚便别折腾了,我现下在这正好喂你吃饭,”沈青念一边说,一边将食盒打开,把里头的饭菜都端了出来。 柳姨娘躺在床上喘了口粗气后,这才说:“青念你别忙活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姨娘歇歇一会自己吃饭便可。” 她忧心青念出来的时间太长,会被府中的人发现端倪。 沈青念皱着眉,她并未听从柳姨娘的话,而是将食盒中的饭菜拿出,又将里头的黑色汤药给端了出来放在桌上。 等这一切做完后,她这才开口解释:“姨娘,你不必忧心我,小菊现在是我的人,有她在府中看着,也不必这般心急。” 柳姨娘见她坚持,便也没再催促,母女俩好不容易见面,她心中怎么都是欢喜的。 她说道:“今日的饭食若是粥水,我便喝上两口,若是馒头米饭便就等等,我现下胃口不开,并不想吃东西。” 沈青念点点头,姨娘的病是这样,一旦犯起病来便茶饭不思的。 她看着三个菜色和两个馒头,饭食十分不错,看得出来确实如同门口小厮所说,是沈郑用了心的。 想到这她又将头上银簪取下,插在菜和馒头上试了试,簪子未变颜色,饭菜里头并没有毒。 随即她又看向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将银簪放了进去,依旧是没变颜色。 柳姨娘看着沈青念的动作,她虚弱一笑,说道: 第36章 巧遇 “青念,沈郑他并没有要加害姨娘的意思,是姨娘自己不中用……” 先前她也以为自己犯病,是因为送来的汤药与吃食,她也用银簪试过,却试出里头没有任何异常。 沈青念皱眉,她问:“姨娘,你是什么时候身子开始又不好的?” 她记得上来看姨娘,那时的姨娘身子虽然也清瘦,但却并未这般的枯瘦,精神也很不错的,甚至还能下床绣绣东西。 柳姨娘回想了下,这才说道:“想来就是这半月间的日子,你也知道我的身子向来是不好的,但近半月身子便更严重了。 我还想着熬过了冬日苦寒,春日便能好受些,到底是姨娘自己不中用……” 柳姨娘出身不高,这就注定她在思想上会狭隘一些,有许多问题她都是思考不到的。 沈青念的目光落在那黑乎乎的汤药上。 半月前,那时正好是沈夫人去她屋里前后的时间,她设计让沈夫人将双面绣损毁,沈郑虐打沈夫人后,对方没法子对她下手,便极有可能对姨娘动手脚。 想到这沈青念的眸光变沉,她开口问柳姨娘:“方才门口的小厮说,这汤药有往里头多加一些东西?还是沈夫人特意加的?” “听那小厮是这么说的,我这些时日喝药也能尝出些不同来,大概是半月有余,”柳姨娘回想着,眼神慢慢瞪大了。 她看向沈青念,面色有几分疑惑:“青念,该不会是夫人……” “半月前,沈夫人去了我的闺房,与我发生争执,她被父亲罚了后又不敢动我,应当是心中不甘,故而才想加害姨娘,”沈青念的表情很冷。 她回想起小的时候。 她记事起姨娘的身子并非是一直不好的,而是时好时差,大多都是沈郑去过姨娘院子后,姨娘的身子便会虚上一段时日。 姨娘在府中本就不受宠,加上身份低微,她病了也不敢随意请府医,即便是想请都要先通报给沈夫人。 换句话说,那沈夫人若想给姨娘投毒,那是十分轻松的一件事。 柳姨娘听沈青念这般说,她心底惊了惊,下意识便开口:“但那银簪并未变色啊。” “只有剧毒能够用银簪试出,有许多慢性毒药,银簪也是不会变色的,”沈青念低低开口。 说罢,她来到柳姨娘床前,轻声交代道:“姨娘,这药你往后便别喝了,都倒去院子里。” 柳姨娘心头微紧,她忍不住拉住沈青念的衣袖,忧心忡忡:“青念你千万别冲动,既然已经知晓是汤药的问题,那往后姨娘便不喝了。 你也别去与夫人作对,一切都要以自己安全为上。你也说再等一年多,便可带着姨娘离开京城,姨娘会等着你的。” 她十分担心青念会因为此事与沈夫人作对,青念在沈府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若是与沈夫人作对,定是讨不到好…… 沈青念眨了眨眼,她微冷的神色软下,安慰道:“姨娘,这些我都知晓的,我不会去做那无把握之事,你便在这里装作日日喝下汤药便好,其他的便交由我来处理。” 看着沈青念这般沉着的模样,柳姨娘眼底酸涩,她忍不住自责:“姨娘是最没用的,也帮不了你什么,身子也病病歪歪……” 若她不是奴婢出身,哪怕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女,她的青念现下也不会过得这般的苦。 听柳姨娘这么说,沈青念笑着摇头:“姨娘,你帮了我很多,若非有你护着我,我也不可能安稳活到现在,怕是在很小的时候便已命丧黄泉。” 她小时发过好几回的高热,次次都是姨娘抱着她去求沈郑。 寒冷的冬日她没有冬衣御寒,也是姨娘绣了帕子偷偷拿出去卖,才让她有了过冬的衣衫,姨娘自己却只能穿着单薄衣裳过冬。 在那些心酸又难熬的日子,姨娘将她护得很好。 “你是姨娘的孩子,是姨娘的心肝儿,姨娘自然是要护着你的,”柳姨娘摸了摸沈青念垂在胸前的乌发。 青念生得水灵,若非她只是个洗脚婢,青念的日子也不会如此凄苦。 沈青念给柳姨娘喂了些饭,便让对方睡下了,她又去井里打了水上来,烧好。 柳姨娘现在几乎是没力气的,提食盒都气喘吁吁,更别说打井水了。 将这些都做完后,沈青念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临走前她将自己的秀帕浸入药汁,随后才翻墙离开。 沈青念并未直接回沈府,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张面纱带上,转而找了家偏僻的医馆走了进去。 她将手中秀帕递给了大夫的:“还请掌柜的帮忙鉴别下,这药汁中有哪几味药材?” 医馆内的大夫还是第一回遇到这么让他鉴别药材的,顿时有些惊讶:“这……这位小姐,你没有将药汁或是药渣带来吗?” 没带药渣或者药汁过来,他所分辨出的药材,并不十分准确。 沈青念摇头:“不方便带出,只能用秀帕沾上药汁,我也知这般鉴别出的药材会有些出入,请大夫不要有芥蒂。” 大夫听她这么说,也不再犹豫,低头便将秀帕放在鼻间闻了起来,细细闻过后便开始提笔在宣纸上抒写。 这时,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沈小姐!” 沈青念眸色微沉,她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是一身锦衣的叶令舟。 叶令舟见她转身,立刻眼神一亮:“当真是沈小姐,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他方才只觉这背影有些熟悉,便试着喊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沈小姐。 沈青念今日的衣裳很是朴素,甚至是有些简朴了,若非是叶令舟心悦于她,对她过于关注,想必也是认不出来的。 “世子,”沈青念朝叶令舟微微行礼,叶令舟也忙不迭的朝着她作了个揖。 叶令舟走到她跟前,神色既是有些好奇,又有些惊喜:“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小姐,咱们还当真是有缘。只是沈小姐为何会来这般偏远的医馆?” 世家权贵府中都是有府医的,府中的主人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医馆,而此时沈小姐的衣着还这般的朴素,头上连一个发簪都无,怎么看都怎么有些奇怪。 沈青念看着满脸笑意的叶令舟,她心底沉了沉。 她都刻意寻了个偏僻的医馆,没成想还是遇见了认识的人。 第37章 赐婚 这时,旁边的大夫放下毛笔,将宣纸递给沈青念:“这位小姐,能闻出来的药材我已写下,还有几味药材,实在是无法分辨。” 沈青念朝大夫道了个谢后,便将宣纸与浸过药汁的秀帕放入怀中,又从拿出一些银钱递给大夫作为答谢。 她随后才朝着叶令舟点点头:“只不过是一些私事而已,时辰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说罢,她便转身要走,叶令舟见她不欲多说,便赶紧追了上去。 “沈小姐,沈小姐,今日你也并未去游湖,我还在想你是否是出了什么事呢,没成想却遇见了还真是巧。 便让我请你吃顿饭吧,京城近日来了个酒楼,听闻里头的厨子是专门从扬州请来的,味道十分不错。”叶令舟的语气有些殷勤。 沈青念与林月儿落水一事发生在游湖之前,这件事也被封锁了,并未传出风声。 叶令舟心悦沈青念,曾多次向沈府下帖,奈何回回都石沉大海,今日遇上他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叶令舟是侯府异姓世子,除去宋玄外,最受京城贵女欢迎的便是他了。 相貌比起宋玄虽然是差了点,但也算的上是相貌堂堂了,为人也是不错的,并不会仗着自己的世子身份,在外头为非作歹。 沈青念听叶令舟这般说,脚步稍稍顿住,神色间染上几分不安。 她在瞧了瞧四周后,这才说道:“世子,我此次出府是瞒着父亲的,便不能同世子一起吃饭了,还请世子多多担待。” 叶令舟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立即变成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是这般衣着呢,身旁也没个丫鬟跟着,原是偷跑出来的。” 他是男子本就比女子调皮许多,偷跑出府这件事他以前也干过不少,沈青念现在这般说,他立刻就是一副十分理解的神色。 随后他眼神又亮了亮,仿佛找到知己般:“没想到沈小姐看着恬静,也会有如此跳脱的时候,与我甚像!” 沈青念笑笑:“还请世子帮忙保密。” “沈小姐放心,本世子定然帮你保密!”叶令舟将胸脯拍得‘邦邦’响。 随即又提出将沈青念送回沈府,但却被拒绝了,他也不再坚持,只是嘱咐沈青念要小心,便喜滋滋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叶令舟脸上的笑容盖都盖不住,他身旁的小厮有些疑惑,不禁开口道:“怎地世子爷这般开心?” 那沈小姐都没同意吃饭,世子爷竟然也如此开怀。 叶令舟用折扇敲了敲小厮的脑袋:“你可一点都不懂,我与沈小姐有了秘密,那便会亲近许多,往后的话题也会多许多,这是只属于我和沈小姐的秘密!” 小厮摸了摸被折扇打过的脑袋,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家世子还当真是痴情,那沈小姐看起来明显是对世子无意的,但他家世子却依旧是这般殷切。 ---------- 沈青念翻墙回府后,便悄悄回了自己的院子,闺房内的小菊见她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今日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搞得她都有点害怕。 沈青念看了眼小菊,安抚道:“辛苦你了小菊。” 小菊摇头:“小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小姐安全,她才会跟着安全。 沈青念坐去了椅子上,她将怀中的秀帕以及宣纸拿了出来。 “这秀帕怎地成了这个颜色?”小菊看着那张变成泥土颜色的秀帕,有些好奇。 沈青念没回答,而是细细看起了宣纸上的内容。 她是不懂医术的,这宣纸上的药材,她也只能看懂几个进补药材,其余几个她什么都瞧不出。 若不是那叶令舟突然出现,她会问问大夫这药方有何不妥,不过那大夫也说了,还有几味药是没闻出来的。 想到这,沈青念看向小菊:“你明日带着这药方找家医馆,让大夫照着差不多的药方开些药出来,然后让医馆将这家做成药丸,到时你去取了后,再送去我姨娘那里。”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药方应当是进补类的。 小菊将沈青念手中的药方接过放进自己怀中,她并没有多问,但心底也是能猜到,沈青念迟迟未归是跟这药方有关。 当天夜里。 沈郑直到深夜才归来,他归来时满身疲惫,但脸上却是神采奕奕的。 虽是深夜才回来,但他还是唤了小菊过去,确定沈青念回来后便一直好好待着,他这才安心。 他在离宫时,已经听闻皇上要拟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万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 翌日一早。 沈青念才刚将起床,宫中便来人了。 整个沈府跪了一地,就连这些时日缠绵病榻的沈夫人都出来了,一同跪在地上迎旨。 宣旨的宫人足足来了十八个,为首的是皇上身旁的大太监,可见皇上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公公将圣旨展开,开始高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府嫡女沈青念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朕闻之甚悦。 特将沈青念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告洞掘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跪在最前方沈郑难掩激动,他与众人一同叩谢:“谢陛下圣恩!” 宣读圣旨的太监走到沈青念跟前,亲自将圣旨交予她,还特意说了句:“沈小姐才貌无双,太子殿下十分惦记您呢。” 说罢,这名太监便退了开来,站在他后头的小夏子满脸笑意的上前。 “沈小姐快快请起,太子殿下子关怀您的身子,特地让奴才送了些东西前来。” 小夏子挥挥手,后头抬着五个大木箱的宫人便上前,他们一一将木箱给打开。 随后又一一介绍道:“这三箱是雪燕与鹿茸,这是百年老参,其余的也是些不起眼的补品,这两个箱子内装的便是些新奇的玩意儿,也有些首饰与布料。 前些日子宫中上贡了些螺子黛与苏绣,还有些桃驳李子,殿下也都送了些过来。” 这五大箱的东西,既新奇又昂贵,价值连城也费尽心思。 沈青念见了心底微微一动,脑海中浮起男人那张风光霁月的脸。 她不禁开口询问: 第38章 花朝1 “殿下他可好?” 昨天宋玄把她送回来后便离开了,应当是去匆匆处理林月儿父女了,虽然皇帝将此事全权交由了沈郑,但也会派宋玄看着。 小夏子听她问起宋玄,脸上的笑更灿烂了:“殿下昨日与沈大人一起忙到了深夜,忙完后殿下便去寻皇上拟了册封太子妃的圣旨。 一直到天色微微亮才回了东宫,殿下他十分惦记您呢。” 半夜皇上便被殿下从床上吵了起来,心急得不得了,可见殿下有多心急了。 沈青念面色微红,她轻轻点了点头:“殿下政务繁忙,昨日当真是麻烦殿下了。” “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您若是受了委屈,殿下指不定多心疼呢,那林家父女已下狱,往后有殿下护着您,您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小夏子的语气分外热络。 殿下对沈小姐可是欢喜极了,他这个做奴才的,态度自然也是要好的。 小夏子交代完后,便带着这十多个宫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沈郑走到沈青念跟前,他满脸的笑意:“青念,你做的很好!” “都是父亲的功劳,”沈青念垂着眉眼,瞧着格外的温顺。 沈郑带沈青念去了书房,父女俩全程都未瞧上沈夫人一眼,好似沈夫人是个透明人一般。 沈夫人身上的伤还未好,她面色十分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的被丫鬟给扶着,此时跟在她身旁只有一个新来的丫鬟。 她先前身旁的丫鬟婆子,全都被沈郑给处置了,是沈青念算计了她! 若非她手中无人可用,怕是早就叫人去将柳姨娘给毒死了,哪里还用得着下那慢性毒药…… 书房内。 沈郑坐在案几前,沈青念则是站在他身侧,微微低垂着头在研磨。 “父亲,女儿想去瞧一瞧姨娘,”沈青念轻声说着。 沈郑正低头写着字,他笔尖一顿,随即开口:“你与太子大婚前,可去见一次柳姨娘,待你入了东宫后,便将心收起,不可再想着柳姨娘,来往的家信中也不可在提她。 待你诞下嫡子,我自会安排你与柳姨娘的去处。” 沈青念很是乖巧:“是,父亲。” 接着,她又问:“父亲,姨娘的身子可好?现下接近夏日,姨娘的身子也不知可否比冬日好些。” 沈郑微微皱眉,若非是要用到沈青念,他根本不会关心柳姨娘,现在被这么问,他只觉有些不耐,随意敷衍道:“跟往常一样。” “是,”沈青念应着。 沈郑看向身旁的沈青念,温和语气中夹着几分不悦:“柳姨娘那头,我派人日日照看着,你无须担心,你只需牢牢将太子的心拿捏住便可,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沈青念依旧是低眉顺眼的应下,她在书房内只待了一会儿,沈郑便使她出去了。 很快,沈青念被陛封为太子妃的传言,就传遍了京城,并且林月儿父女被下狱的事,也都传了开来。 任谁都没想到,最后的事态会发展成这样,谁也没想到林月儿父女会落得这般下场,都不禁有些唏嘘。 这场太子妃的争夺战中,沈青念始终是保持了世家贵女的姿态,她为人善良也十分有才华,众人只觉得她与太子殿下十分相配。 现下整个京城,除了那叶令舟伤心难过外,其余人都为沈青念感到高兴。 没法子,有了林月儿那个鱼目做陪衬,沈青念这颗珍珠便显得更加珍贵了。 ---------- 时间很快便来到花朝节这天,京城的花朝是大节,那夜整个京城都会十分热闹,所有人都会前往花朝游玩。 这天。 小菊满脸喜色的跑进院子。 院内的沈青念坐在躺椅上乘凉,距离赐婚的诏书下来后,已过去了半月。 林府已在前两日被抄,里头搜出了不少的受贿之物,林林总总算下来,足有几十万两黄金,林家一夕之间败落,林月儿也成了罪臣之女。 林民心被下令问斩,林家上下所有人都被流放,京城的天瞬息万变。 沈青念与宋玄的婚期定在半年过后,沈郑那边则是在不停的散财,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小菊兴匆匆的跑到沈青念身旁:“小姐,是太子殿下来了,现下正等在花厅呢,您昨日往宫中送了信,殿下今日便赶来,可见是十分欢喜您呢。” 这几日宋玄天天都在往沈府送着东西,昨天甚至还送了两回,可见他对沈青念的喜爱程度。 沈青念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小菊扶着她回屋换了身素色的衣裳,她又将那对红翡耳坠给带上,脸上还特意覆了面纱后,这才朝着花厅而去。 花厅内。 宋玄身着月白色长袍,他面色如玉,眉宇间充斥着温和,深邃眼底更是带着几分缱绻。 君子如玉,便是如此。 往常的宋玄也是温润的,但他的温润是带着疏离与冷淡的,但此刻的他,身上那股疏离和冷淡都化作了缱绻,令人不住的侧目。 宋玄坐在椅子上,他喝了口茉莉花茶,熟悉的香气充斥进口腔,令他的心跳有些快。 他近日因为林家的事十分忙碌,在这些日子里与青念都是能是书信往来,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只是时间长了他便发现,书信并不能缓解他心中的思念,甚至会让他心中的思念更加澎湃。 在昨日他接到青念写来略表思念的书信时,他终于是按耐不住,今日便出了宫。 花朝是象征情人的节日,他想同心爱之人一起…… 但按照宫中礼数,两位新人在订婚后便不可再见面,直到成婚过后才可见,若是先见了面,便是不吉利的,有分离的意思。 宋玄刚来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他怕自己贸然前来会令青念不喜,但当管家说青念很快便来时,他心中的忐忑便被开心所取代。 这些日子他虽忙,但还是会时常想起青念,会想她在做些什么,在想些什么,是否喜欢自己送去的东西。 他第一次意识到,心悦一个人,竟然会这般的神奇,会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放在上头,也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欢喜难过。 当覆着面纱的沈青念走进花厅时,坐在椅子上的宋玄也朝她看了过来。 男人那双温润的眸亮了亮,里头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少女一身洁白素衣,耳朵上的红翡耳坠格外的耀眼,虽是轻纱覆面,却也难掩绝色。 沈青念走到宋玄跟前,她轻轻行礼: 第39章 花朝2 “殿下。” 宋玄亲手将她扶起:“你身子不好,往后便无须行礼。”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夫妻二人不必如此见外,但他怕吓到对方。 两人的距离是有些近的,男人的大掌带着有穿透性的热度,令沈青念觉得手臂都有些烫。 淡淡的茉莉香气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宋玄喉结滚了滚,他将手从沈青念手臂上拿来,又十分克制的后退了一步。 两人虽已订婚,更是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但宋玄是君子,君子教养让他恪己守礼,这些都是帝王该有的仪态。 沈青念双颊红了红,似那春日桃花。 她看向宋玄,眼尾处还微微泛着绯红,轻声道:“虽有礼数在前,却压不住我心头思念,今日殿下前来我十分欣喜,于是用轻纱覆面,便也就不算见面了。” 沈青念的言语中带着羞怯,将小女儿的娇态做得十成十,她也确实是有些羞的。 这些露骨的话,她还是第一回说,不过没关系,若能拉近宋玄对她的感情,她往后还会说。 沈青念只想快些成婚,在诞下长子后,她便能带着母亲离开这里了。 只是距离成婚还有半年,对她而言实在是有些久,看着宋玄如玉的面容,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可让宋玄将婚期提前?亦或者不成婚她也可与宋玄…… 这想法一出,沈青念心口直跳。 宋玄听沈青念这般说,他心底不免一动,胸中涌起几分欢喜,他不禁轻声道:“还是青念考虑周到,是孤鲁莽了。” 沈青念摇头:“殿下昨日收到我的信,今日便能过来,我十分开心,若殿下顾及礼数并未前来,我应当是会难过的。” 听少女这般言语,宋玄只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膨胀,最后都化作带有茉莉气息的香甜,将他整颗心都塞满。 宋玄温润的话裹上缱绻:“孤十分想念你。” 沈青念眼眸弯了弯,里头尽是欣喜与欢心。 在夜色微微擦黑时,两个白色的身影并肩出了沈府。 京城的街道上,一片张灯结彩,来往的行人很多,许多人的手中都提着灯笼,大家正热热闹闹的在街上走着。 今夜是花朝,城内所有人都会出来赏灯游玩,就连贵女公子们也会结伴前往。 沿路两旁也摆满了小摊。 来往的行人很多,有不少单独出来的男女,这些人都是成婚之人,他们手牵着手走在街道上,模样十分甜蜜。 沈青念与宋玄并肩而走,由于来往行人很多的缘故,两人几乎是被推着走,两人的距离也是有些近的,甚至衣袖都会碰到衣袖。 沈青念转头看了看男人的侧脸,五官深刻,神色与气质却很是温和。 她微微动了动手,在行走间似无意与男人碰了碰,她的手是微凉的,男人的手却很是温暖,手背相触两人的体温相贴。 一个微凉,一个带着温暖的热度。 沈青念明显感觉到身旁男人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原本温润的神色,也变得有了几分克制。 于是,她又用手碰了碰,这下连男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僵硬了,她将手收了回去,不再触碰。 宋玄被身旁少女触到那一刻,他便心如擂鼓,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好在少女没发觉他的异常,很快便收回了手。 他深吸一口气后,强行将心头悸动压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吵嚷声,人群似乎也有骚动,原本走在他身旁的少女似乎被吓到,又似被挤到般,一下便掉入他怀中。 他嗅到了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气…… 沈青念紧紧环着宋玄的劲腰,面纱下的神色,也显得有些惊慌。 她微微抬头看向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害怕:“太、公子,后头好似有什么东西冲过来了……” 男人的腰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细一些,回想起那日在破庙中,她记得男人的腰腹处是瘦的,前头好似还有几块肌肉?想来这便是男子与女子的不同之处。 沈青念未瞧过别的男人,她也不知那是腹肌,只是记得那处长着肌肉。 她环着宋玄的腰,两人贴得很近,她看到对方的喉结在上下滑动后,耳朵便红了起来。 这时,后头的人群窜动起来,所有人都朝着前方跑去,宋玄来不及多想,他抱着怀中娇软无骨的少女也跑了几步,随即提气直接使轻功飞了起来。 沈青念被宋玄抱在怀中,她低低叫了声,便更加用力的搂着对方,生怕自己摔下去。 夜风微凉,飘在两人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将两人萦绕,下方的攒动的人群此刻都抬起头,看向空中的两人,发出一阵惊呼。 但很快,空中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余香。 沈青念被宋玄使轻功抱去了高高的屋顶上,准确的说是塔顶上。 这是位于京城正中心的一座高塔,统共有七层,是一座酒楼,很有标志性。 在酒楼的最高层,能将整个京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今夜的京城,那似游龙般的灯笼将整个京城照亮,这般盛大的景象,一年只能瞧见一回。 沈青念还窝在宋玄的怀中,两人此刻站在最高处,宋玄担心少女会害怕,所以也没推开。 这地方还是沈青念指挥着宋玄来的,她觉得塔顶景色美丽,也无人打扰,倒是个培养感情的好去处。 但她却忽略了这上头虽是景色美丽,却也十分的高,她此刻还真是有些害怕。 宋玄注意到怀中少女有些害怕的情绪,他轻声询问:“青念,你若是害怕,我们便下去,下头也有景色好的地方。” 他微微垂眸便能瞧见少女毛茸茸的发顶,他自己身上的气息与少女的相互纠缠。 少女怕高,但他却是不怕的。 他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怀中娇软的人儿,既是欢喜,又是折磨。 而沈青念在稳了稳心神后,她直接拒绝了:“这位置极好,既都上来了,自是要与殿下好好瞧一瞧。” 说着,她便朝着下头瞧去,整个京城的盛景都被尽收眼底。 此时沈青念才发现,原来京城是如此之大,那红柳宫墙从这里看下去,更是显得恢弘无比。 她瞳孔微微放大,她忍不住呢喃: 第40章 美好 “阊阖宫殿,寺上方平,游龙照路,明亮盛京。” 她从未见过这般美的景色。 宋玄听着怀中少女的惊叹,忍不住也轻声道:“美景佳人,太平盛世,是孤所愿,你的那幅山河双面绣,孤很喜欢。” 那幅绣画他一直放在书房中,那画上的一针一线,他亲手抚摸过多次…… 沈青念微微抬头,她看向男人坚毅下颌:“殿下所愿,也是我心中所愿。” 说完,她将手放去腰上,轻轻覆在男人的大手上,又说道:“殿下,我有些怕,还请殿下搂紧些。” 下一刻,男人便环紧了横在她腰上的手,两人衣料相贴,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玄温热的气息喷在沈青念耳后,她身子微僵,心跳忍不住快了几分,她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也很快。 夜风微凉,拂过两人面颊,却吹不散两人脸上的热意。 除了在破庙那日,宋玄还是第一回同女子这般亲近,他虽然贵为太子,却十分洁身自好,除了沈青念一个女子,身旁再无别人。 宋玄的声线此时有几分低哑:“往年花朝孤都在东宫书房处理政务,小时的花朝孤也是在背书温习,今年能与你一同过花朝,孤很是开心。” 花朝是大节,但却与他无关,他也从未在意过,他是太子一直被父皇教育要以天下为重,他将父皇的话谨记于心,即便是花朝也不会出宫玩乐。 而现下他有了青念,往年不曾在意的节日,也觉得分外有趣起来。 沈青念闻言,她看向塔下的眼神黯了黯,嘴里却说着:“往日的花朝,我都与父亲或者母亲出来玩。”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宋玄听的,往年的花朝她只能同姨娘待在冷清的院子,听着墙外的繁华热闹,继续咬着牙过日子。 宋玄点头,有些感叹道:“你父亲与母亲待你是极好的,这才令你与旁的贵女十分不同,你能体恤流民,体恤边关战士,也能知孤心中所想,与孤心意相通。” 沈青念眸底闪着明明灭灭的亮光:“原在殿下心中,是这般认为的吗……” 可笑的是,事实恰恰相反,她出生便在黑暗。 她与姨娘被父亲忽视,被夫人冷虐,正是这十多年来的黑暗经历,才令她摸透人性,学会察言观色,懂得如何掌握人心。 贴在她耳后的男人,笑道:“普通贵女免不了会为了自身利益使心计,耍那卑劣的手段,而你却与她们不同,你是被沈大人与沈夫人悉心教养,用亲情浇灌着成长的。” 他觉得青念与他是同一种人,都是在爱里长大的,故而灵魂才会这般契合。 沈青念眸底亮光散去,化作浓重漆黑,她看着下方热闹的街景,又问身后男人:“那殿下觉得,那些普通贵女是对还是错?” 她与他从来不是同一种人,她出身卑微长在黑暗,而他身份高贵长在阳光,若非是沈郑,她与他永远也不会相交。 “那些贵女自然是无错的,她们生在那种环境中,若是不争不抢,只怕下场会不好,但她们也不该利用无辜之人,来达到她们的目的,”宋玄这般说着。 当朝皇上虽爱皇后,后宫却也并非只有皇后,只是皇上独宠皇后罢了,其余妃子只是虚设。 宋玄长在皇宫,帝后琴瑟和鸣,后宫的争斗虽不多却也是有的,从小到大他也见过一些。 沈青念转过身,她仰着白玉般的脸看向宋玄,又抬手将对方脖颈微微勾住,耳下的红翡坠儿微微晃动着,散着点点绯色光晕。 宋玄目光定格在那红翡耳坠上,神情缱绻。 沈青念好似注意到他的视线,白皙脸颊微微浮上红晕,温柔语气间也多了几分娇媚:“殿下,这红翡耳坠,便是我们缘分的开端,过程虽是有些曲折,结局却是圆满的。” 说罢,她纤手又指向这盛京偏远的角落,宋玄立刻便识了出来,是那座破庙…… 少女的语气间有些感慨:“那日,我去给周边的乞丐分发馒头,在路过破庙时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殿下,那时我站在门口,是能转身便离开的,但那是你啊……那日宫宴中,瑶台内……” 她语气颤颤,声线中又夹杂着浓浓情谊,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沈青念她却能感觉到,随着她的话,那环在她腰间的大手越收越紧。 她被男人紧紧嵌在怀中,两人面对着面,紧紧相拥。 “青念,是孤没第一时间认下你,是孤的错,孤往后定然好好对你,”宋玄只觉怀中少女因自己受下了莫大委屈。 沈青念用脸蹭了蹭男人的结实胸膛,她轻声将自己目的道出:“我与殿下已有过肌肤之亲,虽殿下心疼我,但我现在并非清白之身……” 说罢,她又有些黯然道:“我没能将清白留在大婚那日,已是十分愧疚,只想快快同殿下完婚。” 听她这般说,宋玄心中一痛:“青念,你不必愧疚,你的清白也是交予孤的,要愧疚也该是孤愧疚,是孤的不是。 你若想将婚期提前,那孤回宫后便去寻了钦天监,让他们择个最近的好日子,我们便完婚。” 他自己也想早早完婚,但他们大婚是钦天监择的最好的日子,他怕自己若是提出提前完婚,青念会觉得自己太过着急而不顾礼法。 现下青念主动提出,他自是开心的。 沈青念见宋玄同意了,她唇角弯了弯,抬手将脸上轻纱揭下,随即踮起脚尖便朝着对方的薄唇印了上去…… 宋玄只觉得薄间一软,少女清甜的唇便印了上来,专属对方的茉莉清香也撞进他鼻息,令他有些无措,只能将手臂收紧让少女更加贴近自己。 与此同时,破空的烟花声响起,大大的烟花在两人旁边绽开,将两人照亮。 沈青念浑身都有些发软,若非是宋玄将她固定住,她定然已瘫软在地。 一向温润的男人,此刻猛如凶兽,在她唇间掠夺。 旁边不断响起烟火绽放的声音,将她疯狂跳动的心脏声掩住。 这时,聚集在塔下看烟火的人群,不知是谁发现了他们,遂惊讶出声: 第41章 算账 “呀!你们看那上头是不是有两个人啊。” “还真是,还是一对儿哩,当真是神仙眷侣,想必是江湖人士吧?” “定是江湖人士,若是平头老百姓必是不敢这般狂狼的,也只有那些浪子女侠会这般奔放。” “伤风败俗,快快离开……” “还以为是瞧见了那画本子中的人物,这便是那纸短情长吗?” …… 塔下的人群,都将注意力放去了沈青念与宋玄的身上,两人刚好站在烟火绽放的地方,若是平时倒也不惹人注意,但在烟火的映照下,便显得十分惹眼了。 由于距离隔得很远,塔下的人也看不清两人的脸,沈青念自然也听不清下头的人在说些什么,她甚至连塔下聚集了许多人都不知。 但宋玄是知晓的,他自小习武,耳力过人,甚至连塔下百姓的议论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虽是君子,但情到浓时也难以自持,在沈青念快要缺氧时,他才将将把人放开,随即便又将人压在怀中,提气运功顷刻间便飞去了更远处。 宋玄几个起落间,塔下的人便再也瞧不见两人的身影,只有那继续燃放的烟火持续绽开在塔顶。 宋玄直接将怀中的沈青念送回了沈府。 沈府大门处,他将人放下,此时朱红色大门已紧闭,门童也都进了府内,守在府内的门口处。 沈青念脸上的面纱已落下,她此刻脸颊绯然,眸底更是潋滟无比,整个人就似那绽放的春日桃花般娇俏。 她从宋玄怀中退出后,还伸出手有些依依不舍的将对方那月白色衣角给攥住,语气也有些不舍:“殿下……” 眼前少女如此娇态,令宋玄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少女那微红脸颊,触感细腻又滑嫩,他爱不释手。 “你且等孤,回宫后孤便命钦天监改下大婚日期,我们很快便能再见了,”宋玄温润声音中掺杂几分热切。 还未分离,他便想着下次的相见了。 沈青念点点头,眼神扫过门口的石柱,随即有些轻笑的出声:“由记得上次府中家宴,我先行离场,事后又不甘心偷偷跑了出来,藏于那石柱后头,瞧见殿下与林小姐一起…… 那时的我伤心欲绝,只觉得殿下与我之间是绝无可能了,回去后便郁郁了好些天。” 宋玄心底一怔,随即想起那日的情形,他当时是有猜测过的,那一晃而过的紫色身影,以及石柱后残留的淡淡茉莉香气,这都令他有所怀疑。 知晓那时青念的心境,他不免心生愧疚,便主动开口解释:“那日林月儿在宴上辱你,我心底也有些烦躁,她在门口向我致歉,在被我拒绝后便自行离去了。” 说到林月儿,沈青念的脸上并无记恨,反倒是释然一笑:“林小姐也是性情豪爽之人,她心悦殿下,自然是想要与殿下厮守的。” 这句话便将林月儿的恶毒,都归咎于真性情,但林月儿对她做过的那些伤害,却浮现在宋玄脑中。 宋玄眉头微皱,眼底闪过厌恶:“不管怎么样,她都伤到了你,不光扬鞭打了你,甚至还将你推下湖中,若非孤去了,你说不定便被她陷害致……” 说着,他像是有些后怕般,直接将沈青念揽入怀中。 男人略带庆幸又愤恨的声音响起:“好在孤去得快,若是慢半步,孤都不敢在想。 虽然林月儿在前些日子已被流放,但你背上的伤口却极可能留疤,她实在是该死!” 他的青念遭受那般多的痛苦,都是因为林月儿。 沈青念轻声安抚:“林小姐与林府已得到应有的惩罚,殿下也并不在意我后背伤疤,先前的那些事,便让他随风去吧,往后我与殿下好好过日子便可。” 宋玄点头,将她抱了又抱,这才有些不舍的让她回了府。 现下已是深夜,宋玄回宫后直接去了钦天监,将里头正在熟睡的太史监直接挖了起来。 让太史监立即为他算日子。 太史监苦着脸,迷迷瞪瞪的开始起卦,为当朝太子开始重新测算好日子。 ---------- 翌日,沈府。 沈青念今日起了个大早,她用完早膳后,便将小菊唤了进来。 “姨娘那头可还好?”她姨娘已经没再吃从沈府送过去的药了,转而吃起了小菊从医馆内拿去的药丸。 那药丸中的药性并不强,只是一些普通的进补药材,并无价值昂贵的人参鹿茸一类的。 好的药材宋玄往她这里拿了不少,但那些东西都被管家一一给记录了,是动不得的。 小菊答:“小姐,这些时日柳姨娘的身子好了不少,虽然奴婢与柳姨娘未见面,但只听她的声音,奴婢也能听出几分中气来。 柳姨娘自己也说,她的身子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在院子里做些简单的打散了,比起之前的情况都要好。” 沈青念的面色稍稍放缓。 这时,管家满脸笑意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小姐,太子殿下从东宫里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足足有五大箱子呢!” 昨夜宋玄回宫后,他便开始搜罗自己库房内的东西,将里头一半的好东西都抬了过来。 在沈青念刻意的引导下,宋玄觉得自己十分愧疚,他要好好的尽力补偿才是。 管家躬身上前,他将已盘好的单子递给沈青念。 沈青念看也未看,直接将单子推了回去:“管家将东西收好便是。” 这些东西她将来都是带不走的,想换成银钱更是不可能了,瞧了也无用。 管家笑着将单子收好,便又恭敬的退了下去。 沈青念是准太子妃,又极受沈郑的看重,管家的态度自然是很好。 “倒是许久未见母亲了,小菊,你同我去一趟母亲的院子,”沈青念语气很是冷淡。 沈夫人算计她母亲的账,现在也是可算算了。 小菊扶着沈青念来到沈夫人住的院子,原本是花团锦簇,精致不已的住所,现在显得十分衰败。 “老爷上回发了好大的火,夫人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被老爷撤走许多,加上夫人一直在养身子,这院子自然是疏于打理了,”小菊小声跟沈青念说着。 瞧着院内的杂草,沈青念神色不变,还未走进沈夫人房内,她便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第42章 赠予木雕 屋内,躺在床上的沈夫人将饭菜砸在地上,丫鬟端着餐盘跪在旁边。 清粥小菜撒了一地。 沈夫人咬牙切齿:“你就给我吃这些东西?” 咬着牙说完后,她便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仿佛要将那肺管子都咳出。 沈夫人浑身都在痛,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被拉扯得很痛,她被老爷打的伤一直没好。 沈郑对外是称沈夫人病了,那时又是节骨眼上,自然是不能请大夫来瞧的,万一露馅那就坏了大事。 故而沈郑只让管家去外头医馆拿了些伤药回来,沈夫人被打后的当天就发起了热,现在虽然病好了,但咳嗽的毛病却落了下来。 她身上的伤也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每天还会化脓流水,屋内也弥漫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 沈夫人这是被沈郑给弃了。 沈青念刚进屋,便闻到沈夫人屋内化脓后,那未清理干净的难闻气味,她皱着眉用秀帕将鼻子给捂住了。 小菊的脸上也带着嫌弃,她瞧了眼床上的沈夫人,大声道:“小姐,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您如今是准太子妃,若是这屋内的病气过给了您,那便不好了。” 她这话是故意说来气沈夫人的。 现在的小菊成熟不少,也更会察言观色了,她也学会了揣摩主子的心意,明白有时主子的心思,是要通过她们奴婢说出的。 床上的沈夫人见是沈青念来,她冷笑一声:“本夫人当是谁呢,原是你这个卑贱庶女。” 说罢,她又低咳几声,才继续嘲讽开口:“你真以为自己记在了本夫人的名下,便是沈府真正的嫡女了吗?你真以为柳姨娘能跟你一同离开吗? 现下老爷虽恼本夫人,但本夫人始终是沈府的主母,这是变不了的事实! 庶出永远是庶出,你即便成为太子妃又如何,你的身份永远是卑贱的!” 这个贱人于老爷而言,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沈青念闻言轻笑出声:“沈夫人说得不错,我始终是个庶出,身份卑贱,但父亲却将我捧成了嫡出,这是事实却也是秘密。 现下夫人却用这件事来中伤我,也不知父亲知晓后,会如何做呢?” 沈郑上次便大发雷霆,若沈郑知道沈夫人在屋内吵嚷此事,很快沈府便会办白事了吧。 沈夫人听后嘲笑出声:“庶女果然是庶女,老爷可不会动本夫人,你以为主母是想杀便可杀的吗?你当本夫人的母家是吃素的?” 她父亲是当朝太守,她若是出事,父亲定会上门讨要说法,这也是她的底气。 沈青念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丫鬟,她淡淡开口:“父亲近日联合朝中言官弹劾太守大人,想必不久太守大人便会被贬出京城,夫人在病中,这些消息不清楚倒也是正常。” 沈郑就是个喜欢搞事的人,有关沈青念的事沈夫人也配合参与了,他怎会让沈夫人往后用此事来拿捏他呢? 于是他在收拾完林府后,便又将矛头对准了沈夫人的母家,近日沈郑广散钱财,他被皇上捧得很高,朝堂言官对他也是青睐有加。 谁不爱这样的朝臣呢。 沈夫人嘴唇抖了抖,她眼神变得有些茫然:“怎可能?我父亲怎会被贬出京城?” 若真是如此,那她……想到这沈夫人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沈青念却没再看她,只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后,她便差了小菊去将沈夫人用庶女胁迫她一事告诉了沈郑。 沈郑很快便有了动作,沈夫人的药被停了,院子的门口又加派了些人手。 沈夫人的院子,被人彻底把守起来,在沈夫人身旁伺候的小丫鬟,被小菊偷偷带来了沈青念的院子。 “往后夫人的饭食中,将她给我姨娘下的药都下给她,”沈青念看着跪倒在地不停颤抖的丫鬟,她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冷意。 那丫鬟朝着她不停的磕头:“小姐,小姐,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她装傻充愣,都无须沈青念开口,旁边的小菊便上前抽了她两个耳光,恶狠狠的威胁道:“你若是不说实话,立刻便将你送去老爷跟前,老爷最爱重小姐了,你的下场会如何,自己好生掂量!” 那小丫鬟吓得要死,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捂着脸匆匆离开了。 又过了几日。 皇宫中传出消息,说是钦天监夜观星象,夜空紫薇亮起,此星正对东宫,寓意太子需尽快完婚。 于是,原本定在半年后的婚期,提前至半月后。 此番消息一传出,皇宫内的赏赐便流水似的送入沈府,沈郑开心极了,当即便亲自为沈青念准备起嫁妆来。 沈府最近救济灾民散了许多银钱,沈郑却丝毫不在嫁妆上委屈沈青念,恨不得要将沈府的库房给掏空才罢休。 这天,东宫内送来一个锦盒,又送了一封信过来。 小菊将信恭敬的递给沈青念:“小姐,是太子殿下的亲笔书信。” 沈青念将信纸展开,上头唯有两个字‘念你’。 随后她看向锦盒,小菊将其打开,是一个雕得活灵活现的木雕,上面的人像显然是她。 “小姐,太子殿下当真是有心了,这木雕可是个精细活儿,殿下竟能雕得这般活灵活现的,”小菊忍不住感慨。 沈青念心中微动,她从锦盒中将木雕拿起,上头的人确实栩栩如生,就连人像的耳坠都雕了出来。 她能分辨出,那耳坠的样式,便是那日在庙中的红翡耳坠。 沈青念抬手抚摸着木雕,神情间带着几分温婉。 自从她落水后,宋玄对她确实是没法说,她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男人对她的情谊。 小菊瞧见沈青念的神色,她不免有些好奇:“太子殿下是当真欢喜小姐的,小姐难道不心动吗?” 太子殿下身份高贵,相貌也很好,是京中最好看的男儿郎,她家小姐当真不喜欢吗? 小菊知道沈郑和沈青念的计划,她是看着沈青念是如何一步步赢得宋玄的心,也是看着宋玄对沈青念是如何情真意切的。 她现在有些担忧,她家小姐到最后,真的能放下一切假死离开吗? 沈青念如玉指尖摩挲着木雕,神色依旧温和,她道: 第43章 撞见 “我与太子殿下注定是不能走到最后的,我联合沈郑一同算计他,纵然他真心爱我,倘若他知晓了真相,你觉得他会摈弃所有,继续真心待我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宋玄作为太子,虽是性格谦和,但并不代表他没脾气,更何况皇家之威,又有谁敢挑战? 她也有母亲需要照顾,产子后离开,是她与宋玄最好的结果,她也能在宋玄心底留下一席之地。 倘若她不顾所有留下,等待她的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她必须离开! 小菊也显然是想到了这层,她微微叹息,有些感慨道:“若老爷没要求小姐这般做就好了,那小姐与太子殿下便能真正做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这段时间小菊对沈青念,已是忠心耿耿,她会心疼沈青念,更觉得她是个可怜人。 听了小菊的话,沈青念却是轻笑着摇摇头:“小菊,你太天真了,倘若不是我父亲,我也不会出现在太子殿下跟前。 即便是与他有交集,那也断不会生出情愫,我与他本就不是同一类人,我的喜好,我的爱好,我的一切都是为他而设。 小菊,这并不是真正的我……” 说到最后一句,沈青念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性子并不温柔,她也根本不善良,更别说专门跑去城外施粥了,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假象罢了。 都只是追逐权利的手段。 小菊浑身一颤,她这才意识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她想要解释:“小姐,奴婢只是想让您过得快活一些的……奴婢以为太子殿下能给您幸福……” 她只是觉得太子妃之位尊贵,太子殿下待小姐也很好。 沈青念笑着摇头:“小菊,只有金尊玉贵的沈家嫡女,性子温和良善的沈家嫡女,才会与太子殿下琴瑟和鸣,这些话往后你也别在说了。” 而她,不过是一个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假货罢了。 小菊点点头。 沈青念也低下头,她俯在桌前给宋玄回了一句诗。 “瑶台月影,梦中所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夜半时分,隔窗等卿。” 她将信纸交给小菊,让她差人送去东宫。 距离花朝已有一段时日,该是见上一见了。 夜间。 沈青念掐着点让小菊为她提来了浴桶,将窗户微微打开后,便开始沐浴。 夜晚,东宫。 宋玄埋头伏案,他甩了甩因批注公文有些发酸的手腕,起身结束一天的忙碌。 这时,小夏子走了进来,他轻声道:“殿下,边关粮草丢失一案有了进展,陛下正等在御书房,说是要同您一起商议。” 此案是近来最大的事,太子殿下盯了许久。 宋玄神色顿了顿,将眼神移至桌上的信封上,那封信便是下午自沈府送来的,是青念写的。 他眸底浮出点点思念,吩咐道:“小夏子,你跟父皇说,孤有事去不了了,然后再将太傅请去御书房。” 说罢,他便匆匆朝着书房外走去。 小夏子瞧着宋玄急匆匆的背影,他挠了挠头。 殿下不是最关心粮草一案了,怎地现在又不去了? 宋玄已从皇上手中接手了不少的政务,父子俩现下是一人一半的处理。 粮草案发生后,宋玄便十分上心,隔三差五便会去御书房同皇上商议此事。 宋玄自书房出去后,又特意回寝殿将沈青念送的折扇拿上,这才出了东宫。 他并未从皇宫正门出去,而是寻摸了一处偏远围墙,直接翻墙而出,若是走正门或是侧门出宫,那还有一段距离,不如翻墙来得快。 宋玄有些迫不及待的去见沈青念了。 锦衣卫锦一正领着人照例在宫墙周围巡逻,当他发现前方有白影一闪而过时,当即便追了出去。 他嘴里还怒叱出声:“小贼,哪里逃!” 宋玄刚翻过宫墙,便被锦一给揪住了肩膀。 两人四目相对,锦一吓了一跳,赶紧将手松开,心中既震惊又好奇。 他跪地抱拳:“太子殿下。” 堂堂太子殿下,竟会爬墙而出!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克己守礼,这事若是说出去,怕是根本没人信。 锦一若非亲眼所见,他也是根本不信的。 宋玄皱眉:“将今夜之事保密。” 说罢,他便抬脚就走,距离青念说的时辰不远了,他要快快赶去才是。 锦一见宋玄要走,当即便开口了:“敢问殿下是去往何处,小的是要记录在案的。” 夜间宫门下锁后,一律进出人员都要登记,他也是按规矩办事。 宋玄脚下一顿,他将手中折扇晃了晃,似在思索:“便说孤出宫赏月。” 锦一:“……” 宋玄交待完后,便使轻功往沈府赶去,他从沈府外跳墙而入后,便循着一早便看过的地形图,朝着沈青念的院子而去。 闺房内。 浴桶周围水汽氤氲,沈青念背对窗坐在里头。 她的身后并未放屏风,白嫩又光滑的背脊展露出来,上头有一道微红的疤痕,却并不影响美感,那带着热气的水珠自她肩头滑落,溅起轻微的水花。 她那乌云似的黑发被她拨在胸前,虽只露出一小半的窈窕背影,但足矣让人遐想连篇。 宋玄本想直接敲门的,但他怕惊动府内下人,毕竟他是翻墙进来的,若是被发现,倒也有些尴尬。 温润君子,竟是被逼着做了那梁上小人,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被人笑话…… 于是宋玄来到窗边,他发现窗户半掩着并未关紧,便是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但当他将窗户给打开时,瞧见的便是一幅美人沐浴图,虽只是背影,周围还萦绕着水汽,却也是难掩佳人那纤瘦又窈窕的背影…… 尤其是佳人用手将浴桶中的清水捧起,浇向肩头时,那圆润又白皙的,便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也是摇摇晃晃。 宋玄只觉有些眼晕,心脏也跳得飞快,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佳人沐浴的背影对他的冲击力有些大。 宋玄虽然已经与沈青念发生了关系,但由于药物的原因,会导致他那时的记忆模糊,他只记得对方锁骨上的那点红痣。 就连红翡耳坠与茉莉气息都是他清醒后才发现的,现在他突然撞见沈青念沐浴,即便只是背影,但反应大也是正常。 热血男儿,谁能不动呢? 这时,正在沐浴的沈青念似有所觉般,她将头转了过去,看向宋玄所在的窗边处—— 第44章 为她染甲 两人四目相对,沈青念在见到窗口站着的宋玄时,她明显愣了愣。 少女白皙的双颊此时被水汽蒸得有些微红,眸底泛着水光,乌黑的长发扑散在胸前,显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莹润。 “啊!”沈青念轻叫一声,原本微红的脸颊彻底染上绯色,那双水眸也带上慌乱,似在风中摇曳的茉莉,散发欲拒还迎的香气。 宋玄的确嗅到了茉莉清香,闺房内的淡淡熏香正冉冉升起,带着轻微的水汽扑在他脸上,令他仿若置身茉莉花海中,少女便是那花中精灵。 但他不敢多看,只快速将身体背过去,就连眼睛都微微合上了。 宋玄温润声线罕见的带上几分慌乱,他有些干涩的解释:“青、青念,孤是无意……” 他并不知道青念在沐浴。 夜色正浓,卷起的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宋玄耳尖与面颊的热意。 虽浴桶周围萦绕着水雾,但他眼力极好,将少女锁骨上的那点殷红,以及莹润肌肤上的水珠瞧得一清二楚,胸前虽是有黑发掩住,但也能稍窥春光。 背过身的宋玄只觉得浑身发热,心底既是羞愧,又有几分遐想…… 他听见屋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声音不大却像是砸在他心尖,他有些不受控制的去捕捉着那水声。 水声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屋内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响,片刻后,少女有些羞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殿下,请进来吧。” 宋玄原本平复的心跳,又因为这句话而加快,他喉结微微滑动,却并未转过身,只低低应了一声。 沈青念瞧着男人月白色的背影,身姿高大而欣长,背脊很直,似那松柏,是君子之姿。 她将目光收回转而去了桌椅前,开始为宋玄斟茶,小菊早已被她支了出去。 待她将茶水斟好,宋玄也轻巧翻窗入了她闺房,走至她跟前。 沈青念将手中清茶递给身旁男人:“这是蒙顶白茶,虽不如宫中的好,但喝起来倒也爽口。” 宋玄接过茶水,将其一饮而尽,他轻声道:“清水出芙蓉,茶水沁人心,青念为我亲手斟茶,便是最好的滋味了。” 他现在是能体会美人误人是何种意思了,佳人当前即便是毒药,他是也是能笑着饮下的。 沈青念示意宋玄坐下,她则是从柜子里取出一只荷包来,这荷包上头绣着鸳鸯戏水,绣工栩栩如生,比宫中绣娘还要好上几分。 她将荷包递给宋玄:“我知殿下并不常用折扇,便绣了这荷包,里头放的是一些提神用的薄荷与甘草。” 沈青念将目光落至宋玄手中的折扇之上,她知晓即便是盛夏,男人拿折扇的时候都少之又少。 “青念实在有心了,”宋玄有些欣喜。 他并不缺荷包,但他很缺青念为他做的荷包。 沈青念在宋玄对面坐下,她洁白面颊带上几分羞怯,轻声道:“殿下收到我的传信,今夜便抽空前来,这荷包算是答谢了。” 佳人青丝披散,头上丁点发饰都无,衣着更是简洁的纯白长衫,虽是简单却更能突出她容貌的清丽。 “孤甚是喜爱,”宋玄忍不住说着。 沈青念又道:“很快便到大婚之日了,那凤冠霞帔也要染个好看的蔻丹搭配才是,我想让殿下亲手帮我染上……” 说罢,她便有些希冀的看向宋玄,眸底微微闪着亮光,似那夜空中银河。 宋玄低低应下:“你是孤的准太子妃,孤自是要亲手为你染蔻丹。” 沈青念脸上浮起笑意,她取来染甲要用到的工具,随后便将纤长玉手朝着男人伸了过去。 男人正襟危坐,他腰背挺得很直,正微微垂头瞧着她的十指,目光中带着几分热切。 玉指青葱,甲型修长,甲面红润又泛着光泽,仅是一双手,便能让人看出,双手的主人必是倾国倾城。 沈青念动了动如玉的手指,她轻声问:“殿下可知该如何染甲?” “孤虽从未给女子染过甲,但孤是见过父皇为母后染甲的,”宋玄声线缓慢,温润又带着深意。 母后曾说染甲是夫妻情趣,定是要琴瑟和鸣才可做的。 他虽还未与青念大婚,但他觉得自己与青念,定是会同母后与父皇般琴瑟和鸣。 沈青念闻言弯了弯眼:“那便劳烦殿下了。” 宋玄微微点头,开始用工具为佳人染起甲来。 男人的手掌很大,指节很是修长,少女的手与他放在一起便显得小了许多,十分娇小。 两人的体温也是不同的,男人的温度稍高,而少女的体温则是要低一些。 沈青念被宋玄握住指尖,她只觉对方的手指修长有力,还有些烫人,两人因为染甲,距离隔得很近,她几乎是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带着热气。 “弄痛你了吗?”宋玄见自己捏着少女指尖的地方,竟是微微泛红,他赶紧松开了手,有些愧疚的询问。 此时少女莹白指尖上,已被他捏起了红痕,他分明也没用多大的力道了。 沈青念摇头笑道:“殿下并未弄痛我,我自幼肌肤便是这般,十分容易留下痕迹,殿下不必介怀。” 说罢,她又像是起什么般,轻声开口:“我手腕处的淤痕也是如此的……” 她指的是那日在庙中留下的红痕。 宋玄闻言下意识便看向少女那莹白手腕处,那里此时光洁一片,丝毫看不出先前留下的淤青。 “是我粗鲁了,”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手腕。 他还记得那里淡淡的淤青,他虽只有模糊记忆,但也记得那日他的动作很是粗鲁,甚至一点都未疼惜,强压她好几回。 想到这,宋玄眸色染上心疼,但却是急促呼吸了几息。 虽是粗鲁,但他却记得当的感受…… 两人婚事将近,宋玄几乎是夜夜都会梦见佳人,对方的一颦一笑,以及那日庙宇中所发生之事,都令他激动不已。 现下提起那日的纠缠,他虽是愧疚,却也有些难以自持,他只得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将心头邪念压下—— 第45章 厮磨 沈青念见宋玄摩挲着自己手腕,她脸颊飞起绯意,有些难为情的道:“无碍的,殿下也是无心,我身上的痕迹也早就痊愈了……” 听她这般说,宋玄神色一顿,皱眉问她:“除了手腕的淤痕,还有别的痕迹吗?” 他先前以为,对方只有手腕留了痕迹,但现下听她言明,便有些明白应当是不止的。 沈青念双颊彻底绯红,她下意识便想将手从男人手中抽出,却发现对方将她握得很紧,对方指节的温度也像是要比方才更加高了般。 见抽不出来,她只得有些羞臊道:“我手腕的淤痕,其实并不严重的,身上的痕迹,完全消下去大概用了半月有余……” 宋玄觉得自己喉间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滑动着,庙中那模糊的记忆就像是被突然打开般,一些他因中药而模糊的画面,此时都清晰了起来。 那一切的细枝末节,以及自己如何驰骋的画面突然就变得清楚。 他确实是粗鲁的,少女被他折腾得不成了样子,到最后甚至还哭着求饶了,但他依旧是未放过她…… 沈青念瞧见宋玄神色间的变化,她心知对方这是想起来了,方才的白茶中,她加了能让中药之人恢复记忆的解药。 此刻宋玄那张温润俊脸,已染上震惊与悔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欲色。 不经人事的男子,突然清晰的回忆起那些事,即便是宋玄这种自我控制能力很强的人,也不免乱了心神。 沈青念抿了抿唇,她微微朝着宋玄俯身,有些疑惑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她装作完全不知的模样。 少女身上的茉莉香气绕进鼻间,沉在回忆中的宋玄猛然醒来,下一刻他便将眼前少女狠狠揽入怀中。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语气也有几分沙哑:“青念,对不起是孤弄疼你了。” 男人的体温很烫,他此刻不光悔恨,还激动了。 沈青念被宋玄略带火热的气息包裹着,她也能听见对方狂跳的心脏,她忍不住轻哼一声:“殿下,请你将匕首拿出来吧,我的闺房内十分安全。” 头顶男人呼吸猛地一窒,随即便是更加用力的抱紧,沈青念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足足过了有半刻钟,宋玄的心跳才微微平复下来,但他依旧是激动的,却也不想放开沈青念,只将她摁在怀中,就这般为其染起了指甲。 待十指的大红蔻丹染完,时辰也来到了深夜。 沈青念窝在宋玄怀间,她用指尖轻扯着对方月白色领口,对方干净的月白长衫上,此刻已染上几处嫣然,这是方才在染甲时,由于不太熟练而染上的。 倒是多了几分悱恻。 沈青念像是有些不舍,她的温柔的声线也变得有些娇气:“殿下,你要走了么……” 她说完这句话后,又感觉到对方的变化,她的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多跳几分。 “夜色已深,”宋玄低头,用大掌将怀中佳人的小手包裹住,他温和提醒着。 沈青念也看向宋玄,有些潋滟的眸底带着不舍,她将另一只手攀上对方的脖颈。 四目相对,两人距离极近,几乎是气息纠缠。 沈青念的声音缠缠绕绕:“殿下……” 她放在宋玄脖颈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成功让对方低下头。 带着茉莉香气的唇瓣主动贴上薄唇,少女有些模糊的声线响起:“殿下心狠……舍得离开。” 宋玄呼吸一窒,理智在顷刻间被击溃,少女甜甜的唇瓣再也令他控制不住。 什么君子之道,什么克己守礼,他通通抛之脑后,唯有眼前之人才是他此刻真心所想。 下一刻,宋玄反客为主,他回应着沈青念,沈青念起初还能跟上,但很快她便丢盔弃甲。 如胶似漆现在用在两人身上,是在贴切不过了。 宋玄就这般搂着沈青念,在凳子上坐了大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将人抱去了绣床上…… 少女已经睡着,唇色红艳艳的,正泛着潋滟水光,他依依不舍的瞧了一会儿后,才飞身出了沈府。 宋玄回了东宫后,立即便叫小夏子提了浴桶进去。 他坐在浴桶中,微微瞌上眼,水汽氤氲中,他回想起少女在他怀中的模样…… 宋玄温润脸上染着几分红晕,平日里的谦和君子此时带上几分欲瑟。 他手下动作,最终低低叫了句:“青念。” 公子心事,不外乎如此。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宋玄都会在梦中与沈青念相遇,庙中的回忆实在过于刺激,竟是令他日思夜想。 小夏子瞧着自家太子的亵裤,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殿下当真是开了窍,好在大婚之日就快到了,殿下也不必这般辛苦,钦天监将婚期提前,当真是帮了殿下大忙。” 若是在忍下去,他家殿下怕是要出问题的。 ----------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来到大婚三日前。 沈青念的嫁妆也备好了,宫中也派人送来了嫁衣与头面,按理说嫁衣应该是由新娘绣的,但宋玄却没让她绣。 一个是时间来不及,二便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太过操劳。 那嫁衣送过来,她只在上头绣了一朵茉莉在侧面,便也算是绣过了。 沈府,闺房内。 管家弓着腰笑道:“小姐,马车已备好,请随奴才出府。” 沈青念衣着轻便,她微微朝着管家颔首:“劳烦管家了。” 小菊扶着她出府,三天后她便要大婚,她要赶在大婚前去见姨娘一面,也将之后的计划告之姨娘。 入了东宫后,她便很难再偷偷去见姨娘,一切事宜她都要交代清楚才是。 简朴马车在小院前停下,管家照例守在了门口,小菊则是跟着沈青念进了院子。 柳姨娘正清理着院内的杂草,见沈青念推门进来,便眼神一亮,丢下手中镰刀便跑了过来:“青念,老爷准许你过来了!” 只看沈青念的衣着,以及跟在身旁的小菊,柳姨娘便明白这回是沈郑准许的。 今日的柳姨娘身形圆润了些,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也是康健不少,甚至还能割草了,看着是精神不错的模样。 沈青念见柳姨娘的精神这样好,她也面露开心,说道: 第46章 敲打 “姨娘,我们进去说。” 两人手牵手进了屋,小菊守在门口,盯着小院门口的位置。 “姨娘,你的身子好了许多,”沈青念看着精神不错的柳姨娘,她很是高兴。 看来小菊送来的药丸,都是有用的。 柳姨娘点点头,笑道:“这些日子我的胃口也好了不少,想必不用多长时间,我的身子便可彻底恢复了。” 她已经许久没体会过这般康健的日子了,只觉得身子舒畅了,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姨娘,我再过三日便是大婚了,往后我在东宫中,便不能时常来瞧你了,你要好好将身子养好,等我来接你离开,”沈青念轻声交代着。 她入了东宫,便很难再找机会照拂姨娘了,若是遇到什么情况,姨娘便只能靠自己了…… 她难免是有些担心的,姨娘的性子很软,若是遇见了事,她怕姨娘一人处理不来。 柳姨娘听沈青念所言,她立刻便紧张起来,将沈青念的手握住:“青念,你真的要嫁入东宫吗?咱们真的能安然出京吗……” 她一辈子都在后宅伺候人,别说出京了,就连出后宅她都十分害怕。 青念先前就同她说过,待成为太子妃,在诞下长子后老爷便会送她们出京,她一直觉得是不可能的事。 但现下青念却距离计划越来越近,她惊讶之余又有些担忧,她更加忧虑青念的安危。 但她说不出劝青念停手的话,她明白对方为此做了多少的努力,她能做的就只能好好的等着。 沈青念回握住柳姨娘的手,她握得很紧:“姨娘,若我不走上这条路,那我对沈郑也没了利用价值,他是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在我进东宫的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身体,将我之前送过来的银票都收好,到时我们会用到的!” 她的姨娘一定要平安。 姨娘已经护了她前半生,她也一定要护住姨娘的后半生! 柳姨娘用力点头,她眼中含泪:“青念,姨娘听你的,姨娘一定听你的,你在宫中也一定要好好的,姨娘在这里等着你,等你一起离京!” 沈青念眸底也泛起一层水光,她忍不住上前将柳姨娘抱住:“我买通了一个名叫青竹的丫鬟,若我在宫中有什么情况,我会想法子派青竹前来传信。” 青竹便是沈夫人身旁的丫鬟,那丫鬟已经被她胁迫着,在给沈夫人下药,青竹与她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倘若她当真是在宫中有紧急之事,便可传信给青竹,当然青竹并不如小菊忠心,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会用青竹。 柳姨娘点头应下。 沈青念这次并未待多久,她很快便离去了,在离开院子前她已整理好情绪,脸上恢复成往日的温和。 她被小菊扶着上了马车,管家驾马离去,一道天青色身影,从墙角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叶令舟胡子拉碴,他浑身酒气,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面色有些疑惑:“方才、方才怎么像是瞧见了沈小姐……” 自沈青念被赐婚为太子妃,叶令舟便十分难过,时不时就会借酒消愁,去缅怀缅怀他那逝去的情谊。 今日他又喝得醉醺醺的,在京中到处乱晃,好在他喝了酒不会去大街上晃悠,只会找这些无人的小巷子钻。 方才他就瞧见了沈青念,他想去跟对方打个招呼,却又因吃醉了没法子立即起身,待他醉醺醺的走过来,沈青念也乘坐马车离开了。 跟在叶令舟身旁的小厮猜测道:“沈小姐衣着简朴,想必是过来施粥的吧,这附近也有乞丐出没。” 沈青念时不时便会施粥给乞丐或是流民,京城整个贵人圈都是知晓的。 叶令舟此刻脑子并不清醒,他也没多想,只感叹道:“青念、青念当真是仁爱。” 说罢,他便跌跌撞撞的走了。 ---------- 沈青念回了沈府,便瞧见门口有小厮等着。 小菊扶着她下了马车,那小厮便弓着腰上前:“小姐,老爷叫您回来后,便去书房一趟。” 近几日沈青念都未与沈郑见过面。 书房内。 沈郑满面红光正低头在写着什么东西,沈青念进来后,他连连招手:“青念来了,快来瞧瞧为父写的字。” 沈青念走到案几旁,她瞧见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父爱如山’,字体虽是工整严谨却透着股戾气。 她扶了扶身子,轻声道:“父亲的字是愈发精进了。” 以往的沈郑字迹工整严谨,却不掺杂戾气。 近日沈郑大散家财,因此收获了不少言官的称赞,前有林民心的衬托,沈郑又大肆散财,整个朝堂都对沈郑赞赏有加,百姓更是对他与沈青念都十分喜爱。 沈府的风头本就盛,现下是更大了,不同的是原先的沈郑是带着惧怕的,但现在没了家财,他倒是更为张扬了。 沈郑神色间染上严肃:“三日后你便要嫁入东宫,你可要谨记这宣纸上的字。” 这便是在敲打沈青念了。 “是,父亲,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沈青念很是乖顺。 在沈郑面前,她一向是乖觉的。 沈郑坐去了椅子上,他瞧着垂头站在自己跟前的沈青念,神色间有几分深思。 片刻后,他才开口:“今日瞧过你姨娘,她可知你要进东宫?” 沈青念抬起头,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开心,语气也有些兴奋:“女儿已经同姨娘说过了,让姨娘好好待在院子里,待女儿诞下长子,便可带着姨娘离京。” 沈郑细细瞧着沈青念的表情,确定是真话后,他才又慈爱道:“太子殿下待人温和,对你也是真情实感,倘若你诞下长子后,还想留在殿下身旁,只要你姨娘乖乖待在院中,那也是可以的。” 沈青念眼底露出惊讶,便立刻皱眉拒绝:“父亲,女儿万不可能留在殿下身旁,姨娘的身份也始终是个隐患,女儿不会将姨娘置于危险之中!” “太子殿下是未来天子,你是太子妃,你若是留在殿下身旁,那便是未来皇后,青念,你就真的不心动吗?”沈郑缓缓说着,言语间还带有蛊惑之意。 第47章 下药 沈青念抿唇,她眼神清澄,直言道:“父亲,女儿并不求权势富贵,前半生女儿都在后宅,这并非女儿想要的生活。 姨娘身子不好,她也不喜欢在后宅,前半生姨娘为女儿付出太多,后半生女儿只想跟姨娘回到霖城安稳度日。 若是一直留在京城,姨娘往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了,父亲您也知晓姨娘的身子……” 她当着沈郑的面,真心实意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明白沈郑这是在试探她。 但凡她表现得有一丁点舍不得京城,沈郑便会对她起杀心,好在她是真的想离开京城,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 沈郑盯着沈青念的眼睛看了片刻,随即才叹息一声:“难得你一片孝心,你姨娘虽是出身卑贱,但能生下你也算是她的福分了。” 他知晓柳姨娘在生下沈青念后,两人便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甚至有一回柳姨娘还求到了自己的跟前,就为了救命悬一线的沈青念。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开始关注起了两人,若非两人的感情并不好,他也不会放心用沈青念。 他十分明白,想要拿捏住一个人,就必须死死掐住那人的命门!沈青念的命门,自然就是柳姨娘…… 沈青念微微行了个礼,很是乖顺:“若非有父亲抬举姨娘,女儿也不会出生。” 沈郑彻底将心放了下来,他亲手扶起沈青念,语气慈爱无比:“你我是父女,不可这般见外,为父能有你这个女儿,也是上天恩赐。” 沈青念点头,她顺势开口:“女儿三日后便要出嫁,母亲身在病中,想必是不能陪着女儿了,女儿想明日最后去瞧一瞧母亲。” 柳姨娘还在后院时,沈夫人便对她们母女多加磋磨,此事沈郑也是知晓的,但他并未插手。 那时的沈青念对沈郑还没任何作用,沈郑自然是不在意的,但现下却不同了。 沈郑点头:“也好,你便在大婚前去瞧一瞧你母亲,想来她也十分挂念你。” 他这个女儿想做什么,他心底一清二楚,不过夫人既是嫁入沈府,便事事要以沈府为重。 前面十几年,夫人一直磋磨柳姨娘母女,能让沈青念去出出气也好。 “多谢父亲,”沈青念露出温和笑容,她又行了个礼。 沈郑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他从抽屉中将一个药方拿了出来。 “这是为父特意寻遍名医,为你求得的助孕方子,你好生使用这方子,争取早已生下长子,柳姨娘也好早日安心,”沈郑将方子递给沈青念。 沈青念长睫微颤,她双手将方子接过,很是感激道:“多谢父亲。” 沈郑朝她挥手:“三日后你便要大婚,回房好好休息吧。” 沈青念恭敬行礼后,便恭敬退出了书房,她回了闺房后,便将方子交予管家,让管家照着方子给她抓几副药回来。 翌日一早。 沈府的下人已开始挂灯笼,贴红纸了,整个沈府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沈郑则是一大早就出去了,他最近致力于拉帮结派,趁着言官们赏识他,他要多结交一些朝中官员才是。 今日吃酒偶遇陈大人,明日听戏巧遇周大人,将日子排得满满的,还要分出一些时辰去城外关怀流民。 沈郑的野心可大着呢。 沈青念则是特意挑了个沈郑不在的时候,她带着小菊去了趟沈夫人的院子。 沈夫人院子门口守着两个家丁,他们人高马大,右手还拿着一把长枪,整个院子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两人见沈青念前来,行礼道:“小姐。” 沈青念并不理会二人,她径直朝着院内走去。 沈夫人的院子已经彻底衰败,杂草生得比姨娘院子的还高,想来是许久都未打理了。 整个院子内一个丫鬟婆子都无,她直接走进沈夫人屋内,有些刺鼻的苦涩药味令她皱了皱眉。 屋内还算干净,沈夫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青竹就守在床边。 见沈青念进来,青竹面色一惊,她赶紧行了礼,躺在床上的沈夫人依旧是没动。 沈青念示意青竹起身,她来到床前,看到了面色灰败的沈夫人。 “你这个贱、人……”沈夫人转了转眼珠子,将头转了过来,她气若游丝,形同枯槁。 这模样,跟之前的柳姨娘很像。 沈青念笑笑,温和道:“母亲,女儿两日后便要大婚,在出嫁前女儿特意来瞧瞧您。” 沈夫人已经喝了一段时日的药了,由于她身上本身就有伤,这药效在她的身上见效得十分之快。 柳姨娘好几年光景才有的模样,她短短时日便有了,实在是令沈青念开怀。 “你以为你……成功诞下长子后,沈郑便会放你走吗?”沈夫人想要离间沈青念与沈郑。 沈青念歪了歪头,她温和语气中染上几分残忍:“女儿多谢母亲关怀,只是女儿现下已经无须母亲操心。 母亲还是多多关心自己吧,弟弟还在边关,女儿听闻前些时日弟弟来信,在信中弟弟十分关怀母亲呢。 也不知道母亲在有生之年,还能不能与弟弟相见。” 她是沈郑的棋子,她的那个弟弟,沈郑的长子便更是了。 沈征十三岁便被沈郑丢去军营,说是历练,实际便是送去立功的,虽是沈郑的独子,却也逃不过棋子的命运。 沈府与别的府邸是有些不同的,至少沈郑不怕断子绝嗣,嫡女都可假冒,那嫡子自然也是可以的。 只要好操控,即便没有血缘又何妨呢?这便是沈郑的想法,他手握着权势,还有什么儿子是没有的? 当然沈征能在军营有所作为,那是再好不过的,沈郑将来也会为他铺路,前提是他能杀出来。 沈夫人听闻沈青念所言,她呼吸略带急促,她想要怒斥沈青念,更想要狠狠打沈青念。 但她大势已去,只能为鱼肉。 沈青念则是弯下腰,狠狠在沈夫人脸上扇了两耳光,对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甩了甩手,觉得甚是无趣。 沈青念随即吩咐身旁的青竹:“给母亲加大些药量,要堵住她的嘴,不可让她言语。” 她知晓那药到最后是会让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青竹低低称是。 脸上带着红印的沈夫人目眦欲裂,她终于明白为何她的身子越来越虚了,原是沈青念给她下了药! 但她倒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人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 ---------- 很快,时间便来到大婚当日—— 第48章 大婚 沈府张灯结彩,皇宫内更是喜气洋洋。 太子成婚是大事,不光是帝后朝臣,就连天下百姓都十分在意。 沈青念在天还未亮时,便被丫鬟喜婆从床上挖了起来,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昨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不知为何她的心跳总是有些快。 或许是为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欣喜,又或许是为自己接下来计划的愧疚。 她并非是无情之人,她这般利用宋玄,也会心怀愧疚,但这并不会动摇她的决心。 只是漫漫长夜,她始终有些难眠,在辗转反侧间,她收到了从东宫送来的东西,是一个锦盒。 但她并未打开,而是依旧放进了木柜中。 沈青念昏昏欲睡的坐在铜镜前,身旁的丫鬟七手八脚的开始为她梳妆。 喜婆是太子的奶娘,也是太子特意派来的,他怕沈青念会紧张,会不安。 喜婆瞧着沈青念眼下的淡淡乌青,她笑道:“太子妃昨夜可是未睡好?” “昨夜有些难眠,”沈青念温和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 喜婆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些揶揄道:“太子殿下同您一样呢,奴婢可不是原定的喜婆,是殿下天还未亮时,特意来了奴婢院子点的奴婢。” 沈青念有些疑惑:“殿下为何会钦点你?” 昨晚半夜男人派人送东西过来,她便猜到男人也还未睡。 喜婆眨了眨眼:“奴婢是殿下的奶娘,殿下是怕您紧张,所以特意派了奴婢前来,让奴婢好生伺候着太子妃。” 她匆匆穿衣出去拜见殿下时,还是头一回见到那样的殿下呢。 那时殿下脸上的温润尽数褪去,只留下紧张与焦急,她当时便明白,殿下是在紧张今日的成婚大典。 沈青念温和面色不变,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只道:“殿下当真是有心。” 喜婆笑着称是,又细细嘱咐一遍遍成婚时需注意的事情。 天光大亮时,沈青念将大红喜服穿上,她头戴重重的凤冠,好似神女成婚。 沈府也陆陆续续来了宾客,沈郑在外头满脸开怀的迎接。 与她相熟的王佳荣与陈敏结伴进屋见她。 陈敏瞧见她后,眼珠都转不动了:“哇,青念,你今日可真美……” 王佳荣也是满眼的惊艳:“整个京城除你之外,便没有人再与太子殿下相配了!” 那日沈青念落水后,就给王佳荣与陈敏写了信,说自己身子不适便没前往。 王佳荣与陈敏自然体谅的,过了些时日听闻沈青念被赐婚给太子后,她们便更体谅了。 太子妃的身份何其尊贵,她们自然是无条件体谅。 这时,一个太监服饰的人走进来,是伺候在宋玄身旁的小太监。 “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特意给您的,让您饿了便吃这个垫垫肚子,”小夏子将怀中的纸包双手递给沈青念。 里头是一些干果糕点,还有些新鲜莲子,这些小东西既不会花了妆容,又能垫垫肚子。 沈青念接过纸包,她温和一笑:“是殿下有心了。” “殿下可念着您呢,”小夏子压着声音。 若非是殿下想着,也不会特意让他来送东西,在拜堂前新郎偷偷送东西给新娘的,这可是不合礼数。 殿下是最克己守礼之人,能让殿下破戒的,怕是只有太子妃了。 小夏子说完这句后,便又如同泥鳅一般,从屋内钻了出去,他赶着给殿下回话去。 “殿下当真是心疼你呢,谁不知道殿下最为守礼,”王佳荣感慨着。 沈青念微微垂眸,她瞧着手中的纸包温和笑着,眸底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很快,吉时便到了。 沈青念将红盖头盖上,喜婆将她背上走了出去。 刚踏出闺房,屋外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炸的沈青念脑袋轰鸣,紧接着便是众人的祝贺声。 隔着盖头,她只能瞧见宾客们的下摆,府中来了许多的人。 此刻,一阵骚乱传来,紧接着便是众人的惊呼声传来: “太子殿下来了!竟是太子殿下亲自来了!” “殿下竟是亲自来接亲,自古可没有皇家接亲的先例啊,这是否不太合适?” “你懂什么?殿下与太子妃感情深厚,这才亲自前往。” “对对,殿下亲自接亲,可见殿下与太子妃的情谊之深厚!” “太子殿下如此宠爱太子妃,倒是令人艳羡。” …… 宾客们纷纷议论着,沈青念也有些惊讶,本朝还从未有过太子亲自接亲的先例。 “殿下是怕太子妃您害怕呢,”喜婆笑盈盈的声音传来。 沈青念红唇微微抿着。 很快,她便被喜婆背去了府门口,她刚被放下来,一抹鲜红衣摆在她跟前停下,周围的声音也静了下来。 “娘子,将手给孤,”男人温润声线响起。 沈青念将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抬起,下一刻,便被男人宽厚大掌紧紧握住,干燥而温暖。 周围响起一阵呼声。 在这阵阵呼声中,她被男人小心翼翼牵着走向软轿。 “你莫要害怕,孤一直都在的,”男人压低的声音又传进她耳中。 沈青念被宋玄亲自送上软轿。 这喜轿的规格是特意加大了的,坐着十分舒坦,她上了软轿便将头上的盖头给掀开了,这才惊讶的发现,这软轿内还有个小小的桌子,上头放着一些吃食,以及一壶清茶。 沈青念心头微跳,这是宋玄为她备下的。 轿外依旧是接连不断的呼声,还有鞭炮的声音,宋玄下的聘礼可谓是十里红妆。 待轿外的呼声逐渐平息,她这才将轿窗的帷幔微微掀开,朝着前方看去。 那雪白高马之上,男人一身鲜红喜服,他背脊直挺,仅一个背影,便知此人身份高贵,不是凡人。 沈青念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骑在马上的男人似有所觉般扭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仅是一瞬,她便赶紧缩回了头。 今日的宋玄,与平日似乎有些不同,原本温润的眼神,变得有了几分张扬,还有几分侵略,尤其是在方才看向她时…… 骑在马上的宋玄,心情更是澎湃,方才的那一眼,便是万年。 青念,终于是她的妻…… 本朝的成婚典礼并不繁杂,沈青念被直接抬入了东宫,在帝后与宾客的见证下,她与宋玄拜堂后,便被送入了洞房。 寝殿内燃着大红喜烛,鸳鸯戏水的锦被红彤彤的,殿内燃着淡淡的茉莉熏香。 沈青念头上盖着盖头,她坐在床榻上,喜婆则是站在她跟前,一室无言。 直到宋玄推门而入,他一身大红喜袍,俊美的面庞被这身红色喜服衬得更为俊逸了。 “请殿下挑盖头,”喜婆将手中喜秤递给宋玄。 宋玄接过喜秤后,便示意喜婆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将喜秤伸向盖头…… 沈青念眼前的盖头被挑开,男人那张温润俊脸出现在她眼前—— 【宝子们,吃肉回复‘1’。】 第49章 洞房 宋玄大红喜服加身,摇曳的烛火为他俊美脸庞染上朦胧色彩。 男人眉眼俊朗,五官锋利又硬朗,但偏偏他那双眸子却是温润的,这便显得他整个人君子如玉。 “殿下,”沈青念语气中染着几分娇媚,她妆容精致华丽,与身上的凤冠霞帔相得益彰。 殿内飘着淡淡的茉莉熏香,这香气萦在两人身旁,使人心神微颤。 沈青念抬眼瞧了眼宋玄,视线相触后,又立刻将头低下,鲜艳口脂比不上双颊泛起的绯色娇艳。 她那双含情的双眸,此时像是泛着水光,潋滟无比,就连那微微上扬的眼尾,也似裹着蜜意般,撩得宋玄怦然心动。 “青念,你终于嫁给孤了……”宋玄上前,将少女那双白皙纤手握在掌心,两人体温相贴着,像是两颗靠拢的心脏。 他那双温润的黑眸,早已盛满柔情与缱绻。 她终于是他的妻了。 沈青念水眸闪动,她眨了眨眼将里头的水汽驱散,面上神情既是欣喜又是感叹:“殿下与妾身终于修成正果。” 她终于迈出了这一大步,下一步便会轻松些许…… 宋玄也有些感慨,也附和着:“你我缘分是天定,兜兜转转也依旧缠绕,任谁也是拆不散的,人世间的真情莫过于此。” 到如今他才明白,真心与真情这两个词的含义。 沈青念闻言主动贴进宋玄怀中,鲜红衣料相贴,她面上垂落的琉璃珠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荡,在红烛之下漾起点点亮光。 她的言语间流露着爱意与缱绻:“妾身能嫁于殿下实在开心,只希望以后能与殿下能琴瑟和鸣,若是再诞下一个孩儿,那便更好不过了……” 宋玄闻言呼微紧,忍不住将怀中佳人抱紧,他声线中带着几分哑然:“青念,你我定会琴瑟和鸣,也会生下宝宝。” 他与青念定会十分幸福,长长久久,还会生好几个宝宝,他都想好了,若是男孩待他登基,便将其立为太子,若是女孩便是那最最尊贵的公主。 男孩女孩他都喜欢,只要是青念生下的。 沈青念看向桌上放着的合卺酒,有些羞涩道:“殿下,该饮合卺酒了,饮下你我便礼成。” 那合卺酒是皇后赐予的,也是她与皇上亲手所酿,象征着将新郎新娘连为一体,是大婚的最后一道礼节,亦是那永不分离的美好寓意。 只可惜…… 宋玄轻轻颔首,他牵起沈青念的手走到桌前,将酒壶中的酒倒入酒杯。 “这是桂花酿,孤听母后说这酒是在她生下孤的第二年,与父皇一同酿造的,是特意备着给孤成婚时用,”宋玄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递给沈青念。 这是父母对孩子最诚挚的祈愿,愿襁褓中的孩儿往后能与妻子心心相印。 沈青念含笑接过酒杯,她上前一步与宋玄手腕交缠,将杯中桂花酿一饮而尽。 酒酿入喉滋味甘甜,正如帝后的所愿一般,是纯粹而美好的。 沈青念微微垂眸,将自己的心思隐下,她那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男人倾身将她搂入怀间,温声询问:“礼已成,这凤冠很是沉重,孤帮你取下来。” 说罢,便抬手为她将凤冠取下,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将她弄痛了。 这凤冠沉重,是皇后亲自赐予,上头嵌的南海珍珠颗颗都如鸽子蛋般大小,华丽又珍贵。 宋玄将凤冠放至桌上,随即又将沈青念揽入怀间,他此时的呼吸有些急促,饮下合卺酒后,便可洞房了。 沈青念的手臂顺势攀上男人结实臂膀,她将自己脸颊贴上对方胸膛,轻声道:“还请殿下怜惜妾身,切莫像在庙中那般……” 她这话说得露骨,看向男人的眼神中,带着羞怯与撩拨。 宋玄心底一动,下一刻,便将怀中少女给拦腰抱了起来,他轻轻将怀中少女放到床榻之上,大红的鸳鸯戏水被上,撒了桂圆花生和红枣,寓意着早生贵子,十分喜庆。 他将上面的桂圆花生给拂去角落,这才坐去床上,与少女面对着面。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清淡的茉莉香气萦绕殿内。 男人面如冠玉,漆黑眸底柔情缱绻,他忍不住欺身上前,在沈青念白皙额头落下一吻。 “青念……” 他纵使已激动不已,却也是小心又克制的,深怕惊吓到自己的心爱之人,上回在破庙之中,青念显然是被吓着了,那时的他毫无理智,但现下他是清醒的,不会再向那般莽撞。 沈青念看着男人有些克制的神情,她心头一动,主动上前将自己红唇送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她模模糊糊出声:“妾身很想与殿下有个宝宝,与殿下长得很像的宝宝……” 宋玄是个能忍的君子,但现下再忍下去,便不是男人了,没有哪个男人在听见心爱之人主动说出,想要一个与他长得很像的宝宝时,能不激动澎湃。 他大手用力箍住少女的细腰,主动加深这个吻。 他沉着呼吸,说道:“既是青念想要,那孤便给你,都给你……” 床榻的帷幔来不及放下,鲜红衣裳便纠葛在一起,大红喜烛亮了一夜,殿内的宫灯很亮,照的沈青念双眼发晕。 宋玄温润眼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的狂热与激动,虽然眼神有些令人发毛,但他确实是十分克制,动作很是温柔。 他的目光好似征战士兵,一寸寸掠夺着城池。 沈青念被男人的目光弄得有些害臊,宫灯太亮了,如同探照灯般,她想要推拒却,却只能发出单个音节。 这一夜,宋玄强势又温柔,她锁骨上的那点殷红,被对方啃了又啃,似乎是喜爱不已。 到最后她体力不支,但男人还未尽兴,拉着她低声道:“不是要生宝宝吗?需是要继续努力的……” 她最后是直接昏睡了过去,后头男人还有多久,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待再次醒来时,沈青念只觉周身酸痛,尤其是自己的大腿,酸软无力。 回想起昨夜的画面,她有些想捂脸—— 第50章 助孕药 上回在破庙时,男人眼眸猩红,周身的气质也变得好似凶兽,将她折腾得很是难受。 她只以为上回男人那般,是中了药的原因,但昨夜才发现,那人在床榻之上本就是那凶兽德性。 昨夜男人目露凶光,虽是动作温和,但也是不容拒绝的,跟那食髓知味的凶兽无甚区别。 身旁的床榻已经空了,男人在天光微凉时便起身了,她那时还是迷迷糊糊,男人搂着她跟她要说去书房处理一些公务,让她再睡会儿。 太子大婚,皇上给了他三日的休沐时间,原本按照规矩,是可给七日或半月的,但皇上现下已将一半的公务分给宋玄,大婚休沐的时间便也少了些。 沈青念动了酸软的身子,她发现身子虽是酸痛,身上却无黏腻不适之感,在瞧身下的锦被,已由大红的鸳鸯戏水锦被,换成了红金相间的五爪龙凤腾飞的图案。 原本撒在床榻上的桂圆红枣之类的小东西,也都被清理了,显然是男人昨夜在她熟睡过后换掉的。 她瞧了眼紧闭的殿门,叫了句:“小菊。” 下一刻,时刻关注着殿内的小菊便推门而入,快步来到她跟前。 小菊垂着头,她身上的丫鬟服饰,已经换成宫中的贴身大宫女服饰,布料显然要好上一个档次,发间簪花也比沈府中的精致些。 沈青念成了太子妃,沈郑自然是也派了小菊跟着,让她作为眼线往沈府传信。 小菊将床榻上的帷幔撩起,她轻声道:“太子妃,您醒了,太子殿下在书房,他说等您醒了,便一起去凤仪宫给皇上和皇后请安。” “你怎地不叫醒我?”沈青念瞧着大亮的天色,她皱了皱眉。 看天色已到辰时,去给帝后请安,按规矩是要在卯时三刻前到的,现下显然是晚了。 小菊闻言立刻开口:“是殿下特意交代让您多睡会儿的,殿下说皇上与皇后那边并不会苛责。” 沈青念抿唇,她看了看殿外,询问道:“助孕药煎好了吗?” “奴婢早就煎好了,正一直放在炉子上煨着呢,太子殿下身旁的小夏子见奴婢煎药,奴婢便按照您的交代,说是进补的药方,他也没起疑心,”小菊一边将沈青念从床上扶起,一边轻声汇报着。 那助孕的方子,管家拣了好几副回来,自拣回来那天起,沈青念便开始服用了。 沈青念点头,示意道:“将那药端来。” 小菊应下后便离了寝殿。 沈青念则是倚在床边揉着腰,心中虽是有些气恼宋玄的持久,却也觉得这般多来几回,怀孕的速度也应当能加快。 很快小菊就将汤药端了进来,正准备递给沈青念时,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宋玄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小菊端着汤药的手明显一抖,神色也显得有些慌乱。 “青念,你的身子可是不好?为何要喝药?”宋玄快步走到床榻旁,温润眼底带着担忧。 青念先前生生受了林月儿一鞭,随后又被推入湖中,那背上的疤痕到现在都还未好,昨夜他瞧见时,实在是心疼不已。 他很怕青念会落下病根儿。 沈青念从小菊手中将汤药接过,又挥手让她下去后,这才笑着看向宋玄:“妾身的身子无碍的,是上回落水后,父亲便请来府医为妾身开了些滋补的汤药,殿下不必忧心。” 说罢,她便将手中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她口中蔓延,她的眉头却没皱分毫。 倒是宋玄大步去到桌旁,为她倒了杯茶水过来,让她喝下一口茶,将口中苦涩滋味压下。 待沈青念喝了茶水,宋玄这才主动说道:“青念,那林月儿已被流放去了边关,她再也不可伤你了。” 流放的过程很是艰辛,有没有命活着到边关都难说,林月儿这一去便是生死难料,更会受尽磋磨。 沈青念轻叹一声,她柔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林民心实在糊涂,若非他贪墨受贿又结党营私,林小姐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宋玄温和眼底闪过凌厉,他上前将床上佳人拢进怀中,又亲了亲对方那如玉面庞后,这才说道:“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 当他看到林月儿将青念推下湖时,他平日里学的君子礼法都消失不见,只恨不得杀了林月儿。 沈青念瞧了眼宋玄:“请殿下移步去殿外,待妾身梳洗一番,再同殿下前往凤仪宫。” 宋玄欲言又止,最终是出了殿外。 今日要去敬茶是需要衣着正式的,那繁杂的服饰他也不会穿,等明日他便可亲手为青念穿衣…… 半刻钟后,华服加身的沈青念被小菊扶着走出了寝殿。 她一袭青绿色正服,上头绣着贵气孔雀,发髻上的珠翠更是华贵非常,身着这般隆重华服,她却只是略施粉黛,令明艳大气的五官多了几分庄重与威仪。 宋玄见这般华贵的沈青念,令他眼前一亮。若说昨日凤冠霞帔的沈青念是那神女,那现在的沈青念便是那天宫中美丽却不近人情的仙子,带着庄重与些许的威严。 “殿下,”沈青念朝着宋玄行了个礼,她眼尾弯弯,明艳五官染上温婉。 宋玄注意到她今日戴的是红翡耳坠,那耳坠与随着佳人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与那身青绿华服并不十分相配,却能将她的小心思言明。 刻意带上自己赠予的耳坠,是对自己的欢喜,亦是对自己情谊的回馈。 陷在情爱之中的人便是这般,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仔细解读,在发现对方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时,心底便如同吃了蜜一般。 宋玄便是这般,只觉心尖都是甜的。 他亲手将沈青念扶起后,便牵着对方的手朝着凤仪宫而去,一边走,还一边温声叮嘱:“你我已经是夫妻,不可再这般生分,往后你便不必行礼。” 他不想与她这般生分。 沈青念轻轻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甜蜜,只在最深处才能窥见那细微的理智,她与男人携手往凤仪宫而去。 凤仪宫中。 皇后与皇上早已等在里头。 此时,殿内皇后神色间带着几分严厉—— 第51章 忧虑 她皱眉瞧着跪在地上的宫女:“你放肆……” 皇后的话还未说完,宋玄便与沈青念携手走入殿中,太监拉长的声音也响起:“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到——” 沈青念与宋玄走到帝后两人跟前,跪下行了个大礼。 皇后原本还严肃的神情,转瞬就变得十分温和,她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宫女:“将这奴才拖下去,莫要叫人碍了眼。” 说罢,她又赶紧道:“青念、玄儿你们快快起身,赐座!” 沈青念的眼神放在被拖下去的宫女身上,只一瞬便收回了目光,乖巧坐去了凳子上。 “那宫人不知好歹,青念你别在意,”皇后主动解释。 那宫女是想在她跟前露个脸,竟是胆大妄为在她跟前说太子妃的不是,一个二等宫女,也该妄议主子的事! 沈青念轻轻点头,模样大方又乖顺,她轻声道:“今日是儿媳未注意时间,这才来晚了些,还请母后责罚。” 她大概是能猜到,那宫女被拖下去缘由是什么,她想要安心怀孕,好好诞下子嗣,自然是要与帝后好好相处的。 若非今早宋玄特意吩咐,她也不会起得晚了,不过无事,晚了她便态度恭顺,而宋玄那边也会为她说话。 她话刚落下,上座的皇上便发了话:“是朕与皇后来得太早,我们虽是皇家也是亲人,昨夜是你大婚之夜,作为长辈也是能理解的,青念你不必介怀。” 自己儿子喜欢的姑娘,自然是要有些特权的,更何况太子妃为人良善,又是贵女中鼎鼎有名的才女,人品是好的。 一旁的宋玄直接牵起沈青念的手,安抚道:“你不必忧心,孤在先前已经派人过来,与父皇和母后说过我们会慢些到了。” 自己昨夜有多折腾他是明白的,若再让青念一大早便撑着身子来敬茶,怕是会难受得紧。 “本宫是过来人,自是会体谅你与玄儿,”皇后更是直接眨了眨眼,眼底闪着几分揶揄。 她与皇上的感情一直很好,新婚夜时她可是吃尽苦头,能硬撑着身子过来,已经算很有礼节了。 沈青念面色红了红,小女儿娇态尽显:“谢陛下与母后体谅。” 她曾听闻当今帝后性格温和,却没料到会与她开起玩笑,她又想起身旁男人,在花朝节那夜提起贵女手段时的厌恶,便也能够理解了。 帝后感情比贵族府中的老爷夫人都要好,也难怪宋玄会瞧不上后宅手段。 这时,宫人已将茶水备好,沈青念端起茶水跪去皇后身旁,皇后笑意盈盈双手接过媳妇茶,喝下一口后,便招手让宫人拿来一个锦盒。 宫人将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只水色极好的玉镯,这玉镯与寻常镯子并不相同,上头不仅嵌有红宝石,还用金边雕了金文与荷花。 皇后笑道:“这是本宫的母亲留下的,并没有多高的价值,只有一点,那便是给准媳妇的,只有本宫的准媳妇能够带上这只玉镯。 这上头的荷花寓意着子嗣,你既入了东宫,便要好好辅佐玄儿,早早诞下子嗣。” 皇家子嗣那是极其重要的。 沈青念闻言也是笑意连连,她点头应道:“儿媳也是这般想的。” 没有谁比她更想生孩子了。 “青念,你与玄儿加把劲儿,争取在他登基前诞下长子,待他登基时,便将长子封为太子!”皇上的语气虽带着威严,却是亲和的。 沈青念有些惊讶,没成想皇上竟是有退位的想法,还将这个想法大咧咧的说了出来,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将龙椅坐到薨世才退位?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看向宋玄。 宋玄的神色有些沉,温润眼眸染上几分严肃:“父皇尚且年轻,不可再说这些话。” 今日是敬茶的日子,父皇说出这些话,很难让他不深思。 沈青念此时也收起了眼底的惊讶,她恭恭敬敬的将茶杯端给皇上,皇上接过茶杯,在饮下一口后也让宫人拿了个锦盒过来,里头装的是价值连城的玛瑙珍珠。 东西中规中矩,但新媳敬茶普遍都只是婆婆赠予东西,皇上能送已是极为看重了。 沈青念叩谢皇上与皇后,即便是身子不适,但她举止也很是得体,落落大方,十分有太子妃风范。 皇后的眼中噙着笑意,连连开口道:“赶紧起来,你昨日大婚操劳了一天,今日不必多礼的。” 单从沈青念本人来看,她是比较满意的。 接下来皇后拉着沈青念说了许多话,皇上则是离开去处理国事了,宋玄留在凤仪宫中,陪着沈青念与皇后。 两人在凤仪宫中待到用完早膳后,这才携手离开。 皇后身旁的嬷嬷瞧着两人的离开背影,不禁有些感慨:“太子殿下当真是十分欢喜太子妃。” 方才在用早饭时,太子殿下可跟太子妃夹了好几次菜呢,口味也是紧着太子妃的,若非是喜爱不已,又怎会注意这些小事? 皇后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了下来,她轻叹一声:“太子妃为人是挑不出一点错的,但她身后的沈郑却是…… 沈家大公子最近在边关,他带领队伍扫下一波偷袭的邻国军队,也是立了些功。” 沈郑最近的操作,实在是有些越了规矩,他虽是散了大半家财,却也利用这个时机拉拢不少的言官。 而沈征也在边关立下战功,虽然并不是很大的功绩,但也却是个投名状,会将他世家公子的偏见洗去,让将军正视起他,也会逐渐分给他一些任务,给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若是沈征有一番作为,那沈郑会不会加以利用,这便很难说了…… 虽说后宫不干政,但皇后与皇上的关系极好,朝中政务皇后多半都是知晓的,偶尔也会为皇上分忧一些。 因此有关沈郑的事,皇后都是知晓的,短短几月时日,沈郑的丞相威名便逐渐隐去,他用沈府大半家财不仅换取了名声,还拉拢了一些言官。 这一系列的事,再加上沈青念的出现,以及沈征现在的事,若说是巧合,那当真是太巧了…… 旁边的嬷嬷见皇后忧心,她宽慰道:“太子妃是个识大体的人,太子也不糊涂,您能想到的东西,太子未必想不到。” 皇后面色忧虑,她点点头: 第52章 避火图 “玄儿并非糊涂之人,现在也是陛下在主持朝政,倒是不会出什么岔子,只能盼着太子妃是个识大体的人了。 今日陛下已透露出退位的想法,若是她糊涂,很快便会露出马脚。” 皇后这般说着,原本亲和的眼底也染上几分寒意,威仪加身,冰冷又无情。 玄儿心悦之人可娶,但若是他心悦之人有异心,那皇家也必不会将其饶恕。 ---------- 沈青念与宋玄回了东宫。 宋玄亲自为她褪下华服,换上一身紫色襦裙,在瞧见她锁骨处留下的红痕时,眼神明显黯了黯,但很快便克制的收回目光。 青天白日,不可宣淫,更何况昨夜的他确是将人给折腾狠了。 宋玄把沈青念扶去贵妃榻上,他轻声道:“方才你辛苦了,你好好歇息一会儿,别再累着。” 昨夜是青念辛苦。 沈青念嗔怪的瞧了宋玄一眼,抬手轻推对方胸膛,言语间有些羞怯:“昨夜谁说要温和的?” 佳人的眼神似是带着钩子般,叫人心尖颤动,她周身萦绕的茉莉香气,更是撩人无比。 宋玄吃过肉了,仅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激动。 他忍不住在沈青念额头落下一吻,声线有些克制道:“今夜,孤必温和相待。” 新婚燕尔,自然是夜夜笙歌,即便是有节制的规矩,待三日后再遵守也是可的。 沈青念动了动还有些酸痛的腰肢,她轻轻点头,双颊染上绯红。 原本她还想着夜间要忍着羞意撩拨男人一番的,但男人此时的话,倒是令她放下心来。 在她怀上身孕前,必是不能让男人节制的。 宋玄见她这般乖巧,脸颊的绯红比那耳间的红翡坠子更加娇艳,心间不禁软成一片。 他将佳人揽入怀中,轻声告白:“能够与你相守,是孤之幸事。” 在遇见青念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对女子这般上心,对方的一举一动皆会牵动着自己的心神。 宋玄只觉这短短几月时间,他将这人世间的甜蜜与美好都尝遍了,如今青念成了自己的太子妃,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甜蜜与美好延续下去,与青念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沈青念靠在宋玄怀中,她眼底的带着柔情:“妾身亦然。” 宋玄在寝殿内陪了会沈青念,待她躺在贵妃榻上睡着后,便才小心翼翼去了书房。 沈青念则是在宋玄离开后,她便将眼睛睁开了,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旁边的小菊上前,主动交待:“太子妃,奴婢方才去瞧了眼,太子殿下是去了书房,应当去处理政务了。” 宋玄虽是在休沐,却还是会抽空处理一些政务,身为太子他很是兢兢业业。 沈青念点头坐了起来,小菊为她斟上热茶,茶杯氤氲起的雾气,令她如画的五官变得有些模糊,好似隔着一层轻纱,不甚清晰。 “去取纸笔来,”沈青念喝下一口茶水,她吩咐出声。 这茶是茉莉花茶,殿内的熏香也是茉莉花的香料,就连桌上的花盆中,都栽的是茉莉花树,那花盆上绘的也是茉莉图案。 这些都是宋玄特意为她安排的,对方觉得她喜爱茉莉,便将殿内能换的,都换上了茉莉。 心意十足。 小菊为她取来纸笔,她则是端坐在贵妃榻上的桌前,开始写起给沈郑的书信。 她只写了自己会讨好宋玄,尽早怀孕,至于敬茶时皇上透露的退位一事,她并未提及。 随后,她又交代小菊:“你将信送出去,你也给父亲写一写我的事,便说皇上与皇后都十分喜欢我。” 小菊是会写字的,但也只会一些基本用字,正好方便了她与沈郑的通信。 “奴婢知晓了,”小菊点头应道。 沈青念将写好的信交给小菊后,便示意她下去写自己的,然后再将信送出去。 小菊离开寝殿后,沈青念端起茶水轻咀了口,淡淡的茉莉茶香在她口齿间铺开。 她不禁想起今早敬茶时,皇上所说的话,在皇上说出那句话后,宋玄是有些不悦的,她也能猜到,那句话是皇上刻意的试探,其目的自然是在沈郑。 不过她无意将这些事告知沈郑,只管诞下孩儿便是,因此她也不必揣测皇上的用意…… 沈青念只想了片刻,她便重新躺下睡了。 接下来的三日,宋玄夜夜都会与她缠绵,在床榻之上,男人便如同那饿狼,次次都将她折腾得节节败退。 这也是她想要的。 她的信在传出去后,沈郑便未回过信,毕竟是在宫中,频繁有信件来往会惹人注意。 这三日宋玄几乎是与她时刻都腻在一起,就连书房都带她进过一回,令小夏子的脸都皱成了菊花。 两位主子如胶似漆,只能是苦了他,要想着如何与敬事房那头周旋。 对于皇家的房事,自古以来便有十分严苛的要求,既是不能过于频繁,也不能太过冷淡,对于房事的时长,也是有要求的,最多一个时辰便要叫停了,若是皇家不停,便要他们这些做太监的上前干扰。 这三日他这个做掌事太监的,别说干扰了,就连多说一嘴都会被殿下冷眼,他压根儿不敢啊!只能想法子去周全敬事房那头。 好在殿下的休沐已过,今日殿下重新上朝,便没那般多的精力去折腾了。 想到这,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夏子,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这时,小菊匆匆走了过来,她扶了抚身子:“夏公公,太子妃找您有要事。” 小夏子有些疑惑:“敢问一句,太子妃寻奴才可是为何事?” 他现下是当差的时辰,太子妃寻他能有什么事? 小菊摇头:“太子妃只说不会耽搁太长时间,还请夏公公随我走一趟吧,” 小夏子听见不用太长时间,他这才放下心来,挥了挥拂尘随小菊一同往殿中而去。 正殿内,沈青念正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绣着里衣,这是她绣给宋玄的。 男人是太子,位高权重的男人最易对女子失去新鲜感,想要宋玄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她便要多多付出才是。 至少在怀上身孕前,都要这般付出体贴。 小夏子走到沈青念跟前,行礼道:“太子妃。” 沈青念抬头,她坦然吩咐:“小夏子,那避火图你去寻一些来。” 今日宋玄已过休沐,对于晚上的床事想必也会歇上一歇,她自然是要想法子的。 小夏子闻言简直惊了一跳,甚至连礼数都忘了,就这么直直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美丽又端庄的沈青念。 他大张着嘴,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啊?!” 第53章 看伤 这避火图是有的,通常都是在新婚夜前给新郎瞧的,新娘也是可瞧的,但许多姑娘对此事都十分羞怯,大多会拒绝,深怕多瞧一眼便成了那淫荡做派的女子。 小夏子没想到普通姑娘都避而不及的避火图,太子妃竟是主动要求要瞧。 沈青念没理会小夏子惊讶神情,她端起桌上清茶喝下一口后,这才淡淡道:“怎么?夏公公可有意见?” 她这是故意要的,小夏子知道了,宋玄自然就知道了。 小夏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矩,赶紧跪了下来:“请太子妃恕罪,奴才不敢有意见。” 太子妃一直都是以温和著称,这般冷淡又严肃的模样,倒显得格外有气势,也令他有几分讶异。 本以为太子妃是脾性温和之人,但现下看来倒也并不全是这般,不过作为太子妃能严肃些,倒是能更好的管理东宫。 沈青念挥手:“便劳烦夏公公了。” 小夏子恭敬的退出正殿,重新回到书房门口,他瞧着书房紧闭的门,想了想还是轻轻推开了。 宋玄正伏案处理政务,他注意到小夏子进来后,淡淡开口:“有何事?” 小夏子面色纠结,几息后这才小心翼翼开口:“殿下,是太子妃那头……” 宋玄听是有关沈青念,他笔锋一顿立即就看向小夏子,示意他说下去。 小夏子将头埋得很低,他忐忑开口:“太子妃方才寻了奴才过去,让……让奴才将宫内的避火图拿给她……” 说到最后,小夏子都恨不得将脸埋去地底下,这等奇事他也拿不准太子殿下的态度,只能战战兢兢汇报此事。 宋玄温润眼底闪过几分微光,他唇角微微勾起,随即开口:“太子妃掌管东宫,她的话便是孤的意思。”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夏子虽是有些纠结,却也是连连点头:“奴才明白。” 他有心想提醒殿下几句,但还是不敢开口,只得在心中盘算着,明日该用什么法子去周全敬事房那头…… 小夏子忙不迭的下去找避火图了,这种事他也不敢吩咐下头去做,只得亲力亲为。 而书房内原本在处理政务的宋玄,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 这三日他本就十分放纵,夜夜都抱着佳人折腾好几回,有时甚至是到天光微亮,他才放过佳人。 他想着自今日起,便将心思放回政务上,但他竟是没想到,对方竟是要主动去寻那避火图…… 想到这宋玄的喉结滚了滚,思绪起伏不定,再也不能平息。 从前他对这事向来都是冷淡的,他从不觉得男欢女爱会多么愉悦,直到他遇见青念,他的冷静与自持便再也不能守住。 他恨不得夜夜都之缠绵…… * 夜间。 沈青念在梳洗后便坐在贵妃榻上,她一袭淡紫色裙衫,头上仅簪一支茉莉珠钗,耳间的红翡耳坠与宫灯相交辉映。 恬静又美丽。 带着微凉的夜风卷进窗内,将她如云长发卷起,带着淡雅的茉莉香气。 小菊端着助孕汤药走了过来,将汤药双手递上:“太子妃,这是今日的汤药。” 接着,又轻声提醒:“太子殿下在晌午后便去了御书房,到现在还未回东宫,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太子妃还未进东宫前,便耳闻太子殿下忙于政务,有时甚至会忙于半夜,她怕太子妃会白等。 沈青念接过汤药一饮而尽,随后她吩咐道:“你跑一趟御书房去寻小夏子,便说我后背的伤口似乎有些发痒,涂了药也不管用。” 林月儿的那一鞭子确实狠辣,即便是她现在伤口愈合,但依旧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瘢痕,宋玄为她寻了神医制药,也只能淡化而不能恢复如初。 这瘢痕她并不介意,但她明白宋玄介意,那瘢痕的存在便是在时刻提醒着宋玄,她所受过的伤。 而宋玄之所以这般介意,只因对她有情,她要的便也是对她有情…… 小菊恭敬应下,端着药碗便退了下去。 沈青念则是将那避火图与药膏拿了出来,放在小桌上,她目光幽沉,眸底闪闪烁烁,似藏着无尽黑暗。 她要快快怀上身孕,一夜都不可停下。 宋玄匆忙走进寝殿时,瞧见的便是这幅美人半倚在桌面的场景,美人耳间的红翡坠子熠熠生辉,令他想起两人的相遇,也是这枚耳坠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若是没有这耳坠,他与对方恐怕也是有缘无分。 想到这,宋玄忍不住快步来到美人身旁,将她拢入怀间,又在她发间亲昵的蹭了蹭,有些心疼道:“听小夏子说,你后背的伤口有些发痒,让孤来瞧瞧。” 那伤口一日不痊愈,他都会无比愧疚,悔恨当时自己的无所作为,才将青念置于险地,甚至让她差点丢了性命…… 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便酸涩疼痛,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补偿给青念。 沈青念窝在宋玄怀中,她语气无奈:“那小菊还偷偷去寻了你回来?我后背的伤口早已愈合,那伤口处发痒想必也无大碍。” “既是伤口有问题,孤肯定要来亲自瞧瞧的,方才孤已经吩咐下面人去寻神医,大概明日便能入宫为你查看伤势,”宋玄皱眉说着,他很是不赞同沈青念的说法。 神医并不住宫中,要请他入宫还需去请。 沈青念闻言轻轻点头,她面色染上几分绯色,眸底也带着潋滟:“咳,那殿下便去忙吧,我这边是无事的……”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桌上放着的那本无字书籍,显得有些心虚的样子。 宋玄看出她的不对,也朝着桌上的书籍看去,那没有名字的书令宋玄有些好奇,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便朝着书籍伸去。 沈青念轻叫一声,赶紧先一步抢过桌上的书,她有些慌乱的瞧向宋玄,却又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将头低下,像是在刻意避着。 见她这般反应,再加上今日小夏子在书房说的话,宋玄自然是心中有数。 只是佳人这般的羞怯姿态,实在可爱。 宋玄胸腔燃起点点热意,他的声线也变得有些沙哑,他问道: 第54章 观避火图 “青念,这是什么书,封面怎地没书名?” 宋玄沙哑声线中带着疑惑,温润眸底也燃起点点星火,这般明知故问的模样,倒是正中沈青念下怀。 沈青念将书籍抱在怀中,双颊浮起的淡淡绯色格外动人,那欲拒还应的眼波更是令宋玄招架不住。 沈青念本就靠在宋玄怀中,对方的变化她自是感受到了,仅是这般场面,她便将男人撩动,倒是省下了这避火图。 这般想着,她便将手中的书放去身侧,随即用双手勾起男人的脖颈,而后又压着,往对方怀中凑了凑,成功换来男人的闷哼声。 她这才轻声开口:“殿下不是要瞧妾身的伤口?那便请殿下将妾身抱去床榻上吧。” 宋玄的呼吸有些急促,两人大婚虽只是短短三日,但双方的身子早已探索多次,方才青念压在他上头,他不信对方没发现。 一把将怀中佳人抱起,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将那无名书籍收入宽大袖口,随即便抱着佳人往那床榻而去…… 寝殿中,熏的是淡淡茉莉香料,冉冉香气萦绕在床榻之上,那层层叠叠的纱幔被系了起来,垂在床的四角处。 沈青念被宋玄放去了床榻,她淡紫色广绣长裙铺在榻上,乌云似的长发散落玉枕,将她的脸衬得格外晶莹。 宋玄站在床边,他垂着温润的眸子,用目光细细瞧着床上佳人。 因成婚的关系,沈青念少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多了丝妩媚的姿态,她的曲线好似也更明显了些,似那已成熟的水蜜糖,碰一碰便会溢出汁水…… 宋玄眼眸幽深,似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若非有衣物的掩盖,他怕是早已暴露凶相。 沈青念拽了拽他衣摆,她语气娇媚,又带着几分羞怯:“还请殿下帮帮妾身……” 宋玄将心口燥气压下,他确实要查看一番佳人的后背。 片刻后,沈青念裸露的后背出现在他跟前,白皙又娇嫩的后背上,那道淡粉色的瘢痕倒是不甚明显,却令宋玄觉得无比扎眼。 “可是有何问题?”沈青念有些娇媚的声音响起,她上身光裸着,背对着男人。 宋玄的声线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火气,低低哑哑:“并无大碍,但还是需要将神医请进宫来瞧瞧。” 他的身量很高,尽管此时与沈青念前后坐着,他也只需稍稍抬眸,便能轻易瞧见前方美景。 沈青念听宋玄这般说,语气轻松道:“既是无碍,那妾身便谢过殿下了。” 说罢,她微微侧过脸瞧了眼男人,随后便又转过头去,她这轻微的举动,使那美丽的风景轻轻摇曳,勾人心魄。 下一刻,她白皙腰间便横过一只大手,将她朝后拽去,令她窝进了男人怀中。 即便是隔着男人的衣料,她依旧是感受到对方此刻心跳如鼓,体温也很高,似要将那衣料灼烧。 男人微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为何要寻了那小夏子,让他去拿这避火图,嗯?” 他将原先藏于月白色袖口的书籍拿出,举在沈青念眼前。 沈青念没料到宋玄竟是偷摸将这书给拿了过来,她神情划过惊讶:“你怎地将书拿来了这里。” “这避火图一人瞧并无意思,需两人共同观看,共同探讨……”宋玄抵在佳人耳边轻声说着,他一贯温润的音色染上几分欲气。 沈青念只觉得自己耳朵痒痒的,她瞧着男人手中的书籍,脸是真的烧了起来,连带着耳垂都有些微红。 这避火图小夏子送来后她并未查看,只想着是用来给男人传达意思用的。 “不、不必,”她有些抗拒,心底的羞怯几乎要溢出。 根本无须看,她都知晓这里头的内容必然是不堪入目,更别说同男人一起瞧了,怕是当真要羞进地缝去。 宋玄自是不依不饶,他将沈青念环在怀间,直接将这书籍给翻开了。 里头的内容令沈青念呼吸一窒,她赶紧别开脸,羞臊道:“你快将它合上!” 说罢,便伸出手主动要将那书籍合上,虽是只瞧了一眼,她整张脸便都红了起来,胸口也‘砰砰’直跳着。 这等书籍,实在是不堪入目! 宋玄却态度强硬,他将怀中佳人揽在怀中,低低出声:“这一页我们不是有过么?青念,你再瞧瞧,我们便是这般的,这画栩栩如生,我们也可借鉴一二……” 他温和正经,但在床上却屡屡踩上底线,实在是让沈青念有些受不住。 沈青念垂着眸,胸前风光微微晃着,她有些羞恼了:“我不瞧,宋玄你赶紧将画合上!” 这是她第一次唤宋玄的大名,以往的她都是称宋玄为‘殿下’,从未这般越矩过,可见是当真羞了。 宋玄呼吸微顿,他温润面庞染上几分激动,忍不住温柔覆上那风光,他低低说着:“青念,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他把‘孤’换成了我。 沈青念身子一颤,是因听了宋玄用‘我’来自称,也是因他手中的动作,她的反应才这般大。 名字与尊称,自然是名字要更亲昵一些。 她将白皙身子转过面对着男人,此刻的她不着寸缕,浑身肌肤似玉似翡,晃得宋玄直眼晕。 沈青念眼波流转,她看向宋玄温润黑眸,唇瓣轻启:“宋玄,玄儿……” “青念,青念,”宋玄将眼前佳人狠狠搂进怀中。。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般动听,这般的缠绵…… 芙蓉暖帐,纱幔轻晃,窗外夜色浓重,殿中红鸾晃动。 ---------- 事后。 宋玄亲手为劳累的沈青念清洗了身子。 沈青念任由男人摆弄着她,她实在是不想动了,她似玉的肌肤上,此刻布着点点红痕,这些都是男人亲吻所致,尤其是她锁骨上的那颗小痣处,更是殷红一片。 显然是受过格外的关照。 宋玄极其迷恋她锁骨上那颗红痣,每回都是亲了又亲。 她被男人搂在怀里,现下已是深夜,她的神色有些慵懒,两人刚才温存过,实在是有些疲惫。 宋玄见沈青念这般模样,心底早就软成一片,忍不住亲了亲她垂在肩头的青丝。 又忍不住问到:“青念,你为何要寻那避火图来?” 第55章 有孕 沈青念瞧了眼满脸餍足的宋玄,她伸手去揉自己的腰,轻声道:“我想要个孩子,母后也希望我早早怀上宝宝,我也很喜欢宝宝,便想着早些怀上也好。” 她的腰现下酸得厉害,方才男人过于用力。 宋玄神色微顿,随即露出笑意,他伸出大手一边帮怀中人揉着腰肢,一边温和开口:“那我便要好生努力了,想要怀上宝宝,想必要好些时日的。 正巧那避火图上的招式,也要好好试上一试。” 既是青念要求,那他自然无比认同,并且会极力配合。 沈青念:“……”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宋玄并不顾及宫中礼法,夜夜都与沈青念耳鬓厮磨,他身体强健即便是白日处理政务,夜间再享鱼水,也丝毫没软了腰杆。 相反,宋玄的面色甚至是更加红润了些,走起路来都脚下生风,一瞧便是心情大好的模样。 他平日里待人虽温和有礼,却很是疏离,那温润的眸底始终藏着冷意,而现在那双眸子里头,现在除了温和之外一丝冷意都无。 就连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都明白,太子殿下大婚,近日心情大好。 日子就这般过了两月有余,期间沈郑并未给沈青念传信,沈青念也没往沈府传过信。 倒是凤仪宫那头,隔三差五的便会送来一些滋补的汤药,首饰与小玩意儿也不少,显得皇后很是爱重她。 她后背的伤最终是落了疤,只是在神医特制的药膏下,那瘢痕变得很浅,若非她肤色过于白皙,也是不甚明显的。 *** 这日下午,宋玄在陪沈青念用过午膳后,便去了御书房,沈青念则是在寝殿睡了个午觉后,这才懒懒起身。 她面色娇艳似春日桃花,身姿也是凹凸曼妙,只不过两月有余的时日,她便从那娇俏少女蜕变成妖娆女人。 可见这两个多月间,宋玄将她养得有多好,爱人如养花,对方过得越好,便会越加的娇艳美丽。 此时,小菊捧了束纯白的茉莉进来。 “太子妃,这是小夏子送来的,说是殿下在御书房议事的空当瞧见了茉莉,便让宫人去将茉莉采下后送来给您。” 现在盛开的茉莉并不多,更别说宋玄能在议事的空档想起来了,可见是上了心的。 沈青念看向小菊手中的茉莉,娇艳欲滴,还被宫人特意撒上了水珠,显得格外脱俗。 那洁白的茉莉花中,还插着一张小小的信纸。 “太子妃,这是殿下亲手为您写的,”小菊双手捧着茉莉,笑着提醒沈青念。 末了,她又感叹道:“殿下对您当真是极上心的,就连处理政务的空档,都还念着您呢。” 皇家的感情是最珍贵的,也是最稀薄的,太子殿下这般疼太子妃,实在是难得了。 沈青念听了小菊的话,她神色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淡淡的,她将素白纤手抬起,把插在茉莉花间的信纸取下后展开。 里头写着一句:斯人如茉莉,遇上便是幸。 宋玄的字迹并不如他本人那般温润,而是一笔一划都含着锋芒,似要出鞘的利刃般。 他被皇上教导得温润如玉,但骨子里却是藏着利刃的。 沈青念挥手让小菊取来笔墨,她凝神在纸上落下一句:念你,想你,盼你,半刻未见,如同三秋。 这句话中的思念赤裸裸,也就沈青念能这般面不改色的写出来了。 她将写好的信纸,递给小菊:“将这信纸送去给小夏子。” 小菊行了个礼后,便拿着信纸前往御书房。 不多时,那提着药箱的陈太医便来了东宫,外头守着的宫女将其引了进来。 陈太医行礼:“见过太子妃。” “陈太医请起,”沈青念示意对方起身后,便将自己的手腕伸出,让陈太医为她请脉。 自她嫁入东宫后,宋玄便请了太医为她日日请脉,这原本也是她的意思,方便她有身孕后能够及时知晓。 陈太医从药箱中将丝帛拿出垫在沈青念手腕上,随后便开始神情严肃的诊脉。 片刻后,陈太医脸上严肃的表情转为笑意,眼睛也微微瞪大,他起身后退几步后,便朝着沈青念跪了下去,随即叩首道: “恭喜太子妃,贺喜太子妃,您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是早期有孕的脉象!” 沈青念神色一顿,她面露欣喜:“当真?本宫当真是有身孕了?” 这虽是她努力的结果,但她得知有孕后,心中还是开心不已。 陈太医拱了拱手,蓦定道:“回太子妃,您的脉象确实是已怀身孕,算算日子应当是有小半月了,之前并未诊出,是胎儿尚小的缘故。” 这句话刚落,恰好被回来的宋玄听见,他温润的面色一顿,随即便是满眼的欣喜,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沈青念去了。 他来到沈青念身旁,对方便十分自然的朝着他伸出了手,单手交握后他坐去了对方身旁,十分亲昵。 “太子妃有孕,所有人都有赏!”宋玄挂着笑容,他环顾殿内所有宫人,最终将目光落在陈太医身上。 青念喜欢宝宝,现在青念得偿所愿,他比谁都要高兴。 陈太医与一众宫人跪下谢恩:“谢太子殿下赏赐。” 沈青念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的眼神很亮。 太子妃入东宫不到三月便怀上身孕之事,很快便在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流传开了。 无人不羡慕她的运气好,羡慕她不光嫁给了太子,还在这么短的时间便怀上身孕,太子对她也十分的好,这般盛宠加身当真是荣华无限。 京中的一众贵女,更是艳羡得红了眼,不过沈青念是才貌双全的女子,她本人也是出了名的娴静,这些贵女虽是艳羡,却并不嫉妒。 都觉得她现下过得这般的好,是她应得的。 ---------- 沈青念在被陈太医诊出怀有身孕后,宋玄便对她处处紧张,生怕她摔了或是不舒服。 皇后也日日派嬷嬷来瞧她,东宫内流水的赏赐便没断过,今日是上贡的香梨,明日是那名贵的珊瑚,反正总有东西送来。 沈青念能受此厚待,都是因帝后对她的爱屋及乌,这点她是十分明白的,那日敬茶时皇上对她的试探,她心底更是明白。 因此她从未仗着帝后与宋玄的宠爱,在宫中横行霸道,反倒是依旧温文娴静,这倒是引得皇后对她又真心喜爱几分。 时间来到沈青念孕后的第二个月。 这日上午。 小菊快步自殿外快步进来,她面色严肃,入殿后又瞧了瞧院子外,便将殿门给合上了—— 第56章 回沈府 坐在殿中的沈青念神色一顿,随即问道:“有何事?” 大白天关殿门,显然是有事了。 小菊快步走到她身旁,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语气严肃:“太子妃,是老爷的来信。” 沈郑这四五个月以来,从未往宫内传过一封信,今日这是第一封。 沈青念神色了然,自己怀孕已快三个月,沈郑来信倒是正常,她将信件接过后拆开。 沈郑的字很是好看,不光苍劲有力,更是锋芒毕露!可见他这几月靠着皇亲的身份,过得十分好。 他在信中先是夸赞了沈青念一番,随后又说已着手安排霖城一事,开始在那边为她与姨娘置宅院,买仆从一类的琐事。 最后沈郑又叮嘱她好好养胎,让她借由怀孕之事回趟沈府,父女俩需见上一面,好好商议接下来的事。 沈青念看过信后,便让小菊搬了火盆过来,信纸在火盆中燃烧逐渐化为灰烬。 “太子妃,是老爷要您做什么吗?”小菊有些担忧。 在她看来太子妃怀上身孕,那就距离离开不远了,一想到太子妃要抛下孩子与太子离开,她便替太子妃难过。 世间有哪个母亲,能够心安理得的抛下自己的孩儿啊,太子妃实在是太苦了…… 沈青念只淡淡道:“他让我趁着月份还不大,寻个机会回沈府一趟。” 她自怀上身孕后,宋玄与帝后都很是开心,沈郑想让她借着这个机会提出回沈府看看。 “那您回去吗?您现在怀着身孕,身子也很是不方便,也不知老爷是怎么想的,”小菊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 老爷这般逼着太子妃实在太过分了。 沈青念瞧着火盆中燃尽的信纸,轻声道:“既是父亲的要求,我这做女儿的自然要遵从了。” 她明白信中很多事都不能写明,得亲自回去一趟才行。 夜间。 宋玄回来陪沈青念用晚膳,自休沐过后他都十分忙碌,但每日还是会抽空来用膳。 桌上摆放的都是沈青念爱吃的菜色, 男人一身月白色衣袍,俊美的脸上尽是柔情,他为沈青念夹了片牛肉,温和道:“你现下有了身孕,要多吃些才是。” 青念的身形是偏瘦的,他怕她会生产艰难,产子便是过鬼门关,纵使有太医和产婆在,也是很惊险的。 沈青念把牛肉吃下,随即看向宋玄,她水眸微微闪动着:“我自入东宫后便未再回过府,母亲身子一直不好,父亲也是外男不可入后宫。 我想要回去一趟,父亲得知我的怀有身孕后,也很想见我一面的。” 自她怀上身孕后,宋玄便让她改了口,两人私底下都不再使用敬语,而是唤对方的名字。 宋玄听她想要出宫,温润神色稍顿,随即便点头:“那明日我便陪你一同回沈府。” 虽说他很是忙碌,但他很不放心青念一人出宫,将明日要处理的政务推一推也是可以的。 沈青念面上浮起笑意,她伸出手将男人的大掌抓住,两手交握,她道:“你不必跟着我,我知晓你近日忙,多派些人跟着我便可。 我回去耽搁的时辰也长,万一陛下寻你,你还得匆匆回去,我现在的身子很好,还没有太医说的孕反,你不必过于担忧的。” 她自是不能让宋玄跟着的。 宋玄抿着薄唇,最终还是在沈青念的撒娇下无奈同意了。 只要对方一撒娇,他便软下了心肠,再也不会有别的意见。 ---------- 翌日一早,沈青念便带着人出了宫。 乘坐的马车是宋玄亲自指派的,这马车并不同于普通的马车般窄小,而是要大上一圈儿,马车也稳当许多,那马车的车厢里不光有软垫与桌子,就连冰盆与夏瓜都有。 这些都是宋玄特意准备的。 沈青念今日着正装,她脸上也施了淡淡的粉黛,此时正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小菊则是站在旁边为她轻轻打着扇子。 “太子妃,殿下当真是对您无比上心呢,不光抬了冰盆上来,就连指挥使大人都叫来了,”小菊轻声感慨着。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真是没话说,竟是连那锦衣卫头领都叫来给太子妃开路了。 沈青念插起一块夏瓜放入嘴中,甜甜的汁水流入口中,叫人心尖都是甜的,但她那双水眸却无半点甜意。 小菊见她这般神色,也不敢再多言,只静静打着扇子,直到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 沈郑早已等在府外,炎炎夏日,他的额头上已出了一层细汗,却依旧是翘首以盼的守在门口,将慈父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跟在马车旁的锦一瞧见沈郑这般神态,忍不住赞了句父女情深。 沈青念被小菊扶着下马车,刚走下马车,沈郑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他的眼底还浮着一层水光,看着面前光彩照人的沈青念,他有些哽咽道:“青念你瘦了,可有吃好喝好睡好?” 这朴实无华的话,却将思念女儿的父亲演绎得生动至极。 沈青念配合着沈郑演戏,她略带哭腔道:“父亲,殿下待女儿很好,还请父亲放心。” 沈郑连连点头,随后才看向站在后面的锦一,他抱拳说道:“请指挥使请随我们一同入府歇歇吧。” 锦一也抱拳:“郑大人,我便不进去了,殿下只让我保护太子妃的安全,我便守在府门便可。” 殿下叫他切不可打扰郑大人与太子妃相聚。 “那便劳烦指挥使,”沈青念扶了扶身子,便与沈郑一同进了沈府。 两人直接往书房去了。 书房内,沈青念与沈郑两人坐在椅子上。 沈郑笑容满面,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他有些激动道:“青念,你当真是为父的好女儿,入宫不到三月便怀上身孕,想来再过几月便能诞下长子!” 他没想到沈青念竟是这般的迅速,实在是令他喜出望外。 沈青念温顺一笑:“女儿想早早为父亲分忧,毕竟姨娘还在等着女儿。” 沈郑点头眼底露出满意,当初选择用沈青念为自己铺路当真是对的。 下一刻,他便拍了拍手。 一个人影从书房外走了进来—— 第57章 孕吐 那是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他五官端正,衣着简朴,但眼底却隐含着欲望。 男人直接走去沈郑身旁站定。 沈郑给沈青念介绍:“这是为父帮你找的十分有名的医科圣手,徐大夫,那助孕的方子也是我找徐大夫开的。 这些时日,我会想法子把徐大夫送入宫中,到时便由他来为你接生,待你的月份大些,徐大夫还能诊出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这位徐大夫并非京城人士,而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边关请来的,好在征儿在边关,若非是有征儿,他还打听不到徐大夫,沈青念更不会这般快的怀上孩子。 沈青念听闻徐大夫能诊出男女,她眼眸微亮,起身便朝着沈郑行了个礼:“女儿多谢父亲。” 沈郑挥挥手:“你我父女,不必计较这些,你回宫后好好将身子养着,平安诞下长子便可,若是位公主,你便要加紧再怀上身孕。” 沈青念于他不过是一枚棋子,若这胎不是长子那便要立刻再怀上孩儿,有懂医的徐大夫在宫中看着,他也能放心许多。 沈青念闻言,倒是没有被逼迫的抗拒,而是很乖巧的应道:“女儿任凭父亲吩咐。” 若这胎并非长子,她也会抓紧再怀上第二胎,她自然是明白那么做对身子不好,但她也别无选择。 姨娘受沈郑牵制越久,便越危险,只有快速诞下长子速速远离京城,才是最好的法子。 沈郑见她这般乖巧,笑道:“青念你安心,徐大夫医术了得,他定会将你的身体调养得很好。” 那徐大夫会意,朝着沈青念行了个礼:“谢太子妃厚爱。” “为父会将徐大夫安插进太医院,”沈郑一边交代着,一边朝着徐大夫挥挥手。 那徐大夫会意退了下去,整个书房又只剩下沈青念与沈郑二人。 沈青念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语带祈求:“父亲,请您让女儿再去见一见姨娘,若是女儿这胎平安产下长子还好,倘若是个公主,那女儿与姨娘再见,都不知是何时了。” 她要去见一见姨娘,现在她怀有身孕,后续的计划也可告知姨娘了。 沈郑听她说要去见柳姨娘,顿时就皱起了眉,言语间隐含压迫:“青念,你刚怀孕身子也不方便,便等下一次有机会再去瞧柳姨娘。” 现在是关键时刻,一点岔子都不能出的。 沈郑的拒绝早在沈青念意料之中,她轻声道:“父亲,姨娘的身子不好,下一回女儿想见姨娘,都不知要过多久。 姨娘瞧不见女儿她会担心的,到时她万一旧疾复发,恐要给父亲添麻烦了,女儿在宫中待着也不安生的,怕是要出了什么岔子……” 她这套说辞隐含威胁,沈郑听后心底浮起怒气,但又消了下去。 沈青念这般在意柳姨娘,这便说明两人感情深厚,倒是不担心她到时产子后舍不得走了,这么想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沈郑叹息一声,说道:“你既是想见,那为父便答应了,你去换身衣裳,随管家从后门离开。” 沈青念眼底浮现感激,她朝沈郑行了个礼后,便匆匆出了书房。 她带着小菊回了未出嫁前的闺房,在里头换了件衣裳后,便坐着马车朝柳姨娘的地方去了。 柳姨娘三月未见沈青念,两人见面她很是高兴,她将沈青念的手拉得很紧。 这段时日,柳姨娘都在好好养身子,如今的她面色红润康健不少,说起话中气也足上许多,对比三月前的状态显然要好上很多。 “青念,你在宫中过得如何?”柳姨娘有些忐忑的询问沈青念。 她很怕青念受委屈,更怕自己像个废人一样帮不上忙…… 沈青念拍了拍柳姨娘的手背,轻声道:“姨娘,我在宫中过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待我产下孩儿便可与你一同离开京城了。” 说罢,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柳姨娘眼睛瞪大:“青念,你这般快便有孕了!” 对于沈青念的身孕,宫内宫外虽然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柳姨娘却是不知晓的,她被困于这四方天地,别说知晓外头的消息了,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青念并未接柳姨娘的话,而是严肃的说道:“姨娘,我这一胎虽不一定是长子,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沈郑把我们安排在霖城,但我们不能跟着他的安排走,我现下身孕是两月有余,算算我生产前后的日子,你便要将那银票日日放在身上!” 柳姨娘神色也变得严肃,郑重点头:“青念你放心,姨娘会按照你说的做。” 她现在能做的,便是乖乖听青念的话,努力不给她添麻烦。 沈青念眼底一片坚定,她狠狠握了握柳姨娘的手后,便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柳姨娘跟着她的脚步来到门前,纵使眼神有万般不舍,却未多说一句。 青念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要忍下这些情绪,不让青念有后顾之忧。 沈青念就这般匆匆见了柳姨娘一面后,便又回了沈府,将衣衫褪去换上正装后,便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时辰紧急,她根本没有功夫去瞧现在的沈夫人。 在天光微微擦黑时,沈青念才乘坐马车回到东宫,一身月白色长衫的宋玄,早已等在殿门口。 他面色温和,他在等她…… 沈青念看着长身玉立的男人,她心底有些酸楚,但她立刻便将这些酸楚压下后收进心底,不让情绪扰乱自己。 再次看向宋玄,她眼底尽是柔和一片,将手朝着对方伸去,大手立即将她的纤手包裹,对方温润的声音响起:“可顺利?” “顺利的,”沈青念的眼底满是情谊。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安稳的养胎。 沈青念一开始并未因怀孕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就这般过了几日后,时间来到她怀孕的第二个月份末尾。 一日,她在与宋玄一同用早膳,在闻见鱼粥的味道时,她胃里开始翻腾,平日里觉得鲜香扑鼻的鱼粥,现在却不知为何觉得很腥。 “这鱼是今日新抓的,很是鲜甜,青念你快尝尝,”宋玄亲手将鱼粥放去沈青念跟前。 沈青念此时只觉胃里一阵翻腾。 “呕!” 第58章 孕吐严重 她突然的呕吐吓坏了宋玄。 宋玄立即起身走到她身旁,用大手轻抚着她后背,担忧道:“青念,可是身子不舒服?还是闻到了令你反感的气味。” 自沈青念怀孕后,宋玄便时刻注意她的状态,也研究过女子孕后的症状,大概明白这是孕吐。 “快将这鱼粥撤下去,”沈青念强压着胃中酸水对宋玄说着。 她也猜到这是孕吐,御医曾说怀孕后每人孕吐的症状都是不同的,或早或晚,或是没有都有可能。 宋玄挥手示意身旁的宫人将鱼粥撤下,又斟了杯茶水递给沈青念,他有些心疼道:“你先喝点茶水,往后令你不适东西或气味,都统统清理出去。” 沈青念喝下清茶,胃里的不适才被稍稍压下一些,她点了点头,面色此刻有些苍白,也没什么胃口继续用膳了。 “可还有胃口?”宋玄轻声问着她,语气中充满疼惜。 她腹中泛酸,皱眉道:“不想吃了,我想去休息。” 现在实在是没胃口。 片刻后,沈青念躺去了贵妃榻上,宋玄坐在她身旁,桌上的午膳已被撤了下去。 宋玄听她说没胃口,于是自己也没吃,就陪她在贵妃榻上休息,也不像平日里一般匆匆离去。 “我想吃些夏瓜与葡萄,”沈青念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她想吃些清爽的。 现下虽是夏末,但中午还是有些炎热的,孕妇不宜吃太多夏瓜,但她现下胃里实在是难受。 宋玄温润面上染了浓浓心疼,他吩咐小夏子:“去取一些夏瓜和葡萄,其他水果也取来些,夏瓜少取一些。” 御医曾说过,不可食用寒凉食物,但眼下青念身子难受,少食一些也是可以的。 很快,小夏子就端来了水果,沈青念在吃了口夏瓜后,终于觉得胃里没那么难受了。 宋玄坐在她身旁,大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她如瀑青丝,眸光温和又缱绻:“可是好受些了?” 沈青念将口中夏瓜咽下,她顺势勾住男人手臂,又冲男人展颜一笑:“好多了……” 美人嫣然,令宋玄晃了晃眼,他忍不住将其揽入怀中,轻声交代着:“待会我让人给你备些酸梅汤,你若是饿了便传膳,不必刻意等我回来,你现下有身孕,切不可委屈自己。” 这些时间他都尽量抽空回来与青念一同用膳,青念每回也等着他,他担心对方执意等他回来,会饿着自己。 沈青念温顺点头。 宋玄陪她待了会便匆匆离开了,但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了,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好几个宫人,这些宫人的手中都捧着厚厚一摞的奏折。 沈青念正喝着酸梅汤,她见宋玄回来并且还带了这么多的奏折,顿时面露惊异:“你怎地带了这般多的奏折回来。” 紧着这,她便又瞧见提着药箱走在最后头的御医。 “我在御书房不安心,往后若是父皇不召我过去,我便在东宫处理政务了,也好时刻守着你,”宋玄快步来到她身旁。 孕妇一旦开始有了孕反,那便会十分的难受,他不守在青念跟前,便不会放心。 沈青念闻言,她心口一跳,微微酸甜滋味在心底蔓延,她将那感觉压下后,笑道:“是你有心了。” 他能这般做,确实是有心了,别说是皇家了,即便是普通人家的丈夫,都不可能这般关怀妻子,最多便是口头上说几句,已是难能可贵。 自己诞下孩儿将其留在宫中,有宋玄这个父皇在,孩儿想必也不会受委屈。 宋玄将沈青念揽入怀中,神色温和至极:“你腹中所怀是我们的孩儿,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你。” 旁边的小夏子快速指挥着宫人,将寝殿靠窗的位置清理出来,又命人去书房搬了屏风以及案几进来,很快便将那位置布置成了书房的模样。 “那便是你赠予我的屏风,我很是喜爱,”宋玄看向小夏子特意抬过来的屏风。 沈青念眸中带着柔情,她轻声道:“那段时间我没日没夜的绣着屏风,连手指破了也不敢停下,还好赶在你生辰前完了工,你还为我送来了伤药……” 她语气中是满满的幸福。 “那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好生辰礼,”宋玄的语气中,也尽是幸福。 不止是最好的,也是最最惊喜的,毕竟那幅画中,还有那座小小的庙宇。 那是他们感情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沈青念便开始了日日孕吐,她从未这般难受过,味道稍微重一些,便一口饭都吃不进去。 加上随着怀孕的加长,她也担心肚子里的宝宝究竟是男是女,若是女儿她便要重新养好身子,在怀一次孕,这其中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她觉得她等不起。 这些时日的孕吐,再加上她思虑过重,很快她便瘦了下来,明明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瞧着却比未怀孕时还清瘦,宋玄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日下午,宋玄被皇上叫去了御书房商议国事。 近日苏州水患又起,宋玄虽是在东宫处理政务,日日也会因水患之事,被皇上叫去御书房待些时辰。 沈青念坐在软榻上,她的神色有些恹恹,看起来有些憔悴与疲惫。 肚子里的小家伙太闹腾,这几日她吃什么便吐什么,到现在根本连一点食欲都没了。 小菊端着酸梅汤和一些饭菜走了过来,她劝道:“太子妃,您吃一些吧,这些日子您清瘦太多了,您还怀着身孕,在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吃不消的……” 沈青念瞧见那饭食便觉得倒胃口,但她还是强忍着吃了一些,身子垮掉了不光产子困难,她也更别想着带姨娘离开了。 她感觉怀孕后自己的口味完全变了,心情也很容易浮躁,整个人都变得烦躁,瞧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 在她强行吃了几口饭菜后,陈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了。 自沈青念有孕后,陈太医便得了宋玄的命令,一天两回的往东宫跑。 陈太医跪在地上,满脸严肃的给沈青念诊完脉后,神色变得忐忑不已,甚至还磕了三个响头。 沈青念见她这般模样,顿时心底一紧,问道:“本宫的脉象是有何不对吗?” 这时,宋玄自殿外走了进来,他脚步匆匆面色严肃,尤其是听闻沈青念的话后,那原本严肃的神色直接沉了下来。 第59章 止吐 陈太医见宋玄回来,他本就忐忑的面色顿时变得更加紧张了。 “青念的身子如何?”宋玄沉着脸询问跪在地上的陈太医。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的温润神色,周身的气场也变得有几分凌厉,吓得陈太医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将头磕完后,陈太医这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太子妃近日的身子有些虚弱,加上太子妃孕吐以及思虑过重,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妥……” 他这话都是掂量着在说,太子妃的情况确实是不容乐观。 宋玄听后面沉如水,沈青念面色倒是淡淡的,只挥挥手道:“本宫的身子是因孕吐严重,食不下咽才会这般虚弱,陈大夫上回说制的山楂陈皮丸子可有制好?” 陈大夫赶紧应下,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小菊。 他这才恭敬开口:“这山楂陈皮丸子是微臣的家传秘方,里头有几味药材很是难寻,虽是有太子殿下帮忙,寻到的数量也并不多,太子妃每日服用一粒便可缓解孕吐症状。” 小菊将那包裹打开后递到沈青念跟前,微酸的气息钻入沈青念鼻间,原本觉得有些不适的胃部立刻便舒缓了些。 她用手捻起一颗药丸放入口中,陈皮与山楂混合着淡淡的苦涩蔓延开来,原本隐隐有些反胃的感觉,立刻便被压了下去。 沈青念眼眸微亮。 “可是有效果?”旁边的宋玄紧张询问。 若非制作山楂陈皮丸的药材很是难寻,青念也不必难受这般久了。 沈青念主动伸出手,将宋玄的大手握住,她略微苍白的脸颊泛起笑意:“药丸效果很好,服下后我便觉得舒服不少。” 听她这么说,宋玄沉沉的面色才缓了下来:“能缓解孕吐便好,青念你这些时日实在是受苦了。” 若非是神医离京云游去了,青念的孕吐也不至于这般严重,好在陈太医家中还有个祖传药方。 那跪在地上的陈太医闻言也松了口气,随即便又小心翼翼开口道:“太子妃,您现下怀有身孕,需时时保持心情愉悦,切莫过多的忧思,这样才会有益于腹中皇长孙。” 太子妃的脉象为郁脉,有此脉象者多为忧思过重,可开些方子,但太子妃怀有身孕,并不宜过多的服药,他便决定前稍加劝慰。 沈青念闻言轻叹,她脸上浮起忧虑:“本宫孕吐严重,时常猜想腹中胎儿是否会受影响,因此才这般忧思。” 真正原因她自是不能说出,只能用宝宝做下挡箭牌了。 宋玄听她这么说,立即面露心疼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青念,你不必如此担忧,陈太医先前便已说过,孕吐对胎儿并无多大影响。” 青念的身子比未怀孕前还清瘦,他瞧在眼里疼在心底,现在听对方这般说,便更加疼惜了。 陈太医立即叩首:“殿下说得不错,还请太子妃切勿忧思过重,需保持良好的心情。” 沈青念抚着小腹应下,她面色有几分疲倦,怀孕后她的精力也不如从前。 宋玄见她面露疲惫,便朝陈太医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陈太医行礼后提着药箱冷汗津津的出了殿门,他站在门口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轻叹一声:“殿下阴沉下来,实在可怕。” 太子殿下为人随和,今日忽地沉下来,还真是令人吃不消。 “因着太子妃的关系,殿下的难免会有些担忧,还请陈太医多多体谅,”守在门口的小夏子忍不住出言宽慰陈太医。 太子妃孕吐严重,太子殿下的心情也跟着肉眼可见的烦闷,他日日侍奉殿下,这些时日也心惊胆战的。 陈太医听小夏子所言,忍不住拱了拱手:“辛苦夏公公,待太子妃顺利诞下皇长孙,便也能松快松快。” 他并非日日见殿下,今日恰巧遇见便畏于殿下威严,莫说这日日侍奉殿下的夏公公了。 小夏子点点头,很是认同。 ---------- 接下来的日子,因着有山楂陈皮丸的帮助,沈青念的孕吐总算不严重了,也能吃些清淡的饭菜,面色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的苍白。 宋玄见食欲增长,也是开心极了,甚至还抽空几次去了东宫的小厨房,亲自为她煲汤,将宫人吓得瑟瑟发抖。 太子洗手作羹汤,若是被皇上皇后知晓了,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小夏子吓得赶紧警告所有宫人,不许将此事说出。 若是走漏了风声,太子妃指不定会被那有心之人,传成祸国殃民的妖妃。 自从沈青念孕吐便渐渐止住,身子也圆润几分,却也只恢复到未怀有身孕前的模样,作为孕妇来说还是有些偏瘦的。 她的胃口始终有些不开,每顿只吃上半碗便再也吃不下了,陈太医说是她胎儿后位,随着胎儿的长大,会压迫到她胃部,令她食欲不开。 宋玄害怕她生产时过于纤瘦,便时不时的就会亲手做些吃食给她。 自己亲手做的吃食,青念总会吃完。 *** 时光如水,转瞬即逝。 时间很快来到沈青念怀孕的第五个月,时节也已入秋,快接近冬日了,此时的她肚子已经显怀,因着身材纤瘦的原因,衬得她的肚子有些偏大。 宋玄这几月来似乎更加繁忙了,甚至在晚上回来,陪着她入睡后,便又匆匆前往御书房。 沈青念觉得宋玄与皇上间,是有什么事儿,但她并未过于关注,只是安心养胎每天努力让自己不胡思乱想。 夜间,月凉如水。 现下虽还是秋日,但夜里的天气已是寒风阵阵,宋玄怕沈青念冷着,便让寝殿内早早烧起了地龙,整个殿内都温暖如春。 此时的沈青念衣着单薄的坐在贵妃榻上,正低头瞧着一本游记。 她的身形与前几月并无什么变化,只是肚子大了不少,五官依旧精致,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面色也有几分倦意。 “太子妃您已经看了半个时辰,先歇会儿吧,”守在旁边的小菊忍不住出声劝着。 这些时日太子殿下很忙,时常都是等太子妃睡着后,便又小心穿衣离开,很多时候太子妃在太子殿下离去后,便也跟着醒了。 她觉得,太子妃的睡眠是越发的不好了。 沈青念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她看着书上的内容,轻声道:“只有找些事来做,才不会思虑过多。” 她明白自己食欲的消退,与忧思过重有很大关系,但她也只能尽量转移注意力。 小菊闻言忍不住鼻尖泛酸,她劝慰:“太子妃,您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会顺利诞下皇长孙。” 沈青念心底微微酸涩,她用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只无奈开口: 第60章 胎动 “但愿吧。” 她希望腹中孩儿是位小皇孙,不然她也只能从头来过…… 这时,一身月白色衣袍的宋玄走了进来,宫灯照在他脸上,温润霁月,他此刻面色愉悦,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 小夏子跟在他身后,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男人方才从御书房回东宫,特意去了小厨房为沈青念做了吃食。 沈青念见宋玄回来,她眼神一亮,立刻将手中的游记合上,有些开心道:“你回来了!” 她因有孕的原因情绪会多有波动,再加上心底压着事,心情并不似孕前那般放开,但宋玄总会想法子逗她开心,有时是亲手做的吃食,有时又是些小东西。 虽只是些小心思,却能精准的照顾到她的情绪,为她将心底的忧虑驱散。 尤记得她姨娘曾说过,若是良人,便会在你身怀六甲,诞下子嗣后也依旧将你放在心上…… 她知宋玄是良人,但她自己却并非宋玄的良人,她只能是心狠手辣之人。 想到这,沈青念想心底情绪压下,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柔和了,她挺着肚子站起身朝着男人走去。 身着月白色衣袍的男人,风光霁月,满脸温和。 男人见她起身,赶紧将她的腰肢扶住,为她分担一些肚子的重量,还连连说着:“青念,你不必起身的,好好坐着便可。” 沈青念被宋玄扶着重新坐到贵妃榻上,小夏子手脚麻利的将食盒放在小桌上打开。 饭菜的香气袭来。 里头是一小碟葱爆羊肉与一盘拍黄瓜,还有一小碗热腾腾的虾皮馄饨。 “太子殿下担心您晚上饿了,从御书房回来后特意去做的,”小夏子此刻笑容满面。 太子妃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 沈青念嗅着馄饨的香气,她看向身旁男人,主动牵住对方大手,忍不住说道:“昨夜我刚说想吃馄饨,你便做了过来,能得此夫君是我之幸事。” 宋玄对她一向是细心的。 对方闻言抚了抚她隆起的小腹,温润出声:“若是不亲自做来,肚里的小家伙闹你可怎么办,我便只有你这一个太子妃,闹了你我便要心疼了。” 宋玄眸底的温情几乎要溢出来,他说罢又亲手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递去沈青念唇边:“你今夜未用晚膳,现下尽量多吃些。” 他听闻青念没用晚膳,这才做得多了些,平日里他通常只做一小碟的点心,或者是燕窝一类的滋补汤水。 沈青念张嘴将馄饨吃下,虾皮为馄饨染上鲜甜,伴随着猪肉的香气,将她食欲打开,肚子里的小宝宝更是欢畅的动了动,显然很是喜欢这个味道。 她看向宋玄用手指了指隆起的肚皮,有些开心道:“宝宝方才也动了,他也很喜欢你做的馄饨呢!” 她虽是将腹中孩儿作为工具,但在怀上的这几月以来,她也是不可避免的对腹中孩儿生出几分爱怜来。 宋玄见她说宝宝,便抬手轻抚了抚她隆起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她。 大手刚扶上沈青念的小腹,下一刻,她肚子里的宝宝便动了动,就像是用小脚丫踢了踢般,引得宋玄双眸微瞪,温润面庞也染上几分惊讶。 “宝宝、宝宝踢了我……”宋玄的神色诧异又欣喜。 他听说过胎动,以往好多次他轻抚青念肚子时,都期望里头的宝宝能动一动,奈何宝宝却像是同他作对般,在他摸着青念小腹时,宝宝从未动过。 沈青念见宋玄表情这般惊诧,竟是连表情都变了变,她忍不住弯了唇角,说道:“宝宝吃到馄饨后很是喜欢呢。” “喜欢便多吃些,”宋玄黑眸中含着亮光,语气中染上几分激动。 他继续一口一口将馄饨喂给沈青念,肚子里的宝宝始终保持着活跃,像是当真很喜欢馄饨般,引得宋玄摸了又摸。 很快,沈青念便吃不下了,一小碗的馄饨她只吃了一大半,倒是拍黄瓜与羊肉吃得多些,宋玄很是开心,她今夜吃的东西比以往都多。 沈青念将馄饨吃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宋玄知她最近的睡眠不好,便亲自为她梳洗后,就将她抱去了床榻之上。 殿内宫灯昏暗,只点了两盏,茉莉混着青竹的淡雅气息,在寝殿内扑散开来,地龙烧的温暖,窗户是开着两扇的,夜晚的凉风卷进来,将一室清香吹得荡漾。 床榻之上,沈青念眼神微闭着,她的瞌睡在方才梳洗时飞掉了些,宋玄此刻睡在她旁边,温润声线在她耳畔响起:“青念,近来父皇的身子抱恙,今日他同我说,想要在这两年退位。” 父皇的身子近日有些不好,他本身也有想要退位的打算。 沈青念在听闻宋玄这句话后,她鸦羽似的长睫一颤,心头也是猛然狂跳。 她转头看向身旁温润男人:“陛下为何突然想要退位?” 自己与男人新婚时,陛下便提起过退位,她只以为对方是在试探她,却没成想当真是有这个心思的。 宋玄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入怀中,男人用脑袋轻蹭着她的颈窝,温声解释:“父皇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对我的栽培更是费尽心血,宋家的江山已是三代单传,父皇继位时也差不多是我这个年纪。 父皇现下有意让我继位,他退为太上皇却并不隐居幕后,他也会时常上朝辅佐我的。” 在皇家若是皇子众多,便会陷入夺嫡之战,优秀之人必会脱颖而出,但宋氏皇帝只有宋玄一个儿子,关系又十分亲近,皇上早早退位,将宋玄推举上去也是一个培养的好法子。 可教导宋玄处理政要与党派之事,也能避免皇上真正退位后,新帝被别有用心的群臣拿捏。 沈青念闻言也点点头,怪不得这些日子宋玄这般忙碌,应当是在为继位做准备。 她眸色闪了闪,心中顿时升出一个法子来,一个能够让她在离开时,悄无声息的法子。 不过,这法子要等徐大夫入宫后,才可计划—— 【宝宝们,今日加更送上!!作者卑微求个好评,求求啦!!!】 第61章 突发晕厥 ---------- 接下来的日子,宋玄依旧忙碌,沈青念心中有了法子,她的情绪也好了几分,胃口也稍稍开了些。 三日后的下午,小菊匆匆跑进殿内,面色有些慌乱:“太子妃,皇上方才在凤仪宫中突发晕厥!” 坐在椅子上的沈青念豁然起身,她连连询问:“太子殿下可有过去?” 皇上的身子近日来一直小病不断,宋玄上回也说只是微恙,怎么突然就昏厥了! “太子殿下原本在御书房议事,现下已经匆匆赶过去了,”小菊垂着头回答。 沈青念想了想,吩咐道:“替本宫更衣。” 她虽是怀着身孕,但皇上突然晕厥,她也必须尽快到场才是。 小菊面带迟疑:“太子妃,您的身子……” 太子妃自怀孕以来,身子便弱了许多,她怕太子妃一来一回的折腾,身子会吃不消。 沈青念皱眉:“皇上是天子,更是本宫的公爹,眼下这情况即便是怀胎十月,本宫都必须到场!” 距离她离开还有好一段时日,这些功夫她都必须要做好,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才好。 小菊听她这么说,便扶了扶身子,赶紧为她取了正装过来。 由于有孕,沈青念便只着了正装,头顶的发饰也是从简,脸上粉黛微施,既得体又不会显得敷衍。 换好衣裳后,小菊便将她扶去了殿外,小夏子早已带着软轿守在了门口,见她出来赶紧小跑着上前。 “太子妃,这软轿是太子殿下特意派给您的。” 殿下猜到太子妃定会前往凤仪宫,便在听到消息时就让他带着软轿来了。 小菊瞧见软轿稍稍松了口气,她小心将沈青念扶进轿内,笑着说道:“太子殿下当真是心疼太子妃。” 小夏子一挥拂尘,应道:“殿下对太子妃最为上心了!” 说罢,他便示意抬轿的太监朝凤仪宫走去。 沈青念赶到凤仪宫时,太医跪了一地,他们已为皇上诊过脉了,此刻正跪在地上回禀宋玄与皇后。 上座的皇后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了的,宋玄则是满脸严肃,周身气势有些发冷,也有些沉重。 那跪在最前方的御医战战兢兢开口:“回禀太子殿下,陛下突发晕厥应是旧疾发作,陛下在年轻时脑子曾受过重伤,脑内一直留有淤血,今日想必是脑内淤血扩散,从而才导致的晕厥。” 皇上年轻时曾有过一次遇刺,当时情况混乱,皇上为保护皇后头部撞击到柱子上,当时便昏厥过去,那淤血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皇后听太医这么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抬手抹着眼泪,低低哭泣着:“都是因为本宫,陛下才这般……” 沈青念此刻走了进来,她见皇后抹泪,便快速走到皇后跟前,抬手轻抚对方肩头,轻声安慰道:“还请母后不要过于忧心。” 皇后见她来了,便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语气有些哽咽:“你现下还怀着身子,怎么就跑了过来?” 这段时日沈青念由于身孕的关系,身子并不太好,皇后也是知晓的。 “陛下是天子,更是妾身的公爹,即便是怀着身子妾身也是要过来的,”沈青念一番话说得很是得体。 皇后听了满意之情溢满眼底。 宋玄示意身旁的宫人:“搬一把椅子过来。” 他说罢,自己起身来到沈青念身旁,扶着她的腰朝自己椅子旁走去,让对方直接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你好好坐着便可,”宋玄轻声嘱咐着她。 沈青念乖顺点头,周围宫人为她端糕点与水果,宋玄这才重新看向跪在最前方的御医。 他出声询问:“既说父皇的晕厥是淤血引起,那可有法子消除父皇脑内淤血?” 跪在地上的御医相互瞧了瞧,最终还是由最上方的那位开口:“回殿下,微臣可联合众位御医为陛下写一副方子,尽量将陛下脑内淤血清除。” “那父皇什么时候能醒?”宋玄温润眼底带着几分焦躁。 皇上突然倒下,令至亲难以接受。 那御医面露迟疑,只磕头道:“微臣也不敢保证……” 因淤血引起的昏迷,实在是不好说,也不敢保证。 宋玄严肃的面色染上几分冷沉,原本在抹眼泪的皇后更是有些激动道:“什么叫不敢保证?太医院养了你们,竟是连陛下何时醒都不能断出?” 皇后一向温和,她现下发怒,便引得这些跪在地上的御医心头颤颤,连连磕头道:“皇后娘娘饶命,脑内淤血引发的昏厥实在是难以医治,微臣等人也是束手无措……” 御医们慌忙磕头,生怕皇后一个发怒治他们的罪。 宋玄沉沉瞧着这些御医,那张温润俊美的脸,此时阴沉一片,他开口道:“你们的意思是,父皇可能会醒也可能不会醒,至于何时会醒,你们也不能保证?” 御医战战兢兢,最终答:“回殿下,是这样。” 此话一出,皇后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晕了过去,好在宋玄眼疾手快,立即上前将皇后接住。 沈青念也紧张的站起了身,她赶紧招呼宫人,把皇后扶去榻上休息。 宋玄看着宫人将晕厥的皇后抬入殿内,他的面色冷凝而严肃,周身气势阴沉,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润与平和,悲伤之气在他周围萦绕。 沈青念从未瞧见过这样的宋玄,她心头微颤,忍不住上前拉住男人的衣袖,安抚道:“总会有法子的……” 宋玄注意到她的动作,反手便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沈青念这才发现,男人的手心早已浸满冷汗,平日里时刻都干燥温暖的大手,此时冰凉一片…… 她忍不住看向男人严肃又压抑的侧脸,此刻的男人,再无天之骄子的从容与淡定,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焦急。 好似跌落凡尘的谪仙,干净洁白的身上被染上泥泞。 沈青念有些坏心思的想,这样的他,似乎与自己更加贴近,她许多次也是这般的无能为力与彷徨…… 宋玄薄唇紧抿着,他黑眸扫过跪在地上的御医。 这时,跪在最角落的御医小声开了口:“殿下,微臣有一个法子。” 那御医此话一出,宋玄的黑眸微闪,其他御医也忍不住看向那角落中的御医。 沈青念的瞳孔更是微微紧缩,她认识这名御医! 第62章 腹中宝宝是男是女? 宋玄示意那御医:“快快道来!” 徐青抬头瞧了眼沈青念,这才说道:“回陛下,微臣学过些针灸之法,可利用针灸为陛下驱散淤血。” 话音落下,立即便有御医反驳出声:“万万不可,在头上施针实在危险,若是一个不慎,那便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是啊,徐御医才刚来太医院,怎可这般无法无天,竟是往脑袋上施针这种话都能说出!” “太子殿下,此法实在危险,万万不可啊!” “这徐青刚来太医院不久,他的能力院判都不甚了解,太子殿下万不能涉险啊!” …… 这些御医都极为反对,倘若为皇上针灸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有十个脑袋都是不够砍的! 宋玄神色冷冽,他显然是在考虑。 沈青念见状动了动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殿下,妾身觉得是可以一试的。” 在众人面前,她与宋玄是需要尊称的。 宋玄闻言,他冷冽神色稍缓。 “玄儿,快让这位御医试试!”皇后被宫女扶着走了出来,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宋玄微微颔首,最终决定让徐青试试,其余御医一再劝阻,也没能阻止他的决定。 徐青冲着宋玄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提着药箱匆匆随太监进了内殿。 沈青念也被宋玄牵着手带了进去,皇后更是快步跟在后头。 殿内一片寂静,冉冉升起的龙涎香混杂着汤药的气息,令沈青念皱了皱眉,她胃里隐隐泛起不适感。 下一刻,宋玄便将山楂陈皮丸递到她跟前:“吃一颗。” 这丸子他几乎时刻都备着的。 沈青念心底一动,她垂眸将丸子接过,轻声说了句:“多谢。” 皇上病危他还要分神留意自己的反应。 酸甜的丸子被她吃下,胃里的翻腾当即便被压了下去,只剩口中残留的酸甜滋味,像是浸进她心头一般…… 徐青那边已开始为皇上施针,皇后守在床边神色悲痛又紧张。 宋玄则是紧紧将沈青念的手拉住,像是要从她的身上汲取些力量。 很快,皇上的头上便被插满银针,随着最后一根的银针落下,徐青擦了擦额头汗珠。 “陛下他何时能醒?”一直不敢出声的皇后,这时紧张询问。 徐青抱拳行了个礼:“请皇后娘娘放心,待微臣将银针收回,最多三日陛下便会醒来。” 皇后点头,满脸忧虑。 沈青念在徐青收针时,便被宋玄派人送回了东宫,皇上还不知何时会醒,她怀着身孕最好先回去。 东宫内。 小菊给沈青念上了清茶。 “那徐御医真能让陛下苏醒吗?若是不能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小菊有些好奇。 这徐御医这般大胆,实在是令人侧目,要知道这种事若是出了岔子,那脑袋就得搬家了。 上回小菊跟着沈青念回沈府,但她却并未见过沈郑找来的徐青。 沈青念喝了口清茶,淡淡道:“徐御医既是自荐,那必然有把握的。” “太子妃如何这般蓦定?”小菊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料到沈青念会这般说。 沈青念瞧着桌上的茉莉花束,她淡淡开口:“那徐御医便是父亲替我找来助产与安胎的神医,他今日这般行径,自然是想博得宋玄与皇后的信任。” 只有博得信任,她也才能顺利将原本的陈御医给换掉。 “竟是徐御医!”小菊表情很是惊讶。 *** 这日,宋玄一直待在凤仪宫中,他与皇后守着昏迷的皇上,整个太医院的御医也留在里头,都在等着皇上醒来。 沈青念自然也是没睡的,她一直等着凤仪宫中的消息传来,小菊劝了她好几次,她也未上床入睡。 直到天光微微泛亮时,凤仪宫中的小太监才兴奋跑来,跟她传话说皇上已醒。 沈青念松了口气,这才上床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入睡。 想必很快她便能与徐御医再次相见…… ---------- 皇上醒来后,宋玄便更忙了。 皇上的身子不如以前,几乎将整个朝堂的事都丢给了宋玄。 沈青念见男人这般忙,她暗暗松了口气,男人对她很好,好得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若在她生产前男人都能这般忙碌,她觉得是最好的,两人相处的时间减少一些,她也能清醒一些,到时离开后应当也不会多难受…… 几日后的上午。 皇后拿着这些时日自己亲手绣的鞋袜来到东宫,沈青念扶着腰起身迎驾。 “你的脸色瞧着有些不好,快快坐下,”皇后将她重新扶到贵妃榻上坐下。 沈青念温和笑笑:“肚里的宝宝很是闹腾,有时夜间都不让人安睡,实在是折腾的紧。” 随着孕期的增长,她的除了肚子变大之外,体重几乎是没变化的,宋玄的时常担忧她的生产。 皇后有些忧心的点点头,她示意宫人将她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这是本宫给宝宝做的一些小衣裳,还有一些给宝宝选的饰品一类的,你要好好养身子,尽量吃胖些,”皇后拉着沈青念的手,嘱咐着她。 沈青念适时开口:“谢母后关心,妾身听闻陛下已能下床,那新来的徐御医当真是厉害,竟是比太医院的院判还要厉害几分。” 皇后有些感慨道:“陛下的身子确实好了不少,想必将养一些时日后,便可完全恢复,这次若非有徐御医在,陛下想必是凶多吉少。” 说罢,她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什么般,有些兴奋的说:“青念,不如你的身子便由徐御医来照料吧,他医术精湛,由他来照料你,本宫也放心一些的。” 沈青念自怀孕后,一直是有些艰难,这些日子虽是好了些,但身子也是偏瘦的,皇后为此很是担忧。 说不定换个御医,便能将她的身子养得胖些,将来对生产也有利一点。 听皇后这么说,沈青念巧点头:“一切全凭母后做主。” ---------- 第二日的清晨,宋玄才刚从东宫离去,那徐御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进了东宫。 殿内,徐御医正细细为沈青念诊脉,他面色十分严肃,像是在辨别着什么。 沈青念的神色很是紧张,她如今的月份,已经能够辨别肚里宝宝是男是女了。 (宝子们,下午有加更哦,请宝子们多多好评~!~!~) 第63章 双生子 小菊守在沈青念身旁,也是一脸的紧张,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太子妃腹中胎儿一定要是皇长孙! 约莫半刻钟后,徐御医将手收了回来,沈青念立即询问:“如何?本宫腹中胎儿是否为皇长孙?” 徐御医面色凝重,他答:“是,也不是。” 沈青念皱眉,显然是不明白徐御医的意思。 “什么叫是也不是?徐御医我们太子妃腹中胎儿究竟是男是女!”小菊焦急询问着。 徐御医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说道:“太子妃所怀为双生子,乃是一男一女。” 沈青念听闻徐御医所言,她这些时日悬着的大石终于是落了下来,忍不住轻喃:“有皇长孙便好。” 算一算时日,再有四个多月她便能脱离京城,想到此她眼底忍不住浮起几分激动来。 那徐御医却又开了口:“太子妃,双胎实在不易,不光十分容易早产更易是产出死胎,生产时难产的几率也很大,平日里您需十分小心才是。” 若说生孩子是从鬼门关走一遭,那诞下双生子那便是去阎罗殿中坐一坐,双胎实在困难,对母体的伤害更是巨大。 沈青念轻抚上自己小腹,她眸底染着坚定与冷然,轻声道:“本宫的父亲将你送入宫中,为的便是让本宫顺利诞下孩儿,还请徐御医为本宫安胎,助本宫顺利诞下双生孩儿。” 徐御医会意,立即道:“微臣会为太子妃开下安胎方,尽力护太子妃与腹中双胎周全。” 沈青念点头,她沉思片刻后,又才开口:“本宫所怀双胎,还请徐御医莫要外传。” 徐御医自然点头应下。 待徐御医离开后,小菊立即激动出声:“太子妃,您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有徐御医在您一定会顺利诞下两个宝宝的!” 她的模样比沈青念还要激动几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太子妃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 沈青念抬手在自己隆起的小腹轻轻摩挲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上天垂帘让我怀上双胎……” 她要将女儿带着一起离开。 她吩咐小菊:“去取笔墨来。” 该给沈郑去信了。 沈青念在信中将自己所怀双胎言明,并且也直言要将女儿带走,请沈郑成全。 女儿对沈郑并没什么用,她觉得沈郑是会同意的。 果真,信送出没几天,她便收到沈郑的回信,信中只写着一个字:可。 沈青念收到信时,忍不住红了眼眶,但很快她便将情绪收了起来,亲自将信烧毁。 夜间,宋玄回东宫用晚膳。 沈青念心情颇好的吃着饭菜,她眉梢飞扬,眼尾也微微勾起,明艳照人。 宋玄见她开心,自己心底也跟着开心。 “尝尝这芦笋,清爽可口,滋味甚好,”宋玄为她夹了一片芦笋。 沈青念将口中饭菜咽下后,冲男人一笑:“你也多吃些。” 说罢,她也往男人碗中夹了一块鱼肉。 “青念近日体型圆润些许,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可是遇见什么事?”宋玄温润询问,眸底闪着细细碎碎的光亮。 这几日青念脸上的笑意多了不少,连带着每顿的饭菜也会多吃一些,他看在眼底,心中很是欢喜。 青念开心,他便开心。 “是徐御医,给我开了些安胎的方子,加上最近陛下的身子也转好了,你虽是忙碌,但脸上的愁绪少了许多,我瞧着也开心的,”沈青念冲宋玄笑着。 怀孕并未影响她的容貌,她依旧是光彩照人,甚至还多了几分韵味。 宋玄听她这般说,心底忍不住一阵发软:“妇如此,夫何求?” ---------- 沈青念轻松的日子并未过多久,她怀的是双胎,因此身子要比寻常孕妇要重一些。 到了孕七月时,她便觉得身子变得难受又笨重,由于身子不爽利,她的心情也会差许多。 并且随着孕后期的来临,距离她离开的日子越发的近,心底焦急的情绪也逐渐加重,她又开始失眠了。 沈郑则是借着关心女儿的名义,往宫中送了好几个产婆进来,这些产婆都是沈郑精心挑选的,不光接生的手艺好,更重要的事这些产婆的家人都攥在沈郑手中,很是安全。 对于沈郑送入宫的产婆,宋玄并没什么意见,毕竟世人皆知沈郑爱女心切,他安排产婆入宫,是他作为父亲的一片心意。 这夜,宋玄依旧是陪沈青念用过晚膳后,又将她哄睡着,这才起身去了书房。 原本他都是在寝殿处理政务的,但在两月前,青念便以影响自己安睡为由,让他又将政务搬回了书房。 宋玄是能瞧出沈青念近日心情不太好的,便也没说什么,乖乖将政务搬回了书房。 当他处理完政务,从书房回寝殿后,却发现沈青念正着一身素衣,扶腰站在案几前练字。 沈青念这些时日虽然忧虑,但食欲还算尚可,因此她面色红润,身形也不算太瘦。 “你怎么未入睡!”宋玄披着黑暗而来,现下已是冬日,殿外还在下着雪,飞雪卷着寒风将他黑发吹起,恍若谪仙。 沈青念抬起头,她眨了眨眼,轻声道:“我睡不着。” 宋玄快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后,又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那隆起的小腹,语气温柔的似要滴出水一般:“是宝宝又闹你了吗?” 说罢,便又轻声斥责起肚里的宝宝:“还未出来便这般闹腾,看你出来为父如何收拾你。” 听着男人亲昵的话语,沈青念抿了抿唇,并不多言,她近来对宋玄略有些冷淡,也是她故意为之。 还有三月,甚至是不到三月,她便要离开了,她并不想自己带着不舍的走。 或许不管如何做她都会不舍,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但,好歹能暂时骗过自己…… 宋玄见沈青念不回应,他面色也不变,依旧是温和的,他觉得对方今日稍显冷淡,定然是孕期过于劳累,他很能理解。 于是,他轻哄怀中佳人:“我们先回床榻上,可好?” 【加更送上,请宝子们多多好评哦~!~!宝子们有空的话帮作者去推推书荒哦,谢谢拉~!~!~!】 第64章 宝宝的姓名 床榻上,宋玄将佳人搂在怀中,大手轻轻抚着佳人隆起的小腹。 他很喜欢这样做,既能与佳人培养感情,又能摸到腹中孩儿,会令他感到十分幸福。 宋玄神色缱绻,眸底尽是柔情:“青念,你说我们给宝宝起个什么名字?” 沈青念心底颤了颤,只道:“宝宝的名字,自然是要父亲来取。” 她并不愿提及宝宝的事,她与宝宝是无缘的,既注定无缘,也无需过多的谈起。 她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内心封锁。 宋玄看出她的不愿,倒也没在意,只是温和说道:“若是长子,便叫做宋晏青,若是长女便叫宋青雪,这两个名字都取了你名字的‘青’字,青念你觉得如何?” 取下‘青’字,是他想要孩儿记住自己母亲的苦难,要做那孝顺母亲之人。 沈青念长睫微颤,她轻声道:“我觉得‘青’字并不好。” 她大概是能猜到宋玄的用意,但她配不上,她是心怀算计之人,她孩子的名字,不应与她有沾染。 “哦?为何这般觉得?”宋玄有些惊讶。 沈青念扯了扯唇角:“世间伦理纲常,皆是以夫为先,若是将我名字中的‘青’字放入孩子名中,怕是会引人非议。” 这般说也是没错的,朝堂的那帮言官,什么都能编排出来。 宋玄听她这般说,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感叹道:“青念,你永远这般良善,永远这般为我和孩儿着想,世上最好的妻,最好的母亲,便只有你了。” 他觉得母后都比不上…… 沈青念抿了抿唇,眼底划过几分微光。 下一刻,她主动抬手攀上男人脖颈,轻轻蹭了下后,这才开口道:“你已在着手准备登基一事,时间可有定下?” 宋玄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怀中佳人身上的淡淡茉莉香气,撩得他喉结微滚,随着青念的肚子越大,两人之间也不似先前那般亲昵了。 他总会刻意避开肌肤亲昵,他怕自己不小心弄伤或是弄痛青念,现下青念这般主动,他立即有了动作。 宋玄闭了闭眼眸,努力将眼底那抹欲望压下,他有些沙哑道:“时间还未定下,青念可是有什么建议?” 这段时间青念被肚子里的小家伙折腾得够呛,心情颇为烦闷,自己也十分忙碌,因此两人也极少聊起这方面的事。 沈青念看向宋玄,她眼底泛了一层水光,波光潋滟:“我想让你在春日登基,春日向荣,万物复苏,寓意着一切美好的开始,夫君觉得如何?” 她这一声‘夫君’,直接令宋玄麻了身子,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若她说要那天上的星星,宋玄都要想法子替她摘下的。 沈青念解决一桩心事,心底的郁气消散了些,很快便枕在男人怀中睡了过去。 翌日她再次醒来,身旁的男人竟是还未走,她依旧睡在男人怀中。 男人正含情的瞧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最心爱的珍宝,令她心底微颤。 沈青念垂下眼眸,躲开宋玄的眼神,她轻声询问:“今日怎地未上朝?” 宋玄只觉她是害羞,又将搂住她的手紧了紧,这才回答:“快年关了,今日我休沐一日,将东宫布置一番,年关那日的宫宴是母后在主持,你便不必操心了。” 沈青念闻言这才恍然,怪不得这几日外头的宫人都显得十分忙碌,原是快到年关。 年关时各宫都会筹备许多东西,宫人总是格外忙碌,阖宫上下也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只是她因孕期难受,并未有过多的注意。 现在听宋玄要陪她一起操办年关,她抿唇笑道:“那便多谢夫君了。” 宋玄闻言声线微哑:“陪伴妻子,本就是夫君应当做的。” 这些日子他逐渐接手朝堂,加上父皇出事,他陪伴青念的时间并不多,这点他心底也颇为愧疚。 沈青念幸福笑着,她与宋玄一同起床,由于已经是孕晚期,她身子有些重,穿衣洗漱都由男人亲手帮忙,就连早膳也是对方一口一口喂的。 她轻声开口:“你不必这般照顾我的,我只是身子重,并非不能自己用膳。” 对方实在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是我自己想要照顾你,这些日子我过于忙碌,常丢你一人在东宫,现下得了空,便让我对你好些,”宋玄俊脸上满是柔情,眼底更是充满情谊。 旁边守着的宫人也都低笑出声,小夏子更是大着胆子道:“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当真是关怀备至,奴才在宫中待的时日也不短了,不光伺候殿下,也见过许多朝中大臣,可从未见过有谁这般待正妻的呢。” 小夏子这话虽是吹捧,却也是事实。 沈青念听后眼睫微垂,双颊飞起一抹薄红来,这羞怯的表情为她增添几分别样光彩,令宋玄忍不住侧目。 宋玄瞧了眼小夏子,心情颇好道:“这里用不着你多嘴,去门口守着吧。” 小夏子会意,他招手便带着殿内所有宫人去了门口,只留下小菊一人守着,殿内很快便空了出来。 沈青念被宋玄喂完早膳后,便自己扶着腰站了起来,宋玄见她起身,立马便要跟上,却被沈青念一个制止住了。 她抬手让小菊来扶着自己,轻声对男人道:“你先将早膳用完,我就在殿内走走。” 男人方才光照顾她用膳了,自己根本没吃什么。 宋玄听她不出殿,这才继续拿起筷子用膳,眼下已快到年关,外头的温度很低,他并不放心青念一个人出去的。 沈青念被小菊扶着在殿内慢慢走着,她身子越发的重了,但徐御医依旧是嘱咐她,让她每日要走一走,这样有助于生产。 殿内的地龙烧得很是暖和,清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四周,沈青念在走了半刻钟后,便来到窗边,她示意小菊将窗户打开。 小菊有些犹豫,但还是依言将窗户推开了,窗外的寒风顿时卷入殿内,吹散了一室的茉莉香气。 外头纷纷扬扬飘着大雪,有不少的宫人在清理积雪,光秃秃的树上已挂上红色灯笼,年关的氛围渐浓。 沈青念嗅着冰冷寒风,瞧着殿外的火红与洁白,她微微勾唇,心底开阔。 冬天来临,春日还会远吗? 下一刻,她高大男人便来到她身后,她的肩膀被披上一件狐皮大氅—— 第65章 早产? “也不怕冻着,嗯?”男人温和声线中并无责备,唯有关怀。 小菊悄悄退去一旁。 沈青念含笑眼眸看向男人,她抬手将对方白色腰带勾住,轻声道:“不是有你吗?” 她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 宋玄低头瞧向自己腰间的白皙纤手,顺势便将对方腰肢揽住。 两人就这般站在窗口,瞧着殿外飞雪,宛若璧人。 宋玄只让沈青念在窗口站了一会儿,便将窗户给关上了。 他道:“飞雪虽美,寒风却是凛冽,虽是披着大氅但也不可多瞧。” 说着,他便将沈青念扶去贵妃榻上,又命人端了些干果点心与牛乳上来,这才开始吩咐小夏子准备年关用品。 宋玄虽是说着与沈青念一同准备,却早就做好了打算,他将小桌上的点心推到佳人跟前。 随后开口道:“这是我特意从扬州请来的师傅,会做些宫外的新奇点心,你再过三月便到了生产的日子,也不宜饮茶,这牛乳香甜温热,滋味也是甚好的。” 桌上的点心是那裹了糖浆的水果,倒是有些新奇的,还有两碟子糕点。 沈青念端起牛乳饮下一口,奶香浓郁,不似平日那般寡淡,她瞧了瞧牛乳雪白的色泽,有些好奇:“这牛乳好似要浓郁一些?” 她嘴角沾了点点乳白色,宋玄抬为她擦去后,这才回答:“是改良过的,滋味要好一些。” 青念的胃口一直不大开,因此在点心方面他也格外费心些,时不时便会收罗些宫外的厨子入宫,让他们做些新鲜花样来。 沈青念闻言,她神色微动,轻抚自己隆起的小腹:“那便替孩儿多谢父皇了。” 宋玄温和一笑,开始吩咐小夏子年关事宜。 “宫灯的样式要做的新奇些,窗花剪些宝宝的出来,装饰照着往年的来便可,院子内瞧着光秃秃的,将那梅园的红梅移一些过来。” 小夏子仔细记着,随后他又提议:“奴才未入宫前,每年年关都有人放烟花炮仗的。 宫中是无这个规矩,但奴才想着皇长孙指不定会喜欢这些玩意儿,可备些来热闹热闹,殿下与太子妃觉得如何?” 宫中是不允许放烟花的,烟花易燃,容易走水,但小夏子能摸清主子的心思,他明白此番建议定会被采纳。 宋玄闻言看向身旁的沈青念,温和询问:“可想看烟花?” 提起烟花,沈青念便想起花朝那夜,在离开前最后瞧一回也好,于是她点头:“想看的。” “奴才定为皇长孙备好!”小夏子笑说着。 接下来,宋玄又询问沈青念有无什么想准备的,沈青念想了想,说道:“我想在年关那夜与夫君放一盏孔明灯,既是为腹中宝宝祈福,也是为你我求个平安顺遂。” 宋玄心底一动,黑眸更是软成一片:“便都依你。” ---------- 接下来的日子,便过得很快,时间很快便来到年关的那日。 这日一早,皇后便喜气洋洋的过来了,还带着许多东西,她身披大氅,入殿后便拉着沈青念赶紧坐下。 这些时日皇上的身子虽是依旧虚弱,但也恢复许多,已经能够去上朝了,只是宋玄依旧很是忙碌,这点沈青念倒也并不在意。 皇后与沈青念一同坐下后,便抬手轻轻扶了扶沈青念隆起的小腹,欢喜道:“宝宝很快便要出来了,可是将你折腾坏了,青念你且再忍上一忍,待宝宝出来后你便可轻松。” 沈青念也轻抚自己小腹,笑道:“母后所言极是。” 皇后招手,让捧着衣裳的宫人上前:“晚间便是宫宴了,你便穿这身衣裳出席便可,这是衣裳轻薄暖和也不失华贵,头面母后为你选的也是轻便却不失礼的。” 这衣裳是她特意命人打造,为的便是让青念在宫宴上穿得舒心,宫宴时间不过两个时辰,但青念现下是孕妇,需万般仔细才行。 沈青念瞧着宫人手上的衣裳与头面,她道谢:“多谢母后,令母后费心了。” 说罢,她便要起身谢恩,却被皇后亲手拦住:“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怎能行礼?别说玄儿有意见,即便是陛下也是不允的。” 皇上虽在病中,却对青念的肚子格外上心。 沈青念也不坚持,顺势又坐了回去。 皇后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有些感慨道:“你是个争气的,入宫不过几月便有了身孕,想当年本宫与皇上可是努力了三年,才将玄儿怀上。 待年关一过玄儿便会登基,届时你又诞下皇子,是乃双喜临门,陛下也十分欢喜。” 两件事撞在一起,她并不觉得是坏事。 沈青念闻言,也笑道:“妾身也没想到,这两件事会撞到一起。” “是好事,是好事!”皇后笑意连连。 皇后并未在东宫待多久,她与沈青念说了会儿话后便离开了,晚间便是年关的宫宴,她还有事需要处理。 沈青念则是倚在贵妃榻上,她眉头微微皱着,面色也有些苍白,觉得腹部有些不适。 小菊见她皱着眉,忍不住询问:“太子妃,是有何不适吗?” 沈青念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她觉得腹中痛感有些加剧,心底有些慌乱。 她当即便吩咐小菊:“快去太医院将徐御医请来!” 她怀的是双胎,徐御医曾说过,双胎极易早产。 算算日子距离宋玄定下的登基日子,还一月有余,她必须要在宋玄登基前将胎象稳住! 小菊闻言当即便是一个激灵,立刻就朝着殿外跑去,沈青念也招呼旁边的宫女将她扶去床榻之上。 行走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在不受控制的微微收紧,并不十分疼痛,但徐御医先前同她说过,腹部发紧也是早产征兆。 沈青念躺上床,她眼底既有坚定也有冷然。 很快,徐御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同前来的还有满身风雪的宋玄。 宋玄是从御书房赶来的,他大步走到沈青念身旁,瞧着对方有些苍白的脸色,立刻焦急吩咐徐御医。 “快快为青念诊脉!” 【下午依旧是会加更一章哦,宝子们多多好评!!!】 第66章 保胎,疏远 徐御医提着药箱上前,开始细细为沈青念诊脉。 一搭上沈青念的脉搏,徐御医的面色就变得凝重起来,宋玄见状心底忍不住揪起,温润面色也变得紧张不已。 “敢问太子妃,您除了腹部疼痛之外,可有发紧之感?”徐御医询问。 “有,疼痛也是一阵一阵的,并非是一直疼痛,痛感也并不明显,”沈青念回答着。 徐御医跪在地上,他朝宋玄与沈青念拱了拱手,这才说道:“太子妃有早产征兆,微臣以为太子妃最好卧床保胎。 太子妃所怀身孕虽有七个月,但微臣觉得还是需保胎,让孩儿多在太子妃肚里待些时日,如此多有好处。” 太子妃早已与他通过气,孩子定要等太子登基那日生下,这个胎是一定要保的。 宋玄闻言他看向床上面色略微苍白的沈青念,轻声安慰着:“青念,你别担心有徐御医在定能为你平安保胎。”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待微臣为太子妃开几副安胎药,太子妃如今有早产迹象,最好不要出殿活动,偶尔下床走走是可的,”徐御医交代。 宋玄点头,命徐御医下去开药熬药了。 殿内只剩沈青念与他二人。 “青念,你好好安胎,我便在这陪着你,你不要怕,”宋玄握着沈青念的手,轻声安抚着。 青念有事,他也没心思去应付宫宴了。 沈青念闻言立即摇头,有些不赞同道:“今夜有宫宴,你身为太子不可不出席,我待在殿内很安全,徐御医方才也说了,不下床便可。 再说,你在年关后便要登基,你若是为了我不出席宫宴,那些言官怎会放过你?若被这些言官抓了把柄,也会徒增是非。” 她并不希望宋玄陪她,很快她便要离开了,正好借此机会与对方稍稍疏远。 她也好整理自己的情绪。 宋玄皱着眉,隽逸脸上早已没了温润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沉沉一片,他想说没了心爱之人陪着,自己根本不想去宫宴。 这时,皇后带着人匆匆来了。 此刻的皇后一身黄色正装,她妆容精致而端庄,母仪天下的风范尽显。 她进来后,先是关怀询问沈青念:“可是有事?本宫方才听闻徐御医来过了。” 身为中宫之主,太子妃有早产迹象必然是立即知晓。 宋玄拉着沈青念的手,眉宇间充斥着几分焦躁,他回答皇后:“徐御医说青念有早产迹象,现下抓安胎药去了。” 沈青念则是笑了笑:“请母后不必忧心,徐御医只叫妾身多休息,减少下地时间便可,并没有什么大碍的。” 皇后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也是懂得一些的,她道:“青念,玄儿,你们也不必忧心,既徐御医说可以保胎,那便是可以保的,好好吃药少下地便可。 现在胎儿也有七个月,只需稍稍拖一段时日,也是可的……” 现在青念已经七个月了,即便是现在早产,孩子也有很大概率能活,但她并未把这话明说,仅是点到为止。 沈青念点头,她朝皇后使了个眼色:“母后,天色已经擦黑,想必宫宴就要开席,还请母后与殿下一同前往吧。” 她觉得宋玄没必要陪着她。 皇后会意,立即开口:“玄儿,你与母后快快前往宫宴,待宫宴结束,你便回东宫在陪青念便可。” 玄儿的心思,她怎能猜不透? 前些日子青念身子不好,玄儿也跟着焦急,嘴里的燎泡都长了出来,眼下青念突然有早产迹象,玄儿定然是不想出席宫宴的。 宋玄抿着薄唇,他并不接皇后的话,反而是将沈青念的手握得更加紧了,拒绝之意十分明显。 皇后见宋玄不为所动,她脸上浮现焦急,只能看向沈青念,希望对方开口劝劝。 自己的儿子对青念极其上心,若是青念规劝,玄儿定然会听从的。 沈青念微微点头,她轻叹一声,抬手抚上男人的黑发:“殿下,此次宫宴极其重要,朝中大臣都会携家眷参加,还请殿下务必出席,妾身与腹中孩儿也才能安心。 若是殿下因为妾身耽搁此次宫宴,妾身心中也会不安的。” 宋玄闻言眸底闪过挣扎,显然有些犹豫。 沈青念见状,又道:“小夏子已将烟花与孔明灯备好,妾身只等殿下归来,与妾身一同过年关。 宫宴之上推杯换盏,妾身也无机会与殿下好好聊天,倒不如歇在东宫,吃吃点心喝喝牛乳,等殿下归来呢。” 她这话说得确实不错,宫宴上两人接触的机会甚少。 宋玄被沈青念说动,他拉着佳人的手,郑重说道:“青念,你一定要等我回来陪你一同放烟花,点孔明灯。” 沈青念笑着应下,催促着宋玄与皇后离开东宫。 待两人离开后,小菊也端着徐御医送来的安胎药来到她身旁,沈青念接过便一口喝下。 滋味很是苦涩。 小菊见她面色微白,忍不住开口:“太子妃,您再忍忍,只等殿下登基您便自由了。” 她自己也自由了…… 沈青念轻叹一声,她揉了揉太阳穴,吩咐小菊:“你悄悄跑一趟宫宴,让父亲想法子在今夜将宋玄绊住。” 她正好借由这次宫宴疏远宋玄,接下来她也没什么精力去应付他了,为了不露出破绽,疏远是最好的方式。 小菊不明白沈青念为何要这么做,但她还是悄悄出了东宫。 沈青念则是躺在床上,她在心底盘算着接下来的事,不多会她便听见太和殿的丝竹之声,以及歌姬的声音传来。 歌声悦耳,十分动听。 是了,他是未来天子,自己只是个卑微庶女,两人本就不是一类人,他本应待在最高处俯视着所有人。 而自己,便要去过那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这一夜,宋玄直到寅时三刻才归来。 沈郑收到小菊传信,在宫宴结束后便拉了好几个朝臣,直接拦住宋玄回东宫的脚步,找了件朝廷要事绊住了宋玄。 宋玄迎着风雪匆匆回到东宫时,寝殿内的宫灯已熄,小菊守在门口。 他为自己没遵守承诺心怀愧疚,想要进寝殿去瞧瞧沈青念,却被殿门口的小菊直接拦了下来—— 【加更已送上~!~!~!】 第67章 吵架,拒之门外 小菊垂着头,说着沈青念交给她的话:“太子殿下,太子妃已睡下,睡前太子妃特意交代奴婢,若是太子殿下归来,便不必进去了。” 宋玄眉头微微蹙着。 小菊是青念的贴身大宫女,她通常都是伺候在殿内,不必守在殿门口,眼下小菊守在门口拦下自己,这显然是青念的意思。 想到这,宋玄询问:“你家主子今夜是何时睡下的?”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是在丑时一刻睡下的,”小菊回答着。 宋玄心头顿时一紧,立刻便猜到沈青念定是生气了。 这时,小菊又说道:“太子妃说了,若是您回来,便让您去书房歇着,徐御医也说太子妃需要好好休息,您若是现下进去太子妃会被惊扰的。” 宋玄温润面色变得有几分严肃,他站在殿门口就这般瞧着朱红色殿门,既没离开也没进去,那沉沉黑眸间,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涌,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莫测。 小菊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觉得这样的太子殿下有些恐怖。 小夏子见宋玄不走,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小菊姑娘,你便让开吧,殿下是去处理政务了,所以才迟了,待殿下进去同太子妃解释一番便可。” 小菊依旧是低着头,挡在殿门的脚好似生了根。 她与太子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太子妃的吩咐她定要遵守的! 宋玄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对小菊说了句:“待青念醒来,你便告诉她是孤的不是,孤今日是被政务绊住了脚,并非有意失约。” 她生气是应当的,待明早她睡醒后,自己在去同她道歉也好。 小菊这时咬牙闭眼,一鼓作气道:“太子妃说,一年仅有一回年关,若是不能做到又何苦答应,殿下若想要道歉,那便等下回年关吧。” 说完后,她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小夏子也在震惊后赶紧跪了下去。 太子妃所言实在是有些过了,殿下是皇家,更是即将登基为帝,太子妃这般以下犯上着实不妥。 皇上永远是君,他的妻子只能是臣,君心情好时,两人可作那琴瑟和鸣的夫妻,但若是惹了君,那臣便要受君罚。 仅是一句话,便可摘掉她头顶万千光环的帽子。 皇家之怒,是无人能承受的。 宋玄在闻言后,脸上神色也是变幻莫测,但很快便朝着书房去了,随着脚步的远去,小菊瘫软在地,显然是吓得不轻,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的后背甚至还出了层冷汗。 片刻后,小菊从地上爬起,她轻轻将殿门推开后走了进去。 刚走进殿内,沈青念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他可离去?” 小菊掌了盏宫灯,她端着来到床榻之上,轻声回禀道:“太子殿下已离去,一句话也未留下,奴婢也不知殿下可有生气。” 回想起方才的情况,太子殿下更像是并未生气,是她自己吓着了自己,毕竟那般大不敬的话说出,她已将脑袋系在裤腰上。 沈青念瞧着床尾那层层叠叠的帷幔,只淡淡吩咐道:“你便下去吧,将这盏宫灯留下。” 对方是太子,自然是生气的。 小菊依言将宫灯放好,自己则是退去了旁边守夜。 这一夜,沈青念睡得并不好,一直处于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状态,往日宋玄不管是回来多晚,都会在床榻上搂着她睡一会儿。 今夜是第一回宋玄没陪着她,她有些不太习惯。 而另一边书房内的宋玄就更别说了。 他整夜都未合眼,两人从未拌嘴吵架过,这是第一回,自然是搅得他心神不宁,甚至连政务都瞧不下去了,只盯着那幅海晏河清图枯坐到天微微亮。 小夏子守在一旁,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惹了主子不快。 就在东方的天边透出第一缕亮光时,宋玄豁然起身,匆匆朝着寝殿而去。 今日的早朝是皇上主持,宋玄稍稍去晚一些也是无事。 宋玄来到寝殿门口,已经守在门口的小菊赶紧上前跪下:“太子殿下,太子妃还未睡醒。” 这话便是在赶人了。 宋玄面色严肃,并不似平日的温润,他那锋利的五官就显得略有攻击性,整个人也好似即将出鞘的长剑一般。 小菊吓得瑟瑟发抖。 宋玄也未多言,他瞧了瞧微亮的天光,只丢下句:“孤下朝后便去做些早膳来,你让太子妃等等孤。” 说罢,他踩着晨光匆匆离开,小菊这才如释重负,从地上爬起来进了寝殿。 沈青念半倚在床头,她早已醒来,面上神色淡淡的。 她看向面色有些发白的小菊,问道:“他如何说?” 小菊回禀:“太子殿下得知您还在睡着,便说待他下朝后去做早膳给您。” 她没想到昨夜那番话后,太子殿下竟然还会来寻太子妃。 沈青念淡淡道:“小菊,你收拾收拾东西去浣衣局。” 此话一出,小菊直接吓了个激灵,立刻就跪了下来,眼泪也滚了出来。 她连连道:“太子妃,是奴婢做错什么了吗?请您不要将奴婢打发去浣衣局!” 宫女被贬去浣衣局,这辈子都完了,这辈子都别想离开那里。 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了太子妃…… 沈青念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菊,轻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本宫派你去浣衣局只是权宜之计。 距离太子登基只剩一月有余,本宫可难产而亡,但你是本宫身旁的大宫女,你是走不掉的,只有将你贬去浣衣局,才可安慰脱身。 到时便说你去浣衣局后,没多久便染病去世即可。” 小菊是个好丫头,虽是最开始是为沈郑在办事,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也明白小菊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更重要的是,小菊孑然一身,自由便是她最大的追求。 只要拿捏住了这一点,小菊便不会背叛她! 这回她正好利用自己生气一事,将小菊打发走,旁人也不会生出疑心。 小菊听了沈青念的打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朝着沈青念磕了好几个响头,连连说道:“是奴婢误会太子妃了,多谢太子妃,多谢太子妃。” 她很感激太子妃能为她着想,对于她自己如何脱身,她从未细想过,若非太子妃上心,恐怕当真会出岔子。 很快,东宫便传出小菊因惹怒太子妃,被罚去浣衣局洗三月衣裳的消息。 这事传进宋玄耳中时,他才刚下朝往东宫而去,东宫的小太监急忙赶来,在他跟前跪下。 第68章 道歉,亲手做饭 小夏子上前一步:“出了何事?没瞧见殿下有事吗?” 那小太监赶紧开口:“启禀太子殿下,方才太子妃将她自己宫中的大宫女,打发去了浣衣局。 大宫女离开时是被拖走的,奴才听闻是她没伺候好太子妃,这才被罚去浣衣局洗三月衣裳。” 这是东宫内的小太监,平日里沈青念有什么大事儿,都会前来禀告宋玄。 “太子妃这是发了大火啊,”小夏子感慨一句,随后又缩了缩脑袋。 太子妃为何会发火,不就是因为他家殿下嘛…… 当真是主子吵架下人遭殃。 宋玄淡淡瞧了眼小夏子,只觉他很是聒噪,说道:“你也想去浣衣局?” “不敢不敢,还请太子殿下饶命,”小夏子连连求饶。 宋玄并未多言,抬脚便大步朝着东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 宋玄来到寝殿门口,他身后跟着的小夏子手中提着个食盒,里头装的是宋玄亲手做的饭菜。 寝殿的门是开着的,小夏子见了立即笑道:“太子妃是在恭迎殿下呢。” 将寝殿门打开,可不就是放人进去的意思嘛。 再看自家主子的脸,已经由严肃转为平日的温润了,小夏子暗暗松了口气。 心道,还是得看太子妃啊。 宋玄抬脚走进寝殿。 殿内是熟悉的茉莉香气,沈青念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那守在床边的宫女,已经由小菊换成了一个名叫朱兰的宫女。 朱兰是二等宫女,现在由她接替了小菊的位置。 沈青念在听见脚步声后,她便睁开眼瞧了过去。 只见男人一身月白色长衫,五官俊朗而温和,整个人如同谪仙一般。 她仅瞧了眼,便将头别去了一旁,是不想理人的模样。 宋玄坐去床边,他轻声道:“你还未用早膳,先将早膳用了可好?” “这些可都是太子殿下亲手做的,都是太子妃您喜爱的菜色呢,”小夏子适时开口。 沈青念只道:“多谢殿下的一片心意,妾身没胃口。” 两人私下一向是以‘我’代称,她现在这般称呼,显然是还未消气。 宋玄因她冰冷的话,皱了皱眉,但依旧放下身段解释道:“昨夜宫宴过后,沈丞相与几位大臣找我有急事,故而我才回来晚的。 此事确实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生气了,可好?” 说到最后,宋玄的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卑微,吓得身后的小夏子瑟瑟发抖,赶紧拉了朱兰离去。 这些掉脑袋的话,可不敢多听…… 沈青念闻言不为所动,她只低声道:“妾身是真的没什么胃口,还请太子殿下莫要怪罪。” 她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淡漠,令宋玄十分不舒服,他宁愿对方同他分辩,同他争辩,都不希望是对方这副冷冰冰的姿态。 宋玄有些无措,也有些不好受,但此事确实是他的不是,青念也不肯原谅他…… 他心底涌起酸涩之感,泡得心脏微痛,他只觉对方这冰冷的态度,比同他大吵还令他难受。 他忍不住开口:“青念,你是还在生气吗?你若是生气,你就说出来。” 沈青念摇摇头,她面色有些苍白:“殿下,请让妾身安静安静可好?妾身孕期身子有些不适,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 腹中的宝宝成了她最好的挡箭牌。 宋玄见她面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轻声叮嘱:“那我就在这里处理政务,食盒我留在这里,你若是饿了便叫我来喂你吃。” 他想同对方一起待着。 沈青念自然是不肯的,她道:“殿下,请您移步去书房,处理政务时难免会召见大臣,妾身的身子实在虚弱,需好好休息才行,妾身是有些困的。” 她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宋玄留在这里她是睡不安稳的。 宋玄抿唇,眼底有几分受伤,像是害怕被主人抛下的大狗。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还是第一回闹脾气,以往都是蜜里调油,沈青念骤然态度大变,宋玄自然是无法忍受。 但他还是离开了,他担心自己不离开,青念的情绪会激动从而影响到腹中孩儿…… 待宋玄离开,沈青念便立即叫朱兰传早膳。 朱兰看着放在桌上的食盒,她很是犹豫:“太子妃,您真的不吃太子殿下拿来的吗……” 这可是太子殿下亲手做的,太子妃如此不给面子,难道就不怕太子殿下降罪吗? 沈青念看了朱兰一眼,其中含着压迫:“本宫很快便会生产,并不想同你分辩,你若是不能伺候,便与小菊去浣衣局作伴便可。” 她很快便要离去,没必要亲近下人,这样也能避免露出破绽。 朱兰听她这么说,吓得立刻跑出了寝殿,很快便将早膳传了上来。 沈青念早膳吃得也不多,用完早膳又净口后,她便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书房那头。 小夏子战战兢兢说着方才收到的消息:“太子妃并未吃您做的早膳,而是、而是从小厨房重新传了膳……” 只听‘咔嚓’一声。 宋玄手中的狼毫笔被捏断了,他将手中断掉的狼毫笔重新放去桌上,又自笔筒中重新拿出一支,虽是面色如常却吓得小夏子哆哆嗦嗦。 “用过早膳后,她在做什么?”宋玄继续批改奏折,淡淡语气中却含着点点冷厉。 小夏子叩首回到:“太子妃用过早膳后便睡下了。” 宋玄闻言看向窗外,外头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撒在院子的红梅上,格外清丽。 “去折些梅花送过去,”他交代着。 随后又在宣纸上落下一行字:辗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将宣纸递给小夏子:“将这个一同送去。” 小夏子小心翼翼接过后,便离了书房。 一刻钟后。 寝殿中的沈青念收到一束娇艳欲滴的梅花,她瞧着纸条上的字,神色微顿。 旁边的朱兰有些感慨:“太子殿下当真是有心呢,不光送来了红梅,还给给您写了信纸。” 在她看来这便是那些风雅故事中描绘的浪漫了。 沈青念却神色淡淡,她吩咐朱兰: 【宝子们,谈恋爱不能像女主这样冷战哦,有什么事要说出来,要好好沟通才能解决问题,感情也才能走得更远哦~~~ 照例下午加更一章,宝子们快用好评砸我!】 第69章 再次道歉,神医入宫 “将花拿去插上。” 说罢,沈青念便将宣纸随意放在枕边,并不甚在意的模样。 朱兰点头,又小心询问:“那太子妃,用不用奴婢去寻夏公公传话,或是让奴婢给您取来笔墨?” 在她看来太子妃该是消气了,毕竟太子殿下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消气太子殿下想必也不会纵容。 皇家肯低头来哄,已是莫大的恩泽,但凡识点像都不会再端着。 沈青念却没再说话,继续闭上眼歇息了。 *** 宋玄那头一直没等来沈青念的消息,他确实是有些生气了,于是午膳他并未回寝殿去寻沈青念,晚膳也依旧是没去寻沈青念。 沈青念见自己目的达到,她也乐得自在。 就这般一连过了好几日,两人都未在碰面,只有小夏子知晓,每日的深夜,太子殿下总会去寝殿门口站上一会儿。 现在是冬日,小夏子觉得夜间的太子殿下都快被冻成一座冰雕了…… 宋玄在白日处理政务时,也会时不时的透过窗户瞧向对面的寝殿,但那寝殿始终没有动静,除了进出的宫女,沈青念从未露过面,更别说派人传信了。 两人间的关系,便这般冷了下来。 直到三日后神医的进宫。 ---------- 这日,沈青念将安胎药喝完,她看向徐御医,开口道:“距离太子殿下登基只有二十日,你需速速将助产药备好。” 徐御医点头:“微臣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药方,尽量不伤害到您的身子。” 说罢,他便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几张宣纸来,这上头都是他研究出的助产药方。 沈青念接过一一查看,她并不懂这些药材,徐御医站在她身旁,在为她解释这些药的作用。 “太子妃,您瞧,这味药材是可刺激您身子用的,能够令您快速诞下双生子,可加速您的生产,但这味药对身子的影响有些大,微臣想了其他几个药材,用于替代……” 沈青念正听得仔细,这时,宋玄却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不见,男人周身的气势似乎变得足了些,脸色也有些阴沉,但沈青念依旧是能够在他眸底捕捉到那抹温润与复杂。 她见男人突然进来,心口顿时一颤,赶紧将手中药方放下,用桌上书籍遮掩。 同时,她看向后面的朱兰,语气间染上几分冷然:“殿下进来你也不通报,是将规矩都忘了吗?” 朱兰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 “是我让她别声张的,怕打扰了你休息,”宋玄走到沈青念对面,语气温和但却莫名令人觉得有些疏远。 两人已有一段时日未见,沈青念注意到男人似乎清瘦了些,五官也多出几分锋利来…… 她闻言没在责问朱兰,而是自贵妃榻上起身,撑着笨重的身子朝宋玄微微行了一礼,嘴里轻声说着:“敢问殿下有何事?” 宋玄见她这般动作,黑眸深处闪过几分复杂与难过,他垂在袖口中的手微微攥紧,最终只道:“神医云游归来,我便传了他入宫,你有早产迹象可让神医瞧瞧。” 两人虽是在吵架,他心底始终是想着她的,神医一回京他便差人请入宫中。 沈青念这才注意到站在后头的神医,她温和一笑:“妾身多谢殿下心意,近来妾身的身子不再有早产迹象,妾身也用惯了徐御医,便也不必劳烦神医了。” 她的双胎宫中御医可能诊断不出,但换做神医那便不一定了。 神医见沈青念拒绝,他上前一步,行礼后道:“太子妃,草民对安胎略有研究,可为太子妃请一请平安脉。” 他与太子妃也算是老相识了,先前太子妃后背的伤便是他给瞧的,加上太子妃面色并不好,因此他是想出一分力的。 “太子殿下,微臣方才已为太子妃诊过脉,脉象平稳,肚里的孩儿也很是康健,”徐御医拱手说道。 这话便是在替沈青念婉拒神医了。 他也是市井而来,自然是听说过神医的名头,心知太子妃万不可让神医把脉。 神医眉头微微皱着,他看向宋玄,说道:“太子妃气色并不红润,怀孕的腹部也比寻常妇人大些,还请殿下让草民为太子妃诊断一番。” 他这话虽说得隐晦,却也引得沈青念捏紧了手帕,宋玄闻言也面露担忧,显然是被神医说动。 这时,小夏子从殿外小跑进来,他在宋玄跟前跪下,禀报道:“殿下,皇后娘娘让神医为太子妃请脉后,便去凤仪宫小坐一番。” 此次神医入宫,不光是为了沈青念,同时也是为了皇上。 沈青念闻言立刻说道:“本宫有徐御医在,身子并无大碍,陛下的身子是最要紧的,还请神医快快前往凤仪宫。” 她坐在贵妃榻上,将头微微低着,是一副抗拒的模样。 神医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宋玄,一时间也不敢说话,只是他在看沈青念时,注意到那小桌之上,被书籍压住的药方,那微微外露的宣纸上写着几味药材。 宋玄最终轻叹一声,朝着神医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随小夏子离去。 沈青念见神医离开,她心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徐御医也极有眼色的提着药箱离开了。 殿内便只剩下沈青念与宋玄二人,其余的宫人也一并退去了殿外。 宋玄瞧着贵妃榻上的佳人,对方一袭淡紫衣裙,神色间稍有疲惫,却也难掩风华,她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些,想必是被腹中宝宝折腾得难受。 朱兰先前来回禀,说是她的腿脚近日有些水肿,夜晚并不能好生安睡。 想到这,宋玄心底的疼惜再也忍耐不住,他上前一步,轻声开口:“青念,我知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你可否再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我定会令你满意。” 男人此刻满眼愧疚,他沉浸在自己犯下的错中自责,觉得是自己没能遵守承诺,沈青念才会这般生气。 他只想求得对方的原谅,只想好好补偿对方。 沈青念微微垂着头,男人真挚恳切的言语令她心底动容。 但,也仅仅是动容而已…… 她抬眸看向宋玄,扯了扯唇角,道: 【宝子们,加更奉上~!~!】 第70章 怀疑,助产药? “太子殿下说笑了,殿下不用补偿妾身什么的,若殿下没有别的事,妾身想要歇息片刻。” 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宋玄欲言又止,酸楚又挫败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是太子,更是未来的天子,自小便是被前呼后拥的长大。 从没人能违逆他,若是旁人这般不敬,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但这人却是他的妻,他的心上人…… 他心中除了酸楚,一点法子都没有,他只能认下。 宋玄最终是离开了,临走前他对沈青念郑重说道:“青念,你等着我,我会将那次错过的年关补偿给你。” 说罢,他深深看了眼沈青念便离开了。 待宋玄走出寝殿后,沈青念才将压在书籍下的药方收起后放入怀中,她朝朱兰招了招手:“扶本宫去床榻上歇歇,顺带再跑趟太医院,将跟在徐御医身旁的小徒弟唤来。” 才坐了一会儿,她肚子便又有些不适,徐御医调的安胎药,虽是有效果但并不显著,她这些时日几乎是日日在床上度过,只能偶尔能去贵妃榻上坐会儿。 朱兰闻言从墙角处快步走来,将她扶起往床榻上走去,一边走她一边应着:“奴婢领命。” 她伺候太子妃也有一段时日了,也发现太子妃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仁善,更容不得下人置喙一声,因此她也学乖了,只管为太子妃办事,不再敢多言半句。 很快,朱兰便领着徐御医的徒弟来了,为掩人耳目那徒弟还带了碗煎好的安胎药来。 沈青念亲手将助产的方子交给那徒弟后,她这才安心下来,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 另一边,书房内。 宋玄坐在案几旁,他询问跪在地上的小夏子:“太子妃可是歇下了?” “回太子殿下,徐御医的徒弟方才送了安胎药过去,太子妃服下后便歇下了,”小夏子汇报着沈青念那边的动静。 自从两人闹别扭后,宋玄就命人将沈青念那边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回禀过来。 宋玄听闻沈青念睡下,他微微颔首,又道:“东西都做得如何了?” “奴才特意命人去催着了,正在加紧赶制,想必很快便能将殿下设计的烟花做好,太子妃看见后必是开心不已,”小夏子说着。 太子殿下实在是有心了,特意想法子做了那五彩烟花就为了博太子妃一笑。 不过太子妃怀有身孕,娇气些也是正常。 小夏子见识过宋玄对沈青念的无底线包容,现在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 作为奴才他只想让主子舒心,只有主子舒心了,他们伺候的奴才也才能松口气,不再战战兢兢。 宋玄开口:“尽快让他们赶制出来。” 他没能与青念过年关,便决定要重新补偿一个年关给青念。 小夏子叩首,立即应了下来。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前来传话:“太子殿下,神医已从凤仪宫归来,现下在书房外求见。” “传神医进来,”宋玄示意小太监。 很快,一身粗布麻衣的神医便走了进来。 宋玄看向神医,询问道:“父皇可好?” 神医跪下行了个礼后,这才回答:“回禀太子殿下,陛下的身子并无大碍。” “那便劳烦神医,孤已命人在京城给你置办了宅院,待出宫便可前往居住,”宋玄温和说着。 神医帮助他良多,先前他好几回想要赠予宅院黄金,却都被神医拒了,这回他又刻意提了出来。 神医眨了眨眼,并未拒绝:“那便劳烦太子殿下费心了。” 太子殿下有意招募他,这点他是明白的。 收下东西便等于是太子殿下的人了,他虽生性风流自在,但在了解太子殿下的为人后,便也安心收了好意。 宋玄见神医这次并未推辞,他脸上浮起笑意,道:“来人,将神医好生护送出宫。” 能拉拢一位能人异士,也算是喜事一桩,令他近日的愁绪都驱散些许。 神医却并未离开,而是面色有些犹豫道:“太子殿下,有一事草民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然是当讲的,”宋玄语气温润。 他只以为神医是有何要求提出。 神医闻言也不再迟疑,他斟酌着开口:“草民方才去见太子妃时,总觉得太子妃的身子有些不对,太子妃的面色也有些不好……” 宋玄听神医提起沈青念,面色变得严肃了些。 他道:“太子妃自有孕后,孕期的反应一直很大,精神也不是很好。 加上已快到生产的日子,她便更为疲劳了,好在有徐御医在,给太子妃开过安胎药后,她的情况倒是好了些。” 那徐御医的医术确实是不错的,自上回青念有早产迹象出现后,到现在便未出现第二回。 有徐御医上回对皇上的医治,宋玄对他还算是放心,正因为如此,先前沈青念不愿意让神医诊脉时,宋玄这才未强求。 神医听宋玄这么说,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最终还是说道:“草民方才在寝殿内,发现太子妃书籍下压着的方子,上头写的药材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那方子也不一定是徐御医开的,因此他也只能点到为止了,至少给太子殿下提个醒。 “哦?上头写了什么?”宋玄顿感好奇。 先前在寝殿中时,他也看到青念书籍下压着宣纸,但他倒是未在意,现在听神医提起,这才想了起来。 神医跪了下来,他先是朝着宋玄磕了个头后,这才说道:“草民瞧得也不甚清楚,只瞧见一味红粉与一味蛇骨。 这两味药材是推动产妇生产作用,通常是用于催产,草民听闻太子妃先前便有早产迹象,应当是用不上这两味药的,因此才有些好奇。” 若是单单瞧见这药方便罢了,偏偏太子妃的肚子还是偏大,甚至拒绝让他搭脉,这便十分可疑了…… 难不成太子妃腹中胎儿的月份有异? 想到这,神医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自己触碰到了皇家秘辛,顿时便有些后悔说出此事,若是太子殿下追究起来,他指不定会受到牵连。 宋玄听闻神医所言,他面色沉沉,黑眸中也满是深思。 数息后,他才开口,说道: 第71章 为她捏脚 “孤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说罢,宋玄便挥了挥手,命人将神医请出书房,跪在地上的神医松了口气,忙不迭的跟着宫人离开了。 待人离开后,宋玄便坐在案几旁,他黑眸浮浮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小夏子小心翼翼上前,方才神医的话他都听见了,他斟酌道:“殿下,奴才觉得那两味药,在别的药方中指不定有其他作用呢。 太子妃应当是用来做别的,再则说了,太子妃前些日子还有早产迹象又怎会催产?” 宋玄抬手揉了揉眉心,将视线落在那副海晏河清的屏风上,他淡淡出声:“她是孤的太子妃,孤相信她。” 虽然青念还在置气,但他却有这个信心,对方定然不会做什么龌龊之事…… 毕竟两人从相知到相爱,再到大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比纯粹而真挚的,他们之间绝未掺杂别的东西。 小夏子点点头,笑着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这时,有小太监自书房外入内,他叩首道:“太子殿下,陛下传您前往御书房,说是找您商议登基一事。” 距离登基只有二十日,宋玄已开始忙着布置登基一事,新皇登基极其忙碌,宋玄能抽出空来关心沈青念已是十分不易。 ---------- 接下来的七八日,宋玄一边忙着处理政务,一边忙着登基大典,他日日都忙至深夜,却依然会吩咐宫人往沈青念那边送些新奇的东西,他自己也会抽空写些信递过去。 只是这书信每日一封的往沈青念那里送,却如同石沉大海般,从未有过回应。 宋玄心中着急,但奈何事务繁忙,加之沈青念已快到生产的日子,夜晚他也不好去搅扰…… 两人便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这天夜里,宋玄迎着风雪,有些疲惫的回到东宫。 弦月高挂,院内红梅的幽幽香气钻入他鼻间,令他忍不住驻足观看。 冬日移栽的红梅已死去一批,这已是移栽过来的第二批,由想起红梅刚移栽过来时,青念还对他巧笑嫣然…… 夜深人静间,那深埋在心底的思念便再也控制不住。 宋玄的视线从红梅移去寝殿那扇朱红色门上,内心厚重思念翻滚,令他心尖发颤。 小夏子见宋玄直直盯着寝殿大门,他小心翼翼开口:“太子殿下,白日里朱兰前来禀报,说是太子妃几乎又睡了整日,瞧着精神也不大好的样子。” 这话是在变相安慰宋玄,并非是沈青念不想搭理他,而是精神实在不好。 宋玄问:“她的脚可好些了?” 近日朱兰来回禀,时常提起青念的腿脚有些水肿,按摩后也只能稍稍缓解。 小夏子一副替主子难过的模样,语气也有些悲痛:“奴才听朱兰说不太好太子妃的脚几日日日水肿,太子妃为了腹中孩儿,可真是受尽苦楚。” 只有将太子妃说得艰难,太子殿下才会疼惜太子妃,也不会与太子妃置气。 这十日以来别说是太子殿下了,即便是他自己都有些瞧不过眼了,那花心思的东西日日往太子妃那里送,太子妃愣是没半点反应。 好在此时皇上与皇后娘娘并不知情,他这个做奴才的只盼着待太子妃诞下孩儿后,能与太子殿下重修旧好…… 宋玄闻言黑眸沉沉,下一刻,他便大步朝寝殿而去,随后,他声线飘散在寒风中:“你退下,不必跟着。” 小夏子只得站在原地。 昏暗的寝殿中,只点了两盏宫灯,地龙烧的火热,殿内飘着清雅的茉莉香气。 床榻的帷幔并未放下,上头的女人睡着了,她侧身躺着,容貌似玉似花,身上薄薄的锦被隆起,能够看出肚子已经很大了。 ‘咔哒’一声,是宋玄将窗户给推开了,他轻轻一跃便跳入寝殿,将在值夜的朱兰下了一个激灵。 宋玄朝她挥挥手,示意她离开,朱兰忙不迭从寝殿退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他与床榻上的沈青念二人。 宋玄缓步来到床前,殿内熟悉的茉莉香气令他心情放松些许。 床榻上的女人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她羽睫轻轻颤抖着,时不时还会呓语几声,面色也不似先前红润,多了几分孱弱的美感。 她要比先前更瘦一些,朱兰也说她这几日没好好用膳…… 看着这样的沈青念,宋玄心底的郁气立刻便散了去,转为了满满的心疼。 他坐在床边,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女人侧脸亲了亲。 触感温热又细嫩。 薄唇印上去那一刻,宋玄只觉自己心底在狂跳,竟与花朝那夜般激动,他掌心也浸出紧张的汗水。 宋玄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黑眸却是温润一片,带着十足柔情,他恨不得将人揉进怀中。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转而来到床位处,将锦被掀了开来。 白嫩的双足露了出来,指甲微微泛着红润的光泽,要比之前圆润了些,是因胎儿过大压迫所致的微微水肿,但依旧是好看的。 宋玄抬手将女人的脚握着,开始找准穴位轻轻按揉起来…… 芙蓉暖帐,春宵良景。 太子殿下正谨慎又认真的为熟睡的太子妃按着脚。 ---------- 翌日。 沈青念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觉得昨夜睡得很沉,随着孕期的增长,她夜间也睡得越发的不安稳,半夜通常会醒好几次。 但昨夜却不知为何,她睡得格外的沉。 她将守在旁边的朱兰唤过来,淡淡道:“为本宫打水进来洗漱吧。” 很快朱兰便打了热水进来,还特意端了一盆热热的泡脚水,徐御医让沈青念日日泡脚,可缓解一些不适,也能让她夜间睡得安稳一些。 在为沈青念泡脚时,朱兰有些惊讶。 她有些惊奇道:“太子妃,您的脚似乎消肿了。” 这些日子她日日都为太子妃按摩,但太子妃的脚依旧是有些水肿,怎地今早一起来,太子妃的脚便消了肿。 当真是奇特。 沈青念也发现了,她现在的脚已经恢复得跟未怀孕前一样,丝毫瞧不出水肿。 她有些开心道: 【宝子们,昨晚突然过敏,眼睛也发痒,应该是结膜炎了,可能是最近天气影响,这几天就先暂停加更,等我眼睛恢复恢复。 最近柳絮纷飞,宝子们也要当心过敏啊~~】 第72章 最后一夜 “想来是你这几日给我按摩起了效果,怪不得我昨夜睡得那般的好呢,念在你按摩有功,本宫妆台那只翠簪便赏给你。” 昨夜她是睡很是安稳,算起来已经好几天未睡得那般好过了。 朱兰心中一喜,连连应下。 主子的东西都是好的,这也是太子妃第一次赏赐东西给自己,她心底自然是开心的。 午间,朱兰带着沈青念新赏的簪子去了宋玄书房内。 她跪在地上回禀:“太子妃昨夜睡得极其安好,今日的心情也不错,早膳时比昨日多吃了两颗虾。” “你头顶的簪子是太子妃赏你的?”宋玄抽空瞧了眼朱兰,被她头上的簪子吸引。 他记得这翠簪是青念的。 朱兰心底一颤,赶紧叩首解释道:“是太子妃上午赏赐奴婢的,太子妃近日腿脚易水肿,奴婢便帮太子妃按摩。 今日太子妃起床发现自己的脚消了肿,昨夜也睡得很好,太子妃便将这翠簪赏了奴婢。” 宋玄瞧着朱兰头顶的翠簪,只觉心底发酸,面上温润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朱兰见状连连道:“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奴婢这就将发簪取下。” 说罢,她便抬手要去取头上的翠簪,却被宋玄给拦下。 宋玄的语调依旧是温润,却掺着几分冷然:“既是太子妃赏你的,那你便好好带着。” 他说完,又朝小夏子挥手:“将人带下去。” 被一个宫女抢了功,宋玄觉得有些憋闷。 朱兰赶紧从地上爬起,跟着小夏子出了书房。 书房外,小夏子将朱兰拉到一旁,提点道:“瞧你是个机灵的,这簪子可别带了,否则当心你的脑袋!” 朱兰忙不迭将头上翠簪摘下,表情有些愁苦:“我也不知太子殿下会发这般大的火啊……” 她若是知晓,打死都不可能戴着翠簪。 小夏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挥了挥手让朱兰赶紧离开。 结合昨夜太子殿下翻窗入寝殿的场景,他大概是能猜到太子殿下为何生气…… 诶,太子殿下确实不易。 ---------- 日子便这般过了好几日,宋玄依旧在夜间处理完政务后,便翻窗入寝殿内,为沈青念按捏脚上穴位。 沈青念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但依旧是没理宋玄,对方登基在即,她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其他,只在脑海中将登基当日的事演绎了一遍又一遍…… 宋玄这些日子也忙得脚不沾地,那制好的烟花已经送入东宫,只等他送去沈青念跟前赔罪。 时间很快便来到登基的前一日。 这日傍晚,宋玄特意提早回了东宫,他想在登基前与青念冰释前嫌,那烟花便要在今夜燃放。 他明白青念因大着肚子心情很是烦躁,但他还是等不及了,他想在明日登基仪式结束后,便立即瞧见青念的笑脸。 春寒料峭,傍晚的微风裹挟着寒意,吹不散的是宋玄略显激动的心绪。 他并未直接去寝殿,而是先是去小厨房做了碗虾皮馄饨,这才去的寝殿。 方才听小夏子禀报,她胃口不开并未用晚膳。 沈青念躺在床榻之上,她面色略微苍白,眼底的光却亮的惊人。 自清晨起她情绪便翻涌不止,一切便都在明日了…… 男人沾染寒风入殿,躺在床榻的沈青念抬眼瞧去,只觉对方那双黑眸此刻灿若星辰,更似那灼热烈日。 她身在阴暗,受不了半点烈日的光亮,只得垂眸躲避。 宋玄快步来到榻前,他眼带心疼的瞧着榻上的人儿。 此刻的沈青念,面色有些苍白,下巴尖尖不似之前圆润,原本明艳的五官显得有些疲惫。 这几日宋玄夜夜都入寝殿,为沈青念按捏腿脚,但对方的精神还是有些不好,惹的他心疼不已。 他眸中带着温情与疼惜:“青念,你辛苦了……” 青念为了腹中孩儿,实在是受苦良多。 沈青念抿唇并不接受宋玄的关怀,她转而询问:“殿下怎有空过来?”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他应当十分忙碌才是。 宋玄眸色微暗,但立刻又示意小夏子将食盒内的馄饨端出,鲜香的香气溢出。 他伸手将馄饨接过后,说道:“现下并不忙碌,我听闻你并未用晚膳,便做了些馄饨过来。” 自上回青念没吃他亲手做的粥,他虽是心中生气,却也会偶尔做些送吃食来,但送来后他便不会再问青念吃没吃。 宋玄只想着,他亲手做吃食是自己的心意,强行要求对方吃下,这样太过强势会给对方造成压力。 沈青念看向宋玄手中的那碗馄饨,心头微微颤动,面色也有所软化,她万千思绪终究化作一句:“那便多谢殿下了。” 今夜后,两人便不复相见,在离开前再吃一次也好。 宋玄见她同意,黑眸立即变得亮晶晶的。 男人用勺子舀进一刻馄饨,弯腰递去她唇瓣边:“尝一尝,可合胃口?” 因着弯腰的动作,男人那如墨的长发垂下,荡在空中微微摇晃着,温润神色覆上一层缱绻。 君子如玉,更似那谦然谪仙。 沈青念张嘴将馄饨吃下,滋味可口很是鲜甜,但她却没什么食欲,却也温柔开口:“很好吃。” 这语气是近日来最好的了,没有冷冷淡淡,甚至带了几分柔情。 宋玄心底微颤,只以为是她态度软化,心中欣喜一片。 “好吃,便多吃些。” 旁边的小夏子也很是激动,乘机说道:“殿下这些时日虽是忙碌,却十分惦念着太子妃呢,殿下前些日子还特意制了些五彩烟花拿回宫中。 奴才瞧着天色也擦黑,不如便趁此机会将烟花放给太子妃瞧瞧,只需将窗户推开,便能瞧见院内的烟花。” 那五彩烟花很是绚烂美丽,太子妃若是瞧见,定能与太子殿下冰释前嫌。 沈青念闻言神色微动,她看向床边的男人,低喃:“五彩烟花么。” 寻常烟花只是红与白,五彩烟花她确实没见过。 “青念可想瞧瞧?”宋玄的眸中闪着希冀,为研制那烟花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只想博佳人一笑。 沈青念唇瓣轻轻扬起,时隔多日,她第一次主动牵起男人的大手,纤手勾住男人指节。 她正要应下时,却感到肚子一阵发紧,还伴有阵阵痛感—— 第73章 要生了! 宋玄见她面色有些不对,立即询问:“是有何不适吗?” 他知青念孕期辛苦,因而时刻关注着对方的状态。 沈青念点头,她眉间微皱,神色间染上几分疲态:“突然感觉有些疲惫,烟花便等下回吧,妾身将这馄饨吃下便可。” 若非想到现在是最后一面,她也不会忍着腹中疼痛强行吃下馄饨了。 宋玄点头,也温声道:“那便下一回。” 说罢,他继续给沈青念喂馄饨。 眼下青念态度有所软化,他也不想逼得太紧,对方说下回那便下回。 沈青念在吃下五个馄饨后,便将头撇了过去,淡声道:“妾身吃饱了,想要歇息一会。” 这态度便明显是在赶人了。 宋玄有心想陪陪她,却见她态度冷淡,殿内的气氛也有些僵住,方才还温柔的人,转眼间态度就变了。 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太子殿下,明日便是登基大典,您还需前往太和殿与礼部敲定大典事宜,”小夏子见气氛不对,他适时在旁边提醒着。 沈青念腹部疼痛,她并不想说话,只将眼睛闭上假寐,这模样落在宋玄眼中,却像是置气的模样。 宋玄有些无奈,但见她神情疲惫,却也只能顺势道:“那我便先去处理登基事宜,你好生歇息着,我明日再来瞧你。” 沈青念睫毛微颤,最终也没说话。 宋玄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后,这才离开。 去往太和殿的路上,小夏子小心说着:“太子殿下,今夜太子妃已吃下您做的馄饨,只待明日您登基后拿着凤印去寻太子妃便可,想必太子妃也会欢喜的。 奴才方才也注意到,太子妃的神色是有些不对的,想必确实是有些疲惫,故而才提出明日瞧烟花。” 方才太子妃的态度,确实是这般。 宋玄严肃的面色放缓,他示意小夏子:“你亲自跑一趟太医院,将那徐御医请去给青念瞧瞧。” 他一整夜怕是都抽不出空了。 小夏子闻言立即笑道:“奴才这就去。” 夜色浓重,宋玄走在路上,他心底思绪浮沉,只想着明日待他大典结束,便将凤仪交予青念。 另一边。 东宫的寝殿内,在宋玄离开后,沈青念还算淡然的神色,便立刻变得有些痛苦,额头也浸出冷汗。 她此刻腹中疼痛,腹部也在发紧,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已明白这是早产迹象,但若是现在产子,宋玄定会丢下事务前来。 “朱兰,去趟太医院,将徐御医请来,”沈青念吩咐着朱兰。 那朱兰上前见她脸色这般难看,顿时吓了一跳:“太子妃,您、您的脸怎地这般惨白!” 仅是几息间,沈青念的额头上不光浮起冷汗,就连面色都变得很是苍白。 “去请徐御医,不准跟殿下说,殿下现在登基在即,若是被他知晓恐怕会耽误了大典,到时你即便是有十个脑袋,那都是不够砍的!”沈青念的声线虽是有些发虚,但她的语气却格外冷冽。 她早就知晓朱兰在给宋玄递话,只是平日里她都装作不知。 朱兰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跪地叩首:“奴婢明白了,奴婢明白了,奴婢定不会告诉太子殿下。” 说罢,她便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寝殿外跑去。 沈青念躺在床上,只觉腹中痛感越来越明显,那痛感是一阵一阵的,徐御医曾说这便是生孩子时的阵痛。 那痛感间隔的时间越短,那便说明孩子已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她将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咬牙忍着痛,一定不能是这个时候! 而朱兰那头,才刚刚跑出寝殿,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而来的徐御医以及小夏子二人,她心头忍不住一跳。 “太子妃可是出了什么事?!快带我去瞧瞧!”小夏子看见朱兰慌乱的神色,直接跑了上来。 若是太子妃出了什么事儿,他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朱兰听小夏子这么说,她赶紧抬手推拒着,连连说:“无事的,太子妃只是觉得有些难受,这才让我去寻徐太医。 明日太子殿下便要登基,夏公公你快去守着吧,太子妃那里有我便行了。” 回想起太子妃方才说的话,朱兰赶紧让小夏子回去,生怕他见了太子妃那般模样,便将太子殿下请来而耽搁了登基大典。 小夏子被朱兰推得后退,他有些迟疑:“太子妃当真无事?” 朱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方才你不是见着了吗?你不在太和殿守着,万一明日大典出了纰漏,哪里担待得起,更何况徐御医也在的,根本无需担忧。” “朱兰说得不错的,还请夏公公先行回去,若是太子妃这边有事,我定会派人传话去,”旁边的徐御医也说着。 小夏子这才点点头,他朝徐御医行了个礼:“那便多谢徐御医了。” 说罢,他便转身匆匆朝着太和殿而去。 沈青念这头。 她腹部一阵阵疼痛,床榻上的帷幔已被她放下,避免让朱兰瞧出不对。 当朱兰领着徐御医匆匆入殿后,她便示意道:“朱兰,你去门口守着。” 朱兰立即点头,转身守去了殿门口。 现在太子妃的决定,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待朱兰出去,徐御医才上前询问:“太子妃可是有何不适?” “本宫小腹阵痛不止,腹部也阵阵发紧,徐御医本宫是不是要生了……”帷幔中传来沈青念有些发虚却依旧沉着的声音。 徐御医闻言,面色有些焦急:“还请让微臣检查一番。” 床榻的帷幔被撩开,沈青念浸着冷汗的脸露了出来,徐御医见状心头一沉,立即为沈青念把脉。 片刻后,徐御医将手收回,他语气带有几分焦急:“太子妃,您确实是要生了,但您的情况……” 太子妃早早便同他说过,要等到太子殿下登基那一日才生产,但眼下的情况便是,孩子要出来挡都挡不住! 眼下可如何是好—— 【喜欢的宝子请好评一下哦,(づ ̄3 ̄)づ╭?~(づ ̄3 ̄)づ╭?~】 第74章 生产,登基 沈青念躺在床上,她听闻徐御医所言,立即开口:“不可!要等到明日登基大典开始,本宫才能生产!” 眼下她身旁除了徐御医外,没有一人是她的,她若是现在生产定会暴露,若是宋玄赶来那先前做的万般努力便全部白费。 沈青念胸膛剧烈起伏不止,眼底迸发出坚定与狠辣,她自床榻艰难撑起身子,俯身狠狠攥住徐御医的领口。 她一字一顿道:“你不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将本宫的生产延后至明日大典的时辰!” 她的姨娘还在等她!她不能被困死在这后宫之中! 徐御医被沈青念的眼神吓到。 太子妃这般狠辣眼神实在可怖,那好似拆人吃骨般的眼神,竟是出现在即将临盆的产妇眼中。 徐御医颤颤巍巍:“太子妃可、可让微臣去熬制一碗保胎药,只是那药对身子的伤害很大,产后太子妃需好生将养着才行。” 那保胎药中有一味很是伤身的药材,一旦用上身子没个几年是恢复不了的,留下病根儿的概率也十分的大。 沈青念只道:“可会影响腹中孩儿?” 身子伤了她是不怕,怕的是因此事儿伤了孩儿,她要抛下孩儿,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他一副康健的身子。 “并不会影响,”徐御医回答。 片刻后,床榻上的帷幔再次放了下来,层层叠叠的纱幔将沈青念的身形遮住。 殿外冷风呼啸,倒春寒的冷厉在此刻显得格外刺骨,但谁都知晓,这波寒潮过后,便是新生与暖阳。 就像是彻底迎来破晓前的黑暗。 徐御医提着药箱匆匆离了东宫,小半个时辰后,徐御医的徒弟提着食盒来到东宫的寝殿。 这是沈青念特意嘱咐的,为的便是不让朱兰起疑。 朱兰守在殿门口,她瞧见小徒弟过来,果真未生疑心,两人相互点了个头后,小徒弟便提着食盒进去了。 以往也有过小徒弟半夜送汤药的情况。 那小徒弟走进寝殿,朱兰为免打扰到沈青念,她很是有眼色的将殿门合上。 小徒弟快步来到床榻前,他将食盒中的安胎药端出,提醒着帷幔内的沈青念:“太子妃,安胎药已熬好,还请太子妃服下。” 下一刻,帷幔内便伸出一只冷汗津津的手臂,将那药碗端了进去。 小徒弟跪倒在地,他朝着帷幔叩首后,小心开口:“太子妃,方才师傅说了,这安胎药服下后,腹痛并不会消失,但会安抚腹中孩儿。 待到三个时辰后,您便要服用那助产药,将腹中孩儿生下,此举虽是伤身,却并不会影响您腹中孩儿,还请您放心。” 沈青念的声音自帷幔内传来:“提前备好催产汤药,登基大典开始便将产婆都寻来,父亲安排好的人也要一并带来。” 这小徒弟也是父亲送入宫中的,是可信任之人。 “奴才领命,”小徒弟应下。 片刻后,他提着食盒自东宫离开。 寝殿内的地龙烧得火热,沈青念却觉身子一阵阵发寒,那汤药果真如徐御医所言,她腹中依旧是疼痛着,只是那伴随着疼痛的腹部发紧消失了。 她疼得冷汗津津,面色也很是苍白,沾湿的黑发垂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抬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像是在安抚里头的宝宝,也像是在安抚她自己。 再过三个时辰,便只需在等三个时辰…… 沈青念一边在心底安抚着自己,一边强迫自己睡上一会儿,她需要休息。 ---------- 另一边。 太和殿中灯火通明,所有朝堂官员与宫人跪作一地,此刻他们一一向宋玄汇报着明日安排。 宋玄眉头微蹙,他坐在椅子上莫名有些走神,他心中不知为何也有些慌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去一般…… 他忍不住抬手止住下面人的汇报:“暂歇片刻,都赐座。” 礼部尚书止住了话头,周遭宫人上前摆来椅子与茶点。 宋玄则是揉了揉眉心,看向身旁小夏子:“东宫那头可有事?” 他此刻有些担忧青念。 “请太子殿下安心,朱兰方才递了话过来,说是太子妃服下徐御医派人送的安胎药后,便已睡下了,”小夏子连声说着。 他时刻都派人注意着东宫的动静,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宋玄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喝下半盏茶水后,便又开始同大臣商议明日之事。 在天光微微破晓时,皇后与皇帝带领着后宫众人,一同前往太和殿外。 礼部与钦天监已设好祭台,随着三声轰鸣的鼓声响起,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东宫内。 沈青念也迷迷糊糊在鼓声中清醒,她腹中依旧疼痛,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好在殿内烧着地龙,她这才未发热。 她将朱兰唤进寝殿,有些虚弱道:“本宫要生了,快快去往太医院,将徐御医与产婆请来!” 朱兰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出了东宫。 半炷香后,东宫的寝殿内站着五个产婆,徐御医与他的徒弟也在其中,朱兰站在角落中满脸的焦急与茫然。 她有些无措,太子妃怎么突然就要生了,昨夜不还好好的吗? 现在整个东宫的宫人都去了太和殿外,此刻只剩下她一个宫女。 “你出去等着,莫要在这里添乱!”其中一个产婆推了下朱兰,示意她去殿外守着。 朱兰瞧了眼被产婆围绕的沈青念,她就这般被产婆支去了殿外,按照规矩,主子产子用不上的下人确实要回避的。 床榻上的沈青念见朱兰离开,她示意徐御医将助产药递给她,随后一饮而尽。 没多久,她便感觉自己的小腹再次发紧,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猛烈的疼痛。 她再也坚持不住,痛喊出声,她叫声显得凄厉,回荡在整个东宫—— 另一边,太和殿内。 宋玄黄袍加身,他头戴冠冕,长身玉立,温润中透露出一股子威严气势。 在太上皇和太后,以及所有朝臣的见证下,他一步步走向那把受万人敬仰、万人拥护的龙椅—— 第75章 难产,薨世 自此刻起,他便是玄国的主人,当朝帝王。 天光大亮,朝阳升起,金色日光照进太和殿内,衬得刚继位的天子一派威严。 宋玄坐在龙椅上,此刻的他收起了平日的温润,神色庄重而肃穆,所有人跪下叩拜行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宋玄环顾殿内众人,父皇与母后身旁有个空位,那本应是青念的位置…… 他收起思绪,微微抬手:“平身。” 众人起身,登基仪式还在继续。 这时,殿外一个小太监在外探头探脑,守在殿中的小夏子心头一跳,他瞧了眼四周,发现并未有人注意那小太监。 小夏子贴着墙悄悄出了太和殿,来到小太监跟前。 “夏公公,奴才方才得知,太子妃清晨已开始生产,产婆与徐御医已经赶到,”那小太监如实汇报着。 这小太监是小夏子刻意留在东宫外头的,让他时刻关注着东宫的情况,一旦出现异常便立即来报。 小夏子听这小太监说完,吓得差点连手中拂尘都掉了,他心底一阵狂跳,连连询问:“太子妃情况如何?” 那小太监直接跪了下去,面色悲凄:“奴才、奴才并未走近观看,只在殿外听见太子妃凄厉喊叫……” 太子妃的叫声,真真是令人生寒,好似在受极刑般。 他起先是不能确认,太子妃到底是何情况,他一直守在东宫外头听,直到太子妃的哀嚎声响了许久,他这才咬牙来了太和殿。 小夏子的心越来越沉,他看了看还在继续的大典,咬牙道:“你且去守着,有何情况速速来报!” 登基大典不可打断,即便是太子妃产子也不可! 小太监应下后匆匆离去。 又过了两个时辰,登基大典顺利完成。 宋玄龙袍加身,新帝威严尽显,这些日子以来为筹备大典的紧绷感稍稍收了些。 因太上皇身子尚未恢复,大典完成后太后与太上皇回了宫殿。 宋玄抬手示意下方的小夏子:“去取皇后的凤印来。” 他迫不及待要带着凤印去见她了,他想要告诉她,她往后便是这东宫的主人,自己的江山,也有她的一半! 小夏子闻言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叩首道:“陛下,方才东宫内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今日清晨突然传了徐御医与产婆前往……” “什么!”宋玄心底一惊,温润面色刹那转为慌张,他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快步便往东宫走去。 走至殿门口时,他又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夏子,开口道:“你去取凤印。” 说罢,他便匆匆朝着东宫而去,行走间冠冕微微碰撞发出略微刺耳的声响。 年轻的帝王他一身明黄龙袍加身,本应是温润而威严的神色,此刻却显得慌乱而焦急。 ---------- 东宫内,一片死寂。 这些天正是倒春寒,沿路还有些积雪,初春的太阳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宋玄一路疾行,他甚至提气运上了轻功,将一众宫人都甩在后头。 刚踏进东宫大门,便瞧见一脸惊惧惶恐的朱兰以及小太监,两人的眼中还含着泪水,他们见新帝疾步而来,竟是立刻便瘫倒在地。 宋玄面色沉沉,心底不安愈发的大,他来到朱兰跟前,急言道:“出了何事?!” “殿下、殿下,太子妃、她……”朱兰软在地上,脸色苍白,眼底尽是慌张,她乱到连对主子的称呼都没换。 宋玄的心重重沉了下去,他不再询问,只大步朝着寝殿而去,面色已阴沉至极。 空中纷纷扬扬飘起雪花,凛冽寒风卷起,直直朝着宋玄心底逼去,天空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乌云遮挡,顿时灰蒙蒙一片。 太阳,像是再也出不来了。 宋玄只来到寝殿门口,他便嗅到那似有若无的血腥气,那味道令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处更像是被狠狠攥住般,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脚似被灌了铅一般,也在不能挪动半步,原本阴沉的神色,也变得慌乱与惧怕。 他在害怕看到自己接受不了的任何事,任何有关青念的事…… 这时,寂静的寝殿响起若有似无的哭声,伴随着的还有婴儿稚嫩的哭声,呆立在寝殿门口的宋玄像是被惊醒般,他终于挪动双腿,朝着寝殿内迈步而去。 寝殿内的血腥气更浓了,其中还混杂着沈青念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这气味好似那是催命的符咒。 徐御医带着所有人跪在地上,跪在他身后的四个产婆身上都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甚至其中两个产婆的脸上,都沾着几点殷红血痕。 寝殿的桌前,还站着个产婆,那产婆正怀抱一个大哭不止的婴孩,这些人的脸上丝毫没有顺利接生的喜悦,相反都在垂头抹泪。 而殿中的床榻,已被刻意放下了帷幔,在层层叠叠的帷幔遮掩下,只能瞧出一个人型轮廓躺在上头,一动也不动。 宋玄入殿后,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鼻间混杂着血腥的茉莉气息钻进他鼻间,这气息令他有些眩晕,仿若在梦中。 这时,距离他最近的徐御医见他入殿,连连磕头悲锵道:“陛下,皇后娘娘在生产时突发难产,在诞下小皇子后便大出血而亡。” 这句话重重砸在宋玄心上,他欣长的身形甚至微微晃了晃,那双显得慌乱又心急的黑眸,似刹那沉寂了下去般,似深海似乌墨。 宋玄薄唇嗫嚅几下后,最终一句话也未说,此刻的他喉间像是被塞进了棉花,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看向那张散发着浓重血腥的床榻,缓缓朝着那里走去。 “还请陛下止步!皇后娘娘薨世时浑身血迹,污浊不堪,恐玷污了陛下的眼,”徐御医连连出言,他想将宋玄拦住。 【宝子们,接下来会虐一虐男主,男主的性格并非表面那么温润,青念的离开会将他内心的阴暗面彻底激发出来。】 第76章 心死,绝望 徐御医话落,小夏子与太后也匆匆赶到,太后身旁跟着许多宫人,这些人一同涌入寝殿中,这其中还有位奶娘,那奶娘入殿后便自产婆手中接过婴儿,熟稔的轻哄起来。 太后挡在宋玄面前,她眼眶微红,眼中也泛着泪,声线带着鼻音:“玄儿,斯人已逝,母后望你节哀,让下头的人给青念好生清理一番后,你在去看她,可好?” 方才在听见噩耗时,她既是心疼又怜惜,心疼早早薨世儿媳,又怜惜她的玄儿。 两人的感情她是一路看着的,玄儿有多心悦青念她也无比明白,她无法想象青念的离开,会给玄儿造成多大的悲痛。 宋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太后,他深沉眸底卷起风浪,那沙哑的声线似是从喉间挤出。 “太后,那是朕的妻,是朕最爱的女人,更是朕的皇后,你为了规矩礼法,竟是不让朕见她吗?!” 此刻的宋玄已没什么理智可言。 女子生产时脏污,有影响男子气运与国运的说法,徐御医便用这借口才将他拦下。 但宋玄只要想到这点,便觉得心头剧痛,觉所有人都在阻碍于他。 太后听闻宋玄这么说,眼底闪过无奈与痛惜,最终化作一身叹息:“哀家并非是这个意思,哀家与太上皇是少年夫妻,你心悦青念的心,哀家又怎能不懂?哀家只是怕你见了接受不了。 罢了,你要看便去看吧。” 青念难产而逝,模样必然血腥至极,她怕青念的模样会令玄儿无法接受,故而才想让玄儿等一等。 与玄儿相比,那些规矩礼法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是为腹中孩儿而逝,若朕连这点都不能接受,又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夫……”宋玄声线低哑带着些颤抖,他在丢下这句话后,便朝着床榻走去。 刚登基的新帝,本应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要在登基当日面对自己最无法接受之事。 宋玄越靠近床榻,他鼻间的血腥之气便愈发的浓重,他站在层层叠叠的纱帐前,那纱帐上还沾着斑驳血迹。 他颤抖的手,甚至没办法将那轻薄的纱帐拨开,薄如蝉翼的纱帐此刻如有千斤重。 男人黄袍加身,那满身的英武威仪,通通化作怯意。 他不敢拨开纱帐。 宋玄黑眸漫起点点猩红,他低声呢喃着,更似祈求:“青念……青念……” 最终,他还是颤着手,将沾有血迹的纱幔拨开,床上浑身鲜血的人露了出来。 整张床几乎都被染得血红,床上的人就躺在上面,她双眼紧闭着,面色惨白还有些发青,这是已死之人才有的脸色。 她身上盖着被血染的锦被,她就那般躺在血床之上,再也没了声息…… 寝殿内是烧着地龙的,十分温暖,但宋玄只觉浑身冰凉,他的心口似乎破了一个大洞,一个再也填不上的洞。 宋玄眨了眨眼,他眼底有泪水溢出,眼泪划过他脸庞,滴在浸着鲜血的锦被上。 他明黄色身形晃了晃,好似站不住了般,慢慢在床边跪了下去,随即扑到床榻上,浓重的血腥气袭来,令他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这床上好多的血,她是将所有的血都流干了吗…… 宋玄心中绞痛,喉间一阵腥甜,下一刻,他便咳出一口血来,明黄色龙袍上开出点点血色,与满床血迹辉映。 他失了所有气力,眸中亮光尽数熄灭,像是完全沉寂的深海,再也无丝毫声息,唯剩孤寂与悲痛。 守在后头的太后见状连连上前,却碍于宋玄周身的悲伤止步,她言语间是不忍与惊惧:“玄儿!” 她想到玄儿会悲痛欲绝,却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吐血,她心底慌成一片。 小夏子更是扑倒在宋玄身旁,连连开口劝慰道:“陛下,还请您节哀,皇后娘娘若还在,也不愿见您这样啊!!” “都出去,”宋玄眸色幽幽沉沉,他的唇边还带着点点血痕。 平静的语气,却令人无端生寒。 “玄儿……”太后欲开口劝慰,却被宋玄的眼神盯得寒毛直竖,生生将口中的话给咽了下去。 玄儿这般悲痛又阴沉的模样,她是头一回见。 宋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不顾满床血迹直接坐了上去,弯腰想要将床上的人抱起。 太后再也忍不住,她上前止住宋玄的动作:“不可啊,玄儿!母亲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此刻青念身染血迹,床上也都是血痕,你让宫人们先清理一下可好?” 宋玄扯了扯唇角,直言道:“还请太后回宫,朕的皇后朕自会处理。” 此刻的他好似受伤的猛兽,谁也无法靠近,他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太后闻言眼眶红了,她有些哽咽:“玄儿,你别这样,你这样青念也会走得不安稳的……” 她这个做母亲的,实在不想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 宋玄神色无甚变化,黑眸也是一片沉寂,半点光亮也无。 小夏子此刻小心开口:“皇后娘娘最爱干净了,陛下您不可让皇后娘娘躺在鲜血上啊!” “是啊,玄儿,你就让宫人将锦被换一换吧……”太后轻声说着,言语间带上了祈求。 玄儿的模样,令她很是担忧。 宋玄喉结动了动,沙哑道:“换上朕大婚时的鸳鸯锦被。” 他的青念要干干净净的走。 说罢,他弯腰想要将床榻上的人抱起,跪在下方的徐御医神色间有些慌乱。 陛下与皇后娘娘日日相伴,若是接触到尸体,恐怕会发现端倪…… 就在宋玄要碰到床上的人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钦天监的太史监与沈郑疾步而来。 太史监踏入寝殿,便跪下大呼道:“陛下,皇后娘娘是难产而死,您乃真龙天子,若是触碰恐令皇后娘娘魂魄不安呐! 还请殿下允许微臣为皇后娘娘点上长明灯,保皇后娘娘魂魄安宁!” 玄国有产妇殒命,魂魄受阻不安的说法。 沈郑也跪在地上,他老泪纵横:“陛下,青念已然离去,微臣斗胆请您护她最后一程。” 他是着急来的,还好赶在了陛下未触碰尸体前,原本应当是一把大火烧了寝殿便可,但这是皇宫后院,一旦走水便会惊动锦衣卫,变数太大他不敢赌。 第77章 悔恨,自由 “玄儿,沈大人与太史监说得不错,”太后出言相劝。 宋玄闻言黑眸闭了闭,鲜血铺满的床榻上,刺得他心口剧痛,他薄唇发白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喃喃出声:“魂魄难安,魂魄难安。” 他无法想象青念当时是多么痛苦,而自己却将她抛下,独自去了登基大典,她当时该是多么绝望,多么痛苦啊…… 宋玄的身形有些不稳,面色也尤为惨白,他就这般站着。 沈郑见宋玄并不表态,他大着胆子走到床榻旁,小心翼翼弯腰将床上的人搬了下来。 小夏子赶紧招呼宫人,将沾满鲜血的锦被换下,又将那大红鸳鸯锦被铺上。 沈郑怀抱尸体,他看向身旁的宋玄,只觉一阵后怕,这尸体是牢狱中的死囚,虽是带着人皮面具,但身形早已是瘦弱不堪,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 若当真是陛下亲手抱下,定然会发现端倪。 宋玄看向沈郑怀中的人,他喉间原本平复下来的腥甜,似又浮了起来,他喉结滚了滚,将那腥甜咽下。 他竟是没发现,青念已这般瘦弱了…… 沈青念生产前刻意跟宋玄淡了下来,两人这段时间接触的并不多,因此宋玄才会这般以为。 宫人很快便将锦被换好,沈郑将沈青念放回床上后才松了口气,朱兰与宫女搬着屏风上前,为床上的尸体换上干净衣裳。 待这一切做完后,宋玄便开口:“都出去,朕要与青念单独待着。” 他想陪陪青念。 沈郑心中一颤,他想要开口劝阻,却被太后一个眼神给盯了回去,太后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寝殿内静了下来,只剩宋玄一人。 他坐在床榻旁,寝殿还燃着茉莉的熏香,将他心脏缠绕,束紧…… 都是他的错,若他在昨夜陪伴着她,若他未选择在今日登基,这一切是否有转圜余地。 还是说,他这一生便注定要痛失所爱。 这本该是宋玄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一天,却成了他往后许久都挥散不去的噩梦。 ---------- 宫外,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京城一处偏远道路上。 沈青念躺在软榻上,她的身旁坐着柳姨娘与小菊,柳姨娘的手中抱着一个小小婴孩。 三人的装束都换成了普通老百姓粗布麻衣,现下还未出京城,能多低调便多低调。 “小小姐可真好看啊,刚出生的皮肤便这般的娇嫩,当真是难得的,”小菊满脸的兴奋。 她并未自己离开皇宫,而是选择跟在小姐与夫人身旁,她与小姐相处这般久,早已将对方当做亲近之人。 柳姨娘笑得开心:“这小丫头确实长得好,竟是比青念刚出生时还好看几分。” 躺在软榻上的沈青念露出一个笑来,这个笑并不是刻意控制的温和笑容,而是清清淡淡,发自内心。 她现在的面色虽是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神却很亮,从此便不必伪装,也能做回真实的自己。 马车外偶有行人叫卖的声音传来,这令她有些激动,她与母亲再也不必受制于人,往后的日子天高水长…… 沈青念由于刚生产完,她身子还很虚弱,沈郑给她派了两个护卫,说是护卫实际就是用来押送她们去霖城的。 霖城那头沈郑早已置办好了庄子,奴仆也买好了,只等沈青念几人从京城的牢笼跳入霖城的牢狱。 沈郑可不会遵守约定放她们自由。 沈青念同小菊使了个眼色,小菊微微点头,走向马车门口,她同驾马的两名侍卫说道:“还请两位大哥先找个偏远客栈,容我家小姐休养几日再赶路。 我家小姐刚生产完,拖着虚弱的身子赶路也颇为麻烦,若是引起官兵注意,那便不好了。” 沈青念刚生产完,她眼下实在虚弱,若想要脱离沈郑的人,这副虚弱的身子显然是不行的。 倒不如在京城休整几日,待她身子恢复些许后再赶路。 那两名侍卫显然有些不乐意,其中一名开了口:“老爷说了,要将你们尽快护送至霖城,路上若是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小菊赔笑道:“大哥,我家小姐身子虚弱,又带着奶娃娃,这般奔波劳累实在是有不妥。” “不行,我们只听老爷的,你莫要再多言,赶紧将马车车帘放下,若是被人瞧见,你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我们哥俩砍的!”那侍卫疾言厉色,丝毫不为所动。 小菊只好缩回马车中,她面色带着焦急,压低声音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姐若是不好好修养,身子定然是恢复不好的。” 沈青念摇了摇头:“那便先出了京城吧。” 这两人都是拿着刀的,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下,是不可硬碰硬的。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喧闹,柳姨娘将车窗帷幔掀开瞧了瞧,下一刻,她便惨白着脸将帷幔放了下来。 柳姨娘神色间有些慌乱:“是锦衣卫,前头有锦衣卫在检查马车……” 这两日京城在抓捕通缉犯,可疑的马车都会被拦下。 小菊闻言赶紧掀开马车的窗帷看了看,刹那间她的脸色也白了,她看向沈青念:“小姐,是锦一大人。” 沈青念立即开口:“去叫他们停车!” 若是被锦一瞧见,那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晃晃悠悠的马车掉头而去,最终在一间客栈停下。 “竟是恰好与这事儿撞上,当真是惊险,若是方才未瞧见,怕是已经暴露了,”小菊抚了抚摸心口,颇有些庆幸。 柳姨娘却笑道:“也多亏了撞见这个事儿,不然青念便要受累了。” 这何尝不是幸事呢。 小菊点点头,她看向软榻上的沈青念,此时的沈青念已经睡了过去,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有些苍白,鬓角却在冒着虚汗。 刚生产过的产妇,虚汗都会出好些天,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赶路奔波,便是艰难无比。 两个侍卫在京城找了个十分偏远的客栈,小菊为沈青念带上面纱,将她背着便下了马车,柳姨娘怀中则是抱着婴孩。 护送的侍卫其中一个外出打听情况去了,剩下一人则是守着沈青念三人,以及打点店家。 ---------- 七日后。 皇宫,东宫寝殿内。 寝殿一片昏暗,只能瞧见坐在床榻上人的轮廓。 宋玄自沈青念离开起,便一直待在寝殿内,除了沐浴洗漱外,便未挪动过分毫,这七日也只有几盏茶水入腹,一粒米都未进。 幸而他是习武之人,也能撑得住。 此时的他眸中布满血丝,整个人瘦很多,也憔悴很多,他周身原本的温润之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沉默。 短短七日,就好似变了一个人般。 ‘吱呀’一声,寝殿的门被小夏子推开,身穿朝服的沈郑走了进来。 沈郑跪倒在宋玄跟前,匍匐在地,哀求道: 【男主的变化是一步一步的,女主的去世只会让他失去快乐,当他发现女主死遁,他就会发癫。 喜欢的宝子给个好评哦~~~】 第78章 他绝不发丧! “陛下,还请将皇后娘娘的尸身早日入皇陵,以慰藉皇后娘娘的在天之灵!!” 按照规矩,距离皇后死去已经七日,这个日子应当是皇后下葬的日子,但陛下连皇后的丧都未发。 若是沈郑知晓宋玄会这般做,那日即便是冒着被锦衣卫发现的风险,他都要将寝殿一把火烧了。 宋玄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的人,扯了扯唇角:“郑丞相,你是青念的父亲,你就这般想要瞧着青念长眠于地下吗?她不是你最心爱的女儿吗?” 整整七日,他都守在床榻旁,自责一遍又一遍的撕扯着他的内心,悔恨像潮水般要将他淹没。 他不想挣扎,更不想脱离。 他接受不了青念的死,他也绝不会发丧! 沈郑听着宋玄这般疯魔的话,他心中闪过几分恐慌,随即便将头埋得更低,继续道:“陛下,正因皇后娘娘是微臣爱女,微臣才更想让她好好的走。 春日已到,若是陛下依旧留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恐会尸身难保……” 说得直白一点,便会尸身发臭,这都算不得什么。 他是怕若是尸身腐烂会引得尸体上的人皮面具脱落,被宋玄瞧出端倪,那便整个沈府便会迎来滔天大祸! 宋玄闻言他神色间并无变化,只沉沉道:“你身为外男,入后宫已是大不敬,皇后是朕的妻子朕自有打算,便不劳沈丞相费心了。” 这沈郑三番五次来劝他将青念下葬,表面虽端着慈父之态,但眼底的焦急却被他瞧得分明。 沈郑心底更慌了,自皇后离世新帝就性情大变,他虽是有心在劝却也不敢再多言。 他只得战战兢兢道:“微臣遵旨。” 说罢,他便退出寝殿,在心底盘算着去集结一些朝臣,共同给宋玄施压让他速速发丧,尽快将那尸身下葬才行。 沈郑离开后,寝殿内恢复寂静,宋玄继续瞧着床上的人,昏暗的寝殿似要将他吞噬。 他闭了闭眼,唤道:“小夏子。” 守在殿外的小夏子快步上前,他面带担忧,询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他跟随陛下已经有十多年,如今陛下这般痛苦,他瞧着心底也很不是滋味儿。 宋玄平静吩咐:“命人取来冰砖放入寝殿。” 他要让青念永远陪着他,青念永远都是他的妻…… 小夏子心头震颤,面上却是不显露,他低低应了下来,小心翼翼退出了寝殿。 当日,东宫寝殿内便被放满冰砖,整个寝殿就如同被冰封一般。 殿外春意渐浓,东宫寝殿内却是一片冰封。 宫人们见宋玄不仅不发丧,甚至还将寝殿冰封,都暗地里在传当朝新帝好似疯魔。 但这话只是宫人私下猜测,甚至都没传入小夏子耳中。 只是宋玄下令冰封寝殿一事传去了前朝,始终是不妥。 当天夜里,沈郑便集结了朝中大臣,他们叩首在御书房门口外,要求见宋玄。 宋玄听到消息时,他正在东宫寝殿内作画,洁白画卷铺开,女子倾城雅致的模样跃然纸上。 这次是太上皇亲自来的,他被太后搀扶着走入寝殿内,两人只觉这冰殿阴气森森,加之宫灯昏暗,显得格外可怖,阴寒至极。 床榻前放着一张木桌,宋玄欣长背影便立于木桌前,他正执笔画丹青,本应是十分风雅的场景,却在这冰殿中显得有些诡异。 昏黄烛火摇曳,将新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龙袍加身,满身温润化作阴沉。 他瘦了许多,原本正正好的龙袍,如今穿在他身上略显宽松…… “玄儿,朝中大臣都在御书房求见,你须见上一见,”太上皇的语气带着一贯的谦和,却也夹杂着几分不容拒绝。 这几日的朝堂,都是由太上皇在主持。 距离皇后薨世已七日,新帝不可再这般颓废下去。 他不光是沈青念的丈夫,更是玄国皇帝,肩上有他需要担的责任! 太后眼中擒泪,她轻声道:“玄儿,斯人已逝,你不可在沉溺其中。” 自皇后离世,玄儿便从温润君子成了这副阴沉模样,竟是连政务都抛去一旁,在这般下去断然是不行的。 正低头作画的宋玄身形一顿。 ‘啪嗒’一声,那浸了墨汁的狼毫落在桌上,顷刻间便将那未完成的画卷毁坏。 他缓缓转过身,有些瘦削的脸庞露出,周身是散不去的阴郁与消沉,原本锋利的五官也好似蒙上一层灰。 似那蒙尘的长剑般。 短短几日不见,宋玄便从那个端方温润君子,变成这般消瘦阴沉模样,他的精气神似乎随着沈青念一同离开了。 仅留下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太后忍不住捂住了嘴,她声线颤抖:“玄、玄儿……” 看到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变成这般模样,任哪个母亲都会痛心不已。 太上皇也是满眼痛惜,终是叹息一声。 宋玄眸底灰沉,没有任何情绪,他只道:“还请母后与父皇放心,朕会前往御书房解决此事。” “斯人已故,你若是想要留青念一段时日也是可的,只是你得好好调整,你如今是皇上,整个玄国都要靠着你,若是你沉溺往日痛苦,难免大臣会心生不满,”太上皇说着。 原本他是来替玄儿发丧的,但眼下玄儿这般模样,他终是开不了口,只能借由此事逼着玄儿走出来。 太后也抹着眼泪说道:“玄儿,你既不愿,那便让青念多陪陪你吧……” 自己肚里爬出来的孩子,她自是无比心疼。 宋玄那双灰沉的眸子终于是有了几分神采,他微微弯腰:“儿臣多谢父皇母后。” 太上皇与皇后离开了,冰殿过于阴冷,太上皇的身子受不住。 宋玄则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门外,朝臣跪作一地,为首的便是沈郑,他此刻面色坚定,眼中有势在必得。 今夜他连同朝中所有大臣,定要说动皇上将皇后发丧! 第79章 宋玄:杀人,为自己赎罪 宋玄走近,他周身弥漫着阴沉气息,与原先的谦和温润相差甚远。 若是不瞧他那张脸,说是两个人都不为过。 这些大臣见了,心底皆是一阵惊疑,传闻新帝在东宫寝殿待了七日,这期间性情大变,现在看来传言属实。 宋玄来到御书房门口,他神色阴沉的看向最前方的沈郑,沉沉开口:“沈丞相,你集结众位大臣来御书房等候,可谓何事?”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眸底却弥漫着冷意。 沈郑只觉宋玄周身的气场比太子时要足许多,他心底打鼓,却也叩首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在七日前便薨世,按照规矩要早早发丧才可啊!” 他话落下,身后其他朝臣也连连磕头认可。 “陛下,皇后娘娘薨世,此乃大事不可密而不发啊!” “还请陛下按照规矩发丧,待丧事办完便将皇后娘娘移至皇陵。” “老祖宗的规矩不可破啊,还请陛下遵老祖规矩!” “皇后娘娘在世时与陛下琴瑟和鸣,陛下虽心情沉痛,却也要考虑到皇后娘娘的体面,要让她风风光光的走才是啊!” …… 皇后薨世密而不发,此事本就关乎重大,再加上宋玄这几日都不曾出现在朝堂,朝中大臣本就有些怨言。 加上今日新帝竟将东宫整个寝殿都冰封起来,此番做派实在是闻所未闻,完全不符一国之君的威仪。 朝中大臣不乏有丧妻之人,这些大臣在丧妻后的第三日便开始上朝,毕竟国之大事才是重臣所求。 发妻固然重要,却始终比不过朝中大事。 新帝刚登基便荒置朝堂,此事实在是不妥,他们这些言官,自然是要来说一说的。 宋玄瞧着这些大臣,他眸底冷意升腾,以往的温润彻底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寒意。 他冷冷一笑,言语间也尽是冷然:“沈丞相当真是迅速。” 沈郑心底微颤,他咬牙与宋玄对视,心底虽有些慌乱,但面上是一片坚定。 他拱手大声道:“微臣都是为了陛下以及整个玄国考虑,还请陛下将皇后娘娘发丧!” 他身后的朝臣,也都高声道: “请陛下将皇后娘娘发丧!” “请陛下将皇后娘娘发丧!” “请陛下将皇后娘娘发丧!” …… 这一句句的高呼砸在宋玄心上,他只觉得无比可笑。 因登基一事他错过青念产子,现又因国事,要让他将青念发丧。 宋玄略带苍白的薄唇轻启,声线冷寒:“众臣如此关注朕的皇后,想必是已将手中事务都处理干净了?” 沈青念还在时,宋玄便是温润君子,她一离世宋玄便性情大变,这些朝臣显然是还没缓过劲儿来。 只当他还是原来那个性子谦和而温润的君子。 “陛下,皇后娘娘一事也是政务,臣等身为朝臣也理应督促陛下发丧,”其中一位中年臣子高声应道。 他与沈郑的私交很好,也受沈郑提拔,前些日子刚从六品小官升四品言官,掌管两省供奉一职。 这名臣子话落,沈郑也附和:“刘大人所言极是,皇后娘娘一事也属政务,还请陛下好生斟酌思量。” 宋玄冷眼看着沈郑,随即又将眼神移至刘大人,他周身散着沉沉气压,黑眸好似利剑一般,要将人刺透。 刘大人跪在地上咽了咽口水,他只觉如今的新帝,性情似乎是变了不少…… “刘大人前些时日刚受沈丞相提拔,便卷入两省贪墨案中,当真是忠臣,”宋玄语气森然,甚至带上几分阴鸷。 御书房殿外是有侍卫看守的,他大步走至最近侍卫身旁,一把便将侍卫腰间佩剑抽出。 ‘唰’地一声,佩剑发出阵阵寒光。 宋玄大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刘大人提起,下一刻,刘大人连惊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他的脑袋便搬家了。 人头大睁着眼,咕噜噜滚到沈郑腿边,方才还出声劝解的众臣再无一人开口,整个御书房外一片死寂。 宋玄的脸上沾染着鲜血,他一字一顿道:“朕,是玄国皇帝,朕的妻子要怎么处置,一切凭朕心意。” 此刻的他浑身戾气,宛若杀神。 众臣皆是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言半句,只小心叩首道:“臣遵旨。” 天子之怒,无人能承受。 他们敢集结起来让宋玄发丧,只因太子时的宋玄性子谦和而温润,也十分听从大臣之言,这才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如今宋玄怒斩朝臣,这些人自然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咣当’一声。 宋玄将手中佩剑丢去地上,他从小夏子手中接过手帕,将手上血迹擦干,随即大步离去。 沈郑浑身颤抖不已,终于在宋玄离去后瘫倒在地上,他眼中满是惊惧…… 宋玄重新回了东宫寝殿。 殿内染着清淡的茉莉香气,里头砌满冰砖,这里的温度宛若冬日。 “陛下,您这几次作的画,奴才已经使人挂了起来,”小夏子跟在宋玄身后,他低声回禀着。 寝殿内,挂着大大小小的画像,画中之人自然都是沈青念,或站,或坐,或躺,或笑…… 这一幅幅画像,都是宋玄在这七日没日没夜画出来的。 宋玄看着墙上的画像,眼睫微微颤抖着,心底浮起几分激动。 就快了,他就快要去陪青念了。 他来到床榻旁,上面的女子安详而美丽,他黑眸似亮起明明灭灭的光点,就这般看了许久。 直到旁边的小夏子小心翼翼开口:“陛下,你要的烟花方才也送来了。” 三日前,陛下突然提出让人再制些烟花出来,他斗胆猜测,陛下可能是想要放给已逝的皇后娘娘瞧。 他记得在陛下登基前一夜,陛下曾与皇后娘娘约定,要一同看烟花,只可惜…… 宋玄眸底泛起波澜,他询问:“一共有多少?” 他答应她的,要放烟花给她看。 “统共五百余斤,大概能放半个时辰,”小夏子回答。 宋玄又问:“晏青可好?” 晏青便是青念诞下的孩儿,还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问起。 小夏子答:“小皇子方才已吃了奶,已经睡下了。” “如此,你便带人去院内燃放烟花吧,”宋玄透过窗户看向那黑漆漆的院内,此刻的他眸底不再一片灰败,而是亮起点点光彩。 他要为青念赎罪了,以他的方式…… 【宝子们猜猜,男主要干嘛?】 第80章 烟花,自尽 小夏子应声后退出寝殿。 半刻钟后,院内开始燃放烟花,一朵朵五彩烟花在东宫内绽开,美不胜收。 烟花的光亮顺着窗户照入寝殿。 宋玄此刻双眸微闭,窗外的光亮将他五官笼罩得半明半暗,显得阴沉又晦暗,这些天的自责与懊恼不断在他心中翻涌着。 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青念,若他不选在那日登基,是否就能避免青念的难产,又或者他提前将神医传入东宫,是否就能救下青念。 亦或者……他就该早早求得青念的原谅,让她在怀孕的日子能开怀些,是否就不会早产。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该死! 想到这,宋玄喉间染上腥甜,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心脏处传来撕裂痛感。 这几日他时常会咳血,他觉得这都是自己应得的,是上天在惩罚他那日没守在青念身旁。 这些都是宋玄近乎自虐的想法,并非是上天在惩罚他,而是他在惩罚自己…… 窗外烟火绚烂耀眼,夜晚不少值守的宫人,都仰头瞧着空中的美丽烟火,为能瞧见这般美景欣喜开怀。 而殿内却是阴沉晦暗,弥漫着绝望与压抑之气,那美丽烟火映照进来,都好似镀上一层灰蒙色彩。 宋玄缓步来到案几旁,他将柜子拉开,里头放着一把匕首,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夜空…… 烟花依旧在燃放,五彩而绚烂,好似那日的花朝,只是这世上再无他心爱之人,在美的景色,若无心爱之人的陪伴,那也没了意义。 宋玄回到床榻前将匕首拔出,那刀刃闪着冷冰寒光,他喃喃开口:“青念、青念,是我对不起你,我今夜来赎罪……” 说罢,他便将匕首抵住心脏,一寸寸缓慢刺入,锋利刀刃划破皮肉,带起真实而残忍的痛感。 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剧痛,他薄唇这才勾起释然笑意。 唯有痛感,才能抵消他心底的懊悔与绝望,这都是他应得的,是他欠青念的…… 滴答、滴答…… 一串串鲜血顺着匕首流出,将明黄色龙袍染上鲜红,年轻的新帝勾唇笑着,眼底尽是偏执与缱绻。 小夏子推开殿门瞧见的便是这副场景,他吓得两腿发软,慌乱朝宋玄扑去—— ---------- 京城郊外。 顺利逃脱护卫的沈青念三人正坐在马车内。 这时,天空中突然燃起烟花,将京城夜空照亮。 小菊将头伸了出去,有些兴奋道:“呀!好漂亮的烟花啊,今夜是什么节日,竟会燃放烟花?” 沈青念神色淡淡,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木雕,正轻轻摩挲着,她此刻的面色不再苍白,显然是这几日恢复的不错。 在客栈内,母亲与小菊想法子给她买来许多滋补药品,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她的身子虽还有些虚弱却好了许多。 此时她听闻小菊的话,表情并无什么变化,不过是些烟花罢了,她并没什么兴趣。 下一刻,小菊兴奋的声音又传来:“这烟花竟是五彩的,还是第一回瞧见五彩烟花呢!” 沈青念闻言神色一顿,她撑着身子将另一侧的窗幔撩开,朝漆黑夜空看了过去。 五彩又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开,比任何东西都要美丽。 她心头微微颤动,距离自己离开已经过去了七日,男人为何会选择在今夜燃放烟花她并不知晓。 或许是想祭奠薨逝的皇后,又或许是准备往后好好生活,才将烟花燃放于夜空,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沈青念将头伸回马车内,柳玉柔正抱着宝宝轻声哄着,见她没再看烟花,便笑着询问:“烟花可好看?” 沈青念凑过去瞧了瞧小希儿的睡得泛红的脸蛋,她轻声道:“烟花自然是美的,但却不及江南。” 沈希是她给宝宝取的名字,寓意着她们三人的新生与希望。 “江南自然是最好的!”小菊也缩回了脖子,她满脸的笑意,眼底充满对新生活的期盼与向往。 三人相视一笑,眼底浮起同样的向往。 ---------- 三年后,炎炎夏日。 皇宫,御书房内。 龙涎香混杂着丝丝雅致的茉莉香气在殿内萦绕,殿内男人一身玄色龙袍,他端坐在案几前,沉沉面色散发着威严与阴寒之气。 如今的宋玄脸上再无温润之色,幽黑深眸间唯有一片冷然,似那出鞘长剑,无人不避其锋芒。 这般气势连太上皇有些许发怵,更何况是普通朝臣与宫人。 ‘啪嗒’一声轻响,手中狼毫被宋玄放至桌上,旁边守着的小夏子赶紧弯腰上前,将手中茶盏双手递上。 “最新上贡的茉莉花茶,还请陛下尝尝,”小夏子小心翼翼开口。 宋玄将茶水端过,饮下一口后,冷淡的神色稍缓,小夏子这才松了口气,弯着腰退去一旁。 三年前陛下将匕首刺入心间,刀刃距离心脏处只偏离一寸,陛下因此昏迷整整十日,在醒来后便如同变了个人般。 冷心冷情,甚至少有笑脸。 陛下的行事也由温和转为激进,甚至是偏执,处理起朝中事务来,更是雷厉风行,谁的情面都不肯认。 最开始朝中还颇有怨言,但最终也屈于陛下冷厉手段,谁都怕陛下再提剑砍人脑袋…… 陛下这般模样,也只有在面对小太子时能和善几分,整个京城都知晓,陛下极宠小太子,甚至允许小太子入御书房。 日日陛下回冰殿,也都带着小太子,随着小太子的长大,那模样也愈发的像薨世的皇后。 小夏子甚至觉得,陛下瞧向小太子的眼神,有时都像是在透过小太子看薨逝的皇后娘娘…… 这时,宫人进来通报:“陛下,沈丞相在外求见。” 宋玄唇角勾起冷意,自三年前他斩下沈郑提携臣子头颅后,对方倒是安分了几年,这几年他对沈郑也是颇为看重。 只是近今日,沈郑又开始重提将青念入皇陵一事,令他十分厌烦。 “传沈丞相入殿,”宋玄的面色冷淡,眸底夹杂着寒气。 沈郑弓着身子进来,短短三年他便已两鬓斑白,整个人瞧着也仿若苍老了十岁,大家都以为他是因痛失爱女后内心悲痛,故而才白了头。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新帝登基后在政要上给了他太多压力,虽是表面看重他,但其中严苛与艰险,只有他自己明白,甚至新帝还借由几次政事,将他党羽打散不少。 他有苦难言,却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沈郑在殿中朝着宋玄跪下,恭敬叩首:“陛下。” 话刚落下,宋玄便抄起手边砚台,朝沈郑砸了过去—— 第81章 冰封的皇后 砚台砸在沈郑手臂又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被砸得身子晃了晃,面露痛苦,叩首道:“微臣有罪!” 自沈青念离开后,新帝便性情大变,无人敢招惹,他亦是如此。 沈府家财散尽,如今党羽也被宋玄打散不少,沈郑看似威名显赫,实则外强中干。 他这个先国丈,当得憋屈不已,偏偏世人还以为他颇受新帝看重,好在新帝对小太子极好…… 宋玄淡漠声线响起:“江南粮仓一案,沈丞相可有见地?” 江南粮仓天下闻名,边关粮食多半是由江南粮仓撑着,如今江南粮仓出现陈米烂食,此事关系重大,很受宋玄关注。 “微臣以为,可派官员下访江南,”沈郑忍着疼痛小心回答。 新帝性情阴晴不定,他揣摩不透对方的用意。 宋玄瞧着下方沈郑,淡淡开口:“那便由沈丞相全权负责此案,立下军令状,定要将江南粮仓一案查明。” 沈郑心中一颤,但他不敢拒绝,只得割破指尖立下誓言。 这时,一个小小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那身影虽小却仪态端正,这便是三岁的宋晏青,当朝小太子。 小晏青生得白嫩又精致,五官极其秀气,模样像极了小时的沈青念,那张小小脸上带着婴儿肥,神色间却有几分老成,显然是遗传了宋玄的神态。 小小的身影走到案几旁,恭敬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小晏青虽是年纪尚小,却无寻常孩童的顽劣,反倒是一板一眼的极有太子端庄风范,不少大臣都对他赞赏有加。 宋玄看向小宴青,那张冷漠的脸终是软化几分,有了丝丝笑意。 他询问:“可是下学了?” 父子俩平时亲近,宋玄教养小晏青虽是严苛却也仁爱,算是托了小青晏那张神似沈青念的小脸。 面对这张脸,即便是再严苛,都会软化下来。 小晏青点点头,一板一眼道:“儿臣特地来等父皇,同父皇一起前往冰殿看望母后。” 他想念母后了。 在小晏青还在襁褓中时,宋玄便日日抱着他去冰殿,还会同他讲沈青念的往事,讲她是如何惊才绝艳,她是多么的良善,两人的感情又是多么美好与纯粹。 因此在小晏青心中,自己的母后便是那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宋玄闻言,他黑眸露出几分温和,弯腰将小晏青抱了起来,大步朝御书房外走去。 在路过沈郑时,趴在宋玄肩头的小晏青点了点头,一板一眼道:“沈丞相再会。” 沈郑朝小青晏露出一个慈爱笑容,又冲小晏青作了个揖,算是问安了。 沈郑虽是先国丈,但与小晏青接触的机会却并不多。 他有心想与小太子亲近,奈何却找不到时机,有关小太子的事,陛下几乎事事亲力亲为,旁人插不了一点手。 好在小太子年岁尚小,心性也十分单纯,次次见面对他都很是亲和,对那具尸体也很是上心,想必往后也会念及自己有一半是沈家血脉…… 这般想着,沈郑便觉得自己这一番周折下来,也是值得的。 沈征这三年征挣的军功也有了些,只待他班师回朝,与小太子好生联络感情! 只是那冰殿中的尸首得尽快处理,那尸首虽是存于冰棺与冰殿之中,但炎炎夏日难免会有意外出现。 况且那人皮面具早就过了使用时间,若是有外力稍稍拉扯便会直接脱落。 并且随着时日的增长,那人皮面具也会有些变形,与刚戴上时有些差距,细看之下难免发现端倪,实在是危险…… 沈郑在心中盘算着,要想个法子将冰棺尸体顺利处置才是。 宋玄则是抱着怀中小晏青,直接去了东宫的冰殿。 如今虽是炎炎夏日,但冰殿内却一片阴寒,里头砌满冰砖,那满墙的画像皆是宋玄亲手所画。 他将沈青念的风华置于宣纸之上,一笔一划间生动至极。 冰殿内,淡淡的熏香萦绕殿内,三年来宋玄依旧命人日日燃着茉莉熏香,她独爱茉莉。 走入冰殿,宋玄便将小晏青放了下来,两人朝着冰棺走去。 冰棺内尸身的肤色变得惨白,还泛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安详并不可怖,小晏青自出生便跟随宋玄日日前来,他自然是不怕的。 他忍不住踮起脚往里头看去。 冰棺中的母后依然美丽,但不知为何他今日瞧着却总觉得有几分奇怪,似乎是变了几分,好似没之前那般好看了,甚至还没有父皇画的画像美丽。 想到这,小晏青赶紧摇了摇小脑袋,皱眉在心中唾弃自己。 自己怎么能这么想母后呢,母后分明是世上最美的女子,父皇也是这般说的。 对对,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才是。 这么想着小晏青忍不住用小手扒住冰棺,他踮起脚想更看清楚些。 下一刻,他的后脖领便被一只大手直接拎了起来,沉沉声线响起:“莫要将你母后的冰棺弄脏。” 小晏青瞧了瞧自己干干净净的衣裳,暗自抿唇,心中生出几分委屈。 自己明明很干净。 不过他并不同父皇辩驳,父皇是长辈更是天子,他作为儿臣,不该与之分辩。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小晏青很快便又在冰殿转来转去,一会儿瞧瞧墙上的画,一会儿又去到妆台看看,这些都是母后的东西。 夏日炎炎,他是喜爱待在冰殿的,凉快又惬意,更重要的是能与母后相处,每每待在冰殿内,他便觉得母后还未离去,只是在安睡。 他也无数次的期盼,若是母后能从冰棺中起来便好了,他好想让母后抱抱自己…… 宋玄任由小晏青在殿中玩耍,他站在冰棺前瞧着棺内之人,眸底深情缱绻。 他曾无数次抱着晏青站在这里,也曾数次从梦中惊醒,梦中的东宫一片血色,青念便站在这片血色中,神色眷恋又充满爱意…… 每每醒来他面颊都是泪水,反倒是清醒时,再没了落泪冲动。 宋玄轻轻呢喃:“三年了,已过去三年,纵然是有寒冰封存,你的面容依旧是有所变化,是我强留你了么,青念……” 说罢,他便弯下腰,想要用手触一触那躺在冰棺之中,尸体的面颊—— 【男主就快要知道真相啦!!】 第82章 准备下江南 就在宋玄双手要碰到尸体面颊时,小夏子自殿外走了进来,他禀报道:“陛下,锦衣卫的指挥使大人以及叶世子来了,现在正在书房内。” 锦一和叶令舟在这三年间,已成宋玄心腹,有要紧之事可直接入后宫求见。 宋玄指尖顿住,随后将手收回,他将殿内的小晏青拎起,大步朝着东宫书房而去。 小晏青扑腾了下小腿儿,这才恭敬开口:“父皇,儿臣想留在的冰殿内,儿臣还想陪着母后。” 他还想再瞧瞧母后,他还是觉得母后有些不对。 宋玄语气带着严厉:“身为太子未来的天子,应当以身作则,你母后这里只可闲暇时过来。” 小晏青被自己父皇教训,老实的将头低下:“父皇所言极是。” 书房内。 叶令舟与锦一等在里头,两人见宋玄进来,都恭敬行礼。 “陛下。” “陛下。” 宋玄走至案几旁,黑眸划过墙上的画作,以及那副双面绣后,这才问道:“何事?” 锦一与叶令舟对视一眼。 叶令舟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是有关江南粮仓一事,微臣私下派去查案的人,前些日子已不知所踪,按照传来的消息,查案的周安恐怕被官府察觉,只怕是凶多吉少。” 那周安并非朝廷中人,而是叶令舟在江南特意寻的,一个靠得住的小捕快。 周安家世清贫,为人正义,有个在边关做将士的哥哥,是个好苗子,将此事交予周安也是放心的。 自然,叶令舟并未亲自出面,而是寻了周安的兄长,让他去一封悄悄查粮仓的信,周安是江南人士又是个捕快,要比直接从朝中派人下去好许多,能够避免打草惊蛇。 锦一也抱拳道:“陛下,粮仓一案恐怕牵扯重大,还请陛下恩准,让微臣亲自前去。” 江南粮仓不安,边关战士也难安。 宋玄面色冷凝,开口道:“锦一你随朕前往江南,叶大人便守在朝中,好生关注朝堂动向。” 他虽是让沈郑查案,但他并不信任沈郑,甚至疑心对方与此事有牵连。 这三年内,沈郑虽是表面安分,也忌惮自己的雷霆手段,但他仍旧是察觉到对方私下的蠢蠢欲动,以及他频繁与沈征的书信来往。 青念的离世,沈郑表面虽是悲伤不已,但他私下的小动作却许多,这令他不得不警觉起来。 锦一与叶令舟听宋玄要亲自前往江南,下意识便觉得不妥。 叶令舟道:“陛下,您贵为天子应当坐镇朝堂,江南一事让微臣与锦一去办便可。” “朕虽去江南,但对外会说前往霖城微服私访,这段时日霖城流匪猖獗,朕与锦一自可前往视察,”宋玄冷漠语气中,带着命令。 锦一与叶令舟虽是无奈,却也只得听从。 当今圣上,手段雷霆,他们自是不敢有异议,离京的时间就定在五日过后。 ---------- 在第四日时。 宋玄一身常服的出了宫,与他同行的还有小青晏。 “父皇,今日是母后生辰,儿臣晚间想给母后做一碗长寿面,”小晏青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小小的包子脸上满是郑重。 他生辰就吃长寿面,他也想为母后煮一碗。 宋玄心底一动,冷硬的神色染上几分温和:“晏青长大了。” 青念的生辰,都是他与晏青在冰殿过的,但这回生辰晏青提出想去沈府瞧瞧,这令他十分欣慰。 小晏青难得被父皇夸赞,他抿了抿唇,脸颊浮现一丝克制笑意,只是那双大眼睛中的开心,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倒是多了几分孩童的活泼。 很快,马车便停到沈府门口。 当宋玄带着小晏青出现在沈府门口时,管家吓得浑身发软,差点没瘫软下去。 管家跪在地上叩首:“陛、陛下……奴才这便去请老爷……” 宋玄听着主院内传来的丝竹管乐之声,他黑眸闪着阴冷:“沈大人当真是愉悦,还不到晚间便是歌舞升平。” 沈郑这位慈父,竟是在青念的生辰享乐,当真是爱女心切! 宋玄丢下话后,便牵着小青晏的手,直直朝着沈青念身前的院落走去。 他是识得路的,在两人还未成婚前他曾来过一回。 身后的管家赶紧吩咐下人跟上去,却被小夏子笑眯眯的给拦住了:“陛下与小太子想单独走走,便无须人跟着了。” 管家无奈,只得连滚带爬的去寻沈郑。 沈青念的院落中。 这院子已是杂草丛生,显得寂寥而破败,一瞧便是许久无人打理。 “这便是母后生前住的院子吗?怎会这般破败?”小晏青皱着眉,小小的脸上透着不悦。 东宫中母后待的冰殿,都很是干净,还会日日熏香,怎地到了沈丞相这里,便如此衰败? 小晏青自出生便由宋玄亲自教导,加上他自小便很是聪慧,虽才三岁但已懂得许多。 此刻他瞧见这般破败的院落,心底便生出几分不悦来。 沈丞相时常将母后放在嘴边,一副十分疼爱母后的模样,却这般对待母后住过的院子,还真是两副嘴脸! 宋玄瞧着衰败的院落,眸底寒意越来越盛。 他带着小晏青来到闺房门口,这外头上了锁,锁上也落了锈迹,他伸手捏住锁头一扯,都没费几分力气,锁头便被扯了下来。 将闺房推开,屋内灰尘扬起,呛得小青晏连声咳嗽。 屋内落满灰尘,角落里还有蜘蛛网,整个闺房瞧着比院落还要衰败,那张沈青念住过的绣床上,更是铺满了厚厚一层灰。 自沈青念离开后,沈郑便不再关心这个院子,与她的一切都被封存起来。 小晏青与宋玄站在门口,他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大,再也忍不住说道:“母后便是住的这种地方吗?这般的脏乱,母后实在太可怜了。” 宋玄眼底已是森然一片,他只觉心底气血翻涌,恨不得亲自去寻沈郑。 “这……沈大人竟是这般怠慢皇后娘娘闺房,这实在有些……”跟在宋玄身后的小夏子也有些愣了,显然是没想到皇后的闺房会是这样。 沈郑在外头端的是一副爱女心切,谁能想到在沈府内,竟是连沈青念生前的闺房都不曾打理。 再回想起沈郑口中那些缅怀沈青念的言语,便觉可笑至极,也觉得蹊跷至极。 就像是有什么被蒙尘的秘密,突然重见天日了般—— 第83章 蹊跷,线索? 宋玄牵着小晏青走进屋内,由于落满灰尘的缘故,整个屋内都显得灰蒙蒙的。 小青晏进屋便一脸严肃的开始检查起来。 宋玄则是来到落灰的梳妆台前,这里还摆放着妆盒,将妆盒的小抽屉拉开,里头是沈青念出嫁前用的胭脂等物件。 这时,小晏青奶气又严肃的声音响起:“这柜子里有好多东西,这些都是母后的吗?” 他打开了一个柜子,里头是满满当当的锦盒,那些锦盒精美无比,甚至不曾打开过。 跟在小晏青身后的小夏子见了,双眼猛地瞪大,神色惊疑不定,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宋玄听见小晏青的声音,他来到柜子旁,当他看清里头的东西时,便是呼吸一窒。 这柜子里头的东西,都是他与青念未成婚之前,他赠予青念的,这每一个锦盒,都是他亲手挑选,甚至是他亲手将礼品装入锦盒扣好。 每个锦盒外头,都被他特意贴上茉莉样式的宣纸,一旦打开便无法复原。 宋玄心底情绪翻涌不止,将其尽力压下后,才抬手拿起最上面的锦盒。 那锦盒外头的茉莉宣纸,完好无损。 显然收到后的人,从未打开过…… 宋玄呼吸有些急促,他觉得心脏处有些火辣辣的疼,他抬手又拿起一个锦盒,那茉莉样式的宣纸依旧是完好如初。 又拿出一个,依旧是如此。 宋玄的手变得有些颤抖,他将柜子里的锦盒一个又一个的拿出,整整三十二个锦盒,竟没有一个是拆过的。 小夏子震惊又惶然,他下意识将小晏青搂在怀中。 锦盒上的茉莉宣纸,每一个都是他亲眼看着陛下贴上的,皇后娘娘收到后也说过很是喜欢。 既是喜欢,皇后娘娘为何不拆锦盒呢。 又为何诓骗陛下呢…… 小夏子越想越心惊,他忍不住搂着小青晏后退了几步。 小晏青只觉自己父皇的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都快冻成冰块了,他咽了咽口水不敢吭声。 这时,小夏子看见屋外远远走来的沈郑,他咬了咬牙,轻声提醒宋玄:“陛下,是沈丞相往这边来了。” 他猜测此事关系重大,陛下并不想让沈丞相知晓。 宋玄闻言三两下便将锦盒重新收入柜中。 沈郑这时提着衣摆忙不迭的走了进来,他眼底闪着慌乱,连忙跪下行礼:“陛下。” 宋玄幽深眼眸在沈郑身上一寸寸划过,语气间带冷然:“今日乃皇后生辰,不曾想沈丞相府中却歌舞升平,莫非往日的爱女心切都是装出来的?” 此话一出,沈郑只觉后背发凉,他连连解释:“陛下,皇后娘娘在世时,很是喜爱热闹,她每年生辰微臣也会请京中戏子入府为她唱曲。 因此皇后娘娘离世,微臣依旧是请了戏子入府,想为她热闹一番。” 这话完全是他胡乱说的,他哪里还记得沈青念的生辰?今日也过是闲暇出来,想要瞧一瞧京城名妓的歌舞罢了。 宋玄闻言冷笑一声,有些意味不明道:“沈丞相当真是费心了,既是皇后生辰,却连她住过的闺房都不曾打扫一番,倒是朕贸然前往,影响了沈丞相的好事!” 方才穿过院落时,那戏子唱的分明不是戏曲,而是那青楼中的靡靡之音。 “皇后娘娘骤然离世,微臣实在难以接受,便只好命人将皇后娘娘生前的闺房封存。 所有东西都不动,如此既保留了微臣心中的念想,又让微臣心中能好过一些,”沈郑跪下满脸悲痛的解释着。 这时,一直站在后头的管家上前,他跪倒在地,开始用力扇自己耳光。 他一边扇一边请罪道:“陛下,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偷懒没将皇后娘娘的闺房好生打理,还请陛下恕罪……” 宋玄眼神阴冷,并不出声。 旁边的小夏子有眼色的上前,他言语间带着些许悲痛:“陛下,沈丞相想必也是悲伤过度,故而才会这般疏忽。” 宋玄眸中冷意不减,却是放缓了语气:“如此,沈丞相便起身吧。” 说罢,他又似想起什么般,又开口道:“朕不日便会前往霖城,还请沈丞相在朕回来前,将江南粮仓一事平定。” 随后他便领着小晏青离开了沈府。 待宋玄离去,沈郑便腿脚一软瘫软在地,他神色带着慌张与惶恐。 他看向同样瘫软在地的管家,连声开口:“去!赶紧派人前往霖城,必定要先陛下一步到达,将沈青念母女灭口!” 陛下突然来府,又说要前往霖城,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沈郑心底涌起一阵惊惧,若是被陛下发现丁点端倪,怕是整个沈府都会被极刑处置。 沈青念母女被他送去霖城后,那边的人便来了封信,说是已将人安顿妥善,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并未真正放走二人。 管家咽了咽口水,提醒道:“老爷,皇后娘娘的尸首还未处理,今日一事恐怕陛下会有所疑心,那冰殿中的尸首要加紧处理才是啊!” 沈郑又何尝不明白,但眼下他想不到半点法子。 管家见状,他小心提议:“老爷,东宫是后宫,外男很难进入,更是戒备森严,奴才觉得何不派夫人一试?” 沈夫人至今缠绵病榻,还吊着半口气。 沈郑闻言立即吩咐:“听闻京中有神医,快去将神医请入府中,务必要在陛下回京前,将夫人的病治好!” 徐御医早已因病辞去御医一职,两年前京城中有位声名鹊起的神医,可请来一试。 管家连连应下,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 江南,烟雨城。 在私塾中,沈青念一身青绿长衫,她长发束成利落发髻,明艳五官很是夺目。 此刻的她正坐在一众小学子前方,她手中拿着戒尺,正朝着面前七八岁的小豆丁掌心打去。 ‘啪’地一声,戒尺毫不留情落在小豆丁掌心。 “可是还要逃学?”她语气淡淡中带有几分冷厉,令她明媚相貌都染着几分令人惧怕的冷然。 那小豆丁忍着眼泪开口:“沈夫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逃学了。” 座下一众学子正襟危坐,他们看着小豆丁掌心红痕,连连咽下唾沫,眼底皆是惧怕。 沈夫子是城中有名的夫子,更是一位女夫子,偏偏她最为冷冽严苛,治过不少淘气的学子。 叮叮叮—— 下学的铃铛声被摇响,沈青念将戒尺放回桌上,将书籍拿起便直接离去,学堂内的学子这才松了口气。 沈夫子虽严苛,但她的不拖堂也是出了名的。 天空飘着细雨,沈青念拿着书籍出来时,便瞧见撑着油纸伞等在外等着的沈希与小菊。 “娘亲,娘亲!小希来接你下学啦!” 小沈希蹦蹦跳跳,整个人显得十分可爱,那白嫩的面容就跟观音坐下童子似的。 而她的模样与宋玄有七八分的相似—— 【男主是发现真相,在跟女主相见呢,还是跟女主相见后,在发现真相,宝子们?】 第84章 宋玄,我不爱你 沈青念将书籍递给小菊,弯腰将小沈希抱了起来。 小团子才三岁,软软的身子还带着奶香,叫人见了心头欢喜,沈青念没忍住在小团子脸颊亲了一口。 “娘亲,”小沈希搂着自己的娘亲,在自己娘亲怀中奶声奶气的撒着娇。 小娃娃本就长得粉雕玉琢,这般撒娇起来,让人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沈青念抱着小沈希心底软成一片。 小菊为两人撑着油纸伞,笑着说道:“小姐,我们快快回去吧,夫人今日命人做了烤肉呢。” 三年前,沈青念几人一路颠簸来到江南,最终买下一个小院子,又买下两个婆子由小菊管着。 之前攒下的钱足够她们余下过得很好了,日子虽过得平淡,却十分快乐,沈青念很喜欢这样的日子,细雨绵绵,江南水乡。 三人撑伞回到家,这是个两进两出的宅院,虽算不上大,但住上五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小沈希从沈青念怀中下来,便迈着小短腿儿去院内寻柳玉柔了,柳玉柔是柳姨娘的名字,来到江南后,她也重新做回了自己。 “外祖母,外祖母,”小沈希的奶音回荡在宅院内,小豆丁也不顾飘着雨的天气,就这般跑了进去,头上钗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小菊见小沈希跑了进去,她赶紧将油纸伞收好,也快步追了上去,嘴里还在嘱咐着:“小小姐,您慢一些,当心摔着!” 沈青念则是跟在两人后头,慢悠悠的走着,她神色放松,表情虽是淡淡的,眸底却是含笑。 绵绵细雨依旧在下,她穿过院内时并未撑伞,青绿色的长衫被细雨沾湿,晕出点点深色。 她走到吃饭的屋子,柳玉柔已经抱起小沈希在轻哄着了,见她进来立即皱起了眉头,出口的话也有带着几分严肃:“怎地淋雨过来?你的身子都还未好全呢,快快回屋换件衣裳!” 柳玉柔挽着妇人发髻,她如今面色红润,精神头也十分好,半点都瞧不出三年前虚弱的模样。 沈青念在生产时,因服用过那碗安胎药,这三年来身子都不大好,好在家中不缺银钱,经过这几年的调养,她的身子虽说未恢复如初,却也好了七八成。 饶是如此柳玉柔还是日日叮嘱着,生怕她的身子又不好了。 “娘亲不听话,羞羞脸!”小沈希捂着嘴笑,她缩在柳玉柔怀中,垂下的小腿晃啊晃,那黑葡萄似的眼睛像盛着星辰。 小沈希的脾气很是活泼,街里街坊就没有不喜欢她的,虽然才三岁,但每次出门都会被其他小娃娃追着宠了,甚至连学堂里头的小学子,都要追着跟她玩呢。 谁让她长得好看呢,那模样谁见都喜欢极了。 沈青念看了眼小沈希,挑眉道:“今日字帖练了没?” “娘亲,吃过饭后我会做的!”小沈希鼓了鼓软软的腮帮子,像只小金鱼。 她才三岁,都不到上学堂的年纪呢,偏偏她娘亲已经让她练字了。 沈青念挑眉还想再说两句,却被小菊给拉回了屋子:“待会儿小小姐吃过饭后,我便带小小姐练字。” 在江南安顿下来后,她便没再让小菊自称‘奴婢’,小菊的卖身契也在她给沈夫人下药后,找机会取了回来,在买下这个院子后,由她亲手烧毁。 “你们便娇惯她吧,”沈青念有些无奈,沈希长得可爱,小嘴儿也甜,不过才三岁的年纪,便将家中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小菊一边从柜中拿出衣裳,一边笑道:“小小姐钟灵毓秀,自然是该娇着些的。” 如今的小菊卸去一身丫鬟装扮,换上了姑娘家的打扮,显得活泼灵动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沈青念接过她手上洁白衣裳,将她推了出去:“你回饭厅去吧,衣裳我自己换便好。” 如今的她只是个普通夫子罢了,也无须这般精细的照顾,换衣裳这些事她已习惯亲力亲为。 小菊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着退了出去,想必是一颗心都飞去了小沈希那里。 窗外细雨绵绵,微风浮动,洁白的花瓣落进屋内,扬起一阵清香,是茉莉的香气。 江南的天气要比京城好上许多,那茉莉的花期也长上一些。 沈青念嗅到熟悉香气,她动作顿了顿,院外有两棵很大的茉莉花树,刚住进来时小菊还想着要将那树给拔了,却被她给制止下来。 在离开京城后,她便不再使用茉莉熏香,此刻飘来的茉莉香气令她有些恍然,清雅香气唤醒被她刻意埋藏的记忆,更提醒着她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小菊想要拔除茉莉花树,是怕她触景伤情,而她却不这么认为,那个人她再也不会遇见,心底的那份情谊,又何尝不是一种缅怀呢。 沈青念将身上沾着雨水的青绿色长衫换成月白色素衣,这颜色纯净洁白,她是喜欢的。 将衣裳换下后,她来到案几前,将旁边的柜子拉开,里头静静躺着一个木雕…… 离开京城后她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宋玄亲手雕的这只木雕。 沈青念定定看了两眼木雕,随即便将柜子重新关上,将房门拉开走了出去。 饭厅内一片欢声,大家都在等着她吃饭,小沈希见她过来,更是从凳子上跳下,小跑着扑进她怀中:“娘亲,小希都要饿死了,快些开饭吧~” 小沈希奶声奶气的声音,令人心头发软。 沈青念弯腰将小沈希抱起,眼底染上几分笑意。 是了,这才是她的生活,她平静又快乐的生活,京城往事已是过眼云烟…… ---------- 夜间,京城皇宫内。 宋玄今夜歇于思青殿中,这座宫殿落座于东宫旁边,是两年前由妃嫔寝宫改建而成。 自思青殿建成,他便日日歇在这里,政务也都挪了过来。 加了茉莉香料的龙涎香萦绕殿内,宋玄睡得并不安好,他眉头紧紧皱着,额上有细汗渗出,好似被梦魇住。 梦里的他立于东宫内。 入目的是大片大片血红,女子浑身血污,面色苍白的站在他跟前,怀中还抱着个襁褓婴孩。 他想抬手为对方擦去脸上血迹,却发现动弹不得。 女人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漠,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冰冷无情,令他心头发颤。 青念从不曾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这眼神让他感到窒息…… 他听到对方冷漠开口:“宋玄,我不爱你。” 第85章 疑心 仅是这一句,就令他目眦欲裂。 梦中的宋玄慌乱出声:“青念,你在说什么?” 她怎会不爱他呢?他们明明是两情相悦,用情至深。 宋玄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啃咬着,似蚀骨之痛,仅是瞬息间,他面色便苍白不已。 对面的沈青念见状不为所动,依旧是冷冷道:“我不爱你,我以往对你的情谊皆是做戏。” 话落,天旋地转,满目血红…… 宋玄喘息着从床上坐起。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全是慌乱与绝望,冷汗将他衣裳浸湿,分明是炎热夏夜,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从冷水中捞出来般。 宋玄抚上自己心脏处,那里有道疤痕,是三年前匕首留下的,那也是他当时的赎罪…… 当指尖触到距离心脏旁的突起疤痕时,他原本冰凉的心,终是缓和了下来。 都只是梦,只是一场梦而已。 守夜的小夏子的注意到殿内动静,他压低声音,尝试着喊了句:“陛下?” 明黄色的帷幔内并无动静,只能瞧见安睡的人此刻坐了起来,他也不敢在出声,只埋头继续守夜。 片刻后,宋玄掀开帷幔走了出来。 他的里衣已浸湿,面色也有些苍白,眸底是被他强压下的镇定,那墨黑的长发散在后背,锋利五官染上脆弱,显得他整个人有几分破碎。 方才的梦境,令他很是不安,也很是愧疚。 斯人已逝,他不该这般疑心青念,都是他的错…… 只是,白日里去沈府瞧见的那些锦盒,以及青念闺房的脏乱,确实有些蹊跷。 “陛下,请将里衣换下吧,现在虽是夏日也不可湿着衣衫,”小夏子手中捧着明黄色里衣。 宋玄瞧了眼,吩咐道:“去将外衫取来,朕要外出一趟。” 他要亲自去取锦盒。 小夏子不敢多言,取来一件玄色长衫为宋玄穿上。 片刻后,一身玄衣的宋玄出了宫殿,小夏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带忧愁。 这三年来,陛下可以说没有一夜是安睡的,不是半夜惊醒,便是整夜不得闭眼。 思青殿中日日燃着茉莉熏香,陛下依旧是难以入眠,只今夜的陛下情绪有些不同。 不似以往的悲伤,反而是有几分慌乱。 但愿陛下能早日走出来,这样先皇后也能早早安息……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宋玄才回到宫内,跟随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锦一与一名暗卫。 两人的手中都提着一个包裹。 入殿后,宋玄让暗卫退下后,率先开口:“锦一,你去查一查沈府。” 锦一有些莫名:“陛下,敢问是怎么个查法?是查沈丞相的职务还是查别的?” 半夜陛下突然找到他,将他带去了沈府还是走的围墙,陛下从沈府拿到这些精美锦盒便回来了。 宋玄眸光落在这两个包裹上,沉沉开口:“查沈府后宅,重点查皇后在在世时那些年。” 在外时沈郑端的是爱女心切,但从青念生前的院子来看,这其间必有隐情,再加上那未打开的锦盒…… 想到这,宋玄胸口微痛,心底也浮起酸涩之感,梦中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他脑中浮现,勾得他心颤不已。 “臣遵旨,”锦一叩首,他看向宋玄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但最终也什么没说,直接退了出去。 宋玄则是直接去了冰殿,他将宣纸铺开在冰殿内作起画来,直到上朝前。 下朝后,小夏子来禀:“陛下,神医入宫方才入宫,已去为太上皇请了脉,说是一切平安,现下已等在殿外。” “传神医进来,”宋玄将手中狼毫放下。 很快,神医便走了进来。 神医先朝着宋玄行礼后,这才询问:“敢问陛下召草民入宫所为何事?” 他前些日子刚云游归来,这几年也甚少入宫,只留在京城打理他的医馆,今日清晨宫中来人请他入宫为太上皇请脉,他便猜到是陛下寻他有事。 他与陛下在还是太子时便认识,他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一介草民,也不会说那场面话。 宋玄看向神医,他默了片刻后才沉沉开口:“皇后在生产前,你曾见过她一面,那时你见她书籍下压着的药方,曾说那两味味药有催产之效。” 那段时日父皇生病,他又忙于政务与登基大典,加上青念在与他置气,当他听到神医的猜测时,并未深究下去。 一方面是相信青念,另一方面便是他担心若是深究,被青念知晓后两人的关系会闹得更僵。 神医闻言心底顿时一紧,他重新跪下,说道:“陛下,那两味药材确实是催产所用,若是分开使用则是提神活血之效,但放在一起使用,便是催产之效……” 这也是他当年为何那般惊讶的缘由了,正常这两味药是不会放在一起使用的,若是放在一起那必然是用作催产。 回想当年皇后娘娘的生产日子,神医心头不禁阵阵生寒,皇后娘娘生产的日子,正正好就是陛下登基那日。 宋玄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他面色有些冰冷,眼底也愈发阴寒起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神医下去。 神医跪在地上,迟疑开口:“陛下,草民还有一事……” 本身他是觉得没什么的,但方才陛下询问药方一事,他便觉得应当向陛下禀明此事。 宋玄询问:“何事?” “是前几日有人寻来草民的医馆,说是要为家中夫人医治,前来寻草民的便是沈府管家,”神医答着。 宋玄眉头微微皱起:“沈夫人?她是还病着?” 沈府的那位沈夫人已称病好几年,似乎在他与青念大婚时,便已在病中,这些年来也不曾出席过任何宴会,也未曾露过面。 “回陛下,草民随管家入沈府去瞧了沈夫人,那沈夫人并非是生病,而是被人下了药,大概两三年有余,那沈夫人所居的院子也有些破败,身旁竟只有一个伺候的丫鬟……”神医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那沈夫人过得实在悲催,沈府如日中天,她的院落却凄凉衰败。 宋玄面色沉沉。 沈郑与沈夫人对外一直是琴瑟和鸣,那沈夫人称病后,沈郑在外人面前也是满脸的怜惜与痛心。 谁成想沈夫人在沈府过得这般落魄,沈郑这般虚伪做派,究竟是寓意何为—— 【宝子们,预告一下,就在明天哦~~】 第86章 扒下脸皮 宋玄看向神医:“你便按照沈府那边的意思,给沈夫人好好医治,至于你同朕的关系,切记保密。” 那沈郑派人找上神医,那便瞧瞧他想做什么。 神医应下后便叩首离开。 宋玄将跟随自己的暗卫叫下来,那暗卫跪于他脚边。 他吩咐:“你想法子混进沈府去,有任何不对立即传信。” 那暗卫领命离去。 殿内只剩宋玄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鼻间是清雅的茉莉气息,他将手抚上腰间的荷包,里头装的是青念的红翡耳坠。 自青念离开后,他便继续将这红翡耳坠挂于腰间,他觉得只要这红翡耳坠在,青念便一直在…… ---------- 江南,烟雨城中。 沈青念午间下学归来,今日下午学堂有活动,因此休憩半日。 她吃过午饭后便在房中休息,小沈希闹腾得紧,便跟着小菊与母亲去了。 正当沈青念昏昏欲睡之际,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她有些被吵醒,心底顿时升起几分气闷,正当她想要翻身准备重新入睡时,院中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她猛地一惊,立刻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方才那重物落地的声音,分明是个人! 沈青念将鞋穿好,从房中出去时还随手抄了个花瓶。 院中空无一人,大家现在都各自回房休息了,方才掉下来的人正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低低呻吟着。 他的身上还沾有血迹,一看便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沈青念皱了皱眉,这时,隔壁的屋门也打开了,小菊和小沈希以及柳玉柔三人走了出来。 在瞧见院子里躺着的男人时,小菊与柳玉柔顿时一惊,小沈希则是迈着小短腿跑到沈青念跟前,一把便攥住了沈青念的衣摆。 “娘亲,这人为何躺在地上?”小沈希的奶音很是好奇,她眨巴着大眼睛瞧着躺在地上的人。 那人好似听见了动静,朝着沈青念几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呀!这人好丑!”小沈希抬起小肉手,一把便将自己的小嘴捂住,脸上的表情很是嫌弃。 地上那男人的脸确实一言难尽,他脸上沾着血迹,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瞧着狼狈不已,倒也惹人怜惜。 沈青念牵着小沈希在男人面前站定,小菊与柳玉柔也走了过来。 “青念,这人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柳玉柔朝着男人瞧了瞧,眼底有几分可怜。 沈青念抬脚将地上的男人拨正,男人原本缩成虾的模样摊了开来。 “嘶——确实受伤挺重,怪不得动都不能动了,”看着男人的模样,小菊有些牙酸。 男人不光脸上有血迹,就连身上穿的灰色衣衫都沾了好多鲜血,脚也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瞧着有些骇人。 男人看着她们,面露哀求:“救……救……” 他是在求救,他因查案被追杀,若不是他机灵怕是已经丧命。 沈青念神色淡淡,她看向小菊:“将人丢出去。” 这人一瞧便是个麻烦。 男人有些不敢相信,他选择落到这个宅院,就是因为他知道这里头是住着几位姑娘的。 他觉得姑娘家的心肠都比较软,应当会救他。 沈青念见男人有些惊讶,她又补了句:“丢远些,别叫人看出他是从我们家丢出去的。” 此人来路不明。 柳玉柔也点头:“这人浑身血污,我们都是女子,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她虽是心肠绵软,但在经历京城那些事后,也明白好心这件事,有时并非好事。 小菊也道:“夫人说得不错,我这便去叫婆子过来,将这人抬得丢远些。” 说罢,她便要去寻两个婆子。 家中无事时,两个婆子会守在门口,或者是前院。 小沈希见小菊要走,她连连跟上:“小菊姐姐,我跟你一道去,我也要帮忙!” 地上的男人见这几人真的要将他丢出去,忍着痛意赶紧说:“请、请你们帮帮我,我……会报答你们的。” 这几位姑娘,还当真是铁石心肠。 沈青念闻言,她来了点兴致,问道:“敢问公子你要用什么报答我?” 地上的男人有些迟疑,最终尝试的开口:“用银钱?” 虽然这位姑娘瞧着并不像是缺银子的人,但他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能这般说。 沈青念眼睛在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水色通透,成色很好,拿出去百来两的银子是能卖掉的。 她弯腰直接将玉佩解了下来,唇角勾起笑意:“公子爽快,这玉佩尚且值二十两,剩下的一百两请公子伤后拿来。” 这男人浑身失血,显然是有人追杀,若是直接丢出去,说不定会惹来麻烦,倒不如将人扣下,如有不对杀了便是。 她本就性情冷漠,她的平静日子不允许任何人打破。 男人见沈青念竟是将他身上最值钱的玉佩拿了去,顿时觉得伤口更疼了,他龇牙咧嘴道:“姑……姑娘,不可。” 沈青念只问:“要玉佩还是要命?” 她这句话说完,地上的男人便熄了声息,命和玉佩,他还是选择命的。 小菊见地上男人沉默,她麻溜的男人的腿给抬起,朝着柴房拖去,小沈希蹦蹦跳跳的跟在后头,一点也不觉得血迹可怖。 小沈希的胆子很大,只要有娘亲陪在身旁,任何事她都是不怕的,沈青念也没有将她养成深闺小姐的想法,世间险恶她觉得小沈希应当明白。 柳玉柔去了前院将两个婆子叫来,让她们跟男人清理伤口,小菊是个姑娘家,始终不合适。 ---------- 当日,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锦一与宋玄已换上一身便装。 宋玄着黑衣,清隽五官显得格外冷漠,自沈青念离开后,他便再也没穿过月白色衣袍。 小夏子也是一身便衣的跟在两人身旁,这次下江南,他也是要跟着去伺候的。 他恭敬回禀宋玄:“陛下,殿外车马已备好,朝中之事已交给叶大人,对外大家都以为您去了霖城,小太子那边也安排好了,会由大学士亲自教导。” 马车是出京城再换成马匹,用于掩人耳目,做戏便要做足,要让大家都瞧见陛下是往霖城区了。 宋玄手捏折扇,他淡淡出声:“那便出发。” 他话刚落下,一个宫人便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他满脸慌张的扑倒在地,语气慌乱而尖锐: “陛、陛下,小太子方才去冰殿,不小心将皇后娘娘的脸皮给扒了下来!” 第87章 不是真正的母后 那宫人话音落下,整个殿内便落针可闻,宫人更是跪了一地,就连锦一吓得跪了下来。 陛下这三年来,对冰棺中的先皇后有多痴情,众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谁也不敢去触碰他心底那根逆鳞。 “你说什么?什么叫将脸扒下来了,”宋玄看着匍匐在地的宫人,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他面色森然,还带着微不可察的慌乱。 那宫人浑身颤抖,战战兢兢的开口:“方才小太子殿下去了冰殿,说是想念皇后娘娘,奶娘便带了他过去,谁知小太子殿下……” 宫人的话还未说完,宋玄便已从殿中离去,只留一个玄色背影,跪在地上的锦一想了想,也咬牙跟着去了。 他还要同陛下一起下江南,是要跟着的。 冰殿内。 宫人们早已跪作一地,奶娘跪在冰棺旁,她看着整个人都钻入冰棺的小晏青,颤抖着唇劝解道:“小殿下,小殿下,还请您快快出来吧……” 她只觉自己小命不保。 小殿下明明是最爱重先皇后的,方才不知怎么回事,竟是钻进冰棺之中,还将先皇后的脸皮给掀了下来。 先皇后的尸身已在冰棺中存放三年,虽是表面瞧着完好如初,但谁又知晓内里是什么模样呢? 小太子将先皇后脸皮掀起一事,虽是有些骇人听闻,却也不是不可能。 小晏青此刻根本听不进奶娘的话,他呆呆的站在冰棺内,小包子脸上尽是愣怔,那带着婴儿肥的小手中,还捏着一张脸皮…… 宋玄飞奔赶到冰殿时,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冰棺内,小晏青手中正捏着一张脸皮,他有些怔怔的看着冰棺内的尸体,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迷茫与愣怔。 宋玄大步走到冰棺前,一把就将小晏青从里头提了出来,他面色黑沉,带着令人惧怕的冷意。 他很宠爱宋晏青,若是对方犯了什么错,他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今日宋晏青竟是作出此等不孝之事…… 光是想到这点,宋玄便觉得气血翻涌,觉得将这不孝子狠揍上一顿,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气。 宋玄黑眸溢出的冷意,比这冰殿还要寒上几分:“你这不孝子!” 这句话夹杂着磅礴怒意,令整个冰殿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帝王之威,无人能受。 冰殿中的宫人皆是噤若寒蝉,地上的奶娘甚至都吓得打起了摆子。 今日她的小命恐怕不保,小殿下这般无法无天,她这个做奴婢的也跟着遭殃…… 跟在宋玄身后入殿的锦一,更是在刚进殿门便跪了下来,一眼都不敢多瞧。 这时,刚回过神来的小晏青,大叫出声:“父皇,你看棺中的母后,那不是真正的母后啊!” 小晏青的奶音掷地有声,这话令整个冰殿的宫人,都惊得发了一身的冷汗。 宋玄闻言下意识往冰棺中瞧去,只见那棺内尸体青白的脸上,脸皮完好无损,却与青念无半点相似之处。 他心底猛然一惊,就连抓住小晏青的手都松了松,小晏青落了地,小手中攥着的脸皮晃晃悠悠,他这才发现,那分明不是脸皮,而是张人皮面具。 是张按照青念模样特制的人皮面具! 宋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前也阵阵发黑,他脑海中不禁浮现梦中场景。 他心爱之人,无比冷漠开口:“宋玄,我不爱你。” 她不爱他,她不爱他…… 宋玄眉头紧紧皱着,头痛顷刻间袭来,心底也不断涌起阵阵寒意,那寒意遍布全身,似要将他侵蚀殆尽。 往日与沈青念相处的一幕幕,似走马灯般在他脑中辗转,最终归于那句:宋玄,我不爱你。 此时的宋玄,俊美五官微微扭曲着,额间不断有冷汗冒出,他眼底布着猩红血丝,面色很是苍白,这模样看着有些骇人。 虽是头痛欲裂,但他还是颤抖着手将尸身的领口微微拉下,那锁骨处一片干净,并无红痣…… 宋玄觉得自己有些窒息,有种沉入水底而无力挣扎的窒息感,他心中一直坚守的信念似乎碎了。 “陛下,您旧疾发作,还请您先回思青殿休息!”小夏子急急起身,他走至宋玄跟前,并且示意奶娘将小晏青带走。 自皇后娘娘薨世后,陛下便有了头痛的毛病,每次发起病来都会要了陛下半条命。 小晏青看了看压抑着疼痛,阴鸷又可怖的宋玄,那小小的包子脸上满是担忧,他嘱咐小夏子:“请夏公公照顾好父皇,孤先去思青殿候着。” 他是见过父皇发病的,他并不觉得害怕,相反他觉得自己的父皇过得实在艰难。 小晏青有时在想,是母后的薨世将父皇的快乐带走了,让父皇变得这般难过。 若是母后不曾生下他,那他的母后便不会离开,父皇是不是也不会这般的艰难…… 小夏子看着小晏青,只觉眼角有些湿润,他轻声应道:“还请小太子安心,奴才定会顾好陛下,您若是等得累了便先回去,在陛下好些后,奴才会派人传信给您的。” 小太子很是早慧,也很是让人心疼。 奶娘带着小晏青离开了。 这时的宋玄意识已有些恍惚,头上阵阵刺骨疼痛袭来,令他顾不得关心其他。 他自虐般的不断回想着与沈青念相处的日子,他在企图说服自己,这件事与沈青念无关,她并未算计自己…… 他们之间的感情依旧是纯粹的,美好的,他的青念那般的良善,怎可能算计他呢? 他不能相信,他亦不敢相信…… 小夏子见宋玄面色苍白,表情也是痛苦不已,他吓得赶紧将旁边的锦一叫来,两人合力将人给搀回了思青殿。 在回思青殿的路上,宋玄便昏了过去,他每每头痛发作,便是剧痛不已,若是他脑子内再想着事,那疼痛便会如潮水般汹涌不可抑制。 在昏迷中,他仍是低低呓语着沈青念的名字,带着怨怼与不甘…… 思青殿内—— 【小晏青:疯癫的父皇,假死的娘,未见的小妹,破碎的他。 小太子操大心。】 第88章 真相:全是算计! 小夏子将宋玄安置在床榻上后,又赶紧吩咐宫人,将殿内的熏香点燃。 片刻后,龙涎香混合着淡雅的茉莉熏香在殿内飘起。 神医曾说过,陛下头痛发作是因皇后娘娘,将皇后娘娘常用的熏香混合燃起,可稍缓陛下的痛苦。 至于治疗的用药,神医只说,此乃心病,心药已经没有了,唯有陛下自己走出。 不过现在看来,心药指不定还有,只是究竟是药还是毒,这便不得而知了…… 锦一站在床榻前,瞧着面色苍白的天子,神色间有不忍,他出声询问:“夏公公,陛下的旧疾可是因皇后娘娘而起?” 他记得陛下还是太子时,身子很是康健的。 小夏子叹息一声,将锦一拉去旁边后,这才说道:“陛下头痛的毛病,确实是皇后娘娘离去后才有的,神医曾说无药可医,只能让陛下自己扛着。 每每发病陛下便头痛欲裂,痛苦不已,好在陛下只是偶而发病,但像今日这般痛到昏厥,还是第一回。” 陛下患头疾一事,只有贴身伺候的几个宫人知晓,此事属皇家秘辛,不便让旁人知晓,也不能让旁人知晓。 锦一沉重点头,他明白此事不便过于宣扬,便道:“我便去外殿看看小太子殿下,若是陛下清醒,还劳烦夏公公前来知会一声。” 小太子一个人待在外殿,应当是害怕的,他家中有幼弟,对于才三岁的小太子,便也多了几分心疼之情。 “那便多谢指挥使大人了,”小夏子朝锦一行了一礼,言语间带着些感激。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终究是不敢与小太子过于亲近,若是有指挥使大人陪着,小太子应当不会那般难过。 锦一刚出内殿,床榻上的宋玄便皱眉睁开了眼,此刻的他依旧是头痛不止,身上的玄色衣衫也被冷汗浸湿,他只觉阵阵阴寒。 殿内的熏香令他浮躁不已,抬眼便瞧见那精美绝伦的双面绣,墙上还挂着女子画像,以及她亲手执笔的瑶台夜色。 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处处都是她,可她却一直在欺瞒自己…… 那三十二个锦盒,她竟是从未打开过,既是未打开,她为何要同自己说,她很是喜欢,很是开心。 登基当日她忽然早产,小夏子事后回禀他,登基大典开始不过一刻钟的时候,朱兰便去太医院请了御医与产婆过去。 加上神医曾看到的方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这般巧合,也这般蹊跷。 原以为的真心相待,不过是算计一场…… 宋玄努力地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每一次回忆都会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痛着他的大脑。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心绞痛从他的胸口袭来,越来越剧烈,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子,将他的心脏一点点地挖出来,并放在熊熊烈火之上灼烧。 这种痛苦让他越无法忍受,他紧紧捂住胸口,试图缓解疼痛,但却无济于事。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宋玄越的思绪渐渐模糊,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曾经和她在一起的场景。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利刃,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而那个令他如此痛苦之人,正是他深爱过的女子……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旁边守着的小夏子见状赶紧上前,想要问问感觉如何,却在看见宋玄的模样时噤了声,一股寒意自他脊背升起。 此刻的宋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毫无血色可言。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阴霾和暴戾,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冰冷至极,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和恐惧。原本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宋玄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戾气与冷意的恶魔。 小夏子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只觉陛下现在的模样,好似那地狱而来的恶鬼,令人胆寒无比。 宋玄瞧也没瞧小夏子,有些摇晃的自床榻上站了起来,他满眼猩红,直直朝着那幅双面绣走了过去。 “陛、陛下……”小夏子意识到了什么,他颤颤巍巍开口想要劝阻,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下一刻,殿内发出‘哗啦’一声。 屏风大的双面绣倒在地上,精美的刺绣躺在地上,宋玄盯着那绣画,抬脚便狠狠踩了上去。 木板碎裂,那副双面绣也破了个洞。 位置正正好是在那座破败庙宇处…… 宋玄瞧着那个洞,阴狠的笑出了声,也笑出了泪,带着血丝的眸底,除了恨意还有被背叛后的苍凉。 他后退几步坐倒在地,脑袋传来的剧痛在提醒着他,这并非是梦境。 他的皇后,他的妻,还有两人间的情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将熏香灭掉,往后整个皇宫内,都不允许出现有关茉莉的一切!”宋玄的语气带着阴鸷与森寒。 敢算计他,他便要让她狠狠付出代价! 这般想着,他又将腰间的鸳鸯荷包扯下,随意丢在地上,宛若令人厌恶的垃圾…… 小夏子颤抖着叩首,小心应道:“是,陛下。” 宋玄因怒急攻心,加之他旧疾未愈便又咳出几口血来,他将手抚上胸口处的疤痕,只觉头更痛了,面色也变得愈发阴鸷…… ---------- 下江南的日子被推迟了。 宋玄窥见真相,导致身子受损,他也没心思下江南。 皇宫内的茉莉花被宫人连夜拔出,东宫内的红梅也全部砍掉,思青殿的牌匾被摘了下来,连茉莉熏香也被禁用。 但冰殿内的一切照旧,那人皮面具又被重新覆在了尸首上,那日在的宫人被勒令不可多嘴,若是传了出去杀无赦。 宋玄心里明白,沈青念设计与自己成婚后又诞下孩子,身后必定有人操纵,加之沈郑数次提起将尸首移至皇陵一事,那幕后之人昭然若揭…… 三日后,京城的天空压着乌云,整个皇宫都被笼罩在压抑又灰沉的氛围中。 永安宫内。 一身玄衣的宋玄端坐在殿内,他神色阴鸷,黑眸晦暗而幽深,原本俊美的五官覆上一层阴寒,整个殿内落针可闻。 他的身旁坐着小晏青。 “父皇,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小晏青小心询问,他的小奶音中满是关切。 那日父皇发病,他很是担忧。 宋玄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小晏青,那张小小的包子脸上,是与沈青念有七八分相似的五官,心口不禁涌起恼怒与讽刺。 他黑眸沉沉,里头是小晏青看不懂的深幽,下一刻,他便将小晏青抱去了腿上。 “父皇……”小晏青有些害怕这样的宋玄,忍不住抓了抓对方的玄色衣摆,面色有几分忐忑。 他觉得这回父皇发病后,就变得吓人了,以前的父皇也吓人,但他并不害怕,而今日的父皇,令他感到有些害怕。 宋玄面色冰冷,但说出的话却同往常无异:“朕无事,晏青可有吓着?” 小晏青摇了摇头。 接着,他便小心翼翼开口:“父皇,儿臣想问问,母后是否还活着……” 第89章 出发江南 那冰棺中的人,分明不是母后,他很想知道母后是否还活着,虽然父皇看起来很是生气,甚至还发病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小晏青虽是身份尊贵,但他心中却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没有哪个孩子是不想见到母亲的。 宋玄看着腿上的小晏青,他眸色深幽而压抑,带着小晏青看不懂的情绪。 他并未回答小晏青的问题,而是沉声询问道:“你可是想见你的母后?” “想!儿臣做梦都想见母后!”小晏青的回答很是干脆。 他被父皇亲手教养,现在虽是有些惧,但也会毫不犹豫说出自己真实想法。 父皇曾同他说过,血脉至亲乃世间最牢固的锁链,任何时候他都要相信父皇,而父皇亦如此。 宋玄看着小晏青那张软软的包子脸,眸底划过一丝偏执与晦暗,他轻声开口:“晏青你可安心,父皇定会为你寻回母后。” 不论天涯海角,他都要将她找回,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小晏青闻言,大大的眼睛闪起光亮,他自宋玄腿上跳下,朝着对方恭敬行了一礼,奶音很是清脆:“儿臣谢过父皇。” 父皇是天子,他既是说了那定会做到。 小晏青心底涌起开心,没有什么比母后还活着,更能让他欢喜的。 这时,小夏子恭敬入殿,他跪地回禀道:“陛下,下头的人已按照您的意思,将所有东西都规制好了。” 小夏子口中的东西,便是有关沈青念的所有东西。 宋玄神色冷然,挥手示意小夏子下去。 跪在地上的小夏子松了口气,赶紧起身站去一旁,自陛下发现冰殿中的尸首,并非是皇后娘娘后,整个人就变得更为可怕了。 那黑沉的眸底,像是时刻都压抑着怒气般,哪怕是一点火星子,便会引来燃起滔滔大火…… 宋玄屈起修长指节敲击桌面,下一刻梁上暗卫便落了下来,在他跟前跪下。 带着几分阴鸷的声线响起:“派人将徐御医抓回,要活的,务必要快。” 沈郑那头他已派了叶令舟去查。 暗卫领命而去。 “陛下,大理寺卿许大人,以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求见,”宫人来报。 宋玄语气淡漠:“传。” 许大人与锦一入殿后,恭敬小心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 “微臣叩见陛下。” 上座天子面色森然,周身都好似被寒冰覆盖,就连身旁的小太子神色间都有几分小心,整个永安宫寂静一片。 许大人只觉几日不见天子,对方的性情似乎又冷寒许多,叫人不敢直视。 锦一也是心头颤颤,那日陛下发病,他可是就在当场,那场面着实将他吓到。 是能想到,当今天子竟会那般疯魔…… 宋玄扫了眼两人,问:“许大人有何事?” 今日要下江南,锦一是来同他一起离去,许大人并不在其中。 许大人拱手道:“微臣有一事禀报,是有关吴大人之子,强抢民女一案,吴大人现已将那女子的尸首抬回,也给了女子家人一笔银钱作为补偿。 但那女子家人并不接受,说是不求钱财,只为让吴小公子伏法,给他们的女儿讨回公道。” 吴小公子的父亲吴大人官居三品,又与如日中天的沈丞相走得近,若非此案闹得过大,怕是早已草草结案,将那吴小公子自牢中放出。 京中纨绔仗着家中权势为非作歹之人并不少见,这吴小公子便是抢了民女,谁知那女子烈性十足,竟是一头撞死在桌角上。 宋玄面色阴郁,他冷笑一声:“许大人怕是做官做糊涂了,竟是连本朝律法都不记得。” 那吴奂与沈郑来往甚密。 许大人闻言心中惊疑,却也叩首道:“微臣愚钝,请陛下恕罪。” 按照本朝律法,那吴小公子罪该问斩,正是如此他才前来禀明陛下。 处死重臣嫡子,此事牵扯过多,需万般谨慎。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吴小公子强抢民女已是违反律法,更别说还闹出了人命,若是不处死,该如何与子民交代?”宋玄森森黑眸尽是冷然,言语间也满是阴寒。 许大人见此连连叩首,直呼:“多谢陛下指点。” 说罢,他便战战兢兢起身,逃也似的出了大殿。 帝王之威,常人实在难以承受。 殿内的锦一见许大人狼狈离开,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陛下,马车已备好,随时可出发去江南。” 宋玄看向身旁小晏青,询问:“可想随朕一同前往江南?” 江南一事必定与沈郑有关联,合该让晏青瞧瞧,那沈郑的龌龊面目。 “儿臣遵旨,”小晏青恭敬行礼,眼底闪着兴奋。 到底只是三岁的孩子,听到出宫便很是欢喜。 半刻钟后,宋玄带着小晏青,与锦一乘上马车,那马车很是低调,自侧门出了皇宫。 此次小夏子并未随行,宋玄只带了几个暗卫。 瞧着渐行渐远的黑色马车,小夏子悬着的心终是落在了实处,他用拂尘揉了揉自己昨日刚挨过板子的屁股。 自陛下发现冰棺内的皇后娘娘并非本人后,整个人就变得格外阴冷,整个皇宫都好似笼在阴云内,他伺候在陛下身旁更是战战兢兢,生怕惹恼了陛下。 眼下陛下离宫,他也算是松了口气,但依旧是不敢怠慢的,宫中有关皇后娘娘生前之事他需亲自去排查,这是陛下亲口下的令。 *** 宋玄一行人刚离开皇宫,沈郑便匆匆来到永安宫求见,他面带焦急,一副有大事的模样。 小夏子笑眯眯的交待:“沈大人,陛下已离宫前往霖城,若是朝中之事沈大人可与叶大人商议。” 沈郑闻言面色一变,匆匆离去。 沈府内。 沈郑面色焦急,管家守在旁边也是满脸忧心。 管家皱眉说着:“还以为陛下这几日突染疾病,便不再前往霖城,谁知陛下前脚还在处置吴小公子,后脚便朝着霖城去了,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两件事堆叠在一起,叫人不起疑心都难—— 【宋玄:天凉沈破! 小晏青:小蝌蚪找妈妈,呜呜呜……】 第90章 危险。到达江南 管家话刚落下,沈郑手中的茶盏便落在地上。 他面白如纸,在定了定神后,才吩咐:“再加派些人手去霖城,务必要将沈青念几人找到,一旦寻到踪迹便将人立即清理!” 沈青念不可再留。 “是,”管家应声,他又道:“夫人近日已能起身,相信不日便可前往冰殿看望皇后娘娘,届时夫人悲痛欲绝抱着尸身纵火自戕,陛下即便是在起疑,那也是再无对证。” 沈夫人的母家已被沈郑设计赶出京城,她想要保住自己败落的母家,便只能听从安排。 沈郑闻言点点头,终于是安心了些:“多给神医些银两,让他尽快治好夫人。” 管家点头应下。 两人是在书房谈话,此刻书房的房顶上,正蹲着一个灰色衣衫的小厮,那小厮正是宋玄派来沈府调查的暗卫…… ---------- 江南。 今日傍晚,烟雨城难得没下雨,火红晚霞铺在天际,为湛蓝天空染上绯红色彩,宛若精美画卷。 沈家人围坐在院子内,正准备吃饭,桌上摆着两只鸡,以及一些青菜与荤菜,还有一壶清酒。 夏日凉风拂过院内,惬意又自在。 “谢谢娘亲为小希买的糖葫芦,小希最最喜欢娘亲了!”小沈希手中拿着糖葫芦,对沈青念甜甜笑着,那笑容能融化冰川。 小团子深知自己笑容的杀伤力,也总能运用得当,为了得到这串糖葫芦,她可是连脸都笑僵了,娘亲才同意的呢。 为了小沈希身子能康健,沈青念甚少让她吃零嘴,尤其是外头卖的这些。 “小小姐等吃过饭在吃糖葫芦吧,先将这乞丐鸡的鸡腿吃一个,”小菊给小沈希撕了个大鸡腿。 那鸡腿儿黄黄的,表面还微微泛着油光,瞧得瘸着腿坐在桌子最角落的周安咽了咽口水,他的跟前的桌上,只放着碗清水面,无半点油花。 他便是那日被救下的男人。 自周安被这沈青念救下后,便再没吃过有油水的东西,他只要一提出想吃点荤腥,这位沈夫子便让他掏钱。 他的所有积蓄都用去查案了,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沈夫子也是位冷硬之人,没有银子便顿顿只给清水面,一根青菜都不给他加。 而沈夫子一家倒是顿顿鱼肉,短短几日时光,连锅子都吃了四五顿了,更别说烤肉烧鸡一类的吃食。 周安好歹是个小捕快,虽是无官职,却也是月月领俸禄的人,要比寻常百姓手头宽裕些,虽不能顿顿食肉,每隔一两日也是能吃上一顿的。 可眼下他只能瞧不能吃,当真是抓心挠肝,痛苦不已…… 沈青念注意到周安的神色,她面上并无反应,只将小菊递过来的鸡腿接过后啃了一口。 这鸡腿有些肥,一口咬下后鸡皮弹牙,鸡肉滑嫩十分好吃,不愧是烟雨城第一乞丐鸡。 柳玉柔几人也低头吃起饭来,小沈希也吃得喷香,桌上所有人都好似没瞧见周安的馋样。 周安将口水咽下,只觉面前的清水面无一点滋味,在这里待的几日,他起码瘦了十来斤。 若非是他自己家外有人蹲守,他早就回家了,再不愿日日憋气! 想到这,周安轻咳一声,有些讨好的开口道:“沈夫人,可否匀些荤食给在下,待在下兄长归来后,在下便让兄长将饭钱都补给你。” 沈青念依旧是神色淡淡,倒是旁边吃得满嘴流油的小沈希,奶声奶气的提醒:“周叔叔,你在我家待了五日,一碗清水面一两银钱,加上给你买药花的钱,你已经欠我家好多钱了哦,你确定你要吃荤食吗?” “统共一百五十两银子,已经签字画押不可赖账,周捕快想必也不会赖账,”小菊在旁边笑眯眯补充。 这钱都是小姐算出来的,她觉得虽是贵了些,但也算是合情合理,这周安可是官老爷,自然是精贵些的。 那日将周安脸上的血污擦干后,她们也才将周安认出,结合周安身上的血迹,沈青念立即便意识到是个大麻烦,也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 但周安已经落进她们院子,倘若她们将人丢出去,说不定那伙抓捕周安的人,还会顺着线索找到她们跟前来。 沈青念心中有气,自是不可能让周安好过。 周安听小菊这么说,他面色涨红,想怒斥对方的强盗行为,但又怕自己被直接丢出去。 现在管理粮仓的江大人日日叫人在外头搜寻,他只要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这般形势,他也只能忍了…… “我兄长是百夫长,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的俸禄很多的,绝不会亏待了沈夫子,”周安说着,他眼睛都快掉鸡腿上了。 沈青念勾起唇角,语气中有几分调侃,亦有几分嘲讽:“哦,周捕快当真是官职世家,你兄长想必是赶来调查你身受重伤一事?” 这周安不肯交代为何受伤,她心中总是不安。 周安被沈青念的话噎住,有些讪讪的开口:“沈夫子请你放心,只要我兄长回来,此事绝不会牵连你们。” 那日他掉进院子确实是存了私心的,他明白这里很难被人寻到,也很难引起人的怀疑。 周安此话一出,柳玉柔便狠狠将桌子一拍,柔和脸上露出几分厉色:“那你的意思是,倘若你兄长未归,我们都会受到牵连了?!” “当真是个祸害!”小菊愤然出声。 小沈希也是满脸嫌弃,奶声奶气道:“还想吃荤食,不如去吃狗粑粑!” 说着,她便跳下椅子,噔噔噔的跑到周安跟前,将他桌前的面条给端走了。 沈青念的面色变得冷然,她朝旁边的两个婆子挥手道:“将人堵了嘴,绑好关进柴房。” 这周安危险又不安分,若是如此倒不如直接将他抹了脖子! 守在旁边的婆子立即上前,将周安的嘴堵住后,又将他拖入柴房关着。 周安这才意识到,自己选择沈青念的院子,是多么的错误。 接下来的几日,周安连清水面都没了,他被绑在柴房内,只有每顿的一个硬馒头,有时还是馊了的。 他见识过沈青念的厉害,也不敢在闹腾,只默默啃着馊馒头,心底盼着自己的兄长能快些归来,盼着沈青念别将他抹了脖子…… ---------- 又三日,烟雨城中来了辆黑色马车。 马车内坐着两名男子,以及一个小娃娃,其中一名男子俊逸非凡却不苟言笑—— 第91章 沈夫子是位奇人 黑色的马车在烟雨城最大的客栈停下,这客栈有住宿也有饭食。 宋玄将小晏青抱下马车,锦一也跟着走了下去。 此刻,青灰色空中正飘着细雨,路上行人撑着油纸伞,青石板的街道上宛若一幅画卷。 不同于京城的繁华盛景,这座烟雨小城静谧而富有诗意,倒是显得别有一番滋味。 “不愧是烟雨城,当真是烟雨蒙蒙如梦似幻,”锦一神色间有几分感慨。 他是京城人士,这烟雨城也是头一回来。 宋玄怀中的小晏青也是满脸好奇的瞧着城中景象,路上行人并不多,但都衣着整洁,能看出百姓富足。 客栈大厅中的客人有些多,眼下已是晌午正是吃饭的时候,宋玄三人一进客栈,便引来众人视线。 宋玄与小晏青相貌出众,且一看便是外来人士,大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后,这才挪开继续低声说着方才的话题: “那位沈夫子可真真是个人物,我家那调皮小子丢去她的私塾,不出半月那混小子竟连洗脚水都会给我打!” “别看沈夫子是个寡妇,她还当真是个有本事的,那谈吐那气度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他听说城中首富先前想请她去府中教书,都被她给拒了,如此气节岂是你我能比的?” “啧,沈夫子是有本事,但终究是个寡妇,虽然是生得貌美,但性子冰冷,只怕是再也难嫁咯~” “你这人说什么呢,这般编排学堂夫子,小心我告诉沈夫子,让她将你家孩子都给劝回去,你比沈夫子有本事,那你别让你家孩子上沈夫子的学堂啊?” “陈嫂子说得不错,沈夫子是寡妇又如何,她连首富老爷家的孩子都能制得住,岂会忧心嫁人这等事?” …… 不论在哪个朝代,日子无忧便会开始忧心孩子的问题,若能够考取功名那便是青云之路,烟雨城不比京城,能出个有能力的夫子,自然是被人津津乐道的。 更别说是位女夫子,还是个寡妇。 宋玄听着周围人的讨论的言语,他表情并无变化,依旧是冷淡与漠然的。 倒是他怀中的小晏青很是好奇,他虽才三岁但已有大学士教学,对于民间夫子,他自是新奇不已。 宫中大学士都是男子,女夫子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肩上打着抹布的店小二迎了上来,他微微弓着身子,显得有些拘谨。 这二位男子虽是衣着普通,但气质间的贵气是掩盖不住的,尤其是抱着小娃娃那位一脸冷漠的男子,那通身的尊贵与上位者姿态,有些叫人甚至不能直视。 那小娃娃也是满身尊贵,模样与抱着他的男子有两三分相似,小小包子脸上的严肃与男子如出一辙,倒很像是兄父。 店小二日日接待不同的客人,不乏有前来城中游玩的贵人,他也是能分辨一二的。 锦一上前一步,将怀中银子递店小二,他笑眯眯开口:“劳烦帮我们开个包厢,也开两个房间住店。” 店小二热情应声后,便领着宋玄两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内。 小晏青坐在桌前,端端正正,他询问小二:“本店可有什么招牌菜?” “小公子,本店卖的最好的便是那乞丐鸡,人人吃了都夸好的,就连沈夫子都常来买,小公子年岁尚小若是吃了这乞丐鸡,保准比沈夫子还聪慧,”小二笑眯眯的介绍着。 沈夫子是他们城内的名人,只要是家中有孩儿的,听他这般介绍,必定会点那乞丐鸡。 旁边的锦一闻言,立即下了脸色,他厉声喝道:“多嘴!我家小公子富贵之身,岂能与一夫子相提并论?” 此乃大不敬。 锦一是指挥使,也是见过血的,他发起怒来带着煞气,将店小二吓得腿软,差点给跪了下去。 坐在主位的宋玄轻叩桌面,他冷声开口:“锦一。” 话音落下,屋内的气压好似都低了几分,虽锦一噤了声但却令店小二更胆颤了。 他只觉这位玄衣公子说话,虽是语气平静,他却觉得比另一位公子还可怕。 这时,小晏青一本正经开口:“锦一,你不可欺负人,出门在外自然不可像家中一般。” 锦一虚心听教:“小公子教训的是。” 小殿下这模样当真是越发像陛下了,活脱脱就是陛下翻版。 小晏青向锦一投去赞赏眼神,又继续点起菜来。 片刻后,饭菜上桌。 小晏青叫住准备离开的店小二,他有些好奇的问道:“城中那位女夫子可是奇人?” 他很是好奇那位女夫子,很想去见一见女夫子与宫中大学士有何不同。 店小二瞧了眼主位的宋玄,这才斟酌着小心开口:“那位沈夫子确实是个奇人,城中最调皮的小娃娃去了她的学堂,不久便洗心革面变得十分乖巧。” 他不敢多言,只拣着一些不得罪人的讲。 小晏青眨巴了下大眼睛,心底若有所思。 待吃完饭后,宋玄便与锦一商议着有关粮仓之事,小晏青在旁边听了会,迈着小短腿来到窗边。 窗外依旧是细雨蒙蒙,路上行人都撑伞走着,整个烟雨城好似那泼墨山水画。 小晏青瞧着新奇,他将小肉手伸出窗外去接那濛濛细雨,随后又轻声数起街上的油纸伞来。 ---------- 另一边的沈青念,今日她在家休息,吃过饭后她便刻意上街走走,以往她是不常出来的。 她性子冷淡,若非是有事并不会来街上游玩,今日上街也是因周安不肯说实话,她想瞧瞧城中是否有异。 沈青念撑伞慢慢走在街上,在靠近城中最大客栈时,她发现前方有人群攒动,是一个新开张的粮铺在卖米。 那人群中不时传来抱怨声:“你这老板可不实诚,竟是将好米与坏米搭着卖,这不坑人吗?” “爱买不买!本就是便宜卖的米,有点坏的怎么了?那还不是洗洗就能吃的?”那老板声音中气十足,语气也很是理直气壮。 沈青念听着人群传来的声音,她脚步顿了顿,随即便朝着那粮铺走去。 片刻后,她提着一小袋的米走出来,又瞧见客栈对面就是小沈希最喜的糕点铺,便抬脚走了过去—— 【小沈希:有娘的孩子是个宝,那未过面的太子哥哥又是什么呢?】 第92章 惊鸿一瞥 客栈二楼的小晏青,正仔细数着那一把把的油纸伞。 “33、34、35……” 数着数着他的目光便被一把油纸伞吸引去了,那把油纸伞与别的伞并无不同,他听到楼下有人开口叫那人‘沈夫子’。 那位沈夫子停下脚步与旁边的人寒暄了两句,便朝着对面的糕点铺去了。 小晏青很是好奇那位沈夫子,他的目光便也追了过去,因沈夫子打着伞,他并不能瞧见对方的相貌,只能瞧见对方青绿色的衣摆,以及单薄的身形。 “当真是位夫子呢,竟是连襦裙都未穿,还真真是位奇人……”小晏青喃喃出声,言语间还有几分期待。 女子穿长衫本就有些跳出世俗,小晏青自小学的便是宫中礼节,此等不合礼数之事,他本该皱眉觉得不妥,却对这位沈夫子并无这种感觉。 小晏青伸长了脖子,很是努力的想要瞧瞧那位被人称赞的沈夫子是何模样,但奈何对方打着伞,除了那身青绿长衫,他什么都瞧不见。 正当小晏青想要放弃时,本是绵绵细雨的天空,忽而扬起一阵风来。 那风来得急也来得大,撑着伞的沈夫子有些猝不及防,那油纸伞朝右歪了歪,正好露出她的半张脸来。 眉眼精致,肤似皓月,整个人冷冷清清,叫人难以靠近。 小晏青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他将身子撑在窗沿上,想要再看清一些,但沈夫人已将油纸伞回正,人也越走越远。 惊鸿一瞥。他小小的脑袋,闪过这四个字。 而后他又觉得沈夫子的模样,有几分熟悉之感,好似故人般,只可惜他未见全貌。 下一刻,他的后脖领便被沉着脸的宋玄给提了起来,冰冷的声线也在他脑后响起:“倘若一头栽下去成了残废,那本朝便要更换太子了。” 朝中规定,残疾者不可继位。 小晏青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道:“父皇恕罪,儿臣有错。”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动作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栽下楼去。 想到这,小晏青心中浮起几分后怕来,他还未见过娘亲呢,定要好好活着才是! “你方才在瞧什么?”宋玄黑眸染上几分疑惑,晏青的性子一向是稳重的,这般莽撞行事,不像是他会做的。 小晏青乖巧回答:“父皇,儿臣方才好似瞧见了那位沈夫子,故而才探出窗张望,儿臣从未见过女夫子,因此好奇了些,还请父皇莫要怪罪。” 回想起那位沈夫子的模样,他觉得很是好看,就是瞧着很是冷漠,怪不得学堂的学子都惧她呢。 “女夫子又如何?能把学子教好的,那便是好夫子,”宋玄语气淡漠而随意。 他对那位女夫子并不好奇,自然也没什么看法,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小晏青闻言很是认同:“父皇所言有理,儿臣受教了。” 说罢,他便朝宋玄端正行了一礼。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板一眼的模样,很是惹人喜爱,也很是端庄贵气。 半个时辰后,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小晏青突然福至心灵,心底浮起几分激动,他想起沈夫子像谁了! 但他又只瞧见沈夫子半张脸,距离还有些远,他并不能确定…… 于是,趁着宋玄处理公文的时候,他将锦一扯去了屏风后。 一向稳重的小太子,小心瞧了眼宋玄的方向,压低小奶音悄悄询问:“锦一,你觉得除了姊妹兄弟以外,这世上可有相似之人? 大概有四五成的成相似?但性子是大为不同的,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冷冷清清。” 他觉得方才的那位沈夫子与母后,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看起来并非是同一人。 如今的沈青念与在京城时,确实是变了许多,尤其是那通身的温柔气质尽数褪去,变得清冷不已。 自来到江南后,她便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再加上一身男子长衫,更衬得她气质淡然,确实很难将她与京城那位良善美丽的太子妃联系起来。 小晏青只瞧过画卷上的沈青念,以及那张人皮面具,如今相见仅是惊鸿一瞥,又只是半张脸,他的小脑袋能将两人联系起来,便已是不易。 锦一听小晏青这般询问,他心底有些疑惑,却也回答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按照小公子所说,这世上确实有相貌相似之人。” 那权贵中的冯大人,就喜收罗样貌相似的瘦马。 小晏青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母后很是温柔,在父皇亲手绘制的丹青上,母后的神色也是温柔似水,一看便是良善之人。 而方才见到的沈夫子,远远瞧着便是性子清冷,与母后更像是两个人。 或许,他是因太想见到母后,而想岔了…… ---------- 沈青念提着桂花糕与米回到家中,天空的绵绵细雨此时也停了下来,只留一地湿淋,空中天青色散去,有金灿阳光透出。 在院内玩耍的小沈希见沈青念回来,她迈着小短腿儿便跑了过来:“娘亲,我可想死你了。” 小沈希扑进沈青念怀中,小奶音甜甜的。 跟在后头的小菊上前,她接过沈青念手中的糕点与大米,笑道:“小姐,小小姐醒来就巴巴想着你呢。” 沈青念一把便将小团子抱起,在那白白嫩嫩泛着奶香的脸颊上亲了口:“娘亲给你买了桂花糕,还是热的呢,快些去尝尝吧。” 听闻自己娘亲买了桂花糕,小沈希开心的不行,她搂着沈青念的脖子,娇娇气气的撒娇:“小希最最爱娘亲啦!” 说完后,她也‘吧唧’亲了自己娘亲一口。 这副可爱模样,直哄得沈青念心尖发软,这小团子实在是惹人疼。 小沈希在自己娘亲怀中撒够娇后,便被小菊带着去洗手吃糕点了,沈青念则是拿着刚买的大米进了柴房。 柴房内的周安依旧被捆着,他又瘦了一点,每顿只吃一个馒头,可不就瘦了吗? 当沈青念将那混着新米与烂米的袋子,直接丢在周安面前。 待周安看清后,顿时咬着牙怒骂出声:“那杀千刀的江正河!” 沈青念挑眉,倒是被她给猜中了—— 第93章 茉莉花树…… 周安说完这话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他有些不安的看向沈青念,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有冷意浮起。 “周捕快口中的江正河,莫不是那粮仓庾司长,江大人?”沈青念的话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 她在江南居住三年,自然是将本地要员都打听了清楚,江南产粮,粮仓举朝闻名。 只是那位江大人的名声并不怎么好,传闻他喜爱美人享乐,常常在府内夜夜笙歌,更是沉迷修仙炼丹,修的是那长生道,练的是那白女功。 白女便是那未出阁的女子,豢养在江府的老道曾说,与白女结合,便可保长生无忧,倒是很会拿捏江大人。 既能保下自己的饭碗,又对上了江大人喜爱美人的乐趣。 周安听沈青念这么说,他面上表情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一个夫子,竟认识江正河。 要知晓江正河此人并不为寻常百姓知晓,江南百姓只知有看管粮仓的庚司长,却不知庚司长所谓何人,姓甚名谁。 寻常百姓只知烟雨城中,有位喜好寻仙问道的江姓官老爷,至于是什么官职,一概不知,那名江姓官老爷是如何修道,百姓也不知。 “你怎知江正河是庚司长?”周安忍不住询问沈青念。 他对这位女夫子知之甚少,也从未有过往来,只知她们一家是几年前举家搬来烟雨城中的。 沈青念看着面前被绑住手的男人。 一身粗布麻衣,手被布条绑着,脚上还缠着纱布,虽是饿得有些干瘦,但眼神却坚定有力,五官也很是端正,一瞧便是那正直之人,是天生做捕快的料。 她言语间带着几分讥讽,嘲弄之意很是明显:“江南粮仓举朝闻名,这烟雨城中竟是出了贩卖烂米一事,那卖粮的人还是衙门中人,看来周捕快的同僚也并非清白之人。” 周安闻言,立即高声反驳:“怎可能,你定然是看错了!知府衙门怎可能贩卖烂米,那些烂米分明是自粮仓而来……”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继而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道:“你在套我的话!” 沈青念冷笑一声,她抬脚便踩在周安受伤的腿上,周安吃痛出声,却无法反抗。 当她收回脚,那洁白纱布上,已泛起点点血迹,是周安的伤口位置被踩得裂开。 “你受伤一事既牵扯知府,又牵扯江大人,你若再不说出真相,我现在便杀了你,左右那些人也是要将你灭口的,我不愿沾染上你的烂事,”沈青念的语气很是无情。 她一身青衣,眉宇间的冷冽藏也藏不住,周安在她眼底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周安觉得,对方是真的会杀了他…… 片刻后,他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交代出来。 沈青念在听完后,又忍不住在周安的腿上踩了几脚,这人掉进她的院子显然是早有预谋。 周安面色苍白,他摸着自己渗血的伤口,忍痛开口:“还请沈夫子帮帮在下,在下兄长周石玉是百夫长,他已在赶回来的路上。 待他回城后只需沈夫子帮忙递个话便可,我也不会在叨扰沈夫子,原先答应的报酬也会如数奉上。” 他没想到这沈夫子竟是对他动了杀心,他万不敢在欺瞒对方,只能求助对方,让对方帮忙寻兄长。 除此之外,他没任何法子。 沈青念神色冰冷,她并未搭周安的话,只瞧了对方一眼后,便离开了柴房。 当晚,周安连冷馒头都没了,他觉得自己再饿几顿,怕是会赶在兄长回来前去见了阎王。 选择落进沈家院落,当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糟糕的决定…… 沈青念那边虽是心中有气,但也只能在心中盘算着,这些时日多多留意城中之事,待周石玉回城便将周安这个祸害给打发了。 闻着院外传来的茉莉香气,她神色有几分恍惚,继而又变得坚定。 那人是天子,儿子也已是太子,自己假死逃离对双方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可续娶皇后,也可有无数爱妃,小太子有他这个父皇在,想必也能继承大统,自己只是过客罢了。 便,各自安好,而自己的安稳日子,也不允许周安搅乱…… ---------- 是夜。 烟雨城中最大客栈的二楼窗户中,飞出一道黑影。 宋玄一身黑衣,直接去了知府院内。 知府院中,知府扬全威正与那江正河在寻欢作乐,整个府内乌烟瘴气。 江正河正搂着衣着清凉的女子。 他刚吃了酒,老脸上布着红晕,他对身旁的扬全威说道:“扬大人可要将那周安处理干净,竟敢来查我的案,不灭了他都对不起咱们头上的官帽!” 那周安在城中逃窜,至今未有下落,那周安小小捕快竟是自私查案,实在该杀! “自然,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抓到人都不必禀报直接处死便可,沈丞相这般看中你我二人,在这种事上自是要好好处理,”扬全威摸了摸胡子,很是赞同。 江正河点头称是:“这几年咱们也跟着沈丞相得了不少的好,自然要将此事处理干净,况且边关有沈副将在,咱们倒也无后顾之忧。” 粮仓的烂米不光是卖给百姓,还有一部分也是由沈副将安排,混入边关战士的日常吃食中。 好米与烂米掺着吃,既吃不死人,也可瞒天过海。 扬全威闻言与江正河相视一笑,龌龊腌臜之态尽显。 宋玄趴在房顶,他面沉如水,眸底森然,在听了一会儿后,便摸去了扬全威书房。 半个时辰后,宋玄趁着夜色离开扬全威的知府。 月光皎皎,夜色如水。 宋玄飞身掠过街道,他踩在各家房顶的瓦片上,发出细微声响。 这时,空气中似乎若有似无的传来一股香气,是那清幽淡雅的茉莉香气…… 宋玄身形不由的慢了下来,清冷夜色落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有几分寂寥。 不知是用了轻功的缘由还是别的,他此刻的心跳有些快,一股子悲凉与落寞的滋味也涌上心头。 夜色之下,那茉莉香气好似有魔力般,待他反应过来,他已走到那两株茉莉花树旁—— 【宝子们猜猜,这是谁家的茉莉花树捏~】 第94章 见女鹅,去衙门 洁白的花朵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扎眼,亦或者是宋玄觉得扎眼。 这两株茉莉树很大,立在一座小小宅院旁,江南养人,就连这里的草木都长得格外好。 这两棵树枝繁叶茂,圆圆滚滚,应当是被这宅院的主人在悉心打理。 宋玄目光落在那一朵朵纯白茉莉上,纯洁无瑕。 那清幽淡雅的香气在他鼻间萦绕,看似清丽而不染尘埃,可内里呢…… “自是天上冰雪种,占尽人间富贵香,如此洁净的花,却被那般辱没……”宋玄低喃着,他神色间带着讥讽,语气中也尽是冷意。 她辱没的何止有茉莉,更有他的满腔真情。 玄月当空,清凉月色将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与寂寥…… 这时,茉莉花树旁的院内,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外祖母快快将那冰镇的甜水捞出,我现在便要吃!” 那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子娇气,还有几分蛮横,却叫人讨厌不起来,反而会觉得可爱。 紧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中年女声响起:“你这般嘴馋,被你娘亲知晓后,可就要等着挨屁股了。” 这小团子白日吃太多糕点,她心知青念不可能再让她吃甜羹,便半夜摸起来撒娇让自己给她拿甜羹,真真是个小馋猫。 院内的小沈希鼓了鼓腮帮子,她拉着柳玉柔的胳膊晃啊晃:“外祖母,我是半夜醒来口渴得紧,才想吃点甜羹解渴,你可千万别告诉娘亲。” 小团子正是喜甜的年纪,若是没有沈青念拘着,恨不得天天泡在蜜罐中。 柳玉柔被小沈希晃着胳膊,心底早就软成了一片,她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对方的小鼻子,柔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小团子惯会讨人欢心。 小沈希甜甜一笑,扑进柳玉柔怀中:“外祖母最最好啦!” 柳玉柔将软软的小团子抱起,朝着厨房走去。 宋玄攀上院墙时,只瞧见两人的背影,以及小女娃奶声奶气的撒娇声:“待小希长大后,也要为外祖母做糖水~” 这是一座普通庭院,院内干净整洁,待看不见两人的背影后,宋玄这才跳下院墙,他对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不解。 大抵是那小女娃的声音令他想起了晏青,这才忍不住去瞧瞧。 晏青平日里同他说话向来都是一板一眼,偶尔的撒娇便与方才院内的小娃娃很像,语气软软糯糯,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可爱。 被院内小娃娃打断思绪,宋玄心中聚集起的怨恨便消散了些,他不再去瞧那两棵茉莉花树,直接运起轻功朝着客栈飞去。 此次来江南,是要处理粮仓案一事,与沈青念相关他已派人去调查,相信很快便会查清,在此之前他不想再多分心思。 耗心耗力,也很是伤身…… ---------- 翌日。 宋玄一大早便带着锦一前往知府杨全威府中,只留下暗卫跟在小晏青身旁,小晏青的安危是定能保证的,客栈中有店小二伺候,虽不精细倒也凑合。 他是有心想锻炼小晏青。 宋玄与锦一踢开杨府大门时,那杨全威海在温柔乡中安睡,府中管家见锦一亮出皇家令牌,吓得连滚带爬的去将杨全威自床榻上拉起。 杨全威衣冠不整的跪在地上,被锦一一脚踹翻在地。 他匍匐在地,颤声求饶:“请、请陛下饶命,请陛下饶命,是微臣有罪……” 前些日子沈大人自京中传来消息,陛下不是前去霖城了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光是想到这点,杨全威就差点吓尿。 他虽未鱼肉百姓,但他却为沈郑办过许多事,为江正河办过许多事…… 宋玄眸底带着阴鸷,他沉沉开口:“杨知府,你何罪之有?” 杨全威抖着腿,强行镇定道:“罪臣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迎驾,还请陛下责罚!” 他虽害怕,却也没蠢到自爆罪名。 宋玄俯视着匍匐在地的杨全威,他周身萦着冷意,帝王之威尽显,令人心生胆寒。 “朕听闻你衙门丢失一名捕快,可有寻找?”他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感。 杨全威闻言心底大惊,腿抖得更加厉害了。 陛下为何会提起周安,那粮仓一事陛下又知晓多少? 最终,宋玄让杨全威亲自拟了张官府的寻人告示,让下面的人贴了出去。 临走前,杨全威想留下宋玄却被拒绝。 锦一警告杨全威:“杨大人可要同往常一样行事,尤其是与江大人在一起时,若陛下来烟雨城一事传出,可莫怪治你的罪!” 若寻周安的告示被江正河知晓,那也可说是杨全威不想在暗地追捕,张贴告示是为尽快将人捉到。 杨全威连连点头:“指挥使大人请放心,定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既陛下要求他张贴告示,那他便贴上,若是真有人前来,他便先将人扣下处置便可。 幸而陛下未下榻府中,他是有机会扣人,虽是无比危险,但也比周安归来将粮仓证据呈上要好。 ---------- 那寻人告示很快便张贴了下去,都不到不一个时辰,整个烟雨城便都知晓,如今官府在寻一名失踪的捕快。 不少的百姓围在告示前,都颇有些稀奇的瞧着画像上的周安。 “怪不得周捕快好几日都不来我面馆吃面了,原是失踪了……” “周捕快人当真是不错的,希望他能平安吧。” “一个月前周捕快还在我的包子铺买过包子,那时周捕快说是在查案,会不会是在查案时遭遇不测……” “定是这般,不然官府也不会寻他。” …… 晌午下学的沈青念挤在人群中,她定定的瞧了几眼官府的告示便离开了。 回到家后,她径直去了柴房。 “官府往城中贴了告示,是在寻你,”沈青念看着周安,语气淡淡。 周安闻言心口一跳,随即便涌起欣喜,他撑着脚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激动道:“定是我兄长回来了,是我兄长在寻我!” 粮仓一案牵扯巨大,他也不信杨知府会与江正河勾结,反而是江正河那边会想法子,将他失踪一事压下,因此衙门不可能张贴告示寻他。 眼下衙门突然张贴告示,只可能是他兄长带着上头文书,去请求杨知府张贴寻人告示。 这般想着,周安又赶紧开口:“沈夫子,你快快去一趟衙门,去寻我兄长来!” 第95章 两个小豆丁见面 沈青念闻言皱了皱眉,她道:“你确定是你兄长归来,你兄长不过是区区百夫长,当真能使唤动城中知府?” 她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周安见沈青念有疑,他立刻解释:“我兄长定是拿了文牒或别的物件前来,若是沈夫子有疑,可先去衙门查看一番。” “此事非同小可,你不可冲动,”沈青念瞧了眼周安,眸中带起点点冷然。 她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周安见她这般说,便也只能压下心中激动,耐心等待。 沈青念并未直接去查看情况,而是在午休后继续去了学堂,她准备等下学后再去瞧瞧。 她也不打算冒险去衙门,而是去周安家附近一趟,若是他兄长归来,想必是会回家的。 周安的兄长周石玉,自小便长在烟雨城,若是周石玉回来,街里街坊定会知晓。 沈青念下午去了学堂,家中小菊与柳玉柔在院门口绣花,她们虽是有积蓄,但两人平日还是会绣绣东西,用来打发日子,也正好补贴一些家用。 微风拂过,院门口的两棵茉莉花树随风摇摆,两个婆子正拿着剪刀在修理花枝。 小沈希有些无聊,便跑去了前方的空地,一些邻居家的孩子无事都会聚集在空地中玩耍。 小沈希长得好看,嘴也甜,很是招人喜欢,周围几条街的人都认识她,烟雨城民风淳朴,邻居间相处融洽。 只要小沈希不跑得太远,柳玉柔便也没拘着。 柳玉柔抽空瞧了眼距离已经有些远的小沈希,她招呼正在修剪花枝的婆子:“陈婆子,你去远远跟着小希。” 陈婆子与赵婆子是买来的奴,两人签了十年卖身契,是值得信任的。 “是,夫人,”陈婆子将剪刀放下,匆匆追着小沈希去了。 小沈希那边。 她看见陈婆子追着自己来了,便等了等,等陈婆子远远跟上后,这才朝前方卖糖葫芦的爷爷走去,娘亲曾教导过她,在外不可一人,定要有大人跟着。 陈婆子远远缀在后头,只确定小沈希在她视线范围内。 小小姐是不喜跟得太近的。 小沈希来到卖糖葫芦跟前,她发现除了她之外,还站着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五官精致,头戴玉冠,衣料虽是普通,但腰间的玉佩,以及那头上的玉冠看起来都很是值钱。 自小沈希有过一天吃掉五串糖葫芦的先例,沈青念便勒令不给小沈希在兜里放钱了。 因此小沈希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无,她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陈婆子,那陈婆子见小团子瞧她,忙不迭的摊了摊手,表示没带银钱出来。 小团子鬼精鬼精的,沈青念不给银钱,她便将主意打到家中人身上,家中人好几次都受不住小团子的撒娇,掏钱给买了零嘴,因此现在出来便也不带银子了。 撒娇便撒娇,反正没钱…… 小沈希看懂陈婆子的手势,她有些失望的转过头,准儿看向身旁一脸严肃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虽然长得好看,但看起来有些严肃,与娘亲书院的老夫子一般,只是虽然面色严肃,眼神却是直直盯着糖葫芦。 小沈希眨巴了下大眼睛,她脸上泛起甜甜笑意,问身旁的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晏青听见有人同自己说话,这才将目光从糖葫芦上移开,看向身旁的小女娃。 眼前的女娃娃笑得很甜,长得好似那小仙童般,喜庆又好看,小晏青看着女娃娃的眉眼,他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又觉想不起来。 沈希虽是与宋玄长得像,但沈希笑容灿烂,很是活泼,与宋玄的冷漠正经很是不同。 小晏青总归才三岁,小脑袋瓜还想不到那么多。 “我叫宋晏青,敢问姑娘芳名?”小晏青正经回答后,便冲着小沈希作了个揖,动作很是端正,就好似被夫子用戒尺教过一般。 小沈希瞧着小晏青的动作,她小小的惊叹:“呀!你当真与学堂的老夫子一模一样呢!” 娘亲学堂的老夫子也是这般,一言一语严肃又守礼。 小晏青看着小沈希惊讶的模样,他回答:“我确实是被家中夫子教导规矩。” 他的礼节启蒙是父皇,后面便由大学士教导,宫中的人都夸他知礼节,像面前这位姑娘这般惊讶的,还从未有过。 小太子自小便被旁人捧着,周围都是赞许的话,现在遇到小沈希这般态度,令他觉得有些新奇。 小沈希闻言同情的点了点头,还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小晏青的肩膀:“我家中也有位夫子,日子苦不堪言,小青,你先买两串糖葫芦,你我二人边说边吃吧。” 她今日还未吃过糖葫芦呢,甚是想念,这小青看起来应当是有钱的样子。 远远站着的陈婆子有些无奈,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晚上要不要帮小小姐瞒下吃糖葫芦一事。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直接将此事告诉夫人吧,若沈夫子发起火来,她可担待不起。 另一边的小晏青听小沈希这般说,他看了眼糖葫芦,有些为难道:“姑娘,我没有钱。” 父皇与锦一并未给他钱,他也不知会用到银钱。 小沈希瞪大眼睛,随即又了然道:“是了是了,你被家中夫子教导得如此有礼,家教定然是更加严格才是。” 小晏青抱歉一笑:“我爹确实不准我吃这些的,若姑娘想吃,那便等明日我问我爹要些银钱,在请姑娘吃,可好?” “你请我吃,那你不吃吗?”小沈希很是好奇,这人明明也很想吃的,瞧他看向糖葫芦的眼神就知道。 小晏青看了眼糖葫芦,随即克制的摇摇头:“我爹从不准我吃外头的东西,家中厨子做的零嘴也不能吃。” 小沈希闻言,满脸惊叹:“你爹爹怎地比我娘亲还严格啊,我还以为我娘亲便是这世上最严格的人了,没想到你爹爹更过分!” 她娘亲还偶尔让她吃吃呢,小小的沈希满心满眼都是零嘴。 “我、我自小没有娘亲,所以我爹便格外宠爱于我,”小晏青垂下眼睫,语气间含着几分哀伤。 天子之宠,自然是严苛的,这便是委以重任,小晏青虽才三岁,他也是早早的懂得这个道理。 但小沈希不明白,她大大咧咧道:“我爹爹也去世了,那也不见我娘亲那般的严格呢。” 她只以为小晏青的母亲是去世了。 她觉得小青的爹太过分,一点零嘴都不准吃,那可怎么活啊。 “你爹去世了吗?”小晏青抬头,他看向面前的小沈希,神色很是惊讶。 【小沈希*理直气壮:我爹爹也去世了! 小晏青*有些悲痛:我娘亲没了……】 第96章 玉冠换糖葫芦,登门致歉? 小沈希点点头,认真道:“我虽然没爹爹,但我有娘亲,还有外祖母和小菊,我娘亲说了,我爹爹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爹爹去世了,但爹爹也会想让我过得开心的。” 沈青念从未跟小沈希避讳过父亲这件事。 小晏青看着面前跟自己一般高的小女孩,他神色间有几分呆愣,下意识说道:“我有爹爹,也有祖父和祖母,我爹爹也说我娘亲是个很好的人,我娘亲也应该想让我过得开心……” 每每提起母后,他心底总是难过的,宫人也是满脸叹息,父皇更是伤痛不已,就算得知母后还在世,他虽是开心却也有忧虑。 他从未想过,母后想不想要他过得开心,应该是想的吧。 小沈希拍拍小晏青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娘亲说过,斯人已逝,一切都要向前看,你要过得开心,死去的人才会安息,沉溺在往日的悲痛中,只会拖垮自己。” “姑娘说的很对,没想到姑娘竟是这般有见地,”小晏青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从未有人同他这般说过,从前的父皇也只说母后是如何的好,旁人也都说母后薨世多么痛惜。 小沈希晃了晃小胖手:“好说好说,相逢便是缘分。” 说罢,她指了指糖葫芦,奶声奶气的开口:“小青,你我相识一场,境遇又是这般相似,实在是惺惺相惜。 不如你将头上玉冠摘下换两串糖葫芦,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小晏青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玉冠,有些迟疑:“可我不能吃零嘴……” 他其实是想吃糖葫芦的。 “偶尔吃吃又无事,这事也就你我知晓,你回去后别说出去便是,”小沈希眨了眨眼,笑得甜滋滋。 小晏青瞧着小沈希那甜甜的笑,最终是没忍住,将自己头顶的玉冠拆了下来,换了两串糖葫芦。 小沈希欢喜的接过后,主动牵着小晏青的手朝着河边走去,两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 两人的交谈声也随着微风吹散在空中。 “我叫沈希,你叫我小希便可,我知晓一个风景顶好的地方,我带你去看。” “小希姑娘安好。” “与我说话不必这般文绉绉的,你我现在是好友,随意便可。” “是……” 卖糖葫芦的大爷瞧着自己手中的玉冠,暗自摇了摇头。 这月已是第三回了,那小女娃实在嘴甜,回回都哄得人给她买糖葫芦,就连他自己都被那小女娃哄着给过好几串。 这玉冠他是不敢要的,只等着那小娃娃的家里人来赎回去。 ---------- 当天傍晚。 小晏青吃完糖葫芦,一身泥的回到客栈,那张小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但在走进客栈后,他便收起了笑意,换成了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这般调皮,还是第一回,但小希实在是太会玩了,既带他下河摸鱼,又带他玩了泥巴。 他实在是太喜欢烟雨城了,就是害怕被父皇瞧见后罚他…… 锦一早就等在客栈大厅内,他见到小晏青时,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端正精致的小公子,此时头发散乱,衣衫上也沾着泥,哪里还有半分贵气? 这还是那循规蹈矩的小殿下吗?怎地跟个泥猴子般,竟是连发顶的玉冠都不见了,只用一根发绳胡乱绑着,看起来很是乱糟。 若非是有暗卫跟着,他都觉得是小殿下遭遇了不测,才这般的狼狈…… 锦一想到陛下那张寒霜似的脸,他便浑身一颤,赶紧上前将想要偷偷摸摸上楼的小晏青给提进了房中。 屋内,宋玄眉头微蹙,他瞧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小晏青。 语气中带着寒凉:“是去了哪里鬼混?” 晏青在宫中一直规规矩矩从不胡闹,是个沉稳的性子,今日弄成这般回来,实在有些异样。 小晏青垂着头,老老实实交代:“回父皇,儿臣是遇见了一位知己……” 宋玄挑眉:“知己?她带你玩泥了?” 小晏青答:“回父皇,是下河摸鱼了。” 宋玄一扫小晏青发顶:“玉冠也不见了?” 小晏青点头:“是拿去换、换糖葫芦了。” 他身旁跟有暗卫,是瞒不过父皇的。 宋玄冷笑,目光定格在小晏青头上的粉色发绳:“那知己可是位姑娘?” 小晏青挠了挠头,包子脸微红:“是,叫做小希。” 想起小希那甜甜的笑容,他就觉得心生愉悦,对方若是他妹妹便好了。 宋玄朝锦一挥了挥手:“拿钱去将玉冠赎回。” 随后,他又叫了小二打水进来,亲自为小晏青将沾着泥的身体洗净。 待小晏青从泥猴子变成干净的小朋友后,便被宋玄勒令去了墙角罚站。 一国太子,不可顽劣。 小晏青端正站着,手心还捏着那粉色发绳,他在心里回想着与小沈希明日的约定。 小希说了,明日还要带他去掏鸟窝,玩别的…… ----------- 沈青念家中,院子内。 小沈希正比划着双手,绘声绘色的跟大家说着今日结识的玩伴:“娘亲你都不知道,那小青当真是可怜,竟是连泥巴都没玩过,我今日教了他可多呢!” 今日的小沈希作了把大姐大的滋味,小晏青长在宫中,自然不懂寻常百姓孩子的游戏。 她便手把手教小晏青玩,对方也很是配合,虽是有些刻板,但很是乖巧,她很喜欢这个小弟! 沈青念从书籍上抬头,她看着小沈希兴奋的小脸,淡淡开口:“这便是你玩得浑身是泥的理由?” 小沈希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格外的跳脱,年仅三岁便什么都做过了,将下河摸鱼玩泥巴都玩了个遍,若非是长得粉雕玉琢,怕是都要以为她是个男娃娃。 小沈希听自己娘亲这般说,她瘪了瘪嘴,气哼哼道:“娘亲,我今日交了好友,你都不为我开心吗?” “开心,只是你刚交朋友便拉着对方玩泥巴,吃糖葫芦,你可有想过对方回去后会不会被父母责罚?”沈青念将书放下,将小团子拉入怀中。 陈婆子已同她说过了,这小丫头带着那新认识的小公子,两人可是狠一顿玩,那小公子回去时,浑身都是泥。 这小丫头还诓着那小公子将那玉冠给换了糖葫芦…… “小青说被罚也心甘情愿的,娘亲不必忧心!”小沈希拍着自己小胸脯。 沈青念见状眉心跳了跳,她指着墙角处:“罚站去。” 这小丫头实在是顽劣,好在她已让陈婆子去将那玉冠赎回,送去小丫头口中的客栈,只希望那小公子的家人性情随和,否则她只能亲自登门致歉…… 第97章 小豆丁翻窗会知己 小沈希见自己娘亲生气,她缩了缩脖子,很是老练的站去了墙角。 她虽然才三岁,但罚站已是寻常…… *** 陈婆子去赎回玉冠时,便碰上了同样来赎玉冠的锦一。 卖糖葫芦的大爷指了指陈婆子,对锦一说道:“玉冠已被小女娃家中的婆子赎了,她赎了这玉冠应当也是还给你们的。” 旁边准备离去的的陈婆子见状,她看出锦一是那位小公子的家人,便赶紧将玉冠递上,有些歉意道:“我家小小姐行事跳脱了些,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小小姐诓那小公子用玉冠换糖葫芦时,她就跟在后头,但那时她身上并未带银钱,也不敢丢下小小姐回去拿银钱,便只能等小小姐玩够后,才回去将此事告知沈夫子。 烟雨城民风淳朴,她与这卖糖葫芦的大爷也算是脸熟,因此也不怕会出什么岔子。 锦一将玉冠接过,眼前的婆子衣着干净,看起来很是干练。 他微微点头,有些疏离道:“小孩子天性爱玩,也是无错的。” 小殿下被人诓得连玉冠都抵了去,他自然不会给笑脸的。 陈婆子是个会看脸色的,她见锦一气质不凡,面色疏离,立刻便愧疚道:“此事是小小姐做得不好,敢问公子住何处,改日我家夫人与夫子亲自登门致歉。” 她来之前沈夫子说过,若是对方不满便提出登门致歉。 “不必,小事罢了,”锦一说罢便拱了拱手,拿着玉冠便离开了。 陈婆子瞧着锦一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位公子气质不凡,保不准是哪家权贵来游玩的,她得将此事告知沈夫子去。 “那公子是这两日来的烟雨城,除了他与那个小娃娃外,还有位贵公子,统共三人,都瞧着不似普通人,”卖糖葫芦的大爷开了口。 他日日都在这街上卖糖葫芦,自然是最清楚这城中面生之人。 “多谢提醒,”陈婆子谢过后,便从怀中拿出一些银钱递给大爷。 那大爷喜滋滋的将银钱收下。 *** 陈婆子回沈院后,便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青念。 沈青念皱着眉,缓缓开口:“明日不准小希再去寻那小公子玩。” 按照陈婆子的说法,那三人住在客栈并非本地人,又通身富贵,最好还是别来往。 随后,她又问:“你可有看清那小公子的相貌?” 陈婆子摇头:“小小姐不喜我跟得太近,我远远站着,只能瞧出那位小公子确实不凡。” 沈青念没再多问,便挥手让陈婆子下去了,她自己则是思考起陈安的事来。 今日她去了陈安家旁,大门紧闭,那周石玉根本没回来,但周围也是一切正常,倒也没有被蹲守的痕迹…… 第二日。 沈青念刚拿着书出门去学堂,小沈希便急匆匆的要出门去,却在门口被陈婆子给拦下了。 陈婆子笑着询问:“小小姐可是要去寻昨日的小公子玩耍?” “是啊,我与小青已经约好了见面,陈婆子你快快让开!”小沈希有些着急,她有些迟了怕小青久等。 陈婆子闻言,直接将院门给关上了:“沈夫子吩咐过了,小小姐不可再同那位小青公子玩耍。” 小沈希惊讶,她奶声奶气道:“为何?小青人很好的,娘亲为何不让我出去?” 昨日也没见娘亲反对过啊。 陈婆子摇摇头,只说是沈青念的吩咐,任由小沈希如何说,陈婆子都不肯开院门。 最后,小沈希只能气鼓鼓的回内院。 小丫头很是生气,她回到房间坐在凳子上生闷气,既是生气又委屈,觉得自己娘亲不讲道理。 今日小菊与柳玉柔吃过饭后,便提着刺绣赶集去了,两人逛街采买一番,也顺带将近日的刺绣卖上一些,并不会很早回来。 小沈希在凳子上生完气后,这才爬起来,在院子内无聊的晃悠。 她并不是个服输的性子,一边在院内转悠,一边在飞快思考着,究竟该如何出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窗户翻了出去,那窗户是有些高的,但好在下头都是草丛,人落下去除了有些痛之外,并不会受伤。 小河边。 等在树下的小晏青,正百般无聊的在踢着石子,他时不时便瞧一眼前方,发现空无一人后,便又失落的将头低下去。 明明昨日约好了的,怎么小希还未前来,难道是对方不喜欢同他玩吗? 但他们昨日玩得很开心的,小希也说很喜欢同自己玩…… 清晨的日光洒在小公子肩头,他白嫩的包子脸此刻显得有些难过。 下一刻,清脆的小奶音响起:“小青,我来啦!” 小沈希跑了过来,她小脸红扑扑的,大大的眼里落满金灿日光。 她好似一个小炮弹般,直直就将小晏青给抱住了。 小晏青原本失落的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欣喜,他回抱住小沈希,开心极了。 他的好朋友未食言! “小青,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呀?有点像茉莉花香!”小沈希动了动小鼻子。 小晏青将自己腰间的小荷包取下后,递给小沈希:“是我的荷包的味道,这个送给你。” 自从父皇发现母后的尸首是假的后,宫内便禁用了茉莉的一切,这荷包还是他偷偷留下的。 他觉得自己与小希已经是知己了,昨日小希将发绳送给自己,那自己也要回礼才是。 小沈希接过荷包闻了闻,随后挂去自己腰间,她笑得灿烂:“我很喜欢这荷包!” 这荷包上绣得也是茉莉小花,很是精致,没有小姑娘不喜欢花的。 小晏青见对方喜欢,他心中很高兴:“我娘亲很喜欢茉莉的香气,我也很喜欢,没想到小希你也喜欢茉莉,我们果真是知己! 我今日带了好多钱,我们可以先去买点零嘴吃。” “走,我知道一个糕点铺滋味很好!”小沈希兴奋的拉着小青晏,两人朝街上走去。 这半日,两人吃了许多零嘴,小沈希觉得满足极了。 娘亲果然是怕自己偷吃零嘴才不让她出去的。 眼看到了晌午,两个小朋友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临走前,小晏青还往小沈希手中塞了把金豆豆。 “你拿着,买些自己想吃的零嘴,”小晏青很是喜欢这个知己。 小沈希觉得小晏青这个朋友太好了,于是,她又邀请道:“明日我们还在一起玩,过几日花朝节也到了,我们一起去逛花朝吧!” 小晏青欣然同意,随后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 当小沈希捏着那把金豆子刚走到家中巷口时,便瞧见了等在巷口,面色冷然的沈青念—— 【宝子们,打不打?】 第98章 受罚,体谅 小沈希原本喜滋滋的包子脸,在看见沈青念那一刻化为惊恐,在看见对方手中那把戒尺后,更是吓得拔腿便跑。 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儿,拼命朝前跑去,沈青念冷着脸疾步上前,很快便追,并将其给揪了起来。 “娘亲,我错了,我错了……”小沈希是个识时务的,见自己逃无可逃,立即蹬着小腿儿开始不断求着饶。 沈青念拎起小团子便朝着家中走去,中途遇见满脸焦急的小菊与沈玉柔。 两人见已寻到小沈希,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柳玉柔眼底甚至还泛起了泪花。 她忍不住狠戳小沈希的脑袋,语带哭腔道:“你就这般跑出去,当真是要急死人了,我们都以为你被那拍花子的给拐走了!” 柳玉柔与小菊晌午回来见小沈希没在家时,立即吓得慌了神,生怕小沈希出了什么事儿,恰巧沈青念也下学归来,三人包括两个婆子都开始走街串巷的找人。 被沈青念提着后脖领的小沈希,见自己外祖母竟是眼含泪花,她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那求饶的话。 自己偷偷跑出去,好像闯了祸…… “小菊,你去将陈婆子与赵婆子寻回来,我与母亲先回去,”沈青念吩咐小菊。 说罢,她便提着不吭声的小沈希朝家中走去,柳玉柔跟在后头,时不时便用手帕压一压眼尾处。 方才她当真是吓到了。 待回到家中,沈青念便将院门一关,把小沈希直接丢去了院子内。 小沈希自知自己闯了祸,那白嫩的小脸上带着忐忑,她上前先拉了拉柳玉柔的衣角,软软的开口道:“外祖母对不起,是小希让你担忧了,你莫要哭了,小希往后再也不这般了。” 小团子玩心很大,在爬窗出去时并未考虑太多,但现在看到疼爱自己的外祖母被气哭,心中顿时愧疚不已。 若是知晓外祖母与家人会这般着急,她也不敢爬窗出去。 柳玉柔见小沈希这般诚恳,她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小脸蛋,轻声道:“回来便好,外祖母是怕你出了什么事儿,往后你想出去玩你就跟外祖母说,外祖母陪着你去,你万不能自己偷偷出去了。” 方才当真是吓死她了。 小沈希点了点小脑袋:“小希都听外祖母的!” 随后,她这才看向身旁的沈青念,将攥着金豆豆的伸到对方跟前摊开。 十多颗金灿灿的豆子,静静躺在小沈希白嫩的手心,就这一小把便足够普通人赚上大半年的了。 小沈希抿了抿唇,一脸英勇就义道:“娘亲,我不该偷跑出去,是我错了,你用戒尺打我吧!” 说罢,她便将眼睛闭了起来,一副壮士上战场的模样。 沈青念看着小沈希掌心的金豆豆,她眉头皱起:“这金豆子是那位小公子给你的?” 这些金豆子分外贵重,若是那小公子给的,那小公子必不可能是普通的富贵商贾公子。 “是小青给的,今日他带我去吃了好多零嘴,分别前让我拿着这些金豆豆再买些吃,”小沈希将眼睛睁开,老实交代着。 随即,她又有些兴奋的说道:“对哦,娘亲,小青的与你的名字一样,都有个‘青’字哦,甚是有缘呢! 小青的人也可好了,不如改天我请他来咱们家中做客吧,娘亲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他可厉害了,会背我许多不会背的书呢!” 她这才发现,娘亲与小青的名字有个同音字。 沈青念将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小希口中的小青只怕是那贵族子弟,小小年纪便能背诵这些书籍,普通夫子万万做不到这般水准,除非家中有大儒教习…… 想到这,她将小沈希手中的金豆子接过,随即扬起戒尺便朝着那白白嫩嫩的小手打去。 ‘啪’地一声,戒尺落在掌心。 小沈希只觉手心一痛,又疼又辣的感觉顿时传来,她眼睛立马便红了,眼泪在眼眶打着转。 沈青念见状却无动于衷,又是一声脆响,戒尺再次落到小沈希手心,白嫩的掌心已经红了。 小沈希那含在眼眶的泪水也落了下来,她今年不过三岁,平日里都是娇宠着的,沈青念看似冷淡,但对她还是宽和的。 这回是第一次动戒尺。 旁边的柳玉柔在沈青念用戒尺打第一下时,便不忍的转过了脸,垂头拿手帕擦着泪水。 青念教训孩子,她是不敢也不愿插手,今日之事也确实该让小希长长记性…… 沈青念在打过小沈希的两下手板后,便叹息一声,那双清淡的眸底染上几分心疼。 她将戒尺放去桌上,神色间有几分愧意,她说道:“小希,那小公子身份不凡,娘亲只想咱们一家人在烟雨城安稳度日,不去沾染那权贵之人。” 她心中是愧疚的,就因为自己的原因,小希只能这般平凡的过一辈子…… 小沈希看向自己的娘亲,抬手便将其抱住。 她埋在娘亲怀中,声音软软糯糯:“娘亲,小希知道了,小希也只想同娘亲与外祖母和小菊在一起。” 若是与小青做朋友会影响到娘亲,那她便不做了,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娘亲与家人更重要的! 小团子看似调皮,但却比谁都要聪慧。 沈青念见小团子这般懂事,她眼底不禁涌起热意,将小团子紧紧拥住,语气染上些许哽咽:“小希,娘亲对不住你……” 是她的原因才让小希被禁锢,她愧对小希。 “娘亲,你没有对不住小希,”小沈希声线软软,语气却很是坚定。 柳玉柔见母女俩这般体贴对方,她也眼中含泪,却也带着笑意。 小希是个好孩子…… ---------- 另一边。 小晏青回到客栈后,倒是并未受罚,他身旁跟着好几个宋玄新调来的暗卫,只要他做得不过分便可。 就连他吃零嘴宋玄都没太拘着了。 房间内,宋玄埋头处理公务,锦一在旁边帮忙,他抽空抬头见小晏青满脸开心,便有些好奇询问:“小公子今日与那位小希姑娘玩得怎么样?” 那位叫做小希的小女娃,他虽是不太看好,但陛下并未阻止二人间的来往,那他自然是遵从陛下的意思。 小晏青的眼睛亮的像星星,他开心回答:“我们玩得可开心了,还约着明日一同玩呢,过几日的花朝我们也是约好了的。” 说罢,他又看向正埋首处理公务的宋玄,有些小心的询问:“父皇,儿臣听小希说,花朝那日会格外的热闹,你可否陪孩儿一同前往?” 他很想让父皇与他一同去花朝玩玩,小希说那日她全家也会一同去玩的。 第99章 与皇后娘娘相貌相似的女子…… 宋玄手中狼毫一顿,他幽深黑眸泛起冷寒涟漪。 “花朝……” 上回的花朝,他还历历在目。 小晏青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期待:“是花朝,父皇可以陪儿臣一同前往吗?” 屋内的氛围变得有几分凝滞,宋玄的神色虽是未变,但小晏青却明显感到周遭冷了冷,他心底不由的浮起几分忐忑来。 片刻后,宋玄才冷淡开口:“锦一,带晏青下去换身衣裳。”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小晏青神色染上几分难过,他与锦一一同朝门口走去。 在锦一抬手准备拉开房门时,宋玄那略带寒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花朝那日,可陪你去瞧瞧。” 小晏青忍不住轻声惊呼了一声,随即开心的去了隔壁换衣裳。 他想让小希看看父皇,父皇定会喜欢小希的! 小孩子便是这般,有自己喜欢的朋友与东西,都会想让最亲近的人知道,即便是性子沉稳的小晏青也是如此。 晚间,待小晏青睡下后,宋玄才冷淡吩咐锦一:“你明日同晏青一起出去,瞧瞧那小希是什么模样。” 晏青很是在意那个小女娃,便要稍加留意些。 “是,”锦一应下,随后又说道:“属下已接到消息,明日或是后日,周安的兄长周石玉便会归来。” 调查周安的暗卫迟迟没有消息,那寻人的告示也一无所获,好在周石玉很快便要回来了。 宋玄闻言神色沉沉,黑眸内是化不开的幽深…… ----------- 第二日,下午。 小晏青吃过晌午饭后,便去了同小沈希约好的河边,锦一走在他身旁,手中还拿着一包糖炒栗子,这是特意为小希带的。 两人约在下午,小沈希说下午去其他的好玩的。 “锦一,你待会别靠太近,小希不喜有人跟着,”小晏青叮嘱着锦一。 小希同他说过,不喜家中下人跟着,上回跟在小希身后的婆子,也只远远的站着。 锦一摸了摸鼻子:“小的明白。” 他在心中感慨,那小女娃当真是有魔力,竟是令小殿下这般上心。 两人来到河边后,小晏青便将锦一赶去了远处,自己则是坐在河边,在心里盘算等小希来了后,两人去哪里玩。 但小晏青等啊等,他等了好久小希都没出现,最终只等来了在沈家做事陈婆子。 那陈婆子的脸上原本是带着笑意的,但在看清小晏青那张与沈青念有七八分相似的长相时,神色便转为了惊讶。 她很快便将惊讶收了起来,对小晏青说:“小公子,我家小小姐今日来不了了,还望小公子海涵。” 小晏青一听小沈希今日来不了,他立刻有些焦急道:“请问婆子,是小希是出了什么事吗?她昨日都同我约好了,怎会来不了了呢?” 小希绝不可能食言的,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婆子面色微僵,她心底千回百转,最终只说道:“小小姐是病了,这段时日都不能出来玩了,还请小公子莫要等了。” 小晏青的神色变得有些失落,他低低开口:“哦,我知道了。” 明明昨日小希还是好好的,怎地今日便患病了呢。 陈婆子瞧着小晏青那张脸,眼底的情绪变得越发的探究。 最终她说道:“那我便走了,小公子也早早回去吧。” 说罢,她便转身准备离去,小晏青却叫住了她:“婆子,我想问问小希是染了什么病,我能去看看她吗?” 身为知己,他觉得自己应当去看看小希。 “不必了,小公子若是去探望,恐怕会过了病气,待我家小小姐身子好了,便让她去客栈寻你,”陈婆子在拒绝后便匆匆离去,不再给小晏青说话的机会。 小晏青满脸失落。 他方才很想问问,几日后的花朝小希能否出来的,但那婆子走得太快…… 而陈婆子那头,她是皱着眉头回去的,方才那位小公子的模样,与沈夫子实在相似,说是母子也不为过。 此事她要同沈夫子与夫人说一说才是。 这般想着,陈婆子便匆匆朝着沈青念教书的学堂而去,眼下还未到下学的时辰,沈夫子应当还在教书。 她与赵婆子是三年前被沈夫子买下的,在沈家干了三年,她也能察觉出来,沈夫子一家子是在躲避着什么。 沈夫子相貌不凡,柳夫人亦是如此,尤其是沈夫子她那通身的气质,与方才的小公子很是有几分相似,更莫说那有七八分相像的样貌了。 陈婆子心底刚冒出这个想法,心中便是一惊,更加快了前往学堂的脚步…… 另一边。 沈青念下午教书到一半时,便听闻与周安住在一个巷子的老夫子闲聊,说周安的兄长周石玉,似乎是收到弟弟失踪的消息,今日早晨特地从边关赶回来了。 她听闻后便立刻告了假,往周安家中赶去。 果真如那老夫子所言,她才刚走到周安家的巷口,便听见邻居在议论着周石玉回来了。 她特意避开人自后门绕了出去,来到周安家的门口, 周安曾同她说过,江正河的人蹲守在他家门口,但她上回来查看时并未发现异常,应当是那些人见守不到周安便散去了。 沈青念小心的走了进去,她在屋内发现了正在打扫的周石玉,那周石玉与周安样貌相似,轻易便能分辨出来。 她把事情快速同周石玉说了,又将周安的玉佩递了过去给对方瞧。 周石玉分辨出那确实是弟弟的玉佩,神色由怀疑转为严肃。 沈青念直言道:“你等天色暗下后,便驾牛车来我家接周安,我家就在杨柳巷的第六间院子,你从后门走,记得带二百两银子来。” 说罢,她也不给周石玉反应的机会,匆匆便离开了周家,此地不宜久待。 沈青念回到家后,陈婆子并不在家,说是被小沈希叫去寻那位小公子了,应当是快回来了。 她并未在意,而是朝着柴房走去。 外头的天色渐渐昏暗,待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周石玉便会来接周安,这事她要先置喙周安一声…… ---------- 客栈屋内。 宋玄跟前跪了名黑衣男子,这是他带来的暗卫。 暗卫的面色间带着几分忐忑:“陛下,属下并未发现周安的痕迹,但属下在调查学堂时,发现了一位与皇后娘娘长相十分相似的女子……” 【真的要见面了呢。】 第100章 一同去见母后 这名暗卫话音刚落,宋玄手中的茶杯便‘咔嚓’一声碎了,他原本平静的黑眸荡出波澜,周身气质也变得森然。 屋内的气氛顷刻间变得凝滞,暗卫将头埋得很低,他后背已冒出一层冷汗。 宋玄却并未说话,只沉沉看着手中碎掉的茶杯瓷片。 暗卫见他不做声,又战战兢兢开口:“陛下,在学堂教书的那位女夫子,样貌确实与皇后娘娘很是相似,还请陛下明察……” 他当时瞧见那位女夫子的相貌时,都吃了一惊,世上竟是有这般巧合之事。 这是跟在宋玄身旁的暗卫,三年前的沈青念他也是见过多次的,就连宋玄身中情毒,这名暗卫也曾参与过调查。 因此他也知宋玄对沈青念的看重,在见到那位女夫子时,便立刻回了客栈。 “有多相似?”宋玄此刻的声线有些暗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激动,更似恨意。 那暗卫小心回答:“回陛下,相貌大概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那位女夫子素面朝天,性子瞧着很是冷淡,倒是与皇后娘娘的温和柔情很是不同,也或许并非是皇后娘娘……” 虽是相貌相似,但气质方面却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那位女夫子对外宣传自己是寡妇,这点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宋玄语气寒凉:“温和柔情不过她是的面具,她本性就是便是那般冷漠无情。” 若是她能一直保持温和,反倒是会令他感到诧异,亦或者是怀疑认错了人。 沈青念能毫不留恋的离开,就说明她是冷心冷肺之人。 想到这,宋玄动了动手掌,碎在他掌心的瓷片落到木桌上,他看向暗卫,眸底已尽是冷意:“她人在哪里?” 既是寻到了人,那该算的账便要好好算一算了,假死出宫,欺瞒天子,此罪当诛! “那位姑娘居杨柳巷的第六间院子,”暗卫将打探到消息说出。 宋玄豁然起身,他浑身气势冷冽,眼底甚至隐含杀意。 这时,一直躲在门口的小晏青再也忍不住,他推门进来,大声道:“父皇,儿臣也想去!” 他方才回来便听到屋内父皇与暗卫的对话,他心里激动极了,恨不得立刻就见到母后。 宋玄看着激动的小晏青,他只道:“你母后有欺君之罪,此次抓到她是要让她承担罪责,晏青,你虽是她所生,但你也是本朝天子。” 小晏青闻言瞪大了双眼,眼眶也迅速变得通红,他父皇这番话冰冷又无情,但母后确实犯了欺君之罪。 那欺君之罪可是要诛杀的,他不想刚寻到母后便又失去…… 想到这,小晏青眼中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他上前抓住宋玄的玄色衣摆,哭着说道:“父皇,母后假死离宫,定是有苦衷的,还请父皇查明后再处置母后!” 之前父皇日日同他说,他的母后多么的好,那般好的母后,定然不会无故假死离宫。 小晏青的模样看着很是可怜,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他从来都是个坚强的孩子,即便是被宋玄训斥了,最多也只是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很快便调整过来了。 像现在这般哭出声来,还是第一回,也格外的惹人心疼。 宋玄见小晏青这样,他并未开口,倒是跪在旁边的暗卫小心翼翼的说:“还请小殿下莫要着急,陛下会查清后再做定夺的。” 小晏青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攥着宋玄的衣摆没放手,他可怜兮兮道:“父皇,你要去寻母后,你带儿臣一同去好不好?” 他很想要见母后。 宋玄看着小晏青这张与沈青念相似的脸,他冰冷的黑眸微微泛起波动。 片刻后,小晏青被宋玄抱在怀中与暗卫一起出了客栈。 当宋玄带着小晏青来到杨柳巷的第六间院子时,他看到了院外的那两棵茉莉花树。 纯白色的茉莉花正随微风轻轻晃动,月亮已挂在空中,皎皎月色洒下,宋玄眼底阴鸷而冰冷。 原来她住在这里。 “陛下,那位女子便住在这间院内,”暗卫在宋玄身旁提醒。 宋玄阴沉目光看向面前的院落。 这时,一个婆子急匆匆跑了过来,那婆子神色有几分焦急,她直接跑到院门口,推门便走了进去。 由于着急的原因,她甚至注意到宋玄几人。 被宋玄抱着的小晏青惊道:“那是小希家的婆子!” 今日下午,便是这婆子来同他说小希生病了,方才暗卫说母后便住在这院子里,但小希也住在这里…… 小晏青包子脸上的神色比不停变换着,最终停留在惊恐上。 难不成娘亲已嫁作他人?还生了小希! 宋玄则是神色晦暗,下一刻,他便抱着怀中的小晏青,运起轻功直接翻进了院内。 屋内的陈婆子正拉着沈青念说着话。 小沈希正窝在沈青念怀中啃着西瓜,这西瓜是冰镇过的,吃起来很是舒服,她娘亲只准她吃一块。 陈婆子面色严肃,额头还有刚跑回来的汗珠,她道:“沈夫子,方才我去寻那位小公子,瞧见那位小公子的模样,竟是长得同你有七八分的相似!!!” 陈婆子话音刚落,屋内的窗户便响起一声巨响,两道黑色的人影直接破窗而入。 ‘咣当’一声,整扇窗户都倒在地上,屋内出现了三个男人。 准确的说,是两个男子以及一个小娃娃。 屋内的沈青念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就朝着那三人瞧去。 这一瞧,她整个人便愣住了。 男人一身玄衣,他身形欣长而挺拔,出色的模样与三年前并无变化,只他的周身的气质不再是温润如玉,而是变得冰冷漠然。 那身月白色长袍,也换成玄衣,原本的君子如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情与冷沉。 沈青念见到这样的宋玄,她心尖忍不住颤了颤,一股酸楚与愧疚浮起。 而此时男人的怀中还抱着个男娃娃,那男娃娃的眉眼竟是与她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一看便知,这是当今的小太子,她那未带出宫的孩儿…… 第101章 你同朕回京,朕可饶你不死 在沈青念看宋玄的同时,宋玄也在看她。 这三年来,沈青念也变了不少,她将在京城时的温和面具完全揭下,恢复原本清冷模样。 由于她在生产时服过助产汤药,这几年来身子一直不是特别好。 她瞧着清瘦了一些,青色长衫穿在身上,看着有些松垮,乌黑发丝只用一根素银长簪固定在脑后,精致妆容被擦去,虽五官依旧出色,却少了几分逼人的艳色,多了几分淡薄的冷清气质。 那周身的茉莉香气全然没了,三年前那位温柔似水的太子妃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如今清淡素衣的沈青念。 这才是真实的她,无所谓荣华富贵,更不在意锦衣华服,只求能与家人待在一起,哪怕是过得这般凄苦…… 在宋玄眼里,这便是凄苦,从前呼后拥锦衣玉食的太子妃,到现在的小门小户小院落,就连屋内的烛火也只有一盏。 在宫内伺候主子的贴身宫女,在出宫后都能买个三进三出的宅院,而沈青念却只住着两进宅院,这不是凄苦这是什么? 她宁愿这般凄苦,都不愿待在自己身旁。 宋玄只觉面前的沈青念令他感到陌生,也感到无比的复杂,原本心底的怒气似乎是被堵住了,无处发泄…… 尤其是看见对方怀中,还抱着一个同他很是相似的小女娃,神医曾说过,当年她孕期时的肚子,是要比寻常孕妇大上一些。 这小女娃的身份,不言而喻。 屋内一片寂静,倒在地上的窗户,面色阴鸷的男人,以及面露愧色的女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墙外茉莉花树传来幽幽的香气。 陈婆子不敢说话,宋玄身上阴寒的气质与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她不跑都算不错了。 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将屋内凝滞又有些诡异气氛打破:“小青,你怎么来我家了!?” 小丫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惊喜。 宋玄的注意力被吸引,他的视线落到小沈希那张白白软软的小脸上,他心中思绪纷乱不止,情绪也逐渐被酸楚与难受取代。 他看向沈青念,眼眶有些发着红,声线沙哑却冰冷:“沈青念,你欺君假死出宫,你该当何罪?” 沈青念的心跳很快,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吩咐陈婆子:“你先将小希先带出去。” 小沈希并不想走,但她也看出来现在的形势有些不对,便也乖乖先出去了。 宋玄身旁的暗卫也主动走了出去,本身想带着小晏青一同出去的,但小晏青却紧紧拽着宋玄的领口,小脸上满是坚定。 他不要离开,他要看着母后。 于是,屋内便只剩下宋玄与沈青念,以及小晏青三人。 沈青念忍不住看着小晏青,小家伙的模样长得与她太像了,怪不得先前陈婆子那般紧张。 “母后、娘亲……”小晏青见娘亲看着自己,便也忍不住出了声。 下一刻,他的嘴却被自己父皇的大掌给止住了。 宋玄的声音响起:“沈青念,你同朕回京,朕可饶你不死。” 不论她有何理由,她都必须同自己回去。 如今的宋玄是天子,在沈青念的面前亦是,他与她再无夫妻之情。 男人面色冷凝,眼神晦暗而无情,容不得任何质疑。 面前的男人令沈青念陌生,也令她愧疚,她跪了下来,叩首道:“还请陛下开恩,罪妇有母亲与小女要照顾,并不能随陛下回京,请……” 沈青念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宋玄打断,他黑眸逐渐染上血色,冰冷语气中夹杂着怒气:“开恩?沈青念你有何资格让我开恩?!你在利用我时可有想过有今日?你在负了我时,可有想过有现在?!” 他的一腔真心被她践踏,她可有过愧疚与后悔?! 宋玄话音刚落,他怀中抱着的小晏青也带着哭腔开了口:“娘亲,母后,你别不要孩儿……” 他很怕母后不跟他们回京。 沈青念心底漫起酸楚,下一刻,她的衣袖便被一股力道给拽起,整个人被拉着站了起来。 男人站在她跟前站定,语气阴寒:“朕只是通知你,并非征求你的意见,这个京你非回不可。” 沈青念将心底情绪压下,最终低头道:“罪妇明白了。” 男人这般态度,根本没有回旋余地,回京后对方会如何处置她,她也只能认下。 看到沈青念这般模样,宋玄眸色愈发冰冷,他只觉心底又堵又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看不惯她这般模样。 小晏青见自己母后这般卑微,他眼底满是心疼,但他不敢说话,父皇已经很生气了,他怕自己多嘴会令父皇更加生气。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动静,随即小沈希的小奶音在屋外响起:“娘亲,是周捕快的兄长来了!” 是周石玉赶了牛车过来,准备接周安回去。 守在门口的暗卫也走了进来,他抱拳朝宋玄回禀:“陛下,是粮仓案的周石玉正驾着牛车在门口,那位周捕快便是周安。” 这意思便是在提醒宋玄,周安可能藏在这里。 宋玄深深看了眼沈青念,他挥手将跟在自己身旁的两个暗卫叫下来,让他们守着沈青念。 他自己则是抱着小晏青出屋子,正好与走进来的周石玉打了照面。 小晏青趴在宋玄肩头,他朝沈青念挥着手,张口无声说道:“母后,孩儿还会来看你的!” 他的母后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虽不像旁人说的那般温柔,但他觉得这样的母后更好。 他也是有娘亲的孩子了,不光有娘亲,还有一个小希妹妹! 在小晏青看来,他的父皇纵然生母后的气,但他依旧是欢喜母后的,待回了京城,父皇与母后定会很快的和好,他们要好好生活在一起。 沈青念看着男人离去的冰冷背影,以及小晏青眼中显而易见的开心,她只觉思绪纷乱,脑子里也好似一团乱麻。 男人的突然到来,令她想起京城,想起那段痛苦而艰难的记忆,也想起那段记忆中唯一的甜,以及沈郑的胁迫…… 宋玄将周石玉兄弟直接带走了,他出了沈青念的院子后,来到那两棵茉莉花树跟前。 将腰间佩剑抽出,长剑寒光闪烁间,那两棵树上的洁白小花纷纷落下,掉作一地…… 【谢谢宝子们的好评和支持,这本书的评分终于上9分了!?(°?‵?′??)】 第102章 四处造谣他死了 玄月高挂,宋玄将长剑收入剑鞘,一行人正准备离去。 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自院内追了出来,小沈希在冷冰冰男人跟前站定。 她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小奶音软软的:“大叔,你是谁?你为何会来我家?” 她问得直白,大大的眼底满是疑惑。 方才沈青念与宋玄两人的话虽未言明,但从双方的对话中,小沈希也能听出几分不一般来。 小沈希对这位看起来很凶的大叔有些好奇,她总觉得对方的相貌有些熟悉,莫非是娘亲的亲戚? 清冷的月光下,小沈希的五官与宋玄更加相似了,活脱脱就是宋玄的缩小版。 周遭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出声,小晏青看着小沈希,他很想同对方说,你是我的亲妹妹,但他此刻也不敢开口。 片刻后,宋玄才沉沉开口:“你是朕的女儿,朕是你的父亲。” 小丫头长得实在太像他了,但那跳脱的性子却是不像的。 小沈希歪了歪头,神色间有几分不解:“可我娘亲是寡妇,你若是我的爹爹……” 宋玄神色微怔,随即便咬牙切齿:“她是这般同你说的?” 小沈希点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自己爹爹造成了什么伤害。 “陛下,沈夫子为避免是非,对外宣称是带着孤女的寡妇,”暗卫在旁边小心提醒。 这事其实稍微深想便能得知,毕竟那日他们刚来烟雨城时,便听说了学堂女夫子是位寡妇的传言。 只是今夜发生之事实在太多,宋玄还没来得及想到那里去。 “好,很好,朕倒要瞧瞧,她沈青念还有什么没说的,”宋玄怒极反笑。 假死出宫,隐瞒孩子,还四处造谣他死了…… 这般想着,宋玄抬脚便想朝着院内走去,却被急忙赶来的锦一给叫住了:“陛下,方才江府传来消息,说是那江正河会在晚间行祭祀一事。” 那江正河在私下求仙问道,可借由此事撬开粮仓案,江正河本人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江正河身后的沈郑…… 宋玄心底自然是明白,看向小沈希,沉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虽是面色冰冷,却并不令小沈希感到害怕。 小沈希眨眨眼,答道:“我叫做沈希,娘亲和家人都叫我小希,是希望的希!” “沈希,小希……”宋玄低低说着这两个字,随后他朝身后的暗卫摆了摆手。 小沈希被暗卫抱回了院子,夜空中还飘来小团子软软的嗓音:“大叔,爹爹,你何时带着小青再来?” 她觉得这大叔是她的爹爹也挺好的,这样她就能天天同小青玩了。 宋玄听着小沈希的声音,他神色间无甚变化,转身便带着人朝江府而去。 他怀中的小晏青却是扬起了嘴角,眼底满是开心。 真好,他父皇今夜并未为难母后,父皇看起来也不讨厌小希…… ***** 院内,暗卫将小沈希放回院子后便飞身离开, 小沈希落地后,便朝着暗卫挥了挥手,迈着小短腿去了屋内寻自己的娘亲。 此时,小菊与柳玉柔都在屋内,两人的面色很难看,在看向沈青念的眼底,亦是带着担忧与焦急。 “青念,要不我们逃吧,”柳玉柔有些发狠。 若是被陛下抓回去,那青念就完了。 旁边的小菊也点点头:“对,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我们连夜离开烟雨城!” 这时小沈希跑了进来,她扑到自己娘亲怀中,有些疑惑道:“娘亲,我们要离开烟雨城吗?” 她不想离开这里。 沈青念捏了捏小团子软软的脸,摇头道:“小希,我们不会离开。” 她话音落下,小菊与柳玉柔都露出不认可的神色。在她们来看,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母亲,小菊,陛下已寻到我们,他离开前也放了暗卫守着,且不说我们能不能顺利离开,一旦这个举动被陛下发现,便只会激怒于他,没必要那么做的,”沈青念开口解释着。 若是安安分分,对方说不定会看在小希的面子上,宽待她的家人,若是她们离开,只怕会血溅当场。 对方是一国之君,她当初那么利用对方,现在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想着什么往日情分…… 她只求对方能够宽待小希,放过母亲与小菊。 沈青念此话一出,柳玉柔便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小菊的眼眶也红了。 她们不敢想象,陛下盛怒之下会对青念做什么。 欺君之罪,常人如何能承受? 柳玉柔将脸上的泪水擦去,她紧紧拉住沈青念的手,提议道:“不如你带着小希与小菊离开,你们三人离开也方便一些。 当年你能算计陛下一事,也是因我而起,便由我来结束,这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了……” 若是用她自己的性命,能换得青念三人无忧,那也是值得的。 沈青念闻言心头酸涩不已,眼底有热意涌现,小沈希更是扑进柳玉柔怀中,嘴里说着:“外祖母,小希不想离开你,小希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小菊也哽咽着开口:“夫人,陛下已寻到此处,容不得我们如何打算,你我二人便听从小姐行事便可。” 这三年来,小菊成长了不少,遇事也能思虑周全,眼下的局势除了按兵不动之外,再没一点法子。 沈青念点头,分析着:“我们的行踪已暴露,那沈郑也可能会得到消息,陛下气恼于我,但他为人君子端正。 而那沈郑却是个利欲熏心,不折手段之人,与其落到沈郑手中生不如死,不如让陛下处置……” 这三年来的一千个日夜里,她并非没想过,若是有一日被发现该如何。 她自出身便深陷宅斗当中,为了活命早已做尽腌臜之事,而姨娘却是不同的,即便是不得已委身沈郑,她也没害过任何人。 便让她来换得母亲三人的安稳便好…… 第103章 发病 这一夜,沈家所有人都没能合眼。 趁着天色还未亮,沈青念将陈婆子与赵婆子唤了进来,把她们的卖身契归还,又给她们二人各拿了五十两银子。 “这三年来多谢两位婆子的照顾,眼下我家已是自身难保,也请两位婆子各自离去吧,”她将卖身契与银钱递了过去。 陈婆子面露忧心,她忍不住开口:“沈夫子,我与赵婆子离去了,那往后你们该怎么办?” 今夜闯进家中那几人,单单从相貌上来看,那便不是普通人,更别说那位同小小姐长相相似的玄衣男子了。 两位婆子虽未听见沈青念及旁人对宋玄的称呼,但心底也是明白对方身份不凡,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招惹的。 沈青念摇摇头,她只交代道:“你们离开后便不要提起这三年中的事,那位公子权势甚大,能保住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今夜你们也瞧见了,他与我并无情谊,更多的是愤恨与不满,还请请二位婆子谨记。” 陈婆子与赵婆子闻言后连连点头,两人将卖身契与银钱接过,便收拾包袱连夜离开了沈宅。 守在暗处的暗卫见状并未阻拦,宋玄只让他们看着沈青念,并未要求他们连同婆子一起看着。 沈青念在门口目送两个婆子离开,夜晚微风浮起,朵朵洁白茉莉随风飘起。 她看向洁白茉莉飘来的方向,两棵大大的茉莉花树上满是绿色,茉莉花却尽数落在地上,显然是被人刻意摘去…… 是谁,不言而喻。 *** 这天夜里,宋玄带着人去了江正河府中,将欲行不轨的江正河拿了个现行。 江正河在府中豢养年岁十四的童子女,他命这些女子着轻纱,簪茉莉,在府中大行祭拜仪式。 宋玄今夜心情本就郁沉,当他瞧见江正河将名头戴茉莉的女子压在榻上时,他便拔出长剑,干脆利落的将那江正河给抹了脖子。 锦一跟在身旁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陛下的眼神阴鸷得可怕,也怪江正河倒霉,明明可多活几日,却偏选在今夜做这等恶心之事。 宋玄不光抹了江正河的脖子,还将江府中养的所谓道长给尽数砍了。 这些道长随意一句话,便令江正河抓来数十名无辜女子。 该杀! 宋玄提着滴血的长剑,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神色阴沉无比,他眼底有隐隐的血色浮动。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栽倒在地,眼前一片血色,头痛欲裂。 锦一的惊呼声响起。 陛下像是发病了! 宋玄心底的情绪,并不像表面那般冰冷平静,他是强行将其压制了。 方才见江府中头戴茉莉的女子,那情绪便爆发了出来,他也就理所当然的发了病。 锦一不敢将宋玄带回客栈,怕吓到客栈中的小晏青,便在江府寻了个干净的房间,将宋玄带了进去。 宋玄这次的发病,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沉睡了过去。 他在快要沉睡之时,回想起神医的话,心病需心药,从前他发病严重,是因斯人已逝,无药可医。 如今却是他被挚爱算计,那药,必要为他所用! 偏执而执拗的情绪,逐渐将他包裹…… ---------- 翌日。 沈青念早早便拿着书往学堂去了,她一夜未睡,虽是早已打算好如何做,但她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索性便继续去学堂。 男人只让暗卫看着她,并不会限制她的行动。 “娘亲,你记得早早回来,我想同你一起吃西瓜!”小沈希上前抱了抱自己的娘亲,软软的撒着娇。 小沈希是昨夜唯一安睡之人,小丫头虽是聪慧,但终究只有三岁,在知晓不会与外祖母分开后,便很快睡着了。 沈青念摸摸小沈希毛茸茸的脑袋,答应道:“你乖乖待在家中,娘亲下学堂给你带糕点回来。” 小沈希欢呼一声,高兴极了。 小菊与柳玉柔也收拾好了情绪,嘱咐着她注意安全。 两人也是一夜未睡,但除了双眼有些红肿之外,倒也瞧不出什么异常。 沈青念拿着书离开家,慢慢朝着学堂走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宋玄派去的暗卫跟在她的身后。 学堂内。 一众学子见沈青念来了,原本吵吵嚷嚷的学堂顿时一片安静,这些学子都只有七八岁,很是惧怕沈青念这位女夫子。 沈青念将书本放在案几上,她扫了眼座下的十五名学子,照例开始点名。 沈夫子的课上,大家都正襟危坐很是认真。 在沈青念的课上到一半时,她瞧见窗外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是小晏青。 小晏青本是一人待在客栈,早晨起床他见自己的父皇与锦一未在,便以为两人昨夜查案还未归。 待吃过早饭后,他见父皇与锦一还未归,就在小脑袋瓜中打起了主意。 最终,小晏青在问过小二学堂的位置后,便迈着小短腿朝去了,他知晓自己有暗卫跟着,也不怕自身的安危问题。 在路过一棵茉莉花树时,他还小心翼翼摘下几朵放入怀中,准备送给母后。 学堂内。 沈青念看见窗外小晏青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她神色顿了顿,在心底涌起几分异样情绪,就连教书的声音都停了停。 这三年内,她并非未想过小太子,小沈希那般可爱,她怎能不联想到留在皇宫内的小太子? 最开始的一段日子,她晚上总是想起,也曾哭过多次…… 接下来的课堂内,沈青念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便会瞧向窗外,倒是窗外的小晏青满脸严肃。 他在认认真真的听娘亲教书呢! 待学堂结束后,沈青念便匆匆出了学堂,将守在窗外的小晏青领到外头的石桌前。 小晏青的眼睛很亮,他站在沈青念跟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孩儿见过母亲。” 他此刻心底很是开心,但依旧是恪守礼节,这副模样像极了还是太子时的宋玄。 沈青念喉间似有东西堵住,眼角也有些湿润,她弯腰将面前的小公子扶到石凳前坐下。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冷静的女主,也受不了骨肉至亲的攻势……】 第104章 父皇气母后,亦爱母后! 小晏青闻言露出一个微笑,作揖回答道:“回母亲,孩儿名叫宋晏青,父皇说寓意着海晏河清,而名中的‘青’字也是对母亲的缅怀与思念。” 说完,他又补充道:“孩儿很是喜欢这个名字。” “宋晏青,”沈青念轻轻呢喃着。 她记得这名字是男人在她孕期提出的,男人那时还想了个女孩的名字,名叫宋青雪…… 埋藏在心底的回忆涌现,令沈青念心中泛起几分酸涩,她强行将其压下后,询问面前的小豆丁:“那我可以叫你晏青吗?” “当然可以的,”小晏青那双眼睛很亮,好似落入星辰般,眼神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在看向沈青念时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像只等待主人带回家的小狗狗。 母亲虽是看着冷清,但面对他时却很是温柔,令他开心不已。 沈青念见小晏青这般开心,她也忍不住弯了弯眼尾,身上清冷气质消散,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 “母亲,你笑起来的样子,当真与父皇绘的丹青一模一样,”小晏青忍不住说着,言语间还带着几分惊叹与感慨。 在父皇的画卷上,母亲锦衣华服妆容精致,而如今的母亲虽是不施粉黛,但不论是画卷,还是现在的母亲,他都会忍不住心生亲近。 沈青念神色微怔,随即询问:“陛下亲手绘了我的丹青?” 据她所知,男人并不善丹青,而皇后薨世,于礼也是请宫中大画师来绘先皇后生前之画。 并无天子亲手绘制的道理。 “在母亲薨……离开后,父皇很是思念母亲,故而会亲手绘制母亲的丹青,用于排解思念,”小晏青回答着。 他记得父皇有时会整夜整夜的作画,甚至会一连待在冰殿好几夜,他偶尔会被父皇抱进去,能看见那整面墙的丹青。 或笑,或坐,或站…… 父皇的画技也由最开始生疏与粗糙,而变得栩栩如生,整个冰殿中,除了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像,还有许多被收进了木箱。 沈青念闻言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男人会亲自执笔为自己画丹青,同时埋藏在心底的愧疚情绪也微微翻涌。 新帝登基该是最为忙碌的时候,却亲手绘制丹青,他对自己的情谊,似乎是比想象得要深些。 她以为自己假死后,对方能快速收拾感情后走出,却忽略了对方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人,他长在爱与阳光下,虽是帝王却也是夫君,即便从小研习帝王之术,但对她的情谊是毫无保留的…… 沈青念的面色有些苍白,心底无数次被她强行压下的内疚,在此刻挣扎着涌出,将她完完全全的包裹。 以往她不敢直视,胆怯逃避的事实,此刻摆在她眼前。 是她欠他的,合该他治自己的罪…… 小晏青见自己母亲不说话,便又小心翼翼从自己怀中拿出两朵白色小花,那白色小花被他放在怀中压得有些扁。 “母亲,父皇曾说你最喜爱茉莉,这是孩儿在路过茉莉花树时特意采摘,”小晏青有些婴儿肥的小手中捧着两朵茉莉,好似献宝一般。 沈青念回过神来,她看着那两朵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茉莉,用指尖轻轻触了触,笑道:“母亲是很喜欢茉莉,晏青可帮母亲戴在发间吗?” 她从未想过,自己用来接近男人的茉莉香气,会被男人告诉晏青。 沈青念思绪复杂,小晏青却很是开心,他踮脚将那两朵小小的茉莉为自己母亲戴在发间。 “父皇曾说母亲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孩儿如今一见竟真是如此,”小晏青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的母亲是世上最最好的女子。 微风摇曳,女子身着青绿长衫,她发间仅钗一支简单玉簪,乌发中那两朵洁白小花为其缀上几分柔美,清冷孤傲间又不失清丽之色。 沈青念轻抚小晏青软软的小脸,愧疚道:“晏青,母亲并非那般好,母亲当年欺骗了你的父皇,也等同于欺骗了你。” 她觉得晏青应该知道真相。 小晏青闻言却摇摇头:“母亲,孩儿相信你定是有苦衷的,父皇并非无情之人,在你离开这些年,父皇很是想念你,只要你向父皇服个软,父皇定会宽恕你的。” 父皇对母后的感情,他自出生便明白,即使是母后假死离宫,他也觉得父皇气母后,亦爱母后! 沈青念听小晏青如此说,她只觉小孩心思单纯,说道:“母亲做错了事,晏青不怨母亲,母亲已是十分开心。” 至于男人那头,她只需静等对方降罪,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见到晏青,已是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沈青念毕生所求只有自己的母亲,在生下两个孩儿后,便又多了两个孩儿,至于她对宋玄的感情,是有的,也是愧疚的。 男人是储君,她自知对方不可能原谅她,便也将心思收起,不再多想。 接下来的几日,沈家都格外安宁,宋玄没来,他也未派人前来,而小晏青则是日日去学堂找沈青念。 只短短几日间,母子俩便亲近许多,血缘至亲是斩不断的羁绊,更别说两人的母子之缘从未断过。 沈青念也从小晏青的口中听说,宋玄是去处理事务了,故而才未出现,也才没来处理她与沈家。 小晏青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便想要同母亲回家,去看看自己的外祖母,以及自己的妹妹。 但他的这个请求,却被沈青念给拒绝了。 “晏青,还不是时候,”沈青念摸着小晏青的小脑袋,这般说着。 小晏青性子乖巧,既自己母亲说不是时候,那他便老老实实的等。 夕阳西下。 沈青念将小晏青送回客栈,青石板的路上,母子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客栈门口,沈青念将手中字帖递给小晏青,她轻声示意:“进去吧。” 这字帖是她这几夜熬夜手写的,宫中大儒众多,她自知比不过,只想让小晏青留作纪念。 小晏青接过沈青念给的字帖,将其紧紧抱在怀中,他眼眶有些微微发红,语气却很是开心:“多谢母亲,孩儿很是喜欢!” 这是母亲亲手为自己写的字帖,以往的他做梦都不敢奢求。 沈青念目送小晏青回了客栈,她又在门口站了站,这才转身离去。 二楼的客栈房间内。 宋玄目光穿过木窗,定格在街道上那抹青绿色纤瘦背影上。 夕阳下,那抹背影渐行渐远…… 身旁暗卫将京城传来的信呈上:“陛下,这里头记载了皇后娘娘的所有事迹,包括她在沈府的一切。” 第105章 沈青念的过去 距离宋玄发现沈青念假死,已是一月有余,叶令舟与暗卫日夜不停的在调查,今日终于将收集到的东西呈到宋玄眼前。 宋玄看向窗外,他目光并未移开,直到视线中的那抹青绿色再也不见,这才抬手将木窗关上。 他面色有些苍白,三日前他发了病,便一直在休养,他也一直在等,等京城来信,亦是在想,想该如何处理…… 宋玄将视线移至桌上,那信纸厚厚一沓,可见叶令舟查得有多仔细。 片刻后,他将那信纸拿起,开始一页页翻开细看: 沈府庶出,生母妾室柳玉柔,洗脚婢出生,沈青念三岁落湖高烧不退,柳姨娘为求大夫在雪地跪了三天三夜。 沈青念八岁,为柳姨娘求药,被沈夫人罚跪在雨中一天一夜,事后生病养了一月。 沈青念十岁生辰,不小心冲撞沈夫人,被沈夫人虐打后,关进柴房待了七日。 沈青念十二岁,被沈郑责罚,打板子二十,引起沈郑注意。 沈青念十三岁,被沈郑看中转庶为嫡,开始悉心教养。 沈青念十五岁,在诗会中博得才女名头,柳姨娘被送出府作为人质,同年她设计遇上太子殿下,与之发生关系。 …… 这些都只是些大事,像一些吃不饱饭,没有合身的衣裳,这些细小的磋磨,也详细被写在其中。 宋玄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心脏好似被针密密麻麻扎过,这上头清楚写了沈青念是如何在苦痛中成长与挣扎。 更写了她是如何算计利用自己。 信纸纷纷扬扬从指尖飘落,宋玄神色冷凝而阴沉,他此刻内心虽是复杂,却极其坚定。 他眼下只需确定一件事便可…… 即便是确定不了,他要将人带回宫中! ---------- 夜间。 玄色身影沿街道来到杨柳巷中。 半炷香后,宋玄站在沈家院子的屋顶上。 清冷月色洒下,院内亮着两盏小小的灯笼,院内一片寂静,下一刻,两盏灯笼被飞来石子砸灭。 玄色身影翩然落下。 屋内的沈青念还未睡下,她坐在案几旁,手中正拿着木雕微微发怔,自那日宋玄来过后,她便时常会想起三年前在京城的日子。 男人的到来,将她强行掩埋的记忆勾起,令她很是不安。 沈青念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木雕,面色坚定。 她在等,在等男人来处置她,她也要博,即使是对方要处死她,她也要为小希三人博个出路。 只要对方肯成全她,她愿意立即赴死。 案几的位置面朝窗口,窗外树影似乎晃了晃,令沈青念回过神来,她视线看向窗外,木窗微微敞开着,并未关严实。 她记得方才进屋时,这木窗是关上的,莫非这几日她过于紧张记茬了? 沈青念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她的确实从未放松过,她起身来到木窗前,外头一片漆黑,这几日家有变故,小菊连灯都忘记点了。 她将木窗关上,合上木窗时发出的声音,将床榻上睡着的小沈希吵了起来。 “娘亲,你还不睡吗?”睡得迷糊的小沈希软软开口,询问自己还未歇下的娘亲。 沈青念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她抬手轻轻拍着小丫头的背,安抚着:“这便睡下了。” 小沈希睡得迷糊,跟小猪似的拱来拱去,最终将小脑袋拱去了沈青念的腿上放着。 她小小的脸蛋睡得微微发红,嘴里哼哼唧唧道:“娘亲,娘亲,这几日小青都未来寻我玩,我很是想念小青,隔壁家二牛和二花也是姐弟,他们日日都待在一块儿呢。” 她想同小青玩。 沈青念为小丫头拍背的手顿了顿,随即才说:“你想同晏青一起玩吗?” 那夜之事小丫头看起来并未吓到,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那夜的男人态度那般冰冷。 一说到玩,小沈希便不困了,她睁开黑葡萄似的眼睛,点头道:“想啊,我可想小青了,他不是我的弟弟吗?姐弟就该待在一块的。 那日那个大叔他虽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他是我爹爹,我便也不计较那般多了。” 沈青念闻言心头一惊:“你如何知晓他是你爹?” 这事儿她与家人分明瞒得很好,她不让晏青来也是怕对方说漏了嘴。 小丫头天真烂漫,沈青念怕她知晓宋玄是她的生父不能接受,她也觉得宋玄那夜的模样会令小丫头害怕。 于是她便想着慢慢引导,却没成想小丫头竟是早就知晓,甚至还接受很好的样子。 小沈希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道:“是爹爹亲口同我说的呀。” 沈青念哑然,她不知男人是什么时候同小希说的,不过小希知晓事便也好。 她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你爹爹如何?” 当沈青念问出这句话时,窗外贴墙站的宋玄不由地紧了紧自己的拳,冷冽眉眼间染上几分紧张。 夜色之下,他听见屋内传出软软的奶音: “爹爹很好啊,虽是看着有些凶,还打破了我们家的窗户,但小希一点都不怕。 娘亲你从前不是也说过吗,爹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是位君子,虽然我不知娘亲为何会说爹爹去世了,但我能看见爹爹和小青,我很开心!” 随即,屋内又传出女子清冷,却带着安抚的声音:“小希说得很对……” 片刻后,屋内烛火熄灭。 宋玄在窗边站了许久,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飞身离开。 ---------- 三日后,京城沈府。 沈郑坐在花厅,他听着身旁管家的汇报:“老爷,下头已查到三年前送小姐母女离去的侍卫,小的顺着线索查去,在一位船家那得知,小姐约莫是甩掉侍卫后,便乘船去了江南。” “贱人,当初就该立即处死她们!”沈郑将手中茶盏狠狠放下,他此刻对放走沈青念母女的决定无比后悔。 管家凝重点头:“也好在小姐并非在霖城,正好与陛下错开,若是小姐在霖城,万一遇上陛下那便麻烦了。”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她在霖城内,我派的人去还得避开陛下,不好大张旗鼓的寻人,”沈郑有些感慨。 随后,他又阴狠交代:“派去的杀手定要将沈青念母女诛杀,她生下的小女娃,以及跟在她身旁的丫鬟也绝不可放过!” 第106章 再见木雕 管家连连应下,又道:“老爷,那江南的江正河那头好似出了些问题,前段时间传去的信,到现在还未传回,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沈郑皱眉,他冷哼一声:“那江正河沉迷寻仙问道,除了我能喂饱他之外,便不可能有旁人。 再则说,征儿立下的军功已足够,不久便会回京封赏,那江正河若是不成,到时想法子处置了便是。” 寻仙问道消耗的财力非同小可,沈郑这些年因为粮仓,喂了江正河不少的银两,若不是为了沈征的军功,他老早就想法子把江正河解决了。 “老爷说得是,”管家低声应着。 沈郑想了想又问:“沈夫人那头如何了?” 这段时日神医来往府中多次,砸了不少的好药材给沈夫人。 “神医医术高明,很快夫人便能起身行走,届时便可入宫去看望先皇后,”管家脸上浮现笑意。 沈郑闻言神色缓了缓:“总算是有件称心之事。” ---------- 翌日。 沈青念一早便去了学堂,今日是赶集的日子,小沈希也闹着让小菊和柳玉柔带着她上街。 这几日沈家的氛围都有些低落,柳玉柔索性带着小沈希与小菊,三人同沈青念一起出了门。 “待会儿上街后,不可买太多零嘴,知晓了吗?”沈青念叮嘱着小丫头。 小丫头上街便是见了什么都想尝尝,好几回都吃得积食。 小沈希点点头,甜甜保证:“娘亲放心,我只吃一串糖葫芦便可!” 三人在巷子口分别,沈青念拿着书朝学堂的方向而去。 ***** 沈家院内一片寂静,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眉眼冷冽的男人落入院中。 宋玄来到沈青念居住的屋外,他站在门口,心底思绪万千。 京城那封来信,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沈青念,三年前,她是戴着面具。 那如今的她呢,是否开心,是否因安稳生活而快乐,她是否会想起京城中的生活,想起自己与晏青? 宋玄在深吸一口气后,抬手将屋门推开。 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风雅,铺着碎花锦被的床榻上放着两个木偶娃娃,案几上堆着许多书籍,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屏风是再简单不过的樟木,上头绘了墨竹,画技娴熟而精细,为这普通屏风添上几分雅致。 他不由地想起信纸中的内容:为博得太子殿下欢心,沈青念受教于大画师,日夜不停练习,期间晕厥二次,不出半月便学有所成,后为东宫送上画作。 宋玄缓步来到案几旁,上头放着各种各样的游记书籍,案几的边缘处有厚厚一摞书籍,是野史与别集。 那摞书籍旁,放着个小小木雕,那木雕虽是毫不起眼,但木雕本身很是油亮,一看就是平日里被人悉心养护着。 宋玄心头顿时一颤,抬手将那木雕拿起,正是三年前他赠予沈青念的木雕。 他还以为她离京时孑然一身…… 宋玄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木雕,冷凝的黑眸好似泛起片刻柔情,但很快他便将木雕放回原位,转身离开沈家。 ---------- 晌午,沈青念带着小晏青回来时,小沈希三人早已回到家中。 小菊与柳玉柔在伙房做饭,小沈希则是一个人在院内玩耍,当小沈希看到小晏青与沈青念回来时,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青,你终于来找我玩了!”小沈希迈着小短腿跑到小晏青跟前,语气很是兴奋。 小晏青有些不好意思道:“嗯,小希我来寻你玩了。” 这几日他都与母亲待在学堂内,虽然没有他,母亲还是会去学堂教书,但有他母亲便将许多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 他会忍不住觉得,是自己分走了母亲的宠爱,这令他觉得有些愧对小希…… 小沈希沉浸在小晏青来寻自己的快乐里,她张开手便与小晏青抱在一起。 开心道:“小青,我都好几日不见你了。” 小晏青见小沈希这般热情,他也扬起笑脸回抱了抱对方。 两个小豆丁抱作一团。 江南的夏日虽不如京城炎热,但肉贴着肉还是有几分燥的,沈青念抬手将两个小团子分开,她一手牵一个,三人慢慢朝着院内走去。 “待会儿晏青便留在我们家吃饭,”沈青念淡淡开口。 小沈希开心得不行:“好耶!” 刚走进院内,小沈希便拉着小晏青进了屋子, 她要带小青看看家中的玩具! 沈青念由两个小团子去了,她将木桌搬到葡萄架下,又去了伙房帮忙做菜。 很快,便到了吃饭的时候,小沈希带着小晏青洗手,分碗筷,她虽只有三岁,但每顿饭的碗筷都是由她来摆的。 小晏青便跟在小沈希身后,有些好奇的瞧着对方摆碗。 小小的公子扶手而立,神色间既好奇又严肃,还隐约闪着几分心疼。 母亲她们平日便是这般清贫的吗? 身为当朝小太子,小晏青向来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像摆放碗筷这种事他从未做过,更别说亲手做饭了。 他的母亲与家人,不该过得这般清贫的,他的母亲应是皇后,小妹也应是朝公主…… 小晏青眼底的心疼愈发明显了。 认真摆放碗筷的小沈希,丝毫没注意到小晏青的情绪,她抽空说道:“小青,你快快去将凳子搬来放好,很快娘亲她们便端饭菜上桌了,今日是吃烤鸭呢!” 说罢,她还吸了吸口水,一脸馋猫样。 那烤鸭是母亲提前一月定的,是烟雨城中最最好吃的烤鸭,她盼了许久呢。 小晏青闻言,只觉心头苦涩不已。 自己的至亲家人,自己的小妹,当朝嫡公主竟是这般可怜,区区一只烤鸭令她开心不已。 他的家人实在是太苦了…… 小晏青一边难过着,一边把凳子搬来放好,他只觉手中的实木木凳好似重担,令母亲与外祖母都弯了腰。 他的母亲实在太艰难,仅靠着教书的一点银钱,便要养活一大家子。 而他的父皇却还在生母亲的气! 片刻后,饭菜上桌。 当小晏青瞧见桌上那两只流油的烤鸭后,便止住了心中思绪,有些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第107章 相约花朝 母亲的日子虽是清贫,但在吃食上还是不错的,这烤鸭瞧着竟是比宫中御厨做的还要好几分。 烤鸭的香气,似乎也比寻常烤鸭香上不少。 “晏青,你吃个鸭腿,”柳玉柔率先用公筷为小晏青夹了个大鸭腿。 小晏青见状立即起身,朝柳玉柔作了个揖,很是端正道:“多谢外祖母。” 方才柳玉柔在伙房做饭,还并未与小晏青见面。 “小殿下,你快快起来,不必如此的,”柳玉柔赶紧将小晏青扶了起来,她神色间有几分紧张。 虽然沈青念事先打过招呼,让柳玉柔将小晏青的太子身份抛去,但小晏青现在这般行礼,还是令她有些拘谨。 小晏青重新坐回凳子上,他看出柳玉柔面上的紧张,便奶声奶气道:“外祖母很好,我很喜爱外祖母。” 在来的路上,母亲曾对他说过,外祖母生性单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柳玉柔听小晏青这般说,忍不住笑道:“我也很喜爱晏青。” 小殿下这般温和有礼,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小青,你不必在意礼数,快快同我一起吃鸭腿!”已经开动的小沈希抽空对小晏青说着。 小丫头嘴上沾着油花,腮帮子还鼓鼓的,显然是爱极了这烤鸭。 小晏青看着碗碟内的大鸭腿,在宫中是绝不可能让他直接啃鸭腿的,这样有失体统,但瞧见小希那吃的油油的嘴,他也忍不住拿起鸭腿,刚咬下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烤鸭腿比宫中的要好吃许多! 他想起身向外祖母道谢,但又想起的小希方才的话,便止住了动作,只朝外祖母说道:“这鸭腿滋味甚好,孩儿很是喜欢。” “好吃你便多吃些,你与小希一人两只鸭腿,”柳玉柔笑着说完,便又往小晏青碗碟中夹进一只鸭腿。 小晏青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心中只觉幸福无比。 宫中有礼数,每道菜都不可多食,尤其是他喜爱的菜色,更是严格极了,往往鸡腿与鸭腿只能命宫人剪下一半,今日能吃两个,那简直是天上才有的日子…… 最终,小晏青与小沈希都吃撑了,那鸭腿很大,两人各吃了两个,连别的饭菜都吃不下了。 两个小豆丁捧着肚子躺在院内的躺椅下,惬意的数着天上白云。 小菊还为两人切来一盘西瓜,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让他们吃些解渴消食。 “明夜便是花朝了,小青你出来同我玩啊,”小沈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她惦记着明日之事。 小丫头日日除了吃便是玩,盼来了小青便又开始盼明夜的花朝了。 小晏青有些苦恼,他纠结的开口:“我不知爹爹会不会同意,他这几日都很忙。” 甚至他一整天都见不着父皇。 好在小晏青是个成熟的孩子,加上又有沈青念与小沈希在,他并不觉得害怕,更不觉得无聊。 小沈希闻言从躺椅上坐起,思索道:“不如你我约定一下,若是明日你来,那我们便在那护城河旁碰头,不然我便只能同母亲她们玩耍了。” 小晏青点点头:“那也只能如此了,我会尽量说服父皇的。” 他也不知父皇愿不愿意前来,只知父皇还在生着气,若是父皇得知母亲过得这般清贫,他应当会消气的吧…… 两个小豆丁便这般约定下来了。 午休过后,沈青念带着依依不舍的小晏青出门离开,刚门口就瞧见了等在外头的锦一。 对方显然是来接小晏青的。 锦一朝沈青念行了一礼,动作恭敬:“是主子派我来接小公子。” 自从知晓这位沈夫子便是皇后娘娘后,他便日日战战兢兢,只盼着皇后娘娘能快快与陛下和好如初。 陛下这几日处理公务显然要铁血许多,他跟在身旁也是有些怕的。 沈青念点点头:“那便劳烦锦公子了。” “今日烟雨城外出现一伙流匪,还请沈夫子小心才是,”锦一出声提醒。 是陛下特意叫他前来,将消息告知皇后娘娘的。 沈青念闻言神色变得严肃:“多谢锦公子提醒。” 说罢,她便又朝小晏青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去,外头有流匪,她想让小晏青快些回客栈。 “母亲,孩儿下次再来,”小晏青朝沈青念挥手。 小沈希这时也从屋内钻了出来,她大声嘱咐:“小青,记得我们的约定!” 锦一领着小晏青离去了,沈青念也拿着书去了学堂,小沈希则是继续回到院子一边啃西瓜,一边看白云。 ---------- 客栈二楼房间内。 宋玄俯身处理着公务,小晏青坐在旁边练习字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片刻后,小晏青斟酌开口:“父皇,今日儿臣前往母后家中,发现母后与外祖母还需亲自下厨,她们事事亲力亲为,全家都靠着母亲做夫子赚银钱度日,实在是凄苦无比……” 他的母后与家人,实在过得太苦。 宋玄手中狼毫一顿,他看向小晏青,淡漠道:“是她自己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他虽是这般说,却没去挑小晏青称呼上的错处。 小晏青抿了抿唇,他起身行了一礼,继续说:“小妹是公主,却也要在家中做杂活,对比小妹,儿臣很是羞愧,小妹理应是锦衣玉食。” “你想如何?”宋玄沉沉黑眸看着面前的小晏青。 这小子惯喜欢拐弯抹角。 小晏青见自己的伎俩被识破,他便朝宋玄作揖,老实回答:“明夜便是花朝节,儿臣先前答应小妹会一同去玩,还请父皇成全。” 宋玄将手中狼毫笔放下,他揉了揉眉心,眸色深幽。 ---------- 翌日,傍晚。 今夜是花朝节,天色才微微擦黑,城中便亮起了无数灯笼,不少吃过晚饭的人也都陆续出门,朝着街上走去。 沈青念也被小沈希迫不及待的拉上街去—— 【小晏青:呜呜呜,我母亲实在太苦了……】 第108章 见宋玄,同乘船 沈青念一家人全部出动,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灯笼。 小沈希手中提着的是白色的兔子灯,小菊还特意给她梳了小兔发髻,两个发髻上各簪了毛茸茸的白色小团,甚是可爱。 “娘亲,我们先去护城河!”小沈希拉着自己娘亲的手,神色间满是迫不及待。 她要去寻小青了。 沈青念被小丫头拉着走,小菊与柳玉柔笑眯眯的跟在后头。 江南夏夜的微风很是凉爽,方才还微微擦黑的天色,现在已完全转暗,沿路因花朝而挂起灯笼亮了起来,将夜色照亮。 烟雨城虽是比寻常城镇富饶些许,但夜间也是不点灯的,今夜的烟雨被一盏盏灯笼点亮,平日的清冷被抹去,多了几分暖色与温和,别有一番美感。 沈青念一行人朝护城河而去,沿路会遇到同样出门逛花朝的邻居,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青石板的街道上,时不时便会传来小孩的笑闹声,那些提着灯笼的小娃娃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他们的家人。 “小希,快来跟我们一起玩!”有几个认识的小孩跑了过来,有男孩有女孩,每人手中都提着灯笼。 沈青念看向小沈希,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去。 小丫头平日里便与些几个小孩一起玩,关系很是要好。 小沈希坚定摇头:“我不去了,我要去护城河。” 那几个小孩见小沈希不去,便又嬉闹着朝前方跑去,前方好些摆摊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捏糖人儿卖糖水的,很是热闹。 “小希,你要去护城河做什么?”沈青念有些疑惑。 为了去护城河,竟是连朋友们的邀约都拒了,这小丫头显然是藏着什么事儿。 小沈希鼓了鼓软软的腮帮子,说道:“我昨日与小青约好了,在护城河见面,相约一同逛花朝。” 虽然她喜欢同邻居的小伙伴玩,但小青是她的弟弟,她是要先去找小青的。 “当真是兄妹,是要亲近些的,”身后的小菊笑着开口。 柳玉柔也认同的点点头。 小沈希皱眉:“分明是姐弟,小青都没我高,他自然是弟弟。” 小晏青确实要比小沈希矮一些,不过也只是一点点,男娃娃小时长得没有女娃娃快,还不到猛涨的时候。 再加上小晏青性子沉稳,而小沈希大大咧咧,还当真有那么几分像姐弟。 沈青念闻言忍不住失笑:“你与晏青虽是双生子,但晏青先你一步出来,严格来说晏青应当是你大哥才对。” 她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在想着做姐姐,别的女娃娃都想有个大哥,就这小丫头反着来。 小菊与柳玉柔也笑出了声。 小沈希见状倒抽一口凉气,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我怎会是小妹呢,我要去问问小青才是!” 说罢,她便提着灯笼朝前方跑去,护城河的桥头就在前方了。 桥上有不少摆摊的,在旁边的树下,站着两大一小的身影,小小的身影便是提着灯笼的小晏青,他正认真注视着来往行人,显然是在等着谁。 而其中那位气度不凡的男人,便是宋玄。 沈青念在看到男人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柳玉柔与小菊更是由笑意转为紧张。 宋玄的视线放在沈青念身上,晦暗深幽,仿佛一汪深潭。 小晏青在看见小沈希时,立即便提着灯笼跑了过来,两个小豆丁碰了面,神色欢喜极了。 “小希,我们去坐船吧,河中好多花灯,还有许多莲花,在夜色下赏景,应当是格外美丽的!”小晏青语气兴奋。 由于花朝节的缘由,今夜在护城河内放花灯的人有许多,那一盏盏的花灯飘在护城河内,加上河内的夏日莲花,景色甚是美丽。 小沈希自然是赞同的,她道:“那我们去买些糖葫芦与糕点,待会儿一同带上船上吃。” 一边赏景,一边吃零嘴,想想都惬意无比。 两个小豆丁手拉着手朝旁边的摊贩走去,小菊有些不放心的跟了上去,锦一也默默跟去了。 原地只留下沈青念与宋玄,以及紧张的柳玉柔。 沈青念没料到今夜男人也会前来,她以为对方近日忙碌,并无暇游花朝,毕竟男人若是闲下来,定是会最先处置自己,而不是来花朝。 宋玄立于树下,他五官半明半暗的隐在夜色与灯笼的亮光之间,淡漠且冰冷。 沈青念看不清男人的神色,她只觉此时的男人变了太多,变得陌生更变得冰冷。 “过来,”宋玄开了口。 女子一身长衫,墨发垂在肩头,她虽是不施粉黛,面色间也有些苍白,却难掩眉眼中绮丽之色。 若非烟雨城还算太平,她又入了学堂做女夫子,怕是早已被贼人觊觎…… 沈青念抿了抿唇,她侧头对身旁的柳玉柔说:“母亲,你去陪小希与晏青,我无事的。” 柳玉柔咬牙:“青念,便让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害怕陛下会对青念做些什么,这些年一直是青念在护着自己,现在她想换自己护着青念。 沈青念却摇了摇头,她轻捏柳玉柔的手,说道:“娘亲,今夜我不会有事的,你不必担心。” 她其实并不知今夜男人会如何,她只是不想让娘亲掺和进来,这一切便由她来承担便好。 柳玉柔显然是不信的,但她还未再说什么,沈青念便已朝着宋玄走去。 沈青念来到男人跟前,她微微垂着头,模样十分温顺,与三年前在京城时一样。 她顺从男人,她想要男人放过自己的家人,于是她又将面具戴了起来。 宋玄见她这般乖顺,便觉得心底一阵气闷。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要同三年前一般吗? 这时,两个小豆丁买完东西回来了,两人手牵着手很是开心,跟在后头的锦一手中提了不少的零嘴,而小菊却缀在后头,看起来是被排挤了。 在买零嘴时,锦一边用眼神警告小菊,让她离得远些,小菊心头气恼却碍于对方腰间佩剑,不得不听从。 两个小豆丁过来便直奔柳玉柔而去,他们拉着柳玉柔的裙摆,不停说着:“外祖母,外祖母,快快陪我们去乘船吧!” 在方才锦一便特意交代两人,若是要让爹娘好,待会儿便要让他们同乘一条船—— 第109章 诛连九族! 两个小豆丁自是无比听从,过来便拉住了柳玉柔的裙摆,柳玉柔被这俩小豆丁连拖带拽的扯上了船。 带三人走远,锦一这才走到宋玄身旁,抱拳道:“主子,船只已靠岸,两位小主子已闹着要坐船,可是先上船?” 他特意没要船家推荐的大船,只要了两只小船。 宋玄心中原本就不痛快,心中好似堵了什么东西,眼下听锦一这般说,便率先朝船只走去。 那修长挺拔的背影,似乎都隐含怒意。 锦一见状赶紧上前提醒沈青念:“沈夫子,请您跟上陛下。” “多谢锦公子,”沈青念谢过锦一后,便跟上男人的脚步。 看着两人的背影,锦一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他轻叹一声:“若是夏公公在那便好了。” 他这锦衣卫指挥使,生生将那太监的活计给做了。 自古帝王与妃嫔间的矛盾,都是由宫中掌事大太监从中周全,这期间一不小心便会受牵连,简直不是人做的事儿。 锦一刚感慨完,余光便瞥见一抹黄色身影匆匆也跟了上去,是小菊。 小菊脚步匆匆,面色担忧,生怕沈青念过去后会被宋玄给解决了。 这些年她跟着小姐过着安稳日子,在她心中小姐便是她的恩人,这三年完全是她偷来的,原来的她早该死在沈郑手中,她多活一日便也是赚的。 眼下小姐与陛下共乘船,她定是要跟上的,若是陛下发怒,她也好在小姐跟前挡上一挡…… 锦一看见小菊,只觉眼皮子一跳,他赶紧大步上前将人给拉住。 小菊被锦一拽住手臂,她甩了甩却没甩开,忍不住怒目而视:“你作甚?莫要拦我!” 这人当真是可恶,方才便用眼神威胁她,眼下还要拦着她。 “你跟上去添什么乱?!”锦一的面色也有些不好。 他好不容易将两人安排在一块儿,这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小菊气得眼眶发红,这人她是认识的,是京城锦衣卫指挥使,三年前出城时,她们的马车就差点被这人发现。 属于是新仇旧恨了。 “你这无耻之徒,快让我过去,若我家小姐出了什么事儿,我跟你拼命!”小菊被锦一的手拽着,根本挣扎不开,她又气又急只能骂出声。 锦一好歹是指挥使,走哪都是被人敬着的,哪里被人这般骂过,他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什么你家小姐,沈夫子分明是当今皇后娘娘,你若再敢胡言,莫怪我长刀不长眼!” 说罢,他便放开小菊,将手放去自己腰间佩剑之上,用大拇指把剑柄微微推开,闪着寒光的剑刃露出,看向小菊的眼神更是凌厉非常。 小菊吓得心口直跳,不由地后退两步。 锦一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满身的冷意自然是可怕。 身后,沈青念与宋玄已经乘上船,船只被船家推入水中,缓缓飘荡在护城河中,另一艘船上传来小沈希的声音:“小菊,你快快来啊,娘亲都飘走啦!!” 锦一看向小菊,冷冷道:“沈夫子不会有事的,用不着你掺和。” 说罢,他便松开大拇指,那一小截泛着寒光的剑刃落入剑鞘之中,他同时也转身,朝着河边船只走去。 小菊扶了扶心口,将心中惧怕压下跟了上去。 ***** 今夜的烟雨城格外美丽,青石板的道路上是游龙般的灯笼,将整个烟雨城都照亮。 护城河面飘着盏盏花灯,河岸边不断有百姓将花灯放下许愿,飘荡的花灯将河面碧叶莲花微微照亮,此情此景不比京城的花朝节逊色。 沈青念此刻坐在船头,浑身冷意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两人并未划船,而是任由小船静静随河风飘着。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这时,身后传来小沈希的惊呼声:“锦大哥,不是叫你划去娘亲那里吗?你为何要倒着划?!外祖母,你看他……” 片刻后,小沈希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四周重新归为寂静,只有河浪拍打水面的声响。 沈青念有些发愣,她看着河面上的盏盏花灯。 那一年,也是花朝时,只是现在已物人非…… 宋玄沉沉目光,始终落在女子背影上,他有些讽刺的出声:“阊阖宫殿,寺上方平,游龙照路,明亮盛京。” 沈青念心中一颤,这是她在那次花朝时曾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她转身看向男人,随后乖顺的跪了下来,恳求道:“罪妇有罪,还请陛下降罪,也请陛下看在小希的份上,放小希三人一条生路,这一切都是罪妇作为,还请陛下莫要迁怒。” 宋玄黑眸深幽又冷沉。 他咬着牙,狠狠开口:“你既是有罪,那朕为何要放过你的家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朕放过你的家人?你可知你犯下的罪是诛连九族!” 为何她对晏青都能开心接受,却在面对自己时是这番模样,难道以往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沈青念闻言浑身一颤,她刚想开口祈求,却被宋玄给扯了起来,两人的身体有瞬间接触,但下一刻宋玄便后撤一步,周遭气压似乎更低了。 船舱摇晃不止,沈青念只得扶住船檐保持平衡。 宋玄面黑如锅底,面前女子周身的茉莉香气早已不在,他冷笑:“连那茉莉香气都是你作的局?” 虽是早有预料,但当他亲手揭开,依旧是心痛不止。 沈青念低低回答:“陛下为人正派是真君子,罪妇只得用此等腌臜手段引起陛下注意。” “呵,破庙,诗会,茉莉,瑶台,屏风,沈青念你当真是好计谋,将我骗得团团转后,在一走了之……”宋玄的语气虽冷冽,却夹杂着几分痛心。 他以为的幸福,都只是泡影,只是一场空。 沈青念面色苍白,心脏处传来钝痛感,她辩无可辩,只说道:“罪妇生来便长在阴暗之中,不配站在阳光下,罪妇手段肮脏又下作,更是不配与陛下站在一起。” 她与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宋玄闻言几乎是要被气笑:“你这般说,你可还有一丁点的良心?” 【宋玄:气得朕要诛了自己!!!!】 第110章 赎罪 说罢,他便欺身上前,扯过沈青念的手,将其强行压在自己心口上。 沈青念只觉压在男人胸膛的手心在发烫,她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体温,以及那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几乎能嗅到淡淡的龙涎香。 宋玄眼眶有些发涩,他一字一顿道:“沈青念,你走得那般干脆,毫无留恋,你可知我多后悔那日的登基,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是不是真的又冷又硬!” 短短几句话,承载了宋玄心中无数苦楚,这三年来他没有一刻是不后悔的,也没有一刻是不愧疚的。 面前的男人周身冷意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怨怼与委屈,此刻的他也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沈青念闻言心头一颤,心中的围墙终是崩塌,她眼底浮起水雾,神色再做不了温顺,变得难过又凄楚,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沾湿青绿色衣襟。 她凄然道:“你是太子殿下,是未来天子,是当今最尊贵之人,也是最最正直之人,我又怎敢将真相和盘托出?我……亦无颜说出真相…… 再则说,你我本就不同,我算计你,利用你,我没有那个自信能让你原谅一个骗子。” 她何尝没有想过,但那想法一冒出,她便会拼命压下,她根本没有赌的资本,一旦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宋玄脸上的委屈与怨怼转为冰冷,他将沈青念的手松开,语气间带上讽刺:“你不信我,更不信我对你的情谊。” 他能说服自己原谅她的利用,但他过不了她欺瞒自己那一关。 在宋玄看来,两人情谊深厚,就该将真相说出,若非如此,那便是对双方情谊的背叛。 他可坦诚相待,也可许下后位,更可给她想要的一切,她不能撼动沈郑,并不代表自己不行。 可为何她不说,不坦诚…… 沈青念对宋玄的态度早有预料,她淡淡一笑,看向河面随波逐流的花灯,轻声道:“陛下,河中花灯看似鲜亮,内里却早已被河水浸透,掺杂进许多污浊泥沙,那河水汹涌,难以破局…… 而您生来便是尊贵之人,不该与内里污浊的花灯为伍。” 说罢,她便跪了下来,面色重新恢复乖顺:“是罪妇胆大妄为,罪妇罪无可恕,还请陛下降罪。” 宋玄看着沈青念,片刻后,他才带着冷意开口:“你自然是要赎罪的。”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穿过船舱,去了船只的另一头。 沈青念感受着男人离去时微微晃动的船身,待船只不动时,她这才抬头瞧了一眼。 目光穿过狭窄的船舱看去,男人已站在船的另一头,他手中拿着船桨,正朝着前方划去。 这时,小沈希甜甜的小奶音响起:“娘亲,娘亲,我们追上你啦!” 小沈希与小晏青两个小豆丁,正趴在船身向她这边探着,小菊与柳玉柔坐在两人身后,将他们搂在怀中,避免他们摔入水中。 沈青念立即起身,有些紧张道:“你们乖乖坐好,船只狭小,当心翻了船!” 她一开口,两个小豆丁都乖乖坐正,眼底亮晶晶的。 小沈希提出要求:“娘亲,我想要上你的船上玩,我不想同锦大哥待在一起了!” 方才锦一未听从小沈希的指示划船,她记了仇。 “母亲,我也要!”小晏青见状也开口说着。 两个小豆丁都巴巴瞧着沈青念。 沈青念先朝小菊与柳玉柔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自己没事后,这才说:“中途不可换船,你们乖乖坐好,待靠了岸我便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玩,可好?” 说话间,两条小小的船只已靠近,两个小豆丁瞧着近在咫尺的娘亲,更想换船了。 小沈希是个机灵的,她见自己娘亲不同意,便看向那面色冰冷的宋玄,软软开口:“大、爹爹,小希想与你共乘船!” 小丫头并不害怕宋玄,她觉得爹爹再可怕,也是不会凶孩子的。 小沈希不怕,可抱住她的小菊怕啊,小菊搂着小丫头的手当即便抖了抖,赶紧低声嘱咐:“小小姐乖,你莫要惹了公子生气。” 她很怕陛下治小小姐的罪,毕竟陛下都要治她家小姐的罪…… “我如何惹爹爹生气?换条船他便会生气吗?我娘亲说过爹爹是君子,真君子可不会这般的小气!”小沈希不懂小菊的用意,当即便反驳出声。 四周一片寂静,沈青念只觉脸皮子发热,方才在面对男人时的悲凄心情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羞臊之意。 她是这么告诉小希的,但没让她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啊。 宋玄将视线扫去沈青念身上,他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随即便朝着锦一使了个眼色,顷刻间两条小船便靠拢在一起。 小沈希笑眯眯的朝自己爹爹伸出手,好让对方将自己抱去另一条船上。 小丫头的笑容甜的不行,她的相貌与宋玄过于相似,以至于宋玄瞧见后呆愣了片刻,这才将小丫头抱起。 “飞咯!”小沈希被宋玄高举,忍不住兴奋出声。 高大的父亲令小丫头心生天然安全感。 小沈希与小晏青都被宋玄抱去了另一条船,小菊与柳玉柔也想跟去,但奈何船只太小只得作罢。 划船的锦一在两个小豆丁换船后,就赶紧将船划开,生怕小菊与柳玉柔过去。 小菊忍不住狠狠瞪了锦一,嘀咕道:“一个大男人,心眼比筛子还多……” ***** 另一条船上,小沈希上船后便一直守着宋玄。 “爹爹,你长得可真高啊,比城中铁匠还生得高呢。” “爹爹,你今日是特意来陪同我们一起逛花朝的吗?” “爹爹,听说今日城中会放烟花,你带我们去瞧瞧吧。” …… 小丫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爹实在是好奇,她也不畏宋玄身上的冷意,小嘴说个不停。 宋玄时不时也会简短的回上两句,倒是相处融洽。 小晏青则是来到沈青念待的船尾,他瞧了瞧父皇与小沈希,才凑近自己母亲耳畔,小声说道: 第111章 不会为难母后 “母亲,其实父皇也一直说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想让母亲知晓,父皇对母亲的感情从未变过:。 沈青念微微怔住,她看向面前的小豆丁,忍不住将其揽入怀中,怀中软软的小团子,令她红了眼眶,心头的愧疚也更甚了。 这时,天空绽开烟花,绚烂的烟花升空后在头顶绽开。 “哇!”同宋玄站在一起的小沈希率先惊叹出声。 小丫头见过的烟花不多,每每见到总是兴奋不已。 沈青念与小晏青也看向天空,红色的烟花绽开后将天空短暂的照亮,随后黯然。 “爹爹,我们去船尾看,那里离烟花近一些!”小沈希扯着宋玄的衣摆,往沈青念这边走来。 男人用船桨将小船固定后,便任由小丫头扯着衣摆,两人来到船尾。 船尾处多了宋玄与小沈希一大一小,立即变得有些狭窄,小晏青见自己父皇过来,便极有眼色的移开位置,让父皇站去母亲身旁。 小沈希仰着头看得专注,一束束烟花升空又绽放,她很快便不满足于站着。 “爹爹,你抱我,你抱我!”小沈希向宋玄撒娇。 她爹爹长得高大,若是被爹爹抱着,那景色应当是更美。 下一刻,小沈希便被宋玄抱起,在小丫头的惊呼声中,直接被放去了肩膀上。 “爹爹真好,爹爹真厉害!”小沈希熟稔的拍着马屁。 宋玄低声叮嘱:“坐好了。” 天子肩膀,也只有小丫头敢坐。 沈青念忍不住看向男人,对方面色依旧冷凝,但周身的冰冷气势却消散不少,显然是喜欢小希的。 她弯了弯唇角,这便够了,这些喜欢可保小希一生安稳。 随即,她的手便被温暖的小手给牵住了,是小晏青。 小晏青的声音响起:“娘亲你看,是彩色的烟花。” 沈青念重新看向空中,那五彩的烟花在夜空铺开,好似那开得繁华的花朵般,绚烂而夺目。 身旁传来男人有些哑然的声线:“五彩烟花难以研制,三年前研制成功后,方法才传入民间。” 那五彩烟花的方法,是他在繁忙的日夜里,挤出时间亲自研制。 沈青念心中一颤,轻声道:“今夜能见,实乃幸事。” 三年前她刻意疏远男人,对方在她生产前曾说过,要补偿给她五彩的烟花。 宋玄侧头看向身旁女子,空中绽开的烟花照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他道:“烟花由在。” 沈青念鼻尖微酸,只觉物是人非。 这一夜,玩得最开心的便是小沈希,她不光坐上了宋玄的肩膀,还看了美丽的烟花,零嘴也吃了一肚子。 小晏青却没那么的开心,眼神中偶尔会露出忧虑,在看向沈青念的眼神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 宋玄接下来也没再说什么,两个大人与两个小娃娃,就似寻常一家般逛完了花朝。 至于小菊与柳玉柔两人,早已被锦一送回家中…… 深夜,沈青念与小沈希站在家门口处。 “爹爹,小青,下回在一起玩啊!”小沈希笑容好似掺了蜜。 小晏青点点头,应下。 宋玄自怀中拿出一沓东西塞进沈青念怀中,有些僵硬道:“不日朕便会回京城,届时你便回宫赎罪。” 说罢,他便牵起小晏青的手,转身离开。 沈青念借着门廊上的灯笼,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是厚厚的一沓银票…… “娘亲,爹爹给了你什么啊?为何爹爹要说回宫赎罪,什么是回宫赎罪?”小沈希语气染上好奇。 她感觉方才有些不对劲。 沈青念摸了摸小沈希的脑袋,淡声道:“无事,小希你想想明日要上街买些什么吧。” 说罢,她便领着小丫头进了宅院。 小丫头被带偏了思绪,立刻去想着明日之事,方才的疑惑被抛去脑后。 *** 另一边,父子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小晏青的神色既是欢喜又是忧,他忍不住小心发问:“父皇,母后回宫后会不会下狱?” 方才他看见父皇给了母后一沓银钱,他立即就猜出父皇的心软,同时他也很担忧,若是回宫后父皇被朝臣说动,要将母后下狱,那可怎么办? 朝中那帮老家伙,舌头可是很厉害的,还惯会用规矩和当朝律法压人。 宋玄看向自己手中牵着的小人儿,薄唇微微勾起,淡声道:“不会的,晏青不必苦恼。” 晏青早慧,自小便思虑便比寻常孩子多一些。 小晏青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小脸上浮起笑意。 父皇不会为难母后,那真是太好了! 父子俩手牵着手,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 接下来的日子,宋玄并未在出现过,倒是小晏青依旧会来沈家玩耍,在沈家玩得多了,柳玉柔心中既开心又是忧愁。 与小晏青接触,她便觉得这孩子十分懂事,也十分懂得体谅人,是个很好的孩子。 她自然看出了小晏青对青念的依赖,心里有些心疼这位小太子,她也意识到再尊贵的身份,在这般年纪也会渴望母亲的关怀。 每次青念同小晏青一起时,眼中的温情与母爱,她也是真真切切的瞧见了。 她也是一位母亲,她也有孩子…… 日子看似回到平静。 但压在柳玉柔心底的愁绪却越来越多,终于在一天她亲自将小晏青送回客栈时,她忍不住了,等沈青念后下学后,母女俩好好的谈了谈。 屋内,柳玉柔握着沈青念的手,她面色温和而坚定:“青念,这三年来你已付出许多,你不需要再考虑娘亲的。” 青念对陛下有情谊,她是能看出来的,那案几上的木雕,她也见过多次,而陛下花朝那日,青念能全须全有的回来,那足以说明陛下的情谊…… 她不愿让自己束缚青念,更不愿因为自己让青念与爱的人相距千里。 沈青念闻言神色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自己娘亲的意思,她回握住对方的手—— 【小沈希:今日爹爹让我坐肩膀,明日就可骑大马!(#^.^#)】 第112章 遭遇匪徒,被绑 沈青念轻声道:“娘亲,光有情谊是不够,也是不能的,当朝皇后已身死,我又以什么身份回去?陛下又愿意给我什么身份? 沈府后院已是那般险恶,更别说深宫之中,我已见识过自由,又怎能自甘回那牢笼?再则说,我是戴罪之身,回宫是陛下降罪,并非再续前缘。” 那日花朝之上,男人最后对她的态度,她是能看出一些的,若是她主动表心意诉衷肠,对方说不定会开恩赏她个位分。 但她不愿,她宁愿受罚,都不愿以那种方式留下,她也不愿消耗男人对她仅剩的情分,去求那位分。 柳玉柔显然是没想那么多,她闻言后面色怔了怔,又有些不忍的开口:“那晏青呢?他这几日日日前来,能看出很是依赖你。” 她理解青念,却也心疼晏青,她只以为陛下对青念存情,便可饶恕青念,甚至两人再续前缘,却没想这其中如此弯绕。 沈青念摇了摇头,苦笑:“晏青是太子,身份何其尊贵,他对我的依赖也只是一时,他有大好未来更是身有重担。就算我能回去,那我也不能是晏青生母。” 当朝皇后已薨世,她与晏青的关系注定不能公之于众,更何况还有小沈希。 这其中关系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索性她便静待男人下旨,三年前她便骗了男人,这一回,她不想以情要挟,回京后男人要如何处置她,她便都受着。 母女俩在屋内谈了许久,待重新出来时,柳玉柔心底的忧虑不减反增。 她以为的转机,原是想错了。 ---------- 又过了三日。 这日学堂放假,沈青念在下午便带着两个小豆丁去街上玩耍,买了些糕点,又买了些小新奇的小玩意儿,便找了处僻静的空地放风筝。 这空地距离沈家并不远,平日里有许多小孩玩耍,但今日不知为何,却只有沈青念三人。 今日天气大好,天空万里无云,也不甚热,倒是个放风筝的好时候。 到了空地处,两个小豆丁拿着风筝就跑了出去,沈青念则是站在树下,眼含笑意的瞧着两人玩耍。 那风筝没一会儿便被放上了空中,她站在树荫下抬头张望着。 风筝的样式是只大鸟,如今那大鸟在空中翱翔,小沈希与小晏青的欢快笑声似银铃,令她不禁勾起了唇。 这般好的日子,还不知剩下几回呢…… 这时,‘滴答,滴答’树上似有水珠落下,滴在沈青念额间。 她含笑的眼神,依旧放在两个撒欢儿的小豆丁身上,刚察觉到额间有水珠,便抬手将那水珠擦去。 但下一刻,她唇角的笑意便凝固住了。 这几日并未下雨,并且滴在额间的水珠触感温热而黏腻。 沈青念将擦过水珠的手拿到眼前,白玉指尖是点点猩红,滴在她额间水珠分明是鲜血。 空气中似乎弥漫起血腥之气,同时两个黑色的身影,重重自树上栽了下来,仰面朝上,一动不动…… 沈青念瞳孔骤缩,她识得这两名男子,是男人留在她身旁用于监视的暗卫! 她来不及害怕,拔腿便朝着小沈希与小晏青的方向跑去,两个小豆丁此时还在开心的放风筝。 沈青念心头狂跳,用尽全力朝两人大喊:“快跑!” 小沈希与小晏青闻言看向过来,两人脸上的神情,由开心转为惊恐。 沈青念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下一刻,她后脑便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便昏厥了过去。 在晕厥前,她依稀听见晏青强自镇定的奶音:“孤乃本朝太子,谁敢动孤!” ---------- 另一边,宋玄今日去了衙门,近日他在细查沈郑的爪牙,锦一也跟着去了,在他抽空回客栈时,两个身受重伤的暗卫也赶了回来。 两人事先被下了药,一个被捅穿了后腰,一个大腿已废,右眼血肉模糊,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他们的黑色衣裳被鲜血浸透,两人是全凭意志力回来的,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已咽气。 那匪徒也以为两人是觉得不可能醒来,便也没管,只等他们自己咽气,他们不知宫中暗卫都是被特殊训练过的,要比寻常练武之人坚韧许多。 锦一见两名暗卫竟是身负重伤,他心头一惊,赶紧询问:“是出了何事?沈夫子呢?小殿下与小公主呢?” 其中一名暗卫咳出一口血后,这才虚弱作答:“指挥使,沈夫子他们被绑了,那几个匪徒武艺高强,我们没能打过……” 锦一心头一惊,当即便朝着衙门奔去。 他心头突突直跳,若是皇后娘娘几人出了什么事,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 玄月高挂,夜色铺满大地。 沈青念再次睁眼,是在一个屋子内,她手脚都被绑住,后脑传来阵阵痛感。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桌子以及四把椅子,房门是关上的,依稀还能听见院外的说话声音。 听声音像是有许多人。 沈青念晃了晃脑子,她是被丢在地上的,想尝试着站起来,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绑在她身上的绳子太紧。 正当她咬着牙,想要慢慢挪去门边时,屋门被人‘咣当’一声给推开了。 进来的一共有三人,为首的是个面色凶恶的男人,他脸上还有一道疤,看着有些狰狞,刀疤身后是一高一瘦两名相貌普通的男子。 这三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尤其是那刀疤的左手手臂处,已经缠上了纱布。 刀疤走到沈青念跟前,他拿出带来的画卷,将画卷展开,画上的女子的长相俨然与沈青念一样。 确定没抓错人后,刀疤男子才笑了笑,他眼底闪着冷意:“沈小姐,多有得罪。” “你们是何人?”沈青念皱眉询问。 这三名男子脚步轻巧,身上服饰皆是黑色,样式也是相同,很像是有组织人士,且这些人的口音也不像是江南本地人,反倒是有些像京城口音。 若是京城,她便只能想到沈郑…… 第113章 危险,胁迫 那刀疤男子并未回答沈青念的话,而是开口询问:“外头那小娃娃说自己是本朝太子,沈小姐可知?” 方才在抓人时,他本打算将人直接解决,但那小娃娃说自己是太子,倒是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了。 沈青念点头,回答道:“他确实是当朝太子,跟在他身旁的便是陛下亲派的暗卫。” 虽是心有猜测,但刀疤亲耳听到这话,眼底还是不由的露出几分惊讶来,他们解决的那两名侍卫,确实是身手不凡。 “那老头莫非是故意坑我们!”瘦子忍不住愤愤出声。 他口中的老头,便是沈府管家。 他们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一直是拿钱办事,却没成想这回竟是惹上了当朝小太子! 结合管家找到他们时说的话,自然会觉得上当了。 沈青念见状立即开口:“三位若是放过我与两个孩子,我定当重金酬谢!” 刀疤冷笑道:“你有何证据证明那小男娃便是当朝小太子?” 他们是江湖人士,本就对当朝之事不关心,除了知道当朝有位小太子外,其余一概不知。 这女子说不定是在扯谎。 这时,稍矮的男子说话了,他有些不耐烦道:“大哥,是不是太子也不碍事,只将人宰了便是,本身我们就是亡命之徒,大家伙儿的身上谁没背着几条人命?” 话音落下,门外便涌入七八个男人,这些男人皆是面色凶恶,周身带着戾气。 领头的人大笑:“三哥说得不错,咱们手中的鲜血不知道沾了多少,若是能取当今太子人头,我们秀衣楼只怕会名声大噪!” 江湖秀衣楼对于朝廷敬畏要少于寻常百姓,他们中许多成员,也都是些犯了事的逃犯,刀疤便是他们推举出来的头目,会带着他们在江湖中接些杀人放火的事。 这些人本就是逃犯,做起那些事儿来,也都游刃有余,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沈青念见突然走进这么多人,透过屋门她还瞧见院子内有十多个人影守着,比她猜想的要多上许多。 她原本还算冷静的情绪,此时染上几分慌乱,她能说服刀疤,却不可能说动这么多人。 刀疤这时皱眉开口:“既是收了钱,自然是拿钱办事,大不了将那小太子放回,我们干完这一票便去边关躲一躲。” 他还有有些忌惮皇家的,能被推举做秀衣楼的头目,并非有勇无谋之辈。 “大哥,你怕什么?就像老李说的,若能将小太子脑袋取下,定能声名大噪,届时我们前往边关去投靠邻国也是可的!”瘦子语气阴狠,眼底全是向往之色。 其余人也纷纷认可,这些人根本没什么大义可讲,叛国对他们而言并非大逆之事,甚至还想着拿小太子作投名状。 这些人哈哈大笑着,刀疤见状也没再说什么。 沈青念心脏狂跳,愤怒涌上心头,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不能表现出来。 这时,那瘦子看向沈青念,他眼底划过一抹奸淫,言语猥琐:“这回要杀的人,倒是个美人儿,此等美色何不供兄弟们享乐一番?” 既是亡命之徒,那奸淫掳掠之事也干得不少。 这瘦子一说,屋内匪徒纷纷看向沈青念,眼底邪念腾升。 刀疤开了口:“那小太子同你是什么身份?” 这女子的模样,实在与那小太子太像。 这些人的目光令沈青念起鸡皮疙瘩,她强忍恶心道:“小太子是我所生。” “那你岂不是皇后?”刀疤惊讶,屋内其余人也是满脸诧异。 那瘦子皱眉道:“不对,当朝皇后三年前便已薨世,你是从哪冒出的皇后?” 沈青念闭口不言,神色间带着清冷与坚韧。 见她不回答,刀疤抬手便朝她脸上打去:“你这小娘皮,老子看你这是讨打!” 那又宽又大的巴掌落在沈青念细嫩的脸上,她整个人都被掀去地上,耳朵也被打得‘嗡嗡’作响。 沈青念倒在地上,头上的银簪落在地上滚了滚,她发丝变得凌乱,嘴里涌现腥甜,嘴角也被打破流出鲜血。 她将口中鲜血尽数咽下,又将眼底恨意敛去,这才看向刀疤,说道:“让我见我的孩儿,我便告诉你。” 她现在没一点法子,只能同他们周旋。 沈青念此话一出,周遭匪徒便哄笑出声,仿佛她在说什么笑话。 瘦子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带着不怀好意:“小娘子,你这是在同我们谈条件吗?” “咱们的条件可不是这般容易谈的。” “想要见娃娃,那便将兄弟们都伺候好了!” “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哈……” …… 沈青念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她心底愤怒不已,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些人。 那瘦子见她面色难看,淫邪一笑便朝着她走了过来:“小娘子,你想要见自己的孩儿,自是要有些诚意的,便由本大爷将你衣衫褪去,让大家伙儿看看你的诚意。” 沈青念的手脚都被绑住,她闻言有些惊慌的朝后挪了挪,正好挪到方才掉落的银簪旁。 这时,对面似有火光闪过。 沈青念长睫微颤,猛地看向刀疤:“对面走水了。” 刀疤皱眉看向对面厢房,只见那处已燃起火光,他立刻焦急道:“娘的!!快快先打水!” 那屋内除了被抓来的两个小娃娃外,还存放着财物。 屋内匪徒顷刻间便都跑了出去,纷纷找水灭火,唯有瘦子还站在原地,他看着沈青念,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沈青念也意识到瘦子想要做什么,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狠意。 瘦子连屋门都未关,直接便将自己的腰带解了开来,语气尤其恶心:“小娘子,你若是从了我,我便可放你两个孩儿回去。” 沈青念不言只屏住呼吸,待瘦子靠近时,她将双腿抬起,用尽全力便朝着对方下三路的位置踹了过去。 那瘦子没料到沈青念被五花大绑着,竟还能反抗,他夹着腿满脸痛苦的跪倒在地。 宋玄曾对沈青念说过,那里是男人的弱处。 在瘦子倒下后,一道小奶音传了过来: 【男主要看到女主的另一面咯~】 第114章 救她 “娘亲!” 门口是手牵着手的小沈希与小晏青,此时两个小豆丁脸上的神色都带着慌张,小晏青的脸上还沾了些黑灰。 对面屋子那把火,是兄妹二人合力放的。 沈青念见是两个小豆丁,眼底顿时涌出泪水,她快速说道:“快快将房门关上,在把桌上的蜡烛拿来!” 两个小豆丁闻言立即照做,小沈希关了房门,小晏青便去了桌旁,将蜡烛拿到沈青念跟前。 沈青念将被绑的双手放到火上引燃,灼热的温度令她咬紧了牙,火焰吞噬着她手上的绳索,也灼烧着她的肌肤。 “母亲……”小晏青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几分哭腔。 绑在母亲手上的绳索着了火,他害怕母亲会受伤。 沈青念忍痛安抚小晏青:“母亲无事的,只是要将这绳子解开。” 小晏青含泪狠狠点头,蜡油落在他娇嫩的手背,疼痛不已,他死死咬着牙,不让母亲发现半分。 他都明白的,自己与小希的力气太小,没法子帮母亲解开绳子。 很快沈青念手上的绳子便被烧开,她接过小晏青手中蜡烛,又将自己脚上的绳索烧开。 这时,倒在地上的瘦子也从剧痛中缓了过来,他忍痛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怒气。 瘦子咬牙切齿:“你这个贱人,竟敢踹你爷爷。” 说罢,他便狠狠朝着沈青念扑去,小晏青与小沈希都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青念见瘦子扑了过来,她眼底划过冷意与狠辣,将地上的银簪捡起,她不躲不避直直迎着瘦子而去。 下一刻,银簪狠狠没入瘦子脖颈处,鲜血飞溅至她的脸上,将她略带苍白的脸染上殷红。 瘦子瞪大双眼,没料到沈青念会用银簪袭击他,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冒血的脖颈,神色有些茫然。 沈青念拔出银簪,转头对两个小豆丁道:“晏青,小希,将身子背过去!” 小沈希有些被吓傻了,她呆呆的看着沾上鲜血的娘亲,小晏青则是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妹妹,两兄妹一同背过了身子。 沈青念这才看向脖子正冒血的瘦子,抬手用力一推,瘦子便仰面砸在地上,她上前再次将手中银簪刺入对方脖颈处,一下又一下。 她面色冷沉又狠辣,脸上的点点殷红,为她增添几分诡谲美感。 想到方才瘦子的污言秽语,以及那些匪徒说要将晏青杀掉的话,她便恨不得将这些人都碎尸万段! 屋门不知何时开了,男人高大的身影迎着月光站在门口,他就这么看着沈青念,一下又一下用银簪狠刺着瘦子。 地上的瘦子早已咽气,沈青念却依旧未停手,小晏青与小沈希两人手牵着手,正背过身乖乖站着,整个屋内都充斥着血腥之气。 站在宋玄身后的锦一看到屋内场景,不禁后退半步。 此时皇后娘娘脸上的神情,冰冷又狠厉,宛若一条毒蛇,令人后背发凉,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狠厉的女子。 宋玄心底亦是惊惧的,沈青念身上的这股狠劲,是普通贵女没有的。 后宅与深宫虽不乏手腕狠毒之女子,但她们的手段多半是不见血的,亦或者是使下头人去做的。 亲手将利刃刺入敌人胸膛,没有哪个贵女能做到,更别说是这般血肉模糊…… 别说是贵女,即便是普通侍卫,都不会如此。 屋外传来刀剑碰撞的声响,对面屋子的火光似烧得更旺了。 沈青念像是察觉到宋玄复杂难辨的眼神,她刺向瘦子的手顿住,抬头朝门口瞧去。 屋内烛光不甚亮,女子的乌发散乱,她那张白玉般的脸上,已被鲜血染了大半,似那妖冶图腾,青绿长衫沾染殷红,像那盛开罂粟。 在看见门口的男人后,沈青念愣了片刻,随即眼底便闪过几分慌乱。 她此刻的模样定是很骇人吧,浑身鲜血,脏污不堪。 可这才是真正的她…… ‘叮当’一声脆响,沈青念握在手中染血的银簪掉落在地,她眼底慌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坦然与无畏。 她从地上起身,单薄身形有些摇晃,院内的打杀声似乎更多了,站在后头的锦一也拔出长剑。 “主子,您与沈夫子快快离开!”锦一的声音染上几分紧张。 说罢,他便提剑冲了上去,与院中匪徒缠斗在一起。 他们带来的人并不多,援兵要一会儿才能赶到,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自是冲在前头。 宋玄大步走进屋内,他来到两个小豆丁面前,将小晏青直接背去了背上,小沈希被他抱在怀中,随后他便来到沈青念跟前。 男人一身玄衣,他身上挂着两个孩子,屋外是火光与匪徒,他走到浑身血污的沈青念跟前,将大手伸了出去,他说:“青念,此地不宜久待,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沈青念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有些呆愣的伸出手,任由男人带着她走了出去。 “娘亲,你的身上好脏呀,回去要好好洗洗,”小沈希弯着眼,甜甜说着。 小丫头方才是被吓傻了,但她接受能力很强,这会儿已经不怕了,加上自己爹爹赶来,她现在觉得安全得很。 至于倒在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都是欺负娘亲的,活该流血。 沈青念的手被男人拉着,她能感觉到男人的大掌干燥又温暖,同三年前一样,而此刻自己的手却沾满鲜血…… 宋玄拉着沈青念刚出了屋子,迎面便撞上两个拿刀的匪徒,那明晃晃的长刀令人心惊。 “你带着孩子们,快走!”宋玄将两个小豆丁放下后推到沈青念跟前,他低声嘱咐。 说罢,他便抽出自己腰间长剑,与那两个匪徒缠斗在一起,刀剑相交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月色皎皎,火光弥漫,沈青念看到宋玄带来的人并不多,她咬了咬牙,最后看了眼男人后,便带着两个孩子快速朝门口跑去。 秀衣楼多为亡命之徒,这处是他们的临时据点,不仅仅有沈青念看见的那二十余人,眼下整个秀衣楼倾巢而出,将宋玄的人团团围住—— 第115章 救他 宋玄在来之前,便已下令让杨全威调人前来增援,他自己则是等不及,带着人先赶来救沈青念。 谁能想到掳走沈青念的人,竟是整个秀衣楼,足有百余人,宋玄带人前来,被匪徒察觉后自是艰难不已。 宋玄在看到沈青念离开后,这才将心思完全放在打斗中,他武艺高强,倒是轻松将那两名匪徒解决。 只是这些匪徒人数众多,他仅带了十来人,虽个个武艺高强,但在对方的人数碾压下也实在艰难。 宋玄杀红了眼,他自己体力也逐渐不支,锦一为他挡了几刀,他自己身上也受了伤。 那些匪徒看出宋玄是领头人,便都提刀朝他砍去,宋玄带来的人也被他们困住。 宋玄气势凌厉,他挥舞长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匪徒,脚边的尸体也越来越多,他冷冽的剑锋也缓了下来。 身旁匪徒看出他体力透支,大叫一声便用尽全力,使长刀朝他狠狠刺去。 宋玄身子乏力,在看到朝他刺来的长刀时,顿觉无法闪避,那长刀是冲着他心脏去,若被刺中怕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瞳孔骤缩,脑海中不禁浮起沈青念那张带血的脸,以及小晏青与小沈希两个小豆丁的身影。 此次的江南之行,是他从未料到的,也是他无数午夜梦回中,不敢奢求的…… 若是,若是他当真命丧于此,她会为他难过吗?晏青年纪尚小,可能担大任? 不足一息的时间,宋玄的思绪便千回百转,就在长刀堪堪刺破他外衫,划破他胸膛时,那长刀停住了。 是沈青念手持长剑赶了过来,与她一同赶到的仅有周石玉一人。 此刻,沈青念手中那把长剑已狠狠刺入匪徒后背,宋玄甚至能瞧见,那带血长剑刺进匪徒胸膛而穿过来的剑尖,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那匪徒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都栽倒在地,而沈青念浑身颤抖,她眼底满是恐惧。 在看见男人有危险时,她只觉自己心跳差点停止,她来不及想太多,便拔出周安腰间长剑,狠狠刺入匪徒后背。 让男人死在自己面前,不如让她也去死。 宋玄看着面前女子,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轻轻动了动手臂,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只得开口道:“青念,你来救我了……” 下一刻,他便朝地上栽去,沈青念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宋玄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院内的战斗也到了尾声,周石玉加入战局,只剩下刀疤一人没解决。 沈青念有些艰难的扶着男人,找了个墙根将人安置下来。 再看周石玉那头,刀疤的身上虽是受了伤,但周石玉仅是个百夫长,身手中上,他想将刀疤制服,还是有些难度的。 沈青念浑身酸痛,她将地上长刀捡起,朝着刀疤走了过去,她想要帮忙。 片刻后,刀疤被周石玉解决,他自己也受了伤,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方才沈青念带着小希与晏青跑出去,在半路便遇上了周安与周石玉,两人告诉她衙门并未派援兵前来,今夜怕是凶多吉少。 她听后震惊又恼怒,当即便将小希与晏青交给周安,让他先带着两个小豆丁回去,她自己则是与周石玉回来。 此时,院内堆叠着尸体,沈青念有些艰难的在里头将锦一找了出来。 锦一面色惨白,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他的脚正以诡异的姿势扭着。 沈青念用力摇了摇锦一。 昏迷的锦一勉强睁开眼,他有些艰难的环顾四周后,才虚弱开口:“援、援兵为何还未来……” 杨大人增派援兵按理说应当是很快的,为何现在还未到? 沈青念面带冷凝,她严肃开口:“杨全威根本未派援兵前来,唯有周安兄弟二人赶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需带着陛下先行离去,你可还撑得住?” 宋玄是当朝皇帝,难保那杨全威不会起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她必须立即带男人离开。 只是跟着男人前来的人,皆在方才的战斗中负伤,大多都晕厥了过去,即便是没晕厥的,也只剩下半口气。 她带不走这些人…… 锦一喘了口粗气,他有些艰难道:“皇后娘娘不必忧心我们,陛下是大玄的主人,他不能出事,请皇后娘娘先带陛下离去,我们、我们会留在这里善后……” 宋玄是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天下必定大乱,而他家三代都是锦衣卫,他生来便是要保护天子。 不顾一切,不惜性命。 沈青念明白锦一口中的善后是什么,她心情很是沉重,但眼下的形势由不得她多想。 院子的西厢房还染着点点火光,那火光的并未被完全扑灭,星星点点,却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沈青念转身去屋内找了些吃食,她拿了块破布一裹放去了锦一身旁,又快速找了些水放过去。 “锦大人,我先带陛下寻个安全的地方,待陛下醒来便会派人前来,请你们坚持住。” 沈青念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快步回到墙根处,将昏迷的男人扶了起来。 男人的身量很高,也比她重许多,她将男人的胳膊扛在肩上,慢慢朝外面走去。 清冷月光洒下,女子清瘦又单薄的身形支撑着昏迷的男人,她好似风一吹便会连同男人栽倒在地,却又咬着牙无比坚韧的朝前走去。 倒在地上的锦一看着沈青念越走越远。 她走得艰难,却也无比坚定。 锦一觉得皇后娘娘身上的那股狠劲儿,是普通贵族女子没有的,也是普通贵族女子缺少的。 至少那些女子若遇到这种情况,怕是早就吓软了腿,哪里还能将长剑刺入匪徒后背,将陛下救下? ***** 漆黑的山林中,清冷月光被树影遮住,沈青念扛着男人走在其中,她浑身都在痛,头晕手软,方才经历过的一切,却令她无比亢奋。 她能嗅到男人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她不知这是那些匪徒的,还是男人自己的。 男人的呼吸已十分微弱,她亦是不知对方能不能活下去。 眼前一片黑暗,沈青念扛着男人,不知该往哪走—— 第116章 宋玄不能死 沈青念喘着粗气,她喉间干涩,男人的身体有些凉,紧闭着双眼,令她有些慌乱。 她忍不住开口:“陛下,请你醒醒,请你醒醒……” 她很怕对方就这么晕过去,再也醒不来。 想到这,沈青念心底涌起几分焦急,她语气变得有些急促:“陛下,宋玄,你醒醒?”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使劲掐宋玄腰间的肉,试图唤醒对方的意识。 男人始终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像死了似的。 沈青念见状不由地停下脚步,手中力气也加重,嘴里不停说着:“宋玄,宋玄你别死啊,你不能死啊!” 她不想让男人死,对方是帝王,更是小希与晏青的父亲,怎么能死呢…… 往日两人相处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她无法接受男人就这么醒不过来,恐惧与痛苦逐渐将她包裹,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 她不禁想起三年前自己的离开,那时的宋玄心中该是多么的难受…… 就在沈青念狠掐了半盏茶后,肩上男人才倒抽一口凉气,他语气很是虚弱:“嘶……我要被你掐死了……” 趴在她肩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宋玄、宋玄,你没死,”沈青念的眼角湿润,语气染上细微哭腔,声线也有些颤抖。 方才男人一动不动的模样将她吓坏了,她脑海中浮现无数念头,难过与悔意似要将她吞没。 现在见对方醒来,她声线已然颤抖,心底疼痛顿消,语气也带上欣喜与庆幸。 宋玄轻喘一声,他身上多处受伤,身体也疲软无力,用不太上力气。 “在……在这里先歇息一下,待我恢复些气力,再走……”他有些虚弱说着。 两人身处山林,目前看来是安全的,若是让青念一直扛着他,怕是没走出这山林便先累死了。 沈青念性子虽是坚韧,但她也只是普通女子。 她轻轻应了声,借着透过树叶依稀的月光,看见前方有棵大树,她扛着男人朝那大树走去。 下一刻,她脚下踩空,两人‘噗通’一声摔倒进一个坑里。 在落下的瞬间,宋玄的用尽全力揽过沈青念的腰,让自己当了肉垫,这都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两人摔进半人高的坑中,沈青念压在宋玄身上,宋玄被砸得头晕眼花,差点又晕过去,他吐出一口鲜血。 沈青念感受到自己头顶的温热,意识到男人吐血了,她赶紧从对方身上起来,用自己沾血的衣袖为对方擦去脸上的血。 她语气有些慌张:“你如何了,可有摔到?可还能坚持?” 她怕男人摔坏了。 宋玄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带血腥的衣袖胡乱擦着,力气有些大,擦得他有些疼痛。 今夜发生太多事,她应当是吓着了…… “我无事的,你且歇一歇,方才那口血是淤血,吐出来反倒是好些的,”宋玄安慰着沈青念。 沈青念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借着零星月光观察起坑内的情况。 这坑有些大,像是有人特意挖的,可能是猎户。 “应当猎户新挖的坑洞,好在并未放置尖刃及兽夹,”宋玄由于习武的原因,他眼力极好,扫了眼便立即分辨出这是新挖的捕兽坑。 沈青念点头,她道:“那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再出去吧。” 这里看起来还算是安全。 宋玄没有异议,闭眼靠着坑壁休息起来,他实在是太累了,想同青念多说几句都不能。 沈青念守在一旁,目光落在宋玄身上。 黑暗中,她只能瞧见男人的轮廓,周围是夜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 两人的距离并不近,但她却觉得,自己此刻距离男人很近,比在京城时都要近些…… 沈青念这般想着,也慢慢睡了过去。 树影摇晃,坑洞中的两人身染鲜血,夜风将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带得很远。 沈青念是在一声声狼嚎中清醒的,那声音令人汗毛直竖,她意识到危险后便下意识朝男人看去,只见男人早已扶着坑墙站了起来。 “有狼群靠近,我们快快离开,”宋玄睡了一会儿,他现在的声音不似方才虚弱,恢复了些气力。 黑暗中,沈青念好似能瞧见男人眼底闪着的冷冽光亮。 她快步上前,扶着男人一起爬出坑洞后,依旧是没松开搀扶男人的手。 她觉得对方的身体依旧虚弱,还需她搀扶。 “这处既有捕兽坑,前方应当很快便有人家,”宋玄微微侧着脸,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沈青念耳畔。 沈青念觉得耳根有些痒,她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低低应下后加快了脚步。 宋玄有了些力气,他虽是被沈青念扶着,但自己也在走,因此两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狼群的嚎叫声,虽是骇人却距离很远。 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出了山林,也瞧见前方传来星星点点的昏暗灯火,是有人家了。 小半个时辰后,沈青念扶着宋玄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隔着纸糊的木窗,她能看到屋内映出的昏暗烛火,眼下已是深夜,屋内并无人影晃动,应当是睡下了。 沈青念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将打开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子,两人皆是普通村民打扮,年纪并不大,看起来像是夫妻二人。 男子瞧见门外满身狼狈,还沾着鲜血的沈青念及宋玄后,脑子立即就清醒了。 他警惕道:“你们是何人?出了什么事?” 这对男女不仅狼狈,浑身还沾着鲜血,那男子的衣料上层,一瞧便不是寻常人。 沈青念见状,眼中蓄起泪水,后怕道:“还请大哥帮帮忙,我们上山游玩迷了路,在寻找下山的路时听见狼嚎声,慌乱中不慎摔进坑洞,好不容易才捡回条命来。” 她这话说得三分真七分假,再加上脸上那可怜的表情,任谁都不忍拒绝。 那男子听后果然面露不忍,他身后的女子更是主动出来,将沈青念与宋玄扶进屋中,嘴里还不断安慰着沈青念。 宋玄看向可怜兮兮的沈青念,他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 面具倒是说戴便戴。 第117章 帮忙梳洗 沈青念与宋玄被安置在一间屋内。 女子也不嫌弃两人身上脏污,直接就将他们扶去了床榻上歇着。 她一身粗布麻衣,肤色微黄,五官清秀,说道:“我叫何莲心,叫我莲心便好,我相公去给你们打水了,他叫做严进勇,叫他进勇便可。” 说罢,何莲心便看向沈青念,感慨道:“这山上常有野兽出没,尤其夜间十分危险,你们两夫妻能活着下山也算是命大。” 她丈夫便是猎户,平日里进山打猎都不敢跑得太远。 沈青念见何莲心误会,她刚想张口说明,却被宋玄截去了话。 男人沉沉开口:“多谢何姑娘肯收留我们,我与娘子今日上山,不慎落入坑洞之中,这才被那狼群追上,实在是后怕。” 沈青念到嘴的话被噎在喉间,她下意识便朝着宋玄瞧去,却发现对方并未看她,连眼风都不曾分半点…… 何莲心听宋玄这般说,她皱了皱眉,有些疑惑道:“你所说的坑洞,是否半人高,里头空无一物?” 这几日她听进勇说,正在挖新的捕兽坑。 宋玄点头:“正是,那坑洞半人来高,里头除了些干枯树枝外什么都没有。” 何莲心闻言心头顿时涌起愧疚。 这时,严进勇提着水走了进来,何莲心见状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将热水放好。 严进勇走了过来,他看着宋玄与沈青念开口道:“二位可梳洗一番,随后便可离去赶路,山高路远莫要耽搁了时辰。” 这话便是在赶人了。 严进勇是猎户,他并没有何莲心这么好骗,沈青念的话是有可信度,但他还是觉得不能让两人多待。 何莲心见自己丈夫这般说,她立即便将人拉了出去,临走前,她有些愧疚的对沈青念与宋玄道:“你们先清理一下,我去给你们找些伤药来。” “多谢何姑娘,”沈青念朝何莲心笑笑,她脸上的血污似乎都化了开,虽瞧不清样貌,但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 何莲心是农家女,从未见过这般温柔的女子,她回以一笑后,便将严进勇拉出屋子后,把屋门给轻轻合上。 屋外,严进勇皱眉开口:“莲心,那两人有蹊跷,不可久留的……” 他话还没说完,何莲心便在他手臂上掐了下,他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将自己手臂给捂住。 何莲心瞧了眼合上的屋门后,瞪了严进勇一眼:“还不是都怪你,你知道人家为何受伤吗?” 进勇是猎户,山中有他挖的捕兽坑,时不时便有上山采药或是挖野菜的村中人栽入坑中,为此二人很是烦恼,已将五个捕兽坑缩减至两个。 严进勇想到了,他惊讶道:“他们掉的坑洞,是我挖的捕兽坑?” “又被狼群追又落入坑洞,可不是狼狈不堪嘛!你快快去将伤药拿来,我去给他们做些吃食,”何莲花推了推严进勇。 严进勇这回没说什么,乖乖去拿伤药了,他以打猎为生,时常会受伤,家中会备着些常用的伤药。 屋内。 沈青念看着满身狼狈的宋玄,她开口道:“我先扶你去梳洗吧。” 此时的宋玄脸上不光有被她抹匀的血迹,还沾着跌进坑洞中的泥,连模样都瞧不清。 “你先去,”宋玄瞧了眼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沈青念,他这般说着。 那桶清水他用过后,怕是会浑浊不堪。 其实沈青念先用也是一样,两人谁也不比谁好。 沈青念看了看有些虚弱的宋玄,她点头:“那我便先去梳洗。” 说罢,她便来到木桶前,抬手将旁边的木质屏风拉开,又将方才严进勇拿来的干净衣裳的搭上屏风,共有两件衣裳,灰色与紫红色,她都搭了上去,随后专心梳洗起来。 木桶里的水很多,氤氲的雾气很快便飘出屏风,水汽漫出,萦绕在这屋内。 片刻后,闭目养神的宋玄听到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水声似将他身上伤口处的痛楚都冲淡了些。 他忍不住睁眼看去,木桶被屏风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但他的心跳却没由来的在加快。 今夜的青念与他记忆中的很是不同,甚至有些令他诧异,在匪徒据点时,对方手刃匪徒时眼中出现的片刻慌乱,他也看见了。 他诧异于对方的狠辣,也惊讶于对方的坚韧,在那般危险的形势下,能毫不犹豫的将匪徒解决,更能一剑捅穿匪徒后背,这般果敢与坚强的性子,是不曾出现在贵女中的。 他也终有些明白,为何对方总是会心存芥蒂,为何在自己一次次试探时,对方总是将自己推开…… 宋玄脑中思索着,他不禁抬手抚了抚自己心脏处的伤疤,神色浮浮沉沉,带着深意。 这时,屏风后的水声停了,片刻后,模样清爽的沈青念走了出来。 她脸上干涸的血污已被洗去,头顶的鲜血也擦了干净,紫红色的粗布裙衫穿在她身上,丝毫不影响她的清丽。 沈青念走至床榻旁,她伸出白皙手掌,淡声道:“陛下,请移步屏风后,我伺候你梳洗。” 宋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是需要人扶的。 “不必,我自己去便好,”宋玄却抿着唇,避开她的手,自己下床缓慢朝屏风后走去。 两人许多话都未说开,他也并不想让她伺候,再者说,帮忙沐浴这等亲密之事,他不想在她叫‘陛下’时做。 他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胸口的旧伤…… 沈青念见宋玄不愿让她帮忙,她依旧是跟了上去,强行扶住对方,劝道:“你受伤颇重,一个人的话怕是不妥。” “你既是叫我陛下,那帝王之言你为何不听?”宋玄语气冷冷。 沈青念被噎住,只觉面前的男人实在与三年前不同,三年前的男人是温和而疏离。 如今的男人却是冰冷又嘴硬。 但看见对方狼狈的模样,她还是软下了声线,轻声道:“宋玄,让我为你梳洗,可好?” 【宋玄:气死算了……】 第118章 为他沐浴 片刻后,沈青念扶着宋玄站在浴桶前。 方才沈青念并未直接进浴桶洗,而是用旁边的盆打了水,用盆里的擦了擦身子。 她看似狼狈,被衣服遮住的肌肤实则是无事的,而宋玄的身上有好几道伤口,她若是将水用了,对方再用她剩下的,恐怕对伤口不好。 宋玄看见浴桶中的清水,又注意到放在角落中的那盆有些浑浊的水,他眼底闪过惊讶,而后才看向沈青念。 “你身上多处受伤,需要用清水好好清理,若不及时处理,容易引起发热,”沈青念解释着。 何莲心能给他们用一桶热水,已经很不错了,她不可能再要求别人多打一桶来,而男人身上的伤势也必须处理。 宋玄心底一动,他看着面前女子,轻声道:“辛苦你了。” 沈青念微微摇头,上前为男人将玄色外衫脱去,幸而外衫是玄色的,虽是染了许多鲜血,但在有些昏暗的烛火下并不太显眼,若是换成其他颜色,怕是没人敢收留他们。 当她看到内里男人的白色里衣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眼底也染上几分愧疚与心疼。 只见男人身上那原本白净的里衣,此时几乎沾满了血色。 她在扶着男人离开那伙匪徒的据点时,借着火光看见那一地的尸体,目测起码有百余人。 宋玄带来的人太少,即便他武艺高强,在同时面对十个或者数十个匪徒时,也是十分吃力的,因此受伤颇重。 “都是那些匪徒身上的血,我并无大碍的,”宋玄见沈青念面露愧疚,他忍不住出声宽慰着。 当时他听闻对方与两个孩儿被掳走后,三年前登基那日之事不禁涌上心头,他心乱如麻,给杨全威下令后,便不顾一切带人来了。 三年前的事仿若他的梦魇,他无法再经历一次,也不能再经历一次。 他知晓冒然前去会有危险,但他不可不去…… 沈青念小心翼翼为宋玄褪去鲜红内衫,在褪下的过程中她发现内衫已与伤口粘在一起,想将其脱下只能生生扯下。 “直接脱吧,”宋玄也感觉到了,他面上神色并无太大变化。 沈青念抿唇,手上微微使劲,便将男人身上的内衫给褪了下来。 男人光裸的后背露了出来,她看见除了些细小的伤口外,还有一道长长的刀伤,这伤口光贯穿背脊,方才便是这道刀伤与内衫粘在了一起,现在内衫被褪下,伤口处也重新溢出鲜血,看着有些骇人。 除了后背的伤口外,男人手臂也有些深浅不一的伤,这些都是对方为救她而受…… 她抬起手想触碰那刀伤,却又怕弄痛对方,这般模样,是没法子直接进浴桶清洗了。 “你先出去吧,”宋玄的声音传来。 沈青念闻言自是不肯的:“你先等等,我把旁边的桶搬来。” 角落中还有一个稍小的浴桶,那浴桶的高度也仅有寻常浴桶的一半。 片刻后,沈青念将角落中的浴桶挪到宋玄跟前,她将其扶了进去,也自然瞧见了对方胸膛的几道刀伤,并无后背的骇人,瞧着却也不浅。 屏风内‘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沈青念用水瓢舀起水,淋向男人的光裸宽阔的后背,将他背上的血迹冲净。 水汽氤氲,一室无话,唯有水流的冲刷声。 宋玄微皱着眉,热水令他的伤口处有些疼痛,他鼻间除了血腥气,还能嗅到女子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 不似茉莉那般清新淡雅,而是一股混杂着皂角与馨香的之气。 宋玄意识到,这才是她身上原本的气息,之前自己沉浸在怒气中,只嗅出她身上没了茉莉香气,而忽略了她原本的气息…… 后背的伤口在水流的冲刷下痛意不断,令他的心跳有些快。 沈青念将宋玄的后背冲干净后,便来到了对方面前,当她想要用水瓢舀水时,男人制止了。 隔着漂浮的水汽,宋玄将她手中的水瓢接过,声线略哑:“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好。” 他此刻穿着裤子,要清洗自然不能只是上半身。 沈青念也没坚持,应声后便走出了屏风,对比刚离开匪徒据点时,她明显能感觉到男人好了些。 方才宋玄只是脱力,休息过后虽力气不如平时,却也恢复了许多。 沈青念回到床榻前,她将上头染血的布衾换下,这时,屋门被敲响了。 她手中动作一顿,随后便快步来到门口将房门拉开。 屋外的何莲心手中拿着一条干净的布衾,还端了些吃食,她身旁的严进勇则是拿着伤药。 何莲心与严进勇在看见洗干净脸的沈青念时,显然愣了愣眼底有惊艳闪过,二人不禁对视一眼,眼底露出几分深思来。 方才沈青念脸上脏污,瞧不出她的样貌,现在她洗净容貌,换上干净衣裳,那周身的不普通便展露出来。 她模样出色,气质清冷,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 沈青念见状笑道:“多谢二位的收留,我乃烟雨城沈夫子,我夫君是京城人士,他初来江南见好山好水,便忍不住前往,谁知中途发生意外,好在遇到二位。” 何莲心一听她便是城中沈夫子,原本的深思转为惊讶,不由地上下打量她:“你便是城中那有名的女夫子?但我听闻城中沈夫子是个寡妇?” 沈青念作为夫子,她的名头在整个烟雨城还算响亮,她书教得好,尤其还是位女子,这便足以令城中所有人知晓,就连城外的人家,也都听过她的名字。 “正是,我是寡妇,也是从京城而来,我夫君也是如此,”沈青念的话点到为止。 这番话打消了二人的怀疑,适当的留白又增添几分可信度。 寡妇另找并非没有,谁都知沈夫子是外来户,她本就博学不凡可见是出身不凡,能找个京城男人,也十分说得过去。 何莲心闻言果真露出几分了然,她将手中的布衾及吃食递给沈青念,关切道:“沈夫子,你快快将这些东西拿进去,垫垫肚子再休息。” 她与进勇虽才新婚不久,但往后他们也是要有孩儿的,整个烟雨城都想将孩儿送去沈夫子学堂。 今日她救下沈夫子,待来日诞下孩儿,想必沈夫子也会念在今日相救的面子上,将她孩儿收入学堂。 想到这,何莲心脸上便堆起笑意,将旁边严进勇手中的伤药拿过,一同放去沈青念怀中。 她又连连开口:“沈夫子这是伤药,你与公子夜深露重切莫寒了身子。” 说罢,便贴心为沈青念将房门合上。 沈青念拿着东西转过身,就瞧见浑身水汽的男人坐在凳子上—— 第119章 为他上药 宋玄的面色有些苍白,他身上仅穿着白色中衣,沈青念能看见那白色中衣上绽出的零星血花。 她快步走到男人跟前,将手中东西放去旁边桌上,从里头拿出伤药与纱布,说道:“你将中衣脱下,我先为你上药。” 宋玄闻言将身子背过,随后脱下中衣,将印着刀伤的背脊露了出来,干净的后背更显得那刀伤惊心。 沈青念心底露出几分疼惜,她将伤药打开后用指腹抹出一小块,小心翼翼的涂抹至刀伤上。 她的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将男人弄痛。 “痛吗?”她语气很轻,也很真实。 宋玄只觉自己后背酥酥麻麻,并不痛,甚至有些痒,他的心也酥酥麻麻的。 此刻的两人很是亲近。 他忍不住哑声道:“不痛的,我是习武之人,伤口会比普通人好得快些,你不必内疚。” 他怕自己身上的伤口,令她感到内疚。 沈青念闻言眼眶有些酸涩,她抿唇应下后,便不再言语。 昏黄烛火摇曳,屋内气氛缓缓流淌,温和又恬静。 待后背的伤口上完药后,沈青念便来到宋玄跟前,准备为他胸前的伤口上药,但却被拒绝了。 宋玄微微侧过身:“胸前我自己来便好,你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此时他胸膛已洗干净,虽是刻意侧着身,但沈青念仍旧是一眼便瞧见他胸膛之上,那道已愈合的疤痕。 沈青念见状心底微微一颤,同时疑惑浮现。 那疤痕的位置正是心脏处,从疤痕的外表来看,应当是刺很深,如此深的伤口,想必当时也是命悬一线。 在自己离开的这三年内,他曾受过这般重的伤? 沈青念想到这,忍不住看向男人,却见男人已经拿起桌上伤药,微微背过身子开始为自己上起药来…… 她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又或者说,她无颜询问。 今夜两人虽是因为匪徒关系缓和不少,但两人之间的隔阂依旧是在的。 沈青念最终将话咽了下去,转而把何莲心送来的布衾铺去床榻之上。 待男人将药上好,她也铺好了布衾。 片刻后,穿上灰色衣衫的男人,与她一同坐在桌前吃着面饼。 宋玄主动开口:“此次的匪徒,你可有想法?” 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沈青念看着手中干干的面饼,她道:“原本三年前沈郑是要将我送去霖城的,我想法子摆脱他派的人来到江南住下。 这三年来,我并未与人结仇,那匪徒绑了我后,拿出一张画卷,可见是有人买凶,除了沈郑之外,我想不到别人。” 说罢,她抬头看向宋玄,眼底是对方从未见过的怒气与恨意。 今夜男人已见过她原本模样,她不想再掩饰,也不该在掩饰。 宋玄只觉沈青念的眼睛很亮,似那星辰银河…… 她被亲父当做棋子,以生母作为威胁,在京城时能破局实属不易。 “倘若真是沈郑,那江南也不再安全,”宋玄缓缓说着。 沈青念无奈却坦然:“沈郑为人不择手段,他不杀了我,是不会罢休的,我原本以为来到江南便可安稳,是我过于天真,也是我小看他了。” 她拖家带口,根本没办法斗过沈郑。 这时,她对面的男人开了口,男人的语气很是严肃:“不论沈郑如何,你都要随我回宫赎罪。” 他会护着自己人的周全。 沈青念闻言点头:“全凭陛下吩咐。” 目前能够护住自己与家人的,便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她能够看出今夜对方态度的软化。 她忍不住看向对面的男人,面色冷凝,五官深刻,周身气质冰冷。 “朕念你救驾有功,待回宫后可免你极刑之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切莫要生出别的心思,否则别怪朕不客气!”宋玄的语气变得有几分森然。 沈青念见状却安下了心。 半刻钟后。 两人将饼子吃完,准备就寝休息。 看着这张不大的床榻,沈青念还未先说话,宋玄便率先开口了:“你先休息,我要出去一趟。” 说罢,他便朝门口走去,院内已没了动静,此刻何莲心与严进勇两人应当是睡下了。 沈青念明白对方可能要去传递消息,她点点头,嘱咐道:“要小心些。” 宋玄脚步一顿,语气放软些许:“你也早些睡。” 今夜她受了不少的苦与累。 沈青念轻声应下,待男人走出房门后,这才慢慢躺去床榻之上,她此刻觉得浑身都在痛。 今夜手刃瘦子,又用长剑捅穿匪徒后背,她都用尽了全部力气,后来还将男人扛着走了一段路,折腾到现在她已是疲惫不堪,也顾不得去想男人回来睡哪了,她在躺下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 待沈青念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天光大亮,她身侧并没有人,抬眼看去,男人靠墙坐在板凳上,正沉沉睡着。 昨夜他回来后便坐在凳子上吗…… 沈青念来不及深想,院内便响起一阵沉沉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众多。 下一刻,倚墙熟睡的宋玄便睁开了眼,他黑眸有瞬间的茫然,随即就变得清明。 叩叩叩—— 屋门被人敲响,宋玄看向床榻上的沈青念,沈青念会意立即起身下床,为避免突发状况,昨夜她是和衣而睡。 见她起身,宋玄这才将木门拉开,外头站着二十来名身穿黑衣的侍卫,那何莲心与严进勇也在其中。 见宋玄开门,这些人立即跪作一地:“主子。” 何莲心与严进勇见状心尖都在颤,下一刻沈青念已上前,将他们俩拉去了院内,将空间留给宋玄等人。 沈青念拉着何莲心的手,她看着对方有些发白的脸,安抚道:“何姑娘,请你安心,此事并不会牵连于你。” 何莲心与严进勇两人点头,若对方是麻烦,此刻他们也没法子说不了。 很快,宋玄便与那群人打开门走了出来—— 【宋玄:终于和老婆有了过命的情谊。(^-^)v】 第120章 平安回家 宋玄走在前方,他身后的侍卫带着肃杀之气,他们腰间带有佩剑,寻常人见了都要腿软。 再看宋玄,虽是穿着粗布麻衣,但周身的贵气与威严是掩饰不住的,尤其是那双带着冷意的黑眸,叫人不敢直视。 他来到何莲心与严进勇跟前,冲着两人微微颔首:“多谢二位昨夜搭救之恩。” 说罢,便朝身后侍卫挥了挥手,其中一名侍卫上前,将装满金锭的袋子递上。 他淡淡开口:“一片心意,是二位应得的。” 那袋沉甸甸的金子,足矣令两人在往后的日子过得很好了。 看着侍卫递过来的袋子,何莲心二人有些不敢接,他们能看出这位公子实在不凡,对方的身份他们不敢猜测,更担心接下这袋东西后惹出是非。 沈青念见状将那袋子拿过,感受到袋子沉甸甸的重量,能猜到里头装的是银钱。 她将袋子放进何莲心怀中,安抚道:“既是给了你们便好好收着,还请何姑娘帮忙保守此事,你也且安心,不会有任何事的。” 何莲心感受着怀中沉甸甸的重量,她眼底闪过心动,终究是收下了。 沈青念很快便与宋玄一道离开了,在离开前那些侍卫将屋内两人的痕迹仔细抹去。 门口停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沈青念走上马车,宋玄则是直接骑了马,跟在他身旁的侍卫也纷纷上马。 男人坐在马背上,他黑眸森冷,带起点点寒意。 他看向未放下门帘的马车,将手中缰绳拉紧,对里头的沈青念说道:“晏青与小希已平安回家,我需处理些事,待事情了解后再去寻你。” 杨威全抗旨,此事怕另有隐情,他需速速前往了结。 沈青念点头应下,车帘落下,男人纵马而去,她也坐着马车朝烟雨城驶去,心情变得有些激动。 昨夜迫于无奈,她不得不将小希与晏青交给周安,不知两个孩儿可曾吓到。 也不知小希与母亲得知就要前往京城,是否会害怕…… ---------- 沈宅内,沈青念刚走进内院,便听见一道凄惨的嚎叫声,以及小菊的骂声。 “叫什么叫?大夫说了要好好上药,你这大男人怎地这般娇弱?” 小沈希严肃的声音也掺杂其中:“就是就是,锦大哥你这般娇弱,往后要怎么在爹爹跟前当差?” “小小姐别跟他废话,我来制住他,你快给他涂药!”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 很快,屋内便传来锦一的呼痛声。 沈青念顺着声音走到屋门口,只见锦一躺在床上正龇牙咧嘴的叫着,他的身旁站着小希与小菊,二人正合力帮着锦一上药。 与其说是帮,不如说是小菊强行压着。 屋内的桌旁,柳玉柔正抱着小晏青坐着,两人脸上神色均是不忍。 锦一是天刚蒙蒙亮时被抬回的,那浑身是伤的模样,看得都令人胆寒,也让柳玉柔与小菊心惊。 那一同来的还有数名黑衣侍卫,其中的大夫帮他接了骨,又给了些伤药便匆匆离去了。 离开前,侍卫透露沈青念与宋玄二人已平安,柳玉柔与小菊闻言才放下心来,开始按照大夫的嘱咐,打水为锦一清理伤口。 此刻,沈青念走进屋内,柳玉柔与小晏青见了她,立即露出惊喜。 “娘亲!” “青念!” 小晏青直接从柳玉柔怀中跳了下来,扑进沈青念怀中。 “太好了,娘亲,你终于回来了!”小晏青的小奶音中还带着后怕。 昨夜之事实在令他害怕。 沈青念回抱住小晏青,眼底溢出心疼:“无事了,娘亲很好。” 她看到晏青的手背上被缠了纱布,应当是在匪徒据点时,晏青帮自己拿蜡烛时受的伤…… 正在床榻旁给锦一上药的小菊与小沈希也看见了沈青念,两人面色一喜。 小沈希此时小手指腹上还有一块药膏,她赶紧将药膏抹去锦一伤口上,随后便迈着小短腿朝自己娘亲跑了过去,躺在床榻上的锦一连连抽气。 “抽什么抽?”小菊轻骂了句。 上回的花朝节,她早已记仇。 小沈希就像小晏青一般,直接扑去了沈青念怀中,两个小豆丁开心极了了。 沈青念怀中抱着一个,手中牵着一个,先是去床榻旁看了锦一,待小菊为其上好药膏后,这才出了屋子。 她带着小菊与柳玉柔直接回了她的屋子,两个小豆丁则是让他们自己在院子玩儿。 将她送回的侍卫并未离开,沈郑远在京城,他派来的人追杀失败,也不会这么快知晓。 屋内。 沈青念的面色有些严肃,她沉沉开口:“陛下昨夜提起回京一事,想来应当是快了。” 此话一出,小菊与柳玉柔的表情都变得有几分紧张。 沈青念见状,又道:“昨日那些匪徒,多半是沈郑派来的,我们的行踪已暴露,那沈郑绝不会放过我们,若非有陛下在,我们一家在昨日怕是已被灭门。” 那伙匪徒人数众多,她们根本无法逃脱。 她此话一出,柳玉柔与小菊的面色陡然惨白,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惊惧。 在京城那些日子,对两人来说那便是水深火热,尤其是于柳玉柔而言,她有好几回都差点将性命交代出去。 柳玉柔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艰难开口:“青念,那沈郑为何会寻到我们……他不是一直以为我们在霖城吗?” 三年前她们逃出生天,她便以为可安稳过一辈子,但陛下的出现将安稳打破,如今沈郑更是发现她们的行踪。 这实在令人胆寒…… 沈青念看出柳玉柔的害怕,她将对方的手握住,安抚道:“此事并非不可逆,只要我们跟随陛下回到京城,那沈郑便动不得我们。 陛下此次下江南,他调查之事多半与沈郑有关,三年前的真相陛下已然知晓,他……他会护住我们的。” 只要她们安分。 “小姐说得对,有小姐与小小姐在,那沈郑不敢动咱们,”小菊自惊惧中回神,也很认同沈青念的话。 柳玉柔艰难点头,看着面前的女儿,她只觉心底苦涩又无力。 青念付出这般多,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娘亲,女儿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与小菊好好活着已足够,”沈青念轻声说着。 *** 接下来的两日,日子过得很是平静,这两日小晏青也一直待在沈宅,可把小沈希高兴坏了。 沈青念则是去了学堂一趟请辞,理由是家中有事,身为女子也不便一直抛头露面。 学堂的管事虽是可惜,却也未阻拦,还特意为她多结了些银钱。 在第三日的上午,满身冷厉的男人来了—— 第121章 明日回京 宋玄一身玄衣,神色间尽是冰冷与戾气,他来时虽已沐浴换过衣,但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血腥之气。 这两日他都在处理杨威全,那杨威全果真是如他所料,那日抗旨确是另有隐情,这期间不光牵扯沈郑,竟是还牵连了边关…… 院内的沈青念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看书,小菊与柳玉柔在伙房做晌午的吃食,两个小豆丁则是在小池塘旁玩水看鱼。 这小池塘是黑衣侍卫来挖的,还给仔细的砌了青砖拔了荷花放了鱼进来,瞧着很像那么回事儿。 这两日沈青念不准两个小豆丁外出,为免闹腾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坐在躺椅上的沈青念见男人大步而来,她将手中书籍放下后起身,小池塘旁的小沈希与小晏青见自己爹爹回来,也立即跑了过去。 小沈希跑在前头,小脸上满是惊喜,小晏青跟在后头,他则是有些含蓄,但嘴角也高高翘着。 这两日小晏青很是忧心宋玄,但娘亲同他说过,父皇是平安的,他便将心底的担忧压了下去,静静等着父皇归来。 “爹爹,小希给你抓鱼吃!”小沈希跑到宋玄跟前,直接用玩得湿淋淋的小手扯住自己爹爹的衣摆,那有些胖胖的小手还在晃啊晃的。 那池塘内是沈青念让侍卫去买来的大鱼,准备等两个小豆丁玩腻后,便将大鱼捞出做了鱼汤。 这两日来,小沈希不止一回询问起宋玄,直嚷嚷着要见爹爹。 用小丫头的话来说,那夜的爹爹很是厉害,比天下所有爹爹都要厉害。 宋玄见朝自己跑来的小团子,在硬的心此刻也软了下来,他先是弯腰将小沈希直接抱了起来,随后又看向小晏青。 “父皇,”小晏青将上翘的嘴角努力压下,他朝着宋玄很是端正的行了一礼。 宋玄见状朝小晏青伸出一只手:“晏青,你可想让爹爹抱?” 小晏青的性子沉稳,他的情绪也做到尽量不外露,但在听到宋玄这句话时,他那还算沉稳的神色,便再也压抑不住变得开心起来。 “要,我想要爹爹抱!”小晏青的声音有些大,带着兴奋。 父皇虽待他很好,但平日却严格按照宫中礼数,他也从未叫过父皇‘爹爹’。 他觉得叫爹爹更加亲近。 宋玄将小晏青抱起,他走到沈青念跟前。 沈青念率先开了口:“你的伤口可还好?” 她担心这人抱两个孩子,会令伤口裂开,这才过去两天呢。 宋玄眼眸沉沉,他道:“无事,你呢。” “我也无事,”沈青念脸上泛起点点笑意,整个人清冷却平和。 宋玄带着两个小豆丁去小池塘玩了会儿,随后才来到沈青念旁的凳子坐下。 他道:“明日便出发回京。” 杨威全一事他已处理妥善。 沈青念只应了声,便将目光重新放去两个小豆丁身上。 宋玄见状也未再多言,只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素衣女子。 眼下已接近秋日,吹拂的微风染上几分凉意,将女子鬓发微微吹动,他能轻易嗅到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 这时,一名黑衣侍卫翻墙而入,他将手中的食盒呈上:“主子,这是您吩咐买的烤鸭与叫花鸡,小的方才还收到叶世子自京中传来的信件。” 宋玄微微颔首,侍卫将食盒放去桌上,又从怀中拿出信纸,双手递上后退下。 那信纸被宋玄展开,他原本有些缓和下来的面色,在看到信件内容后重新变得森寒。 旁边的沈青念见状,默默将头重新看向两个小豆丁的方向。 下一刻,宋玄却将那信纸递到她面前,语气冰冷:“你瞧瞧,你的兄长当真是好手段。” 沈青念迟疑一瞬后,便坦然接过信件看了起来,她现在的状态是安分,男人要罚她便受着,男人让她做的事,她也会去做。 她低头看起手中信件,越看越心惊。 片刻后,她看向宋玄,神色间带上几分愕然与凝重:“边关将军竟是被轻易被伏击,又是那般凑巧的被杀……” 结合方才男人的那句话,此事必然与沈征有关。 这信件上清楚写着沈征是如今副将,边关将军被伏击后,沈征带着援兵前去,不光把将军尸首带回,还将敌国三皇子捉下做了人质。 此等功勋,怕是回京后便要接替战死的将军。 宋玄见她愕然,又道:“这三年来沈征从普通士兵到副将,虽开始遇到些阻碍,但自做上校尉后便犹如平步,不到一年间便坐到副将的位置。” 将军生前极为看重沈征,每每传回京城的信件中,都对其夸赞有加。 “陛下,当年沈郑胁迫于我,看似是想保住沈府,实则是野心无限,想必多年前便已开始打算,”沈青念忍不住说着。 她有心想提醒男人,沈郑有不臣之心…… 宋玄微微颔首,坦言道:“沈郑作恶多端,若想拔除毒瘤,还需留意沈副将。” 沈青念点头,神色凝重。 方才男人说沈征在校尉后便平步青云,应当是在暗示这其间有沈郑在助力,再结合男人此次调查粮仓,多半是边关出了问题…… 见沈青念面露忧色,宋玄忍不住开口:“你是回宫赎罪的,尽管跟着我便可,其余不必忧心。” 沈青念:“……” 宋玄只在沈宅待了一会儿,便又匆匆离开了,其间他还去瞧了瞧在屋内养伤的锦一。 待男人离去,沈青念看着对方未带走的食盒,片刻后,她推门进了锦一的房间。 锦一在床上躺了几日,原本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不少,脸也变得圆润了些,柳玉柔顿顿都换着花样为他熬汤做肉,效果十分显著,但他的精神看着却有些萎靡。 只因每回换药时,小菊总会前来奚落他几句,闹得他心里不太痛快,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俨然是对冤家。 锦一见沈青念进来,立刻坐了起来,朝着她拱手恭敬道:“沈夫子,是有何事吗?” 自匪徒事件后,锦一对沈青念的态度就变得格外恭敬,若非是身上有伤,他恨不得爬起来行大礼。 既是皇后娘娘,又救下过陛下,他自是无比尊敬。 沈青念走上前,她开口询问:“锦公子,这三年间陛下可曾受过重伤?” 【马上就要回京咯……】 第122章 回到皇宫! 锦一闻言,神色闪过几分茫然,他下意识开口:“这三年间,陛下不曾遇见过危险啊。” 他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会这般问。 沈青念眼底闪过几分疑惑。 锦一是指挥使,若是陛下遇到危险,第一个知晓的便是他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问:“我曾无意瞧见陛下的胸口处有一道刀伤,锦公子可知那是如何来的?” 沈青念话音落下,锦一便立刻回想起当年一事,那时的陛下实在可怖,很长一段时日内皇宫都笼罩在阴云内,所有人也都战战兢兢,大家都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锦一心头微颤,眼神也变得飘忽又畏惧起来:“此事、此事属下并不知,若沈夫子想要知晓,不如亲自去询问陛下。” 这事他可不敢多嘴一个字。 沈青念见锦一神色怪异,其间还夹杂着几分畏惧,便也猜出对方不想多说,她识趣的也没在多问,点头后便转身出去了。 ---------- 时间很快便来到第二日的清晨。 沈宅后门处,宋玄的人早早便到了,沈青念一家也都整装出门,后门停着两辆黑色马车。 一大一小,两辆都不甚起眼,大的那辆除了比普通马车稍大些外,与寻常马车并无特别之处。 锦一今日已勉强能下地,他被宋玄的人给扶了出来,上了那辆小的马车,沈青念一家则是上了那辆大的马车。 马车内被垫上了软垫,还放着一个小桌,上头有瓜果点心,甚至还放了个花瓶。 那花瓶中插着白色小花,茉莉的香气萦绕在马车内,沁人心脾。 “哇,好香!”小沈希的语气欣喜又新奇。 小丫头这是头一回出远门,心底开心得不行。 小晏青小脸上满是笑意,娘亲与小妹终于同他回京了,他心底的期盼与愿景终于实现,往后他也有娘亲,也有小妹与外祖母了…… 马车外。 宋玄骑在通体黑色的骏马上,身旁侍卫将卷好信纸递给他:“主子,这是方才由宫内传来的密信。” 这密信是用信鸽传来,传信人是守在宫内的暗卫。 宋玄将密信打开,里头写着:三日前沈夫人入宫前往冰殿看望先皇后,悲痛欲绝间,不甚将烛台打翻,冰殿险些着火,好在守在门口的小夏子发现异样,带人及时将火势扑灭。 看着密信上的内容,宋玄眼底溢出冷意,他眼神扫过马车,一拉缰绳下令道:“出发。” 夏日去秋凉,两辆普通的马车驶上官道,朝京城驶去…… ---------- 大半月后,两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京城,又一个时辰后,那两辆马车驶入皇宫。 宋玄回宫后,便先去了永安宫,叶令舟已等候多时。 沈青念几人乘坐的马车,则是在一座宫殿停下,小夏子带着宫人早已恭候在外头。 沈青念率先下了马车,她身穿素绿衣头戴帷帽,那帷帽上长长的轻纱垂至脚踝处,将她的容貌完全遮挡,行走间裙摆翻飞,带起若隐若现的绿波。 “奴才恭迎柳姑娘,”小夏子的脸笑得像菊花,他带着宫人跪下,有些激动的叩首。 皇后娘娘终于回宫,陛下当安心了…… 沈青念化名柳姑娘,她隔着面纱看小夏子,只觉对方沧桑了些。 “咦?你们可是仆从?”小沈希跳下马车,好奇的看着跪作一地的宫人。 自马车入京后,小丫头便好奇得不行,她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街道,更未见过这般奢华的宫殿。 皇宫她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而皇上也只存在她的想象中,大抵是威严又可怕的存在。 但路上娘亲却同她说,她的爹爹便是皇帝,这感觉真真是奇怪,但除开奇怪,便是好奇了。 怪不得她爹爹那般厉害…… 小晏青这时走了过来,他为小希介绍道:“小希,这是夏公公,这些是宫人,也算是你口中的仆从。” 小沈希点点头,面带好奇。 沈青念清淡的声音响起:“夏公公请起,便劳烦夏公公了。” 小夏子闻言这才起身,他小心翼翼的瞧了眼小沈希的方向,这一瞧便立即瞪大了眼睛。 这小姑娘的模样,竟长得同陛下有七八分的相似,俨然便是陛下翻版! 小夏子的眼珠都快掉了下来,但他很快收拾好神色,将沈青念一行人引向宫殿。 隔着面纱,沈青念只觉面前的宫殿很是贵气,甚至可以说是奢靡,竟是连墙壁上都镀了层金。 男人嘴上说是让她回来赎罪,却将她安置在这般好的宫殿…… “这金殿是陛下前些日子特意传信来修葺,一切都是按照柳姑娘喜爱来的,”小夏子的殷勤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青念死而复生,除了宋玄本人外,便是小夏子最为开心了,他是宫内的掌事公公,也是宋玄的贴身公公。 天晓得这三年来,他是如何过来的。 殿内,小夏子开始为沈青念介绍起宫人来,这些宫人都是他千挑万选来的,还特意将朱兰调了过来。 当年在东宫内,朱兰虽是在小菊后来的,但还算是得力,小夏觉着有相熟的面孔,皇后娘娘便也安心一些。 沈青念听完小夏子的介绍,便挥手让其下去了,她也将宫人屏退,随后看向了柳玉柔与小菊。 柳玉柔的面色自入京后便一直不太好,小菊倒是没什么变化。 她看向两人,询问出声:“娘亲,小菊,你们可想留在宫内?” “青念,你不必担忧我们的,眼下这个形势,我与小菊待在你身旁是最好的,若是出宫指不定会被沈郑发觉,”柳玉柔摇摇头,这般说着。 小菊也点头道:“夫人说得没错,小姐你便不要担心我们了。” 陛下看似在意小姐,却未让小姐以真实身份回宫,不论是为了什么,这般都是对小姐不利的。 沈青念见两人这般说,也才放下心来,她有些隐晦的开口:“你们不必忧心,陛下此番是有缘由,前朝之事变幻莫测,既已回来,便安分听陛下安排。” 她不便明说,只能点到为止。 三人说了会儿话后,柳玉柔便带着两个小豆丁去了侧殿,那是她住的地方,有单独的院落,也安排了好几个奶妈与宫人。 待柳玉柔离去,小菊便走到沈青念跟前,她直直跪了下来—— 第123章 安置,金殿 小菊跪在地上,她朝着沈青念磕了三个响头后,这才开口:“小姐,我托您的福,过了三年的安生日子,如今您无奈回宫,我也想留在您身旁,做您的左右手。” 回来的路上小姐曾多次询问她要不要离开,说可求陛下寻个好去处,为她安排好以后的日子,她听后立即拒绝了。 她与小姐早已不可分,小姐与夫人、小小姐早已是她的家人,这一路上她想了许多,越靠近京城,她的心也越发的坚定。 沈青念见小菊跪下,赶紧将她扶起,不禁说道:“你我二人无须这般。” 在江南的三年,并非是一帆风顺,尤其是初到江南时有太多的艰难,好在有小菊,她们的日子才会快速的走上正轨。 小菊从前是她的侍女,在沈府她们相互利用,入宫后相互扶持,在离宫后的三年内,早已是至亲之人。 小菊被沈青念扶起,她看向对方,语气坚定:“小姐,便让奴婢重新作回您的贴身丫鬟,做回您的左右手,待沈郑一事了结,奴婢也才能好好打算以后。” 她看出小姐回宫是因沈郑,她想要帮助小姐。 沈青念闻言心中一暖,但她并未答应小菊,而是说道:“沈郑一事牵扯颇多,虽有陛下在,但我也不想拉你进来,你大可隐于深宫,待时机成熟,便将你送出宫去。” 从上回男人给她的信件上看,沈征此次战功赫赫,加上将军离世他必将接替将军之位,将虎符握在手中。 沈征势头凶猛,想必朝中言官与百姓都对他多有褒奖,若陛下不立他为将军,怕是会引起朝臣与百姓的不满。 小菊摇头:“小姐,奴婢并不怕的,您在宫中也没个趁手的人,奴婢自是要守在小姐身旁。” 沈青念见状便也不再勉强,小菊肯留在主殿做她的贴身丫鬟,许多事确实要好办些。 小菊见沈青念同意,便又笑着说:“小姐,待事情了结,你便为奴婢在宫外置一处宅子,再为奴婢开一家脂粉店,往后您与小小姐的脂粉便都由奴婢送入宫中。” “好,我答应你,”沈青念脸上也露出笑意。 随后,小菊便出了主殿去了院内,不一会儿便领了五个宫女进来,其中一个便是朱兰。 朱兰面上带着几分惧怕,当年一事令她惊惧非常,但好在事发后,陛下亲口问过她几回后,便并未多为难于她。 但当一想到当年之事,她依旧是胆战心惊,方才这位柳小姐一开口,她便分辨出这位柳小姐的声音与先皇后极其相似。 这位柳小姐的声音虽是淡淡的,并不如先皇后那般温和,但她身旁站着的丫鬟,相貌与三年前的小菊一模一样! 再加上方才那位与陛下相貌无比相似的小小姐,这几番结合下来,她不多想都不行,心底的恐惧不断冒出,令她惊惧不已。 “朱兰,往后你便同我一起伺候小姐,”小菊吩咐朱兰。 “是,”朱兰战战兢兢。 接着,小菊又将方才带来的其他四位宫女安置在殿内,待沈青念一一认过脸后,这才领着朱兰一同出了殿,往小厨房而去。 殿外。 朱兰看着小菊的样貌,实在忍不住,她开口小心询问:“这位姑娘,往后我们都一同伺候小姐,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菊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向朱兰:“叫我小菊便可。” 朱兰霎时面色苍白。 主殿的那位小姐,难道真同她想的一样…… “既将你调来了金殿,小姐往后便是你的主子,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你可要好好掂量了,”小菊的眼底闪着厉芒,很是锋利。 她不知为何夏公公会将朱兰调来,但既是来了,她便要替小姐好生敲打。 朱兰被小菊威慑,她连连点头:“小菊姑娘请放心,我必当尽心侍奉小姐。” 若主殿那位当真如她所想,便是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将此事说出去…… 三年前她便见识过太子妃的厉害,更别说是如今死而复生的那位小姐了。 小菊见朱兰算是真心实意,便也未多说,带着她往小厨房去了,这金殿有独立的小厨房,她需去亲自瞧瞧。 *** 在沈青念被宋玄带入宫的当天傍晚,便有人将这消息传去了皇太后耳中。 自先皇后仙逝后,宋玄后宫便未进过人,加上他那有些癫狂的状态,皇太后与前朝都不敢沾染此事。 就在众人都以为当今皇上会孤独终老时,他却从江南带回一位小姐,这消息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兴趣。 皇太后坐在椅子上,她听着贴身嬷嬷的禀报:“陛下对那位柳小姐实在是上心,在未回宫时便命人打造金殿。 那位柳小姐今日入宫后,更是让小夏子前往,可见那位柳小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前些日子陛下突然传信回宫,命人修建金殿,一看便是为女子打造。 皇太后虽是不太赞同,心中却也泛起淡淡欣喜。 这三年来玄儿性情大变,也总是沉溺过去,她与太上皇忧心,却也毫无法子,如今玄儿为别的女子花心思,虽是有些过于奢靡,却也是件好事。 玄儿终于是走出来了…… 皇太后吩咐嬷嬷:“既是玄儿喜欢,那你也替哀家送些精巧的首饰过去。” “奴婢保证办得妥当!”那嬷嬷满脸笑意。 这些年皇太后不知为陛下伤了多少心,眼下宫中进了新人,皇太后高兴,她也替皇太后高兴。 嬷嬷笑着退了下去。 ***** 宋玄那边。 他与叶令舟议完事后,便往带着小夏子往金殿去了。 沈青念刚用完晚膳,带两个小豆丁在院内玩了会儿,待两人玩累后,她才叫嬷嬷与柳玉柔将两人带回偏殿。 她回了殿内,坐在贵妃榻上歇息,小桌上被小菊放了清茶,她小口小口喝着。 这时,宫人通报声响起。 宋玄大步走了进来,他回宫时的便装已换下,此刻玄色暗纹龙袍加身,面色冷峻而威严,周身天子威严尽显,令人不敢直视。 沈青念见状心底一颤。 第124章 求和,袒露心声 男人着玄色龙袍,威压极重,她第一回如此清楚的意识到,对方如今已是天子,是那天下最尊贵的男子。 她起身行礼:“陛下。” 沈青念虽离开三年,但之前被嬷嬷教导的闺阁礼仪,依旧刻在脑中,沈郑请来的嬷嬷,向来是严苛至极,轻则训斥重则打罚。 宋玄眼神扫过殿内圆桌,说道:“平身。” 他话刚落下,身后的小夏子便笑吟吟上前:“陛下还未用晚膳,不如与柳小姐一同用膳?” 宋玄闻言既没拒绝也没同意,而是直接走到凳子前坐了下来,这模样显然是默认了。 沈青念见状,她识趣的将自己已用过晚膳的话咽下,转而来到桌前为对方斟茶。 这茶水算不得顶顶好,却也是上乘,是小夏子思虑后,挑选送来的。 既能表达陛下的重视,又不过于张扬。 宋玄拿起沈青念为他斟的茶水,饮下一口,茶水清淡回甘,滋味甚好。 面前女子面色有些苍白,身形也略微清瘦,是她三年前她服用烈性药所致,想要疗愈,只能靠着名贵补品滋养。 想到这,宋玄黑眸荡起点点波纹。 上菜的宫人已入殿,精致菜色上桌,有鱼有肉,亦有名贵的鲍鱼与血燕。 那血燕未放去宋玄面前,而是被小夏子端去旁边的空位上。 宋玄瞧了眼立在自己身侧的沈青念,开口道:“去坐下。” “陛下回宫后便去处理政务,还请柳小姐快快坐下吧,”小夏子笑着开口。 沈青念应下,她坐去宋玄对面的空位上,看着面前的血燕,有酸楚涌上心头。 三年前在她入东宫后,血燕便未断过,如今她回宫,对方依旧是如此。 男人嘴上说是赎罪,但这一桩桩一件件之事,却怎么都不像赎罪…… 沈青念心底思绪万千,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碗血燕,神色间有些发怔。 他真能不计前嫌吗?还是说此番待遇,只因自己在江南救过他,但那次分明是他不顾危险的来救了自己…… 宋玄见面前女子发怔,他只道:“先用膳,将血燕吃下。” 她身子因生产有亏空,日日血燕不可断。 沈青念闻言将心中思虑压下,拿起勺子慢慢吃着,她先前就用过晚膳,因此吃得并不多,她只将血燕吃完,又吃了几块芦笋,便放下了筷子。 宋玄见她落筷,开口示意:“来为朕布菜。” 他其实已吃得差不多。 沈青念闻言站起身来,她接过宫人手中的公筷,为男人夹了芦笋中的牛肉。 芦笋滋味清淡,混进牛肉翻炒,能最大程度保留住牛肉香气,她记得这是对方喜欢的菜色。 宋玄看着碗内的牛肉,眉宇间冷凝褪去,转而浮上几分温和,他看向沈青念,问道:“金殿可好?” “回陛下,金殿很好,”沈青念垂眸作答,她神色并不乖顺,而是淡淡的。 自上回她发现对方不喜自己乖顺后,便也不再伪装。 宋玄听她这般回答,黑眸亮起光点,直言道:“这金殿是特意为你与小希而建。” 他这话便是明着告诉沈青念,他在求和,他想和好。 沈青念闻言心脏处的跳动加快,一股不真实之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看向男人,语气间染上几分抑制:“陛下这是何意?” 她不敢奢求对方会毫无芥蒂的原谅她。 三年前她对他处处算计,换做谁都不可能释怀,但男人在寻到她后,对她态度的转变,又令她升起可笑的念头…… 宋玄见沈青念这般神色,他直接从椅子上起身。 两人原本是一站一坐,虽是挨着,但由于高度问题,也并不算近,但眼下宋玄骤然起身,两人间的距离也猛地拉近。 沈青念甚至能嗅到那淡淡的龙涎熏香之气,她下意识便想要退开,却被对方给拉住了手腕。 男人掌心的温度有些热,那温度顺着她手腕蔓延至心尖上,令她觉得烫。 宋玄沉沉黑眸将面前女子锁住,他声线带着点点愤恨:“在发现你假死后,愤怒几乎将我撕碎,当在江南遇见你后,那些愤怒转又为怨怼。 你骗了我,算计我,我应当要杀了你,但我下不了手,在看到暗卫查到你所有信息后,我看见了你的另一面,同时心中也庆幸,自己有了放下的借口。” 宋玄此时的语气中除了愤恨,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难过,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着红色,那红色蔓延至眼底。 他死死看着沈青念,又道:“你利用完我之后,又说你身在阴暗,不配我,可我早已被你拉入泥潭,我又怎能与从前一样?你又凭什么说出那种话?” 早在三年前,他便不是他了,那段被困在悔恨与过去的日子,他再不想经历,也再不想发生。 沈青念面色发白,她心脏狂跳着,在对方说出这番话之前,她从不知对方会这般想。 她从前只觉自己不配,更无法同对方站在一起,在她的思考中,她觉得真相揭开后,对方会无比愤怒,却忽略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沈青念眼中浮起水雾,她心底传来痛感,此刻的她除了道歉外,做不了任何事。 是她的算计令对方性情大变,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宋玄见沈青念这般愧疚,他低低开口:“沈青念,你可有心?” “有的,我有的,”沈青念眼中泪水滑落,面色悲痛,却也肯定。 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终于袒露:“我若是无心,便不会拿走木雕,也不会同小希说她的爹爹很好,无数次午夜梦回,里头都是对你与晏青的愧疚,至于你我的情谊,我从不敢深想……” 这些话一直被沈青念压在心底,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口说出。 宋玄眸底阴霾散去,他将钳制沈青念的手松开,冷声道:“这些并非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沈郑。” 若非沈郑,青念也不会被逼至这般地步。 第125章 前往皇太后宫中 沈青念摇头,她有些无奈:“若非沈郑,我与陛下也不会相识,即便是相识,我们间也不会有纠缠。” 她出身低微,在没被沈郑看中前,闺阁小姐的一切她都不会,更别说诗词才情了,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若非她的刻意引诱,对方断然不会注意到她…… 她总是觉得,三年前的自己是虚假的,陛下爱上的也是虚假的她,而真实的自己,对方万不会喜欢。 经历过匪徒一事,宋玄也能猜出沈青念的忧虑,他只道:“三年前的你,与江南的你,都是你。” 三年前她能让自己心动,在江南见她手刃匪徒时,亦是惊艳。 宋玄如此直白的话,在沈青念心中燃起点点星火,虽只是零星点点,却能成长为红色焰火,足以将所有黑暗吞没。 她声线带着几分颤抖:“我亦然。” 在沈府的日子,她压抑又算计,她的意愿与感受从来都是不重要的,历尽艰难离开京城后,她终于能做回自己,却又将心中那份感情埋得更深。 她怕亲人担忧,更不想让她们担忧。 宋玄在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后,心中涌起欢喜,就连神色都变得有些飞扬,但在想到沈郑后又沉了下去。 那沈郑当真是块绊脚石。 他向面前女子保证:“青念,待了结沈家父子后,我便复你位分,将你真实身份公布。” 皇后之位只能是青念的! 沈青念闻言却笑道:“如今的我只想将沈郑绳之以法,若是有他在,娘亲永远都是提着心的,有了小希与晏青,我也不安心。” 沈郑之歹毒,如今又有了沈征的助力,对方做出任何事,她都不会惊讶,至于男人口中所说的复位份,她从未想过,也不到想的时候…… 宋玄点头,他神色难得温和:“我亦是这般想的。” 这时,门口的小夏子走了进来,他小心禀报:“陛下,前朝刘大人在御书房求见,说是有要事商议。” 殿内好不容易的温情被打断,宋玄皱了皱眉,温和神色转为冷冽,他看向小夏子的眼神中有被打断的森寒。 小夏子暗中叫苦,将头埋得更低:“陛下,刘大人的模样像是很着急,好似是边关之事……” “陛下,国事重要,”沈青念出声提醒。 宋玄闻言这才收起眼神,朝着御书房而去。 小夏子则是悄悄松下一口气后赶紧跟上。 他心底感叹,皇后娘娘离开三年,归来后陛下依旧是如此上心,当真是情谊深厚。 在宋玄离开后,小菊便领着宫人将饭菜撤下。 小菊询问沈青念:“小姐,是否要焚香?” 宫内主子用膳后,大多会选择焚香将殿内饭菜之气驱散。 沈青念淡淡开口:“照旧用茉莉香料便可。” 茉莉清淡,气味幽长,除开三年前的算计,她其实挺喜欢,眼下话说开了,她也不再避讳。 小菊应下后便去了香炉前,不一会儿,清淡雅致的香气便萦绕在殿内,沁人心脾。 ---------- 翌日。 皇太后身旁的嬷嬷,戴着首饰笑吟吟来到金殿。 嬷嬷刚走到殿门口,便瞧见坐在椅子上的沈青念,她脚步不由一顿,手中捧着的首饰盒更是直接掉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引路的宫人与殿内的沈青念听到动静后,都朝她瞧了过去。 嬷嬷这下更加看清了沈青念的模样,那眉眼,那模样,分明与躺在冰殿的先皇后一模一样! 莫非,莫非当真是陛下将先皇后复活成功了! 这些年宋玄找过不少高僧入宫,法事也做过不少,癫狂又偏执。 沈青念认出这嬷嬷是跟在皇太后身旁的,她在心中叹息,没想到皇太后的动作这般快。 随后她便站起身,朝门口嬷嬷走去。 那嬷嬷见沈青念朝自己走来,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最后竟是连作为老嬷嬷的沉稳都没了,怪叫一声后便落荒而逃。 也不怪嬷嬷这般害怕,只因宋玄有时的做派过于偏执,后宫内曾有将近一年的时日,都是不断飘着黄纸的。 宋玄甚至不顾规矩,在东宫内烧过一整夜的黄纸,那些道士的作法时的哀鸣声,念咒声,在皇宫上空久久不散。 那段时日宫人都在传,当今陛下是想将先皇后的灵魂留住,再将她复活…… 看着嬷嬷狼狈逃去的背影,沈青念停下脚步,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小菊倒是有些惊讶:“奴婢记得那嬷嬷太后身旁的人,怎地如此胆小。” 旁边的朱兰欲言又止,终究没将那几年之事道出。 沈青念吩咐小菊:“去将面纱取来,皇太后想必很快便会再次派人前来。” 小菊应下后,很快便将面纱取了过,面色有些担忧:“小姐,用不用奴婢去请陛下,皇太后若真召您前去,万一为难您可如何是好。” 三年前皇太后很是喜爱小姐,但如今的皇太后怕是会对小姐多有怨言…… 沈青念安抚的瞧了眼小菊:“皇太后常住后宫,我回来之事定然瞒不过她,三年前一事本就是我的不对。” 身为母亲,皇太后是该怨她的。 小菊闻言心底漫起心疼,扶着沈青念的手也紧了紧。 沈青念又看向朱兰,吩咐道:“若我迟迟未归,你便将小希带去皇太后宫中。” 想必皇太后瞧见小希,心中对她的怨恨也会少上一些,她虽是甘愿受罚,却也不会刻意讨苦。 果真,不到一刻钟的时候,皇太后的所在的永寿宫再次派了人来,这回来的并非方才的嬷嬷,而是一名太监。 那太监走到沈青念跟前,低头道:“柳小姐,皇太后有请,还望你移步永寿宫。” 此时的沈青念已将面纱戴上,她闻言便带着小菊随太监前往永寿宫。 永寿宫中,静心的檀香在殿内飘荡。 皇太后坐在椅子上,她的眼皮直跳,心跳得很也快,只因方才嬷嬷带回的那个消息。 这时,自殿外走进一个脚步匆匆的宫女,皇太后见了,连连发问:“如何,嬷嬷是怎么说的?” 【宝子们猜一猜,皇太后会不会为难青念呢。】 第126章 不是什么好女子! 方才的嬷嬷自金殿回来后,便满脸惊悚的同她说了金殿一事,神色恍恍惚惚,看起来是吓得不轻。 她立即命人将其带下去好生安抚,又派人速速去了金殿。 那宫女来到皇太后跟前,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回禀皇太后,嬷嬷已平复些许,她同奴婢说、说陛下带回金殿的那位柳小姐,模样竟是同三年前的先皇后很是相似!” 宫女的话音刚落,皇太后手中的茶杯便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皇太后没管落地的茶杯,而是直直看向宫女,面色严厉道:“嬷嬷可是瞧清了,有多相似?” 昨日她还觉得玄儿带女子回宫是件好事。 那宫女跪下后,连连回答:“回皇太后,嬷嬷方才很是确定,那位柳小姐的长相,当真与先皇后极为相似。” 甚至嬷嬷还用了‘分毫不差’这四字。 皇太后闻言,心中浮起一阵紧张,她喃喃道:“哀家原以为玄儿是走出来了,却没成想竟寻了那模样相似的女子来疗以思念……” 说到这,皇太后眼底浮现几分厌恶。 她猜想那模样相近的女子,多半是瘦马一类,这种女子心机深沉,惯爱操控人心,待那位柳小姐前来,她需好生敲打一番才是。 不过玄儿沉溺痛苦,能寻个样貌相似的女子也好。 皇太后将心情整理好,便让宫女将地上碎掉的茶杯清理干净。 很快外头便有宫人前来通报,是柳小姐来了。 “传,”皇太后吩咐宫人。 带着面纱的沈青念被小菊扶着走入殿中,她低着头走至皇太后跟前,随即跪下端正行礼:“民女叩见皇太后。” 她声线清淡,不卑不亢,却令皇太后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皇太后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严厉:“既是入了宫得了皇上青眼,便大大方方的将面纱摘下来,这般小家气的做派,实在难以入眼。” 脸覆面纱,侍弄人心,果真不是什么好女子! 沈青念闻言将脸上面纱揭下,她依旧是垂着头,皇太后坐在前方,能够依稀瞧出那有些熟悉的眉眼。 “瞧着倒与先皇后有些许的相似,将头抬起,”皇太后眯了眯眼,命令着。 沈青念依言抬头,她那张脸完完全全的露了出来,如今的她着素衣,周身气质也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但样貌却是一模一样的。 下一刻,皇太后便豁然起身,厉喝道:“你究竟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 她原以为这柳小姐与先皇后最多只有个五六分的相似,却万没料到竟是一模一样,说是一个模子刻出的都不为过。 这般相似的女子,定是有人刻意安排! 沈青念闻言面色不变,她朝着皇太后叩首道:“回禀皇太后,民女三年前名叫沈青念。” 这下皇太后只觉天旋地转,身旁的宫女赶紧将她扶住。 皇太后缓了片刻,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冷声呵斥:“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先皇后的尸身可还在冰殿放着,这女子却说她是沈青念,这简直是个笑话! 沈青念将头抬起,看向皇太后,说道:“民女三年前受沈郑胁迫,这才不得不离宫。” 接下来,她简单讲述了这一切经过,随即便将头叩在地上,听候皇太后的吩咐。 皇太后凝重面色,又带着微不可察的茫然,这件事对她而言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玄儿既已将人带回,那便说明确实如此,这女子虽与先皇后的温婉气质不同,但她样貌却是完全相同。 倘若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瘦马,那为何不学着先皇后那般温婉柔和,毕竟那样才更能讨得陛下欢心。 自玄儿回宫后便开始忙绿,他应是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快的便将人寻来,亦或者是没想好该如何同她说。 皇太后一想到这三年来宋玄的痛苦,她便气愤不已,沈青念是走了个干净,那玄儿呢…… 玄儿日日沉溺在痛苦当中,甚至还差点丢了性命,眼下沈青念却换了个身份归来,她可有将玄儿放在心中? 想到这,皇太后心中生出怒火,她咬着牙语气冷厉:“沈青念,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还请皇太后责罚,”沈青念跪在地上,语气不卑不亢。 皇太后冷笑一声:“责罚,当然要责罚,来人,将这欺君之女押起来!” 下一刻殿内十来个宫人便立即上前,他们走至沈青念身旁,将其团团围住后押了起来。 沈青念跪在地上,双手被宫人反锏在身后,宫人的力气很大,压得她的手臂有些疼。 一直跪在她身后的小菊见状,忍不住出声求饶:“皇太后,还请您饶过小姐,小姐当时也是被逼无奈,她也无法选择……” “你放肆!”皇太后怒斥出声,面上怒意尽显,显然是认出了小菊。 话落,小菊也被宫人也押了起来。 沈青念侧头看向小菊,轻声示意:“小菊,莫要多言。” 皇太后怨恨她,若不让对方将这怨气泄出,怕是往后都不会安生。 小菊闻言抿唇,不再出声。 皇太后走到沈青念跟前,她恨恨发问:“你那般无情离去,你可知玄儿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既宋玄将沈青念重新带回,那便代表了他的态度,皇太后也是明白的,她不可能私下处置沈青念。 只能威慑对方,令其不敢做出令玄儿伤心之事。 沈青念听皇太后这般说,她面上浮现愧疚之色,语气悲凄:“是民女的错,只是民女当时实在无法选择,是民女有罪。” 皇太后闻言,冷声道:“这些都不是你假死出宫的理由!” 不管她有何种理由,都不能免去对玄儿的伤害,更不能因此免罪。 “皇太后说的是,但凭皇太后处置,”沈青念并未再辩驳。 皇太后见状,她朝着宫人招招手,刚想开口吩咐,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打断。 伴随而来的,还有道软软的小奶音:“娘亲,为何你不在金殿,我方才在殿内寻了你好久!” 第127章 小希救母 小沈希迈着小短腿冲进殿内,宫人忙不迭的追在后头,方才这小丫头就跟那泥鳅似的,那守在外头的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吱溜’一下冲了进来。 在来之前朱兰便同小沈希提前说过,此次前去是要救她娘亲,小丫头自然是铆足了劲儿。 小沈希带着一长串的宫人冲了进来,在看见自己的娘亲与小菊竟是被人押在地上,她那双大大的葡萄眼刹那便红了。 “娘亲,娘亲,你别怕小希来救你了!”小沈希也不管周围的宫人,以及上座华贵的皇太后,立即就扑进沈青念的怀中。 她的小奶音中还带着哭腔,可怜的得紧。 而押着沈青念的宫人们,在看清小沈希那张神似宋玄的脸时,那死死押住沈青念的手,已不觉松了开来。 这些宫人有些惶恐的看向上座的皇太后。 这、这个小姑娘的模样,与陛下实在太相似。 皇太后此刻也是满脸惊疑,她瞪大双眼,紧紧看着被沈青念抱在怀中的小丫头。 那眉眼,那模样,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玄儿! 皇太后好不容易将心中惊疑压下,她朝着宫人挥挥手,示意那些宫人先退开。 沈青念被宫人松开钳制,她将怀中的小沈希拉起,带着小丫头走去皇太后跟前。 “小希,这是你父皇的母后,也是你的皇祖母,快快向皇祖母磕头问安,”沈青念轻声同小沈希说着。 小丫头此时眼角还挂着泪,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很不情愿,尤其是在看到皇太后时,她更是朝自己娘亲怀中躲了躲。 这位夫人虽华贵,但看起来很凶,并且娘亲还被她欺负,她知道娘亲被人押着,就是这位夫人指使的。 皇太后看着小沈希,方才距离稍远她便觉得这小姑娘与玄儿极像,这会儿挨得近了,便觉得更像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方才的愤怒完全被激动代替,她颤着声线道:“这、这是玄儿的孩子?” 沈青念用手为小沈希将眼角泪花拭去,这才回答:“回皇太后,三年前民女是龙凤胎,宋希便是陛下的另一个孩儿,小希快快向皇祖母请安。” 小沈希被自己娘亲安抚,她看向面前的夫人,又想起来之前朱兰的话,她乖乖弯下膝盖准备跪下,但下一刻她的小胳膊,便被人给扶住,并未跪下去。 “皇祖母?”小沈希下意识开口,她软软的小奶音有些疑惑。 皇太后看着面前的小团子,忍不住开口:“是个好孩子,回来便好,可是在宫外受了苦?” 她虽是对沈青念有怨,但却有个同玄儿一模一样的小公主,那在大的怨也变的小了。 小沈希见皇太后态度软化,她立即摇头道:“皇祖母,我不苦的,是娘亲辛苦,还好爹爹与小青寻到了我们。” 小丫头衣衫整洁,口齿伶俐,小脸与身上都肉肉的,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一看便是被养得极好。 “好好好,往后你好好便好好住在宫中,”皇太后连连应着,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小沈希见状眨了眨眼,她直接扑进皇太后怀中,用小奶音撒娇道:“往后小希便在宫中陪着爹爹、娘亲与小青,也陪着皇祖母。” 小丫头是很会看眼色,除了刚入殿时见到自己娘亲被欺负时有些控制不住,这会儿都发挥得很好。 皇太后见小沈希竟是这般愿意同自己亲近,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晏青也会来看她,但身为当朝小太子,平日十分繁忙,只能偶尔来过来。 晏青的性子也是格外沉稳,每次前来都很知礼数,像这般亲密的动作,那是万万没有过的。 但眼下才刚见面的小孙女就这般亲昵,她自是激动得不行。 皇太后将小沈希抱在腿上,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青念,她脸上的笑意转淡,警告般的开口:“既是归来,那往后便要安分,若是在作出什么事,那哀家第一个不放过你。” “民女知晓,”沈青念行礼应着。 皇太后皱眉:“你是小希与晏青的生母,如今回宫,无名无分,哀家会向皇上说说,让他与你位分。” 晏青是小太子,小希也是小公主,她这个生母却还是个庶民,将来晏青与小希长大后,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这时,殿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到,小太子到——” 两人身影急匆匆入内,一大一小。 宋玄在瞧见皇太后身旁的沈青念无事后,这才松了口气,一旁的小晏青也是这般。 父子俩站在下方同皇太后行礼。 “母后。” “皇祖母。” 皇太后见状忍不住瞪了宋玄一眼:“小希这般大的事,你竟是不同哀家说说,当真是昏了头。” “母后,事出有因,青念如今的身份还不可暴露,儿臣也想找个好时机再同母后说明,”宋玄沉声说着。 他没打算隐瞒,却也没想着这么快便道出,想着先缓两日…… 皇太后了然,又问道:“可是因那沈郑?” 方才沈青念同她说了当年之事,她也明白些许,沈青念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在眼下公布。 宋玄回答:“正是因沈郑。” “罢了,前朝之事哀家也不懂,你自有打算便好,至于后宫之事哀家也会继续看着,”皇太后说完这话后,还特意瞧了眼沈青念。 她是在敲打沈青念,也在提醒玄儿。 宋玄领着沈青念与一双儿女告退,四人一同离了永寿宫。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皇太后招来身旁嬷嬷,吩咐道:“你多派些人去金殿外当差,时刻注意着那里的动静。” 她自是不放心沈青念的,虽说多了个小公主,但该做的她也不会落下。 “皇太后,何不直接安插些人去金殿里头,那柳小姐的一举一动便都能掌握,”身旁嬷嬷有些疑惑。 眼下皇太后执掌后宫,想瞒着陛下安插些人进去,还是很容易的。 皇太后闻言后。 【请宝子们给个好评吧,最近流量创历史新低,作者菌快要坚持不住拉~~~~】 第128章 心境已变 她摇了摇头,无奈道:“哀家怎会不想?但沈青念早已是玄儿的:病,哀家若是过多干涉,难保玄儿察觉后会出什么事。” 说罢,皇太后又问身旁嬷嬷:“方才玄儿的神色,你可是瞧见了?” 嬷嬷想了想,回答:“陛下方才面色焦急,却比以往的冰冷模样瞧着要好上许多,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皇太后点头,叹息道:“沈青念此番归来,若能让玄儿恢复如初,那便是再好不过了,更何况又有了小公主。” 这三年来,玄儿从最开始的癫狂变为冷漠,她看在眼底却无能为力,如今沈青念回来,她只求玄儿能同从前一样…… 旁边的嬷嬷低头称是。 “沈青念离宫已久,难免心浮气躁了些,你传哀家懿旨,让她每日抄写经书一个时辰,每隔三日送来永寿宫中,”皇太后吩咐嬷嬷。 该敲打的,她还是会敲打的。 ---------- 金殿内。 宋玄带着沈青念回到殿中。 他看着面前女子,语气颇有几分郁沉:“为何不让人去寻朕?” 若非朱兰派金殿外的小太监前来禀报,他说不定现在还不知道。 在他最开始遇见青念时,心底都十分愤怒,更别说是母后了,他很怕母后会在愤怒之下对青念作出什么。 沈青念看出男人的担忧,她心中一暖,安抚道:“本就是我不对,皇太后责罚也是应当的,况且有小希在你也不必担忧,皇太后会看在小希的面子上留情。” 她也是做娘亲的,皇太后的心思她能够猜到几分。 旁边小沈希闻言,立刻挺了挺胸脯:“爹爹,娘亲说得对,小希能够保护娘亲的,皇祖母也很喜欢小希呢!” 她能护住娘亲。 小晏青也点头道:“父皇,小希说得对,皇祖母是最最喜欢小孩子的,有小希在皇祖母必不会为难娘亲。” 有两个小家伙帮腔,宋玄心中即便有郁气,也都散了开。 他摸了摸两个家伙的脑袋,这才对沈青念说:“母后那头朕会再去说明,往后不会再扰到你。” “那便多谢陛下了,”沈青念脸上泛着淡淡笑意,周身清冷化做柔和。 殿内熏香冉冉,萦绕在一家四口周围,宫人们将茶点端了上来。 宋玄嗅到鼻间熟悉的茉莉香气,他不由地看向香炉位置。 自真相揭开后,他只要嗅到或是想到那茉莉气息,心底便无比难受,如同那蚀骨一般,但现在他嗅到茉莉香气,却只觉淡雅沁脾。 沈青念见宋玄朝香炉看去,只以为对方忆起从前之事,心中不喜,便主动说道:“陛下若是不喜,我便命人将香灭去。” 虽一开始用茉莉熏香是算计,但在那过程中,她也逐渐喜欢上那熏香的淡雅气息,就好似她对男人般…… 宋玄闻言,只道:“自是天上冰雪种,占尽人间富贵香,这熏香很是衬你,朕也很喜欢。” 心境不同后,往日的种种伤痛,也不再是难以接受。 站在宋玄身后的小夏子适时开口:“柳小姐若是喜欢,宫内的香侍研制出好些混着茉莉气息的熏香,奴才可派人送来。” 那些熏香也都是沈青念离开后,宋玄命人研制的,每种熏香他都闻过。 宋玄瞧了眼小夏子,做主道:“都命人送些过来。” “那便多谢陛下,”沈青念应下。 随后,宋玄在殿内陪着两个小豆丁玩了会儿后,这才离开金殿,往御书房而去。 他方才匆匆赶来,还有许多折子未批阅。 御书房内。 宋玄朝旁边的小夏子招了招手,看向殿内的升起的龙涎香,他淡淡道:“将熏香换成之前掺了茉莉花粉的来。” 小夏子笑道:“奴才这便去办,只是奴才瞧着这后宫未免萧瑟,眼下虽是初秋,但这宫内的花儿却不多,不如让奴才移植些茉莉进来……” “可,”宋玄语气淡漠,周身气场却是平和的。 小夏子得了首肯后,笑着退了下去。 陛下对柳小姐情谊深厚,那茉莉既可是禁花,也可是讨陛下欢心之花。 ***** 不出三日,原本半株茉莉花树都没有的后宫,便被移植进几百株茉莉树,其中大部分还是开着花的。 微风一吹,便能嗅到那淡淡香气。 下午,沈青念抄完经文后,她缓步来到院子中,金殿的院内被移入两株很大的茉莉花树。 小晏青清晨便跑来了金殿,今日大学士准他一日假。 小沈希与小晏青此时在院内荡着秋千,小菊与柳玉柔在旁边守着,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秋千是宫人昨日建好的。小夏子说,是陛下怕小希不适应宫中日子,特意派人建造。 两个小豆丁见沈青念自殿中出来,立即跑了过来:“娘亲,娘亲,快来同我们一起荡秋千吧!” 小沈希用小手拉着沈青念。 “眼下你们皇祖母也快醒了,小希、晏青,你们帮娘亲将经书送去永寿宫可好?”沈青念摸了摸两个小豆丁的脑袋,轻声询问着。 小沈希看了看秋千,显然是有些犹豫,而小晏青则是立刻开口:“还请娘亲放心,孩儿与小希定将经文亲手送给皇祖母!” 沈青念朝小菊挥挥手:“你带些人陪着一起过去。” 小菊应下后,很快便带着两个小豆丁去了。 一行人离开后,柳玉柔在院内同沈青念说了会儿话,便也回了侧殿。 沈青念则是戴上面纱,便带着朱兰出了金殿,回宫已几日,她还未曾单独出去过。 金殿的位置距离宋玄的永安宫是有些远的,倒是距离东宫近些。 沈青念与朱兰慢慢走着,秋风阵阵,天气凉爽,加上偶尔吹过的茉莉花香,倒是十分惬意。 沈青念看了眼走在自己身侧的朱兰,她淡淡询问:“近日宫内宫外有关我的流言听说并不少。” 朱兰咽了咽口水,小心道:“回柳小姐,是有一些言论的。” 她不知柳小姐为何会这般问她,在她看来,这些问题柳小姐应该问小菊的。 “哦?是何言论?”沈青念像是有些好奇。 第128章 你只是陛下寻的替身罢了 朱兰有些紧张,她挑了些好的回答:“是、是说柳小姐您被陛下带回宫后,便深受陛下宠爱,大家都十分艳羡呢……” “可还有别的?”沈青念看向朱兰,她语气淡淡,却令朱兰寒毛直竖。 她十分害怕柳小姐,只因她知晓这位柳小姐便是三年前的先皇后…… 她不敢撒谎:“还有人说柳小姐是狐媚子,仗着自己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便勾、勾了陛下,破了三年来后宫不曾入新人的先例。” 新入宫的柳小姐相貌神似先皇后的说法,都是有心之人的猜测,毕竟没人见过她真实的模样。 沈青念听了朱兰的话后,便不再言语,前方有凉亭,她带着朱兰进凉亭歇息。 朱兰摸不准她的意思,便也不敢在开口,只陪着她站在凉亭内。 沈青念刚在凉亭坐下,便听见凉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抬眼瞧去,是位被侍女扶着的妇人,那妇人梳着官妇发髻,涂了脂粉的脸上有掩不去的黄气,身形也很是瘦削,双颊更是凹了下去,看起来很是虚弱。 只是她虽虚弱,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不耐,样貌看着也有些刻薄,她正同扶着她的侍女说话。 “等下到了冰殿,你便手脚麻利着些,不可再出岔子!” 妇人的气息有些虚,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威胁。 沈青念一眼便瞧出,那妇人便是沈郑的正妻,沈夫人。 她心底有些惊疑,沈夫人竟是还没死?按照她离开前下药的剂量来看,对方应当早已归西才是…… 沈青念心中疑惑,那被侍女扶着的沈夫人也正巧看向了她,沈夫人脚步一顿,随后调转方向便朝这凉亭走来。 扶着沈夫人的侍女有些焦急,忍不住低声提醒:“夫人,不可耽搁了……” 侍女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夫人给狠掐了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还想左右本夫人?!” “奴婢不敢,”那侍女低声说着,再不敢多言一句。 沈青念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人,她认出那侍女便是青竹,倒是一直伺候在沈夫人身侧。 沈夫人走到沈青念身旁,将她打量一番后,这才开口:“想必这位小姐,便是陛下前些日子带回宫中的柳小姐。” 宫内外有传言,说这位柳小姐与先皇后的样貌很是相似,因此才有幸得陛下青眼,倒是没想到被她给碰上了。 沈青念看着面前虚弱的沈夫人,她并未搭话,直接将人给忽视了。 沈夫人见她不言语,心底顿时有些愤然。 这柳小姐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怎能比得上自己夫人的身份? 沈夫人这般想着,顿时怒上心头猛地咳嗽起来,这一咳便久久不能停歇。 她早已中毒颇深,神医是能将她体内毒素清除,但神医身后是宋玄,自是不可能将她完全治好,只治到她能下地便可。 沈青念见沈夫人咳嗽,她皱眉站起身,还朝旁边走了几步,一副十分厌恶的模样。 沈夫人见状忍不住抬手将她裙摆扯住,又将咳嗽强行压下,说道:“你不过是仗着自己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罢了,若先皇后还在,怎可能有你?!” 她这副模样,好似在替已故的先皇后不公。 沈青念眼底划过微光,冷淡发问:“这位夫人与先皇后是何关系?怎可随意出入后宫?” 她并未刻意压低或是变化自己的声音。 沈夫人听到沈青念有些熟悉的声音,她瞪大双眼,配上她凹陷的双颊,显得有些可怖与诡异。 她喃喃道:“你果真是陛下寻的替身,竟是连声音都如此相似。” 说罢,她神色便转为嘲讽,讥笑出声:“这位柳小姐,你当真以为自己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便能赢得陛下宠爱?你可知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 本夫人且告诉你件事,那冰殿中到现在还放着先皇后,这三年来陛下叫人日夜守着,那殿中冰块都不知用了多少,可见陛下的真心从来都只在先皇后身上。 至于柳小姐你,左不过一个玩意儿罢了,待陛下腻味了,你的日子也到头了。” 沈青念闻言诧异至极,她露在面纱外的双眸闪过几分惊讶与悲痛,语气也有几分颤抖:“你……你是说这三年来,陛下并未将先皇后下葬?” 自男人寻到她,到如今回宫,她竟是一点儿都不知,对方也从未提起过。 沈青念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在撕扯,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无尽的愧疚与难过朝她袭来,她甚至连身子都晃了晃。 沈夫人见她这般难过,只觉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咳嗽两声后,得意开口:“本夫人此次入宫,便是入冰殿看望先皇后,还望柳小姐往后要有赝品的自觉。” 说罢,她便示意青竹将她扶着离开了凉亭。 这被宫内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的替身,除了空有一张脸外,倒也不过如此。 沈青念在凉亭内缓了许久,她心中情绪翻涌不止,直到完全平息后才回到金殿。 ---------- 沈府内。 沈夫人出宫后便拖着病弱的身子,朝沈郑的书房走去,她脸上喜悦的神情怎么压都压不住。 沈郑见沈夫人进来,他二话没说便甩了沈夫人两个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书房内,沈夫人被打得摔倒在地,嘴里的充斥着血腥之气。 沈郑看着狼狈倒地的沈夫人,恶狠狠出声:“你这贱人!我费尽心力将你治好,你却连这点事儿都办不成!” 他求了陛下多日,终于得了准许入宫瞻仰先皇后的恩典,谁知这贱人上回失手还不算,这回又没能办成。 沈郑是计划让沈夫人去烧冰殿,待大火燃起,她身旁的青竹便会将沈夫人‘留下’,到时再伪装成沈夫人因过于思念先皇后,这才焚殿自戕。 谁知沈夫人几番失手,令沈郑的计划迟迟不能完成。 倒在地上的沈夫人将嘴角鲜血擦去,她连连开口:“老爷,我此番入宫瞧见了陛下带入宫的女子!那女子样貌与先皇后很是相似,” 【沈夫人:沈青念,你只是陛下寻来的可怜替身罢了! 沈青念:“呵呵。”】 第129章 冰殿之事 沈夫人是知晓的,沈郑早已在私下寻好几名与沈青念相貌相似之女子,但一直碍于当今圣上的性子,没敢送上去。 如今陛下在霖城带了人回宫,这是否意味着沈郑能将寻来的女子,给想法子送过去。 沈郑听沈夫人这般说,脸上怒气果真消散转为惊喜,他问:“你当真瞧清楚了?” 万一那柳小姐与先皇后并不同,那他将寻到的女子送去便会弄巧成拙,甚至陛下还可能治他的罪。 沈夫人连连回答:“千真万确,那柳小姐连声音都与沈青念极其相似,更别说是相貌了。” 她虽没瞧见柳小姐的真实模样,但从对方的声音与对话便能断定,那姓柳的小姐,必定与沈青念极其相似,选择戴面纱说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沈郑闻言眼底闪过几分深思,竟是连声音都极像,莫不是前朝哪位大臣送上去的? 想到这点沈郑不禁浮起几分悔意,早知如此,他也该冒险早早将人送去,指不定陛下带回宫中之人,便是他安排的了…… 沈郑看向地上沈夫人,不耐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沈夫人见状却拉住沈郑衣角,哀求道:“老爷,妾身有罪没能完成您的吩咐,但妾身是一心为您的啊,还请您看在今日妾身带回消息的份上,让妾身休息些时日……” 做主母这么多年,沈夫人怎会不明白沈郑忽然派神医入府,是想将她推出去,那冰殿便是龙潭虎穴,她再也不想去了。 沈郑皱眉,将自己的衣摆自沈夫人手中扯出,他有些厌恶道:“你身为沈府夫人,自是要以沈府为重,这些都是你该做的,不可推辞!” 他怎会看不出对方的用意,正因为看出,才更加厌嫌。 在沈郑眼中,一切都可作沈府权势的工具,尤其是夫人与子女,那更要不留余力的为沈府付出才是。 眼下沈夫人这般祈求,他只觉得对方无主母担当,自是厌恶不已。 沈夫人是被下人拖着出去的。 “老爷,可是要将新认下的庶出小姐请来?”管家低声询问。 只要有权势,便能得到许多小姐。 沈郑摸了摸自己鬓边白发,摇头道:“不必着急,待征儿回京在做打算。” 自沈青念离开后,陛下性情大变,为此他每日战战兢兢,好在征儿是个争气的,如今只待征儿回京,计划便可执行了。 旁边的管家应下。 “沈青念那头可是处理干净了?”沈郑询问。 上回派去暗杀沈青念的那些人,虽是传回消息说已得手,但却迟迟未归京,这令他有几分担忧。 管家笑道:“还请老爷放心,那头传来消息,说是已处理干净。” 沈郑闻言这才安心,神色间也露出几分快意,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根本不知传来的消息,早已被宋玄动了手脚。 而书房的房顶上,一个人影正爬在上头,将方才书房内的动静听了个清楚。 片刻后,那人影飞身离去。 ---------- 金殿内,茉莉气息的熏香在殿内飘散。 沈青念坐在椅子上,她身前放着茶盏,朱兰跪在下方,面色间有几分苍白。 “说吧,沈夫人口中的冰殿是怎么一回事,那先皇后的尸身又是怎么一回事?”沈青念淡淡询问着。 朱兰面色又白又苦:“柳小姐,奴婢不能说啊,您若是真想知道,就请您去问夏公公吧。” 她被派来时,被夏公公特意敲打了一番,有关那三年之事,是一个字都不能提…… 在后宫之中,那三年的事俨然已成禁忌,尤其是在沈青念跟前,那更是半个字都不能说。 在沈青念回宫前,小夏子便将所有宫人都召集,反反复复敲打过许多次。 宋玄好不容易将人寻了回来,若是再出点岔子,怕是整个后宫都要跟着陪葬。 沈青念见朱兰面色惶恐,心下也猜到几分,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吩咐道:“起来吧,你既让我问夏公公,那你便去将夏公公叫来。” 有关她离开后的事,她确实该了解。 沈青念想起冰殿一事,心中浮起几分颤然与钝痛,自她离开后,男人似乎要比想象中痛苦得多…… 朱兰战战兢兢的起了身。 两刻钟后,小夏子来了金殿,他脸上满是笑意。 小夏子恭敬行礼,语气殷勤:“柳小姐您叫奴才来,可是有何吩咐?” 不日柳小姐便会复位,他自是要讨好着些了。 “夏公公,我方才听闻宫内有一冰殿,里头存放着先皇后尸身?”沈青念看向小夏子,她言语间有几分冷然。 小夏子闻言寒毛直竖,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还请柳小姐去亲自去询问陛下,奴才不敢多言。” 这事他可不敢多说,指不定就会掉脑袋…… 沈青念见小夏子也这般惶恐,她默然片刻,才又开口:“先皇后薨世后,陛下可有举行丧礼?” 三年前她离开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很忙,或者说是都不敢关注京城之事,即便是在酒楼听到有人议论,她也会刻意避开。 跪在地上的小夏子回答:“还请柳小姐莫要为难奴才。” 沈青念见小夏子依旧不答,心底情绪更是翻涌不止,她将面纱拿起便朝御书房而去。 既是不说,那便让她亲自去问问。 朱兰与小夏子见状,也赶紧跟上前去。 御书房外。 沈青念看了眼跟在身旁的小夏子,后者连连开口:“还请柳小姐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 “麻烦了,”沈青念微微点头。 小夏子轻轻推开御书房门走了进去,沈青念嗅到里头传来的幽幽茉莉气息。 屋内的宋玄并未在处理公务,他正坐在案几旁,双手一上一下,像是拿着什么东西,面色冷沉,很是凝重。 下一刻,他注意到门口动静,便立即将手中东西放进案几中的抽屉,速度极快,甚至出了残影。 宋玄锋利眼神扫向小夏子,带着冷冽之气:“有何事?” 小夏子只觉屋内森然,他战战兢兢回答:“陛下,是柳小姐来了,此刻正等在御书房外。” 第131章 庆幸她骗了他 宋玄闻言眉眼间冷冽散去,他正了正身子,吩咐道:“将人带进来。” 很快沈青念走了进来,她来到案几行礼:“陛下。” “青念,”宋玄的语气有几分轻快,神色也变得柔和。 沈青念并未拐弯抹角,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直言道:“方才我遇见沈夫人,听闻冰殿一事,便想让陛下带我去瞧瞧。” 此话一出,宋玄面上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他语气也有几分生硬:“冰殿内常年阴寒,你如今身子虚弱,受不得那阴寒。” 宋玄怕自己偏执的一面展露出来,会令沈青念心生惧意,会觉得自己疯了。 哪怕是一国之君,在心爱之人面前,也会考虑得格外多,会万般在意对方的想法。 沈青念看出男人的抗拒,她忍不住开口:“我想去看一看的,看一看那冰殿的模样。” 她想要了解这三年间,对方是如何过来的…… 宋玄最终还是带沈青念去了,纵使心有不愿,却也无法拒绝沈青念的要求。 沈青念与宋玄离开御书房,两人朝着东宫而去,小夏子则是被留在御书房,勒令不准跟随。 待两位主子离开后,小夏子这才来到案几前,他准备将上面的奏折规制好。 宋玄的案几,只有小夏子这个掌事太监能碰。 看着案几第一格的抽屉,小夏子不禁疑惑出声:“咦?这抽屉怎地被卡住了。” 只见案几下的抽屉半开半合着,里头卡了个用来刺绣用的绷子,绷子上装了一面白色的布,那布上还连着绣线,显然是未完成的状态。 小夏子瞧见后心中有疑惑,他并未反应过来,而是将那刺绣给拿了出来,仔细瞧着绣面,针脚并不算上乘,甚至是有些粗糙,只是这绣工十分耐人寻味。 他不禁喃喃出声:“这般粗糙的针脚,竟还是双面绣,怎从未听说宫中绣娘有会双面绣的……” 话说到一半,小夏子忽地满眼惊恐的住了嘴,并手忙脚乱的将绣画重新塞入抽屉,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做奴才的,有时是真不想知晓主子的事…… ---------- 东宫内。 宋玄与沈青念并排走着。 眼下是初秋,夏意还未完全褪去,翠绿的树荫茂盛,四处依旧是绿意盎然,今日的天气也是很好,阳光很盛却并不晒人。 东宫内的景象,依旧是三年前沈青念离开时的模样,沿路种植着常青,大树也是枝繁叶茂。 唯一不同的便是寝殿的位置,即便是隔得很远,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森然寒意,将整个东宫都蒙上森森冷气。 沈青念脸上的神色有些许复杂,她的目光定格在寝殿的位置。 宋玄见状,忍不住出声解释:“自你离开后,朕便命人将冰块堆了进去,因此距离冰殿稍近,便会感受到寒气。” 说罢后,他又像是怕被误会般,补了一句:“那冰殿也是沈郑罪证的主要证据,需好好保存才是。” 自己最深处偏激的一面,被心爱之人看见,他心中有稍许不安。 沈青念并未说话,而是一步步朝着冰殿的位置走去,越离得近,冰殿内逸散出的寒意便越盛。 她心脏也似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又涨又痛,再侧头看向身旁男人,眉眼凌冽,往日温润已不见分毫…… 两人走入冰殿,殿内的陈设早已被清了出去,里头摆放着一副冰棺,殿内角落处堆有十几个木箱。 沈青念的视线被正中央那口冰棺吸引,她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冰棺寒气四溢,里头躺着的尸体面色苍白,模样与她有个七八分的相似,细细看去,尸体的面颊边缘处,面皮已微微卷起,看起来有些奇怪。 “尸体脸上的人皮面具,上回不小心被晏青给扯掉了,因年份久远面具也难以复原,朕已命人去重做一张,”宋玄轻声说着。 那日之事浮现在他脑中,他无比庆幸晏青发现了端倪。 沈青念有些惊讶:“竟是晏青发现的?” 她还以为会是对方,或者旁人发现的,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被晏青察觉的。 宋玄苦笑:“自你离开后,朕便命人将你尸身封存,虽时常来冰殿,却并不会细细观察,或者说,是不敢细细观察。” 很多时候他也只是在冰棺前站着,而晏青那日是直接入了冰棺内…… 沈青念心底涌起愧意悔,那悔恨比任何时候都盛,她眼眶微微泛着酸,语气也染着些许颤意:“陛下,我不该质疑你……” 她不该质疑对方对她的感情,更不该轻易的觉得对方在她离开后,会毫无芥蒂的娶其他女人。 不管她如何算计,对方对她的感情却始终是纯粹而坚定的…… 沈青念无法想象宋玄这三年来是如何度过的,更无法想象对方在得知真相那一刻,是多么绝望与愤恨。 若换做是她,在发现自己悉心呵护了三年的尸身与回忆,竟都是算计后后,该是多么恼怒。 想到这,沈青念再也忍不住,眼泪滚滚落下,她心中羞愧与痛惜翻涌不止,她只觉自己卑鄙又丑陋,为了一己私欲欺骗利用了对方。 对方满腔的纯粹情谊皆被她抛去,她是罪人…… 宋玄见沈青念落泪,他轻声安抚:“青念,我并不怪你,当日我得知你还在时,我是恨的,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对比她真的离去,他庆幸她骗了他。 沈青念闻言,却再也忍不住,低低哭出了声。 对方越是理解她,越是体谅她,她便觉得自己越是有罪,也是越不堪。 沈青念在冰殿内哭了许久,她眼眶绯红,最后是被急匆匆赶来的锦一给打断的。 锦一跪在冰殿内,他语气焦急:“陛下,属下方才收到消息,沈副将已在来的路上,不出三日便会抵达京城。” 沈家一事锦一都有参与,此次沈征大胜归来,沈府之势也必将重起,他心底很是担忧,在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 宋玄的神色有几分阴冷,他身旁脸覆面纱的沈青念情绪已稍微平息,只是露在外头的那双水眸依旧是微微发红。 “锦一,你身为指挥使,何时也这般莽撞?”宋玄的看向锦一的眼神中带着寒意。 锦一有些茫然:“啊?” 【宋玄:自己踢出的洞,只能自己补……】 第132章 心意由在 陛下一直十分关注沈家之事,曾说过有任何沈家父子的消息,都必须立刻禀上。 沈征回京一事重大,他连忙前来想与陛下商议,并且叶世子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宋玄揉了揉眉心,身旁沈青念笑着劝慰:“陛下,政务重要。” 沈郑父子那边是大事。 最终,宋玄是跟着锦一离开了,沈青念也回了金殿。 ----------- 三日后。 沈副将回京,并且还带了敌国三皇子为质,他带领士兵杀入敌军把将军尸身夺回一事,早已传遍整个大玄。 红缨枪千里马,沈征是踩着百姓的拥戴与荣耀入的京,在百姓眼中,他已是新任将军。 金殿。 沈青念正陪着小沈希与小晏青下棋玩,下棋可锻炼心性。 两个小豆丁年纪尚小,还不太会下,小晏青先前便接触过,虽是稚嫩但基本的规则是会的。 只是对于刚接触棋的小沈希,便有些懵懂了,但好在小丫头聪慧,在沈青念耐心说了几次规则后,也记下一点点。 她陪着两个小豆丁玩了一会儿后,便让他们自己下着玩了,她自己则是坐在一旁抄写经书。 这段时日,她每天都会认真抄上一个时辰,累积三日便让晏青与小希送去永寿宫中。 殿内熏香冉冉,清冷女子低头抄写经书,两个小娃娃则是坐在旁边下棋,一室温馨。 “我下这里,”小沈希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她又道:“不对不对,我不能下这!” 小晏青闻言开口:“小希,不可悔棋,娘亲方才说过落子无悔,你不可耍赖!” 小沈希眨巴了下大眼睛,说着:“我现在悔棋,等会便也让你悔一次。” “这样啊……那你悔吧,”小晏青自觉不亏,方才他也有些想悔的。 两个小豆丁愉悦达成的约定。 埋头抄写经书的沈青念失笑摇头,当真还是两个小娃娃。 这时,小菊与柳玉柔走了进来,神色都有些难看,小菊的手中拿着几支荷花,柳玉柔手中也挎着竹篮,里头放着些艳丽的合欢花。 两人方才是去外头采荷了。 沈青念见她们面色不好,手中毛笔顿住,询问道:“是出了何事?” 柳玉柔摇头:“是有关沈副将归京一事,眼下皇太后应当午睡醒了,我先带小希与晏青去送经书,小菊同你详细说说便可。” 这几回都是她带着两个孩子去的永寿宫,她自觉帮不了青念什么,只能去皇太后跟前将自己的乖顺展现出来。 好在皇太后并非严苛之人,从未为难过她。 “好耶!能去见皇祖母咯!”小沈希语气有些迫不及待,她被娘亲拘着,早就想走了。 皇祖母那里可多吃的了,还有许多的玩具,她很喜欢去皇祖母那里玩耍。 沈青念无奈摇头,她便是觉得小丫头性子跳脱,才有心让她学棋,想要磨一磨小丫头的心性。 她看向我柳玉柔,嘱咐着:“娘亲,你将小希与晏青练的字也一并带去。” 待沈家一事了却,小沈希也会同晏青一起入国子监。 沈青念为了让小沈希能尽快适应,便已开始督促对方习字,她要求并不严格,写好写坏都可。 柳玉柔闻言点头:“我知晓了,青念你便安心吧。” 片刻后,两个小豆丁同柳玉柔往永寿宫去了,除了宫人与婆子,沈青念还派了朱兰跟去。 待人都离开后,小菊这才将方才的听闻道出:“小姐,是沈副将沈征回来了,他刚入宫陛下就封了她为将军。” 沈青念神色如常,那日她与男人在冰殿,就已耳闻。 她语气淡淡:“沈副将此次立了大功,自是要晋升的。” 小菊点点头,语气有些凝重:“那沈将军今日午时入宫,不仅得了陛下亲封的镇国大将军,陛下还赐了他将军府。 不仅如此奴婢方才在荷花池还听闻,与沈将军一同回京的不光有质子三皇子,还有那重梦国来的使臣,都一并被陛下安置在宫内。” 沈青念眉头微蹙,她看向小菊:“你说那重梦国派使臣来了?” 那质子是重梦国三皇子,使臣与质子一同前往,那重梦是有何算计? “是啊,奴婢也觉得有些蹊跷呢,并且奴婢还听闻,那重梦国使臣竟是当朝大皇子,两位皇子入敌国,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小菊的语气有些激动,也有些担忧。 沈青念心中也有些惊讶,由皇子作为使臣去别国的,确实不曾有过。 她心底升起疑惑,重梦国并非小国,实力虽是稍逊玄国,却也不至于让皇子作为使臣。 此番操作不仅皇子有危险,重梦国在面子上也很难过得去,泱泱之国,难道无人可作使臣了吗? 小菊见沈青念不言语,她有些焦急:“小姐,那重梦使臣前来,说不定会提及和亲一事,到时可该如何是好啊!” 若是重梦提出与陛下和亲,那她家小姐该如何自处,她家小姐可是连个正经位分都没有呢…… 他国皇子被俘,想要将皇子换回,不是割地便是和亲,这都老规矩了。 沈青念闻言挑了挑眉,心底倒是没什么波澜。 若是在江南时她得知此事,定是觉得男人会同意和亲,她也会庆幸自己的离开,但现在她不会这般想了,反而是会想到大玄的局势问题…… 这时,有宫人前来通传,说是陛下派人前来,沈青念看了看面色焦急的小菊,示意对方安心后,便让宫人将其传入殿来。 很快满脸笑意的小夏子便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个东西,上头还盖了张黑布。 小夏子将双手抬起:“柳小姐,这是陛下特意让奴才给您送来的。” 沈青念将那黑布掀开,里头是一副耳坠,是当年那副红翡耳坠…… 宋玄在得知真相后愤怒不已,不光踩了双面绣,这副耳坠也丢了,但午夜时又自己跑捡了回来,但他心底依旧难受,便收去了见不着的抽屉中。 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倒也是有几分硬气。 沈青念双眸微亮的将耳坠拿起,她心底涌起淡淡欢喜,面上也浮起笑意。 对方送来耳坠,比那些奇珍异宝要更为珍贵。 小夏子见她露出笑意,便也笑着开口:“沈将军回朝,陛下十分忙碌,便特地将这耳坠送来,陛下派奴才传达:心意由在。” 第133章 红翡耳坠赠佳人 沈青念笑道:“陛下当真是有心了,那便也劳烦公公替我送一样东西。” 说罢,她让小菊取来笔墨,在宣纸抒写片刻,将其递给小夏子。 沈青念:“便劳烦夏公公将它送去陛下手中。” “不麻烦不麻烦,替主子办事,都是我们奴才应该做的,”小夏子说得真心实意。 只要陛下与柳小姐和好如初,便是让他跑多少回,他都是欢喜的。 自柳小姐回宫后,他伺候在陛下身侧,都觉轻松不少,以往他都是战战兢兢的,连伤药备下许多,深怕自己那句话惹了陛下不喜,便被派去领罚。 小夏子心情颇好的拿着纸条离去了,临走前小菊还给他塞了一把金豆豆,心情便更好了。 ***** 宋玄此刻正与沈郑一同在御书房内。 沈郑跪在地上,面色有些悲切:“陛下,先皇后自小便与征儿关系很好,征儿在边关时两人也时常有信件往来,此次征儿回京,先皇后若还在,想必会十分开心。” 说完,他还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并没有的泪水。 上座的宋玄神色漠然:“沈大人是何意?” “那江南粮仓一案,还请陛下看在先皇后与征儿的份上饶过微臣,”沈郑求着饶。 那案子是陛下命他调查,当时还逼着他立了军令状,但幕后之人本就是他,他又怎会老实查案? 恰逢征儿大胜回京,他心知陛下不可能在此时处置他,便利用了这个时机。 宋玄闻言眸底冷意升起,却点头说道:“粮仓一案,江正河已自尽,倒是了桩事,便就此揭过,往后沈大人也不必提起。” “多谢陛下,”沈郑欣喜叩谢。 征儿已被任命为镇国大将军,虎符也握在手中,陛下自然是对他宽和几分。 沈郑只觉自己许久未挺起的腰板又直了起来。 这时,小夏子走了进来,他将宣纸递给宋玄,轻声道:“陛下,是柳姑娘写的。” 宋玄心底一动,他接过宣纸展开,上面写着两行字: 红翡是相思,与君共天地。 那字迹工整,却又带着几分缠绵之意,宋玄眸底冷霜散去,卷起几分柔和。 沈郑见状眼底闪过几分试探,他开口道:“陛下,微臣听闻陛下自霖城得了位女子……” “沈大人,下去吧,”宋玄语气森然,眼中柔和敛去,他直接将沈郑的话打断。 沈郑后背一凉,叩首道:“微臣告退。” 陛下看起来很是在意那位柳小姐,看来得将计划提前了。 ---------- 沈府门口。 沈郑的马车刚在沈府门口停下,骑着骏马的沈征便也赶了回来。 “老爷,是沈将军在外头,怕是想要见沈夫人,”管家将马车车帘掀开,低声提醒着。 沈郑面色不变,他示意:“让征儿进来,你先回府,为夫人将药服下,确保她能快些入睡。” 征儿已被陛下赐予将军府,自是不能在住回沈府,夫人那头倒是很好处理,让她服下昏睡的药便可。 管家点头离去。 片刻后,一身盔甲的沈征上了马车,他身形高大,五官俊朗,小麦色肌肤为他增添几分不羁与野性。 若非是早早去了军营,那京中第一好儿郎的名头,定会落在他头上。 “父亲,”沈征行了一礼。 沈郑皱眉:“陛下既赏了你将军府,你便搬去将军府住着。” “父亲,孩儿想要见一见母亲,”沈征的眼底带着几分期盼。 他离开京城时年岁尚小,心中最不舍的便是母亲,此次回京他听闻母亲在病中,便想亲自去瞧瞧。 沈郑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高的儿子,点头道:“难为你一片孝心,眼下你我一同前去,待瞧过你母亲后,我们在去书房。” 征儿如今手握虎符,那重梦国与先皇后一事,他们得好生计划一番…… “孩儿谢过父亲,”沈征又行礼。 父子俩心思各异,但目标却是相同,倒也可和平共处。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沈将军名声大噪,他不光是受到百姓爱戴,许多前朝文臣也十分拥戴他。 只因他将那重梦国三皇子捉下,实在是给大玄长脸。 自沈征回京后,宋玄便日日召他入宫,很是看重,甚至还单独带他入了冰殿,看望先皇后。 一时间,沈征与将军府风头无两,连带着沈郑的面上也有光,腰板儿挺得更直了,就连鬓边白发都少了些。 而沈征的为人并不低调,自回京以来便带着重梦使臣出席各种宴会,自然也收获不少女子芳心。 ---------- 这日,金殿内。 小菊正绘声绘色的同沈青念与柳玉柔说着打听来的事儿。 “沈家如今当真是如日中天,比当年小姐在时还过犹不及,”小菊语气间虽是感叹,却面带嫌弃与厌恶。 柳玉柔皱着眉,眼底有担忧。 沈青念端起茶水喝下一口,是淡淡的茉莉花味,男人今早特地送来的,听说是新品种,口感确实要比寻常的茉莉花茶浓厚一些。 她开口安抚小菊与柳玉柔:“有陛下在,自是不必担忧。” 比起沈家父子,她如今更注意重梦国来的人。 柳玉柔闻言点头,又轻叹:“担忧也做不了什么,我去为皇太后和孩儿们做些糕点吧。” 她心知在这些事上无法帮忙,便想着转移些注意力。 “朱兰,你陪同娘亲一起去,”沈青念示意一旁的朱兰。 娘亲闲来无事便会研制些糕点,其中有道糕点皇太后倒很是喜爱,娘亲便隔三差五便会送一些过去。 皇太后这几日也会差人送些东西过来,有时是一些玩具,有时又是些上好的首饰,想必皇太后也瞧出她并无别的心思,态度逐渐软化。 朱兰行礼与柳玉柔一同离去。 这时,宋玄自殿外走了进来,他一身玄色龙蟒长袍,看起来很是威严。 沈青念见他前来,面上露出笑意。 “那重梦使臣带了些新奇的玩意儿过来,朕便挑了些拿来,你且瞧瞧,”宋玄大步上前,在沈青念对面坐下。 两人已有几日未见,此时双方眼底都含着温情—— 第134章 宫宴1 跟在宋玄身后的小夏子上前,他示意宫人将东西抬上来,是由两个大木箱装着的。 那木箱由宫人打开后,一个装的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一个则是女子用品,首饰妆花一类的,看着十分精致,很有重梦特色。 小夏子低声为沈青念介绍着:“据使臣所言,这些东西都是重梦宫内皇室帝王用的,尤其是这些首饰妆花,据说规格都是按照重梦皇后来的,柳小姐可瞧瞧。” 沈青念看着木箱中的物件,确实是新奇又精致,尤其是其中有几件首饰。 小夏子将里头最精致的簪花拿到她跟前,笑着说道:“柳小姐,您看,这是茉莉样式的簪花。 上头嵌了重梦特产的幻梦晶石,这些晶石虽小,但在阳光下却耀眼非常,只有重梦的帝后,才有资格用这幻梦晶石。” 那茉莉簪花确实耀眼非常,即使是在殿内,也能瞧见花瓣上嵌着一颗颗小晶石散发出的光晕,如梦似幻。 “这簪花很是衬你,”旁边的宋玄淡声开口。 他将小夏子手中簪花接过,亲自为沈青念簪入乌黑发间,这簪花虽是耀眼,但洁白的茉莉小花样式,却是不招摇的。 沈青念素衣装扮,青丝如墨般垂在肩头,清冷又素净,闪耀簪花入发,为她增添了几分高不可攀。 “多谢陛下,”沈青念抬手抚了抚自己乌发。 幻梦晶石她是听说过的,传闻中小小一粒便十分刚硬,即便是用铁锤也难以撼动分毫。 宋玄眼神柔和,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没那般冷了。 他询问沈青念:“你回来也许久了,三日后会举办宫宴,可想去热闹热闹?” “陛下相邀,那自是会去的,”沈青念点头应下。 她能猜到这次宫宴盛大,重梦使臣也会出席,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她也想瞧瞧那刚回京沈将军。 宋玄见她应下,随即又道:“重梦那边不知如何,那大皇子孟山说不定会有所动作。” 孟山此次来大玄,定是有所图。 沈青念点点头,表示知晓。 这时,前往永寿宫中的两个小豆丁回来了。 小沈希见自己爹爹在,立刻开心喊道:“爹爹!” 小丫头直接跑到宋玄跟前,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父皇,”小晏青也走了过来,朝着宋玄恭敬行礼。 柳玉柔跟在两个小豆丁后头,也行了一礼。 宋玄弯腰将小沈希抱起后放在自己腿上,他开口询问:“可是去瞧你们的皇祖母了?” 自回宫后,他同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就变得少了些,如今小希的身份还不可公布,他不可召见,只能来金殿才能见着。 小沈希坐在自己爹爹腿上,她的小胖腿儿晃啊晃的:“去了,我与小青还在皇祖母宫中吃了糖水,扑了蝴蝶,可好玩儿了!” 皇祖母很好,只要是她喜欢的,在皇祖母宫中都是可做的。 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沈青念平日不准她干的事儿,她便去皇太后宫中去干,隔三差五就闹着要去寻皇太后玩儿。 “皇太后厚待皇嗣,这小丫头惯会讨巧,”沈青念忍不住轻斥出声,只是她眼中带着笑意,语气也并不严厉。 皇太后对待两个小豆丁,只能用溺爱来形容,好在只是在永寿宫内,两个小豆丁回金殿后便不会再插手。 小晏青听娘亲这般说小妹,他忍不住开口:“娘亲,皇祖母很好,小希也很好。” 小希虽是性子跳脱了些,但却是有分寸的,身为的兄长,他自然是要护着小妹的。 宋玄黑眸溢出笑意:“你们倒是感情好。” “我与小青的感情自然是好的,”小沈希挺了挺胸膛。 她与小青是姐弟,感情当然是最最好的! 宋玄在金殿陪着两个小豆丁玩了会儿,直到宫人来禀报有大臣求见,他才不舍的离开。 ---------- 时间很快便来到宫宴当天。 沈青念目前并无名分,因此无须着盛装。 她出席宴会戴着面纱,身着一袭白色襦裙,那襦裙的裙边与袖口处染了绯边,似那天边红霞。 头上的簪花是重梦送来的茉莉簪,耳饰则是宋玄那日送来的红翡耳坠。 这番打扮既不隆重出挑,也不会显得失礼。 “小姐当真是清冷之色,不仅模样出挑,更是有几分仙气,”看着面前的沈青念,小菊忍不住惊艳出声。 这般模样根本就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 沈青念抬了抬素色长袖,好似有绯霞浮动,她语气淡淡:“身材纤瘦的女子穿素衣,戴面纱,都会显得飘飘欲仙。” 说罢,她又问小菊:“小希可送去了永寿宫?” 今夜的宫宴,小希是不能出席的,皇太后那头听说后,便立即提出可让小希去她宫中。 “朱兰已带着小小姐去了,小姐可放心,小太子方才派宫人来传话,说是一会儿也会去寻小小姐,”小菊回答着。 沈青念点点头,随即带着小菊一同往太和殿而去。 宫中的宴会都是傍晚开始,天边已染上绯色晚霞,微风徐徐吹过,将沈青念素白面纱吹动,好似神女下凡。 距离太和殿有一段距离时,便能听见那幽幽的丝竹管乐之声。 “小姐,夏公公方才差人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即将入殿,”小菊扶着沈青念,轻声提醒着。 前方便是宏伟大殿,沈青念被小菊扶着走了进去。 殿内受邀的朝臣家眷与贵女,早已入殿。 沈青念进来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立即便静了下来,大家各色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好奇,亦有不屑…… 所有人都对这位新入宫的柳小姐十分感兴趣,大家都很好奇她究竟有何本事,能打破后宫三年未进新人之事。 小夏子的徒弟早已等候在殿内,他见沈青念入殿,赶紧弯腰上前,准备将其引入座位。 周遭众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趁着天子还未驾临,大家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位便是那柳小姐?看着与先皇后也并无相似之处啊……” 第135章 宫宴2 “先皇后为人和善,气质更是温柔,而这位柳小姐看起来却是冷冷清清,确实半点也不像。” “脸覆面纱,即便是气质不像,想必面纱下的模样也是十分相似的。” “都以这般方式入宫了,还戴什么面纱啊,是生怕别人说她与先皇后相似吗?” “我倒是觉着未必,你们瞧她发间簪花是茉莉样式,连耳饰也是红翡坠子,这必定是刻意为之……” “替身罢了,即便是陛下喜爱,也只是个无名无分的村妇,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这可不一定,那柳小姐头上的簪花可是大有来头,依我看陛下对柳小姐是极其不同的。” …… 这些人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令沈青念听见。 沈家父子坐在前方,两人的视线在沈青念身上扫过,眼底的探究意味十足。 那引路的小太监此刻已是冷汗津津,他只盼着柳小姐别太介意。 这时,殿门口的位置传来尖细通报声:“陛下到——” 宋玄身着玄色龙蟒袍入殿,他头戴天子冠冕,五官深刻而俊美,周身气场很是威严。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起身行礼,沈青念也朝着宋玄的方向跪了下来。 众人高呼:“吾皇万岁。” 宋玄并未言语,而是一步步走向沈青念,亲自将她扶了起来,牵着她的手朝上座走去。 男人的大手很是温暖,令沈青念忍不住偏头看向对方冷峻侧脸。 下一刻,她便察觉到牵着自己的大手微微握紧,耳边传来低沉言语:“看路。” 待宋玄将沈青念牵着入座后,他这才淡淡开口:“平身。” 众人起身落座。 沈青念看着下方众人,下座所有人的模样她都尽收眼底。 宋玄朝小夏子招了招手,小夏子带领宫人上前,高声道:“宫宴开始——” 话落,便有乐师入场,宫人也端着糕点食物与水果入殿。 “最前方第三个便是重梦使臣,也是重梦大皇子孟山,此人看似平庸,内里却十分狡诈,惯喜使阴招,”宋玄低低的声音传到沈青念耳中。 沈青念闻言朝着下座第三个位置瞧去,那是名约摸二十来岁的男子,相貌平平,神色间有不易察觉的讥讽。 重梦国并未立太子,按理说应该是立这位大皇子为太子的,但重梦皇帝似并不满意孟山,便迟迟未立太子。 沈青念的眼神只在孟山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看向了叶令舟。 叶令舟她并不相熟,她看的是叶令舟身旁的王佳荣,在她离开的三年间,王佳荣与叶令舟成婚,如今王佳荣已有了身孕,听闻两人感情甚好。 遥想当年,她与王佳荣也算是相熟,对方也是豪爽之人。 或许是她目光停留得有些久,那王佳荣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抬眼朝她瞧了过来,但下一刻,王佳荣便皱了皱眉,将目光收了回去。 对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厌恶。 宋玄见沈青念与王佳荣对视,他主动说道:“你离去后,叶令舟曾与朕说过,他的夫人很是难过了一阵子,如今你换了身份归来,她这般反应也是正常。” “王佳荣确实是我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贵女,”沈青念这般说着。 除了王佳荣便只有一个陈敏了,只是陈敏父亲的官职并不高,今、夜的宫宴她是不能出席的。 宋玄轻声说着:“待解将事情了结后,便可将她传入宫中。” 沈青念点头,她明白眼下这个时机不合适。 乐师一曲终了。 下座叶令舟站了起来,他先朝宋玄行了一礼,这才端起酒杯大声道:“沈将军当真是英武不凡,竟连重梦三皇子都捉来做了质子,实在是大快人心!” 他说完后,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即挑衅的看向孟山所在的位置。 叶令舟这番言语,便是将重梦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孟山既是使臣,又是皇子,心底自然是生气的,眼里也染上几分怒意。 “叶大人说得好!重梦皇子不过尔尔,根本不敌我大玄,哈哈哈……”说话的是王大人,是王佳荣的父亲。 叶王两家是姻亲关系,自是亲和无比。 王大人是重臣,叶令舟是世子,两人都带了头,其余臣子也不再顾及孟山颜面,纷纷得意附和出声: “我泱泱大国,实力自是不一般。” “近几年重梦皇帝身体大不如以前,他诞下的那些个皇子也不甚顶用,一个做了质子,一个做了使臣,真真是有意思。” “啧啧……听闻那质子三皇子身娇体虚,倒是个没福气的。” “此言差矣,那重梦水土不养人,眼下质子换个地方,身子指不定便大好了。” …… 两国之间本就过斗争,眼下嘲讽起来也是不留余力,很快孟山的脸便被气绿了。 他作为使臣入宫,除了几个侍卫外,什么都没带,这些朝臣的言语也只能受着。 倒是沈征看不过眼了,他一拍木桌,呵斥道:“各位大臣如此刻薄,成何体统!” 他征战沙场多年,周身气质很是凌厉,他此话一出,殿内寂静无声。 “好了,大皇子是使臣,我大玄自是要有待客礼仪,”上座宋玄淡淡开口。 众人这才拱手齐声道:“是,陛下。” 殿内恢复了安静,孟山的脸上的神色也转为平静,他看向沈青念眼底露出几分冷意。 “陛下,听闻你身旁的美人儿与先皇后十分相似,臣很是遗憾未曾见过先皇后容颜,还请陛下让柳小姐揭开面纱,令臣一睹容颜。” 孟山此话胆大至极,不管这位柳小姐因何入宫,他都不该提出此等要求。 宋玄神色阴寒,殿内的气氛骤然低了下来,除孟山外的所有大臣后背都开始发寒。 这孟山当真是有毛病,先皇后是陛下逆鳞,他有狗胆去触,便别拉着他们下水啊! 就当众人以为宋玄要发怒时,坐在他身旁的沈青念淡淡开了口: “大皇子似乎对陛下的后宫很感兴趣,不过妾身倒是听闻大皇子后宅一直无所出,大皇子与其好奇妾身的样貌,倒不如多去寻些神医瞧病。” 第136章 宫宴3 沈青念此话一出,众人立即诧异又好奇的看向孟山。 根本没人在意沈这话是真是假,给敌人造谣,便是为自己造势,只管附和着,装作十分好奇便可。 那孟山注意到众人别有深意的眼神,他原本恢复正常的脸色,又被气得发了绿。 重梦本就逊色于大玄,眼下三皇子又做了质子,他这个大皇子自然也弱势,他本想利用柳小姐试探大玄天子态度,却没想那柳小姐竟是个不讲理的,什么话张口便来,倒是将他给架了上去。 座下叶令舟更是一声惊呼:“怪不得重梦皇帝迟迟不立太子,原是因为这个!” 周遭众人闻言,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像是窥探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 宋玄此刻也收起了冷意,很是大度道:“不成想大皇子竟是有这等隐疾,大玄有名气的神医倒是不少,朕可做主为大皇子请来,好为大皇子解忧。” “陛下仁爱!”沈青念很是情真意切。 叶令舟与众大臣也站起身来,作揖道:“陛下仁爱!” 大皇子的脸色更菜了,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将怒火下下后,这才皮笑肉不笑道:“柳小姐可莫要胡说,本皇子是不沉迷美色,一心为国为民,绝不向你所说那般。” 沈青念闻言点点头,眼底神色很是同情,她了然道:“大皇子所言极是,实在是妾身多嘴了。” 这话就像是在刻意维护大皇子的尊严般,反倒是将大皇子有隐疾一事给坐实了。 “好了,此事莫要再提,”宋玄板着脸,也很是好心的为大皇子保存颜面。 众人神色理解,看向大皇子的眼神更是不对劲了。 孟山想要发怒,但偏偏这些话听着无一点不妥,最终,他又只得将怒气咽下。 他重新看向宋玄,行了个礼:“陛下,此次臣代表重梦前来,特地为陛下准备了舞蹈,重梦有神女传承,可保国泰民安。” 孟山来之前便得知宋玄不近女色,因此便想打着神女的幌子将其献上。 宋玄闻言眉头微皱,眸底也泛起几分冷意,但下一刻,他的手背便覆上一抹轻柔,是坐在他身旁的沈青念。 “陛下莫急着拒绝,且先瞧瞧,”沈青念语气淡淡,并无别的情绪。 她话刚落下,就见沈征站了起来:“陛下,重梦神女传承悠久,舞蹈很是圣洁,微臣觉得倒是可看上一看。” 沈征这段时间风头极盛,他这般开口,原本想要质疑孟山的臣子,此刻便多了几分迟疑。 沈青念将覆在宋玄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她轻声道:“陛下,可瞧瞧那神女。” 瞧瞧是否是美人计。 “传神女,”宋玄淡漠声线在殿中响起。 孟山闻言眼底闪过几分窃喜,他眼神好似不经意般划过沈家父子,而对方也在看向他这边,三人的视线一触即离,皆是带着几分深意。 很快,一袭红衣的重梦神女便入殿。 她不似普通舞姬那般娇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且一看便习过武。 “每一任神女都是由世家大族挑选而来,血脉纯正,这任神女出自武将嫡女,既有男子的英气,也有女子的柔和,”大皇子孟山眯了眯眼,别有意味的说着。 这位神女可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呢。 跟随神女入殿的还有位重梦乐师,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殿中央。 众人的视线跟随两人,沈青念的目光落在神女身上,这位拥有传承的神女,模样美丽又英气,姿态却无舞者的轻盈。 “她应当是未研习过舞蹈,反而是会些功夫,但并不精湛,”坐在她身侧的宋玄低声说着。 重梦的神女算是有名,传闻神女者是自世家婴孩儿中选出,自小便会培养,而今夜这位神女看起来并不像。 沈青念神色有些好奇:“她虽不像被选中的神女,但从行走的姿态来看,确实是武将嫡女。” 既有武将世家的英气,又有贵族之女的仪态。 宋玄轻轻点头:“且看看。” 此时,殿内乐师已落座,他将手中奇特乐器拨动,发出悦耳又空灵的声音。 神女在殿中央跟随乐声舞蹈起来。 神女舞蹈确实不凡,她身形虽不似寻常舞姬柔和,却带着无端的圣洁之感,加上空灵的乐声,两两结合十分抓人眼球,殿内众人一时间都未言语。 片刻后,神女舞终,她与乐师一同朝着宋玄跪了下来,大皇子孟山起身走至两人跟前。 “陛下,神女降世在重梦是神迹,可保子民无忧,臣今夜便代表重梦将神女赠予陛下,”说着,孟山的面色浮现出几分虔诚来。 宋玄并未说话,只眼底寒意闪烁,他将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柔夷反握住,手心相贴,十指交握。 使臣赠美人,这也算是两国相交中众多礼物的一个,今夜孟山赠神女,其目的是何,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沈青念微微侧脸看向身旁男人,她眼中并无特别情绪,依旧是淡淡的。 这时,叶令舟笑着开了口,他语气间带着几分揶揄:“大皇子说此神女可护子民无忧,若是就这般赠予了大玄,那重梦的子民岂不是危险了?” “神女出国界后,便会孕育出新的神女,叶大人不必忧虑,”孟山缓缓出声解释。 说罢,他又看向宋玄,善诱道:“陛下是天子,身上有真龙之气,若是与神女结合,玄国必定国泰民安。” 他自以为没有哪个皇帝能拒绝神女的诱惑,即便心中有所疑惑,却也定会收下。 就像他远在重梦的父皇一般,他父皇这一生中收下的神女不可计数,这些神女在与他父皇结合后,便居于神女殿中,永不可出殿。 沈青念听着三皇子的话,她心底生出几分厌恶,再看那跪在地上的神女,神色寻常,好似无一点波澜。 下一刻,她身旁便传来男人淡漠声音:“那便将神女请入大玄。” “谢陛下,”神女谢恩,随后便由小夏子上前,将其领了下去—— 第137章 宫宴4 那孟山见宋玄将神女收下,他面上浮起欣喜神色,但很快又敛了下去。 接下来,宫宴继续,只是下方众人的话题,总会围绕着方才的神女。 重梦国的神女,本就有神秘色彩,如今将神女献上,大家自然是无比好奇。 沈青念坐在位置上,她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脖颈,觉得有些疲累。 “可要下去走走?”宋玄低声询问。 沈青念微微点头:“我自己下去走走便可,陛下不必担忧。” 此次宫宴有重梦之人,他还是在此坐镇比较好,可防下方臣子与孟山间发生争执。 随着宫宴的深入,众人都吃了好些酒水,有些蠢蠢欲动的臣子,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招惹孟山,若是宋玄不在,这些人醉酒激动之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 “朕派小夏子跟着你,你去走走便回,”宋玄挥手让小夏子跟着。 沈青念应下后便带着人去了太和殿外。 殿外微凉秋风阵阵,清淡的茉莉香气浮来,令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沈青念顺着道路缓缓走着,小夏子与朱兰跟在她身旁。 这时,身后有一道女声响起:“你等等。” 是匆匆出殿的王佳荣。 方才她瞧见这位柳小姐出殿,自己便也忍不住跟了上来。 沈青念脚步顿住,她看向王佳荣,眼底有几分惊讶:“王夫人可有事?” 她并不觉得王佳荣是认出了她。 “我也想走走,你我一起吧,”王佳荣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对方并非先皇后,她追出来也只是脑子一热。 沈青念微微颔首:“那便一起。” 月玄如钩,两道女子的身影,缓缓走在宫道上,鼻间是随秋风飘来的淡淡茉莉香气。 两人就这般一同走着,谁也未出声,沈青念看着夜晚的皇宫,她只觉与三年前无甚变化,唯一改变的只有她的心境。 那时还是男人的生辰宴,她的一颗心都放在怎么引诱男人身上,宫中夜色美丽,而她却是无暇欣赏。 头顶是如水的月光,身后是宫人提着的灯笼。 王佳荣的视线,总是被身侧女子发间的茉莉簪花吸引,她只觉那簪花夺目非常,好似先皇后般…… “她很是喜爱茉莉,”王佳荣终是忍不住出声,语气间还带着几分怨怼。 明明是她最喜爱的花朵,如今却簪在一个替身身上。 沈青念闻言神色微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谁,她将视线落在我不远处的茉莉花树上。 “我也听说了,先皇后生前最喜茉莉。” 王佳荣只觉这柳小姐好生理直气壮,她语气不由地染上几分幽怨:“你既是知晓先皇后喜爱,却又刻意带茉莉,你若是想博个名分,可凭自己本事得陛下宠爱,但莫要借着先皇后去做那等不堪之事!” 先皇后为人良善,这位柳小姐实在是不该。 在王佳荣看来,面前这位柳小姐便是在模仿先皇后的喜好,用来博帝王宠爱。 沈青念默然,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王佳荣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羞愧了,便又道:“陛下与先皇后感情深厚,纵使先皇后已去,那也是旁人插足不得的,你但凡是有些良知,便也不该使这般手段!” 沈青念点头,很是认同:“王夫人说得对。” 宋玄与她的感情,旁人确实是插不进来的,佳荣这点倒是看得很对。 王佳荣没想到对方会这般轻易认同她的话,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愣愣道:“你、你知晓便好。”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那小身影直直朝着沈青念与王佳荣而来。 “娘、柳姐姐,”小晏青走到沈青念跟前,他朝着沈青念作了个揖。 沈青念将小晏青扶起,她眼底露出笑意,问道:“晏青,你怎地来了,你不是在永寿宫吗?” 先前便有宫人传来消息,说是小晏青已去了永寿宫中。 今夜的宫宴宋玄并未让小晏青出席,而是让他去陪了小沈希。 “方才孤在皇祖母宫内吃了些好吃的糕点,便也想着给柳姐姐带些来,”小晏青的眼睛很亮,他觉得那糕点很是好吃,娘亲一定会喜欢的。 沈青念闻言神色变得柔和:“小殿下实在有心了。” 晏青总是这般的体贴。 “柳姐姐能高兴,孤便也会高兴的,”小晏青的小奶音中难得的带上几分撒娇,若非是还有王佳荣在,他早已扑进自己娘亲怀中了。 只可惜他不能这般做…… 王佳荣见小晏青竟是同这位柳小姐这般亲近,她心底顿时酸涩不已,有种替先皇后不值得之感。 自己拼死拼活诞下的孩子,最终却被个替代品夺了去,实在是气愤。 想到这,她忍不住开口道:“小殿下,夜深露重您还是快快回去吧,若是受了寒便不好了,”说罢,她还朝着沈青念瞪了一眼。 方才她还以为这位柳小姐是个明事理的呢,谁知竟是连小太子都给笼络住了,当真是心思深沉。 “多谢王夫人关怀,孤并不会受寒的,公公你将糕点也分出一份来,给王夫人尝尝,”小晏青自是不愿意离开的,但他该有的礼节却是不差的。 身为小太子的宋晏青,如今已学着面面俱到。 王佳荣闻言只觉眼角微湿,她朝小晏青行了一礼:“小殿下德行皆优,实在是当得大任,先皇后的在天之灵也会得以慰藉。” 先皇后若是还在,她见到如此优秀的小太子,想必会十分欢喜,只希望小太子莫要被这柳小姐迷惑。 最终,王佳荣拿着小晏青送的糕点依依不舍的走了,沈青念也提着糕点回到宫宴。 临走前,她抱了抱小晏青,还在那软软的小脸上亲了两口 小豆丁得了自己娘亲的亲近,心底开心得不行,欢天喜地的便离去了。 接下来的宫宴并无什么特别,沈青念在回去后不久宫宴便也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的散场。 宋玄最后是亲自将她送回金殿的。 ---------- 翌日。 沈青念刚从床上起来,为她梳发的小菊便苦着一张脸。 昨夜的宫宴小菊并未跟随,不过宫宴上发生的事,早已传遍整个皇宫。 看着沈青念脸上淡淡的神色,小菊有些焦急:“小姐,神女昨夜已入后宫,您都不在意的吗?” 【王佳荣:先皇后真是太苦了,白白为了他人做嫁衣……】 第138章 共用早膳 沈青念坐在铜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眉梢挑了挑:“陛下既已留下她,我这无名无份之人自是说不上话的。” 她这话虽是说得无奈又幽怨,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愉。 昨夜宋玄将沈青念送回金殿时,便特意跟她解释过,留下神女只是权宜之计,待事情了结后,便会将神女重新安置,亦或是处置。 这其中的利害她也是明白的,也并无意见,自重梦使者入京后,沈家父子便活泛了起来,他们与重梦之间是有何联系。 想要弄清状况,眼下将神女收入宫中是简单的法子,但若是宋玄在这期间做出什么她不能接受之事,那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小菊听沈青念这般说,她神色不禁露出几分怨然:“都说天家无情,当真是如此……” 回宫后的日子虽锦衣玉食,却是处处小心,眼下又来了个神女,她当真是心疼小姐。 沈青念眼底闪过温和,她起身看向小菊,抬手在对方手背上拍了拍:“那神女是重梦赠予,近几年边关与重梦多有摩擦,此次又有那三皇子作为质子,收下神女大部分因素是因政务,你也不必忧虑。” 重梦一事她不好直言,只能点到为止。 小菊闻言眼底闪过思虑,片刻后,才再次开口:“质子也居宫中,这么看来那重梦恐怕真是别有用心。” 这话说完后,她之前悬着的心便落了落,脸上神色也松了下来。 “不管什么政务要事,只要陛下对那神女无意便可,”小菊这般说着。 她什么都不在意,她只想小姐好。 沈青念听小菊这么说,心底忍不住浮起暖意与感动。 这时,殿门口传来小夏子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到——太子殿下到——” 宋玄与小晏青走了进来,父子俩并排走着,两人皆是将手背在身后,面色也都是严肃的,那动作那姿态,十足十的相似。 小晏青入殿看见沈青念时,他脸上的严肃便散开,换成一副欢喜之色。 “娘亲,娘亲,你可有想孩儿?” 沈青念将小豆丁揽入怀中,她轻声道:“自是想了,晏青这般好,娘亲怎能不想?” 女子面色十分温和,眼中柔情好似要溢出来般。 小晏青在自己娘亲怀中蹭了蹭,心底欢喜极了,他还想在同娘亲再抱会儿,却被一只大手给捏住后领直接提了起来。 男人冷漠又严肃的声音响起:“你随宫人去寻小希。” 这臭小子一来便粘着他娘亲,实在是没规矩。 小晏青鼓了鼓腮帮子,显然是有些不满,但他也注意到小沈希不在,便问道:“娘亲,小希还未起床吗?” 他知晓小希很喜欢睡懒觉。 “她还在呼呼大睡呢,你快去将她叫醒,她一向是懒的,”沈青念笑说着。 小晏青闻言眼神一亮:“那孩儿先去叫小希,娘亲你要等孩儿回来呀!” “叫醒小希后,你便同她一起去永寿宫中跟你皇祖母问安,早膳也陪着你皇祖母用了,”宋玄眉头微微皱着。 小晏青心底忍不住冷哼一声,便随小菊去了偏殿。 沈青念则是看向面前一身朝服的男人,有些无奈:“可是刚下朝?” 这人连朝服都未换下。 宋玄瞧了眼桌上摆着的饭食,沉沉开口:“若是不来,你便连早膳都用了。” 以往他下朝后将朝服换了前来,人家连碗筷都收光了。 沈青念哑然笑道:“陛下想来我这用早膳,便使夏公公来传句话便可。” 犯不着这般火急火燎的。 宋玄却没吭声,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桌上早膳只是些清粥小菜,瞧着十分简单。 “朕竟是不知,宫内的小厨房连外头酒楼都不如?”宋玄冷冷目光落在旁边宫人身上。 朱兰与宫人吓得立即跪了下来:“陛下饶命。” 沈青念见宋玄怪罪,忍不住开口道:“小希与娘亲今早要去陪皇太后用早膳,我便自己指了几道菜命小厨房做来,只我一人用膳,也吃不下太多的。” 本身她早上也吃不了什么,都是以清淡为主。 “虽是只有你一人,早膳中也要有鱼有肉,你身子本就不好,每顿的饭量也不大,再吃得这般清淡,实在是不好,”宋玄皱着眉。 他总是想将青念养得胖些,现在的她太过纤瘦。 沈青念朝着朱兰挥挥手,示意她们起来:“你再让小厨房做些别的肉菜上来,陛下在这一同用早膳。” 朱兰应下后起身小心出了殿。 很快,小厨房便将新做的菜给端了上来,有清蒸小鱼,嫩滑蛋羹,还有个蒸排骨,以及一些别的小菜。 宋玄看着桌上的新添的菜色,面色这才松了松,他开口道:“往后不管主子吃不吃,你们都要将这些菜色备齐。” 能让青念多吃一口,那便是值得的。 “是,陛下,”以朱兰为首的宫人小心应下。 旁边的沈青念执银筷为宋玄夹了片牛肉:“这牛肉看着很是新鲜,请陛下尝尝。” 宋玄这才收回眼神,开始低头吃饭,他将碗内牛肉吃下后,还不忘夸赞一句:“这块牛肉滋味甚好,刀工也适中,青念当真是有心了。” 说罢,他便用公筷往沈青念碗中夹了块排骨:“你尝尝,这排骨滋味清淡,应当是合你胃口的。” 这是他往金殿小厨房新派的御厨,昨夜刚入宫,青念应当是还未尝过。 沈青念吃下排骨,确实不错,清淡可口。 “这蒸蛋也很是滑嫩,上头有御厨秘制的香油,你也尝尝,”宋玄又将那蛋羹端到她跟前。 由于有宋玄在,这一顿早膳下来,沈青念都吃得有些撑,对方一直往她碗里夹菜,深怕她吃不好。 两人用完膳后,便去了贵妃榻上喝茶消食。 就在宫人刚将碗筷撤下后,那守门的小太监便走了进来。 “陛下,重梦国的神女,此刻在殿外求见。” 沈青念闻言,她喝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便朝着对面宋玄瞧去—— 第139章 吻。 宋玄正低头看着游记,他头也未抬:“不见。” 能收下那神女,已是最大限度,他可不想与对方有何沾染,万一被青念误会那便不好了。 那太监应下后,便退了下去。 殿外。 秋风萧瑟,一袭红衣的神女站在殿外,她目光直直看着金殿大门位置,面上没什么表情。 传话的小太监小跑着过来:“神女,陛下还在忙,请你回去吧。” 神女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与她擦肩而过的是一个捧着茉莉花束的宫人。 那洁白的茉莉花散发着清香之气。 方才传话的小太监在她身后开了口:“快快将这新鲜的茉莉送进去,陛下且等着呢!” 神女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几缕微光,但只一刻便又朝前走去。 殿内。 沈青念看着那娇艳欲滴的茉莉,她眼中染上几分惊讶:“日渐深秋,竟还有如此新鲜的茉莉,这花朵瞧着也比平日的茉莉要大上一圈儿!” 捧着花束的小夏子笑道:“柳小姐当真是好眼色,这些茉莉花可都是陛下特意培育的,秋季虽也是有茉莉,那也是瘦小败落,不太能入眼的。” 沈青念看向身旁男人,她忍不住将对方放在桌上的大手拉住,眼底柔情闪烁:“妾似君心!” 自两人将话都说开后,男人对她便十分的好,甚至比三年前都要好…… 宋玄喉结微微滑动,眸底深起一片暗色,他低头看向拉住自己的白皙纤手,忍不住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 殿内阵阵的茉莉香气将两人包裹,周遭宫人早已识趣的退了下去。 沈青念只觉此刻殿内热意上涌,勾得她心尖也有些发热,再看对面男人,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走至她跟前。 男人身形高大,在她身前撒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在里头。 “青念……”宋玄的声线染上几分暗哑,他心脏跳得很快。 两人的手依旧是交握着,沈青念与自己相交的大手滚烫,令她有些不适,她试着抽了抽,却换来对方更加用力的攥紧。 沈青念看向面前男人:“陛下。” 下一刻,她便被对方揽入怀中,这是两人再见时的第一次相拥,熟悉的感觉,契合的怀抱,令她无比安心,也令她心跳越来越快,她亦感觉到对方跳得飞快的心跳。 宋玄心底激动,手心里甚至出了层细细的汗,怀中的女子是阔别三年之后,千辛万苦才重新在一起的。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两颗心,终是重新贴在了一起…… 窗外秋风瑟瑟,殿内潮热绵绵。 纵然是连孩儿都有了,但两人依旧是有些生涩的,阔别三年,有些东西自然也生疏了。 沈青念晕乎乎的,宋玄亦是激动的,也是主动的。 就当他抬手想要将人抱起时,守在殿外的小夏子快步走了进来:“陛、陛下……” 沈青念听到小夏子的声音,她猛地从意乱中抽离,下意识便推了宋玄一把。 白日宣淫,万万不可! 宋玄并不设防,他被沈青念推得踉跄半步,随即狠狠朝小夏子瞪去。 “何事?!” 语气冰冷,甚至带着点点杀气。 小夏子心中叫苦连天,他小心回答:“陛下,是、是沈将军求见……” 若是旁的臣子,他便让其等等了,但偏偏是那风头正盛的沈将军,他是不得不通报啊! 旁边的沈青念闻言,面上绯红褪了大半,她看向宋玄,正色道:“陛下,国事要紧。” 宋玄心头堵得慌,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沈家父子确实是大事,关系着青念的身份何时能公开。 ---------- 又几日,秋日的凉爽越来越浓,风也刮得比寻常大了些。 小沈希与小晏青两人,便闹着要让沈青念陪他们放风筝去。 沈青念便挑了今日前往,虽是知晓宫中安全,但经过匪徒一事后,她也还是心有余悸,特意带了许多宫人前往。 放风筝的地方,选在距离御花园不远处的空地上。 沈青念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了一些糕点,小菊还泡了一壶清茶过来。 一边品茶,一边瞧风筝,倒很是惬意。 小菊带着宫人,陪两个小豆丁在空地上放着风筝,孩童清脆的笑声,顺着秋风飘到沈青念耳中。 “小公主与小太子当真是开心,”身后朱兰忍不住感慨出声。 从前柳小姐母女未回宫时,小太子从未这般快乐过,那时的小太子守礼又端正,小小的脸上绝不会露出这般开心的笑。 沈青念看了眼朱兰,开口道:“小希性子活泼,也会带着晏青活泛一些。” 朱兰笑着点头。 这时,前方两个小豆丁传来一阵惊呼。 “娘亲,风筝断开了!”满头热汗的小沈希一边朝沈青念跑来,嘴里一边说着。 沈青念看向空中,那只断了线的风筝趁着秋风,朝旁边的宫殿落去。 小沈希与小晏青先后跑了过来,两个小豆丁脸上都玩得出了汗,朱兰拿起手帕细细帮他们擦着。 “娘亲,娘亲,我们快去捡风筝吧!那风筝可是锦大哥做的呢,是最最好的,也是最最大的!”小沈希语气焦急。 那风筝是锦一特意做的,又大又结实,上头还画了小豆丁喜欢的动物,他们自是舍不得的。 沈青念站起身来:“娘亲陪你们去捡。” 整个后宫几乎都是空着的,神女居住的宫殿偏远,并不在御花园旁。 片刻后,沈青念带着两个小豆丁站在风筝掉入的宫殿前,那朱红色的宫门是关着的。 她看了眼小菊,示意道:“去瞧瞧里头有无看门的宫人。” 每个宫殿都有值守的宫人。 小菊应下后上前,她才刚走到宫殿门口,便听闻里头传来一阵琴声。 琴音清泠,带着孤寂与哀伤。 沈青念眉头微微皱起,身旁的小沈希惊讶出声:“呀!这宫殿竟是有人居住呢!” 小菊看向沈青念,显然是在询问是否继续敲门。 神女住在偏远的殿中,那便只有重梦质子了。 沈青念也是想到了这点,她示意小菊:“将门敲开。” 小菊闻言重新抬手刚想拍门,那朱红色的大门,却被人从里头给打开了—— 【一点点肉渣,宝子们别嫌弃,mua!(*╯3╰) 质子新人物哦,大家猜猜是好是坏捏~~】 第140章 孟允 开门的是个小厮打扮的人,看衣着并非大玄人士。 那小厮见敲门的是个宫女,便又朝宫女身后瞧了瞧,看见了沈青念。 “敢问贵人前来是有何事?”他只瞧了一眼,便快速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随意张望。 他是跟随三皇子一起前来的小厮,三皇子来大玄为质,身份虽是主子,却是受制于人,他这贴身小厮更是连普通宫人都不如。 小沈希上前几步,奶声奶气道:“我与小青的风筝落入了你主子宫中,我们是来寻风筝的。” 沈青念也走至小沈希身旁,她脸上覆着面纱,着素色长裙,看起来有几分仙气。 “劳烦通传一声,”她朝那小厮说着。 那小厮连连点头,他微微弯着腰,有些受宠若惊道:“那便请贵人稍等片刻,小的这便去通传。” 他没想到这位贵人竟是这般和善,自跟随三皇子入宫后,他便从未踏出这殿门半步,现在看见带着两个小娃娃的沈青念,只以为是宫内的妃嫔与皇子公主。 小厮小跑着离开了,不多时,那殿内泠泠琴音也停了下来,很快小厮便又小跑着回来。 “贵人,我们主子有请,”小厮弓着腰将沈青念等人迎了进去。 这座宫殿内规制得还算不错,虽是无宫人伺候,却干干净净。 送来大玄的质子是不会拨宫人伺候的,只允许质子自己带些仆从入宫,但在衣食住行方面,却有特意安排,虽不是锦衣玉食,但也不会克扣怠慢。 小厮在前方带路,沈青念几人跟在身后,小沈希好奇的张望四周,不禁发出感叹:“这殿内好多树啊。” 沈青念的目光看向沿路栽种的树木,这些树木枝繁叶茂,肆意生长着,看起来许久未修剪。 小菊笑眯眯道:“咱们大玄养人,树木自然也壮硕几分的。” 她这话是说给那小厮听的。 “这位姑娘说得是,大玄的水土,自然是无比养人,”那小厮立即接了话,模样很是谦卑。 沈青念微微挑眉:“倒是个会说话的。” 跟在身旁的小厮都这般谦卑,那三皇子的性子应当也是个随和的。 贴身伺候主子的奴仆,最能反应出主子如何。 几人说话间便来到花厅,那花厅四周挂了白色纱幔,中间放着几张小桌与椅子,正前方则是一把古琴。 一名模样清俊,面色却有些苍白的男人正在斟茶,他面前放着四只茶碗,那茶具色泽普通。 男子见沈青念几人进来,便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很是端正:“贵人驾临,是在下的荣幸。” 说罢,他便吩咐领路的小厮:“甘林,去为贵人将那风筝寻来。” 他身旁就一个甘林,方才他听到通报便开始斟茶,并无时间去寻风筝。 甘林点头退下。 “还请贵人先坐下品品清茶,”三皇子朝沈青念一笑,眼底闪过几分微光。 眼前女子脸覆面纱,气质清冷,想必便是大玄天子带回的柳小姐。 这位柳小姐身旁还跟着两个气质不凡的小娃娃,其中的男娃娃是太子装扮,另女娃娃也是衣着贵气。 他入宫前曾耳闻,大玄天子只有一位子嗣,而这女娃娃模样却与天子有七八分的相似,这期间必是有隐情。 不过他如今是质子,不可也不愿在意大玄国事,他只在意一人…… 沈青念见眼前男子衣着简单,腰间只挂一只简单蓝色香囊,上头甚至连图案都未绣。 果真如传言一样,这位三皇子在重梦并不重视。 她点点头道:“那便劳烦三皇子。” 说罢,便领着两个小豆丁入座,桌上摆放的清茶是内务府送来的,看色泽便知是去年的陈茶。 “娘亲,我不想饮茶,”小沈希有些不愿喝面前茶水。 小丫头觉得茶水苦涩。 小晏青闻言,便立刻道:“小希你不愿喝,那待会儿回去再喝些牛乳。” 他知晓小希喜甜。 沈青念瞧了眼小沈希,淡淡开口:“小希,不得无礼。” 小丫头向来是口直心快,这些个不合礼数的话,她已逐渐开始教导规训。 小沈希小脸露出恍然,她看向三皇子,软软解释着:“大哥哥,我并非不喜你的茶水,我只是什么茶都不喜欢的。” “无事,这也不是什么好茶,只是我这里没有牛乳,便让在下为小小姐倒杯清水可好?”三皇子孟允面带笑意,眼底也盛着和善。 说罢,他便亲自倒了杯温水,沈青念朝小菊使了个眼色,小菊立即上前将那温水端起后,行了一礼。 “谢过三皇子。” 小沈希见状也甜甜开口:“谢谢大哥哥!” 这时,拿着风筝的甘林走了进来,他将那风筝交给朱兰后,有些可惜的说道:“这风筝落下时勾住了树枝,上头的布料也被勾破了。” 这风筝样式美丽,就这般破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两个小豆丁一听风筝破了,都连忙跑了过去。 “当真破了个大口子,还小兔子的脸,真是太可惜了,”小晏青表情染上痛惜。 小沈希更是皱着眉头,像是随时要哭出来般,这只风筝是两个小豆丁的心头宝,如今破了口子,自是难过不已。 “你们锦大哥近日都十分忙碌,待他闲下来,便在让他画个更好的,”沈青念见两个小豆丁难过,便轻声安慰着。 “可否让在下瞧瞧?”孟允走了过去。 朱兰将风筝递给他,他在细细看过后,朝沈青念行了一礼:“这风筝不光是破了洞,旁边的筝骨也断了一根,柳小姐若是信得过,在下可试试修补。” 他在重梦是不受宠的皇子,甚至连个贴身宫女都无,缝补的活计他也是会做的。 沈青念有些惊讶,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小沈希与小晏青便已点头。 “那便谢过三皇子,”小晏青还朝着孟允端正行了一礼。 沈青念:“……” 罢了,她原来想自己修补的,眼下这质子主动示好,她倒是好奇对方有何想法。 片刻后,孟允开始修补风筝,两个小豆丁站在旁边巴巴瞧着,时不时还发出一些修补的疑问。 孟允都一一回答,十分有耐心,丝毫没有皇族的架子,在说话时全程也是用的‘我’来自称,可以说是谦卑至极了。 沈青念在旁边看着,并未言语。 在修补到一半时,孟允状似不经意的问起:“我来大玄也有一段时日了,不曾听说有似神女的一类人?” 这话听起来,好似只有好奇。 第141章 引诱,昏君 沈青念看向孟允,说道:“若神女当真能庇佑子民,那三皇子便不会在这了,不过是些虚幻之信仰罢了。” 重梦皇帝借国泰民安之名,将神女夺上榻,龌龊又恶心。 孟允低笑出声,他将修补好的风筝递给小沈希,这才开口:“柳小姐所言极是,神女能待在大玄,也是她之幸。” 他语气间带着几分感慨更有几分庆幸,令沈青念侧目。 这位三皇子,似乎与那位神女是旧识,不过神女本就自贵女中挑选,两人能相识也是寻常。 “天色已不早,在下便不留柳小姐了,”孟允朝她行礼。 沈青念点点头,又寒暄几句后,便领着两个小豆丁离开了。 路上。 小沈希拿着大大的风筝,她的一双眼睛很亮:“娘亲,下回我们还能去寻大哥哥玩吗?” 方才在修补风筝的过程中,孟允态度很好,逗得两个娃娃很是开心。 小丫头在回宫后,除了小晏青便没了别的玩伴,小晏青日日还要去国子监,她总是无聊的。 沈青念看了眼小沈希,又看了看小晏青,问道:“你们都喜欢三皇子吗?” 那三皇子看起来确实温和近人。 “喜欢喜欢!”小沈希毫不犹豫。 小晏青则是想了想,这才回答:“三皇子虽是重梦人,但看起来很好相处,待人也是谦和有礼,看起来是位君子。” 小太子已学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并且牢记在心中。 沈青念抬手摸了摸两个小豆丁的脑袋:“正是,那位三皇子虽是看起来很好,但他却是重梦人,应当要警醒着。” 有上回江南匪徒之事在前,她不愿再让孩儿们有一丁点的意外,有疑似危险者她也宁愿避着。 “小小姐,小殿下,重梦与我们的边关多有摩擦,虽说咱们是在后宫,但跟那位三皇子还是不宜深交的,”小菊也这般说着。 小沈希点了点头,眼底有疑惑,但却未再多说。 她虽是懵懂疑惑,却也明白娘亲是想保护她。 小晏青更是说道:“请娘亲放心,孩儿与小希绝不会独自前往那宫殿。” 沈青念闻言,眼底露出欣慰。 这时,走在身后的朱兰惊讶出声:“咦?前方的背影,看起来怎地有些像是重梦神女?” 沈青念抬眼瞧去,只见那前方拐角处,一抹红色背影正立在那里,宫中除神女外,便无人这般穿衣。 “当真是她,那处是陛下往金殿的必经之路,她站在那里莫不是想要堵陛下!”小菊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那神女此举摆明了是想引诱陛下,当真是个不知廉耻的! 这般想着,小菊忍不住还朝那红色背影‘啐’了口,低低骂了声:“真是晦气。” 沈青念目光扫过,她淡淡开口:“都舞到我门口了,自是要去会会的。” 她知晓男人对她的心意,但并不代表她会对那些使手段的女子视而不见。 小菊闻言跃跃欲试,后头的朱兰则是在心底为神女点了根蜡。 柳小姐连自己都敢整死,更别说是惹了她的旁人了…… 沈青念等人刚走近,那神女便似有所感般转过了身,在看见是她后,微微行了一礼:“柳小姐。” 姿态并不高傲,倒是有几分谦和,令沈青念有些讶然。 神女服饰是一袭红衣,但穿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娇柔,依旧是英气飒然的模样,以这般姿态去引诱男人,倒是少见的。 沈青念询问道:“神女可是在等人?” 她这话问得直白,只因着她知晓男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便觉得无须同虚与委蛇。 神女闻言利落点头,她好似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只道:“是,我是在这等陛下,这几日陛下都不愿见我,我便想着来这里等候陛下。” 她身为重梦子民,既被送入大玄,那也要为重梦尽一份力。 沈青念见神女比自己更直白,倒是来了几分兴致:“神女可知陛下为何不见你?” 神女老实摇了摇头,眉头紧皱,神色间有几分铿锵。 她怎会知?男人的心思她惯是猜不透的,尤其是那人的心思。 那人分明能够逃脱抓捕,却还是甘愿被俘…… 沈青念眼神划过神女腰间那只蓝色香囊,她又问:“还未曾问过神女闺名。” 神女不料话题转变这般快,但她还是回答了:“我叫做夏千钧。” “千钧将一羽,轻重在平衡,倒是个好名字,”沈青念脸上浮起笑意。 这名字也十分有趣。 夏千钧眼神一亮,很是认同:“这名字是父亲为我取的,我也很是喜欢。” 世人都说她的名字像男儿,少了女子的娇柔,她却不这般觉得,谁说女子便要娇美柔和? 沈青念看了看天色,笑道:“陛下等会儿便要来了,我且先回。” “好,多谢柳小姐指点,改日我便登门致谢!”夏千钧舒展一笑,模样不似神女,更似位飒爽女将军。 这才是她的本来样子。 沈青念点头,回以一笑。 金殿内。 朱兰带着两个小豆丁去洗手换衣裳,沈青念也在小菊的伺候下净手。 小菊拧着帕子,她有些疑惑:“小姐,你方才为何什么都没做便回来了?” 沈青念将手帕接过:“那位夏小姐的心思,并不在陛下身上。” 不仅不在,怕是还心有所属。 “虽是不在,但她也是承认了要堵陛下啊,万一……”小菊还是有些不放心。 沈青念看向小菊,摇了摇头:“倘若陛下这都能上钩,那他莫说是于我的情谊了,就连这大玄天子之位,他都是有愧。” 这般明显都瞧不透的,不是昏君是什么? 此话刚落下,那殿门口便响起男人略带冷意的声音:“沈青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朕是昏君!” 只见一身玄色龙袍的宋玄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阴寒,像是下一刻就要发怒。 小菊吓得帕子都掉了,她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方才小姐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可是要杀头的! 【宋玄:气死,刚来就听到老婆说我坏话!】 第142章 吃味儿 沈青念看向一脸冷意的宋玄,对方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跟在后头的小夏子手中提了个食盒。 她朝跪在地上的小菊挥了挥手,后者小心爬起后,低着头退到一旁。 “陛下,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沈青念的脸上带着笑,丝毫没被宋玄身上的冷然吓到。 小夏子将手中食盒放去了桌上,殷勤道:“陛下新得了些鹿肉,便特意命下面的人切了最鲜嫩的部位送来,给柳小姐您尝尝鲜。” 眼下虽是秋季,但猎来的鹿肉多放几日也会变臭,这鹿肉是加了冰块快马送来的。 沈青念看向椅子上的宋玄,语气中染上几分缱绻:“是陛下有心了。” 今日她正想做个烤肉,正好用这鹿肉添一道鲜,那切的薄薄的鹿肉烤熟,又香又嫩,滋味甚是好。 宋玄闻言冷哼一声,他面上冷意不减,这般冷漠样子,足矣令前朝大臣胆寒,但沈青念却是不怕的。 男人的语气似夹着冰碴:“你如今是越发的大胆,不仅口出妄言,还私自去见重梦质子,你领着小希与晏青在那质子宫殿中玩得很好?” 他今日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准备将那双面绣的绣技好好钻研一番,谁知便听闻宫人传来消息,说她领着两个孩儿跑去了质子宫中,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笑着出来。 他听闻后,什么钻研的心思都没了,立即便来了金殿。 沈青念听着男人有些气恼的话,她心底顿了顿,随即眼底笑意更盛。 “原陛下是在怪罪我去见了质子,”沈青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 这人摆出这般冰冷姿态,原是吃味儿了。 宋玄听出沈青念话中的调笑,他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冠冕堂皇道:“质子是重梦三皇子,不可与他深交。” 男人的心思他最清楚了,不是不怀好意,便是别有用心,青念单纯,根本瞧不出来。 “倒不是我想同他深交,只是今日我带着孩儿们去放风筝,那风筝断开后便跌落进质子宫中,去捡风筝罢了,”沈青念眼底的笑意就要溢出。 宋玄闻言,忍不住追问:“那为何在他宫中待了那般长的时间?” “那风筝在落下时被树枝刮破,质子好心帮忙修补,这才耽搁了些时辰,”沈青念如实回答着。 她话刚落下,宋玄立刻阴沉开口:“宫中这般多的宫人可补,偏他要凑上前献殷勤,当真是个狡诈的。” 虽是这般说着,但方才压在心中的点点郁气,算是散了开。 他自是明白二人间不会有什么,但当他听闻青念在孟允宫中待了许久,他还有些难受的。 相爱中的人,哪怕对方多瞧别人一眼,都会难受吃味儿,天子也不能免俗。 沈青念看出男人神色松开,她指了指桌上的鹿肉,说道:“陛下正好送来鹿肉,今夜便将它烤了去。” 这便是在留人用晚膳了。 宋玄点头,眼底终是有了几分柔和。 沈青念挥手让宫人将鹿肉拿下去,她这才看着宋玄轻声道:“陛下说我往质子宫中去,那陛下觉得神女如何?” 男人跑来兴师问罪,那她也得算算账才是,没道理只准他醋。 宋玄听出沈青念的意思,他轻咳一声,放柔了语调:“我对重梦神女无意,她虽是在那路上堵我,但你方才也说了,我若是上钩,那这个天子之位,都是坐之有愧。” 青念既是纵了自己的占有欲,他亦是会平等对待。 “陛下所言极是,”沈青念心中也畅快了,她上前主动将男人的大手给拉住。 肌肤相贴,触感温热又真实,下一刻,男人的大手便将她的手反握,改为了十指相交。 殿内一室温情,冉冉茉莉香气萦绕在两人周围,为其增添几分暧昧。 守在旁边的小菊见两位主子间的氛围终于正常,她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小夏子瞧了眼如释重负的小菊,只觉这丫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这才哪跟哪呢,若瞧见陛下在御书房内刺绣,怕不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时,换完衣裳的两个小豆丁跑了进来,沈青念见状,下意识便将男人的大手给推了开来。 在小孩子面前这般,总归是不太好的。 宋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大手,觉得有几分憋闷,两个小东西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爹爹,爹爹!”小沈希跑过去便抱住了宋玄的大腿,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很是可爱。 瞧见这般活泼的孩儿,宋玄原本有些憋闷的情绪散了散,转而将小沈希抱了起来。 沈青念那边也将小晏青给抱进了怀中。 “爹爹,待会儿我们要吃烤肉,你便留下来同我们一起吃吧!”小沈希眼底满是期盼。 宋玄日日都会在金殿用膳,但却不是顿顿,他政务繁忙,很多时候是在金殿吃一顿,剩下两顿便在御书房吃了。 “可以,今夜爹爹便陪你们用膳,”宋玄温声应着。 小沈希拍了拍小手,很是开心:“好耶好耶。” 片刻后。 那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烤肉便被端了上来,一同端上来的还有一壶清酒以及一小碗的血燕。 血燕是沈青念日日都要吃的。 那滋滋冒油的鹿肉,被放在一个石锅中,四周还摆着一圈青菜,看起来色泽很好,石锅的下方燃着烛火,避免凉掉食物凉掉。 “好香好香。” 两个小馋猫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鹿肉经过御厨的特殊处理后,腥臊之气不在,只留下独属鹿肉的异香,令人垂涎三尺。 宫人上前伺候两个小豆丁用膳,沈青念与宋玄这边,则没让宫人伺候。 宋玄为沈青念夹了片鹿肉:“鹿肉对气血有大补之效,你应当多吃一些。” 御医的刀工很好,鹿肉被切得很薄,似宣纸一般。 沈青念一口下去,焦香带着鹿肉独有的香气便席卷整唇齿,十分好吃。 她将两个杯子倒满清酒,又吩咐宫人将旁边窗户推开,清凉夜色洒下,衬得殿内温馨不已。 “与君共饮,”沈青念朝的男人举了举酒杯,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宋玄眸色深沉,也仰头将酒饮下。 【啧啧,又吃鹿肉又吃酒。酒后乱……】 第143章 唯一的女人 清甜微辣的酒入喉,令人心跳加速。 接下来,两人接连喝了几杯酒下肚,又吃了不少的鹿肉,沈青念没让两个小豆丁多吃鹿肉,只许他们一人吃上三块后,便命人烤了五花与牛肉上来。 烤肉很是好吃,但两个小豆丁食量不大,很快便吃饱了,小菊与朱兰很识趣的将他们领去院内玩耍。 考虑到殿内有小沈希与小晏青,院子内挂上许多的宫灯,沉沉夜色被那宫灯照亮,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内玩耍着。 殿内,沈青念此刻的面色已微微泛红,方才喝下的酒气上涌,将她白净的面色熏红。 她看向身侧男人,说道:“陛下,那三皇子孟允似乎与神女有些牵连。” 沈青念面色绯红,挽在脑后的发髻此刻微微松散,鬓发轻轻垂在耳边,窗外夜风拂来,将她身上略带酒香的茉莉气息吹至宋玄鼻间。 宋玄喉结微微滑动,有些沙哑道:“那神女夏千钧原是重梦大皇子孟山的未婚妻,夏千钧出生将军府,家中男儿三代武将,到夏千钧这一代却只有她一个子嗣,因着耳濡目染,她便也习得武艺。 赐婚圣旨降下当日,夏千钧却扬言要参军,扫了孟山的面子也扫了皇家颜面,因而才被孟山在重梦皇帝跟前谨言,将她选中为神女。” 这些都是大玄密探传来的消息。 沈青念眨了眨因酒气有些迷蒙的双眼,她喃喃:“怪不得那夏小姐瞧着英飒,也会武艺,原是这般女子。” 夏千钧竟能在赐婚时说出那种话,也难怪能在遇见自己时,直言在堵陛下。 宋玄点头:“那夏千钧若是个男儿,亦或是生在仁君之国,说不定真能成为女将军,但她偏偏在重梦。” 重梦皇帝随着年岁越大,便越是荒唐,他玩弄神女,甚至还修建出宫殿,将那些原本是贵族的神女软禁在里头,那些贵族女子被如此践踏,世家又怎会乐意? 夏千钧当众说出那种话,即便是孟山不出手,那重梦皇帝也不会饶过她。 “夏家手握兵符,她如今被送入大玄,保不准也是别有目的,”沈青念皱着眉,说出了另一种可能。 异族之人,不得不防。 宋玄眸底微光浮动:“有可能,不过她只要有所动作,我们便会察觉,青念不必忧心。” 说罢,他便将身旁女子拉入怀间,两人气息交融,说了这般多的话,他却丝毫不满足。 沈青念落入沾染酒气的怀抱,她脸上绯色加深,忍不住轻声道:“陛下,小希与晏青还在外头呢……” 两人虽是和好如初,却还未曾亲近过。 说着,她便看向敞开的殿门,却发现那殿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就连窗户都被人给关得严严实实。 殿外的种种,再也影响不到殿内丝毫。 “青念,你可有想我,”宋玄将人压在怀中,他将头埋在怀中之人的脖颈处,语气有些闷闷的。 他说的想,可不是那个想…… 沈青念心跳骤然加快,想要推拒男人脑袋的手,也不自觉变为柔摸。 她微微垂下眼,入眼的是对方玄色衣衫,不禁想起两人刚成婚时的场景…… 片刻后,她才轻轻开口:“想的。” 她怎会不想? 情到浓时,自是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血肉。 男人听了她的回答,身子骤然一僵,随即更加用力的将她抱紧。 随后,她便感觉到身子一轻,对方直接给抱了起来。 殿内的烛火很亮,微微摇曳着,殿外不知何时归为寂静。 床榻之上,宋玄眼眸微微发红,他倾身将人拢在怀中,低低道:“我也想,一直都想。” 他何止是想,甚至还自己做了亵渎之事。 红帐翻波,一切水到渠成,两颗心终于是走到一起,完成最后的仪式。 事后。 宋玄抱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细细清理,再躺去床上,已是天光微亮。 他用手轻抚着身旁女子的脸颊,呢喃着:“待事情了结后,你便是我的皇后,是我唯一的女人。” 宋玄穿上朝服离开时,并未叫醒沈青念。 昨夜他太过激动没能控制住,几乎是折腾了一整夜,他连起身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将人给吵醒了。 宋玄吩咐着守在外头的小菊与朱兰:“让青念好生休息,莫要去打扰她。” “陛下,晌午小姐要去皇太后宫中请安,”小菊低头提醒。 宋玄淡淡道:“改日再去便可,朕会派人去说。” 青念身子弱,昨夜又有些激烈,待醒来后想必身子也是酸痛的。 “是,陛下,”小菊应下。 宋玄交代完后,便打算往太和殿去,这时,小沈希便好似一个炮弹般冲了过来。 小丫头嘴里还在嚷嚷着:“娘亲,娘亲,今日我们早些去皇祖母那里吧,孩儿想去划船!” 皇祖母上回说了,今日去是可游船的,皇祖母特意做了小兔子船! 宋玄上前将小丫头给拦住,弯腰将其抱起后,大步远离了寝殿,这才开口道:“你娘亲今日不陪你去皇祖母那了,你与自己去便可。” “啊……为何,娘亲是患病了吗?”小沈希有些好奇,娘亲从未食言过,除非是患病了。 想到这,小沈希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焦急,她忍不住倒腾双腿想要从自己爹爹怀中下去:“爹爹,你放开我,我要去看娘亲!” 小丫头吃得好玩得好,力气也是颇大的,宋玄稍稍用力才将小丫头给摁住,他道:“你娘亲并未患病,她只是有些累了,你莫要去打扰她,爹爹先去上朝,回来再同你说。” 说完,他便把小丫头给放了下来,朝金殿外走去,再不走上朝便晚了。 小沈希看着自己爹爹着急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疑惑,而后又皱眉。 娘亲定是患病了,不然怎会觉得累?她每次感染风寒时,都觉得浑身很累。 想到这,小沈希也顾不得什么了,她迈着小短腿便朝着小菊跑去:“小菊小菊,你快快同我去皇祖母那里!” 她娘亲生病了,爹爹又上朝了,她只能去求助皇祖母了—— 【小沈希大喊:皇祖母我娘亲病了!!!】 第144章 膏药 小菊被小沈希扯着往永寿宫去了,在路上还遇到了一身红衣的夏千钧。 夏千钧正挎着篮子在合欢花树下捡落下的合欢花,秋日的合欢花已凋落得差不多了,香气不似前几月那般浓郁,只有凑近能闻到些许。 小沈希见有人捡花,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夏千钧也瞧见了她,便起身朝她招手:“我记得你是跟在柳姑娘身旁的孩子,可是要往哪去?” 这孩子样貌与大玄皇上很是相似,并且还叫柳小姐娘亲,这让她心底有许多猜想…… “大姐姐,你捡这些合欢花做什么?”小沈希并未回答夏千钧的问题,反而是好奇的瞧着对方篮子中的合欢花。 这颗合欢树很大,开出的合欢花也极其好看,小丫头刚回宫时,经常会来这树下捡掉落的花朵。 夏千钧回答:“合欢花可入糕点,我准备捡一些回去做,你若是喜欢,待我做好后给你送些过去。” 合欢糕点是重梦特有的点心,她思念远在重梦的父亲母亲,便想着做些合欢糕缓解思念。 那人以质子身份入宫,可能会被宫人苛待,自己送他些糕点,也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小沈希一听是吃的,眼神便亮了起来,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那太好了,我娘亲今日患病,若是吃了大姐姐的糕点,想必病都会痊愈了!” “柳小姐病了吗?”夏千钧有些诧异,昨日遇见时对方看起来精神还很不错的。 小沈希语气染上几分难过,她点点头道:“我娘亲不知怎地,今早爹……” 小丫头话还未说完,便被小菊给一把捂住了嘴。 “神女,小小姐还有事,我们便先走了,”小菊脸色有些僵硬,她冲夏千钧说完这句话后,便拉着小沈希急匆匆的走了。 小小姐当真是个实心眼儿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夏千钧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那位柳小姐虽是看着清冷,但相处起来却是随和的,能看出来是个不错的人,她既是病了那自己便送些药去好了。 小菊那头。 她拉着小沈希离开,忍不住轻声叮嘱:“小小姐,那神女也是重梦人,最好莫要深交。” 小沈希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下次不会了。” 她总是看到吃的,就有些忍不住,娘亲生病一事,还是同皇祖母说说吧,与神女说确实是不妥。 小菊见小沈希这般乖巧,心头便软了软。 小小姐虽性子活泼了些,但在该注意的地方,也会十分注意,从不调皮。 永寿宫。 小沈希入殿后,便扑进皇太后怀中,她软软开口:“皇祖母,小希都要想死你了。” 皇太后抱着怀中的小团子欢喜极了:“皇祖母也想你,今日怎地这般早便来了,可有用早膳?” 小沈希在皇太后怀中蹭了蹭,这才有些难过道:“是娘亲生病了,我想让皇祖母寻大夫去帮娘亲瞧瞧。” 小丫头年纪虽小,但心底还是明白的,请大夫这种事只能找主子,找小菊与朱兰她们是做不了主的。 站在旁边的小菊闻言,眼皮子一跳,心底涌起不祥之感。 方才她只想着同小小姐说神女,倒是没同她说明小姐并未患病,她也没想到小小姐会与皇太后说事,还提出请大夫…… 皇太后先是瞧了眼小菊,这才继续问小沈希:“哦?怎地好好的便生病了?” 她知晓玄儿这段时日都在为沈青念调理身子,护也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会突然生病? “小希也不知,大约是昨夜娘亲与爹爹吃烤肉吃得太久,有些受凉这才生病的,”小沈希奶声奶气的说着自己的猜想。 昨夜她与小青去洗漱时,娘亲与爹爹还在吃呢,指不定就是吃了那凉掉的烤肉,今日才身子不适的。 皇太后皱着眉:“你爹爹同你娘亲一起待得很晚?” “嗯嗯,直到今早爹爹再走呢,他离开时娘亲便没能起身,定是昨昨夜娘亲受凉了,”小沈希狠狠点头。 她说完又扯着皇太后的衣角,可怜兮兮说道:“皇祖母,爹爹上朝去了,你帮娘亲请个大夫吧,生病好难受的……” 在江南时娘亲每次生病后,都要好久好久才会好,整个人也会十分虚弱,有时甚至连床都下不了。 皇太后将小沈希重新抱进怀中,轻声安抚着:“小希莫要担忧,皇太后会帮忙的。” 旁边的小菊跪了下来,她战战兢兢开口:“回皇太后,是昨夜陛下留宿在小姐殿中……”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皇太后有些无奈,又觉有些好笑。 只觉小丫头巴巴跑来求助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又好笑。 她忍不住将怀中小丫头搂紧,轻声道:“小希莫要难过,皇祖母这便命人送些药去你娘亲殿中,待你娘亲用过后身子也就好了。” 玄儿爱沈青念,看玄儿的模样,往后后宫也很难进人了,索幸沈青念是个安分的,让她再为玄儿添些子嗣也好。 皇太后还是皇后时,便是专宠,因此对于自己儿子的行径,她也是能接受的。 小沈希见自己皇祖母这般说,她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皇祖母最最好了,小希最喜欢皇祖母!” 她就知晓,皇祖母定是会帮她的。 皇太后当即便差嬷嬷取了消肿药膏:“即刻送去金殿,再将哀家妆盒的螺子黛一并送去,念在她患病,便也免了她的每日抄写。” 那沈青念回宫后,并未仗着玄儿的喜爱,便诱得玄儿夜夜笙歌,倒也算是个识趣儿的。 金殿内。 刚刚起身的沈青念,正看着皇太后送来的消淤化肿膏药陷入沉思。 昨夜之事竟是这般快就传去了永寿宫,难不成皇太后一直在监视自己? 跟前嬷嬷满脸笑意:“小小姐十分忧心柳小姐,早早便去问皇太后求了药呢。” 沈青念:“……” 逆女。 将嬷嬷送走后,沈青念有些无奈的看着桌上的膏药。 这时,朱兰走了进来:“柳小姐,是陛下身边的夏公公来了。” 第145章 发威的老虎 沈青念挥手让朱兰放小夏子入殿。 片刻后,小夏子端着膏药与血燕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柳小姐,这是陛下特意安排奴才送来,陛下嘱咐您要好好休息。” 沈青念动了动酸涩的身子,点头道:“陛下有心了。” 她朝朱兰挥了挥手,后者上前往小夏子怀中塞了几片金叶子。 小夏子便笑着回去复命了。 待小夏子离去,沈青念这才派人传早膳,她身子确实有些难受,用膳期间都有些懒懒的。 待用过早膳后,她便叫朱兰帮着她将身上的红痕上药,这药且刚抹上,便又有宫人通报,是神女来访。 沈青念挑眉:“倒是这般热闹。” 那宫人垂头回禀:“神女说,今日一早遇见小小姐,听小小姐说您病了,这才前来看望。” 沈青念:“……” 原是女儿造的孽。 沈青念有些心累的挥手:“将人请进来。” 夏千钧提着食盒入殿,在看见上座沈青念时,她微微行了一礼。 沈青念点头,示意着:“神女请坐。” “柳小姐,我做了些合欢糕送来,今日清晨我遇见小小姐时,碰巧听闻她也爱吃,便多做了些,”神女将糕点递给朱兰。 沈青念道谢:“那便多谢神女了。” 身旁宫人为夏千钧将茶水斟上。 夏千钧眼神落在沈青念覆着面纱的脸上,她从怀中拿出一张药方:“清晨时偶遇小小姐,听说柳小姐似乎是病了,我也曾听闻柳小姐身子不大好,我这有张强身健体的食补药方,柳小姐可用。” 她回去后便决定不送药,送药方便可,送药别人会心生警惕,药方可找人查看,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方子是她寻得神医求来的,是给那人求的,神医写方子时说,这药方只要是身子弱的人都能用。 沈青念看着夏千钧递过来的药方,她眼底划过一丝诧异,随即将那食补药方接过:“多谢神女。” 夏千钧在沈青念这待了会儿,两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便只坐着饮茶,好在这茶水滋味甚好。 沈青念也没出言赶人,只陪对方坐着,时不时闲聊两句,她总觉得夏千钧前来,并非只是送药送糕点。 就在快到晌午时,朱兰走了进来:“小姐,永寿宫那头派人传了话,说是小小姐便留在皇太后宫中用午膳了。” “那晌午的菜色便不用做太多,将那八宝鸭做上便可,也送半只去御书房给陛下尝尝,”沈青念吩咐着。 这时,坐在她对面的夏千钧抿了抿唇,轻咳一声:“重梦也有八宝鸭,不知重梦的八宝鸭与大玄的有何不同?” 沈青念闻言,开口道:“再送一只去神女宫中。” 夏千钧眼底闪过欣喜,说道:“那便多谢柳小姐了。” 接下来,她又坐了一会儿,就提出了离开,沈青念挽留了几句后,将人送出殿。 看着夏千钧离去时急匆匆的背影,沈青念若有所思。 “小姐,那神女竟是问您要八宝鸭,”朱兰眼底闪过疑惑。 沈青念将脸上的面纱揭下:“你派人送去八宝鸭后,便仔细跟去,瞧着动静。” 朱兰点头:“是,小姐。” “她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莫要叫她发现了,”沈青念又嘱咐了句。 朱兰领命匆匆离去。 ***** 那准备往御书房送的八宝鸭还未出金殿,一身黑衣的宋玄便来了。 男人步履匆匆,像是一路疾驰而来。 正在贵妃榻上看书的沈青念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前去,她有些惊讶:“陛下怎地来了?” 方才御书房来人传话,说是男人今日政务忙碌,可能抽不出时辰过来。 金殿距离御书房还是有段距离的,来往间是要费些时辰。 宋玄将她的手拉住,只道:“担忧你的身子。” 昨夜他有些用力,怕人吃不消,虽是送了药来,但还是想亲自瞧瞧。 沈青念闻言指了指桌上摆着的膏药,忍不住怨怼起来:“你还知晓这茬,你昨夜没个轻重,小希还以为我是病了,竟是跑去了永寿宫问皇太后求了药来。” 说起来她就生气。 这人昨夜就跟那刚开荤的愣头青般,全然没个轻重,还被小丫头给误会了。 宋玄默然,随即有些弱弱道:“我同小希说了,你并非是病了……” 他当时忙着上朝,哪里知晓那小丫头竟是跑去了永寿宫。 “沈希去永寿宫的路上,还遇见了神女,方才神女还给我送了强身健体的方子,在沈郑父子解决之前,你不准歇在我宫中!”沈青念说着又瞪宋玄一眼。 被窝里那点儿事,整个后宫都知晓了,她是又气又恼,都怪跟前这人。 宋玄摸了摸鼻子:“是我的不好,便都依你。” 发威的老虎不可惹,不让他歇那他便半夜走,也是一样…… 沈青念见宋玄态度不错,心头火气这才消了些,她又道:“方才神女来过我这里,这是她给我的方子,你正好帮我瞧瞧。” 宋玄闻言,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过方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方子怎地与神医开的一样?” 沈青念回宫后,神医便开了个温养的方子,但因沈青念体虚,神医便提议先用血燕提提血气后,在用那方子。 “神医去过重梦?”沈青念很是惊讶。 她听说神医曾四处游历,没想到竟是连重梦都去过。 宋玄点头:“是他开的方子,他也曾说自己去过重梦,能够求来神医的方子,那夏千钧应当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听说重梦三皇子体虚孱弱,上回我去他宫中时,他看起来也确实虚弱,”沈青念回想着孟允的模样。 她与宋玄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瞧见了然。 宋玄在金殿用过午膳后,便被宫人叫回了御书房。 在下午时,跟去神女那边的朱兰回来了。 “小姐,奴婢看见神女将咱们送去的八宝鸭,偷偷走小路拿入了质子殿中,”朱兰朝沈青念回禀着。 沈青念挑眉。 朱兰又道:“小姐,别国质子入宫,吃食是不错的,并不会苛刻。” 沈青念挥手让朱兰起身:“明天送只烧鸭给神女。” ----------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是送了东西给神女,那神女便会想法子给质子送去。 神女除了给质子送东西,她也不忘去宋玄跟前晃悠,只是宋玄从不曾见她,她也不放弃反倒是变本加厉,恨不得往宋玄身上扑去,像是很着急。 这日。 沈青念带着小厨房做好的卤菜食盒,往御书房而去。 小菊跟在她身旁,面色中有几分厌恶:“小姐,我们走快些,那神女已在御书房外跳舞,没想到咱们待她温和,她却是那狐媚子做派!” 这几日的重梦神女是愈发张狂,就差将爬床了。 沈青念的眼底含着冷意,只道:“她若是不安分,我也不会由着她。” 先前两人相处尚算和谐,但对方若是执意如此,那她也不介意出手,她从不是什么仁善之人。 【神女是否有缘由?】 第146章 爬床,解释 说话间,沈青念已来到御书房外头,也瞧见了那抹正在跳舞的艳丽身影。 小菊看着跳舞的夏千钧,脸上的愤怒转为嫌弃:“怎地一点花样都没有,奴婢听闻她回回都跳的是这支舞蹈。” 夏千钧跳的是上回宫宴的舞蹈,瞧着动作依旧是有些僵硬,失去乐师的伴奏,令她的姿态少了几分空灵,倒是僵硬感更加明显了。 她乃将门之女,并非是刚出生就被选中为神女,因此会的舞蹈也只有这一支。 夏千钧卖力跳着,并未注意到沈青念来了,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小夏子倒是发现了,他瞧着不远处的沈青念冷汗都出来了,赶紧几步走到夏千钧跟前。 “神女,今日怕是要下雨,你还是快快回吧,陛下还在处理政务,怕是要等晚上才有空闲了,”小夏子的话还算是客气。 他在御前伺候,对谁都是张笑脸。 夏千钧停了下来,她身上已出了一层汗水,脸上也泛起红晕,呼吸带着几分急促,看着又热又累的模样。 她看向御书房紧闭的殿门,有几分泄气道:“夏公公,陛下当真不愿见我吗?” 自己都快累死了,那御书房的门却没开过。 “神女请回吧,陛下忙于公务,神女的心意陛下也感受到了,”夏公公回着。 这几日神女日日前来,陛下从未见过。 夏千钧闻言也不在坚持,提起裙摆便往另一边去了,正好与沈青念的方向相悖,加之距离有些远,她并未发现沈青念。 沈青念看着夏千钧离去的背影,她并未上前。 小菊有些不甘心:“小姐,我们不追上去瞧瞧吗?” 都跑到陛下门前来了,她恨不得上前骂那神女一顿。 沈青念看向御书房的殿门,只道:“先去瞧瞧陛下如何。” 弄清楚形势后再去处理也不晚。 而小夏子将夏千钧赶走后,便赶紧弓着腰来到沈青念跟前,他脸上扬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柳小姐快快请进,陛下可十分想念您呢。” 虽说柳小姐从未来过御书房,但陛下早就说过,若是柳小姐前来,直接请进去便可。 沈青念似笑非笑:“夏公公,往日的神女可是能跳到陛下出殿?” 若非她前来,这夏公公定是不会叫停的。 小夏子连连开口:“自是等不到陛下出来的,陛下不可能在神女跳舞时出来。” 这还是陛下特意吩咐的呢,说是那神女吃饱了没事儿做,想跳便让她跳,加之这几日的秋老虎有些大,若是累倒也不必叫御医。 沈青念闻言她将小菊手中的食盒接过,便跟着小夏子入了殿。 小夏子将御书房的殿门微微推开,示意沈青念进去,他则是守在殿外。 陛下近日都不喜有人陪着。 沈青念提着食盒走了进去,她脚步不重,入殿便瞧见一身玄衣的男人坐在案几前,正埋头在鼓捣些什么。 她有些好奇的上前,低着头的男人却在下一刻便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放入抽屉,随即抬头看了过来,在看见来人是她时,那双黑眸明显的亮了亮。 宋玄的语气中带着欣喜:“青念,你怎地来了?” 他放在案几下的手,将卡着绣绷的抽屉使劲往里头推了推。 沈青念走到宋玄身旁,疑惑道:“陛下,你方才在做什么?” 那一上一下的手,很难让她不起疑。 宋玄起身绕过案几,他来到沈青念身旁,抬手将人扶住:“处理一些政务罢了,青念,你是给我带了什么吃吗?” 沈青念见男人不说,便也没再提方才之事,她将手中食盒扬了扬:“是一些卤煮,陛下送我的御厨做卤煮很是有一手,我便想着送些来。” 宋玄将食盒接过放去旁边小桌上,语气欢喜:“青念当真是有心。” 今日还是青念第一回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十分开心。 “小希与晏青都很是喜欢,尤其是那卤牛肉,”沈青念将食盒打开,卤煮的香气溢出,令人垂涎欲滴。 她将食盒中的银筷递给宋玄,见对方接过后夹了一片牛肉放入口中,这才又淡淡道:“听闻陛下近几日同神女来往频繁。” 殿内与殿外的来往,也算来往。 “咳咳咳咳……”宋玄闻言,他就像是被噎住,沈青念见状为他斟茶递上。 男人将茶水接过喝下后,这才看向沈青念,眼神间竟是染上几分委屈:“我可未与神女有过接触,你休要污蔑于我。” 当真是什么鬼话都来。 沈青念淡声:“哦。” 是不信的模样。 宋玄见她神色淡淡,心底顿时有些焦急,忍不住自证道:“青念,那神女日日缠着我,是因她收到重梦大皇子的密信,我也并非是想见她,而是想看她接下来当如何。” 那大皇子能往宫内送信,其实是他刻意为之,他是想将计就计的。 沈青念点头了然:“接下来当爬床。” 宋玄闻言一愣,随即歉意:“青念,是我的不对,我思虑的不够周全,我是想试试能不能借此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没能考虑到你的感受,那截来密信就在案几上,你可去瞧瞧。”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欠妥,事先并未同青念说起,因此才让对方误会。 他与青念已是至亲之人,这些事应当主动说起的。 沈青念见男人态度诚恳,便没再说什么。 她也并不生气,最多只是疑惑罢了,疑惑男人为何不直接将神女赶走,以对方的性子,神女在第一次献舞后,便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对那密信来了兴致:“卤煮滋味甚好,你且多吃些,我去瞧瞧那密信。” 宋玄见她神态不像生气,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依言开始吃起卤煮来。 此刻已经是下午,他是有些饿的。 沈青念来到案几前,在上头瞧了瞧,便看见放在桌角旁的信纸,案几宽大,她绕去对面才能拿到信纸。 但她在绕过去时,另一样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青念的目光落在那案几下的抽屉上,她瞧见那半开的抽屉中竟是放着个绣绷? 第147章 宋玄:研习双面绣 片刻后,沈青念拿着绣绷站在到宋玄身后。 她轻声开口:“没想到陛下闲暇时还会钻研双面绣?” 正低头吃着卤牛肉的宋玄听到这句话后,他汗毛都竖了起来,回头看去,方才被他放进抽屉中的绣绷,此刻正被沈青念拿在手中。 “咳,闲来无事,故而钻研一番,”宋玄语气生硬。 沈青念似笑非笑:“哦?听闻陛下近来十分忙碌,竟是还有空钻研双面绣?” 说着,她眼神划过御书房内的装饰,墙上挂着的是她的画作,就连她先前赠予的折扇也被放在案几上,独独少了一样东西…… 宋玄点头:“绣画可放松心境。” “我回宫已有一段时日,怎地未见到先前我赠予陛下的那副双面绣?”沈青念语气间满是疑惑。 宋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片刻后,宫人将那幅破了个洞的绣画抬了上来,沈青念看着那洞的位置陷入沉思。 宋玄则是站在她身旁,神色紧张而忐忑。 他怕青念会生气,这双面绣有屏风那么大,刺绣时定是费了好大一番的功夫,却被他给毁了。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 数息后,沈青念的目光才从那洞上挪开,她看向身侧男人,问道:“这洞是你知晓真相后踢的吗?” 提起真相,宋玄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点了点头:“当时我太生气,认为都是你的错,故而才这般的…… 在从江南回来后,我便想要将其修补好,但双面绣技过于复杂,宫内无绣娘可补,我只好自己研习,但这般久也是粗糙不已……” 男人的模样后悔又愧疚,像只沮丧的大狗狗。 沈青念心口微烫,她主动将对方的手拉住:“你能有这番心意,我便十分开心。” 若换做是她,说不定连双面绣都要命人烧了才是。 宋玄见沈青念没生气,他黑眸泛起光亮,保证道:“青念,这是你送我的绣画,我会修补好的。” 青念没生他的气,他心底很是开心。 “那你要修补的与之前无异才是,”沈青念笑说着。 这时,小夏子走了进来,他将手中信件呈上:“陛下,这是暗卫方才的来信。” 宋玄那将信件接过,当着沈青念的面便打开了。 片刻后,他才沉沉开口:“是派去寻徐青的暗卫,说是在隔壁湖州寻到了人,但已是具尸体,应当是被沈郑抢先了。” “沈郑做事向来是斩草除根,”沈青念面带冷意。 他连自己这个亲女儿都会追杀,更别说是当初的徐青了。 宋玄点头:“沈郑目前最大的倚仗便是沈征手中的兵权,先前周石玉传来消息,他如今已是军中校尉,我会让沈征多留些时日在京中,尽量给周石玉一些时间。” 除了周石玉外,军中还有另外一些刚正忠心之人,他们会尽力提携周石玉。 沈青念有些疑惑:“如今军中都拥沈征,那周石玉再厉害,他也很难越过沈征去。” 现如今整个大玄都将沈征拥为护国战神,大家都为有沈征这个护国大将军为荣。 宋玄将身侧她拉入怀中,薄唇勾起几分讽刺笑意:“青念可知,为何沈征能够犹如神助般将大将军尸身带出,还将孟允俘虏?” “沈征在边关这么多年,应当是有几分本事在的,”沈青念皱眉说着。 她虽是这般说,但神色间依旧是有几分疑惑,显然也是有些想不通。 宋玄黑眸冷厉:“沈郑如何有那本事,只因他私下与孟山有信件来往。” 这事也是周石玉发现的,当朝护国大将军竟是同敌国有信件往来,当真是胆大至极! 沈青念闻言心头一惊,脱口而出:“那沈征竟是有那胆子,他是想做什么……” 说罢,她有似想起什么般,喃喃道:“是了,沈郑的野心本就十分大,他这辈子只在意权势,就连亲生血缘及结发夫妻都可利用,他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宋玄也森冷开口:“沈郑父子早有谋逆之心,他们二人勾结敌国,实在该死!” 他也是在沈郑与孟山入京后,才发现对方有谋逆之心,原本以为沈郑想要的不过是一人之下,谁曾想他竟是那般大胆。 “陛下,”沈青念忍不住将男人袖口拉紧,语气间带着几分忧虑。 如今沈征手握虎符,又与重梦勾结,怎么看形势都很不利。 宋玄见她紧张,安抚道:“青念你莫要担忧,沈征虽是手握兵符,但我尚不会放他出京,且神女的父亲便是重梦将军,若是可分化她与孟山,倒是会省下许多事。” 沈青念闻言立即想起这几日夏千钧的动作,她开口道:“夏千钧与孟允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她时常会送东西给那孟允,我上回也注意到,她腰间的香囊与孟允一样。” 两人间的关系定是不普通的。 宋玄眯了眯眼,他俯身至沈青念耳边,低声耳语着什么。 ---------- 当晚,待沈青念正要睡下时,一身便衣的宋玄却来了。 沈青念瞧着走窗进来的男人,当即就将他往外推。 “不可不可,莫要让小希误会了去。” 自上回过后,这人便是爬窗而入跟做贼似的。 宋玄却一把将人给搂进怀中,黑眸含笑:“并非是想睡觉,而是那夏千钧与孟允一事。” 沈青念:“……” 片刻后,一道黑影自金殿离去。 宋玄抱着沈青念去了一处无人的宫殿,当走到门口时,他脚步明显是顿了顿,继而才入内。 黑夜如墨,沈青念借着不明显的月光,有些费力的注意到这座宫殿是无牌匾的,也不知原来是什么地方。 下一刻,她便被男人牵着手走了进去。 主殿中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管跟着男人走,对方带着薄茧的大手,令她很有安全感。 “陛下,还有多久到?”沈青念压低声音问宋玄。 这座宫殿无人居住,夏千钧与孟允今夜约在这座宫殿内相见。 宋玄牵着女子的手在主殿内的房梁下站定,随即将人拢入怀中,幽幽茉莉香气入怀。 他轻声道:“我们要先上房梁。” 【快猜猜是哪个宫殿!!!】 第148章 梁上偷听,苦命鸳鸯 夏千钧跟孟允还没来,他们事先藏到房梁去便可。 沈青念被宋玄拢在怀中上了房梁,两人窝在房梁的拐角处的位置,距离很近,有些拥挤。 黑暗中,沈青念接着洒进殿内的月光,她有些疑惑:“这座宫殿无人居住,但感觉还算干净。” 那长久无人居住的宫殿,一入内便会有股子陈旧气息,这宫殿却是没有的,房梁上更是连半点灰尘都没有。 “这宫殿我先前住过一段时日,后来才搬走,”她头顶传来男人压低的声线。 沈青念心底了然,只要是帝王住过的宫殿,即便是搬离,那宫人们依旧是会仔细打扫着。 她z这般想着,便还想开口问问,对方为何会来这殿中居住,却听闻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烛火的微光。 男人搂着她的动作紧了紧,示意她看下方。 很快,便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走入殿内,那人脚步轻盈,手中除了宫灯外还提着什么东西。 宫灯昏暗,沈青念看不甚清,但她认出来人是夏千钧。 那夏千钧入殿后,先是在殿内走了一圈儿,像是在观察殿内的情况,待确定无事后她这才走至墙角位置,将宫灯放了过去。 将宫灯放于墙角处,殿外的人便瞧不见光亮了,但殿内也更加昏暗。 沈青念能嗅到夏千钧手中食物的香气,她又给孟允带了吃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才再次响起一阵匆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听起来沉闷而杂乱。 原本立在殿内有些焦躁的夏千钧立即便迎了上去。 殿门口出现一道清瘦的黑影。 “你怎地才来?”夏千钧语气熟稔中带着几分担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人给拉了进来。 三皇子是质子,在宫内的行动比她还受束缚,基本就是半软禁的状态,而今夜孟允距离两人约好的时辰,又足足晚了半个时辰,很难让她不担心。 孟允摇了摇头,安抚道:“大玄皇宫路线复杂,是我走错了路故而才晚了。” 他此话一出,夏千钧立即开口:“我就说我去接你了,你要非要自己过来,结果连路都不识得。” 孟允自入宫后,便从未出过居住的宫殿,两人相约又是夜间,即便夏千钧事先同他说了位置,他也走错了几回。 “不必为我担忧,你上回说皇兄给想法子给你传了信进来,可是怎么一回事?”孟允的语气有些着急。 他与皇兄并不相熟,他只是重梦不受宠的皇子,两人从未有过交集,若非成为他质子,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与皇兄的名字放在一起。 而他自己也不想同皇兄比,他母族势弱,自己也并不出彩,他只愿千钧过得平安,哪怕不与自己扯上关系,可千钧却并不平安…… 夏千钧见孟允满脸焦急,她将人拉到桌旁让其坐下后,又把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里头的饭菜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柳小姐送的,你快些吃,吃完我帮你换药,”夏千钧并未回答孟允的问题。 这些日子还好有柳小姐送些吃食,她才能给孟允送来。 在孟允在来大玄途中,曾因夏千钧之事与孟山吵过一架,那孟山丝毫不念兄弟之情,提剑便刺伤了孟允的后背,事后孟山又故意拖着不给他处理伤口,到现在那伤口处还有些渗血。 孟允入大玄后宫后,虽不会苛待,但吃食却向来都只给个七八分,也算是警示质子,如此夏千钧才会想着给孟允弄吃食。 “千钧,是我实在无用,不仅没帮到你,反而还拖累了你,”孟允很是愧疚,也觉得自己实在没用,说着他声线竟是染上几分哽咽,是一副难过极了的模样。 若非是他,千钧也不会冒险为他送吃食,若他厉害一些,说不定便能阻止千钧成为神女被送来大玄。 夏千钧看着孟允这模样,她不禁翻了个白眼,随后拿起食盒中的鸡腿便递到孟允嘴边,她道:“废什么话,你也莫要哭,好好将这些东西都吃下,你后背的伤也能快些好。” 她有些不明白,这人对外都是一副内敛的模样,怎地到了自己这里,却是这般的好哭,跟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孟允接过夏千钧手中的鸡腿,他低头默默吃着,不再吭声。 房梁上的沈青念虽是瞧得不真切,但却是觉得有趣,这两人间的相处亲密又自然,尤其是夏千钧在对待孟允的态度上,丝毫没有君臣间的顾及,反倒是在压着孟允。 而孟允也十分依赖夏千钧。 身后男人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响起:“苦命鸳鸯,有一只还是不开窍的。” “你瞧得当真是仔细,”沈青念挠了挠宋玄的手心。 孟允语气间的依恋与倾慕十分明显,倒是夏千钧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但两人的亲密是真的。 很快,那孟允便将食盒中的食物吃完,夏千钧将他衣裳扒下,开始为他上药。 确实是扒下的,孟允唯唯诺诺,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那夏千钧瞧着不耐烦,索性便自己动手了,当真是干脆无比,不愧是将军之女。 沈青念在房梁上听得乐不可支,两人间的相处实在是好玩儿。 下一刻,她的眼睛便被大手给蒙住,是孟允的身子露了出来,她虽是瞧不见,但眼睛依旧是被蒙上了。 “青念你若是想瞧,待回去了瞧我的便好,”宋玄这般说着。 沈青念有些无奈,那宫灯昏暗,她瞧着下头都是黑乎乎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宋玄可不管那么多,等夏千钧为孟允将药上好后,他才将手放下来。 下方的夏千钧在上完药后,也才将怀中书信拿出递给孟允。 “大皇子传信让我成为大玄皇帝宠妃,为重梦获得有利信息,不然便会谨言让我小妹成为下一任神女,”夏千钧的语气中染上几分无奈。 原本她以为大皇子将她送来大玄便是了结,没成想对方竟会让她获取信息,这分明是死路一条。 但为了自己的小妹,她也只能忍耐。 “孟山实在欺人太甚!”孟允见状眼底竟是生出血丝,他怒斥着。 第149章 血画 夏千钧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约你前来,只是想告诉你,大玄不比重梦,你莫要想着为我出头。 我们的身份本就身不由己,你往后还是会回重梦的,而我入了大玄便再不能回去。” 她担心若不事先同这人说明,往后又会像在来大玄中途时发生状况,大玄皇帝可不比孟山,指不定便会让孟允交代在这…… “千钧,你不能听大皇兄的,他是想让你去送死啊,”孟允忍不住将夏千钧胳膊握住,语气中也有几分急切。 夏千钧冷笑:“他本身存的便是这个目的,但他用小妹威胁与我,我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她也没那般傻,当真按照大皇子说的做,但为了打消大皇子的疑虑,她也是要做一些的,至少位份要想法子晋一晋。 孟允听夏千钧这般说,他只觉心头一阵揪痛,泪意又涌了上来:“千钧……” 夏千钧见他如此,心底软了软,她正想哄这人两句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音。 听声音是两个值夜的太监,也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 夏千钧的反应很快,她立刻将桌上食盒塞入孟允怀中,随后又几步上前将那宫灯吹灭,便扯着人挤进一个木柜中。 房梁上的沈青念下意识也有些紧张,她盯着殿门的方向,很快有两个太监便提着宫灯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太监语气疑惑:“方才是听到这边有动静,应当不是这殿内传出的吧?” “还是检查一下为好,这宫殿先前陛下住过,里头也放了许多先皇后的东西,若是出了岔子,你我的脑袋都要搬家!”另一个太监这般说着。 “说的在理。” 两个太监说着,便提着宫灯在殿内巡视起来,而房梁上的沈青念却生出几分疑惑。 太监说这殿内放了许多她的东西?怎地方才夏千钧没发现? 她留下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依旧留存在东宫内,那这两个太监口中的‘许多东西’是什么? 沈青念这般想着,便要扭头去看看男人,但却被对方用大手给捏住了后脖颈的位置,令她不能动弹。 男人的大手的力气并不大,但她考虑到下方不仅有巡视的太监,还有藏在柜子中的夏千钧两人,便也没强行扭头,而是抬手掐了掐对方拢在她腰间的另一只大手。 下方的两个太监巡视得很仔细,他们打着宫灯仔细在殿内转了圈后,这才离开宫殿。 而在两人离开后,木柜便发出‘咣当’一声,是木柜的门被狠狠推开了,紧接着夏千钧便抱着孟允跌倒在地,她的手还死死的捂住了孟允的嘴。 伴随着两人的倒地,柜子中‘哗啦啦’的落出许多画轴,有几幅画轴上系着的带子已散开,依稀能够瞧见画上内容。 “唔唔唔——”孟允满脸惊恐,将他嘴捂住的夏千钧也是瞪大了双眼,眼中有惊讶,亦有惊吓。 房梁上的沈青念忍不住好奇,那画上的是什么东西,能让两人的反应如此之大,而横在她腰间的双手,正在缓缓收紧。 宋玄隐在黑暗中的神色很是复杂,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下方的夏千钧将捂着孟允的手拿了开来,两人从地上爬起。 “这……这这些画,为何都是用血作的……”孟允只觉满殿都是血腥之气,眼底有残留的惊恐。 他能如此笃定,只因方才在柜中那股直冲鼻腔的血腥之气,这一幅幅画像皆是由鲜血而作,诡异又可怖。 他无法想象作出这画之人,是何种心境。 夏千钧则是恢复了平静,她叹息一声:“这些血画应当是大玄皇帝为先皇后所作。” 这一幅幅血画虽可怖,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孟允闻言,神色变得怔然:“传闻大玄皇帝在登基当天,先皇后也因难产薨世,他为此消沉许久,甚至还性情大变。” 这些传言他得知时,只觉其间掺杂许多水分,便也未放在心上,但现在他心中却升起一丝荒诞之感。 他生在重梦皇家,别说是父皇与兄弟间无真情,就连高门府邸的后宅都是少有情谊的。 而他们的邻国大玄皇帝,却能为先皇后绘制血画,他心底除了荒诞之外,竟还有几分动容。 重梦大抵是烂透了,里头的所有人都被利益驱使,而大玄皇朝却是不然…… 孟允与夏千钧没再多说,两人耽搁的时间太久,他们将那一幅幅的画卷重新收进木柜中,便匆匆离开了。 殿内重新归为寂静,而房梁上的沈青念心绪却翻涌不止。 良久,她才颤抖着开口:“那些画卷,全是你用自己的血作的吗……” 她此刻的心情无法形容,既愧疚又后怕。 宋玄身体僵直,他低低回答:“是,你离开后,我总觉得自己没能陪在你身旁,觉得是自己的错。” 那时的他,只有伤害自己才会得到慰藉,他也才能原谅自己…… 沈青念只觉心脏处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眼底有热意不断涌出,化成泪水砸下,她哽咽着:“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过自私。”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离开,不过是皇后薨世罢了,宋玄对她纵使有感情,却也不会过于难受。 对方是天子,是皇帝,他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没了自己他还得到比她更优秀的皇后。 但她却忽略了对方的真心…… 宋玄见沈青念哭泣,忍不住将其抱紧,低低说着:“都过去了青念,那段日子确实是我这么多年里最难捱的。 但只要一想到你在沈府过的日子,我便觉得没什么的,比起你这么多年来受的苦,你走后的日子就不算什么,你现在也回来了……” 只要她能回来,那他便觉得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着身后男人的沉沉诉说,沈青念再也忍不住,她转身便狠狠将其抱住。 两人都在房梁上,沈青念的动作激动,转身时的幅度有些大,抱住宋玄的力道也很大。 宋玄只觉一股冲力向自己袭来,下一刻,他便抱住沈青念狠狠往下头栽去—— 第150章 不怪她,更不再怨她 宋玄是将沈青念抱在怀中落地的,他又一次做了肉垫,不同的是这回的他并未受伤,并且在落地的瞬间,也使巧劲将栽倒的力道卸了大半。 因此他也只是栽在地上,并未受伤。 两人摔下来后,沈青念吓了一跳,她怕自己把宋玄给压坏了,立即询问:“陛下,你有没有摔伤!” 说着,她就起身想去查看对方的身体。 宋玄也站了起来,他制止住沈青念的动作:“我无事的,方才掉下来时我使了些内力,因此并未受伤。” 沈青念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殿内黑漆漆一片,她看向男人:“我想瞧瞧这殿内的模样。” 方才从两个小太监口中听说宋玄之前住过这里,她便想要看看。 片刻后,殿内亮起两盏宫灯。 沈青念与宋玄手中一人提着一盏,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来到木柜前。 “青念,”宋玄的语气有几分涩然,他有些不想让青念看到那些血画。 那些都是他的疯癫之作,是用来发泄心中情绪的,画的并不好,也是格外的渗人。 沈青念注意到宋玄复杂的面色,轻声道:“我想要看看。” 她都这般开口了,宋玄纵使心中不愿,也主动上前帮她将那木柜打开了。 随着柜门的拉开,沈青念嗅到柜中传来的丝丝铁锈之气,能闻到这气息,便说明那血画的时日并不长。 即便最开始对方因难以接受自己的离去而作下血画,但都三年了啊,为何还会有血腥之气…… 她有些颤抖的发问:“你最后一次作这血画是何时?” “在发现真相后,我心中怒意横生,便又作下一副……”宋玄老实回答。 那画是他在发病时作下,只是他并未提及发病一事,青念已归来,他便也不会发病,也不必让对方知晓而心生多余的愧疚。 沈青念心底颤颤,她将木柜中的所有画轴都抱了出来,一股脑的放去了桌上。 那些长长短短的画轴将桌面堆满,两盏摇曳的宫灯放在旁边,将那些画轴微微照亮。 宫灯将沈青念的面容照的忽明忽暗,她深吸一口气后,才从桌上拿起一个画轴将其展开。 随着她的动作,那用鲜血而作的画像露了出来。 是她坐在秋千上笑起来的模样,瞧着栩栩如生,在摇曳的宫灯之下,甚至还有些微微闪光。 “这幅是你离开半年后作的,里头被我掺了些金粉,”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幅画是鲜血混杂金粉而画,作画的工具也从最开始的手指改为了狼毫,那时的他好像是有些癫狂了。 在每日处理完公务后,便沉迷这些画作,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手臂上都缠着纱布。 沈青念看着这幅画,她心底五味杂陈,这画与她想的有些不同,实在是太过精美,很难想象男人是在什么心境之下作出…… 紧接着,她又打开了幅,这幅画就显得粗糙许多,但依旧是由狼毫画出。 她接连打开了好几幅,终于在最下头找到一幅粗糙不堪的,一看便是直接用指尖蘸了血迹画出的。 “这是你走后的第七日,我在东宫燃放烟花时画的,”宋玄轻声说说着。 沈青念心口猛然一跳:“那一夜……那一夜的烟花我也瞧见了……” 不同的是于她那烟花像是新生,于宋玄而言,那烟花更像是索命的符咒,将他永远溺在黑暗。 沈青念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痛了,她心中的愧疚也是一次强过一次。 但下一刻,她便落入温暖怀抱,宋玄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头顶,说着:“你能看见那烟花真是太好了,那本身就是为你而放,青念你不必愧疚,也不必难过的。” 只需稍稍思索,宋玄便能猜出,他放烟花那日,便正好是沈青念等人逃离出京的日子。 沈青念心中思绪翻涌不止,眼底也浮上热意:“陛下,宋玄……” 是她对不起他。 “青念,往日暗沉不可追,有你,前路便光明灿烂,”宋玄的语气间满是情谊。 他不怪她,更不再怨她。 沈青念将身子转过,狠狠回抱住男人,她埋在对方怀中,闷闷开口:“这座宫殿是叫什么名字?” 方才对方带她进来时,她看见这宫殿是没有牌匾的,先前对方又说在此居住过一段时日。 “思青殿,”宋玄轻声说着,换来怀中女子更加用力的抱紧,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胸前传来温热之感。 是青念哭了。 宋玄并未有动作,也未出言劝慰,而是默默等怀中女子哭够。 沈青念只哭了片刻,她那夹杂着鼻音的声线便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那夜瞧见你心口处有伤口,那是如何来的……” 那夜两人睡在一起,在浮沉中她恍然瞧见对方心口处有刀伤,那时的她来不及多想,便随男人沉入情海之中。 如今想来,对方都可作下血画,怕是心中也早已不在意生死。 “我放烟花那夜,也是我赎罪之时,”宋玄将她抱紧,低低说出那夜之事。 沈青念浑身一震,随即便颤抖开来,她方才缓下的泪水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无尽的懊悔与愧疚像是一张大网将她笼罩,三年前的记忆不断涌出,那一幕幕皆是她的心机与卑劣。 宋玄见她如此,连连开口说着:“青念,我那时虽是无比难过,却也知自己是帝王,故而将那匕首偏离心脏一寸,我并不会死。” 他绝望难过,却也记得自己另一个身份,不会更不敢随青念而去…… 沈青念闻言心底却更加难受了,她喃喃出声:“你身为帝王都可将真心付出,更是做到如此地步,而我却说你不懂我,分明是我不懂你才是,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付出。” 此时的她觉得自己无比卑劣,更是无比自卑。 她配不上这么好的宋玄,更是不配得到他的真心…… 宋玄就如同一束温暖阳光,将她昏暗的人生照亮,也令她的阴暗与卑劣无所遁形。 第151章 晚节不保 “青念,你虽身在泥泞,却从未身染泥泞,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在江南我看见了不同的你,你的坚韧与决绝令我心动,也让我动容,”宋玄语气中有几分激动。 不论对方是何种模样,皆令他心动。 宋玄这话落下,缚住沈青念内心的,那张名为自卑的大网,终是落了下来,她那颗沾满泥泞的心被对方捧入手心后,上面的淤泥也被轻轻抹去,露出本来的柔软与美好。 在忽明忽暗的宫灯下,沈青念只觉自己眼前白光乍现,心脏处顿时暖洋洋的,她俯在男人结实的胸膛,继而开始拨对方的领口。 “我想瞧一瞧那刀伤的位置,”她声线中带着鼻音,听着有几分可怜。 那伤口处她见过两回,第一回是在猎户家中,男人虽是刻意避着,但一晃而过她也窥见几分,第二回则是那夜…… 两人的话既是都说开了,宋玄便也没藏着,他主动将自己外衫解开,把领口拉开,露出自己胸口的那道疤痕来。 借着昏暗摇曳的宫灯,他心口处的刀疤也清晰可见,可见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沈青念用指尖轻抚上去,微凉的指尖触上炙热而结实胸膛,令宋玄忍不住闷哼一声。 两人情谊深厚,有时仅是一个眼神,便会令他乱了心神,更别说是这般主动了。 沈青念却是毫无所觉,她的视线都放在那处刀伤上,这是因她而留下的印记,也是她罪孽的印记。 她眼底泛着疼惜,不停用手来回轻抚那处,心疼呢喃道:“疼么?定是疼的吧……” 宋玄黑眸如点墨,浮沉翻涌着复杂情绪,他暗哑开口:“疼的,青念,你要好好补偿我才是。” 沈青念抬眼看向男人,问:“只要你开口,我必将做到。” 她确实应当补偿的。 宋玄喉结微滚,下一刻,便将沈青念的纤手捉住,他好似发烧了,身子很烫。 男人深刻俊美的面容被宫灯照得明明灭灭,一半隐于黑暗,一半烛火盈盈,沈青念只觉对方的目光深邃如墨,令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嗅到男人身上的气息,是她的茉莉滋味混着龙涎之气,两种气息重叠纠缠在一起,就好似她自己与男人般…… 殿内的气氛由方才袒露心声后的松快,转为暧昧与温热。 沈青念感受到宋玄的变化,她脸上泛起绯红,眼尾处也有些发烫。 “陛下……”她的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羞怯,也自是明白了方才对方说的补偿是什么。 宋玄将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她微微踮起脚尖,想要将自己的唇瓣送上。 气氛渐浓,就在一切要水到渠成时,殿门处突然传来‘咣当’一声。 紧接着,一群提着宫灯的太监涌入,以小夏子为首的宫人跑了进来,伴随着的还有小夏子有些尖细的嗓音。 “大胆宫女侍卫,敢在后宫私会便算了,竟还敢藏于思青殿中!将这两人押起来,交给陛下处……” 最后一个字小夏子没来得及说出,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其余太监也是跪作了一地。 小夏子方才收到两个小太监的禀报,说是思青殿内好似有动静。他听后当即便领着人前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思青殿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若是有人偷溜进去将殿内的物件毁坏,他便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殿门外时,便瞧见里头当真是有烛光晃动,两道人影黏在一起,竟还低低说着情话! 他当即便是一个机灵,直接就将殿门给狠狠踹了开来,想要将人捉拿。 谁又能猜到,殿内之人竟是陛下与柳小姐…… 入殿的太监有二十余人,每人手中都提着宫灯,整个思青殿顷刻间便亮如白昼,让袒胸露乳的宋玄,以及面带绯红的沈青念暴露无遗。 好在这些太监在瞧见是宋玄后,便立即跪下,并且将头都埋了下来,令沈青念不至于太尴尬。 宋玄将领口整理好,他面色阴恻恻的,直直看着地上的小夏子,沈青念早就从他怀中挣脱,远远站去了一旁,一副深怕与他扯上干系的模样。 “小夏子,”宋玄的语气也是阴恻恻的,带着令人掉脑袋的寒意,整个殿内的太监都瑟瑟发抖。 “陛、陛下饶命,”小夏子大着胆子求饶,他惊慌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这事儿是真不怪他啊,他怎知陛下与柳小姐有那种癖好,如今想要再退出去也不可能了。 沈青念:“……” 名声尽毁。 宋玄揉了揉眉心,他将站得远远的沈青念拉过,只丢下句:“往后你便改名叫小瞎子罢。” 这夜,宋玄抱着沈青念走窗户回的金殿,他想要留下过夜,却被沈青念毫不犹豫的赶走了。 再留下怕是晚节不保。 宋玄颇有怨念的离开了,他只得回御书房绣双面绣,小夏子则是在御书房外被罚跪了半个时辰,才被勒令起身。 ---------- 翌日,沈青念睡到晌午才起,昨夜在思青殿折腾了半宿才回来,她实在有些疲倦,因此便多睡了会儿,好在皇太后已免去了她每日的抄写。 守在殿内的小菊见床榻之上的她有了动静,便有些紧张的上前询问:“小姐,可是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小姐平日里都是早早起身的,独独今日睡到晌午,她有些担心小姐。 沈青念懒懒应下一声:“我身子很好,你不必担忧。” 小菊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便又开口:“夫人与小小姐还有小太子都来过好几回了,他们见小姐迟迟未起,心里都惦念着。” 都以为小姐身子不适,尤其是小小姐,差点又跑去永寿宫求药了,好在是被夫人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沈青念闻言心头一暖,她吩咐小菊:“打水进来吧。” 小菊退出殿外打水。 很快,沈青念便在小菊的伺候下起了床,眼下已是晌午,她便同两个小豆丁及娘亲一同用了午膳。 吃饭时,两个小豆丁同她确认好几回,她并未患病后,这才松了口气,好好吃起饭来。 饭后,沈青念又陪着两个小豆丁玩了会,她这才拿着小厨房做的凉糕,往御书房而去—— 第152章 沈郑:柳小姐与那庶女很像! 昨夜得知宋玄在自己离京后,竟是那般痛苦时,她便觉得自己该要主动些了。 那守在御书房外的小夏子见沈青念来,立即便浮上笑脸:“柳小姐快快请,陛下方才同大臣议完事,这会儿正在里头歇息呢。” 沈青念瞧着小夏子那张殷勤的脸,她不禁想起昨夜之事,心底泛起几分尴尬,点头后便匆匆进了御书房。 宋玄正埋首在案几上批改奏折,在听见脚步声后便抬头瞧了过去,语气间带上几分惊喜:“青念。” “眼下虽是秋日,但秋老虎也是厉害的,我给你带了些凉糕来,滋味儿不错,也清凉解热,”沈青念将食盒放上桌后打开。 凉糕是由红薯粉做的,与夏瓜、桃子和冰牛乳拌在一起,吃起来冰冰凉凉很是解热。 说是糕点,其实更像是糖水。 “青念当真是有心了,”宋玄的语气内情谊满满,只要是对方来了,他都开心的。 沈青念将凉糕递给宋玄,笑道:“快些尝尝,知晓你不喜甜,牛乳我特意嘱咐了御厨莫要放糖。” 这凉糕是御厨的拿手甜点,两个小豆丁都十分爱吃。 宋玄一身玄色龙袍,冰冷面色化作温和,眸间更是溢出柔情。 片刻后,他与沈青念在小桌前相对而坐。 殿内萦绕着淡淡的茉莉熏香,今日的是茉莉加沉香有凝神之效。 沈青念脸覆淡紫色面纱,她今日一身紫色襦裙,发髻上簪着五彩琉璃珠钗,少了清冷多了柔和。 宋玄低头吃着凉糕,是不太甜,但滋味香浓,好似沾染了对面之人的气息,他一连吃了好几勺才停下,看向对面: “内务府最近新得了几匹缀纱布料,你拿回去做些好看的衣裳穿。” 那缀纱布料稀有,是别国上贡而来,好几年才得几匹。 沈青念不跟男人客气,笑说着:“那便多谢陛下了,正巧小希的衣裳也有些少了,便也给她做上一些。” “那布料穿上后再阳光下很是绚烂,是适合女子的,晏青便让他穿普通缎面便可,”宋玄点头。 “那我便再给晏青挑上些好的缎面,”沈青念很是认可。 这时,殿外的小夏子走了进来,他轻声禀报:“陛下,是沈丞相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找陛下商议。” 上回沈郑在宫宴上见过沈青念后,他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这些日子便一直在准备着。 宋玄闻言看向沈青念,后者眼底泛出冷意:“沈丞相威名远扬,民女还不曾单独见过其面貌,还请陛下满足民女心愿。” 片刻后,身穿朝服的沈郑微微弓着身子走入御书房内,他低着头瞧不见与宋玄坐在对面的沈青念。 沈郑入殿后,便跪了下来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他将头磕在地上:“臣叩见陛下。” 宋玄在前朝是以冰冷与无情著称,没有哪个大臣敢挑战圣威,连搞小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三年来他拔剑杀过好几名朝臣,鲜血染过的太和殿,总是令人忌惮的,令野心十足的沈郑心有戚戚。 “你有何事?”宋玄的语气好似夹杂着冰渣子,周身帝王之威尽数朝着沈郑逼去。 对沈郑他从未有过笑脸,对外看似重用,实则压制敲打。 跪在地上的沈郑后背已浸出一层冷汗,他小心翼翼开口:“陛下,臣此番前来是想向陛下提议,中宫之位空悬已久,还请陛下思量。” 他的人已经准备周全,只待陛下松口。 “这几日前朝奏折十封有三封都是提及后宫之事,沈丞相想必有好打算,”宋玄的语气更冷了,眼神间也透露着极大的不耐。 沈郑的小动作就未停止过,他只觉十分厌恶。 跪在地上的沈郑身子抖了抖,心底涌起几分惧意,却咬着牙,道:“微臣不敢。” 下一刻,那装着狼毫的笔筒便朝着直直朝着他砸去,沈郑不敢躲闪,被笔筒砸中额头后闷哼出声,被砸中那处也溢出鲜血来。 他不敢抬手擦去鲜血,叩首道:“请陛下息怒。” 沈郑来御书房十回,有九回宋玄都会发怒,发怒的缘由各不相同,反正是要折辱沈郑的。 而坐在一旁的沈青念见此场面,她下意识惊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惊讶,她不曾想到男人在面对沈郑时,竟会是这般模样。 倒是很爽利。 沈郑这才发现御书房内还有另一个人,听声音是位女子,他立即反应过来是那柳小姐! 他心中惊骇不已,说是掀起惊涛骇浪也不为过,御书房乃重地,按规矩能够入内的,除了中宫之主外,便不再有旁人。 沈郑由于太过震惊,被砸流血的额头都不觉痛了。 他咽了咽口水,就想要抬头去瞧那位柳小姐,却在目光刚触及那淡紫色襦裙时,被宋玄冷冽喝止:“沈郑,你大胆!” 天子语气间夹杂着滔滔怒火。 沈郑闻言浑身一颤,这才反应过来,他求饶道:“臣斗胆,还望陛下恕罪。” 方才他实在是过于震惊,才作出那般举动。 沈郑这般卑微与小心的模样,十足十的取悦了沈青念,虽说这姿态并非是对她,但她能看见对方这副样子,也很是爽快了。 她轻声道:“陛下,听闻沈丞相忠心耿耿,还望陛下饶过沈丞相这一回。” 跪在下方的沈郑听着沈青念的话,他心底升起几分恍然来,这声音与那庶女实在太过相似,甚至令他生出柳小姐便是沈青念的荒诞想法来。 只一刻,他便回了心神。 宋玄看似很听沈青念的话,他方才还冰冷的语气有了几分缓和:“既是柳儿你开口,那沈丞相便起身吧。” 沈郑心头震震,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额头的鲜血已顺着伤口流至脸颊,狼狈不已,但他依旧不敢擦去。 沈青念见他起身,又吩咐旁边的小夏子:“劳烦夏公公为沈大人搬一把椅子来,沈大人瞧着年岁已大,鬓间白发已是不少,是要仔细身子才是。” 好似很关怀沈郑。 沈郑闻言心底腾升出几分怒气,他正值壮年,何来年岁已大?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 第153章 广纳后宫? 小夏子去搬了凳子到沈郑跟后,全程都未询问过宋玄的意见。 沈郑依旧是垂着头,他脸部抽了抽,朝着前方作揖:“多谢柳小姐。” 也难怪这位柳小姐能入御书房,连陛下身旁的大太监都能听她差遣,想必平日里陛下极其看重她。 只是既看重,又为何不予名分,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 沈青念眼底含笑:“沈丞相不必言谢。” 沈郑连连称是,模样好似孙子。 “你还有何事?”宋玄的语气中有几分不耐。 沈郑神色转为小心,说道:“陛下……” 他刚开口,便立即被宋玄打断:“身为朝臣,你便是这般回话的?” 沈郑闻言后背冷汗又冒了出来,他不得不再次跪下,求饶道:“恕微臣无礼。” 陛下的喜怒无常,他已见识过多次,倒是有些习惯了,自己鬓边白发也与这有关。 好在征儿回京了,陛下待他的态度这些日子好了许多,只今日不知为何,陛下态度又这般无常,想来是因近几日前朝都在上折子,关心后宫的缘故。 沈青念看着沈郑,她面纱下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看对方被这般磋磨,她实在是高兴。 “沈丞相,你倒是说说,是有何事?”宋玄的语气终是缓和下来,也令沈郑也松了口气。 沈郑循循道:“陛下,自古以来后宫与前朝便息息相关,陛下迟迟不让后宫进人,实在令前朝众臣忧心,微臣也担忧若只柳小姐一人伺候陛下,会忙不过来。 沈将军此次回京,也曾忧虑陛下后宫之事,我大玄是需要妃嫔为陛下开枝散叶,想必先皇后在天之灵也会忧心皇嗣。” “哦?依沈丞相所言,朕应当广纳后宫?”宋玄冷笑说着。 沈郑答:“微臣以为,陛下可先传几位佳人入宫。” 这时,沈青念急急开了口,她有些紧张:“沈丞相所言有些不妥,陛下日日公务繁忙,若是佳人太多,难免扰了陛下心神。” 她这般模样,与寻常争夺宠爱之女子无异。 沈郑闻言心中暗喜,今日有这位柳小姐在,倒是省了他许多事,他附和着:“还是柳小姐思虑周全,微臣以为可退而求其次,先请一位佳人入宫,与柳小姐共同侍奉陛下,可好?” “陛下,我觉得沈丞相言之有理,一人便好,”沈青念语气带娇,她这般说着。 宋玄好似被沈青念说动,他看向沈郑:“那便按照柳儿的意思,沈丞相,你可有人选?” 沈郑心头激动,他叩首道:“微臣有一嫡女,先前因身子孱弱而养在庄子上,前些日子刚好接回,还请陛下首肯。” 那女子他训了两年之久,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沈青念则是心底冷笑,还是原来的招数,依旧是熟悉的手段,阔别三年沈郑当真是一点儿变化都无。 宋玄更是讥讽出声:“朕倒是从未听闻青念有姊妹,如今却忽地冒出一个,沈丞相家中的嫡女当真是不少。” “小女沈蔓自三岁起便送去了庄子上,除家中之人外,便也无人得知,先皇后虽知有这么个小妹,却也从未见过,自然是生疏的,先皇后不曾向陛下提起也是正常,”沈郑说出准备好的说辞。 宋玄冷着脸,朝着沈郑有些厌恶的挥了挥手:“你安排便是了,退下吧。” 沈郑眼中欣喜几乎抑制不住,他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御书房外,沈郑站在连廊上,他此时心中除了欣喜外,还有几分担忧。 方才那位柳小姐给他的感觉总是很熟悉,加上那神似沈青念的声音,几乎是让他恍了神。 陛下对先皇后始终是恋恋不忘,他也始终没见过柳小姐的样貌,但他能肯定,那柳小姐十分不简单。 而那沈蔓,虽是长相与沈青念有四五分相似,但她却不够聪明,若非是相貌受到局限,他有更好的选择。 沈郑眼底闪过精光。 不过他也想了两个法子,若沈曼斗不过那柳小姐,那他便让对方利用自己的样貌,能够时常与陛下说说话即可…… 至于那冰殿中的尸首,自柳小姐入宫后,陛下便甚少去冰殿了,连带着小太子也不曾再去,届时让沈曼找个时机处理了便是,倒不是特别着急了。 沈郑心满意足的出了宫,开始马不停蹄安排沈曼入宫一事了。 ------------ 很快,沈曼便在沈郑的安排下入了宫。 在她入宫的第二日,便一大早的来到金殿内,说是入后宫孤单,特意来同沈青念说说话。 眼下整个后宫只有沈青念与夏千钧二人,那夏千钧是重梦之人,宋玄也不曾宠幸过,甚至是对她避之不及,加上沈曼在入宫前有沈郑的授意,她自然要最先来金殿的。 沈青念清晨才刚睁眼,都还未起床,便听闻沈曼沈答应来了。 原本沈郑是为沈曼安排的贵人位份,却直接被宋玄给否了,只赐了答应。 “小姐,是否要让奴婢将她赶走?”小菊语气沉沉,里头带着厌恶。 那沈答应一进金殿,便是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就像是多委屈了她似的。 沈青念伸了个懒腰,锁骨红痣上的点点红梅微露,她勾唇道:“后宫女子甚少,如今多了个沈答应,自然是要去瞧瞧的。” 她很是好奇沈曼的模样,倒是想瞧瞧对方与她有几分相似。 “可是小姐,她是以答应的位分入宫,而您并无位分,只能说是一介庶人,奴婢怕您吃亏,”小菊的语气有些担忧。 她家小姐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哪里轮得到沈答应蹦跶。 沈青念坐起身子,她道:“谁告诉你无位份便要受欺负了?后宫争斗也与后宅无异,全凭陛下的心在哪里。” 说罢,她便示意小菊:“先去为我打水进来梳洗,且瞧一瞧那沈答应与先皇后想比较,当是如何……” 【宝子们放心,女主可不会吃亏的,作者也不会虐女主哦。(#^.^#)!!!】 第154章 下马威 小菊很快便打水进来伺候沈青念洗漱。 她一边为沈青念梳妆,一边轻声提议:“小姐,今日不如穿蜀锦襦裙?再将那幻梦晶石做的朱钗给戴上?” 小菊的心思沈青念怎会不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那便将那件月白色的蜀锦取来,头发简单挽到脑后,再用幻梦晶簪固定住便可。” 来者不善,她自是不会不争不抢,既是上门挑衅,她怎能不应战? 小菊闻言欢喜的应了声,开始手脚麻利帮她装扮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一身华衣,轻纱覆面的沈青念被小菊扶着出了寝殿。 花厅内,沈曼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她有些烦躁来回踱步,又忍不住问守在旁边的朱兰:“你们小姐到底何时来?本主是答应,她竟如此怠慢本主,当真恃宠而骄。” 沈曼是在两年前被沈郑买下的,她本是外地一富商后宅的庶女,因妒忌富商夫人的女儿,便将其推入冰湖,此举惹富商夫人震怒,当日就被发卖给了人牙子。 她被沈郑买下后,便开始按照沈郑的要求被规训,但她性子冲动易怒,心中也无点墨,实在不甚聪明。 朱兰听沈曼语气不好,她回答道:“还请沈答应稍安勿躁,我们小姐应当很快便来了。” 这位新入宫的答应,虽是相貌与她家小姐有几分相似,但却远远比不上她家小姐,毕竟她家小姐才是正主。 东施效颦罢了。 朱兰的心底生出几分鄙夷,跟着沈青念这段时间,她心中恐惧早已化作忠心。 她做宫女也有几年了,十分明白对主子忠心,要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柳小姐有多厉害,她可清楚得很。 这位沈答应一瞧便不是多聪明的,自取其辱的小丑罢了…… 朱兰内心活动丰富,但面上却是不显。 沈曼听闻朱兰还要让她等,面上染上怒意,她冷笑道:“那你还不快去催催你家小姐。” 她可是答应,那个柳小姐一介庶民,竟也敢给她下马威! 朱兰垂头,有些歉意的开口:“还请沈答应恕罪,我们柳小姐梳妆期间,是不准奴婢们去打扰的。” 沈曼看着朱兰就来气,这贱婢将她领进来,就让她在这巴巴等着,连个凳子都不曾搬来,更别说一口热茶了。 “贱婢,本主叫你去你便去!”沈曼命令道。 朱兰跪下磕头:“请沈答应恕罪,请沈答应饶过奴婢。” 跪在地上求饶的朱兰,令沈曼心中腾升起一股爽快之意,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是掌控权利的感觉。 在没被发卖前,她是家中庶女也是小姐,但她却是没丫鬟的,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还要去夫人手底下讨生活,虽说夫人不曾苛待她,但她却觉得憋屈无比。 当她被沈郑看中时,心中别提多激动了,她觉得这是她出人头地的机会,她想要锦衣玉食,她想要奴仆成群! 沈曼居高临下的看着朱兰,她吩咐身旁的宫女:“这宫女以下犯上,将她押起来,掌嘴二十。” 她话音刚落,朱兰便不可置信的抬头。 柳小姐都从未罚过自己,这新入宫的沈答应怎敢? 沈曼并非真正的世家嫡女,她亲父虽是富商,后宅中也有许多妾室,但相比真正的世家,差距还是十分大的,不然她怎会一个奴婢都无。 沈郑买下她后,培养她如何讨好宋玄,培养她一切礼仪,却未专门规训她,该如何应付后宫其余女人。 沈郑只觉得后宫女子不多,无须过于应付,只需获得宋玄宠便好。 沈曼看到朱兰惊讶的眼神,她勾勾唇,眼底得意几乎要溢出:“本主是答应,处置个宫女也是正常。” 跟在沈曼身旁的两个丫鬟,已经朝着朱兰逼近,正当她们要抬手制住朱兰时,一身月白色裙衫的沈青念走了进来,而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宫女嬷嬷。 随着沈青念带着人走入花厅,跟在她身后的小菊也上前将朱兰拉了起来,那些嬷嬷们的手中,还抬着桌椅板凳,甚至有人的手中还抱着香炉与花束,她们快速将这些物件摆放好后,这花厅才算是有了样子。 沈曼看着这一系列的操作,她的脸色逐渐变绿。 合着方才是故意让她在这吹冷风的。 旁边站起身的朱兰还被小菊训斥着:“你这死丫头,谁让你跪的?小姐平日都没这般罚你,你心中没数吗?!” 小菊面色愤怒,语气挑衅,任谁都明白她是在说给谁听。 沈曼闻言,她的脸变得更加绿了。 她是答应位份,身旁只跟着两名宫女,对比沈青念身后的一大群,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面前女子虽面覆轻纱,却是气质不凡,能隐约窥见面纱下的惊艳模样,身上的衣裳样式与款式,更是她从未见过的,就连头上的发簪都熠熠生辉,似那日月光辉般。 沈曼眼底闪过惊艳与妒忌,这位柳小姐实在是超出她的想象,更令她自惭形秽。 原本她是想借着自己的位份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却不成想反倒是被对方给设计了。 沈曼打量沈青念的同时,沈青念也在观察她。 一袭粉色的服饰,面料中上,长相确实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倒是难为沈郑如此费心。 只是看到沈曼眼中显而易见的妒忌,她还是不由的皱眉。 沈郑实在有些顾首不顾尾,挑的人相貌与她相似,但心思却没那般的周全,那眼中的妒忌竟是半分都不遮掩的。 沈青念这般想着,她淡淡朝沈曼开口:“沈答应,请坐。” 她这话刚落,身后宫女便提着茶壶上前,开始小心为她们斟茶,很是训练有素。 沈曼抿了抿唇,她忍不住道:“柳小姐,你还未向本主行礼。” 她实在看不惯姓柳的这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沈青念她由小菊扶着坐到了椅子上,随后才看向沈曼,轻笑出声:“方才忘了告诉沈妹妹,陛下已免去我的行礼。 沈妹妹既是入了后宫,那往后我们便也是姐妹,姐妹之间不必这般生分,快快坐下吧。” 虚与委蛇远不如单刀直入来的痛快! 第155章 罚跪 沈曼面色扭曲了一瞬,她语气僵硬:“陛下当真是心疼柳姐姐。” 但她说完这话后,也没再让沈青念向她行礼,更没纠结‘姐姐妹妹’的称呼,而是依言坐去了椅子上。 沈曼的脑子虽不比沈青念好用,倒是识时务,她明白今日是自己预估错误,便也不再想着给对方下马威,反倒变得顺从起来。 “上好的龙井,请沈妹妹品尝,”沈青念朝沈曼作出请的姿势。 沈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水的滋味比她这辈子喝过的都要好,再看这金殿中的摆设,以及沈青念的衣着,哪样都是华贵无比,虽无位份,却比她这个有位份的还金贵。 她是反应过来了,想要在今日压过沈青念一头是不可能的。 沈青念瞧着沈曼的转变,她心底升出几分惊讶。 倒是个知进退的,明白自己眼下讨不着好,便即刻换了法子,看来这沈曼也并非是毫无可取之处。 这般想着,她心底便升出几分严肃来。 沈曼接在连喝下几口茶后,这才重新抬头看向她,神色变为羡慕,她感叹道:“柳姐姐,陛下待你当真是好,不仅为你打造金殿,更是赏了你这般多的宫人与好茶。” 沈青念面色淡淡,并未接话。 沈曼见她不搭话,眼神闪烁,又道:“听闻柳姐姐是霖城人士,与陛下在霖城相遇,真真是一段姻缘佳话。” 她这话显然说得并不走心。 “沈妹妹如今也入了宫,与陛下也是一段佳话,”沈青念淡淡说着,显然是不吃这套。 沈曼被噎住,心中顿时升起几分火气,继续道:“入宫前便有所耳闻,柳姐姐与我的相貌有几分相似,如今一见果真是如此。” 沈青念闻言,她站起身朝小菊挥了挥手:“沈答应妄议先皇后,罚跪一个时辰。” 若方才她晚来一步,朱兰便被她给打了,她是朱兰的主子,打了朱兰便等于打了她,她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她忽然的发难,令沈曼愣了愣,随即才惊讶开口:“本主是答应,你敢罚我的跪?” 纵使她并非权贵出身,但她也明白,庶人是没资格罚答应的! 沈青念挑挑眉,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即便你是妃位,也难逃责罚。” 说罢,她便示意身旁的宫女与嬷嬷动手。 “将她押去院中罚跪。” 周遭宫女与嬷嬷大步上前,直接就将沈曼给押了下去。 沈曼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便开始大喊:“你大胆,我是答应,我爹是当朝丞相,你敢如此对我,我要让陛下治你的罪!” 她没想到这柳儿竟是这般的大胆。 眼见着沈曼被宫女强行押了下去,沈青念又瞧向同她一起来的两个宫女。 那两个宫女早已吓得面色苍白,神色惶惶。 沈青念并未为难两人,只让她们一同去院里站着,待一个时辰过后,便将沈曼扶回去。 这日,沈曼在金殿内跪瘸了腿,她被宫女扶着离开时,眼底红彤彤的,带着浓烈的恨意。 沈青念全然不在意。 她倚在贵妃榻上,从窗外瞧见沈曼一瘸一拐的离开后,淡淡收回眼神。 “小姐,就这般放过她了吗?万一她使心计去陛下那里碍眼怎么办?”小菊的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她觉得小姐还是做得太轻了。 陛下虽是与小姐情谊深厚,但那沈答应确实与小姐有几分相似,若是那沈答应钻空子,使阴计惹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那可就不好了。 她始终觉得,陛下是天子,也是男人,那诱惑放在眼皮下十分的危险。 今日陛下同小姐好,陛下不待见沈答应,万一哪日小姐同陛下间发生矛盾呢,到那是否会被沈答应钻了空子…… 那乱飞的苍蝇不伤人,却膈应人。 沈青念听小菊这般说,她心头微暖,说道:“沈曼也是个可怜人,她何尝不是往日的我呢。 今日我尚且给她个警示,且看她如何想,如何做,若是她能够想通,那我与她之间未必不能共存,但若是她执意如此,我往后也必不会手软。” 她虽是同情沈曼,却不会因同情而成全她,反而会更加的警惕。 小菊闻言便点了点头,心底松了口气。 ***** 沈青念想要的答案,很快便有了。 那沈曼回去自己的宫殿休息了一会儿,便红着眼跑去求见宋玄了,她在御书房外又跪了半个时辰,宋玄才传了她进去。 据打探消息的朱兰描述,沈曼红着眼进去后,很快便又白着脸出来了,那双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受了责罚。 沈青念在听到这消息后,她只是挑了挑眉,便没什么别的反应了,倒是小菊满脸的冷意。 今夜宋玄会接见朝臣官员,晚膳便不随她用了,两个小豆丁也去了皇太后殿中,金殿内便只有沈青念与柳玉柔用膳。 晚膳时,柳玉柔面露忧愁:“青念,你可还应付得来?” 她方才过来时,听闻了白日发生的事,白日间她领着小沈希去玩了,是没在金殿中的。 “娘亲且安心,一切都可应付,”沈青念吃下一口青菜,语气无任何变化。 柳玉柔依旧是放心不下,她提议道:“要不在解决沈郑之前,我就带着小希不出偏殿了?” 她担心若被新入宫的沈曼看见小希,会节外生枝…… “娘亲,不必的,深宫不比外头,沈曼既是入了宫,那她在想给宫外传信,便不是那般简单了,”沈青念这般说着。 纵使那沈曼知晓真相,那也是无法的,左不过是废了一个探查沈郑的棋子罢了。 沈郑为了他的野心,没了沈曼,还会有沈娇沈浍。 柳玉柔听她这么说,便知她心中早已有打算,这才放下心来,又说:“青念,有什么需要娘亲的地方,你一定要开口。” 她最怕青念一个人承担。 沈青念温和一笑,她往柳玉柔碗中夹进一块鱼肉,轻声道:“女儿知晓了,定不会自己扛。” 两人将话说开,氛围也不那般沉重了。 这时,小夏子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明黄色的圣旨。 他将手中圣旨展开后看向沈青念,笑着说:“还请柳小姐接旨!” 【猜猜要干嘛了~】 第156章 封贵妃 沈青念站起身,她屈膝还未跪下,便被小夏子给出言制止了:“柳小姐快快请起,陛下特意吩咐过,您站着接旨便可。” “多谢陛下。” 沈青念站直了身子,小夏子整了整神色,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儿,淑慎温婉,勤勉柔顺,亲和粹善,性情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仪。着即册封为贵妃,钦此!” 语毕,小夏子将圣旨笑眯眯的递给沈青念。 他殷勤开口:“奴才给贵妃娘娘道喜了,陛下听闻这后宫近来不甚安宁,便特意为您晋了位份,方便往后您在这后宫之中,也能多多管教其余人。 关于晋升的衣裳与赏赐的物件,明日会补给贵妃娘娘,还请您多多担待。” 这圣旨是陛下将沈答应撵出来后,便立刻拟定的,上头墨汁都未干,便使他匆匆前来。 眼下天色已擦黑,也不便操办,便推迟至明日。 沈青念自是能体谅,她双手将圣旨接过后,笑道:“便劳烦夏公公了。” 说罢,小菊立即上前,往夏公公手中塞了一大把的金豆豆。 小夏子满脸笑意的走了。 殿内,柳玉柔脸上的激动怎么压都压不住,她紧紧拉着沈青念的手,感慨万千:“没成想陛下身为天子,竟会这般的体贴护你,他如此态度,我便也安心许多。” 她这辈子都未体会过真情,但好在青念是有的,她替青念高兴。 沈青念笑道:“若非如此护我,我也不会甘心委于这后宫之中。” 困于后宫,并非她所愿,但若是这后宫能为她所控,倒也不是不可以。 柳玉柔叹息一声,后又点头:“只愿人心不变,深宫无忧。” 这便是她如今的心愿。 “娘亲安心,”沈青念安抚着。 接下来,她又吩咐小菊与朱兰:“你们二人传下去,今夜大喜,只要是在本宫宫内伺候的宫人,都赏赐两年月银,再分些布匹衣料下去。” 她宫内伺候的人,是由夏公公亲自挑选,都是忠心的,如今她成为贵妃,自然也需好好赏赐一番。 朱兰与小菊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两年的月银对于下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晚间,沈青念洗漱时,她对为自己净手的小菊说道:“既本宫已是贵妃,那明日清晨便通知各宫前来请安,该有的规矩是不能落下的。” 她说的自然就是沈答应与夏千钧二人了。 小菊眼睛一亮,立即说道:“奴婢待会儿便使人去通知各宫。” 白天时,那沈答应仗着自己有位份便来耀武扬威,明日看她还如何嚣张! 沈青念很快便睡下了,这几日她不知为何,总是疲乏得很快。 殿外夜凉如水,殿内宫灯摇曳,昏昏暗暗。 半夜,一道黑影走了进来,男人鬓间还沾染着水汽,显然是在来之前沐浴过了。 宋玄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榻,将上面女子小心揽入怀中,又忍不住在其脸上落下几吻。 沈青念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四周有恼人的蚊虫飞来飞去,她有些不耐烦的抬手狠狠一拍,随后便听见一声闷哼,四周便静了下来,不再有恼人的蚊虫。 她才又沉沉陷入梦乡…… ---------- 翌日,清晨。 沈青念是在一阵窒息中醒来的,她昨夜做梦先是梦到有蚊虫,后又梦见自己被大蛇给紧紧缠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一睁眼,入目的便是男人那刚毅的下颌线,男人正双眸紧闭,呼吸平缓,她被对方搂在怀中,被缠得死死的。 怪不得她觉得难受…… 沈青念动了动身子,忍不住说道:“宋玄,你快松开,都快勒死我了。” 她话音落下,男人搂住她的手便松了松,却依旧是将她紧紧搂住。 沈青念双眼微眯,她将自己的手抽出后,开始扯宋玄的那如墨的头发。 “将我放开,”她语气冷然。 宋玄头皮疼痛,他被迫睁眼:“青念,你昨夜为何将窗户锁住。” 害的他只能走大门。 “你是皇上,夜夜走窗户算怎么回事?”沈青念有些无奈,若是被人觉察,还以为她在金殿内偷汉子呢。 宋玄有些委屈:“我是怕被小希瞧见后又乱说。” 害的他肉都吃不了。 沈青念扶额,忍不住轻踹男人一脚:“你夜夜走窗,就不怕小夏子又带着人冲进来?” 宋玄正欲狡辩,却听殿门被人敲响。 殿外传来小沈希的声音:“娘亲,你快快起床啊,我用过早膳后,还想去找小青去池子喂鱼呢,!” 说是喂鱼,多半是要使人下河去捞的。 小丫头是玩疯了,几乎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索性是在宫内,宋玄还派了暗卫跟随,随行的宫人也是众多,不怕会有危险。 这倒是回宫后的一个优点。 沈青念听着殿外小丫头迫不及待的话,她额头处的青筋跳了跳,看向身旁男人:“什么时候把她送去国子监?” 小丫头今日捞鱼明日上房的,就差上天了。 宋玄笑道:“只要你同意,今日都可让她前往国子监。” 他是不介意的,大不了多费心隐藏小希的身份。 沈青念叹息:“罢了,还是待事情了结吧。” 有掩盖小希身份的功夫,还不如多想想应当如何对付沈郑。 宋玄见她不愿,便也不再劝,而是将人重新揽入怀中,沉沉开口:“青念真真是好妻子。” 男人的怀抱安稳又宽阔,令沈青念留恋,她正准备抬手回抱时,殿门再次被砸响。 小沈希的奶音再次响起:“娘亲,娘亲,你醒了没?” “你且去寻皇祖母!”沈青念扶额,说着。 殿外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便是小丫头‘哒哒哒’的小跑声,以及宫人们跟随的声音。 被小丫头破坏了氛围,沈青念也索性准备起身了,她看向男人:“你今日不必上朝吗?” 外头天色已亮,早已过了上朝的时辰。 “今日休沐一日,朝臣有何事便去御书房外等候,”他特意休沐来陪青念用早膳的。 半个时辰后。 第157章 罚,拉拢 穿戴整齐的沈青念与宋玄坐在桌前用早膳。 小夏子站在一旁笑着汇报:“贵妃娘娘,您封妃的物件都已备好,还有陛下的赏赐也都送到,已抬入了您宫中。” 那可是几十箱子的东西呢,金银珠宝,布匹缎面,还有一些稀罕的贡品,以及紧俏的女子头面妆花,统统都在里头。 说是皇后的规格,那都不为过的。 沈青念看向对面男人,轻声道:“陛下有心了。” 昨夜的封贵妃,她确实是未想到的,毕竟她身份敏感特殊,这般高的位份,恐引得前朝不满。 但她并不会拒绝。 宋玄往她碗中夹了块鱼肉,只说:“往后还有更多。” 待沈郑父子的事了结后,她便是皇后,后宫妃嫔也不再有。 “陛下可紧着贵妃娘娘呢,”小夏子在旁边笑得殷勤。 这时,殿外走进一个宫女:“陛下,贵妃娘娘,是神女与沈答应前来请安。” 那两人是结伴而来,瞧着似有亲近。 也确实是如此,沈曼昨夜在被通知今日要来请安时,便连夜去寻了夏千钧,说的是共商对策,实际就是想拉一个盟友。 沈曼虽说不聪明,却也是懂拉拢人心的,但奈何夏千钧却是个憨的,任由沈曼如何暗示,她都听不懂,只以为对方是想来寻个知己好友。 沈曼也瞧出了夏千钧的憨傻,便开始有意的套话,今日一早也拉着夏千钧一同结伴而来。 沈青念听了宫人的话,她眉头微皱,意识到那沈曼是想搞事情。 “既是来请安,那便让她们好生等着,”宋玄开口说着,他神色间带着些许的不耐。 昨日沈曼去找他告状,若非是留着有用,他恨不得将人直接赶出宫去。 沈曼心思歹毒,想要离间他与青念的感情! 宋玄这般说,沈青念便也没说什么,两人慢悠悠的将早膳吃完后,这才走出了寝殿。 “你便回御书房吧,我身为贵妃要去规训其余妃嫔了,”沈青念冲宋玄眨了眨眼。 她处理人,并不希望男人在身旁。 “那午膳一同吃,”宋玄点头,忍不住捏了捏她纤长细嫩的手指,触感温润似玉。 纵使已生过两个孩儿,但沈青念的身子却依旧似那少女般,有随了柳玉柔的原因,也有回宫后精心调养的因素。 沈青念笑道:“那妾身便恭候陛下了。” 宋玄看着她难得的俏皮模样,忍不住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后才大步离去。 沈青念则朝着正殿走去。 在快走到正殿门口时,身旁的小菊拉住了她,轻声提醒:“娘娘,您的面纱……” “不必戴了,”沈青念清淡开口。 夏千钧与那沈曼都未见过之前的她,这面纱倒也不必再戴。 小菊心口跳了跳,她下意识便觉得娘娘是有了什么打算,垂头道:“是,娘娘。” 正殿中。 夏千钧与沈曼都站着,夏千钧看起来神色自然,站着也规矩,今日的她并未穿神女服饰,而是着普通衣裳,头顶发簪也是寻常,并不出挑。 沈曼则是瞧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时不时便瞧向殿门口的位置,眼神中也带着不耐。 她一身娇俏粉色宫装,头上的簪花发饰带了许多,瞧着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妆面也稍有些浓重,口脂擦得很红,反倒是掩去了她原本的模样。 这时,殿门口的小太监通传:“贵妃娘娘到——” 沈青念走入正殿。 夏千钧立即跪了下来:“请贵妃娘娘安。” 沈曼稍稍慢了一些:“请贵妃娘娘安。” 沈青念被小菊扶着坐去了正殿中央的那把椅子,又端起宫女刚上的茶喝下一口后,这才淡淡开口:“平身。” 今日的她并未像从前那般身着素衣,而是穿着贵妃规格的华服,头饰更是精致繁杂,整个人多出几分端庄与威严来。 夏千钧与沈曼起身,两人这才抬头看向沈青念。 “嘶——” 是夏千钧的抽气声,她眼中除去惊艳外,便是惊讶了。 贵妃娘娘当真同那血画上的女子有八九分的相似,昨夜她瞧见沈答应时就已有些惊讶,没成想今日瞧见贵妃娘娘会更加惊讶。 沈曼也发出了抽气声,她并未见过先皇后的画像,她这一声只是惊讶于沈青念的美貌。 至于对方同自己的相似程度,她原本便知晓,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上座的沈青念瞧见沈曼与夏千钧的神色。 她开口道:“两位妹妹今日前来请安,可是备了书画?” 夏千钧与沈曼互看一眼,不明白沈青念是何意。 “看来是并无准备,好在本宫已备好,”沈青念说罢,她便拍了拍手,下一刻,宫女们便抬着小桌上前。 宫女将小桌放至沈曼与夏千钧身前,那小桌上放着纸笔,还有厚厚的一本宫规。 “宫中规矩向来森严,还请二位妹妹好好抄写,在能够背下所有宫规之前,就莫要去陛下跟前了,”沈青念一边吃着小菊呈上来的瓜果,一边慢悠悠的说。 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个恃宠而骄的宠妃。 沈曼闻言神色明显扭曲了下,夏千钧则是没什么变化,而是直接拿起毛笔便开始抄写宫规,神色间满是认真。 沈青念只觉夏千钧有点意思,她身上背负着重梦与亲妹妹的任务,想来也是要争宠的。她是重梦神女,说出的话自然是比沈曼那个答应有分量,但她眼下并未表示不满…… 沈曼见夏千钧已开始埋头抄写,她抿了抿唇,也只好乖乖抄写。 昨日她来过金殿后,这位柳小姐便立即被册封为贵妃,陛下也不心疼她,她很怕对方报复她的。 毕竟贵妃捏死答应,还是很轻松的。 沈青念倒是没在沈曼与夏千钧抄写时找茬,她只看着沈曼那潦草的字迹说了句:“将鸡脚沾上墨汁,都比沈答应写得好,同先皇后想比,沈妹妹还是差得太远。” 沈曼闻言脸都气绿了,偏偏旁边的夏千钧还煞有其事的补了句:“先皇后仙人之姿,沈妹妹确实比不得。” 那血画上的先皇后栩栩如生,美丽至极,哪里是这沈答应能比的。 第158章 有情痴,不关风与月 沈曼听夏千钧这么说,她鼻子都气歪了,这人还当真是个憨傻的。 先皇后就算是仙人之姿,但这神女也不必这般说吧?她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青念看向夏千钧,她有些意味深长道:“听神女所言,像是是见过先皇后姿容?” 她自然是知晓,对方是瞧见那血画后,才得出如此结论。 夏千钧眼底闪过几分心虚,在轻咳几声后,这才开口:“自入大玄后,便听闻过不少先皇后的传言,不论是谁皆对先皇后称赞有佳,能得所有人赞颂,先皇后自是天人之姿。” 这话倒也算是说得过去。 沈青念也未为难夏千钧,她只淡淡道:“神女好眼色。” 这时,殿外走进来一个小太监,那太监手中提着食盒,进来后便朝着沈青念行了个大礼。 “贵妃娘娘,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糕点,陛下特意送来给您尝尝,”小太监垂着头,语气间带着笑意。 他是小夏子新收的徒弟,还算是机灵。 沈青念认出这小太监,她抬了抬手:“你是跟着夏公公的福海吧?将东西呈上来瞧瞧。” 这小太监年岁尚小,瞧着只有十五六的样子,时常跟在夏公公身旁,应当是认了师傅的。 宫内太监拜师的也不少,这福海既能跟着夏公公,便是有些本事。 福海起身将食盒放去桌上:“承蒙贵妃娘娘记得奴才,奴才是夏公公新收的徒弟。” 说罢,他便将食盒打开,桂花香气飘出,里头是精致的糕点,大大的一碟,两个小豆丁的分量显然也在里头。 是桂花糕,上头还撒了朵朵桂花做装饰,瞧着清新可人。 沈青念瞧了瞧,眼底浮现笑意:“这糕点瞧着倒是精巧。” “是,眼下还不到时候,宫中盛开的桂花并不算多,采摘桂花倒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御厨说这桂花糕滋味甜而不腻,入口软糯,”福海轻声介绍着。 沈青念点头:“是陛下有心了。” “陛下还说,让贵妃娘娘您午膳去永寿宫,今日太子殿下也在的,皇太后那头也是念叨您了,”福海传达着宋玄的旨意。 说罢,他瞧了眼食盒,又轻声补了句:“陛下在食盒内放了纸条,还请贵妃娘娘查看。” 沈青念闻言亲手将食盒中的桂花糕端起,只见那糕点下确实压着一张纸条,上头用男人的字迹写着:有情痴,不关风与月。 纸条上的墨迹还未全干,显然是才写的。 沈青念心头微动,清淡眼底划过几分暖意,她让小菊拿来纸笔,在上面落下一行字:天涯地角,相思绵绵。 她将纸条交给福海:“还请福公公帮忙交给陛下。” “贵妃娘娘叫奴才小福子便可,奴才定将这纸条交与陛下,”福海接过纸条,言语间很是讨巧。 沈青念朝小菊挥挥手,示意她将福海送出去。 待福海离去,夏千钧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间还有几分感慨:“陛下待贵妃娘娘当真是有心了。” 陛下专门传信给贵妃娘娘,真真是将人放在心上的。 身为帝王,金银玉宝无数,赏赐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反倒是这亲笔抒写会显得格外用心。 夏千钧身旁的沈曼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重梦神女当真是个憨的,只送个糕点算什么有心? 倒是这贵妃确实有心计,才入后宫不久,便将那小太子与皇太后给笼络住了…… 沈青念并不关心两人心中想法,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她便打发两人:“既是写好了,那便退下吧,往后日日都要来抄写宫规,直到会背诵为止。” 她该往永寿宫去了,正好让两个小豆丁尝尝这桂花糕的滋味。 沈曼一脸的不甘,却并不敢有异议。 夏千钧与沈曼行礼后便离去了,两人先后出了金殿大门。 沈曼快步走到夏千钧身侧,言语间带着几分怒意:“贵妃娘娘要求我们日日来抄写宫规,便是在阻碍我们与陛下亲近,你身为重梦神女,完全可不受她摆布!” 她想不通这神女为何不拒绝,难不成当真是不想夺得陛下宠爱? 夏千钧皱眉,理所当然道:“我是重梦神女,但我入了后宫自然是要听贵妃娘娘的安排,这没什么不对的,再者说,我们初入后宫,将宫规背诵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并不觉得贵妃娘娘的要求有什么不妥的,倒是这个沈答应,一直在拱火,很难让她觉得对方是好意。 沈答应不满为何要如此气愤的同自己说话?为何不去寻贵妃娘娘? 沈曼被夏千钧的话噎住,她冷哼一声,丢下狠话:“那往后你莫要来求我便好!” 说罢,她便气冲冲的离去了。 夏千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觉沈曼是个傻的。 区区答应很厉害吗?她有什么可求的。 很快夏千钧便回到自己宫殿,她拿出宫规翻看起来。 眼下贵妃娘娘管着她们,那她想要晋升位份便可去求贵妃娘娘,若是得了贵妃娘娘的看中,那比她自己去求陛下宠爱要容易得多。 她前些日子日日去堵陛下,却都是毫无效果,但陛下却能与贵妃娘娘写信作诗,那她便博贵妃娘娘好感好了…… 夏千钧背得认真,没过多久,金殿便来了人。 是朱兰拿着食盒来了。 “这是贵妃娘娘差我送来的,”朱兰将食盒放下,对夏千钧说着。 夏千钧眼神一亮:“谢贵妃娘娘。” “里头有鸡汤与一些猪肉,可补气血,”朱兰交代着,她说完便很快离去了。 夏千钧亲自将她送到殿门口,又对她道了谢后,这才转身回到殿中。 片刻后,夏千钧换上一身宫女服饰,她提着朱兰刚送来的食盒,便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 沈青念那头,她吩咐朱兰将东西送去夏千钧殿中后,便领着人朝永寿宫而去。 她刚被封了贵妃,是该去永寿宫中谢恩的。 永寿宫门口。 沈青念还未进殿,便听闻里头传出的欢笑声。 她听到小沈希的声音:“皇祖母,你都不知道,那新入宫的神女与重梦三皇子玩得可好啦,每次我娘亲送了神女东西,她都会送去给三皇子呢!” 第159章 皇太后的释怀 沈青念忍不住摇头。 沈希当真是个大嘴巴,还好近几日宋玄都比较小心,没让小丫头瞧见。 她抬脚走入殿内,赖在皇太后怀中的小沈希与小晏青立刻齐齐看了过来。 “娘亲。” “娘亲。” 两个小豆丁朝着她跑来,小沈希抱着她的大腿,小晏青则是要含蓄一些,只牵着她的衣袖。 “当真是有了娘亲,便忘了祖母,”皇太后这般说着,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她说罢,又看向沈青念,语气稍凉:“贵妃。” 小菊见气氛不太对,她便提着桂花糕,带着小沈希与小晏青往院子内去了。 沈青念则是走到皇太后跟前,她恭敬行了一礼:“皇太后。” 皇太后并未叫她起身,而是说道:“你身份特殊,玄儿却将你晋升为贵妃,前朝有心之人众多,你可是有为他考量?” 贵妃的位份太高,她疑心是沈青念有心引导玄儿。 沈青念语气谦卑,将事先想好的说辞道出:“回皇太后,前几日沈丞相将沈答应送入宫中,陛下封妾身贵妃,想来也是有警醒沈丞相的意思。” 皇太后闻言眼底闪过几分深思,片刻后,她才开口:“地上凉,你身子还在调养,起身赐座。” 沈青念依言起身,嬷嬷为她送上板凳。 “你如今已是贵妃,后宫的女人虽然不多,但你也要作出表率,将后宫好生打理,哀家是老了,不想也不愿管这些事,你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定要同玄儿商量,”皇太后缓慢说着。 沈郑往后宫中塞人,此事关系前朝,她是不便插手的,便索性也不管了。 沈青念轻声应下:“妾身明白了,定不负皇太后所望。” 皇太后点头,她朝着身旁的嬷嬷挥挥手:“你如今是贵妃了,哀家也该表示表示,这是点翠头面,虽是翠玉制成,却并不显得老气,倒是很衬你。” 嬷嬷上前将手中锦盒打开,那华贵的点翠头面露了出来,其贵重程度甚至比那重梦的幻梦晶石还要稀有。 幻梦晶石是用料稀有,而这点翠头面,却是工艺杂而精,比那双面绣还还要复杂好几倍。 况且整个大玄,就这么一副点翠头面,可以说是千金都难求。 沈青念看着那华贵非常的点翠头面,眼神忍不住亮了亮,但随即她便看向皇太后,婉拒道:“皇太后,这头面太过贵重,妾身实在是受之有愧。” 皇太后不甚赞同:“哀家送你,你便拿着,先前哀家是怨你,但你眼下回来,往事便也不再提了,以后你便与玄儿好好的,这就是哀家最大的心愿。” 沈青念刚回宫时,她是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但随着日子的推移,小希几乎是日日来她这里,她慢慢的也就释怀了。 这些日子,小丫头与柳玉柔同她说了许多江南的事,说了沈青念是如何成为女夫子,是如何撑起那个家的。 加之玄儿又将沈青念的资料同她看了,她心中的怨便也散了,沈青念当初的离宫完全是为了自保,最最该死之人应当是那沈郑。 沈青念听皇太后这么说,她心口微微发暖,忍不住开口:“妾身多谢皇太后体恤。” 男人的血画与伤口,换做是哪个母亲,都会难以接受,皇太后能够这般快的将她接受,她心底说不动容是假的。 皇太后摇头道:“你与哀家皆是母亲,哀家的心情,你应当也能猜到,只要你同玄儿好好的,那以往的一切哀家都既往不咎。 玄儿对你之情谊,想来你回来这些日子已然看清,往后不管有任何事情,都切莫再作出那等算计之事。” 若是再来一回,玄儿当真是要疯魔的。 沈青念眼眶微热,保证道:“往后有任何事,妾身都会与陛下商议着来,再也不会与先前一样……” 皇太后点头,殿内气氛也缓和下来。 这时,院子内小沈希兴奋的声音响起:“爹爹,你今日怎地来了?小希真是想死你了!” 小丫头并非是日日都能见到宋玄,白日里宋玄总是很忙,纵使他夜夜都会去金殿中,但第二日天不见亮便又离开了。 所以常常是宋玄半夜去金殿,翌日晨起时去瞧一眼熟睡的小沈希,便匆匆上朝去了。 宋玄能日日见她,而她却不能日日见宋玄,小丫头虽是没心没肺,却还是会想父亲的。 小沈希迈着小短腿跑向宋玄,她被宋玄一把抱起,小晏青跟了过去,也被一把抱起。 宋玄抱着两个小豆丁朝着殿内而来。 “小希回来后,晏青也跟着活泼了不少,”皇太后的目光落在宋玄三人身上。 小丫头是个开心果,性子也活泼讨人喜欢,感染力特别强,有她影响着晏青,晏青的性子便也不那般沉闷了。 沈青念笑道:“小希的性子很是跳脱,还望皇太后多多管教才是。” 一提小沈希,皇太后的嘴便止不住的往上翘,她佯装生气:“她可是公主,哀家这个皇祖母可不敢管教。 上回哀家稍稍一说,那小丫头还反过来说哀家,真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往后她长大了,怕是要招个乖顺经得起她磋磨的驸马才是。” 沈青念闻言也忍不住发笑。 “皇祖母,你与娘亲在说什么?”小沈希从宋玄怀中挣扎着下来,直接便扑进皇太后怀中,她好奇的询问着。 小丫头这段时日又长高了,五官似也长开了些,显得更加可人了,加上一身精致的打扮,跟个瓷娃娃似的。 皇太后搂着小沈希,眼中的宠爱几乎是要溢出来了。 小棉袄就是可心。 沈青念也将小晏青搂进怀间,母子俩说着贴心话,只是才没说两句,宋玄便沉着脸将小晏青给提了出来。 他语气也是沉沉的:“用午膳了,莫要在粘着你娘亲。” 他都还未同青念亲近呢。 这日,一家四口在永寿宫其乐融融的用了午膳,皇太后也算是彻底将心结解开,接受了沈青念。 ---------- 接下来的几日,夏千钧与沈曼都日日去金殿抄写,沈曼虽是心中不快,却也无可奈何,唯有暗暗咬牙。 就在她们俩抄写宫规的第七日下午,朱兰入殿通报:“贵妃娘娘,神女一人在殿外求见。” 沈青念有些诧异,她让朱兰将人带进来。 片刻后,神女入殿,面色瞧着有几分憔悴,眼下也带着乌青。 她走到沈青念面前,便直接跪了下来,恭敬开口: 【猜猜夏千钧想干啥?!\(^o^)/~】 第160章 私通,威胁 “妾身已将宫规背下,还请贵妃娘娘检查。” 夏千钧语气中带着几分谦卑。 沈青念看着她,只淡淡道:“神女想要什么?” 对方这般姿态,一看就是有求于她。 果真,夏千钧闻言便叩首:“贵妃娘娘仁慈,还请准许妾身侍寝,妾身不求陛下怜惜,只求妾身能在后宫有一席之地,妾身可服下药,终身不产子。” 她都想好了,她愿用子嗣换取一个位份。 “你大胆!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小菊率先气愤出声。 这神女果真不是个安分的,昏招频出,早该好好治治她! 沈青念眼底也染上冷意,但她言语间却带着几分好奇:“神女想要后宫的一席之地,那三皇子可在你心中有一席之地?” 她的话直接将夏千钧与孟允间的暗渠言明,丝毫没留颜面。 夏千钧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沈青念,脸上的神情惊疑不定。 她以为她每一次都做得很好,没有让人发现。 “你已被重梦献给陛下,却私下与重梦质子勾结,你该当何罪!”沈青念话中夹着冷意与肃穆。 夏千钧心头一凉,面色迅速变得苍白,看向沈青念的表情也染上恐惧。 小菊则是冷笑一声,狠厉道:“后宫妃嫔与外男私通,按照宫规需将两人处以极刑后,再将尸首丢去荒郊让野兽分食殆尽。” 夏千钧的神色更加苍白了。 沈青念唇角弧度冷然:“神女,你既已背下宫规,那这极刑之法,你可有异议?” “贵妃娘娘,妾身与三皇子间并无苟且啊!”夏千钧语气颤抖,说出的话却苍白无力。 她万没想到,贵妃娘娘会发现她的小动作,更没想到会给她扣上私通的帽子。 沈青念并未接夏千钧的话,而是将桌上的茉莉茶端起喝下一口。 身旁小菊替她开了口:“神女你是重梦之人,陛下能饶你一命已是不易,你先前那么多回都瞧不清吗?不是你的,你莫要肖想。 否则你与质子间的事败露,不仅你们二人会死无葬身,就连神女你的家人也会受到波及。” “妾身知晓了,”神女颤颤应下,如坠冰窟,她心中再没了别的心思。 沈青念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话锋一转:“质子待神女不薄,大皇子虽是利用你小妹作为威胁,但你也不是无法反击。” 她这番话直白不已。 夏千钧面露震惊,心中也明白书信暴露,心中恐惧再次攀升,只觉自己身在狼窝,对方是在戏耍自己这个猎物。 分明什么都知晓,却还故意隔三差五的给她宫中送去东西,诱她将东西送给三皇子。 她颤声询问:“贵妃娘娘是何意……” 沈青念撑着下巴,语气轻松:“据本宫所知,重梦皇帝夜夜笙歌,身子早已被掏空身体,宫内各个皇子争权夺利,整个重梦混乱不已。 而你身为守国将军嫡女,却被当做神女送入大玄,神女还被大皇子用自家小妹胁迫,如此糜烂之国,神女难道依旧义无反顾?” 这段话轻易道出重梦困境,更道出整个夏家的不易,外有大玄虎视眈眈,内有夺嫡之战,本国唯一守国将军还不受尊重,将军嫡女被大皇子当做物品送入敌国,皇帝非但不阻止,反倒是推波助澜。 任谁听了都会暗骂一句‘昏庸’! 夏千钧神色复杂难辨,除了惊惧外还生出几分痛惜,她夏氏三代都是将军,夏家不论儿女都忠心于皇帝,但如今的皇帝却…… 虽是这般,但夏千钧眼底却依旧隐含坚定。 她朝着沈青念叩首,斩钉截铁道:“请恕妾身无能,妾身是重梦子民,万不会背叛重梦。” 她以为贵妃娘娘这番话是诱她倒戈大玄。 沈青念闻言却轻笑出声:“本宫可没让你叛国。” 夏千钧诧异,她不禁看向上座沈青念。 “重梦夺嫡激烈,却无可用之皇子,本宫倒是觉得质子是个不错的人选,神女以为呢?”沈青念清淡丢下个重磅消息。 夏千钧不由地瞪大双眼。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 沈青念并未给夏千钧缓和的时间,她朝着小菊挥挥手:“本宫乏了,下去吧。” 小菊上前将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夏千钧请出了殿。 看着夏千钧有些木愣的背影,沈青念勾了勾唇。 沈征可与大皇子暗自来往,那她也可在宫内拉拢神女与孟允。 随后,沈青念又吩咐身旁朱兰。 “本宫记得御花园旁还有一座空着的宫殿?” 朱兰低声:“回贵妃娘娘,御花园旁确实有座空出的宫殿,那座宫殿距离质子的宫殿很近。” “将神女挪过去,”沈青念吩咐着。 “是,”朱兰行礼后便下去了。 当日,夏千钧所住的宫殿,就由较为偏远的荷楼换去了御花园旁的宫殿。 夏千钧心中五味杂陈,既是欢喜,又有些抗拒。 但她也明白,如今的形势,她身不由己,且贵妃娘娘对她的手段已是十分温和。 若是换做他人,说不定直接便将她与三皇子处置了…… ---------- 夜间。 沈青念与两个小豆丁及柳玉柔一同用晚膳,宋玄还在处理政务,他让福海来传了口信,说是今夜便不来用晚膳了,但夜间会回来。 “娘亲,吃虾,”小晏青将手中剥好的虾放进沈青念碗中。 小沈希见了眼馋极了:“小青我也想吃你剥的虾,你亲手剥的虾甜!” 小丫头的话里永远都掺着蜜。 “这就给你剥,也给外祖母剥!”小晏青被哄得心中甜滋滋,立刻就开始剥虾。 沈青念将那颗虾肉放入嘴中,笑着夸赞:“小青亲手剥的虾肉,当真是比寻常的虾肉鲜甜。” 小晏青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他饭没吃上几口,小手光不停的剥着虾了,直到柳玉柔叫停,他才停了下来,一整盘的虾几乎被他剥去了大半,若非柳玉柔叫停他还能剥! 这顿饭每人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沈青念看着逐渐浓重的夜色,她让小菊拿上食盒,带着人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门口,小夏子见她来后立刻迎上前:“贵妃娘娘当真是有心了,知晓陛下还未用晚膳便提着食盒来了。” 第161章 贵妃娘娘白捡一个好大儿! 沈青念点头:“小福子前来传信,说陛下傍晚都还在见大臣,本宫便猜到陛下又要拖许久,便命小厨房做了些小菜来。” “贵妃娘娘快快请进,”小夏子将沈青念请入御书房中。 殿内,一身玄色长袍的男人坐于案几前,他正埋头认真做着什么。 领着沈青念进来的小夏子见状,立即止住脚步,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进去便可,奴才便不打扰了。” 说罢,小夏子便脚步匆匆的离去了,还将御书房的殿门给关了起来。 沈青念虽有疑惑,却并未在意。 她提着手中食盒上前,瞧清了男人在做什么,也明白小夏子为何匆匆离去…… 宋玄正坐在案几前绣双面绣。 男人满脸的严肃,神色间还有隐约紧张之色,单看他的神情,还以为他是在处理什么国之要事。 沈青念忍不住牵起唇角。 宋玄见她前来,黑眸微微亮起,立即将手中绣绷放下,起身上前将她的手牵住。 她今日未蒙轻纱,只身着淡紫色缎面服饰,裙角与衣袖处拼接了皖纱,动作间轻纱浮动,暗香幽幽。 “给你带了些吃食过来,”她扬了扬另一只手中的食盒。 下一刻,食盒便被宋玄接过,两人坐去了桌前。 食盒打开,里头的清汤牛肉与肉丸炖鸡露了出来,里头还搭配了一小碗的米饭,以及一小碟青菜。 沈青念将饭菜从食盒中端出,宋玄的黑眸始终看着她,里头盛满柔情。 “今日夏千钧过来,我利用质子威胁她后,又同她暗示同盟之事,她的反应很是震惊,想来是会犹豫许久,陛下那边可动作一番,”她一边看着男人用膳,一边说着夏千钧一事。 宋玄咽下肉丸,他点头:“夏氏一族忠良无比,我会安排周石玉,命他与夏将军对峙,并提出一些过分要求,给大皇子施压,从而激夏千钧同盟。” 周石玉实力与谋略还是有的,只是重梦的夏将军也不差,只能势均力敌很难将其压制,幸而大皇子前些日子已离开大玄,眼下应当是到了两国边关位置。 只要好好将大皇子利用,便能激起夏千钧恨意,引得她答应同盟。 沈青念闻言思索片刻,随后提议:“可想法子将那大皇子伏击,在用夏家小妹去换,那夏千钧最在意的便是夏小妹,若此事一出,她必会答应同盟。” 家人是永远的软肋。 “青念好计谋,”宋玄忍不住感叹。 他的青念永远能令他惊喜。 沈青念却有些担忧:“此计虽好,但危险性极高,那大皇子为人虽自负跋扈,但他身旁守卫众多,需从长计议。” “青念安心,我自会好生安排,”宋玄笑说着。 说罢,他又问:“过段时日便可秋狩,可想一起去玩玩?” 往年的这个时候,便开始准备秋狩了,看风景,吃烤肉,倒是一桩美事。 沈青念眼神一亮,但又道:“我自然是想去的,但若是我去,那小希该如何,将她一人丢在宫中,她会很难过的。” 小丫头不能跟去,想来会伤心许久。 “谁说小希不能去?只小心着些便可,秋狩去的人众多,她与你坐在车马上,不甚惹眼,”宋玄早就考虑到了小丫头。 沈青念见男人安排好,脸上立即浮现笑意,轻声道:“陛下真是有心了!” 殿外秋风瑟瑟,殿内却是暖意融融。 ---------- 接下来的几日,沈曼依旧是日日来金殿抄写,但夏千钧却是未来了,只因她已背下宫规。 沈青念也没在意,只命人好好盯着夏千钧宫中的动静。 没了夏千钧,沈曼抄写时怨气便更重了,恨不得立即就甩笔走人。 主殿内。 沈青念看着板着脸,不情不愿的沈曼,她淡淡开口:“沈答应可是会背了?” 沈曼手中的笔顿了顿,才回道:“回贵妃娘娘,妾身还未完全背诵宫规。” “神女都已背诵,为何沈答应迟迟不行?既如此那沈答应每日的抄写便多加一个时辰,直到沈答应能够完全背诵为止,”沈青念这般说着。 沈曼面色抽搐了一瞬,只觉沈青念是在借机磋磨她,她眼底怨气横生,表情也有些扭曲。 沈青念看着沈曼脸上的表情,她心底并无波动,身侧的小菊几步走到沈曼身旁,阴恻恻道:“还望沈答应好生抄写,若是发现比平日速度慢了,那便别怪奴婢手中藤条了。” 小菊说罢,便扬了扬捏在手中的藤条。 沈曼闻言忍不住心头一紧,立即低头重新抄写起来,速度显然要比方才快了不少,她的手背上还有前几日留下的淤青。 小菊下手并不轻,甚至有些重。 沈曼是个会耍小心机的,沈青念每日规定她抄写那般久,她便为了偷懒,故意放慢了速度,这藤条便是专门为她削。 这时,小晏青从殿外走了进来,他一身太子华服,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严肃。 宫人的通报声也随之响起:“太子殿下到——” 小晏青脚步沉稳,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十分有太子风范,他径直走向沈青念的位置,瞧也未瞧正在抄写的沈曼一眼。 而沈曼却停下了笔,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小晏青,她想要看看这位小太子是什么模样。 听闻小太子已被记到贵妃娘娘名下教养,当真就是白捡的好大儿! “可是下学了?”沈青念抬手便将小晏青揽入怀中,还捏了捏他那肉嘟嘟的小脸。 小晏青黑漆漆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只觉自己娘亲怀中十分温暖,他忍不住撒娇道:“母亲,孩儿今日又受夫子的夸赞了,夫子夸赞孩儿聪慧无比,与父皇小时一样!” 小太子对旁人严肃,却很是贪恋沈青念这个娘亲,每每相处都会撒娇。 “晏青真棒,有你是大玄之幸,也是母妃与你父皇之幸,”沈青念轻抚了抚小晏青的后背,眼底满是温情。 “孩儿会继续努力的!”小晏青又在她怀中蹭了蹭,语气依恋十足,几乎让旁边的沈曼看直了眼。 她从未想到,小太子与贵妃娘娘的关系能这般的好,是因贵妃娘娘的相貌与先皇后相似吗? 正当沈曼思索间,小菊冒了出来,直接将她的视线挡住。 小菊皮笑肉不笑道:“沈答应,今日抄写时辰已到,你可离去了。” 沈曼抿了抿唇,她心底生出一个想法来—— 第162章 瞻仰先皇后仪容 小菊把沈曼送出了金殿。 沈曼站在殿门口,她看着殿上那块纯金色的牌匾,眼底露出几分怨毒之色。 贵妃不过是同先皇后长得相似罢了,仗着比她想入宫,便阻碍她与陛下接触,当真是可恨! 秋风阵阵,沈曼在殿门口站着,这会儿子殿外洒扫的宫人正在换班,上值的宫人还没来,金殿外显得很是寂静。 沈曼左看右看,然后找了个能够遮挡身形的地方藏了过去。 殿内的沈青念正在同小晏青说话,母子俩气氛温馨。 这时,朱兰走了进来,她来到沈青念跟前,轻声禀报:“贵妃娘娘,那沈答应出殿后,便一直躲在宫殿门口的树丛后,直到现在也并未离去。” 没有洒扫的宫人,却有在暗处值守的宫人,暗卫也有好些。 沈青念挑眉,她眼神划过身旁的小晏青,只道:“便随她去。” 朱兰闻言行礼退了下去。 “娘亲,是方才那个沈答应吗?”小晏青询问沈青念,他眉头稍稍蹙着,看起来有些严肃,十分有小太子的威仪。 沈青念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顶,轻声道:“是她。” “那沈答应实在不如娘亲,眼下还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实在是后宫之耻,”小晏青眼底满是嫌弃,很是看不上沈答应的样子。 他娘亲好不容易才回到宫中,这宫里就先是进了个神女,眼下又来了个沈答应,令他厌恶至极。 待父皇将事情办完,他要亲自将这些女人清理出宫才是。 沈青念见小晏青这般维护自己,心底不由浮起几分暖意来:“沈答应确实行事不妥,但晏青也别太在意,外人罢了,不值得你费心。 你再歇会儿,待小厨房的鸡丝燕窝煨好后,你便拿去给你皇祖母,一同与小希玩儿去。” 晏青心思成熟,能够注意到沈曼也很正常,但她并不愿让晏青多在意,与其将心神放在无关之人身上,倒不如多多学习与玩耍。 她猜想那沈曼躲在殿外,没准打的便是晏青的主意…… “娘亲,孩儿知晓了,若是那沈答应来找孩儿,那孩儿便不理她,”小晏青乖巧点头,他将脸上的严肃之色收了起来。 娘亲的心思他明白,既娘亲不想让他管,那他便不管。 殿外。 沈曼在树丛后脚都站麻了,才看见小晏青的身影从金殿内走出,她眼神一亮,立即走了出去。 “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里?”沈曼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勉强。 方才在殿内,她只匆匆看了眼小太子,眼下看着小太子这张神似贵妃的脸,她有种贵妃是小太子生母的错觉,同时她也意识到,贵妃真的是同先皇后极像的。 至少比她像…… 小晏青看着面前的沈曼,他拧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厌恶之意溢于言表,他的小奶音中满是严肃:“沈答应是有何事?” 沈答应见小太子如此嫌弃自己,她面上神色一愣,心底随即升起不甘与怨气,脸上僵硬的假笑却是更加明显。 她将语气放得无比柔和:“妾身见小殿下拿了食盒,是要去送给陛下吗?” 她有心想要拉拢小太子,贵妃可以做的,她也可以! 小晏青看出沈曼的拉拢之意,他如今已在宋玄的引导下,开始研习帝王之术。 像沈曼这种段位的,一眼便能识别。 “沈答应若是想见父皇,应当去求母妃才是,来寻本殿是没用的,”小晏青丢下这句话后,便直接离去了,根本不给沈曼说话的机会。 看着那小小背影的离去,沈曼的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最终她也只能狠狠跺了跺脚,大步回了自己宫殿。 *** 金殿内,小菊将方才殿外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回禀给沈青念。 “在沈答应跟前伺候的宫女是谁?”沈青念吹了吹茶碗中的浮沫,询问小菊与朱兰。 朱兰上前行礼:“回贵妃娘娘,是紫玉和紫翡,她们二人是刚调过去的,去年冬日时,奴婢曾给她们送过两副手套,还算是熟络。” 这三年来她依旧是在冰殿内伺候,每月的例银也算的上丰厚,而紫玉与紫翡便不是很好过了,她见两人没什么过冬用品,便自己缝了手套给她们送去。 沈青念点头,她吩咐朱兰:“给她们送些银钱去,就让她们多在沈答应跟前提一提先皇后的姿容,在说一说冰殿之事。” 既是不安分,那便给她找些事来做。 朱兰会意,领命退了出去。 ---------- 又过了几日。 这天沈曼在金殿内受了气,愤怒回到自己宫中。 她看到自己殿中平平无奇的摆件与陈设,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咬着牙道:“为何同样是替身,本主便要居与她之下!那金殿便是价值连城,而本主住的地方,却连那金殿的一半都当不得!” 说完,她抬手便把桌上的花瓶给狠狠摔到地上,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响起。 站在沈曼身旁的紫玉与紫翡默默后退两步,尽量不让对方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这位新入宫的沈答应,脾气与性子实在大,动不动便会摔打东西,甚至有一次还出手打了她们,实在是可怕。 沈曼今日去抄写,恰逢宋玄派人给沈青念送花,送青竹,两人的绵绵情谊嫉妒得她两眼发红。 屋内瓷片碎裂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沈曼这才喘着粗气坐到凳子上休息。 角落中的紫玉与紫翡对视一眼后,紫玉才小心翼翼上前:“沈答应,你莫要生气,陛下如此宠爱贵妃娘娘,是因贵妃娘娘与先皇后实在相似……” 这话无疑是给沈曼加了一把火,她发狠的瞪着紫玉:“这事用得着你来废话?” 单看那小太子的模样便就知晓,用得着她多嘴! 紫玉身子抖了抖,显然是被沈曼给吓到了,这段时间沈曼又气又急,肝火旺了不少,眼里都有血丝。 眼下这掺了血丝,又发狠的眼神很是可怖。 “答、答应,奴婢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冰殿瞻仰一番先皇后姿容,奴婢生前虽不在先皇后宫中伺候,却也见过一次先皇后仪容,奴婢觉得答应是可模仿模仿的……”紫玉颤着声音将这话说出。 她这话一出,沈曼愣了愣,随后眼神便亮了起来:“是啊,等见过先皇后容颜后,本主便可照着她的模样梳妆打扮,这倒是个好法子!” 说罢,沈曼就起身匆匆想要往冰殿而去。 第163章 沈曼见鬼 幸而先皇后身躯还在,她可瞧瞧! 这时,紫翡站了出来,挡在沈曼跟前:“答应,冰殿乃禁地,陛下是不允许旁人入内的,若是你想进去,需等奴婢打点一番才行,况且白日去很是惹眼,只能等到夜间。” 沈曼看了眼外头大亮的天色,她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听了紫翡的话,决定夜晚再去冰殿。 她将入宫前沈郑给她一半的银钱都给了紫翡,让她好好打点冰殿那边。 很快,在金殿中,正与宋玄下棋的沈青念便也收到了消息,小菊进来禀报时,并未避着宋玄。 男人听闻这个消息后,眼底划过笑意:“我竟是不知,青念还有引人去看自己尸身的爱好。” 沈青念手中白子落下,把棋盘上十来颗的黑棋吃下,她一边将吃掉的黑棋拿出棋盘,一边悠悠开口:“陛下自己招风,倒还怪到我身上来了。” 说完,她还瞪了对面男人一眼。 宋玄摸摸自己鼻梁,甩锅道:“全怪沈郑,青念若是心中不爽,今夜我便同你一起去金殿瞧瞧。” 说是瞧,但男人的意思沈青念也很明白…… 她笑道:“那妾身便恭敬不如从命。” 当晚,夜幕降临后,两人手牵着手从金殿走了出来,殿门口早已停着双人轿辇。 宋玄牵着沈青念的手上了辇车。 宫道上点着宫灯,道路周围栽种着树木,辇车摇摇晃晃,车周的纱帐被秋风微微吹起。 沈青念嗅着外头飘来的桂花香气,忍不住轻声道:“桂花飘香,夜静人闲。” 这般寂静的夜晚,她很少与宋玄一同感受,两人通常都是在殿内相守,今夜出来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下一刻,她的手便被男人握住,对方沉沉声线在耳边响起:“凌霜树,佳人在,宫灯点点,月影绰绰。” 沈青念心口微动,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男人,在对方眸底,她看见那盛得满满的情谊。 她动了动两人交握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玄月当空。 辇车内,男人面容半明半灭,俊美异常。 “宋玄……”沈青念轻声唤着。 宋玄将她肩膀搂住,低低应了一声。 寂静夜下,两人距离逐渐拉近,双唇相贴,却浅尝辄止。 辇车在距离冰殿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宋玄将沈青念抱在怀中,飞身入殿,上了房梁。 殿外的宫人早就被提前清理出去了,殿内此刻点着昏暗宫灯,正中央处放着一口冰棺,看着有些诡异。 趴在房梁上的沈青念感受着冰殿内的凉意,她忍不住往身侧宋玄怀中缩了缩。 为了使殿内尸身不腐坏,整个冰殿内都堆了大大小小数不尽的冰块。 宋玄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温暖,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沈曼不知死活,胆敢闯入先皇后冰殿之中,想必先皇后会在天之灵会惩戒她。” 如此幼稚,但若能博青念一笑,倒也是值得,他早已安排好小夏子。 沈青念听闻宋玄的话,她脸上浮起几分笑意:“先皇后显灵,想必沈答应必会开心至极。” 宋玄肯为她费心思,她是开心的。 没过一会儿,便见殿外有人提着宫灯脚步匆匆而来,是沈曼,她身旁还跟着宫女紫翡。 沈曼还没入殿便感到周身一片寒凉,是冰殿内传出的凉意,再看殿内的幽幽灯火,只觉诡谲异常,她站在殿门前很是犹豫。 这时,紫翡颤颤开了口:“听闻先皇后在这冰殿内放了三年,也不知这三年内,先皇后的魂魄是否还在……” 话音落下,沈曼的身形明显颤了颤,面色也有几分苍白。 她抬手狠掐了把紫翡的胳膊:“不说话能把你憋死?” 本就害怕极了,这不长眼的还这么说! 紫翡痛呼出声,连连求饶:“答应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与紫玉原只是洒扫宫女,刚被调去沈答应身旁时,她们还很开心,以为终于熬出了头,能够伺候主子,每月的月例能够多一些。 却没想这银子却是要用尊严与皮肉之苦来换。 沈答应见紫翡求饶,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快意,随即便又钳住对方的手,将其狠狠推进了冰殿。 紫翡没有防备的被推倒在地,她心底浮起怒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起来去冰棺前看看,待会换班的宫人就要来了,敢误了本主的事,饶不了你!”沈曼厉声催促着紫翡,眼底神色有几分焦急。 紫翡咬着牙,她忍着跌倒的痛意,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正中她脑上的穴位。 下一刻,她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你这贱婢,快起来啊!”站在殿门口不敢进来的沈曼,还在不停催着。 她叫骂了半天,却发现倒在地上的紫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心中顿时一惊。 这时,寂静无比的殿外,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野猫叫声,那染着寒意的瑟瑟夜风,似乎都因这几声猫叫而染上几分诡异。 沈曼身子不由地轻颤起来,她眼底露出恐惧,很想拔腿就跑,但一想到贵妃如今强占了陛下的宠爱,便又咬了咬牙,抬脚颤颤走入殿中。 就在她刚走入冰殿时,殿外又传来一声凄厉猫叫,惊悚无比。 沈曼提着宫灯的手都在抖,殿内十分昏暗,她甚至不敢多看半分,只朝着正中央摆放的冰棺而去。 当她站在冰棺前,将手中宫灯抬起照亮棺中尸体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里头的先皇后并无她想象中的可怕,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几乎是与常人无异的。 沈曼借着宫灯的光,细细看着冰棺中尸身的脸,她发现贵妃的长相,几乎是与先皇后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越看,沈曼就越觉得恐惧与惊悚。 贵妃,究竟是谁,究竟是人是鬼…… “喵呜!!!” “喵呜!!!” 两道凄厉的猫叫划过夜空,沈曼顿时被吓了一跳,她提着宫灯的手一颤,那宫灯便落了下去,直直砸在尸身的脸上—— 【沈答应:救命啊!!!】 第164章 沈曼疯了 沈曼又急又怕,赶紧将掉在尸体脸上的宫灯捡起。 宫灯是有些重量的,她在拿起宫灯的下一刻,眼神立即变得有几分惊恐。 只见尸体苍白的脸被宫灯砸出一个小坑,里头青紫色的肉露了出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尸体的脸还微微扭曲着,那惊艳又美丽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几分诡异之感。 沈曼死死咬着牙,她拼命将自己喉间的尖叫咽下,颤抖着手将尸体的脸部重新复原。 她颤动的手指与尸体惨白的面颊接触,水水的,摸着有些许的肿胀之感,这触感令她不寒而栗,鼻间还有隐约的臭气传出,令她作呕。 存放了三年的尸身,应当就是这个样子的,沈曼这般想着。 此时,殿外忽而传来一阵寒风,紧接着她便感到殿内有黑色人影飘过,她再也忍不住,大叫出声。 “啊!!!” 沈曼的惨叫声差点将冰殿掀翻,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手中的宫灯再次掉落,好在这次是掉在了地上,她也再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的便往殿外跑去,在路过昏过去的紫翡时,还被狠狠绊得摔了一跤,整个人磕倒在门沿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房梁上的沈青念忍不住皱了皱眉,男人搂在她腰间的大手微微收紧,用气音说着:“别怕,她不会被磕死的。” 殿内恢复了寂静,沈曼倒在门沿上,就跟昏过去般。 沈青念有些好奇的看着。 片刻后。 “喵呜——” 殿外是又一声诡谲的猫叫,原本昏倒在地的沈曼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里头尽是惊恐与害怕。 猫叫还在继续,一声又一声,令沈曼心脏突突直跳,她怪叫出声,手脚并用的爬起冲出了殿外,地上留下细细一串的血迹…… 是沈曼被磕到地方流出的血 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小夏子便提着宫灯,带着宫人走了进来,沈青念也被宋玄抱着从房梁下来了。 “将这丫头抬走,安置好,再将地上的血迹擦去,”小夏子吩咐完宫人,随后走到宋玄与沈青念跟前行礼: “陛下,贵妃娘娘。” “方才的猫叫可是你学的?”沈青念笑问着。 那猫叫声凄厉无比,好似被凌虐般,在寂静夜色中,当真是令人寒意连连。 小夏子低声应道:“回贵妃娘娘,方才的猫叫是奴才发出的,奴才小时家中是靠杂耍卖艺赚钱,奴才虽是蠢笨,却也跟着学了些。” 宫中是有野猫,却不会纵容宫人如此凌虐,反倒是会时常做一些猫食,分给这些野猫。 沈青念点头,她看向站在殿外值守的宫人,说道:“今夜你们也辛苦了,凡是在冰殿值守的人,都多赏一月的月例。” 小夏子笑着下去了。 沈青念则是看向身旁男人:“夜色已深,还请陛下移步去金殿歇息。” “都听贵妃的,”宋玄说罢便牵起她的手,两人走出冰殿,朝着金殿而去。 ---------- 沈曼仓皇回到自己宫中后,便开始发起了热,一连三日都是迷迷糊糊的。 沈青念知晓后,便十分贴心请了宫中御医为她诊治,并且连每日的抄写都给她免了,还命人送了些补药过去。 几日过后,沈曼的高热倒是退了下去,但她整个人都显得浑浑噩噩,十分萎靡。 偏远的宫殿内。 沈曼躺在床榻之上,她又一次被噩梦惊醒,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恐惧。 自那夜她瞧过先皇后仪容后,回来便夜夜都在做噩梦,梦中一会儿是面色惨白的先皇后,一会儿又是一身华服的贵妃。 两人的面容重叠在一起,伴随着诡谲的猫叫声,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每每醒来后她总是要缓好久,才能够将心中恐惧压下。 “答应,该喝药了,”紫翡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将床上冷汗淋漓的沈曼给扶了起来,把那黑乎乎汤药递到她唇边。 此时的沈曼面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不过才几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儿。 沈曼看了眼神采奕奕的紫翡,张嘴一口一口将药喝下,在喝药期间,她有些虚弱的问:“那夜,你是如何回来的?” 那天夜里她记得是紫翡跟随自己一起去的,后又先她一步晕倒了,她当时受了惊吓先回来,而紫翡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却不知。 这几日她都很害怕,根本没有心思询问此事,但眼下她看到紫翡这副精神十足的模样,总算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紫翡给沈曼喂药的动作一顿,随后十分诧异道:“答应说的是哪夜?奴婢近些时日都没在夜间外出过,况且宫中有规矩,夜间除了上值的宫人,都是不允许外出的!” 她眼底闪着疑惑与不解。 沈曼闻言后愣了愣,随即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牙齿也开始打颤,这几日她夜夜被噩梦侵扰,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而现在,那根弦却因紫翡的这句话断了。 她死死拉着紫翡的手腕,抖着唇说道:“本主跑回来那夜,你敢说你没同本主一起出去?!” 那夜的情形太过恐怖,有些细节她甚至有些记不清了,但她真切的记得,与她一同去冰殿的人就是紫翡! “答应,你是不是记错了,那夜奴婢是同紫玉一起在值夜啊,”紫翡的神色更加诧异了,她将这话说完后,还朝着旁边的紫玉看了看。 紫玉也附和出声:“是啊答应,那夜你是独自一人提着宫灯出去的,在你临走时,奴婢与紫翡还特意问了你,是打算去哪,何时回来呢,那时你只让奴婢们少管……” 这话刚落,紫翡手中的药碗便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再看紫翡的脸色也变得很是苍白。 她看向沈曼,有些恐惧的开口:“奴、奴婢听闻先皇后走后,这后宫便不安宁,时常会有宫人会莫名闯入冰殿,再从冰殿内出来,整个人都会变得疯癫……” “答应,你不能疯啊!”紫玉惊呼。 “贱人,你给我闭嘴!”沈曼大叫着,直接甩了紫翡一巴掌。 第165章 教导 她看着紫玉和紫翡二人,将心底恐惧强行压下,这才说道:“你们两个贱人,别以为能骗过本主,分明是你们前几日说服本主去冰殿的,本主还拿了银钱给你们打点!” 这两个贱婢是想要害她! 紫翡捂着脸跪了下来,她面色惊恐,不断摇头:“答应,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说服你去冰殿,什么银钱,奴婢根本不知。” 紫玉也跪了下来:“答应你是不是记错了,奴婢与紫翡从未收过你的银钱啊……” 沈曼看着两人惊恐的眼神,她再也受不了,跌跌撞撞的走下床,直接跑去梳妆镜前,颤着手将放在铜镜旁的妆匣拉开,那带进宫的银钱赫然放在里头,看厚度便知没少。 她将那小小一叠的银票胡乱拿出,细细开始数着,在数了一遍又一遍后,她才终于揪着头发,崩溃大叫。 ---------- 金殿内,桂花混着茉莉香料的熏香,在殿内摇曳升起。 沈青念正低头看着野史,小沈希便坐在她对面吃着桂花糕,这糕点是方才宋玄使人送来的,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这时,小菊自殿外走了进来。 她来到沈青念跟前,行了礼后,这才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方才沈答应宫内传来消息,说是沈答应疯了。” 这才短短几日时间,那沈答应便被折磨至此,她家娘娘当真是厉害! 沈青念从书本上抬头,眼神落在桌上那碟散着热气的桂花糕上,小沈希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她与小菊。 “沈答应受到了刺激,有些怕也是正常,”她语气清淡。 小菊点点头,又道:“沈答应如今这般,半月后的秋狩娘娘还允她去吗?” 沈青念抬手为对面小丫头擦去嘴角糕点残渣,这才开口:“自然是要去的,再往沈答应宫中送些补品去,就说是本宫体恤她的。” 那沈曼可是沈郑培养的,若是不让她去秋狩,那她该如何完成任务呢? 小菊点头应下。 沈青念又问:“夏千钧那头如何了?” “回娘娘,神女依旧日日待在殿中,除了偶尔去见见质子外,便无任何动作,”小菊轻声回着。 沈青念吩咐:“也给神女送些吃食去,前些日子本宫得了些人参,挑一根炖入鸡汤之中,送去神女殿。” 男人说边关的周石玉已开始动作了,想必很快夏千钧也能听到消息。 夏千钧人在深宫,自是不能得知前线消息,但可从旁人口中得知…… 小菊领命退下了,殿内只剩下沈青念与小沈希二人。 “娘亲,不如让爹爹将神女与沈答应直接赶出皇宫?”小丫头直言道。 这话胆大至极,也令沈青念扶额。 看来要速速将沈郑了结,把小丫头塞进国子监才可。 她对小丫头说道:“虽是不喜,却不可这般做,后宫有规矩,大玄也有规矩,小希,往后这些话你不可再说。” 虽然按照小丫头在宋玄心中的地位,这话说出来也没关系,但这等言语实在不妥,她与宋玄不可能护着小丫头一辈子。 她更希望对方自己能够懂得。 小沈希见自己娘亲这般严肃,她不由地坐直身子,点头道:“娘亲,小希明白了,往后这些话小希不会再说了。” “乖小希,你如今虽还不是公主,却也是也住在宫内,行事上可活泼,但不可张狂。 这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到很不妥,即使是有这个想法,却也不可如此直白,”沈青念伸出纤长手指轻点小丫头的光洁额头。 小沈希奶声奶气回答:“娘亲,女儿记住了,往后女儿在外人定不会说这些话。” 沈青念摸了摸小丫头软软的发顶,笑道:“小希真乖。” 这时,小晏青自殿外跑了进来。 “娘亲,我来带小希去皇祖母宫中!”小晏青先是朝着沈青念作揖,这才兴奋开口。 今日皇祖母答应要带他们去游小船,放小花灯。 皇太后十分宠溺这两个小豆丁,特意命人挖了池子,又抬了船,做了花灯给两人玩耍。 沈青念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叮嘱道:“玩到天黑便要从船上下来,不可贪恋,听到没?” 皇太后宫内的池子并不深,是特地挖给两个小豆丁的,下头也铺的是青砖,没有水草缠绕,倒是十分的安全。 两个小豆丁愉快的走了。 她则是带着小菊往御书房而去,男人近些日子格外繁忙,是因边关,也因沈郑父子。 才刚走到御书房的门口,小夏子便满脸严肃的迎了上来,他瞧了眼紧闭的殿门,将沈青念引至一旁,这才说道: “贵妃娘娘,是沈将军与陛下一同在御书房内。” 旁边小菊闻言,她立即从荷包内抽出面纱为沈青念戴上。 “夏公公可知,沈将军前来是所为何事?”沈青念询问小夏子。 小夏子叹息一声,才道:“是沈将军想要回边关,但他在京中的任务还未了,陛下便未松口,这沈将军连续来了好几日,陛下这几日的心情也不大好。” 那沈将军性子暴烈,即便是面对陛下,语气都有几分大胆,实在是惹人不快,连带着他都有所波及。 沈青念点点头:“夏公公辛苦,侍奉御前,总是要操劳些的。” 她话落下,小菊便上前,往小夏子手中塞了几片金叶子。 小夏子摸着手中金叶子的纹路,笑道:“谢贵妃娘娘体恤,陛下今日为沈将军之事烦忧,还请贵妃娘娘多多宽慰陛下,有您在陛下身侧,陛下总会缓和几分。” 沈青念谢过小夏子后,这才朝着御书房内走去。 她才将御书房殿门微微推开,便听到里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宋玄冰冷的言语:“沈征,你如今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想无召出京?你身为镇国大将军,胆敢作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沈征跪在地上,脑袋上的发冠被砸掉,头发散落,显得有些狼狈。 他朝宋玄磕头,大声道:“请陛下息怒,邻国虎视眈眈,还请陛下三思啊!” 按照规矩,他早该离京的,却都被陛下以各种理由给拦下了。 宋玄是天子,天子便是规矩,即便沈征心底在焦急,也只能求得宋玄的首肯后才敢离京。 第166章 羞辱沈征 沈青念推门而入,她脸覆轻纱,身着云锦缎面衣裙,头上簪的是茉莉样式簪花,既飘飘欲仙之气,又显得雍容。 她一走进御书房,宋玄脸上的温怒神色立即缓了缓,语气也由冷厉转为温和:“可是在金殿待得无聊了?” “陛下近日繁忙,臣妾是特地来督促陛下用膳,”沈青念朝着宋玄微微行礼,言语间带着笑意,很是轻松,没有半点诚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坐去了旁边的椅子上,这举动十分大胆,却也能窥见她平日间与宋玄的相处氛围。 “贵妃娘娘,”沈征跪在地上披头散发,他有些狼狈的跟沈青念请安,也将眼底的惊讶掩去。 天子觐见大臣期间,按规矩是不准许后宫入内的,但这位贵妃能够畅通无阻,便说明极其受宠。 沈青念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征,只淡淡叫了声:“沈将军。” 沈征垂着头,眼底闪过几分厌恶。 上回父亲回去后便同他说过,这位贵妃行事张狂,仗着陛下的宠爱便恃宠而骄,很是无礼,如今一见果真是如此。 这贵妃在未入宫前只是个农家女,身后既无得力母族,人前也无拿得出手的本事,仅靠着自己与先皇后相似的容颜,便不尊自己这个大将军,如此嚣张实在是令人厌恶。 “沈将军便退下吧,这件事往后不必再提,时机若是到了,朕自然会下旨派你前往边关,”上座的宋玄开了口。 青念来了,他自是懒得在同沈征纠缠。 沈征心中不甘,朝宋玄叩首道:“陛下,边关将士不可长久无帅。” 此次回京他虽是被封了将军拿了虎符,却直到现在还未下旨派他前去边关。 他心中焦急。 宋玄见沈征不肯走,不禁眉心微蹙,神色间也重新染上一层寒霜。 沈青念见状,她似好心般出声劝解:“还请沈将军莫要着急,陛下目光长远,思虑自是比沈将军周全,沈将军还是退下较好。” 这话看似劝慰,却是藏着暗讽。 沈征怎会听不出?被深宫夫人讥讽,他心中气得要死,便忍不住也出言讽刺起沈青念来:“贵妃娘娘后宫不得干政,还请贵妃娘娘慎言,虽陛下宠爱你,却也不可恃宠而骄,失了分寸!” 他认为陛下能这般宠爱贵妃,除了对方与先皇后相似的容颜外,便因对方出身低微,且并无母族在前朝,不必忌惮独宠会动摇前朝。 一个无母族支撑的宠妃,即便是再受宠爱,那也是立不起来的!自己如今受子民拥戴,想来陛下也不会因区区贵妃而下他的脸面! 沈青念见沈征这般说,她并不生气,反而笑道:“沈将军说得不错,后宫不得干政。” 沈征见沈青念认可,心底升起几分得意,又道:“贵妃娘娘明白便好,往后有臣子觐见,还请贵妃娘娘莫要仗着陛下的宠爱便无礼闯入,既是入了后宫,便要守这后宫的规矩!” 这话落下,上座宋玄的神色已完全冷了下来,偏沈征没看到,只将心思放在如何出言教训沈青念身上。 “本宫乡野出身,自是比不得京中贵女,见识更不如沈将军多,”沈青念附和着。 沈征闻言,他很是傲气道:“贵妃娘娘说得不错,臣虽是京城贵族出身,却在小时便参了军,臣见识过的东西,莫说是比之女子,就连普通的世家公子,都远不如臣的见识宽广。” 他自以为要比京中世家公子厉害不少,无论是谋略还是武艺方面。 沈青念露出了然神色,她看向上座宋玄,起身行礼后开口:“陛下,臣妾听闻边关有茶,苦而回甘,与宫中所泡之茶大有不同。 沈将军见多识广,他自边关归来,想必早已精通边关茶艺,臣妾恳请陛下准许沈将军为臣妾斟一杯茶水,让臣妾开开眼。” 沈青念此话一出,沈征直接愣了愣,甚至还抬头看了看沈青念。 他显然是没想到方才还态度乖顺的贵妃,下一刻便要像使唤太监一般,使唤他斟茶。 沈征甚至都来不及愤怒,他的眼底满是诧异与惊讶。 沈青念没看沈征,只看着宋玄。 上座的宋玄眉梢一挑,便吩咐跪在地上的沈征:“那便将沈将军请下去梳洗一番,再来替爱妃斟茶。” 沈征被宫人满脸不可置信的带了下去,他怎么也想不到,陛下竟会让他这个镇国大将军,去为后宫的妃嫔斟茶! 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待沈征被带下去后,宋玄便起身来到沈青念跟前,亲自为她将面纱取了下来。 “爱妃猜猜,沈征会认出你与先皇后是同一人吗?”宋玄语气温情中带着几分冷冽。 沈青念将男人宽大手掌握住,笑说着:“自是认不出的,他虽在先前与陛下一起去过冰殿,共同瞻仰过先皇后容貌,但让他将臣妾与先皇后联系到一起,还是不可能的。” 她觉得沈征没那个脑子,若换做是沈郑,说不定会有所怀疑,但早早从军的沈征,便没那个可能了。 “青念所言极是,”宋玄将沈青念的纤手攥在掌中,轻轻摩挲着,看向对方的眼神更是缠绵。 两人说话间,整理好仪容的沈征从外头走了进来,他后头还跟着端茶具的宫人。 此时的沈征面色阴沉,神色间有些不满,他大步走到宋玄跟前,跪下:“臣参见陛下。” 宋玄并未叫他起身,反倒是身旁的沈青念开口道:“沈将军为何不参拜本宫,难不成是忘了规矩?本宫是乡野出身不懂规矩,沈将军可是世家血统,竟是也不懂规矩吗?” 跪在地上的沈征只觉被折辱,但宋玄并未出言,他只得朝沈青念行礼:“臣参见贵妃娘娘。” 沈青念没继续为难他,而是带着笑意开口:“沈将军快快请起,本宫已迫不及待喝沈将军亲手斟的茶了!” 沈征从地上起身,脸色极其不好,却又不得不忍下。 宫人将茶具呈上,他开始为沈青念斟茶,期间他注意到对方面纱已揭下,自是看清了沈青念的容貌。 除了惊讶于对方与先皇后实在相似之外,其余便是被折辱后的气愤了。 总有一日,他会亲手将这贵妃了结! 第167章 杀妖妃,斩昏君! 纵使沈征心思万千,又有无限愤慨,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将斟好的茶水,双手递给沈青念。 沈青念将茶杯端起后饮下一口,随即便皱着眉道:“这茶水竟是这般的苦……沈将军确定斟茶的方式无误吗?” 她话音刚落下,宋玄便开口命令:“沈将军再为爱妃斟一杯。” 如此宠爱的模样,就好似被那妖妃勾了魂,再没有平日里冷厉君王的样子。 “谢陛下,陛下当真是爱重臣妾,”沈青念起身谢过。 沈征却是屈辱无比。 这贵妃分明是故意的,当真是将他当作奴才使了! 他忍不住对宋玄道:“陛下,此茶水的确苦涩难当,恕臣无法斟出不苦之茶。” “那便加一些糖进去,本宫曾听闻海城那边有种茶水是可加糖的,想来加些糖入这苦茶中,是可将其苦涩之味遮掩,倒是可行的,”沈青念这般提议。 沈征听她竟是这么说,气得眼睛都红了。 宋玄却朝宫人挥手:“去取些糖来。” 片刻后,宫人捧着糖罐子前来,沈征再一次为沈青念斟茶,这次沈青念将茶水饮下后,倒是并未再折腾沈征。 而是拧着眉摇头道:“这苦涩的茶水加上如蜜的糖,滋味并不如想象的好,想来沈将军的斟茶技艺,还需好好提升才是。” 沈征闻言差点掀桌而起,若非是有宋玄在,想必他早已提剑刺向沈青念了。 他僵硬着脸,在心底把沈青念骂了千万遍。 “沈将军,可听到爱妃的话?”宋玄阴寒的声音传来,令沈征心底一惊。 他赶紧将心中杀意掩住,低头说道:“臣知晓了,臣斟茶技艺不精,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想来这也是沈将军第一回伺候人,本宫便体谅你这一回,便退下吧,”沈青念语气淡淡,说完还朝着沈征挥了挥手。 这般姿态,就像是在打发个奴才。 沈征是赤着眼睛退出御书房的,纵使心中气得要死,但他也只能竭力忍耐,直到他退到御书房殿门口后,这才狠狠踹了一脚殿外石柱。 殿内。 宋玄将小夏子唤了进来,问道:“方才沈将军离去时,他模样如何?” 小夏子谨慎瞧了眼那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两个茶杯,这才小心开口:“回陛下,沈将军离去时面有温怒之色,眼底也有些微微发红,临走前还狠踹了两下石柱,离去的背影也是气冲冲的。” 方才的沈将军,就似要提刀砍人般,但却能看出他是克制的,纵使再生气,也只踹了石柱两脚。 要知晓沈将军性子暴躁,他生气时可不仅仅是踹两脚石柱这般简单的,想来是碍于在宫内这才收敛着。 宋玄听小夏子这么说,他侧头看向沈青念,言语间含笑:“爱妃当真是厉害,竟是将沈将军气成这样。” “若非有陛下纵容,臣妾怎敢这般?”沈青念也笑答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想要处置沈家父子,自是要将其激怒,才能令其露出破绽。 ---------- 沈征那边。 他在出宫后并未回将军府,而是直接去了沈府。 管家见是他来了,立即神色一凛,连连说道:“沈将军,还容奴才向老爷通报一声。” 老爷与红楼唱曲儿的头牌在书房中,眼下不方便见人。 沈征此时正在气头上,他哪里能听进管家的话,抬手便将挡在面前的管家拨开,大步来到沈府书房,将锁住的房门狠狠踢开! ‘咣当’一声,书房内不堪的场景露出,沈郑坐在椅子上,正与一位女子纠缠在一起,那女子伏在他身上,赤色肚兜还挂在他脖子上。 两人见沈征踹门进来,均是怔了怔,沈郑更是吓得浑身一抖,随即屋内便浮起令人厌恶的腌臜之气。 沈征没管沈郑那青红交加的神色,他站在门口,只道:“父亲,上回你与我说的事,我同意了。” 短短一句话,就令沈郑的脸色由惊转喜,他顾不得还趴在自己怀中的女子,抬手便将其推到地上。 那女子惊呼出声,白花花的身子砸在地上,发出痛呼。 沈郑丝毫不关心,他拿起桌上的外衫套上,便对沈征欣喜说道:“好孩子好孩子,你想通便好,你我父子二人便从长计议!” 说罢,他又厌恶的瞧了眼地上女子,吩咐站在沈征后头的管家:“将人赶紧拖下去。” 书房内顿时涌进小厮与婢女,他们将女子拖下,又将书房打扫一番点上熏香后,沈征这才抬脚入内。 他走进书房的第一句便是:“父亲,陛下受妖妃蛊惑,我与父亲应清君侧,保家国!” 今日之辱,他必将百倍奉还! 沈郑摸了摸胡须,笑道:“好,征儿你想通便好,今夜你便给重梦大皇子去信,为父也会想法子给沈曼传信,咱们父子二人便杀妖妃,斩昏君!” 在沈征回京后没多久,沈郑便隐晦提出要让他勾结重梦大皇子,沈征虽偶与大皇子有书信往来,却一直有所犹豫。 今日贵妃这般折辱他,终是令他下定决心。 ----------- 又一段时日。 宫中,金殿内,桂花飘香。 “贵妃娘娘,陛下送来的桂花当真是香气扑鼻,”小菊一边为那黄澄澄的桂花撒上水珠,一边感叹出声。 朱兰为沈青念捏着肩,她笑着附和:“每当咱们殿中的桂花凋零,陛下便会命夏公公送来一束新鲜桂花,整个金殿都弥漫着桂花的香气,陛下当真是有心至极的。 能令陛下这般挂念的,便只有咱们娘娘了。” 沈青念脸上浮起笑意,她从手中书籍抬头,看向小菊:“宫中桂花许多,你采摘一些送去神女与三皇子殿中,便说大玄的中秋将至,本宫也送些桂花给他们赏玩。” “是,娘娘,”小菊行礼后退下。 这段时日,沈青念时不时便会派人送些东西给神女与三皇子,她并不询问那日神女的答案。 起先送给神女的东西皆是无回应,但近来几日,神女也会做些糕点送来。 “沈答应那头,可好?”沈青念又询问朱兰。 自沈答应在那夜去过冰殿后,她便一直卧床不起,再也没踏出自己殿门半步。 朱兰轻声回禀: 第168章 布局,传信 “沈答应是好了些,虽还是病歪歪的,却也能下地了,但精神头却是彻底没了,昨日奴婢去给紫玉送东西时听说,沈答应现在连骂她们的力气都没了,日日惶恐度日,想来确实是被吓得狠了。” 沈曼那副没了精神的模样,倒是令紫玉与紫翡两人松快不少,她们恨不得沈曼一直这样才好。 沈青念看了眼已是瑟瑟秋风的窗外,她吩咐朱兰:“送些凝神的补药给沈答应,再有一段时日便要秋狩了,陛下仁慈,她也是可去的。” 她前几日刚激了沈征,想来对方是会有所动作。 朱兰点头应下:“是,贵妃娘娘,奴婢这就吩咐下面的人送去。” ---------- 神女殿内。 夏千钧看着宫人送来的桂花,她心底忍不住动容,重梦也有中秋,也是团圆的日子,只是她已身在别国。 她看向来送花的小菊,感激道:“请帮我谢谢贵妃娘娘,明日我会亲自去金殿答谢。” 小菊笑着行礼后便离开了。 金殿内的沈青念听着小菊的汇报,她道:“明日神女来后,记得将边关的消息透露给神女。” 小菊与朱兰对视一眼:“是,娘娘。” 翌日下午。 沈青念正与柳玉柔和小沈希在一起吃茶,桌上摆着宋玄派人送来的糕点与零嘴。 “娘亲,待会儿我想把这糕点拿去给皇祖母尝尝,”小希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柳玉柔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待晏青下学后,外祖母便陪你与他一同去你皇祖母宫中。” 两个小豆丁几乎是日日都要去永寿宫。 “外祖母真好!”小沈希朝柳玉柔甜甜一笑。 这时,宫人走了进来:“贵妃娘娘,神女在外求见。” “传进来,”沈青念挥挥手,她示意宫人。 很快神女便走了进来。 她微垂着头,瞧着很是安分,行的也是大礼,很是谦卑:“贵妃娘娘安。” 沈青念淡声开口:“赐座。” 周围宫人搬了凳子过来,夏千钧并未落座,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只绣着桂花的香囊:“昨日贵妃娘娘赠予桂花,妾身便做了香囊回赠贵妃娘娘。” 这段时日她想了许多,最终还是决定拒绝贵妃娘娘,但贵妃娘娘时不时便往她宫中送东西,她便觉得自己应当前来答谢。 她是可以不收贵妃娘娘的东西,但她是外族之人,没了贵妃娘娘的接济,日子十分难过,更要紧的是三皇子的身子也不会好得这般快。 “神女有心了,”沈青念接过香囊,这香囊散着幽幽桂花清香,味道倒是不错。 旁边的小沈希脸上有好奇,沈青念注意到她的神情,便将香囊递了她。 小沈希嗅了嗅香囊,随即眼神一亮,清脆说道:“香香的,是桂花的香味!” 神女点头:“这香囊里我塞了桂花进去,小姐若是喜欢我明日再做一只送来。” 这位小姐很是可爱,对谁也都是笑眯眯的,令人心生欢喜。 “那便谢谢神女姐姐了!”小沈希立即说道,这香囊她喜欢。 周遭宫人这时也为神女端上茶水。 “西湖龙井,是陛下新赏的,神女可尝尝,”沈青念对神女说着。 神女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随即开口:“深宫难熬,妾身多谢贵妃娘娘体恤,恐怕妾身无以为报。” 这便是在拒绝了。 沈青念闻言表情并无变化,她只道:“既神女不愿,那本宫也不强求。” 神女见沈青念没生气,便松了口气,她在金殿又待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去,这期间态度谦卑,很是知进退,临走前沈青念又赠了她一些补药。 看着神女离去的背影,小菊有些感慨:“重梦的将门之女,当真是忠心不已,只可惜重梦皇帝非但不在意,竟还将其封为神女。” 将神女送来大玄深宫,确实是可惜了,若是留在重梦用得好了,必能在后宅发挥大用,也能稳固重梦皇权与将军府的兵权。 “若她不来我大玄,本宫又如何能有机会?”沈青念语气淡淡,其中带着深意。 小菊点头:“娘娘说得在理,朱兰方才已带着人去了,想必很快便会有消息传来。” 另一边的宫道上,神女正往自己宫殿而去。 秋风萧瑟,将她裙摆吹起,在路过一个花丛时,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应当是洒扫的宫人。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的边关将士又立功了,好像这回是将那重梦的大皇子给捉了!” “听说了,这喜讯都传到京城了呢,听闻陛下龙颜大悦,直接给那位千夫长升为了副将。” “那重梦大皇子才从京城回去,没想到才刚走到边关,便被咱们的将士们给捉了,堂堂大皇子也不过如此,甚至连咱们的大将军都未出面呢。” “听说那千夫长扬言要让将军之女去换大皇子,说是无意瞧见过将军之女的姿容,想要求娶为妾!” “啧,说是求娶,怕也是为奴为质,日子必不会好过,先有神女与三皇子,眼下又来个将军之女,下一步咱们大玄莫不是要直接攻打重梦了!” “哈哈,自是全凭陛下的吩咐,依我看那重梦如今已不堪大用,只等咱们陛下一声令下……” …… 夏千钧将那些宫人的闲聊听完,脸上的血色已尽数褪去,身子甚至还晃了晃。 将军之女,除了她的小妹还能有谁?她很想过去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又碍于自己这敏感的身份,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是大玄后宫,她若是鲁莽行事,只怕会引火烧身,三皇子恐也会受到牵连。 夏千钧是最后跌跌撞撞的回了自己宫殿。 她看着冰冷的宫殿,只觉一切都无意义了,倘若她的小妹当真被换来大玄,那等待小妹的便是无尽的羞辱,夏氏一族忠心耿耿,只要能够换回大皇子,她的父亲是一定会将小妹交出去的…… 夏家世代忠良,自小她也耳濡目读过不少兵书,她与三皇子入大玄是代表重梦,但她小妹若是以妾室身份换回大皇子,那小妹的下场便会凄惨无比。 兵书与历史记载过无数类似之事,她的小妹不该是这个结局的…… 夏千钧心底茫然,这一刻她心中涌起无限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最后只冷笑着呢喃:“大皇子被捉,大皇子被捉,他当真是自负又自大……若他不自大,我也不会成为神女,入了大玄后宫。” 如今的重梦,就好似那大皇子般,糜烂恶臭到了骨子里。 当天夜里,夏千钧便提着宫灯,只身前往不远处的重梦三皇子殿中—— 第169章 夏千钧夜雨中跪求 “如今大皇子被抓,大玄扬言要用我小妹去换,我坐不住的,”夏千钧站在孟允跟前,她语气中带着急躁与狠意。 孟允眼中闪过怜惜,他出言安抚:“千钧你莫要着急,我们要先打听一番,看看事实是否如此,若当真是这般,我们再想法子也不迟。” “如何打听?我们在这深宫之中寸步难行,如何能打听得了?”夏千钧的情绪有几分激动。 去询问陛下与贵妃,那便是有通敌之嫌,对方不借机治罪便已是仁慈! 孟允上前一步,说道:“甘林这段时日已与一些宫人打好了关系,我会出些钱,让他去打听打听。” “是啊,夏小姐,还请你莫要着急,边关距离皇宫这般远,谁又知晓那些宫人得知的消息是准确的呢,”甘林也出声劝慰。 夏千钧闻言只好点头,将心底焦急强行压下。 三皇子说得不错,眼下要先弄清事情真相才行,万不可莽撞。 ---------- 接下来的几日,夏千钧与孟允都在想法子打听边关消息,他们并未费多大的劲,不出三日便打听清楚了所有消息。 秋雨也在这时落下,那细细密密的秋雨落在人的身上,带起一阵凉意。 御书房外的凉亭内。 沈青念与宋玄端坐在石桌前,桌上摆放着糕点与热茶,以及一个棋盘。 两人皆是下棋好手,闲来无事便会一边吃茶,一边对弈。 凉亭周围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帐,此刻外头飘着小雨,亭内放着炭盆将凉气驱散,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沈青念抽空瞧了眼跪在雨中的孟允,笑说着:“三皇子已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回去后恐怕是不好受了。” 孟允打听清楚边关一事后,今日便冒雨前来求情。 宋玄在棋盘上落下黑子,他有些不悦:“专心下棋,那三皇子自是该生病的。” 不生病又怎么激得夏千钧转投他呢? 夏千钧身后的可是手握兵权的夏将军…… 沈青念听出男人语气中的醋意,她将眼神收回,说着:“只是觉得那三皇子是重情之人,他虽在重梦不受重视,也是个皇子身份,但他却肯为夏千钧做到这般境地,实在是难得。” 莫说是身为皇子的孟允了,就连普通男子都难做到这般。 再加上孟允的身体本就不好,后背还有旧疾,眼下在雨中已是摇摇欲坠,但他依旧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可见其决心。 她此话一出,宋玄却是轻笑出声:“三皇子是重情不错,但他却没那个本事将自己的这份情守住,眼看着心爱之人陷于危难,却是无可奈何。 只希望此事过后,能够将他心中的那份狠厉之气激发,若是一直那般温和怯懦,只怕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在他与青念的计划中,少了这位三皇子可行不通。 沈青念撑着下巴,她回想起与孟允为数不多的相处,那人虽温和却也无半点棱角,她点头:“情爱能够令人变得宽和仁爱,也能令人变得坚定,三皇子能够为了夏千钧入宫做质子,想来也愿意为她夺嫡掀政!” 三皇子对夏千钧的爱意,她是真切感受到的。 啧,为爱慕之人付出良多,奈何对方却一点儿也不开窍,当真是情路艰辛长远。 “三皇子胸无大悟,也只能利用他心爱之人了,”宋玄认可道。 这时,一直守在凉亭外的小夏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行礼后回禀:“陛下,娘娘,三皇子方才在雨中晕了过去。” “将人抬回去便可,再撂下话让他不可再管两国之事,否则便宫刑处置,”宋玄下令,言语间无半点温度。 小夏子领命下去处理,紧接着,殿外撑着伞的小沈希与小晏青便走了进来。 沈青念见两个小豆丁来了,眼神亮了亮,她招呼身旁小菊:“将棋盘收起来,再把那烤肉架抬进来。” 今日是准备在这里吃烤肉的,凉亭外头秋雨连绵,凉亭内却是一片欢乐。 “好耶!今日吃烤肉!” 两个小豆丁很是开心。 很快,宫人就将烤肉架端了上来,朱兰还特意带人将那埋在东宫海棠树下的桂花酿给挖了出来,两个小豆丁也有一小碗的酒酿丸子。 宫人们为主子烤着肉与青菜,亭内弥漫着热气与温情。 这日,小豆丁们也吃得肚子饱饱,最后还是柳玉柔过来将两个小豆丁给带走的。 沈青念喝了许多的酒,双颊陀红,她自然是被宋玄给抱走了…… ---------- 翌日,沈青念的金殿便传来孟允染了风寒的消息。 他是因边关之事染病,宋玄自然也没派御医为他医治,夏千钧很是焦急,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边关一事加上孟允之事,她终是扛不住落下泪来,偏孟允在烧的迷迷糊糊间,还拉着她的手说自己没用,是他对不住她,竟是连这一点事都办不好,惹得她更是伤心不已。 沈青念听闻这消息时正在写着字,她淡淡吩咐小菊:“不必插手神女一事。” 她相信很快夏千钧便会主动前来。 小菊有些担忧:“奴婢听闻那三皇子已被烧得在说胡话了,万一烧出问题,神女还会来求咱们吗?” 她倒是不心疼三皇子,只忧心娘娘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沈青念笑道:“且等着吧,神女是不会让三皇子烧出毛病的。” 果真,当天夜里子时刚过,夏千钧便提着宫灯,匆匆来到金殿门外跪下,祈求贵妃娘娘见她一面。 空中飘着细雨,那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夏千钧身上,她并未跪在连廊之上,而是直接跪在雨中。 她此时心底悲凉无比,却也无比坚定。 夏千钧朝着寝殿的方向磕头:“还请贵妃娘娘开恩,见一见妾身!” “还请贵妃娘娘开恩,见一见妾身!” 她每说一句,便磕一个头。三皇子惨白的脸,以及小妹那怯生生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她的语气也愈加的坚定。 她在这漆黑夜色中,细细秋雨下,不知磕了多少个头,或许只有十个,也或许有三十个,她已经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那寝殿的门,终在她一声声祈求中打开,殿内女子一身寝衣,周身气度华贵雍容,而对方神色清淡,正定定的看着她,示意她进去—— 【要结盟咯,大家放心哈,念念只想确定夏千钧有多坚定,并不会为难她,毕竟她也是可怜人。】 第170章 倒戈 小菊撑着伞来到夏千钧跟前,为其将头顶的细雨遮住:“神女,娘娘请你入殿。” “多谢,”夏千钧谢过小菊后这才站了起来。 她身上一片冰凉,膝盖处酸痛麻木,好在她的身子并不弱,尚且还能撑得住。 寝殿内弥漫着桂花香气,沈青念一身素白寝衣,外头只披了件淡黄色外衫,她身前的桌上摆放着正在冒热气的茶水。 夏千钧一身寒气的走了进来,面容苍白,衣角还在滴着水。 她径直走到沈青念跟前,直接跪了下来,说道:“还请贵妃娘娘救救三皇子。” 沈青念看着浑身滴水的夏千钧,她拒绝道:“三皇子不顾自己的身份,去要求陛下放过夏将军之女,此事实在欠妥,神女现在来求本宫,本宫也是插不得手。” 夏千钧见沈青念不同意,立即叩首:“贵妃娘娘,妾身同意您上回之事,会自愿帮助陛下,只求贵妃娘娘能为三皇子请御医,也保妾身小妹安危……” 如今的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大皇子自大,重梦皇帝更是不将她们夏氏一族放在眼里,任由大皇子打压欺辱。 她不愿再效忠重梦,更不愿弃小妹与三皇子不顾。 三皇子是为了她在雨中病倒,她应当将其医治好。 沈青念听夏千钧这么说,便挥手示意身旁朱兰:“去请御医前往三皇子殿中。” “多谢贵妃娘娘,多谢贵妃娘娘,”夏千钧眼底终是亮起光亮。 沈青念看着夏千钧,又道:“至于你小妹那头,本宫明日会亲自同陛下说。” 夏千钧闻言心底一松,原本绷着的那根弦也终于缓了下来,她赶紧跟着朱兰去了。 沈青念看着她慌忙离去的背影,吩咐小菊:“待会儿御医去了,让他好生医治着。” 小菊应下。 ---------- 翌日一早,沈青念在用过早膳后,便询问起昨夜三皇子的情况。 朱兰回禀:“回娘娘,昨夜御医前去医治,说三皇子是受了风寒,加上后背的伤势并未完全好,故而才发了高热,昨夜御医为三皇子诊治后,又亲自去熬了药这才离去。 今日神女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三皇子在天快蒙蒙亮时便已退热。” 沈青念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又问:“神女昨夜可是留宿在三皇子殿中?” 那夏千钧莫非是要开窍了? “奴婢听闻神女昨夜确实照顾三皇子一整夜,连药都是亲手喂给三皇子的,”朱兰回答着,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 那两人间瞧着似是情谊匪浅,但神女又是陛下后宫之人,她一时间心情复杂。 沈青念闻言勾了勾唇,转而便起身:“随本宫去御书房一趟。” 朱兰与小菊行礼应下。 御书房内。 宋玄刚下朝归来换上常服,沈青念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刚好西域上贡了一批香料与葡萄酒,你正好带些回去,”宋玄上前将她的手牵起。 而沈青念的注意力却放在房内用黑布罩着的一面屏风上,旁边还放着一些金线。 宋玄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解释道:“是你赠的双面绣,现在我已能熟练掌握绣技,便想着在秋狩前将这双面绣给补好。” 沈青念闻言来了兴致,她来到双面绣前,想要将盖在上面的黑布掀开,却被男人给阻止了。 宋玄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待我补好后,你再瞧。” 他不想让青念瞧见破掉的绣画。 “那我便等着陛下,”沈青念也并不强求。 接下来,她便话锋一转,说起三皇子一事:“昨夜御医已为三皇子医治。” 宋玄点头:“待他稍稍恢复一些,我便将他叫来,有关重梦之事需要他好好配合。” 他话音刚落下,守在门口的小夏子便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是神女与质子在御书房外求见。” 沈青念与宋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惊讶,他们没想到那三皇子会来的这般的快。 三皇子才退烧没多久,眼前又匆匆前来求见,身子当真是吃得消? “传进来,”宋玄示意小夏子。 很快,夏千钧便与孟允走了进来。 夏千钧眼下青黑,精神看着倒是不差,只是此时的她眼底满是担忧,眼神时不时的就会看向孟允的位置,显然是在担忧对方的身子。 孟允被甘林搀扶着,他身上还穿着披风,面色苍白,整个人病歪歪的,病态十分明显。 他与夏千钧走入御书房后,便一同跪了下来,又一同开口: “在下给陛下、贵妃娘娘请安。” “妾身给陛下、贵妃娘娘请安。” 宋玄虚虚抬手:“起身,赐座。” 孟允与夏千钧起身坐下,孟允的动作有些迟缓,全靠甘林的搀扶。 沈青念询问:“三皇子为何不多休息几日?” “在下是戴罪之身,昨夜得了陛下与娘娘庇佑,想要亲自来谢恩,”孟允低喘几声后,这才有些虚弱的说着。 他是怕夜长梦多,万一陛下责罚千钧那该如何是好? 今早他退热清醒后,千钧便同他说了一切的事,在他得知对方已决心倒戈大玄后,他内心并无任何波动,甚至还有些欣喜。 千钧倒戈大玄,她往后在这深宫之中,也能够好过一些。 “想必神女已经跟你说过事情经过?”宋玄语气威严中带着几分冷冽。 孟允自椅子上起身,再次跪了下去,他道:“还请陛下安心,神女与在下,往后全凭陛下吩咐。” 他对重梦并无任何感情,自小他便是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母妃也早早离世,他对重梦没有任何牵挂。 他好歹是位皇子,如今他主动倒戈,陛下若是有要求,想必也会直接同他提,由他与重梦沟通来往,自是比千钧要好的。 夏千钧听闻孟允所言,她的面色立即染上几分焦急,忍不住脱口而出:“三皇子,此事只我一人同意,与你毫无干系!” 她这辈子只能老死在深宫,永不能回重梦,倒了也就倒了,但三皇子不同啊,对方往后可是要回重梦的…… 第171章 结盟 孟允并理焦急的夏千钧,而是看向宋玄,严肃道:“陛下,在下是重梦最不受宠的皇子,在下也并无母族,陛下完全可信任在下!” 说罢,他便朝着宋玄磕了个头。 往后不论是陛下让他做任何事,他都会去做,哪怕是叛国。 夏千钧见状,心底涌起悔意。 她今日就不该带他来御书房…… “三皇子所言朕便信了!”宋玄的语气间染上几分认可。 随后,他又道:“朕听闻重梦皇帝夜夜笙歌,甚至斥重金博美人一笑,更有为讨美人欢心,而将前朝忠臣斩首之传言,想来重梦皇室早已腐败不堪。 那大皇子更是在边关被俘,看来三皇子先前的教训,他是半点儿未记得。” 重梦如今的情形,确实与宋玄所说无异,甚至重梦皇帝如今宠爱的美人中,有一位便是大玄安排而去。 孟允面色震惊,他万没想到宋玄竟对重梦皇宫之事如此明了,他也反应过来,对方定是在重梦皇宫内安插了探子。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这才说道:“陛下言之有理,如今的重梦已十分腐败,我那父皇更是未将心思放在前朝重事上,夜夜都与美人厮混在一起。 前朝的大半重臣,更是被大皇子一人把握,这也是他能将神女送来大玄后宫的原因,他如今被俘,想必也是半点都不惧的,若是陛下不出手阻止,想必过几日,将军之女便会被送入大玄边城中。” 他的那个大皇兄,为人奸诈又无情,为了手中的权势,不管任何事都能做得出来。 想到这,孟允忍不住看了看夏千钧一眼,又开口:“还请陛下开恩,把将女之女换取大皇子一事驳回。” “朕今早便已传了令,神女的小妹不会再被换入大玄,只需大皇子与神女二人安分即可,”宋玄的语气,冷冽中带着几分胁迫。 令夏千钧与孟允心头顿时一颤。 “陛下所言极是,还请陛下安心,在下与神女必会安分守己,”孟允主动表忠心。 旁边的沈青念这时开口了,她看着孟允:“三皇子为人谦和,又有皇室血统加身,整个重梦如今并无下一任皇帝人选,妾身以为三皇子倒是合适,陛下觉得呢?” 大皇子与沈郑父子是要解决的,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三皇子推举上去,成为下一任重梦皇帝,此事也有利往后两国之间的建交。 孟允闻言他面上神色一愣,随即便出现不可置信的神情,下意识便开口拒绝:“在下并无那等本事的,在下并未学过帝王之术,恐怕难当大任。” 他有过不少的愿望,却独独没有成为下任重梦皇帝这一个。 无他,实在是他觉得这愿望太过遥远,也太过不切实际。 旁边的夏千钧也露出惊讶至极的神色,显然也是被沈青念的话给震惊到了。 沈青念见状,继续说:“在重梦看来,神女与三皇子已是叛国,未来三皇子回到重梦必然被清算,必死之结局,还不如搏一搏。” 她这话说得很现实,也很有诱惑力,孟允再回重梦,说不定过得比在大玄还不如。 孟允的神色复杂。 这时,宋玄缓缓开口了:“三皇子难道就不想将神女重新带回重梦?与神女有个好的将来?” 这孟允是重情之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是能体会孟允的感受,也更知道该如何重击他痛点。 果真,宋玄此话落下后,孟允脸上的神色由复杂逐渐为坚定,他抱拳开口:“多谢陛下成全!” 说罢,他便朝着宋玄狠狠磕了三个响头,算是约定达成。 直到孟允与夏千钧与从御书房内出来,夏千钧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震惊与茫然的。 她内心震动,并非是因三皇子与陛下的结盟,而是陛下方才问三皇子与她的将来…… 夏千钧忍不住看向身旁被甘林扶着的孟允。 陛下口中的将来,应当不是她想的那个吧。 孟允注意到夏千钧的眼神,他微微侧过头,两人视线相撞间,夏千钧只觉孟允眼底藏着几分复杂与炙热的情绪,与平日的谦逊温和极为不同。 ---------- 接下来的几日,宋玄得了空便待在御书房内修补双面绣,竟是有几晚都不曾去金殿,而是直接宿在了御书房内。 距离秋狩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沈曼的精神也好了起来,终于是能出殿门走走了,只是她的神色间依旧带着惶恐与畏惧。 夏千钧与孟允那头,自那日双方结盟后,孟允便安心在宫中养身子,沈青念也会时不时赏赐一些东西给他。 夏千钧隔几日便会去金殿与沈青念请安,也会特意带些糕点给两个小豆丁尝尝,上回答应给小沈希绣的香囊也送了过来,还顺带给小晏青也绣了一只。 两个小豆丁倒是欢喜,拉着夏千钧还玩了一会儿,沈青念这回没阻拦两人,双方间有了利益牵扯,倒也算是短暂的朋友了。 现在小沈希与小晏青除了永寿宫中,也能与夏千钧和孟允玩耍了。 今日是去秋狩的前一日。 在下午时,一身玄衣的宋玄来到金殿中,跟在他身后的宫人手中还抬着屏风。 沈青念正与夏千钧在殿内喝茶,两个小豆丁则是被柳玉柔带着在一旁玩耍。 宋玄大步走入殿内,他神色间不似平日的冷厉与严肃,反倒是带着几分笑意。 沈青念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前,两个小豆丁的目光却被双面绣吸引,夏千钧则很是紧张的站了起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夏千钧是很怕宋玄的,她觉得这位大玄的皇帝不怒自威,除了对贵妃娘娘有好脸色外,对任何人都是冰冷的。 “哇!这是绣画吗?真真是好看!”小晏青看着被抬入殿的绣画,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叹。 这幅绣画确实是令人惊叹的,加上还是用金线刺绣,只要有一点光亮,整幅绣画便会似明珠般璀璨闪耀。 宋玄摸了摸小晏青的脑袋,他又瞧了眼沈青念,这才说道:“是你娘亲手绣的,这叫做双面绣。” “哇!娘亲当真厉害!”小沈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奶音中很是自豪。 旁边的沈青念,她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那庙宇的位置,想瞧一瞧男人修复的地方如何—— 第172章 准备秋狩 只见那庙宇处,金线纷飞,栩栩如生。 繁华京城,唯有那座小小庙宇略显破败,那是两人情感的开始,也是纠葛的开始。 此时那庙宇处丝毫看不出被修补过,可见修补之人技艺精湛,用心细致。 沈青念忍不住看向宋玄,心底溢出暖意。 “咦?这里为何会有座小小寺庙,”小沈希伸出胖胖手指,戳了戳那寺庙的位置。 小丫头的个子不高,视线所及便是下面一片的位置,加上这一面的绣画皆是繁华,只有庙宇稍显破败,自然便吸引了小丫头的目光。 众人的注意力被小沈希的话吸引,都纷纷看向那庙宇处。 沈青念摸了摸小沈希毛茸茸的脑袋,说道:“那处是娘亲与爹爹初次相遇的地方。” 小沈希眨巴着大眼睛,眼底满是好奇:“那我可以去瞧瞧吗?” 她很想去娘亲与爹爹相遇的地方看看。 沈青念闻言心中顿时浮起几分复杂,她想到那庙宇处的破败,轻咳一声,刚想要拒绝,却听见小晏青开了口:“当然是可以的,孤之前就已经去过几回了,待有机会孤便带小希一同前往。” 在娘亲离开后,父皇是带他过几回庙宇的,并不想绣画上这般的破败。 “那庙宇朕已命人修葺过,也重新为菩萨塑了金身,虽每日的香火算不上鼎沸,却也是连绵不绝,小希若是想去,便挑个时候前往便可,”宋玄沉沉说着。 三年前青念离开后,他为缓思念便将那庙宇修葺了番。 沈青念心底顿时生出几分酸楚,她下意识便看向男人,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小菊上前指挥着宫人将那双面绣挪动位置放好,旁边的夏千钧忍不住跟上前去细细观察,她眼神中带着惊艳。 重梦国是没有双面绣这种绣技的,夏千钧今日是第一回见到,自是惊奇不已。 柳玉柔站在她身旁,两人低声说着话,均是围绕着双面绣展开,柳玉柔本就会双面绣,自然是侃侃而谈。 两个小豆丁则是拉着沈青念与宋玄二人,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时候去寺庙游玩。 秋狩渐近,最终沈青念决定,去庙宇需等到秋狩过后再做打算,两个小豆丁闻言,也都欢喜的同意。 此事,有宫人捧着些东西入殿,小夏子笑眯眯上前行礼:“贵妃娘娘,秋狩会去山中,秋风猎猎是有些冷的,这是陛下特意为您与殿下,以及小小姐准备的披风,还有一些山中用品。” 沈青念看着宫人们手中捧着的御寒之物,她心口微暖。 对方总是这般的贴心。 小沈希看着那白裘大氅,眼底满好奇,她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大大的眼睛很亮:“软软的,要比普通的披风都舒服呢。” 小丫头从未见过这般好的披风,她跟着沈青念生长在江南,虽也算衣食无忧,但宫中许多精致奢靡之物,却是没见过的。 宋玄见小沈希这般的好奇,他心底顿时涌起几分愧疚,神色转为柔和,轻声为其解释:“这是纯白狐毛做的大氅,要比普通的披风御寒一些。” 小丫头虽是公主,却到现在还没能恢复身份,这些名贵物品也未见过,实在令他心生愧意。 “白狐只在雪山之巅才能猎到,这大氅很名贵呢,每年蒙族上贡的白狐皮只寥寥几张,能做出大氅十分不易,”小晏青出声附和着。 白狐皮他虽是见过,但白狐做的大氅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珍贵稀罕之物,向来是父皇所用。 能得父皇赏赐,那是莫大的荣耀。 旁边的夏千钧与柳玉柔走了过来。 “娘亲,殿外出了些太阳,不如将晏青与小希带去院子里玩玩,小孩子要多见见太阳才是,”沈青念对柳玉柔说着。 柳玉柔会意,将两个小豆丁领了出去。 待三人离殿,宋玄这才看向夏千钧,他淡淡开口:“还请神女传信与夏将军,将这几日的情况说明。” 夏千钧身后是夏将军,他的目标自然也是夏将军,那沈郑父子与大皇子联合,觊觎的也是夏将军。 夏千钧行了一礼,从怀中拿出信纸双手呈上,她回答:“同意与陛下结盟后,妾身便已将信件写好,还请陛下过目。” 这信件上写了重梦如今局势,更写了大玄皇帝有意推举三皇子,父亲看到此信件,必会好生斟酌。 夏氏一族誓死效忠重梦,效忠重梦君王,那大皇子设计将她送入大玄后宫,甚至还要将小妹送来大玄,她父亲虽愤怒,却并不会拒绝。 但若是父亲知晓三皇子有大玄作为拥趸,说不定也会赞同…… 小夏子上前接过夏千钧呈上的信纸后,双手递给宋玄,后者将信纸展开阅读起来。 片刻后,宋玄将信纸递回给小夏子,他道:“为保证信件安全,朕会派人去传信。” 他是大玄帝王,他亲自传信自是快捷又安全。 夏千钧也明白这个道理,行礼道谢。 ***** 另一边。 沈曼宫中,她将刚收到的信纸展开,细细查看起来。 这是宫外沈郑给她送的信件,上头写了接下来她要需要做的事。 这些日子她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但夜间依旧会时不时的梦魇,导致她白日里精神萎靡不振,有些恍惚。 沈曼将信纸上的内容看完,便自己搬来了火盆,把信纸引燃后才叹息一声。 眼下的情形是她万没想到的,她现在看整个后宫都觉得有些阴森,好在过几日便会随陛下去秋狩,倒正好找机会与陛下增进感情。 想到这,沈曼有些恍惚的眼神逐渐聚焦,她将殿门打开,开始吩咐紫翡与紫玉两人准备秋狩要带的东西。 ---------- 时间很快便来到秋狩这日。 天还不见亮时,秋狩的仪仗就已停在金殿门口,沈青念自殿内走了出来,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小夏子早在殿外恭候多时。 他上前为沈青念介绍:“贵妃娘娘,陛下特地给您派了最大的马车,这马车够乘坐五人有余。” 沈青念带着两个小豆丁,加上一个柳玉柔,在带上小菊,是正正好五人。 第173章 出发秋狩 “夏公公,我爹爹呢!”小沈希仰着小脸询问小夏子。 小丫头今日着粉色襦裙,头顶带着两颗毛茸茸的小球,衬着她比平日还要可爱几分。 小夏子看着小沈希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他一颗心都化了,放轻声音说着:“回禀小小姐,陛下目前还在前方,但陛下特意交代过,待仪仗出了京城,陛下便会来寻贵妃娘娘的马车。” 小公主当真是招人喜爱的,就连他这个没根儿的东西,瞧着心都化了一半,也难怪皇太后那般的宠爱。 “谢谢夏公公,还请夏公公让爹爹骑马小心些,无须着急的,”小沈希甜甜说着。 小夏子笑着连连应下,沈青念又上前交代了几句,他这才离去。 “娘娘,该带的东西都已带齐,时辰也快到了,咱们也快些上马车吧,”小菊提醒着。 柳玉柔笑说着:“秋高气爽,今日出发秋狩当真是个好日子。” 这时,皇太后身旁的嬷嬷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个拿食盒的宫女。 那嬷嬷朝沈青念行礼后,这才开口:“贵妃娘娘,这是皇太后特意为您与小殿下还有小小姐准备的食盒,是路上可食用的糕点与糖水,还有只蒸鸡。” 皇太后这些日子陆陆续续往金殿送了不少的东西,都是些去秋狩所需的,今日一早,她又特意命小厨房做了些几位主子爱用的吃食送来。 “皇太后当真是有心了,还请嬷嬷让皇太后安心,小希与晏青定会平安归来,”沈青念语气中带着感激。 糕点与糖水是两个小豆丁喜爱的,那蒸鸡便是她的口味,难得皇太后记在心里。 自她晋升成为贵妃后,皇太后待她便和善了许多。 嬷嬷笑道:“皇太后正是在担忧这个,秋狩地广人多,陛下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两位小主子,便要让贵妃娘娘多费些心思了。” “本宫明白的,多谢皇太后的提醒,”沈青念点头说着。 “嬷嬷,你让皇祖母在永寿宫等着我们平安归来,”小沈希的语气脆生生的。 小晏青也道:“请嬷嬷让皇祖母莫要担忧,父皇与娘亲还有外祖母都会护着孤与小希的!” 嬷嬷笑着离去了。 而沈青念等人也坐上了马车,很快出宫的仪仗便缓缓开始行驶。 马车内的两个小豆丁将车窗的帷幔掀开,满眼新奇的看着窗外风光,马车虽还未出皇宫,但两人自从江南入宫后,便再也不曾坐过马车,时隔这般久,自是新奇不已的。 整个仪仗的队伍很长,并且在出皇宫后,又陆续有不少的马车加入,这些是朝臣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车内的两个小家伙起得太早,没多久便又睡了,好在马车宽阔,两人睡在上头也并不拥挤。 马车外忽而响起一阵马蹄声,沈青念心底一动,她将窗幔撩开想瞧瞧是否是宋玄前来。 却发现那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一身铠甲的沈征,对方面色严肃,与她有些相似的样貌瞧着倒很是威武。 此刻沈征正往队伍后头而去,在路过沈青念马车时,眼神正好与她对视。 带着阴冷与森寒。 沈青念神色淡淡,丝毫没被吓退,甚至还朝着沈征勾了勾嘴角。 待沈征骑马远去,她便将窗幔放了下来,旁边为小沈希与小晏青轻拍着背的柳玉柔见状,有些担忧的询问:“可是那沈将军?” 此次秋狩带着自己与两个小家伙,她担心若是被沈郑父子发觉不对,两个小家伙会有什么意外。 沈青念点头:“是他。” “沈郑是丞相,再加上一个沈将军,整个沈家在京城算权势滔滔,青念,此次狩猎恐怕不会安稳,”柳玉柔轻叹着。 方才那沈征看过来的阴冷眼神,她都察觉到了,是不怀好意至极。 沈青念安抚:“娘亲,你守好小希便可,其余便无须操心,陛下既然能够带上小希,那便可护她周全。” 柳玉柔点头:“你说得不错,是娘亲太过忧心了。” 对自己来说,那沈郑是不可撼动的,但对于陛下来说,沈郑并无威胁,是她过于担忧了。 现在的日子太幸福,导致一有风吹草动,她便会警惕不已,唯恐这份幸福被意外打破。 沈青念看出柳玉柔的紧张,她握住对方的手,说道:“娘亲的担忧是好的,有警惕心是好事。” 说着,她又吩咐旁边小菊:“去将朱兰叫进来。” 小菊应下后将车帘掀开,跳下马车。 马车并不算快,直接跳下并不会受伤,坐在马车上的主子若是有什么要求,奴仆都是直接跳下马车。 很快小菊便将朱兰带了进来。 “方才沈将军去了哪里?”沈青念询问朱兰。 朱兰在行礼后,答:“回娘娘,沈将军方才在巡视队伍,但在奴婢瞧着,沈将军的马似乎是在沈答应马车前停顿了下,随后那沈将军好似往那马车里丢了包什么东西般。” 由于沈青念特意交代过,让伺候在她身旁的宫人都着重关注沈征,因此当沈征出现时,朱兰与其余人便一直留意着。 方才沈征马车的停顿只是一瞬,若非是有心留意,定会错过。 “丢了包什么东西?那东西有多大?!”柳玉柔皱眉,面色间带着紧张。 朱兰将自己手掌伸出,在掌心间画了个圈:“大概一个手掌的大小。” 柳玉柔看向沈青念:“青念,是否要派人去打听打听?若是正常的东西,那沈将军必不会刻意这般掩人耳目。” 沈青念摇头:“不必打草惊蛇,继续留意着便是,沈答应的位分并不高,她在后宫之中也处处受限,加上前段日子她又大病一场,沈家父子想必是等不及了。” 带上沈曼前来秋狩的目的,便是为了诱沈郑父子露出马脚。 朱兰退下了。 没过多久两个小豆丁便醒了过来,两人年纪尚小,醒来后便觉得饿了,正好将皇太后特意备下的食盒拿出。 小菊刚把食盒中的糕点与糖水端出后,马车外便响起一阵马蹄声。 很快,一身黑衣的宋玄便走上马车,他的手中还提着食盒—— 【念念要与小玄子一同骑马狩猎咯。】 第174章 送晕车药 沈青念见他上来,眼神立即亮了亮:“陛下来得当真是巧,我们正好准备吃些东西呢。” “朕也带了些吃食过来,”宋玄将手中食盒交给小菊。 小沈希见自己爹爹来了,赶紧甜甜开口:“爹爹,这马蹄桂花羹实在好吃,爹爹也快来尝尝!” 宋玄面色柔和,他看向小桌上摆放的吃食,说道:“那便多谢小希了。” 片刻后。 宋玄食盒中的饭菜被摆上小桌,他手中抱着小沈希,与沈青念和小晏青一同围坐在桌前。 柳玉柔见他来了,下意识便想要退去另一边的软垫前,却被他制止:“你是青念的娘亲,按辈分来说也算朕的岳家,便一起用膳。” “谢陛下,”柳玉柔有些紧张。 往日若是宋玄在,她都会小心避开,出身低微,这是她下意识的举动。 马车内,一家人其乐融融,桌上饭菜虽算不上精美,却也是可口。 宋玄一边给小沈希喂着甜羹,一边吩咐小夏子去命队伍停下休整,待扎营做些饭食再继续前行。 小夏子领命下去,马车队伍很快便停了下来,随行士兵就地扎寨。 沈青念抬手将车窗帷幔挑开,她朝着外头看去,此地已是京郊,周围皆是密林,泛黄的树叶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随行的士兵已开始生火,沈征骑着马带着一队士兵前往树林深处而去。 “待会儿有烤肉,现在莫要吃得太饱,”宋玄看向沈青念,他沉沉说着。 沈征是带人猎飞禽动物去了。 “哇,会有烤的野鸡与野兔吗?”小沈希听说有烤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顿时便觉得甜羹与糕点不香了。 小晏青也是满眼的期待。 虽说往常在宫中也有吃过烤肉,但却远远比不上在这外头吃。 “野鸡野兔都会有,”宋玄用大手摸了摸两个小豆丁的脑袋。 小晏青与小沈希欢呼出声。 沈青念闻言唇角弯着笑意,她依旧是将目光放在窗外。 这时她看到一位头戴帷帽,华贵装扮的妇人被侍女扶着在外头行走,那位贵妇人用手扶着心口,侍女将她扶着走得很慢,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怀孕了。 “是世子夫人,王佳荣,”沈青念认出那位贵妇人。 王佳荣看起来是怀孕已有三四月的样子,如此模样看着是晕马车了。 “是她,”宋玄瞥了眼,淡淡开口。 沈青念将撩开窗幔的手放下,转而吩咐起小菊:“将本宫的晕车药给世子夫人送些过去,再送些瓜果。记得让朱兰送去,你莫要去。” 那晕车药是神医开的,出宫前备了许多。 小菊低声应下后,退出了马车。 宋玄有些不满:“世子夫人自有叶令舟照料,你仔细照顾自己便可。” 与其给那王佳荣送东西,还不如送了他呢! 沈青念有些哑然,她忍不住瞪了眼男人:“胡说什么呢。” 这人,当真是什么飞醋都吃。 旁边的柳玉柔听见沈青念与宋玄的对话,她心底有些莫名:陛下似乎不喜世子夫人…… 柳玉柔不曾体会过真实情爱,自是瞧不清。但马车内氛围欢快,她便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另一边。 王佳荣被侍女扶着在外头慢慢走着,迎着微凉的秋风,她觉得心中那股呕吐之感散去不少。 这时,拿着瓜果与晕车膏的朱兰走了过来,她朝王佳荣行了一礼,双手将手中东西呈上:“世子夫人,这是贵妃娘娘给您送的瓜果与晕车药。” 王佳荣愣了愣,随即便下意识看向前方那辆最大的马车,那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车窗的帷幔并无人掀起,里头的人好似从未注意过她。 她收回目光,示意身旁的侍女将东西收起来,这才开口:“臣妇多谢贵妃娘娘。” 她有些不明白,贵妃为何要送她东西,她对贵妃的情绪很是复杂,但总归是迁怒要多一些的,但她也明白此事也怪不得贵妃。 毕竟没有贵妃也还有旁人,那沈丞相不也送了个与先皇后相似的女子入后宫。 她也因这件事看清了沈丞相,说是多么多么怀念先皇后,不也将那沈曼送进了后宫?说是养在庄子的嫡女,谁信呢。 与其是沈曼,倒不如是贵妃! “这晕车膏是神医特质,只需涂在人中处便可缓解眩晕,减轻呕吐之感,”朱兰轻声嘱咐着。 沈曼将思绪收回,点头应道:“贵妃娘娘实在是有心了。” 说罢,她便挥手让手旁侍女上前,往朱兰手中塞入几片银叶子。 朱兰行礼后便离开了。 马车内,沈青念看着那几片银叶子,面色变得柔和。 佳荣的性子还是半点都未变,面对旁人的示好,她虽是抗拒却也做不到冷脸。 她询问朱兰:“世子夫人的精神可好?” “回贵妃娘娘,世子夫人虽是带着帷幔,但奴婢听她的声音,精神是尚好的,”朱兰回着。 沈青念点头,眼神依旧是落在那银叶子上,神色间似有怀念。 王佳荣与陈敏算的上是她为数不多,能够说得上话的小姐了,两人待她也是真心,并无其余目的。 就在她思绪纷飞间,那桌上银叶子却被她一只大手给拿走了,男人的声音响起:“青念若是喜欢银叶子,待回到宫中,我便送你三大箱。” 这银叶子是旁人送的,青念看向银叶子的目光也是带着怀念。 沈青念哭笑不得,她将银叶子从宋玄手中拿过,递给了朱兰。 “陛下这般小气,若是被旁人知晓,可不得笑掉了大牙?”她语气间带着几分的调侃。 被柳玉柔抱在怀中的小沈希,她伸出白嫩嫩的指头划了划自己的小脸,软糯糯道:“爹爹羞羞脸!” 旁边的小晏青也捂嘴笑着。 两个小豆丁都瞧出自己的父亲吃味儿了。 宋玄面色不变,只道:“知晓便知晓,又不是什么丢人之事。” 他并不介意这些事被旁人知晓。 沈青念看着男人这一本正经又没脸没皮的模样,心中只觉好笑。 这时,小夏子拿着烤肉走了进来,是两只烤兔,烤肉的香气令人直冒口水,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小沈希更是发出惊叹声:“哇!好香!” 小丫头从不觉得吃兔子是多么可怕的事,对她来说,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第175章 到达,营帐 “这是沈将军亲手为陛下与娘娘烤的,方才沈将军想要亲自送来,被奴才给拦住了,”小夏子笑低声禀报。 沈征是想来宋玄跟前刷一波好感的,但却被小夏子这个御前给直接拦住了。 上回在御书房中,沈征被沈青念羞辱,他虽是气愤不已,却还是想着要来讨好宋玄,以换得他早日回边关。 宋玄沉沉视线落在那两只喷香的烤兔上面,他吩咐小夏子:“告诉沈将军,朕很是喜爱他的烤兔。” 小夏子低声应下后又重新下了马车。 小菊则是上前,开始用匕首将两只烤兔的肉切开,给两位小主子一人分了一只兔腿,其余剩下的嫩肉则是切成薄片,供主子们食用。 沈青念吃了好几块兔肉,这烤兔确实滋味很好,胃口很小的柳玉柔也吃了不少。 待吃得差不多了,沈青念才吩咐小菊:“将另一只烤肉切下些,送去沈答应马车中,便说是陛下赏她的。” 要诱得沈曼动作,自是要给她些甜头的。 小菊应下。 宋玄手上动作顿住,看向沈青念,冷哼一声:“贵妃当真是大度。” 竟还是打着他的名头。 “陛下自是雨露均沾的,”沈青念笑说着。 宋玄明白沈青念的用意,他将目光放在正在切兔肉的小菊身上,吩咐道:“莫要切那只未动过的,切这只便可。” 他说的这只,便是沈青念她们吃剩的这只,那只烤兔的肉基本已经被切完了,只剩下骨架,以及贴在骨架上那层薄薄的肉。 “是,”小菊利落的调转匕首,仔细开始剔除最后一层薄肉,最终也只切了小小的一盘,兔肉瞧着也有些细碎。 宋玄看着那小小一盘不太能上的台面的头,他挥了挥手:“便去送给沈答应罢。” 小菊端着兔肉去了,沈青念只觉男人这副模样她爱极了。 肯为自己出头,她是欢喜的。 另一边,沈曼在收到那盘肉时,心底别提多开心了,嘴里一个劲儿的说着:“谢谢陛下,谢谢陛下,陛下当真是心疼妾身的。” 猎来的飞禽动物本就没多少,自是轮不上小小答应的,她也只能吃些米粥与小菜,如今陛下竟是送了烤肉来,她怎能不开心,顿时便觉得自己又行了。 陛下心中果真是有她的,不然怎会想到给她送烤肉?虽然这烤肉瞧着卖相并不如宫中,但宫外条件艰苦,自是要差些的。 沈曼亲自将小菊送下马车,这才喜滋滋的坐回马车吃烤肉。 “不愧是陛下送来的,滋味实在是好!”她一边吃,一边轻声感叹着,脸上也浮现久违的笑意。 自从出宫后,她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呢,都怪那先皇后,都死了还要祸害自己! 守在沈曼身旁的紫翡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东西是小菊送来的,那便说明陛下眼下与贵妃在一起,再瞧那烤肉稀碎的模样,指不定还是贵妃吃剩的呢。 沈答应当真是蠢笨,自己这个做奴婢都能想到的,她竟是半点儿都瞧不出。 另一头,剩下的那只未动过的烤兔,自然是进了小菊与朱兰肚中。 宋玄见天色渐晚,他便下令让队伍继续前行,朝着秋狩的山头走去。 一个时辰后,在天色刚擦黑时,队伍终是来到狩猎的山头,周围的士兵与随从,都开始扎寨起来,秋狩的时日一共有七日,因此需要扎些结实的帐篷。 沈青念在马车中坐了一整天,周身都有些酸痛疲惫,她便带着两个小豆丁与柳玉柔一起下了马车走走,周围守着的宫人见她们走下马车,赶紧提着灯笼跟上。 队伍到达目的地,宋玄此刻正在处理事务,要等会儿才会来寻他们。 皓月当空,月凉如水。 沈青念几人已披上披风,扎营的位置是在半山腰处的空地上,山上的风很凉,吹得披风微微鼓动,四周已逐渐点亮篝火,在夜空下显得格外美丽。 “娘亲!”小沈希蹦蹦跳跳的,小脸上满是新奇。 沈青念呼吸着寒凉夜风,心中的浊气似乎也完全被清理干净,她轻轻应声:“小希。” “娘亲!”小丫头又叫了她一声,奶声奶气的。 “嗯?”沈青念应下,有些疑惑。 小晏青见状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娘亲。” 他小小的肩头披着雪白狐裘,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是与小沈希同样的激动与开心。 沈青念语气含笑:“嗯,晏青。” 小沈希:“外祖母,娘亲!” 小晏青:“外祖母,娘亲!” …… 两个小豆丁就这般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初次来秋狩,激动与开心便由此发出,若非眼下是黑天,两人都恨不得在这山林中跑上一圈儿。 直到宋玄赶来,小沈希与小晏青都还未停下喋喋不休的小嘴。 “真就跟老头老太太似的,皇祖母都没你们话多,”宋玄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大老远的他就听见两个小豆丁的声音了。 说完,他便弯下腰,将两个小豆丁一左一右的给抱了起来。 “哇,飞咯!”小沈希小声叫着,语气中满是兴奋。 小晏青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笑意。 宋玄结实而强壮的臂弯,能够给两个小豆丁带来安全感。 沈青念脸上也染上笑意,柳玉柔则是满脸的惊诧,显然是被天子的另一面给惊到了。 在皇宫时宋玄每每去金殿,柳玉柔便会十分识趣的退下,她虽是知晓宋玄十分喜爱沈青念母女三人,但竟能不顾规矩的如此亲近,她也是没想到的。 在惊诧之余,她心底也涌现出几分开心来,陛下越是在意青念母女三人,青念在后宫之中才会过得越好。 这时,旁边的小夏子轻声提醒:“贵妃娘娘,营帐已搭好,不如现在去瞧瞧?” 小沈希听了,立即在宋玄怀中蹬着小腿说着:“要去要去,爹爹快带小希去!” 她还从未住过帐篷呢,她超级想去。 “那便走,”宋玄的语气间带着笑。 他抱着两个小豆丁走在前头,沈青念与柳玉柔侧边,随行的宫人们提着灯笼走在最后。 夜风拂过,星星点点的灯笼照亮后路,前方燃起的篝火则照亮这漆黑夜晚。 不远处,尿急在草丛中解手的沈曼,她看着越走越远的一行人,心中有些疑惑。 她喃喃道:“怎会有小女娃的声音?莫不是哪家大臣带了女娃娃来同小太子玩耍?” 第176章 吓晕 就在沈曼疑惑之际,帮她望风的紫翡忍不住提醒:“沈答应,你好了吗?咱们还是赶紧归营吧,这里实在太黑了……” 虽说前方便是营地,但此处还是过于黑暗了,加上茂密的草丛,就更显得可怕。 那黑漆漆的林间,就像是藏着什么恐怖的野兽一般,紫翡只觉吹来的山风都带着彻骨寒意,令人她双腿直打颤。 沈曼听着紫翡的催促,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还是站起身来,周遭都是半人高的野草,正当她提亵裤时,手无意间碰到一个绵软冰凉的东西。 她心中顿时一颤,下意识便垂头看去,眼前虽是漆黑,却也能借着明亮月光瞧见缠绕在野草之上,那正吐着信子的小蛇。 “啊——”沈曼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紫翡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浑身一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朝着营地跑去。 主子是个什么东西,哪里有她的性命重要? 沈曼被留在原地疯狂尖叫,很快便白眼一番吓晕了过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被紫翡带来的侍卫抬了回去。 而那只缠绕在野草上的小蛇,早已被沈曼的尖叫声吓得不知所踪。 另一边。 沈青念一行人已来到大大的营帐内,这是皇后规格的营帐,很大,帐内所有东西也都一应俱全,甚至连妆镜以及屏风都有。 帐内铺着羊绒地毯,还燃着炭火,整个帐内暖融融的。 “山上风大也寒凉,小太子与小小姐虽身体强健,年岁到底还是尚小,终究比不上成人,奴才便吩咐了人将火炉点燃,能避免小太子与小小姐感染风寒,”小夏子殷勤为沈青念讲解着。 沈青念环顾帐内,处处皆是精致,桌上还特意摆上了小孩儿的玩具,甚至还放了鲜花,那贵妃榻上也铺了暖和的虎皮。 她将目光收回后,发问:“那陛下的营帐在哪里?” “陛下的营帐就在贵妃娘娘您的前方,距离很近,走路也不过百步之遥,”小夏子立即笑着回答。 陛下特意吩咐,让两座营帐挨得近一些。 “那爹爹来我们这就十分方便啦!”小沈希拍手说着。 宋玄摸摸小丫头的脑袋:“正是如此。” 他本身是想要同青念与两个小豆丁住在一起的,但考虑到柳玉柔也在,便只好多搭了个营帐出来。 虽有些不方便,但也无妨。 柳玉柔也瞧出这个原因,她有些愧疚的行礼:“实在扰了陛下。” 若非是有她在,青念与孩儿们便可与陛下住在一起了。 沈青念见状,忍不住出声安抚着柳玉柔:“娘亲你不必忧心,此次秋狩出宫,安全为重,有你在孩儿们身旁守着才能更加放心,你能陪着孩儿们,他们也十分欢喜呢。” “青念说得是,”宋玄也认可。 柳玉柔是青念的生母,他是不介意这些事的。 “外祖母外祖母,有你在小希才能玩得开心!”小沈希也连连说着。 若此次秋狩留外祖母一人在宫内,那她也会玩得不尽兴。 小晏青也上前拉住柳玉柔的衣袖,一本正经道:“小希说得很对,外祖母若是不来,孤与小希心中都会记挂着。” 柳玉柔见此,她心底涌起暖意:“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这样幸福的日子,以往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时,营帐外的宫人低头快步走了进来,他朝着宋玄汇报:“陛下,沈答应方才在外头晕了过去。” 那沈答应好歹是后宫中人,虽是不受宠,出了事却也要按规矩给陛下汇报才是。 帐内温情氛围被打破,宋玄面上浮起几分不耐:“她为何晕倒?” 若非是沈郑父子,他根本不会将沈曼一同带来。 宫人作答:“回陛下,听沈答应身旁伺候的宫女说,沈答应原本在野外解手,随后便莫名尖叫晕了过去,想来是瞧见那蚊虫蛇蚁一类的东西后,这才晕倒的。” 那黑漆漆的野外,保不准有些什么东西。 “抬回去便好,有事便请太医,找朕有什么用?”宋玄挥挥手,黑眸间满是烦躁。 “是,”那宫人赶紧行礼应下。 后头的小夏子极有眼色上前,他挥了挥手中拂尘,尖着声音道:“去去去,莫要站在这碍眼,往后这种小事便不必进来禀报。” 作为天子御前,他自是明白该如何处理此事,这宫人头一回跑来碍眼,陛下可不计较,若是再来一回,保不准便去要领板子了。 他看似是在怒骂宫人,实则是在教对方做事。 那宫人连连点头,又行了一礼后,这才轻声退出营帐。 待到那宫人离去,小夏子才弓着腰,小心翼翼开口:“陛下,郑将军与其余大臣想必已在主帐等候您的吩咐,是否要摆驾……” 刚到营地驻扎,按规矩陛下是要露面去安排明日秋狩事宜,不出意外的话,所有的随行朝臣,眼下已在主帐外等候。 但现在陛下的模样,显然是不愿离去的模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提醒,好在有贵妃娘娘在,也能帮着他说上两句。 宋玄闻言果真皱起了眉,言语冷冽又不耐,带着股迫人的气势:“今夜时辰尚晚,明日再议也可。” 他待在青念帐中,一刻也不想离去。 小夏子后背浮起点点冷汗,他偷偷往沈青念的位置瞧了一眼,企图让对方帮自己解围。 “陛下,明日便是秋狩,许多事是要趁着现在安排的,”沈青念开了口。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抬手牵起男人大手,将他往帐帘处带去。 宋玄跟着沈青念乖乖走了,小夏子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朝柳玉柔以及两个小豆丁行了个礼,低声道:“奴才便先离去了,若是有任何事都可派人来寻奴才。” 小沈希笑出小白牙:“夏公公你快快走吧。” 小晏青见自己小妹可可爱爱,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旁边柳玉柔则是轻声开口:“便劳烦夏公公了。” “不劳烦,做奴才的自是要将主子给伺候好了,”小夏子这般说着又行了个礼,随后才便快步跟上宋玄的背影。 沈青念将宋玄送到营帐外,说道:“陛下,秋狩之事要紧。” 宋玄黑眸泛起无奈:“你当真是巴不得朕走。” “妾身等着陛下将秋狩之事安排妥当,”沈青念轻勾了勾男人的手指,下一刻,她便落入对方怀中。 男人低低声线在她耳边响起:“今夜,便乖乖等着朕。” 第177章 狩宴 宋玄用力抱了抱沈青念后,便大步离开了。 帐内,柳玉柔已带着两个小豆丁开始梳洗,小菊以及朱兰在旁边帮忙,眼下已是深夜,两个小豆丁早已困倦。 这一路走来两人皆是兴奋不已,现在安静片刻便有困意涌上心头,洗脸时都是闭着眼的。 柳玉柔一边忍笑,一边帮两人收拾,沈青念见状也上前帮忙。 经过一番折腾过后,终于才将两个小东西抱上了床榻,沈青念与柳玉柔也才去收拾自己。 这营帐被分成三个区域,就好似是三个屋子,中间都有高大屏风作为隔断,柳玉柔带着两个孩儿睡在最里头的隔间。 沈青念则是睡在中间,最外头是作为日常的活动区,摆放着贵妃榻以及桌椅板凳等物件。 待梳洗完后,沈青念便躺在床上昏昏睡去,帐内烛火被灭去好几盏,只剩最后一盏用来安睡。 她今日也是累了,坐了一整日的马车,浑身早已酸酸痛痛,因此才躺下不久,便睡了过去,就连夜间男人过来她都未曾发觉。 宋玄看着怀中的人儿,他有心想将人抱去自己营帐,却也心疼对方白日里劳累。 便放过一回,还要扎营七日,并不急这一时…… ---------- 翌日一早,沈青念是在宋玄怀中醒来的。 她稍稍动了动身子,男人便也睁开了眼,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再睡一会儿?” 说罢,男人便将她紧紧抱住,对方身上特有的气息将她包裹住,她自是也感受到对方的变化。 沈青念有些紧张的推了推宋玄的胸膛,压低声音道:“宋玄!孩儿们都还在呢!” 晏青与小希就只隔着屏风,万一被瞧见那便不好了。 上回小希都没瞧见什么,仅是她起床晚了些,小丫头便跑去永寿宫求药,若是眼下被小丫头瞧见了,还不知她会编出什么花儿来呢! 想到这,沈青念心中警铃大作,更加用力的推着宋玄胸膛:“放开,放开!你快放开!” 小丫头的嘴,实在是防不胜防,她是怕了。 宋玄见沈青念这般紧张,忍不住低笑出声,也将手微微松了开,任由对方将他推开。 但沈青念是有些过于紧张了,手上的力气一个没收住,再加上宋玄对她根本不设防,一把便将其推去了地上。 帐内虽铺了地毯,但一个大男人掉下去依旧是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被推倒地上的宋玄:“……” 他无奈又想笑。 沈青念惊了一瞬,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并非是故意,实在是上回小希跑去永寿宫……”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下床将宋玄给拉起来。 这时,屏风外却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小丫头正歪头瞧着他们。 小丫头显然是才刚睡醒,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啊眨,正直直盯着摔在地上的宋玄。 紧接着,小丫头便惊讶出声:“呀!爹爹你怎会在地上?!” 宋玄:“……” “爹爹羞羞脸,居然被娘亲给推下床了!”小丫头嘴里的话没边儿。 她爹爹定是犯了错,才会被娘亲推下床。 宋玄扶额,无奈道:“朕并非……”这话说到一半时,他又停住了。 小丫头这般说,似乎也没错,他确实是被青念给推下床的。 “小希,走了,先去穿衣裳!”身穿中衣的小晏青这时跑了过来,他赶紧将小丫头给拉走。 父皇与娘亲正在培养感情,岂容小希打搅? 小晏青为人早熟,虽对有情人间的事尚不明白,却也是浅浅懂得一些的。 守在屏风后的柳玉柔见小沈希被带了回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在示意小希莫再多言后,赶紧为两个小豆丁穿起衣裳来。 帐内重新恢复安静。 沈青念看向地上宋玄,她轻咳一声:“陛下还是赶紧将衣衫给穿上吧,不然待会小希又要说你随意脱衣裳了。” 她话刚落下,隔壁屏风后,那脆生生的小奶音便响起:“娘亲,小希是知晓睡觉要脱衣的,爹爹才不是随意脱衣。” 小丫头还护起来了。 沈青念忍笑,索性将守在门口的朱兰与小菊唤了进来,让两人伺候小沈希与小晏青梳洗。 她也起身与宋玄开始梳洗。 半个时辰后。 沈青念与宋玄以及小晏青三人出了营帐,柳玉柔则是带着小沈希在营帐内用早膳。 等会儿所有朝臣与家眷都会出席狩席,她们俩的身份特殊,便留在营帐内便可,待众人自由活动后,可掩面出营玩耍,不认识的人也只会以为是哪家的大臣家眷。 沈青念一家三口来到早已备好的狩席上。 狩席设在大大的空地中,里头摆放了桌椅茶水,大臣与家眷们依次坐着,上座的主位空着,自是为宋玄而留。 今日秋高气爽,十分舒适。 沈青念并未着襦裙,而是换上一身玄绯相间的乘骑装束,如墨长发也被高高束起,为她增添几分英气,收紧的腰带将她曲线展露,又多娇美之感。 小晏青与宋玄也是乘骑装束,父子俩神色相似,都是板着脸,倒很是唬人。 沈青念三人来到狩席时,周遭大臣都静默了一瞬,随即便倒抽一口凉气,并非是因宋玄的帝王威严,而是因沈青念的样貌实在过于震撼。 她今日并未戴面纱,因而容貌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沈征与沈曼外,皆是见过先皇后的。 当今贵妃娘娘的容貌,实在是与先皇后太相似,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这这这,这当真不是先皇后显灵?” “胡说什么?当心陛下治你的罪!” “怪不陛下盛宠贵妃娘娘,倘若不是先皇后气质与贵妃娘娘大为不同,我都差点以为是先皇后复活了!” “怎地就不是先皇后复活?先前陛下可没少找过道士,东宫内那烧了三天三夜的黄纸你是忘了?” “嘘嘘!再说下去人头不保,可莫要再说了!” “啧,也难怪陛下独宠贵妃娘娘,那沈答应完全就是东施效颦!” …… 众人低低的议论音很快便消失。 这时,小夏子挥着拂尘上前,他尖着嗓子道: 第178章 葡萄 “众人行礼——” 在场众人起身行礼。 “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叩见贵妃娘娘。” “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叩见贵妃娘娘。” …… 众人跪在地上,宋玄牵着一大一小朝主位走去,那主位上一放着一把椅子,沈青念的贵妃位置,原本安置在帝王下方的侧边的。 宋玄往前的脚步顿住,小夏子立即上前,示意旁边的侍女:“快快将椅子换成长榻来。” 很快,主位上的椅子便被换成了长榻,宋玄这才拉着沈青念与小晏青坐下,对跪地的众人说道:“都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后坐下,大家的眼神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上座的沈青念,显然是对她很好奇。 那沈郑的眼神甚至是有些发直,连掩饰都忘记了,他眼底满是震惊与诧异。 怪不得,怪不得那沈曼入宫这般久,陛下连碰都未碰过她!就凭贵妃与先皇后这般相似的模样,那沈曼自是争抢不过的。 想到这,沈郑不由地发出一声长叹,随即便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沈曼既无能勾住陛下的容貌,又无能傍身的智谋,眼下唯有一条路可走,好在东西已经让征儿交给她了。 坐在最侧边的沈曼面色有些苍白,厚重的脂粉都遮不住她的疲态,她正看着上座光彩照人的沈青念,眼底露出怨毒之色。 她昨夜在野外被吓得晕倒,被抬回去后半夜还发了热,晚上一直迷迷糊糊的,今早为了参加狩宴,她是捏着鼻子灌了汤药才来的。 自己这般的狼狈,却看到贵妃如此风光,她心中怎能不怨,分明都是替身,为何自己与贵妃的差距会那般的大! 定是贵妃从中作梗,不断在陛下面前抹黑自己,这才令陛下一直未能宠幸她,想来陛下对她也是有意的,不然昨日又怎会给她送来烤肉…… 想到这,沈曼的脸上浮起点点红晕,她不由地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荷包,面上露出几分势在必得来。 而一直关注着沈曼的沈征,见她露出如此表情,忍不住面露嫌弃:父亲当真说得不错,这沈曼确实是个不中用的。 上座的沈青念将众人扫视一番后,最终将视线落在王佳荣身上,她看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复杂。 有震惊,有惊喜,亦有不解与迟疑…… 这时,周围的侍从上前,为座下的大臣与家眷斟上酒水。 宋玄缓缓开口:“今年依旧是像往年一般,谁猎的动物多,谁便夺第一,彩头便是那张纯金打造的大弓。” 他话音落下,小夏子便领着宫人将那一人多高的纯金大弓给搬了上来,这张大弓通体都是由黄金打造,上头还嵌了无数宝石,在阳光下十分闪耀。 在场众人瞧见那大弓,都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张弓听闻是隔壁倭国送来的,用了将近二百来斤的黄金制成,上头每颗宝石那都是价值连城。” “啧啧,倭国虽是地界小,但还是有钱的,听闻玩得也花。” “若是能够将这张金弓夺下,那都可传下做宝贝了,可是妥妥的真黄金,加上那些宝石,都足够一个府邸挥霍几十年了!” …… 弓是真金,不光御赐,还价值连城,在场有意参加狩猎的男子,均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征也是两眼放光的瞧着那张金弓,面色间尽是势在必得,叶令舟时刻注意着沈征,将他的表情看在眼底。 此时,上座宋玄宣布:“狩猎便由此刻开始,截止到酉时结束。” 话落下,参加狩猎的男子纷纷退场,都兴冲冲的策马入林,开始狩猎。 这座山头平日里便有不少的动物,不光有普通的野鸡与野兔,鹿与蛇也有一些,因此也有一定的危险性。 骑马狩猎的男子们都离场后,席间便只剩下女眷及一些文臣,这些人有些凑在一起谈话吃茶,另外一些则是三五成群的在猎场周围散步。 沈青念注意到沈郑起身往营帐去了,她看向身旁男人,提议道:“我想派人将小希带来,陛下觉得是否可以?” 方才众人都在,她担心小希前来会被众人注意,眼下人少了一些,她还是觉得要先问过男人。 “自是可以的,待会便说小希是世子家眷就可,”宋玄说着便朝小夏子挥了挥手。 他吩咐道:“小夏子,你带着锦一一道去接。” 此次的秋狩锦一也在,他一直守在狩席周边,作为此次秋狩的指挥使,负责的是安全事宜。 小夏子低声应下,小晏青听闻要去寻小沈希,便也兴冲冲的跟着去了。 这时,沈曼走了过来,她手中端着碗剥好的葡萄,那翠绿的葡萄被一个个剥去皮,放在小小的碟子中央,上头还摆了两朵野花作为点缀,瞧着倒是精致又好看。 沈曼朝宋玄行了一礼,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此时浮起几分红晕:“陛下,为感谢昨日您送与妾身的烤肉,妾身特意为您剥了些葡萄,还请您品尝。” 宋玄见着沈曼就烦,正当他准备开口赶人时,挺着肚子的王佳荣走了过来:“陛下,臣妇有孕在身,见着酸味便想尝尝,不知这盘葡萄可否赏给臣妾。” 王佳荣身后奴仆成群,她身旁的丫鬟甚至还故意挤了挤沈曼。 “你如今怀有身孕,也是令舟的第一个孩儿,这葡萄便赏给你,若是爱吃,便让沈答应再剥,”宋玄随意说着。 他在先前对王佳荣的醋意,此刻转为满意,倒是个识趣儿的。 沈青念朝王佳荣招手:“莫站着了,赶紧坐下,你如今有了身孕,便要仔细着些。” 身旁侍从为王佳荣搬来椅子,让其坐下。 沈曼早已僵在原地,她不知说什么好,却也发现陛下根本无须她多话,直到王佳荣身旁的侍女伸手要拿她手中的葡萄,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底盛起泪水:“陛下,这是臣妾赠予您的葡萄。” 她语气中满是委屈。 陛下这般对她,实在是无情。 宋玄面色冷沉,只吩咐旁边的福海:“送沈答应下去。” 沈曼被福海请了下去,她一步三回头,企图用眼底的泪水唤起宋玄的怜惜。 只可惜宋玄瞧也未瞧她一眼,满心满眼都是身旁的沈青念。 第179章 危机! 沈曼抹着泪刚离去,蒙着面纱的小沈希与柳玉柔,及小晏青便走了过来。 “母妃母妃!”小沈希迈着小短腿,一头便扎进沈青念怀中。 方才在来时小夏子就提醒过,在外人面前需叫沈青念‘母妃’。 旁边的王佳荣有些好奇的瞧着这蒙着面纱的小女娃,她怎不曾听说过贵妃娘娘有个女儿? “小希是朕的养女,也是令舟的远房亲信,”宋玄淡淡开口。 王佳荣:??? 她怎不知自己相公有一个被陛下收养的远房亲信? 沈青念怀中的小沈希此时抬头看向王佳荣,那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了亮:“大姐姐,你长得可真是好看,好似那春日桃花!” 小丫头近日学了些简单的诗词,夸夸的人本事也是见长。 王佳荣闻言顿时脸一红。 怪不得陛下会收下她,当真是惹人喜爱的。 “母妃,小青,我们去放风筝吧!”小丫头是个闹腾的,来了便想着放风筝。 山林风大,这里的空地也很是宽广,沈青念自是不会拒绝。 旁边锦一见状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臣听闻小小姐与太子殿下的风筝坏了,不如让臣再做一个。” 小沈希与小晏青闻言立即点头同意。 做风筝需要材料,与其等着下人们搜罗上来,锦一干脆自己行动,两个小豆丁见状赶紧跟了上去,柳玉柔也紧跟着。 宋玄看着几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看向身侧沈青念:“放风筝并不危险,也有锦一跟着,贵妃不如同朕一起去林间骑马?” 两个小豆丁在身旁固然幸福,但他还是想同青念独处一番的。 沈青念都还未回答,旁边的王佳荣便十分识趣道:“臣妇很是喜爱小孩子,便留在这里看看小殿下与小小姐便可,眼下天色还早,陛下与贵妃娘娘可去林间纵马畅游。” 她说这话时虽是微垂着眼,余光却是看着沈青念的,她总觉得这位贵妃与先皇后有些过于相似了。 但她也十分清楚,贵妃娘娘并非是先皇后,昨日对方为她送了晕车药,两人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些许,她对贵妃娘娘的敌意也消失了些。 虽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这位贵妃娘娘对太子殿下确实是上心的,她也不想沉溺在过去了,只希望贵妃娘娘对太子殿下能够一直好下去…… 先皇后在产下小太子后便薨世,先皇后令人难过痛心,小太子又何尝不可怜呢? 王佳荣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肚子,自怀孕后,她的情绪变化总是来来回回。 沈青念听王佳荣这么说,她开口道:“那便劳烦世子夫人帮忙看着晏青与小希了。” 说罢,她又吩咐朱兰:“秋风寒凉,去为世子夫人将披风取来,再加一个软垫在椅子上。” 她注意到了王佳荣对她态度的转变,她也并不担忧王佳荣知道真相,一是因叶令舟是忠臣,另一个自然是她相信王佳荣。 “谢贵妃娘娘,”王佳荣起身行礼。 宋玄也看了眼王佳荣,黑眸间闪过满意,他破天荒的温和叮嘱了句:“注意身子,莫要叫令舟担忧。” 王佳荣有些惶恐:“多谢陛下,谢陛下关怀。” 自先皇后薨世,陛下便性情大变,对待朝臣家眷皆是冷言冷语,现下竟是这般温和,想来这位贵妃娘娘确实是不简单啊…… 沈青念与宋玄前往狩场,入口处站着守卫,旁边是马厩,宋玄的马儿也养在里头。 马厩的侍从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牵出,宋玄翻身上马后便对沈青念伸出手,他眸底含笑,声线沉沉:“上来,我与你共骑一匹马。” 沈青念却挑了挑眉,说道:“陛下,江南三年,我也是会骑马的。” 在去到江南的第二年,她身子养得好些了,便特意去学了骑马,她担心遇到什么要紧之事,学会骑马后,她便在学堂外的马厩养了匹马儿。 对于沈青念的话,宋玄并未诧异,而是笑说着:“那便一人一匹,我们去林中跑跑。” 待沈青念骑上马儿,她便一拉缰绳率先跑入林中,宋玄紧随其后。 泛黄的林中,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的跑着,速度并不快,那跑在前头黑马上的女子,笑容明媚,气质出尘,紧追在她身后的男人五官隽逸,贵气十足。 沈青念在林中跑了会,这才把缰绳拉住,让马儿慢了下来,改为了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宋玄见状,便也拉了缰绳与她并排走着。 秋日阳光透过微黄树叶洒在林中,洒在沈青念的肩头与发间,她面上神色很是放松,好似一位骑马走在树林间的神女。 她忍不住看向宋玄:“陛下,这里很美。” 这座山其实并无特别之处,这树林便更没什么景色了,但她却觉得很美很畅快,方才纵马一程,令她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宋玄含笑,目光直直看着她,只道:“我也觉得很美。” 在他眼里,她便是风景。 此时的宋玄,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温润太子,周身冰冷不复存在,只有满身的温和与清润。 沈青念心中微动,她正想开口时,一道破空之声传来,那闪着寒光的箭矢划破寂静,她只来得及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下一刻,她便被人拦腰抱起,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坐到宋玄怀中,方才那只冲着她去的箭矢已狠狠插在前方的大树上,一条花蛇正被钉在上头。 沈青念看着那被箭矢钉在树上,还在滴血的花蛇,她后背不禁微微发寒,这支箭就像是冲着她来的。 正当她要开口时,她身后的男人却拉紧缰绳,单手拿起挂在马背上的弓箭,朝着方才方才箭矢飞来的方向狠狠射去! 沈青念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她便听见一道闷哼声,随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下一刻,一个扯着嗓子的大叫声传来:“来人那,来人那,有刺客闯入狩场!!!” 【大家猜猜是谁捏?(#^.^#)】 第180章 欲意行刺! 原本寂静的山林顿时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在林间巡逻的守卫。 宋玄也将马儿调转,他拉紧缰绳把沈青念护在怀中,朝着射箭的位置而去。 马蹄声哒哒作响,男人的声音在沈青念耳畔响起:“青念,莫要怕。”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青念听见有人的闷哼与痛呼声,以及皮肉击打之声,只见一个被套了麻袋的人影倒在地上,一身利落乘骑装的叶令舟正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侍卫在他身旁围了一圈。 叶令舟一边打,嘴里一边说着:“让你意图不轨,让你做作奸犯科,让你如此胆大……” 沈青念有些惊讶,叶令舟是贵族世子,即便是捉到贼人,也是将人给押起来交由陛下处置,而他竟是直接上手暴打贼人,这的确有些叫人诧异。 “是沈征,”宋玄低头在沈青念耳边说着。 那钉在树干上的箭羽带着几缕绯色,是沈征的专用箭羽。 沈青念恍然,怪不得叶令舟打得这般用力,再细听他口中愤愤之言,也是别有一番深意…… 这时,叶令舟及周遭侍卫都注意到宋玄带着沈青念骑马而来,都纷纷跪下行礼: “陛下,贵妃娘娘。” 宋玄沉沉目光落在那被套了麻袋的人影身上,冷冽询问:“都起身,这便是方才刺杀朕的贼人?” 原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麻袋,在听到宋玄声音后,立即动了起来,他不停扭动着身子,嘴里也‘唔唔唔’叫着,瞧着激动不已,好似寻到救兵般。 沈青念闻言眉梢微微挑起,叶令舟办事当真周全,不光套了麻袋,还竟是将嘴也给堵了的! 叶令舟见沈征挣扎起来,抬脚又狠踹了两下麻袋,嘴里也恶狠狠道:“你这贼人竟敢行刺陛下,当真是不想活了!任凭你是何人,都要将你扒皮抽筋的才好!” 地上的麻袋不再动弹,不知是痛的,还是听了叶令舟的话,这才消停下来。 宋玄眼神扫过旁边高大的马匹,那马儿健壮无比,毛发油亮,一瞧便是精心饲养,这匹马的身上挂着不少猎来小动物,他知晓这是沈征的战马,名叫追风。 沈青念也瞧见了那匹马,她捏了捏男人扯着缰绳的大手,这开口:“方才陛下差点就被那箭矢给射中了,当真是惊险至极!” 一直远远跟在宋玄身后的护卫适时上前,他声情并茂道:“方才当真是万分的危险,若非陛下闪躲及时,想必已……” 说罢,他还心有余悸的叹息一声,颠倒黑白不过是天子的一个眼神。 叶令舟更是‘噗通’一声,直直跪了下来,他痛心疾首的开口:“还请陛下恕罪,是微臣办事不利这才让狩场混入贼人,请陛下放心,微臣定将这贼人处以极刑,再……” 沈青念抬手止住叶令舟的话,她皱眉:“这贼人死不足惜,也莫要再污了陛下的眼,麻袋便也不必松开,抽出长刀乱刀刺死即可!” 她这话落下,叶令舟立即露出憋笑的表情,而倒在地上的麻袋也再次挣扎起来,这回的挣扎,要比方才要剧烈得多。 麻袋内的沈征不停扭动着身体,嘴里也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他生怕自己被直接刺死,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叶令舟见状,直接又补踹了几脚,他正打算配合沈青念说几句,便听闻宋玄阴恻恻的声线响起:“叶令舟,将麻袋打开。” 宋玄将沈青念揽在怀中,他的大手微微收紧,周身冷意聚集,天子威压朝着叶令舟扑去。 叶令舟浑身一抖,只觉周遭气温都冷了些,他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亲自上前将麻袋给解开来。 麻袋一打开,鼻青脸肿被堵了嘴的沈征便露了出来,他此刻狼狈不堪,右手还中了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此刻的他全然没了镇国将军的威严,跟那落水狗没什么区别。 “唔唔唔,”沈征嘴里被塞着叶令舟的臭袜子,他红着眼朝宋玄求救。 那叶令舟当真该死,方才带着人直接从背后袭击了他,他手臂中箭,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堵臭袜子套上了麻袋。 他又气又急,却又口不能言,只能将浑身抽痛的身体直起,整个人跪在地上,赤红的眼底有愤怒,更有委屈。 他根本没想行刺陛下,都是叶令舟冤枉他的,他只是想吓吓贵妃,想让对方别太嚣张。 即便是他有异心,也不会蠢到在秋狩时行刺陛下! 被宋玄护在怀中的沈青念看见沈征后,她满脸的惊讶,似乎是被吓到了,脱口便说:“呀!怎会是沈将军!” 紧接着,她又惊恐道:“沈将军竟是欲意行刺陛下!!” 她这话落下,叶令舟厉喝:“赶紧将人控制住!” 嘴里塞着臭袜子的沈征便直接被摁倒在地,他的脸在地上狠狠摩擦,叶令舟用膝盖死死压住他背心处,令他有些喘不上气,而他中箭的右手手臂也被侍卫狠狠扭在身后,剧痛不已。 他有种要废了的感觉,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他都没今日这般狼狈过…… 沈征费力的抬起头,他看向马上的天子,眼神中带着求助与不甘。 宋玄与沈征对视,他眼底无丝毫波澜,甚至带着能穿透人心的冷意,他吩咐叶令舟:“将他口中帕子拿下。” 那臭袜子是白色,与帕子很是相似。 沈征口中的臭袜子被拿下,他先是‘yue’了一声,随后才高呼:“陛下,臣冤枉啊,是叶令舟冤枉微臣,微臣并无刺杀陛下之意!” 那箭矢射出分明是朝着贵妃去的,都是叶令舟陷害他。 “沈将军你休要狡辩!那支箭分明是冲着陛下去的,我看得真切,请陛下莫要被沈将军所蒙蔽,”叶令舟语气愤恨,还夹杂着被冤枉后的气愤。 “陛下,小的也看得真切!”周遭几个侍卫也跪了下来,齐齐为叶令舟正名。 沈征看着跪作一地的人,只觉荒谬不已,他是武官,并不善言辞,最终只张了张嘴,只道:“若是这么说,那臣百口莫辩。” 第181章 打板子 这帮人分明是蓄意陷害他。 他能这么说,也是料定了陛下不可能随意将他处置,他好歹是刚立了功的镇国大将军,再者说,陛下也万不能相信他会行刺。 这时,一同在狩场狩猎的其他人也都闻声赶了过来,在看见跪在地上,手臂还中了箭狼狈不已的沈征时,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这段时日被陛下亲封镇国大将军的沈征,那可谓是如日中天,这位沈将军仗着有陛下的宠爱,没少在他们这些人面前耀武扬威,陛下也一直是纵着,他们也只能避其锋芒。 眼下这位如日中天的镇国大将军,竟是这般狼狈的跪倒在陛下面前,难不成是触了天威? 沈征被赶来的众人打量着,他只觉无地自容,心底的恨意与怒气不断升起,他恨不得提剑将这些人的眼睛给剜出来。 也恨不得自己坐上那高位! 沈青念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既沈将军说自己是被冤枉,那陛下不如听一听沈将军所言,沈将军为大玄付出颇多,臣妾以为沈将军定不会有行刺之意,都只是意外。” 她突然开口帮沈征说话,令沈征心底生出几分激动,忍不住连连附和:“陛下!贵妃娘娘说得对,这一切只是意外,还请陛下听微臣解释!” 沈征心中虽是明白宋玄不会拿他怎么样,却不愿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他想要尽快解开这个误会速速离去。 宋玄俯视着沈征,他冷声道:“你便道来。” 接下来,沈征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隐去了故意吓沈青念的心思,只说是想射树干上的蛇。 随后,侍从又将那钉在树干上,已经死透的蛇以及箭矢呈上,事情便这般说开了。 只是叶令舟还不愿揭过,他跪下朝宋玄开口:“陛下,沈将军虽是无意,但陛下也被沈将军的箭矢惊扰,微臣觉得沈将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令人无法辩驳。 天子入狩场,按理说是会随行多人,但宋玄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只带了几人前往,还恰好被沈征给撞见。 沈征离京已久,普通朝臣见天子狩猎定是退避三舍,他不仅不避开,甚至还凑上前去想要恐吓贵妃,当真是在边关待得久了,给了他以上犯下的莽气。 周遭众人早已看不惯沈征,有几个大胆的便也附和起叶令舟: “陛下,叶世子说得不错,惊扰天子可是死罪,怎可轻轻揭过?!” “按照我朝法令,弑君未遂者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这沈将军竟如此胆大妄为,当真以为他打了几回胜仗便可无法无天,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莫怪我多心,就这般武将,实在不可留啊!” …… 入狩场狩猎之人,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沈征回京后仗着自己将军的名头,在外头遇见他们时,可没少挤兑他们。 眼下可是上眼药的好时候,他们怎可放过? 沈征听到这些人落井下石之言,手臂的剧痛都少了七八分,他咬着牙连连为自己辩驳:“还请陛下恕罪,方才之事的确是意外,微臣真真是无恶意!” 他再不说,这些人就要诛他的九族了。 宋玄环顾四周,最终将眸光落在自己怀中之人身上,他询问:“贵妃觉得如何?” 沈青念眼底划过暗光,答道:“回陛下,臣妾觉得沈将军虽是犯下重罪,但他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在边关时也立下不少战功。 京城与宫中规矩森严,沈将军想必也是不太适应这才铸成大错,臣妾以为可施以宫刑,让沈将军长长记性便可。” 宋玄微抬下巴,命令周遭侍从:“那便杖责五十。” 这算是很轻的责罚,也令其他人不满。 叶令舟立即上前:“陛下……” “叶世子无需多言,”宋玄将他的话打断。 沈征被带下去领板子,其余众人也都散去,叶令舟则是跟了上去,监督沈征挨板子去了。 都未等到晚上,镇国大将军沈征挨板子的事,便传遍了整个营地,就连那刷马桶的下人都听说了。 狩场内,宋玄骑马带着沈青念往回走。 “这下沈将军想必会安分一些时日,不会再提回边关一事,”沈青念眼中含笑。 正愁沈征每天蹦跶的心烦,他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身后的男人将她往怀中带了带,说道:“沈征今日受罚又受辱,说不定会令他计划提前,倒是好事一桩。” 越着急,便越会露出破绽。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给青念复位了。 沈青念闻言,眼底露出喜色,沈家父子始终是压在她心底的大石,若能提前挪开,她自是开心的。 下一刻,她便皱起了眉,有些疑惑道:“方才沈征出事,那沈郑怎地不曾前来?” 发生了这般大的事,那沈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 宋玄冷哼一声,黑眸间漫起冷意:“想必是在做偷鸡摸狗之事,青念不必担忧,待会回去我一查便知。” ***** 沈郑确实是干偷鸡摸狗之事去了,他去找了沈曼,见到沈曼他便狠狠扇了对方一个耳光。 沈曼捂着脸不敢出声,只能低头默默忍耐。 沈郑又上前揪起她的头发,面色嫌弃至极:“当真是个没用的!” 连沈青念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了! “老爷饶命,实在是那贵妃处处阻拦,我才一直没能有机会,”沈曼泪眼朦胧,眼底满是哀求,但深处却藏着冷意。 待她日后获得陛下宠爱,第一个清算的便是这沈郑! 沈郑将手松开,厌恶的说着:“今夜有篝火宴,东西你准备好,务必要让陛下服下。” “若陛下不喝那怎么办?”沈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今日她送上的青葡萄,陛下连看都未看一眼。 沈郑闻言,抬手便给了沈曼一个耳光,咬着牙道:“真真是个蠢货!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务必要让陛下服下,若是不成,我便亲手杀了你!” 第182章 密谋,加紧计划 沈曼闻言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点头。 沈郑瞧着沈曼脸上花掉的脂粉,以及那穿红戴绿的装扮,他厌恶的皱了皱眉:“将你这身衣裳给脱下,如此庸俗怎可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沈曼没用过好的,入宫后恨不得将黄金顶在头上,自然是怎么华贵怎么招呼,她这般装扮,将原本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的容貌都盖了去。 沈曼忍着身上的疼痛说道:“是。” “先皇后为人温婉动人,平日的装扮也并不招摇,你衣着不可过于华贵,”沈郑怒气冲冲的吩咐着。 在入宫前,他分明是请了嬷嬷按照沈青念的衣着装扮去教养沈曼,但这沈曼偏偏是个不中用的,入宫后见着好的便将那些教养忘去了天边。 真就是个蠢笨的! 沈曼闻言虽是心中不服,却也只能点头。 这时,有小厮匆匆将帐帘掀开,快步走到沈郑跟前,对他附耳说道:“老爷,方才沈将军在狩场差点用箭矢伤到陛下,陛下大怒,不仅将他的手臂射伤,还命人打了沈将军五十大板,眼下沈将军正躺在营帐内,像是快昏过去了。” “什么!”沈郑惊叫出声,语气中不由染上几分惊惧来。 他此刻也顾不上沈曼了,紧紧将小厮的手臂攥住,连连发问:“你说征儿的手臂被陛下射伤了?!” 征儿伤了手臂,还如何回边关?陛下当真是狠辣无情! 那小厮点头,小心翼翼开口:“是、是,方才狩场内闹出了大动静,奴才还寻了您好久……” “快带我去沈征营帐!”沈郑将小厮的话打断,拽着他便往外头走。 两人一路疾行来到沈征营帐中,掀开帐帘便是扑鼻而来的血腥之气。 沈征面色苍白的趴在榻上,他穿着白色中衣,脸上与身上还有淤青,瞧着很是狼狈,也很是虚弱。 叶令舟是哪里疼便照着他哪里揍,丝毫情面都没留的,甚至连他受伤那处,都狠狠来过几拳,若非是沈征身强体健,怕是早就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但此刻的他紧闭双眼,也离晕死过去不远了。 沈征听见帐内动静,他将眼睛睁开,在瞧见是沈郑后,眼底立刻露出杀意,他语气中带着彻骨恨意:“父亲,今日孩儿备受欺凌,孩儿要报仇!” 沈郑先是朝着帐内下人挥挥手,待下人都出了营帐后,这才快步来到沈征榻前,他叹息一声:“陛下当真是心狠,竟是不顾你的颜面,便打了你的板子,如此昏庸,实在令为父痛心不已啊!” 这模样这言语,好似慈父。 沈征闻言心中一酸,他喉间微微哽咽,说道:“唯有父亲还心疼孩儿……” 回京的这段时日,旁人虽是恭维他,却无一人真心待他,终归还是父亲最心疼他。 父亲永远是最疼爱自己的,就连那缠绵病榻的母亲,他也不曾先嫌弃,这么多年也没抬过姨娘,更没宠幸过别的女人…… 想到这,沈征心底顿时涌起暖意。 沈郑则是抚摸着沈征的脑袋,慈爱开口:“好孩子,好孩子,不枉费父亲这般心疼你,有你这句话,父亲便是受再多的苦那也是值了,你母亲若是知晓,想必病也会好得快些。” 沈征点点头,他抬头看向自己两鬓斑白的父亲,说道:“父亲,陛下昏庸,不仅对您这个先岳丈处处打压,如今竟是连我这个镇国将军都这般处置。 我觉得我们可加紧计划,让重梦大皇子速速派人混入军中,届时一举入京……” 原本计划没这般快的,但他如今不想忍了,只想快快将昏君覆灭。 沈郑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底闪过满意,他开口:“可提前,但征儿你还是得先将手臂的伤养好,速速回边关才是,届时你我父子二人里应外合,自是能惩戒昏君。” 沈征点头:“全凭父亲安排!” ---------- 另一边。 沈青念与宋玄回到营帐后,宋玄便传了人进来,询问起沈郑的行踪来。 小夏子跪在地上回禀:“陛下,方才狩场出事时,沈丞相与沈答应在一处偏远营帐中,像是在密谋着什么,中途沈丞相便被小厮匆匆叫走了,去了沈将军营中。 那沈丞相进入营帐后,很快便将营帐内伺候的人全都赶了出来,好似是让他们在外头望风。” 宋玄闻言后挥手,示意小夏子起身。 沈青念听了小夏子的汇报,她看向男人:“只怕沈曼会有所动作。” 宋玄点头,不甚在意道:“任凭她做什么。” 沈青念闻言又道:“沈郑父子二人想必也会有所动作,那沈征私下与重梦大皇子多次通信,实在是危险。” 那沈征才是需要加紧防范的。 宋玄赞同沈青念的看法,随后他便提笔写下一封信,将其交由暗卫传出。 这时,小晏青与小沈希跑了进来,两个小豆丁不仅放了风筝,还跑去王佳荣营帐内吃了糕点。 “娘亲,爹爹,”小沈希一头扎进沈青念怀中。 沈青念摸着她那汗津津的头发,笑道:“可是玩得尽兴了?” 两个小豆丁的脸上都染上一层汗珠,小脸红扑扑的,一瞧便是玩疯了。 “娘亲,实在太好玩啦,锦一带我与小青放了好大好大的风筝,还去见了小兔子,真真是可爱极了,”小沈希奶声奶气的回答着。 此时的小丫头只觉小兔子可爱,不觉小兔子好吃了。 小晏青也笑着道:“娘亲,今日孩儿与小希玩得很是开心,世子夫人也很好,我们还随她回营帐吃了好些糕点。” 他觉得世子夫人为人十分的好。 “世子夫人还说她怀孕了,有了小宝宝,娘亲,你什么时候也生个小宝宝啊!”小沈希双眼发亮的瞧着沈青念平坦的小腹,言语间满是期待。 沈青念无奈开口:“世子夫人有孕在身,你们下回可莫要去闹她了。” 她没想到两个小娃娃竟是都跟着王佳荣回了营帐。 “还请贵妃娘娘安心,臣一直同小殿下与小小姐在一起,世子夫人的精神很好,并无倦怠,”身后的锦一上前行礼说着,他满脸的笑意。 沈青念看向锦一,她道:“两个小娃娃十分闹腾,今日便多谢指挥使了。” “臣很是喜爱小殿下与小小姐,并不觉得闹腾,”锦一拱手回道,他说这话时,视线往小菊的方向瞧了瞧。 第183章 小菊的心思 小菊今日并未出营,沈郑是认得她的,因此不便露面,沈青念便安排她留在帐内。 沈青念心思细腻,立刻便注意到锦一的眼神,她笑道:“听闻指挥使还未成婚,待觅得良人后,便多生几个孩儿,如此也能幸福绕膝。” 宋玄也开口:“锦一,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是有心仪之女子?朕可做主为你赐婚。” 锦一也是世家公子,在京中世勋中也是能排上号的,与他同岁的公子们早已成婚生子,他倒是个特殊的。 “臣、臣并无心仪之人,”锦一思索片刻后才这般回答,但他的犹豫在场人都瞧了出来。 沈青念更是朝小菊的方向看了过去,站在她身侧的小菊却始终是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神情。 宋玄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道:“既无心仪之人,那朕也不便赐婚,往后等你遇上便再来求朕。” 锦一是忠臣,他是愿意多费些心思的。 “臣遵旨!”锦一抱拳回答。 他并未在营帐内多待,很快便借由巡逻之事告退了。 沈青念瞧着锦一离去的背影,她扯了扯宋玄衣袖:“酉时将至,还请陛下移步去换身衣裳,我也要梳妆一番了。” 宋玄闻言点头道:“那待我换过衣裳后,再来寻你。” 方才锦一一事,他也瞧出几分端倪,只是青念主仆间的事,他不便插手,交由对方处置便好。 “恭候陛下,”沈青念笑说着。 宋玄离去前,还将两个小豆丁给一道带走了,十分贴心的给沈青念与小菊腾出安静空间。 若是两个小豆丁在,体己话定是说不了的。 待宋玄与两个小豆丁离去,沈青念便示意小菊伺候自己梳妆换衣,她坐在铜镜前,看着小菊为她将乌黑发丝挽起。 她淡淡开口:“小菊,咱们回宫也有了段时日,指挥使可曾寻过你?” 瞧方才锦一的反应,二人私下定是有来往。 小菊闻言顿了顿,随即便跪了下来:“娘娘,奴婢并无二心,奴婢只想伺候娘娘!” 这是她的真心话。 沈青念倒是没料到小菊反应会这般的大,她连连开口:“又不是犯了什么事?为何要跪下,快快起身。” 小菊这才站了起来。 沈青念见状便说:“本宫只是想着,你不可能永远留在宫内,若是有心仪之人便也是个伴儿。” 在江南三年,她明白小菊是向往自由的,她也不忍心让小菊一辈子留在宫中陪自己。 她该有自己的生活。 小菊闻言连连摇头:“娘娘,我们回宫后,指挥使是来寻过奴婢几回,但奴婢都不曾理过。 指挥使是世家公子,奴婢见过自由,也不可能困于后宅,待娘娘之事了结,奴婢只想去宫外,在娘娘的庇佑下做做小生意,安稳的过一辈子。” 若是不曾来到娘娘身旁,她被指挥使这种世家公子瞧上,定是欣喜若狂的,但她跟了娘娘瞧过许多腌臜的,美好的事,她早已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沈青念闻言面上露出惊诧,随即又露出笑容,她拉过小菊的手:“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但很多事情不必过早下定论,不论你作出何种决定,本宫都是支持你的,你有任何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都一定要开口。” 说罢,她又郑重道:“小菊,我与你,早已不是主仆,更像是姐妹。”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已将小菊待成姐妹。 “小姐,我明白的,”小菊点着头。 如今娘娘虽贵为贵妃,却依旧对她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也都会赏她一份,她如今的妆匣内已塞满各种首饰头面。 娘娘一直待她很好,从不曾变过。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沈青念也在小菊的伺候下将妆面完成,衣裳也换好了。 另一边的柳玉柔也蒙着面纱走了出来,方才朱兰带她去了里间梳妆。 柳玉柔挽着妇人发髻,脸庞被面纱覆住,只露出一双含情眼眸,瞧着与沈青念有三四分的相似。 “娘亲真真是如二八一般,”沈青念忍不住感慨。 逃出沈郑掌心后,她娘亲精神便越发的好,也越发的好看了,如今盛装打扮一番,即便是隔着面纱,也能窥见其间美丽。 柳玉柔掩面有些羞涩道:“你这坏妮子,莫要取笑我。” 帐外已是夜色降临。 小沈希与小晏青走了进来。 “娘亲,外祖母,席面的篝火已燃起来了,我们快快出发吧!”小沈希的小奶音很是响亮。 小丫头脸上戴着面纱,水灵灵的大眼睛露在外头,十分的可爱。 宋玄跟在两个小豆丁身后,他沉沉目光落在沈青念身上。 今夜的沈青念着一身淡紫色华服,衣裳上绣着一簇簇的白色茉莉,耳间带着红翡耳坠,正是当初在破庙的那对,发间的朱钗是那重梦献上的幻梦朱钗,名贵至极,更是绚烂至极。 沈青念精致又大气的五官,将这身华贵撑起,也令她倾国倾城,美艳至极。 宋玄来到沈青念跟前,将她的手牵起,柳玉柔则是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豆丁的手,一行人被奴仆簇拥着朝篝火席面而去。 席面上,众人早已等候在座位上。 宋玄与沈青念等人前来,大家都跪下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贵妃娘娘。”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贵妃娘娘。”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贵妃娘娘。” 宋玄拉着沈青念走上主位,柳玉柔则是带着小沈希与小晏青两人坐去了王佳荣身旁。 宋玄示意:“平身。” 众人起身后落座,这回他们的视线并未看向沈青念,而是看向了柳玉柔的方向。 也不知蒙着面纱的母女是哪家的,竟是与陛下和贵妃娘娘一道前来,太子殿下竟还与母女俩坐去了一起。 瞧着太子殿下与那位小女娃相处,两人像是很亲近的模样。 沈郑看着席间的柳玉柔,更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那位蒙着面纱的妇人,瞧着有几分的熟悉—— 第184章 陈弩 沈郑本就没将柳玉柔放在心上过,对方的容貌也早就在他心中模糊,若非因着沈青念的关系,估计早就将柳玉柔忘去了天边。 眼下柳玉柔薄纱覆面,他虽觉眼熟,却根本不会往对方身上想。 柳玉柔在坐下后与王佳荣轻声打了个招呼,小沈希也拉着王佳荣的衣袖,甜甜的叫世子夫人,将王佳荣给萌得嘴角压也压不住。 小晏青端坐在小沈希身旁,篝火的映照下,他小小脸蛋绷得很紧,满脸严肃,只有在面对小沈希与柳玉柔时,神色才会缓和稍许,太子派头十足。 王佳荣看着两个小豆丁,心头是软了又软,忍不住想着自己的孩儿出生会是何种模样。 上座的沈青念将目光从柳玉柔三人身上移开,下一刻,她放在桌下的手便被身侧男人给握住了。 “这秋橘配烤肉来吃很是爽口,你可试试,”宋玄看着沈青念我,黑眸间闪烁着温情。 两人身前的小桌上摆放着瓜果与糕点,烤肉还架在篝火上炙烤,还未呈上来,那肉香气便已萦绕整个席面。 沈青念捏了捏男人掌心:“陛下当真是有心了。” 这秋橘别的桌可没有,想来是刚上的贡品,数量并不多。 这时,下方叶令舟站了起来。 他朝着上座宋玄行礼,高声道:“陛下,今日狩猎比赛,所猎动物最多的本是沈将军,但他犯了天威,夺了他的参赛资格,因此此次狩猎比赛,拔得头筹的是陈家公子,陈弩!” 叶令舟话音刚落,座位上的沈郑便脸黑如锅底,周遭人也忍不住,就今日沈征被打板子一事低低议论了起来。 陈弩这时也站了起来,他是陈敏的哥哥,出身并不高,但武艺却是京中能排得上号的,陈家本是没资格参与此次秋狩,全靠王佳荣的提拔,这才能让他有机会露个脸。 陈弩膀大腰圆,五官周正,一看便是练家子,他先朝宋玄磕了个头,这才洪亮道:“若非有沈将军成全,小的也没机会拔得头筹,实在是惭愧!” “欸~陈公子你莫要谦虚,沈将军此番也是自食恶果,好在陛下仁慈,这才留他一条性命,”叶令舟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沈郑的方向看去,在看到对方神色黑沉后,他脸上浮起满意笑容。 那沈郑冷哼一声,并不言语,席面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一时间谁也没多言,都在悄声观察着上座天子神色。 宋玄淡淡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弩,他淡淡开口:“沈将军是乃肱股之臣,今日狩猎一事虽是出格,却是因久不归京不太熟悉之缘故。” 只一句话便为沈郑稍稍挽回几分颜面来,只是宋玄神色并不冷厉,不见得有多维护沈征,倒像是做做面子。 在座大臣的心眼子都有八百个,一眼便瞧出天子的态度,却也都齐齐应下:“陛下圣明。” 沈郑自然也看出宋玄态度,他的脸色更黑了。 宋玄吩咐:“既是第一已定,那便将金弓抬上。” 话音落下,便有侍从将金弓抬上一人多的金弓立在篝火中央,上面的宝石散发着璀璨光芒。 陈弩看着那张金光璀璨的大弓,再次跪了下来:“陛下,边关与重梦形势焦灼,小的想将这张弓赠给边关,为驻守边关的战士换得粮食。” 这张弓的价值连城,陈家又并非世家大族,陈父官职低微,甚至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陈弩得到这张弓,却能将这弓赠予边关,不论真心假意,此等心性都非常人可比! “陈公子能有此心性,倒是忠良之辈,”宋玄面色看起来很是满意,语气也缓和稍许。 陈弩回到:“小的只一身草莽之气,虽对陛下忠心耿耿却也没本事入朝为官,如今得此金弓,便也能为家国出一份绵薄之力,该是小的欣喜才是。” 陈弩此次被安排进秋狩,明眼人都能瞧出,这是叶令舟想让他在天子面前崭露头角,虽是有人不满,却更多的是不屑。 谁也不会觉得,陈弩有那本事能够超越沈征,却没成想沈征却临时出了事,竟是被挤了下去。 周遭人见陈弩如此讨巧卖乖,心中忍不住浮起鄙夷来,陈弩这般讨好陛下,定是想挣个前程,真就是手段卑劣。 这些个文官,向来看不上讨巧之人,仅是一瞬,他们便在心中将陈弩划为孤立对象。 想要做官,那也要扛得住他们的连番打压才是。 叶令舟将众人神色看在眼底,他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陈公子虽是文不成,但武艺方面却是能拿得出手的。 今夜陈公子既是捐赠金弓,臣斗胆帮陈公子向陛下求得边关校尉一职,若陈公子当真有那本事,将来也能闯出一番名堂来回报陛下。” 这是他与陛下早就安排好的,陈弩是可用之人,放去军营能够辅佐周石玉,再者说校尉的一职并不高,用一张金弓来换,倒是绰绰有余的。 众人没想到叶令舟会这般建议,心中顿时松下一口气来,丢去边关还不知多久能回京,倒是碍不着他们。 “陛下,臣妾听闻边关形势焦灼,若此时有能用之才,倒也是一桩好事,”沈青念轻声说着。 宋玄微微颔首,似被说动:“那朕便赐你校尉一职,若是做不出一番成就,便莫要回京见朕。” “小的多谢陛下!”陈弩连连磕头谢恩。 全程沈郑的面上都没什么变化,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弩,并不觉陈弩是威胁,如今整个边关都掌握在征儿手中,陈弩若是当真有别的心思杀了便是。 今日征儿在狩场一事,已是犯了陛下之怒,他眼下也无需提出异议惹得陛下不喜。 小夏子见结果已定,便笑着上前,尖声道:“快快请陈校尉坐下,烤肉已完成,席面正式开始——” 话落下,侍从们便端着刚烤好的肉走了上来,那一盘盘香喷喷的烤肉放在众人面前的小桌上。 沈青念与宋玄的桌上被放上了最嫩的肉,小沈希那桌也是如此。 宋玄接过侍女递来的小刀,亲自为沈青念将那大块的烤鹿肉切成薄片。 第185章 献舞,敬酒 “这是鹿肉新鲜,口感比宫中的还好些,将这鹿肉裹进青叶中便不会腻,你尝尝,”宋玄一边说着,一边用青菜将鹿肉裹起后递给沈青念。 沈青念接过后咬下一口,青菜混合着鹿肉的香气弥漫在唇齿之间,果真比宫中吃的更香。 宋玄一连给她包了好几个,直到她摇头这才停下了手。 “陛下与贵妃娘娘的感情当真是极好的,”有臣子感叹出声。 自先皇后离世,陛下再也不曾温和过,直到这位贵妃入宫。 “贵妃娘娘即便是再好,那也比不上陛下对先皇后的感情,”沈郑这般说着,眼底满是不屑。 有人忍不住附和:“沈丞相说得不错,陛下对先皇后的情谊,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是啊,先皇后仙姿仪容,怎是旁人可比?”被安排坐在角落的沈曼,总算是找到能插嘴的话了,她忙不迭的出声说着。 今夜的她只穿一身粉色裙装,也不再是金银满头,脸上的脂粉也只淡淡涂了一层,瞧着倒是比往常舒服不少,也与沈青念更像了一两分。 沈青念看向沈曼,方才一入席她便注意到了沈曼的变化,心中也猜到定是沈郑昨日的授意,沈曼今夜才会这般打扮。 不过没什么用。 “先皇后姿容自是谁也比不了,本宫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沈青念语气坦然,面上神色更是不见丝毫不悦。 沈曼见贵妃竟如此坦荡,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憋闷又难受,她恨不得将对方拉去冰殿中,告诉对方只是个替身罢了,陛下并不爱她,她只是个玩物。 这时,满脸不悦的小晏青站了起来,他紧紧皱着眉,斥道:“孤的母后乃是天资,岂容你这小小答应妄言?沈答应,孤看你是将规矩全然忘了!” 小晏青自小便由宋玄亲自教养,小家伙周身的贵气与威严虽远不及他父皇,却也够沈曼这商贾庶女喝上一壶了。 沈曼被小太子斥责,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染上两分惧意来。 “小青说得不错,先皇后岂容小小答应议论?这简直是在以下犯上!”小沈希也站了起来,她面纱下的小脸也紧紧绷着,显然是不开心了。 沈曼僵硬笑笑,解释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妾身并未妄言先皇后,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她自然是太子殿下解释,至于那蒙着面的小女娃,她才不会搭理。 小沈希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大声道:“你可没少打着先皇后的由头去压贵妃娘娘,这般行径若非妄言那便是以下犯上,对先皇后大不敬!” 这可是大大的一顶帽子,直压得沈曼白了脸,她没想到这小小女娃口齿竟这般伶俐。 她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我没有对先皇后不敬,你小小女娃莫要胡说!” “沈答应你休得对孤的小妹无礼!”小晏青疾言厉色。 沈曼心中一跳,吓得直接跪了下来:“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你让孤恕罪,不如让小希恕罪!她乃孤的堂妹,你竟这般同她说话,将你赐死都绰绰有余!”小晏青气场全开,不断用言语恐吓着。 沈曼吓得瑟瑟发抖,嘴里连连说着:“请贵人恕罪,请贵人恕罪。” 一旁的沈郑看着沈曼这般没用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给她两脚,但想到接下来的计划,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他上前几步,冲上位的沈朝便跪了下来:“陛下,沈答应蠢笨才失言,还望陛下与贵妃娘娘宽恕沈答应。” 众人都看向上座的贵妃与天子。 宋玄面色冰冷,显然是动了气,沈青念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并不受沈曼之言扰乱。 沈青念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郑,开口道:“陛下,沈答应虽是以下犯上,却也是先皇后的嫡妹,若是先皇后在天之灵知晓,想必也不愿苛责沈答应,不如罚沈答应为这篝火宴跳支舞来助助兴即可?” 后宫女人当众献舞,这无疑是巨大的羞辱,沈曼虽是商贾出身,但这个道理她也是懂的,却也不得不惨白着脸应下。 她含着泪退了下去,沈郑这才松了口气。 席面又恢复一片祥和,不断有恭维之声传来: “贵妃娘娘当真是仁慈,竟这般轻易便放过沈答应,真真是宅心仁厚。” “是了,是了,同贵妃娘娘一比,那沈答应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也难怪不受陛下宠爱。” “那位贵人竟是小殿下的堂妹,还与小殿下这般的亲近……” …… 在众人的说话声中,换上一身红色舞衣的沈曼走了过来。 沈曼的脸上重新涂了脂粉,她的确学过舞蹈的,不过并不出彩,眼下也能对付一二。 沈青念看着沈曼那张与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她朝旁边侍从挥了挥手:“派乐师为沈答应奏乐。” 乐师入场,沈曼也摆好舞蹈姿势,随着乐声的响起,她翩翩起舞。 既要跳舞,她便要使尽全力跳得好,她要让陛下看到她的舞姿,她要让陛下瞧见她的美丽! 沈曼卖力的跳着,每一个动作她都尽力做得最好,就似一只飞舞的蝴蝶,众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过去。 沈青念也用心看着沈曼的舞姿,但她身侧的男人却是微垂着头,在桌下牵着她的手摆弄着,像是她的手要比舞蹈好看。 随着乐声结束,舞蹈也结束了。 一曲终,沈曼站在篝火中央,她轻微喘着气,看向上座俊美非凡的男人,可那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却不曾瞧她一眼。 沈曼眼底光亮逐渐熄灭,心中升起无力之感,也腾升起怨毒之感。 “陛下,”她跪了下来。 高位俊美的天子,这才施舍般的看向她,随后便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般将她驱赶下去。 沈曼眼神黯然心中不甘,她咬了咬唇走到自己桌前,用酒杯斟上酒水后来到宋玄身旁。 她双手将那斟满酒的酒杯端上:“陛下,今日是妾身鲁莽,惹了陛下不开心,还请陛下恕罪。” 这酒里她掺了东西,是在来秋狩期间,沈将军给她的那包药…… 宋玄看向沈曼,眼底尽是冷意。 【猜猜小玄子会不会中招?】 第186章 突然发病 沈曼瞧见宋玄眼底冷意,她后背发凉,冷汗也冒了出来。 陛下的眼神就像是那寒冰般,实在是令人生惧。 她想退缩,却又记起沈郑说的话,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陛下,妾身这杯酒……” 她话还未说完,手中的酒杯便被宋玄掀翻在地,酒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酒水顺着她的手掌滴落下来,有几滴还溅到了宋玄的玄色龙袍上。 “请陛下恕罪,请陛下恕罪,”沈曼满脸苍白的跪了下来。 宋玄只觉鼻间传来若有似无的酒气,心底莫名腾升起一股烦躁,他招了招手,说道:“将人拖下去。” 侍女上前直接将沈曼给拖了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颜面无存。 下方的沈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宋玄面色阴鸷而森然,神色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似的,放在身侧的拳头也收紧了,周身更是萦绕着冷冽之气,好似下一刻便要提剑砍人般。 席间众人更是吓得跪作一地,方才的轻松氛围全无,人人都缩着脖子做鹌鹑。 方才还说陛下性子变得温和了些,现在便立刻重回三年前的状态,都怪那沈答应不知死活,陛下怎的没将她赐死呢! 沈青念只觉此刻的男人状态有些不对,对方周身那腾升起的阴寒,实在是令人发怵,她抬手扯了扯对方的玄色衣袖,放轻声音道:“还请陛下息怒,莫叫那不相干之人惹了陛下不快。” “是啊陛下,沈答应奴才已经叫人带下去了,再也碍不着您的眼,”小夏子也抹着冷汗开口。 自贵妃娘娘回宫后,陛下便再未出现这般可怖模样了,今夜也不知是怎地了,竟是又像之前一般…… 回想起贵妃娘娘未回宫时陛下的模样,小夏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玄的眼底已泛起点点血红,他忍着头痛起身,尽量温和的对沈青念说:“青念,我身子有些不适,需先行离去。” 自上回在江南过后,直到现在他都未再发过病,回宫后神医也说他旧疾已愈,但眼下他的头却是疼痛不已,隐隐有再次发病的迹象。 为避免吓到青念,他只能先强行忍耐。 沈青念这下确定宋玄是真不对了,立即也站了起来,她上前想要扶住对方的手,却发现那垂在衣袖中的大手早已微微颤抖,那双黑眸也逐渐布满血丝。 她心头顿时一惊,侧头吩咐小夏子:“陛下吃醉了酒,将陛下扶回营帐中去!” 小夏子赶紧上前扶住宋玄,在他搭住对方手的那一刻,他心中便确定,陛下这是发病了! “陛下这是……”小夏子后背发凉,语气间也不禁染起几分恐惧来。 沈青念却顾不上那么多,只严肃道:“夏公公,陛下今夜开心,便多喝了几杯,还请夏公公务必将陛下带回营帐,本宫稍后便来!” 下座大臣家眷那一双双眼神都看着,她需善后。 宋玄已有些神志不清,痛疼令他面色苍白、冷汗津津,只能够咬牙撑着硬撑着不倒下,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沈青念如何处理了,这次的突然发病十分迅猛,比以往要严重许多。 他被小夏子扶着直接从背面离席了,好在篝火宴是在夜间,也是在空地上,不必路过大臣与家眷。 “陛下可是吃醉了?”叶令舟率先发问,他位置距离上座较近,稍能瞧出几分不对来,也依稀听见沈青念方才说的‘喝多了’等字眼,便抢在别人发问前率先问了出来。 沈青念完微微颔首,她目光扫过下座好奇众人,她开口道:“陛下方才吃醉了酒,便先下去散酒气了,各位不必忧心陛下,篝火宴继续,来人,再为大家斟上酒。” 她此话一出,众人便不再言语,继续吃肉喝酒。 沈青念叫了福海,让福海去同柳玉柔说上一声后,她便匆匆离去了,她忧心男人那边的情况。 下座的沈郑见沈青念离开,他很快便沉着脸起身走了,不多时,一些家眷便也吃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被侍女扶着退场,有去散步消食的,也有去净手梳洗的。 王佳荣怀有身孕,她便也离席去梳洗解手,叶令舟见她起身也想要跟着,却被她给拒绝了。 “陛下与贵妃娘娘都不在,你便好好守在这,多多照应着小殿下与小希姑娘,”王佳荣这般说着。 自己的丈夫私下在替陛下做事她是知晓的,但具体是什么便不知了。 叶令舟见状,便吩咐跟在自己身旁的小厮:“跟着夫人,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王佳荣这才离席。 ***** 夜幕黑沉,营帐外的篝火被寒凉秋风吹得歪歪斜斜,今夜的天空无月无繁星,沉沉乌云压在夜空中,风雨欲来。 沈青念匆匆赶到主帐外,听见里头传出断断续续压抑着的,沙哑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很是痛苦,令人揪心。 她心底猛地颤了颤,不明白为何男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对方离开前那副颤抖双手,极力忍痛的模样,一直不停辗转出现在她脑海。 想到这,沈青念忍不住加快脚步,她想知道宋玄究竟是怎么了,是患了病,还是别的原因…… 营帐的门口是神色紧张的锦一,在看见她匆匆赶来后,立即抬手将她拦了下来,抱拳低声道:“贵妃娘娘,陛下在帐内休息,还请您莫要搅扰。” 陛下突然发病,特意寻了他来守着,为的便是不准贵妃娘娘入帐。 沈青念听锦一这般说,心底窜起火气来,她冷笑一声,眸底尽是冰冷:“指挥使拦着本宫,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指挥使能负得了责吗?” 是男人特意将锦一叫来,为的便是将她拦在外头! 锦一心里暗自叫苦,面上却是不显,他挡在沈青念跟前,只低声道:“还请贵妃娘娘莫要为难属下,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今夜他若是放了贵妃娘娘进去,明日他就要去那蜀地种土芋。 沈青念沉着脸,锦一挡在她跟前佁然不动,一副誓死也不放她进去的模样。 第187章 不药而愈 这时,营帐内发出一道重物坠地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小夏子的惊呼:“陛下!” 显然是宋玄在里头出了什么事。 沈青念心中焦急,她看着锦一,厉声道:“锦一,你快些让开!” 锦一面色动容,也是在担心帐内之人,但他却依旧不肯让开,下一刻,一道身影便冲了过来,往他身上狠狠一撞。 他一时不察被撞了个趔趄,同时小菊的声音响起:“娘娘,您快些进去,奴婢帮您挡住他!” 小菊一边说着,一边将锦一紧紧抱住,用自己的身子将人阻挡,锦一面色通红,被小菊逼得不敢多近半步,甚至还垂下了眼,半点都不敢多看。 沈青念抓住时机钻进帐内,在看清帐内的场景时,她下意识瞪大了双眼,一股酸涩之意也在心中弥漫开来。 只见那本该尊贵无比的男人,此刻却被麻绳死死绑在椅子上,半点也动弹不得,嘴也被帕子给堵住了,面色苍白不已,双眸也赤红着涣散着,原本俊美的脸上全是汗水,额角的青筋也鼓了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发出隐忍的痛呼之声,身体也在随着疼痛不断挣扎着。 显然将人捆绑起来,是为了避免他伤到自己。 守在宋玄身旁的小夏子见沈青念竟是闯了进来,顿时吓得腿脚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娘……娘娘……”小夏子的语气颤颤巍巍。 沈青念却没心思去管他,大步便来到宋玄跟前,想要将宋玄嘴上的帕子取下,却被爬起来的小夏子给拦住了。 小夏子语气焦急又惶恐:“娘娘,这不能取啊,陛下旧疾发作,若是将手帕取下恐会伤了陛下!” “旧疾?陛下何时有旧疾了!”沈青念只觉眼前晃了晃,一股晕眩之感袭来,她竟是有些站立不住。 宋玄这模样显然是痛苦至极,甚至连神志恍惚了,如此疾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着沈青念话音的落下,被绑在椅子上的宋玄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他挣扎的幅度加大,那椅子也朝着一旁倒去,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原来方才营帐内发出的重物落地声,便是宋玄连带着椅子的倒地声。 沈青念心脏止不住的在抽痛,她与小夏子合力将人从地上搬了起来,在搬动的过程中,她与对方的距离拉近些许,她注意到对方挣扎的力道似乎是小了些。 “娘娘,陛下似乎是能感觉到您在他身旁,”小夏子显然也看出来了,连连开口说着。 沈青念用手为宋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刚触到额头,她便发现对方似乎是完全不挣扎了,那赤红的眸子也闭了起来,像是昏睡过去般。 她看了看小夏子,询问道:“陛下像是昏睡了过去,帕子可取下了吗?” 往宋玄口中塞帕子,大抵是怕他咬伤自己。 “娘娘,应当是可以了,”小夏子观察片刻,这才斟酌说着。 沈青念闻言她小心翼翼将男人嘴里的帕子取下,随后又忍不住抚了抚对方冷汗津津的鬓发,心中又酸又涩。 “陛下这般究竟是为何?”她再次问小夏子。 小夏子闻也知瞒不下去,便也坦白了:“自娘娘离宫后,陛下便患上了头疾,每每发作便会头痛欲裂,神医说是因娘娘离开后,陛下夜夜宿在冰殿之缘故,也是因陛下心口处的伤未好,便强撑着身子上朝,更是因陛下患上心病……” 沈青念身子微晃,她有些站不住,小夏子赶紧上前将她扶住。 她从不曾想过,在她离开后宋玄过的日子会是这般…… 小夏子见沈青念这般难过,忍不住又说:“娘娘,您不必过于难过,如今您也回来了,陛下的旧疾也是不药而愈,只是今夜之事实在是蹊跷,分明神医都说陛下已痊愈,却在今夜我发作了。 并且陛下的头疾从未这般严重过,今夜发作是这三年来最最严重的一次,先前几次陛下发病,虽也是头痛难忍,却不必绑着……” 今夜之事实在是蹊跷。 沈青念闻言并未说话,她只定定的看着被绑在椅子上,已是昏睡过去的宋玄。 男人现在的模样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天子尊贵威严之态,那周身的尊严是被她亲手剥去的。 是她害得他这般辛苦,她所做的这些事又与沈郑有何区别呢? 沈青念心底纷乱不已,自卑与不堪之感顿时涌上心头,愧疚在她心底与脑海翻涌不止…… 就在她发愣之际,被捆在椅子上的宋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看着她,说道:“青、念,陪着我……” 男人语气虚弱却坚定,眸底更是含着热切。 宋玄并不想让沈青念看到他这副模样,有尊严的原因,也是担忧沈青念看见后会为之愧疚。 他不需要她的愧疚,他只要她的陪伴与情谊,以及往后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至于三年前的事,那已是往事,他一点也不计较。 沈青念听到宋玄这么说,她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了下来,砸在对方手臂上。 “娘娘,让奴才把陛下搬去榻上吧,”小夏子小心提议。 目前的宋玄看起来很是虚弱,他眼下已恢复神志,让他躺去榻上最好。 沈青念点头,让小夏子将宋玄给扛去了榻上。 “娘娘,桌上有茶水与糕点,奴才就守在帐外,有什么事便尽管吩咐奴才,”小夏子说完这句话后,便轻声退出了营帐。 帐内只剩宋玄与沈青念两人。 沈青念坐在榻边,用帕子擦了擦对方额头的汗水,她忍不住轻声询问:“你可还撑得住?” 她能看出来,男人虽是恢复了神志,但依旧是头疼欲裂,那额头上的冷汗便没停歇过,依旧是一层一层的在往外冒。 宋玄抬起汗津津的手,将她的手拉住后弯了弯苍白薄唇,只道:“有你守在我身边,不管有多难受,也是能撑住的。” 他说得没错,只要有她在,他的痛苦便会少许多。 沈青念闻言也弯了弯唇,她索性将自己的绣鞋脱下也躺去了榻上,用手环住男人劲腰,将头枕去了对方臂弯处—— 第188章 王佳荣:酒有问题! 帐内暖意融融,将帐外萧瑟寒风阻隔。 宋玄怀抱着身侧女人,鼻间嗅到是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茉莉气息,他只觉头疼在逐渐减缓,意识也变得清明起来。 神医曾说过,他的心病是青念,只念能在他身旁,他头痛之症便会痊愈。 “青念,青念……”宋玄低低呢喃着,疼痛缓解后便是疲惫与困顿。 沈青念抬头看向男人,对方面色依旧苍白,但紧皱的眉头却已舒展开来,神色间也没了隐忍之色,看起来显然比方才好了不少。 她放轻声音询问:“陛下,可要喝水?” 宋玄闻言并未回答,而是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眼睛完全闭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绵长。方才发病耗费过多精力,眼下情况好转,便立即睡了过去。 沈青念见宋玄闭眼,她便没继续询问,而是枕在那结实臂弯处,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 她在心中回想着篝火宴上,宋玄发病前后发生的一切事,试图找出对方发病的线索来。 结合当时的情况来看,就只有沈曼端的那杯酒最可疑,再加上来的途中沈征往沈曼马车丢的东西,就更加可疑了。 这般想着,沈青念便想同宋玄说上两句,抬头看去却发现男人已沉沉睡去,她见状心底忍不住一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营帐内点着明亮的蜡烛,男人的面容冷峻而深刻,沈青念并不困倦,相反她很有精神。 她用手指轻轻描绘着男人的五官,从眉毛到眼睫毛,再到鼻子与嘴唇,如今的男人只有在面对她与孩子们时,才会露出温和神情,对其他人从来都是冷厉冰冷,再不是从前那君子如玉的模样。 沈青念心底微微抽痛,她重新将头枕回宋玄臂弯,暖意融融的烛火照在两人身上,整个营帐都充斥着温馨与柔情。 ***** 另一边,去解手的王佳荣被侍女扶着往宴席走,却在路过一个营帐时,听到里头传来东西碎裂之声。 她脚下一顿,朝着声音的来源瞧去,那是一顶不大的营帐内传来的声响,这营帐的位置并不像是朝臣家眷,反倒是…… 王佳荣微微侧头,扶着她的侍女便压低声音开了口:“夫人,这营帐距离主帐虽也远,却要比臣子家眷的近些,应当是沈答应的营帐。” 沈曼的位份低,但此次秋狩仅带了两名妃嫔,按理说她营帐的位置不该这般偏远的,但谁让宋玄嫌恶呢? 王佳荣听说这营帐可能是沈曼的,她下意识便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在确定周围没人后,便放轻脚步绕到了营帐后头。 扶着她的侍女欲言又止,却还是跟了上去,还不忘朝身后奴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远远的等着。 王佳荣来到营帐外,她将耳朵贴近帐布,听到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这蠢货,给了你机会你都抓不住,那情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现在全被你浪费了,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父亲,此事不怪我,陛下根本不肯吃我的东西,今夜的那杯酒陛下根本看都不想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何不怪你?我费尽心思将你送入宫中,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 “父亲,我错了,女儿错了,还请父亲饶过女儿,不要再打我了……” …… 王佳荣听着营帐内传来的痛呼声以及打骂声,她心底砰砰直跳,额头也因紧张而渗出点点冷汗。 身旁侍女也是满脸苍白,但依旧是咬着牙将她扶着悄悄远离了营帐。 “快,带本夫人去寻贵妃!”王佳荣神色紧张。 那营帐中的人是沈丞相,他与沈曼二人联合所做之事,分明是那要掉脑袋的大事!竟然连陛下都敢算计,这二人真真是胆大妄为! 王佳荣只觉心头颤颤,沈丞相不是先皇后的父亲吗?他怎会这般算计陛下,这其中定有不可窥探之事,此事要快快告知贵妃才是。 扶着她的侍女,神色却有些犹豫:“夫人,此事关系重大,不如我们先将此事告知世子再做定夺?” 她担心夫人会受到牵连,贵妃与夫人间的关系也并不算多好,两人私下甚至未有过信件往来。 王佳荣却皱眉:“你都知晓此事关系重大,就莫要再说这话,这件事不管是由本夫人去说,还是世子去道明,我们都是摘不出去的,快快走便是!” 侍女见她这般说,也不敢再多言,扶着她便往贵妃营帐而去…… ***** 主帐内,就在沈青念昏昏欲睡之际,她听到营帐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好似是有人想要闯进来,但很快声音便停歇了,随后小菊匆匆走了进来。 “贵妃娘娘,世子夫人在外想要求见您,说是有要紧之事,”小菊轻声汇报着。 沈青念撑起身子,她看了看身旁还沉沉睡着的男人,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她跟着小菊一同出了营帐。 营帐外秋风萧瑟,王佳荣站在外头,她面色有几分苍白,神情看起来很是紧张。 在看见沈青念那一刻,她便立即开口:“贵妃娘娘,方才沈答应的那杯酒有问题!” 沈青念面色一凝:“这话怎讲?” 接下来,王佳荣将方才在沈曼营帐外听到的事说了一遍,沈青念越听心头火气便越盛,到最后周身冷意都几乎能结成冰。 “贵妃娘娘,请您冷静些……”王佳荣见沈青念神色愤怒,忍不住出言劝解。 沈青念心中虽是早有此猜测,但当王佳荣说出时,她心中的怒火也还是怎么都压不下,她回想起宋玄方才发病的模样,抬脚便朝着沈曼的营帐内走去。 沈曼的营帐内。 沈郑刚走沈青念便又满脸怒意的带着人来了,王佳荣并未跟进来,只焦急的站在营帐的门口。 “贵、贵妃娘娘……”沈曼停下正在往身上搓药的手,满脸惊讶的看着沈青念。 她怎么也没想到,贵妃会来她的营帐。 沈青念并不跟她废话,只朝着身后的嬷嬷招了招手,冷声道:“将人押起来,处宫刑,掌嘴五十!” 第189章 王佳荣知晓真相 下一刻,小菊便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上前,将沈曼给押着跪倒在地。 沈曼有些发懵,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沈郑扇过耳光的红印,此时的她狼狈无比。 沈青念看着沈曼,冷笑道:“沈答应以下犯上,冒犯先皇后,动手。” 她话音落下,嬷嬷便自怀中拿出那薄薄的木板,朝沈曼脸上狠狠招呼过去。 宫刑中的掌嘴与普通的掌嘴是不同的,宫刑会使用到木板,那薄薄的木板打在脸上,比起用手来要疼上好几倍。 随着‘papa’的打脸声。沈曼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痛,仅几下她的嘴角便出了血,她忍不住惨叫连连,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打烂了。 沈青念冷眼看着沈曼惨叫的模样,心中怒意非但未消,反而是更胜了,她明白此事幕后之人是沈郑,教训沈曼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打完后,便将沈答应禁足,回宫前不允许踏出营帐半步,”她在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出了营帐留下沈曼继续受罚。 营帐外的王佳荣见她出来,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但听见里头没停下来的惨叫声,她还是忍不住说道:“贵妃娘娘,此事重大,还请您要冷静啊。” 那沈丞相与沈将军是一家,势力庞大且盘根错节,沈答应还需留着。 沈青念看了眼王佳荣,将她拉远了营帐,这才说道:“本宫明白,今夜之事多谢你,眼下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怀有身孕,应早早回去休息,本宫派人送你回去。” 说罢,她便朝小菊招了招手,让小菊亲自将王佳荣给送了回去。 王佳荣在回去的途中,她心底的异样越来越盛,总觉得跟在贵妃娘娘身旁的这位侍女很是眼熟。 这侍女将她送到营帐,便跟她行了个礼:“世子夫人,奴婢便告退了。” 就是这短短一句话,便令王佳荣想起这侍女就是跟在先皇后身旁的小菊! 小菊不是死在浣衣局了吗? 她看着小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时,营帐的帐帘被挑开,满脸焦急的叶令舟走了出来。 叶令舟在看见王佳荣后,这才重重松了口气,他朝小菊点了点头:“多谢小菊姑娘送夫人回来。” 小菊行了一礼:“叶世子不必客气,今夜世子夫人相助,我们娘娘很是感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王佳荣则是愣愣的被叶令舟给拉进了营帐。 直到叶令舟扶着王佳荣坐下后,王佳荣这才好似回过了神来,她拽住对方的衣袖,有些语无伦次:“方才那婢女,先皇后、贵妃娘娘……” 现在她的脑子就似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但却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却是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 “佳荣,你莫激动,先喝点茶水缓缓,”叶令舟将手中茶水递给王佳荣,他轻声安抚着。 王佳荣接过茶水后,一股脑便灌入口中,随后才死死看向身旁的丈夫:“方才那小菊可是先皇后的婢女?三年前你分明同我说小菊已在浣衣局身亡,现在为何又凭空出现了?!” 先皇后当年血崩薨世,她知晓后难过了许久,她想要做些什么,但对方远在深宫她没一点法子。 随后她便想到了叶令舟,当时的她知晓叶令舟私下对先皇后有情,也是本朝唯一异姓世子,身份也尊贵,她可借着这层关系,将先皇后身旁的婢女借出宫来,也算是宽慰先皇后在天之灵。 当时叶令舟怎么说的?说小菊在浣衣局已离世,她知晓后心中更是难过,也就是那时,叶令舟便会时不时给她送些新奇的东西,说是宽慰她的心情,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了…… 叶令舟听着发妻的询问,他轻咳一声,有些僵硬的说道:“那时我确实是以为小菊离世了,但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嘶!佳荣你别掐我……” 王佳荣收回掐在叶令舟手臂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既是小菊还在,那你说说先皇后与贵妃!” 心中虽是已有答案,但她的心脏却依旧是狂跳不止。 叶令舟神色转为严肃,他点点头,将声音压得很低:“就如你想的那般,贵妃娘娘便是先皇后,而那冰殿中先皇后的尸身其实是假的……” 接下来叶令舟将所有事都说了出来,也包括他目前正在为宋玄做事,以及沈家父子二人,他全都说了。 他敢全部交代,自是有沈青念与宋玄的授意。 王佳荣双眼瞪大,听到最后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这件事实在是令她震惊,而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开始在她脑中不断回溯。 怪不得小殿下会那般亲近贵妃,怪不得陛下那么宠爱贵妃,也怪不得贵妃对自己这般的亲近…… 叶令舟见她情绪激动,立马将她揽入怀中,说着:“佳荣你现在怀有身孕,莫要太激动,莫要太激动。” 王佳荣在叶令舟怀中平复了会儿,又想起了小希那小丫头蒙着的面纱,问道:“那小希的样貌,可是同陛下相似的?” “七八分相似,”叶令舟笑着比了个手势。 王佳荣瞳孔放大,怪不得小丫头要蒙上面纱呢。 今夜的王佳荣很是开心,没有什么比皇后归来更令她喜悦的了,但在与叶令舟一同睡下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眼下皇后归来,你对她可是还有情谊?” 三年前的叶令舟可是心悦皇后的,虽然同自己成亲过后,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情谊,但她心中还是有忧虑。 她自觉逊色皇后。 叶令舟笑得坦荡:“年少时的心动,是自我美化的结果,在陛下与皇后成婚之时,我便已醉过一场,也就大方放下。再次见到皇后,我也只欣喜于她还活着,如今我的发妻是你,我也只心悦你,只为你心动。” 当年的心动只是对沈小姐,而并非皇后。 王佳荣听着自己丈夫的回答,心中的不安终是放了下来。 她相信令舟。 ---------- 翌日一早,沈答应被禁足的事便传开了。 众人并未有多大的反应,昨夜沈答应不知死活的给陛下敬酒,她被禁足也是正常。 主账内。 沈青念在宋玄怀中醒来—— 第190章 宋玄患怪疾 男人早就醒来,此时正含情的瞧着她。 看着男人那张依旧是有些苍白的脸,她有些不放心的询问:“可是好些了?” 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宋玄摇了摇头,并未刻意隐瞒:“感觉有些虚弱,待回宫后需:请神医瞧瞧才是,可能是昨夜发病过于迅猛,从而导致精气神受损。” 他不单单是虚弱这般简单,就连内力都失了一半,感觉很是不好。 沈青念闻言立即皱起了眉:“要不找随行御医来瞧瞧?” 此次秋狩随行御医带了两位。 “他们也是没什么法子,此事也不宜声张,我便撑一撑回宫请来神医便好,”宋玄这般说着。 营地不比宫中,大臣家眷都在,有什么风吹草动便都知晓了。 沈青念也是明白的,她点头:“如此也好。” 随后,她将昨夜处沈曼宫刑之事同男人说了,对方听后勾了勾有些苍白的薄唇:“早该这般做。” 他早就想这般了,但奈何青念拦着说要以局势为重。 这时,小菊领着侍女走了进来:“陛下,娘娘,方才王大人与沈丞相已来过,说是想同陛下请安。” 眼下辰时都要过了,陛下与娘娘该起身了。 沈青念点头,吩咐小菊为自己更衣,宋玄也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揉着脑袋,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些,身子更是晃了晃,像是有些坐不稳般。 “陛下,快快躺下!”沈青念见状上前重新让男人躺下,对方看起来很是虚弱。 宋玄躺在床榻上,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甚至连起身都有些困难,身上的力气更是像莫名消失了般。 他拉着沈青念的衣袖,喉咙有些发紧:“青念……” 宋玄略带苍白的脸上闪过几分慌乱,他万一再也站不起来了,或是身子出了什么不可逆的问题。 沈青念面色严肃,她反握住宋玄的手,说道:“应当是昨夜之事引起的,陛下必须要请御医前来看看。” 男人的状态令她担忧。 宋玄这回没再拒绝。 “朱兰你去请,便说本宫的脑袋有些痛,不必避着人,”沈青念吩咐朱兰。 这营地太小,与其刻意避开引起人的注意,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将御医请来。 朱兰行礼后退了出去。 沈青念则是守在宋玄身旁,轻声宽慰着对方。 宋玄心中虽有些慌张,却也很快平复下来,倘若此次当真身子出了什么问题,那神医也会有法子,他早晚都会好的! 这时,小夏子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朝宋玄行礼道:“陛下,沈丞相在外头求见。” 沈青念皱眉看向宋玄。 目前男人的身子还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若是被沈郑知晓,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心思。 宋玄说道:“便说朕与贵妃在营帐内赋诗作画,不见。” 小夏子点头准备退出去,沈青念开口道:“等等,去将指挥使调来,让他看守在暗处,若是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入内。” 把守在主帐外的都是武艺高强的侍卫,但若是沈郑强行闯入,他们也不敢阻拦,或者说是不敢动手伤沈郑,但有锦一看着的话,那便不同了。 “照青念说的办,”宋玄对小夏子说。 小夏子退了出去。 守在帐外的沈郑听小夏子说陛下拒了他,顿时便将眉头皱了起来,他还要再说什么时,却见提着药箱的御医走了过来。 朱兰见沈郑在帐外,行了个礼后这才将御医请入帐中。 沈郑则是看着御医若有所思,他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摸着胡须便离开了。 主账内。 御医跪在榻前,一脸严肃的为宋玄把着脉,他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陛下究竟是何原因?”沈青念忍不住询问着。 御医将手收回,先是朝着宋玄磕了一个头后,这才道:“回禀陛下,回禀贵妃娘娘,陛下的脉象除了有些虚弱外,其余并无大碍。” 宋玄发问:“那为何朕会起不了身,眼前有时也会阵阵发黑?”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虚弱,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般,无法掌控,这让他感到害怕。 御医听了宋玄的询问,连连磕头道:“陛下恕罪,微臣实在瞧不出您的脉象有何不妥,您身子虚弱之症微臣猜测应当是与那杯酒有关,至于陛下所说起不了身和眼前发黑……请恕微臣无能,微臣看不出任何问题……” 说到最后,御医的声音甚至有了几分颤抖。 当朝天子患上怪症,这可是危及家国之大事,此等密辛被他知晓,这令他觉得下一刻便要脑袋不保。 宋玄躺在榻上,他并未因御医的这番说辞而大发雷霆,他只是半磕着眼,掩下眸底汹涌情绪。 “夏公公,送御医下去,今日之事谁也不许透露半点风声,若是有只言片语传出,便当心你们的脑袋!”沈青念语气冷厉,带着令人惧怕的威严。 这一刻她的模样,甚至与宋玄有几分相似。 “请贵妃娘娘放心,微臣定不会说出半个字,”御医将头磕得很响,语气也是万分卑切。 小夏子将御医请出了主账,账内便只剩下沈青念与宋玄二人。 沈青念清淡的眉眼间此时氤氲着怒意,她狠辣开口:“陛下,定是昨夜沈曼送上的酒水有问题,我觉得应当立即将沈曼与沈家父子押起来,严刑拷打!” 她心中怒气翻涌,恨不得立即将那三人乱棍打死才好! 宋玄将微微磕起的双眸睁开,出声宽慰道:“青念,你莫要冲动,那包东西只是情药,是动情之效,我昨夜也并未服用。 我的病症是在那杯酒水洒了后出现,但沈郑应当也不知晓我会这般,我患有头疾一事不宜外传,眼下的情况只能等回宫后让神医瞧瞧……” 他大概是能猜到,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沈青念明白方才自己之言是过于冲动,也明白男人的提议是最好的,她抿了抿唇瓣,有些不忍的说道: 第191章 帮忙 “那我们提早回宫可好?” 她不想让男人硬撑着,更不敢想象万一情况愈发的严重,那该如何是好。 躺在床上的宋玄黑眸沉沉,只说道:“我已让暗卫传信给神医,大概下午便会传回消息。” 他说完便看向沈青念,一字一顿:“青念,这事可能是个机会。” 他这么说是想让青念冷静下来,不可关心则乱。 沈青念坐在床榻上,她看着面色略带苍白的男人,只觉心中难受得紧。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那便等到神医传信来,若是神医让你即刻回宫,那便要立即启程。” 宋玄薄唇微微勾起,说道:“便都依你。” 他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若是没了副好身子,往后他要如何与青念站在一起,又如何做这大玄皇帝,如何做小希与晏青的父皇? 沈青念见宋玄同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在主帐坐了一会儿,便有大臣前来觐见,说是有事禀报。 她看了看睡着的男人,轻声吩咐小夏子:“将桌案前的屏风搬来,看好这营帐,切记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宋玄的身子在一夜之间就变得虚弱,方才又抵挡不住困倦而沉沉睡去,眼下这些事便只能由她来处理。 小夏子郑重点头:“还请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定然寸步不离的守着陛下,也不让任何人入账搅扰到陛下。” 沈青念见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有你在陛下身旁伺候着,本宫也安心。” 夏公公自小便跟着男人,两人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主仆,便如同她与小菊般。 沈青念最后看了眼熟睡的男人,又为对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出帐。 帐外秋风萧瑟,昨夜下了场夜雨,山中气温一下便冷了许多,沈青念一出营帐便感觉有冷意扑面而来,那山林中原本的草木之气,莫名令她感到厌恶,同时腹中也泛起呕吐之意。 身后的朱兰快速为她披上披风:“娘娘,仔细身子。” 披风上肩将冷风驱散,沈青念这才觉得舒服几分,她看向等在帐外的两位大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陛下昨夜操劳,眼下还在休息,二位大人若是没什么要紧之事,还请回宫后再单独寻陛下。” 她本就是宋玄的唯一宠妃,现在又是从主账出来,说出这番话倒也不甚奇怪,只不过会令众人不齿。 果真,那两位大臣一听便皱起了眉,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那祸国殃民的妖妃般,很是不满。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大臣斟酌开口:“贵妃娘娘,此次秋狩是陛下为强健体魄而设,还望贵妃娘娘与陛下多入狩场走走。” 宋玄性子冷厉,这些大臣并不敢管,便只能暗示沈青念。 “倪大人说的不错,贵妃娘娘定是会为陛下身子考虑,过度操劳实在不妥,”另一位大臣也附和着。 陛下从前可都是以国事为重,如今却为了贵妃这般,确实是不妥…… 沈青念笑道:“秋狩本就是为了高兴,陛下也说了,现在不谈国事,还请二位大人请回吧。” 这模样倒当真有几分恃宠而骄的跋扈模样。 两位大臣相互看了看,最终也只得离去,他们在心中叹息,只觉这村妇出身的贵妃当真是迷惑君心。 沈青念看着两位大臣离开的背影,侧头对朱兰说道:“去将世子夫人请来本宫营帐中。” 说罢,她便朝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很快王佳荣便来到营帐中,在看见坐在椅子上正与小沈希与小晏青说话的沈青念时,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快步走到沈青念跟前,行礼说道:“贵妃娘娘。” “你如今怀有身孕,便无须行礼,”沈青念亲手将王佳荣扶起,又叫小菊为她搬来椅子与厚厚的坐垫。 王佳荣才刚坐到椅子上,小沈希便跑去了她身旁:“世子夫人你今日也好生漂亮。” 今日的王佳荣着一身淡绿色襦裙,因着有孕的关系,面容显得格外温和,气质也变得有几分温婉。 “当真是嘴甜,待会儿姨姨让人给你送些好吃的糕点来,”王佳荣忍不住摸了摸小沈希的脑袋,她目光惊叹的看着那张与宋玄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脸。 小希真真是与陛下极其相似,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两人是父女关系。 小沈希闻言眼睛一亮,立即甜甜开口:“姨姨真好,小希最爱姨姨了。” 王佳荣看小沈希的眼神,那其中的温柔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恨不得将小丫头抱进怀中。 “小希,娘亲与世子夫人还有要事商量,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玩耍,”小晏青上前两步,将小沈希拉到自己跟前。 小沈希也明白佳荣姨前来,定是找娘亲有事,她点头道:“那我与小青先出去玩耍,待会儿再来寻佳荣姨玩耍。” “好好,待会儿姨姨等着小希,”王佳荣笑得温柔至极,要是她肚里的孩子能有小希这般可爱,那她当真是要宠上天的。 柳玉柔将两个小豆丁给带了出去,隔壁有个单独的营帐,里头放了许多小孩子喜爱的玩具,也有一些书籍与衣裳,两个小豆丁不论是玩耍还是出帐,都十分的方便。 待三人离去,帐内变得安静,王佳荣这才询问沈青念:“贵妃娘娘,您此次寻臣妇前来,是有何事?” “确切的说不是找你,而是找叶世子,但本宫不便直接通传叶世子前来,便只好寻了你,”沈青念出言解释着。 她是后宫之人,直接与外男接触怕是会被人诟病,也会引起有心之人的猜测。 王佳荣闻言了然点头,她郑重道:“贵妃娘娘有何要求请尽管提,只要臣妇与世子能够做到,便是在所不辞。” 只要贵妃娘娘开口,不论有何困难,她都会想法子去完成! 沈青念语气凝重:“你也知昨夜在篝火宴上,那沈曼朝陛下敬酒,陛下虽是未饮下那杯酒,但却将那杯酒给打翻了。 待陛下回帐后,便觉身子不适,在回宫前陛下也不便见大臣,本宫是想让叶世子帮忙打打掩护,将那些想要觐见陛下之人给挡住。” 第192章 怀孕了 王佳荣一听,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她忍不住询问:“那陛下的情况可好?” 竟是连觐见的臣子都要拦下,想必情况并不算好的。 沈青念摇了摇头:“并不好,佳荣你且按我说的去做,陛下这边本宫会想法子,若是不成便会让陛下尽快回宫。” 天子患疾,尤其是连行动都困难的恶疾,若被朝臣知晓,恐会引发骚乱,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也会用此来做文章…… 王佳荣也是明白的,她扶着腰肢起身朝沈青念行了一礼:“还请贵妃娘娘安心,臣妇立即便将这消息告知世子。” “佳荣,多谢,”沈青念上前将王佳荣的手牵住,轻声道谢。 王佳荣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眼眶有些发红:“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当年你大难不死,如今回来了也定会度过难关,小敏知晓往后知晓真相,想必也会替你开心,以后有用的到的地方,你一定要同臣妇道明。” 这三年来贵妃娘娘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她难以想象贵妃娘娘一介弱女子是如何在外求生,又是如何与沈郑斗智斗勇。 “你不觉本宫欺骗了你便好,”沈青念这般说着。 两人在营帐内说了一小会儿话,王佳荣便匆匆离开了,她要将此事快快告知叶令舟。 而在王佳荣离去后,沈青念捂着自己小腹干呕了出来。 “娘娘,您没事儿吧!”小菊赶紧上前为她拍背。 沈青念皱着眉,她接过小菊递过来的茶水漱口,缓了一会后这才说道:“去为本宫将御医请来。” 说罢,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上回有恶心反胃之感还是在怀上小晏青与小沈希时…… 小菊看见沈青念抚摸小腹的动作,她浑身一个激灵,随即便是满脸笑意,她连连开口:“娘娘您先歇着,奴婢这便去请!” 很快,御医便提着药箱匆匆来了,他在行了个礼后,便小心翼翼的为沈青念把起了脉。 片刻后,御医面上带着喜色:“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您这是有了身孕,已有一月左右。” “娘娘,您有身孕了!”小菊脸上满是欣喜。 在她看来孩子越多便对地位越有利,母凭子贵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沈青念脸上也染上喜悦,但很快又将嘴角给压了下来,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御医,说道:“本宫听闻孕期前三月的胎象是有些不稳的,民间也有三月不言的说法,还请御医别将本宫有孕之事说出,本宫想三月后再将此事说出。” 眼下是秋狩,宋玄的身子也是不明所以,此时并非是说出她有孕的好时机。 这位御医便是清晨给宋玄诊脉的那位,他多少是能猜到沈青念心中的想法,便行礼道:“还请贵妃娘娘放心,此事微臣定当三缄其口,不会向旁人透露半个字。” “御医快快请起,有你这句话本宫便安心了,”沈青念朝小菊挥挥手,她身侧的小菊上前,往御医怀中塞了一沓银票。 那御医愣了下刚想要推拒,却听见沈青念说:“本宫听闻御医家中有一小女喜爱经商?本朝经商女子甚少,像御医爱女这般率性之女本宫很是喜爱,这些银票便算作是给她的本钱,御医不必推辞。” 在御医为宋玄诊过脉后,她便问了小夏子这位御医家中的情况。 御医没想到沈青念会这般说,心中顿时涌出几分感动来,他行礼道:“那便多谢贵妃娘娘了,家中小女顽劣,但偏偏微臣又只她一个孩子,便也狠不下心管教,久而久之便是成了这般粗俗模样,还望贵妃娘娘莫要见怪。” 御医虽是口中责骂着女儿,但上翘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能够看出很是宠爱那唯一的女儿。 “谁说女子经商便是粗俗?那闻名天下的皇商之女也会学着经商,本宫瞧着很是不错,”沈青念笑说着。 她从不觉得女子抛头露面有何不对,她自己也是在外头抛头露面过三年。 “是,”御医跪下朝沈青念感激的磕头。 他没想到贵妃娘娘竟如此开明,旁人听说他的女儿这般离经叛道,都会皱眉训斥上几句,唯有贵妃娘娘这般支持,甚至还给了他银票…… 御医有些激动的退了下去,待秋狩结束他要将此事告诉宝贝女儿才是。 小菊见御医离去,她有些担忧道:“娘娘,您怀有身孕一事,要不要告诉陛下?” “自是要告诉陛下的,”沈青念这般说着。 她只想隐瞒外人,可没想瞒着自己人,将此事告诉宋玄也好令对方掂量掂量,做任何决定前不光要顾全大局,也要想想她肚未出生的孩儿。 “是,娘娘!”小菊很是开心。 她也觉得要告诉陛下才行,这般大的事不能让娘娘一人承受。 沈青念并未直接前往主账,也未将柳玉柔几人找回,而是休息了会儿,直到福海前来禀报,说是宋玄醒了,她这才唤来朱兰朝着主账而去。 临走前,小菊往她身上披了大氅,眼下虽不是冬日但山中寒凉,她如今也有了身子,还是需注意着些,若非是她阻拦,小菊甚至都想给她灌个汤婆子。 主帐内,沈青念走进后,便看到那屏风后已从榻上坐起来的身影,她快步上前绕过到床榻前。 只见宋玄正垂眸看着一张信纸,枕边处还放着一只锦盒,他此刻的面色依旧有些发白,薄唇也没什么颜色,瞧着很是虚弱的模样。 在注意到沈青念进来,他抬头笑了笑,将手中信纸递了过去:“这是神医送来的信。” 沈青念将信纸接过后,埋头看了起来。 信件上写着宋玄身子忽然的虚弱,可能与他这三年来不断透支身子有一定关联,但具体情况还得回去后诊断,那锦盒中的药丸是能够抑制病症加重,可将疾症延缓几日。 沈青念将信件读完后,这才坐去榻上,她将男人的手拉住,却发现对方的手冰凉一片。 她皱眉:“为何手这般的冰凉,你可还好?” 帐内是烧了炭火的,男人的手不该这般冰冷。 第193章 辛苦 宋玄将手抽出,薄唇轻轻勾起一丝弧度,说道:“青念不必忧心,应当是体虚引起的手脚冰凉。” 他方才睡醒后,便觉浑身发冷,头也昏昏沉沉的。 沈青念闻言立刻倾身,她抬手朝着宋玄额头探去,却被对方给偏头躲开了。 “为何不让我摸?”她有些生气,这人竟是想要躲开,定然是发热了! 宋玄低咳两声:“是有些发热的,但你也莫要担心。” 沈青念怎能不担忧! 这时,小夏子将茶水送上,他小心开口:“陛下,您将神医送来的药丸服下,身子应当会好许多。” 下一刻,沈青念便冷着脸接过小夏子手中茶水,宋玄见她拉下脸,便十分自觉的将那锦盒打开,把里头的黑色药丸放入口中后,乖乖用茶水服下。 看着宋玄将药丸服下,沈青念这才开口:“我怀孕了,御医说已有一个月。” 她此话一出,宋玄立即愣了愣,随即那张略带苍白的脸上便浮起惊喜。 “青念你怀孕了,那真是太好了,”宋玄的这句话染上几分中气,不再是那般虚弱的模样,能够瞧出他确实很开心。 沈青念抬手抚上小腹,她冷笑一声:“呵,也不知孩儿诞下后,还会不会有父皇。” 宋玄:“……” “若是陛下早亡,妾身为了孩儿,也该找个下家才是,”沈青念撒着气。 这人如此不知爱惜自己,当真是令她生气。 “我怎会早亡!青念你莫要胡说,我的孩子自是要叫我父皇才是,”宋玄连连说着,甚至连身子都不觉得虚了。 他明白青念这是生气了,便又说道:“青念你放心,我一定保重身子,后天便提前回宫寻来神医诊治。” 如今青念有孕,这营地有沈家父子俩,他的身子又出了问题,实在是不放心再让青念待在这,需得速速回宫才是。 沈青念听宋玄这般说,她这才露出笑容。 ***** 这日,宋玄并未出帐,前来觐见的所有人都被他挡了回去,唯有沈青念一人陪在帐内。 有大臣传言,是贵妃缠着陛下夜夜笙歌,将陛下累得出不了账的,贵妃为人不端的消息,也就此传出…… 夜晚,两个小豆丁想来主账看自己父亲,却被沈青念给拦在了门外,最后两人是被王佳荣给带走了。 沈青念怕两人瞧见宋玄这模样会担忧,眼下也是人多眼杂,待回宫再瞧也不迟。 晚上。 沈青念瞧着宋玄沉沉的睡颜心中有些忧虑。 方才她与男人用膳,对方没吃几口便停下了筷,梳洗完成后又沉沉睡去,脸色与唇色倒是好了些,瞧着并不那般虚弱了。 她抬手朝着对方额头探去,依旧是有些发热,但服下药后已经退热许多。 沈青念轻轻起身,她来到案几前,询问守在旁边的小夏子:“沈答应那头可有消息?” “回禀贵妃娘娘,沈答应今日并未踏出过营帐半步,也不曾有人去寻过她,”小夏子小声回着。 说罢,他又道:“只是沈丞相那头,倒有些动静。” 沈青念一听,顿时警惕了起来:“哦?沈丞相那是有何事?” “沈丞相好似是得知了御医今日前往帐中一事,前前后后询问了好些人,一直在打听此事,这营地不比宫中,奴才便也未刻意阻拦,”小夏子回答着。 这件事想瞒是瞒不住的,若是出面阻拦,反倒会显得刻意,像是想要隐瞒什么般。 沈青念闻言点头:“你这般做的是对的,此事不必有意隐藏,沈丞相想要打听,让他打听便是了。” 那御医想必也不会多说,沈郑即便是想问出什么,那也没法子,在宋玄的眼皮子底下,他想要搞事情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只是那沈郑起了疑心,明日定会想法子来试探…… ---------- 翌日。 沈青念刚睁眼便瞧见身侧男人俊美脸庞,她发现对方的唇色依旧是有些苍白,纵使是如此,她的身子也被对方紧紧环在怀中,两人亲密无间。 她的将手臂轻轻抽出后,抬起手用手背试了试男人的额头,并不烫手,已经完全退热了,只是男人依旧睡得很沉。 沈青念微微松了口气,好歹是退热了,她轻轻从对方怀中退出,想要下床榻梳洗一番,却在下一刻,瞧见对方双紧闭的双眸此时睁了开来。 宋玄只觉身上的虚弱好了几分,脑袋也没那般的昏沉了,他忍不住抬手拉住身旁女人的纤手。 “青念,辛苦你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愧对。 昨日一整个白天,他几乎都是睡着的,这期间一定有来寻他的朝臣,青念不光要处理此事,还要照顾床榻上的自己,也被诊出有了身孕。 青念实在是辛苦…… 沈青念看出宋玄的愧疚,她忍不住失笑,用指尖戳了戳对方结实的胸膛:“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我本就是一体,你若是觉得我辛苦,便赶紧好起来,让我与肚里的孩儿好好休息。” “我今日便觉得好了许多,待会儿便可尝试起身觐见一些大臣,也好让你松快些,”宋玄这般说着,他单手握了握拳,却又很快松开了,黑眸划过一丝黯然。 眼下他的身子不光是虚弱,甚至连力气也失了大半,更别说是内力了。 沈青念也瞧了出来,她心中浮起心疼,开口道:“你便好好待着,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营地之事并不难处理,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脑子不好了,再者说还有锦一与叶世子夫妇帮衬着呢,沈征眼下也在那床榻之上躺着,唯有沈郑一人,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宋玄闻言点点头,但黑眸依旧是担忧,他是觉得自己无能,竟是这般轻易就被打倒,还要靠着青念来处理这些事。 沈青念也不再劝慰宋玄,她倾身在对方薄唇落下一吻,随后便下了床榻,传人进来为自己与宋玄梳洗。 男人此刻心境复杂,她一直劝慰也是无用的,不如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沈青念与宋玄梳洗完,又用过早膳,小夏子便匆匆的走了进来—— 第194章 逼迫 “贵妃娘娘,沈丞相在帐外,说是有要事想要求见陛下,”小夏子压低声音对沈青念说着。 沈青念看了眼屏风后已躺下的宋玄,她眼底浮起冷意,吩咐道:“便说陛下没空。” 小夏子应下后退了出去。 他出帐后来到沈郑跟前,弓着腰笑说:“沈丞相,陛下眼下还未腾出空来,还请沈丞相您先回。” 沈郑看向主账,语带质疑:“夏公公,敢问陛下是因何事而未得空?本官寻陛下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夏公公再通传一声。” 自昨日起陛下便未曾出帐,除了贵妃以外也不见任何人,此事实在是蹊跷。 先皇后离世后,陛下就性情大变,长时间都待在冰殿内,他当时便觉得陛下这般熬下去,身子早晚会受不住,谁知这一天他没等来,倒是等到了贵妃入宫…… 不过前天夜里的篝火宴,陛下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奇怪,再结合昨日陛下寻了御医入账,这事便更显得扑朔迷离了。 夏公公脸上的笑意很是真诚,他朝着沈郑行了一礼,再次解释道:“陛下方才已同奴才说明此刻不见任何人,还请沈丞相莫要为难奴才。” 作为天子跟前的掌事大太监,小夏子的态度已是十分谦卑,但沈郑的脸色依旧是沉了下来。 他冷笑道:“夏公公当真是厉害,竟是连陛下的主都敢做,当真是不将陛下放在眼底。” 这话说得便是在故意找茬了。 小夏子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僵,面色也冷了下去,但随即笑意又爬上脸,他开口说着:“沈丞相当真是说笑了,做奴才的哪能替陛下做主?奴才口中所言都是陛下的亲传口谕。” 他虽是笑着,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夏子越这般说,沈郑便越觉得当今陛下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抬脚便想往帐内走,却在走到门口时,直接被侍卫拔刀给拦下了。 “沈丞相,还请您莫要为难奴才,陛下什么时候得了空自然会召见您,”小夏子在后头陪着笑脸,想要将沈郑劝走。 沈郑看着拦路的两名侍卫,他直接后退两步,朝着主帐的门口位置便跪了下来。 “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还请陛下见微臣一面,”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朝着主账磕头,大有要强行将宋玄逼出账的架势。 身后的小夏子见状冷汗都冒了出来,想要上前劝说,却又没什么法子。 有人要上赶着送死,他又如何能劝得住呢? 沈郑在帐外才喊了两句,叶令舟便匆匆赶来了,沈青念也在朱兰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沈青念面色严肃而威仪,带着贵妃的尊贵。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郑,厉声道:“沈丞相竟连陛下的话都不听从,相当真是想要抗旨。” 沈郑看着沈青念的裙摆,心底浮起几分不悦,当即便站起了身,冷声道:“贵妃乃后宫女子,如何敢在本官面前叫嚣?” 贵妃又如何?连个得力的母家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沈郑本就因沈曼而不喜贵妃,如今贵妃又出面阻拦他,他自是没个好脸色的。 “贵妃不可在沈丞相跟前叫嚣,那本世子呢?沈丞相你不遵陛下口谕,当真是不怕陛下治你的罪?!”叶令舟匆匆赶来,他神色锐利的看向沈郑。 叶令舟有个异姓王的爹,沈郑虽是丞相,但还是比不过有爵位的叶家。 沈郑的眼神在叶令舟与沈青念之间辗转,随即冷哼一声:“叶世子当真是维护贵妃娘娘,竟是连陛下都不担忧了,陛下如今受人蛊惑,唯恐出了意外,叶世子却半点都不忧心。” 他这话颠倒黑白,三言两语间便将帽子叩在了沈青念头上。 叶令舟没想到沈郑会这般说,他直接被气笑了:“呵,沈丞相你这般妄言贵妃娘娘,也不怕陛下治你的罪!” “沈丞相当真是张口便来,为了闯入主账,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都往本宫头上招呼,不愧是当朝万人之上的丞相,”沈青念语气愤然中又带着几分感慨。 沈郑用余光瞧见周遭已围上几个臣子家眷,他做气急状:“你这妖妃,休要迷惑陛下!” 说罢,他便又朝主帐方向跪了下来,高声道:“还请陛下莫要被妖妃迷惑。” 他这一声高呼,立即令招来了旁边几个臣子,这些臣子面面相觑,不禁上前发问:“沈丞相这是在作何?” 沈丞相当众与贵妃娘娘对峙,这沈丞相竟是直言贵妃娘娘是‘妖妃’,此事实在劲爆而令人侧目。 沈郑看着围观众人,他眼底划过兴奋之意,立刻说道:“陛下昨日便未出营帐,全权由贵妃出面,此事未免我过于蹊跷,我们作为朝臣,不得不加以警惕!” 他此话落下,周遭臣子皆是一阵交头接耳: “陛下整日未出营帐确实是有些奇怪,往年秋狩陛下日日都出面,还会纵马狩猎,唯有这回整日都待在帐中……” “何止一整日?若是算上今日,那便有两日了,沈丞相的担忧也并无道理。” “贵妃娘娘的长相实在与先皇后相似,她入宫也实在是蹊跷,这其间没准是什么情况,邪乎得很!” “我可是听闻,贵妃娘娘拉着陛下白日宣淫,真真是妖……” “陛下一直不出帐,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 这些臣子低声议论着,到最后也都几步上前,一同在沈郑旁边跪了下来。 这下沈郑成功的拉了好几名臣子入局。 这些臣子面带焦急,看向沈青念的眼神嫉恶如仇,嘴里都高呼着要见陛下。 沈郑看向沈青念眼底有得意,更有嘲讽。 沈青念则是看着这跪作一地的臣子们,沉沉开口:“陛下口谕眼下任何人不得觐见,各位这般跪在主账前,莫非是想要逼迫陛下?你们又可曾想过,倘若陛下发怒,各位可能承受?” 她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不禁令众位臣子浑身一抖,心中也浮起几分恐惧来。 这倒不是因这些臣子怕沈青念,而是他们怕宋玄,一想到宋玄提剑砍人脑袋的模样,他们腿脚便有些发抖—— 第195章 沈郑受辱 站在一旁的小夏子见状立即上前一步,看似好心的开口:“陛下若是发起怒来,各位大人可是要受罪的。” “三年前陛下血洗大殿一事,想来各位是忘了,”叶令舟也冷声说着。 当年先皇后离开,陛下悲痛不已,但仅仅过去半年,这帮不知死活的便在朝堂之上开始提议,说是可挑选继后。陛下听后当即便抽出长剑,直接将那言辞最激烈的朝臣给斩了首。 那日之事,他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刺目的鲜血飞溅在新任帝王脸上与明黄龙袍上,那张温润的脸,早已变得阴鸷冰冷,再不复从前。 随着那名朝臣的头颅‘骨碌碌’落地,大殿内刹那鸦雀无声,所有朝臣自那日起,便再不敢提及此事,也是自那日起,明黄色的龙袍换成了玄色。 那象征着帝王的明黄,不再被天子穿在身上,而玄色则成了天子的颜色…… 叶令舟回想的这些,其他人自然也是想到了,他们本就不是沈郑一派,当即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冷汗,笑呵呵道:“叶世子说笑了,当年一事是那陶某自己找死,我们自不会像他那般。” “是是是,陛下既是有口谕,我等作为臣子自是谨遵皇命,怠慢不了分毫的。” “陛下好不容易带着贵妃娘娘出来一回,自是要玩得尽兴了。” “我们便先离去了,待陛下传旨我等再前来拜见……” 这些臣子一边说着,就一边速速离去了。开什么玩笑,他们可不想被陛下砍头。 沈青念瞧着走得飞快的几人,她眼尾微微挑起。 看来男人冷面君王的形象,在这三年内实在深入人心。 沈郑见那几人如此不中用,差点连鼻子都气歪了,但他还是不肯走,依旧是跪在地上,他觉得此事定然有蹊跷,一想到重梦大皇子的传信,他便暗暗决定要将此事弄清。 想到这,沈郑深吸一口,继续高声道:“微臣求见陛下,还请陛下莫要被迷了心神!” 见他这般的油盐不进,叶令舟心中愤然,他咬着牙狠狠开口:“沈丞相当真是不怕陛下降罪。” “呵,我只是担忧陛下,若是陛下当真降罪下来,那我也是心甘情愿!”沈郑说得掷地有声,甚至有几分兴奋,越是被阻拦,他便觉得越有问题! 沈青念唇角勾起几分笑意,她建议道:“那既然沈丞相这般有决心,何不将身上衣裳脱去,求得觐见机会?陛下在帐内知晓沈丞相这般诚心,想必也会心疼沈丞相。” 她此话一出,沈郑脸都气绿了,这贵妃分明是在侮辱自己! “母妃说得不错,父皇也曾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既然沈丞相不顾口谕想要见父皇,那沈丞相便要拿出诚意才是,”小晏青大步走了过来,他身着太子服饰,小小的包子脸上满是傲气与尊贵。 沈郑看着大步走来的小晏青,那张老脸变得更加难看了。 小晏青走到沈青念跟前行了个礼:“孩儿见过母妃。” “好孩子,”沈青念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眼底带起温和之意,小晏青面上也浮现几分依赖与亲近来。 母子间小小的互动,看得沈郑心中不是滋味,他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与贵妃娘娘当真是母子情深,也不知先皇后的在天之灵瞧见后,会不会也替太子殿下开心。” 他说这话便是在有意刺激小太子,当初小太子刚出生时与他还甚是亲近,在贵妃入宫前小太子还会时不时的给他写信,但自从贵妃入宫后这些全没有了,一切都是因这贵妃从中挑唆,当真是该死! 小晏青听了沈郑的话,他冷哼一声,直接就朝他带来的侍从挥了挥手,板着脸奶声奶气道:“沈丞相想要见孤的父皇,孤便体恤沈丞相,帮他将身上衣服剥去,让父皇能瞧见沈丞相的诚心!” 此话一出,沈郑直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小太子,他脱口而出:“晏青,我可是你的外祖,你怎能这般待我!” “外祖不也是父皇的忠臣吗?不也是不顾父皇口谕,要执意闯入帐中?”小晏青的脸上染着愤怒,他眉头紧紧皱着,只觉眼前的外祖与那书中的佞臣无二。 “你、你……”沈郑被小晏青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 下一刻,便有侍从上前,直接将他身上的衣裳扒掉后丢去了地上。 秋风萧瑟,沈郑穿着中衣跪在主帐外头,他身子微微颤抖着,周遭无一人路过,就连仆从都绕着走。 沈青念与小晏青守在他旁边,朱兰与小夏子很是贴心的拿来了披风与椅子,甚至连小桌与零嘴都搬了过来。 母子俩是一边吃茶,一边瞧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沈郑。 沈郑此刻跪在地上,只觉心中屈辱无比,他又回想起那日沈征同他说的话,恨不得立即便传信,让重梦大皇子领兵前往大玄…… 不远处的小晏青,他十分敏锐的察觉到沈郑身上的怨气,忍不住开口道:“娘亲,他是否会记恨上你。” 他担忧沈郑会因此对娘亲不利。 沈青念饮下一口热茶,压低声音道:“要的便是记恨上,若是不记恨又怎能引得他出错呢?” 此次秋狩沈征被打了板子,沈郑又这般受辱,这父子俩是再也忍耐不下的。 小晏青闻言顿了顿,随后才点头:“只要不误事便好。” 他大概是能猜到娘亲的意思,但此时并非说话的地方,待事后他再了解也是可以的。 母子俩在这外头吃茶便吃了一个时辰,直到跪在帐外的沈郑有些摇摇欲坠。 沈青念掐着时机准备吩咐奴仆将沈郑扶回去时,主帐内的小夏子突然走了出来,他直直走到沈郑身旁低声说了几句,随后还十分隐晦的朝她这边瞧了一眼。 沈郑被福海给扶了起来,并且一瘸一拐的朝着主帐内走去。 沈青念站起了身,她眼神盯着走进帐中的沈郑。 小晏青有些焦急的发问:“父皇不是不方便,怎地又传了沈郑入内?” 第196章 验证 沈青念神色微凝,她弯腰看向小晏青:“晏青,你去寻外祖母与小希好吗?娘亲需入账去瞧瞧。” 男人突然传沈郑进去,她担心会出什么事。 小晏青并不想走,他欲言又止,最终却也点头道:“那娘亲定要小心,也帮孩儿向父皇问好。” 无比的乖巧懂事。 “晏青是个好孩子,”这般懂事的孩儿,沈青念忍不住搂着狠狠亲了一口。 小晏青眼底亮晶晶的:“娘亲,你快快过去吧,孩儿自行去寻小希与外祖母便可。” 他一人去也是可以的。 沈青念心头软的不像话,她又抱了抱小晏青后,才对身旁的侍从说:“好好跟着太子。” “请贵妃娘娘放心,”那侍从郑重答着。 小晏青去寻柳玉柔,沈青念则是往主账走去。 主账内。 沈青念走进帐内,便瞧见沈郑身穿中衣跪在屏风前,他面色发白,瞧着不是很好的模样。 原是进来受罚。 她发现原本摆放在床榻前的屏风,被挪去了案几前,从翠绿的屏风中,隐约能瞧见男人坐在案几前的高大身影。 沈青念瞧了眼垂头跪在地上的沈郑,便快步走去了屏风后。 “陛下,”她来到男人跟前行礼。 此刻的宋玄面色发白,他坐在椅子上的背脊微微弯曲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宋玄见沈青念过来,微微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平身。 “陛下,臣妾可有搅扰到您与沈丞相商议要事?”沈青念起身来到男人跟前,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但眼神却是在询问对方情况如何。 她担忧男人的身体。 宋玄朝她微微点头,沉声道:“沈丞相执意要见朕,便说说是有何要紧之事?” 他这话中气十足,若是没瞧见他苍白面色,是半点也看不出虚弱的模样。 沈青念将他的手牵住,确定是干燥温和后这才松了口气。 屏风外沈郑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回禀陛下,是城郊匪徒一案……” 他话音刚落,宋玄便随便将桌上的一摞折子拂至地上,厚厚的折子砸在铺了地毯的地上,放出沉闷声响。 紧接着,便是他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出:“沈丞相执意要见朕,便是因京郊匪徒?” 城郊匪徒一案,可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沈郑连连叩首,他蠢蠢欲动道:“陛下,此案虽然涉及不大,但微臣在那些匪徒手中查获了密信,需亲手交予陛下。” 旁边的小夏子见状立即上前:“还请沈丞相将密信交给奴才,由奴才为陛下呈上。” 这本就是规矩,但沈郑却皱眉说道:“此信很是关键,还请陛下让微臣亲自呈上。” 他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要亲眼瞧瞧陛下,怎能现在妥协? 小夏子闻言也不再劝,垂头便退去了一旁。 这时,沈青念走了出来,她面色冷凝的走到沈郑跟前:“沈丞相既是不放心奴才,便将此信交给本宫。” 沈郑冷笑,嘲讽:“贵妃娘娘是后宫之人,怎可插手前朝?” 他话音刚落下,便从屏风后飞来一个砚台,那砚台正中他大腿处,痛的他脸都抽搐了下。 这力道若非内力强劲,根本不会有这般大的力道…… 随后便是宋玄冰冷的声音:“沈丞相既是不想要拿出密信,便出去罢。” “请吧,沈丞相,”小夏子笑着上前。 沈郑皱着脸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那砚台砸在他腿上,想必已是淤青一片。 他眼下是确定了,陛下的身子是没问题的。 沈青念看着沈郑走出营帐后,这才快步绕过屏风来到宋玄跟前。 只见案几的侧边半跪着个黑衣暗卫,想必方才那砚台便是暗卫丢出,暗卫在她进来后,便一个闪身不知去了哪。 而坐在椅子上的宋玄,此时就好似脱力般靠在椅子上,他黑眸半磕着,看起来很是疲惫。 她见状心头一惊,焦急说道:“陛下,你觉得如何了?” “将桌上的药丸拿来,”宋玄睁开眼,眼神虚虚的落在案几上。 沈青念赶紧上前将案几上的锦盒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药丸,小夏子也端了茶水进来。 待宋玄用茶水将药丸送服后,小夏子又将他扶去了床榻之上,旁边的侍女也将屏风挪去了床榻跟前。 看着男人虚弱的模样,沈青念抿唇,眼底染上焦急与心疼:“随后我便去安排明日启程事宜,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启程回京。” 药丸虽是能让男人的情况好些,却好不了太多,还是要快些回宫才是,万一拖久后出了什么问题,她才真真是追悔莫及。 躺在床榻上的宋玄闻言也点点头,其实他是想说,除了虚弱外他便没别的反应了,但话在嘴边他却克制住了。 这般为他忧心的青念,他很是喜欢,甚至他很是开心,能够见到青念如此担忧自己的模样…… 沈青念哪里知晓宋玄的心思,只心疼的摸了摸他的手,便准备要出帐安排明日事宜。 她才刚打算走,手便被宋玄给拉住了,宋玄的声线带着几分脆弱,还有几分依恋:“青念,你留下陪陪我,我想与你一同待着。” 沈青念见宋玄这模样,心底早就软成了一片,她坐去床榻上任由对方牵着她的手,轻声说着:“你睡吧,等你睡着我再离开。” 男人这般脆弱的模样实在少见,令她怜惜又心软,平日里冷硬沉稳的帝王,竟会这般依赖样子,怎能不让她心动? “你陪我一同躺下,”男人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她只好也躺去了床榻之上,将头枕在男人怀中,两人相拥在一起。 很快,她便感觉到头顶男人平稳的呼吸传来,又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安排明日回宫一事。 眼下还是下午,沈青念将明日回京之令传出,所有人都十分惊讶,谁也没想到此次秋狩会提早回宫。 她什么由头都没给,只说陛下今日恼怒,无心继续秋狩不如摆驾回宫。 此话一出,原本想要询问的人们都歇了心思,谁不知今日有大臣在主帐外闹了一场,陛下因此愤怒也并不奇怪。 第197章 呕吐 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想再去触陛下的霉头,沈郑可是被罚跪了一个多时辰呢,走路都是一瘸一拐,他们可不愿成那样。 ---------- 翌日一早,回宫的仪仗便已经准备妥善。 宋玄由于身子原因是不能出面的,沈青念便在天还不见亮时,就让暗卫将其给搬上了马车,她也跟着上了马车。 两个小豆丁与柳玉柔坐在一辆马车内,叶令舟与锦一则是全权出面控制行程。 好在沈郑瘸了,沈征被打开花的屁股也还未好,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宋玄到底露没露面。 天色刚大亮时,回宫的仪仗便启程,整个队伍朝着京城而去。 沈青念坐在马车内,软榻上躺着睡着的宋玄,她眉头微微蹙着,面带忧愁。 此时的男人,胸口微微起伏着,脸色有些苍白,薄唇也无甚血色,整个人瞧着都十分的虚弱,她甚至担心对方的胸膛下一刻便停止起伏…… 虽是有神医给的药丸,但宋玄的情况也是肉眼可见的不好,昨日自沈郑离开到现在,宋玄几乎是一直睡着,期间也曾短暂的醒过几次,但很快又睡了过去。 沈曼的那杯酒,对宋玄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快快回宫,让神医为其诊断。 “娘娘,您先吃些东西吧,如今您怀有身孕。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里的孩子考虑啊,”小菊提着食盒走上马车,她快步来到沈青念完跟前,眼底满是担忧。 自陛下出事以来,她家娘娘便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倒是单独吐过两回。 守在一旁的小夏子也忍不住出言规劝:“是啊娘娘,您眼下不光要照料陛下,还要应付外头的人,身子可不能垮了,定要吃些东西才是。” 小菊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里头是一小碗的鸡汤,一碗米饭,一份牛肉芦笋,以及一份蒸排骨。 沈青念看着小桌上的饭菜,她下意识便皱着眉,熟悉的反胃之感却未曾涌现,反倒是觉得胃里空空如也,很是饥饿…… 这两日除宋玄之事令她心情烦躁外,孕吐也在折磨着她,但眼下却不知为何,那反胃之感竟是消失不见了。 沈青念也并未多想,饥饿感令她开怀了些,她端起米饭便吃了起来,小夏子与小菊见她动筷,两人的眼底都露出笑意来。 “鸡汤鲜美,芦笋也很是不错,”沈青念大口吃着饭,觉得饭菜无比好吃。 这时,软榻之上的宋玄却猛地睁开了眼,他虚弱的支起身子,便往地上呕去。 “yue!” 宋玄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额头上倒是出了一层虚汗。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将沈青念吓了一跳,下一刻,小夏子便已上前,一边为他顺着气,一边轻声询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适吗?” 沈青念也将碗筷放下来到宋玄跟前,她将怀中秀帕拿起为对方擦着额头汗水,神色间很是担忧。 宋玄胃里觉得恶心,身子也很是虚弱,他看着面带忧虑的沈青念,只微微摆了摆手,说道:“无事,你好好用膳便可。” 他也不知为何,这两日的身子本身只有虚弱,但眼下闻着饭菜的气息却竟是觉得恶心想吐。 难不成是他的病症开始恶化了? 想到这,宋玄的心脏猛地坠了坠,一股恐惧与不甘之感窜起,但瞬息间他便将这心思强行压下,眸底又重新染上温和。 沈青念听宋玄这么说,她是不放心的,转头便吩咐小菊:“陛下应当是身子不适而引发的晕车,去将神医开的晕车药拿来给陛下。” 她倒是没像宋玄想得那般的多。 小菊应下后快速退了下去,她又才看向软榻上的宋玄,微笑道:“陛下不必担心的,体质若是虚弱的确会引起晕车,三年前我离开时也很是晕车,后来是身子恢复了些,这症状便又消失了。” 往日之事两人已说开,也并不觉提及当时之事,会有多么的不自在与尴尬,反倒是很自然。 宋玄听闻后,黑眸闪过几分心疼,忍不住开口道:“青念,你受苦了。” 当年她诞下双生子便被逼离京,定是受了许多的委屈。 沈青念见宋玄都这般虚弱了,却依旧是在安抚她,眼眶顿时一酸,忍着泪意说道:“陛下快别担忧我了,你要快快好起来才是。” “很快便回京了,有神医在青念也不必担忧,”宋玄略带苍白的薄唇勾了勾,眸底露出柔情。 这时,马车一个颠簸,躺在软垫上的宋玄被微微颠起,他只觉胃中一阵反胃,又干呕了一声。 沈青念满眼心疼的为他顺气,嘴里轻声说着:“快别说了,休息一会儿。” 宋玄有些无力的躺在软榻上,他看着微微晃动的车顶,心中除无力外还有几分悲凉。 他的病症当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可他还有青念,还有两个孩儿,以及一个未出世宝宝…… 宋玄此次的病症来得又急又凶,但他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根本没机会深思,眼下他因反胃睡不着,便让他胡思乱想起来。 沈青念注意到宋玄神色落寞,心中也变得难过起来。 有情之人便是这般,心底的情绪都被对方左右着,若是瞧见对方难受,便恨不得替对方受过才是。 这时,小菊走上马车,她快步来到沈青念跟前,将手中的药瓶递了过去:“娘娘,这是神医给的晕车药,将这药涂在鼻间处便可。” 沈青念接过药瓶,为宋玄涂抹了些药到鼻间处。 很快,宋玄的黑眸便微微亮了起来:“这药甚好。” 他想反胃的感觉已全然没了,闻着这饭菜之气也丝毫不觉恶心了。 “还是神医的药好使,”小夏子笑着感叹。 沈青念听宋玄这么说,她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便让小菊将小桌挪过来,趁着对方还未睡觉,亲手喂其喝下些鸡汤又吃了些米饭与菜。 宋玄在吃过些饭菜后,很快便又睡了过去,沈青念这才开始自己吃饭。 没了孕吐之感,这也是她这两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第198章 神医诊治 就在这日的傍晚,天微微擦黑之际,出行的仪仗终是抵达京城入了皇宫内。 “娘娘,仪仗队伍已停,马车现在停在永安宫外,”小夏子垂头回禀着。 那长长的仪仗长队,从宫内排到了宫外。 沈青念抬手将身侧窗帷掀开,瞧了瞧暗下来的天色,她吩咐道:“天色已晚,便让他们各自离去便可。” 没有圣上的口谕,随行的大臣与家眷是不允许脱离仪仗的。 小夏子行礼后便下了马车。 “娘娘,要将陛下唤醒吗?”小菊轻声询问。 软榻上的宋玄依旧在熟睡,他呼吸均匀,面色略带苍白。 沈青念摇头道:“不必,待臣子家眷的马车离去后,便让暗卫将陛下背下马车便可。” 男人的状态看起来很是不好。 很快,臣子家眷的马车便陆续离开,沈青念则是叫了暗卫入马车,将男人给背了下去。 马车外的侍从与宫人们,已被小夏子十分贴心的清理了下去。 “娘亲,娘亲,”两个小豆丁与柳玉柔此时也下了马车,三人朝着沈青念的位置跑来。 小晏青与小沈希跑的飞快,嘴里还不停叫自己的娘亲,这几日他们都甚少与沈青念待在一起,心中甚是想念。 就在小沈希快要扑到沈青念怀中时,柳玉柔急急追上前来将小丫头给捞入自己怀中。 柳玉柔被吓得够呛,连带着语气也有几分严厉:“小希,往后不可再这般扑你娘亲了!” 小沈希眨了眨大眼睛,心中有几分委屈:“可是,往常我都是这般的呀。” 为何往后就不行了,是娘亲觉得自己不好了吗…… “现在娘亲肚里有了小宝宝了,若是再这般的莽撞,是会吓着小宝宝的,”沈青念摸了摸委屈的小丫头,她放轻语气解释着。 此话一出,两个小豆丁都不禁瞪大双眼。 小希的嘴更是张得大大的,眼神紧紧盯着她平坦的小腹,那黑葡萄似的眼底除了好奇还有激动。 下一刻,小丫头惊喜的欢呼声便响起:“好耶!我要有妹妹咯~” 她是喜欢妹妹的,觉得妹妹可爱,再说了,她已有了个弟弟,肯定是想要妹妹的! 小晏青的眼神也是亮亮的,像盛着星火般,他心中虽是激动,却并不像小希这般外放,而是郑重的对沈青念行了一礼后,这才奶声奶气的说道:“娘亲如今怀孕,要小心身子才是。” 这模样关怀又体贴。 小沈希听小晏青这么说,也连连开口:“小青说的对,娘亲要仔细身子,小宝宝也要乖乖在娘亲肚子里待着,万不可调皮闹了娘亲!” “你们两个小东西,便先跟我回金殿中休息,待明日拜见过你们皇祖母后再来也不迟,”柳玉柔将两个小豆丁的手拉起。 她知晓陛下身子出了问题,两个小东西也不方便留在这里。 小晏青与小沈希跟沈青念摆手:“那娘亲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沈青念也摆摆手,她看着三人离开,随后才侧头询问小夏子:“沈答应那头如何了?” 在营地时人多眼杂,她并不打算对沈曼如何,但眼下回了宫,倒可好好整治一番。 “回禀娘娘,沈答应被送回了自己宫中,脸依旧是肿着呢,精气神瞧着倒是正常,”小夏子低声回答着。 沈青念点头:“沈答应对先皇后不敬,便将她带入冰殿在先皇后灵体前跪下诵经,直到先皇后在天之灵谅解她为止。” 沈曼原先便在冰殿中被吓得够呛,现在再将她丢进去,指不定能直接疯了,不过又谁在意呢? “奴才这便差人去办,”小夏子行礼后退下。 沈青念这才被小菊扶着走进永安宫中,她来到床榻前,男人躺在上面依旧是睡着的。 “约莫再过一小会儿神医也就到了,”小菊轻声说着。 还未入京时,沈青念便已命人去请了神医前来。 话音刚落,福海便匆匆入殿:“禀娘娘,神医已到。” “快快将神医传进殿,”沈青念神色一亮,立刻吩咐着。 很快,神医便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在看到床榻之上的宋玄后,他眉头紧紧皱起。 “神医,还请你为陛下诊治,”沈青念对神医说道。 神医朝着她行了一礼:“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说罢,他便将药箱打开,把里头放着的银针拿了出来。 “贵妃娘娘,草民要先用银针刺入陛下穴位,令陛下苏醒后再开始诊断,”神医手中拿着银针,他朝着沈青念汇报着。 沈青念点头:“请神医尽管施展便是。” 神医得了她的准许,这才用心施起针来,那一根根的银针在用明火燎过后,刺入宋玄面部以及脑部穴位。 沈青念站在一旁等着,她眼神有几分不忍,面色也有几分焦躁,不停来回踱步着,小菊见状为她搬来凳子,又拿来了软垫让她坐下。 片刻后,宋玄在神医的施针下睁开了眼,他先是环顾了四周一圈,在看见不远处坐着的沈青念后,神色才微微放软。 沈青念见宋玄醒来,心中顿时一喜,立即起身来到床榻前。 她看着男人脸部的银针,心中浮起点点难受:“如何?陛下可有不适?” “无事的,你不必忧心,”宋玄的声音很轻,其中透着虚弱。 神医一边将扎在宋玄脑部与脸上的银针收回,一边说道:“还请娘娘安心,这银针扎上后并无多大痛感。” 沈青念闻言点点头,却是攥紧了宋玄微凉的大手。 神医开始为宋玄把脉,又细细询问了这几日所发生的情况,以及发病之后的感受,前前后后问了许久。 越问,神医的眉头便皱得越紧,直到宋玄说,他在回来的途中,甚至还有呕吐之感时,神医的面色便更是凝重了。 沈青念见神医如此,她的心也不禁悬了起来,忍不住发问:“神医,陛下这怪症究竟是何原因?为何会如此迅猛,可有医治之法?” 宋玄也看着神医,他也很想知晓。 现在的他实在太虚弱了,他恨不得立即好起来。 第199章 药浴 神医在心中组织了番言语,这才斟酌着开口:“回陛下,回娘娘,陛下近几年常居冰殿又曾患头疾,那杯掺了情药的酒,便成了陛下此次病症的引子,至于陛下的呕吐之感,也是体虚所致。” 他其实是想说陛下实在不爱惜自己的龙体,三年内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倘若换作普通人怕是早已一命呜呼。 好在陛下的底子算好,这才能勉强撑住。 “那神医可有法子?”沈青念急急开口。 神医点头道:“草民会开些药浴,只是这些药浴用普通热水来泡效果并不会很好,起码要半年时候陛下才会大好。 但若是用那汤泉疗愈,便可将药效发挥到极致,只需陛下每日一回,泡上十四日便会恢复如常。” “那便多谢神医了,”沈青念对神医道谢,随后又命小菊上前,往对方怀中塞了银票。 神医也并不推辞,他朝着宋玄与沈青念行礼过后,便退了出去。 沈青念看向床上宋玄,轻声说道:“陛下,我记得城郊有一处温泉行宫,陛下可立即出发行宫温养。” 当务之急是要让男人的身子快快好起来。 宋玄看向沈青念,神色间显然是带着几分犹豫,朝中事务繁杂,他一去便是半个月,有些担忧朝堂之事以及沈家父子。 “陛下,你要以身子为重,”沈青念看出宋玄眸底的犹豫,忍不住这般说着。 这人身子都虚成这样了,即便是有天大的事儿那都该歇着了。 显然宋玄并非是这般想的,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他并不愿直接离宫半个月…… 沈青念看出宋玄的意思,她皱紧眉头想了想,提议道:“陛下上回不是说要将计就计?依我来看这次没准便是个令沈郑父子放松的好时机。” 她这话一出,宋玄便面作思索,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可。” 沈青念闻言心中高兴。 接下来,她便与男人一起商议起‘将计就计’的细节,在完全敲定后,她这才松了口气,即刻就吩咐小夏子准备前往行宫事宜,决定连夜出宫。 很快,神医那头便差人送来了药浴的药材,沈青念命宫人打来水,让福海伺候男人泡澡后,她这才匆匆出了永安宫。 她直接来到了夏千钧殿中。 夏千钧正准备梳洗,见她竟是来了,便连连迎上前:“贵妃娘娘,您怎地刚回宫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秋狩提前回宫她是知晓的,但她没想到贵妃娘娘一回宫,便来了她这里。 沈青念点头:“是有事,进去说。” 二人刚走进主殿内,夏千钧便十分有眼色的将宫人全都遣了下去。 沈青念这才开口:“陛下突患疾病,本宫需连夜带着陛下前往行宫医治,宫内与重梦之事还望神女多担待。” 她这换说得辗转,后宫之事自是轮不到神女来管,但重梦那头却是需要神女安排的。 夏千钧立即会意,连连说道:“但凭贵妃娘娘吩咐。” “陛下在秋狩期间患疾需前往行宫疗愈,神女身为重梦子民,自是应当将此事传回重梦,”沈青念吩咐着。 夏千钧行礼:“臣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说罢,她又开口向沈青念汇报:“贵妃娘娘,臣妾的父亲怜惜小妹,也对大皇子失望无比,父亲觉得三皇子仁爱,大皇子比之不极。” 这便是倒戈了。 沈青念面上浮起笑意,真心实意道:“多谢神女,待此事了结后,大玄定会成为重梦强有力的盟友。” 这边便是暗暗在给夏千钧打鸡血,孟允回到重梦想要登上皇位,那是少不了大玄的支持。 “多谢贵妃娘娘!”夏千钧直接跪了下来,她朝沈青念郑重磕头。 沈青念扶起夏千钧,只说:“你不必这般,将事情办好即可。” 她与对方算是相互合作。 沈青念并未多待,在离开后又匆匆去了趟金殿,原本已经带着孩子们歇下的柳玉柔被叫了起来,在披着外衫出了寝殿后,便瞧见站在门口的女儿。 她有些困顿的面色立即变得严肃,紧张询问:“青念,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青念上前拉住柳玉柔的手,说道:“娘亲,神医方才为陛下诊治过了,陛下需去行宫的汤泉温养十四日,这期间你便带着小希与晏青住去永寿宫居住。” 后宫虽并无危险,但她要离开半个月,心中还是放不下的,期间将三人托付给皇太后是最好的选择。 柳玉柔心底一惊:“陛下他、他龙体可还好?” 她担忧陛下的龙体,她的青念肚里还有孩儿,陛下定要撑住啊。 “娘亲莫要忧心,陛下只需去行宫用那汤泉泡药浴十四日,便很快会恢复如初,”沈青念拉着柳玉柔的手。 清冷月光洒下,将她单薄的身形拉得很长。 柳玉柔心中酸楚。 青念一向都是坚韧的、厉害的…… 沈郑父子与那重梦之事她也是知晓一二的,她怎能不明白这其中艰辛? “青念你放心,为娘定会带着小希与晏青在宫中等你归来,你且带着陛下好好养病,”她神色坚定,眼底早已没了三年前的怯懦。 这一路走来青念的艰辛没人比她更明白,正因如此她才要立起来,至少不拖青念后腿。 柳玉柔出身卑微,性子也远不如沈青念坚韧,但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也磨砺出来了,变得坚强许多。 沈青念见状忍不住倾身抱了抱柳玉柔,说道:“娘亲,多谢你。” 若非有娘亲的帮衬,她也不会这般安心。 沈青念踏着黑暗而来,也迎着黑暗而去,柳玉柔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外祖母你别哭,父皇与娘亲很厉害的,定能平安归来,”一身中衣的小晏青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扯了扯柳玉柔的衣摆,用小奶音轻声安慰着。 柳玉柔心底一惊,立刻将小晏青给抱了起来,下意识便开口:“晏青你怎地出来了,万一着凉可怎么办?” 眼下已是秋日,夜间容易着凉。 小晏青却未回答她的话,而是抬起软乎乎的小手,为她将脸颊上的泪水抹去。 第200章 抵达行宫 柳玉柔看着怀中的小晏青,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轻声说着:“好孩子,好孩子。” 她虽然只是外祖母,却也会觉得亏欠晏青,尤其是在江南看见晏青对青念流露出依恋,却又强行忍耐情绪时,她的心实在是难受极了。 晏青不像小希那般的直来直去,想要什么便会主动争取,他实在是太懂事,也太令人心疼。 “皇宫内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暗卫还有宫人,也有外祖母与皇祖母,我与小希一定乖乖等娘亲与父皇归来,”小晏青奶声奶气的安慰着柳玉柔。 柳玉柔的一颗心都要化了,她点点头,将小晏青狠狠搂在怀中:“晏青说得对,我们便一同等青念归来。” 说完,她便抱着晏青进了屋中。 偏殿的寝殿很大,此刻里头只点了两盏昏暗的宫灯,床榻上小沈希是睡着的,但在柳玉柔进来后,便立即睁开了那圆溜溜的大眼睛。 小沈希坐了起来,看向柳玉柔以及小晏青,那黑葡萄似的眼底满是清明,显然是醒来有一会儿了。 “娘亲是去给父皇治病了吗?”小丫头不哭不闹,十分清脆的问出这个问题。 刚才在小青下床时她便醒了,但她没出去,只是竖着耳朵在听。 眼下夜深人静,小丫头将柳玉柔与小晏青的话听了个全。 柳玉柔急忙上前,将床榻上的小沈希也搂进怀中:“是,小希与晏青要乖乖等你们娘亲与父皇归来,待天亮我们便去永寿宫中小住一段时日,正好多陪陪你们的皇祖母。” 两个小豆丁窝进柳玉柔怀间。 “那皇祖母定是格外的开心,”小沈希在柳玉柔怀中蹭了蹭,她奶呼呼的呢喃着。 这次父皇生病她也是知晓的,现在父皇要治病,她与小青自是不能打搅,本身娘亲与父皇应付沈郑那老头子已经够累了,她要乖乖的才行。 小丫头虽是性子跳脱,平日里也没心没肺,但遇到这种问题还是十分懂事的,并不会吵闹。 柳玉柔听小丫头这般说,心底软成了一片。 另一边的沈青念在回到永安宫后,宋玄刚好泡完澡将衣裳穿上,小夏子也命人将一些折子与公文收拾好,随时准备出发。 泡过药浴的宋玄精神显然是好了许多,他此时正坐在案几前,正埋头看着折子,这几日他都躺着,基本没功夫瞧折子,不过才三日时间,折子便堆了许多,药浴过后他没那般虚弱了,便抓紧时间瞧上一瞧。 沈青念入殿便瞧见黑发微湿的男人正垂头看着折子,她快步上前来到案几前,抬手便将对方手中的折子抽出,询问道:“可是大好了?连折子都瞧上了?” 这人脸还白着,竟是立刻便瞧起了折子,当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宋玄看向眼前女子,他薄唇弧度微微勾起,语气不似之前那般虚弱:“药浴后确实是有些效果,这折子也堆了好些,便趁着你还未归时瞧瞧。” 每日的折子都有许多,需他亲自查看批阅。 沈青念随意将折子放去桌上:“虽是精神好些,但脸色依旧是不大好,你留着气力赶路,待到行宫后随你怎么看我都不插手。” 说罢,她又吩咐小夏子:“此次前去行宫,这后宫宫人之事便交给夏公公,陛下前往行宫一事也不必瞒着前朝与后宫。” 让夏公公待在宫中,她心中放心,主要是看住沈曼那头。 小夏子自是明白,跪下行礼道:“还请陛下与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定当奉命行事。” “沈曼若是不知趣,小夏子你便代为朕管教,”宋玄在旁边补充着。 那冰殿中放着许多青念三年前的物件,可不能让沈曼给毁坏了。 小夏子低头应下。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宽大的马车便停至永安宫前,沈青念与宋玄坐上了马车,连夜前往行宫。 由于并未刻意封锁消息,宋玄去行宫的消息天都还未见亮,便传去了许多朝臣府中。 大家纷纷猜测当今陛下是患了什么病症,竟是要连夜前往行宫,众人不仅猜测连连,染了风寒的沈郑与屁股还包着的沈征,也都连夜爬起来分析。 而宫中冰殿的沈曼则是疯疯癫癫,她跪在冰棺前,拿着经书的手不断颤抖着,精神也高度紧绷着,生怕冰殿中的先皇后突然跳出冰棺来索她的命。 ---------- 马车连夜前往京郊的行宫,一路上宋玄原本好些的精神又变得十分萎靡。 他眉头紧紧皱着,将胃中的翻涌强行压下,他不知为何反胃恶心之意一直伴随着他,就先前在宫中泡药浴时,他也觉得有些恶心。 沈青念很关切宋玄,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不适的地方,不知是由于一直紧张对方还是别的原因,她在营地中出现的孕吐之症,就似完全好了一般,再没发作过。 而宋玄见沈青念这般的紧张,他也不敢说自己恶心反胃,只将那感觉强行压下,索幸行宫距离京城并不远,天都还未亮起马车便已抵达行宫。 是锦一将宋玄背下的马车。锦一是指挥使,由行宫来回京城很是方便,自然是由他跟着的。 宋玄被锦一背着,虽是心有抗拒,但那拒绝的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 二人下马车后便直直入了行宫内,沈青念则是在原地吩咐善后。 马车周围以及行宫的门口点着灯笼,侍卫的手中还拿着火把,看起来很是明亮。 “这里当真是幽静,”小菊瞧着行宫门口栽种的青竹不禁感慨着,她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轻快。 行宫美丽她早就听说过,此次还是头一回来,虽是因陛下患疾,但她私心中也是带着些新奇与开心的。 小菊是沈青念的人,她只在意沈青念好不好,宋玄虽是天子但她也没办法过多共情,知晓已有医治的方法后,她便大大的松了口气,将心中的忧虑完全放了下来。 沈青念看了眼小菊,是瞧出了对方心底的开心,她并未生气,只将腰间的令牌取下后,吩咐道:“去将东西都清点好,然后再去将人手安排了,剩下的你便与朱兰轮值便可,这几日也是辛苦你们了。” 秋狩这几日朱兰与小菊也很是繁忙,既要忙着照顾两个小豆丁,还要小心不被沈家父子发觉,也该松快松快了。 小菊行礼:“是,娘娘。” 沈青念微微颔首,很快,朱兰便与小菊将她扶着,三人一同朝着行宫内走去—— 第201章 一同药浴 眼下是夜间,行宫的道路两旁都点着灯笼,院内的花草中时不时便飞过光点,是那小小的萤火虫,秋日的淡淡桂花香气时不时的飘来,整个行宫显得格外雅致。 朱兰走在沈青念身侧,她收回看向周围的眼神,轻声说着:“娘娘,沿路的这些都是茉莉花树,在您离开后陛下偶尔会来行宫小住,奴婢也是听说这行宫内栽种了许多茉莉花树。 那靠近汤泉旁也有许多茉莉花树,那里常年温暖,茉莉花朵几乎整年都会盛开。” 沈青念闻言心底不禁一动,小夏子曾对她说过,男人偶尔在发病时会来行宫中温养,想必便是那时栽种的茉莉花树。 那汤泉在行宫的主殿内,越是靠近主殿两旁的树木便生得越好,沈青念很快便也嗅见那若隐若现的茉莉花香气。 “呀,主殿旁的茉莉花树当真是开着花的,瞧那花朵还不少呢!”小菊语气惊讶。 眼下虽是黑夜,但道路两旁挂着灯笼,能够清楚的瞧见主殿外栽种的几株茉莉花树都依旧开着花,丝毫不受秋日的影响。 “是呢,越靠近主殿,这边的气温也越高一些,”沈青念看着那一朵朵的白色小花,嘴里喃喃说着。 朱兰笑着道:“陛下对贵妃娘娘当真是情深不寿。” 这三年来她一直在后宫中,陛下所做之事她也不断耳闻。 几人说话间,便来到主殿外。 沈青念直接去了主殿内,小菊与朱兰则是去安排别的事宜。 这主殿很大很宽敞,殿内灯火通明,里头用长长的屏风与纱帐隔开,案几床榻贵妃椅一应俱全,既是寝殿也可待客。 旁边的桌上放着大大的茉莉花束,细看之下那绿叶上还有点点水珠,显然是刚放来不久,整个殿内都荡漾着茉莉清香,沁人心脾。 沈青念刚入殿,那守在墙角处的宫人朝她行了一礼,汇报道:“娘娘,陛下在殿内间的汤泉旁,指挥使也在。” 她点点头表示知晓,随后便快步前往内间。 主殿的内间有些热,正中间修葺着一个大大的池子,池内白雾缭绕,周边的角落悬挂着垂地的白纱,旁边摆放着桌椅与长榻,那桌上也是有束茉莉花,整个内间看着要比外头的大殿还宽敞几分。 此时宋玄披着外衫正坐在长榻上,他脚上的长靴已脱去,瞧着精神恢复了些许,锦一正站在他身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锦一见她进来,立刻朝她行了一礼:“贵妃娘娘。” 宋玄也朝着她看来,随即便吩咐身侧锦一:“你先下去休息,今夜便休憩在行宫内,明日一早再走也不迟。” 锦一低声应下,他在抱拳后离开。 沈青念来到宋玄跟前,在对方身旁坐了下来。 她询问:“陛下感觉如何?可是好些了?” 方才在马车上,她能察觉到男人很是不适。 “已经好多了,我已吩咐人将药包放入汤泉之中,待会儿便可直接下水,”宋玄拉着沈青念的手,眸底闪着几分温和。 沈青念闻言皱眉:“你来行宫前已泡过一回,现在再泡一回会不会不妥?” 她担心对方的身子吃不消。 “你且安心,方才神医已传信前来说是无碍,”宋玄宽慰着。 他与锦一方才说的便是这事。 沈青念闻言便放下心来,她这才看向桌上的茉莉花束,忍不住说道:“谢谢你,秋日茉莉很是清新,也很是宜人。” 这桌上的茉莉,以及主殿内的茉莉,不用想都是这人特意吩咐的,对方身子不适竟还能念着她,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既是感激,那便陪我一同泡这药浴吧,”宋玄略带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 神医说过,这药浴普通人也是可泡的,孕期的妇人也同样可泡。 沈青念自是答应,她如今虽怀有身孕,但身子却无任何不适,精神头依旧是很好,甚至连孕吐都没了。 片刻后,沈青念与宋玄两人将身上衣物除去,缓缓走下汤池内。 虽说是除去衣物,但沈青念的身上依旧是穿着一袭轻纱,内里也有亵裤与肚兜,但这也十分香艳了。 她肤若凝脂,浑身的肌肤就好似那剥了壳的鸡蛋般,令人移不开眼,尤其是她锁骨上的那点红痣,像带着魔力般勾人目光。 宋玄也是穿着白色亵裤,但他上半身的衣物是除掉的,那属于男性的上半身展露出来,叫人有些脸红。 他是有底子在的,这几日虽是虚弱,但身材上并未发生变化,那薄薄的肌肉覆在身上,似那孔雀在开屏。 奈何他们一个怀孕,一个体虚,泡药浴便是真正的泡药浴,无别的意思。 沈青念被宋玄牵着走入药浴内,她的白玉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如小女儿般娇俏。 “嘶,有些烫,”她轻呼着。 宋玄身形顿住,旋即便将那微烫的汤泉水捧起扶至她身上,同时沉沉声线响起:“那便先适应适应。” 泡汤泉起先是会觉得有些烫的,适应后便好了。 沈青念并未泡过汤泉,她任由男人将汤泉水捧起扶在她身上,很快她白嫩的肌肤便微微泛起了红,像宣纸上的片片霞光…… 片刻后,两人浸泡入汤泉。 嗅着鼻间的轻微药香,沈青念看向身旁男人:“若是坚持不住,我们便上去歇息一会儿。” 对方的身子还虚弱着,想必泡不了多久便会坚持不住。 宋玄面色微微泛红,乌黑的鬓发也染上水汽,他轻轻应了声,黑眸很是明亮,似那天边繁星。 男人的视线专注而炙热,沈青念虽是明白两人此刻做不了什么,但她的脸颊却依旧是有些发热,好在池内白雾缭绕,红了脸也是正常反应。 宋玄看出沈青念的难为情,他没忍住抬手将对方拉入怀中,两人肌肤相贴,无比亲近。 他在怀中之人耳畔轻轻呢喃着:“青念……” 沈青念耳朵微红,呼吸也有些纷乱,她在心底腹诽。 不是身子虚,为何还会有所反应—— 第202章 恢复些许 若是神医知晓沈青念心中所想,定会开口解释:陛下是虚,并非是废了,该有的功能还是有的,只是不可为罢了。 再者说,这药浴本功效本就是健体,能有此反应也是正常,若是没了反应那才叫做危险! 沈青念与宋玄并未在池子内泡多久便一起起身了,宫人早已抬了浴桶在旁边,里头装的是清水,可供二人冲洗身子。 宋玄面色被浴池的水汽蒸的有些潮红,他黑眸似蒙上了一层薄薄雾气,但唇色却有几分苍白,这显得他有几分虚弱。 “青念……”宋玄看向沈青念。 沈青念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形,她自知自己搞不定,便说:“你先等等,我去外头叫人进来服侍你冲洗身子。” 内间虽是无侍从守着,但外面是有值守的。 “我不必进浴桶,随意冲洗一下便可,就像是在江南那回……”宋玄连连说着,他的语速有些快,带着几分焦急,听起来并不似方才那般虚。 沈青念有些狐疑,这人分明上一刻说话还有些虚弱,怎的一下就这般精神了? 宋玄瞧见她的眼神,捂着心口轻咳两声,又恢复了方才的虚弱之态,说道:“青念,我有些难受,想要冲洗后快些歇息。” 这便是在催促了。 沈青念见状便也不再深究,她将男人拉到浴桶旁,开始用水瓢将里头的清水舀起浇至男人肩头与身上。 内室萦绕着雾气,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下一刻,沈青念也觉肩头温热,清水顺着她的肩膀流下,是宋玄也在往她身上舀清水。 “你还有力气吗?”她一边询问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宋玄黑眸深深,只说道:“无碍的,那药浴的效果甚好。” 用汤泉泡的药浴效果的确很好,他已感觉自己的气力恢复了十之四五,比先前好了不知多少。 沈青念闻言点点头,男人的情况看起来确实是好些的。 主殿屏风后的榻上。 已经清洗完成的沈青念与宋玄坐在上面,两人都已重新换上出纯白色中衣,脸颊有几分红晕。 “眼下已经很晚了,你先歇下吧,”沈青念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她发尾微湿,还散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方才对方硬是给她擦了湿发,还替她抹了茉莉气味的头油,这人还病着,这么一番动作下来想来早已累了。 宋玄乖乖躺去了榻上,他点头:“那我先休息。” 他确实是有些困顿疲倦了,那汤浴效果虽是好,却也经不住他的这番折腾,况且他方才还有些激动,现在冷静下来便倦意上头。 沈青念见宋玄躺下,便朝着角落中值守的侍从挥了挥手,低声吩咐:“将烛火灭掉剩下两盏便可。” 侍从扶了扶身子,便快步去将烛火吹灭,偌大的宫殿刹那暗了下来,沈青念侧头看了看床榻之上的宋玄,这人沾上玉枕便沉沉睡去,想来今日是累极。 她自己也跟着折腾了一整日,神奇的是她竟是没多少疲惫之感,甚至还十分精神,她抬手抚了抚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眸中一片柔软。 看了看依旧漆黑的窗外,现下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才天亮。 她本是不太想睡的,但想肚子里的小家伙能够平安,便也躺去了床榻上,她才刚躺下,那熟睡的男人便一个翻身,将她轻轻拢入了怀中。 男人的眼睛并未睁开,只低低说了句:“青念,快快安睡。” 沈青念缩在宋玄的温热怀抱中,很快便也沉沉睡去—— 她再睁眼时,外头的天色已然大亮,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就连晌午都未醒来。 沈青念下意识看了看身旁,早已是空空如也,男人已然起身,她又抬手摸了摸,对方睡的位置一片冰凉,显然是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宋玄身子都还未好完全,竟是直接起床了。 沈青念用眼神环顾殿内,并不见男人的身影,她心头微惊,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 “娘娘,您醒了?”一直守在屏风后小菊瞧见她坐起身的身影,立刻开口询问着。 方才陛下起身后,便唤了她进来,让她来守着娘娘。 沈青念微蹙着眉头:“陛下在何处?” “回娘娘,陛下是半个时辰前起身的,方才去了里间泡药浴,是福海在里头伺候着,”小菊轻声回着。 沈青念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又继续问道:“今日陛下起身后,瞧着精神可还好?” “陛下瞧着比前几日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不少呢,”小菊神色间有几分笑意。 陛下身子好些,娘娘心头也轻快些的。 沈青念点头她示意小菊为自己更衣,待她将衣裳换上又简单梳洗过后,那身上冒着水汽的宋玄便自内间走了出来。 男人身穿白色中衣,面色微微潮红着,他并未系腰带,那中衣半敞着令腰间劲瘦的线条微微展露,沈青念眼神在男人腰间划了一圈,随后便迎上前去。 “青念,”宋玄率先将沈青念的手拉住,他的掌心有些烫,恢复了往日的温度,薄唇也不再发白,整个人好似恢复正常般。 沈青念忍不住环住男人劲腰,言语间染上欣喜:“神医真是厉害,你的模样瞧着已好了许多,应当很快便会大好了。” 这几日宋玄的体虚之症确实是吓到她了,如今症状缓解她心中是无比开心。 小菊及殿内一众侍从早已退了出去。 宋玄将沈青念拉入怀中,轻声说到:“我的内劲已恢复了五六成,说不定可提前回宫。” “神医既是说了要泡的十四日,那便一日都不可少,前朝纵使重要,却不及你的身子,”沈青念是不赞同的。 下一刻,男人的唇便落在她的唇瓣上,带着略微灼热的气息,她听见对方有些含糊道:“青念说得对,唯有身子康健,才可做很多的事……” 自宋玄患上怪症后,两人已好几日不曾亲近,眼下稍稍好些自是忍不住的。 心爱之人就在跟前,他如何能够把持? 桌上的花瓶内插着大束茉莉,那幽香之气在殿内萦绕,也在两人亲昵而缠绵的动作间萦绕不止—— 第203章 呕吐之症 沈青念在宋玄劲瘦的小腹摸了好几把,随后便将人给推开了:“好了,我还有身孕,你身子也未好全不可乱来。” 宋玄眸底有几分赤红,但他也明白此时不宜发生什么,便强行忍耐了下来。 “我先传膳,你将衣裳换好再来,”沈青念在男人胸前点了点,旋即绕过屏风去了外间。 待宋玄将衣裳换上,桌上也摆好了饭菜。 “今日有干蒸牛肉,还有肉丸酥肉汤,快些来尝尝,”沈青念见男人走来,便出声招呼着。 昨夜来行宫便未用膳,她眼下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宋玄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好,他眉头微微蹙着,来到沈青念身旁坐下。 “尝尝这牛肉是否鲜嫩,听说行宫的厨子做牛肉很是有一手,”沈青念往男人碗里夹了一片蒸牛肉,她知晓这人很是喜爱牛肉。 宋玄盯着桌上的饭食,眉头依旧是未松下来,原本有了些气色的薄唇甚至也褪去了血色。 沈青念见他状态不对,立即便有些紧张道:“是又难受了吗?” 这病情如此反复,令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宋玄抿唇,神色隐忍而克制:“我身子并不难受,力气也恢复许多,但却不知为何闻,一闻见这饭菜的气味便有些恶心反胃,尤其是这牛肉瞧见便觉着很是恶心,青菜与米饭这些清淡饭菜倒是好些,这感觉自回宫那日起便有了,到现在也未缓解。” 这种感觉虽不严重,却很是折磨人。 沈青念闻言赶紧命人将牛肉以及口味有些重的菜色,给全部撤了下去,宋玄的面色这才稍稍好些。 “神医曾说你的呕吐之症是体虚引起,待身子大好了,这症状应当会消失,这十四日便吃些清淡的,我也吩咐厨房往后做得清淡些,”沈青念一边说着,一边往宋玄碗内夹了青菜与肉丸。 肉丸酥肉汤很是清淡,口味也是鲜甜清爽。 宋玄低头吃了口青菜,他的眉头才展开,便也往沈青念碗里夹了块我肉丸:“滋味甚好。” 沈青念见他终于能吃上一点儿,那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一顿宋玄吃青菜多,吃肉类少,与他平日里无肉不欢的模样相差很大,但索幸他吃得并不少,连米饭都多添了一碗,沈青念便并未在意。 两人用完膳后,宋玄便说:“青念,你自己去逛逛,我先处理些折子。” 他今日的情况好了许多,心中惦念着前朝之事,尤其是沈家父子,他需要尽快着手安排。 沈青念也明白宋玄的心思,她领着小菊退了出去,打算在行宫内走走。 秋风瑟瑟,她才刚出殿门没走几步,福海便拿着披风追了出来:“娘娘,方才在您离开后,殿内忽而吹进一阵秋风,陛下见了便说外头秋风寒凉,命奴才将这披风拿给您。” “陛下当真是心疼娘娘,替我们娘娘多谢陛下的关怀,”朱兰接过披风,面上带着笑意。 福海笑着应下后便离开了。 朱兰帮沈青念将披风披上,她手中一边动作,一边笑说着:“陛下当真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娘娘呢,就连生病也依旧是如此。” 陛下对娘娘的情谊当真是天地可鉴。 一旁的小菊却皱了皱眉,说了句:“陛下惦念娘娘是因喜爱娘娘,咱们娘娘不也惦念着陛下么,在营帐与行宫内,都是多亏了咱们娘娘,娘娘可还怀有身孕呢,也并未因此而推辞这些事。” 在她看来娘娘对陛下也是情谊深厚。 朱兰不太服气,在娘娘离开那些日子,陛下可是痴情至极呢,她正欲再说几句,却被沈青念给打断了:“好了,都安静些,陪本宫在这行宫内转转。” 小菊与朱兰闻言这才息了声。 行宫清幽,不仅有花园还有游湖十分的大。 沈青念被小菊与朱兰扶着来到湖边走着,看着湖中那一片片的荷叶,若是泛起舟来定然十分惬意,她顿时有些感慨:“待事情了却后,便将小希与晏青接来玩玩。” 眼下虽是秋日,但这行宫受那汤泉影响,树木依旧是绿意盎然,那荷叶也是翠绿翠绿的,丝毫无衰败之意。 “这湖中还有鱼呢,两位小主子来了后定会十分喜欢,娘娘您瞧这水还是温热的!”小菊说着便上前拨了拨湖面的水。 整个行宫都受到汤泉影响,连湖水都有些温度。 沈青念有些好奇,也上前用手拂了拂水面,她指尖触碰到湖水,顿时眼神一亮:“当真是有些温热。” 小菊却赶紧将她拉起走去了一旁:“娘娘,您仔细身子,这湖水很深要小心着些。” 沈青念唇角勾笑,只说:“不碍事,本宫此胎怀得轻松,感觉并不像怀小希与晏青时那般的艰难。” 除了前几日有些想吐外,别的感觉倒是半点都无。 “这才刚开始呢,待月份大了指不定会多难受呢,只愿娘娘肚里的小主子是个乖巧的,让娘娘也松快这些,”小菊说着俏皮话。 朱兰也笑着说:“奴婢曾听宫中老嬷嬷说,头胎是最最难受的,后头便会好些。” 主仆三人围着湖边走了会儿,小半个时辰后沈青念才回到殿内。 她其实并不疲惫,但眼下肚里有了孩儿,也不敢过多的走动,前三月的胎象还不算稳,还是得多多注意。 殿内焚了香,幽幽的茉莉香气散在四周。 沈青念一入殿,正埋头批折子的宋玄便将头抬了起来。 她今日着素白裙衫,耳坠是一颗小小的纯白色茉莉,瞧着很是素雅。 “行宫可好?”宋玄将眼神落在她耳间,出声温和询问着。 沈青念来到男人身旁,瞧见案几的奏折垒了好几摞都等着处理。 她说道:“陛下累了便要歇歇,你的病症还未好全,切莫过于操劳。” 男人将她的一只手牵过,放至薄唇前亲了亲,瞧向她耳坠的黑眸很是明亮:“茉莉淡雅纯净,很是适合你。” 饶是经历过这般多的事,在他心中青念依旧是纯净无瑕的。 沈青念抬手抚了抚茉莉耳坠,清冷的脸庞浮起笑意:“汤泉养人竟是连茉莉都不曾凋零。” “好似我对青念之情,”宋玄含笑说着,情话倒是张口便来。 第204章 神医前来 “陛下的嘴就跟抹了蜜一般,”沈青念笑说着。 这时,殿外侍从来报:“陛下,指挥使大人在外求见。” 沈青念见状将笑意敛下,看向男人:“指挥使现在前来,应当是有要紧之事,我正好想去花园逛逛,便不打扰陛下。” 说罢,她便想要离开,却被宋玄给拉住了手。 宋玄吩咐侍从:“让指挥使传进来。” 待那侍从下去后,他又对沈青念说道:“你我夫妻一体,无需在意这些虚礼。” 沈青念见状便也留了下来,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很快,一身飞鱼服的锦一便走了进来,他跪下行礼:“陛下,是边关传来的密信。” 边关密信或传于暗卫,或传于他手。 “呈上来,”宋玄淡淡开口。 锦一起身将那密信双手呈上。 宋玄将密信展开后,便往沈青念身旁递了递,两人一同查看起密信来,而锦一神色并无变化。 他是跟随陛下去的江南,也曾见陛下为贵妃娘娘发病的模样,如今只一封密信而已,他一点儿也不惊讶。 至于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只要不往外说,那便是没有。 宋玄将密信看完,这才看向锦一,说道:“重梦大皇子已与沈征的人勾结,开始往军队安插重梦细作成为士兵。” 锦一心底一惊,不禁脱口而出:“那沈征竟是这般胆大妄为,当真与那重梦勾结想要害我大玄!” 他只知沈家父子野心十足,却没想到他们当真这般歹毒,竟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勾结外敌。 “沈郑与沈征两父子罪该万死,他们不将陛下放在眼里,更不将这数百万大玄子民放在眼里,这般阴险毒辣定要将其一网打尽!”沈青念的言语间也带着咬牙切齿。 将敌军混入自己军队,若是不加以处理恐连家国都要丢了,那重梦大皇子本就是狼子野心,难以想象若混进来会产生何种后果,好在他们这边有夏千钧与孟允…… 宋玄面色阴寒,他对锦一说:“切莫打草惊蛇,让周石玉以及陈弩将可疑之人统计下,一切等朕指令。” “是,陛下,”锦一抱拳行礼后,退了下去。 殿外,小菊与朱兰守在门口,两人见出来的锦一都垂头行礼。 “咳,小菊姑娘,请你跟我来一下,娘娘让我传话给你,”锦一看向垂头的小菊,耳根处浮上淡淡红色。 小菊神色狐疑,却依旧是跟随锦一来到一处无人之地。 “你要说什么?”她神色有些戒备的看着锦一。 上回她已拒绝过了,但显然这人依旧是不死心。 锦一挠了挠头:“小菊姑娘我知晓你的顾虑,我的家世与长辈确实不能认可你,但我还有个弟弟,只要我们努力,我家中长辈也定会松口的。” 上回小菊同他说,两人不合适,家中长辈不会认可。 小菊心中浮起几分莫名,她有些无语,这人怎就笃定自己想要争取? “指挥使大人,你与我的立场不同,你并不是我,有些事你不会明白,我现在也不想考虑太多,只想伺候好贵妃娘娘。” “那你就永远不出宫吗?”锦一有些气闷,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在他看来对方所说都不是问题,为何要如此在意? 小菊不欲同锦一多说,只道:“奴婢身份低贱,还请指挥使大人放过奴婢。” 说罢,她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留给锦一一个背影。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往后她出宫了便好好经营铺子,待营生能赚钱后,她便寻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入赘,最好是瘫床上动弹不得那种,旁人便说不了闲话。 锦一看着小菊那毫不留恋的背影,他有些愤懑的捏了捏拳头,只觉心头憋得慌。 守在殿门口的朱兰见小菊回来,她好奇询问:“小菊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方才瞧指挥使的神色,像是有些不大对。 “无事,”小菊摇头,并不欲多说。 主殿内。 在锦一离去后,宋玄便继续处理起折子来,沈青念则是坐去了贵妃榻上半倚着看书。 一室静谧。 日子就这般过着,宋玄的身子也在逐步恢复,但奇怪的是他的呕吐之感却一直不见好转。 直到七日后,他与沈青念一同用午膳时,在闻见蔬菜汤上撒的葱花便干呕起来。 “将这撒了葱花的菜都撤下去,”沈青念见状赶紧起身,一边为宋玄拍着后背,一边吩咐侍从。 昨日男人便说吃了葱花有呕吐之意,今日嗅到葱花的气味就开始干呕了。 福海带着人手忙脚乱的将桌上带葱花的菜色全部撤了下去,小菊与朱兰则是将窗户推开又点上茉莉气味的熏香,宋玄这才缓了缓,他只觉腹中翻江倒海实在是难受,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沈青念将眉头紧紧皱着,她不放心的询问:“可还觉得难受?” “我无事,青念你不必担心,我歇会儿便好了,”宋玄眉头微蹙,难受却依旧轻声安抚着她。 沈青念抿唇:“那你还能吃得下吗?” 宋玄无奈摇头,他现在完全没有胃口。 “为陛下斟茶,”沈青念一边起身一边吩咐小菊。 随后则又说道:“不能在这般下去,我现在就让人去请神医前来。” 眼下男人的病还未好全,这般吃不下东西会影响身子痊愈。 宋玄见状也未阻拦,只说:“你眼下还怀着孕,先坐下继续用膳,我叫人传信给神医便可。” 他这几日虽是虚弱之症好了许多,但反胃之感却是越发的重了,同青念在一起时他都是强行忍耐,实际的情况要比青念瞧见的严重许多。 这顿饭宋玄没再吃,只有沈青念吃了些。 在下午时,锦一便领着神医来了。 神医上前为宋玄诊脉,沈青念面染焦急,待神医诊完脉,她便迫不及待询问:“神医,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这般?” 神医捋了捋胡须,面上神色也带着几分迟疑,他道:“陛下的身子除了体虚外,瞧着并无别的原因,请问陛下最开始有此症状是从何开始?” “是自那日回京开始,起先只是闻不得刺激气味,到现在仅是葱花的气息,便会觉得气闷难受想要呕吐,但从未吐出来过,”宋玄回答着。 第205章 大好 他此时的面色有几分苍白,眉宇间也夹杂着化不去的燥意,这种随时随地想要干呕的症状,令他心情烦躁,有时连折子都看不进去。 神医面露沉思,又问:“陛下除了闻不得刺鼻气味,可还有别的?” “陛下这几日的口味喜酸喜辣,性情方面似乎也有稍许的烦躁……”沈青念补充着,但她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对。 这些症状未同时提起她还没意识到,但眼下一股脑的说出来后,她便觉着有些不对了。 陛下如今这症状,怎么同她怀孕后的症状如此相似? 再看向宋玄,对方依旧是皱着眉头,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倒是神医的神色变得有几分难以言喻。 “咳咳咳……”神医低咳几声。 宋玄看向他,询问:“神医可是诊出了什么?” “陛下的呕吐之症草民闻所未闻,却曾在一本年代久远的医书上看过此症,症状虽是都对上了,但……”神医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隐晦的瞧向了沈青念的小腹,后头的话他不敢说出。 宋玄语气阴恻恻:“神医为朕诊治,作什么瞧贵妃?你且明说,朕的症状究竟如何?” 神医见状腿脚一软,立刻便跪了下来。 陛下现在的眼神,就好似要吃人般。 他小心翼翼作答:“回禀陛下,按照那医书上所写,是有一怪症,夫妻若是情谊深厚,夫人有孕时夫君会格外格外疼惜,那夫人孕时的孕吐之症,便会转移至夫君身上,草民以为,陛、陛下的情况与之……很是相似。” 他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若非那古医书上描述的这一症状非常奇特,他也不会记得这般清晰。 沈青念听闻神医所言,她先是未反应过来,随后一双水眸才逐渐惊讶的瞪大,她看看神医又看看宋玄,神色欲言又止。 宋玄倒是没过多的惊讶,他只是有些疑惑道:“那依神医所言,朕的呕吐之症是因青念的身孕?” 他记得念怀晏青与小希时十分难受,后期更是连脚都肿了起来,实在是辛苦。 “回陛下,按照那古医书上所写,正是如此,”神医拱手回答。 宋玄又问:“既是朕有了孕反,那青念的身子是否会舒适些?” 倘若能够带为青念受过,那他觉得再好不过。 神医对当今天子的此番提问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先皇后离开后,天子连头疾都患过,眼下想代贵妃娘娘受那怀胎之苦,这也确实是天子能作出的事儿。 “那古医书上确实写着,夫君若是患上呕吐之症,其发妻便会神采奕奕,但后期随着胎儿长大,那脚肿身重之辛苦,夫君并不可代受……”神医斟酌回答着。 宋玄闻言,心底浮起几分失望,但随即又说:“索性也能分担些。” 神医:“……” 天子当真是爱妻心切。 “朕既是无事,便请神医为贵妃诊一诊平安脉,”宋玄示意神医去为沈青念诊脉。 沈青念这时也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她神色间依旧是有几分恍惚,神医此时已来到她跟前跪了下来。 “还请贵妃娘娘让草民为您诊平安脉,”神医示意她将手腕伸出。 沈青念依言照做,待神医搭上脉后,她这才询问道:“陛下的身子可好?” 她忧心男人的身子会因那呕吐之症出现什么问题,本身对方的身子就还未好全。 神医笑着回:“还请贵妃娘娘不必忧心,陛下的身子很快便会痊愈,至于那呕吐之症草民会制些药丸及清爽油为陛下送来,便可缓解呕吐之意。” 沈青念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神医在为她诊完平安脉后,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门口守着的锦一见神医出来,立即迎上前去将人送离了行宫。 殿内。 宋玄继续批着折子,沈青念则坐在贵妃榻上,小菊为她重新斟了热茶。 沈青念瞧了眼斟完茶继续站回自己身后的小菊,她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未开口。 在傍晚快用晚膳时,便有人送来了神医治好的药丸与清爽油,宋玄服用过后当真效果不错,晚膳时也能够吃下荤腥了,沈青念见状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人若是长期不食荤腥,那身子都会差上许多,更别说日日需要动脑处理公务的宋玄了。 ---------- 行宫内的日子过得很快,宋玄的身子在逐步恢复着,沈青念的紧绷的精神也缓和了下来,日子过得悠闲。 她每日便在行宫内游玩,也会写信给小晏青与小希两个小豆丁,倒是缓解了她不少的思念。 很快,时间便来到快回宫的前一夜。 今日是最后一夜,殿内红烛摇曳,清淡的茉莉气息萦绕,宋玄与沈青念躺在床榻之上,角落的纱帐被夜风吹得摇摇摆摆,整个殿内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青念,我身子已大好,明日便可启程回宫,”宋玄搂紧怀中女人,语气暗哑又有些低沉。 沈青念窝在对方怀中,她感受着对方有些发烫的温度,轻哼一声:“知晓你身子已大好。” 就在前几日她便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人的身子越来越好,有时只要她一接近,便能发觉有了反应,就似从前一般。 沈青念这般想着,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男人的小腹,这十多日以来男人都不曾习过武,此处的手感摸着倒是依旧,结实微弹,不曾退步的模样。 宋玄闷哼一声,将怀中作乱的手给按住,沉沉开口:“青念,你怀有身孕不可这般,若是实在想……便也要等三月过后才行。” 他虽是这般说着,那狭长的眼尾处却有几分泛红,倒是比怀中之人还要荡漾几分。 沈青念见状,幽幽解释:“是陛下误会了,我是想着陛下许久不曾舞剑锻炼身子,便以为陛下身子会有所变化……” 宋玄闻言耳廓微微泛红,他知晓自己是曲解了,却依旧是紧了紧搂住怀中之人的胳膊,有些无赖—— 【宝子们,这篇文很快就要完结了,收尾收的有些艰难,更新可能会不定时,宝子们多担待。】 第206章 假意离心 红烛暖帐,怀中又是心爱之人,便是圣人也忍不了。两人早已是心意相通,又怎能不动情? 但沈青念怀着身孕,最终两人也只是相互抚慰一番后,便相拥而眠。 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一早,沈青念是被宋玄给叫醒的。 “今日需早早回宫,若是你还困顿,便上了马车后再睡,嗯?”宋玄搂着她轻声说着。 沈青念怀着身孕,要比平日睡得多些,昨夜两人虽未到最后,却也是闹了一阵,她此时困得连眼都不想睁开,只挥了挥手,嘟哝道:“便再睡一刻钟。” 宋玄见她这困顿的模样,脸上浮起笑意,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后,自己便轻手轻脚的起身了。 沈青念是睡到快临行时才起身的,她被男人亲自带着梳洗完才便坐上了马车。 车内的小桌上摆着饭菜,宋玄牵着沈青念的手坐去软垫上,他指着这些饭菜道:“皮蛋瘦肉粥,醋溜白菜,咕噜肉,都是些合你胃口的,距离回宫还要些时辰,便先垫垫肚子。” 这是是他提前吩咐随行宫人准备的。 沈青念看着小桌上的饭食她心中微动,笑说:“陛下当真是有心。” 男人总会在细节上做些令她感动之事,帝王赐的金银锦衣并不难得,反倒是这些小事更显珍贵。 “对你自是要用心的,”宋玄将皮蛋瘦肉粥端至她跟前放下。 她低头一口口吃着,因自己起来得晚,男人已单独用过早膳,眼下正坐在她身的软榻上看书。 待沈青念吃得差不多后,她这才看向低头看书的男人,询问道:“陛下可有想好回宫后该如何了吗?” 这件事她早与宋玄已经谈论过好几回了,但回回都以失败收场,只因最好的法子是要先将她冷落,对方很是不愿。 但眼下已踏上回宫之路,此事必须要商议好才行,万不可出了岔子。 宋玄听闻她所言,眉头立即微微蹙起:“青念,我觉得无须冷落你,也可将计划进行。” “但陛下只有此计才是最快的,那沈家父子通敌卖国,速战速决是最好的抉择,”沈青念坚持的说着。 只有男人与她假意离心,沈郑父子才会看到时机而有所动作。 宋玄不言,显然并不赞同她所言。 沈青念见状,她来到男人身侧,将自己的手覆到对方手背上,轻声说道:“只是假意离心又并非是真的,到时陛下私下寻我便好,半点也不碍事的。” 宋玄听她这般说,神色间这才浮现几分动容,她又连连劝慰一番后这人才松下口来。 两人将此事说好,沈青念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两辆马车分别驶入皇宫,沈青念这辆朝着金殿而去,宋玄那辆则是直接回了永安宫。 前来迎驾的小夏子与宫人都是满脸摸不着头脑,通常陛下与贵妃娘娘都是共乘同一辆马车,这从行宫归来后竟是分了开来。 这是吵架了? 小夏子瞧着两辆分开越走越远的马车,面带疑惑。 跟随小夏子前来接驾的小太监,小心询问着:“夏公公,这东西还往金殿里头送吗?” 按照规矩,入宫的马车在这是要停下的,小夏子也事先备了些清水与糕点。 小夏子面色凝重,他甩了甩手中拂尘,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陛下与贵妃娘娘的马车不仅是没停下,竟是还分开坐了,这可是贵妃娘娘入宫后的头一回啊。 这时,福海小跑过来,他一边朝自己师傅使眼色,一边开口道:“师傅,您可快着点儿吧,陛下从行宫回来时发了好大的火,先别管贵妃娘娘了!” 小夏子心头‘咯噔’一声,他也顾不上别的了,转身便跟着福海往永安宫内跑。 没多久,宫中便传出了贵妃娘娘失宠的消息,陛下自行宫归来后,便立刻将贵妃娘娘禁足,听说是在陛下养病期间,贵妃娘娘惹了陛下不开心。 当晚,陛下便传了重梦神女侍寝,而金殿内砸东西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 夜间,寒气森森的冰殿内。 跪在先皇后冰棺前的沈曼正低低诵读着经书,她此刻面如金纸,神色萎靡,看起来比躺在冰棺中的先皇后更像尸体。 这半月来,她遭受了身子与精神心神的双重折磨,日日跪在这冰殿内,她的膝盖早已被冰寒侵蚀,令她痛苦不已,而冰殿的恐怖更是令她害怕恐惧。 就在沈曼诵经时,门口看守的两个宫女似乎在谈论些什么: “你听说了吗?陛下今日回宫后,立即就将贵妃娘娘禁足,这会儿又招了神女侍寝,贵妃娘娘的专房之宠恐怕是要破了。” “神女来咱们后宫也有一段时日了,若非是贵妃娘娘在,陛下恐怕早已宠幸神女,毕竟当时重梦大皇子可说过,得神女便国泰安康。” “你说得不错,这般好的寓意,陛下又怎会放过?咱们这后宫的主子还是太少了,若是多上几人,也不至于让贵妃娘娘这般专宠……” “嘘!这话可不能说,若是被主子知晓,这可是要杀头的。” …… 跪在冰殿内沈曼听见宫女的话,她诵读经文的声音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语速。 眼下她已不再想别的,只想在这后宫活下去,秋狩一事令她安分许多。 这时,紫翡与紫玉走了过来。 紫玉快步来到沈曼跟前,有些激动的将人给扶了起来。 她嘴里连连说着:“沈答应,陛下方才解了您的禁足,您往后便不用在这冰殿诵经了!” 沈曼的膝盖早已麻木,眼下起身只得半倚在紫玉身上,紫翡正在与看守的宫女交涉。 当她听见紫玉所说,眼泪立即涌了出来:“陛下当真是放了我?!” 沈曼泪眼婆娑,这半月来她日日都痛苦不已,如今陛下下令放了她,她既激动又兴奋。 紫玉点头:“是陛下亲自派人来传的旨,沈答应我们能回去了,往后都不用在冰殿跪着诵经了。” 沈曼心中激动,心底不自觉在想,陛下此次放过她,是否与禁足贵妃有关。 那头的紫翡已与宫人交涉完毕,她来到沈曼身旁与紫玉一同将其扶了回去。 沈曼回到自己住处,她并未做过多的歇息,立刻提笔往宫外写了封信,信中说了贵妃禁足一事,也透露她自己因缺钱而在后宫寸步难行。 在冰殿跪了半月,她已不奢望帝王恩宠,此时能做的便是在这后宫好好活着,再想法子让沈郑送钱进来—— 第207章 手钏 玄月高挂,秋意浓浓。 金殿内,香辣的锅子飘荡在殿内。 沈青念正与两个小豆丁以及柳玉柔正一同用着宵夜,是麻辣锅子的滋味。 只见那殿内的桌上摆放着一个锅子,里头正‘咕嘟嘟’冒着香辣的热气,桌上摆了不少的菜色,仔细一瞧都是生的,沈青念与小豆丁三人正围坐在桌前,一边喝茶一边吃着锅子。 “斯哈,斯哈,娘亲,这香辣牛肉真好吃,孩儿觉得锅子比烤肉好吃!”小晏青一边吸着气,一边竖起大拇指夸赞着。 小沈希将肉丸塞进嘴里,也连连点头:“秋日吃锅子是在舒服不过了。” 沈青念将口中薄薄的鱼片咽下,笑道:“好吃便多吃一些,辣着了便吃番茄滋味的,那个酸酸甜甜也很是好吃。” 她因怀着孕,饿的快,晚上想要吃些有滋味的,便吩咐下人做了锅子。 “青念,你也少吃些辣,孕妇最易上火,需注意着些,”柳玉柔也轻声叮嘱着。 沈青念笑道:“娘亲,你放心,我不贪嘴的。” 几人围坐在桌前吃得开心,丝毫没注意到走进来的宋玄,他在看清桌上摆放着的锅子时,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委屈:“永安宫你们不肯来,眼下竟是躲着我在这吃锅子!” 他回宫后便在永安宫内忙忙碌碌,想要让母子女三人偷偷去殿内陪他,哪知却被无情回绝,只让他好好待着将戏做全。 柳玉柔见宋玄前来,连连起身行礼,却被宋玄抬手制止,两人也算是熟稔,柳玉柔也不再惧宋玄,便重新坐了下来。 “父皇,娘亲怀着身孕被你禁足便算了,眼下你却连她吃锅子都要管,当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小沈希喝下一口牛乳,嘴里气哼哼的说着。 这句话还是小丫头今日在永寿宫中学的,眼下便被活学活用了。 沈青念被逗得笑意连连,她调侃说着:“小希说得不错,陛下竟是这般无情,连锅子都舍不得让我吃了。” 宋玄佯装生气,他一把便将椅子上的小沈希给抱了起来,板着脸说道:“小丫头如此不讲道理,想必明日的沙冰也不想吃了。” 秋日渐凉,但小孩子依旧是喜欢冰冰凉凉的东西,沈青念规定两个小豆丁今年能吃最后一回,日子便定在明日。 “父皇辛苦,是孩儿未体谅父皇不易,还请父皇莫要生气!”小丫头立即便为了沙冰倒戈,嘴里连连说着,直逗得大家笑出了声。 小菊这时也为宋玄将碗筷与椅子加上。 “陛下请坐,这牛羊肉很是新鲜,想必十分合陛下胃口,”柳玉柔起身说着。 她曾听青念说过,陛下喜牛羊肉食。 宋玄却皱了皱眉,只说:“随意便可,眼下朕也不怎么饿。” 这几日他的呕吐之症虽是缓解良多,但依旧是接受不了重口之物,牛羊肉是半点都不想沾。 “娘亲,陛下虽在行宫已将怪症治好,但平日用膳的口味却发生了些变化,那些重口的食物现在对陛下来说都不太适口,”沈青念解释着。 孕吐转移之症自是不可能说出,只能说男人胃口发生了变化,她这般详细解释,看似是在同娘亲说,实则是在告知两个小豆丁,待会儿莫要给男人随意夹菜。 柳玉柔闻言点头:“陛下辛苦。” “无妨,柳夫人随意便是,”宋玄随意挥了挥手。 桌上加了个人,沈青念便又吩咐小菊去取了些蛋饺以及鸡肉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着好不惬意。 永安宫内。 夏千钧独自一人坐在殿内,时不时还要娇笑或呻吟两声,显得怪异又好笑。 她有些气闷,皇上是爽快的走了,只留她一人在这殿内做戏,当真是辛苦至极…… 接下来的一连好几日,宋玄夜间都是招的夏千钧承宠,天子的赏赐流水似的往她宫中送去,一时间夏千钧在后宫中风头无两,就连一心礼佛的皇太后都送了一副头面过去。 就在大家以为夏千钧要压过贵妃时,贵妃的金殿之中传出有喜,皇上在得知后便立即将贵妃的禁足解去,也赐了些东西去金殿,却依旧未踏足金殿。 沈曼在知晓贵妃怀孕后,她心中嫉恨又气恼,但终究是不敢动作,贵妃张狂狠辣,她怕了…… 又过了几日,她收到宫外沈郑的传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沓银票,以及一支手钏。 那血红发亮的手钏散着异香,触感寒凉刺骨,令人悚然…… 沈曼将手钏放到桌上,她细细读起信来,越读,她的心便跳的越快,手也颤抖得厉害。 那沈郑给她传的信,实在是胆大至极,他竟是让自己对陛下下药…… 沈曼颤抖着手将信纸烧掉,她看着窗外如血的残阳,眼底情绪莫名。 她不想,不想这般憋屈的活着。 在沈曼收到信时,宋玄那头也收到了封一模一样的,宫内外的每封信,都会被暗卫拦下后重新临摹。 沈青念看完信上的内容后,她皱眉开口:“陛下,看来需将神医传入宫中!” 沈郑终于有所动作。 片刻后,暗卫领命飞身离开皇宫,当夜,神医便悄无声息的被接入宫中。 ---------- 很快,沈曼那边开始想法子与宋玄偶遇。 她利用沈郑给她的钱打点了些宫人,从那些宫人口中,她打听到宋玄的活动轨迹,又想法子置办了几身衣裳,日日等候在那些地点。 奈何后宫水深,沈曼打听到宋玄的位置虽都是对的,但依旧是难以接近,足足磨蹭了半个来月,她依旧是毫无进展。 最终还是沈青念觉得实在耽搁计划,她亲自出手将宋玄身旁的宫人撤去许多,又让神医伴作小太监跟随在宋玄左右,这才让沈曼有了机会…… 这日。 宋玄在路过御花园时,一旁等候已久的沈曼带着手钏扑了过来。 她惊叫出声,直接倒在了地上,手钏也掉落在地,可见是摔得不轻:“陛下!” 宋玄冷硬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沈答应是有何事?” “妾身多日不曾见到陛下,心中实在想念……”沈曼倒在地上,她龇牙咧嘴的说着早已想好的说辞。 宋玄见状后退一步,很是避之不及的模样,他朝身旁小夏子挥手:“将沈答应扶起。” 小夏子赶紧上前,他将倒在地上的沈曼扶起后,又不着痕迹的将那手钏捡起,换成了藏在衣袖中一模一样的一串—— 第208章 计划进行中 “沈答应这是您的手钏,”小夏子将手钏递给沈曼。 沈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钏不知何时掉了,她赶紧接过后套在自己手腕上,而后又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腰间的荷包。 只要是靠近手钏的人都会受到影响,而这荷包内装着解药,能为她缓解掉七八分手钏的药性,虽不可完全解除却也算一大保障。 信中的沈郑承诺,只要她带着手钏接近陛下,让手钏影响到陛下便可,待事成后她在后宫的位份便也会晋升,她不太敢想沈郑信上说的晋升是如何晋升,但眼下的情况是她不得不带上手钏…… 宋玄沉沉眼神看着沈曼手腕上的鲜红手钏,他冷淡开口:“沈答应的这手钏,色泽瞧着倒是艳丽。” 他眼神凌厉又冰冷,令沈曼后背生寒。 “回、回陛下,这手钏是家父入宫前送给妾身的,”沈曼战战兢兢作答,她内心的恐惧大于激动。 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看清陛下的真面目再也不敢妄想,反而是觉得这般态度的陛下格外恐怖,就像是尊冷面杀神般,从前她当真是痴心妄想才会做出那些在刀尖上跳舞之事,没被下令处死已是她命大…… 越想,沈曼便越觉得天子可怖,竟是不自觉颤抖起来,身子似那风中落叶般。 宋玄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只淡淡开口:“朕听闻沈答应会抚琴?” 沈曼愣了愣,颤抖的身子停了下来,她低头小心作答:“回陛下,妾身只略通一二。” 她并未谦虚,自己确实只会皮毛,是沈郑找人教她的,入宫后她也不曾练习过,想来弹也是弹得磕磕绊绊。 宋玄闻言转身便走,身旁簇拥着他的宫人也跟随离去,沈曼呆在原地一时间不明白该如何是好。 小夏子来到她身旁轻声提点着:“沈答应,你的机会来了,还不速速跟上陛下!” 沈曼这才如梦初醒般跟了上去。 永安宫内。 沈曼有些紧张的坐在古琴前,宋玄坐在距离她稍远的位置,她刚想开口说话,便瞧见有宫人抬了一张大大的屏风过来挡在两人间。 那屏风精致无比竟是两面都有绣画,一面是恢宏无比的战场,一面则是繁华热闹的京城。 沈曼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那面屏风挪动着,她看着宫人小心翼翼的将绣画放下,将宋玄的身形完全遮挡。 “还请沈答应抚琴,陛下在屏风后处理批改折子,”小夏子端着笑脸,很是恭敬。 沈曼点点头,信中所说只要是共处一室,那便会受到手钏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抚上古琴,磕磕绊绊的琴声响起,听得一旁的众宫人皱起了眉。 再看那屏风后头,哪里还有宋玄的影子,他早已出了永安宫往金殿而去。 金殿内。 沈青念刚带着小沈希至永寿宫归来,正在殿内与沈青念看书,小晏青在国子监还并未下学。 “娘亲,娘亲,书上说秋日就该放风筝的,”小沈希眨巴着大眼睛,里头满是渴望。 沈青念有几分无奈,这才刚看书,都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开始吵闹了。 小丫头是个坐不住的,都说三岁看老,她觉得这小丫头就不是个读圣贤书的料,索性她要求也并不高,若是小丫头往后当真是读不进,做不了那得体公主,便赐她一府邸,再破格赐予富饶封地,任她耍便是了。 只要不荒唐,不做那混账之事就可。 “青念,不如让我领小希出去玩玩,你在殿内也休息休息,”柳玉柔上前说着。 她心疼青念怀着身孕还要应付小希,小丫头可是闹腾得紧。 沈青念点头:“让朱兰带人随你们去,再拿上披风。” 小沈希闻言眼睛立刻亮了:“好耶,我拿着风筝要去寻神女与三皇子玩!” 在沈青念与宋玄去行宫的那些日子,两个小豆丁便已跟夏千钧与孟允混熟。 柳玉柔与小沈希出了金殿,她们前脚离开,宋玄后脚便来了金殿。 沈青念见他前来,神色间染上惊讶:“不是在听沈曼抚琴?怎地来了我这里?” “你怀有身孕,我自是每日都要来瞧瞧你的,”男人来到她跟前,将她的手牵起。 沈青念将手中书籍放下,笑道:“小希与娘亲出去玩儿了,陛下正好与我对弈两局。” 宋玄目光落在她放下的书籍上,那是一本讲棋局对弈的书。 “这是把我当做练手的了?”宋玄含笑说着。 沈青念挥手让小菊将棋盘拿来,便开始与男人对弈起来。 傍晚时。 小晏青下学归来,小沈希也玩了回来,宋玄理所当然的留在了金殿,直到玄月当空都不曾离开,他是要留宿的。 而永安宫内的沈曼,她弹琴弹到手都痛了屏风后的陛下还未叫停。 直到殿外的天色完全黑下,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询问起旁边的小夏子:“夏公公,眼下天色已黑,我的曲目也已谈完,可否劳烦你帮我问问陛下……” 她早已将会弹的曲目弹了三遍不止,手指也十分疼痛。 小夏子闻言笑道:“陛下批改奏折时常会废寝忘食,奴才这便去帮沈答应问问。” 说罢,他便弓着腰去了屏风后,很快便又走了出来。 “陛下请沈答应先回去,说是沈答应琴音绝妙,请你明日继续前来抚琴,”小夏子脸上的笑意是挤出来的。 天知晓这沈答应的琴技多么差劲,方才他守在这刚开始时好似魔音穿耳,后来稍稍好些,却依旧算不得动听。 沈曼闻言心中欢喜,连指尖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她正愁明日当如何接近陛下,没成想陛下竟是主动提出让她再来。 沈曼开心的永安宫离去了,她也不想着让宋玄碰她,只想完成沈郑交给她的任务,为自己争一个前程便好。 接下来的几日,沈曼日日都来永安宫中抚琴,通常一弹便是整个下午,晚上宋玄偶会招来夏千钧侍寝,金殿那头他是再也不曾踏入。 而贵妃也好似沉寂一般,只日缩在金殿内养胎,偶尔会同太子一起去永寿宫坐坐。 日子就这般过了大半月。 一日,宋玄在上早朝时,因沈郑呈上的折子大怒。 第209章 边关 他当众便将折子狠摔在地上,气得连身形都晃了晃,下头的朝臣顿时便噤了声,再不敢言语。 宋玄刚回永安宫内,没多久便传了御医前去,很快便传出当今圣上气急攻心的传闻。 人人都在说是沈郑将圣上气出了好歹,也有人觉得圣上的身子还未好全,行宫之疾并未痊愈,加上沈征迟迟未去边关,流言纷纷朝沈家父子砸去,不少人都对他们敬而远之。 而沈郑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的心情甚至是肉眼可见的很好。 他心底明白,圣上这般暴怒,是因那手钏起了作用,再有那边关士兵当中不少混进了重梦之人,他的计划很快便要实现了! 不久后,宋玄招沈郑入御书房议事,他还未进御书房便听闻里头传来一阵琴声,守在门口的福海笑着解释:“还请沈丞相稍等片刻,是沈答应在为陛下抚琴。” 沈郑眼神一亮,立即询问:“沈答应可是时常前来为陛下抚琴?” 此乃后宫之事,但他是沈曼的父亲,多问一句也是常事。 “回沈丞相,近日陛下很是喜爱沈答应的琴声,日日都要听着琴声批折子,”福海如实回答。 沈郑闻言眼中浮起笑意,那深处充斥着欲望及野心。 不一会儿,一脸菜色,十根手指都缠着纱布的沈曼被扶着走了出来,她与沈郑打了个照面,在微微点头过后,沈曼便被宫人扶着离去了。 “请沈丞相入内,”福海连连招呼。 身旁沈郑看见沈曼这般模样并未多问,他根本没多瞧沈曼一眼,反倒是有些激动的整了整走进御书房。 只要沈曼能够多与陛下接触便好,至于对方的身子如何,他是并不在意的。 御书房内,宋玄的态度很是暴躁,甚至还用砚台将沈郑的额角给砸出了血,但沈郑并未生气,甚至在出御书房后脸上还浮现了笑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当今天子性情愈加暴躁,甚至有事还会动手打人,有次还亲手砸了沈曼的正在弹奏的古琴,将沈曼吓得不轻。 在前朝时天子也变得十分武断,甚至将那明眼人都能瞧出的案子给断错了,还抄了好几个肱骨之臣的家,就连叶令舟都被拖出去打过板子,整个前朝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宫内外开始逐渐传出天子性情易怒暴躁的流言,日日上朝的大臣都唉声叹气,生怕陛下将那火气撒在他们身上。 ---------- 这日。 宋玄正陪着沈青念母子女三人在金殿内。 沈青念此时的肚子已微微隆起,如今她已有四个月身孕了,她此时坐在软榻上,正瞧着两个小豆丁作画,身旁的男人时不时便瞧一眼她或是她的肚子。 眼下已是冬日,昨天夜里还纷纷扬扬的下了大雪,整个天地一片银装素裹,殿内的银丝炭火烧得很旺,整个屋子内都是暖洋洋的。 “陛下,娘娘,外头又下雪了,奴婢看那红梅开得盛,便摘了些下来,”小菊抱着一束染雪的红梅走了进来。 她身上和头上都落了雪花,红梅上也染着雪,瞧着娇艳欲滴的。 沈青念挥挥手,小菊低头捧着红梅去了屏风后,她与朱兰在后头将红梅插瓶。 下一刻,沈青念便觉一阵冷意袭来,是小希那妮子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偷眼瞧着外头的大雪呢。 一道黑影闪过,窗户被快速的重新关上,宋玄站在窗边满脸严肃的看着小希:“不可开窗,你娘亲眼下怀有身孕,受了凉会很麻烦。” 孕妇是不能随便吃药的,染疾过后只能硬撑着。 小希闻言立即面露愧疚之色,她大大的眼睛看向沈青念:“娘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往后别这般便可,你可是想出去看雪?”沈青念并未责怪小沈希,反倒是这般问着。 自从她小腹显怀过后,小希便乖巧许多,事事都会想到她肚里的孩儿,她猜想此时的小希也是这般 小沈希扯了扯粉色裙摆,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是有些想的,但娘亲你眼下有了宝宝,我也是愿意在殿内陪着你的。” 她不想让娘亲觉得自己光顾着玩耍,而不顾小宝宝了。 沈青念闻言眉头稍稍蹙起,正当她想说什么时,那守在外头的福海走了进来。 福海行礼后,低声禀报:“陛下,是沈丞相与沈将军求见,说是有边关要事求见。” 沈青念听闻是边关一事,立即说道:“陛下,你快快前去。” 想来又是因沈征回边关一事。 近日边关的周石玉与陈弩风头很盛,原本忠于沈征的士兵们,也隐隐有拥周石玉与陈弩之势,整个边关都在传,沈将军不会回去了,他享过了京城的荣华,而不愿再回边关那苦寒之地。 宋玄闻言也没再多说,他弯腰在沈青念额头落下一吻后,又同两个小豆丁道别便匆匆离去。 沈青念看着男人略带清瘦的背影,心底浮起担忧。 为了配合计划,宋玄甚至连顿顿的饭菜都少用许多,只为了让沈郑父子以为他已中毒,而在永安宫伺候的宫人已断断续续换下一批,用的由头都是宫人们身子不适。 那跟在沈曼身旁的紫玉与紫翡倒是没动,两人贴身伺候沈曼,自然也受她的荷包影响。 这时,小菊将那插好的娇艳欲滴的红梅给端了上来。 “娘娘,是否要让奴婢带小太子与小小姐出去转转?”小菊轻声询问。 方才在屏风后,她已听见陛下离去。 “我不去我要陪着娘亲,”小沈希立即大声回答,小晏青也点点头,两人似一副守护者姿态。 沈青念摸了摸二人的小脑袋,说道:“你们不必这般的维护娘亲,喜欢玩便去玩。” 她不希望小老三还未出生,两个大的便让步与他。 小沈希与小晏青本就想出去玩,这会儿自己娘亲都开口了,他们也不再推拒,欢天喜地的便跑了出去。 ***** 御书房内,飘着冉冉龙涎香,自贵妃被禁足后殿内那掺了茉莉的龙涎香,便将那茉莉香料给剔除了。 沈郑父子跪在地上,沈征朝宋玄磕头,说道: 第210章 沈郑下狱 “陛下,微臣身子已大好,近日来边关不太安稳,还请陛下下令让微臣前往边关,护边关将士与百姓安危!” 说罢,沈征便冲着宋玄磕了个头。 当今圣上给他虎符,却又不准他回到边关,眼看着边关的战士们起了异心,甚至起了有意拥副将之意,还有人造谣他在京城享受荣华而不想回边关。 这种一瞧便破绽百出的谣言,一看便是有人刻意为之,奈何边关那帮大字不识的兵蛋子真信。 这几日沈征都有些急躁,他也确定陛下不想让他回边关,但现在不管说什么他都要回去了。 “征儿待在京中也是个闲人,陛下不如就准他回了边关吧,”沈郑也磕头说着。 重梦大皇子已准备好,只待征儿前去交接…… 宋玄看出父子俩脸上的焦急,他自然是不允的,说道:“边关形势并不严峻,沈将军继续在京中歇着便可,若是战事起朕自会派沈将军出征。” 沈征闻言闭了闭眼,这才将心中怒意勉强压下,跪在他身旁的沈郑对着宋玄叩首:“陛下……”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急匆匆入殿的宫人给打断了。 那宫人脸上满是惊慌,他跑到宋玄跟前跪下后,战战兢兢的开口说道:“陛、陛下,冰殿不知为何忽然起了火,宫人们现已将火扑灭,还请陛下吩咐。” 宋玄立即自椅子上起身,神色间也已是一片怒意,他语气冷冽而森然:“是何人纵火?!” “回陛下,今儿个一早,是、是沈夫人朝皇太后递了折子,说是许久不见先皇后,想要看看先皇后仪容,谁知沈夫人入冰殿后不久便着起了火……”跪在地上的宫人虽是慌乱,但说话却是条理清晰,三两句便将事件始末道出。 宋玄听闻后,那如同刀般的眼神立即看向了沈家父子,语气更是冰冷至极:“你们两父子当真是好样的,竟敢让人去动青念灵体,用这种手段逼朕松口,真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说罢,便气冲冲的离开了御书房,转而朝着冰殿的方向疾步走去,沈家父子一脸懵圈,沈夫人入宫之事他们根本不知,相互看了眼后便也匆匆跟了上去。 一路上,沈郑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从懵圈的状态中反应了过来,那蒋氏也就是他的夫人,本应在沈府的屋内躺着,又怎会忽然出现在宫中? 沈夫人现在大半的时日都昏睡着,吃的汤药都是专人调制,不会令她意识清醒,沈夫人那头沈郑也许久不曾关注过了,她忽然出现在冰殿中还引了火,那必然是出了什么岔子! 沈郑越想心中便越是忐忑,连带着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扭曲,而走在他身侧的沈征看见他的表情,神色间顿时染上几分复杂。 他的生母病重,自他回京后便是日日昏睡,而他的父亲看似待母亲很好,实则却是不闻不问。 天空又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砸在人的头上,头顶的天阴沉沉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走在前头的宋玄脸色比天空还要阴沉。 很快,一行三人便来到东宫内。 在东宫当值的宫人早已跪作了一地,有些宫人的脸上还有黑灰,身上也是凌乱不堪,显然是在方才救过火。 这些宫人见宋玄来了,立即将头磕在地上,等待着天子降罪。 跪在最前面的宫人小心开口:“陛下,方才冰殿起火,奴才们救得还算及时,但那火势是在先皇后冰棺旁燃起的,先皇后的衣摆有几分受损,但并不严重……” 跟在宋玄身后的沈郑闻言,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随后他又抢先一步询问道:“那罪妇呢?!” 要立即将那蒋氏处死才是。 “沈夫人被奴才吩咐人给押了起来,”宫人低声回答。 宋玄沉着脸:“将人带过来。” 说罢,他便抬脚走进冰殿,殿内的冰块化了些,地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渍。 宋玄大步来到冰棺前,沈郑与沈征也跟了过去。 沈郑在瞧见冰棺内尸体那完好无损的脸时,悬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处,正巧蒋氏也被押了上来。 蒋氏的模样瞧着很是狼狈,她身形很是瘦削,脸颊也凹了下去,眼下的青黑十分严重,眼神也是呆滞的,精气神都好似没了。 “你这贱妇,谁允许你私自入宫的?”沈郑忍不住怒骂出声,他恨不得现场就了结蒋氏。 沈征见自己母亲竟变成了这副模样,他眼底却露出心痛,而被宫人压着狼狈不堪的蒋氏在看见他后,那呆滞的眼底终是露出几分光亮来。 这时,正站在冰棺前查看先皇后灵体的宋玄,发出一声惊呼:“青念,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他吸引过去,包括蒋氏也侧头看去,只见宋玄弯着腰,将手伸到了冰棺内,再次抬起来时,他的手中出现一张脸皮…… 宋玄面色阴沉至极,他提着手中的脸皮直直看向沈郑,语气森然:“沈丞相,立刻给朕一个解释。” 沈郑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他便跪倒在地,而被宫人压着的蒋氏发出一阵尖叫。 这日,沈郑与蒋氏因涉险先皇后一案被打入天牢,沈征则是被直接禁足将军府内,由锦衣卫亲自看管。 沈府与将军府仅一夕之间便由高处跌入泥里,同时天子开始亲自彻查先皇后当年因生产而离世一案。 自那日开始,宋玄便又日日守在冰殿中,企图从其中寻出什么线索来,他的性情也变得更加暴躁了,身子也因冰殿中的阴寒而变得每况愈起来。 御医走了一回又一回,均是说天子体虚,不可在日日待在冰殿,但天子并不听劝,从前有贵妃能在天子跟前说几句,但眼下贵妃失宠,就连神女陛下也不再召见,除隔三差五还会叫沈答应前来抚琴外,陛下再无一知心之人。 一时间,前朝与后宫都夹着尾巴做人,有些胆子小的恨不得想要当场辞官才好。 冬日飞雪。 堆着冰块的冰殿内更是冻得人瑟缩不已,沈曼正僵硬着身子坐在冰殿内抚琴。 第211章 风起云涌 她手腕处的鲜红手钏很是抢眼,随着琴弦被拨动,那手钏也发出阵阵幽光。 沈曼面白如纸,手指的指节处泛着红,还有轻微的红肿,这是她这些时日在冰殿内抚琴而冻出的疮。 她端坐在这冰殿弹了一个时辰,这才敢看向那抹高大身影,她小心翼翼开口:“陛下,今日妾身已弹了一个时……” 沈曼话还未说完,便被宋玄丢来的书籍砸中琴弦,古琴发出刺耳声响,令她惊恐不已。 她赶紧跪了下来,连连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自从先皇后一案被翻出后,她在这后宫的日子便更加的难过了,不仅日日都要来冰殿内抚琴,还要承受陛下的怒火,实在是苦不堪言。 宋玄冷冽眼神看向沈曼,他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子便晃了晃,一头栽倒下去。 沈曼吓傻了,下一刻,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小夏子尖着嗓子大喊:“不好了,来人呐,陛下被沈答应气昏过去了!” 声音又尖又细,令人头皮发麻。 宋玄被跑进来的宫人给抬了回去,沈曼理所当然的被押了起来等候发落。 永安宫内,床榻前。 沈青念与夏千钧都来了,两人站在床榻前说话。 “娘娘,陛下当真是晕过去了吗?”夏千钧有些怀疑,她一边说还往嘴里塞着干果,说话的声音不太清晰。 近日发生的事贵妃娘娘都同她说了,但陛下晕厥这件事并未提前与她通气,但结合这阵子陛下时不时便传御医入宫这事,她觉得陛下多半并未晕厥。 毕竟昨日陛下才同她与贵妃娘娘一起吃了锅子,她记得陛下吃了五大盘的肉呢。 沈青念此时的肚子已有七个来月了,她扶着自己的肚子说道:“陛下自然是真的晕厥。” 她刚说完,床上之人便睁开了清明的眼眸,正直直的瞧着她。 下一刻,宋玄便自床上坐了起来,将她的身子扶着让她坐在了床沿上:“自今日起朕便病了,神女与贵妃记得日日来侍疾。” 沈青念与神女应下:“臣妾谨遵皇命。” 沈曼那头宋玄倒是并未如何处置,毕竟留着她还有用。 ---------- 接下来的几日,宋玄便一直卧病不起了,朝中事宜都暂时交由叶令舟处理,前朝众位大臣见状,倒是齐齐松了口气。 陛下这段时日实在暴戾,已处置过不少朝中大臣,还都是用那雷霆手段,前朝早已是苦不堪言。 就在宋玄倒下的第七日,一直被禁足在将军府中的沈征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他想法子买通了锦一,趁着夜色直奔那边关而去,在离去前他还托人多多照顾牢狱中的蒋氏。 而被下狱的沈郑那头也过得颇好,天子缠绵病榻,他的好日子便来了,甚至在昨日他还买通了狱卒,直接在狱中便将那蒋氏给勒死了。 现如今锦一叛变,征儿也已出宫,当今陛下的身子早已中毒,整个京城都掌握在他手中,只等征儿带领将士们入京逼宫了! 永安宫内。 宋玄虚弱的躺在床上,屏风外的沈曼依旧在抚琴,她早已疲惫不堪,身子也好似强弩之末。 这段时日陛下身子抱恙,她也被闹得不得安宁,常常半夜被叫起来为陛下抚琴。 要不是她得知沈将军已出京,她早已撑不住,好在她还有沈家可倚靠…… 沈曼这边在抚琴,屏风后的床榻之上却是空无一人。 金殿内。 “父皇,你再将我抱高些!”小沈希正被小沈希高高举起,在摘那高处的红梅。 宋玄闻言又抬手将小丫头举得高了些,他面色红润,没有半点患病的虚弱之态。 沈青念身上披着披风,手中抱着汤婆子,正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摘红梅。 “陛下当真是喜爱小小姐的,”小菊扶着自家主子,眼神却是瞧着摘红梅的父女俩,她嘴里感叹出声。 能被天子高举过头顶,怕是只有小小姐能够做到了。 沈青念脸上泛着温和笑意,随着月份的增大,她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柔和许多,她侧头吩咐小菊:“晏青该是要下学了,你让人将那烤肉准备好,待晏青回来便可吃了。” “是,娘娘,”小菊低声应下。 两刻钟后,小晏青果然回来了,殿内也开始烤肉,那香喷喷的滋味在殿外都能闻见。 沈青念已到孕后期,她怕烤肉上火,便叫小厨房炒了几个清淡的菜来。 几人吃到一半时,暗卫传了封信进来,宋玄接过后查看,随后他便出声询问正在给小希夹菜的小晏青:“晏青,你可想去前朝议事?” 小晏青有些疑惑,他先前不也去过前朝议事吗?还是父皇带他去的。 他这般想着,便答:“孩儿愿意去前朝议事。” ---------- 第二日,小太子便一脸懵的坐上了龙椅,而当今圣上依旧是缠绵病榻,甚至还偶有吐血,前朝见状一片哗然。 卧床的天子再没了心力去彻查先皇后一案,没几日沈郑便从牢狱中走了出来。 小太子甚好控制,三言两语便落入陷阱,即便叶令舟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前朝暗流涌动。 这期间沈青念一直在金殿养胎,并未出面插手小太子监国一事,叶世子的夫人多次求见都被她给驳了回去,叶世子也亲自去求过皇太后也是被拒。 眼下整个大玄看似是掌握在小太子手中,叶令舟辅佐,但实则各种势力涌动,叶令舟几乎是被架空了,宋玄这个名副其实的天子,自然也沦为了透明人。 前朝大约一半之人都倒向沈郑,他们都以为沈郑拥立小太子,谁都猜不透他真正的野心。 ---------- 日子就这般过了十来天。 夜间。 宋玄照例在金殿内陪着沈青念,她月份大了,总是令自己不放心。 男人对三年前一事依旧是心存芥蒂。 这时,有宫人走了进来,他来到宋玄跟前,小心汇报:“陛下,是沈丞相求见,说是为您在宫外寻得了神医,特地请入宫中为您诊脉……” 【宝子们点点催更哦~~?(°?‵?′??)】 第212章 前奏 沈青念看向宋玄。 沈郑前些日子出狱,彻底将前朝纷争掀起,不少的朝臣拥护他这个前国丈,加上小太子代理监国,令沈郑再次重回巅峰。 眼下朝中大臣不少人在传天子病危,小太子不久后便会真正登基,一时间大家都忙着站队,根本没人关注缠绵病榻的天子。 而在前几日便有边关来信,说是沈征回到边关后,第一时间便是整顿士兵,用好酒好菜招待边关士兵,将他们重新笼络,周石玉与陈弩被明显孤立。 宋玄听闻宫人所言,他眼底浮起冷意:“既沈丞相这般的为朕考量,那朕自是要见见的,将沈丞相与神医领去偏殿等候。” 说罢,他便将沈青念的手牵起,两人一同往永安宫而去。 一刻钟后,宋玄躺在永安宫的主殿内,大着肚子的沈青念守在一旁,神色严肃。 沈郑进来时,便瞧见的是这么一副景象,他眼底划过几缕幽光,随即便带着自己找来的大夫上前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草民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床榻半隐在黄色纱帐内,只能隐约瞧见床上之人的轮廓。 宋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弱:“何事?” “回陛下,微臣听闻陛下的病一直不见好,因而特地寻了那远近闻名的神医入宫,为陛下诊治一番,”跪在地上的沈郑这般说着。 这大夫是他特意找来的,为的便是想瞧瞧陛下中的毒究竟如何了。 沈郑此言一出,那纱帐后的宋玄并未搭话,倒是坐在旁边的沈青念开了口:“宫中有御医为陛下诊治,便不劳沈丞相操心了。” 看自是不能给看的。 沈郑听沈青念这般说,他眉头皱了起来,眼底也露出嘲讽之态,毫不客气道:“贵妃娘娘,你乃后宫女眷,此事容不得你插手。” 他一点也看不上贵妃。 “沈丞相此言差矣,父皇的身子关系着整个大玄,母妃如何不能插手?”通身贵气的小晏青被人簇拥的走了进来。 沈郑见小太子前来,他心底涌起烦躁,知晓今夜之事是成不了了,不过他也见着陛下了,看起来情况确实不乐观,想来是中毒已深。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宋玄虚弱开口了:“去将沈答应叫来抚琴。” “陛下,御医说您要静心,眼下时候也不早了沈答应想来也已歇下,不如等明日……”沈青念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床帐内的宋玄不耐打断:“叫你去你便去。” 沈青念面色变得苍白,旁边伺候着的小夏子上前应下宋玄的吩咐后,便匆匆出殿去请沈曼了。 而跪在地上的沈郑见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欣喜。 他道:“那微臣便先行告退。” 沈郑欣喜的出了宫,他要给征儿传递消息去,眼下时机已成熟,征儿那边已可以动作。 ---------- 几日后,宋玄收到边关传来的消息,说是沈征已带着十万大军前往京城,外人不知道的是这里头有九万余人都是重梦士兵。 朝中得知消息后,有一部分忠臣长跪于殿中,想要求见缠绵病榻的天子,却都被沈郑党羽的人给拦了下来。 整个朝堂风雨飘摇,后宫却是一片祥和。 沈青念在金殿内安稳的养胎,日日宋玄都会来陪她。 “娘娘,沈将军领兵回京,我们是否要多安排些人手将金殿护起来,”小菊的面色充满忧虑。 那可是十万大军啊,若是混乱之下入了后宫,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青念看向夏千钧的方向,说道:“不必,若当真宫变,只消与神女和三皇子待在一起,便不会出事。” 十万士兵有九成都是重梦士兵,只要有夏千钧与孟允在,他们便会安全。 一旁坐着吃茶的夏千钧闻言立即笑着点头:“贵妃娘娘说得不错,只要有我与三皇子在,那便无事。” 她父亲在出发前便已跟她传过信,说是所有事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大军入京。 ***** 黑压压的大军是在一个夜里入京的,沈青念此时已有了九个月的身孕,近来这段时日宋玄便甚少提起沈家父子一事,都只说事情进行得很是妥当。 她生产及坐月子的屋子也都安排好了,稳婆与接生婆子也都住进了金殿,由小菊与柳玉柔亲自管着。 这些日子小沈希依旧是日日前往永寿宫陪伴皇太后,小晏青如今暂时监国,去看望皇太后的时间变得少了许多。 自宋玄缠绵病榻后,小沈希也不爱乱跑了,每日便是金殿与永寿宫这两边跑,小晏青更不必说,不管是从处事还是平日里的状态来看都是大变样,那张小脸永远都是板着的,瞧着不怒自威,颇有宋玄的风范。 这天夜里。 “娘亲,你便好好歇着,孩儿与小希会好好护着你的,”小晏青看着自己娘亲那高高隆起的肚皮,大大的眼底满是不忍。 他从不知怀孕后期这般辛苦。 沈青念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她笑得温和:“有晏青与小希在,娘亲便觉得很是安心。” 眼前的晏青浑身尊贵,气质上更是有了几分威严,短短这些时日便好似长大了般。 “娘亲,孩儿待会儿在再瞧瞧产房的情况,你眼下已是九个多月了,很快便会足月,切莫多操心,”小沈希也是一脸的严肃。 小丫头早已弄清沈家一事,也明白爹爹与娘亲会在近日将沈家父子捉拿,但偏偏这事是发生在娘亲的生产前后,这令她很是紧张。 小沈希每日都至少要往偏殿的产房跑上一趟,有时还会去检查接生嬷嬷与稳婆,为的就是保万无一失。 瞧着仿佛一夜之间便长大的两个孩子,沈青念心底既心酸又欣慰,她扶了扶孩子们的脑袋,轻声道:“好孩子。” 这时,小夏子在殿外求见,沈青念闻言神色一肃,立即命人将其带进来。 “贵妃娘娘,沈丞相已入宫,眼下正跪在永安宫外求见陛下,”小夏子语气中带着凝重,他飞快的说着。 第213章 沈家倒台 沈青念神色一凝,立即站起了身,两个小豆丁见状也赶紧起身。 “娘亲,你要去寻父皇吗?”小晏青紧张发问。 她担心:娘亲会出什么问题。 柳玉柔也连连开口:“青念,你如今就快要生了,能待在金殿是最好的。” 沈青念也明白此时自己待在金殿是最好的选择,届时虽真动起手来,她挺着个肚子会理所当然的成为靶子。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对小夏子说:“指挥使可是去了永安宫?” 话音刚落,身披银甲的锦一便从殿外走了进来,同时殿外出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很快身穿铠甲的锦衣卫便将整个金殿给团团围住,整个金殿顷刻间变得密不通风。 锦一直直走到沈青念前跪下:“贵妃娘娘,是陛下派微臣前来护着贵妃娘娘,陛下方才得到消息,沈征的十万军队已到达京城城门外。” 最精锐的锦衣卫都被派来了这里。 沈青念闻言心头一紧,她虽然明白计划周全无比,沈郑手中除了沈征的十万士兵外,就只有些府兵,但她依旧是十分担忧。 她忧思过深,肚子便跟着发紧起来,如今她怀孕已有九月十一日,虽说是还未足月,却也是时刻都能发动。 沈青念扶着桌子坐了起来,她看向殿外密密麻麻的锦衣卫,说道:“锦一,劳烦你去将神女与重梦质子接来。” 锦一抱拳道:“微臣这便去。”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在离开前他还朝着小菊的位置瞧了眼,小菊只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青念,你感觉如何,可千万别着急,陛下那边肯定没事的,”柳玉柔担忧说着,她很怕青念会早产。 小晏青与小沈希也是满脸担忧的看着沈青念。 沈青念扶了扶有些发紧的肚子,笑着宽慰三人:“无事的,即便是我现在我发动,那也没关系,神医也说我肚里的宝宝很健康,早几日出来也没问题。” 她自然是想等孩儿足月再出来,但眼下她为了不让几人担忧,便也只能这么说。 很快,夏千钧与孟允便匆匆来了金殿,两人脸上的神情带着都几分焦急。 “陛下那头如何了?”夏千钧过来便连连发问,跟在她身后的孟允也是满脸紧张。 他们都无比关心沈家父子一事,只因这关系到重梦,若是此事成了夏千钧便能重回重梦,孟允也会有与其他皇子的一争之力! 沈青念点头示意两人坐下:“自会无事的,只需等着便可。” 殿外更深露重,殿内烛火通明,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根弦紧紧绷着,两个小家伙也是无半分睡意,都坐在主殿内。 沈青念见两人这般紧张,便命小厨房做了些点心汤水送过来,又拿出了棋盘及纸笔给大家磨时间。 金殿内外所有人都打起了十分二的精神。 ***** 沈曼宫中,她站在门槛边,看着沉沉暮色,心‘咚咚’不停狂跳着,此时的她身形瘦削,双颊也瘦的厉害,但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她知晓沈郑会在今日动手。 外头的紫玉走了进来,她见了连忙问到:“如何?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像是陛下的永安宫出了什么事,那里已被锦衣卫与宫人围得水泄不通,好似是牵扯了前朝大臣,”紫玉的面色很是紧张,瞧着还有几分惶恐。 永安宫那边站满了身披银甲的锦衣卫,只有发生大事时锦衣卫才会将银甲穿上,她只瞧了一眼,便慌张的跑了回来。 沈曼闻言立即抓住紫玉的手腕,焦急询问:“是哪个大臣,你可看清了?” 紫玉手腕传来痛楚,她痛呼一声挣扎开来:“不知,奴婢不知,只瞧见所有的锦衣卫都穿上了银甲。” 沈曼脸上浮起笑意,眼底带着激动与兴奋,沈郑果真没骗她,她算是熬出头了! 她此时的模样,瞧着有几分癫狂,这些日子她确实被折磨得很惨,膝盖在冰殿跪废了,一受寒便疼痛无比,手上也起了冻疮,身上更是有许多地方被冻伤。 紫玉看捂着手腕忍不住后退两步,与站在角落的紫翡交换了个眼神。 这时,在宋玄身旁伺候的小太监福海匆匆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带着两名身披银甲的锦衣卫。 “将人抓起来,带去永安宫中,”福海朝身后锦衣卫摆了摆手。 两名锦衣卫立即上前,将沈曼押了起来,沈曼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企图反抗却没有任何效果。 沈曼这边直接被带去了永安宫中。 金殿内。 沈青念等人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迎来了好消息,一身玄衣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周身泛着淡淡的血腥之气,衣角处沾着血迹。 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夏千钧的父亲,夏将军。 “父亲……”夏千钧在看见手臂包着纱布的夏将军后,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 孟允神色间也带着激动,连连迎了上去。 宋玄并未管他们,而是快步来到沈青念跟前,抬起大手摸了摸对方隆起的腹部,轻声道:“可是累了?” “爹爹,我们与娘亲都等了整整一夜呢,”小沈希连连开口。 “事情已经落幕,都去梳洗一番睡个好觉,”宋玄招呼两个小家伙。 大家闻言都散了去,夏将军想要同自己女儿多待会儿,但奈何宫中有规矩,他只得先出宫,待明日再入宫与夏千钧相见。 金殿外的锦衣卫也都回到各自的位置,小晏青与小沈希被柳玉柔带去休息了。 沈青念也被宋玄扶着梳洗,男人一边为她净脸净手,一边将永安宫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沈征率领精兵入宫,那些士兵是夏将军的人,于是沈征被我当场斩杀,沈郑见状吓得求饶,却也被我杀了,沈曼被下狱等候问斩,接下来便是清理沈府党羽,虽是繁杂却也是将前朝毒瘤拔出的好时机……” 宋玄说着便将沈青念给扶着躺去了床榻,他等怀中之人熟睡还要去善后。 沈青念躺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她皱了皱眉,随即便感到腿间一阵温热,她眼睛立即睁大,看向身侧男人:“我羊水破了。” 第214章 产女,宋青雪 宋玄心头一紧,立即坐起了身,面色也迅速变得苍白起来,三年前的一幕幕不住在他脑海中盘旋,窒息之感扑面而来,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沈青念见宋玄面色苍白,立即就明白对方可能是想起了三年前一事,她出声安抚道:“我无事,你去将产婆请来,再将小菊与朱兰唤来便可。” 宋玄闻言这才稳了稳心神,按照沈青念所说去叫了人。 片刻后。 沈青念被挪去了产房中,屋内围着四个产婆,外头还守着神医及几个御医。 她的羊水破了,肚子也迎来了阵痛,但并不多强烈,尚在可忍受范围内,阵痛规律但并不密集,比起她生小希与晏青两个孩儿时要好许多。 四年前她诞双生孩儿时用了药,其痛苦程度比眼下强烈多倍。 “娘娘,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待会儿宫口开大些才有力气生孩子,这是陛下方才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小菊端着一碗人参鸡汤轻声对沈青念说着。 里头是百年人参,对产妇有益。 沈青念看向在屏风后不断踱步的男人,她吩咐道:“待会儿生产时,记得将陛下请出屋外。” 女子生产时既血腥又无形象,有些产妇甚至还会失禁,她并不想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被男人瞧见。 小菊一边点头,一边喂沈青念喝着汤:“奴婢定将娘娘的意思传达给陛下。” 沈青念将人参鸡汤喝完后,小菊便去了屏风后,很快便又走进来,轻声汇报:“娘娘,陛下说待您开始生产时,他便离开产房。” 她不敢说陛下的脸色白得吓人,那模样瞧着竟是比娘娘的脸色还差。 沈青念闻言便也没再说什么,她的阵痛开始密集了起来,并且一次比一次痛。 守在旁边的产婆发现她面色变化,赶紧上前询问:“娘娘,阵痛的痛感可是更痛了?” 沈青念皱眉点了点头,她额头处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面色也变得有几分苍白。 产婆掀开被子看了看,随即脸上浮现喜色:“娘娘您这是第二胎,宫口开得很快,一会儿应当就能开始生产了。” 二胎的产妇产程是要比头胎快许多的,但宫缩的疼痛也会来得更加迅猛些,但对沈青念来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屏风后的宋玄急得团团转,原本准备要去料理沈郑父子之事也被他暂时搁置了,期间锦一来过好几回,都被他给推了。 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去处理别的事,要不是青念拦着不准他进去,他恨不得立即去她身旁陪着。 大约半个时辰后,产婆终于欣喜说道:“娘娘,可开始生产了!” 沈青念闻言,她冷汗津津的脸上露出几分解脱来,产婆用热帕子帮她擦了擦脸,又给她喂了两口参汤,随后便开始指挥她用力。 小菊也匆匆绕过屏风,将宋玄请了出去。 眼下已是天光大亮,冬去春来,宫中已经一片绿意盎然,飞鸟停在屋檐处轻快的叫着,整个金殿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低头站着,气氛凝重。 小晏青与小沈希昨夜熬了许久,大概是要等下午才会睡醒。 宋玄端坐在院内,他却只觉浑身寒冷,听着那产房内一声又一声的呼痛声,他只觉坐立难安,索性站起身不停来来回回走着。 小夏子跟在他身旁,也是满脸的焦急,桌上的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 “陛下,您不必担忧,贵妃娘娘虽是呼痛,却十分有规律,可见情况是稳定的,并无岔子,”神医出声安慰着。 小夏子也连连道:“神医医术高明,说得准没错。” 他话音刚落,产房内便端出一盆血水来,宋玄的神色变得更冷了。 “陛下那血水清淡,娘娘出血量并不多,在生产的过程中流血是正常现象,只要不是血崩便可,”神医赶紧解释着。 宋玄沉沉眼眸直盯着那盆血水并未言语,气氛却是更加紧张了。 沈青念这次生得很快,差不多一个时辰,小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便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嬷嬷满脸喜色的抱着小宝宝走了出来。 嬷嬷跪在地上,笑说着:“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诞下的是位小公主。” 宋玄心中一动,立即自嬷嬷手中接过小宝宝,小晏青他是一手带大的,因此抱孩子的动作很是熟稔,他看了眼怀中的小宝宝,皮肤有些发红,双眼紧闭着,小小一团,令人心生柔软。 但他并未多看,抱着怀中孩子便入了产房。 产房内有轻微的血腥之气,沈青念面色略微有些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昨夜她熬了一夜后又生孩子,实在是累极,但她依旧是强撑着,在等孩子被宋玄抱进来。 宋玄抱着孩子进来时,她抬了抬手,有些虚弱的说道:“快给我看看孩儿。” “很可爱,”宋玄坐到床沿边,神色间无比温和。 沈青念抬手碰了碰小婴儿软糯糯的脸颊,笑说着:“青雪瞧着性子很乖巧。” 宋青雪是之前宋玄起的名,用来弥补四年前之事。 “青念,你辛苦了,”宋玄俯身亲了亲她,眼底满含爱怜。 沈青念拉着男人的手笑了笑,很快她便疲惫的睡了过去,奶娘将孩子抱去吃奶,宋玄则是大赏了在金殿伺候的所有人,整个皇宫也都多赏了一月例银。 冬日寒意散尽,接下来便是春暖花开。 ---------- 沈郑一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被当今天子以雷霆手段尽数拔去,前朝空出不少的位置来,正巧春闱在即,更多的寒门学子便有了机会,都摩拳擦掌想要在春闱大展拳脚。 夏千钧与孟允已离开大玄,两人与夏将军一同回到重梦,在宋玄的支持上,孟允排除异己,成功登上重梦的太子之位,夏千钧也理所应当的成为太子妃,整个重梦都被孟允捏在手中。 同时,大玄与重梦建交,边关在未来三十年内不再出现战火,两国也开始通商,互通贸易。 三月后。 沈青念正式复位成为皇后,她身着正红宫装出席册封大典—— 第215章 小菊离宫 百官观礼,携家眷出席,皇太后也破天荒的来了,她带着三个小的坐在旁边。 沈青念一步步走向高位,她今日妆容精致大气,整个人雍容无比。 高处。 宋玄一身玄色龙袍,伸手将凤袍加身的沈青念牵住,下方众人跪地高呼: “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 今日起,沈青念复位,小沈希与小青雪也会上皇室玉蝶,柳玉柔被陛下亲自赐了一品诰命夫人,记名在早死的异姓王名下。 封后仪式繁杂冗长,足足进行了一个上午,皇太后早已带着三个小的回去了。 直到下午,沈青念这才乘坐轿辇回到金殿,还未下辇车便听见殿内的吵嚷声。 是小沈希激动的声音:“为何我是小妹,明明小青是弟弟才是!” “公主,这、这都是陛下的旨意……”小夏子的声音弱弱的,显得很是为难。 他哪能想到二公主竟是会在意这个,但想到二公主的性子,这还当真是有可能的。 “本公主现在便去找父皇!也去找小青!”小希说着便往殿外跑去,脸上的神色气哼哼的。 柳玉柔赶紧跟在后头。 小沈希一出殿便瞧见刚下辇车的沈青念,她顿时嘴一瘪,委屈开口:“娘亲,孩儿分明是姐姐,但爹爹偏说孩儿是小妹,当真是偏心至极!” 小丫头今日着公主规格正装,藕粉色精致襦裙,头上的朱钗也十分名贵,整个人瞧着玉雪可爱。 沈青念听着小丫头委屈的话,她扶了扶额,说道:“你想成为长姐便自己去同你父皇与晏青商议。” 当时确实是小晏青先出来,但两个小家伙都是同一胎,这要论起来长姐或是大哥都是可的。 “孩儿现在便去!”小沈希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快步朝着御书房跑去。 这日,在小丫头的软磨硬泡下,才刚上好的皇室玉蝶又被撤了下来,将原本的二公主改为大公主,大皇子则是改成了二皇子。 皇太后知晓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小丫头挺翘的鼻头,笑道:“这般喜爱争强好胜,往后瞧瞧谁敢娶你。” “皇祖母,孩儿才不要谁娶呢,孩儿是公主为何要人娶?为何不是别人嫁?”小丫头自小便见解独到。 她可是尊贵的公主,又有娘亲与爹爹撑腰,才不要嫁出去随夫呢,她要一直做公主才好。 皇太后闻言只觉小丫头是童言童语,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说:“你要有本事别说娶一名男子了,就是娶七八个皇祖母都没意见。” 她此时只觉此等惊世骇俗之事,定是无人愿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青念的日子便又恢复了平静,日日养娃养膘,过得轻松又自在。 小青雪确实是个顶顶乖巧的孩子,平日里除了吃奶便是睡觉。 这日。 宋希与晏青去了国子监,小青雪也吃过奶睡着了。 沈青念便将小菊叫来身旁:“小菊,沈郑一事已落幕,往后的日子便是一片安逸,先前本宫答应你的事也该兑现了。” 说罢,她便拿起桌前放着的妆匣,将其递给小菊。 她又说道:“这里头有一万两银票,还有些首饰物件,本宫已命人在京城繁华安全的地界为你置办了个三进三出的宅子,还指派了些仆从与护院与你。 京中虽是安全却到底不比在宫内,有人跟着你本宫也安心,这些人都是签了死契的,那契书也在妆匣内,至于门面就得你自己去办了。 对了,这妆匣内还有面令牌,凭着这令牌你可直接入宫来寻本宫,往后不管遇到何事,都可来找本宫。” 这几日她能瞧出小菊渴望的眼神,恐怕她再不开口,小菊便要自己开口了,她与小菊情谊深厚,这些东西并不足以抵下她们俩之间的感情。 小菊看着手中的妆匣,听着沈青念的交代,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跪了下来:“多谢娘娘,您对奴婢之恩奴婢无以为报!” 她本就是伺候人的奴婢,是有幸跟了娘娘又得娘娘器重,才能得这般好处,这些个东西是她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这段时间日子逐渐平静,她确实在想该如何与娘娘开口,当初娘娘说等事情了结,但她是仆,娘娘是主,若是主子反悔,她这个做奴婢的便不能有半点异议。 她是向往自由的,便想着该如何跟娘娘提起此事…… 沈青念亲自上前将小菊从地上扶起,笑道:“往后你我之间便不是主仆,而是挚友,这份感情无关身份。” 她与小菊的情谊,早已超越主仆关系,在江南那几年若是没有小菊,那她与娘亲便是举步维艰。 小菊狠狠点头,她将手中妆匣攥紧,语气坚定:“娘娘,我这些时日看了许多书,也悟到些经商的门道,您待我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 跟着娘娘的日子里,她学会了许多,最大的收获便是敢拼!想要什么东西便要努力,万不可退缩。 她往后便想开个铺子安稳下半生,若是能够多开几间铺子,那也能帮上宫中皇后娘娘…… 小菊是三日后的一个阴天离宫的。 沈青念带着柳玉柔及两个小家伙一起将她送到了宫门口,面对她的离开,晏青与小希都很是难过,两人拉着小菊的衣角依依不舍。 “小菊姐姐,你一定要时常来看本宫与小青啊!”小希眼巴巴说着,她很是喜欢小菊姐姐。 小菊笑得灿烂,直言道:“后宫可不是想来便来的,若是长公主喜欢我,那便快快长大出宫寻我吧!” 小希狠狠点头:“本宫一定会的。” 在小菊离宫后,天空便飘起了小雨,似雾非雾,飘在青灰色的空中,小菊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成为一个黑点儿。 朱兰为沈青念撑着伞,她有些感慨:“小菊姐姐当真是洒脱又勇敢。” 小菊姐姐去了宫外便是孤零零一人,可不就是洒脱吗?她可没有这般的勇敢。 “往后我也要出宫!”小希的语气中藏着向往。 这时,一道高大人影走了过来,他自朱兰手中接过雨伞,低沉的声音在沈青念耳边响起:“当真是不怕风寒。” 沈青念抬头看向男人,对方眉眼清朗再无半点郁气,她笑道:“春日可踏青,还请陛下抽空陪我们母子四人前去。” 宋玄将抬手便将身旁女子拢入怀间,轻言说着:“为妻之言,自是听从。” 幽幽深宫,因有情之人而变得安逸自得,一路走来艰辛万苦,他们一家便再也不分离。 【宝子们,正文就完结咯,接下来就是一些番外了。】 第216章 番外:一 距离沈家一事已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内,东宫内的冰殿已被重新修葺,里头的尸首也被处理,整个东宫都被重新修整过一番,宋晏青理所当然的住了进去,成为新一任的东宫之主。 十四岁的太子殿下与当今圣上很是相似,处事方式也是雷霆手段,前朝无一不服气,宋玄也在这些年悉心培养宋晏青,朝中许多事务宋晏青都可独当一面。 而去年长公主宋希也出宫建了公主府,柳玉柔因怀念宫外生活也跟着去了公主府,出宫的宋希便似那撒欢儿的马儿般,今日惹猫明日斗狗,搞得京城的世家贵族一派不得安宁。 好在宋希虽性子狂了些,却是个有分寸的,都只是小打小闹,并未给皇室抹黑,也算是维持住了自己长公主的形象,唯一有些不好的便是,她喜欢惹情债。 她身为长公主又得帝后宠爱,自是尊贵无比的,她好美男,时常会去撩拨些世家美男子,好几回京城内的世家公子都为她大打出手,偏她还摆出一副‘没本宫事’的模样,真真叫人扶额。 沈青念早就知晓她的性子,只私下警告她不可将事做得太过,得了宋希的保证后便放了手。 这泼丫头虽是瞧着狂,却也是有底线的,这些年来她与太子宋晏青没少联手一同整治贪官,一起治理水患,帝后二人并不阻止长公主干政,甚至会私下给予几分支持。 他们了解两个孩子,也知两人不可能会因权势产生间隙,更重要的是长公主志不在此…… ---------- 凤栖殿内。 沈青念正低头瞧着书籍,她乌发似云,面容依旧,十年的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她的脖间挂着一颗茉莉吊坠,这是今年宋玄赠她的生辰礼。 殿内淡淡的茉莉香薰萦绕着,桌上也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茉莉花束。 这时,朱兰走了进来,她神色沉稳而温和,将手中的信纸放到沈青念跟前,有些开心的说着:“娘娘,是小菊在宫外来信了!” 这十年来,朱兰已从一个胆小怕事的侍女,成长为凤栖宫内的掌事姑姑,做事沉稳而周到,如今的她掌管着整个凤栖宫的宫人。 沈青念自书籍上欣喜抬头,将信件接过细细读了起来。 信上小菊说,她的生意在今年去了重梦,正着手安排,可能未来几月她自己也会前往重梦考察,还交代了自己与长公主的来往。 小菊不光是做生意,也创办办了女学,她能够如此顺利,其中少不了长公主的支持,有了女子学堂,自然也会有女子为官,朝中隐隐传出风声,反对的声音并不少。 但此事宋玄并未管,而是推了太子出去处理,长公主也参与其中,宋玄有意瞧瞧二人会如何料理此事。 沈青念将信件看完便给小菊回了信,便叫朱兰将信传递出宫。 朱兰前脚刚走,在外头练武折腾得一身汗的青雪便跑了进来,小丫头脸色红扑扑的,她今年十岁将银鞭耍的虎虎生威。 小青雪天生力大,甚至比男儿还要强上几分,也酷爱习武,才十岁的年纪便将宋玄的暗卫都练了个遍。 “母后!”小青雪进来就跟沈青念撒着娇。 沈青念怎会不明白她的想法,才十岁的年纪便想要往边关跑了,她只觉这丫头比小希还不省心。 “快快去梳洗一番,随后去看望去皇祖母,”沈青念挥挥手,吩咐一旁的宫人带宋青雪下去。 宋青雪眼底闪过几分失落,却还是跟着宫人乖乖下去了。 看着小姑娘满心失落的背影,沈青念只觉得头疼,她可不会松口让小姑娘去边关。 这时,一身龙袍的宋玄入了殿。 男人五官俊美似雕刻,神色间威严十足,令人心生惧意,但男人在看向沈青念时,原本绷着的脸立刻便松了下来。 “怎地不高兴?”宋玄来到沈青念跟前,轻易便瞧出女人心情并不好。 沈青念轻叹一声,转而又瞪了瞪宋玄,说道:“青雪一直想往边关去,可是你在后头怂恿?” 这人就喜在这件事上同她作对。 宋玄黑眸划过一丝心虚,有些气弱的开口:“青雪爱武,在力气方面也是天赋异禀,确实是战场比较适合她……” 他与青念的这三个孩儿是各有千秋,志向也是各有不同,这令他很是开心。 沈青念闻言柳眉一竖,立即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狠狠掐向宋玄的胳膊,嘴里还说着:“她才十岁,你这个做父皇的如何能忍心让她远去边关,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她的心都凉了凉,三个孩儿中任何一个出了事,她都会万分难过。 宋玄任由沈青念掐着,将其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青雪很是厉害,她最大的心愿也是做大将军,去军队也不是上战场,近些年边关安稳,只是让她去体验一番军旅罢了,青念你实在不必担忧,我也会派人好好护着她的。” 在他看来,他的孩儿不分男女,只要有志向那便去闯去拼,他是半点意见都没有的。 沈青念闻言抿了抿唇,忧愁道:“她才那么小,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接受……” “现在确实是太小了,我也不会同意她现在便去军队,待她再长大些,”宋玄搂着怀中女人,柔声安抚着。 沈青念终是松了口:“你定要护好她,不能让她出半点岔子!” 青雪对刀枪的热爱她是能看见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也狠不下心拒绝青雪去军队的请求。 宋玄保证:“青念你安心,青雪不光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自是得护她周全……” 沈青念这边松了口,青雪知晓后开心得不行,日日的武练得更勤了,只等再过几年便前往边关参军! ---------- 很快,日子便到了花朝节这天。 沈青念在宫内也想沈希与柳玉柔了,便组织了一回家族花朝游,当日全家一同出行—— 第217章 番外:二 花朝节当夜,宫内的沈青念一家四口换上常服出了宫,刚出宫便瞧见等在门口的柳玉柔以及宋希二人。 宫外繁华盛景,夜幕下,沿路的灯笼将整个京城照亮,路上行人很多,显得他们一行人并不突兀。 “这些灯笼可都是由锦绣纺的掌柜提供的,”宋玄牵着沈青念的手,在她耳边说着。 锦绣纺的掌柜便是小菊,这些年她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多方面都有涉猎。 “小菊姐姐是真真厉害,我学堂之中的女子很都很喜欢她呢,”一身红衣的沈希这般说着。 她五官随了宋玄,配上她的性子显得很是明媚张扬,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青雪蹦蹦跳跳的,她拉着宋晏青便往前方跑去:“小菊姐姐的船好像是在前方,我们上去瞧瞧吧!” 宋希见兄妹俩跑了,便也跟了上去。 宋玄朝着隐在人群中人暗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三人,柳玉柔带着朱兰和几名奴仆跟在后头去追三人了。 “出宫便跟猴儿似的,哪里还有公主太子的模样,”沈青念笑说着,主动拉住男人的手。 今日出宫带了不少的暗卫与奴仆,因此她并不担忧。 宋玄扫视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温润的开口:“平日里拘惯了,好不容易放松一回,便依着他们。” 经过了十年的安稳日子,如今的宋玄又变回了这般的温润模样,十年前的阴郁与冰冷早已沉淀,只朝堂手段依旧是雷霆,乃名副其实的笑面君子。 沈青念看着身侧着一身月白色衣袍的男人,夜灯的映照下,男人面容半明半暗,却更显深刻俊美,不似青年时的锋利,而是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更显得深不可测。 两人手牵着手来到河边,今夜河边的人很多,河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其中最精美,最大的那艘便是小菊的。 沈青念瞧着河面上的茉莉雕花船只,她眉梢不由地扬了扬:“菊掌柜当真是大手笔。” 那茉莉雕花船的船面竟是散了金粉,在河灯与路灯的照耀下简直是熠熠生辉。 小菊是在出宫后的第四年逐渐起来的,待生意稍微有些好转,她便开始往宫里送东西,有时是一支精美的簪花,有时是几本有意思的书画,有时又是些银钱。 这十年来沈青念与小菊见面虽只寥寥几次,但两人私下的通信并不少,前些日子小菊又往宫中送了好些铺子地契。 她觉得这些都是自己欠沈青念的,十年前对方给她的那些银钱与宅院,让她有了在京城大展拳脚的底气,这些年她也是打着皇后的名头,生意这才起来得这么快。 沈青念与宋玄来到湖边,三个孩子与柳玉柔早已上船,去了船舱内玩耍,舱内安排了许多有意思的玩意儿。 小菊则是站在船头等候沈青念与宋玄。 沈青念与宋玄手牵着手来到河边,小菊立即迎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雍容而美丽的妇人,语气有些哽咽:“夫人,许久未见,您当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两人虽是通信,却也有三年不曾见面了。 沈青念看着面前的小菊,一身水蓝色襦裙,发上是名贵珠钗很是璀璨,她做侍女时的沉稳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露的锋芒与张扬。 如今的小菊神采飞扬,双眼含光,只一眼便能看出她过得极好。 “菊掌柜之盛名,即便是在深宫也略有耳闻,”沈青念忍不住赞叹。 小菊身为女子却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她的名气早已传遍京城。 “若非借着夫人的名头,我哪有机会出头?夫人,老爷,我们上船说,”小菊一边与沈青念寒暄着,一边将人请上了船只。 这艘船很大,船舱内不光是有大厅,还有雅致包房,大厅内有舞姬踏着轻缓的乐曲翩翩起舞,宋晏青几人都待在大厅内。 他们见沈青念与宋玄进来,都起身拱了拱手,礼节是一点儿也不缺的。 宋晏青随了沈青念的容貌,精致又冷淡,加上他性子一板一眼与宋玄极像,板着脸时很是威严,十分有太子风范。 沈青念与宋玄二人来到桌前坐下,这里是临窗的位置,能够瞧见点着花灯的湖面和繁华盛景。 “我特地为夫人与老爷准备了烟花,待会儿便会燃放,”小菊笑眯眯的说着。 桌下宋玄拉着沈青念的手紧了紧,神色一片柔和。 “是五彩烟花吗?”宋希询问。 小菊点头,她看了眼宋玄的位置:“是,我还改良了下,那烟花也可燃放出不同图案。” 这烟花是前些日子陛下特意寻她做的,为的便是在今夜燃放。 宋希闻言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镯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思索,问道:“那这图案可能定制?” 她府中的星星甚是喜爱青竹,近日那人同她闹着别扭,正好买下烟花哄上一哄。 宋希的公主府养了好几名男子,她身份尊贵,样貌出色,更是长了张会哄人的嘴,被她瞧上的男子,自是逃不脱她的掌心…… 小菊笑道:“是可以定制的,大小姐需要什么样式,下来找我便可。” 宋希了然,在心底暗自思索起来。 这时,窗外的天边升起烟花,那烟花在夜空中炸出不同色彩的花朵,随即又是一朵又一朵的五彩烟花。 夜空被照亮,也照亮桌上众人。 “是,茉莉样式的烟花,这烟花定是父亲特意安排!”宋晏青惊叹开口。 大家都看向在夜空中炸开的烟花,那一串串茉莉样式的五彩烟花直映入心底。 桌下,宋玄牵起的身旁沈青念的手,他轻声说着:“自是天上冰雪种,占尽人间富贵香。” 他心中的茉莉虽是长在深宫,却被他养得很好。 沈青念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她与男人已是老夫老妻,但对方待她却从未变过,两人间的感情也是从未变过分毫。 窗外烟火璀璨,窗内笑意融融。 沈希率先起身,她端起面前酒杯:“敬父亲与母亲。” “敬父亲与母亲” …… 这一夜船舱内酒香悠长,伴随着欢声飘得很远。 第218章 番外三:宋希 大玄五十年,太子治国,长公主辅佐,国泰民安。 三年后,大玄国运转为离火,以长公主为首一众惊才绝艳之女子崭露头角,三公主授太子之意入军队,从兵卒到将士,开启戎马一生,也为女子参军开创先河。 大玄昌盛,而帝后深情,天子放权与皇后,皇后与长公主开启改革之路,太子有意支持,大玄除旧迎新,废弃掉诸多束缚女子律法。 ***** 天香楼内,琴声泠泠。 红衣少女半躺在贵妃榻上,她肌肤胜雪,面容堪称倾国,见过的人无一不惊叹她的美丽,少女身旁还围着几位容貌出色之男子,这是她府中豢养的侍卫。 这几名侍卫又是斟酒又是拿糕点,他们将贵妃榻上的少女簇拥着,姿态卑微。 而屋子中央正坐着一个衣衫半解的男子,那男子的眼上蒙着轻纱,鼻梁高挺,薄唇紧紧抿着,泛着微微红色,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古琴上拨动,孤冷琴音流出,整个人孤傲至极。 榻上的宋希微微掀开眼睫,那秋水般的水眸细细打量着男子的脸与身材,好看而劲瘦,是她喜欢的模样,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是个瞎子,甚是合她胃口。 只可惜…… 一曲终,男子停下双手,窗外阳光洒下,令他完美的侧脸蒙上一层光晕,宋希的心脏跳得快了些。 “羽君请长公主垂怜,”男人将头微微侧向宋希,原本孤傲的嗓音却夹杂几分摇尾乞怜。 宋希的手被身旁侍卫扶着坐了起来,她慢悠悠说道:“听闻羽君的眼睛自生下来便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将轻纱覆于眼部实在多此一举。” 这话便是在嘲讽羽君惺惺作态。 羽君是天香楼最新调教出来的小倌,以相貌孤傲,弹得一手好琴而扬名,今日是羽君第一回接客,长公主砸重金成为羽君的入幕之宾。 羽君微低着头轻声作答:“回长公主,奴的眼睛确实是先天盲症,却也能瞧见一点点光亮,这点光亮对常人来说并不碍事,但对奴来说便会觉刺痛不已。” 话音刚落下,宋希便扬眉一笑,她走下贵妃榻来到羽君身旁,素手扬起毫不犹豫的将羽君蒙在眼上的薄纱扯下。 窗外暖融融的阳光撒到羽君闭起的眼上,他平缓的眉头猛地皱起,仿佛在忍受着痛苦般,仅几息间,便有眼泪自他眼角滑落。 羽君不敢躲闪,他直直跪了下来,忍受着眼睛传来的刺痛,求饶道:“还请长公主恕罪。” 宋希就这般看着羽君,片刻后才开口:“羽君深得本宫喜爱,便为其赎身带回公主府伺候着。” 羽君闻言浑身一震,他面上神色震惊,却也只能开口谢恩:“多谢长公主赏识。” 宋希轻笑一声直接出了屋子,留下一室清香。 跟在她身旁的一个侍卫来到羽君跟前,冷笑:“羽君当真是好福气,带走!” 羽君闭着眼,不言不语。 皇宫,凤栖宫内。 一身红衣的宋希走了进来,皇后沈青念与皇帝宋玄正在对弈,二人见大女儿回宫,都相互对视一眼。 长公主昨日才入宫,怎地眼下又跑了回来。 “母后,父皇,孩儿想让你们帮个忙,”宋希的眼神很亮,她这般说着。 沈青念将手中黑子落下后,这才看向眼前艳丽的姑娘,她淡淡发问:“可是又瞧上哪家公子了?” 公主府中已有了好几位公子,甚至有位还是贵族公子,实在是离经叛道,她再不拘着点,前朝怕是要翻天了。 这几年大玄在长公主的带领下,许多女子都开始念书经商,再不是以往守着院内过日子的女子,她们对生活有了很多的向往,在长公主的引导下,她们也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整个大玄也因这些女子更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但这事有光明,那便亦有暗处,在看不到的另一面,长公主为变革在战斗在付出,首当其冲的便是前朝的那帮大臣。 宋希听自己母后这般说,她不禁瘪了瘪嘴:“母后!谁让那些男子先瞧不起儿臣的?将他们收入府中,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现在不也都服服帖帖?” 她参与变革,那些个男子个个都跑出来跳脚,她便在里头挑了几个出挑的,好看的,直接强抢入公主府。 这些人不是说女子不如男?那她就让这些人睁大眼睛瞧瞧,自己这女子是如何将他们玩弄的,又是如何让他们俯首称臣的! 宋希玩弄人心确实很有一套,那些男子被抓入公主府都不到一月,便都纷纷倒戈公主府,这些人皆是人中龙凤,在倒戈后也都写了文章出来支持宋希变革。 变革之路风起云涌,宋希倒是乐在其中。 “说罢,今日来又是为何?”宋玄沉沉声线响起。 宋希朝宋玄行礼:“回父皇,儿臣是想拜托您与母后帮儿臣查查天香楼的羽君,儿臣觉得他身份并不不简单。” “宋希,你又去逛勾栏院了?”沈青念的语气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寒意。 宋希浑身僵了僵,干笑道:“母后,天香楼内鱼龙混杂,儿臣去也是打探消息,您瞧,这不是察觉那羽君有异吗?” 天香楼中的小倌,她确实有几个喜欢的,但她每次去也只是听听曲儿,并未做那私密之事,伺候的人活儿她还是喜欢干净的。 整个大玄都知,长公主喜欢守男德的男子。 沈青念瞧了宋希一眼,只道:“适可而止,否则便要叫你三妹回京来教训你。” 这三兄妹中,只有三妹宋青雪能够制住宋希,只因宋青雪武艺高强,动起手来也是半点儿情面都不留,她不想太子宋晏青,只要宋希服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便开始心软。 宋希想起自己三妹那不讲情面的模样,她身子抖了抖,嘴里却说着:“儿臣也是为了大玄着想,那羽君当真是有问题的!” 那人她早就开始注意了,绝对有问题。 第219章 番外四:宋希 沈青念闻言朝宋玄看去。 “这是探子打探来的消息,”宋玄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将其递给宋希。 宋希将信件接过后笑道:“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她很快便离开了,沈青念瞧了瞧逐渐走远的红色背影,她喃喃说着:“那羽君的身份可不是普通奸细,也不知小希会如何处置……” 羽君是别国皇子,小希也是第一回遇见这种事儿,她也不知小希会不会妥善处置,毕竟那羽君的外表十分有迷惑性。 宋玄将沈青念揽入怀中,轻声道:“长公主府中男宠无数,自是不会受到那奸细蛊惑,且瞧着罢。” 他可是半点儿都不担心,长公主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 长公主府门口。 宋希在侍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门口站着一溜儿样貌清隽的男子,这其中有小厮,有门童,还有管家与公子们。 宋希刚下马车,五位公子便迎了上来。 “长公主可是累着了?小的特意为您泡了您最喜爱的茉莉花茶,”其中一位有些瘦弱的公子来到宋希面前说着,他面容似那奶狗般好看,却无攻击性。 “在下准备了诗词,还准备了些可口的饭菜,长公主可与在下一同用膳一同谈论诗词。” “长公主,在下新得了坛百年女儿红,在下可陪长公主品酒到明日!” …… 这几位公子七嘴八舌,都在争抢宋希,好似她是个香饽饽般。 她确实是如此,不同于寻常的尊贵女子,她更有自己的看法,没人能够驾驭她掌控她。 宋希扶了扶完发髻珠花,她妩媚一笑,说道:“今夜本宫有正事。” 她话刚落下,便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那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一位贵气女子走了下来,女子面容清秀眼尾处有细细皱纹,却因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女子的气质有些锋利,整个人有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势。 这名女子便是小菊,或者说是沈存菊,在沈存菊的生意做起来没多久,沈青念便亲自给她赐了名。 沈存菊到现在都还未成婚,原本她忧心自己一个女子在外打拼会招人闲话,谁知长公主很是给力,不仅让普通女子摆脱枷锁,甚至还推动了变革,她便也跟着沾了光,直至现在还未成婚。 宋希瞧见是沈存菊,她眼神一亮,说道:“小菊姐,你当真是来得巧,快随本宫一同入府吃烤肉!” 沈存菊被宋希挽着胳膊朝着公主府内走去,在路过一众公子时,她没忍住多瞧了几眼。 长公主多情她是知晓的,这些个公子也是各有千秋。 宋希注意到沈存菊的目光她捂嘴笑笑,眼波流转间轻声说着:“小菊姐不想成婚,那找个伴儿也是使得的,有本宫在你身后撑腰,也无人会说你。” 如今的沈存菊已是皇商,即便是没有宋希,她若是想要养一两个公子在后院,那也是使得的。 沈存菊心念一动,但又想到某人的脸,便摇了摇头将念头压下:“长公主不必为我操心,我对这些事儿并不感兴趣。” 宋希见状立即就明白了,她哼了一声:“小菊姐姐,女子也可豢养公子,你莫非是怕那指挥使?” 都这么些年了两人还没成,在她看来那便是成不了了,不然要成早成了,只是那指挥使到现在还未成婚,也不知是存的什么心思,若当真是为了小菊姐姐,那便是太可笑了。 这么多年都追不上,说出去不是可笑是什么? 沈存菊闻言老脸一红,只说道:“长公主你莫要担忧我的事,我们快快去吃烤肉吧。” 说着,她便拽着宋希快走起来,又将话题引去了别处。 两人的这顿烤肉便吃到了深夜,今夜宋希还特意叫了两位公子去服侍沈存菊,公子貌美又是极会聊天的,这顿饭吃得沈存菊心底‘怦怦’直跳。 沈存菊是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离开的公主府,她被一位公子搀着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公子在沈存菊耳边轻声说着:“菊掌柜,不如便让小的跟您一同回去吧……” 下一刻,便瞧见门口那如雕塑般的锦一。 锦一强硬的从俊秀公子手中接过沈寻菊,他皮笑肉不笑道:“当真是多谢公子了,菊老板家中贫困养不起大佛。”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菊老板皇商的身份,他这般说便是故意。 那公子是个圆滑的,只一眼便瞧出二人间有猫腻,他却并不尴尬反倒是行了个礼:“那便多谢公子,菊老板今夜饮酒许多,回去后需喝些醒酒汤。” 锦一并未做声,只弯腰便将沈存菊给横抱起来,大步往对方家中走去。 公子站在公主府门口,他脸上泛起温柔笑意:“长公主看起来是多虑了呢……” ------------ 公主府内。 宋希酒量甚好,她并未喝得酩酊大醉,只是头稍稍有些晕。 屋内所有人都被屏退了出去,她起身走出屋内便瞧见站在门口眼覆轻纱的男子。 宋希挑眉询问:“羽君公子前来,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羽君着一身青色长袍,更显孤傲,他轻声道:“听闻长公主昨夜饮酒到现在,奴特地来伺候长公主,扶长公主沐浴。” 他是皇子亦是细作,他要博取长公主的喜爱,才能得到有用情报。 宋希嘴角含笑,将自己绵软的身子倚到羽君身上,语气轻柔:“那便多谢羽君了。” “在下不能视物,还请长公主帮忙指路,”羽君面上浮现一抹红晕,他这般说着,淡淡语气中含着几分可怜,令人不能拒绝。 宋希眼底闪过冷意:“好啊。” 片刻后。 在宋希的指挥下,羽君将人扶到房中,又亲手为其沐浴洗漱。 宋希一边享受着羽君的伺候,也一边观察着对方的样子,她确定这人是看不见的。 半个时辰后,宋希将羽君拉到床榻之上—— 她这般询问:“可是喜欢本宫?” 羽君的面色有些红,轻轻应了声。 宋希闻言心底浮现几分兴味,伸手去解对方的衣衫。 片刻后,红烛暖帐,红被翻波,男人的隐忍之声时不时便传来,一夜未眠。 翌日。 当羽君醒来时,他手脚已被绑住,丝毫也动弹不得,他眼上的轻纱早已被取下,阳光令他很不舒服。 “羽国皇子,说说吧,你想要在本宫这得到什么,”漫不经心的女声响起。 这人为潜入大玄,不惜服药暂时令眼睛失明,当真是个狠的。 羽君闻言心底一震,表情是止不住的震惊,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会暴露。 宋希见他震惊,继续开口:“羽国很快便要沦为大玄的附属国了,且等着宋青雪的铁骑踏入羽国,皇子你也老实做本宫的公子。” 自此,羽国皇子被擒,且还受辱于长公主,此事一出长公主又受到许多女子拥护。 三月后,大玄入羽国,宋将军带领军队与羽国签订协议,自此羽国沦为大玄附属,再无翻身之地。 两年后,长公主与宋将军前往羽国驻守,皇商沈存菊随行。 ——新的征程也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