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企业家时代》 第一章 楔子 初夏雨后,时近黄昏。 一辆黑色奔驰汽车,穿过别墅群,最终在东村最东边的一栋高档别墅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后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刚从车上下来,脚还没站稳,早已埋伏在旁的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口八舌地自我介绍、问问题: “方董,您好,我是xx报社的记者xxx,请问……” 还没说完,另一个人也迫不及待地把话筒伸到老者面前:“方董,您好,我是xx网的记者,请问……” “……” 现场一片混乱。 司机正要下车阻拦,可是,哪里推得开车门? 就在他熄火那会,前车门已经站满了人,他使劲地推了几下车门,连动都动不得。 一气之下,司机从副驾驶室爬出来,他指着人群痛骂:“亏你们都是读书人,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人还没站稳呢。” 气氛顿时凝结在半空中,没人敢作声。 那老者忙劝司机:“小刘,你别生气,他们心情急切,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说完,回头亲切地对人群说道:“既然都到家门口了,都是客,大家也应该累了,就到家里,边喝茶边聊,可以吗?” 人群再次雀跃起来,纷纷上前扶住老者,几个心细的发现车内还有一个老太太,忙伸手过去,把她扶下车。 几个男记者过来帮小刘扛行李箱。 一行人进屋,让老者和老太太坐沙发上,其他人各自找来椅子坐下,几个没有椅子的便靠边站着。 还没坐稳,一个记者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您把上千亿的资产分文不留地分给员工了,是真的吗?” “此话不完全正确。”老者微笑道。 一个记者惊讶道:“原来您还有给自己留一部分?” “是的。”老者道。 “那您给自己留了哪些财产呢?” “是呀,您给自己留下了什么呢?” 几个记者很好奇,纷纷追问道。 还有几个在私下讨论的: “原来外界说的是假的。” “看来,我们得改稿了。” 老者看了看众记者,保持微笑道:“我给自己留了两箱好茶。” “哈哈,您真幽默。” 这时,小刘端来开水,泡上茶,老太太亲切地给每个人端上一杯。 众人感动不已,站在最旁边一个男记者开玩笑道:“我们也有幸分了您一部分财产了。” 屋里气氛活跃了不少。 …… “公司是您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如今产业遍布全世界,您没把它留给后人,却分给员工,您不会舍不得吗?”另一个记者问道。 “不会。”老者很坦然道,“那些财富都是员工创造出来的,分给他们算是物归原主,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道:“外人评东村:百万满地走,千万多如狗,上亿才敢抖一抖。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这话也不完全正确,首先,东村不养狗,也没人会去攀比财富,更不会有人因资产过亿神气得发抖。”老者说完停顿了一下,笑道,“不过这个比喻挺的贴切嘛。” 老者声音刚落,又引起满堂欢笑。 “现在的东村,家家住高档别墅,户户是实体企业老板,毫无个例,就连村头唯一的那家便利店,都是全国连锁。这些都是您的功劳,您真是个大英雄。” “是啊,是啊。” …… 老者是我们村的巨商方万力,那老太太是他的妻子何细妹。今天,他辞去董事会主席,告老还乡,各地媒体记者闻讯赶来采访他。 方万力是我的邻居,他的家在我家后面,中间隔着一个大庭院。 等记者都散尽,方万力对着我窗户喊:“闲哼,闲哼。” 我正在看书,听到方万力喊我,便走到窗口,只见方万力站在门口使劲地向我招手,道:“闲哼,快来,快来,我特意给你带了两泡好茶。” 我放下书,来到方万力家中,何细妹说她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累得不行,便去休息,司机小刘也说开车开得太久,有点累,也早早去休息,倒是方万力还精神气十足,不像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方万力拉着我到三楼阳台,这里摆着一张精致的茶桌,他每次回家,都会拉我来这边跟他喝茶。他说以前太忙,总是谈不了什么事情就得离开,现在总算可以跟我痛痛快快地边喝茶边谈天论地。 我们村依山而建,他家在村子最后面,地势最高,站在三楼,整个村庄尽收眼底。 此时,一盏盏路灯亮起,照在一栋栋的别墅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金碧辉煌,别墅错落有序,整个村庄像是一个个的“丰”字组成的,十分气派。 方万力站在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眺望,一种“王者归来”的荣耀感悠然而生。 片刻,方万力坐回茶桌,对我说道:“很多人都说我是英雄,可是在我心里,你才是英雄!” “哦?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而且是一个被万人崇拜的人。” 方万力诚恳道:“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论才学见识,都在我之上,你若行商,则家财万贯,若从政,则可居高位,可是你却淡泊名利,为了教育,选择在这里当小孩子的启蒙老师。几十年如一日,浮躁的时代都动摇不了你的心,当今天下,无人能及,堪称英雄!” 我听了哈哈大笑:“高抬了,高抬了。” “一点不夸张。”方万力道,“古有曹孟德跟刘皇叔煮酒论英雄,今晚我们来个品茶论英雄。” 我端起茶杯:“好吧,我的英雄,干杯。” 一杯好茶下肚,方万力感叹道:“可惜你我都到了垂暮之年,离那一日也不会很远了。” 我建议方万力:“不如我们一起写书吧?” 其实,我早已打算为方万力写一本书,可是他常年在外,我怕写得不好,不能很准确表现他的形象,所以只写了几个章节,就没再写下去了。 如今他荣归故里,跟他一起把这本书写完,再好不过。 听到我要写书,方万力大喜道:“写什么书?” 我跟他开玩笑道:“就写关于两个英雄的故事吧。” “这个好,这个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活在书里了。”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方万力疑惑道。 “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活在书里?”我笑道,“还是你跟你的阿妹活在书里吧,我活在封面就好。”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幽默啦?”方万力开怀大笑,“你这书面可是个‘迎宾门’哦。” “放心吧,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把它写好。” “哈哈哈……,我的老英雄,干杯。” 我问方万力要从哪里写起? 方万力想了想,指着身后的烟囱道:“就从它讲起吧。” 第二章 宿愿 在我们东村,每栋别墅都有醒目的名字,那是楼主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每一条道路也有自己的名字,是以捐款修建的村民命名的。 可以说,有楼名,不一定能找到对应的路名,但是,有路名必有对应的楼名。 唯独两条主通道:一条叫万力路,一条叫万英路,却找不到对应的万力楼和万英楼。 那是因为,他们的别墅叫聚贤楼,是东村唯一没有用楼主命名的别墅。 在这高档聚贤楼的厨房中,却保留着一个古老的土灶。 土灶里塞满了干柴干草。 至于为什么要留住土灶,又要塞满干柴干草,得追溯到方万力的奶奶那时代。 奶奶在世的时候,某个夏天的下午,一个风水先生路过方万力家,向奶奶讨水喝。奶奶请他进门休息并盛水给他喝。 那风水先生一进门,没顾上去接奶奶递给他的水,径直地走向灶台。他手捧着罗盘,绕灶台来回走了三圈,边走边感叹:“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奶奶问他什么好。 那风水先生说,这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凤地。这灶台刚好建在“凤的腹部”,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分毫无差。 奶奶心想:眼前这年轻人,看他穿着西装革履,头发打满摩丝,被牛舔过似的,不像是风水先生,倒像个江湖术士,满口江湖论调,他说几句好话,不过是为了讨几个钱糊口罢了。奶奶拿些钱想打发他走,没想到风水先生分文不取,说是为了报一碗水解渴之恩。 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何况是一碗呢。 风水先生对奶奶说:“凤头出达官,凤尾出贵人,你们家这块地却是一只凤,真是不得了啊!子孙后代必是人中龙凤,大富大贵,前途不可估量!” 风水先生临行时还再三吩咐奶奶:“凤腹暖和,才能多产好卵,多下好蛋,多育好仔。在没烧火的时候,也要放些干柴干草在灶子里,这样,就像凤有了窝一样,凤有了窝就能暖腹部,就不会飞走,才可以保风水不衰。” 奶奶起初是半信半疑的,但出于对后代的期望之心,她经常跑到村子后面的小山上俯瞰他们家的房子,一天去看了好几回。 她越看越觉得风水先生说得对,他们家所处的地形像一只栖息的凤,烟囱刚好处于卵巢的位置。 奶奶临终前的一段时间里,除了要在灶里放柴草这件事情外,其它事情都没记住。 父亲每天出门前都会吩咐方万力:“阿力,我跟你妈忙,你哥哥姐姐都上学了,只有你一个人在家里陪奶奶,你要好好照顾好她。” 方万力总是简单回答:“好的。” 父亲拿一把靠椅放在家门口让奶奶坐上面晒太阳就出门干活去,奶奶坐在靠椅上闭目养神晒太阳,方万力坐在门槛上用树枝在地上乱画各种图案。 奶奶会突然问方万力:“阿水,你娶媳妇了吗?” 方万力天真地看着奶奶:“奶奶,我不是阿水,我是阿力,阿水是我哥哥呀,他去上学了。” 奶奶“哦”一声,停顿了一下,又问方万力:“阿力啊,那你娶媳妇了吗?” 方万力笑嘻嘻地回答:“奶奶,我还没媳妇呀,我才六岁呢。” 奶奶“哦哦”两声,又停顿了一会,说:“对哦,六岁不能结婚,我跟你爷爷十五岁才结婚。” 奶奶停了一会又对方万力说:“阿力啊,你结婚了要跟你的媳妇说那灶台的柴草不能断,将来有儿子儿媳了,也要跟他们说一下,要保住我们家的风水,要重振祖上威名,你太爷可是咱们县的首富......” “奶奶,知道啦,你说好几回了,我都会背了。” 奶奶很疑惑:“哦哦,我都说过啦。我怎么都不记得了?那灶台里有放柴草吗?” 方万力很肯定地回答:“有呀。”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你可不要骗我这瞎婆子哦。” “不会的,奶奶,不信咱们去看看。” 奶奶扶着靠椅,艰难地站起来,方万力扶奶奶到灶台前,奶奶用拐杖戳一戳灶门。奶奶说,虽然她看不到,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方万力问奶奶:“奶奶,我没骗你吧?” 奶奶点点头,放心地坐回靠椅。 奶奶闭上眼睛,后背还没接触到靠椅,又突然坐起来,问方万力:“阿英呀,你有媳妇了吗?” 方万力哈哈大笑说:“奶奶,我是阿力,不是阿英,阿英是姐姐,她去上学了。” 奶奶睁开眼睛说:“哦,瞧我这记性,阿英是女的呀,女的长大嫁了就是别人家的呀。” 方万力好奇地问奶奶:“奶奶,那你为什么是我们家的呀?” 奶奶停顿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两下,像要回答方万力的问题又回答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又问:“阿力啊,你有媳妇了吗?” 方万力笑嘻嘻地说:“还没呢,奶奶,我才六岁,十五岁才能结婚呢。” 奶奶“哦”一声,又停顿了一会,说:“对,对,对,六岁不能结婚,我跟你爷爷十五岁才结婚。” 奶奶停了一会又说:“你结婚了要跟你的媳妇说那灶台的柴草不能断,将来有儿子儿媳了,也要跟他们说一下,要保住我们家的风水,要重振祖上威名,你太爷可是咱们县的首富……” 方万力说:“奶奶,知道啦,你说好几回啦,我都记住了。” 奶奶说:“哦哦,我都说过啦。我怎么都不记得了呀?那灶台里有放柴草吗?” 方万力说:“有呀。奶奶,你刚检查过啦。” 奶奶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可不要骗我这瞎婆子哦。” 方万力说:“奶奶,我没骗你,不信咱们再去看看。” 奶奶又颤抖着双手拄拐杖,用足了力气,慢慢从靠椅上站起来,方万力扶着她到灶台前,奶奶用拐杖戳一戳灶门。 方万力说:“奶奶,我没骗你吧?” 奶奶点点头,方万力带她坐回靠椅。奶奶放心地坐下,闭上眼睛往靠椅上靠。 …… 奶奶就这样重复着她的问题和路线,每个早上都要重复好几回,直到走累了,便坐在靠椅上呼呼睡大觉。方万力便坐到门槛上乱画各种图案,等奶奶醒来,继续回答她那些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问题。 奶奶临终前的唯一一句遗言就是:灶子里柴草不能断,风水要保住,要重振祖上威名。 那时,灶子里是只放两根干柴和一小撮干草的。因为风水先生跟奶奶说,风水讲究“有”和“无”,不讲究“多”和“少”,所以意思一下就可以。 后来,家里又来了不少的风水先生,他们跟父亲说:“用两根柴和一小撮草搭起来的,是斑鸠的窝,不是凤凰的窝,凤凰的窝是用很多柴和草盖起来的。” 父亲本是不信风水的,可是听多了就慢慢地信了,干柴就从两根变成了一大捆,干草就从一小撮变成了“塞满灶子”。 第三章 扛大香 转眼十几年过去,方万力考上大学,在他上大一那年的六月三十早上。 清晨,宁静的东村在一片断断续续的鸡鸣中慢慢苏醒,东方初露白肚。村子边,茂盛的柿子树像一把油纸伞插在村头。青青红红的果子挂满了枝头,像极了伞子上的印花。 果子压弯了枝条,在树的最顶部露出两根突突的枝桠,上面停着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一切喜气洋洋的,像有什么大喜事要来临。 村边的公路上零零散散站了十几个人,有大人,也有小孩,他们焦急地望着车来的方向,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拿着一支香在人群中乱窜,他把香拿在手里不停地上下甩动,像在拜神。 当他跑到一个中年男子面前时,那中年男子抓住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笑道:“不要乱跑,不然就没收了。” 小孩终于安静了下来,跟着人群一起翘首等待。 过了半晌,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一辆绿色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由远处颠簸而来,车的轮廓穿破淡淡的白雾,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大巴车开到人群的旁边停了下来,车门刚打开一半,站在车门口的一对年轻男女便迫不及待地下车,女的走在前面,男的紧跟其后。 两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女的长得眉清目秀,肌肤白皙,她款款大方,硕大的眼睛里带着八分稳重,整个脸充满了阳光,虽然衣着简朴,但显得气质十足。 她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男生长得白白净净,七分健硕中带三分秀气。 这时,车窗内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细细道:“原来是东村的媳妇,真是男才女貌呀!” 众人开始讨论着: “是啊,真是漂亮。” “真俊。” “真是男才女貌。” “……” “不是啦,阿婶,他是我亲哥哥呀。”那年轻女子回头微笑道,笑声很清甜,让人听了很舒服。 “他们不是接亲么?”那妇人指着窗外反问一句,车内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往车外看,车内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 那妇人只说对了一半,他们是男才女貌,但是他们不是情侣。他们是亲兄妹,也是方万力的亲哥哥姐姐。 小时候家里穷,哥哥为了帮忙照看方万力,推迟了两年才上学,所以跟姐姐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毕业。 到了大学,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本科院校不同的专业,方万水选择了通讯专业,方万英选择了对外贸易专业。 方万英前脚刚跨出车门,脚还未着地,拿着香的小男孩早已迫不及待了,他点燃了铺在旁边的一大串鞭炮,一阵“劈里啪啦”,震耳欲聋,大家都全神关注着车门,被突然的声响吓得大跳。 方万英也吓了一大跳,她捂住脸下意识地往回跑。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一手捂住鼻子,一手不停地扇了扇烟雾,从车上下来,众人忙上前帮忙拿行李。 鞭炮声过后,空气在清晨的微风中渐渐恢复清新。方万英跑到方万力跟前用力拍了一下方万力肩膀:“阿力,你搞这么大排场干嘛呢?” 方万英的力气有点大,但不是很痛,方万力故作很痛很痛的样子,弯下腰来道:“啊,啊,骨折啦,骨折啦,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治治?”方万英咬了咬牙根道。 “好啦,好啦,你们别再演戏啦,这么多人你们好意思吗?”方万水笑道。 方万力委屈道:“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到这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等了。” 这时,从人群后面走出一个老者,六十岁上下,长得又矮又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便是东村的村长,也是方万力的堂伯方长德。 方长德本来是站在最前面的,经过一场行李抢夺赛后,方长德被挤到了最后面。 他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道:“都有出息,感情又好,真是你们父母之幸,我们家族之幸啊。”回头跟方万英说道:“是我安排的,不要怪阿力。” 方万水不解道:“阿伯,您为何搞这么大的动静呢?” “是啊,我们平时回来都很安静,很自然。今天这样反而不习惯,以为走错路了呢。”方万英道。 方长德走到方万英和方万水中间,拉住他们的手道:“阿英,阿水,来,来,我们边走边聊,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大家?还有谁?”方万水疑惑道。 “长德伯,你怎么像在搞地下党呀?这么神秘?”方万英开玩笑道。 方长德哈哈大笑道:“现在哪有什么地下党呀?也没什么神秘事,你们学业有成了,毕业了,想带你们到我们村的祠堂拜一下祖宗,顺便让你们在年轻一代中树立榜样,希望我们村以后能多出几个大学生。” 走了几步,方长德反问方万水道:“我之前有跟你爸妈讲了,他们没告诉你们吗?” 方万水这才想起,他和方万英本来是要再过两天才回来的,前天,母亲给他打电话,叫他赶在六月三十之前回家,因为村长说要请他们去拜祖宗。 七月是鬼节,不能拜祖宗,风俗不允许,所以,他才约方万英一起赶回来。 到东村交通不发达,平时没有直达的大巴车,路过的也就一个星期才两班次,这是六月最后一班,也是接到母亲电话后的唯一一班车了。 本以为回到家里随便去拜一下就了事,没想到方长德搞得这么浓重。 “我妈妈叫我们赶在六月三十之前回来拜祖宗,就草草挂了电话,没谈其它。”方万水道。 “她肯定又嫌电话费太贵,只讲个大概,哈哈,就像发电报一样,寥寥几个字让你知道最晚今天回来,见面了再跟你讲清楚。”方长德笑道。 说话间,一大队人马跟方长德走到了祠堂,东村大部分都姓方,是同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所以村子的祠堂其实也就是方姓祠堂,里面摆的都是方姓列祖列宗的灵位。 祠堂旁边是一个戏台,上面摆着十张靠椅,靠椅前面放一排书桌,中间空出两个位来,八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两边各选四个位置,端端正正地坐着,台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看戏都没那么热闹。 方长德在前面开路,人群让出一条道直通戏台。 方万水和方万英一路跟他们相互问好,走到台上时,台上八位老人也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相互寒暄几句。 方长德见空着两个位置,问站在旁边的方文奔道:“怎么没见阿水他爸妈呢?” 方文奔是方万力的远房堂叔,也是方长德的远房堂弟。他是东村的村委,平时是方长德的跑腿。 “说没空。”方文奔轻轻地回了一句。 “再请!” “请三次了。” “这头倔驴,都比诸葛亮还牛了!‘三顾茅庐’还请不动了。” 方长德的比喻很形象,方万力的家很破旧,前院是用茅草盖起来的。但最主要的还是父亲不喜欢凑热闹,难请是必然的。 方文奔嘀咕了几句,生怕办事不力挨骂,看了方长德一眼,怯怯道:“他说家里忙,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处理就好。” “这只是年轻人的事情吗?谁家不忙?我还农忙呢。”方长德把脸拉得长长的,做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对旁边的壮汉道,“阿牛,你跟我走,要是再请不动那倔驴,就用牛把他拉过来。” 方长德的话引起了台下一阵哄笑,这是他的做事风格,幽默可爱,却雷厉风行。 不一会,父亲被方长德连拉带推到台上。 方长德请父亲上座,父亲推诿道:“孩子拜祖宗拜一下就完事了,为什么要搞这么大动静呢?” “这是关乎我们村的前途的大事,你应该在大家面前起表率作用才对呀,怎么还推三推四的?” 父亲有点为难:“即使是这样,也轮不到我坐中间大位呀,我在台下看着就好。” 父亲、方长德和八位老人相互推让一番,最终还是按原定的位置坐了下来。 方长德示意方文奔可以开始了,方文奔走到台前,点响了一大串鞭炮,打了个开场白,请方长德出来说话。 未等浓烟散尽,方长德便走到戏台中间,变得很严肃,又显得有点激动,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方长德一向成熟稳重又很洒脱,从来没见他这样。 方长德整了整衣领,一副庄严道:“我今天很高兴,也很激动,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也从来没这么激动过。为什么呢?因为我日日等,夜夜等,等这一天的到来。从新中国成立到现在,我们村才出第一批大学毕业生,还是兄妹俩。我想,这跟他们的父母有很大关系,也跟孩子自身有很大关系。所以,今天把大家都聚到一起,除了要表扬他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公布。我跟村里德高望重的叔伯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祠堂建一个光荣榜,凡大学毕业者,都给予上榜;凡大学毕业者,毕业归来那一天,都可以带父母到祠堂扛大香拜祖宗,以此鼓励大人做好教育,注重教育;以此鼓励我们村年轻一代好好学习,多出几个大学生,多为祖国做贡献,多为我们村光宗耀祖。我们对培育出大学生的家庭也会给予一定的奖励……” 方万力终于明白方长德的用意了,他的这一决定很鼓舞人心,上光荣榜和扛大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上光荣榜意味着名字被刻在一块特制的石碑上,可以流芳百世。扛大香意味着在村子具有很高的地位,两者得其一都很受人尊敬。 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东村有个很特别的规定,平常人家在祠堂里拜祖宗只能用细小的香,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用很粗很长的大香,叫扛大香。 扛大香是很有讲究的,不是随便德高望重的人都可以。只有在特殊的节日里,特定一个人,这个人要属村里威望最高,为村里做贡献最大,一般是村长。从方万力懂事开始,每次扛大香都是同一个人,那就是方长德。 那大香是特制的,有半米长,手腕那么粗,两边各盘附着一条黄龙,点上大香,像是双龙戏火球,很是壮观。 贡品更是丰富多彩,五花八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满满摆上几桌。 在村里,只有少数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才有资格,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能扛过一次,还没上五十岁的人更是想都不用想。 看来,方长德今天是要破例了。 方文奔双手捧着大香,方长德亲自点大香,点燃后双手捧香,恭恭敬敬地递给父亲,方万水、方万英和八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各一根。 方长德对方万力道:“阿力,你也是大学生,你也来拜拜。” 说完也给方万力一根。 方万力道:“阿伯,我就先不要抗大香了,既然是规矩,就不要刚开始就破了他,等我毕业了再扛吧。” 方长德没想到方万力会拒绝扛大香,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啊。他惊奇地看着方万力,激动万分,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停了一会,把声音提得高高的说道:“说得好啊!规矩立下就不破!” 方长德对方万力举起了大拇指道:“不争一时,懂规矩!好,等你毕业回来,我再亲自给你点大香!” 说完回头,高臂一挥,高喊道:“上大香喽。” 众人高举手中的香,跟着方长德往祠堂里走去。 那场面非常震撼人心。 遗憾的是,方长德等了几十年,没等到为方万力点大香的那一天就去世了。 这是后话。 第四章 寻呼机 方万力从大一到大三上学期的功课都是优,只要下学期的功课也得优,就可以申请出国攻读硕博连读。所以,寒假留在学校认真学习大三下学期的功课,准备完成大三课程后申请公费到美国的大学留学,攻读硕士和博士,完成学业再回国。 方万力腊月二十六才从学校启程回家。 从学校到家,需要坐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再转两个小时的汽车。一路上,家家张灯结彩,门门贴上对联,红红火火的,不时有鞭炮声,过年气息很浓。 到家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接近黄昏。冬天的日短,加上阴天,虽然感觉夜幕将至,实则才四五点时候。 方万力踏进家门时,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她正在煮糨糊。 久别重逢,总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方万力清脆地叫一声:“妈,我回来了。” 母亲听到是方万力的声音,转过头来,见方万力已跨进门,便熄了火,高兴地回了一句;“阿力,回来啦。” 随后走过来帮方万力卸下背包,又帮他扛提包。提包是大一时候买的,有点破旧,里面装满了书,有四五十斤,很沉。 母亲不知其重量,力道不足,没把提包拉起来,反而被拉下去。母亲身体微微往前倾,差点绊倒,方万力上前扶住她。 母亲站稳了道:“怎么这么重呀?” “都是书,我自己来吧。” 方万力把书扛到卧室,母亲帮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心疼道:“扛那么重的东西,怪不得大冬天的,扛了一头汗。怎么不提前说一下?叫你爸去帮你。” “不用,我有的是力气。”方万力举起右手,做个秀肌肉的姿势,微笑道。 没见着父亲。 “我爸呢?” “你堂婶(指方文奔老婆)在城里买了很多年货拿不回来,打电话过来,叫你叔叔去帮她,你爸去通知你堂叔了,刚出门。” 那时,乡下很少人有电话,因为落户费很贵,一部电话要上万元。装一部电话的钱可以盖一间石头房子。 电话费也很贵,不管有没有通话,每个月都要几百元的固定费用,所以平常人家是舍不得,也用不起的。 东村第一部电话是海鲜收购站的,属于商用电话,老板除了自家谈生意用,靠赚收话费来弥补每个月昂贵的费用。 而东村第一部私家电话便是方万力家的,那是方万英和方万水工作的第一年,用他们的年终奖一起买下的。 虽然说是私家电话,可是跟公话没什么区别。 海鲜收购站的老板收话费还却没有通知服务,而方万力家电话免费还会随时上门通知。所以每天都会有很多的村民来方万力家借用电话,特别是过节,有时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他们家自然而然地成了村里的“联络站”,父亲和母亲便成了“通讯员”。 母亲道:“年底了,大家都很忙。别人家忙,我们家更忙。尾牙过后,每天都有很多人打电话过来,不是叫帮忙找这个人,就是找那个人,你爸每次刚进门就又得往外跑。这不,都这个时间点了,门联还没贴呢。” “我来贴吧,门联和糨糊在哪?” 母亲指着桌子上一堆折得整齐的对联道:“对联在那,糨糊刚弄好。你刚回来,就先休息吧,等会叫你爸贴就好。” 方万力说没事,他不累,便去拿了对联。 母亲帮忙涂糨糊。 “哥哥姐姐呢?怎么没见到他们俩?” “你姐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要先去找你哥,今天一起回来。应该快到了。” “找我哥?有什么事吗?” “说是电话里说不清,等回来再说。” 说话间,门口出现了两个人,是方万水和方万英回家了。 方万英走在前面,方万水走在后面,两个人大包小包,手上提的,身上背的,满满的。 刚进门见到他们,方王英提高嗓门道:“妈,我们回来了。弟,你也到啦。爸爸呢?” 方万英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一边,甩了甩手道:“哎,真是累死我了。”随后瘫坐到靠椅上喘着粗气。 母亲见状,忙给她倒上一杯温水,也给方万水倒了一杯,道:“干嘛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呀?多重啊!” 方万英接过水,大喝两口,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笑道:“啊,喝了‘母亲水’,满血复活!开始分东西喽。” 母亲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笑道:“真是个疯丫头。” 方万英拿起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两件黑色羽绒服,一个装着数件裤子和保暖内衣,对母亲道:“这是我和哥哥买给你和爸的,你们都试试看合不合身。” 方万水在一旁尴尬地笑道:“这是我们一起挑的,阿英付的钱。” 方万英笑道:“一样的,一样的。” 母亲推诿道:“你们每次回来都买那么多东西,要花很多钱啊。再说,衣服我们都有,都很新,不用了再买了。” “哎呀,妈,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嘛。再说了,都买回来了,难不成要搬回去呀,要累死我啊?”方万英故作半生气半撒娇的样子,努嘴道。 随后拿起羽绒服给母亲穿上。 尺寸刚好,合身。 方万英问道:“舒服吗?” “嗯” “暖和吗?” “暖和!” “变漂亮了吗?” “变……”母亲突然意识到被方万英带到坑了,笑道“你个疯丫头,就会给你妈挖坑。” 方万英终于忍不住笑,她捂住脸,哈哈大笑道:“我这是问哥和弟弟,没想到你自己承认了,哈哈。” 屋里增添了不少活跃的气氛。 笑罢,方万英又拿了一个小袋子给方万力说:“阿力,这是给你的。” 方万力接过袋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四方纸盒子,用透明的气泡袋里一层外一层,裹得结结实实的。 “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方万力打开一看,是一个黑色的寻呼机。 “喜欢吗?”方万英迫不及待问道。 “嗯,可是……” “可是什么?” “应该很贵吧?我不能要。” “不贵、不贵。哎,阿力,你一个男子汉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呀。”方万英责备道,“你们宿舍没电话,方万力每次想找你都没法找,所以给你买这个,以后就随时都可以找到你了。” “那谢谢姐。” “又来!” 母亲没听过寻呼机,感到很新鲜,好奇地问道:“什么寻呼机?” “就是用来找人的,类似一部移动的电话,洋气点叫bp机。”方万英解释道。又回头问方万力:“阿力,你知道怎么用吗?” 方万力正在看说明书,便回了一句:“有说明书呢,不难。” “对于名牌大学的高才生肯定不难,你先拿来我跟妈妈讲清楚些。” 方万力把寻呼机递给方万英。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又是两个打喷嚏声。是父亲的声音。 见父亲回来,三人齐声叫道:“爸。” 父亲走进门,高兴地应了一声,道:“都回来啦。” 父亲走近了又哈了两口气,两团白气从他口里冒出来,父亲道:“外面真是冷,你们要多穿些衣服。” 兄妹三人说都穿得很暖和了。 方万英见父亲回来穿得有点单薄,便把寻呼机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到房间里拿出给父亲买的羽绒服。 方万水忙去倒了一杯热水给父亲喝上。 方万英拿来衣服给父亲穿上,又帮父亲拉好拉链。待穿好了,她竖起大拇指道:“嗯,帅气。我的眼光不错吧?暖不暖和?” 父亲冁然道:“很暖和,可是我还有一大堆衣服呢,干嘛又买新的呀?” 方万英心疼父亲,道:“为什么不穿暖和点再出门呢?万一着凉了如何是好。” 父亲说,他出门的时候是有太阳的,不冷,冬天里太阳下山快,天黑得快,也冷得快。他去找方文奔后,顺便去村口下车地找他们。方文奔家、方万力家和下车地点刚好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他去找方万力的时候,走叉了。 父亲在那里等了一会,有人跟他说看见方万力已经回家了,父亲问他有没有见到阿水和阿英回家?那人跟他说没见着。父亲便继续等了半把钟头,又有人跟他说见到阿水和阿英早就回家了。父亲想,都这时候了,天已经黑了,平时班车也没这么晚,应该是回家了,这才回来。 话说方万英拿起寻呼机道:“爸、妈,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寻呼机。” “你说这是啥?没见过。”父亲打断了他的话。 “寻呼机。” “哦?”父亲疑惑道,“有什么用?” 方万英从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面记着126和另一串数字,解释道:“这个寻呼机是给阿力的,这个笔记本是给你们的。以后你们要找阿力,就先打热线126,会有人接听,问你要打哪个号码,你们报这个号码给他,他就会通知阿力给你们回电话,然后阿力的寻呼机就会收到呼叫提醒。阿力呢,打开它就可以看到来电呼叫,就可以去电话亭回你们了。” 方万英说完,用家里电话给他们演示了一遍,补充道:“如果你们用不来,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我来呼阿力给你们回电话。” 父亲向方万英拿过寻呼机,前后左右翻过来看了一遍,语重心长道:“真是好东西啊,你们上大学的时候有这玩意就好了,你们妈就不用天天在家念叨你们了……” 第五章 又提起了辛酸往事 “又在胡说。那时候连他们的生活费都是个问题,即使知道有这东西也舍不得买呀。”母亲打断了父亲的话,她想起了那几年的苦日子,不禁生情,眼角微微湿润了。 从方万力上小学开始,学费没有一次不是借来的,生活费也都是靠父亲和母亲种菜、卖菜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那时,母亲租了十亩地,没日没夜地种菜,一块地种一种菜,种类繁多,无所不有,父亲则没日没夜地卖菜。 搭车到城里一趟要两块钱,来回就是四块钱。 为了尽可能多地给兄妹三人汇生活费,父亲舍不得搭车,更舍不得批发菜,因为批发的价格低,卖不了好价钱。 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父亲每天挑着满满一担菜走十里路到城里去卖,凌晨五点出发,卖完菜再走十里路回家。 不管卖到多晚都舍不得买东西吃,有几次饿到胃疼得在地上翻滚,因此得上了胃病。 后来,父亲每次出门,母亲都会给他准备两个地瓜,再带上一壶水,路上当干粮吃,父亲的胃病才得到缓解。 那时乡下没有银行办事点,父亲每个星期四卖完菜汇生活费给他们。因为担心周五过了时间汇不了款,他们就没了生活费,所以父亲选择周四汇款。 钱攒够一百五则每人五十,攒够一百则每个人三十三,剩下一元留着下次汇。 因为是卖菜的钱,都是零零散散的。 父亲每次去银行,都会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打开里面凌乱地放着一撮一撮的零碎钱,大部分是一毛、两毛、五毛和一元。因为是边拿菜边找钱,袋口又湿又脏。 父亲总是小心翼翼地把钱取出来,放到柜台上,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三张存折,跟柜台人员说要平均分成三份汇到三个账户。 起初,银行的柜台人员总是很不耐烦地抱怨:“哎,人家存钱都是一大捆一大捆的大钞,你每次都是一大堆的零碎,还要我帮你数,你占了我半天的时间,还一周来一次,半天的时间都给你了,我还怎么做事?后面还一大堆人等着呢。” 父亲总是恭恭敬敬地向后面排队的人道歉,跟他们解释:“这都是我卖菜的钱,汇给我三个子女的生活费。怕数清楚了错过了上班时间,孩子们就没饭吃了。” 银行柜台人员便亲切了许多,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后来,每次父亲去汇款,那个工作人员便叫保安帮父亲数钱,数清楚了分成三份,再帮父亲汇进账户。 每次回想至此,总是一把辛酸泪。 母亲意识到气氛开始低沉,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收拾了心情道:“你们现在长大了,有出息了,也很孝顺,妈很开心,但是不要忘记我们是很辛苦走过来的,知道赚钱是多么不容易,以后不要浪费了,衣服有的穿,能保暖就行,不要再给我们买了。阿英,你看你每次都扛那么多东西回来,妈看了都心疼,那都是钱啊。” “好啦,妈,我听您的,不再给您买东西了,我要攒钱给你们买个扛不动的……房子。”方万英道。 “你这疯丫头老是大大咧咧的,我跟你讲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啦。” 母亲回头对方万力和方万水说,“阿力,阿水,你们花钱也要有分寸,不能乱花。君子爱财,要取之有道,更要用之有方。” 方万力说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乱花钱。 母亲道:“我们的债务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你们表舅的田租和向长德伯借的现金,都是五千元。” 母亲说的表舅是隔壁村的刘银柱,是母亲的远房表哥。他和家人常年在外打工,所以把田租给母亲。 方万水有点惊讶,反问母亲:“上次回来不是拿给您去还他们了吗?” “是啊,欠十几年了,拿去还的时候都很不好意思了。可是他们都不要了,说是资助你们读书的。推辞了好几次,就顺了他们的意。你们以后要好好孝敬他们。” “嗯。”我们三人齐声回答。 方万英回头指着地上那堆袋子道:“妈,你看,不用你说,我这次都有给他们准备了礼物,有支持过我们的,每人一份。” 这时,只听一声咕噜巨响,是从父亲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父亲摸了摸肚子,笑道:“老婆子,不要孩子们刚回来就给他们上思想政治课,孩子们都懂。肚子饿了,先吃饭呀。” 方万英把双手搭到母亲肩上,调皮道:“妈妈,我也饿了。” “对,对,你看我一下子给忘了,都这么晚了,先吃,先吃。”母亲赶紧去盛饭,她边盛边说道,“今天煮猪肝咸稀饭,你们上大学时候最喜欢吃的。” “太好了,妈,你知道吗?我到现在想起它都一直流口水,可是都没人卖,今天一定要吃它五大碗!”方万英高兴道。 方万力吃了两口,问方万英:“对了,姐,你跟哥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又不同路,怎么一起回来呢?” 方万水正要开口。 方万英道:“我……” 刚吐一个字,又咽回去,她眼珠子快速扫描了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停了碗筷,四双期待的眼睛盯着她。 很快,方万英把话锋一转,道:“这个说来话长,我觉得得先向爸妈汇报哥的喜事。” “什么喜事?”父亲诧异道。 “我哥考研究生呀,被录取无悬念。” “成绩出来啦?”母亲迫不及待问道。 “出来了,专业第一名!”方万英道,“还有阿力,保送国外读研究生也无悬念了。” 方万水不好意思道:“我读的是在职研究生,不值得庆祝,阿力保送了才是件大喜事。” “在职研究生也算是研究生吗?”母亲不解,忙问道。 “算,就是边读研究生边工作,保职留薪。”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喜出望外道,“这也是件大喜事啊,都值得庆祝。” “你们想吃什么好吃的,跟爸说一下,爸明天弄给你们吃。”父亲高兴道。 “……” 方万英虽然成功转移了话题,但是,在她微微变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才去找方万水。 然而,从方万水的话语中,他似乎不知道在方万英身上发生什么事情。 方万力想,也许方万英自有她的道理,便不再追问。 第六章 “我”要创业 吃完饭,像往常一样,全家人坐一起喝茶聊天,说说自己的近况和计划。 那时没有qq群,没有微信群,也不能开电话会议,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回家了再谈。太久没联系了,总有说不完的话。 方万英毕业后,总会带各种各样的好茶回家,喝茶变得讲究,聊天内容自然就丰富了许多,除了谈工作和生活,还谈些茶文化。 到了夏天,父亲把庭院整理了一番,摆上茶桌,可以边喝茶边吹海风,月明时候还可以赏月,喝茶便多了不少趣味。 腊月天气冷,父亲便把茶桌搬回屋里。 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方万英怯怯地说道:“爸,妈,我要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千万别生气。” “你说吧,我们不生气。”母亲直截了当道:“刚才你故意转话题,我就知道你有事。” “妹,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呀,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卖关子了?”方万水道。 方万力也感到很诧异,这不是方万英的风格,以前她有什么事情都是快言快语的,今天这样问反而不自然,像哪里不对劲,肯定有什么大事情。 方万力跟她开玩笑道:“姐,你以前都是很爽快的呀,怎么今天扭捏了?” “你才扭捏呢。”方万英知道方万力跟她开玩笑,她微笑着白了方万力一眼,然后把手搭在母亲肩上,暖暖地看着她问道:“当真不生气?” “当真。” “哎,妹,你今天怎么啦?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方万水有点不耐烦道。 “我辞职了。” 方万英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父亲,再看看母亲,然后再看看方万力和方万水。 事情来得太突然,这对父亲和母亲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父亲和母亲没了半点心里准备,他们的嘴巴都圆成一个大写的o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方万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而且是校级优秀毕业生。她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毕业那会,要聘用她的企业排成一个条长龙,各种高新高待遇引诱她,她最终选择了世界百强企业。 那可是很多人可欲不可求的工作,父亲和母亲也因此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父亲说这都是家里那灶风水起了很大的作用。 村里人也都这么说,不然,怎么可能一门出了三个名牌大学生?这在整个镇,甚至整个县找不到第二家。 方万水学的是计算机,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康城县d单位,方万英则选择自主择业。 方万英收到聘用通知书的那一天,父亲高兴坏了,他“倾家荡产”买了个大猪蹄给灶神奉上,又觉得还不够意,可是没钱了,便把家里养着下蛋母鸡也杀了一起当供品。 可是,还不到两年的时间,怎么说辞就辞了呢? “什么?”父亲和母亲还没反应过来,方万水第一个惊讶地跳了起来,喊道:“妹,你把工作辞啦?那么好的一份工作,你怎么舍得呢?” “我……” “受委屈啦?”没等方万英回答,母亲关心地问道。 “不是啦,妈,你看你女儿像是会受委屈的人吗?”方万英微笑道,“老板很器重我,为了留住我,还要给我升值加薪呢。” “那你为什么还辞职呀?”母亲不解道。 方万英很肯定地回答:“我要创业,开一家贸易公司。” 听到方万英要创业,方万力欣喜道:“姐,我支持你。” 说实话,换做方万力,也会出来自己创业。有能力,有魄力,为什么非要蹲着一个坑不放,而不是趁年轻,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 “简直是胡闹!”没想到声音还没落地,从旁边传来父亲严厉的叱喝声:“你姐胡闹,你也胡闹!” 父亲说完,咳嗽得厉害,像是被烟呛到了,又不像,他的身体一直不好。 “爸,您别激动。听我解释……”方万英忙起身,用手轻轻拍父亲的背,然后给父亲倒了一杯茶,给他喝上。 方万力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父亲生这么大的气,这是第一次。 见父亲生气得厉害,方万水插嘴劝方万英道:“妹,你就不要让爸爸生气了,再找个好的单位吧。” 方万英没有再作声。 此时,国家刚放宽政策,允许私人经验外贸公司,正是创业的大好机会,一个大格局在她心里油然而生,当企业家成为她的梦想。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此时不创业,更待何时? 一刹那间,轻松的气氛在空中凝结,一切变得很安静,甚至让人窒息。 这时,门被敲响了。 门没关,借着昏暗的灯光依稀可看出门口站着的是方长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有点破旧,但是,人还算精神。 方长德敲了一下门,没等他们回应便走了进来。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敲门只是为了不突然出现吓到主人,不是为了征求允许。两家走得亲近,做事从不拘小节。 方长德走近了微笑道:“怎么火药味这么浓?” 见方长德进来,方万力忙起身让座,再进屋端了椅子坐在他旁边。 父亲给他满了一杯茶,茶杯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方长德双手接过茶,放在嘴边吹了两下,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父亲想:方长德是个高中生,差两分就考上大学,又当了十几年的村长,算是村里最有见识的人了。他处理事情明了得当,深得人心,让他来劝方万英放弃创业比较有说服力。 父亲对方长德说道:“阿哥,你得帮我劝劝他们,他们从小就听你的话。” 方长德没有回答父亲,反而问起方万英来:“阿英,你说你要创业,那跟伯父说说看,你的想法。” 方万英便把当时的形势和她的创业思路都跟方长德讲了一遍,听得方长德不断叫好。 最后,方长德问方万英:“那你打算把公司开在哪里?” 当方万英说要开在康城的时候,方万水才恍然大悟,原来方万英去找他,是去看市场的,他惊诧地问方万英:“原来你是为了看市场才去的康城呀?连我都不知道,搞得这么神秘。” 方万英反驳:“哎呀,哥,不是我神秘,你又是开会,又是见客户的,回来车上又睡了一路,我哪有时间跟你讲这些呀?” 方万水想想,也对,方万英去康城几天了,自己忙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连陪她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回来都累趴在汽车上睡大觉,不能怪她,便没再作声。 “为什么选择康城呢?”方长德追问道。 “我去看了很多地方,最终确定了康城。” 方万英说她选择康城有三个原因: 第一,她走了很多城市,观察了很多产业,但是她发现,康城是最佳选择。康城虽然是服装生产基地,但是没有外贸公司,工厂本身又没有外贸业务员;把外贸公司开到工厂家门口,才能占领商机,如果等市场成熟了再进入就会有很大的竞争压力。这点从她所在的公司可以看出来,她们公司是改革开放后第一家进入中国的外企,现在成了国内行业的龙头企业。 第二,方万水刚好在康城,以后把父亲和母亲接过来,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第三,康城还是个县,听说有作为的县领导班子正努力让它成为县级市,是创业的首选之地。 母亲道:“以后能再住同一个城市固然好,但是既然选择创业,要以事业为重,其它是次要的。” “您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方万英道。 方万英讲得头头是道,方长德听得津津有味,他竖起大拇指,对方万英说:“真是后生可畏,伯父支持你。” 回头对父亲说道:“这孩子心明如镜,有想法,有抱负,却不含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父亲本来想让方长德说服方万英,没想到,方长德不但没帮他,反而跟她站一边。 但是,听方长德的话后,父亲的气消了不少,他叹了一口气道:“我跟你妈这辈子为生活奔波怕了,本想你们找个好工作,安安心心生活就好,没想到你还是选择了折腾,既然辞职了,想走这条路,爸就支持你。大不了多走一段艰辛路。” “呸呸呸,大吉大利。老头子,你真是属狗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我闺女创业当老板,多光荣的事情,怎么就折腾了,怎么就艰辛了?”母亲责备道,回头跟方万英说,“妈也支持你。” 方万英喜上眉梢:“谢谢妈,谢谢爸。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方万力疑惑道:“姐,你不是做机械的吗?” “是的呀。” “听你说,那康城都是服装厂,没有机械厂呀,你是要改行吗?” “嗯,你太聪明了。” “能行吗?” “没问题。” 听这话,母亲也急了,她一直以为方万英创业还是做老本行,没想到她是改行,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隔行如隔山的道理谁都懂。 做老本行创业都难,何况是改行呢?岂不是难上加难? “改行做服装,零基础,真能行吗?”母亲也担忧道。 “这难不倒我,你们先听我讲完。”方万英信心十足。 第七章 未合先散 原来,跟方万英一起创业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她的高中同学,叫陈蓉,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在服装厂当质检员,很懂服装。另一个是她的同事加闺蜜,叫王小亚。 注册公司资金需要十万元,加租用办公场所和购买设备预计需要五万,总共十五万,所以,方万英出七万五,占50%股份,王小亚出四万五,占30%股份,陈蓉出三万,占20%股份。 父亲和母亲为了供孩子上学,借了不少钱。方万英毕业后,把大部分资金拿回家还债务,自己没剩下多少钱,可是她不想错过创业的最佳时机,便向同学和朋友借款凑齐了。 陈蓉的三万也已经到账,只等王小亚的四万五到账就可以注册公司了。 陈蓉负责品质管理,方万英和王小亚负责业务开发和跟进。 三人配合,堪称完美! 父亲和母亲本来是不放心方万英一个人闯荡的,听说三个人一起,毕竟凡事有个照应,便放心许多。 可是,事情往往不那么如人愿。 谈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自行车倒地的声音。 方万力连忙站起来,正要去看个究竟。 门外冲进了一个女人,只见那人头发蓬乱,衣冠不整,脸上还挂着几处大包小包的淤青。她慌慌张张的,遇到抢劫似的。 那人边喘着粗气边喊:“阿英,救我啊。” 方万英站起身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陈蓉,忙上前扶住她问:“陈蓉,你怎么啦?怎么弄成这样?” 陈蓉? 听到方万英喊她名字的时候,方万力的心咯噔一下,血流瞬间加速,正折磨着:来者不善呀,看这情况,恐怕方万英的公司梦要“泡汤”了。 果然不出所料,陈蓉一见方万英,便一针见血道:“阿英,你把三万还我吧,我不干了。” “别急,你慢慢说。”方万英安慰道。 陈蓉哭诉说,她入股的三万本来是要盖房子用的,是她和她丈夫一起打工赚来的血汗钱。是她鬼迷了心窍,想当老板想疯了,才没她丈夫商量好就拿出来要跟方万英一起注册公司的。 她丈夫发现钱少了,问出了缘由,骂她异想天开,叫她把钱讨回去。她不肯,被她丈夫暴打了一顿,说如果不讨回去就剁了她。 她丈夫是真的拿起菜刀的,明晃晃的,真的朝她脖子砍下去。陈蓉被吓得软成一团,刀砍到脖子的瞬间,她答应了要讨回钱。 方万英看了心疼,又感到很无奈:“陈蓉,我们当时是讲好了的,你现在要退出,叫我和小亚怎么办呀?我已经辞职了,小亚过也提交辞职手续了。” 陈蓉怕方万英不还她钱,着急了,她指着脸上的淤青,哀求道:“阿英,你看看我这一脸,全是被他打的。我求求你,你们再找其他人合作,把钱还我吧,不然我活不过今晚啊,我老公晚上真的会剁了我啊。” 方万英没再说什么,把钱还给了陈蓉。 陈蓉像遇到救命恩人,百般叩谢后,拿着钱高兴地离开。 留下一屋子的沉寂。 方万力问方万英:“姐,你把钱还给她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事发突然,方万英受打击不小,有点失望,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能借的已经借了,现在真不知到哪里再凑齐三万了。” “老妈给我准备的六千元学费和生活费放在我存折里,你先拿去用吧。”方万力从房间的书包了拿来存折,递给方万英。 “这几年菜种得不错,也卖了好价钱,我这里有五千,你也拿去用吧。”母亲道。 母亲说完,也起身去拿钱。 那时没有保险柜,母亲怕招贼,把钱分成五份,一千元一份,然后一份藏在一件旧衣服里,每件衣服都有数个母亲自己缝制的暗袋子,再把衣服裹得结实,分开藏在衣柜的不同角落。 母亲拿出五件旧衣服,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从暗袋里挤出钱来。 由于藏的时间有点久了,有些钱很破旧。 当母亲把钱点齐了放在方万英面前时,方万英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她使劲憋住眼泪道:“妈,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再想办法。” 方万英一向很坚强,长这么大了第一次见她掉眼泪。 “我那还有三千,是这几年来,你们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花,也拿去用吧。”爸爸对母亲说道,“也拿出来给阿英吧。” 方万力本以为父亲会劝方万英放弃创业,没想到他也支持她。 看母亲拿着一堆破旧的钱,想起这是她和父亲这几年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方万力的鼻子一阵酸,眼角也开始湿润起来。 “我这几年也攒了一万二,明天就到银行转给你。”方万水道。 “剩下的五千就阿伯我支持你了。”方长德很爽快地说,说完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方万英忙拉住方长德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再想办法。” 方长德说:“自己想办法也是要向别人借钱,自己人有钱为什么不借呢?” 这时,方文奔走了进来,问清情况后,也争着要帮忙出一些钱,被方长德拒绝了。方长德说方文奔有两个小孩子在读书,方万芳读初中,方万庆读高中。两个人成绩都很不错,考到了重点中学,都在县城住宿,除了两人的学费,还要每个月的生活费,负担蛮重的,所以,这五千就他一个人出。 方长德说完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方长德气喘呼呼地回来了,由于两个裤兜都塞得鼓鼓的,裤裆被往侧边拉伸,显得有点卡裆,走起路来一拐一瘸。 一进门,方长德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两捆钱,再从两裤兜各掏出一捆,整整齐齐放到桌子上,然后一起捧起来给方万英,笑道:“都是零碎,不好拿。藏了好几年了,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些钱也是长德伯和长德伯母卖菜辛辛苦苦,一点一点地积攒起来的,大都是十元、五元,少有大钞。 方万英捧着钱,激动得双手在颤抖,她热泪盈眶,道:“谢谢阿伯,公司注册成功后,可以把注册资金取出来,那时,就还你。” 方长德很诚恳地说:“阿英,你是要做大事的,不要拘小节,这钱你尽管拿去用,不要急着还。” 第八章 光杆司令 好不容易等到跟王小亚约定的那天,方万英便马上离开老家,她迫不及待地去找王小亚,然后一起注册公司。 方万英和王小亚是前几个星期就约好了的。王小亚说她还有点工作没交接好,等交接好了老板才会批准她辞职。 x市高档的写字楼下,晴空万里,春光明媚。 方万英抬头望了望写字楼中间那扇紧紧地关着的玻璃,一束日光斜斜地照在那玻璃上,又反射下来,格外刺眼。 那是王小亚的办公室,其它窗户都半开着,只有她的窗户是关着的。 方万英想:等王小亚交接完工作,便可以一起去喝杯咖啡庆祝一下,然后商讨怎么开公司,怎么把业务发展到五大洲七大洋,怎么称霸世界…… 这是王小亚在年前就给方万英画好的“饼”。她说方万英的能力强,当总经理是理所当然的,她当个副总经理就好;以后发展成集团了,方万英当总裁,她当董事长…… 方万英越想越兴奋。 越兴奋越着急。 她加快了来回走动的步伐。 方万英穿着白衬衫,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在楼下焦急地来回走动,天很热,多次的来回走动使她浑身是汗。 她解开上衣纽扣透透气,都快中午了,还没见王小亚,倒是有些同事开始陆陆续续从办公楼走出来。 方万英这才意识到,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方万英忙躲到一旁,怕同事们看见,更怕老板看见。提交辞职书的时候,老板怎么也不批准,他对方万英说道:“本来公司规定,员工只能逐级晋升,我给你破格,从普通员工直接升为部门经理。” 方万英没同意。 老板又说道:“我给你独立设一个部门,你当部门经理。” 方万英还是没同意。 “我给你加薪,你自己开个价。” 方万英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求老板给他签字,让她辞职。 老板很惊讶,其他员工辞职,想要留住他,无非就两种方法,要么加薪,要么升职,有其一即可。 这两种方法对方万英一点用处都没有。 最后,老板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他对方万英说:“我实在爱惜你这人才,方万力再破个例,给你入股!你再考虑考虑。” 方万英正要回答,老板忙打断她:“你不用现在就回复我,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 方万英想都没想:“感谢您的欣赏,可是我主意已定,不用再考虑了。” 老板很无奈感叹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的影子——刚毅、执着,认定的就坚持去做。我不能破坏年轻人的梦想啊。可惜我要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臂膀。” 老板在辞职书上签了字,并嘱咐道:“以后想回来,随时欢迎。” 老板并不知道方万英跟王小亚约好了一起创业,为避免节外生枝,方万英远远地避开了同事和老板。 可是,同事们都回家了,老板也走了,连前台都下班了,王小亚人呢? 方万英想: 我错过王小亚了吗? 不对,我可是一个一个看得清清楚楚,没见王小亚呀。 她没来上班吗? 也不对呀,我亲自见她走进办公楼的。 方万英跑到办公室找王小亚。 王小亚抹着红嘴唇,穿着端庄的制服坐在电脑旁,正想着怎么支开方万英,见方万英突然闯进来,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方万英。 没等王小亚开口,方万英急急问道:“小亚,老板批了吗?” “我……” “怎么样?你快说呀,我等你一个早上,真是急死我了。” 王小亚假作苦状,支支吾吾道:“我……想通了,我……不辞职了。” “什么?”方万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岂是儿戏?说不干就不干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不干了呢?我们都说得好好的呀。” “那是我随便说说而已。”王小亚弱弱说道。 听这话,方万英生气了,大声道:“小亚,怎么是随便说说而已呢?我都辞职了呀。” 其实,方万英是一直蒙在鼓里的,王小亚压根就没向老板辞职。 这是假象,是王小亚的圈套。 王小亚比方万英早进公司两年,两个人是同一个部门同一组的,在方万英进入公司前,王小亚的业绩一直是部门第一。可是,自从方万英进入公司后,王小亚的业绩一直排在第二,而且远远落在方万英后面。 公司年初要提拔一批优秀员工当主管,王小亚想:“方万英业绩总是排在第一、人气旺,又深得老板器重,有她在,主管的位置哪有我的份?”所以开始绞尽脑汁让方万英离开公司。 正当王小亚苦于无计可施之时,方万英跟王小亚说了要创业的想法。 王小亚高兴极了,她极力鼓励方万英创业,还说自己也要跟她一起创业,出资支持她。 方万英把王小亚当亲姐妹,跟她讲的都是实话。 王小亚则推波助澜,唯恐她不辞职。 年前,她故意当着方万英的面去老板办公室,讲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回宿舍则跟方万英说老板不同意她辞职,需要时间。 等到方万英辞职了,王小雅便骗她说老板已经口头答应了,只要她把手头上的事情交接完毕完了就会签字。 方万英信以为真,苦苦等王小亚。 “这是办公室,小声点。”王小亚语气变得硬起来。 不用王小亚提醒,方万英也意识到这点,办公室是不能大声喧哗的,她虽然辞职了,但是公司规章制度在她心里烙了印。 方万英把声音放低道:“小亚,你不干了,陈蓉也不干了,叫我怎么办?” 王小亚知道方万英不可能回头,故意说道:“确实不行的话,跟老板说一声,让你回来,老板肯定同意。” “你知道我不可能回头的。” 王小亚看了看四周,见没人,低声道:“我们的观念相差太大,你不带走任何客户,又是改行,不可能成功的。” 方万英急了,道:“小亚,以我们的能力,我们一定可以开发出自己的客户的,再说老板对我们那么好,我们怎么能带走他的客户呢?” 王小亚被吓了一跳,厉声道:“方万英,你要害死我吗?这么大声,你是故意让人听到,叫老板开除我吗?如果我被老板开除了,也不会跟你去创业的。” 方万英忙解释道:“对不起,小亚,我不是故意的。” 王小亚瞟了方万英一眼,没再作声。 方万英还是不死心,她想让王小亚回心转意,求道:“小亚,我真的需要你,你是不是还没想好,我可以给你时间。” 王小亚有点不耐烦:“哎呀,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今天就算你跪下,我也是不可能辞职的,你走吧。” 方万英觉得王小亚这回是说认真的,她没再求王小亚。 “陈蓉不干了,王小亚也不干了,我该怎么办?”方万英丢了魂似的,脑袋空空走出了办公楼。 第九章 谢谢你,徐才 长长的街上,方万英失魂落魄地走着。 天刮起了大风,方万英打了个冷颤。 她想去康城,可是她反问自己:我单枪匹马,资金又不足,去康城能干什么呢? 不回去,留在x市又能干什么呢? 重新找一份工作吧? 不,轻言放弃绝不是我方万英所为! 可是,不放弃,去哪里再找三万块钱呢? 方万英挪动沉重的脚步,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她闻到一股很浓很浓的咖啡香味,这是多么熟悉的味道! 她抬起头,才发现,她走到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这是x城唯一一家咖啡店,平时一有空闲,她便跟王小亚来这里喝咖啡。 她想:或许王小亚真的是一时没想清楚,不然怎么突然变卦了?或许她想清楚了会来找我,我就在这里等她吧。 她走进店里点了一杯咖啡。 以前,她跟王小亚来喝咖啡的时候,都会一人点一杯咖啡,然后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咖啡店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摆着很多书,她们会一人借一本,边喝咖啡边看书,有时候可以看一整天。 可是,那天,方万英没有借书,也没有坐在角落里,而是找门口最亮敞的地方坐下来。她边喝咖啡边盯住门口的行人,她期盼王小亚会回心转意来找她,她担心王小亚找不着,更担心她错过了王小亚。 可是等到了咖啡店快要打烊了,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干坐着,王小亚终究没来。 方万英很失望,也很失落,正要起身离开。 突然,门口出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只听见一句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阿英,我总算找到你了。” 没等方万英反应过来,那身影已经走到面前,方万英抬头一看,不禁呆住了。 那男子比方万英高半个头,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国字脸,他得意地俯瞰着方万英微笑。 方万英愣了半天才激动地叫出来:“徐才,怎么是你呀?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 如果是其他同学在这时候出现,她会扑过去给他个拥抱,然后哭诉哭诉心中的委屈,可唯独这徐才不行。 避嫌。 徐才是方万英的大学同学,徐才是班长,方万英是学习委员。徐才在大学苦追了方万英四年,方万英没答应。 毕业后,徐才选择了被分配回东北老家,方万英这选择了南方,两人空间上的距离甚远。但徐才坚持给方万英写信,不管方万英有没有回信, 一天一封,两年来没间断过。 徐才说这次在咖啡店遇到方万英不是偶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特意找我?” “是的。”徐才很诚恳地回答。 徐才说他下午去方万英的公司找她,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他在门口遇到了她的同事,那人跟他说方万英辞职了,中午刚走。 方万英心想:说我中午刚走?那一定是王小亚,因为只有王小亚一个人知道我今天去过公司。 真是奇巧! “那她还有说别的什么吗?”方万英急切问道。她想知道王小亚是否想找她,是否有回头的意思。 可是徐才摇摇头说“没有。” 方万英更加失落,她想王小亚是真的下狠心了,不由得一阵心酸,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英,你怎么啦?” “没事、没事。” 虽然她相信徐才不会笑话她,但是久别重逢,她不想刚见面就跟老同学讲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方万英很快调整了心情,她问徐才:“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徐才说,起初他以为方万英是直接离开x市的,所以到车站去找方万英。x市有两个车站,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可是他找遍了车站都没找着。后来,他想起了方万英在一次回信中说她平时喜欢到咖啡厅,边喝咖啡边看书。他想,也许方万英还没离开,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就满城地找,特别留意咖啡厅,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找到了她。 这时,咖啡厅的服务员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对不起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方万英这才意识到只顾着说话,眼前这个徐才同学估计是走了太多路,已经疲倦不堪。便跟服务员商量:“您看他累的不行,能不能再给他上一杯热咖啡,让我们休息一会再打烊?” 服务员很爽快答应了。 方万英再点了些甜点。 徐才问方万英:“阿英,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辞掉那么好的一份工作?又为什么要离开x市?” 方万英便把要开公司、陈蓉和王小亚临阵反悔的事一一讲给徐才听。 吃过甜点,喝了热咖啡,徐才的精神气好了很多,两人走出了咖啡店。 方万英和徐才走在街上,街道没什么人,很冷清,明月下,路灯显得很黯淡,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慢慢往前移动。 徐才说道:“阿英,那三万我借你。” 听到这里,方万英停下了脚步,激动地问道:“是真的吗?徐才。” “真的。”徐才也停下来,用笃定的眼光看着方万英。 “太好了,谢谢你,徐才。” 此时的方万英,遇到救星似的,她不顾一切,一头撞进徐才的怀里,抱住徐才的腰,又是蹦又是跳的。 徐才正要拥抱方万英。 方万英一把推开他,道:“不行,不行,徐才,对不起,我不能借你的钱。” “为什么?” 方万英低着头没有回答,她的内心十分矛盾。 其实,她一直对徐才是有好感的,要不是两人相隔甚远,早就答应他了。 徐才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出现,让她从心里感激他。她第一次感受到徐才宽厚的臂膀是多么富有安全感,多么温暖。 可是,理性告诉她,她跟徐才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所以她更不能给徐才留下任何希望。 徐才也明白方万英的心思,他拉住方万英道:“阿英,我辞职了。” 方万英吃惊道:“徐才,你怎么也辞职了?” 徐才被分配到一家很不错的国企,短短两年,已经升为组长,可谓前途不可限量。他前阵子还请求方万英去他们单位上班,没想到突然辞职了。 徐才诚恳道:“阿英,我觉得你更重要,你不去我那,我便辞职来你这。你当我女朋友吧,我要跟你一起创业。” 方万英推开徐才的手,道:“那更不可以。” 徐才终究是体贴人,他上前一步再拉住方万英道:“阿英,我知道,你是怕别人说闲话,因为之前你没答应当我女朋友,现在我出钱了,你却答应了。你是怕别人会说你是因为钱的原因才当我女朋友的。对吗?” 方万英没有作答,也没推开徐才的手,她的心乱成一锅粥,平心而论,哪里能找到像徐才这么温暖人心、这么体贴入微的男人?可是…… “这是两码事,不管你当不当我女朋友,我都会把钱借给你。”徐才继续说,“我追求你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已经等你等了六年,如果不够我还可以等。” 方万英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徐才上前帮她擦干眼泪,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方万英没再挣扎。 第十章 开业大吉 方万英到康城开公司了。 消息一传到老家,整个东村都炸开锅了。 本来,方万英跟徐才从x市回到康城的当天便要去注册公司的,可是,父亲说,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呢? 得找个黄道吉日才行。 父亲是不懂找日子的,便去找方长德帮忙。 方长德学过黄历,村里的红白喜事,都会找他帮忙择日。 方长德知道了,方文奔便知道。 方文奔知道了,全村人便知道。 每天都有不少人到家里来,要跟父亲一起去康城给方万英贺喜,父亲觉得,开业时间选择在正月十五,是元宵佳节,再者,从老家到康城路途遥远,麻烦,所以都给一一谢绝了。 方文奔说:“别人可以不去,我和长德哥是至亲,总得去一趟。趁两个娃还没开学,正好带他们去长长见识。” 父亲答应了。 东村没有直达康城的车,一行人:方万力、父亲、母亲、方长德、方文奔、方万庆和方万芳转了两次汽车才抵达康城。 母亲和方万庆没坐过长途汽车,加上路不好,一路颠簸,两人吐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都晕乎乎的,方万英便先接他们到住处休息。 方万芳却精神气十足,迫不及待要看公司长什么样子。 方万英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温水,她走到窗前,指着对面隔着两条街的一栋高楼说:“公司就在对面这栋楼里。” 那高楼足足是旁边楼房的两倍高,直直地屹立在市中心,有种“木秀于林”的气派。 方万英说那是康城的地标,有二十多层,是康城最高档的写字楼,里面有很多知名企业。 方长德和方文奔都赞不绝口。 父亲好奇地问:“写字楼是给人写字的地方吗?” “不是的,爸,这是洋人的叫法,我们把它引用过来,是办公专用楼,不提供住处,我们国内叫做办公楼。”方万英很亲切地解释道。 父亲有点尴尬道:“哎,跟不上时代喽。” 方万芳顾不上喝水,缠着方万英道:“姐,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公司呀?” “等大家休息好了就过去。” “我不用休息呀,要不你先带我去吧,等会再来接他们。” “阿芳,你先坐一会,等你哥哥和伯母休息好了再去。”方文奔插嘴道。 母亲喝过水,精神许多,她说她可以跟他们去公司了。倒是方万庆还软软地瘫在沙发上,脸色发青,一点血色都没有。 方万芳跑过去,用力拉起方万庆,道:“哥,你个男子汉,怎么病怏怏的,连老人家都不如呀?快起来,我们要去参观公司啦。” 方万庆还是软软地躺在沙发上。 方文奔见方万芳猴急的样子,不想让她吵闹,便说道:“你们先去吧,我等阿庆休息好了再过去。” 方万力对方文奔说:“你也去吧,我来照看阿庆。” 方文奔坚持说不用,他说写字楼就在对面,他认得路,等方万庆休息好了就去找他们。 方万英便随他的意,先带他们去参观公司。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方万英按住电梯门让他们先出来,一出电梯门口,便可见左右各有一家公司。 “这里便是。”方万英指着右手边道。 只见右手边的大门内有一个形象墙,上面贴着金黄色的大字“万才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下面是一行拼音,看起来很霸气。 母亲高兴地问道:“这就是你的公司吗?” “是的,妈,这就是咱们公司。”方万英把手搭在母亲的肩上,甜甜道。 方万力有点疑惑:“姐,为什么叫万才呢?” “对呀,你开的公司,应该是‘万英’才对啊。”方长德补充道。 方万英变得腼腆起来,笑而不答。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男生和一个老妇人,那男生恭恭敬敬道:“大家好。”老妇人也笑盈盈地站一边迎合着。 方万英拉着父亲和母亲,羞怯道:“爸、妈,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们讲过的徐才。” “伯父伯母好!”徐才鞠了个九十度躬。 “这是他母亲,徐阿姨。” 原来,徐才的母亲做过裁缝,懂得衣服。她本来是反对徐才辞职的,可是,徐才还是辞职了,也只能顺他的意,跟他一起来帮方万英。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他们早早买好办公桌椅,这时正在打扫卫生。 两家人相互问好后,徐才带父亲和母亲参观公司。 方长德还在冥思着为什么公司名叫“万才”。 “万英”,“徐才”,“万才”。 方万力恍然大悟,把方万英拉过来,小声地偷偷问方万英:“姐,你决定嫁给他啦?” 方万英故作生气状,瞪了方万力一眼:“八字还没一瞥呢?” “那为什么公司名里一个字是你的名字,一个字是他的呢?” “就你鬼灵!”方万英涨红了脸。 方长德疑惑道:“那为什么不叫‘英才’呢?‘英才’好听。” 方万英解释道:“这名字是我取的,其中的‘才’字确实是取自徐才的名字,因为徐才为公司付出太多,他辞职、出资三万、付租办公室和办公设备的钱,还叫他母亲来帮忙。我要给他入股,他却不要,说是纯粹要帮我的。可是这个‘万’字,不是我名字里的‘万’。” “姐,怎么这个万不是那个万的?你把我绕糊涂了。”方万芳耷拉着脑袋,天真地望着方万英,打断她的话。 第十一章 “万才”的“万” “这个‘万’呢,是我们‘万’字辈的‘万’。” 方万英把方万芳拉到跟前,像老师教导学生一样,继续解释道:“公司是靠我们家族人和徐才一起筹款才能顺利开业的,取这个名字,是要时时刻刻让自己记住,也是让后来人记住:它是属于整个家族的,不是我个人的。” 方长德激动万分,他紧紧握住方万英的手,道:“阿英,阿伯没看错你,你是我们家族的希望,是我们家族的骄傲。” 方万芳问道:“姐,等我大学毕业了,可以跟你一起创业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 “等你大学毕业了,就是一起守业,不是一起创业喽。”方长德纠正方万芳道。 “那我就帮阿姐守业。” “都说创业难,守业更难,你要把书读好,以后才帮你姐守业。” 方万芳坚定地回答道:“嗯,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说完便往公司里面钻。 方万英请众人到里面参观。 绕过形象墙,眼前一片明朗,里面各个办公区域都清晰地贴着标牌,泾渭分明,井然有序。 只见右手边有三个房间并排着,最前面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样品室,温馨的背景灯下,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样品,还有几个塑料模特,穿着当季最流行的服装款式。 方万英介绍,这些是给客人看款式的,客人有的有设计能力,有的没有。她提供这些款式给客人,有设计能力的则参考她的款式修改下单,没设计能力的则按她的款式下单。 挨着样品室的是总经理助理办公室,方万英说这是徐才的办公室。 方万英是要给徐才当总经理的,因为没有他,公司就开不起来。可是徐才啥也不图,只要跟方万英在一起,能为她创业出力,当方万英助理就知足了。 最里面的是总经理室,站在门口,便可见正对面的墙上,方方正正地贴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大字下面放着一张高档的办公桌和一把高档转椅。 方万芳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椅子,一骨碌爬了上去,坐稳了,兴奋地转了起来。边转边喊着:“哇,哇,好舒服啊。” 方长德怕她弄坏了椅子,忙劝道:“阿芳,你快下来,待会弄坏了。” “没事,没事,让她玩吧。”方万英笑道,“这椅子结实得很,弄不坏。” 左手边是办公区,一排办公桌椅挨着窗户并排着,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电脑、笔记本和笔筒。最里边是休息室,在总经理室的正对面。 母亲没到过这么高的楼层,有点恐高,不敢往外看,徐才的母亲陪她在休息室里面聊天。 徐才则在窗前给父亲介绍康城。 整个办公区是落地窗,很敞亮,让人心胸顿开。 康城的其它楼房都不高于十六层,站在办公室里,半个康城尽收眼底。 “阿英,这是你选的吗?”方长德问道。 “我跟徐才一起选的。” 方长德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厉害,真能选,虎踞龙盘,我们县长办公室都没这么霸气!” 说话间,楼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很久才停下来,。 方万英惊讶道:“谁在放鞭炮?” 这时,方万芳从总经理室走出来,抱怨道:“哼,这方万庆,放鞭炮都不通知我一下,太不仗义了。” “是阿庆?你怎么知道是阿庆放的鞭炮?”方万英慌忙问道。 “肯定是他,那个鞭炮虫。” “可是这里没卖鞭炮呀,他哪里买来的?” “从家里带来的呗。”方万芳生气道。 原来,方文奔来康城之前,准备了一大串鞭炮,要给方万英贺喜。 等方万庆休息得差不多了,方文奔便跟他说道:“我们去放鞭炮,怎么样?” 方万庆一听放鞭炮更是来了精神,可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等找到姐的公司再放吧。” “她说的就是这栋,错不了。”方文奔肯定地说道。 于是,方万庆点燃了炮芯。 那鞭炮很长,有四五米长,足足放了两分钟。整个写字楼乌烟瘴气的,低楼层的人都受不了,跑出来透气。 在东村,有喜事便放鞭炮,才喜庆,才热闹。 可是,在这高档的写字楼旁边是不允许的,是犯法的。 想到这里,方万英急了:“惨了,我得下去看看。” “我也去。”方万力说完,跟方万英下楼。 背后传来父亲严厉的责备声:“阿英,开业大吉啊,要尽说好话,你怎么能说惨呀!” 第十二章 警察小杨 方万力和方万英来到大厅,门口已经堵满了人,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跑过去一看惊呆了,果然是方文奔和方万庆俩人。 方万庆手里还拿着点鞭炮的香,被保安抓了个正着。 两个保安,一个抓住方文奔,另一个抓住方万庆。保安身材不高,但非常结实,都是退伍军人,受过正规训练,臂膀着实有力,他们只需一只手,方文奔和方万庆便挣脱不得。 抓住方文奔的保安一手抓住他,一手指着地上的炮纸,训斥道:“这里禁止放鞭炮,你不知道吗?” 方文奔把一肚子委屈写在脸上,眉头皱成了个十字,跟保安理论:“现在哪里有规定不能放鞭炮呀?” 方万庆被保安拽得直叫疼,那保安看他是小孩子,没敢再用力,松了松手,方万庆用另一只手揉揉痛处,道:“保安叔叔,我们确实不知这里有禁令,你放过我们吧。”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指指点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方文奔他们肯定是乡下人,不懂城里的规矩。 方文奔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说过了头,恨不得挖个坑往下钻,他低下头好声好气求保安:“大哥,我们确实不知道这里有这规定,你要我们咋办就咋办,叫人群散了吧。” 没等保安开口,也没等方万力和方万英开口,从街道侧边跑过来一名警察。 他便是小杨。 这是方万力第一次见到小杨,那时,小杨刚大学毕业,脸上还挂着书生气。 小杨正在巡逻,听到鞭炮声后,循声跑过来,跑得气喘呼呼的。他向人群瞟了一眼,见人多,有点怯场,声音些许颤抖道:“谁放的鞭炮?谁放的鞭炮?” 保安说是他们抓的那两个。 小杨跑到方文奔面前,从腰间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不管三七二十一,要给方文奔戴上,道:“你们俩跟我去警局一趟。” 方文奔被这突如其来的手铐吓住了,他本能地迅速缩回了手。 小杨有点紧张,戴了个空,顿时满脸涨红,像个红脸关公。小杨恼羞成怒,左手紧紧拉住方文奔的手,怕他再次缩回去,右手把手铐举得高高的,正要扣下去。 方万英见状慌了,急忙挤出人群,上前拉住小杨,求道:“警官,他们是第一次来康城,不知道这里禁止放鞭炮,你放了他们吧。” 小杨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女子,落落大方,懂礼貌,说话让人感到亲切,特别是别人都叫我小杨,第一次听到有人称方万力“警官”,真是让人觉得舒服到心坎里了。 小杨松开了抓住方文奔的手,又放下手铐,走到方万英面前,看了看方万英问:“你是谁?” “我叫方万英,是十六楼万才贸易公司的负责人,你叫我小方就好了。” 方万英回答,她跟小杨差不多高,两人的眼光在同一水平线上交接,方万英的气场镇住了小杨,在眼光交汇的瞬间,小杨不敢多看她一眼,忙把话题转向方文奔,他指着方文奔大声问:“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叔叔,我们公司今天开张,来给我贺喜的,确实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定。”方万英再次苦苦求道:“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你就放了他们吧。” “那可不行,地,你们得扫,警局,也得走一趟。你们放鞭炮放了整整两分钟,估计市长都听到了,叫我怎么放你们?”他指着大厅里的公告栏道:“那里明文规定不能放鞭炮,你们没看到吗?” 方万庆怯怯道:“怪我们太粗心了,没注意看那公告,你就饶了我们吧。” 小杨说什么也不行,又拿起手铐,正要往方文奔手上戴。 方万力忙上前道:“能不能不要戴手铐,我们跟你走就是了。” 小杨把手停在空中,侧身问方万力:“你又是谁?” 方万力正要解释。 这时,徐才也从楼上下来,他出了电梯便小跑过来,跟方万英说道:“你陪伯父伯母他们,我跟他们去。” 这回,轮到小杨着急了,他一头雾水:“你们都是谁?还有完没完?” “大家都不要给警官添乱了,我跟他们走一趟就好。”方万英劝方万力和徐才,又回头跟小杨道:“我也跟你一起去警局,就不要戴他们手铐了,可以吗?” “不行,万一他们跑了呢?” “您放心吧,我是公司负责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自从小杨听方万英说她是公司负责人,打心里佩服她,在康城,能在这个高档写字楼里开公司的,都是已经在商场打滚几十年的中老年人,像方万英这样年轻的,算第一个,还是个女生,更是前所未闻。 如果换成别人,小杨是不信的。可是,方万英的气场和自信让小杨无从质疑。 可是,刚上岗不久,正愁着怎么在众人面前立威信,现在这么多人看着,正是立武扬威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小杨拉下脸来,冷冷对方万英说道:“不戴手铐可以,他们跑掉了,我就找你算账。” 说完,推方文奔往警局方向走去。 警局就在写字楼的旁边,拐了个弯就到了。 “公正廉明”的大牌匾下,小杨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严厉道:“按规定,是要罚两百,拘留三天!” 方文奔吓了一跳,他第一反应就是:方万庆可还是个学生,被拘留不就有污点了,那不是毁了他的前程了吗? 想到这里,方文奔忙求道:“鞭炮是我放的,要拘留就拘留我一人好了,不关他的事。” “鞭炮是我放的,要拘留就拘留我吧,不要拘留我爸。”方万庆争道。 “那就成全你们,一起拘留了。” 方万英看小杨面无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心慌了,又苦苦求道:“警官,我们确实是刚到这,不知这里的规定啊,您就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来给我贺喜的,我也有责任,要不您就关我吧,不要关方万庆,他还是个学生,你关了他,那他前程就毁了呀。” 小杨想:我是外地的,在康城根浅蒂薄,需要多结交像方万英这样的人,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不如顺水推舟,卖她个人情。 想到这里,小杨把话锋一转:“念你们是初犯,又不知道这里的禁令,就不拘留你们,但是罚款不能免,而且……” 没等小杨说完,方万英欣喜道:“阿庆,还不谢谢警察叔叔?” 方万庆这才反应过来,向小杨道了声谢。 小杨瞟了方万庆一眼:“不要谢得太早了,我还没说完呢。” 听到不用拘留,方文奔暗自欢喜,可是他又想起今天是来给方万英贺喜的,要是被罚款,便是不好彩头。于是又求小杨:“警官,您能不能不要罚我们,今天是开业第一天,罚了不吉利呀。” “你不要得寸进尺,不拘留你已经是从轻处罚了。”小杨又变得严厉起来。 “而且,你们俩三天后才能去办公楼。”小杨补充道。 方文奔不解:“为什么?” “那公告明文规定放鞭炮拘留三天,你们现在回去,整个写字楼的人都看着,叫我以后怎么管?” 方文奔无奈,只能去交罚款。 本来,方文奔是要自己交罚款的,他说开业要图个好彩头,不能让方万英付这钱。 可是发现钱不够,所以方万英替他付了。 方万庆过两天就开学了,不能去参观公司,当天便回了东村。 就这样,方文奔和方万庆白白去康城走了一趟。 回到家里,父亲忧心忡忡。 方万力问他为什么。 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开业第一天,又是说惨,又是被罚,真是令人担心啊。” 那时,总觉得父亲过于杞人忧天,方万英不过是在特殊的日子,不经意说出个惨字,他没必要那么大的反应,更没必要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 至于被罚,是因为方文奔不知有禁令,跟公司的前景也搭不上边。 方万力不信邪。 可是,经历了后来的事。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是…… 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第十三章 噩耗传来 方万英公司开业后,开始招兵买马,把公司打理得有模有样,一切都展现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惜好景不长,一场大祸从天而降。 就在方万力回学校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方万力去自习室看书。可是翻不到两页就看不下进去,总觉得胸口怪怪的沉闷,说不上为什么。 方万力走出自习室透气,天下着蒙蒙细雨,阴风阵阵,有点冷。 突然,寻呼机响了。 是方万英的号码。 方万力去电话亭回了电话,电话亭就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才吐了两个字“阿力……”,之后泣不成声。 “姐,怎么啦?”方万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肯定出大事情了。方万英一直是那么坚强,那么乐观。平时,她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情都会自己扛着。记得她上大一的时候,有次去爬山摔断了手都没让家人知道。她遇到大事小事都能保持冷静,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悲伤过。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还是没出声。 “姐,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赶紧说呀”方万力着急地问她。 “徐才死了……” 方万英说了四个字,又说不下去了,开始悲伤地哭了起来。 “什么?”方万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你一定要想开点,方万力马上回去。” 方万英还是久久不能说一句话,只是捂着嘴巴哭泣,方万力挂了电话。 方万力想:先给方万水或父亲打个电话吧? 可是回想:方万英没找他们,而是直接给方万力打电话,一定有原因。但是,从学校到康城坐火车要两天两夜,怕太久了方万英会出事。 对,买飞机票。也只能坐飞机回去。 可是,当方万力掏光口袋的时候,急哭了,就一百多块钱怎么乘飞机? 向同学借?同学们大都很拮据,哪有多余的钱借方万力? 怎么办?怎么办? 方万力在教学楼下急得团团转,这时,方万力的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走到方万力面前,伸手拍他的肩膀问道:“方万力,你怎么啦?” 方万力定睛一看,是他的论文指导老师蔡教授,他刚给学生上完课,正要回家。方万力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讲了一遍。 蔡教授带方万力到他家里,很爽快地拿两千块钱借方万力,并准他十天的假期。 蔡教授再三嘱咐:“事情处理好了,要尽快回学校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 方万力答应没问题。 没想到的是,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食言。 这是后话。 方万力拿了两千块钱,再给方万英打了个电话,告知她马上乘飞机回去,然后直奔机场。 等方万力到康城,已经是凌晨。 方万英的门关着但没有反锁,方万力推进去的时候看见她手捂住腹部蜷缩在沙发上,像是被方万力的推门声吓到了,她警觉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但显得有气无力。 她头发有点乱,可以清晰地看出两只眼睛哭得肿成核桃,带着厚厚的黑眼圈,变得又黑又瘦,跟几个月前相比,判若两人。 方万英见到是方万力,试图站起来,又重重的摔回沙发上,显然已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自己瘦弱的身体。 徐才的突然死亡给她太大的打击,甚至到了崩溃的边沿。 方万力赶紧跑过去扶住她,问道:“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方万英憔悴的样子,方万力实在心疼,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如破堤的洪水不断往外涌,“再大的事情你也要保重身体,天塌下来我们一起顶着。” 方万力擦了一下眼泪,扶她坐正,然后倒了半杯温水给她喝下。 等她喝了水,脸色变好些,方万力问她:“你还没吃吧?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我吃不下,也有点胃疼。” “肯定是被饿的,一定要吃点。” 方万力给她多喝了两口水,便去煮吃的。 厨房里放着几束阳春面和几个蛋,方万力煮了一束面加两个蛋,盛了一碗给她,再给自己盛一碗。 方万英接过碗,刚要吃,眼泪又流了下来。 方万力强压住自己的眼泪说:“姐,你这样,我也吃不下。你赶紧吃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吃完再说。” 方万英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吃两口,休息了一下,接着狼吞虎咽地把整碗面吃完。 方万力收拾了一下碗筷,让她休息一会,她的脸色变好了很多。 方万力问她:“姐,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吗?” 方万英抽了张纸擦干泪痕,把事情的经过跟方万力说了一遍: 四天前的傍晚,刚吃过饭,天气有点闷,徐才说要出去散散心,方万英便陪他一起去逛公园。从公园回来要经过一个红绿灯,这红绿灯处在一个拐角处。他们刚要过红绿灯的时候,左边突然闯过一辆小车。视野不好,司机没开车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徐才见有车朝他们撞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他了,说时迟那时快,他赶紧推开右边的方万英。 方万英退后几步,差点摔倒在路旁。 徐才却被车撞飞了。 徐才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方万英被吓住了,赶紧跑过去边帮忙拍身上的灰边问他:“你没事吧?” 那司机也吓傻了,停顿了几秒,赶紧下车问长问短。 徐才拍了拍土,走了两步,道:“没事,就膝盖有点破皮。” 方万英劝道:“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吧?” 徐才再来回走了几步,拍拍脑袋,再摸摸自己的肋骨,说不用了,就点皮外伤,没其他疼痛。踢足球摔倒了破皮都比这厉害,过两天就好了。 司机道:“膝盖流血了,要不到医院涂点药膏,医药费多少我来承担。” 徐才不会跟人斤斤计较,他很爽快地跟司机说:“不用了,以后开车注意点就好。” 方万英还是不放心,劝道:“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徐才坚持说不用,身体没有不适反应,他跟方万英说道:“走吧,真没事。” 说完拉着方万英往家里走。 他们路过一家医院门口,方万英还是放心不下,拉住徐才:“撞得那么厉害,我总是不放心,还是进去检查一下吧?” “其实那车速度不快,刚好撞到我肚皮上,我只是把你拉开,自己没站稳才被撞飞的。”徐才不以为然道,“要是有事,就不能跟你走这么远了。” 方万英觉得徐才说的有道理,便没再劝他。 当他们走到住所楼下时,徐才右脚刚要跨上楼梯,突然一手捂住肚子,一手紧紧地抓住楼梯,脸色发青,黄豆大的汗粒直往下掉。 方万英被吓得慌了脚,忙扶住徐才:“你怎么啦?” 徐才很痛苦道:“我突然肚子好痛。” 徐才说完,一屁股坐到地上。 方万英急哭了道:“你肯定是刚才被撞坏了,你忍着,我去叫救护车。” 正要往楼上跑,徐才疼得受不了,在地上打滚起来。 方万英赶紧跑回来抱住徐才,却抱不住。方万英不知所措地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没人反应,方万英歇斯底里地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这时,小杨正好在巡逻,听见有人喊救命,循声飞奔过来探个究竟。 他见状,赶紧帮方万英叫了120急救. 徐才在地上翻滚了四五圈后,慢慢地停了下来,他脸上开始发黑,上下眼皮开始慢慢合上。 方万英蹲下去抱住他的头,哭着使劲喊:“徐才,你不能睡啊,你快醒醒啊,你别吓我啊……” 徐才试图睁开眼睛,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两下,最终还是闭上了。 救护车到了,跑下来两个医生,其中一个用手撑开徐才的眼睛,对另一个医生道:“是休克,赶紧回医院去抢救。” 方万英悬挂的心放下了些,跟救护车到了医院。 进急救室一会,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老医生,摇摇头道:“对不起,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方万英如五雷轰顶,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拉住老医生:“医生,求求你,再救救他吧。” 那医生说,徐才是受撞击后,脾脏内部破裂了个小孔,形成了包囊,这时,他没知觉,可是随着血液慢慢外溢,包囊会慢慢增大,等到血撑破了包囊,才开始有感觉,直至休克。如果早发现,是可以抢救得过来的,可惜来晚了。 方万英不信,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她冲进急救室。 徐才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方万英使劲地推徐才,喊:“徐才,你快醒醒啊,你听见了吗?” 可是徐才还是一动不动的,方万英给老医生跪下:“我给您跪下,您救救他吧,他是个好人啊,怎么会……” 老医生扶起方万英,道:“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然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开。 方万英去背徐才,她对徐才说:“徐才,这里的医生不行,来,我带你去其他医院。” 她用尽全身去背徐才,可是徐才很重,又浑身发软,方万英背不动他,徐才整个人摔倒地上。 方万英再去抱徐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整个身子都异常冰冷。 方万英很后悔,当时医院就在眼前,她应该再坚持一下,让徐才去做检查,徐才就不会死。 可是,一切都晚了。 等方万英情绪稳定了,方万力问她:“哥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他在准备考研面试,不想影响他。” “那爸妈知道吗?” “怕他们担心,也没告诉他们。”方万英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道:“阿力,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所以才给你打电话,你先不要告诉爸妈和哥哥他们。” 方万力答应她:“我不会告诉他们。” 方万力想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要想开点,可是这样难免让她再次想起徐才,会更加伤心。于是方万力把话锋转向了她最牵挂的人——父母亲:“你要想开点,尽快振作起来。想想爸妈,他们为了我们也不容易。” 方万英说,如果不是因为想到父亲和母亲,她死的心都有。 第十四章 炮换了鸟枪 第二天清晨,方万力刚要起来煮早餐,走到厨房才发现,原来方万英早早就起来煮早餐了。 她看起来还很疲惫,但是比起昨天,精神了很多。 方万力劝道:“姐,还是我来吧,你要多休息。” “我没事,已经煮好了。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 “在学校早起习惯了,到点了就睡不着。” 方万英端出一盘煎蛋,说:“家里只剩下几个蛋了,将就吃一下,吃完我去买些菜回来。” 她边说边把蛋放到餐桌上,再走进厨房拿一副碗筷,盛满了稀饭递给方万力:“阿力,我没事了,你吃完饭休息一下回学校,不要耽误了学业。” 方万力接过碗,坐到餐桌前道:“我向老师请了十天假了。” 方万英惊讶道:“阿力,你怎么请了那么多天假?落下功课怎么办?” 方万力说没事,落下的功课自己能补回来,想回来帮她处理事情。 方万英说怎么也不行,她说她那时压力太大,本来只想跟方万力聊聊,没想到他回来了,要是耽误了学业,她会内疚。她要方万力吃完马上回学校。 方万力反问方万英道:“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公司怎么办?” 公司是方万英和徐才一手创办的,如今已物是人非,这是方万英的软肋。她一听到公司,鼻子一阵酸,眼里闪烁着泪光。 她强憋住眼泪,坚强道:“我能行。” 从她的语气可以看出来,方万英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没底气,徐才出事后,公司的员工都没了信心,全部辞职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她现在的状态,如何撑得起这么大一个摊子? “我留下来先帮你一段时间,等公司重新上轨了再回学校吧。”方万力坚决道。 方万英着急了,她站起来,大声道:“阿力,我真后悔让你知道,我绝对不能让你这么做,你吃完饭马上回学校,不然我也会赶你走。” 方万力想方万英是铁定不让他留下来帮她的,可是方万水又没在康城,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万一想不开,如何是好?想到这里,方万力再劝她道:“要不再过十天,反正我已经请假。十天后哥也面试完了。到时候再看情况……” 方万力还没说完,方万英急哭了起来:“我真没事,阿力,你赶紧回学校去,算我求你了,我已经够乱了,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你因为我的事情不去上学,我怎么能安心呢?再说,你这样,叫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我……” 这时,门被敲响了,方万力起身去开门。 方万英赶紧收拾了心情。 是房东老李。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年人,看起来很慈祥,他走进门来,很和气地跟方万英说,他过来找她有两件事:第一是吊丧,他说虽然他认识徐才不过几个月,但是跟他感情很好,也很欣赏他的为人。没想到徐才英年早逝,真是天妒英才。 一提起徐才,又触动方万英的泪腺神经,她又伤心地抽噎起来。 老李安慰道:“事已至此,要想开点,徐才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子呀。” 方万英擦了擦眼泪,细声道:“我没事。” 老李显得心情有些沉重,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情呢,是想看一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要继续经营公司还是要放弃?” 方万英坚决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公司经营好,才能对得起徐才。” 说完又禁不住眼泪。 老李有点为难道:“算了,这第二件事我过两天再找你谈吧。” 方万英再次擦干眼泪,道:“我没事,您说吧。” “可是租金到期了,你看什么时候交一下。本来是不该这时候来跟你说这个的,可是……”老李很无奈道。 听到要交租金了,方万英着急了,道:“有您这份心,我就很感激您了,可是我目前资金不够……” 方万英说完低下头没再作声,她打心里害怕老李会赶他走。 方万力想,公司不是有十万的注册资金吗? 怎么没了呢? 可是老李在,不方便问方万英缘由。 没想到方万英还是跟老李坦诚相告,她小心地看了老李一眼,继续说道:“跟您说实话,方我把注册公司的十万块都给徐才的妈妈了,您能不能宽限我几天?” 原来,给徐才办理后事后,方万英要留徐才的妈妈,要照顾她一辈子。徐才妈妈拒绝了,说她是因为徐才才到了康城,现在徐才走了,她也不想呆了,她要回东北老家。 可是,徐才的父亲早逝,家里只有一个姐姐。他姐姐得了小儿麻痹症,在小饭店当清洁工,靠微薄的收入为生,生活十分艰苦。 方万英觉得愧对她们,便取出注册公司的十万元,全部汇到徐才妈妈的账户里,一分不剩。 老李被方万英感动了,他深深地叹口气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可是,你接下来怎么办?” “公司是我和徐才的心血,现在徐才不在了,我不能放弃,我要把公司做好、做大,才对得起徐才。” 老李劝道:“话虽如此,可是你现在没资金,没客户,怕是很难啊。” “再难我也要继续走,把它做起来,请您帮帮我,宽限我几日吧。”方万英求道。 “我是过来人,看过多少创业的人倒下,没那么容易的,相反,以你的能力,找份好工作不是更好?” 方万英急哭了道:“老李,我放弃了就是对不起徐才,对不起我的家人和帮助我的人,我没法安心啊,求求您再给我一些期限吧。” 听了方万英多次哀求,老李心软了,他停顿了一会,道:“我不是要赶你,你是个好人,我也很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只不想看你那么辛苦。如果你坚持继续创业,我倒有个主意,或许能帮你,不知你乐不乐意。” 方万英喜出望外,用手背擦了擦两边的泪痕,道:“老李,您快说,您快说。” 老李说,近几年,康城的经济得到快速发展,很多人看好这个城市,来这里创业。所以,除了这个高档写字楼外,还有很多经济型小办公楼。 这种办公楼里的办公室都是楼中楼,可以楼上住家,楼下办公。虽然破旧了点,但是租金很便宜,一年的租金比高档写字楼一个季度的还少,又可以节省住宿费,是众多创业者的首选。 老李还说,他老朋友老赵就是在做这种办公室出租的,如果方万英乐意,他可以介绍老赵给她,并为她担保半年的租金。 真是遇到大好人! 方万力想这是最好的选择。 方万英也很高兴地同意了。 老李带方万英和方万力姐弟俩去见老赵。 老赵年纪跟老李差不多上下,但比老李高出一个头,黑黑瘦瘦的。 出租房像学生宿舍,中间一个走廊,两边的房间相对排列,整整齐齐的。整栋楼开着各种小型办公室,有牌照的,没牌照的,各行各业都有,鱼龙混杂。 “会不会存在安全隐患?”方万力担心道。 “这个你也放心,我们有个大门,二十四小时有保安,我自己住在最顶楼。虽然这里住的是各行各业的人,但是我不是老鸨,谁都接的。如果有谁不端正行为,我就把他赶出去,不让住!”老赵瞟了方万力一眼,很不高兴道。 老李笑道:“老弟你还是那臭脾气,容不得别人质疑,顾客有疑问是正常的嘛。”回头对方万力说道:“小方,你放心吧,老赵是当兵出身,别看他老了,他在这里吼一吼,这个片区的地皮都要抖三抖。” 老赵不耐烦道:“哎,我是粗人,说不了细话。有哪里说不对了,晚上自罚三杯就是了。” 方万力细声问方万英:“这人脾气怪怪的,要租这里吗?” 方万英道:“这人虽然古怪,但是看起来不像坏人,又是老李介绍的,应该没问题。” 方万力想:方万英说的有道理,老赵除了不容别人质疑他,没有其它不好的毛病,看起来也是个刚直人。现在安全第一,其它都是次要的。 于是,方万英把房子租了下来。 方万英说:“阿力,我们自己搬吧,省些钱。” 方万力说没问题。 从高档写字楼到新办公室有两公里,方万力向老赵借了一辆手推车,开始搬办公室。 可是方万英的身体太虚了,才一个来回,搬不到几张桌椅,方万英的收磨出了几个黄豆大的血泡,她累得瘫坐在路边喘着粗气,连路都走不动了。 方万力心疼道:“姐,还是雇别人搬吧,我这还有剩些钱。”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方万英有气无力道。 可是,抠形象墙那些大字的时候,方万英不让工人抠,她要自己抠。 每个字都蕴藏着方万英的一段经历,她边抠边流泪。 抠到“才”字的时候,她的手开始不停地颤抖,她哽噎地,边抠边对着字说:“徐才,我们要搬家了。” 她抠了几次,却抠不起来。 方万力说道:“姐,我来吧。” 方万英说不用,她咬紧牙,继续抠,抠到指甲都断了,鲜血沾满了她的双手,两条血水顺着手指流进衣袖,染红了她的白色袖口。 还是没抠起来。 方万英再次崩溃了,她趴在“才”字上面痛哭起来。 …… 离开高档办公楼时,方万英深深地叹了口气,伤心地对方万力说道:“阿力,我们两个月前才搬进来,没想到又搬出来了。” “姐,你别难过,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搬回来的!” 第十五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新办公室搞定。 没有独立的总经理室,没有独立的总经理助理室,也没有独立的休息室。 整个公司只有一个办公区,那就是一楼客厅。 四张办公桌简简单单地摆着,旁边放一张小小的茶桌。茶桌虽小,看起来倒是很别致。茶桌旁边放了一个小的软沙发和两把小圆椅子。 大门有两层,外层是玻璃门,内层是木门。上班时间把木门打开,可以从外面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办公区,便是公司;下班时间把木门关上,便是住家。 玻璃门太小,放不下完整的公司名。方万英只把“万才进出口”五个字粘上,粘成六十度的弧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整理完办公室后,方万英对方万力说道:“阿力,现在弄得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下,赶紧回学校了。” 说完便打开电脑,开始了工作。 方万力坐到沙发上休息,心想:方万英是不会同意方万力留下的,她现在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也开始工作了,而且方万水过两三天就回康城了,也有个照应。 想到这里,方万力顺了她的意:“那好,今天正好是周五,明后天就是周末,不赶时间,可以不用乘飞机,搭火车省些路费。” 方万英说她查过了,晚上八点有一趟火车,时间还很充裕。她可以带方万力去火车站买票,然后带方万力附近逛逛,买些东西路上吃,还可以带方万力去吃康城的小吃。她说康城有很多出名的小吃,都是便宜又好吃,上次本来要带方万力他们去吃,但是因为方万庆放鞭炮的事情,没能让他们吃上,感到很遗憾,这次一定带方万力多吃点。 火车站在康城郊区,离新办公室不是很远,楼下有直达的公交车。方万力原本想跟方万英说他自己去就可以了,可是又想,多陪她逛逛,多散散心也好,所以没拒绝。 方万英看了看挂在客厅的时钟,对方万力说:“阿力,你等我两分钟,我看看澳大利亚的客人有没有回我邮件,他们快下班了,得先回他们一下,欧美的客户晚上才下班,可以晚上再回。” “不急,时间还早,你先回邮件吧。” 正是这两分钟的时间,又一次留住了方万力。 方万英不一会便回复完邮件,关了电脑准备出发去火车站。 正当他们前脚跨出大门的时候,电话响了。 方万英叫方万力在门外等着,自己跑去接电话。 过了许久,没见方万英出来,方万力便进去看个究竟。 没想到方万英接完电话,脸上苍白地坐在办公椅上。 方万力问“出什么事了?” 方万英突然掉下了眼泪,道:“爸爸住院了……” 还没说完,方万英便嗷嗷大哭起来,没办法再说下去。 徐才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刚在医院里亲眼看着最心爱的人死去,重创的心还没开始愈合,又听到另一个最亲的人住进了医院。 这叫她怎么承受得了呢? “姐,你别急,爸为什么住院了?” “胃病复发了。” “那现在怎么样?”方万力也开始着急了,以前,父亲每次胃病发作,都是疼得在地上打滚也不肯去医院,这次住院了,情况肯定非常严重。 “文奔叔打电话过来,说爸昏迷着。”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方万英忘记了要带方万力去买火车票的事情,火车站在康城的东边,他们直接打车到西边的汽车站,坐上了回老家的汽车。 到了医院,医生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胃出血,还好送得及时,不然就有生命危险了。 病房里,父亲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脸色苍白,闭着眼。 母亲在一旁守候着。 方万英跑到病床边,蹲下来看父亲,心疼道:“爸现在怎么样了?” 父亲是前一天晚上突然发病的,母亲为了照顾他,一天没休息了,看起来很累。 她起初没注意到来人是方万英,因为怕子女在外地会担心,就一个都没告诉,所以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现。 父亲病发的时候,方文奔正好来家里借电话,便跟母亲一起送父亲到医院,母亲吩咐他不要告诉方万英他们。 可是方文奔觉得父亲这次病得太重,不能不让方万英他们知道,所以打了方万英的电话。 母亲不知道方文奔给方万英打了电话,她见到是方万英,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啦?” “是文奔叔打电话给方万力的。” “这文奔……” 母亲还没说完,看到方万力跟在方万英后面走进来,更惊讶地看着方万力,问道:“阿力,你怎么也回来了?这怎么回事?” “我有点事回来一趟。”方万力低着头小声回答,不敢抬头看母亲。 “你们怎么都回来啦?”说话间,父亲醒了,见方万英跟方万力都在,无力地问道。 “爸,你醒啦,觉得怎么样了?”方万力跟方万英异口同声。 “我没事,今晚就可以回家。” 方万力说道:“爸,你好好休息,等医生说可以了我们再出院。” “这里医药费太贵,一天要好几百,以前又不是没胃痛过?在家里吃个药,忍一忍就可以了,不要花这冤枉钱。” 方万英劝道:“爸,你就好好休息吧,你不是一直说身体才是本钱吗?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方万力也劝父亲:“爸,不用考虑钱的事情,养好身体最重要。”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万力不敢正眼看父亲,也不敢看母亲。他偷偷地摸了摸口袋,蔡教授借他的两千已经剩下不到五张大钞,怎么办? 方万力问母亲:“爸的住院费交了吗?” 母亲说交了,昨晚方文奔帮我们交了一千,今天方长德又去补了一千,其他亲戚朋友闻讯赶来探望,都给了一些钱,住院费不成问题。 一颗悬挂的心终于落下了。 父亲住院住了三天,病情好转很多,他一直坚持要出院。 医生给父亲做了检查,建议道:“我建议你们多住一天观察观察,再办出院手续,比较安全。” 父亲一刻也呆不住了,道:“不用再观察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强烈要求出院。 医生没办法,只能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其实,母亲看到方万力和方万英一起回家,加上他们说话时吞吞吐吐,不敢正眼看她,就觉得肯定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只是当时父亲刚好醒来,考虑到父亲病重,不想让他多操心,所以没刨根问底。 回到家里,母亲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们姐弟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这几天我问你们,你们都避而不答?” 方万英终于憋不住,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流,道:“爸、妈,我们不是想隐瞒你们,只是事发突然又遇到爸住院,怕你们伤心,所以想晚点再跟你们说。” 母亲道:“到底什么事情,你慢慢说,我们不怪你。” 方万英把徐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母亲伤心道:“见到你跟阿力一起回来,你又那么憔悴,我就觉得很奇怪,猜测应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要不阿力在学校读书,怎么突然跟你一起回来呢?没想到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母亲说着说着,眼泪也留了下来,她用衣角擦了擦眼泪,道:“徐才真是个好孩子,怎么就……” 说完又禁不住眼泪。 父亲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弱弱地叹了口气说:“你们都长大了,能为我们考虑是好事,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扛得住呢?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讲。” 方万英擦干了眼泪道:“爸、妈,你们放心,我没事了。” 母亲问道:“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有什么打算吗?” “我要继续创业,把公司发展壮大。” 方万力说道:“爸、妈,你们跟我们一起回康城吧,这样,一来可以照顾姐姐,三餐起居也有照应,二来爸近年来体弱多病,刚好可以静养一下身体。” “阿力说的对,你们收拾一下,明天就跟我们回康城吧。”方万英道。 父亲和母亲本来是不同意,因为他们从来没出过远门,担心不习惯,而且他们也没读过书,到了城里不知道干什么好,担心成了方万英的累赘。 但是想到方万英这个时候需要人照顾,有点犹豫。 方万力劝道:“要不你们先到康城住一段时间,真的呆不习惯再说。爸最近经常生病,让你们俩在老家这边,我们也不放心。” 在方万力和方万英的再三劝说下,父亲和母亲跟他们一起回到了康城。 第十六章 抉择 一行人回到康城,已经快中午。 刚进门,方万力和母亲扶父亲到沙发上坐下,还没坐稳,电话响了。 方万英忙放下行李,也顾不得喘气,跑过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方万水的声音:“阿英,是我,你哥。” “你面试完啦?面试得怎么样?”方万英急切地问道。 “面试成绩也是第一!被录取了。”方万水的声音提高半拍,高兴地说。 “恭喜你,哥,哈哈,你什么时候到家,我叫妈多炒些菜,咱们一起庆祝一下。”方万英兴奋起来,自从方万力回来后,还没见过她这么开心,此时的方万英忘却了所有烦恼。 “妈?”方万水疑惑道,“妈怎么会在你那?” “是啊,爸妈都来我这了。”方万英的笑容黯淡了些,吞吞吐吐地,“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我会尽快回去,应该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你那里。” 方万水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对了,你昨天去哪里了,怎么打你一天电话都没接?打给爸妈他们也没接。” “我去接他们了。”方万英淡淡地说道,“哥,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那先挂啦。” 方万英挂了电话,高兴地对方万力他们说道:“哥考上研究生啦,明天中午就到家,我们要庆祝一下。” 方万力心里明白,方万英是想借这个机会让父亲和母亲开心,不想让他们再因为她的事情发愁,便顺了她的意说:“哥哥是我们家第一个研究生,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高中举人了,可算一大喜事,得好好庆祝一下。” 父亲和母亲悲喜交集。 父亲感叹道:“本来可以……” 可是没说下去,母亲安慰道:“事已至此,就不要去想不开心的事情了,这样会影响到孩子们。”回头对方万英说:“是要庆祝一下,我们明天就去准备准备。” 方万英说她没事了,不用再为她担心。 话虽如此,方万英的内心还很乱,她没办法摆脱徐才的死带来的阴影。 傍晚的时候,方万英说她得出去一趟,叫方万力陪父亲和母亲呆在家里,母亲问她要出去干嘛,方万英只说了一句有事情,便出门了。 只有方万力知道,她是去散心的。徐才死后的每个傍晚,方万英都会到徐才去过的地方走走。 回老家的前一天傍晚,方万力不放心,远远地跟着她。她在公园里走走停停,走到一篮球场时,在那发呆了半天,方万力走近问她怎么啦?她说徐才每天都来这里打篮球,他球打得很好,每天傍晚,来这里打球的人很多,徐才经常跟人打比赛。他投球也很准,经常投中三分球。没打比赛的时候,方万英会跟他比投球,徐才让着方万英说他投三分球,她投两分球,比谁进的球多,谁就赢。方万英不服气,也要投三分,可是力气不够,投了个“三不沾”,徐才便笑她手无缚鸡之力。方万英狠狠地掐住徐才的手臂,问他:“这还是无缚鸡之力吗?”徐才被掐的嗷嗷叫,求饶。 一个人的时候,方万英想着想着,就笑了,再想着想着,又流下了眼泪。 从公园回家,到徐才被车撞倒的地方要拐一个九十度大弯,方万英也会走到那里站上半天。那天,她站在路旁指着斑马线对方万力说:“徐才就在这里被撞的,当时我们只走到第四条斑马线处……” 还没说完又是一滩眼泪。 “她这样的状态,能创业吗?”方万力经常这样问自己。 留下来帮助她吧? 可是学业怎么办?方万力又如何说服父亲和母亲?如何说服方万水和方万英?如何说服论文指导老师蔡教授? 不帮她? 接下来方万水读研究生,也经常不在康城,她除了开发业务、联系工厂,还要照顾父母,她能挑得起这个担子吗? 招人? 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怎么招人呢?住家和公司混在一起,谁会乐意来? 让方万水来帮她? 他现在研究生被录取了,如果不去,以后再考,哪个学校会要他?再说,方万英做的是外贸生意,方万水的英语不好,也帮不上忙。 劝方万英不要创业了? 那更不可能,公司就是她的魂,劝她不创业就是要了她的命。 现在父亲和母亲都在身边,如果她放弃创业,父亲和母亲还会留下来吗? 万一他们回老家了,父亲的胃病再犯了怎么办?这次犯病是刚好在家里,万一哪天是在外面,没人发现,有个三长两短的,方万力他们如何安心? 这一大堆问题困扰着方万力,直到深夜,还难以入眠。 正当方万力在床上反复辗转睡不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哭泣,断断续续的。 方万力走出来一看,原来是方万英。她坐趴电脑前,开着暗暗的床头灯,不停地抽噎着。见方万力出来,忙用手胡乱地擦眼泪。 方万力问她:“姐,怎么啦?” “我们的单被客人取消了。”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徐才开发了个新客户,下单那天,徐才出事了。徐才出事前有跟方万英讲过,等拿到合同便跟方万英一起庆祝一下,毕竟是公司第一个客户。 可是徐才出事后,方万英悲伤过度,把这事情给忘了,等她今天打开徐才的邮箱时,客户已经发了十多封邮件催促他回签合同,却一直没收到回信,所以在两天前发了一封取消合同的信函。 那一晚,方万力彻夜未眠,想想这个家,想想奶奶的话——重振祖业,再看看父亲。 因为只有两个房间,所以父亲跟方万力睡一间,母亲跟方万英睡一间。父亲的胃病还没完全好,他用手捂着肚子,曲卷在床边睡着了。 这晚,方万力做了一个影响方万力一生的决定,那就是休学一年,帮助方万英度过难关。 在方万力看来,对那时家里的情况而言,这是最好的方案,方万力别无选择。 没想到的是,这一休学,方万力再也没踏入大学殿堂。 第十七章 说服 第二天中午,方万水回到康城。 他先去方万英以前的住处,敲了半天门没开,正纳闷,刚好遇见房东老李。 老李告诉他,方万英已经搬家了。 方万水又跑到了新住处,敲开门后,还没放下行李,便一肚子怨气往外倒,怪方万英搬家了都不告诉他,害他白跑一趟。 方万英没作声,默默承受着方万水的责备。她是故意不告诉方万水的,怕他担心,因为让方万水知道搬了家,他肯定会追问缘由。 方万水进门见到方万力,非常惊讶:“阿力,你怎么也在?” 方万力正要回答。 母亲和父亲听到方万水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母亲扶着父亲,道:“阿水,你回来啦。” 方万水见了他们,气消了不少,问候道:“爸、妈。” 父亲和母亲应了一声,母亲对方万水说:“你不要怪阿英和阿力他们,你先休息一下,吃饭再说。” 母亲说完,把父亲扶到餐桌前坐下,自己去拿碗筷盛饭,方万英倒了杯温水给方万水,方万力帮他放行李。 方万水接过水,问父亲道:“爸,你怎么啦?” “胃病复发了。”父亲还没完全康复,有气无力地回答。 “现在感觉怎么样?” “住院住了几天,好多了。”母亲边盛饭边说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都不跟我讲?”方万水有点生气,大声道。 “你在准备面试,怕你分心。”母亲担心方万水问起徐才,方万英会伤心吃不下饭,便说道,“饭菜都好了,大家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方万水以为方万力是因为父亲住院才回家的,所以没再追问。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吃了两口饭,问道:“对了,徐才呢?还有,怎么家跟办公室都搬了?” 听到徐才,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停下了筷子,神情黯淡。只有方万英低着头,她一筷子的菜刚送到嘴边停了下来,然后又硬邦邦地塞进嘴里,含着眼泪咀嚼了几口,使劲地吞了下去。 方万英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道:“哥,徐才死了。” “什么?”方万水放下碗筷,惊讶道。 “今天是给你的庆功宴,本来想吃完饭再跟你讲……” “阿英,先吃饭,吃完再说吧。”母亲担心方万英伤心不能控制自己,插嘴道。 “妈,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方万英说着,把徐才的死和父亲胃病复发的事情都跟方万水说了一遍。 方万水问方万英:“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继续创业,所以把公司搬到这里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可以。”方万英说这句话的时候变得很小声,显得一点底气都没有,她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 “我接下来又要工作又要上学,没法帮你,你一个人怕是很难运作,不如重新找工作吧。”方万水劝道。 “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我一定可以!”方万英激动起来。 方万水也跟着激动起来:“可以?那你说说看怎么可以?” 以前,几个兄弟姐妹不管是谁遇到困难,都是相互帮忙相互鼓励的,方万力没想到的是,这次,方万水竟然说出帮不了方万英的话,还给她泼冷水。 一切静得可怕。 方万英没有反驳,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方万力想,这是告诉他们自己想法的好时机。 方万力对父亲和母亲说道:“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别生气。” “你说吧。”母亲道。 “我决定休学一年,来帮助姐度过难关。” 话语刚落,四对眼光同时向方万力射过来,火辣辣地刺痛方万力的脸。 父亲第一个反对,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碗:“不行,阿力,你这是在胡闹,你吃完饭就马上回学校去。” “爸,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不回去,我就回老家!”父亲打断方万力的话,他很生气,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扶住椅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可是刚起到一半,又重重地坐回椅子,脸色发青,珠子般的冷汗簌簌往下掉,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母亲坐在他身边,忙起身扶住他。母亲劝道:“孩子有什么想法,你要听一下,说错了再反对也不迟,不然他闷在心里也不好受啊。” “有什么好听的,放弃学业就是不行,没什么可谈的!气死我了。”父亲变得更加严厉起来。同时,胃痛得更加厉害,他显得更加痛苦。 方万水去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喝下。 方万英去拿热毛巾给父亲擦脸,也劝他:“爸,你别生气,要保重身体。” 父亲休息了一会,气色好些了,等心情平静下来,方万力说道:“爸,我不是辍学,是休学,等姐公司上轨了,我还回学校,继续出国深造。” 听到这,父亲脸色好了许多。 母亲紧绷的脸也轻松了,但还带几分担忧问方万力:“那学校允许吗?” “学校那边我去申请,应该没问题,就是保送资格会被取消。”方万力刚讲到这里,父亲又严肃起来,方万力知道他又要反对,所以加快语速解释道:“但是,我可以考,一样可以上,我有些师兄师姐们没保送资格,都是自己考上的,我也可以。” 父亲和母亲松了一口气。 方万力继续说道:“我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经过多次反复思考的才做这个决定的。如果我不休学,姐又要跟工厂打交道,又要开发客户,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再者,以后难免要出差,你们放心她一个人吗?” “阿力,你这样太吃亏了。”方万英道。 母亲再劝方万力:“你可要想好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已经想好了,也不会后悔。我们兄弟姐妹齐心,其力断金。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父亲和母亲终于没再反对。 方万英也没再反对,她心里明白,这是目前的最好选择,也是唯一的出路。 那天晚上,方万力给蔡教授打电话,找了个偏僻的公共电话。方万力不敢用公司的电话打给他,因为担心他天天回电催方万力回学校。 知道方万力的决定后,蔡教授着急了:“方万力,你赶紧给我回来,你别犯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错过了这次机会,就不能再保送了。” 方万力说他主意已定,不用再劝了,向他借的两千元也会还他。 蔡教授说他不要方万力还他钱,只要方万力回去。 他们僵持了半个钟头,蔡教授说什么也不同意。方万力跟他说,如果不同意方万力休学,那么,他就要辍学。 蔡教授很无奈。 方万力向他道了一句对不起,把电话挂了。 不出所料,蔡教授家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他第二天便跑到电信局查方万力的电话号码,可是令他失望,公共电话的老板说他不认识方万力。可他还是不死心,跑到学校档案处查方万力的通讯地址,然后给方万力写信。 这是后来从他信中得知的。 蔡教授写的信是寄到老家东村的,方万力后来才收到,所以一直没给他回信。 蔡教授没收到回信,便持续不断地给方万力写信,催方万力赶紧回学校,直到过了保送期。 方万力把这些信收藏在方万力的保险柜里,至今还完整地保留着。 可惜蔡教授等不到方万力回去那天,已离开了人世。 方万力现在想起来,仍十分伤怀。 第十八章 第一单 当方万力开始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公司跟住家一起,是个错误。 母亲每天煮完饭,打扫完卫生,便去房里给方万力织毛衣。 父亲却没事干,又看不懂报纸,不喜欢出门,整天在家里无聊得团团转。 每天,父亲早早起来吃饭,吃完饭便坐到沙发上泡茶。 父亲很喜欢喝茶,可是医生说他胃不好,最好不要喝茶。所以,他总是犹豫一会,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白开水,喝上两口,然后走到方万力身后看看方万力的电脑屏幕,问方万力:“阿力,下单了没?” 方万力记不清父亲一天之内问了多少次同样的问题,便随便地回了一句:“还没呢。” 父亲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没下单呀?”然后走到方万英的身边,也看看她的电脑屏幕,看了许久,自言自语:“花花绿绿一片,看不懂。” 见方万英正在忙,不想再打扰她,便自觉走开了。 可是,还没走过方万英的办公桌,又退了回来,小心地问:“阿英,客人还没下单吗?” 方万英安慰他:“爸,您放心,快了。” 说完继续低头做事。 父亲便走回沙发,边走边念叨:“开发个客户怎么这么难?” 父亲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口水,又坐不住了,走到方万力身边问:“阿力,前些天不是有个客户过来吗?还没下单吗?” 方万力被问住了,因为前几天来的那个客户嫌弃公司跟住家一起,看起来不像是正规公司,所以不再联系,方万力正在为此发愁,想着尽快赚些钱换个像样的办公室,以防再有客户流失。 可是方万力又不能让父亲知道,怕他担心,所以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 还是方万英的头脑转得快,她见方万力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便替方万力解围道:“也快下单了,爸,您就放心吧。” 父亲半信半疑,他清晰地记得,“快下单了。”这句话已经听了近快一个月,而且每天不止听一回,一个月过去了,却没见客人下单。 吃饭的时候,父亲总是愁着脸絮絮叨叨:“再接不到单真不知要怎么办,这房租、这水电费、还有生活费……,还是让我和你妈回老家去种田吧,阿力你回学校去……” 刚开始的两个星期,每次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总会心里很难受,吃不下饭,甚至有点害怕跟父亲一起吃饭,害怕他开口说话。 后来慢慢习惯了,也难免有些心酸。 皇天不负有心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第一单。 一天下午,方万英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下单啦,下单啦,终于下单啦,哈哈。” 方万力也兴奋地跑到方万英身边:“姐,是真的吗?是什么产品?我看看。” “是泳装,虽然少了点,但是个好的开始,哈哈哈。” 父亲正要上楼,听到下单,停住了脚步,打算往回走,又转过身去,冷冷道:“你们姐弟俩又合起来哄我开心。” “这次是真的,爸。”方万英兴奋道,“你过来看,客户签了合同,还付了定金,有水单。” 父亲将信将疑,但是脚步放快了许多,走到方万英身边,看了许久,皱起眉来:“黑压压一片,都是英文字母,不知是真是假。” “哎呀,爸,你怎么变得这么不信任我们呀?”方万英急道。 这时,电话响了。 方万英去接电话:“喂,您好!” “您好,我是xx银行的小王,您是万才进出口的方总吗?” “是的,有什么事情?” “您账户到了4500美金,备注定金,请注意结汇。” 听到是款到了,方万英把电话按成公放,努力压住心中的喜悦,故意大声道:“对不起,刚才信号不好,没听清,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重新讲了一遍。 方万英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高兴地跳起来,抱住父亲:“爸,我没骗你吧?”又转过来抱抱方万力:“阿力,我们接到单了。” 父亲也高兴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去告诉你妈。” 说完三步作两步跨,跑到楼上去,他边跑边喊:“老婆子,下单啦,下单啦。” 母亲喜出望外:“是真的吗?” “真的,银行都打电话过来了。”父亲气喘呼呼地回答,“得庆祝一下,我去买个猪蹄。” 父亲说完,兴高采烈地出门去。 记得很清楚,父亲带回来的,不是猪蹄,是两斤鸡爪和一瓶2升的百事可乐。他说去晚了,猪蹄卖完了,所以买了两斤熟鸡爪和可乐回来庆祝。 方万英对父亲和母亲说:“自从你们来康城,我都没带你们出去走走,我们今天早点吃饭,吃完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康城是个海滨小城,东边盘绕着一条十公里长的海岸线。 长长的海岸线上,景色奇美。一边是软软的沙滩,海风徐徐,波澜不惊;另一边是夕阳西下,玉盘镶金,云霞相映。 方万英像一只放飞的小鸟,展开双臂,沿着海岸线飞奔起来,她跑跑停停,一会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大海喊:“下单喽,下单喽。”一会转过身对着夕阳喊:“下单喽,下单喽。” 然而,一切并不能如想象中顺利。 要交货的前一天下午,方万英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苍白。 方万力问她怎么啦。 “阿力,工厂变卦,要我们再给五万才出货。”方万英惊慌道。 “不是说好了,先出货再给吗?” “是啊,他们现在不认合同了,怎么办?明天就是交货期了,交不了货我们就麻烦大了。” “姐,你不要着急,我们去工厂看个究竟再说。” 跟他们合作的,是个小型的加工厂,在康城周边,但不是很远,搭公交车只要十几分钟就到了。 工厂的老板姓汪,五十岁上下,长得肥嘟嘟圆滚滚的,看起来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奸商。在下单给他之前,方万力提醒过方万英,这人看起来不靠谱,还是不要下单给他了。 方万英觉得人不可貌相,而且汪老板很爽快。 其实,是因为他当时没有订单可做,所以,除了坚持30%定金,其他条件都答应了。等到关键时刻再反悔,让你不得不接受他的耍赖行为。 到工厂的时候,汪老板堵在门口,面无表情道:“你们要货,先付五万再说,不付免谈。” 方万英急道:“汪老板,我这客人是英国的,要见提单才付尾款给我。您现在不发货,就没有提单,没提单客人不付款,我就没法给你尾款呀。咱们下单前可是说好了,尾款半月结的呀,您现在反悔,叫我去哪里找那么多钱给你呀?” 汪老板无赖道:“你怎么说都没用,给钱,放货,就这么简单。” “我确实没那么多钱给你呀。” “那我更不能放货,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的公司和家人都在这边,不会跑的。” “你那公司就几把破桌椅,能值几个子?你们又不是康城本地人,随时都可能跑掉,到时我哪里找你要钱?”汪老板强硬道。 “我真不会跑掉的,求你了……”方万英求道。 “求也没用。”王老板冷冷道。 方万力实在听不下去,插嘴道:“姐,不用求他,我们跟他法庭见。” 方万力本来想用法律来逼迫他按合同行事,没想到汪老板听了,反而哈哈大笑。他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方万力道:“你觉得打官司对你有好处吗?” “怎么没用?你不履行合同,就是违约,我们就法庭见!” 王老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吐出一团白烟:“你们毕竟年轻,不懂啊,我来帮你们算一笔账:从起诉到结案多则几年,少则六个月,而你们明天就得交货了,交不了货,你们就会失去客户,说不定还会赔款。况且,我随便找个理由,说你们样品确认的太晚,才导致赶不上货期,就可以让你们败诉。到时候,我把货拉到市场上去卖掉,也不会亏!” 真是个老赖,嚣张至极。 方万力镇定地走到汪老板面前,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文件来,面不改色地说道:“汪老板,您先别得意,我给您看些东西。” 汪老板很不屑:“什么东西?” 方万力拿出一份文件来,递给他:“这是验货报告复印件,上面有合同号、验货日期、您的签名和‘验货通过’字样。” “那又怎样?”汪老板收起了笑容,心里开始有点慌。 “别急。”方万力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们的合同复印件。白纸黑字,很清晰,这个是xx牌子,也就是说在没有授权情况下,你是不能卖的。如果你把货卖掉,我就到工商局告你侵权,他们是封了你的厂,还是重罚,就不好说了。” 王老板的手开始发抖,哆哆嗦嗦:“反正……反正我不管……” 方万力拿出第三份文件,用笔边慢慢划边说:“这个是我跟客人的合同复印件,本来是不能给你的,可是你都这样了,我们以后也无法再合作了,给你也无妨。我把客人联系方式划掉,你拿去看看,我跟客人的交期是七月底,只是我担心你延迟货期,所以跟你的交货期定在明天。” “那……那又怎样?” “不怎样,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有时间来操作这个单。你不发货,我明天就起诉你,然后找其他工厂来帮我做这个单。有这三个证据,官司我是赢定了,到时你不但要赔我双倍的定金,还不能卖这批货。你自己看着办,明天之前给我答复。”说完叫方万英,“姐,我们走。” 汪老板目瞪口呆,直直地站在那里。 等走远了,方万英疑惑地问方万力:“阿力,我们跟客人的交期不是明天吗?怎么是七月呢?” “假的,我料他会耍赖,所以过来之前做了功课的,我也不可能笨到真的把客户的合同给他看。” 方万英还是有点不放心:“这样能行吗?” “我也没有十分把握,但是看他那慌张的样子,应该有没什么问题。” 果然,我们前脚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方万英接完电话,高兴地跳起来:“阿力,你真的太厉害了,哈哈。汪老板同意出货啦。” “太好了,姐。”方万力心里在想着另外一个事情,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方万英看出方万力的心思,问道:“阿力,你怎么啦?” “我们要换办公室才行。”方万力回答:“像我们这样的办公环境,大客户会流失,大工厂也不乐意跟我们合作,要把公司起来很难。” “我同意你的看法,这也是我一直考虑的问题,但是这需要时间。”方万英安慰道,“我这边还有几个有意向的客户,估计很快就要下单了。虽然小了点,但是慢慢积累,不要着急。” “我这边也有几个。” “嗯,我们一起加油!顺利的话,明年就可以搬到大的办公室,到时就可以招人,你就可以回学校了。” …… 说话间,门铃响了。 第十九章 汤成来访 父亲正要去开门,他走了几步,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下,停住了,又跑了回来,很激动地,低声对方万力说道:“阿力,阿力,快去开门,有客户找上门来了!” “哦?这么晚?”方万力很诧异。 “是啊,红头发,肯定是个‘老外’。” 方万力起身去开门,隔着玻璃门依稀可见门外站着一个人,有一米八左右,体型硕大,占了半个门,确实像个外国人。 门一打开,才发现是个黄皮肤,头发是染的。 只见他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红色西装,露出粉红色的衬衫,打着红色领带,右手拿着一个褐色手包放在肚脐处,左手握一把大哥大附和其上,像个大老板。 “请问您找谁?” 那个人看了方万力一眼,面无表情地绕过方万力,昂着头径直走进屋来,脚上的红色皮鞋“噔噔噔”作响。 他走到大厅,翘起嘴巴,做出很无语的表情,四处张望,看看办公区,看看天花板,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方万力觉得这人的行为很奇怪,正要上前问个究竟,方万英也走了过来,问他:“您有什么事情吗?” 那人放下高翘的嘴巴,两只眼睛贼贼地盯着方万英不放,反问道:“你就是表妹方万英?” 表妹?这人是谁? 叫方万英表妹?那不是我表哥?方万力想。可是这人见都没见过,细数所有亲戚,更是没对上号的。这是哪来的亲戚? “是我。”方万英毫无半点心理准备,被这陌生人一问,有点惊慌失措,“你是……?” “我是你表哥汤成呀。” 表哥? 汤成? “我妈咪叫陈贵花。”汤成担心他们想不起来,自我介绍。 见他们都还是愣着,汤成忙补充道:“老家西村的。” 父亲听到是老家西村陈贵花的儿子来了,忙起身来迎接道:“是汤成外甥呀,快快,快过来喝茶。” 话说这陈贵花,绰号“大口汤”,她姓陈,不姓汤。 陈贵花爱说别人闲话,嗓门又大,只要她知道的事情,第二天便全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在还没嫁人之前,村里人给她取了个绰号叫“死喇叭”,暗指她是个“大嘴巴”。 后来,她嫁给一个姓汤的人家,是西村唯一一家棺材店的老板,所以,人们重新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大口汤”。 “大口”有着双重意思,一是形容她是个“大嘴巴”,一是形容棺材大。一语双关。 西村跟我们东村相隔不远,中间隔着一个海湾,两村鸡犬相闻,在交通不发达年代,东村和西村的人却少有来往。但是,在东村,无人不知西村有个棺材铺,棺材铺的老板娘叫“大口汤”。 她母亲跟方万力的爷爷是亲兄妹,爷爷在世的时候,两家来往得亲密。 方万力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家里交不起学费,母亲对父亲说:“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可是孩子们的学费还没凑齐,真不知道怎么办好。阿水已经推迟两年才上学,如果再推几年恐怕会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啊。” 父亲细数了一下比较要好的亲戚和朋友,说:“我们的亲朋好友大都生活得不是很宽裕,恐怕不好借啊。” 母亲想了想,说:“去向表姐陈贵花借看看吧,他爸陈文更生前经常嘱咐我们要相互帮助。” 父亲觉得母亲说的对,陈文更只有陈贵花一个女儿,死后全部财产都给她了,她的生活还算宽裕。 也只能找她借了。 第二天,父亲便去找陈贵花借钱。 父亲在棺材店里找到了陈贵花。 陈贵花正躺在门口的摇椅上嗑瓜子,她左脚弯曲着放在摇椅上,右脚翘蹬在摇椅边上的一个棺材盖上,瓜子皮吐了一地,还有一些零碎掉在胸前的衣服上。 父亲说:“表姐,要开学了,没钱给孩子交学费,有没有钱借我?” 陈贵花一边慢腾腾地从摇椅上爬起来,一边使劲地拍了拍胸前的瓜子壳杂碎,硕大的胸部在手掌的作用力下产生了惯性,顿时惊涛骇浪。 陈贵花从摇椅另一边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白开水,灌了一大口。 白开水咕噜咕噜吞下去,打了个大嗝,粗气哈出来,胸部平静了许多。 陈贵花说:“干他娘的,现在生活一个比一个好,命一个比一个长,我的生意却一年不如一年。以前到秋季都要吃‘参汁’滋补的,现在买不起参了,只能吃白开水。” 在东、西村,人们习惯管喝汤为吃汤。 但是,陈贵花偏管吃汤叫“吃汁”,吃参汤叫“吃参汁”。 自从她出嫁后,她自创了一套理论:她说她老公姓汤,是西村唯一姓汤的,总是有人想占他们便宜、欺负他们,吃汤就是“吃定她老公”的意思。 将来有了儿子,就是“吃定她儿子”的意思。 有我陈贵花在,谁敢吃定他们! 所以陈贵花定了规矩:在她面前,只能说吃汁,不准说吃汤! 父亲为难道:“孩子就要开学了,再不交学费就耽误他们学业了,表姐先借我一些,我有钱了一定先还你。” 陈贵花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她想:你就靠那两颗白菜过日子,连生活都有困难,等你有钱了?那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于是,陈贵花想到了很好的托词,她跟父亲说:“等我卖掉棺材再借你一些钱。” 父亲想:陈贵花做的是棺材生意,卖出去一个,意味着死一个人,卖出去俩,就是死了一双。 借钱还要天天盼着别人死掉,这是多么不吉利的事情啊。 所以,父亲便不再向她借钱。 过年的时候,父亲去给她拜年,敲很久门都没人开,父亲以为他们都不在家,便自行离去,如此几次。 后来,她的邻居们偷偷告诉父亲:你去陈贵花家的时候,陈贵花都在的,就是不给你开门。 再后来,又有路人偷偷告诉父亲:陈贵花每次见到你的时候,老远就躲着,就像老鼠遇到猫一样。 父亲知道陈贵花以为他是去借钱的,便不再上她家,从此以后,两家不再来往。 言归正传。 汤成自然不认得父亲,但是听到父亲叫他外甥,便猜出了十分,忙上前紧紧地拉住父亲的手,甜甜道:“阿舅,你就是阿舅啊。”又叹了一口气:“哎,阿舅,咱们真是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的?”父亲好奇地问他。 “这能难得倒我吗?哈哈。” 说完,一手拉着父亲的手,一手搭在他的背上,一起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与其说汤成是坐下来,还不如说是躺下了。 汤成在沙发的边缘坐下来,整个身子往后仰,背部贴着沙发,只露出头来。 刚要翘起二郎腿,汤成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把屁股挪到沙发最里面,坐直了。可是汤成一身懒骨头,坐直了还是猫着背。 汤成坐好了,从西装的右口袋里拿出一包红梅牌香烟,刚拿出来,又放回去,看看方万力,看看方万英,再看看父亲,尴尬道:“这个是给普通人抽的,阿舅是高级别的人,应该抽这个。” 说着,从左口袋拿出两包,一包阿诗玛,一包软中华。汤成把阿诗玛放回去,拿出软中华来,抽出两根,一根递给父亲,给他点上,一根含在自己嘴里,没点火。 父亲抽了一口,给他介绍:“这是万力。” 汤成看了看方万力,忙拿下嘴里的烟,起半身作揖姿势,伸出手来握住方万力的手:“原来是表弟啊,你好你好!失敬失敬!刚才以为是员工呢。” 原来是把方万力当员工了,难怪刚才开门的时候把方万力当透明人了,跟他打招呼理都不理方万力。 方万力也伸出手去,刚要叫他表哥,可是回想:按他母亲陈贵花说法,汤成不是只大我几岁吗?按理,他应该只有三十岁左右,可是眼前这人明显有四十出头。 以防有诈,方万力反问他:“表哥今年几岁?” 汤成被方万力问住了,先是愣了一下,脸微微一沉。他似乎明白我这是在怀疑他的身份,不过很快又挂上笑容:“长得太着急了,对吗?哈哈” 说完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在脸上:“如假包换。” 方万力轻轻地瞄了一眼身份证,是汤成无误,只是现实的他比身份证上的苍老很多,便向他道歉:“表哥见谅,因为从来没见过表哥,又听说表哥年龄跟我们相仿,觉得蹊跷,所以多问一句,不要往心里去。” “理解,理解。我整天在外面跑业务,风里来雨里去的,显老。很多人质疑过我的年龄。”汤成说完又是哈哈大笑。 笑声刚停,反过来问方万力:“表弟不是要出国吗?为什么也在这?” 方万力想,第一次见到汤成,对他的为人一点不了解,不想跟他多讲,便简单地回答:“来帮我姐一段时间再出国。” 汤成正要追问,母亲从厨房端出一盘菜来,放在桌上,问道:“来客人啦?” 汤成站了起来:“舅妈,是我啊,汤成。” “汤……成?” 母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停顿了一下。 “我妈咪是陈贵花,老家西村的。” 汤成提起陈贵花,母亲才想起来,可是汤成来得太突然,让她有点慌乱:“原来是汤成啊,这么晚了,吃饭了没?正好一起吃呗?” 这时,从汤成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噜”巨响。 汤成尴尬地笑道:“你们这里确实难找,找到肚子都有点饿了。” “那就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声音还没落,汤成已经爬上楼梯,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碟萝卜干、一碟生菜、几条咸鱼干、几粒花生米和一大碗的紫菜蛋花汤。 汤成看着桌上的饭菜,看了一会,诡异地笑道:“老家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表弟表妹们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表妹是大老板,金山银山往家里搬,还把二老接过来享清福,没想到这么拮据啊。” 母亲正要递饭给他,尴尬地讪笑:“都是误传,都是误传。” “舅妈不要哭穷,我今天不是来借钱的。”汤成不信,看了母亲一眼。 父亲插嘴道:“你舅妈说的是真的,半年了连房租都付不起,要不是房东好心,看到他们兄妹不容易,早就被赶出去了。不怕你笑话,好几天了,跟你舅妈去买菜,都不敢到熟人那边买,都要绕道。” 汤成一脸的诧异:“为什么?” “怕熟人推荐贵的菜,两个多月来,口袋里没超过两百块钱的。还好天无绝人之路,蔬菜大降价,向批发商买更便宜,生菜和包心菜一斤才两毛钱,每次就买这两种菜,一种买个几十斤。” 父亲自从到康城,除了我和方万英外,没跟其他人聊天过,一肚子的苦水,憋得慌。好不容易来了个老家的亲戚,便全部向他倾倒,失了分寸。 方万英觉得父亲这样做不妥,插嘴道:“爸,表哥第一次来我们家,能不能让他好好吃一顿饭呀,尽说这些。” 汤成看了一下方万英,再看看父亲和母亲,哈哈大笑:“聊聊家常,无妨,无妨。” 方万力也觉得第一次见汤成,便跟他说这些不合适,便转移话题:“听说表哥在外面发了大财,不知是干那行的?” 谁料汤成又把话提绕了回去,他咽下一口菜,道:“那也是误传,混口饭吃而已。我也是做服装外贸的,本来想过来投靠表妹,没想到……” 汤成没说下去,他变得很深沉,只是默默地吞饭。 后来,方万力才明白,当时汤成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他手头上有一些客户,他本来是要把客户带出来,以此为条件来跟方万英谈判,希望得到高薪。 可是,当他找到方万英的时候,大大失望。在知道方万英公司很困难的瞬间,一个新的念头在他心里诞生了。 第二十章 一定要当老板 清冷的夜幕下,汤成垂头丧气地走着。 他万万没想到,方万英的公司会如此简陋,简陋到连跟她谈合作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为了这次见面,为了跟方万英的老板身份缩短距离,他可是花了血本去置办这身高档西装,这高档皮带,还有这双鳄鱼牌皮鞋,这些可是他近半年的工资啊。 要不是妻子陈晨资助,他连一只皮鞋都付不起。 昨天,汤成要来找方万英,却骗陈晨说要见大客户,需要穿名牌来撑场面。陈晨知道汤成没钱,便二话不说,拿出辛辛苦苦积攒的钱给他。 可是,一想到陈晨就来气,结婚近十年了,竟然连个卵都没下,每次同学朋友聚会,都嘲笑是他那方面不行,他已经四五年没去参加同学会了。 更要命的是,他毕业十多年,换过不下十份工作,每到一处,同事也都笑话他,让他无法抬头。 为此,汤成多次想甩掉陈晨,前几天,汤成才刚骂陈晨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要跟她离婚,可是陈晨怎么也不同意,还要死心塌地跟着他。 陈晨是个传统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汤成怎么对她,都认命。她从不会反抗,死心踏地跟着他,甚至还反过来帮他。 “天下竟然有如此愚蠢可笑之女人!竟然让我碰上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汤成越想越气,他用脚使劲地踢了两下路边的围栏,还是不解气,又解开领带,扔在地上拼命地踩了两脚,然后潇洒地走开。 可是走了两步,又转头回来,心疼地捡起来,拍拍上面的土,揣进口袋里。 他走到一家高级酒店门口停住了,头往里面探了两下。酒店里灯红酒绿,一片温馨,前台还站着两个漂亮的迎宾小姐。 汤成家在晋市,就在康城的隔壁,只有一小时的车程。 汤成想:“本来找方万英不顺心就够烦的,回去还要对着陈晨那黄脸婆,不如就在这里住一晚。” 想到这里,汤成迈进了酒店。 漂亮的迎宾小姐穿着红色旗袍,踏着高跟鞋微笑地走过来,那修长的美腿一隐一现,由远而近,汤成看得春心荡漾,满脸翻红。 迎宾小姐走到汤成面前,鞠了个躬,露出胸前一抹白,甜甜道:“老板,欢迎光临。” 汤成居高临下,盯着那微微波动的白皙,脆弱的防线被彻底攻破,他慌乱了手脚,道:“还……还有房间吗?” “有的,请问您要哪一种?”迎宾小姐的声音惜细流长,委婉动听。 汤成装出一个大老板的气势,双手抱在胸前,露出闪闪发光的假劳力士来:“这要看你们有哪一种了。” “您这边请。”迎宾小姐伸出手来,做一个请的动作。 只见那细手白皙修长,宛如剥了皮的春葱,汤成更是看得春心荡漾,血流加快。迎宾小姐走到柜台前查了一下房间入住登记表,细声道:“现在只剩下总统套房、高级套房和高级单间,请问您要哪一种?” “就我一人,高级单间就好。” “需要其它服务吗?”迎宾小姐微笑道。 汤成两眼发光,把眼光从胸前移到脸上:“其他服务?” 迎宾小姐脸顿时火辣辣的,把眼光移到别处,不敢跟汤成交锋,不好意思道:“是的,有推拿、按摩、泡温泉、还有……” “价格怎样?”汤成急切地问。 迎宾小姐拿出一个单子,上面密密麻麻,明码标价各种服务,还有各种裸露的照片:“您如果选择一条龙套餐,更优惠,再办个会员卡,还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呢。” 汤成正要“点菜”,他看看单子上面的价格,下意识地打开手包的拉链,里面有两个格子,其中一格只有两张五十元苍白地躺着,另一格只有几张十元的,还有几张小钞,零零散散的,是刚才打车找的零钱。 汤成忙合上手包,怕迎宾小姐看到。然后叹了一口气,很尴尬地对迎宾小姐笑道:“哎,刚才请了个大客户吃饭,吃了好几千呢。” 说完磨蹭了几秒钟,尴尬地离开。 汤成从酒店出来,满脑子的懊恼,他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易拉罐啤酒,开了一瓶,边喝边继续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不觉中,汤成来到一家小宾馆前,宾馆里没有漂亮的迎宾小姐,没有高档的一条龙服务,只有土里土气的老板娘,只有简陋的客房,可是住宿费便宜,一个晚上只需四十元,还不用高档酒店的零头。 没心情回家,也没钱住高档酒店,今晚只能住这里了。 汤成交了房费,拿了钥匙,一头扎进客房。他把手包往床上一扔,重重地躺上去。 汤成躺在床上,想想过去一张张嘲笑他的面孔,他发誓,如果那些嘲笑他的人楼房盖三层,他一定要盖个四层楼超过他们,不能让他们瞧不起。可是如今嘲笑他的人盖起了楼房,自己却连个酒店都住不起。 他想想漂亮的迎宾小姐,又想想满手长茧的陈晨。 汤成再也躺不住了,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床头有个大镜子,汤成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咆哮着:“汤成,你一定要有钱,有了钱你才能拥有好名声,才能拥有美女,才能拥有一切!” 钱从哪来?就靠那几块钱的工资?连生活都是问题。最可气的是那些老板,吸血虫!我给他们创造了那么多的利润,得到的却连个零头都没有,还要受他们的气,每次发工资,都像施舍乞丐一样,把钱重重地摔在我面前:“这是你的工资。” 汤成越想越气,越想越狠。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红梅牌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狠狠地闷了一口啤酒,和着烟一起吞了下去,然后指着镜子道:“汤成,你一定要当老板,当大老板!你要反过来,对别人说:‘喂,这是你的工资’,然后把钱扔在他眼前。” 他把红梅牌香烟从嘴里挖了出来,捏个粉粹扔在地上,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根软中华,自言自语道:“这才符合你的身份!” 可是,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哪有那么容易?虽然有客户在手,但是公司的运营费用就吃不消。找个形象好的公司合作呢?客户的货款要进别人的账户,没主动权,风险更大,还不如跟方万英合作,虽然公司形象不好,至少资金安全。 他纠结着,反复着,一口气灌掉半瓶的啤酒。 重新找方万英! 对,这是唯一的出路! 第二十一章 合作其实不简单 第二天,汤成收拾好心情,早早地敲开了公司的门。 方万力一开门,见是汤成,惊讶道:“表哥?” 汤成见方万力疑惑,微笑着反问道:“怎么,不欢迎吗?” 他的语气跟昨天相比,客气了许多。只是多了两个很重的黑眼圈,看得出他一夜没睡好。 “哪里,哪里,随时欢迎,请进。”方万力客气道。 “舅妈和舅舅呢?”汤成边走进来边问。 “出去买菜了。” “这么早?” 方万英正在整理资料,见汤成进来,起身走过来问侯:“表哥早。” “表妹早。” 方万英走到沙发边,请汤成坐下:“表哥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不能来吗?”汤成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方万英忙解释:“表哥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汤成故意为难方万英,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方万英停顿了一会,哈哈大笑:“表哥为难我了。” “跟你开玩笑呢。”汤成皮笑肉不笑,“我这次回来,是想来帮你。” “哦?帮我?” “是的,帮你。”汤成肯定地回答,“我看你公司这么简陋,要发展很难啊。如果我是客户,见到你这样的公司肯定不会跟你合作的。” 这句话说到方万英和方万力的痛点。 方万英感叹了一下,道:“不瞒表哥,确实因为公司形象损失了几个客户。” “那为什么不换个大的办公室呢?” “我也想尽快搬到好一点的办公室,才能招些人来发展业务。”方万英不好意思道,“可是资金不足……。” 方万英是个坚强的人,她不想跟汤成说得太多,更不想提起徐才的事情,便简单地说了几句,没再说下去。 方万力给汤成倒上一杯茶,开玩笑道:“表哥有什么好方法,请赐教。” 汤成正要说他有客户,可以带出来跟他们合作,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听说方万英原先是做机械贸易的,但是现在自己开公司却转行。可见,她没有跟之前的客户联系,她不会占别人便宜,如果跟她讲从老东家带客户出来跟她合作,必定会被拒绝,合作不成。 想到这里,汤成把话吞了回去,撒谎道:“其实呢,我也是自己创业,自己开发了一些客户。可我是跟别人合作的,自己没注册公司,也就没有自主出口权,货款要进入别人的账户,经常被扣,每次都要讨好几回,还不能全部讨回,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所以我们合作如何?自己人可以放心。” “合作?”方万英疑惑道。 “对。” “怎么合作?”方万英很好奇。 汤成端起茶,闷了一口:“很简单,你帮我报关出货,我给你提成。”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方万英追问:“那提成怎么算?” “按现在行情,一美金提成是五分人民币。”汤成想了想,补充道:“对了,你们还要提供一张办公桌给我,以后公司发展了,要给我一个独立办公室。” “这个没问题。”方万英想都没想,爽快地答应了。 方万力总觉得汤成不是很靠谱的人,便提醒方万英:“合作的事情还是不要草率决定,需要再考虑考虑。” 汤成见方万力疑虑,担心方万力反对合作的事情,他当老板的美梦就要泡汤了,便对方万力笑道:“虽然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但是钱都汇到你们账户的,表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表哥想坑你们都难呀。” 方万英反过来劝方万力:“阿力,表哥是自己人,不会害我们,这样的合作也很简单,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看就这样决定了吧。” 方万力觉得他们说的也都有道理,可是对汤成不放心:“那得签个合同。” “那是,那是,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我们是表兄弟呢,哈哈。” 汤成本想跟方万力开玩笑,可是又觉得这样讲会拉开距离,尴尬地补充道:“表兄弟亲起来比亲兄弟还亲。” 说完站了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准备准备就过来。”,便告辞离开。 等父亲和母亲回家,方万力把跟汤成合作的事情跟他们讲了。 起初,父亲和母亲是反对的,他们也觉得汤成不老实,又不了解他,跟他合作要小心谨慎,不能马虎。 母亲说第一次见汤成染着一头红发,还有那坐姿,就对他很是反感,后来又听他叫陈贵花“妈咪”,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方万力赞同母亲的说法:“我也有同感。” 方万英说她明白父母亲和弟弟的顾虑,但是必须跟汤成合作。因为:一来,目前手头的客户太少,工厂又都很现实,没有订单去跟他们谈合作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以凭借汤成的订单去跟工厂合作,打好供应商基础,才能更好地开发自己的客户。二来,有了汤成的提成,才能在短时间内拥有足够的资金去换更好的办公室,也可以招人来替代方万力。这样,方万力才能尽早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方万力才明白,方万英这么急切跟汤成合作,是为了他。 父亲和母亲一想到方万力学业未成,都觉得方万英讲的有道理,便不再反对。 汤成走出公司,直奔家里向妻子陈晨要钱。 陈晨叫苦:“我前几天才给了你一万,又来要,当我是银行取款机吗?” 汤成大声凶道:“你个娘们,前几天不是买衣服了吗?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啦?不是一样要我的钱?”陈晨害怕汤成打她,又舍不得再给他钱,喃喃道,“那可是我半年的工资啊。” “你给不给?” “不给!”陈晨伤心地流下了眼泪,“汤成,你变了,变得跟魔鬼一样!你忘了你当初是怎样死皮赖脸地追我了吗?” 要知道,陈晨和汤成同村,也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汤成考上了职业中专,陈晨没考上,到服装厂打工。陈晨虽然算不上班花,但也是如花似玉,秀色可餐,汤成死皮赖脸地追她五年,陈晨才答应嫁给他。 可惜岁月不饶人,生活压力过大,一天到晚哭丧着脸,又整天跟机器打交道,才三十出头的陈晨已是皱纹累累,皮肤一点血色都没有,可以说从一朵娇艳的鲜花变成了一根干枯的稻草。汤成便开始嫌弃她,甚至要狠心抛弃她。 汤成握着大哥大,手臂伸得长长的,作势要打她。 陈晨哇哇大哭:“汤成,你打吧,你别忘了,你这大哥大也是我买的。” 汤成正要打下去,眼看大哥大就要砸到陈晨苍白的脸上了,可是又想:打她也没用,之前几次,越打她,越是拿不到钱,上次骗她要见大客户才能拿一万,也不知她钱藏哪里,不能明抢。只能软的来! 想到这里,汤成把手缩回来,好声好气道:“哎,我是要跟人合作开公司,急需用钱,你就再给我一些吧,不出三个月,我就可以连同之前的,加倍还你!” 陈晨不信:“你能跟人开公司?跟谁?” “方万英,你又不认识。” 陈晨擦干眼泪:“你是说东村的方万英?” 汤成吃惊地看着陈晨:“你也认识?” “在我们老家,谁不认识她?”陈晨欣喜道:“你几年没回老家了,不知道,老家传得沸沸扬扬,说东村出了个女大老板,那就是方万英。” 汤成听后,苦笑道:“哈哈,还大老板呢,都快揭不开锅了。” 陈晨不信。 汤成便把方万力家的情况,合作方式一五一十地告诉陈晨,然后很自豪地对她说:“我就要成为他们家的救世主了。你若不信,我打电话给她,你跟她讲。” 陈晨半信半疑,但是又担心打电话给方万英,不就说明她不信任汤成,这样会加深汤成对她的厌烦,感情再次恶化,忙道:“不用,不用。我相信你就是了。” 汤成见陈晨信任他,便又问她:“你可以把钱给我了吧?” “要多少?”陈晨小心地问道。 “得够我三个月的生活费和房租,再给我一万。” 陈晨苦于汤成多年来的折腾,当她知道汤成这次是跟方万英合作,放心了许多。她也希望汤成能赚大钱,能学好,于是便把钱给了他。 这些都是后来认识了陈晨才知道的。 可是那时,陈晨不知道,在汤成心里,早已没有她。汤成找她,只是为了钱。 汤成的心里,已经在打一个人的主意:那就是方万英。 第二十二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国外新的采购季开始,客户需求的服装种类不断增加。 一个周六下午,方万英把方万力和汤成叫到一起,对他们说道:“表哥,阿力,从目前看,我们的询盘都还不错,但是现在合作的工厂都太小,没什么实力,我们需要再找一家大的休闲裤厂和一家t恤厂来配合我们。” 方万力同意方万英:“我们得找个比较充足的时间,多找找,尽量找好点的工厂才行。” “正好今天国外没上班,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就现在去吧?”方万英征求方万力和汤成意见,她虽然是老板,但做事一向不独断独行。 “没问题。” 一行三人,走出了公司,径直走向公交站。 公交站就在公司楼下不远处,零星地站着几个等公交车的人。 走到一半,汤成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方万英走在前面,听汤成这么一问,便回头答道:“去搭公交呀,表哥,你走快点,我们今天尽量多找几家。” “什么?”汤成愣住了,嘴角抽动了半天:“搭……搭公交……去跟工厂谈合作?” “没错,表哥你快点啊,别傻愣着。”方万英催促道。 要知道,以前,汤成去谈合作,都是开他老东家的车去的,那可都是上档次的好车,不是奔驰就是宝马。 合作也必须讲究排场! 可是现在要搭公交,心里落差万丈,一时无法接受。情急之下,他开口大骂:“你们脑子灌水了吗?” 自合作以来,汤成对方万英是百依百顺,在很多事情上都无异议。方万英对汤成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站着直发愣。 方万力心里很不痛快,瞪了汤成一眼:“你怎么骂人了?” 汤成意识到自己言行有点过了,可是又不乐意搭公交车,低声道:“搭公交,谁理你呀?” 方万力不服气:“怎么就没人搭理了呢?我们之前都是搭公交车去的呀。” 方万英担心方万力跟汤成吵架,伤了和气,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劝方万力:“阿力,你少说两句吧。”然后转过身来问汤成:“表哥,那你说怎么办?” “开车过去啊。” “我们哪有车?”方万英反问道。 “没有就租一辆!” “不用啦,表哥,如果工厂因为我们搭公交车不跟我们合作的话,就算了呀,不要强求。” “不行,一定要开车去,我可不想被冷落,丢了脸面,又失身份,。”汤成坚持道。 “康城没处租车呀。”方万英再次劝道,正想拉他往前走。 汤成甩开方万英道:“我们可以到泉市租一辆,我知道哪里有。” 听到要去泉市租车来康城,方万力觉得汤成的脑子才是灌水了。 康城到泉市得转两次公交车,至少两个小时,一个来回就要四个小时,现在出发,晚上才能回到康城,哪里还有时间去找工厂? 而康城的产业区高度集中,泾渭分明:城东是休闲裤生产基地,城南是t恤生产基地,城北是泳装基地,城西是童装基地。 公司就在市中心,到每个基地都有直达公交车,只要十几分钟。每十分钟一班车,十分方便。 汤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方万英怎么劝他,也不肯搭公交车。 方万英很无奈,便跟汤成说道:“表哥,要不你回办公室,我跟阿力去找就行?” 汤成又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要强道:“城东离泉市比较近,我租辆车直接去那里找,你们去城南。看谁先找到!” 汤成说完,便先搭上了去泉市的公交车。 等汤成走后,方万力对方万英说道:“姐,要不我们一起骑自行车过去吧,t恤基地很近,骑自行车比较方便。” “我同意,刚才叫表哥一起搭公交车是因为我们只有两辆自行车,不够三人骑,现在就我们两人了,刚好。” 阳光明媚,清风习习,两辆自行车并行,欢快地向城南驶去,一路上有说有笑。 到城南服装基地要经过一段未开发的荒地,一个三叉路口处,只听见“啪,啪,啪”几声作响。 循声望去,只见左手边不远处,一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年纪,留着短发,穿着一条浅蓝色长牛仔裤,配一件白色衬衫,外加一件牛仔上衣。 她的旁边躺着一辆女式自行车,那女子用一根擀面杆粗细的木条使劲地敲几下车轴,又站起来,把自行车提起来,拼命地踩脚踏板。 可是,任她怎么用力踩,车子也不动,让她急得满头是汗,直跺脚,又把车放倒,继续敲打车轴。 方万力跟方万英说道:“姐,那人估计是掉链子了,我们过去看看?” “嗯。” 等靠近了,方万英问她:“小妹,怎么啦?需要帮忙吗?” “掉链子了,真是急死人。”那女孩听到有人,忙转过头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焦急地看看手表:“完了,完了,迟到了。” 她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金华,楚楚动人,很是可爱。 “不要着急,让我帮你看看。”方万力边说边下车,把车放好。 那女孩见方万力过来帮她,便挪了个位置给方万力,嘴里喃喃:“关键时候掉链子,真的气死人了。” 方万力仔细看了一下,安慰她:“你不要着急,马上帮你修好。” “真的?太好了!”那女孩高兴地跳了起来。 “你看,链子卡在那了。”方万力指着齿轮告诉她:“你使劲地逆时针踩踏板,只能越卡越紧,你要顺时针旋转脚踏板,链子自然会掉下来,然后再把链子重新搭到齿轮上去,轻轻踩一下就可以了。” 方万力说完给他示范了一遍。 果然,车很快就修好了。 那女孩连连道谢,从方万力手中接过自行车,便急匆匆地扬长而去。 “阿力,你今天算是英雄救美”方万英笑道,“可惜啊……” “可惜什么?” 方万英叹了口气:“哎,可惜这美女走得太急,什么都没留下。” 方万力不服气道:“谁说她什么都没留下了?” “哦?”方万英惊讶,“她留什么给你了?我怎么没看见?” 方万力举起一双沾满油污的手,笑道:“留下了这个。” 方万英哈哈大笑:“阿力,你是越来越幽默了。” 临近下班,方万英跟方万力说道:“阿力,我们刚才找的几家都不是很满意,要么质量不好,要么车间太脏,希望能找一家好点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家工厂门口,那厂里面有三栋楼,楼房间错落有序,周边整整齐齐地种满了鲜花,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很不错。 正要往里走。 突然,从旁边的保安室传来一个严厉的叱喝声:“站住!” 声音刚落,从侧门的保安室跑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子,长着一脸横肉。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雷霆般地问一句:“要干嘛?” 方万力想:这保安真是小题大做,我们刚走到门口,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就这么凶,跟审讯犯人似的,真是过分。 可是回想:我们是来跟他老板谈合作的,就不跟他计较,便简单地回了一句:“我们找你老板。” “你是我们老板亲戚?”那保安口气缓和了许多。 “不是。”方万力回答。 那保安的脸色又严厉起来:“那你找我们老板干嘛?” “谈合作。” “谈合作?”那保安轻蔑地看了看方万力,又看看方万英:“有预约?” “没有,我们是……” “我们老板忙着呢,没空。”没等方万力再说下去,那保安打断他的话。 方万力对方万英说道:“姐,我们走。” 方万英劝方万力:“我们找了半天,只有这家看起来不错,你再忍忍。”回头好声好气地对那保安说道:“我们是过来找你们公司合作的,你看如果老板没空,我们跟业务员谈也行。” “那你得跟我说要找哪个业务员,我才能放你进去。”那保安强词夺理。 “我们第一次过来,也不认识你们的业务员呀。”方万英无奈道。 “那我更不能让你们进去。” 真是忍无可忍,方万力对方万英道:“姐,我们走。“ 这时,一个亲切的声音从厂里传来:“阿姐,阿……哥。” 方万力们转身一看,不禁呆住了,叫他们的,就是那掉链子的女孩。 真是无巧不成书! 她从厂里跑出来,叫方万力的时候,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脸变得微红。 然后笑着对那保安说道:“叔,麻烦开一下门,让他们进来。” 那保安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把门打开。 门一开,那女孩跑过来,一边帮方万英牵自行车,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姐,我们保安就这样,但人很好,只是因为我们厂有规定不能让陌生人进来,否则要被扣钱的,所以他才不让你们进来。” 方万英说没关系。 方万英觉得那女孩很随和,跟她一见如故,有说有笑。 那女孩把耳朵靠近方万英,小声说道:“姐,你不知道我们老板有多抠门,除了扣保安钱,还扣我们,迟到一分钟扣十块钱,迟到十分钟扣一百块钱,迟到半个小时扣一天工资,还不允许请假。刚才快要迟到半个小时,所以来不及跟你认识一下就赶紧先来上班了。要不是再遇到你,我真的 是肠子都悔青了,竟然错过了跟你交朋友。”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对吗?” “对,对,对。姐姐说得太对了。对了,一时高兴忘了自我介绍。”那女孩说完,停了下来,在他们面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叫何细妹,以后多多指教。” 第二十三章 拜师学艺 方万英和方万力先后向何细妹自我介绍。 何细妹惊讶道:“你们都姓方,又都有个‘万’字,难道是姐弟?” “是呀,他是我亲弟弟。” “哈哈,我还以为是……”何细妹起初把他们俩误认为是男女朋友,听到方万英解释,没有继续说下去,她问方万英:“以后我可以叫你英姐吗?” “当然可以,我觉得我们很投缘,早就打心里把你当成妹妹啦。”方万英把手轻轻地搭在何细妹肩上,微笑道。 “太好了,英姐,你以后叫我阿妹就行。” 何细妹言行举止都很自然,清纯中带些狂野不羁,爽快中不带半点虚假。 方万英从大学毕业后,没遇到如此谈得来的朋友,她是发自内心地把何细妹当成自己的妹妹,她的脸上充满了喜悦:“没问题,阿妹,亲妹妹的妹,哈哈。” “哈哈,从姐口中说出来的,怎么听起来格外舒服?” …… 真是有女人的地方就可以搭戏台,不用三个,两个就能成戏。照这样聊下去,天黑都没完。 方万力想,方万英不像是来找工厂,倒像来找故友叙旧的。 可是,想到方万英自从徐才死后,就没这么开心过。所以没打扰她,也没提醒她这次来的目的,只是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 方万英见方万力在一旁被冷落了,故意找个跟方万力相关的话题,让他搭上话,她问何细妹:“阿妹,你多大?” 何细妹收起笑容,故作生气道:“姐,你不知道女孩子不能问年龄的吗?” “阿妹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是你大,还是阿力大。”方万英忙解释道。 何细妹看了方万力一眼,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二十。” “那你比阿力小两岁,刚才叫他哥哥是对的。” 何细妹顿时害羞起来,微红的脸颊给她增添了不少可爱。她再偷偷地用眼光瞄了方万力一下,随即快速移开,不敢看方万力,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 气氛在瞬间凝结。 不过,何细妹很快地转移话题:“姐,你们要了解我们厂哪方面的情况呢?我是我们厂的业务员,厂里的情况我都清楚,可以帮你。” “品质。”方万英回答得很干脆。 “那我带你去看我们的样品。” 何细妹带他们到样品室,只见整个样品室呈正方形,估摸有七八十平方大,两边整整齐齐地挂满了t恤样品,有男款、女款、男童款、女童款,款式齐全,区域分明,颜色多样,分类有序。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模特,穿着新款。 样品室中间是个形象墙,墙上“能耕服饰有限公司”八个金色大字贴成弧形,格外显眼。 何细妹打开开关,四周的暖色灯亮起,那排大字金光闪闪,整个样品室气势非凡,十分高档,让人感到格外舒服。 方万英很喜欢这样品室,欣喜道:“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整洁、这么高档的样品室。” 方万力拿起一件t恤,手感非常舒服,做工精细,车线均衡顺畅,无半点瑕疵,再将其对折,两边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在他们见过的所有工厂中,没见过质量把控得这么好的。 方万力忍不住对何细妹夸赞道:“你们的品质真的很不错!” 何细妹自豪道:“那是,在康城,我们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时,方万英也看了几件,看完爱不释手,赞不绝口:“这样的品质,只有很厉害的师傅才能做得出来。” “姐,你说得太对了,大家都说,我们厂能发展这么大有我们师傅一半的功劳!”何细妹说完,鬼里鬼气地看了看门外,又小声说道:“这个不能让我们老板听到。” 方万英一直很想找一位制衣师傅,拜他为师,多学习服装方面的知识,因为只有够专业,才能回答客人的疑问,让客人有信心,这样,才能接更多的单。 她买了很多关于服装的书来学习,可是书上得来终觉浅,实践才能出真知。 之前合作工厂的做工都不理想,在品质控制上也是不如她意,这次,她看到这些样品,是真动心了。 方万英问何细妹:“能不能跟你们师傅认识一下?” “当然可以。”何细妹很爽快道,“他就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 方万英迫不及待:“那我们现在就上去吧。” 楼上两层是缝衣车间,何细妹说师傅在裁床车间,得再上一层楼,所以带他们往上爬了三层。 裁床车间里摆着四张裁床,每张上面都有两个学徒,或在铺布,准备裁剪;或已经在裁剪。 一个师傅铁着一张脸,他拿着一把长长的硬米尺,在裁床间来回走着,检查布料。走到中间一个裁床,用硬米尺使劲地拍打铺得有点褶皱的布料,严厉地对学徒训道:“你这是在裁裙子吗?都给我记住了,误差把握在1厘米以内!” 那两个学徒不敢作声,赶紧一起把布重新捋顺铺平了。 那师傅又走到另一个刚裁好布的裁床旁边,指着布尾道:“这个挑掉。” 其中一个学徒小声道:“就一点点抽纱,应该没关系吧?” “不行。”那师傅反问道,“如果你买到有这样缺陷的衣服,你会乐意再去向他们买第二次吗?” 那学徒不敢再出声,把那块布挑起来,扔进旁边一个收集废布的纸箱。 方万力想:这个厂一半是靠那师傅发展起来的说法一点都不夸张,质量是一个企业发展的生命线,那师傅不但对质量把控如此严格,还会换位思考,为买家考虑,实在是难得,至少方万力是第一次遇见。 方万英在一旁不禁感叹:“有这样的师傅,何愁没有订单!” “姐,来,我带你过去跟他认识。”何细妹牵起方万英的手,把她拉到那师傅面前,微笑道,“爸,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客户,也是新朋友。” 方万英着实吓了一跳:爸? “意外吧?嘿嘿。” 方万英一时不知所措,忙伸手去跟那师傅握手,激动道:“何师傅,你好。我叫方万英,以后还望多多指教。” 何师傅虽然对学徒很严厉,但是见他们过来,和气了许多,眼里透着几分慈祥,很有长者风范。 他很懂礼仪,懂得与女士握手和与男士握手的区别,先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方万英的手指:“你好,你好。”随后又紧紧握住方万力的手: “你好,你好。” “我叫方万力,幸会幸会!” 方万力心里暗自高兴:何细妹跟方万英关系这么好,何师傅又是何细妹的父亲,方万英要拜他为师应该无悬念了。 没想到的是,当方万英说要拜他为师的时候,他果断拒绝道:“不行!” 没等方他反应过来,何细妹向他撒娇道:“哎呀,爸,人家可是名校的高材生,拜的可都是名师教授,又是个老板,现在拜你为师是看得起你,你就答应了吧。” 何师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那更不行,我教不起。” 方万英见状,怕何师傅误会,无法收场,忙解释道:“阿妹严重了,我是真心实意向师傅学习的,因为只有够专业,才能在这行业长远立足。” 何师傅见方万英为人谦和诚恳,毫无半点架子,便放松了许多,为难道:“不是我不允许,是行规不允许啊。” “有什么行规不行规的,你乐意就行了。”何细妹带点小脾气道。 “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然我自己教她。” 声音还没落地,何细妹灵机一动:“要不这样,你教英姐服装知识,让英姐教我外贸,这样总可以吧?” “那不是更乱套了?”何师傅又严厉地批评何细妹。 其实,何师傅说的是有道理的,如果他收方万英为徒,则方万英就会知道他们工厂的整个操作流程和运营成本,特别是每件衣服的布料用量, 这样,方万英就会知道他们每件衣服的成本,何师傅的老板肯定也不会答应。 相反,如果方万英教何细妹外贸,何细妹就可以知道方万英跟客户的签约价格,对于外贸公司来说,价格是最大的机密,不能让工厂知道,否则就会丧失谈价优势,而何细妹又是工厂的员工,就算何细妹不说,他的老板也会想方设法从她那里知道。 这是行业大忌。 这时,从门口传来一个富含磁性的声音:“什么更乱套了?” 转身一看,一个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向他们走来。 那男子四十岁左右,长得胖乎乎的,穿着黑色西装西裤,打着粉红色领带,手上那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格外耀眼。 他走到他们跟前,何细妹毕恭毕敬地向他道声:“陈总好。” 然后向他一一介绍方万英和方万力。 陈总很有礼貌地伸出手来跟方万英握手,仍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你好,我叫陈能耕。” 他就是陈能耕,而能耕服饰正是用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 “你好,我叫方万英,叫我小方就好。” 听了方万英的话,陈能耕哈哈大笑:“方总太谦虚了,方总就是方总,礼节不能丢,不能丢。” 说完也跟方万力握手。 “我叫方万力。” 陈能耕还是挂着一脸的笑:“都是方总,都是方总。” 完毕,陈能耕很爽快地对方万英说道:“你们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我看行。” “真的?”方万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太好了,谢谢你,陈总。”方万英激动地再次握住陈能耕的手。 不只方万英,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陈能耕竟然同意了这样的合作,都惊讶地面面相觑。 何师傅为难道:“陈总,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教方总服装,方总教阿妹外贸。这样公平,也算是双赢合作吧。”陈能耕还是笑眯眯道。 回家路上,方万英高兴地对方万力说道:“阿力,我觉得我们今天是有史以来收获最大的一天。我们认识了那么高水平的师傅,又认识了那么爽快的老板,还多了个助手……” 可是,她不知道,陈能耕之所以那么爽快,是因为他另有打算。 那时,外贸正处于蓬勃发展期,陈能耕很看好国外市场。可是,整个康城做的都是国内市场的,几乎找不到懂外贸的人。他的业务员中,除了何细妹,没有其他人懂英语。好不容易通过何师傅的关系,让何细妹留下来,可是何细妹刚刚中专毕业,没有外贸经验,实在让他头痛,寝食难安。 正当陈能耕为无计可施发愁的时候,方万英出现了。 陈能耕暗喜:真是天助我也!我让方万英培养何细妹,等何细妹学会了,就可以建立外贸部,扩大自己的业务。 第二十四章 汤成租车 话说汤成转了两次公交车,来到泉市郊区的一个公交站下了车。 这个公交站设在离租车店大约五十米处,是去年才有的,因为这两年来这里租车的人越来越多,公交公司便在这里增设了公交站,方便来租车的人。 刚下车,前方“汽车租赁”四个大字扑面而来。 汽车出租店很大,这里原本是一块荒地,车老板在这里搭上车棚,四周垒起围墙,便成了租车店。 车棚里停着各种各样的车,什么级别都有,好的林肯、保时捷,差的奥拓、面包车,各色各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那天是周末,来借车和还车的人都比平时多很多,车店门口隔成进出两道,不时有车辆进出。 汤成走进店的时候,店员们都在忙着交接,只有老板一人在休息室里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抽着拇指粗的雪茄。 见汤成进来,车老板先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团烟雾,面无表情地吐了两个字:“租车?” “是的。”汤成也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租什么车?” “小轿车,高档点的。” “多高档?” 汤成一下回答不出来,吱唔了一会,说不出个之所以然来。 “见客户?” 车老板的气场让汤成有点慌乱:“不是……,不是……,是谈……谈合作。” “见大老板?” “嗯。” “那至少得奔驰或宝马级别。” “价格怎么算?” “奔驰贵点,一天一千二,宝马一天一千……”车老板一直保持淡定自若的表情。 “什么?”汤成几乎要跳起来:“你这是在抢劫吗?” “你说我抢劫,那我就顺了你的意。”车老板又慢慢地抽了一口雪茄,“抢你一百,各加一百。” 汤成恼羞成怒:“你这是在欺客!” “没错,我是在欺客,但只欺对我出言不逊的客,再加你一百。”车老板在烟灰缸边上敲了敲雪茄,“这方圆一百公里内,仅此一家,你爱要不要。” “你……”汤成气得快要爆炸,正要跟车老板理论,可是车老板表情淡定,威信十足,汤成话还没出口,心里却恐慌了不少,甚至连跟车老板眼光交锋的胆量都没有。 汤成恨不得马上冲出车店,逃离车老板的视线。 可是又想:老板说的对,这方圆一百公里之内是找不到第二家,而我已经在方万力面前夸下海口的,如果就这样回去谈不了合作,岂不是丢了面子?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不要紧,反正不认识,但是在方万力那丢了面子,以后就低他一筹,没了底气,这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汤成压住心中的怒火,可是他又摸摸口袋,里面没多少钱了,他问车老板:“有便宜一点又有档次的车吗?” “奥迪,只剩那辆了。”车老板指着不远处一辆普通的奥迪车干脆利落地说道。 “一天多少钱?” “六百。” 汤成总觉得普通的奥迪不够档次,可是宝马又太贵,他好声好气跟车老板认错,希望车老板降价给他:“刚才是我的不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看那宝马能不能算我便宜一点?” 车老板板着脸:“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你不要,马上就会有别人要。” 汤成磨蹭了一会,终于痛下狠心:“一千二就一千二。” “扣留身份证,交押金4000元,油费自付,车祸自赔……”车老板边说边拿出一份合同来,在上面勾勾画画,然后叫汤成签字画押。 汤成照办,开车出车店。 泉市到康城城东有两条路:一条是新建的柏油路,路面宽敞平坦,是近路;另一条是土路,经久未修,坑坑洼洼,而且要绕好几个道,比较远。 汤成满脑子都是车老板那嚣张的德性,一肚子的恶气没处泄,他把车停住一个偏僻的地方,下车狠狠地踹了车头几脚:叫你多收我两百,叫你屌…… 可是,汤成还是不解气,刚要到新路路口,一个更解气的报复点子在他的脑子里浮现: 对,你坑我,我就让你车损,让你得不偿失! 汤成把车头一转,掉头往土路方向驶去。 在土路上,汤成故意把油门踩到底,路哪儿不平就往哪儿开,哪儿有小土坡就往哪儿冲,让车不停地上下激烈颠簸。 车越颠簸,车损就越厉害,汤成就越兴奋。 汤成觉得还是不够过瘾,他打开cd盒,开始播放音乐,然后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起来。 “呜呼,真是过瘾!哈哈……” 汤成正享受着。 突然,只听见“嘣”一声巨响,紧接着车颠簸得厉害.汤成把车开到平坦处,车颠簸得更厉害,而且速度越来越慢,怎么加速也加不了。 汤成觉得有点不对劲,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检查时,惊呆了: 左前轮车胎扁扁地贴着地面,一点气都没有。 爆胎了! “卧槽!”汤成使劲地踢了车轮两脚,却踢破了脚指头,痛得他在地上打滚起来。 汤成忍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坐到驾驶室里,静静地等待,他希望有人来帮他。 可是等了很久,连个人影都没有。 汤成只能忍痛踩住油门,慢慢前行。 每到坑洼处,汤成不敢再横冲而过,而是下车搬来石子,先把坑填满,再从上面小心翼翼地开过去。 夜幕开始降临,蚊虫四起,汤成觉得左脚有点痛痒,定睛一看,好家伙!三四只打蚊子死死地叮在他小腿上,种豆似的。那蚊子的肚子吸得圆滚滚的,汤成轮起手掌,狠狠地拍下去,拍出一摊血来,苦不堪言。 不知开了多久,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簇村落,淡淡的灯光下,一个“车辆维修”的大牌清晰可见,方方正正地挂在村口一个小屋前,下面杂堆着不少旧轮胎。 汤成欣喜了起来,把车开过去。 修车店的老板刚要收摊,见有车过来,便停下手中的活,转身过来问汤成:“修车?” 汤成指着左前轮:“是的,补胎。” 修车老板走了过来,站着看了车轮一眼:“补不了,只能换。” “为什么?” “你自己看看。”修车老板指着轮胎,“都变形得不成样了。” 汤成这才发现,车胎没气后开得太久,整个轮胎都掉了一层皮了。 “换胎得多少钱?”汤成问修车老板。 “三百。” “什么?”汤成惊诧道,“你……” 汤成本来是要说你这是在抢劫,可是,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的教训,便不敢对修车老板说不敬的话,转变了态度:“你……你能不能算便宜点?” “已经是最便宜了。”修车老板道,“这辆车我认识,我跟它亲得很。它的另外三个胎都是我换,一律三百。价格公道,天天平价!” 汤成不信。 修车老板见汤成不信,嘴角露出一丝轻蔑:“若不信,你去看看车轮。右后轮最新,是前几天刚换的;左后轮第二新,是两个月前换的;右前 轮是半年前换的,最旧。而且这三轮都是那个牌子的。”修车老板说完指着店里的轮胎。 修车老板又指着左前轮,自信地补充道:“这个虽然没换,但是,它上面有个补丁,也是我补的。” 汤成绕车走了一圈,仔细看了一遍,修车老板说的一点不假,而且左前轮补丁的地方,正是今天的爆裂口。 为了表达对这辆车的亲近程度,修车老板又补充道:“我还知道,这车是从泉市那个租车店租来的。” 汤成目瞪口呆,他觉得丢尽了脸,恨不得挖一个深坑钻进去。 可是,让汤成更加难堪的还在后面。 第二十五章 老同学 汤成修完车,心想:现在回康城,工厂早已下班了。今天够倒霉够累的,也没心情找工厂谈事,倒不如先找个酒吧,喝它两杯,再做个桑拿,犒劳犒劳自己。 那时,康城娱乐业还不发达,少有酒吧。 想到这里,汤成掉转车头,回泉市。 泉市经济高速发展,娱乐场所随处可见,是个“不夜城”。到处是酒吧桑拿ktv,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刚黄昏,已有不少的男男女女结队进出各种酒吧。 汤成来到酒吧一条街,街上大部分都是行人,鲜有车辆。汤成瞬间觉得自己高大上了很多,他想:“我是开车的,是有身份的人,跟这些人不一样,我得找个高档酒吧喝酒才行。” 于是,汤成找了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酒吧,把车停进停车场。 刚下车,车门还没关紧,突然,一辆奔驰飞奔而来,眼看就撞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汤成赶紧往车头退了几步。 那奔驰“唰”一声,从汤成脚边擦过,再来了个急刹车,不偏不倚,刚好停住车位的正中间,一步到位,十分完美,论停车技术堪称一流。 那奔驰耀眼的车灯照在汤成一脸的冷汗上,闪闪发亮。 汤成被吓得脸色苍白,他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正要发火骂人,可是又想:“对方这般气势,准是个蛮横的主,说不定是个地头蛇,我头顶别人的天,脚踏别人的地,还是忍一忍,求个平安吧。” 汤成放下挡住眼睛的手,刚转身要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同学,这么巧呀?” 汤成转过身来,双手揉揉被照得迷糊的双眼,只见一人从奔驰车上下来,熟悉的面孔慢慢清晰。 等完全清晰了,汤成惊讶道:“小毛头?” 小毛头是汤成中专同学,上学的时候长得高高瘦瘦的,脸蛋小小的,顶着一头卷发,所以大家都叫他小毛头。 他邋遢至极,是班里典型的屌丝男,要身材没身材,要形象没形象,要学识没学识。 中专三年,他把班里的十几个女生都追了个遍,鸡不择食,花草通吃,却没追上一个。 汤成最瞧不起他。 没想到几年不见,小毛头长胖了许多,白白净净的,虽然还是一头卷发,可是,能看得出,那是专门找人做的发型。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开上大奔,还穿一身的名牌。 简直是山鸡变成了凤凰。 小毛头不知道汤成瞧不起他,他一直把汤成当同学,当哥们,太久没见面了,格外亲切。 可是听到汤成叫自己小名,小毛头故作一脸的不高兴,拽拽地走过来,拍了拍汤成的肩膀道:“什么小毛头不小毛头的,叫李总。” 以前都是汤成拍同学肩膀的,这是第一次别人拍他,还是曾经最看不起的人,还要叫他“李总”,汤成的脸一沉,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 小毛头并不在意汤成的脸色,而是把注意力转到他身边的宝马上,他好奇地问汤成:“这车,你买的?” “那是。”一提到车,汤成就来劲,他想借此在小毛头面前炫耀一番,反正他又不知道这车是借来的。他反问小毛头:“我开过来的不是我买的,会是谁的?” 可是,汤成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底气,反而有点紧张,心跳加速。 对!烟!烟是遮挡内心惊慌的佳品。 汤成的手自然而然地伸进口袋,摸出一包烟来,他侧眼瞄了一下,发现是阿诗玛,又放了回去,换出另外一包软中华来。他怕小毛头看不到香烟的牌子,故意把烟盒放平,抖出两根来,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给小毛头。 没想到小毛头拒绝了他的烟,笑道:“老同学,你真是out了,现在还抽这个?”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来,“现在大老板都好这口。” 汤成僵硬地笑道:“这个,太浓,抽不习惯,抽不习惯。” 小毛头一手提着雪茄,一手搭在汤成肩上:“今天真是难得,这么巧在这里碰见老同学,走,今晚我请你喝酒。” 汤成不好意思推诿道:“还是我请你吧。” “好,你来。”小毛头毫不客气。 汤成愣住了,腿脚僵硬,不能前行。其实他只是客套地敷衍一句,没想到小毛头这就答应了。 小毛头半推半就,把汤成推进酒吧,这时,让汤成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小毛头一进大厅,便很潇洒地向前台挥手道:“给我们来一瓶xo,两瓶茅台,三样小菜,一个上等包间。”小毛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再叫四个小妹陪我们乐呵乐呵。” 汤成被吓傻了,他两脚发软,他真后悔说要请小毛头吃饭,在心里直叫苦“这得多少钱呀,我哪里拿那么多?” 可惜说出去的话已无法收回,汤成魂不守舍,正愁着想法子溜掉。 小毛头看出汤成的心思,笑道:“老同学,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来我地盘让你请客,这以后让我怎么在江湖上混?” 汤成心里暗喜,小毛头既然出此话,便不会让他请客,但却不能直接答应,否则会让对方觉得刚才不够真诚,需来个客套:“那我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到你地盘,我也不会跟你客气。”小毛头爽快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 这是江湖惯例。 汤成庆幸躲过一劫,开心地笑起来,他放心地跟小毛头进入包间,暖暖的红灯下,四个小妹分坐在他们两边。 刚坐下,小毛头叼着雪茄,左拥右抱,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汤成给小毛头倒了一杯茅台,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各倒了八分满,端起酒杯道:“感谢老同学热情款待,我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 正要往嘴里灌,小毛头哈哈大笑道:“老同学,你真是out了,现在哪有这样喝酒找乐的?” “哦?”汤成疑惑道,“那要怎么喝才行?” “来,给爷一个新的酒杯。”小毛头吆喝右手边那小妹道。 那小妹从前面的矮桌上拿来一个玻璃杯,恭恭敬敬地递给小毛头。 小毛头不紧不慢地拿起xo,倒了半杯,道:“要先用xo漱漱口,再喝茅台,那才过瘾。” 左边那小妹听了,笑道:“这多浪费呀。” 小毛头xo含在嘴里,把下摆拉得长长的,用腹语道:“那……你……把……它……喝……了。” 说完漱了漱口,要往那小妹嘴里吐。 那小妹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小毛头追了上去,两人在包厢里你追我赶,绕了好几圈。 那小妹终于跑不动了,像一只无法逃脱猎豹追杀的小鹿,绝望地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小毛头按住那小妹的头,强吐进去。 那小妹恶心得吐了一地,边吐边挣扎地打小毛头的大腿,骂他变态。小毛头拿起两张大钞硬往她的内衣里塞,“来,这几块钱拿去买个咸青梅吃,止吐。” 那小妹便停止了挣扎,反道一声:“这玩法真刺激!哈哈。” 其他三个小妹也争着要一起玩。 小毛头哈哈大笑:“这样玩才过瘾嘛。” 汤成没见过这场面,也想刺激一把,怎奈囊中羞涩,只能在一旁傻傻地看着。 这坚定了汤成“一定要有钱”的信念。 有钱,就有一切,就可以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杯茅台下肚,小毛头问汤成:“老同学,你在哪里发财?” “在康城。” “康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项目?”小毛头好奇道。 “做服装外贸。”汤成自以为做外贸是个高大上的行业,故意亮了亮嗓子大声说道。 没想到小毛头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如今,国内新兴产业遍地开花,遍地黄金,没想到你还在做‘男耕女织’时代的活。” 汤成反问道:“那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房地产。” “房地产?” “房!地!产!”小毛头一手搂着小妹的腰,一手夹着雪茄,得意道,“上个月投一百万,这个月就赚了一辆全新的奔驰车。” 汤成脸上强作欢笑,心里却不舒服,怎么能让小毛头比下去呢? 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汤成端起酒杯敬小毛头,自己却闷了一大口。他的心里像倒翻的醋瓶子,五味杂陈。而此时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 小毛头继续说道:“不瞒你说,这只是我产业的冰山一角,我北京、上海、深圳都有产业。” 汤成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的心里无法再承担更多的打击,他想早点离开这里。 可是小毛头说什么也不让他走,硬是拉着他听自己是如何从一穷二白蜕变到成功人士的传奇故事。 他们喝完酒,唱完卡拉ok,还做了桑拿。 小毛头享受了一宿。 汤成心里受折磨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丝阳光斜斜地照在奔驰车上,发出耀眼的反光,另一丝阳光照在宝马车上,也发出耀眼的反光,两束反光交接在酒吧的大门上。 汤成和小毛头相互搭着肩从酒吧里出来,小毛头精神饱满,汤成颓废不堪。 走到车前,汤成心里还是不服输,他用手拍了拍宝马车头,神气地抖着大腿,问小毛头:“你看哥这车还行吧,两年前买的,那时,这款可不比你这奔驰便宜哦。” “昨晚天太黑,没看清楚,现在看,这车怎么这么眼熟?”小毛头没有回答汤成,反而盯着车摸起头来。 “宝马车不都一样吗?”汤成有点心慌道。 “不一样,不一样。”小毛头边说边蹲下来看车头,“你这车是从租车店借来的吧?” 汤成顿时满脸通红,不敢再作声。 “这车我开了几年了,熟悉得很,几个月前才卖给租车店老板的。”小毛头指着宝马车头一处刮伤道:“这是一个小妹不会开车硬要试一试,结果撞到石头留下的。” 小毛头说完补充道:“那车老板,老王,跟我熟得很,他的雪茄都是我送的,以后借车报我名,随便开走,不用给他钱。” 这次,汤成彻底崩溃了。 第二十六章 布局 汤成深受打击。 他没有去工厂,而是直接回他在康城的出租房。 打开出租房的门,汤成重重地躺到床上,一个大写的“大”字摊开。却躺不住,从床上爬起来,看看这小小的出租房,简陋至极,像极了他妈妈卖的棺材:狭小的空间,只摆得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没有厨房和客厅,甚至连个独立的洗手间都没有。 床头柜上还搁着半袋没吃完的酸面包,旁边放着几个空的啤酒瓶,那是他每天晚上的点心。 汤成看了看屋里的一切,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混了十几年,没车没房,还在同学面前如此丢脸。 汤成心力憔悴,又懒懒地躺回床上,给自己点上一支烟。他想:虽然自己的客户有下单,但是靠那微薄的利润,还要给方万英抽成,到手的钱是微乎其微,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 说服方万英把货款拿出来投资房地产吧? 那是不可能的,方万英是一个板一个眼的“死脑筋”。前不久出了一票货,客人的货款一到,方万英便要全额汇给供应商,汤成劝她扣下一些款来另作他用,这也是当时所有外贸公司的做法。 可是方万英说要讲信誉、树立公司形象,不欠供应商一分钱,毫无商量余地。 汤成对此耿耿于怀,更让他失望的是,他想追方万英,多次约她单独出去,都被方万英一一拒绝了。 看来靠他们已经无望了,只能靠自己!汤成的脑里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想办法把货款拿到手。” 可是如何才能把货款提出来? 汤成皱着眉头冥思很久,直到烟头烫红了他的手指头,汤成才记起他刚才点了一支烟。 汤成痛得从床上跳起来,扔掉手中的烟头,又点上一根,猛抽了两口,躺了回去。 对,要布局。 方万英、方万力,你们不要怪我! 汤成的布局,是从跟工厂谈判开始的。 他捏灭手中半截香烟,冲了个冷水澡提提神,开着宝马车去城东找到一家叫康美服饰的服装厂。 这家工厂专门做休闲服,老板姓王,叫王康明,长得又高又胖,黑黑的脸上挂满了横肉,严肃起来像个活阎王。 汤成跟王康明说明来意后,王康明问他公司在哪里? 汤成说出公司地址后,王康明很不屑道:“那地方我知道,都是些很小的公司。” 那时,康美服饰有百多号车衣工人,在康城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厂,王康明打心里不喜欢跟小公司合作。 汤成看出王康明的心思,便告诉他,我们现在在那里只是过渡阶段,因为刚创业,资金不足,过些时候要搬到大的正规的办公楼。 王康明半信半疑,但是见汤成很有诚意跟他合作,不好推辞,便同意尝试着跟他合作,但是付款方式必须40%定金,余款款到出货。 汤成则骗他说所有的供应商给我们的付款方式都是10%定金,余款发货30天结清,要求王康明也接受这样的付款方式。 其实,在那时候,供应商最多只接受30%定金,余款出货后一个十天内付清,因为国外有些客户需要见提单副本才付余款,而出货五天左右才能拿到提单副本,加上从国外转账到国内需要几个工作日,所以付款期限一般定为发货后十天。 而且,所有的供应商都是看人谈条件的,不是所有人都同样的付款方式。 两人僵持不下。 王康明问汤成:“你有资产抵押吗?” 汤成急了,他心里明白,没有资产抵押,供应商就会担心货款没保障,怕他拿余款跑了。这样,更不会答应给他拖欠余款,就没有机会把钱取出来,他吞吞吐吐道:“没,没有。” “那不行。”王康明坚决道,“只能款到发货,其余免谈。” 为了让王康明放心地接受他的条件,汤成对他说道:“货款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瞒你说,公司是我跟我表妹方万英和表弟方万力一起开的, 我们三人都是大学生,讲信用,保你货款安全;再说,我表弟方万水,方万英的亲哥哥,在d单位上班,吃皇粮的,有他在,你还担心什么呢?” 方万水在d单位上班,给王康明吃下一颗定心丸,但更让他感兴趣的还是三个大学生创业。 其实,王康明也是很看好国外市场,因为国内市场日渐饱和,竞争压力过大,他一直想找一条更好的发展道路,可惜自己不懂英语,又招不到外贸业务员,所以迟迟没法发展外贸业务。 王康明刚才之所以不乐意跟汤成谈合作,是因为王康明觉得汤成不老实,说话浮夸,对他不放心。他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开名车,戴名表,穿得花花绿绿的人,会把公司开在那种地方。 “我得去看看你们公司,也要跟方氏姐弟谈谈才能确定合作方式。”王康明道。 汤成心里很不爽:跟我谈不行?非要见他们后才能确定? 汤成又回想: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们想谈就谈,看你们能合作多久! 于是,汤成皮笑肉不笑道:“随时欢迎,随时欢迎,我现在载你过去?” 王康明说不用,他自己有车,也认识路。 汤成和王康明到办公室的时候,方万力正在翻译客户的资料,方万英在教何细妹写商务邮件。 相互认识后,经过一番交谈,王康明觉得方万英为人坦诚,说话实在,又在来公司的路上打电话给他在d单位的朋友,确认方万水在d单位上班,放心了很多。 可是百密一疏,谈付款方式的时候,王康明没有试探方万英,而是很爽快地对她说:“我很乐意跟你们合作,本来没有房产抵押的话,只能余款款到发货,但是我可以照顾你们一些:第一单和第二单30%定金,余款款到发货,合作顺利的话,第三单开始可以20%定金,余款发货15天内付清。” 方万力想:这王康明怎么这么慷慨,其他工厂谈条件都是从余款全额付清再出货开始的,他却自己开口要给我们赊账?但是有些客人不会那么及时付款,有时候会晚几天,这种情况下,工厂就会向我们催款催得很紧,还会说我们不讲信用,而王康明这样的付款方式多给我们五天的时间,对我们比较有利。考虑到这点,便不再过问这件事情。 康美是汤成找到的,汤成自己没谈成合作,王康明见了方万英和方万力之后却谈成了,这让汤成觉得丢了面子。 汤成一肚子的气没处发。 王康明走后,方万力正要向汤成介绍何细妹。 没想到汤成冲着何细妹发火道:“你怎么坐在我后面?” 何细妹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她不认识汤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位置之前一直空着的,汤成嫌它靠窗夏天太热,便坐到前面的位置,现在见有人坐在那里,却发起火来。 方万英也惊讶道:“表哥,你发那么大脾气干嘛?那位置本来就空着,新来的坐那里,有什么不对?” “反正不行,哪有员工坐在老板后面的道理!”汤成强词夺理道。 方万力觉得汤成真是过分,为何细妹抱不平道:“你要坐那里就直说嘛,凶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汤成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了,不该在布局刚开始就跟方万力闹矛盾,影响整个计划。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到这里,汤成口气缓和了些:“之前是因为后面没有人,现在不一样了。你看其它公司都是领导坐最后面一排的,一看座位就知道你在公司的职位,就像刚才,王康明过来一看后面两个位置都有人,就觉得我不够分量,就没有我说话的份了。” “我也是坐在前面一排,为什么他跟我却聊得那么好呢?”我反问汤成。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坐最后面一排。” …… 何细妹怕方万力跟汤成闹翻,便劝方万力道:“力哥,你们别吵了,我坐哪里都可以学习。” 说完跟汤成换了位置。 后来方万力才知道,即使没有何细妹,汤成也会搬到最后面的座位上,换位置也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第二十七章 空头支票 一九九六年元月二十六日,农历十二月初七,腊八节的前一天,这是一个永生难忘的日子。 在东村,没有过腊八节的习惯,可是在康城,家家户户煮腊八粥,过节气氛十分浓重。 虽然不是法定节假日,但是康城的工厂都会放假一个下午,让工人们过个快乐的节日。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方万英对方万力和何细妹说道:“明天就是腊八了,你们手头的事情尽量今天处理完,我们明天放假。” 方万英说完又对父亲和母亲说道:“我们今天早点吃饭,吃完出去逛逛,买些食材来煮腊八粥。” 父亲很为难:“我们老家没这个习惯,又不知道要怎么煮,就不用了吧。” 何细妹欢快道:“煮腊八粥很容易呀,我明天过来教你们。” 母亲微笑道:“你不用在家陪你父母吗?” “不用,我跟他们说来英姐这过节,他们没意见的。” “那太好了,你明天早点过来,我们顺便多买些东西来庆祝一下,这次帮表哥出口几万件休闲裤,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单,也是金额第一次超过一百万。”方万英很高兴:“我刚才算了一下提成,有七千多,加上之前赚的,总的有三万多了,我们明天过腊八节,后天就可以去找新的办公室了。这样,过完年,阿力就可以回学校了。” 听到方万力可以回学校了,父亲和母亲都很高兴,眉飞凤舞的,都说是值得庆祝一下,然后跑去煮饭。 …… 说话间,从门外闯进三个人。 带头的是康美服饰的老板王康明,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男子,都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其中一个长得跟王康明几分相像,又黑又壮,满脸横肉,理着光头,粗糙的脖子上刺着一只拇指大的毒蝎子,是王康明的侄儿,叫王小虎。 另外那个一米八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留着七字头,叫薛成亮。自从出货后,王康明不放心,怕他们卷款跑了,派他来监视他们,薛成亮每天到他们楼下和公司门口瞎晃悠,方万力遇到过几次,所以觉得面善。 王康明让他们两个人堵在门口,自己气冲冲地跑到方万英的办公桌前,拿着一张支票狠狠地往方万英的桌子上拍下去。 “砰”整个桌子都要塌了似的一声巨响. 王康明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吃掉方万英一样:“小方,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竟然跟我玩阴的!” 方万英被王康明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王总,您……有话好好说,我怎么跟您玩阴的?” “这支票是不是你开的?”王康明捏起支票重重地甩在方万英面前。 方万英拿起支票检验了一番:公司抬头和公章都是万才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私章是方万英,还有那一百万的额度,都没错,这是早上开给王康明的支票。 可是,早上王康明过来催货款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称方万英方总。拿支票走的时候还万般道谢,说以后要多跟他们合作。 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这是我开给你的,没错。”方万英坦然道,“怎么啦?” “你问我怎么啦?”王康明气得跳起来,“你账户里没钱,开空头支票给我,却来问我怎么啦?” 方万力和方万英都被王康明吓到了,同时喊道:“没钱?怎么可能?” 客户的货款是上周五到的,那天的汇率很不错,款项是汤成的客户汇进来的,所以,方万英跟汤成商量,当天把它结汇了吧。 汤成很爽快就答应了,但是汤成说刚好他有个大客户周一来上海,他得去见他,陪他一天,再顺便去拜访一下老客户,来回估计至少要一个星期,在他回来之前不要把货款给工厂,留在银行涨利息,一百多万留一个星期,那可是多好几百块的收入。 方万英觉得跟工厂的合同期限还没到,便答应汤成。 今天刚好是付款期限,王康明早早便来催款。 汤成的电话却打不通,方万英想,期限到了,就把支票给了王康明。 可是没道理呀?是方万力去结汇的,银行柜台结完汇把结果给方万力确认,方万力也仔细地数过几遍,七位数,加小数点两位是九位数呀。即使数错了,也不至于没钱。 方万力慌忙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起结汇单底单,仔细地看了一遍,也没错,是一百多万。 王康明却一口咬定,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那时没有网上银行,他们只能跟王康明到银行查账,查个究竟。 父亲和母亲听到王康明吵得厉害,便从厨房走出来。当他们看到王康明这架势,吓得手脚发软,父亲浑身发抖,他用颤抖的声音问方万力:“阿力,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方万力怕父亲和母亲担心,想留下了陪他们。可是看王康明的架势,钱是真的没了。 这样,方万英受不住打击怎么办? 方万力安慰父亲和母亲:“没事,不用担心,我们跟王总他们出去一趟,处理完事马上回来。” 回头跟何细妹说道:“阿妹,你在这里陪我爸和我妈,等我们回来,我们没回来,你千万别离开。” 何细妹点点头:“放心吧,力哥。” 王康明对薛成亮说道:“小薛,你在这边看着,不要让他们父母出门,我和小虎带他们姐弟去银行。” 说完气冲冲地走出门去。 王康明和王小虎押犯人似的,一前一后,把方万力和方万英押到银行。 当看到账户只有20元,孤零零地挂在账户余额下方后,方万英彻底崩溃了,她眼一翻白,晕倒在地。 方万力见状,整颗心差点跳了出来,忙跑过去扶住她。 众人也被吓到了,跑过来七嘴八舌地贡献抢救方法。 只有王康明和王小虎两手文武于胸前,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前冷眼旁观。 这时,银行工作人员老吴挤出人群,他蹲下来对方万力说道:“我抢救过这种情况,让我来试试吧。” 说完用大拇指按住方万英的人中,使劲按了两下,方万英没反应。 方万力急哭了:“怎么办?姐,你不要吓我啊。” 老吴又使劲地按了两下方万英的人中。 这次,方万英终于有反应了,她眉头触动两下,痛苦地醒来。 方万力一颗悬挂的心终于落下来,把方万英扶到旁边休息,老吴拿一杯水来给她喝下。 方万力问柜台工作人员:“那钱明明是我亲自结汇的,我们也没动用过,怎么会没了啊?” 那工作人员说星期一已经取走了全部的款。 “我们没取呀,是谁取的?” “汤成。” “汤成?”方万力惊讶道,“那不可能。” 方万英也不相信,她有气无力:“是啊,汤成上周天已经出差去上海了,怎么可能这周一来取款呢?” 方万英歇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激动起来:“再说,我们也没开支票给他,你们怎么能把钱给他呢?” 那柜台工作人员慌了,从保险柜里调出存档放在方万力和方万英面前:“款确实是汤成来取走的,不信你们看。” 方万力仔细地检查一下银行存底,银行柜台说的没错。 老吴也劝方万英道:“方总,您别冲动,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只要资料齐全了,我们就得给办。” 方万英觉得老吴的话有道理,毕竟银行只能凭手续办事,并不知道取款人是否有违法行为,银行也没做错什么,不能追究银行责任,所以没再作声。 可是,支票、公章和私章都放在方万英的保险柜里,汤成是怎么拿到的? 原来,汤成在布局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要取出钱,就要先拿到支票、公章和私章,可是这些东西都放在方万英办公桌下的保险柜里,而且加了密码,怎么才能拿到呢? 汤成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最后面的位置是偷看方万英保险柜密码的最佳方位。正苦于没借口换到那位置,正好何细妹的到来,给他有了换位置的借口。 方万英却不知道汤成换位置的企图,毫无防备之心,输密码的时候没有遮挡,让汤成有机可乘。 汤成记下保险柜密码,为下一步计划做好准备。 正好上周五,汤成的大客户的款到了,方万力去银行结汇回来,方万英说她周六要去跟何师傅学习服装,问方万力要不要一起去?方万力觉得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答应跟她一起去。 汤成想:机会来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于是,汤成谎称要去见客户,其实是为他逃跑争取时间。 周六,汤成以出差前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为由,早早过来加班,等父亲和母亲去买菜的时候,家中没人,汤成偷出支票,填写好信息和金额,然后盖好公章和私章,又把公章和私章放回原位,锁好保险柜,逃出办公室。 汤成躲在宿舍苦苦熬过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等到周一早上,早早地来到银行,提了钱逃之夭夭。 可是,王康明怎么也不信,他一口咬定,是他们姐弟俩跟汤成合伙,想骗走这笔钱。他面目狰狞:“你们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们,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了,你们这雕虫小技也想骗得了我?快还我钱,不然,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第二十八章 “自家人” “王总,我们真的是被汤成给骗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方万力对王康明说道。 王康明瞟了方万力一眼:“少来,谁知道你是受害者还是得益者。还钱!” 方万英受到的打击不小,脸色苍白:“如果我们跟汤成是同伙的话,早就跑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呢?” 王康明一心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钱,听不进任何解释,他不耐烦道:“我不想听这个,我只认合同。还钱!” 方万力想,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追回这笔款。 只有抓住汤成,拿回这笔款,才能还王康明钱,也才能还我们清白。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方万英说道:“姐,得报警才行。” 方万英这才反应过来:“对、对,报警,得赶紧报警。” 说完向银行借电话打了110。 不一会,来了三个警察。 带头警察问清情况后,对方万力、方万英、王康明说道:“你们都跟我到警局做个笔录。” 又跟柜台工作人员说道:“你带上汤成取款资料,也跟我们走一趟。” 到了警局,带头警察问方万英:“你说汤成是在你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这笔款的,有什么证据吗?” 方万英想了想:“支票上的字肯定不是我写的。” 带头警察叫柜台工作人员拿来汤成的取款资料,指着上面的客户签名处问她:“这是汤成取款时签的字吗?” “没错。” 带头警察拿出两张纸,一张给方万力,另一张给方万英,对他们说道:“你们在这上面写上大写的一百万。” 两人照办。 带头警察核对了支票存底部分的字和签字后,又把他们写的字跟存档的比对了一下,然后传给其它两个警察核对,三人一致认为支票上的字不是方万力和方万英的,是汤成写的。 …… 做完笔录,带头警察对他们说道:“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都起身,唯独王康明不想走,他板着脸冷冷道:“事情还没完,不能走。即使真的是汤成骗走了这笔款,也不关我的事,我们合同上盖的是万才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章,我自然只认你!” 带头警察对王康明说道:“经济上的纠纷,不属于我们管理范畴,你应该到法庭起诉。我们已立案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王康明想:这年头,经济案从起诉到判决,少则半年,多则三五载,如果方万英耍赖,即使胜诉了,也未必能拿到款,还要请律师折腾。现在我急需这笔钱发工资和付给供应商,哪拖得起呀? 等警察破案?他们也给不出破案时间来,说不定到最后还成了悬案。 到法庭起诉?靠警察破案?还不如自己解决的快! 想到这里,王康明跟方万力回了公司。 刚进公司门口,王康明便对王小虎和薛成亮说道:“小王,小薛,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王康明说完指着方万英说道:“这是方总。”又指着方万力:“这是他弟弟方万力。” 最后指着方万力父母说:“这是他们的父母,以后你们就是“自家人”了!” 莫名其妙! 这两个人他们都不认识,哪来的自家人? 方万英问王康明:“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康明对王小虎说道:“小虎,看来他们真是不懂,你给他们说道说道。” 原来,这是道上的说法。 康城的经济日新月异,越来越多的人来康城做生意,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赊账、烂账、赖账和卷款逃跑的也越来越多。 当地一些小混混兴起专门替人讨债的行业,还有人专门研究讨债的方法。 讨债的方法分文武两类:文类是指用非暴力手段,通过干扰生活、传播绯闻等方式影响债务人,使其不得不还款,这种方法不容易触及法律又有效果,所以很多人使用。武类是指用暴力手段,打、捆、绑等手段强逼债务人还款,这种方法很容易触及法律,比较很少人用。 每大类中又包含很多方法。 “自家人”是文类中最有效,也是最广泛使用的方法,其做法是:两个人轮流值班,全天候跟着债务人“形影不离”,对债务人不打不骂,“亲”得跟自家人一样。 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地跟着债务人,债务人吃饭就在他旁边一起吃饭;债务人睡觉就在他床边打地铺;债务上厕所也要跟进去;债务人外出跑步就跟他一起跑步;万一债务人有生命危险还会出手相救,确保债务人的人身安全,以确保能把债讨回来…… 很多人受不了这种讨债方式,就会赶紧把钱还了,所以这种方式深受债权人的青睐。 方万英求王康明:“王总,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这次确实是汤成害了我们。现在警察也立案了,我们要相信警察会找到他,把钱追回来给你。你没必要这样对我们。” “谁能保证警察能抓到他?即使抓住他,谁能保证钱还在?” 其实王康明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后来抓住汤成的时候,钱已一分不剩。 方万英道:“如果警察追不回来,到时候我们也会想办法筹钱还你。” “你把钱还我,我就叫他们撤了。”王康明无情地说道。 “阿力,这是怎么回事?”母亲焦急地问方万力,“早上不是还谈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我……” 方万力担心父亲和母亲受不住打击,不敢跟他们讲。 “阿英,你说,到底怎么回事。”父亲也着急地催促道。 自从王康明闯进公司,又带方万力和方万英出去,父亲和母亲心里明白,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他们想一起去看个究竟,可是又被薛成亮挡在家里,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出门。 他们在大厅焦急地等待着,见方万英和方万力回来,正要跑过来问他们出什么事情,又见王康明来势汹汹,又是采取“自家人”行动,又是向方万英讨钱,便猜出了几分。 方万英想,事已至此,也只能跟他们坦白了。 “汤成取走了我们一百万,逃跑了。”说完,再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母亲经不住刺激,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何细妹忙跑过来扶住她。 父亲破口大骂:“汤成,你这挨千刀的,亏我们平时对他那么好,怎么能做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啊?” 方万力怕父亲和母亲伤心过度,安慰他们:“警察已经立案了,相信很快就可以抓到汤成了。” 回头跟王康明说道:“王总,我们真不会逃跑,您就叫他们撤了吧,我父母都在,这样会吓到他们的。” “我不管,还钱,我就撤!”王康明两手叉腰,威胁道,“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不还,我灭了你们。” 母亲被吓傻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王康明的大腿苦苦哀求:“王总,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都是老实人,不会拿你的钱的……” 王康明却无动于衷,还是那句话:“求也没有用,还钱。” “不要再求他,我们自己想办法。”方万力把母亲扶起来,劝她道。 何细妹见王康明平时跟他们称兄道弟,现在遇到事情就翻脸不认人,毫无半点人情,还以死相威胁,实在气不过:“你们真是没人性了,眼里只有钱。我们不认识你们,更不是什么自家人,都给我滚出去。”说着,从旁边拿起一只扫向王康明劈了过去。 眼看扫帚就要落到王康明头上,说时迟那时快,薛成亮上前一步,一手拦住扫帚,一手抓住何细妹的手臂。 薛成亮的力气太大,何细妹使劲挣扎着,却动弹不得,扫帚落在半空中。 王康明怒道:“臭丫头,再敢动手,把你一起灭了!” 何细妹不服,继续使劲挣扎道:“放我下来,看谁灭了谁!” 方万英担心薛成亮抓伤了何细妹,忙求薛成亮:“不关她的事情,你赶紧把她放了吧。” 方万英又劝何细妹:“阿妹,我们欠他们钱理亏,就由他们吧。”然后拿过何细妹手中的扫帚放到一边。 王康明对薛成亮说道:“今晚你看着他们,明早小虎来接班。”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的恐惧和无助。 第二十九章 绝不逃跑 那天晚上,一家人都没心情吃饭。 直到很晚,母亲煮了面条,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父亲端起面刚吃了两口,眼角开始红了起来。他放下碗筷,眼泪开始忍不住地往下流。 父亲擦了擦眼泪说:“阿英,阿力,你们不要折腾了好吗?你们把公司关了,阿英去找工作,阿力你回学校,我要跟你妈回老家。你们创业前我们家是如此的风光,没想到落到今天这田地!” 说到这里,父亲没办法再说下去,他捂住脸失声痛哭,哭得很悲惨。 方万力的心碎了,他强压住自己的眼泪,安慰父亲:“爸,您不要太担心,我相信这是暂时的,等找到汤成就没事了。” 方万英的眼里闪着泪光,也安慰道:“是啊,爸,您放心,这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渡过这难关的。” 小薛看了看父亲,走到外面,靠着墙抽了两根烟,等气氛好了一些,又回到沙发上斜躺着,搭起两条腿,玩游戏。 母亲叹一口气说道:“也只能希望早日抓到汤成了,把钱还给人家,不要让工厂把我们当犯人一样,这么整天看着我们。你们在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的,要吃人似的。” 方万力安慰母亲道:“妈,你放心吧,他们只是怕我们逃跑了,看样子,是不会伤害我们的,不然早动手了。” 那晚,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还刮起大风,鬼哭神嚎。黄豆般大的雨点打在窗上,发出一阵阵劈里啪啦的声响,更让人心烦。 虽然方万力这样安慰父亲和母亲,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操心。 说实话,能不能找到汤成,他心里是没有底的,万一如王康明说的,找到人,钱却没了,那该怎么办?三天的期限一到,万一王康明真来硬的,那该怎么办? 方万力久久不能合上眼。 可是折腾一天,确实累得不行,到凌晨三四点,好不容易才睡着。 突然,一个高大的影子悄悄地向他靠近,等方万力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影子已经走到他床边。 只见那影子面目狰狞,凶神恶煞,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粗细的绳子往他身上扑来。 “啊……”一声惨叫,方万力被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这时,方万力才发现,原来是做恶梦,自己也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方万力打心底庆幸这只是梦一场,不是真实的。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时,朦胧中看到真的有一个黑影拿着粗绳子站在他床边,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这次,方万力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心都跳出来。 “嘘……,阿力,是我,不要出声,不要出声……”见方万力被吓醒,那黑影忙轻轻推方万力,小声道。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方万力揉揉眼睛,借着窗外照进来淡淡的光,一看,原来是父亲。 方万力小声问父亲:“爸,你吓死我了,怎么啦?” 父亲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捆绳子。“阿力,你听那呼噜声,小薛已经在沙发上睡熟了,是下手的好机会。” 父亲把嘴巴凑到方万力耳朵旁边,悄悄地对方万力说道,“我们一起去把小薛绑了,然后逃跑吧。你看,我找到绳子了。” 说着把绳子横在方万力眼前。 “不行,我们绝不能逃跑。”方万力坚决道。 “为什么不行?”父亲急了。 “你想,我们逃跑了,不正说明我们跟汤成是一伙的吗?到时候我们逃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方万力道,“再说了,我们跑了,哥哥怎么办?王康明他们肯定会去找哥哥麻烦,做出对哥哥不利的事情来。” 父亲急哭了:“那怎么办,怎么办……” 他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在床头停了下来,对方万力说道:“你一个人跑吧,你继续去上学。” “不行,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姐姐,更不能离开你们。” 父亲求方万力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呀,你为什么非要扯进来呢?你为了阿英已经休学一年了,再因为这事耽搁你的学业,你的前途就彻底毁了呀。所以爸求求你,不要管这事了,回学校去吧。” 见方万力无动于衷,父亲激动起来:“我明天就叫阿英自己一个人认了,这跟你们兄弟没关系。” “爸!你不能这么做。” “她是女的呀,迟早不是我们家的,我不能让你们兄弟俩赔进去。”父亲开始语无伦次了。 方万力知道,父亲是太着急,他是不想让我们兄弟搭进去才说那样的话,保两个总比三个都赔进去强。 其实,父亲是很爱方万英的,从小到大,父亲给我们三人买东西,第一个肯定先买给方万英。 今天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可是,方万英平时总是处处为家庭着想,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方万英本来就要崩溃了,万一父亲真的说这样的话,方万英如何能承受得住? 想到这里,方万力阻止父亲:“爸,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扛,你不能这么做,万一姐想不开怎么办?”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父亲瘫坐在地上,给自己狠狠一巴掌,哭道,“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方万力忙扶他起来,劝道:“爸,你别这样,事情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们要看开点,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第三十章 你保护不了他们的 第二天一大早,方万力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外两个男人的声音,吵得厉害,吵得实在睡不着,便起来看个究竟。 这时,方万英也从房间里出来,她问方万力:“怎么啦?谁在那吵得那么凶?” “我也不知道,正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呢。” 两人走到门口时,才发现走廊围着不少人。 整栋楼都是居家和办公一体,大部分人都住在办公室里,听到有人争吵,都从屋里出来看热闹,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可是已经聚满了人。 方万力走近一看,是房东老赵和王小虎,他们被围在人群中。 原来,房东老赵正要出门晨练时,在楼梯口遇见王小虎。 王小虎穿着一身花花绿绿,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从老赵身旁晃过去。 保安跟在王小虎身后,拉住他道:“你不能上去,来我们这里都要登记,不允许闲人进入,你快出去。” 王小虎健壮如牛,力大无比,根本不把保安放在眼里,他使劲一甩手,那保安踉跄了两步,瘫坐在楼梯上,差点滚下去。 老赵见状,问保安是怎么回事。 保安摔疼了屁股,他一手捂住屁股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栏,艰难地站起来,叫苦道:“这人要进来,问他有什么事情,他不讲理,说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便硬闯了进来。” 王小虎是出了名的混混,平时横行霸道,欺负乡里,很多人打心里恨他,却敢怒不敢言。老赵更是恨他入骨,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没想到今天竟然自找上门来。 更可气的是,王小虎把保安弄倒在地,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俗话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王小虎这样做,根本不把我老赵放在眼里。 今天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不敢再来胡作非为。 而且,看他那嚣张的德性,一大早就来这里,肯定没什么好事。 老赵喊住王小虎道:“王小虎,你来我这里干嘛?” 王小虎看了老赵一眼,爱理不理:“没干嘛呀。” 继续大摇大摆地往走廊走去。 老赵上前一步,拦住他道:“没干嘛就别在此瞎逛,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王小虎想:从来都是我王小虎说一,没人敢说二,更没人敢这样指着我鼻子说话,传出去,以后我怎么在江湖上混。 想到这里,王小虎的态度也强硬起来,他把头歪到一边,用食指指着老赵,咬牙切齿道:“老赵头,老子的事,你最好少管,不然……” 王小虎说出的每个字都有几十斤重。 “不然怎么样?”没等他讲完,老赵毫无半点畏惧:“这事我还真管定了。” “那就别怪我了。”王小虎说着,一手拽紧拳头,举得高高的,准备打老赵,一手伸到老赵胸前,揪起老赵胸前的衣服,正想把他揪过来痛打一顿。 没想到老赵虽然年纪一大把,伸手却还灵敏得很,他一把抓住王小虎伸过来的手,往外一掰,王小虎有种骨头被掰断的感觉,疼得五脏俱裂。 老赵掰着王小虎的手不放。 只听见王小虎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那声音歇斯底里,又见他双腿慢慢变软,跪地求饶,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从房间里出来,见是老赵跟人打架,便好奇地围了上去。 他们一会夸老赵:“真是厉害,老当益壮,深藏不漏。” 一会又说王小虎:“连老人家都干不过,还好意思出来混,到处横行霸道……” 王小虎恼羞成怒,他想,我今天要是栽在这老头手里,以后如何在康城抬得起头? 想到这里,王小虎又轮起拳头,向老赵打过去。 老赵一侧身,头往旁边闪,躲过王小虎的重拳,前脚一钩,钩住王小虎的后脚,再来个四两拨千斤,王小虎整个身子飞了出去,重重地趴在走廊上,四脚着地,趴得直直的。 王小虎脸着地,磕掉了两个门牙,满嘴巴是血。 薛成亮听到是王小虎的声音,也跑了出来。他发现王小虎趴在地上,忙过去扶王小虎起来。 王小虎吐掉满口血水痛骂道:“他娘的。小薛,我们一起把这老家伙给灭了。” 说着摆出架势来。 薛成亮没有听王小虎的,他只想完成老板王康明交给他的监视任务,不想得罪老赵,更不想以多欺少,何况是对付一个老人家。 他本想劝王小虎收手。 可是王小虎却反复催他道:“小薛,你还愣着干嘛?我们一起上呀。” 在王小虎的再三催促下,薛成亮觉得很无奈,毕竟王小虎是他的哥们,哥们被人打了,求助于他,若不帮,必然会得罪王小虎,甚至跟他翻脸。 以王小虎在康城的势力,得罪了他,以后就别混了。 想到这里,薛成亮也对老赵展开了攻势。 老赵也做出迎战的架势来,道:“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们这道义的‘义’字该怎么写。” 眼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方万英忙挤破人群,挡在老赵和薛成亮他们中间:“别打了,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 老赵虽然不是道上的人,可是对道上的事情很清楚,他见薛成亮从方万英公司里出来,又见薛成亮跟王小虎是一伙的,心里猜中了七八分。 老赵指了指王小虎,又指了指薛成亮,跺脚痛骂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她一个女孩子带着父母创业容易吗?还有,她的弟弟为了帮助她,休学一年。这样的家庭,你们也下得了手?” 薛成亮听了,脸上写满愧意,低着头不敢再作声。 围观人群不知情,也不知道有“自家人”这种讨债方法,更不知道老赵在讲什么,纷纷小声讨论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懂他在讲什么?” “看起来像是犯了事了,改天问问。” “不过听起来他们姐弟还真不容易,让人敬佩,怎么……” “是啊,是啊” …… 其实,在薛成亮的心里,已对方万英和方万力姐弟产生几分敬佩,不想对他们下如此手段,可惜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既然接了这活,就得听老板的。 老板叫往东,就得往东,老板叫往南,绝不能往北。 他暗自在心里感叹: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王小虎却忍着疼痛道:“这是我们跟他们之间的事,你管不着。” “别人的事我不想管,可是他们的事,我就是非管不可了。” 王小虎威胁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面对两个年轻大汉,老赵毫无半点胆怯:“奉陪到底!” 王小虎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被气爆了,再次轮起铁锤般的拳头要去打老赵。 方万英挡在中间,挡住了薛成亮,却挡不住王小虎。 只见王小虎掠过方万英,直扑老赵。 “噗”一声巨响,王小虎又一次重重扑地。 王小虎苦不堪言,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老赵:“你别逞能,你保护不了他们的。” 说完,对薛成亮说道,“你在这看着他们,等我。”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出去。 老赵对着薛成亮怒道:“你还不一起滚?” 薛成亮还是站着不作声。 方万英担心事情闹大了,无法收场,便劝老赵:“赵叔,他只是奉命行事,就不要为难他了。” 老赵瞪了薛成亮一眼,道:“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小心我找你算账。” 然后离开。 王康明正在办公室抽着雪茄等薛成亮回来给他报告情况,没等到薛成亮,却见王小虎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嘴巴肿得像猪八戒。 王康明问他出了什么事。 王小虎便一五一十地把早上遇到的情况都跟王康明讲清楚。 王康明想,这老赵头在康城也是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平时不爱管闲事,今天却因方万英一家大打出手,真是不可思议。 他问王小虎:“那老赵头还说了些什么?” 王小虎想了想,说道:“对了,他还说,‘方万英带父母创业,她的弟弟方万力为了帮助她,休学一年。这样的家庭,你们也下得了手’。” 王康明把雪茄叼在嘴里,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一口,若有所思。 王小虎道:“奶奶的,没想到那老赵头还真有两下子,我回来叫几个帮手过去‘修理修理’他。” 说完捂住嘴巴直叫疼。 王康明吐出一团白烟,道:“小虎,你去找个牙医治一治,这件事你先别管了。” 王小虎强忍住痛:“不行,我今天非掰了那把老骨头不可,否则无法解我心头之恨!” 王小虎站起身来往外走。 “小虎,你给我站住。”王康明厉声道,“没我同意,你不能再去找老赵头麻烦。” “为什么?”王小虎很委屈问道。 “我另有安排。” 第三十一章 这几副棺材你要就拿走吧 按照之前的约定,何细妹是每周跟方万英学习三天,这一天,她应该在厂里工作,可是她很早就过来公司。 方万英见何细妹兴高采烈地走进门来,惊讶地问道:“阿妹,你今天应该在厂里上班才对呀,怎么过来啦?” 何细妹回答道:“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们,就叫我爸帮我向陈总请了假,过来看看。” 从她一双黑眼圈可以看出,她一夜没睡好。 何细妹说她在大门口遇到王小虎,见他鼻青脸肿的,气呼呼地跑出去。 看王小虎的样子,何细妹乐坏了。 刚进门,便迫不及待地问方万英:“姐,是谁那么厉害,把那‘纸小虎’打成那熊样的?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何细妹打心里看不起王小虎为非作歹的行为,故意把王小虎说成是“纸小虎”。 方万英怕她惹事,虽然薛成亮看起来比王小虎和善很多,没表现出不好的行为,但是他毕竟跟王小虎是一伙的,肯定会偏着他,万一把他惹怒了,难免会再次发生冲突。 想到这里,方万英忙劝道:“阿妹,你就别幸灾乐祸了,说心里话,我们真不喜欢闹成这样。” 何细妹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德性,这王康明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驴给踢了,对你们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方万英道:“阿妹,你就少说两句吧,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薛成亮面无表情地看了何细妹一眼,坐在沙发上继续玩游戏。 父亲把方万力拉到一边,担心道:“阿力,王小虎应该是去带人的,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们静观其变吧。”方万力安慰父亲道。 可是父亲和母亲还是很担心,万一王小虎真的带人过来,老赵是个倔脾气,双方发生冲突就无法收拾了。 方万力想想,道:“不然打电话给王总,先慰问一下王小虎,再探探王总的口风。王小虎是听王总的,只要王总点头就没事了。” 方万英道:“我来打。” 方万英把电话点成免提。 电话响了两下,对方接了。 “是王总吗?”方万英小心问道。 “是我。”王康明听出是方万英的声音,语气很重,“什么事情?” “刚才小虎跟房东老赵起了冲突,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医院里。”王康明道,“方总,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帮手!” 听这话,方万力放心了很多。王康明虽然口气很重,但是没有说要替王小虎出气,从他的话可以看出,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王总,您别误会,我跟老赵只是朋友关系,他跟小虎发生冲突的事情我们是一点都不知情,不信您问薛成亮。”方万英道,“您看小虎需要多少医院费我来赔,只要不找老赵麻烦就行。” “老赵头那边我自然会找他算账。” “别别,王总,这事是因我而起,您别找他麻烦。”方万英忙道,“您跟老赵都在同一个县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把事情闹大。您看医药费多少都由我来赔” 王康明没再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等方万英也挂了电话,方万力对她说道:“看来王总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早就让王小虎带人过来了。” 方万英松了口气道:“是啊,我觉得也是,按王总那脾气,如果要报仇,不可能按捺得住。” 父亲和母亲终于也松了口气。 方万力对方万英道:“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抓到汤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借钱来还王总,等抓到汤成,我们再把钱还了。” “可是到哪里借那么多钱?”母亲道。 “借多少算多少吧,如果不够,就先还王总一些,让他把人撤了。” 父亲道:“祸是汤成闯出来的,我得去找表姐,希望她能劝汤成回来,把钱还给我们。” 方万英道:“如果汤成能把款还给我们,我们可以不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估计难。” 父亲坚持要去找陈贵花:“不管怎样我也要试试。” 方万力想,也只能这样了,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在那个年代,向亲戚朋友借钱,一家能借到几千块钱就很不错了,借十家才几万,要借几百家才能筹齐这一百万。 可是哪里去找几百家借钱呢?再说,方万英创业的时候,已经把能借的都借了。 也许,去找陈贵花是个最好的选择,总比干等着强。 父亲说陈贵花是他的表姐,他去比较合适。 方万英担心父亲少出门会迷路,便跟方万力说道:“阿力,你跟爸去走一趟吧,表姑能帮忙最好,如果帮不上忙就算了,早点回来,不要跟她纠缠。” 方万力担心母亲和方万英,他跟方万英说道:“姐,还是你去吧,我不放心你们。” 没等方万英回答,父亲抢道:“还是阿力跟我去吧。” 其实,父亲叫方万力跟他一起去,是另有打算的。 方万英和母亲劝道:“没事,放心吧。” 何细妹也劝道:“力哥,你放心吧,这里还有我呢。” 方万力便跟父亲一起去找陈贵花。 从康城到西村,要先坐大巴到县城,然后转三轮车到西村。 那年代的三轮车,是电动车加一个布篷,布篷有点破旧,上面留着几个洞,冰冷的海风从洞口穿进来,冻得让人发抖。 由于走得急,父亲只穿一件薄外套,也顾不得冷,他的两眼直直地盯住前方,在他的心里,只想着快点找到陈贵花。 当他们找到陈贵花的时候,陈贵花穿着厚实的大棉袄横在门口,还是一脚蹬着棺材,一手磕着瓜子,瓜子壳铺了一地也不收拾。 父亲见了陈贵花,叫她:“表姐。” 陈贵花黑着一张脸:“你来干嘛?” 父亲直截了当:“表姐,阿成有回来吗?……” “你们还好意思问汤成?你们不是报警了吗?”没等父亲说完,陈贵花破口大骂,“干他娘!早上警察来,下午你们来,有本事你们去抓他呀,来问我干嘛?” 父亲解释道:“表姐,我们也是没办法,汤成取走了我们一百万,工厂整天都呆在家里不走……” “这关我屁事?”陈贵花瞥了父亲和方万力一眼道。 “表姐,如果汤成没回来,你能不能先借我些钱,我好还工厂,不然这样下去是要闹出人命的呀。”父亲求道。 “钱没有,我就只有这几副棺材,你要你拿去。”陈贵花怒道。 “……” 这时,不少村民听到陈贵花跟人争吵,便过来围观。 方万力实在看不惯陈贵花的霸道,站出来问她:“你说话算话?” “我陈贵花一言九鼎。”陈贵花拍拍胸脯,瞪了方万力,又把刚才那话说了一遍,“这几副棺材,你要你拿去。” 方万力道:“那我要了,你等着。” “你要就拿去。”陈贵花重复道。 方万力便搭车往县城里去。 众人不知方万力要做什么,便躲在角落里,等着看热闹。 方万力跑到县城,跟一家棺材店的老板说他有几副棺材要卖,棺材店的老板说他不要。 方万力经常听说这家店老板跟陈贵花有过节,因为陈贵花不准他卖棺材给西村人,只要他卖一次,陈贵花便跑到她店里闹一次。 店老板觉得陈贵花太过霸道,对陈贵花恨之入骨。 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情。 方万力便跑去跟店老板说,棺材是缴获陈贵花的,可以五折卖给他,只要他派一辆大车和两个人去抬就可以。 那可是一笔可观的利润,又是缴获陈贵花的,店老板自然欢喜。 不一会,方万力带着人和车出现在陈贵花和村民面前,没等陈贵花反应过来,方万力手一挥:“把这些全抬走。” 两个壮汉一起上前去,正要进去抬棺材。 陈贵花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平时,村民们都看不惯陈贵花的霸道,都想找机会教训她,他们围了过来,七口八舌地说陈贵花: “这是你说要给他们的,怎么后悔啦?” “对呀,对呀,我们都亲耳听见了。” “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陈贵花恶狠狠地骂道,然后对着两个大汉喊道,“谁敢上来?我就跟谁急。” 两个大汉不敢再上前。 方万力道:“搞定她,我给你们双倍工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两大汉齐刷刷冲了上去。 陈贵花实在太胖了,她试图反抗了两下,却差点喘不过气来,一屁股瘫坐在地。 两大汉把陈贵花抬到一边,然后把一口一口的棺材抬出来往车上放。 只剩最后一口棺材了,没等两个大汉抬起,陈贵花憋足了劲,站起来死死抱住棺材不放。 那两个大汉问方万力:“怎么办?这口还搬吗?” 方万力笑道:“这口就留给她吧。” 众村民忍不住笑出声来。 父亲心软了,劝方万力:“阿力,你还是把棺材还给你表姑吧。” “我今天就要教训她一下。” …… 到县城准备转车回康城的时候,方万力和父亲一前一后来到售票大厅,父亲突然把方万力拉回来,告诉他:“阿力,警察都来过了也找不到汤成,看来在短短的三天内要找到他是不可能了,这是你脱身的好机会,我回去就好,你不要回去。”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爸求你了。”父亲使劲往后拉。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有难我们一起担着。”方万力道,“如果我就这么跑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这时,车站的喇叭响起:“尊敬的旅客,开往康城的最后一班汽车检票即将结束,请要乘坐的旅客尽快上车……” 方万力劝父亲道:“爸,这个时候我是不可能离开你们的,赶快上车吧,待会来不及了。” 父亲担心错过汽车,晚上只有母亲和方万英在家里,不放心,便匆匆地跟方万力上了车。 第三十二章 贷款 方万力和父亲回到康城。 方万力跟方万英说道:“看来几天内是不太可能抓到汤成,只能先向银行借款了,解个燃眉之急,不然,都快过年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方万英说她也有这打算。 于是,方万英和方万力开始劈头盖脸地到处借钱,在康城,大大小小的银行共有十来家,分布在康城各个片区。 其中最大的aa银行在城东,最小的bb银行在城南。 方万英便跟方万力说道:“阿力,我们就先去城南吧,听说小的银行比较容易贷款,额度也比较可观。” 方万力不以为然道:“应该先去找xx银行才对,我们公司在他们那里开户,所有资金都是从他们那边走账,向他们贷款会比较容易,而且xx银行比较近。” 方万英想想,觉得方万力的话有道理:“阿力,你提醒了我,我只想着多借些钱,把这给忘了。” 两人来到xx银行找到贷款专员老吴。 老吴正是掐方万英人中,救她的那个人。 方万英在向老吴道了谢后,跟老吴说他们要贷款。 “有资产抵押吗?”老吴问道。 “没有。” “那有提单可以做抵押吗?” “也没有。” “这样,要贷款很难,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公司,要这两者选其一才可以贷款的。” 老吴停歇了片刻,道:“等等,我看一下你们的账户‘流水’,我们有个新政策,可以根据出入账额度贷款。” 老吴查了一下万才贸易公司的入账记录,皱了皱眉头:“你们去年基本没营业额,今年除了被汤成取走这笔,只有几笔小金额的,估计贷不了。” 方万英想,如果xx银行贷不了,其它银行估计更难。 想到这里,方万英急道:“老吴,您一定要帮帮我。” 老吴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帮你们,是我的权限不允许。” “您一定要帮帮我,现在工厂都派人住进我家了。”方万英求道。 老吴犹豫了一下:“我带你们去见行长吧,看他有什么办法,这是我唯一能帮你们的了。” 方万英欣喜道:“谢谢,谢谢。” 行长的门关着。 “咚咚”两个敲门声。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富有磁力的声音。 老吴打开门,只见里面一张高档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制服,长得白白净净的,精神气十足。 见老吴带人进来,亲切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老吴向行长介绍道:“这是万才贸易公司的方万英,方总,这是他弟弟。” 然后方万英和方万力介绍道:“这是我们许行长。” “你好,你好。”许行长热情地伸出手来,跟他们握手,然后指着旁边的沙发道,“请坐。” “来,外面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说。”许行长倒上四杯热茶,给他们一人送上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抹了一口,道:“方总,你们公司的情况我有了解了,可是,我们都是依据证件,按手续办事,希望你能理解啊。” 方万英喝了一口茶,道:“许行长,我们理解,这事确实不怪你们,可是工厂王总派人住到我家里了,我们这次来贷款还他,希望您能帮我们这忙。” 许行长跟老吴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方万英都如实回答了一遍,许行长道:“真对不起,那贷不了款。” 许行长迟疑了一下,问老吴:“老吴,你查一下他们的‘流水’,看能不能照顾他们一下。” 老吴有点尴尬道:“我已经查过了,他们出入账很少,也达不到贷款要求。” 听了老吴的话,许行长为难道:“真的很对不起,按我行规定,我没法贷款给你们,你们到其他银行看看吧。” 方万英和方万力失望地从行长办公室走出来。 老吴说道:“真不好意思,没能帮上你们。” “没关系,您帮我们引见行长,已经很感激您了。” 当他们前脚刚跨出门口的时候,只听见后面出来一声:“等等。” 是许行长! 方万英转过头来,看许行长叫他们,心里暗喜,也许事情有转机! 果然,许行长问方万英:“你们能找到担保人吗?” 方万英想了想:“需要什么样的担保人呢?” “有稳定工作,或有资产并乐意给你们担保的也行。” 方万力欣喜道:“在国有企业工作算稳定工作吗?” “编内的还是临时工?” “编内的。” “算。”许行长道,“只要是编内的都算,但必须在康城上班。” 方万力高兴地对方万英道:“姐,我们可以叫哥来做担保。” 许行长惊奇地问道:“你哥在哪个单位上班?” “在康城d单位。” “那可以,不过,”许行长说完停顿了一下,“如果担保人没有资产的话,最高金额不能超过十万。” 方万英想,有十万总比没有强,她欣喜道:“许行长,谢谢您,我这就去给我哥打电话。” 说完跟方万力走出xx银行,到电话亭给方万水打电话。 当时方万水在学校读在职研究生,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当他听到要为方万英担保贷款十万的时候,方万水惊讶道:“妹,你贷那么多钱干嘛?” “我们的货款被汤成给偷了。”方万英支支吾吾道。 “偷了多少?” “一百……万……” “什么?一百万?”隔着电话都可以感觉到方万水快气炸了,“怎么搞的? “说来话长,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讲清楚吧,但是,目前汤成还没抓到,工厂却只给我们三天期限,明天就到期了,你能不能回来担保一下?” “我现在就搭车回去,等我到家再说。”方万水说完气冲冲地挂了电话,便去买车票回家。 方万英对方万力说道:“我们多跑几家银行,看有没有愿意贷款给我们的吧,不然金额太少了,王总估计不乐意。” 于是,方万英和方万力跑遍了康城所有的大小银行,可是所有的银行都问了他们同一个问题,那就是有没有资产抵押? 当他们从最后一个银行出来时,已是下班时间。 他们来到一个公交站台,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公交站,只有一班车,而且没到公司楼下。 方万英对方万力说:“阿力,我们走回去吧。” 方万力道:“你走了一天不累吗?不然打的回去吧。” “不用了,不是很远,打的要等很久,又太贵。” 那时的士很少,有时要等半个小时才能等来一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起步价就要八元,每一分钟加两块钱,有时候司机经常故意开得很慢,或故意绕弯路,所以很近的距离都要花上二十块钱。 这对方万英来说,可是够一家人一天的生活费。 他们一个人只吃了一块面包作为午饭,又怕多花钱,舍不得在外面吃饭,准备回家再吃。对借到钱的奢望,让他们忘记了所有的痛、累和饥饿。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方万英突然停下来,跟方万力说:“阿力,我们应该往左走。” 方万力看了看各个路口,对方万英说:“姐,不对,我们应该往右走。” “不对,应该是往左,你看这家肯德基就知道了。”方万英说完指着肯德基的大牌,很自信地说道,“这个不难认,你看字母kfc,我们朝着‘c’开口的方向走到底就到我们公司了。” “难道我的方向感有问题?”方万力质疑道。 “不会错的,我以前跟徐才来过这里,就是这样认路走回家的。” 方万英说完,想起了徐才,不由悲由心生。又想想现在的处境,更是心痛不已。 方万英没再说话,低着头一直往前走,方万力知道姐姐的心思,也没再出声,在她身后默默地跟着。 走了一个公交站的距离,方万英突然觉得不对劲,跟方万力说:“不对,我们好像走错路了,这一路上的景物都很陌生。” “我问一下路吧。” 方万力说完看了看四周,那天晚上,天还下着蒙蒙细雨,附近一个行人都没有。 方万力便跑到最近的便利店问老板。 那老板跟他说他们走错方向了,应该往相反方向走才对。 方万英这才记起,以前肯德基是开在正对面,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她并不知道,肯德基因店面租赁年限已到,搬到对面,所以弄错了方向。 那晚,他们走到快九点才走到公司楼下。 到了楼下才发现,走了一天的路,方万英的脚上起了很多的水泡,还磨破了皮,流出血水来把肉和袜子黏在一起,疼得直发抖。 方万力心疼道:“姐,你在这边等着,我去对面的药店买些药膏给你。” “不用了,阿力,家里有碘伏,回去擦一下就行。”方万英拉住他,说道,“我还有事要跟你谈。” “姐,你说吧。” “阿力,看来我们最多只能贷款十万,加上我们这一年来赚的三万多,总共还不到十四万。可是,明天期限就到了,我打算把所有的钱都给王总。再跟王总好好谈,多求求他,多说说好话,希望他能理解我们,不要再派人来家里。” “万一王总不答应,我们怎么应付?” “这也是我要跟你讲的。”方万英道,“万一王总不答应,我一个人承担下来,这事跟你无关……” “不行,有什么事情我跟你一起扛,我绝不会放下你不管的。”方万力打断方万英的话,坚决道。 方万英急了,道:“阿力,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不管怎样,你要保证准时回学校。不能再因这事耽误了。” 方万力看着眼前疲倦不堪的方万英,不想再多给她一点的压力,他方安慰万英道:“姐,等明天看看再说吧,也许事情还有转机,至少,汤成还没抓到。” 其实,在方万力的心里,已做好辍学的准备。 第三十三章 父亲要跳楼 当他们踏进门的时候,更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父亲坐在一把四脚的塑料椅子上,面朝墙角,大口大口地抽闷烟。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得像血要滴下来,一看就是哭过的,而且哭得很厉害。 薛成亮坐在阳台门旁边的另一把四脚塑料椅上,低着头静静地玩着游戏。 方万力有强烈的预感:肯定出来什么大事了,要不母亲是不会哭泣的。 印象中,母亲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她很少没流过泪,即使在供方万力三个兄弟姐妹上学,连一包盐都要赊账的艰苦岁月里,都不会唉声叹气,更不会伤心流泪。 方万力问父亲和母亲:“爸、妈,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父亲和母亲都没回答方万力,父亲继续大口大口地抽他的烟,母亲轻轻地抹眼角的泪水。 何细妹坐在办公桌前,道:“伯父要跳楼自杀,还好发现得早,把他拉回来。” 原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父亲的打击不小,他整天吃不下,睡不好,慢慢地得了抑郁症。 方万英和方万力从早上出门,到傍晚还没回家,父亲担心他们借不到钱,猜想着第二天王康明会对他们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可是父亲又担心借了钱,万一找不到汤成,以后如何才能还得起如此巨款。 最让父亲心烦的是,等了那么多天,还没等到汤成的消息,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傍晚时分,母亲在厨房里煮饭,父亲一个人站在阳台,痴痴地看着窗外。 窗外细雨蒙蒙,看不到几里开外,天又阴又冷,路上冷冷清清,偶尔看到几个行人。 父亲仔细地看着来往的行人,看了半天,却看不到方万英和方万力的身影。 父亲的心开始烦躁起来,他越烦躁,就把事情想得越复杂,越按捺不住。 过了一会,父亲开始求薛成亮:“小薛,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薛成亮没注意到父亲的情绪,他边打游戏边回答道:“这事我做不了主。” 父亲又求道:“你跟王总说说吧。” “不行。”薛成亮简单地回了一句,继续打游戏。 父亲在阳台徘徊了几圈,回头对薛成亮说道:“你们要是不放过阿英和阿力,我明天就死在你们面前。” 薛成亮没理他,继续玩着游戏。 父亲想不开:“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 说完往窗户上爬,准备跳下去。 还好,何细妹坐在阳台边的那张办公桌,她时时注意父亲的举动。 当看到父亲往窗户上爬的时候,何细妹吓坏了,她赶紧跑过去抱住父亲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力把他往后拉。 可是,父亲抓住窗户栏杆,使劲往上爬,何细妹的力气不够,拉不动父亲。 何细妹拼命地喊:“薛成亮,你快来帮忙啊,这是要出人命了呀。” 薛成亮听到何细妹惊慌失措的喊声,往外看,也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他忙丢掉手中的游戏机,跑过去一起把父亲救下来。 方万英听了,两脚发软,两眼翻白晕倒在地。方万力赶紧扶住她,何细妹也跑过来帮忙,一起把方万英扶到沙发上躺下。 父亲见状,扔下手中的半截烟头,跑过来,等方万力和何细妹把方万英扶到沙发上了,父亲按了一下方万英的人中。 母亲跑去倒了一杯温水准备给她喝下。 全家人乱成一锅粥。 方万英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抱住父亲失声痛哭:“爸、妈,我真不孝,让你们受苦了,让一家人都跟着我受累……” 方万力和母亲在一旁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很快擦干了眼泪,给方万力和方万英一人盛了一碗饭,说:“你们都饿了吧,赶快先吃吧。” 薛成亮走过来对方万力说道:“叫你爸妈他们也吃一点吧,他们一天都没吃饭。” 方万力才知道,原来父亲和母亲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便给他们一人也盛了一碗饭。 父亲说他吃不下,又点起一支烟来,苦苦地闷了一大口。 见父亲悲伤的样子,众人也没了胃口。 这时,方万水闯了进来。 脚还没站稳,便气势汹汹地问方万英问道:“阿英,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方万英还没回答。 方万水意识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又见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大汉,便和气了一些,又问母亲和父亲:“爸、妈,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方万水要回来,母亲惊讶地问道:“阿水,你怎么回来啦?” “妹叫我回来的。” “哦?”母亲疑惑道,“回来干嘛?” 父亲本来就很担心他们兄妹三人一起“落水”,劝方万力不要管这事,没想到现在方万水也搭进来了,他显得很着急,批评方万英道:“阿英,你叫你哥回来做什么呀?” 可是,父亲又见方万英憔悴的样子,不忍心再说下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方万英道:“银行贷款需要担保人,我叫哥回来签字。” 方万水看着旁边塑料椅上低头打游戏的薛成亮,心想,这人从来没见过,见了我也不打声招呼,只顾玩着游戏,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于是方万水问道:“他是谁?” 薛成亮看了方万水一眼,没有回答,继续打游戏。 母亲怕方万水惹事,把他拉到一边,道:“他是工厂派来监视我们的,千万不要惹他。” “什么?”方万水气得团团转,“真是没王法了吗?他们这是扰民,是犯法行为,你们就没报警吗?” “哥,不能报警。”方万英道。 “为什么?”方万水反问道,“你们不报,我来报。” 方万水说着,大步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正要拨打110. “哥,你听我说,真的不能报警。” 方万英使劲站起来,跑过去按住电话,道,“是我们欠他们钱,他们怕我们跑了才这样,报警,会恶化矛盾,甚至有可能激怒他们,到时他们要我们履行合同,在规定日期内把100万全数还清,我们哪来那么多钱?不如先由着他们,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方万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说,你在这里工作,我在这里开公司,跟他们都在同一个县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同意姐的意见。”方万力赞同道,“我们明天跟王总商量商量再说吧。” 薛成亮放下手中的游戏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大口,很诚恳道:“按规矩,我只能看着你们,保证你们不会逃掉,不能给你们透露关于王总的任何事情,可是我第一次遇到你们这么诚实的人,我还是忍不住说几句。” 薛成亮两天来都是只顾着玩游戏,几乎不说话,此时突然开口,众人惊讶不已。 薛成亮说,其实王康明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其一,这笔款的金额太大,他的供应商整天逼着要款,他只能逼方万英,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其二,王康明开厂几十年,什么事情都遇过。几年前就有两个人合谋,骗走了他不少钱。王康明抓住其中一个的时候,那个人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另一个人身上,后来抓住了另外一个人,才发现,原来这两个人是同伙,他们骗钱骗到手了就五五分赃。 有了这经验教训,他不会轻易相信,方万英不是跟汤成一伙的。 听了薛成亮的话,方万力放心许多。 方万力虽然不知道第二天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但是,至少薛成亮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王康明的本质不坏,是有商量余地的。 薛成亮感叹一句:“哎,等这买卖……” 还没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改口道:“等这事完了,我就金盘洗手,不干这行了,跟你们说说也无妨。” 何细妹道:“小薛,你不干这行,你能干什么?” 疑问中带着半点鄙夷。 却戳痛了薛成亮的心,他也在问自己,当混混习惯了,无一技之长,能做点什么? 薛成亮没回答何细妹,低着头默默地抽烟。 听到薛成亮要改邪归正,方万英想:薛成亮讲义气,有感情,能走上正道真是万幸。 她把一切痛苦都抛到脑后,问道:“小薛,你考虑好要做什么了吗?” “还……还没。”薛成亮没想到方万英会问他,吞吞吐吐道。 “他一个混混能做什么?”何细妹道。 “阿妹,小薛想走正道是好事,我们应该帮助他才对。”方万英道,“不如跟何师傅说说,让小薛拜他为师。” “我爸才不会教他呢。” 薛成亮对方万英道:“谢谢你,你的建议提醒了我,不过,我有可能离开康城,去其它地方发展。” 其实,这两天的接触,薛成亮已经喜欢上方万英,甚至是爱上她了。 可是方万英为人正直,又是个大学生,又是老板,而自己却是个小混混,身无一技之长。这让薛成亮感到无比自卑。 薛成亮在心里暗自发誓:我一定要走正道,等混个人样来,再来追求方万英。 第三十四章 第三天 第三天早上,一家人早早就起来。 刚吃过早餐,方万英对方万水说道:“哥,我们去银行吧。” 母亲建议道:“还没到上班时间,休息一会再去吧。” 方万英道:“现在走到银行,就差不多上班了,早点把款贷下来,看具体有多少钱,我再打电话跟王总商量商量,我们主动点总比被动好。” 方万力想:这几天因为贷款的事整天在外面,都没给客户回复邮件,再不回复的话,几个潜在的客户就黄了。 想到这里,方万力跟方万英说道:“姐,有哥陪你去,我就不去了,我先看看客人邮件。” “好的,阿力,我跟哥去就行,你留在家里,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跟他说我马上回来,叫他等一会。” “好的。” 方万力刚打开电脑。 噔噔噔……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康明穿着皮鞋,气喘呼呼地闯了进来,没等方万力反应过来,王康明已经来到大厅。 方万英和方万水刚从楼上走下来,在大厅跟王康明撞了个正面。 家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王康明气势汹汹,父亲和母亲担心王康明来横的,也跟着下楼梯来。 见了方万英,王康明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款准备怎么样?” 方万英没想到王康明会这么早过来,被吓一跳,怯怯道:“王总,我们正要去贷款给你,本想贷到款了再给你电话……” “多少?”王康明面无表情。 “十万……” “不行,太少了!”王康明很果断道。 “加我们自己的三万多,总的十三万多” “还是太少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康明打断方万英的话,“一百万才给十三万多,说得过去吗?” “我们现在真的只能借到这么多了,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们再想想办法。” 方万英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没什么底气,其实,她也不知道,除了期盼早日抓到汤成,退还货款,没有什么办法,能借的已经都借了。 “我给你时间,可是谁给我时间啊?”王康明叫苦道,“现在,我的办公室已经被供应商挤爆了。” 前两天,王康明听了王小虎的报告后,对方万英和方万力产生了敬佩之心,不想逼他们逼得太紧。 可是,年底了,他的供应商催款催得厉害,每天一大早,布厂的、染厂的、辅料厂的、包装厂的……,一大堆人都跑到他办公室跟他结账要款。 王康明资金紧张,自己也拿不出钱来,无奈之下,只能跑到方万英处,逼她还款。 经验告诉他,要逼债,绝不能心慈手软,要把债务人往死里逼,否则是讨不到款的,所以,王康明加大力度,逼方万英道:“一百万,今天你拿得出来也得拿,拿不出来也得拿,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方万水觉得王康明无礼,跟他理论道:“王总,货款是汤成拐走的,警察也立案了,现在汤成还没抓到,我们却尽最大努力去贷款先给你,你还想怎样?” “还是那句话,谁跟我签合同我就认谁。汤成偷走款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关我屁事。”王康明看了看方万水,很生气道,“你是谁呀?” 方万英怕事情恶化,忙劝方万水道:“哥,你少说两句吧,王总说的对,合同是跟我们签的,我们得负责,所以我们今天得跟王总商量解决事情,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然后对王康明解释道:“王总,这是我哥,为了贷款给您,他特意从老远跑回来做担保人,到银行签完字还得赶回学校准备期末考呢。我们正要去银行贷款,您就来了。” 听了方万英的话,王康明的脾气消了些。 可是,方万水才不会听方万英的。 自从知道被偷走了一百万,方万水就火冒三丈,回来又见工厂派人来家里住,方万英和方万力却都忍气吞声,方万水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现在王康明又咄咄逼人,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方万水终于憋不住心中的怒火,发火道:“嫌少就不要了,我也省得去担保,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不跟方万英一起去银行。 王康明刚消下去的火又被点燃,他气得团团转,道:“跟我耍赖,是吧?” “反正一百万是不可能,十三万你要是不要,那我现在就回学校去。”方万水道。 王康明被气得青筋蹦出,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快要爆了似的。 母亲怕王康明动手打方万水,赶快跑到他们中间来,劝道:“大家有话好好说,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方万力担心王康明真的跟方万水打起来,伤到母亲,忙跑过来站在母亲旁边准备保护她。 方万力想,虽然方万水说的有道理,但王康明说的也没错,毕竟他手上有跟我们签约的合同,如果走法律程序,也是方万英理亏。 万一,王康明去法院告方万英,要求法院对方万英实行“强制执行”的话,以后所有的货款都会被直接汇到王康明的账上,直至还清一百万。 这样,公司的资金链就会断裂,没法付钱给其他供应商,公司就会面临更多的麻烦,甚至无法继续经营下去。 而王康明是个暴脾气的人,如果这样跟他来硬碰硬的,只会激发更多的矛盾,没完没了的,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对他这样的性格,只能来软的。 想到这里,劝方万水道:“哥,你误会王总了,我们跟他接触一段时间了,知道他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先出货再付款,还给我们拖欠了这么多天的货款。” 回头又跟王康明说道:“王总,这个合同是我们跟您签的,不管抓不抓到汤成,我们都得还您这笔款,我们也不会赖账的。可是,我们这两天真的到处借款,也跑遍了整个康城的大小银行,只能借到十万。您不知道,我爸昨晚还因为这事差点跳楼了。所以,能不能这十几万您先拿去应急,其余的再宽限几天,我们有钱了一定还您。” 王康明听到方万力的父亲因为这事要自杀,心里产生几分愧疚,脸上平静了许多。 薛成亮也插嘴道:“王总,方万力说的都是真的,昨晚要不是发现及时,他爸就从那窗户跳下去了。”说着指着阳台的窗户示意王康明。 父亲觉得难为情,便往门口处走去。 父亲本来是往卧室走去的,可是又不放心,在楼梯口徘徊了两下,走到门口又走回大厅。他拿了一把塑料椅坐在一旁,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大口,吐了烟雾,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闷气。 王康明看了薛成亮一眼,责备道:“谁叫你多嘴?” 薛成亮想,按行规,我只能给老板打报告,不能在债务人面前说什么,更不能为他们说情,这会影响催债,也会被老板扣工资。可是又回想,反正干完这票就不干了,王康明给不给工资也无所谓了,不如给方万英多留点好的印象,好为以后打基础。 薛成亮壮了壮胆,对王康明道:“王总,你就放过他们吧。” 王康明惊讶道:“小薛,你是不是被他们收买了?” “不是被他们收买了,我是被他们感动了。”小薛坦然道,“我过去为你监视过那么多人,从来没被感动过,也没说过情,但是我要替方总他们求求你,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他们跟其他债务人不一样,他们真的不容易。” 众人没想到薛成亮会替他们求情,都惊呆了。 连王康明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自己的人也站到方万英那边了。 “方万英啊,方万英,你真行,连我的人都替你说话了。”王康明道,“那好,今天你能拿上二十万,我就暂时放过你,过年前不会再来找你。如果拿不出来,那对不起了,就是过年,我也会叫人跟你吃团圆饭!” 王康明从一百万减到二十万,算是给足了面子,格外开恩了,可是,真想不出哪里能再借来那么多钱。 方万英正为难。 这时,何细妹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存折来,走到方万英身边,把存折递给她,道:“姐,这是我这几天为你筹的款,只筹到三万五,你拿去用吧。” 方万英激动地接过存折:“阿妹,真的太感谢你了。” “姐,不用谢,举手之劳,就是少了点。” “不少,不少,真的太感谢你了。” “我这里也有两千,你拿去用吧。”薛成亮吞吞吐吐道,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大钞递给方万英。 方万英不好意思接他的钱,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你自己留着吧。” “你就拿着吧。”薛成亮说着,把钱塞进方万英的手里,然后对王康明说道:“王总,你把我的工资也抵给他们吧。” “门都没有,你这吃里爬外的兔崽子,回头再跟你算账。”王康明生气道。 但是,此时的王康明已经和气了很多。 方万英跟他商量道:“王总,你看,总的只有十八万,可以吗?” “不行,二十万已经是最少的了,少一个子都不行。”王康明坚决道。 “可是,哪里能再借来两万?”方万英在心里叫苦道。 第三十五章 看你们怎么解释? 咚咚咚。 只听见几个轻轻的敲门声,父亲便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瘦瘦的,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年纪,显得有点苍老,她绑着单发,黑发丛中几根白丝分明可见,又黑又大的眼睛里藏着几分苦涩。 她穿着很朴素,一看就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 她看着父亲,小心地问:“您是阿舅吗?” “阿舅?”父亲疑惑道,心想,这是哪来的亲戚,没见过。 “我是陈晨,汤成的妻子。”那妇女补充道。 父亲不认识陈晨,但是听到她是汤成的妻子,激动万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父亲一把抓住陈晨的手,一边使劲把她往屋里拽,一边喊道:“阿力,阿力,快,赶快报警,我们抓住汤成的妻子了。” 听到是汤成的妻子,众人惊诧不已,面面相觑,方万水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低声道:“她来干什么?” 方万力担心父亲一时激动伤害陈晨,大步流星走了出来,方万英紧跟其后,也出来看个究竟。 这时,父亲已经拉着陈晨来到了大厅。 父亲走得有点急,陈晨踉踉跄跄地跟了进来。 陈晨边走边解释道:“阿舅,你先听我说,我是来道歉的,我是来道歉的。” 方万力见状,忙上前劝父亲道:“爸,快松手呀,人家都上门了,是自愿来的,不是我们抓住的,你要先听她解释呀。” 父亲还是抓住她的手不放,道:“不行,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方万力反问父亲道:“爸,既然她是自愿来的,又怎么会跑呢?” 父亲想想,觉得有道理,便松了手。 陈晨的手被抓出几道红红斑痕来,她轻轻地摔了两下,道:“阿舅,您抓痛我了。” 见屋里满是人,个个臭着一张脸,着实可怕,陈晨有点胆怯地走到方万英身边,问道:“你……是阿英吗?” “我是。” 没等陈晨再说下去,父亲很生气地对陈晨说道:“你们把我们给害惨了。”然后指着薛成亮,“你看看,工厂都住在我家三天了。快告诉我汤成在哪来?” “我也不知道汤成在哪里。”陈晨委屈道。 “那你来干嘛?”父亲更加严厉道。 陈晨见到家里塞满了人,就有点胆怯,又见父亲黑着一张脸地责备她,陈晨的心就更慌乱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破旧的存折:“真的对不起,这钱还给你们……” 众人不知陈晨还钱是出于什么缘故,纷纷丈二和尚摸不到头。 王康明却以为方万英真的是跟汤成合起伙来,让汤成取走钱,然后在他面前演戏装可怜,让他起了同情心不再向他们要回货款,现在,陈晨拿的是分赃款来给他们。 王康明暴跳如雷:“好啊,原来你们都是在跟我演戏,现在被我抓个正着,看你们怎么解释?” 方万英不懂王康明在讲什么,问道:“王总,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还用问我?”王康明轻蔑道。 “您明说了吧,我确实不知道您什么意思。”方万英道。 “到现在还在跟我装蒜,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王康明怒道,“什么特意回来担保贷款,什么要跳楼自杀,都是在演戏给我看,假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可怜你们,不向你们讨款。” “你……” 方万英无言以对。 方万水也被气得快爆炸了,要不是母亲拦着,早就冲过去打王康明。 只有方万力保持镇定姿态,他问王康明:“王总,我们也是今天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您为什么不先听听再下结论呢?” 方万力见陈晨紧张得厉害,有意在话里引导她。 陈晨也听明白了王康明的意思,她伤心地流下眼泪道:“汤成真的是造孽啊。” 然后对王康明说道:“王总,您真的是误会他们了。昨天警察到我家搜查,我才知道汤成骗了你们,便向警察要了地址。至于这存折里的钱,只有六万多,是我这十几年的全部积蓄,……” 陈晨还说,警察是从陈贵花那里得知汤成和陈晨住在晋市的,警察查了她家周围,发现汤成两个月前回家一趟,接下来没有出现过。 摄像头里的陈晨则每天上班-买菜-回家,三点一线生活,没有去其他任何地方,也没有跟汤成见面的迹象。调查了邻居街坊,他们都说很久没见过汤成。 后来,警察翻查了她的住宿,也没发现巨款的下落,只有一张破旧的存折。警察又去查了陈晨的存款记录,发现这存折里的款是十几年来,陈晨每个月两百、三百地积累起来的。 警查排除了陈晨跟汤成一起作案的可能。 陈晨向警察要了方万英的住址,第二天直奔康城来见方万英。 王康明不屑道:“你说这些,谁信。” 陈晨急了,道:“一起去我那里的,是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姓杨,白白净净的,有点腼腆,说是这个片区的警察,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他们也都有做记录。” 王康明听到这里,觉得陈晨能说出警察小杨的模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可是,还是不放心,毕竟小杨是片区警察,认识他正常不过了。 没有核实清楚,谁都不能信。 王康明吓唬陈晨道:“警察小杨我认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如果你骗我,我正好把你们一锅端了。” 方万力插嘴道:“王总,那正好,您给杨警官打个电话吧,不然我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王康明拿起大哥大,正要打电话,犹豫了一下,道:“我突然打电话问这事不合适,要问也是你们问。” 方万英道:“王总,您把杨警官的电话给我一下,我来打。” 说着走到电话旁,让王康明输号码,然后把电话按了公放。 电话通了。 对方很有亲切地发话了:“喂,这里是xx派出所。” 方万英道:“您好,我是方万英,您是杨警官吗?” “是我,有什么事?” “我想咨询一下汤成案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撒下天罗地网,正在全力追捕,开始有些眉目了,相信很快就能破案,你放心,我们一抓到他就会通知你。”警察小杨道。 “好的,我们等您的好消息。”方万英道,“另外,我这里有个叫陈晨的,说是汤成的妻子,您认识吗?” “认识,昨天我们去他家搜查的时候,她向我要了你们的地址,她说要拿钱去还你们。”警察小杨道。 “嗯嗯,她拿了一本破旧的存折给我,说里面有六万多,但是因为她是汤成的妻子,所以,我想我需要跟你们报告一下。” “那存折的后四位编号是多少?金额多少?”小杨经验十足,心思缜密。 陈晨把存折递给方万英。 “尾数是xxxx”方万英接过存折,找到编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小杨,念完翻到最后一页,“金额是xxxxxx” “那没错,这钱是她十几年的积蓄,我们都有做记录,也排除了她跟汤成作案的可能,你们可以放心接受这笔款。” “好的,谢谢,非常感谢。” “不谢,你那边有什么关于汤成的线索要及时向我们汇报。” “一定一定,真的非常感谢。” 听了方万英和小杨的对话后,王康明也收起了一脸的怒气,变得和气了许多。 一家人高高悬着的心也都放下了许多。 方万英挂了电话,把存折还给陈晨。 陈晨推辞道“这钱是给你们的,你先拿去应急吧。我们家真的对不起你们,希望你们原谅。” 方万英接过存折,道:“真的谢谢你,表嫂。” 陈晨流下眼泪道:“你还认我这表嫂,这就好,这就好。” 见陈晨把全部的积蓄都拿来,还很诚恳地道歉,父亲心软了,无奈道:“汤成骗走了一百万,你这六万多能做什么?” 然后叹了一口气,走到一边的椅子上继续抽烟。 陈晨道:“真的很对不起你们,可我只能拿这么多了。” “我们不怪你,你把全部的积蓄都给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方万英安慰陈晨,然后对王康明道:“王总,您刚才说只要筹齐二十万就行,现在如果我哥担保能贷到十万,就有二十四万多,我全给您,您可以把人撤了吧。”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王康明很爽快道。 “那我们一起去银行把钱转给您吧。”方万英道。 正要起身去银行。 只听一人喊道:“慢着。” 是何细妹。 她走到方万英面前道:“姐,现在你有二十万了,我那三万五不借你了。” “为什么?”方万英感到很惊讶,何细妹说话一向不会反悔,今天怎么变了样。 “没为什么,现在你借够二十万了,我就不用借你了。”回头问王康明:“王总,您是大老板,刚才说的话可要算数哦。” 屋里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都怕何细妹又惹出事来。 没想到王康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露出了微笑,道:“臭丫头,二十万就二十万。” 第三十六章 你们好自为之吧 方万英和方万水从银行回来,方万英走在前面,方万水黑着一张脸,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见他们进门,母亲忙上前问道:“能贷得下来吗?” “贷了,许行长人还是挺好的,给了最高额度,十万。”方万英道,“其实王总人还是不错,就是以前被别人骗过,又被供应商催得紧,才对我们这样,他刚才承诺过年前不会再来找我们要钱了。” “那就好,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母亲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父亲听到王康明年前不再来讨债,安心了许多,便回房休息。 方万水走进房间去整理行李准备回学校期末考。 母亲见陈晨没跟进来,又问方万英:“陈晨呢?” “她取款给我们后,说没脸再见你们,就直接回晋市了。”方万英道,“她收据条都不要,说是信得过我们,如果汤成还了一百万再还她。” 母亲感叹道:“陈晨真是个好孩子,怎么会遇到汤成这样的人呢?” “等我们有钱了,就把这六万多还给她。”方万英道,“阿妹呢?怎么没见她?” “说要出去一趟就回来,没说干嘛去。” 说话间,何细妹背着一个背包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把书包拉链打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缝,手伸进去取出一个普通的红袋子拿给方万英,道:“姐,这些你拿着。” “这是什么?” 方万英没接。 “你看看就知道啦。” “又跟我卖关子。”方万英看了一眼何细妹笑道,“什么好东西呀?” 方万英接过来袋子,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银行专用的袋子,再打开一看,惊呆了,里面明晃晃地躺着四捆大钞。 方万英觉得暂时不需要用钱,便把钱还给何细妹,道:“阿妹,谢谢你,先不用了。” 何细妹以为刚才从方万英手里要回了存折,方万英在生她的气,解释道:“姐,我刚才是想替你留住一些钱,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肯定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王康明,可是,都快过年了,需要用钱,所以你还是先拿着吧。” 方万英听出何细妹误会她了,便安慰道:“阿妹,你误会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现在真的不用了,王总承诺年前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姐,你就拿着吧,不然你就是真的在生我的气。” “看来不拿不行了。”方万英开玩笑道。 方万力觉得何细妹说的有道理,全家人的生活费都来源于公司,可是现在,公司账户里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又到了年关,难免要用到一些钱。 想到这里,方万力劝方万英道:“姐,我们先收下吧,过完年,如果用不上,再还给阿妹不迟。” “力哥说的对,我也是这意思,你就收下吧。”何细妹道。 方万英接过钱,道:“那好吧,真的很谢谢你,阿妹。” “不客气啊,我也只能帮这点忙了。” 母亲感到很欣慰,道:“真是个好孩子,要是……” 母亲讲到这里,下意识地停住,没再说下去,她是有私心的。 何细妹聪明能干,又知书达理,母亲是都看在眼里的,她很想撮合何细妹跟方万水,因为方万水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如果何细妹能跟方万水结婚,还可以长久留在公司帮方万英创业,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可是,母亲是过来人,何细妹的每一个行为举止母亲都看在眼里,何细妹跟方万力走得亲近,何细妹是喜欢方万力的。 方万力也是喜欢何细妹。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而已。 可是,方万力还没毕业,以后在哪里工作也还没确定。 现在两个儿子都在场,怎么说都不对。 而且,现在负债累累,前途未卜,实在难以启齿。 所以,母亲说了一半,把话吞了回去。 方万英不明白母亲的心思,疑惑道:“要是什么?” 母亲忙转话锋,道:“要是不被汤成骗走了钱就好了……” 说完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摸了一下桌面,道:“这几天都为这事操碎了心,好几天没打扫办公室了,都起了一层灰,得洗洗了。” “我来帮您。”何细妹说着,去取来一盆水和一条旧的毛巾,开始擦起桌椅来。 方万英对何细妹说道:“那你帮忙擦一下,我这几天都没回复邮件,得回复一下。” “你忙你的吧,这些我们来就行。”母亲说着,也去拿了一条湿毛巾过来擦办公桌。 母亲边擦边祈祷:“扫尽尘埃,好运必来!” 说话间,方万水背着一个包从房间里出来,还拎着个手提包,他走到楼梯口处,对母亲说道:“妈,我回学校了。” 母亲放下手中的活,惊讶道:“阿水,怎么这么早回去?吃完饭再走吧。” “不了,得去赶火车。”方万水淡淡道,“爸睡着了,我就不吵他了。”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母亲道。 方万英道:“到了记得打个电话来报平安。” “知道了。”方万水从楼上走了下来。 “哥,我去送送你吧。”方万力走过去,帮方万水拎手提包。 两人从办公楼出来时,天还下着小雨,刮着寒风。 深冬的天并不那么明朗,加上雨天,显得很昏暗,地上到处湿漉漉的。 方万力跟方万水来到公交站,因为是阴雨天,很少人出门,公交站就他们俩。 方万水拿过提包,对方万力说:“好了,阿力,你就送到这吧。” 方万力道:“我送你到火车站吧。” “不用了,我买到的是晚上的车票。” “哦?现在还不到中午。”方万力惊讶道,“车站这么近,干嘛这么早回去呀?” “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方万水生气道,“这次回来真是太憋屈了。” 方万力很想跟方万水挑明白,他和方万英这么做,也是为了方万水。 可是方万力没开口,他希望方万水冷静后会理解他和方万英的苦衷,他很想跟方万水说些激励的话,可是他心里很复杂。 虽然王康明承诺年前不会再来讨债,可是年后呢?谁能保证年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方万力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时,公交车到站了。 方万水拍了拍方万力的肩膀,长叹一口气道:“阿力,哥一个月不过几千块的工资,只能帮到这了,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上了公交,留下一天地的孤独。 方万力直直地站在公交站台上,一时五味杂陈涌上心头,甚至对方万水产生了羡慕之情。 方万水觉得憋屈的时候,可以发脾气,可以一个人静静。 而方万力却不能,家里够乱的了,总要有人来收拾。 风猛一些,雨也大了一些,方万力感到一股刺骨的清冷,他打了个寒颤,把衣服裹紧了,往回走。 第三十七章 惆怅的年关 眼看就要过年了。 到了年底,工厂每天都要赶货,很忙。这一天,方万英没去找何师傅学习。 刚好周末,国外客户是不上班的,所以没什么事情。 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也在这天停歇,窗外阳光明媚,气温回暖了许多。 上午九点左右,方万力建议道:“难得这么好的天气,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 方万英赞同道:“太久没出去,都快发霉了。去逛逛吧,随便买些年货回老家。” 母亲刚打扫完卫生,把扫帚放到阳台边上,她听到要买年货,心疼又要花钱,跟方万英说道:“阿英,买几个糖回去就好,到时肯定会有小孩来家里玩,分些给他们解解馋就好,其它不要买,省点钱。” 前些天,方万英不在家,方万力问父亲和母亲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父亲说一提起回老家,他心就很乱。母亲说那就等过几天再做决定吧,所以方万力没再提起。 现在听母亲这么说,方万力知道母亲是要回老家过年的。 方万力问母亲:“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年底的车票太紧张了,到老家的汽车又少,再不订的话怕买不到。” 母亲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父亲道:“今年就不回去了。” “爸,为啥不想回呢?”方万英惊讶道,“你之前不是经常说有空就要回老家看看吗?” 父亲没有回答,他又给自己点上了烟,默默地抽着。 其实,父亲是很想回去的,毕竟太久没回老家了,他很想念东村的亲戚朋友,父亲经常唠叨一有空就要回老家看看。 可是,父亲又害怕回老家。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大事,徐才死了、方万力休学、公司搬迁……,每件事情对父亲的打击都很大。 现在汤成又偷走了公司一百万,让即将上轨道的公司再次跌入低谷,前途未卜。 老家的人只知道方万水进了国企,方万英开公司当了老板,方万力即将出国留学,却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在老家人的眼里,父亲是风光十足的。可是,短短的一年时间里,落魄成这样,父亲脸上挂不住,在心里更是产生了很大的落差。 甚至在很多时候,父亲会感到很迷茫,他很害怕被老家人问起关于公司的和子女的事情,所以不肯回老家。 母亲却看得开,她叹了口气道:“他是怕别人问起你们的事情,怕被人笑话,脸上挂不住。我是想开了,我们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老家,我们的根在那里,不管混得怎样,不管在哪里,即使是出国了,我们肯定都要回老家过年的。” 方万英劝道:“爸,没人会看不起我们的,如果老家人有问的话,我们就实话实说吧,这没什么的呀。” “是啊,爸,我们行得正,不会有人笑话我们的。”方万力也劝道。 “我不想回去,要不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年。”父亲坚持道。 方万英道:“爸,过年肯定要全家人一起的,你不回去,我们也不回去。” “怎么能不回去呢?”母亲道,“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变得死要面子了?” “这是我自己的面子问题吗?反正我不回去。”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好了,反正我是要回去的。” 两个人争执不下。 方万力想,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把车票买了吧,等临近过年了再劝劝父亲,不然,再拖个一两天,就买不到车票了,到时就真的回不了了。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父亲说:“爸,我们先把票买了吧。” “不用买我的。”父亲说着,走回卧室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一家人不知道怎么再劝父亲。 这时,电话响了。 方万力去接电话。 “喂,你好。”方万力道。 “阿力吗?”对方问道,“你回康城啦?” “是,是的,你是?”方万力回康城已经快一年了,被这么一问,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是你文奔叔呀,怎么几天没见,连叔叔都不记得啦?”方文奔开玩笑道。 方万力这才想起,他回康城,是没让老家人知道的,所以方文奔以为他寒假回了康城。 “不好意思,叔,最近事情太多,一时没反应过来。”方万力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方文奔道,“阿庆今年考上大学了,叫你们回来一起聚一下,那时你们没空,这次一定要回来啊,叔准备了两瓶好酒要跟你们喝个痛快。” 听方文奔这么一说,方万力才想起,在八月份的时候,方文奔给父亲打过电话,告知他方万庆考上大学了,叫他回去一起庆祝一番。 父亲因为家里发生太多事情,不想回去,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便推脱家里太忙,一时走不开,等年末再回去庆祝。 现在到了春节,如果又没回去,实在过意不去。 方万力想,父亲这几天在家里闷得慌,不如让他跟方文奔聊几句吧,他心情会好些,说不定还会想着回家过年。 于是,方万力对方文奔道:“一定回去,但是还没定具体时间呢。叔,我正好有事,你先跟我爸说吧?” “好的,你先忙,我也正要跟他讲两句。” “你等一下。”方万力把电话放到桌子上,跑到楼梯口对着卧室喊:“爸,爸,文奔叔要跟你讲话。” 父亲听见是方文奔要找他说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的心里很矛盾,从小到大,他跟方文奔和方长德都是无话不说的。太久没跟方文奔联系了,觉得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他讲。 可是这次父亲不想让他们知道。 父亲刚坐直了,叹了一声气,又躺了回去,索性把手搭在眼睛上。 方万力见屋里没动静,便跑到门口叫道:“爸,文奔叔找你。” 父亲把手移开,睁开眼睛问道:“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要跟你讲话,你去跟他讲两句吧。” 父亲慢慢地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声音有点颤抖:“喂……” 方文奔道:“喂,哥,我是文奔。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听到方文奔的声音,眼角开始红润起来。 方文奔隔着电话,看不到父亲的表情,没等父亲回答,继续道:“我们都等着你们回来呢,你们能早回来要早点回来啊。” 父亲听到很多人等他们回去,鼻子一阵酸,眼泪流了下来,道:“好,好,我们早点回去。” 方文奔听出了父亲沙哑的声音,惊讶道:“哥,你怎么啦?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这就叫阿力去买车票。”父亲擦干眼泪,道,“电话费贵,我们回家聊。” “好的,那我们回来再聊。” 父亲说完,挂了电话。 方万力见父亲答应方文奔回老家相聚,便顺水推舟道:“爸,你看,老家的亲人都等着你回去呢,我们还是回老家过年吧。” 父亲叹了口气,道:“好吧。” 方万力欢喜道:“好的,那我现在就去买。” 那时车票不能在网上买,也不能用电话订,只能到车站去买。 方万力刚要出门,只听父亲喊道:“等等。” 方万力想,父亲这么快就变卦啦? 正要问个清楚,父亲道:“买最后一班车吧,我们回去一趟,住一天就回来。” 第三十八章 大年三十(一) 从康城到老家县城的最后一班汽车的发车时间是大年三十下午一点,由于大部分人早几天都回家过年了,这班车上,除了方万力一家人,没其他乘客。 司机是一个四十岁模样的男子,看起来憨厚老实,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对乘客彬彬有礼。 他站在车门检票,方万力一家递过车票,司机看了一下,亲切地说道:“今天只有你们几个,车上随便坐,不用按票就座。” 等他们都上了车,司机也到驾驶室准备发车。 平时搭车,父亲喜欢选靠近车头的位置,可是这次,父亲担心坐的太前面,司机会跟他搭讪,所以一上车就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 方万英和方万力跟在父亲身后,方万水则在中间位置坐下。 母亲走在最后面,叫住方万英和方万力道:“阿英,阿力,你们怎么往后走啦?坐中间位置比较稳,好坐。” 又问父亲道:“老头子,你怎么也往后面走?” 没等父亲回答,只听司机好奇地问道:“莫非,你们是东村的方万英,方万水一家?” “你怎么知道?”母亲惊讶道。 “在我们县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东村有你们这一家人啊。”司机对父亲竖起大拇指道,“一个农民,培养出三个名牌大学生,真是不容易啊,在咱们那,只要提起你们,无人不竖起这个。” 说着又伸出大拇指称赞。 司机十分热心,又是问长问短:你们忙到这么晚才回家过年啊,今年肯定生意不错吧?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司机是个老乡,要是在以前,父亲都会热情地跟他多唠嗑几句。 可是父亲听了司机的话,再想想目前的处境,心里产生了更大的落差感,他简单地敷衍一下,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靠到座椅上闭目养神。 司机劝父亲道:“就你们几个人,不用按票入坐,您坐到中间来,中间位置最稳,坐起来最舒服。” 父亲睁开眼睛,看了司机一眼,简单地说了一句:“不用了。”又闭上了眼。 母亲觉得父亲冷落了司机,便插嘴道:“他不敢坐车,刚坐公交车过来就有点晕车,所以不爱说话,别往心里去。” 其实父亲不会晕车,他只是担心司机问更多问题。 没想到司机忙跑到驾驶室,拿来一个小瓶子和一瓶水,从小瓶子里倒出药来,拿一个给父亲:“叔,你吃个晕车药吧。” 父亲推迟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要坐几个小时呢。”司机坚持道:“这药吃下去得等半个小时才起作用,这样吧,也没其他的乘客了,我晚半个小时发车。” 好意难却。 父亲接过药就往嘴里塞,干巴巴地硬吞了下去,众人想拦都来不及。 父亲对司机说他吃药不用喝水,其实是心里苦着。 一路上没有言语,快到老家县城的地方是个分叉路口,一条直走通往县城,另一条是左拐通往东村。 到这里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 大年三十这天,老家人都早早地买了年货,到了下午,大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油炸的、炒的、蒸的、煮的…… 到了这时间点,空气中夹杂着各种饭菜的香味,透过车窗,偶尔可以见到有些人家已经开始摆桌准备吃晚饭。 路上少有行人,更是没有车辆。 车开到三叉路口时,司机突然说道:“我直接载你们回家吧。” 没等他们回答,车头已经左转。 方万力感激道:“谢谢你,师傅。” “不客气,这个时间点,已经错过县城到东村的末班车了,你们到那转不到车的。” “那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方万英也感激道,“待会我们补你车费。” “不用,不用。” 方万力道:“师傅真是热心肠,我们做个朋友吧。” “好啊,这真是我的荣幸。”司机欢喜道,“我叫刘喜,‘文''、''刀’刘,喜欢的喜,叫我小刘就好。” 汽车在狭窄的车道上颠簸了半个小时后,在东村的村口停了下来。 司机怎么也不多收车费,说是举手之劳,等方万力一家下了车便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然而,善有善报。 后来,方万力每次搭车都找刘师傅。 再后来,刘师傅的儿子小刘,子承父业,方万力也给他介绍了不少生意。 再后来,国内经济高速发展,在康城和老家县城之间有了高铁,汽运业被无情淘汰,小刘也因此失业了。 方万力便请他当了公司的司机。 再后来,方万力把资产分给了员工,也给他可观的一份。 言归正传。 从东村路口到方万力家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直穿村子中心可直接到达,很近;另一条是田间小路,要绕过村子,足足多了一倍的路程。 父亲怕从大路走会遇到很多熟人,难免问道伤心事,便对众人说道:“走小路吧。” 众人知道父亲的心思,便跟着父亲走小路回家。 到家里时,不由惊呆了:门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贴上了门联和窗花,喜气洋洋。 推开门,里面也是一尘不染,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 正疑惑,方文奔闯了进来,道:“哥,你们终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呀?我都来几趟了,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给公司打电话也没人接。” 父亲吞吞吐吐道:“有点事情耽搁了,所以……” 母亲问方文奔道:“你知道这屋子是谁收拾的吗?还有那门联。” “是我叫阿庆和阿芳弄的。”方文奔笑道,“早上我见你们还没回来,就叫他们俩过来先整理一下。” 母亲感谢道:“你真是有心了,谢谢啊。”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方文奔爽快道。 “可是门是锁着呀,他们怎么进来的?”方万英疑惑道。 “这个简单,这锁在阿庆面前真是形同虚设。”方文奔自豪道,“阿庆那小子,自从上大学后脑袋瓜活络了很多,他说这门装得上就能拆掉下来,所以就把你们家的门拆了,进来打扫卫生。” 原来,方万力家只有两片木门,虽然门环上了锁,却能推出一个狭缝让手伸进去,这样,就可以把门板抬起来。 方文奔又说道:“都到这时候了,就到我家吃吧,家里都煮了你们的饭了。” 父亲不想出门,便推托道:“不用了,我坐车坐得很累,不想再走动了,在家里吃就好。” 方文奔急了,他三点的时候过来一趟,发现方万力他们都还没回家,又给公司再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他想,方万力既然说要回老家过年,肯定会回来,料定他们已经在路上,回到家会很晚,所以叫文奔婶给他们煮了饭菜,等他们回来一起吃团圆饭。 可是,母亲也推辞道:“是啊,文奔,你先回去吃饭,我们在家里吃就行的。阿庆考上大学的时候,没能回来跟你们一起庆祝一下,等吃了饭再让阿水他们三人去跟阿庆喝两杯,高兴高兴。” “对,对,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方文奔难为情道,“但是我真的煮了你们的饭,再说,你们没准备米和菜,怎么煮饭呀?” 母亲这才尴尬地发现,家里没米也没有菜,这个时间点,店家都回家准备吃团圆饭了,也没处买。 方文奔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坐车坐那么久肯定累了,就在家里休息吧,我去把饭菜拿过来你们这里吃。” 方文奔说完急匆匆地走了出去,父亲和母亲想拦都拦不住。 第三十九章 大年三十(二) 不一会儿,方万庆和方万芳各抱着一瓶红酒跑了进来。 母亲和方万英在房里收拾行李,父亲躺在床上休息,只有方万水和方万力坐在大厅里的椅子上闲聊着。 方万庆跑在最前面,一前一后,刚进了门,见方万水和方万力,几乎同时叫道:“大哥,二哥。” 没等两人回答,方万庆把葡萄酒放到茶桌子上,问道:“伯父呢?” 方万力道:“在屋里休息呢。” 方万庆便跑去跟父亲打招呼。 方万芳见母亲和方万英在屋里,也把酒放在茶桌上,然后跑了进去。 这时,方文奔挑着一沉沉的担子也跟着进来,两边的竹筐上各盖着一层纱布,文奔婶端着一锅饭走在最后面。 文奔婶剪着短发,用红头绳把刘海扎到左边,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却都是素色浅色调,一看就是个很朴实的农村妇女。 见他们进来,方万水和方万力站来跟文奔婶打过招呼,方万力赶紧过来帮方文奔把担子卸下来。 一股浓浓的香味从纱布里飘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哇,好香啊,都是什么好吃的?”方万力两手托着扁担问道。 方文奔没有回答,他憋住气,慢慢蹲下来,把筐搁放到地上,放稳了,抽出扁担来。 “都是些你们喜欢吃的,有窑子鸡,烤鸭,烤鹅,跳跳鱼,爆炒蟹……”文奔嫂把饭放在茶桌上,笑道,“这些都是自家养的,养了大半年,所以才有这么香。你叔说弄新鲜的才好吃,早上五点就起来杀鸡宰鹅。” 方万力迫不及待地翻开纱布,只见里面叠满了大大小小的盆子,盆子上盛着各种美味,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品类齐全,塞得一筐满满的,旁边还放着两只没切的烤鹅,那烤鹅烤得金黄金黄的,滴着油水,让人禁不住口水。 方文奔把竹扁担放到门后,气喘吁吁的,道:“我们今晚一定要吃个饱,喝个够。阿力,来,我们把桌子搬过来。” 方万水走了过来,道:“叔,你先休息,我跟阿力来就行。” 说着走到大圆桌前,跟方万力一起把桌子挪到大厅最中间,然后把两个筐里的东西都摆上,摆得一桌子满满的。 方文奔对方万庆喊道:“阿庆,快去把长德伯和伯母叫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方万庆应了一声“好。”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母亲和方万英听到方文奔和文奔婶过来,从屋里走了出来。 见一桌满满的菜,母亲惊讶道:“这多不好意思啊,弄这么多东西,让你们破费了,还挑到这里来吃。” “嫂子,自己人不要客气。”方文奔道。 “是啊,你们难得回来一次,就不要客气了。”文奔婶也亲切地说道。又见方万英,心疼道:“阿英公司开得怎么样了,怎么变瘦了,也变黑了许多呀?” 方万英不想在大年三十,一回家就跟亲人说伤心事,便简单地回答道:“还好,就是要经常跑工厂,晒黑了。” “工作忙,要多注意身体。”文奔婶道。 方万芳拉着方万英的手,天真地说道:“姐,你跟我讲创业故事吧。” 还没等方万英回答,方文奔责备方万芳道:“你这丫头,都吃饭了,也不让你姐姐休息一下,吃完饭再讲。” 方万英笑道:“叔,没事,我不累,很久没见阿芳了,我也有很多话要跟他讲。” 说完拉着方万芳到一旁去聊天。 这时,方长德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一进门就跟方万水一家人打招呼,相互寒暄了几句。 方文奔发现长德伯母没跟过来,便问道:“嫂子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方长德道:“我们吃过了,她还有事情就不过来了。” “这么早?怎么可能?”方文奔不信,“我去请她。” 说着正要往外走,方长德拉住他道:“我们真吃过了,就两人,简单地做一些吃了……” 长德伯母是个石女,不能生育,方长德却对她不离不弃,所以两人感情很好,是东村的典范。 方长德和长德伯母无后,平时,他们视方万力兄妹为己出,对他们疼爱有加,以前,一听他们回家,必到家里来看他们,这次却是请不来。 透过笑容可以看到方长德眼里藏着一点点的忧伤,像有什么事情发生。 方文奔误以为,方长德是因为汤成偷走了货款的事伤心。 其实,方长德和方文奔已经知道了汤成偷走货款的事。 方长德跟西村的村长陈富贵有来往,前些天早上,方长德去赶集遇到陈富贵,陈富贵跟方长德说方万力去西村带走陈贵花好几口棺材。 方长德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方万力出什么事情了。 陈富贵跟他说,是汤成偷了一百万货款,陈贵花还霸道,所以方万力才带走她家的棺材。 因为款项巨大,方长德觉得自己帮不了方万力,一时不知所措,他赶紧回来走方文奔商量对策。 方文奔建议道:“要不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看看情况,如果人没事就好,等他们回来再商量怎么办吧。” 方长德赞同方文奔的建议,这才有了那天早上方文奔给公司打电话这件事。 得知方万力他们没事,也要回老家过年,方长德和方文奔放心许多。 汤成偷走货款这件事在东村也只有他们俩知道。 方文奔缩回已伸出去的右脚,随了方长德的意,然后去屋里请父亲出来吃饭。 这时,让方长德担心的另一件事情发生了。 只听见外面几声嚷嚷,听不楚在说什么,母亲正要出门看个究竟,刚走到门口,跟急匆匆走进门的一个中年妇女碰了个正着。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妇女是方万力的远房婶婶,叫春花,姓杨,不姓方,是隔壁村嫁到东村的。 长德伯母跟着杨春花身后,杨春花走得快,把长德伯母甩出很远,长德伯母穿着粗气,边跑边喊:“春花,你不能呀。” 母亲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疑惑地问道:“春花,怎么啦?快里面坐。” 杨春花走得太急,差点上气接不上下去,她使劲地吞了一口口水。她辈分比方文奔还小,见了堂兄堂嫂也不打招呼,而是横着一张臭脸,直截了当道:“坐就不用了,把钱还给我就行。” 母亲完全蒙住了,在她记忆里,只欠方长德钱,没欠她的呀。 这时,方长德走了过来,苦口婆心道:“春花,我都跟你说了,这事年后再说,你看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按习俗,今天是不能向人讨钱的呀。而且,钱是我向你借的,你干嘛跑到这里来讨啊?” “我不管,今天你要把钱还给我。” “我真的,真的没钱呀,有的话早就给你了。” “那你叫他们还你,你再还我。” 杨春花支支吾吾说道,她说的他们指的是方万力。 众人听听得一头雾水。 母亲问方长德是怎么回事。 方长德才说出事情的原委: 在方万力上高一的时候,家里没钱给他交学费,方长德知道后,想帮助他。可是那时,方长德没钱,便跑去向杨春花借了五千给父亲。 去年年底,杨春花向方长德讨钱,方长德承诺再过几天,再卖一批白菜就可以凑足五千,再一起还给她。 没想到的是,方长德刚蓄足了五千,遇到方万英创业缺钱。 方长德便把五千元借给方万英。 又恰逢这一年,长德伯母体弱多病,花了不少钱,因此没钱还杨春花。 杨春花每天向方长德讨钱,还说他不守信,方长德无奈之下,只能跟杨春花说了这钱是借给方万英创业的,然后向杨春花保证,到年底还她。 可是又遇到这一年常年下雨,白菜都烂在地里,卖不了钱,一年下来还是没钱还她。 在东村,除了方长德和方文奔,无人不认为,方万英当了大老板,赚了很多钱,而他们又不乐意向别人透露方万英货款被偷一事。 所以,到了年底,杨春花整天跑方长德家里要钱,又催他向方万英讨钱来还她。一天催了好几次。 直到这天,她听说方万英回来了,便跑去方长德家要钱,得知方长德在方万英家,便跑了过来。 也直到这天,方万力才知道,方长德是向别人借钱来帮助他上学的,感动万分。 方万英在一旁听懂了杨春花的意思,她跑到卧室里拿出何细妹借给他的钱来,递给方长德道:“阿伯,这是五千,还你的。” 方长德不肯接过钱,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嘴巴动了几下,却不知说什么好。 方万英微笑这把钱放到方长德的手里:“阿伯,你就拿着吧,我本来是想吃完了饭给您送过去的。” “这……” 方长德还是不肯收下。 “这什么呀?”杨春花很无奈道,“人家要把钱还给你,你却不要,你这是存心不想还我吗?” “不是啦……”方长德想跟杨春花解释,又怕影响到方万英的声誉,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 方万力觉得,如果方长德不接受方万英的钱,杨春花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大过年的,闹得不开心不好,所以劝方长德道:“阿伯,你就收下吧。” 方长德磨蹭了一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过方万英的钱,还给杨春花。 杨春花拿了钱,母亲跟他打招呼道:“春花,一起吃饭吗?”杨春花应了一声“不用了。”头也不回,高兴地走了。 母亲看见长德伯母过来,上前去拉她进门,道:“嫂子,一起吃饭吧。” 众人也劝长德伯母留下来一起吃团圆饭,然后七手八脚忙开了:准备碗筷、盛饭、搬凳子…… 这些天,长德伯母被杨春花讨债讨到心烦,如今已还清,扫去脸上的愁云,微笑道:“好,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今晚得跟你们多喝几杯,欢欢喜喜过大年。” 第四十章 年夜饭 在东村,吃年夜饭是很讲究的,在座位的排序上,都要按辈分上座,长者优先。座位的位置也很有说法,最长者一般坐在大门口的正对面,也是桌子的正中间位置,称为“坐大位”。 其余人按辈分依次上座,次长者分坐在左右两边,以左为大。 等所有人坐好了,由最长者先夹取桌子上的一道菜,这道菜也有讲究,一般是鱼,寓意年年有余;没有鱼的话,就用鸡代替,鸡代表凤凰,有飞黄腾达的意思。 所以,年夜饭都会准备一条鱼或一只鸡,放在大圆盘里,摆在“大位”的正前面,以方便最长者夹取。 摆的是鱼,则长者夹住鱼头;若摆上的是鸡,则长者夹住鸡头,说一些吉利的话,然后把它轻轻拨到一边,给自己夹一小块,宣布开席,其他人才能动筷子。 一直以来,只有家中有老人的,嫡系兄弟姐妹才会一起吃年夜饭。 这次三家堂亲一起吃年夜饭,在东村算是首次。 在这里,方长德是最长者,应该“坐大位”,他却跟长德伯母在最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父亲忙上前,伸手扶方长德起来道:“阿哥,你应该‘坐大位’才对。” 方长德微笑道:“今天就不讲究这个了,大家随便坐吧。” 然后招呼众人坐下。 见没人敢动。 方长德又对父亲说道:“按惯例,吃年夜饭的时候,是要最长者‘坐大位’没错,可是,今天咱们几个堂亲一起过年,在东村无先例,虽然我比你年长,但你是主,我是客,又是同辈份,按道理你应该‘坐大位’才对。” 父亲为难道:“既然一起吃年夜饭,就是一家人了呀,以长为尊,这个风俗不能改,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众堂兄妹一起劝道:“阿伯,你就坐‘大位’吧。” 母亲也劝道:“是阿,你跟嫂子就坐过去吧,不然大家都不敢上座。” 说着七手八脚地拉方长德和长德伯母去“坐大位”。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长德是个爽快人,经不住众人劝,便站起来,欣喜地走到‘大位’上坐了下来。 所有人按辈分大小依次坐到桌子边,方万力一家坐到左边,方文奔一家坐到右边,刚好把桌子围了一圈,团团圆圆。 桌子正中间放着一盘红烧大鲤鱼,只见那鱼有两个成人手掌那么宽,满满地搁在铁盘里,煎得棕褐色的表皮浸在浅浅的浓汁里,让人垂涎。 方长德夹住鱼头,许愿道:“愿来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大吉大利;愿方万水工作顺利,方万英公司赚大钱,愿方万力顺利出国留学;愿方万庆和方万芳学业有成。” 方长德平时是不叫后辈全名的,叫“阿x”比较亲切,但是方长德说,许愿是祈求神灵保佑,要让神灵知道具体的保佑对象,所以用全名。 “方万英公司赚大钱。”这句话再次触动了父亲的心,泪水开始在眼里打转。 方长德夹取一小块鱼肉,招呼众人开吃,正要放到嘴里,发现父亲脸色难堪,方长德把鱼肉到碗里,问道:“阿弟,你这是?” 父亲赶紧擦了擦眼角,道:“我没事,太久没见你们了,一家人聚在一起,激动。” 然后劝众人吃菜。 方文奔打开家里带来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却没给方万芳倒上,方万芳递过一个杯子,道:“爸,还有我呢。” 方文奔收起酒瓶子,道:“你还小,不能喝。” 正要举杯同庆,方万芳生气道:“那我哥怎么可以?” “你哥已经上大学了,是成年人了。”方文奔道,“等你考上大学了再给你喝。” 方万芳不服气:“我也是成年人了呀。” “过年大家一起高兴嘛,别给孩子心里产生落差。”方长德劝方文奔道,“就给阿芳喝点吧,喝葡萄酒不碍事。” 方万芳欣喜道:“谢谢阿伯。” 方长德笑道:“就是要自己把控好,不能喝多了哦。” “嗯,知道啦。” 等方文奔给方万芳倒上酒后,方长德右手举杯站起来,道:“来,祝大家新年快乐!干杯!” 众人也举杯站起来,同庆。 酒过三巡,敬过长辈,方万庆端起酒杯对方万力道:“二哥,我敬你,你是我的偶像,我一定要像你一样,争取保送出国留学。” “二哥,也算我一份。”不等方万力开口,方万芳举起杯来,欣喜道。 方万力不想让他们受打击,没跟他们讲自己因休学已经没了保送资格,反而鼓励他俩道:“那你们要加油啊,你们也都是我们家族的骄傲。” 父亲却鼻子一阵酸,借着几分醉意,终于憋不住眼泪,捂住脸痛哭起来。 方万庆和方万芳不解父亲为何哭得如此伤心,有点被吓住了,四眼相对,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弟,你这是怎么啦,这大过年的,要开开心心的,才对。”方长德拍拍父亲的肩膀问道,“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心情会好点。” 父亲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方万英想,方长德说的对,不如把事情说出来,或许会好点,不然父亲这样一直憋着会憋坏了身体。再说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让人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方万英对方长德道:“阿伯,这一年来发生太多事情,我爸因这些事情伤心过度,所以才……” 方万英讲到这里,想起了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心里很沉重,停顿了一下。 “汤成的事情我跟文奔是这几天才知道的,本来想过完年再跟你们商量对策。”方长德以为父亲是因为汤成的事伤心至此,安慰道,“阿弟,你也不要太伤心,听说汤成还没抓到,等抓到了就可以把钱要回来了。” “是啊,哥,你就放宽心过年吧。”方文奔也劝道。 “汤成什么事情?”长德伯母一头雾水地问道。 “是啊,什么事情那么神秘?我怎么也不知道。”文奔婶也疑惑道。 “汤成偷走了公司一百万元。”方长德道。 “什么?”长德伯母、文奔婶、方万庆和方万芳同时惊讶地喊了出来。 “这挨千刀的!”文奔婶痛骂道。 “其实不止这事。”方万英道,“今年年初,徐才出车祸死了,阿力为了帮我创业,休学一年,已经没了保送资格,公司也被迫搬迁了……” 方万英说到这里,眼里开始闪烁着泪花,没再说下去。 方长德和方文奔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惊呆了。 长德伯母和文奔婶开始用袖口拭着眼角。 过了一会,方长德伤心道:“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是苦了你们,更是苦了阿力呀。阿力真是个好孩子!” 父亲叹了一口气,痛心道:“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啊,去康城怕工厂讨债,回东村,又怕别人问起孩子们的事情。” “阿弟,你多虑了,我们行得正,没什么可担心的。”方长德劝父亲道,然后问方万力,“阿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万力担心跟他说打算辍学,又会引起一场波澜,便回答道:“等过完年看看再做决定。” 这时,方万水一人在喝闷酒,他闷了一口,带着几分酒意,伤心道:“当初如果听爸和哥的劝,不要创业,哪会有今天?” 说完又苦苦地闷了一口,烈酒下肚,泪水涌出来。 方万力想,方万英创业,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至于后来发生这些事纯属偶然,谁也想不到,谁也不希望它发生。 当初方万英要创业,缺钱,方长德一片好心借钱来帮助她的,鼓励她,方长德还因此被杨春花追了一年的债,方文奔也很支持她创业,方万水这样说未免太伤害他们的心。 想到这里,方万力劝方万水道:“哥,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说的有错吗?”方万水开始发酒疯,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如果阿英不创业,需要在康城躲到今天才回来吗?需要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绕小道回来吗?我们会在大年三十被人如此讨债吗?会连屋子都不敢踏出一步吗?” 说完又苦苦地闷了一口,痛苦地哭起来。 方万水平时斯斯文文的,很少说话,没想到发起酒疯来却是十分癫狂。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生寒。 方长德满脸写着愧意,感叹道:“也怪我,当初,如果我不鼓励阿英创业,也许就不会如此了。” “这不怪你,阿伯。”方万英道,“你帮了我那么多的忙,我要感谢你才对。” 方万力也赞同道:“阿伯,真的不怪你,我仍然认为我姐创业是正确的选择,也以我姐为骄傲,也会继续支持她。至于发生这些事情,我们谁也无法预料得到。我哥喝多了,胡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母亲也劝道:“是啊,这不怪你,别往心里去。” “你支持他?一百万的欠款,你怎么支持?”方万水道。 方万力没再作声,这顿年夜饭吃得真是揪心。 母亲觉得方万水有点过了,怎么能在大年三十尽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她严厉地对方万水道:“阿水你给我少说两句。” 方万水这才意识到言语过激,便向方长德道歉道:“阿伯不要往心里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因为创业,一个本来多么美好的家庭,弄成这样,我心疼……” “阿伯不会介意。”方长德语重心长道,“阿伯只是心疼,这样会毁了阿力的大好前程啊。” 第四十一章 许愿 说话间,只听门外一阵乱乱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而近,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逼近门口。 众人赶紧收拾了心情,放下手中碗筷,都朝门口看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没有进屋,借着邻家照射过来的灯光,可以看到几个影子在门口徘徊着。 随后一阵叽里咕噜声,听不清楚具体讲什么,只听一个女人低声地打气道:“进去吧。” 另一个女人也打气道:“快进去吧,没事。” 前面的影子抬脚正要往前移动,却又缩了回去。 又是一阵子听不清的嘀咕声。 方万力坐在最靠门的座位上,离门最近,便站起来去看个究竟。 当他走到门口时,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是杨春花。 后面还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王婶,另一个姓李婶,是杨春花的邻居。她们不是方万力的堂亲,是东村少有的异姓人家,但是平时跟方万力一家都走得近。 方万力道:“原来是春花婶、王婶和李婶,不要站在门口呀,快请进。” 杨春花走得气喘呼呼,她脸上写满了难为情,王婶和李婶纷纷劝道:“进去吧,进去说。” 杨春花往屋里探了个头,见方长德夫妇都在,心里产生了愧疚,她把头缩了回去,还是不肯进门。 母亲听见是杨春花,也走出来,亲切地跟她打招呼道:“春花,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来?”又见王婶和李婶她们,又热情地对她们道:“你们也快进来呀。” 杨春花很不好意思地挪进家里,把手里一个裹得很结实的红色塑料袋塞到母亲手里,跟母亲说道:“嫂子,刚才真对不起,因为这几千借了好几年了,外人又都说你们在外面赚了不少钱,却不知道你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一时糊涂,讨债讨得紧,你们别往心里去。这五千你们先拿去用吧。” 母亲不明白杨春花为何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正要推辞。 杨春花跟方长德夫妇道了歉,转身往门外走去,众人留也留不住。 后来,从王婶和李婶的口中得知,杨春花讨完钱回家后,几个西村的亲戚来串门,便把方万力去找陈贵花、汤成偷走了方万英一百万的事情都跟杨春花讲了。 杨春花后悔莫及,觉得自己不该想当然地认为方万英是有钱不还,向他们讨钱,还如此逼迫他们,讲了难听的话。 杨春花很想去向方长德夫妇和方万力他们道歉,却觉得自己刚才做得过分了,不敢再进他们的门,一时不知怎么办好。 这时,正好邻居王婶和李婶吃过年夜饭,听到杨春花家里来了西村的亲戚,也过来串门,讨酒喝。 等亲戚走后,王婶跟李婶说道:“出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得找个时间去关心关心方万英他们才对。” 李婶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吧。” 王婶同意了。 杨春花心里暗喜:有伴一起总比一个人好说话些,便跟她们俩一起去方万英家。 母亲想起了陈晨,便向她们探听陈晨的消息。 王婶和李婶说,陈晨本来是回西村过年的,可是陈贵花嫌弃她没文凭,又是个厂工,身份卑微,从一开始就反对她跟汤成结婚,现在汤成没回来,陈贵花更是不让陈晨进家门,陈晨只好回娘家过年。 王婶和李婶还说,她们已经吩咐了西村的亲戚们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盯着汤成的家,只要他一出现,就报警抓他,保证他插翅难飞。 那天晚上,到十一点左右,客人才散尽。 家里人奔波了一天,都很累,等客人走后,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远处的沙滩上还偶尔升起烟花,一簇簇地在半空中绽放开来,不时有一道白光从墙上划过,窗外稚童的欢笑声慢慢变少,夜开始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方万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次,怎么也睡不着。 方万力从床上爬起来,走出门去,穿过一条狭窄的石子路,方万力来到海边的沙滩上。 东村有个习俗,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大人们会带小孩子来海边一起制作小桔灯,然后许个愿,把它放到大海里,让海水带到远方。 听说这样小孩子可以得到海神的保佑,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健康成长。 只有退潮后放小桔灯,这样,小桔灯才能飘向远方。每年大年三十这天,夜里十点开始退潮,所以往年这个时间点沙滩上都会聚满了人。 可是,这一年的春节格外的阴冷,到这个时间点,人们放了小桔灯,便早早地回家,沙滩上已经很少人。 远处的海面上偶有飘着几个小桔灯。 方万力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大海。 他很自然地想到了何细妹,方万力想,如果何细妹在就好,陪她看看大海,听听退潮的声音,他一定要跟何细妹一起做个小桔灯,然后跟她一起许个愿…… 这时,一阵凉风吹来,十分刺骨,一只夜鹭发出一声尖叫,从空中飞过。 方万力打了个寒颤,从美好的想象中回到冰冷的现实。 他看着对面灯光点点的西村,似乎看到陈贵花的家里,陈贵花一个人吃完年夜饭,孤苦伶仃地坐在大圆桌前磕着瓜子,瓜子壳撒了一地也懒得收拾,还边吐着瓜子皮边咒骂方万力抗走了她的棺材。 他想不通汤成为什么要那样做,其实,改革开放后,康城的经济日新月异,有作为的县领导班子正努力把康城打造为县级市,只要抓住机会,脚踏实地好好干,肯定有出人头地的那天。为什么非要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方万力尽量不去想汤成的事情。 他走到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想想许教授,想想方长德夫妇、想想方文奔一家、想想杨春花,想想老李和老赵,还有那些关心和帮助他的人。 方万力更加坚定,他接下来该干什么。 海风伴着潮声,冰冷冷的,十分刺骨,方万力裹紧了外套,不知不觉中,方万力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路,这是从海岸回东村的另一条路。 这条小路通往东村的戏台,方万力沿着小路走到戏台前,一年前“扛大香”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戏台旁边的祠堂,大门开着,里面靠墙处各有一盏油灯,灯芯泡在水油里,只露出小小的一个火苗,很幽暗。 四周静悄悄的,香坛里上插满了未烧尽的香头,还有几根烧了一半就灭了的,矗立在香坛中央。 香坛两边各点着一根手腕粗细的长蜡烛,都被风吹灭了。 方万力走了进去,轻轻挑起油灯的灯芯,然后把给灭了的蜡烛重新点燃、插正。 蜡烛烧得很旺,整个祠堂变得明亮起来,这时,祖先牌位正中间,一个刺眼的名字映入他眼帘,那就是他的太爷方国忠。 方万力把眼光移到了最前排靠左边,那里摆着奶奶的灵位,这时,他的脑里浮现出十几年前,奶奶临终前的叮嘱:“要重振祖上威名,你太爷可是咱们县首富。” 方万力思绪万千,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哭诉道:“列祖列宗在上,姐姐方万英创业开公司,却被西村汤成偷走一百万,汤成至今下落不明,看来已是追回无望,如果真的无法追回这一百万,不孝子孙方万力将辍学跟方万英一起扛起这个担子,一起创业,一起还债。” 然后许愿道:“列祖列宗保佑我度过难关,如果有一天我飞黄腾达了,必定回来带领东村人一起发家致富,造福东村。” 第四十二章 破釜沉舟 这时,只听见背后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叫他:“阿力。” 方万力转过身,见方长德站在门口。 东村的祠堂,平日里都是关闭着的,但是逢年过节,每家每户都会来这里祭拜祖先,所以每逢佳节,祠堂的大门都会开着,而且开通宵。 方长德小心翼翼地管理着祠堂。每逢佳节,他都要通宵,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来巡视一回,确保祭拜的香火及时处理妥当,以免引起火灾。 一年八节,不管严寒还是酷暑,都不例外。 方万力的话,方长德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方长德知道方万力重感情,讲义气,却没想到方万力会为了方万英放弃大好前程,更没想到方万力如此心怀东村。 方长德激动万分,上前握住方万力的手,道:“阿力,阿伯真的没看错你,可是,你不能放弃学业呀,而且我还等着你学业有成,回来给你点大香呢。”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的方万力已无法克制心头一直以来积压成山的苦,鼻子一阵酸,眼泪刷刷地流下来,道:“阿伯,对不起,我要让你失望了。” 不过,方万力不想让方长德因他伤心,他很快擦干了眼泪,坚强道:“阿伯你放心,条条大道通罗马,我这一年来跟姐姐学做生意,已经基本上手了,当前的康城要升级为县级市,有作为的县领导班子要把康城发展成国际化城市,现在正是创业的大好机遇,我相信,我一定能成功。” 方长德拍拍方万力的肩膀,郑重地说道:“阿力,阿伯看好你,你若已经决定,阿伯支持你。你要记住,不管怎样,东村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而方万力告诉家里人他决定辍学想法,是春节后,他们回康城那一天,农历正月初九。 本来,父亲是大年初一就要回康城的,可是自从三十晚上,杨春花知道了汤成骗走方万英一百万后,每天都陆陆续续有人来家里关心他们,跟父亲谈心。 父亲看开了许多,便打消了回康城的念头。 直到正月初九,公司开工。方万水说他有事得早点回学校,所以直接从东村回学校,其他人回了康城。 春节期间,东村放晴,可是康城还是绵绵细雨不断,到处湿漉漉的,他们都没带雨伞,回到家的时候,衣服都被淋湿了。 到了门口,众人惊奇地发现,何细妹早就在门口等他们了。 原来,初一那天早上,何细妹打电话给他们拜年,方万英告诉她初九开工,何细妹早早过来。 她留着短碎发,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发夹,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风衣,背着一个精致的双肩包,很是迷人。 见方万力一家人过来,便跑过去向他们道一声新年快乐,帮忙拉行李。 母亲关心道:“阿妹,这么冷,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吗?” 何细妹笑道:“没事,没多久,我穿得很暖和,不冷。” 何细妹走在最前面,母亲从衣兜里拿起钥匙要去开门,何细妹对母亲道:“把钥匙给我吧,我来开。” 母亲把钥匙递给何细妹。 刚进门,母亲对众人说道:“大家赶紧把衣服换起来,以免着凉了。” 这时,电话响了。 方万英顾不得去换衣服,背着一个背包跑去接电话:“新年好!” “新年好!”电话那边传来的是警察小杨的声音,小杨打了很多次电话,方万英一听就知道是他,可是小杨每次都会很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片警小杨。” 小杨平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除了抓到汤成,再也想不出什么事情能让小杨给她打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那头停顿一下,传来喜悦的声音: “通知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抓到汤成啦。”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方万英高兴得跳起来,对父亲和母亲说道,“爸妈,汤成抓到啦。” 听到这喜讯,所有人都顾不得换掉被雨淋湿的衣服,跑了过来,把办公桌团团围住。 母亲迫不及待问道:“钱呢?能追回来吗?” 五双眼睛散发着期待的光芒。 方万英一时高兴,忘了问小杨钱的事情,听母亲一提醒,便问小杨:“对了,杨警官,那钱能追回来吗?” “很遗憾,钱被汤成花光了,已无法追回。” 小杨的回答,像在冬天里给每个人泼上了一桶冰水,所有人都收起了灿烂的笑容,在瞬间脸色黯淡。 方万英和方万力早有心理准备,不至于崩溃。 方万英挂了电话,感叹道:“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可是,父亲听了之后,全身一软,瘫坐在地。 方万力见状,赶紧把父亲扶到沙发上,沙发几天没清洗,有点灰尘,何细妹从办公桌上拿来几张纸擦干净了,等父亲坐好,便去拿水壶来烧水。 母亲坐在父亲的旁边,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这下怎么办?” 方万英从屋里拿来三件外套,给父亲和母亲都发了一件,道:“爸妈,你们别担心,这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身体要紧,先把衣服换了吧,不要着凉了。” 然后把另一件递给方万力,道:“阿力,你也换起来吧。” 方万力接过衣服,很快地换上。 母亲也换上了衣服,可是父亲把衣服放到一边,道:“我不用。” 其实父亲是听到这消息后心痛,无力穿衣服,他被冻得嘴唇发紫,怎么可能不冷? 这点方万力看在眼里,方万力道:“姐姐说的对,身体要紧,我帮你穿吧。”说完帮父亲脱了外套,然后拿起干的外套给他换上。 等父亲情绪平静下来,方万力鼓了鼓勇气,郑重地说道:“爸、妈,我决定辍学,来帮姐创业、还债。” “不行!”四人异口同声反对道。 八束眼光向方万力齐射过来,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方万力没有因为众人的反对而感到慌乱,继续很镇定地说道:“从目前看,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方万英劝道:“阿力,你不能辍学。这里有我就行了。” 母亲也叹口气道:“是啊,阿力,我们再怎么也不能让你辍学呀,这会毁了你的前程呀。” 方万力把手搭在母亲肩上,道:“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比一年前还糟糕,姐一个人如何能撑得过来呢?再说,我不是盲目做这个决定的。我现在做外贸上已经上手了,康城又出现很好的发展势头,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遇,我相信,我跟姐姐联手,一定可以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何细妹烧好了开水,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先给父亲和母亲端一杯过来,递给他们,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让阿力哥不用辍学。” “什么办法?”母亲喜悦道。 “我辞职来跟阿姐一起创业不就可以了吗?”何细妹反问道。 “那不行。”没等母亲回到,方万力坚决道。 “为什么?”何细妹急了。 方万力道:“我们当时跟陈总有约定,你来我们这里学习外贸,我们向何师傅学习服装知识,你学成后帮他带团队。现在我们向何师傅学了不少知识,如果你辞职了,我们违背了当初的约定,不好跟陈总交代,所以……” “哼,我想辞职就辞职,我才不管那么多呢。”何细妹耍小脾气道,“再说,我有我的自由。” “阿妹,我赞同阿力的,我们要讲原则。”方万英道,“我也不同意你辞职来帮我。” “姐,你讲原则,可是,别人未必讲原则呀。”何细妹道,“你知道那陈能耕……” 何细妹很想把陈能耕的种种不是倒出来,堆在方万英面前让她看个清楚陈能耕是怎样一个人,他表里不一,恶贯满盈,简直坏透了。 方万英也知道何细妹知书达理,平时对人都很有礼貌,现在却生气地直呼老板名讳,肯定有什么事情让她不快,可是方万英不想给何细妹辞职的理由,打断她的话道:“阿妹,不管别人讲不讲原则,我们按自己的原则做事,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方万力也对何细妹道:“阿妹,姐说的对,我也是这意思,所以我来帮姐是最好的选择。” 母亲和方万英脸上挂着不值得,可是,他们又觉得方万力说的有道理,就没再强烈阻止方万力辍学。 可是一旁的父亲终于坐不住了,他严厉地反对道:“我不同意,阿力,你要赶紧回学校去。” “爸,我已经决定了。”方万力坚决道,“我想以此跟王总谈判,让他看在我辍学的份上,让我们分期还款。我见王总也是个仗义人,他会答应的。” “万一他不同意呢?”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只能拼一下。” 父亲明白,从小到大,方万力都是说一就是一的主,一旦他决定去做一件事情,就是九头牛也难把他拉回来。 父亲打心里不想让方万力辍学。他希望方万力能朝着他的光明大道走下去,不希望方万力走上看不到头的迷茫路。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一步走错,那都是一辈子的事情。 可是父亲知道自己拗不过方万力,便耍脾气道:“既然你决定了,那你就留下,我走。” 父亲说着,站起来。 母亲问道:“你要去哪里?” “回老家,眼不见为净。” 父亲说完,甩手往房间走去,要去收拾衣服回老家东村。 可是,父亲很矛盾,他嘴上这样说,心里是舍不得放下这个家的,他走出两三步,停了下来,往回走到沙发的另一边,一屁股坐下去,捂住脸痛哭道:“我怎么舍得扔下你们不管,一个人回去呢。” 众人不知如何去安慰父亲,心中都是一阵酸,泪水在眼中打滚起来。 过了片刻,父亲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苦苦地吸了一口,问方万英和方万力道:“阿英,阿力,现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就是我们趁着王总还不知道货款没了,赶紧逃跑,叫阿水也辞职,重新找工作,不要回康城,阿力回学校,我、你妈跟阿英一起到其它地方去发展;第二条呢,就是我们都留下来,一起度过难关。” 方万力轻轻地拭干眼角的泪水道:“爸,我选择第二条,我们绝不能当逃兵。” “我赞同阿力,绝不逃跑。”方万英也赞同道。 “你们不后悔吗?” “决不后悔。”方万力和方万英齐声道。 “好,上阵父子兵,既然你们都选择这条路,那我留下来帮你们。”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决定了,就放开手去干吧,爸不会再反对你们。” 第四十三章 抓住他 回首正月初八晚上,天幕下降,北斗画勺,那勺柄末端射出一道长长的白光,直直地从泉市指向晋市。 从泉市到晋市的一条小路上,借着半点星光,一个孤独的黑影快速地移动着。 这是泉市和晋市的交界,横着几座小山,这条小路从山下经过,也是泉市到晋市的捷径。 黑影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躲避什么,它一路喘着粗气,跑跑停停。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撒下零零散散的白光,黑影连忙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往路边躲,把硕大的身体藏在草丛里,留出一探头东张西望。 流星已过,四野恢复惊人的平静,远处的山上不时传来一阵阵野鸟的嚎叫声。 黑影被吓得浑身发抖,它从草丛里跳出来,望望北斗,然后抱住头继续往北斗的指向跑去。 跑到一片田地处,田岸弯弯曲曲,错综交错。为了节省时间,黑影从田地的中间横穿而过。 当他跑到田地中间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大东西绊倒,黑影滚成一大坨。黑影快速地站起来,回头瞅了一下绊倒他的东西,借着微光,看见绊倒它的是个大萝卜,前面还有几垄。 黑影心里暗喜:正愁没吃的呢。 黑影使劲拔起一个大萝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哧溜哧溜地吃起来。黑影惊奇地发现,白萝卜竟然是甜的,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大萝卜。 黑影连续咬了四五口,然后狼吞虎咽起来,一眨眼功夫,整个大萝卜被吃个精光,吃得连皮都不剩。 黑影吃完擦了擦嘴巴,再拔起两个大萝卜,连枝带叶裹在怀里,继续赶路。 黑影来到晋市郊区一座高楼的大门口停下了脚步,这时已是晚上十二点左右。 这是一个由三栋高楼围成的小区,每栋都有十层楼。这个时候,整栋楼都黑乎乎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甚至连大门都是紧锁着的,见不到执勤的保安。 黑影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银白色的钥匙,在星空下划过一道银光,后又放回了口袋。 在大门口磨蹭了几分钟后,黑影绕到屋子后面,坐下来休息片刻,然后沿着三角壁的排水管爬到二楼,拿出准备好的螺丝刀,开始撬二楼的窗户。 这房子在郊区,后面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地。 出租房有只有卧室和大厅两个房间,大厅连着厨房。黑影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大厅的哪几个窗户、几个螺丝松了都瞒不过他。 黑影专门挑好撬的,一挑便中,很快,它撬开了一个房间的窗户,把萝卜扔了进去,然后人再爬上去。 黑影坐在窗户上喘着粗气,他打心里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这次真是做到天衣无缝,没人发现。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从窗户站起来要跳到屋里的时候,突然,卧室里跑出一个人影。那人影手拿木棍,看来是有备而来的,见了黑影,便轮起木棍冲上去,照它头上劈过去。 没想到这时,黑影站了起来,高高地站在窗台上,陈晨被吓得魂飞魄散,她停止了进攻,歇斯底里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然后往回跑,正要从正门处逃跑出去。 黑影听出喊救命的是陈晨的声音,可是他没想到陈晨会在这里。 黑影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时,陈晨已经跑到门口,正要开门。 黑影赶紧从窗户上跳下来,细声道:“陈晨,是我。” 陈晨完全被吓傻了,没听清是谁的声音。 她手忙脚乱地开锁,却无力打开,又是一阵歇斯底里地喊着:“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黑影跑过去紧紧抱住她,用手捂住她的嘴,道:“陈晨,是我,汤成。别出声,别出声。” 听到是汤成,陈晨这才清醒过来,她停止挣扎,打开灯一看,确是汤成无误。 陈晨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从窗户爬上来?” “我……” 汤成以为陈晨还不知道他骗钱的事情,本想找个借口骗她,可是事发突然,一时想不出不走正门,却从窗户爬进来的理由。 汤成犹豫了一下,故意绕开陈晨的问,他反问陈晨道:“你怎么会在这?” 陈晨想起过年时被陈贵花赶出家门的情景,又想到春节期间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出租房里,不禁鼻子一阵酸,哭道:“那我能去哪里?” “你怎么没回西村过年?在这里干嘛?” 陈晨叫苦道:“我想去你家过年,你妈不让我进门,我只能回娘家,可是又觉得丢脸,所以初一一大早就回来了。” 陈晨停了一下,求汤成道:“阿成,你去自首吧,为了……” “你在胡说什么呀?什么自首?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汤成甩开陈晨,心虚道。 “你偷了方万英他们一百万……” 还没说完,汤成惊讶地问道:“什么?你都知道啦?” “何止我知道?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了。”陈晨擦了擦眼泪恳请汤成道,“你去自首吧,然后把一百万还给她们……” “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陈晨哭着问道,“你这样下半辈子就毁了。” “我去自首,下半辈子才毁了。”汤成道,“你把钱拿出来,我们一起逃得远远的,逃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汤成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不敢正眼看陈晨,他自己都不相信那话是真的。 可是陈晨没注意汤成的变化,继续劝汤成道:“不会的,我看方万英她们人都挺好,你把钱还给她们,再向她们认个错,求个情,相信她们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再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哎,你怎么那么啰嗦,一百万早没了,哪来的一百万?”汤成不耐烦道。 “什么?没了?”陈晨惊讶道,“那一百万哪里去了?” “反正就没了,你别再问了,快把钱拿出来吧,我们现在就逃跑。”汤成使劲地抓住陈晨的手道。 陈晨不敢再追问,怯怯道:“我……” “我知道你肯定还有藏钱,快拿出来吧。” 陈晨鼓起勇气说道:“我没钱。” “我不信。”汤成开始露出了本相,变得严肃起来道,“快拿出来,不然我打你。” “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你哄小孩吗?这么多年的工资都拿去了?快拿出来给我。” “我已经把钱都给了方万英他们了。” “什么?!”陈晨的声音刚落,汤成气得快要炸开了,他双眼瞪得圆圆的,直冒金光,拳头攥得紧紧的,悬在半空。 陈晨苦苦求道:“阿成,你去自首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汤成骂道:“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有钱不给我,拿去给别人。” 说完挥动悬挂在空中的拳头,正准备打下去。 陈晨平时被汤成打怕了,知道汤成打人都是往死里打,很是残忍的,她吓破了胆,“啊……”一声尖叫。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又是一阵连续的敲门声。 汤成吓得脸色苍白,忙放下陈晨,小声道:“别出声。” 外面的人亲切问道:“你没事吧?” 汤成趴在陈晨的耳根边小声说道:“跟他说没事。” 陈晨按汤成的意思做了。 可是外面的人听出了陈晨说话声音颤抖得厉害,知道里面肯定有事,便亮了自己的身份,高声喊道:“我们是警察,有人听到你屋里喊救命,所以过来了解情况,快开门。” 听到是警察,汤成吓得屁滚尿流,六神无主。 “快点开门,不然我们要撞门了。”警察紧逼道。 汤成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阿成,你自首吧,别再犹豫了。” “不行,绝对不行!”汤成反复道,情急之下,他甩开陈晨,爬上窗户,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外面的警察又是一阵催促开门,陈晨也顾不上汤成,慌手慌脚地打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正要问陈晨,只听外面传来“啊……”一声惨叫,随后又是“砰”一声重物掉地巨响。 是汤成的声音! 一行人顾不得打招呼,都赶紧跑到窗户前看个究竟。 没看不知道,一看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汤成像一只蛤蟆,张开四条腿死死地趴在地上。 早就埋伏在一旁的两个警察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把汤成的双手铐起来。 陈晨被吓哭了,喊道:“汤成,你怎么样?” 汤成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陈晨又喊警察道:“警察同志,他怎么样了?” 一个警察抬头道:“放心吧,他没事,就是没跳好,脸着地了,磕断了两个门牙。” 屋里的一个警察开口问陈晨道:“他就是汤成?” “嗯。”陈晨下意识地点点头。 “太好了,终于抓到你了。”那警察高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后对另一个警察说道:“带他回警局,再通知康城那边,就说我们已经抓到汤成了,叫他们来交接。” 陈晨这才认出,原来他就是上个月带康城警察小杨过来查汤成下落的姚警官。 可是一百万哪里去了?这让陈晨感到不安,她还没来得及问汤成那一百万下落,汤成已被两个警察抬上了警车。 第四十四章 一百万哪里去了 在光线不足的警察局审讯室中间,放着一张简单的长桌子,一盏暗淡的日光灯垂直地挂在审案桌子正上方,桌子靠里边放着一张铁制的铁椅子,另一边放着两张普通椅子。 审讯室的四周是不知多厚的白色围墙,听不到外面半个声响,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窗,只见角落里一扇小小的漆了白色漆的铁门,要不是门上有一个凸出的把手,真看不出那里有一扇门。 汤成戴着手铐坐在特制的椅子上。 手铐是穿过特制椅子上一个焊制得结实的钢环,那钢环有大拇指那么粗,汤成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坐着。 带他进来的警察叫他好好想想作案过程,想清楚了再审问他,然后从那个小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汤成有点坐不住,他不时挪动着屁股,眼睛怯怯地往小门处瞅过去。 他鼓了鼓勇气,用颤抖的声音对着门的方向喊道:“警察同志,我都想好了。” 喊了几次,都没动静。 汤成更加慌张起来,又喊道:“警察同志,我真想好了,你们来问吧,我老实交代。” 又过了许久,突然,门开了,走进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是小杨。 汤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在脏兮兮的外套上擦了擦手心的虚汗,僵硬地坐直了,却不敢正眼去看走进来的警察。 汤成为了躲避警察的抓捕,多日不敢去理发,头发一半红一半黑,边幅蓬乱,满脸肮脏,看起来精神颓废。 小杨是做记录,另一个警察是主审官。 那警官对汤成说道:“现在对你进行审问,你所说的都会被记录在案,并作为庭审证据,你要老实交代,如有不实,罪加一等。” 警官长着一张铁脸,脸大眉粗,十分严肃,威信十足。他的声音洪亮,铿锵有力,特别是说最后那八个字的时候更是富有杀伤力。 “我……我一定如实交代。”汤成被吓得直颤抖。 汤成交代了作案的全过程: 汤成取走一百万后,他开始有点不知所措,心里也很害怕,他不敢回宿舍,不敢搭车,更不敢用自己的名义做投资,他躲着康城郊区一个荒废的破房子里住了一宿,这时,他想到了老同学小毛头。 对,只有小毛头才能帮我。 “你说的小毛头是谁?”警官打断他的话。 其实,警官知道他说的小毛头是谁,可是审讯内容将作为公堂证据,他必须让汤成说出真名实姓来,这是办事规矩。 “就是我同学李杰。” 汤成继续回忆。 汤成给小毛头打电话,告知他要融资一百万跟他一起炒房地产。 起初,小毛头以为汤成跟他开玩笑,他不相信汤成有一百万,汤成说小毛头不要狗眼看人低,见了面就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怎么不让小毛头看出他是在逃跑呢? 第二天早上,汤成又早早回了康城新工业区,那里是康城新建的工业区,很漂亮,人又少,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真是约见小毛头的最佳场所。 小毛头便开车到约定的地点把汤成接到自己的公司。 小毛头公司在泉市. 到公司的时候,汤成算是大开了眼界,他从来没看到那么豪华的办公室。 办公室有两层,第一层是一个大厅,里面设有前台和休息室,汤成心想,这哪里是办公室呀?简直就是个五星级大酒店! 第二层是办公区,横竖七八排,有近百张办公桌。挨着办公区是总经理室,里面的布置更是富丽堂皇,让人瞠目结舌,墙上挂着名家名画,小毛头说,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 要不是亲眼听见前台小姐叫他李总,汤成打死都不会相信,小毛头会有如此奢华的办公室。 警官又打断汤成的话道:“他公司就他和前台小姐两个人,你不知道吗?” “我那时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办公区里一个人都没有。”汤成委屈道,“可是他说业务业员都去外面拉业务了。所以就没在意。” 其实,这些字画都是赝品,一点不值钱。 小毛头却跟汤成吹牛,说这些字画都是名家亲笔,每一幅都几十万,甚至价值连城。汤成看不懂字画,又怕小毛头说他没品味,所以对字画的价值不敢有半点疑问。 小毛头说他的办公室就价值几百万,跟他合作的老板一出手都是几千万上亿,一百万对他来说真是太少了,要不是看在同学的份上,他是不会跟汤成合作的,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汤成放心地把一百万给小毛头。 小毛头拿过钱,便跟汤成说他要出差外地谈投资新项目,需要出去一个礼拜。 汤成对小毛头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小毛头急了,道:“实在不方便,况且人家投了几千万都没要求一起去,你才一百万就要求这个,要求那个。” 听了小毛头的话,汤成不好意思再开口,便打消了跟小毛头一起去的念头。 等小毛头走后,汤成再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又担心被人发现。 怎么办呢? 汤成想出了一个极好的办法,他每天穿得破破烂烂的,把自己伪装成普通工人,戴着一顶破斗笠偷偷地到小毛头公司处,远远地看他是否回来,春节期间也不例外。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毛头的公司是空壳公司,小毛头是利用它来套钱的,一有钱就到外地逍遥快活,然后借口投资失败不还钱。 可惜汤成知道的太晚,正月初七这天下午,汤成来到小毛头公司不远处的街头拐角,刚探头就发现两个警察正在给小毛头的公司上封条。 汤成知道肯定是小毛头出事了,他也被吓得尿都要滚出来,然后拼命地往回跑。 汤成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再也不敢去找小毛头,更不敢回西村老家,甚至不敢去乞讨,怕被熟人认出来,抓他去报案。 又不敢住旅店,怎么办? 饥寒交迫之下,汤成想到了陈晨。 汤成想到陈晨是因为她在晋市有租了个房子,汤成很少回去,除了保安,没人认识他。 而且是第二层楼,可以绕过保安,爬窗户进去。 想必陈晨也回老家过年了,这时回去正好可以一个人安静安静,再考虑接下来要怎么走。 对,去晋市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汤成连夜赶回晋市。 汤成不敢搭车,也不敢走大路,只能抄小路。 没想到一进门惊吓到了陈晨,更没想到的是被警察抓个正着。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 法庭上,汤成苦苦地求方万英道:“阿英,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你放过我吧,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方万英迟疑了一下,道:“因为你偷了公司的钱,阿力被迫辍学了,要不要放过你,他说的才算。” 第四十五章 当今天下,我只敬你 汤成求方万力道:“阿力,求求你,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方万力没作声。 “阿力,给你跪下了,你就放过我吧,我知道,只要你撤诉,我就不会坐牢。所以我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坐牢,我现在都四十几岁的人了,再坐个十年牢,我这一生就完了。” 汤成语无伦次地求道。 在方万力心里,找不到一个原谅汤成的理由。 他还是没有回答汤成。 汤成心想,方万力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过了片刻,便转了态度,对方万力吼道:“那些钱是我的货款,是我的,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方万英本来见汤成可怜,想劝方万力放过他,可是,见汤成翻脸比翻书还快,便打消了念头。 庭审结实后,方万力跟方万英一起走出了法庭,回家路上,他们很少言语,虽然汤成已经绳之以法,但是,事情还没完。 他们的心里都在担心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哪里拿钱来还王康明的货款?接下来王康明会怎么对他们? 他们心照不宣,直到公司门口。 门开着,只听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却听不出在讲什么。 再仔细一听。 是王康明的声音! 没错,是他! 方万力的心提到脑门上了,心想:惨了,王康明又找上门来了,今天只有父亲和母亲在家,肯定受到不少惊吓,这如何是好? 真后悔让他们俩呆在家里。 想到这里,方万力加快脚步往屋里跑去,方万英也跟着跑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跑到屋里时,才发现王康明坐在沙发上,跟父亲有说有笑,父亲还把他舍不得喝的好茶拿出来,热情地给他端茶倒水。 王康明拿一根雪茄给父亲,教他怎么抽雪茄才不会被呛到。 父亲抽了一口,呛得直打咳,父亲咳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含泪笑道:“真抽不了,抽不了。” 不仅仅王康明,连他身边的王小虎也变了样。 王小虎没了往日的凶神恶煞,他站在王康明身边,和气地笑着劝父亲:“一回生,二回熟嘛。多抽两口就习惯了。” 更让他们不明白的是,母亲端着一大盆子的肉和菜,热情地对王康明和王小虎说道:“王总,小虎,你们中午就在这吃饭。” 王康明和王小虎都回答不用,可是母亲还是亲切地说道:“我已经煮了你们的饭了,粗茶淡饭,你们就别客气了。” 父亲也劝道:“要的,等阿力他们回来,我叫他去买个酒,我要好好敬你几杯。” “应该是我敬你才对,你教育子女教育得好啊,我还要敬阿力,但是,这顿饭我来请……” 王康明还没说完,见方万英和方万力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切地道:“方总,你们回来啦?怎么样,汤成那小子被判了没?” “被判了。”方万英还是摸不清王康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小心地回答。 “判了几年了?”父亲也急切地问道。 “八年。” “轻了。”王康明生气道,“这种人拉去枪毙了都不会冤枉他。” “王总,那一百万没了……” 方万英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小心,怕王康明知道后又翻脸,再对她做出不利的事情来。 没想到的是,王康明不但没有翻脸,反而安慰她道:“方总,实不相瞒,我早就都知道了,你不要太担心。” 方万英惊讶道:“您都知道啦?”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我一直在关注案情进展,(警察)小杨已经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我了。” 王小虎插嘴道,“我们王总神通广大,早都知道了,不然,早就过来向你们要款了。” 听这话,方万英才明白过来,原来王康明早就知道了真相,才没上门讨债。 她知道一百万已经无法讨回后,天天吃不好,睡不着,就怕王康明找上门来讨债。 现在,王康明知道真相了,反而如此和气,方万英一颗悬挂的心终于落下落来。 “叫你多嘴。”王康明批评王小虎道。 王小虎意识到自己失言,低着头躲到一边,不敢再作声。 王康明走到方万力面前,紧紧握住方万力的手,很沉重地说道:“阿力,当今天下,我只敬你!” 方万力不知道王康明之意,一脸诧异。 王康明继续说道:“我也了解到了,你为了帮你姐还债,放弃了大好前程,跟你姐一起扛起这个担子。你是我遇到最有情,最有义的人。我遇到的人无数,像这种情况,没一个人不逃跑的,何况这事跟你无关。你这兄弟,我认定了。” 王康明说着说着,眼角湿润起来:“当今天下,真找不出第二人了。” “王总,您严重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您说的那么伟大。”方万力道,“就是希望您高抬贵手,多给我们一些期限。” “哎,我都认你作兄弟了,这还用说吗?”王康明爽快道,“我刚才跟叔叔(指方万力的父亲)说了,最主要的还是你们要好好把公司发展起来,不然你就白白辍学了。我给你三年期限,在这三年里,你也不用着急还我,你们什么时候能还,就什么时候还,能还多少是多少,分批还一起还给都行,信得过你,信得过你们!” 方万力感激道:“那真的太感谢您了,王总。” “太好,王总,真不知道怎么谢您好。”方万英也欣喜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康明道,“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父亲道:“来,大家都不要站着,都坐下来说话吧。” 王康明没坐下来,对众人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然后对母亲说道:“阿婶,您别忙活了,把菜收起来吧。” 王康明说完又对王小虎道:“你去xx酒店订个桌,我们随后到。” “好的。” 王小虎正要跨出前脚,父亲站起来拉住他说道:“不用,不用,今天就在家里吃吧。” 母亲也劝道:“菜都准备差不多了,就在家里吃吧。” 方万英和方万水也劝王康明不要去订酒店。 王康明高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又对王小虎说道:“小虎,那你去我办公室那两瓶好酒拿来,再去带些熟食过来。” 众人又是一番劝说不用。 可是王康明说这酒一定要让他出,因为刚才上门的时候吓到了父亲和母亲,如果不让他出,这顿饭他不敢吃。 王小虎忍不住又插了一句:“我们王总从来不在别人家里吃饭的,这是第一次,不顺着他,他可不敢在你们家吃。” 王康明瞪了一眼王小虎,责备他今天的话太多了。 王小虎尴尬一笑,不敢再作声,然后快步走出门去。 方万力问王康明道:“王总,今天小薛没来?” “他说要改邪归正,去外地发展了。”王康明道。 “哦?去外地做什么?”方万英问道。 “也不知道做什么。不过,你们真的是很了不起,小薛和小虎都被你们感动得不得了,都说要‘从良’了,一个跑到外地去发展,一个说要开工厂。我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第一次遇到。”王康明道,“我们厂里经常有人在讨论你们,提到你们,没有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我也经常教育我的子女,要成大事,就要像你们一样,有情有义。” “王总您过奖了。”方万力道。 “一点不为过。” “小虎也要开厂啦?那不错呀。”方万英道。 “说是要开厂,却不知道开什么厂。”王康明笑道,“方总有什么建议吗?” 方万英一时不知道怎么建议,没出声。 “开个辅料厂如何?”方万力道。 “辅料厂?”王康明怀疑道。 “对,辅料厂。” 王康明不假思索:“一个就几分钱的东西,赚小钱,怕他不乐意做。” “做辅料积少成多,绝对不是赚小钱。”方万力显得很有信心。 “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康城现在服装厂越来越多,却没有辅料厂,很多辅料都要发到外地去做,这样,即浪费时间,又要很多运输成本。如果建一个辅料厂,肯定不错。” 王康明思索片刻,拍了一下脑袋,道:“哎,我怎么没想到呢。”然后对方万力竖起大拇指:“厉害,真是厉害。现在几乎所有的人看好服装市场,拼命地开服装厂,却忽略了辅料这块肥缺。” …… 说话间,已到晌午,饭菜备齐,母亲道:“大家都来吃饭吧,饭菜都好了。” 这时,王小虎提着一个大提袋,气喘吁吁地从往门进来。 父亲站起来道:“小虎来了,大家一起去吃吧。” 众人起身到餐桌前,王小虎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两瓶好酒,还有一只金黄色的烤鹅,顿时香飘满屋,让人垂涎。 王小虎迫不及待打开包装,捡了一小块肉往嘴里送。 刚要到嘴边。 “啪”一声巨响。 王小虎手一阵疼麻,肉掉回了盘里。 只听王康明怒道:“注意点形象。” 王小虎看了一眼王康明,尴尬地笑道:“实在太香了,忍了一路,再忍不住了。” 屋里增添了不少气氛。 王康明笑道:“这是xx大酒店的招牌菜,大家尝尝。” 众人刚要动筷子,只听门外一个人凶巴巴地喊道:“王小虎,你快给我滚出来!” 第四十六章 好一个阴谋! 王小虎屁股刚碰着椅子,听到外面有人叫嚣,脸一沉,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愤怒地站起来,骂道:“nnd,谁敢对我如此无礼!” 王康明怒道:“小虎!你这是干嘛?” 王小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道歉道:“不好意思。” 可是还臭着一张脸。 方万力坐在王小虎旁边,听出了那是房东老赵的声音,忙劝住王小虎道:“是房东老赵,这肯定是误会。” 方万英也劝道:“没错,是老赵的声音。小虎,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老赵也是个明白人。” 听到是老赵,王小虎气消了不少,紧绷的脸放松了许多。 这时,老赵已经气冲冲地冲到大厅。 老赵正要开口,见王小虎跟方万力一家人正在吃饭,还有王康明正端着酒杯要敬父亲,场面和谐,惊呆了。 “这?”老赵不解问道。 方万英站起来,热情地招呼老赵:“赵叔,快过来一起喝酒。” 老赵脑子里打了无数个问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问方万英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万英便把抓到汤成、一百万没了、王康明给他们三年的期限和要支持他们公司发展的事情一一讲给老赵听。 老赵听了后感叹道:“哎,真不知道要替你们高兴还是伤心,虽然事情水落石出了,他也给你们三年的期限,可这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以后的路还很艰辛。” “赵叔你别担心,桥到船头自然直,我相信三年时间还这一百万够了。”方万英安慰老赵,说完拉着他的手,道“赵叔,来,一起喝酒。” 老赵打心里替方万英松了一口气,想为她庆祝一番,可是他跟王小虎有过节,又看不管他平时为非作歹,不乐意跟他一起喝酒。 正犹豫。 这时,王康明也站了起来,走到老赵面前诚恳地说道:“老赵,我最敬重您这样仗义的人了,今天一定要好好敬您一杯,来,过来我们一起喝。” 老赵看了眼王小虎,道:“谢谢好意,改天吧。” 说完就要往外走去。 王小虎见状,心里明白:老赵不给王康明面子,是因为自己跟老赵有过节。 俗话说的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所以王小虎也诚恳地劝老赵道:“老赵,以前都是误会,您别往心里去,我给您道个歉,自罚三杯。” 说完给自己满上酒,连干三杯。 王康明笑道:“老赵,您看,小虎已经给您认错了,您就原谅他吧,如果不够,我再罚他三杯。” 方万力也劝道:“赵叔,以前是误会才会闹得大家都不开心,现在真相大白,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还是原谅小虎吧。” “好个冤家宜解不宜结。”老赵叹了一口气道。 父亲从厨房里取出酒杯,倒了八分满,道:“老赵,来康城一年多了,都没能跟你喝上一杯,今天借花献佛,借王总的好酒敬你一杯,快来,快来。” 这次,老赵没再推辞,他走到父亲面前,接过父亲递给他的酒,闻了一下,露出和悦的笑容道:“真是好酒。小虎,要是你再罚三杯,那可占大便宜了,换作我,我也乐意。” 王康明哈哈大笑道:“那就罚他不能再喝,看我们喝。” 众人也听出老赵原谅王小虎了,都喜悦了不少。 …… 故事总算到了一个美好的段落。 可是, 还没完。 这天下午,王康明和王小虎回到工厂。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女秘书迎了上来,道:“王总,有人找您。” “谁?”王康明问道。 “他说他叫陈能耕。” “陈能耕?哪个陈能耕?怎么有点耳熟?”王康明疑惑道。 “他说是城南能耕服饰的老板。” “哦,我知道是谁了。”王小虎插嘴道,“就是去年商会年会上穿着红西装,打红领带,还到处找女人搭讪的那个。听说他的厂可不小,在城南还是算得上号的。” 王康明才记起,在康城总商会的年会中,他确实跟陈能耕有过一面之缘。陈能耕找他聊天,当时觉得陈能耕长得贼眉鼠眼的,说话又拐弯抹角,不是个靠谱的人,所以没太上心,只是敷衍了几句,却忘了聊些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找上门来。 王康明问秘书:“他来做什么?” “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您商量,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 “哦?什么重要事情?” 王康明想:我跟他不熟,又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东,平时各忙各的生意,不相往来。能有什么重要事情? 不管怎样,先探个究竟再说。 想到这里,王康明问秘书道:“人在哪?” “在会议室。” “你叫他来我办公司,再帮我泡两杯茶过来。”王康明对秘书说完,又对王小虎道,“方万力建议你开个辅料厂,我看这建议不错,你待会跟秘书一起制定一个方案给我。” 王康明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屁股还没热,便来了两个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咚咚,咚咚。” “请进。” 声音刚落,门开了个裂缝,探出一个头来,随后露出一身红色西装。 门还没完全打开,那人就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未说先笑:“王总,您好,我是能耕服饰的陈能耕。” 陈能耕边说边伸手要跟王康明握手。 王康明不知陈能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伸手陪笑道:“陈总,您好,您好,请坐。” 陈能耕坐到一边的皮质沙发上,道:“冒昧来访,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随时欢迎陈总大驾。”王康明客套道,“去年年会见过您后,觉得您真是后起之秀,总想去拜访您,没想到您反过来找我了。” 王康明说完暗自庆幸,还好王小虎提醒了他,不然就尴尬了。 陈能耕笑道:“王总真是好记忆,都说贵人多忘事,我看不然啊。” 这时,又是两个敲门声:咚咚。 “请进。”王康明道。 只见秘书端来端来一副透明茶具。 王康明招呼陈能耕道:“陈总请坐。”两人分主客坐下。 秘书把茶具放在沙发前的茶桌上,又帮忙煮上一壶开水,然后用开水洗好两个杯子,一杯放在陈能耕面前,另一杯放在王康明面前,泡好一壶功夫茶,给他们满上后,用温柔的声音道:“陈总,王总,你们慢用。” 说完走出门去。 等秘书关上门,王康明对陈能耕道:“这是今年刚采摘的铁观音,您试试。” 陈能耕一手拿起杯子,一手托住杯底,放在鼻子前轻轻闻了一下,再轻轻啜了一口,慢慢吞下去,赞道:“颜色均匀剔透、香味纯浓、汤水润滑,不锁喉,所谓色香味俱全。好茶,好茶。这可是上等的铁观音呀。” 王康明笑道:“原来陈总喝茶如此讲究,厉害,厉害。” “有这爱好,算不上讲究,算不上讲究。”陈能耕谦虚道。 “陈总真是太谦虚了,看您啜茶、观色、闻香、品味,每个细节都做得如此专业,一看就是个行家。” 陈能耕听出王康明也是个喝茶能手,心里暗喜:跟王康明有了共同话题,就能以此跟他拉近距离,谈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陈能耕欣喜道“王总能看出这些,说明也是内行人啊。以后可要多来蹭您的好茶喽。” 王康明抿了一口茶,笑道:“随时欢迎。只是不知陈总这次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是请教,是请教。”陈能耕笑眯眯道,“现在康城的厂子越来越多,每年都数以倍增,竞争越来越激烈,生意越来越难做,听说王总生意风生水起,所以特来请教王总,多向您学习学习。” 王康明感叹道:“那都是误传,实不相瞒,我也正在为订单不断减少烦恼啊。不知陈总有什么高招能破这个局?” “如今国内竞争太大,只能开辟国外市场。” “我也想,可是到哪里找外贸业务员呢?”王康明叫苦道。 “是您不想,不是没有。” “哦?” “眼前有两个人,只是要看您肯用与否。” “哪两个人?” “方万英和方万力姐弟。” “您说的是他们俩呀?” 陈能耕很肯定道:“对,他们俩。” “他们俩确实都是难得的人才,我们倒是可以跟他们合作。” “他们现在需要我们,或许会跟我们合作,那以后呢?等他们发展壮大了,翅膀硬了,还会跟我们合作吗?” 王康明思索片刻,道:“您说的有道理,那您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 陈能耕把头靠近王康明,低声道:“我有一主意,可让他们成为我们员工,长期为我们服务,这样,你我两人一起走出国门,一起开创另一片天地,不知您感不感兴趣。” “您就别卖关子了,有这么好的事情赶快讲呀”王康明急道。 “那我就明说了。”陈能耕道。 “您赶快讲呀,真是急死人。” “我听说他们欠您八十万,又贷了十万的款,在短期内是不可能还得起这么多钱的,不如逼方万英放弃创业给您打工,以工抵债,这样就能帮助您发展,可谓两全其美。” 陈能耕说完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方万力对我们厂何师傅的女儿何细妹有暧昧之心,两个人走得很近,我看他们在一起是早晚的事,何细妹又是我的重点培养对象,所以方万力归我。” 说到这里,陈能耕看了一眼王康明,见他坐在沙发上不吭声,补充道:“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大好机会,您考虑考虑。” 第四十七章 王康明的选择 “咚咚,咚咚” 第二天早上,王康明的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王康明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门开了,一个衣着端庄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王康明往门缝处瞟了一眼,见一个陌生人进来,继续翻阅桌子上一叠文件。 文件不多,有十来页,大部分需要王康明签字的采购合同和销售合同。这些文件是前一天秘书送过来的,王康明本来都是当天处理完,可是前一天,陈能耕谈到很晚,只能留到第二天再处理,心里责备秘书:陌生人来访也不拦一拦,事先通报一声,再让他进来。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也是公司的规矩。 所以王康明没怎么搭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坐,等我把文件整理一下。” 说完低下头,往文件上签字。 可是在那瞬间,王康明又觉得这年人怎么那么熟悉,他停住手中的笔,再看了年轻人一眼,愣了一下,道:“小虎?” 王小虎平时穿得花花绿绿的,还留着长发,不修边幅,很邋遢,来办公室的时候都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没想到今天变了个人似的:不但理了短发,还穿着白色长衬衫加商务裤,外加西装,连休闲鞋也换成了皮鞋,还懂得礼貌,让王康明吃惊不小。 王小虎问王康明道:“叔,你看我这身怎样?” “不错,不错,小虎,这样看起来精神多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王康明把王小虎夸了一番,又开玩笑道,“如果早就这身打扮,还愁追不到女孩子吗?哈哈。” “现在这样打扮晚了吗?” “不晚不晚,哈哈。” 王康明笑罢,觉得王小虎实在太反常,以为他要去约会才有了这身打扮,便问王小虎道,“瞧你这身打扮,是不是约女孩子了?” “不是,叔,有女孩子了肯定让你知道。” “那你这是为何?” “我要开辅料厂呀。” “哦?”王康明恍然大悟道,“嗯,这样才像个老板的样。对了,我叫你去做一份策划给我,做得怎么样了?” 王小虎拿起手中的文件,道:“做好了,你看看。”然后把它递给王康明。 王康明接过文件,边打开边问王小虎道:“打算做什么辅料?” “洗标。” 王康明刚打开文件,还没开始阅读,听王小虎说要做洗标,把文件合起来,眉头一皱,疑惑道:“做洗标?” “嗯,就做洗标。”王小虎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选择做洗标,不做别的,像拉链、纽扣什么的?” “因为洗标简单,投资又少,其它的要开磨具什么的,比较复杂,我担心做不来。”王小虎道,“不过,你别小看这小小的洗标,一个才几分钱,可是我去查了一下咱们公司的账目,单单这洗标就花了好几万呢。我了解了一下,这利润可以达到50%,现在康城大大小小的厂子加起来已经有几千家,每年又都以千递增,能把洗标做好,比开小型服装加工厂强多了。” 王康明本来想劝王小虎去做其它的辅料,他觉得这洗标太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门槛低,以后就会很多人做,到时王小虎会面临很大的竞争压力。 可是见王小虎热度十足,又刚要走上正道,不想打压他的积极性,所以王康明没反对他,反而给他打气道:“小虎,说实话,叔经常觉得愧对你,总希望能找到一个正当事给你做。现在你有自己的事业,叔真心为你高兴,要好好干。” “放心吧,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王小虎信心十足。 “你喜欢就好,叔支持你。” “谢谢你,叔。” “不用客气,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王小虎停顿了片刻,道:“这方万力,别看他一脸书生气,却很有商业头脑,一眼就看出辅料这块肥缺。要不是去查了账,我很不屑做辅料,觉得这小小的东西赚不了钱。” “你以后还得多跟人家学学。”王康明道,“不过,说到方万力,我正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情?” “昨天陈能耕过来,是来跟我商量,逼方万英给咱们打工,以工抵债,让她开不了公司,然后他招聘方万力,这样我们两家各得一个外贸人才,从而扩展外贸团队,一起发展。你说说看,我该不该这么做?” 其实,王康明心里早已有了打算,只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考考王小虎。 王小虎思考片刻,道:“咱们这几年投下不少的资金发展外贸,可是一直招不到合适的人,如果能借这机会让方万英帮咱们,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是……” 王小虎看了王康明一眼,没再说下去,他觉得王康明问他这问题是有点反悔的意思。 “可是什么?”王康明道,“小虎,你从小跟着我,什么事情不能直说?” “可是,咱们已经答应方万英,给他们三年的期限,现在反悔,不太好吧。” “那你的意思?”王康明反问道。 “要我说,咱们不能反悔,” “为什么?你说说看。” “要是反悔了,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王小虎满身的江湖义气,“再说了,即使我们逼方万英,陈能耕也未必能得到方万力。” “他说他有方法,方万英拜他的厂里的何师傅学习,答应帮他发展外贸部,如果方万英来我们这里,就不能帮他,他会通过逼方万英让方万力来帮他,另外,会利用何师傅的女儿何细妹来劝方万力。” “何细妹确实长得好看,水灵灵的,谁见了都会动心。”王小虎小声嘀咕着。 “你小子是不是也在打人家的主意了?” “哪敢,人家可是个大学生。”王小虎顿时面红耳赤,把话锋一转,道,“那陈能耕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们更不能跟他合作了。” “小虎,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们是不能跟陈能耕这种小人合作。” 王康明给自己点了根雪茄,吐出一团淡淡的白烟,道:“做生意也要讲道义,也要把目光放远一点。方万力和方万英有情有义,是人中龙凤,我们如果逼他们,则是落进下石,招天下人唾骂,以后,我们的路就会越走越窄。相反,我们不但不能逼他们,还要尽力去帮他们,这样才能让天下人都敬重我们,我们的路就会越走越宽。” “原来你心里早就有数啦?”王小虎这才反应过来,又竖起大拇指道,“叔,你这胸怀坦荡,康城无人能比,下一届商会会长非你莫属。” 第四十八章 阴阳版 这一天,陈能耕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何师傅从外面闯了进来,一进门,便急急地对陈能耕喊道:“陈总……陈总,那……那布不能裁呀。” 何师傅走得很急,进门的时候,有点上气接不到下气。 陈能耕坐在办公桌前,双脚像卷麻花一样放在办公桌上,还悠哉悠哉地抽着烟,见陈师傅进来,忙把脚放下来。 “何师傅,什么不能裁?”陈能耕疑惑道。 可是,陈能耕问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点心虚,像做了坏事被拆穿似的,何师傅却没有发觉。 何师傅艰难地咽下口水,说话才变得通顺了些,诚恳地劝道:“陈总,放在五号裁床上的布不能按那个版裁呀。” 何师傅说的五号裁床,是半年前新增加的。 半年前,陈能耕为了扩大市场,专门开了个小小的车间做休闲短裤加工,又请了个刘师傅来负责裁剪和把控质量。 这刘师傅年纪轻轻,只有三十出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心高气傲,虽然他归何师傅管,但是大事小事从来不跟何师傅商量,也从不听劝,还在车间宣称他的顶头上司是陈能耕,只有陈能耕管得了他,在厂里,他要听,也只听陈能耕一个人的。 自从进厂以来,厂里就有人纷纷议论,刘师傅想取代何师傅,当车间主任。 这五号裁床是专门为刘师傅设置的,单独放在一个裁床室。提到它,陈能耕心里更加明白何师傅的来意,却作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假装不知情,道:“为什么不能裁?” “那个版不行。”何师傅直截了当。 “哦?”陈能耕表情故作淡定,“为什么?” “你知道,我们裁板是要留缝位的,可是我检查了一下,那些裁板没留,这样裁下去,尺寸至少偏小一个码,大货肯定出问题了呀。” “您会不会看错了?” “不会看错的。”何师傅道。 何师傅本来是不喜欢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人,可是这次,为了厂,不得不向陈能耕反应真实情况。 想到这里,何师傅继续说道:“听业务部的同事反应,前几票货都出了这样问题,有的尺寸偏小,有的甚至出现裤腿两边长度不一样。虽然最后客户因为担心季节的原因,怕来不及上架才勉强接受,但是这说明我们质量存在很大问题,需要重视,不然就会越来越多的客户不跟我们合作,特别是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更要注意把控我们的品质啊。所以我不放心,刚才去看了,也核对了尺寸表,不会错。” “有这回事?”陈能耕道。 “我之前有找刘师傅谈了,可是他不听,说他只归你管,所以跑过来让你去阻止他。” 陈能耕随即对一旁的秘书说道:“你去叫刘师傅过来,我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陈能耕说完,亲自给何师傅倒上一杯茶,安慰道:“何师傅,您先别着急,歇息歇息,等会我向何师傅问个明白。” 何师傅接过茶杯,拿在手上,又苦口婆心说道:“陈总,我们厂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口碑和质量,我跟老陈总……” “老陈总”指的是陈能耕的父亲,能耕服饰的创始人陈一发。城南的人都说,陈一发遇到何师傅,那是伯乐遇到了千里马,陈一发是伯乐,何师傅是千里马。 陈一发很注重服装品质,何师傅对品质的把控,在城南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正是他们两个人配合,才使得能耕服饰在城南有一席之地。 陈能耕是陈一发唯一的儿子,陈一发很疼爱陈能耕,连厂名都以他的名字命名。 可是陈能耕不想在他父亲的光环下,更不喜欢别人觉得他没能力,靠他父辈留给他的产业吃饭。 陈一发反而成了陈能耕内心的一块阴影,为了摆脱它,陈能耕经常跟别人讲,他接受的时候是个烂摊子,这厂能有今天,全是靠他自己如何如何打拼赚来的。 所以,一听到“老陈总”,陈能耕心里有一百个不痛快。 再加上前些天,陈能耕想跟王康明合谋害方万力,被王康明拒绝了,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恶气,又见何师傅父女跟方万力走得近,开始对他们产生反感,甚至排斥。 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怕别人笑他没气度,只能把恶气别在心里。 而这些,何师傅都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陈能耕打断何师傅的话,淡淡地说道:“这个我懂。” 说完抽了一口烟,把憋在心中的恶气混子烟雾中一起吐出来。 陈能耕吐了很长很长一排烟雾,又深深地吸上一口闷在嘴里。 不一会,刘师傅跟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刘师傅走在前面,气冲冲地闯进来,秘书跟着后面。 刘师傅刚进门,没等陈能耕和何师傅开口,便冲着何师傅凶道:“我还以为是谁打我小报告呢,原来是你,老何,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这么害我?” 整个办公室在那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何师傅听了一肚子怒火,道:“我害你?我是阻止你条蛀虫毁了这个厂!” “你这是在妒忌,怕我抢了你的饭碗。” “我妒忌你?妒忌你什么?”何师傅冷笑道,“凭我这一身的本事到哪里没饭吃,我用得着妒忌你?害怕你抢了我的饭碗?” 陈能耕见两位师傅吵得不可开交,还摆出一副大打出手的气势来,忙上前劝道:“两位师傅先消消气,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然后问刘师傅道:“刘师傅,我来问你,上两票货都收到客人投诉,有没有这回事?” 刘师傅被这么一问,有点懵了,心里折磨着:这事你不是早知道的吗?也是你默许的,怎么反过来问我?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能耕,见陈能耕在给他使眼色,刘师傅马上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陈能耕是要他演戏。 有陈能耕给他暗示,刘师傅更加理直气壮道:“纯属谣言。” 何师傅是个急性子的人,听到刘师傅的话,气得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快要炸裂了。 这时,隔壁的业务部听到争吵,几个爱看热闹的纷纷跑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看到是何师傅和刘师傅在吵架,便跑去告诉何细妹。 何细妹也跑了过来,见何师傅气得满脸通红,便跑到何师傅身边,拉住他问道:“爸,怎么啦?” 刘师傅见何细妹跑过来,对着她冷笑道:“是业务部的某个人自己投诉吧?” 何细妹感到刘师傅很是莫名其妙,但是,聪明的她一下就明白过来,刘师傅这是在说她。 何细妹道:“刘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我讲明白吗?” “你最好讲明白了。”何细妹生气道。 “何师傅你是在这厂里一手遮天惯了,现在多了我,不习惯了吧,你们父女俩合起来要把我赶出去吧?”刘师傅道。 何师傅被气得青筋蹦出,轮起拳头朝刘师傅打过去。 何细妹见状,忙拦住何师傅,道:“爸,您别生气,咱们跟他讲道理。” 何师傅叹了口气,气消了些。 “刘师傅,我们没有冤枉你,不光是我的货出现问题,其他同事的货也一样。”何细妹说完,对陈能耕说道,“陈总,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 这时,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里面传来几声“是啊,是啊。” 还有几个点头表示肯定的。 陈能耕怕事情恶化,到最后连自己都下不了台,便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去上班吧,质量问题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刘师傅却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更加较劲起来:“陈总,这些都是污蔑,今天一定要弄个清楚,不然以后我怎么在车间里抬得了头?” “怎么个清楚法?”陈能耕问道。 “既然何师傅咬定我的版有问题,那么我就带大家去看看我的版,如果有问题,我认罚,看怎么罚都行。”刘师傅故意把声音放高,申请嚣张地看着何师傅问道,“如果没问题,那又怎样?” 何师傅瞥了他一眼道:“如果没问题,这个车间主任就你来当!” “陈总作证,一言为定。” 一行人来到五号裁床,上面放着一堆裁版和尺寸表。 刘师傅道:“就让秘书来检查吧,这样公平点,省得说我做了手脚。” 陈能耕对秘书道:“你去检查。” 秘书拿着裁版,对照着尺寸表,挨个检查,并用笔做了记录。 检查完那给陈能耕。 陈能耕看了看,道:“这版没问题呀,何师傅,你是不是看错了?” 何师傅怎么也没想到会这结果,惊讶道:“怎么可能?我刚才明明……” 没等何师傅说完,刘师傅轻蔑道:“怎么?何师傅,你偷偷来查我?” “我……”何师傅不善口才,此时更是百口难辩。 “现在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刘师傅变本加厉,指着何师傅道,“我来厂才短短半年,就给陈总省了十几万的布料费,而你,一直在浪费布料,导致厂里的利润一直下滑,所以你是在妒嫉我,想方设法排挤我。” 陈能耕也插嘴道:“何师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何师傅被气得浑身发抖,怒道:“真是不可救药!” 然后甩手大步跨出门去。 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何师傅出门不远,看到两个学徒在那里嘀咕着什么。这两个学徒都姓王,是何师傅刚收的一对兄弟。哥哥长得肥嘟嘟的,弟弟长得瘦不拉几。 隐隐约约听见哥哥说道:“我一定要告诉师傅。” 弟弟比较胆小,拉住哥哥,劝道:“还是不要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学好了手艺就行,不要管那么多闲事。” “……” 何师傅走到他们旁边,问道:“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 兄弟俩被吓了一大跳,哥哥支支吾吾说道:“师傅,弟弟说他看到刘师傅换了那个裁版……” “什么?”何师傅恍然大悟,刘师傅是制作了“阴阳版”啊。 这是一些不讲信用老板们玩的小把戏,做两套裁版,一套正确,一套偷工减料。打样品和大货的一小部分用正确那套版,大部分大货用偷工减料那套。 等客人来检查大货的时候,拿正确的给他们检验,所以检查不出问题来,等客人销售过程中发现大货有问题已经晚了,工厂一口咬定验货的时候没问题,客人也就拿他们没办法,这些人也从中得到小便宜。 “这是要毁了咱们厂呀,不行,我得告诉陈总去。”何师傅说完,急掉头要往厂里走。 何师傅前脚刚刚着地,被从后面跟过来的何细妹拉住。 何细妹道:“爸,您还开不出来吗?这是陈总的意思。” “不可能。”何师傅不相信。 “其实我前些天也有跟陈总反应过我们产品偷工减料的事情,可他却说了只要客人能接受就行,所以应该是他默许了刘师傅,刘师傅才敢那么肆意妄为。” 何师傅还是半信半疑。 “您想想,刚才您跟陈总说这事的时候,陈总为什么不马上跟您去车间,而是叫秘书去叫刘师傅来?”何细妹道,“这是让秘书去通风报信呀。” “师姐说的没错。”小王(弟弟)道,“我亲眼看到秘书帮刘师傅换的裁版。” “爸,您现在总该信了吧。” 何师傅伤心地感叹道:“哎,如果真那样,我们厂是要毁了呀。” 何师傅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说道:“不行,我得去劝劝陈总,这可是老陈总一生的心血呀,不能毁在他手里。” 第四十九章 “吃里扒外”(一) “爸,您还是省省吧。”何细妹拉住何师傅道,“要是陈总能听您的,就不会放纵那姓刘的胡来。” 何师傅有点无奈:“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呀?回家安心吃个饱饭,再睡个安稳觉呗。”何细妹耸耸肩,轻松地说道。 “可是……”何师傅心里还是想着要去劝陈能耕。 “不要再‘可是’啦,走吧,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何细妹说着,挽住何师傅的手,半推半就地把他往车棚推去,车棚就在厂子大门口旁边,没走两分钟就到了。 父女俩各骑一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厂门,何细妹骑的是女式轻型车,骑在前面,何师傅骑的是二八大双杠,在后面紧跟着。 出厂门不远处有个三岔路,刚到路口,何细妹突然停了下来,对何师傅喊道:“爸,您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回。” 何师傅还在想刘师傅偷布的事情,心不在焉,被何细妹这突然一刹车,差点撞上去,吓了一跳,道:“丫头,吓死我啦。你刚才不是还急着回家吃饭吗?还有什么事情这么急?” “我得去跟力哥说一下,他这两天要下一个短裤的单给陈能耕,我叫他提防着点。” 何师傅想:我和何细妹都是陈能耕的员工,方万力是客户,如果何细妹去向他告密,就是泄露公司内部机密,这可是犯了行业大忌! 想到这里,何师傅加快速度超过何细妹,把车往前面一横,严肃道:“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这是犯了行业大忌,你不能去。” “我才不管什么大忌小忌呢!”何细妹支支吾吾道,“再说,力哥和英姐都是也是你的徒弟,也是我的师傅呀。我提醒我师傅,总不会犯行规了吧?” “反正不行,这是我们厂内部事情,内部解决就行。你先跟我回去,我们想办法说服陈总。”何师傅用车子死死挡在前面不放。 何细妹心里明白,陈能耕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他总是说一套做一套,厂里的员工很多人都对他有意见,他有可能表面答应何师傅,暗地里还是会偷工减料。 国外客户对品质的要求很严格,如果真那样的话,方万力不但会丢失客户,还会因为违约被客户要求赔偿,甚至有可能导致公司倒闭。 而陈能耕今天已经送采购合同给力哥审核了,万一他没了提防,直接在合同上签字,那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何细妹打心里告诉自己: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告诉力哥! 可是,她更了解父亲何师傅的脾气,他是个直性子,脑袋一根筋。他认定不行的,就是不行,怎么说也不行,求他也没用。 看那架势,怎么可能放她走呢? 怎么办?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情况下,要么老老实实跟他回家,要么自己想办法逃脱! 别无选择。 情急之下,她发现右手边十米开外有一条狭小的巷子。 何细妹灵机一动,把车往后退两步,然后牵着车飞奔着往小巷跑去。 没等何师傅反应过来,何细妹已经跑到巷子口处,回头道:“爸,您先回去吃饭吧,我晚点回。” 说完便进了小巷,然后消失在拐角。 真是“官严‘贼’猛”! 何师傅没有再追上去,他站在那摇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说着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在康城的另一边,有一位仁兄也在纠结着要不要给方万力告密。 这位仁兄便是王小虎。 跟何细妹不同的是,王小虎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却纠结了好几天。 他想:我叔叔王康明拒绝跟陈能耕合谋,方万力却不知道,我叔叔这不是白干了吗?吃亏大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我叔叔的好,也让同行知道我叔叔的大义,对他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可是,王小虎又想:如果我去告密,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三八大嘴”?以后在道上抬不起头来。 直到这时,王小虎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是正义之举。 所以,在何细妹赶去找方万力的同时,王小虎也从城东赶了过来。 城东离方万力公司近二十公里,比较远,何细妹先到了方万力公司。 何细妹进门时,方万力刚审核完陈能耕的合同,拿起笔正要签字。 何细妹小跑进门,刚见方万力,也没见到方万力在干什么事情,先给他来个预防针,气喘呼呼地对方万力道:“力哥,那合同不能签啊。” 方万力刚要落笔,被何细妹这么一喊,停住了笔,站起身来道:“阿妹,什么合同?为什么不能签?你别急,慢慢说。” 这时,何细妹已经跑到方万力的办公桌前,道:“陈能耕的合同先不要签。” “为什么?” 何细妹便把刘师傅做阴阳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方万力,并告诉他短裤的单最好不要跟陈能耕合作。 方万力正要回答,这时,王小虎走了进来。 王小虎走进来时,正要开口叫方万力,见方万力跟何细妹在,却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一会,猥琐一笑,然后故意惊叫道:“哎呦,我来的真不是时候,真不是时候。” 说完退出门去。 何细妹这才发现,原来屋里只有她和方万力俩,其他人都不在。而她跟方万力说话的时候靠得太近,她看了方万力一眼。 两对目光交接的那瞬间,何细妹变得满脸通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吞吞吐吐道:“姐她们都去哪里?” 方万力微笑道:“她们吃完饭出去逛了,我要审合同,就没跟他们出去。” 其实,王小虎根本没有真的要往外跑的意思,只是在原地作作地做了个动作后,又偷偷瞄了方万力一眼。 方万力看出王小虎的把戏,微笑道:“小虎,我跟阿妹在谈事,又不是在谈恋爱,你躲什么呀。” 王小虎还是一脸猥琐的样子,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方万力和何细妹,是笑非笑道:“不是谈恋爱,怎么脸都红成这样?” 何细妹被这么一说,脸更加红了不少。 何细妹想解释,可是看王小虎那一副欠揍的样子,是认准了她和方万力是在谈恋爱,这样,只会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所以索性反将王小虎一军,道:“我们是在谈恋爱,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完走人,不要妨碍我们。” 王小虎本来想拿他们开玩笑,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舌头都变大了,吱唔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只竖起了大拇指,深深地作了个揖,表示佩服。 屋里气氛顿时活跃了几分。 方万力问王小虎:“小虎,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王小虎看了何细妹一眼,吞吞吐吐道:“没,没事情。” “你这么急找我,肯定有事。”方万力道,“说吧,阿妹不是外人。” “这……” 何细妹不耐烦道:“王小虎,你怎么也开始婆婆妈妈了?像个女人。” 这句话戳中了王小虎的要害,戳到让他开始怀疑人生,这不是以前我骂别人的话吗?怎么换成是别人骂我的,而且感觉还贴切。 明人不做暗示,既然说了就不怕人知道,畏畏缩缩不是我的风格。 想到这里,王小虎收起了一脸的尴尬,严肃对方万力说道:“我是来告诉你,陈能耕去找我叔了,让我叔逼你们在几天内还清所有货款,还不了就逼你们以工抵债,让你们公司无法运作,阿英给我叔打工,帮他扩展海外市场,他则利用阿妹劝你去给他打工,帮他发展。只要我叔同意,他什么条件都答应。” “那你叔答应了吗?”何细妹急急问道。 “哎,看你那么聪明,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啊?”王小虎道,“我叔若是答应了,我会来这里跟你说这些吗?” 方万力感激道:“小虎,真的很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王总。” 方万力的话刚落,王小虎开始紧张起来,道:“你千万不能让我叔知道我来跟你说这事。” “为什么?”方万力不解道。 “我叔一向做好事不留名,他不让说,可是我敬重你的为人,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要提防着陈能耕,所以偷偷来的。” “谢谢你,小虎。” “都是自己人,不要客气。”王小虎爽快道。 王小虎本来想再向方万力提一提以后多合作的事情,可是,他知道方万力的为人。方万力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不用多说,他以后肯定会念着王康明的好,多跟他合作。况且,这时跟他提合作的事情,显得目的性太强,适得其反。 想到这里,王小虎微笑道:“没其它事情了,我就不妨碍你们啦。” 何细妹的脸色又是一阵泛红,道:“哎,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是啊,阿妹跟你开玩笑的,不碍事。”方万力边说着边给王小虎倒上一杯茶,“水刚开,喝个茶再走吧。” 王小虎起身道:“不了,不了。改天,改天。” 声音还没落,人已走出了门。 王小虎走后,何细妹生气道:“我一直以为陈能耕只贪小便宜,没想到他心肠如此恶毒,我明天就去辞职,叫我爸也辞职,我们不能为这种小人卖命。你也不要再下单给他了。” 方万力道:“不行,我们只能跟陈能耕合作。” “为什么?”何细妹不解道。 “我们这单短裤做工比较特殊,是‘西腰裤头’,需要特殊的机器和特定的工人才做得出来,目前整个康城,只有陈能耕能做,而且货期比较紧,我们已经没时间去外地找合作的工厂了。” 何细妹发愁道:“那该怎么办呢?” 方万力想了想,很自信道:“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第五十章 “吃里扒外”(二) 何细妹高兴地问道:“我就知道这难不了你,什么方法?快说来听听。” 方万力边翻着合同边说道:“只要在合同上增加几个条款,就可以防止他做阴阳版。” “增加什么条款?”何细妹好奇道,“别卖关子啦,真是急死人。” “不是卖关子,是考虑增加哪些条款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方万力把合同递给何细妹,然后指着最后一页的底部道,“这是陈总起草给我的合同,其它地方没什么问题,只有这里有问题。” 何细妹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下,疑惑道:“这里?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呢?” “这里看似没什么问题,可是,一旦货出了问题,争议就大了。”方万力解释道,“这里只规定大货质量要达到客人要求,可是没明确的标准。” 何细妹恍然大悟:“力哥,你真厉害,思维够缜密。我们厂一直用这个合同模板,都没人提过异议,连我都没发现这破绽。” “这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何师傅在把控质量,没出现过问题,所以大家都没注意这条款。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方万力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增加两点,第一,合同附上尺寸表,标注每个部位的尺寸公差不得超过1cm。第二,验货分裁剪前、生产中、包装前和包装后四步。如果不符合要求,工厂承担全部责任。” 何细妹仔细琢磨着方万力的每一句话:“裁剪前验货,主要是检查有没有留缝线位置,没有留缝位则要求他改版,以防止做出来的成品尺寸偏差太大;另外三步都是随机抽取,陈能耕想作弊是不可能做到的。对吗?” “聪明!”方万力若有所思,“应该再加一点才行。” 在何细妹看来,这样一份合同已经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了,没想到方万力觉得还是不够,何细妹疑惑道,“还要加什么呢?” “要加个骑缝章,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那之前,康城是没人用骑缝章的,听都没听说过。 不仅何细妹没听过,整个康城人都不知道什么是骑缝章。 就连方万力也不知这不是他发明的,他只记得,那是在特殊情况下突发奇想的结果。 在那之前,在康城没人用过,他是第一人。 在那之后,几乎整个康城的合同都有骑缝章,他的合同模板也被广泛引用。 再后来,不仅仅是康城,其它地方也都用骑缝章。 何细妹疑惑道:“骑缝章?” 方万力把合同均匀铺开,然后在边缘上盖上公章,说道:“像这样,在合同的边缘盖上,确保合同的每一页上都有公章,也确保所有页码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公章。这样,才能确保合同的完整性,避免争议。” 何细妹恍然大悟,拍手叫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没有骑缝章,工厂就可能不承认合同的部分内容,有了骑缝章,合同的每一页都有工厂公章的一部分,这样,出了问题,工厂就没法耍赖了。” “阿妹你说的对,我要完善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合同模板,无论跟哪个供应商合作,都用这份合同模板,然后盖上骑缝章,确保合作万无一失。” 这时,方万英和父母亲都从外面回来,方万英惊奇地问道:“阿妹,你也在?” 何细妹便把来意告诉方万英。 方万英道:“我一直很敬重陈总,没想到陈总心机这么重,我们确实不得不妨。” 何细妹道:“放心吧,力哥已经想好了对应的方法。” “那太好了。” “我整理好了给你过目。” “好的,不急。”方万英体贴道,“你今天上一天班了,连中午都没休息,先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修改这个很快,我不困。”方万力道,“而且陈能耕应该明天就会过来跟我们签合同,所以今天晚上要修改好才行。” 一个说话功夫,不到几分钟时间,方万力修改好了,他把草稿给方万英看。 方万英看了有点担忧道:“以前都没改条款,不知道加这样的条款陈总乐不乐意。” “放心吧,他不得不答应。”方万英很有信心道。 “我前几天去他们厂的时候,他们短裤车间几乎没订单在操作,所以陈总肯定着急拿下这单。” “力哥说的没错,负责短裤的刘师傅偷工减料,老客户都不乐意下短裤单给他了。”何细妹道。 “所以陈总明天应该会早早过来找我们签合同。”方万力道。 果不其然。 第二天早上,陈能耕早早地来到方万力的办公室,一进门见方万力,便笑嘻嘻跟他打招呼:“方总,早上好啊。” “陈总早上好。” 方万力知道陈能耕是为了签合同来的,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合同来。 这时陈能耕已经到了沙发前,迫不及待地问方万力道:“昨天我的秘书拿过来的合同有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没问题吧。” 方万力请陈能耕在沙发上坐下,把合同递给他道:“没大的问题,只在这里添加了两个条款和一张尺寸表,您看看。” 陈能耕一边接过合同,一边诧异看着方万力道:“加了什么条款?” “您先看看。” 陈能耕把怀疑的眼光转向了方万力的指尖处,扶正眼睛,仔细看了看了一番。 陈能耕看完,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以前,方万力对我的合同都不会有太大的异议,最多就改改一些错误的数量。昨天何师傅父女刚在厂里闹事,今天方万力就增加了这么苛刻的条款,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何细妹告密! 想到这里,陈能耕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 可是陈能耕又想:这些条款都是规定质量问题,也是合情合理,如果拒绝,不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不重视质量吗? 对,绝对不能拒绝。 于是,陈能耕强忍住内心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道:“没问题,没问题。” “那我们就在上面签字盖章吧。” “没问题。”陈能耕说着,从手褐色的提包里拿出一只黑色钢笔,草草地在签名处画上几笔,除了“陈”字的“左耳旁”和“耕”字的最后一笔,看不出其它字形来。 签好了把笔放回去,又拿出公章来盖上。 方万力也拿来笔和公章,方方正正地签上字,盖上章。 陈能耕在心里暗骂道:“何氏父女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可惜你们还是嫩着点,这份合同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几张废纸!” 陈能耕正要收起公章,被方万力拦住:“陈总,等等,还等盖个骑缝章,这合同才生效。” “骑缝章?什么骑缝章?”陈能耕一头雾水,“我怎么没听说过。” 方万力解释了一番后,陈能耕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小看方万力了。骑缝章一盖,每一页上都有自己的公章,每页合起来又组成一个完整的公章,这合同就不可能成为废纸了。 陈能耕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却有如此高明的想法。 这真不是常人能想出来的法子!陈能耕不得不打心里佩服方万力,甚至是感到害怕。 陈能耕尴尬一笑,吞吞吐吐道:“这……没人盖这个呀,就不盖了吧?” 方万力坚决道:“陈总您见谅,这不是只针对您一家,跟我们合作都要这样盖。盖了,我才能放单给您。” 陈能耕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说道:“好,好,好,我盖。” 说着,拿起公章,也盖了骑缝章。 陈能耕拿了其中一份合同,满肚子气地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陈能耕咬牙切齿道:“姓何的,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我现在没订单,急着跟方万力签订单,现在就给你们好看!咱们走着瞧!” 第五十一章 谁想不开了? 在康城,四季之分并不明显,到农历九月份的时候,气温还保持在三十度左右,可是,到了十月,气温会在几天内骤然降到十几度,甚至十度以下。然后就这样一直保持到来年的农历四月,又会瞬间上升到二十几度。 所以,只要在康城住上一年的人,都说康城只有两季,那就是冬季和夏季。 农历七月,时值立秋,“秋老虎”凝视着人间。虽然已是傍晚五六点,但是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流动。 屋里异常闷热。 平日,母亲晚上都是煮干饭,可是这些天,母亲说实在热得不行,吃不下干饭,便煮了稀饭,炒了几个菜。 母亲是个做饭高手,可以根据季节的变化做出适合时令的菜肴。 可是方万力吃起来似乎没什么味道。 因为在他心里,装着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刚刚收到的一封信。 这是一封由国外一家大型商超采购部拒绝合作的通知函。 这家商超的采购经理对方万力的服务态度、产品质量、沟通能力和价格都很满意,检验公司是合作的最后一个环节。 前天刚来检验公司,今天就收到了拒绝信。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家了。 在方万力的笔记本中,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不少的客户,总的加起来有十几页。 每个客户,不管有没合作成功,方万力都做了详细的分析。合作成功的,分析了成功的理由及记录客户的特点、产品需求等信息;未成功合作的,分析未成功的原因及自身存在的不足。 其中,有三四个大买家的前面画了醒目的三角符号,突出重点。 他们都是没合作成功的,而谢绝合作的理由都只有一个。 那就公司跟住家一起,不正规,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姐姐方万英的几个大客户也是如此。 方万力很想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把住家和公司分开,将公司开到正式的写字楼里。 要改变这种局面,资金是前提条件。 可是,哪里来的钱呢? 这一年,接的全是小订单,赚来的钱只够勉强维持生活费。 别的不说,哥哥方万水担保的十万元快到期了。 前些天,方万水打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说近期有出货了一定不能把货款给工厂,要先攒钱,还掉他那十万,再贷出来还工厂,否则等期限一到,还不起贷款,他的信用度会被降低。 万一信用度被降低,就不能再贷款,还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但是,申请贷款得走程序,需要审批时间,而工厂的要求都是款到发货。 所以,只能是收到客人的货款后,延迟交货期,这样才能保住了方万水的信用度。 可是,这样做就会使客人失去对公司的信任,简直是在杀鸡取卵。 再者,大半年已经过去了,王康明的八十万尚未还过一分半厘。虽然王康明没有讨要,但方万力总是从心里过意不去。 太多的“可是”在方万力的脑袋里乱窜着,实在是压力山大。 加上这鬼天气,简直让人窒息。 这一切,不能让父母知道,怕他们担心。 方万力努力压住烦心事,不让它们表现出来。 其实,母亲是能感受得到的。 知子莫若母。 母亲每天都在家里,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母亲关心道:“阿力,前天来公司的客户,有消息了吗?” 方万力最怕母亲问这样的话,他不想跟母亲撒谎,欺骗她,可是,跟她说实话,又怕母亲伤心。 最终,他还是选择用善意的谎言。 “还没。”方万力轻轻地吐了两个字,声音小到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 母亲看出了方万力的心思,安慰道:“没事,慢慢来。” 父亲插嘴道:“阿力,最近这几个月来了那么多客人,都没消息,是不是因为公司跟住家一起被嫌弃了啊?” “不是的,爸,你别想太多。”方万力道。 “不是我想多了,像上次那个叫什么?”父亲一下想不起来,冥思一会,“叫什么,阿什么。” “阿龙吗?”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是叫阿龙。”父亲道,“就嫌弃我们商、住一起不正规了。” “后来他不是下单了嘛。”方万力安慰道,“慢慢来吧。” “可是为什么最近来了那么多客户都没下单呢?” “没事,慢慢来,有可能他们的采购季还没到。” “如果是因为商、住一起,客人不下单,那我就跟你爸一起回东村去吧。”母亲语重心长道,“你们要以事业为重,我们不能成为你们的累赘。” 母亲想起了方万力辍学的事,如果公司又发展不起来,那真的是毁了他一生,所以开始有点哽咽了。 “妈,你说哪里话了呀?” “妈,你可不能这么想呀。”见母亲伤心,方万英也安慰道:“你跟我爸每天那么辛苦,起早贪黑的去买菜煮饭,还忙里忙外地打扫公司卫生。你想想,如果没有你们帮衬,我们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开发客户?” “是啊,姐说的对,你们不但不是累赘,相反,公司能发展,你们功劳最大。” 母亲欣慰道:“不管怎样,你们要以事业为重,不能因为我们……” “妈,您又来了。”方万力把一只手搭在母亲的肩上,打断她的话。 吃完晚饭,见父亲和母亲的心情好了不少,方万力对母亲说道:“妈,我还有点事情,先出去了。” 母亲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便随便应了一声,去收拾碗筷。 方万力骑上自行车,来到大海边。 每当心情低落时,方万力都会独自到海边走走,看看大海,听听潮声,心情便会舒畅起来。 秋天的大海很平静,没有什么风,碧波万里。 这时,沙滩上聚集了很多游玩的人,大人小孩,男男女女,人山人海。 方万力找到一处比较隐蔽的岩石,那里远离沙滩,人迹罕至。 然后把自行车放在一边,走到岩石边上展臂高呼:“啊……” 那是他释放内心压力的最有效方式。 正在这时,只听身后哐当一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力哥,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呀……” 方万力惊奇地转过身来,只见何细妹把自行车扔一边,向他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力哥,不要啊……”。 还没等方万力明白过来,何细妹已经跑到跟前来。 不想,脚下绊到一块石头,踉踉跄跄地向前跑了两小步。 说时迟那时快,方万力忙站稳脚跟扶住她。 何细妹稳稳地撞方进方万力的怀里。 “阿妹,你这是……” 何细妹只觉得自己已经要掉进海里,被吓飞了神,没想到撞进了男人的怀里,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已经红得通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真是吓死……” 还没说完,只听“咯吱”一声,随后又是“咚……”一个急促的声响。方万力后脚过于用力,脚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松开了,掉进了海里。 紧接着,只听见: “啊……” “啊……” 两声尖叫。 又是: “扑通。” “扑通。” 两声巨响。 方万力和何细妹两人一先一后,双双掉进大海里。 此处的海很深,淹过了两人的头顶。 何细妹不会游泳,在海里胡乱折腾两下,浮出水面,喝了两口海水,又开始往海底沉下去。 庆幸的是,方万力小时候经常去东村的小溪里玩,学了几招“狗*爬*式”,虽然花俏了点,游的时候屁股翘得老高老高的,但是今天总是派上用场。 千招万招,能派上用场的就是好招。 救人要紧。 方万力抱住何细妹的腰,使劲全身力气往浅滩“爬”去。 也幸好,旁边不到十米处就是浅滩。 上了浅滩,何细妹已经精疲力尽,她吐出两大口苦水,软软地倒在方万力怀里哭了起来:“力哥,你怎么想不开呀?” “想不开?谁想不开?” “你不是要……?”何细妹抬头看了一下方万力,又害羞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从方万力怀中挣脱开来。 “你傻啊,我怎么可能跳海呢?”方万力抹去一脸的海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要去公司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到楼下的时候看你骑车出来,喊你几声都没回头,又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就远远地跟过来了。”何细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方万力,忍不住破涕为笑,“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 …… 这是方万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何细妹,也是第一次闻到了女人的体香。 何细妹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被海水浸泡后,蝉翼一般,紧紧地贴在冰洁的玉体上,宛若出水芙蓉。 离开了他怀抱的何细妹,站在他眼前更加一览无余。 方万力体内的荷尔蒙急速上升,脸色通红。 在那瞬间,他甚至认为,眼前这个可爱的女人,比大海更能使人心旷神怡。 第五十二章 小公司也能接大单(一) 公司的生意不温不火地进行着。 直到第二年农历四月的一天下午,方万力接到一个急促的电话…… 下午三点左右,公司电话响了。 方万力跑过去接电话,对方来很客气地问道:“你好,是ali吗?” 外贸人都喜欢给自己取个好听的英文名,以彰显自己某一方面的特征。 例如男的叫smart(聪明)、mark(马克,绅士的象征词),女的叫mary(玛丽)、alice(爱丽丝)、ang(天使啦),等等。 而且,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律,那就是中文名越难听,取的英文名就会越好听;长得越丑,英文名就会越往漂亮的取。 总之,“金木水土火”已经在中文名里补齐了,“德智体美劳”只能靠英文名来补,缺啥补啥。 当然,方万力也有自己的英文名,不过他的英文名没那么讲究,就是中文名的拼音ali。 对方虽然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是带有明显的外国人腔调,一听就知道是个外国人。 “你好,是我。” “我是阿龙。”对方说完,停顿了一下,怕方万力记不起来,很快又补充道,“mark,mark,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方万力很热情道,“怎么啦,阿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们能改成今天就见面吗?”阿龙小心地问道。 其实,他讲第一句话的时候,方万力已经听出是阿龙了,可是,不是约了明天见面吗?阿龙又是个做事严谨、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一般情况下,没有特殊原因,见面前是不会再联系的。 现在这么急,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当然可以。”方万力很爽快地答应,“随时欢迎,随时欢迎。” “不会影响你吧?” “当然不会,你放心吧。” “好的,那我现在就过去。”阿龙道。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在泉市,太远了,自己搭车过去就可以了。”阿龙显得有点紧张,又强作开玩笑道,“等你打车来接我,都要猴年马月了,哈哈。” 方万力觉得让阿龙自己搭车来公司不好,本来想再劝他多等一会,可是又想,阿龙说得对,公司到泉市一个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加上等的士的时间,那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没了。 而且,从阿龙的电话里可以听出身后纺织机器的声音,阿龙应该是不想让方万力知道他其它的合作工厂。 想到这里,方万力道:“那你过来吧,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请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一会见。” “一会见。” 听到有客户要过来,母亲便对方万力说道:“阿力,我跟你爸出去走走,不要像上次一样,客人觉得我们住家和公司一起,不正规,这样会影响到你接单。” “不会的,妈,你就放心吧。今天要过来的,就是上次当场嫌弃我们的那个客户。”方万力道,“现在,他找回来就说明不会再嫌弃我们了。” “我们还是回避一下,以免节外生枝。”母亲坚持道。 “真的不用的,妈,如果客人因为这嫌弃我们,我们也不要做他的订单呀。” 母亲又担心道:“他不是明天才来吗?你姐今天去工厂了,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妈,你放心吧,没问题。”方万力道,“上次不也是我一人吗?” “那倒是,你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妈真为你高兴。” …… 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一个外国人拉着两个很大的拉杆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身上还背着个大背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走到大厅处放下行李,翻了个白眼,然后使劲地咽了口水,道:“哎,真是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方万力正坐在办公桌前做事情,见状,忙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右手,道:“阿龙,你好,你好,很高兴再见到你。” 阿龙也伸出右手,跟方万力热情地握起手来:“你好,阿力,很高兴再见到你。” “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我去帮你。” “我足够强壮,提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问题。”阿龙向方万力展示他健美的臂肌,笑道,“只是你们的楼梯太难爬了。” “那你先休息一下。”方万力道,“来点咖啡、茶、水、还是其它饮料?” “当然是功夫茶了,我很喜欢你上次给我喝的那种。” “我这边还有些新的品种,要不要尝尝?” 阿龙眼睛一亮,高兴道:“那太好了,还有什么好茶快拿出来跟我分享,我很喜欢你们的茶文化,更喜欢尝试新品种。” 方万力笑道:“真不好意思,这次只有一种,下次你过来提前跟我讲一下,我多准备一些给你。” “下次?”阿龙耸耸肩,严肃道,“ali,你要把我的货做好了,我们才有下次。” “你放心吧,阿龙。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那好吧,我们开始吧。”阿龙打开拉杆箱,里面都是休闲裤子,红色的、白色的、草绿的,长款的、短款的,薄的、厚的,塞得满满的。 有过谈订单经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不是阿龙的随身衣物,而是订单样品。 在箱子的最旁边还塞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阿龙拿起矿泉水,使劲地拧开盖子,狡猾地看了方万力一眼,笑道:“其实我自己有带水,可是我更喜欢你的茶。先喝口解渴。” 说完咕噜噜地喝了两大口。 “水马上开了,你稍等。”方万力解释道,“这茶需要用刚烧开的水泡才好喝,所以等你来了再烧水,慢了点。” “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阿龙看了看手表道,然后翻开样品,从中间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来,“边谈订单边等吧,没什么时间了。” 文件袋里装满了文件,阿龙把它递给方万力道:“这个是订单明细。”又指着两个拉杆箱道:“这些是对应的样品,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方万力接过资料,打开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什么? 三十万件? 我有没有看错?阿龙发报价给我的时候,明明只有两万件,怎么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数量?还多了这么多的款式? 不过,方万力很快反应过来,直觉告诉他,阿龙这些数量本来是要下给其他供应商的,肯定出于什么原因,想把订单转给他。 所以要好好把握这机会,把握得住,我就发财啦! 可是,方万力打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谈判的第一步,阿龙还没做最终决定。 方万力压住内心的狂喜,仔细地核对资料和样品的每一个细节。 当他核对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心凉了一大截。 阿龙看方万力突然皱了皱眉,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方万力道:“有两个问题,第一、有几款目标价太低,我们做不了。第二、这交期我们太仓促,能不能推后呢?” “不行。”阿龙坚决地回答,“我说的是交期不能推后,价格有异议可以谈,交期绝不能谈。” “你在邮件里不是跟我说交期没问题吗?”阿龙开始有点烦躁,生气地问道。 这时,水开了,方万力平心静气地对阿龙说道:“阿龙你别生气,你先喝个茶,我分析给你听。” 方万力给阿龙泡上一杯茶,阿龙冷冷地说道:“谢谢。” 方万力继续说道:“你之前给我的资料,只有两万件,现在是三十万件,而我们合作工厂一个月的产量只有十五万件。如果只有两万件是没问题的,但是三十万件数量太大的话,我们没法达到这交期。” “这是我们整个秋冬季要卖的,交期赶不上,一切免谈。”阿龙耸耸肩,沉着脸道,“那对不起了,阿力,我只能找其它大厂合作了。” 谈判进入僵持。 第五十三章 小公司也能接大单(二) 可是阿龙的前半句话提醒了方万力。 对,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而不是一句“不行”就了事。事在人为! 就在那瞬间,方万力脑里闪出了一个主意,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这是挽回残局唯一希望。他问阿龙道:“你是说你这个订单是供整个下半年的?” “没错。”阿龙反问道,“这跟交期有什么关系呢?” “能不能分批发货呢?” “分批?我从来没这么做过。” “看能不能这样,我们分三次发货给你。第一批赶在这个交期前;然后推迟20天,我再发第二批;到第二个中旬发第三批。” 其实,分批发货是很多厂家不乐意干的事情,特别是质量没保障的情况下,万一第一批货被客户发现质量有问题,有可能接下来的两批货就会被取消。 方万力也深知其中厉害。 可是,他不怕。 他有这个底气。 他也必须拼一回。 阿龙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见阿龙有点犹豫,方万力补充道:“这样做的话,既保证你不会断货,又可以帮你省下几个月的仓储费。” 方万力平日跟客户交流,知道国外客户大都租用临时仓库来存放未销售的货,而且按体积计算,每天都要付一笔不菲的租金,所以故意提醒阿龙。 阿龙沉思了片刻,苦涩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高兴道:“阿力,你提醒了我。我们之前都没这样操作过,我看这样行,但是你要保证,第二批和第三批货及时给我。” “这个没问题,我会按合同的日期给你。” “那行!” 终于解决了交期问题,方万力心里放松了许多。 可是,阿龙喝了口茶,又问道:“这价格是另一个供应商给的,你为什么做不了?” 方万力想:阿龙来之前,已经发资料给我报价了,那他肯定是可以接受我的价格,不然,他怎么可能特意跑这么远过来跟我谈合作?他把其他供应商的价格给我看,肯定也会把我的价格给其他供应商看,然后让我们之间恶性竞争、相互杀价,他坐享渔翁之利。 但是,看破不说破。 所以,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立场。 而只有自己够专业够实力才能说服客人。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阿龙说道:“阿龙,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物有所值。我不会跟别人比价格,因为我会保持我的高质量。你可以算一下每条裤子的成本,其他供应商给你的这些价格根本赚不了钱,所以也就有可能无法保证质量。而这是你自己的品牌,质量不好的产品,就会影响到你品牌的形象,你会得不偿失的。” 这些话戳中了阿龙的痛处。 他做服装生意已有十几年了,除了接客户订单,还拥有自己的品牌,对服装面料和辅料市场研究得很透彻,他也知道其他供应商给的价格是不可能赚钱的。 可是,谁会乐意做赔本生意呢? 唯一的做法就是偷工减料。 在质量问题上,阿龙也是吃过不少亏,这也是他一直更换供应商,并把一个订单分给多个供应商分担风险的原因。 阿龙想了想,道:“但是我发给你报价的是两万件,现在数量翻了十几倍,你要重新核实个价格给我。” 见阿龙还价,方万力心里暗喜:有还价,说明更有希望。 这是个大好机会,这时要退一步,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才行。 方万力重新仔细算了一边价格,道:“之前这几款,还有这些款式,一样的颜色不同的款都可以给你同一个价格,比之前的报价少五毛,只有这两款多了两个口袋,一件加2元,折算成美金……” 等方万力报完价格,阿力耸耸肩,道:“不能再少吗?” “不能再少了。” “减少五毛钱,反而增加两块钱。”阿龙故意把脸拉得长长的,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道,“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作为朋友,我要提醒你一下,不管这个单下给谁,都要尽快操作,否则交货期来不及。” “怎么可能,其他供应商都没这个问题,只有你说来不及。”阿龙不以为然道。 “现在都5月5号了,您的交货期是在8月初,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数量又这么大,哪来得及呢?”方万力道。 说完把整个订单的各个环节所需要的时间给阿龙算了一遍。 阿龙一直点头表示肯定。 方万力见离接单更近一步了,便诚恳道:“阿龙,我是老实跟你做生意的,并希望能跟你长期合作,我能做到的事情才会答应你,我做不到的也会老实跟你讲。” “可是你的价格实在太高,能不能再降一点?”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听到有办法,阿龙两眼放金光,没等方万力说完,急急地问道。 “换成质量比较差的面料。” “no,no,no。换面料,肯定不行!” “那真的没法再降了。”方万力道。 阿龙咬了牙嘴唇,然后大腿一拍,道:“你真的是个生意精!好吧,我把单给你。” “整单吗?” “对,整单。”阿龙很肯定地回答,“你晚上就可以拟合同给我。” “太好了,谢谢你,阿龙。”方万力无法抑制内心的欣喜,站起来紧紧捂住阿龙的手,“太感谢你了。” 阿龙微笑道:“ali,说句实话,你公司太小,没有达到接我大订单的标准,你的价格确实也比其他供应商都高,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订单下给你,而且整个订单都给你?” “为什么呢?” “因为 第一、你够专业,你对面料、辅料、生产流程和工厂的产能都非常熟悉,不瞒你说,在你之前,我见过三家工厂,他们都一问三不知,我给他们其它工厂的价格,他们就给我更低的价格。还有一家一百来个工人的工厂,跟我说三十万件,他们一个月就可以搞定,我不敢想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你很诚实,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你分得很清楚,而他们为了接大单,什么都noproblem,noproblem(没问题),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答应我,可是我担心他们接了单后,就什么都是problem(问题)了。有些人,先把订单接下来,等到我无法退单的时候,要么加价格,要么延长交货期。我最担心遇到这样的人了。 第三、你对上一单的处理方式,我很满意。 所以我觉得,把订单给你,我更放心。” “把单给我,你放心吧,阿龙,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方万力说道,“我们中国有句话叫细水长流。我要跟你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不仅仅是一单两单的事情。” “好吧,如果你帮我把控好质量,我还会给你更多的订单,当然,你要给我最优惠的价格。” “那当然。” 方万力给阿龙倒上热茶,问道:“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嗯,好茶,好茶!”阿龙赞不绝口,然后看看表,“现在一切都搞定了,不急着回酒店,你教我功夫茶文化吧。” 气氛变得格外轻松。 …… 讲到这里,要先把这位仁兄阿龙的来龙去脉介绍一下才行。 他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可没这么友好。 第五十四章 客户阿龙(一) 话说这阿龙,是x国人,本名叫mark,直译成中文名叫马克,是一个很多外贸人向往的名字,可他却讨厌这个名字,觉得太多人取这个名字,实在太土。 他从小就学习中文,讲一口地道的普通话,酷爱中国文化,甚至想成为中国人,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阿龙,即龙的传人。 这是阿龙第二次来找方万力合作的。 而阿龙和方万力的第一次合作,要从半年前讲起。 半年前的一天早上,方万力比平时起得更早,五点半不到的时候,整个康城还在沉睡中,家里的闹钟就开始响了,发出公鸡啼叫声。 闹钟刚响第一声,方万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利索地穿上体面的衣服、洗漱。 这时,母亲已经在做早餐,她正在厨房里煎荷包蛋,见方万力走出来,母亲亲切地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呀?你不是跟客人约了八点半吗?还早,可以多睡一会。” 母亲平日都是六点起来做早餐,可是,前一天晚上,方万力跟她说第二天有个叫mark的外国客人要来公司谈合作。 那时康城没有国际大酒店,客人在国外搜索不到康城的酒店,只能住在泉市,所以得提早到泉市接他。 毕竟这是第一个来公司的客户,母亲高兴得睡不着觉,便早早地起来煮早餐。 “不睡了,万一迟到了不好。”方万力边从厨房里盛来一碗稀饭边说道。 母亲端出了一盘煎好的蛋,放在放在方万力面前,说道“还这么早,怎么会迟到呢?” “咱们这到客人住的酒店要一个多小时,而且还要等的士呢,时间还是很紧的。” 母亲心疼道:“昨晚加班到十二点多,今天又这么早起来,身体会吃不消的,你要多注意身体啊。” “妈,我没事。倒是你要多休息。” 这时,方万英从房间里走出来,也对母亲说道:“是啊,妈,你再去休息一会,我见你昨晚一晚没睡好,早上又这么早就起来。” “我没事,不困。”母亲有点担心道,“就是阿力第一次单独见客户,行不行?” 方万英也问:“是啊,阿力,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妈、姐,你们就放心吧,我能行!” 方万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想安慰母亲和姐姐,自己的心里却有点没底。 虽然之前有见过一些客户,但都是跟方万英一起的,配合方万英,当她助手而已。 再者,之前来的都是些小客户,对供应商要求不严格,只要求看厂,不要求参观公司。 这次不一样,客户既要求看厂,也要求看公司,加上这客户来中国之前发了一大叠必填资料,说明他比之前的客户都要严格得多了。 可是,方万力想:我怎么能一直靠姐姐呢?我要尽快独立,独当一面!再难,我也要去自己去面对。 这也是方万英的意思,方万英希望方万力能尽快成长,可是创业初期,客户实在太少,给方万力历练的机会也就不多。 这次放手让他自己去见客户,对方万力来说,是跨出重要的第一步,不管能不能谈下订单,都是一种经验的积累,比什么都重要。 方万英打气道:“嗯,阿力,我相信你能行。你就放松地去跟客人谈吧,能不能成不要紧,能谈成当然最好,谈不下来就当一次历练吧。” 方万力点点头道:“嗯,我明白。” “明天要出一些货,工厂到现在还没赶出来,我今天得去监工才行。” “你安心监工吧。” 方万力又对母亲说道,“妈,你就放心吧,我能行!” 说完便出了门去接客户。 母亲见方万力虽然起得早,却显得精力十分充沛,毫无半点困意,又见他成熟稳重,虽然是第一次单独见客户,却一点都不慌乱,便放心了许多。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秋高气爽,略带几分寒意。由于起得早,街上冷冷清清,很少行人和车辆,的士更是罕见。 方万力死死地盯住车来的方向,生怕错过来往的的士,可是足足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一辆的士的影子。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还在远远处,方万力赶紧使劲向的士招手,“嘶……”一声,那的士来了个急刹车。 方万力惊喜万分,赶紧跑过去拉车门准备上车。 可是,刚要伸手去拉车门,只见车窗摇了下来,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冷冷地问道:“去哪里?” 方万力高兴道:“去泉市x酒店。” 没想到方万力话刚落,那司机把脸一沉:“太远,不去。” 说完挂上档,车启动了起来。 方万力焦急地看一下表,再搭不到车就要迟到了,怎么办?怎么办? 说时迟那时快,方万力赶紧上前一步,拦在车前,按住车头道:“师傅,麻烦您了,载我去吧。” 司机正要起步,被方万力这么一拦,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怒吼道:“你不要命啦?” 方万力诚恳地道歉:“真的对不起,师傅,可是我在这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车都没有,我跟客户约好了时间,已经迟到了,我加您钱,您载我去吧……” “不行就是不行。” 没等方万力说完,那司机把方向盘往左边一打,甩开了方万力,“嗖……”一声,飞驰出去。 车速产生强大气流,方万力差点绊倒在地。 他站稳了再追了几步,试图睡服司机,可是车已走远。 方万力失望地走回原来的位置等车。 不一会,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 “吱……嘣……咔。” 方万力被吓一跳,转过身,只见一辆逆行的的士停止他身后。 方万力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那辆的士,那司机看了一眼方万力,一皱眉,叹道:“哎,上来吧。” 方万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司机态度转变这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上车?”见方万力愣住了,司机对他吆喝了一声。 方万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后座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司机调转了车头,然后加大油门,往泉市的方向驶去。 方万力见司机虽然很凶,但是不算坏,便对他说道:“师傅,真的太谢谢您了,待会看补您多少钱……” “不用你补。”司机淡淡地说道,然后反问方万力:“看你一脸秀气,才二十出头吧?” “嗯。” “知道我为什么改变注意吗?” 方万力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我儿子,也是你这般年纪了。”那师傅说着,伤心得快滴下眼泪,“每天睡到下午一两点,晚上玩到半夜不回家,倒是我,每天六点就得起来拼命赚钱……哎,人家都说养儿防老,那要看养什么样的儿啊。” 那师傅还说,他不乐意跑远路,因为不划算,不单他不乐意,所有康城的司机都不乐意。 可是他看方万力年纪轻轻,就这么努力,触动了他,他想,如果自己的儿子像方万力一样努力,那该多好,所以调转车头,宁愿少赚点也要帮他。 方万力感动万分,可是他又想到,自己也是负债累累,让父母也受了不少苦,不由心头一阵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方万力憋住眼泪,很快把心情调好,对司机说道:“师傅,您待会能等我一会吗?” “多久?” “我也说不准,要看客人,有可能不用半个小时,我们约了八点半。” “半个小时?”师傅道,“谈生意哪有那么快就搞定的,你还是谈完了再自己去搭车吧。” “我们不在酒店谈,客人要来我们康城的办公室谈。” “什么?”司机疑惑道,随后放慢了速度,把车靠边停下。 方万力不解:“师傅,您这是?”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打的去载客人来谈生意的。”司机诚恳道,“孩子,我是为你好,你这样不可能谈到生意的,我们还是回去吧,你别花这冤枉钱呀。” 第五十五章 客户阿龙(二) 方万力急道:“不行师傅,我一定要去,求您了,帮帮我吧。” 见师傅还是无动于衷,方万力再次苦苦求道:“师傅,您就帮帮我吧,您看我今天五点半就起床,为的就是见这客户,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要拼一回。” 师傅感叹道:“如果我儿子能有你一半,我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 然后又挂上挡位,道:“走吧。” “真的太谢谢你,师傅。”方万力感激道。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在泉市酒店门口稳稳地停下来,方万力看看表,欢喜道:“太好了,没迟到,还提前了十五分钟。师傅,您一定在这等我,到时候看补多少钱我给你。” “我不要你补钱,你安心跟客户谈吧,多久我都等。” “真的太感谢您了。” 方万力走进酒店大厅,这时,酒店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还有几个排队退房的。 方万力把整个大厅扫视了一遍,并未见到外国人,便在角落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一位服务员给方万力端来一杯温水。 谢过服务员,方万力担心错过客人,他边时刻观察着大厅里的人群,边看表注意时间。 等到八点半的时候,还是没见到有外国人出现。 方万力便跑到服务台借了电话。 那服务员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借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找个客人。” “那您把他的房间号告诉我一下。” “xxx号。” “叫什么名字?” “他来自x国,叫along。” “您稍等。”服务员说完,劈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 不到十秒钟,服务员微笑道:“对不起,您找错了,这个房间住的人不是叫along。” “他是我的客户,我们约了八点半在这见面的,不会有错的。我先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里见面方面。” “好的,那您稍等。” 服务员说完,拿起电话拨了阿龙房间的电话来。 可是,打了几次都没人接。 难道真的搞错了? 可是,明明核对了好几次,阿龙说的就是这家酒店,而且,整个泉市的国际大酒店不过三家,叫这个名字的,也就只有这一家。 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服务台对面的电梯里走出一个外国人,只见他身高一米八左右,留着黑色的鸡冠头,身穿短袖polo衫,露出结实的粗臂,polo衫的下摆塞进皮带勒紧的牛仔裤里,脚上穿着黑色的休闲皮鞋。 他站在电梯口,像在寻找什么人,笔直的鹰钩鼻末端,一双尖锐的眼睛正在快速地搜索着人群。 一看就是个干练又很强势的主。 方万力想,会不会是他呢? 方万力走了过去,用英语问他:“打扰了,请问您是along先生吗?” 那老外看了方万力一眼,用普通话冷冷回答道:“是我。” “你好,along,我是ali。很高兴见到您。”说完伸出手去跟阿龙握手。 阿龙也伸出手来,但是可以感觉得到,阿龙握手的时候很随意,也没有什么力度。 这表示对对方的不太重视。 方万力感到很奇怪,昨天还聊得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呢? 可是又想,客户是上帝,情绪善变也正常,说不准正好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所以,方万力没再多想,礼貌性地问阿龙:“along,您吃早餐了吗?” “吃啦,我七点半已经吃完了。” “哦?这么早?” “我等你都等了一个小时了。”阿龙不屑地回答。 听了阿龙的话,方万力终于明白,阿龙是以为他迟到了。 在客人眼里,你迟到了就说明你不够重视他。 所以阿龙很生气。 阿龙一生气,后果就很严重,有可能影响到后续的谈判,甚至连看公司都懒得去。 果不其然,阿龙开始东张西望,寻找空闲的桌子,打算跟方万力在酒店大厅聊聊天了事。 理性告诉方万力,这种情况下,要让客人知道他没有迟到,他有多重视这次的见面,而且是在恪守原则。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阿龙说道:“其实我早就到这里了,您看那边那杯水,是我来的时候,服务员给我的,我等您等到它都凉了。” “真的吗?”阿龙怀疑道。 “真的,不信您可以问那位服务员。”方万力指着大厅远处端水给他的那个服务员道。 阿龙和气了很多,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们约的是八点半见面,我怕提前给你打电话打扰到你,所以就在这边等到八点半了才给你打,可是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这下,阿龙不再东张西望找桌子了,而是脸上露出了微笑,高兴道:“好吧,ali,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庆幸的是,阿龙对坐的士没什么意见。 等车出发了,方万力夸阿龙道:“阿龙,你的中文讲的真不错。” “马马虎虎啦。” “比我还好。”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见阿龙谈开了,方万力问阿龙:“对了,你不是住在xxx号房间吗?”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刚才服务员说xxx房间住的不是你呢?” “不可能。”阿龙沉默了片刻,又高兴起来,笑道:“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along是我给自己取的,是我中文名‘阿龙’的拼音。而我真正的名字叫mark,护照上也是这个名字。” 方万力终于明白,阿龙跟他联系的时候用的是along这个名字,而他在酒店登记的时候是用护照的名字,难怪对应不上来。 …… 一路有说有笑。 直到步入公司,见母亲在择菜准备做饭,阿龙脸一沉,皱着眉头尖叫起来:“噢,ali,这就是你的公司吗?” 方万力没注意到阿龙脸色,热情地说道:“是的。” “噢,我还以为是你的宿舍呢。”阿龙面无表情道,“你这样的公司达不到我的标准,我不能把单下给你。” 母亲被阿龙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也听出阿龙嫌弃公司不正规的意思,便停下手中的活,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方万力觉得阿龙很不可思议,刚才还聊得很愉快,此刻说翻脸就翻脸,也实在无礼,公司即使达不到他的要求,也不至于如此嚣张,还吓到了母亲。 真想给他一拳,然后让他滚蛋。 可是回想,公司确实不正规,客户嫌弃也是正常的,目前最重要的是开发更多的客户,接更多的单,公司才能实现蜕变。 现在客户就在眼前,应该想办法让客户改变看法,不要跟客户怄气,否则功亏一篑。 再者,如果因为父母在场而被客户嫌弃,导致接不到单,母亲会怎么想? 她一定会很伤心。 小不忍则乱大谋! 所以,方万力告诉自己:不管怎样,一定要搞定阿龙。 想到这里,方万力压住内心的怒火,和气地对阿龙说道:“阿龙,我是很有诚意跟您合作的,我今天五点半就起床赶车去接您。而您也是特意来我们公司的,现在什么都没谈就回去,未免可惜,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谈,才不枉此行呀。如果我们合作不成,交个朋友也好,我妈做得一手的好菜,您吃完饭再走吧。” 阿龙一脸无奈的样子,耸耸肩,道:“那好吧。” 阿龙说完,走到沙发处坐了下来,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四个裤子样品来,道:“这几件你看能不能做,能做的话,报个价。” “这些款式都是我们的强项,没问题。”方万力接过样品,仔细看了一遍,道,“至于价格,还需要给我面料、尺寸、包装和数量,我才可以报准确的价格给你。” “都按原样,数量是每款300件。” 什么? 一款300件? 这种款式,按市场上行情,一款没有上千件哪能做得下来? 那也不能一锤打死,一句做不了就了事。 还有很多问题…… 好吧,一个一个来解决。 “面料按原样?” “对。” “那您能把样品留在我这吗?” “不,不,不,这样品不能给你。” “可是你这面料是混纺的,我得知道它成分的具体配比才能给你价格。这需要测试分析,需要时间。”方万力道。 “不,不,不,这不是混纺,是纯棉。洗标上面有,你看清楚了再说。”阿力不耐烦道。 方万力看了一下洗标,确实是印着100%棉。 “可是,阿龙,这绝对不是纯棉,你自己看看。”方万力把样品递给阿龙,肯定地说道,“这个手感有点滑,应该是涤棉混纺。” 阿龙接过样品,仔细摸了一下,尴尬道:“这是我从市场上买回来的,我很喜欢这款式,所以买来当样品。” 然后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阿力,你够专业。我差点都被蒙骗了。我面料要用纯棉的。” “还有,你确定要用这版型吗?”方万力继续问道。 “这款式虽然好看,但是版型不好。” “哦?怎么不行?”阿龙惊讶道。 方万力拿过裤子,指着底档道:“你看,这个地方布用的太少,穿起来肯定不舒服,卡裆。不信您可以去试试。” 方万力的声音刚落,阿龙把眼睛瞪得大大圆圆的,惊奇地看着方万力道:“阿力,你真的让我太意外了,这裤子确实有点卡裆,我昨天在酒店里试过了。” “版型对裤子很重要,决定你的销路和消费者对你的认可度,所以,不管你有没有下单给我,我都要提醒你。” “谢谢你,阿力,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价格合适,我就把单下给你。”阿龙激动道。 “可是这数量实在太少,能不能多一点?” “不行!” “能用库存布吗?” “也不行!” 第五十六章 客户无大小(一) “300件就300件吧。” 方万力说着,拿过所有的样品,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拿来软尺,量了的每件裤子的腰头、边长、臀围、腿围和下摆,并认真地一一做了记录。 等做完了记录,又拿来计算器三加五除二地算起用布量来。 阿龙在一旁看得直点头表示肯定。 不一会,价格算好了,便足一报给阿龙。 阿龙看了价格之后,又是尖叫道:“噢,阿力,你是在开玩笑吗?价格简直高的离谱!” 其实阿龙心里暗喜着,因为这数量确实太少,他找方万力之前,已经发给很多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多少个的供应商,而这些供应商要么嫌数量少不报价,要么直接不回复他。 这也是他特意跑那么远来找方万力的原因之一。 但是阿龙是个商人,而且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无限度地追求最高利润是他的本质。 他装作很惊讶的目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方万力尽可能多地降价给他。 而这点,方万力是心知肚明的,因为他够专业,虽然他是做成衣出口,但是他平时都会几一些时间去了解布料市场和辅料市场,对市场了解得很透彻。 他自信地认为,这个价格虽然很高,但是很公道! 这种情况下,只能向阿龙展示他的专业度,才能破阿龙的局,说服阿龙。 所以,方万力解释:“这价格确实是高了点……” 还没讲完,被阿龙赚了个空子,阿龙故意把腔调提高了半拍,道:“对啊,你都知道价格高了,还报给我?” “您别急,听我说完嘛。”方万力继续说道,“可是呢,第一、这个数量达不到染布的起订量,我们要多付补缸费。第二、数量小,布的损耗率很大。第三、分摊到每件的运费和报关费很多。还有辅料开办费,等等。所以,即使这么高的价格,我也是赚不了钱,帮你做而已。” “但是这价格确实太高,能不能一件降0.5美金给我?”阿龙做出为难的样子。 方万力拿起计算器重新敲了一遍,摇摇头道:“确实降不了。” 这是方万力在怀疑自己第一遍算错了吗? 不不不,重新算一遍,更有说服力! “不过,如果把数量增加到600件,可以接受你的价格。” “数量真的加不了。” “那真的少不了。” 阿龙沉思片刻,咬了咬嘴唇,道:“那好吧,我下给你。可是,你要帮我把握好质量。” “那是一定!”方万力欣喜道,“真的很高兴,阿龙,希望这是我们美好的开始。” …… 当方万力找到王康明,要把这个单下给他的时候,王康明惊讶地从办公椅上跳了起来,道:“阿力,这么小的单,你怎么也接呀?” 虽然阿龙从未提过他有大单,但是方万力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从阿龙的发给他的资料的专业度和严谨度可以看出,阿龙肯定是个大客户! 所以方万力很自信地对王康明说道:“这第一单是小了点,可是我相信,只要我们把它做好了,这个客户就会下大的单给我们。” “你放心吧,既然接下来了,我自然会帮你做。”王康明和气地说道。 “那真的太感谢你了。” “只是这种小单,还是少接的好,最好尽量不要接,操作起来比大单麻烦多了,面料厂、辅料厂和染厂都不乐意做,多加价格给人家不说,还要像求爷爷求奶奶一样,去求着他们做。而且还赚不了钱。” 王康明说的是事实,那时候,正处于国外采购旺季,大部分的外单都要赶在春节前出货,每家工厂的订单都出于饱和状态,不愁没订单,谁会去理会小订单呢? 接了小订单,钱赚多赚少是一回事,主要是面子无法安放,那些染厂和辅料厂,个个牛哄哄的,挑明了说开厂就是为了赚钱,好操作又能赚大钱的优先,难操作的小单靠边。 老板们都当惯了爷,接了小订单却要当孙子,谁乐意? 可是,对方万力来说,只是处于创业初期,每个客户,每个订单都是至关重要的。 而且第一次合作,客户是不可能下大订单的,只能从小订单做起,一定要把小订单做好了,才有机会得到大的订单。 如果连小订单都做不好的话,客人怎么放心下大订单呢? 可是,方万力心里也明白,王康明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方万力也不喜欢吹牛画大饼,一切以事实说话。 所以,方万力再次谢过王康明后,便没再多说,回了公司。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 直到要交货的时候,方万力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交期临近的一天中午,方万力接到王康明的电话,说货差不多做好了,正在收尾,叫他安排时间去验货。 方万力吃了午饭,便来到王康明的厂里。 王康明没想到方万力来得如此神速,道:“我刚好有点事,你自己去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事,你先忙吧,我自己去检查就行。” 方万力来到车间,仔细地检查大货的尺寸和质量,并做对应的记录。 当他检查到黑色款的时候,突然眉头紧皱,心里一阵冷凉:“糟了,这肯定有问题。” 直接告诉他,这黑色的色牢度没处理好,褪色。 方万力端来一盘水,拿一件黑色裤子一洗,整盘水黑得跟墨汁一样。 庆幸的是,只有黑色又问他,其它颜色都没问他。 方万力赶紧跑到王康明办公室,跟王康明说道:“王总,这黑色款不行,不能出货。” 王康明刚忙完了事情,在办公室翘起二郎腿,脚刚要抬起来,被方万力这么一说,几乎要跳起来,问道:“为什么不行?” “那黑色估计没少了固色这道程序,色牢度很差。” “怎么可能?” “不信你自己看看,确实不行。”方万力说着,把刚洗了的那件黑色裤拿给王康明看。 王康明接过来看了看,瞬间脸拉长了不少。王康明拿起电话,咚咚咚地按了一系列号码。 “喂。”对方语气很重,干净利落。 “你好,是小刘吗?我是王康明。”王康明的语气很是客气。 “是我,什么事情?” “我们前些天在你们这边染的那两匹黑色布,是不是没帮我们固色处理呀,怎么掉色掉这么厉害呢?” “哦,那估计是,你拉回来,我帮你处理。” “可是布已经裁了呀。” 没有固色,这是染厂的责任。 王康明正要向他们追责,没想道布厂抛了一句:“那就没办法了。” “嘟嘟嘟……” 对方把电话挂了。 王康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nnd,都这德性。” 然后重重地扣上电话,叫秘书道:“快去把车间主任给我叫来。” 不到两分钟,车间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王小虎。 车间主任见气氛有点不对,进了办公室,便怯怯地问道:“王总,您找我?” 王小虎则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做到一旁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旁观。 “自己拿去看看。”王康明一肚子的火,把湿裤子摔给车间主任,“你裁布之前没检查吗?” 然后从桌子上的纸盒里抽出两张纸,擦干净了被染成黑色的双手,把纸重重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屁股坐到转椅上。 车间主任接过裤子,见王康明黑着一张脸,吞吞吐吐道:“数量太少,而且客人也没有要求色牢度,所以就没检查直接裁了……” “王总,这质量确实不行,您看能不能重新做一批给客人?” “这……”车间主任一脸为难。 车间主任担心重新做王康明会追他的责任,扣他工资,所以,没等王康明开口,车间主任又急忙劝道:“方总,您看看能不能尽量叫客人接受,这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我们也是帮忙做的呀。” “质量不过关不能要求客人接受。”方万力坚持道。 “哎呀,方总,客人不是还没亲自过来验货吗?等客人验出问题再说。”坐在一旁的王小虎插嘴道。 “小虎,不管客人能不能验出问题,我们都要严格控制好自己的品质,这样我们的企业才能发展。”方万力道。 “那也要看客户大小呀,这么小的一个客户,你不用那么认真吧。”王小虎有点不屑道。 “客无大小,我们既然接了单,就要负责到底呀。” 办公室顿时寂静下来。 第五十七章 客户无大小(二) 方万力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跟王康明商量才行,毕竟这里王康明说了才算,他也相信王康明是个有远见、负责任的人,所以,方万力问王康明道:“王总,您怎么看?” 没想到,王康明用手捏了捏前额,做出一副烦恼的样子道:“阿力,你说的有道理,企业要发展,质量是关键。可是数量实在太少,你刚才也看到染厂那态度,加钱给他们还得求他们,看他们脸色才行。不然,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跟客户谈谈,我们这款打个折扣给他,让他出货或者叫他取消订单好了。” 方万力想:这样去说服客户,不管阿龙是否接受打折、或者同意取消这个颜色、还是都不接受,都会影响他对公司的印象,甚至可能因此把公司拉入供应商的黑名单里,以后不会再合作。 这对公司的发展极为不利。 可是,看王康明的意思,是不想重新再做了,而且方万力心里明白,目前的供应商中,王康明算是很不错的了,至少在康城找不出第二个。 再争论下去不但没有结果,还会伤了和气,影响以后的合作。 客户重要,供应商也很重要! 只有供应商稳定,才能开发更多的客户。 善待客户的同时,更要善待供应商,特别是优质的供应商,公司才能长久地发展。 而客户是自己的,吃亏就吃亏一点吧,就当一次长远的投资。 想到这里,方万力跟王康明商量道:“王总,您看能不能这样,布我来买,您帮我加工就好。” 王康明想了一下,道:“这样,交期也来不及呀。” “是啊,方总,离交期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哪来得及呀?”车间主任苦着一张脸插嘴道。 他也很希望方万力取消这个订单,大不了被扣点工资,可是大家都省事。 没想到方万力还是坚持道:“我去跟客户商量,已经好的这些先发货,黑色这一款等做完了,我空运给他。” “方总,你疯了吗?这得亏多少钱呀。而且,你怎么知道这客人以后还会再下单给你?”方万力的话刚落,王小虎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道,“而且我经常听说,外贸就像‘一夜情’,很多客户都是一单过后就没后文的。” 方万力明白,王小虎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一直坚信,客户的流失有很多方面,可能是客户销路不好,也可能是供应商的质量、信用、不够专业等原因导致。 如果供应商出现了问题,货物的质量很差,客户能不跑吗? 所以,要确保客户不流失,最重要的是要做好自己。 降低客户流失的一种可能,就是多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心里也清楚,就那点货,空运费都比货款贵,换作谁都不乐意。但是,还是那句话,客无大小,既然接了,就得负责到底。 这是做人做事的基本准则,不能变,也不会变。 “亏是亏了点,但是这是我们的过失,不管亏多少都要负责。”方万力和气地对王小虎说道,然后又对王康明道:“王总,您看能不能帮我加工,布钱和空运费我来承担。” 王康明心里明白,出现这样的质量问题,责任在于工厂。 现在方万力要帮他负起部分责任,已经给足他面子了,不然按合同,他得承担全部责任。 可是他确实很不愿意为了一点点的单,放下身段去求染厂。 自古都是爷爷给孙子钱还要哄孙子开心的,现在倒好,反过来了,要我给了钱还当孙子,还要哄他们开心。 王康明打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能取消订单或打折是最好不过。 可是方万力的责任心深深打动了王康明,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王康明的心坎里,王康明打从心里更加敬佩方万力。 王康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点上,抽了一大口道:“你先去跟客户谈谈看,客户同意再说吧。” “您答应啦?”方万力欣喜道。 “就按你的意思去跟客人谈吧,这个责任也不能让你承担,我们来承担。”王康明说完,又对王小虎和车间主任道,“阿力说得对,不管赚不赚钱,我们都要有责任心,都要自觉把握好质量,我们的企业才能发展。你们要多跟阿力学习!” “太谢谢你了,王总。我马上去跟客人商量。” 方万力说完,立马赶回公司给阿龙写了一封邮件,告诉他货做好了,随时可以来验货、出货。 也很诚恳地告诉他黑色的色牢度不够,其它颜色没问题,所以希望可以安排其它颜色的货先出。至于黑色款,重新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等做好了空运给他。 最后征求阿龙意见,问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操作。 不到两分钟,阿龙回信了。 方万力打开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阿龙的回信很简单,但是用了深红色特大号粗体字:绝对不行! 还加了粗体! 隔着电脑屏幕,方万力都可以闻到阿龙一身浓浓的火药味。 可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呀。 所以方万力又给阿龙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阿龙先生, 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们真的很抱歉。 可是,第一、我们一发现问题就马上通知您,目的就是希望尽早解决这个问题,以免影响到您的销售。第二、您知道,您在订单中是没有规定色差的,我们本不用告诉您这个问题,但是我们出于对您负责才通知您。第三、我们重新做黑色款,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其它货是走海运,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做完马上空运给您,空运费由我负责。这样,您刚好可以同时收到整批货,交期不会推迟,又不会给您带来更多的费用。 邮件发出去后,久久没了动静。 方万力想:不然用电话跟他沟通吧。 刚拿起电话,电脑里突然“咚”一声,浮现出一封新邮件来。 是阿龙的回信。 方万力放下电话,打开一看,一颗高挂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阿龙在回信一样的简单, 但是, 没有反对的词语。 没有红色字。 也没有粗体字。 只是说这样分开发货,因为麻烦,会增加他们一倍的工作量。 方万力再给阿龙写了一封回信,写道:给您造成这样的麻烦,我们确实抱歉,但是为了保证给您最好的产品质量,我们要多付很多钱去重新买布、付工人工费、空运费和报关费,这单我们亏了不少。所以希望您能理解,并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 很快,阿龙又回信道:等我后天去验货再说。 …… 第三天早上,方万力像上次那样,打的去酒店接阿龙到工厂验货。 阿龙的脸黑得跟木炭似的,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验完货,阿龙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对方万力说道:“ali,我对你的质量很满意,所以,我接受你建议,这些先出,黑色款做完,再空运给我。” 方万力高兴道:“阿龙,谢谢您的理解。”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ali。”阿龙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不是你通知我,我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但是这样的质量一旦卖出去,将会毁了我的牌子,我顾客也不会再买我的裤子了。” “您客气了,帮客户把关质量是我们应该履行的职责。”方万力道,“黑色款的货一好,我就通知您过来验货。” “我就不用再来验货了,到时候你做好了直接发货给我就行,我相信你。” “您放心。” “ali,跟你说实话,我来之前一直很担心你会把大货做成什么样子,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阿龙凝重地看着方万力道,“我经商十多年了,你是我遇到最诚实的供应商,以后我还会多下单给你的。” 第五十八章 母亲摆了一场盛宴 话说阿龙下了30万件订单后,方万力感激道:“阿龙,谢谢你,希望我们能够长期合作下去。” 阿龙爽快道:“阿力,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帮我把握好质量,价格公道,我就会给你更多的单。” 方万力高兴道:“阿龙,你放心吧,质量我会帮你把关好,也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的,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合作的。” 阿龙热情地伸出手来,跟方万力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完毕,方万力又跟阿龙说道:“我叫车送你回酒店吧。” “你这么快就想赶我走吗?” 阿龙明明是开玩笑,却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不是,您别误会。”方万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您不先回酒店休息吗?” “现在订单已经都下下去了,没事了,不急。”阿龙道,“我下这么大的单给你,你不请我喝一杯庆祝一下吗?” “应该的,应该的。您看我只顾着高兴,把这给忘了。”方万力笑道,“您看,我们到康城大酒店,怎么样?” 方万力说着,准备帮阿龙收拾东西,一起去喝酒。 没想到阿龙拉住方万力,反问道:“能不能不去酒店?” 方万力以为阿龙嫌弃康城的酒店不够高档,跟他解释道:“康城大酒店虽然在外面没什么名气,但算是康城最好的了。不然我们去泉市吧?” 阿龙说他不是嫌弃酒店不好,他来中国十几年了,每年都要换很多个供应商,而每个供应商都会带他去高级酒店吃饭。可是不管多大的酒店,口味都差不多。 换汤不换药。 所以这次,他不想去酒店吃。 方万力疑惑道:“那你想吃什么呢?” 阿龙感到很难为情,低声道:“我能不能尝一下你母亲的手艺?上次听你说他做了一手的好菜,可惜走得急,没尝到,一直想着呢。” 方万力听了哈哈大笑:“哈哈,这个简单,你这是要为我省钱吗?” “不是,不是,我真的很想试试。”阿龙担心方万力拒绝,慌忙道,“你看能不能帮我跟你母亲商量商量?” 阿龙虽然强势,但瞬间变成一个馋嘴的小孩子,万分可爱。 方万力又忍不住笑道:“阿龙,这没问题。” 虽然去接阿龙之前,方万力吩咐父亲和母亲不用回避客户,可是父亲和母亲仍然担心客户会像阿龙上次那样,嫌弃公司不正规,影响接单。 所以阿龙来之前,他们都躲到卧室里了,掩着门。母亲利用这闲暇给方万力姐弟织毛衣,父亲则没事做,在卧室里摆上一把摇椅,悠哉悠哉地躺在上面打发时间,无聊了便跟母亲漫无目的地、细声地聊几句。 听到客户要留下来吃饭,他们都很高兴,便跟着方万力来到了大厅。 阿龙见父亲和母亲走过来,便笑盈盈地起身跟他们打招呼道:“叔叔好,阿姨好。” “你好,你好。”父亲和母亲也亲切地回应着。 阿龙有点不好意思地向母亲说道:“我听阿力说您做得一手好菜,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吃到您做的菜呢?” 母亲和蔼地笑道:“当然可以,可是,我做的都是家常便饭,怕是不符合你的胃口啊。” “不会不会。” “那我就露两手啦。” “太好了,谢谢您。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方万力插嘴道:“那你有什么忌口吗?” “忌口?”阿龙疑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有什么不能吃的。”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能吃,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哈哈。” “那你们聊,我先去做饭了。”母亲说着,便去厨房准备。 父亲也高兴问阿龙道:“你喜欢喝什么酒呢?” “葡萄酒。” “那我去买几瓶回来。”父亲说着,便起身要去买酒。 阿龙忙叫着父亲道:“不用几瓶,不用几瓶,我喝一杯酒够了。” “反正没事了,多喝点嘛。” “不了,不了,我最多只喝一杯。” “那就按阿龙的意思吧,买一瓶就好了。”方万力对父亲说道。 “好。”父亲说完便出门买酒去。 阿龙道:“在我们那里,朋友请客,只请第一杯,第二杯开始是要付费的。” “放心吧,你尽管喝,我不会向你收费的。”方万力笑道。 “我不是那意思,但我习惯只喝一杯。” …… 好不容易等到母亲做好饭菜,阿龙迫不及待地走到餐桌前,他没想到母亲做菜如此讲究,简直惊呆了。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调皮地问母亲道:“我能翻开盖子吗?” 母亲嫁给父亲之前,学过厨艺,是东村公认的做饭一把手,村里的“红白事”都会请她去帮忙。 母亲不但懂得如何做出美味的菜肴,还懂得如何摆盘装饰,使菜变得更好看,让人更有食欲。 平日做饭,因为都是自家吃,没那么讲究,但这次不一样,阿龙可是个稀客,又是吃遍世界各大酒店的主。 所以母亲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最拿手的菜,煲了最受欢迎的汤。 每做完一道菜就在盘子上面反扣一个碟子,用于保温。 得到母亲的许可后,阿龙小心翼翼地翻开碟子。 每翻开一道菜,便有一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阿龙很会使用筷子,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口水,迫不及待地直接用手抓起菜来,塞到嘴里。 每吃一道,都会赞不绝口道:“嗯,太好吃了,真的是太好吃了。” 可是,阿龙试到最后一道的时候,眉头一皱,慢慢咀嚼了两下,拉长了脖子硬硬咽了下去。 “只有这道糖醋排骨逊了一点。”等把菜吞进肚子里,阿龙皱着眉头道,“如果稍加半勺的醋会好点。” 母亲没想到阿龙是个行家,惊讶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行家呀,这都吃得出来。” “不瞒您说,我吃遍世界各种美食,在美食界也是享有盛名的。”阿龙自豪道。 阿龙边吃边点评,把菜尝了一遍,才发现三双眼睛惊奇地看他,尴尬道:“但是我只会吃,不会做这么好吃的。” 母亲取来碗筷,乐道:“合你胃口就好,我还担心你吃不惯呢。” “不会,大酒店里煮的都没这么好吃。” 父亲道:“那开始吃饭吧。” 方万力拿来酒杯,给每人倒上一杯。 然后举起杯子来对阿龙道:“来,阿龙,感谢你下这么大的订单给我,我敬你,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且慢。”阿龙也端起杯子来,道,“应该我先敬你们才对,阿姨煮了这么多好吃的,也谢谢叔叔热情款待。” 父亲和母亲都举起酒杯来,父亲道:“来,大家一起来吧,干杯。” “cheers” 阿龙说完,抿了一口。 父亲和母亲都听不懂cheers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 但是觉得应该不是坏话,便都喝了一口。 母亲喝完,细声问方万力:“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母亲的声音虽然有点小,但是阿龙还是听到了,没等方万力回答,阿龙笑道:“哦,阿姨,不好意思,cheers是干杯的意思。” “对,是干杯的意思。”方万力补充道。 阿龙再把菜尝过一遍,对母亲道:“其实第一次过来,听阿力说你做了一手好菜,我就很想尝一下了。” “那你怎么没说?”母亲反问道。 “我担心吃……人……”阿龙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却半天说不出来。 “吃……人?”父亲和母亲同时惊讶道。 母亲安慰道:“不就吃顿饭吗?没人敢吃了你。” “不是这意思,不是这意思。”阿龙想解释,可是一着急,更是不知道怎么讲。 方万力看出阿龙的心思,阿龙是担心请吃饭了,就不好好帮他把控质量:“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对吗?” “对、对、对,就这意思。” “我一向公私分明,公是公,私是私,你就放心吧。” “现在放心了。”阿龙举起杯子,“合作愉快。” 阿龙放下杯子,问方万力道:“阿姨做一手如此好吃的饭菜,为何不在这里开个酒店?这肯定赚钱。” 其实,在方万力心里,也早就有了此想法,只是他需要人、资金和时间。 而母亲年纪已高,这个人绝不是母亲。 是谁? 方万力也不知道。 现在看着眼前这位美食专家,方万力心里似乎有了合适的人选。 可是,阿龙是客户。 也许需要时间。 第五十九章 喜极而泣 等阿龙走后,母亲迫不及待地问方万力:“阿力,客人这次下了多少数量?” 方万力接到大单后,内心无比激动,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很想马上就告诉父亲和母亲,可是客户在,不好表现出来,以免丢了形象。 所以,方万力把无限的喜悦强制压在心中。 压得这么久,实在快憋坏了。 母亲的问题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方万力积蓄已久的闸门。 方万力激动得说不出30万这个数字来,他的眼角开始红润,抱住母亲道:“妈,我接到大单啦,我接到大单啦。” 抱完母亲,又跑去抱住父亲:“爸,我接到大单啦,我接到大单啦。” 父亲和母亲都很诧异,这孩子平时做事很稳重。 他们从来没见过方万力这么激动过,就连他考上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会,也就小乐了一下,都没见过他这么夸张。 今天这一举动真是反常。 母亲问方万力:“到底接了多大的单,把你乐成这样?”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挺住。”方万力道。 “你赶紧告诉我们吧,你这样我们才快挺不住了呀。”母亲开玩笑道。 “三十万。”方万力说完,又补充道,“是三十万件,不是三十万元啊。” “这么多啊?那是多少钱?”父亲又高兴又好奇地问道。 “一千多万。”方万力道,“爸、妈,只要这单做得顺利,我们就可以把全部的债务都还了,还能剩一大笔资金。” “真是太好了。”父亲和母亲都喜极而泣。 “真的太好了,阿力,妈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母亲擦了擦眼角,道,“这只是开始,要小心,不要出错。” “放心吧,妈。” “待会等你姐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父亲也擦了擦眼角道。 说曹操,曹操到。 这时候,公司的大门被打开了,方万英走了进来。 方万英掩了门,刚回头,见气氛有点不对,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啦?” 方万力见方万英回来,从楼上跑下来,抱起方万英疯狂地转起来,边转边喊道:“哈哈,姐,我接到大单喽,接到大单喽!” 方万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被方万力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在工厂监督了一天,本来很是疲惫,可是看到方万力这么兴奋,又听到他说接到大单,顿时精神了不少:“阿力,阿力,你把我转晕了,你快放我下来。” 方万英接近一米七,身体不算娇小,有点瘦。但方万力身体魁梧,人高马大,力气也大,抱起方万英毫不费劲。 方万力再飞速地转了两圈,这才停了下来。 方万英被方万力转得头晕脑胀,满屋子都在旋转。 办公桌在转, 沙发在转, 餐桌在转, 方万力在转, 父亲和母亲也像在坐旋转木马, 就连脚上的鞋都飞出去了一只。 方万英一手扶住方万力,一手捂住额头,闭眼片刻,睁开眼睛,咬着牙根,用扶住方万力的手顺势轻轻地捏了一下方万力,面带微笑道:“都快被你转晕啦。” 方万力乐呵呵道:“姐,你猜猜,我接了多大的单?” 方万英边踉踉跄跄地去穿回那只被摔出几米远的鞋,边说道:“能把你乐成这样,至少也得个上百万美金的订单吧?” 那时,美金汇率是8.5。 也就是一块美金可以换八块五的人民币,一百万美金就八百五十万人民币。 方万力跑去帮她拿回鞋,又帮她穿上,然后做出神秘的样子,点点头。 “那是多少?” “你再猜猜看。” “一百二十万?” 方万力摇摇头。 “多了?” 方万力又摇摇头。 “那是多少?你快告诉我吧。”方万英急道。 “是三十万件。”母亲插嘴道,又跟方万力说道:“你姐刚回来,肯定饿坏了,你就不要再给她卖关子了,快点吃饭。” 方万英惊讶道:“这么多?是哪个客户下的,都没听你提起这么大的客户呀。” 回头一想:会不会是收到骗子邮件?我也经常收到很多骗子的邮件,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订单。 想到这里,方万英收起了笑容,问道:“阿力,你确定是真正的订单吗?会不会是骗人的?” 方万力笑道:“姐,你就放心吧,是阿龙下的订单。” “阿龙?” “是的,就是x国的那个客人,前不久刚下一个小单给我们的那个。” 方万英这才想起来:“可是他不是明天才来吗?” “他提前过来了,今天谈了一天,下了三十万件,还说回去就打定金给我们。” “阿力,你太厉害了。”方万英高兴地抱住方万力,又是蹦又是跳的。 父亲问方万英道:“阿英,你还没吃饭吧?” “爸,还没呢。”方万英道。 “那快点吃吧,叫你妈再给你炒个菜。” 没等方万英回答,母亲已经从厨房里端出两盘菜,道:“不用炒啦,我就知道阿英肯定没吃,所以给她留了些在厨房。” “呵呵,还是你想得周到。”父亲道,“那赶快吃吧,别饿着。阿力,你今天晚上就不要加班了,好好放松一下,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方万力本来要去整理订单资料,但是看父亲在兴头上,不想拒绝,便跟方万英一起坐回餐桌,陪着父亲一起喝酒,聊天。 自从汤成骗走一百万后,父亲和母亲终日吃不好,睡不好,现在终于可以放宽心了。 酒过三巡。 母亲道:“等这单做完,把债还了,你们要考虑成家的事情了。” 方万力道:“先考虑我哥和我姐的,我不急。” 讲到这里,方万力突然想起,要给哥哥方万水打电话报个喜,可是母亲说太晚了,给他打电话会打扰到舍友休息,第二天再打。 方万英好久没见父亲和母亲这么开心了,担心他们又提起徐才的事情,又伤心,所以把话题转向了方万力。 方万英道:“阿力,你也不小了,该找对象了。” 方万英的话,也是母亲想说的。 在母亲心里,一直有一个不二的人选,那就是何细妹。 何细妹不但大方漂亮、温柔贤惠,而且懂是非、明事理,做起事来毫不马虎。上班尽职尽责,下班还帮母亲忙里忙外。 简直是集贤良淑德于一身,没得挑。 别的不说,就汤成骗走一百万货款这事,何细妹不但不离不弃,还主动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借给方万英。 单凭这一点,母亲就万分喜欢。 何细妹对方万力的感情,母亲也是看着眼里,乐在心头。 可是,母亲平时看方万力太过操劳,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所以一直没向他提起。 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是时候撮合撮合他们俩了。 母亲问方万力道:“你觉得阿妹怎么样?我看这孩子挺不错的,对你也很有意思,你去追她准能成。” 方万力没想到母亲突然提起这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没等方万力回答,方万英笑道:“是啊,你看她以前都是英姐前英姐后的,现在都是力哥前力哥后的,还有,一有啥风吹草动的,马上跑来通知力哥。” 方万英说完,继续大口大口吃饭吃菜。 父亲也赞同道:“我看行。” “我真的不着急。”看着三双期待的眼,方万力脸上写满滑稽,是笑非笑道:“男人四十一朵花,我要等到四十了,再找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跟她一起争艳!” “噗哧!” 方万英没忍住,饭菜喷了一桌。 第六十章 商在于诚 方万英想多给方万力一些锻炼的机会,提高各方面的能力。 除了锻炼他的接单能力,还锻炼他应对工厂的能力和执行力。 在之前,方万力都表现都很不错的,不管是处事能力还是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都不会比她差,有时候,方万英甚至在心里暗暗感叹,她很多方面不如方万力。 方万英不希望方万力辍学只限于帮助她,如果那样,真是埋没了他。 在她心里,方万力是一只待飞的雄鹰。 她更希望方万力能尽快借助当前大好时机,站在时代的风口,展翅高飞。 而要让他尽早高飞,只有放手让他去做。 过了几天,等收到阿龙的定金,方万英便对方万力说道:“阿力,这一单也由你来安排下给工厂和跟进。” 方万力也明白方万英的用意。 以前都是些小单,怎么安排都行。 可是这单实在不小,有上千万的金额。 方万力便跟方万英商量道:“姐,我想把这单全部都下给王康明,我跟阿龙谈单的时候也是完全按康美服饰的产能去谈的。” 换作方万英来操作这个单,也会把单下给王康明。 因为第一、阿龙下第一单的时候,如果没有王总的竭力配合,我们有可能拿不到第二单,不能忘本。第二、阿龙这客户对我们很重要,我们跟另外一家休闲裤厂没配合过,把单下给他们反而更危险。第三、把单下给王总,只要单顺利发货,我们就把钱还给他,这样,他对我们的单就会更上心,就可以大大减少风险。 可是,方万英还是想看看方万力的看法,道:“你说说看原因。” 方万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也说出了以上三点,跟方万英想的完全一致,两个人不谋而合。 方万力每说一句,方万英都点头:“阿力,你说的对,这单就按你的意思去操作吧。” 于是,方万力打电话给王康明,把接到30万件休闲裤的消息告诉他。 王康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怎么可能……? 简陋无比的办公室, 不到两年的业务经验, 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没有, 出门只有自行车代步, 怎么可能谈到这么大的订单? 王康明本能地问一句:“真的吗?” 就在那瞬间,王康明觉得这样问实在不妥当。 “的吗”刚到嘴边还没完全吐出来,又吞了回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高兴道:“真……真是太好了,那我现在去你办公室谈谈。” 王康明是打心里相信方万力的,方万力为人正直方刚,是不会说谎的。 这时候,王康明也正为没有足够的订单支持工厂下半年运作而发愁,听到方万力接了这么大的单,高兴得跳起来,隔着电话,都可以感觉到王康明有多兴奋。 大的订单操作起来既省事又可以赚大钱,很多人抢着要,这年头,能接这么大的订单实在不易。 口说无凭,还是白纸黑字,拿到合同心里才能踏实。 想到这里,王康明赶紧叫上王小虎一起去找方万力。 不一会功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方万力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没等方万力打招呼,两人已经来到方万力面前。 王康明像个淘气的小孩子跑到大人面前讨糖子吃一样,他脸带微笑,喘着粗气道:“阿力,接单大单啦?” 方万力高兴道:“王总,您先坐,等我把资料弄好了给您看。” “没事,你慢慢来,你慢慢来。”王康明说完,坐到沙发上。 王康明在沙发上瞅了一眼方万英的座位,空空的,心想:方万英不在,看来今天是白来了。 难免有些失望。 王康明问道:“你姐不在?” “他今天刚好有事出去了。”方万力看出王康明的顾虑,补充道,“我姐说,订单的事情跟我谈就可以了。” 王康明本想再发问,可是,他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底气十足、风度翩翩、又沉着稳重的后辈,一种说不出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方万力虽然出道不到一年,但是在这短暂相处的时间里,方万力处理的每一件事情都让王康明打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万力做事,让人放心、让人信服。 如果他是方万英,也会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方万力负责。 所以,王康明没再开口。 这时,方万力拿来一大堆资料,递给王康明道:“王总,这是三十万件订单的资料,您先看看。” 说完把资料递给王康明,又去办公桌前提来一大包样品,道:“这些是对应的样品,客人留下来的,每个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贴上了胶布,并对如何修改作了标注。您根据这样品和资料重新报价给我。” 资料虽然很多,但是方万力做得很仔细、很清晰明了。 王康明拿过资料,每张纸都一目了然。 “唰、唰、唰……” 不到五分钟,王康明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这些款式都跟你前些天给我报价的差不多呀。”王康明看完资料,检查完样品后,指着后面几个款式道,“只有这几个款不一样。” “是的,之前是两万件,现在是三十万件,价格应该不一样吧?” “那是肯定的。三十万件的话,一件可以少个三块钱。”王康明说完,皱了皱眉头道,“可是……” 王康明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可是什么?” “你确定要把这三十万件都下给我吗?” “那当然。”方万力坦然道,“只要您价格公道,自然全部下给您。” 王康明见方万力说话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微笑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方万力王康明像变了个人,一点不爽快,一点不像平时的他。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要以不变应万变。 方万力保持用诚恳的语气道:“您直说无妨。” “你接了这么大的单,却毫不保留地告诉我,还要全部下给我,不担心我向你讨回那八十万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个呀?” “很多人欠了钱,可是想法设法不让债主知道接到单,能拖尽量拖。” “王总,您过虑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您给我三年的期限,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怎么能那样做呢?”笑道,“再说,您给我的,是三年的期限,不是满三年还,所以,不用您讨,我一年内能还清就一年还清,两年能还清就两年。” 王康明听了,感动万分,江湖义气顿时汹涌澎湃,甚至有一种要誓死追随的冲动。 王康明想以自己的方式支持方万力的事业快速发展。 王康明拍了一下大腿,爽快道:“阿力,说实话,我刚才给你的价格已经很低了,恐怕你在康城找不出第二家,但是就凭你诚实经商这一点,我让利给你,一件再少两块钱。” 什么? 一件少两块钱? 三十万件可是少了六十万! 这一单的利润可达到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方万力没想到王康明会如此慷慨,一般情况下,这么多大一个单,一件能少个五毛钱就很不错了,王康明竟然一口价少两块钱! “这是谢谢你,王总。成交!”方万力高兴得几乎跳起来道,“我这就拟合同,明天您再过来签约,也把定金付给你。” “我相信你。合同可以慢慢弄,我先安排生产。”王康明边说着边收拾样品和资料。 “那谢谢您,您一定帮我把控好质量。” “那是必须的,你放心吧,我还想讨回我那八十万呢。”王康明笑道。 …… 自从得知方万力接到大单后,方万水每天都打电话给方万力,问单的进展情况。 等王康明走后。 方万力迫不及待地给方万水打电话,很高兴地告诉他这单的利润有一百五十万,也告诉他可以一次性还掉他担保的十万贷款和欠工厂的八十万。 方万水听了方万力的话后,臭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吗?” 方万力如遭晴天霹雳,硬是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隔着电话都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方万水继续说道:“我担保的十万时间快到了,是要还的,可是王康明那八十万,你急什么呢?那这些钱去投资不是更好?再说,你还他这么多钱,不等于跟他说你这单赚了很多钱吗?……” 方万水的话,像雷电过后的暴雨,从万里高空冲撞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中空的铁皮屋上,让人震耳欲聋。 可是,方万力不怕供应商知道他赚了钱,或知道他赚多少钱。以他对市场的把握能力,早就算得出王康明赚得比他还多,但是开门做生意,大家都有得赚,才有动力,不是吗? 在方万力看来,商在于诚,不在于奸。 诚信经商,才能走得更远。 真诚对待客户,才能接到更多、更大的单,阿龙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真诚对待供应商,才能稳定后方,才能得到更优惠的价格,从而获得更多的利润,他跟王康明的合作,诠释了这一点。 八十万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一个大格局早已在方万力心里产生,并开始有了雏形。 他前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这个格局做准备的。 他只是在等待时机。 第六十一章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自从下单给王康明后,方万力一有空闲,便到康美服饰去跟进生产。没空也会挤一些时间来,有时候一周去看两三趟,因为货值太大,只有看到大货进展顺利,他才能安心睡觉。 中秋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是第三批货的交货期。 阿龙已经收到第一批货,他对第一批货的质量非常满意,销量也很不错。 阿龙很爽快地提前付了全部余款,让方万力尽早发货。 方万力想:虽然拿到余款了,但还是得负责到底,帮客人把握好质量才行。出货前必须自己验过货才放心,这样才能安心地过中秋节。 所以,这天一大早,方万力又去康美服饰验货。 下午五点钟,何细妹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月饼,屁颠屁颠地来到方万力的办公室。 一进门,见母亲和父亲坐在沙发上聊天,便把月饼拿给母亲:“阿姨,这个是给你和叔叔的中秋节礼物。” 父亲和母亲客气道:“不用啦,家里有,你自己留着吃吧。” “这是我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方万英看何细妹进来,惊讶地问道:“阿妹,你们今天不用上班吗?” “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做,我请假了。”何细妹回答,“姐,你这边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吗?我来帮你。” “不用了,我这边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先休息吧。” 方万英说着,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何细妹看了看办公室,没见到方万力,便甜甜地问母亲道:“力哥呢?” “他去工厂验货了。” “去验货了?”何细妹疑惑道,“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很多工厂下午就开始放假了,怎么今天还去验货呢?” 母亲道:“一大早就去康美服饰了,还没回来。” “一大早?” “是啊,吃完饭就出去了。” “这次出的,不是阿龙的第三批货吗?” “是啊。王总通知验货的时候拍胸脯说前两批都没问题的,这一批肯定也没问题。而且这一批还在线上的时候,阿力也经常亲自去看了,应该没问题的。”父亲插嘴道,“可是他还是不放心,说要去看包装正确才放心。” 何细妹心想:没道理呀,那些货,除了包装,力哥不知看过多少回了,按理最多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怎么验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想到这里,何细妹对母亲说道:“我去看看。” 说完便走出门去。 果然不出所料。 当何细妹来到康美服饰的包装车间时,呆住了。 车间里放着三堆裤子,每堆都跟何细妹一样高。 方万力、王小虎和王康明三人都坐在地上,不停地从身边那堆上拿下裤子,拆了包装,把里面的吊牌拆下来放在前面,然后把裤子扔到中间那堆上。 王小虎旁边有两个工人,从中间那堆拿起裤子,挂上新的吊牌,然后扔到最右边那堆,那边还有另一个工人在打包装箱。 不用问,肯定是临近放假,工人急着放假回家,一不上心,挂错了吊牌,等发现时,已经找不到人手帮忙,他们只能自己动手。 这对于加工厂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他们各个满头大汗,疲惫不堪,特别是坐在中间的王小虎,明显已经坐不住了,一会垂腰一会东倒西歪,还一边拆一边叽里咕噜地臭骂着,实在可笑。 何细妹忍不住笑道:“你们三个大老板,这是在干啥呢?” 众人正在专心干活,被何细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王康明尴尬地说道:“工人挂错吊牌了。” 何细妹走到方万力边上坐下来,开玩笑道:“王总,力哥可是个老板哦,这工资可要翻好几倍哦。” 王康明听出何细妹是在为方万力说话,他知道何细妹深爱着方万力,不然,怎么总是替他说话,还大老远跑过来帮他呢? 别说何细妹,要是我王康明是个女人的话,也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方万力。 只要他不嫌我丑! 王康明有意撮合这对郎才女貌,笑道:“一定,一定,老板娘也付一样的工资。” 众人听出王康明的意思,一片哄笑。 只有方万力涨红了脸,默默地拆着吊牌,不作声。 王康明果然是老板,心态极好,都已经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可是,要说起耍嘴皮子来,何细妹也不会逊色。 何细妹刚要帮忙,见众人笑她,便放下手中的活,笑道:“那我呢?给多少工资,谈好了我再动手。” 王康明刚收起了笑容,又笑道:“你也一样。” “这还差不多!” 声音刚落,又引起一阵愉快的笑声。 何细妹果然心灵手巧,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一个人可以顶三个。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除了装箱,已经全部更换完毕。 这时,王小虎已经累得不行,换完最后一包后,啪一声,躺倒在地上直喊腰酸,爬不起来。 方万力站起身来,拍拍一身的灰尘道:“总算弄好了,王总,那我们回去了。” 王康明也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方万力的肩膀,道:“阿力,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早发现这两款的吊牌对调了,运到客人那麻烦就大了。” 何细妹道:“王总,你是要感谢力哥呀,我们厂有一次也出现这种情况,被客人罚了款,那可是总货款的5%哦。” 王康明吓了一跳,道:“5%?这么多呀?” “不信你可以去问我老板陈总。” “不用谢我,王总,下次多注意细节问题就行了。”王康明正要再开口,方万力道:“你帮我那么多忙,又帮我做出这么好的产品。要说谢,也是我谢谢你才对。” “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一定要谢你才行。”王康明说完,对还躺在地上的王小虎喊道,“小虎,去xx大酒店帮我订个包间,我们随后就到。” “好的。”王小虎懒懒地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王康明瞟了王小虎一眼,道:“记得给你自己点个猪腰。” 王小虎一头雾水:“点猪腰干嘛?” “吃啥补啥。”王康明生气道,“看看你,年纪轻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整天在外面鬼混,小心那肾碎了。” 王康明的话又引起了一阵哈哈大笑。 方万力拉住王小虎,借故推脱道:“真的不用了,我待会还有事情。” 王康明看看方万力,再看看何细妹,认定了他们是要去约会,便笑道:“好吧,那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我请。” 然后瞪了一眼王小虎:“你自己去点个腰子吃吧,看你这熊样。” 第六十二章 何 从康美服饰出来,暮色开始慢慢低垂,天渐渐变黑。 西边的红粉还未褪尽,东边早已挂上玉盘。 平日到这时候,康城已经开始安静下来,可是今天不一样,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到市区,忙着买东西准备明天过中秋节,热闹非凡。 而康美服饰在郊区,由两栋厂房和一栋宿舍楼围成一个大院子,大门口横着一条宽敞的柏油路。 柏油路的尽头是大海,柏油路跟沿海大道形成一个大写的“t”字。 这个时候,路上已经没有行人的踪迹,很安静,甚至,在星星点点的路灯中,显得有点荒凉。 刚走出大门口,方万力突然兴奋地跳起来道:“阿妹,我们总算顺利出完货啦,我们总算顺利出完货啦!” 他等这一天等的实在太久,刚才在车间,有外人在,怕被人笑话,不能表露出来,实在是憋坏了。 现在出了大门,只有他和何细妹,没有外人,这里是个拐角,没人看得见,方万力再也无法控制激动的心情。 方万力说完迎头就给何细妹一个有力的拥抱,又喜极而泣:“阿妹,我们终于出完货啦。” 何细妹被方万力突然的举动惊吓不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站着。 不过,何细妹很快反应过来,说句心里话,她的心,她的灵魂,早就拜倒在方万力的短裤下。 她一直默默地等着方万力向她表白,等得好辛苦。 有时候甚至会在心里偷偷骂他是个猪头力,一点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此时更是如此。 何细妹用手拍了拍方万力的肩膀:“好啦,好啦,力哥,货完全出了不是挺好的嘛,你哭什么呀?” “阿妹,我真是太激动了。” “不就出个货吗?至于吗?你以后还要出更多的货呢,那不是要哭天喊地的?”方万力觉得自己过于激动,有失分寸,便放开何细妹,用衣袖擦擦眼角的泪水 道:“阿妹,真的很感谢你。” 何细妹微笑道:“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方万力看着她那天真的眼神,实在可爱,微笑着反问道:“你要我怎么感谢你?” “算了,没诚意。”何细妹故作生气道。 “怎么没诚意啦?”方万力安慰道,“我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才体现我的诚意。” “你应该很大方地说,我请你吃大龙虾啦、鲍鱼啦、鱼翅啦……”何细妹和颜悦色,越说越起劲,越说越陶醉。 还没说完,方万力皱紧眉头,学何细妹的口吻,扳着手指细数起来:“虾米啦、草鱼啦、粉丝啦……” 何细妹努起嘴道:“哼,小气鬼。” 方万力把裤子衣服的口袋都掏了遍,然后捧着两张十元钱在手里,很无奈地说道:“就这些了。” “扑哧”何细妹忍不住笑出来,“好吧,那就粉丝加虾米吧,草鱼就免了。” “前面就有一家,我们去那打包到海边吃吧。”方万力指着前面不远处路旁的一个农家小面馆。 “好主意,我最喜欢边吃东西边吹海风的感觉了。”何细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大餐就先记下了,改天记得补上。” “这顿算数,没得补了。” “今天才发现,你好吝啬啊。” “是你答应了。” “那这顿我请你吧,以后你再请我,省得等下还得我帮你付车费回家。” “那吃完走路回去吧。” “什么?几十公里啊,力哥,你疯了吗?那走到明天早上都回不了家。” “不然我请你吃饭,你付车费吧。” “你这人这么这样?我来帮你,还要帮你付车费?” “没办法,只有二十块钱,只能这样了。”方万力笑嘻嘻道。 “哎呀,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走了两步,方万力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停住了脚步,道:“糟了。” “怎么啦?” “我只顾着换吊牌,忘了跟家里说一声我要晚点回去。”方万力着急道,“得先打个电话回家才行。” 说完就往对面的电话亭跑去。 何细妹一把拉住他道:“力哥,我已经跟姐说啦。” “哦?”方万力惊讶道,“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刚才你们在换吊牌的时候,我就去给姐打电话了。” “原来如此,你想得太周到了。”方万力恍然大悟,“待会叫老板加几根葱丝奖励你。” 何细妹白了方万力一眼:“葱丝本来就是免费的,任意加的,好吗?” …… 一个小时后。 大海边,沙滩上。 两碗米粉汤上飘着几个干虾米,还有几根绿绿的葱丝。 对着皎洁的月光,吹着海风,看着海景,一人一碗,哧溜溜地吃了起来。 何细妹一边吃一边称赞。 而方万力却很少开口,他的心里装着一件事。 等吃完了米粉汤,方万力终于鼓起勇气,对何细妹道:“阿妹,你当我女朋友吧?” 何细妹坐在方万力的右手边,两人靠得很近。方万力的声音虽然小了些,可是她听得很清楚。 她回头看方万力一脸正经的样子,觉得好笑,假装没听见:“你说什么?没听清。” 方万力一脸严肃,有些紧张道:“你,当我女朋友吧?” 然后用期盼的眼光看着何细妹,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直觉告诉他,何细妹是不会反对的。 可是,男人的直觉往往是相反的,至少不会那么顺利。 “不行!”何细妹简单粗暴地回答,然后站起来向海里走了两步,低着头玩弄着手指头。 其实,这时候,只要方万力上前一个牵手或一个拥抱,就可以搞定了。 可是,这毕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表白。 “为什么?”方万力有点疑惑,平时不是很亲近了吗?连方万英都看出来她对我有意思,为什么拒绝了呢? “因为你是个大猪头。”何细妹从心里骂着方万力。 没鲜花没牛排不说,请我一碗米粉汤,还要我付车费! 世上哪有你这样表白的呀? 简直没天理。 “因为我看你刚才受刺激了,跟我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如果答应了你,万一你又受刺激,疯了怎么办?” “我……” 方万力在处理工作上的能力无可厚非,可是对付女人,却是毫无办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可是,何细妹真的很喜欢方万力,其实鲜花牛排或是米粉汤或是付车费,甚至欠款一百万,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只要能跟力哥一起,就很高兴,很开心。 她有好几次都梦见他向她表白,虽然不在这个地方,但是离这里不远。 那就是一年前,他们掉进大海的那个地方。 何细妹每次美滋滋地醒来后,总会有莫名的失落感,甚至,有几次,她在梦里告诉自己:这是梦,不要醒,不要醒! 看力哥猪头猪脑的样子,如果现在真的拒绝了,真不知道力哥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向我表白?或许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可是又不能直接接受他,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真是矛盾! 怎么办? 这时,一个主意从何细妹脑门闪过。 何细妹转过身来,鬼灵精怪地对低着头束手无策的方万力笑道:“力哥,要不这样吧,我考考你,你什么时候答出我满意的答案,我就什么时候答应你,怎么样?” 方万力一听,暗喜道:考我?我什么时候被考倒过?再说,我博览群书,虽然谈不上精通,但是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三教九流,就连歪门邪道都略知一二。 她出的,对我来说肯定是送分题! 想到这里,方万力一下子来劲了:“好啊,我可是个考试高手哦,考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 “这个你未必会哦。” “哦?” “我要考你测字。”何细妹高傲道。 “测字?”方万力没想到何细妹会出这样的题,一下子表情黯淡下来。 “对,测准了再答应你。” “那你出字吧。”方万力做出很自信的样子。 “你会测字?” “自学过。” 何细妹不想直接答应他,想给他设道坎,让她吃惊的是她的力哥竟然连测字都会,一下子没了底气,吞吞吐吐道:“那好,就测我的姓:‘何’字,测……” 还没说完,方万力高兴地站了起来,上前抱起何细妹,疯狂地转了起来,边转边呼喊道:“阿妹,你答应啦,哈哈,你答应啦,呜呼……” 何细妹扒在方万力的肩膀上,一手捂住被转晕了的头,一手拍打他的肩膀,道:“力哥,你快放我下来,我哪里答应你啦?” “你还不承认?”方万力边转边道:“‘何’的左边是‘人’,右边是‘可’。你的意思不是‘左边的人可以吗?’” 何细妹没有否认,只是一直说道:“力哥,你真疯啦,快放我下来。” “我是疯了,哈哈。”方万力才不听她的,继续紧紧地抱住她不停转圈。 这时,方万力脚下踩了个空,他颠了两步,身体失去平衡,一骨碌,两人摔倒在大海里,浅滩上。 一个海浪涌了上来,他们来不及躲闪,被吞了进去,又被吐了出来。 两人相对,何细妹抹去一脸的咸水,露出红润的桃腮,那薄如蝉翼的白衬衫再次被海水浸透,玉体再次在方万力面前一览无余。 两人同时想起了一年前掉进悬崖的情景,不禁会心一笑。 何细妹羞答答道:“力哥,我不会游泳。” 方万力轻轻地回答:“没事,我来教你。” “‘狗……爬式’吗?” “嗯。” 含情脉脉的四只眼睛,两对微微颤动的嘴唇,在慢慢地靠近。 再靠近…… 这时,又是一股大浪涌了上来。 这次,他们没打算躲闪,海水很快淹没了他们,只留下一轮朗月孤独地挂在半空中。 几条受到惊吓的小鱼跃出了水面,然后慌忙向四周逃窜而去。 一朵白云飘了过来,挡在月前。 儿童不宜。 小鱼不宜。 第六十三章 接下来的打算 大海恢复了平静,皓月当空依旧。 沙滩上,何细妹像一只温顺的小羊羔,侧躺在方万力的怀里。 方万力用手轻轻地拨弄着她潮湿的头发,春光满面。 何细妹转过身来,同时把身子坐直了,问方万力:“力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何细妹问的是事业上的打算。 方万力却误以为何细妹问的是跟她以后的打算。 “接下来我要娶你。然后我们生个篮球队,外加一个啦啦队。男的打球,女的加油。” 方万力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对着何细妹的额头深深地吻了一口,道,“不行,还不够,还要加两个板凳球员。” 虽然方万力答非所问,但是,这是何细妹最想要的答案。 她陶醉在方万力的回答里,似乎可以感觉到,从头到脚,甚至到指甲末端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幸福感。 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说句心里话,高兴过后,她心里更多的是顾虑。 眼下,力哥已经帮助英姐度过了难关,他会不会选择继续他的学业?如果他选择了重回学校读书,那我该怎么办? 他还会不会继续跟我一起? 我要支持他,还是阻止他? 会不会拖累他? 一百个问号瞬间在何细妹的脑中浮现,何细妹感到有点失落,她坐了起来,强颜欢笑道:“我不是问你这个啦。” “那你指的是什么?”方万力疑惑道。 何细妹抱着双腿,把头耷拉在膝盖上,轻轻地说道:“我是问你事业上有什么打算。” 看着心事重重的何细妹,方万力反问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不开心啦?” “没……”目光无神地望着大海,“你会不会离开我?” 方万力是个聪明人,他心里早已猜到几分,他把双手轻轻地搭在何细妹的双肩上,诚恳道:“阿妹,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不回学校吗?” “不了。”方万力简单地回答,然后捡了个小石子往大海扔去。 何细妹把头转向方万力:“力哥,你就这么放弃学业,不觉得可惜吗?” “不会,阿妹,我想开个工厂。” 听到这里,何细妹心里高兴了几分:“你要把厂开在哪里?” “康城。我相信,在这里,我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方万力上前,把何细妹搂在怀里,“等工厂稳定了就娶你” 方万力说这句话的时候铿锵有力,毫不含糊。 说完他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没人知道,他做这个决定经过多少次的心理斗争,特别是从休学到辍学的那段时间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所受的是怎样的煎熬。 他最初只想休学帮姐姐度过难关,然后就回学校继续深造,没想到命运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让他一挫再挫,最终被迫辍学。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想回到学校,他的脑子里全是他的实验和课程。 现在,他也可以选择重回校园,而回校园的唯一办法,就是重新参加高考。 对方万力来说,重新参加高考,考个名牌大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康城的外贸人员一如既往地不好找,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姐姐又要成为光杆司令,她一人如何能扛得过来? 公司有可能会再度陷入困境。 而且,父母都年事已高,身体越来越差,特别是父亲那胃病,每次疼起来,父亲都在地上翻滚,简直是要他的命,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离开他们呢? 再者,方万力在祖宗面前发过誓,一定要带着东村人发家致富。 这些年的历练和对市场的洞察力告诉他:要带领全村人致富,办厂做实业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以很肯定地说,这个决定,是他经过长时间反复思考的结果,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现在就是个大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而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能安下心来吗? 这一点,何细妹深感怀疑。 “你会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然后改天就变卦了吧?” “阿妹,你平时不是都很信任我吗?怎么今天不信我啦?” “我……” “你看我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之前没骗过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方万力双眼凝重地看着何细妹道,“我在祖宗面前发过誓,一定要带领东村人一起发家致富的,办厂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方万力真诚的表情,何细妹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然后扑进方万力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力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方万力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何细妹的肩膀。 何细妹又问道:“力哥,原来你早有打算?” 方万力帮何细妹擦去两边眼角的泪痕,道:“嗯,厂名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名字?”何细妹迫不及待地问。 “万才服饰。” “万才服饰?”何细妹没想到方万力会用公司的名字,疑惑道。 “没错,工厂就叫万才服饰。” “那公司呢?”何细妹道,“不搬到正规的写字楼里吗?” “我想直接把公司搬到厂里,专门弄一层办公室。这样,即有档次,又可以省一大笔租金。”方万力道,“以后我们还要发展其它产业,也都用‘万才’这个名字。” “那以后公司就可以发展成集团企业了,力哥,你想得真远。”何细妹想了想,高兴道,“那我推荐个厉害的人给你,帮你成就大业,怎么样?” 其实,在方万力心里早有了打算,他要把公司发展成集团企业。 公司要往哪个方向发展,该怎么发展,在他心里,虽然谈不上了然于胸,但也算是思路清晰。 万事俱备,只欠人才。 要办厂,从采购、生产、管理到销售,人才是关键。 生产环节是关键中的关键,在他心里,也早有个不错的人选,那就是何师傅。可是何师傅是陈能耕父亲的“托孤大臣”,几十年来对陈能耕忠心耿耿,想必是不可能。 方万力正为此发愁,听到何细妹要向他推荐人才,不禁高兴道:“阿妹,有这么好的事情,你赶快说呀。” 何细妹故意吊方万力胃口:“那你给我什么好处?” 方万力迫切地想知道何细妹推荐什么人给他,一时答不上,求道:“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何细妹得瑟道:“你先猜猜。” 方万力知道何细妹是个急性子的人,就算不猜,不用多久,她也会自己说出了答案。所以,方万力淡淡地说了一句:“人海茫茫,我怎么猜呀?” 然后双手抱住脑袋,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躺在沙滩上,又索性闭上眼。 果然,不一会,何细妹就开始坐不住了,她站起来,用脚轻轻地踢两下方万力的屁股,埋怨道:“哎,说你聪明,可有时候真是笨得像一头猪。” 然后双手环抱于胸前,高傲地说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在方万力心里,何细妹必然是个不二之选,不用她说,他也会让她到厂里帮忙,可是,看何细妹的样子,实在好笑。 “我还以为是谁呢?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也算是厉害人物?” “那,如果我能帮你搞定两个厉害人物,算不算厉害呢?” 听到还有另外两个,方万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笑咧咧道:“算算算,另外两位是谁?” “哼,好假。”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不告诉你!”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软不行,那我只好来硬的了。”方万力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猫着腰,两只手作出要去挠何细妹痒痒的姿势。 何细妹吓得满沙滩乱跑,没跑几步,就被方万力抓在怀里:“你说不说?” 方万力说着,一手抱住她,一手要去挠她。 何细妹最怕挠痒痒,缩成一堆,边喊饶命边说道:“救命啊,饶了我吧,我说,我说。” 第六十四章 谁是厉害人物 何细妹推荐的第一个人,自然是她的父亲何师傅。 自从请了刘师傅回来,陈能耕总是对何师傅各种排挤,不是嫌弃他死脑筋,不会变通,就是嫌弃他浪费材料,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最可恨的是,他还提拔刘师傅为厂长,总管厂里的事务,连何师傅都归他管。 刘师傅每次到车间,都会指着那堆碎布,把何师傅教训一通,说他不懂得为工厂考虑,浪费那么多的布。 那嚣张气焰,令人发指。 何细妹实在看不下去,很多次劝何师傅辞职。 不光何细妹,厂里很多工人都为何师傅鸣不平,还有几个偷偷劝他一起跳槽的。 所以,何细妹觉得,如果方万力开厂,何师傅应该会来帮他,平时何师傅经常在她面前夸他有能力、重感情、有前途……。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何师傅肯帮我,何愁大业不成。”方万力高兴道,“我会给他一定的股份。” “真的?”何细妹也高兴起来,“那我呢?” “你当然也有份啦。”方万力道,“不但你和何师傅有股份,我要给所有的骨干都入股,按能力大小入股。” 这可是稀罕事。 老板们唯利是图,总是想办法从员工身上最大限度榨取高额利润,怎么可能给员工入股呢? 想都别想。 这是第一次听说,至少在康城,甚至在整个泉市,是开了先例的。 何细妹高兴地跳起来道:“那这样,大家就都是老板,就都会拼命干活,公司就可以快速发展,对吗?” “你说得对。”方万力拉着何细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凝重地望着远方道,“我不但要让公司骨干每人都有股份,还要回东村去带一部分人出来学习,让他们学习各种技能,鼓励他们一起创业,一起致富。” 东村人谁适合什么做什么,谁适合哪些岗位,在方万力心里早就有数。 “那我帮你说服我爸。”何细妹道,“可是……” 何细妹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然后背着手向前走去。 “可是什么?”方万力追问道。 何细妹转过身来,用食指指着方万力:“呐,今晚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否则我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帮你的。” “为什么?”方万力一脸疑惑。 “反正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何细妹强词夺理道。 “我们可是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呀。”方万力开玩笑道,“明天我就去跟他说我们在谈恋爱,一家人一起创业多好啊。” “你敢?!”何细妹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生气道。 何细妹要生气却又生气不起来,样子着实可爱,方万力心软了,实在不忍心让她真的生气,便安慰道,“好好好,都依你的。” 何细妹恢复了怡然的笑容。 方万力停顿了片刻,道:“阿妹,你说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这人你认识……” “又卖关子啦,你想急死我呀?”方万力打断何细妹的话,急切道,“赶快告诉我吧。” 这时,海风微微吹来,带着几分秋的寒意。 朗月当空,潮水开始退去。 空中轻轻掠过几只海鸟,停在不远的浅滩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中的小鱼小虾,准备饱餐一顿。 “她是……啊……嚏……”何细妹正要说出那人名字,却打了个喷嚏。迅速把手缩回来,捂住鼻子上。 何细妹打喷嚏的声音划过长空,那几只海鸟受到了惊吓,“噗,噗,噗……”几声,都冲上了天空,在夜里乱串开来。 方万力把何细妹搂到怀里,又用手轻轻地戳她的手臂,给她取暖,装出一脸无知的样子,开玩笑道:“啊嚏?谁是啊嚏” 没想到何细妹像触了点似的,一把推开方万力道:“哎,不开玩笑了,惨了,惨了。” 方万力被何细妹突然的反常吓了一跳:“怎么啦?” “退潮啦,退潮啦。” 何细妹指着大海,着急得又是蹦又是跳的。 潮水每天涨两次,退两次,所处的时间段不同而已。 这对生活在海边的人都熟悉不过了,何细妹平时也经常来海边,看潮起潮落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呀。 方万力更加一脸茫然:“退潮,你干嘛发慌?” “力哥,今天农历是八月十四呀。” “八月十四又怎么啦?”方万力更是一头雾水了。 “哎,你个猪头,八月十四退潮,说明现在已经是午夜了呀。惨了,惨了,这么晚回去,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以前,何细妹都是一下班就早早地回家,她第一次在外面呆到这么晚,她的整个脑子都是回家后父亲对付她的一万个可能。 方万力追了上来,走了一段路,道:“妹,你还妹跟我说另外一个厉害人物是谁呢。” “改天我再带你去见她吧。”何细妹加快了脚步。 方万力跟着小步跑起来:“你先告诉我是谁吧,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着呀。” 这次,何细妹没了心思跟方万力卖关子。 何细妹气喘呼呼地说道:“是陈晨。” “陈晨?汤成的妻子,我的表嫂?” “对。” 何细妹跑上了沿海大通道,这里有一个的士站台,平时来沙滩玩的人很多,的士也很多。可是到这时间点了,几乎看不到的士的踪影,前方几公里内,不见车灯,两人只能慢慢地等着。 方万力好奇地问道:“陈晨不是个缝纫工吗?她有什么厉害之处?” “你在小看缝纫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你会推荐她。” “那我问你,把控好质量,缝纫重不重要?” 方万力看着何细妹,他心里自然很清楚,缝纫技术也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方万力轻轻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我见过她的手工,那真是一绝。她做工非常的精细,线路流畅,缝位不露半点碎布,,褶皱度均匀……。而且她在针织厂和梭织厂都呆过,精通各种机台操作及其利弊。”何细妹继续说道,“我平时去合作的工厂,喜欢到他们的车间去看看他们工人的做工,可是在能耕服饰和康美服饰,甚至在我接触过的所有工厂中,没有一个工人能跟她媲美的。” 还是何细妹想的周到,何师傅和陈晨,一个管裁剪,一个管缝纫,有两个这样厉害的人帮助,做出来的品质肯定称得上号,加上方万力和方万英的业务能力,何愁大业不成? 可是,让方万力不明白的是,何细妹跟陈晨只有一面之缘,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了解呢? 方万力没有作声,更加好奇地看着何细妹。 看到何细妹心里发慌不敢再说陈晨的事情,而是怯怯地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呀?” “你只见过陈晨一面,怎么对她如此了解?” 第六十五章 苦命的陈晨 原来,那天陈晨把钱给方万英后,就直接回晋市。 让陈晨没想到的是,就在汤成两个月前回来的晚上,她怀上了汤成的孩子,由于前两个月没什么反应,她一点没察觉。 直到汤成被判刑后的一天下午,陈晨突然晕倒在车间的缝纫机上,还好工友发现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医生一番检查后才告诉她是怀孕了。 陈晨欣喜若狂,她想:汤成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高兴,这可是他多年来一直期盼的事情啊。 我得第一时间告诉他才行! 她迫不及待地直接从医院搭车去监狱,要把这天大的喜事告诉汤成,然后叫他好好表现,早点出狱,早点一家团圆,一起享受美好时光。 到监狱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陈晨便在监狱门口呆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一上班就去见汤成。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汤成听到陈晨怀孕后,高兴不到五秒钟,突然变了脸:“你个贱人,少在我面前装,这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陈晨如被泼一桶冷水,收起了一脸愉快的笑容,道:“阿成,这孩子是你的呀,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 “哼,别叫得那么亲!”汤成怒道,“我们结婚十多年,天天在一起,你都没怀上,而这次大半年就那么一次,你却怀上了,把我当成傻子了吗?” 说完站起身来。 见汤转身要走,陈晨急得眼泪开始打转起来:“可它真的是你的呀。”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陈晨是个保守的女人,不齿跟人谈论这些事情,特别是在这种场合,她看看旁边正襟危坐的监视员,又看看一脸横肉的汤成,眼泪开始簌簌往下掉,细声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它一次就怀上了呀。” 汤成还是没理会她,转身往里面走了。 陈晨失魂落魄地走出监狱,自言自语道:“天天在一起没错,可是久久才一次呀。” 陈晨想:也许过于突然,汤成一时没明白过来,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可是,一个人在外,万一又突然晕倒,怎么办? 对,去找婆婆。 婆婆只有汤成一个儿子,现在我怀了汤成的骨肉,他们汤家便有了后。婆婆就要当奶奶了,肯定会乐坏了。 想到这里,陈晨便回了老家西村,把这事告诉陈贵花。 陈晨回到西村陈贵花的店铺,已经是下午一两点时候。 由于土葬改成火葬,棺材没了生意,陈贵花便把棺材店改成了杂货店。 杂货店够杂。 吃的、喝的、洗的、用的……无所不有,杂乱地对方在破旧的货架上,门口还横着几跟扫帚。 货架更是五花八门,奇形怪状。陈贵花为了节省成本,到处收购旧货,只要能用得上的,就往里搬,走进店里,木架子,铁架子,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令人眼花缭乱。 在最里面的墙角处,还放着一口棺材,这是一个大户人家订的,可是人还没断气,政策就下来了——只能火葬,不能土葬。 那大户人家无奈,只好把棺材钱给了陈贵花,还多给了些小费,让她帮忙处理掉。 陈贵花说,那可是用上等的红木做的呀,扔了可惜,所以把它放在店里,铺上了一层黑布,便成了储藏柜。 起初,村里的人是不敢向陈贵花买东西的,甚至不敢走进她的店,觉得晦气。 陈贵花见村人就说棺材是全新,又没装过死人,跟家里的柜子没什么差别,哪来的晦气。自从开棺材铺以来,她自己每天都躺在棺材盖上面睡午觉,也不见得会少胳膊断腿的。 最主要的是,陈贵花的杂货店种类齐全,在附近其它店买不到的,都可以在她店里买到。 所以,慢慢地,开始有人向她买东西。 一旦有人开了先例,大家就都习以为常了,陈贵花的店虽然谈不上红火,但是赚个基本的生活费是没问题的。 这天,陈贵花正在店门口闭目养神晒太阳。 陈晨闯了进来,从门口的货架上拿起一个干瘪的面包,用嘴撕开袋口,狼吞虎咽起来。她从前一天晚上就没吃过饭,又换了几趟车才到西村,她实在是又饥又渴又累。她的马尾辫松开了,头发乱得像一堆杂草,她吃面包的样子,更像是个饿鬼。 陈贵花睁开眼睛,却以为是乞丐跑进来抢食,怒道:“你干什么?” 陈晨正想再去拿一瓶水喝,被陈贵花雷霆般的怒斥声吓了一跳,她使劲地咽下一大口面包:“妈,是我。” 陈贵花走了过去,定睛一看,发现是陈晨。 也发现陈晨拿的是她店里最好,最贵的面包,她瞥了陈晨一眼,指着架子最下层零散的面包,那都是一些便宜的或快过期了的,心疼道,“你要吃也是吃这些呀,干嘛专门挑最贵的啊?” “妈,我……”陈晨拿面包的手停在半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去看陈贵花的眼睛,更不敢再动,“我实在太饿了。” “好啦,好啦,都吃了。”陈贵花把手一甩,“你怎么回来了?” 陈晨想到要告诉她喜事,脸色和悦起来,道:“妈,我有喜了。” “什么?”陈贵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有喜啦。”陈晨高兴地大声说道。 更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陈贵花听了之后,不但没高兴起来,反而阴着一张脸,“嘘”一声,怒道:“你给我小声点。” “妈,你这是干嘛?”陈晨一头雾水。 “别叫我妈,你也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事,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说着要把陈晨推出门去。 “妈,你这是为什么呀?”陈晨急了。 “阿成坐牢了,你却有喜?这是哪里来的野种?” 野种? 陈晨终于明白陈贵花的意思了,是说她在外面勾三搭四。 “妈,你误会了,这真的是阿成的骨肉啊。”陈晨激动起来,大声说道。 “你给我小声点!”陈贵花说着赶紧转身把门反锁起来,做贼似的。 “你以为我傻呀,你们结婚十几年都没结个籽,阿成去年年底就没跟你在一起了,你现在却怀上了,不是野种是什么?”陈贵花虽然把声音放得很小,但是面目可憎,毫不留情,“你不害臊,我还要脸呢!” 陈晨很无奈,心想:也许事发太突然,阿成和婆婆才无法接受。 也许需要时间,等他们想明白了,自然会接受我。 于是,陈晨又当天赶回到晋市。 更更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打开宿舍门,厂长便找上门来,跟她说她被解雇了,让她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人。 陈晨不解,问他为什么? 厂长说因为她怀孕了,不能再要她了。 陈晨再三请求厂长不要解雇她,可是最终还是徒劳。 所以陈晨又去找了个电话亭,打电话给陈贵花,求陈贵花让她回西村住一段时间,等孩子出生了,再出来找工作。 陈贵花刚接起电话,听到是陈晨要回来,火帽三丈:“你个贱人,要是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然后狠狠地挂上电话。 陈晨挂上电话,丢了魂似的。 电话亭不远是一块空地,一条宽敞的土路横穿过空地。陈晨沿着土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一个桥头。 陈晨深受打击,想着这一天内发生的一切,想着这些年来受到的种种委屈,再想想现在的处境,她彷佛从高空掉进了万丈深渊。 想着想着,她趴在桥头开始痛哭起来。 陈晨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孤独无助,她的心理万分凄凉。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她脑门划过: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 “扑通”一声巨响。 陈晨翻过桥头,跳进了河里。 第六十六章 何师傅的眼泪 能耕服饰在这个片区有合作的加工厂,这天,何细妹跟何师傅去加工厂里看货,这时刚要回康城。 从晋市的这个片区到何师傅家不是很远,沿着这条土路,骑车不到二十分钟,所以,何师傅每次去看货,都会骑车。 这一天也不例外。 这时,两个人,一辆二八大杠,一把三节手电筒,手电筒电力不是很足,淡黄色的灯光随着土路的上下颠簸,在夜色中不停地晃动着。 何细妹坐在后座,一手紧紧地抓住车座上的铁杆,一手紧紧地握着手电筒伸得长长的,给何师傅照路。 灯光时高时低,时长时短。 刚到一个小山处,有一个拐弯,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巨响。 何师傅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停下车来,警觉地四处张望道:“这是什么声音?” 可是弯子很大,小山坡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前面的路。 还是何细妹反应快:“爸,是水声,过了这个弯有一条河,会不会是有人落水了?快!” 说完拔腿飞快地跑了过去。 何师傅也顾不得骑上车,拉着车跟着跑过去。 何细妹跑到桥边,用手电筒照着桥下的河水,只见一处河水不停地吐出泡来,向四周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由内而外,层层扩大,直到消失在岸边的水草从里。 再往前一探,只见河水清澈见底,缓缓流动。 河里沉积了不少淤泥,在吐出气泡处,有一团黑水慢慢地向前移动,黑水过后,一个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地浮现在何细妹面前。 何细妹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起了黄豆般大的鸡皮疙瘩。她指着河里失声喊道:“爸……爸……,是人……”。 听到何细妹的叫喊声,何师傅扔掉手中的自行车,飞奔过去。 到了桥头,何师傅想都没想,“砰”一声跳进了河里,抱起那人。 那人没有半点力气,软趴趴地贴在何师傅背上。 何细妹赶紧跑到桥边的河岸上帮忙,她用嘴巴咬住手电筒尾部,一手抓住岸边的一棵小树,一手拼命地把人往岸上拉。 还好那人很瘦,不费太大的劲就把她托上岸。 何细妹总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等拉上岸了,何细妹定睛一看,不禁吓一跳:陈晨? 这时,陈晨已经昏迷不醒,何细妹被彻底吓呆了。 “妹,别愣着呀,快,救人。”何师傅站在水里喘着粗气喊道。 何细妹这才反应过来,着急道:“我不知道怎么救呀。” “你解开她的上衣脖子纽扣,然后左手放在她的胸部间,右手有节奏地按几下,快!”何师傅边爬上岸边教何细妹。 何细妹试了几次,陈晨一点反应都没有。 何细妹更加着急了,她抬头正要问何师傅,没想到何师傅看着陈晨偷偷地掉眼泪。 此情此景,何师傅想起了一件让他痛苦一生的事情。 那是在二十年前的一天下午,何细妹刚满一周岁,那年海里长了很多很多的海蚶子,村里的人去赶海,每天都可以挖几十斤回来。 那海蚶子非常美味,蒸的、炒的都好吃,煮汤也十分可口。 何师傅特别喜欢吃,每次都可以吃到饱。 何细妹的母亲便在何师傅去上班的时候,一个人去赶海挖蚶子。 大海的中间有一处浅滩,上面的海蚶子比其它地方的都大、都肥。 要到这个浅滩,需要淌过一条约二十米宽的海沟。 这是她第一赶海,她不懂得潮水的规律,更不懂得要在涨潮之前离开那个浅滩。 等潮水上了浅滩了,何细妹的母亲才反应过来,她赶紧往回跑。 当她来到海沟的时候,海水已经淹过她胸部。 这时,只要她扔下那海蚶子,就可以顺利上岸。 可是,她哪里舍得,这时何师傅最喜欢吃的,她一定要给他个惊喜。而且岸就在眼前,坚持一下就到了。她一手托着一袋子的海蚶子,踮着脚尖拼命地往岸边游。 潮水猛于虎,不到两秒钟就把她吞噬了。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赶海。 那天晚上,等村人在岸边找到她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等何师傅赶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静静地躺着。 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在海边,一个在河岸。 何细妹经常问起她妈妈的事情,何师傅怕她有心理阴影,骗她说她妈是因为一场疾病去世。 此时,何细妹不知道何师傅为什么会悲伤至此。 但是不管怎样,救人要紧。 何细妹急得快要哭了:“爸,不行啊,你快想办法呀。” 何师傅不假思索道:“快把她倒过来,晃动试试。” 这也是当年他绝望地抱住妻子痛苦的时候,村人给他的建议,听说有人用这方法救活过无生命体征的溺水者。 何师傅说着,正要去帮忙。 可是,他看到陈晨微微鼓起的肚皮,突然停住了,道:“不可。” “为什么?” “这人怀孕了。” “那怎么办呀?”何细妹急得在原地打转。 “用人工呼吸试试吧。”何师傅有点胆怯道,“你来。” 男女授受不清。 这次,何细妹哭了:“我哪会呀?你会的赶紧呀,晚了就一尸两命了呀。” 何师傅想:对,救人要紧,也不管那么多了。 何师傅给陈晨做了人工呼吸。 也不知道做了多久,只知道做到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突然,陈晨肚子晃动了两下,接着吐了两大口水,然后“啊……”一声,闭着眼睛痛苦地抽动两下眉头。 何师傅被吓得跳起来,又退后好几步。 然后慌忙指着他刚才他跪着做人工呼吸的地方,示意何细妹过来。 何细妹知道何师傅的意思,他是怕陈晨醒来,发现是他给她做的人工呼吸会不好意思。 何细妹又惊又喜,跑了过去,把手电筒塞到何师傅手里,然后蹲下来轻轻扶住陈晨的头叫道:“陈晨,陈晨,你醒醒啦。” 何师傅疑惑道:“你认识她?” “嗯嗯。”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以后再跟你讲吧。” 这时,陈晨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何细妹,惊吓不小。 “陈晨,别怕,别怕,是我,你还记得我吗?”见陈晨一头雾水,何细妹补充道,“我们在力哥办公室见过面。” 陈晨吃惊地看着何细妹,嘴角抽动了两下,然后抱住何细妹痛哭起来:“你为什么要救我,不让我去死!” 何细妹把陈晨安顿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面,那里远离市区,房租便宜。 何细妹不但帮她交了房租,还每个月给她生活费,而且一有空就过来照顾她。 陈晨万分感激,她想自己去赚钱养活自己,可是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没有一个工厂要她。 后来,何细妹给她出了个主意:在家帮人缝补衣服。还帮她买了一台针车。 陈晨手工精细,缝补出来的衣服看不出修补的痕迹,跟新的一样,远近几个村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每天来给她补衣服的人络绎不绝。虽然收入不如以前,但是足以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再三吩咐何细妹:“不要让方万英他们知道我的处境,我已经很愧对他们了,我不希望再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 所以,何细妹未曾提起。 第六十七章 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话说何细妹和方万力从海边回家,已是深夜。 一路上很少车辆,没有行人,显得格外冷清。 的士的后座位上,何细妹坐在方万力的右手边。她把头靠在方万力的肩上,双手抱住他的右手。 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幸福着,陶醉着。 的士开着远光灯,游龙般地穿梭在暗淡的街道上,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最终在一个郊区的十字路口处缓缓地停了下来。 十字路口处立着一个暗淡的路灯,路灯下,一条小路串冰糖葫芦似的,把小村庄的矮屋串成一串。 后门刚打开,一阵秋风吹过,显得格外清冷。 车门被重新关上。 等风过后,两边的车门被同时打开。 方万力很舍不得,他很想给何细妹一个久久的拥抱再让她离开。 可是,没想到车门一打开,何细妹从车上溜下来,然后拔腿往最前面的矮屋跑了过去。 虽说是矮屋,这栋民房有两层楼,是村子里少有的一栋高楼。它外面抹白墙,楼顶是红色的琉璃瓦,看起来装修有一些年限了,但是看起来还很新,很漂亮。整座房子不是很大,目测有六七十平米左右,前面有一个大庭院。 在康城,盖房子是很讲究的,房子和院子都不能呈正四方形,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种说法,说是风水不允许,盖成四方形会有厄运。但只是口头相传,会有什么样的厄运,无从考究,更没人敢违背。 所以几乎所有的民宅都呈长方形,但接近四方形,这座也不例外。 这就是何细妹的家。 何细妹担心被何师傅看到,虽然楼上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可是,她总觉得有两只眼睛在上面盯着。 她头也不会地跑到大门口,头也不回地举起右手在脑门后面使劲地上下晃动几次,表示告别,然后从小提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地打开一个小小的门缝,把自己塞了进去,再轻轻地掩上。 等何细妹房间的等亮了,方万力才依依不舍地进了车。 司机从车镜里看了一眼失落的方万力,淡淡地问道:“父母不同意?” 方万力淡然一笑:“嗯。” …… 何细妹轻轻地打开大厅的门,见屋里没有人,不禁松了一口气:何师傅的门关着,也没在客厅等她!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个小小的日光灯,暖暖的。虽然暗了点,但是还可以清晰大厅里的一切。 大厅的布局很简单,左手边一副仿皮沙发,上面放着一个抱抱熊布娃娃;对边一张小方桌上放着一个十四英寸彩色电视机,上面插着一个y字天线。 右手边是一个圆形餐桌,上面放着用一个布罩罩着,虽然看不到里面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但是可以猜得出,那是何师傅留给她的饭菜。 自从何细妹的母亲去世后,何师傅既当爹又当妈,不管多忙,每次回家都要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把屋里打扫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才肯去休息,今天也不例外。 过了大厅,有一个走廊,两边各两个卧室,最里边的右手边是何细妹的房间,左手边何师傅的,其它两间是客房。 何细妹做贼似的,轻轻地关上了门,又上了锁,然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被发现,完美! 何细妹躺在床上,回忆着这一晚上的美好,脸上露出幸福的喜悦,然后哼着小曲玩弄起她的长发来。 这时,她才发现,浸泡过海水的头发又脏又臭又咸,湿漉漉地缩卷成一团,无法拨弄开来。再闻闻袖口,一股浓浓的海腥味,熏得她直想呕吐。 于是,何细妹去洗了个热水澡,刚从浴室走出来,听见外面大厅有骚动。 都这么晚了,该不是……? 贼? 何细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脑门上,她急忙翻遍整个卧室,试图找个防身武器,可是连床都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一个衣架。 衣架就衣架吧,在自家门里,谁怕谁? 何细妹镇定了一下情绪,悄悄地将房门打开一个小缝,然后探出头来。 只听见大厅的灯大亮,然后再看看对面何师傅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开着灯,却没见到何师傅。 虚惊一场! 何细妹这次放下心来,把衣架扔到床上,来到大厅。 见何师傅正在厨房里煮东西,问道:“爸,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给你煮些点心。”何师傅一手拿着一袋虾米,一手打开锅盖道,“本来是给你留饭菜的,可是都这么晚了,吃饭不好消化,所以给你煮点米粉汤。” 掀开锅盖那瞬间,一股白起腾了出来,接着可以清楚地看到,锅里一根根的米粉跳动着优美的舞姿。 锅边的菜板上还放着两棵青葱。 米粉加虾米,再放两个葱丝? 这……这不是刚才我跟力哥的晚餐吗? 就连何师傅放盐,也跟店老板一模一样:先倒一小勺,舀起汤来尝了一口,觉得不够味,再倒了半勺。 看到这里,何细妹“噗哧”一声,禁不住笑了出来。 何师傅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何细妹还是没忍住,又笑道,“我们今天晚饭也吃这个。” “你跟阿力?” “嗯。”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阿力吗?” 一提到方万力,何细妹做贼心虚似的,吓了一跳:难道父亲知道了我和力哥的事情? 何细妹顿时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是……是力哥。” 何师傅拿起拿两根葱,把它切细了,他的专注力全在刀刃上,没看到何细妹脸上的变化,他边把葱放进锅里边说道:“刚才有一个车灯闪过,我想,应该是你回来了,所以起来看了一下,见到一个人站在车旁,像是阿力,他一半被那路灯挡着,看不清,可是没见到你呀。” 听到这里,何细妹捏了一把冷汗:看来父亲不知道我和力哥去约会了,也幸好刚才溜得快,不然被父亲看到了,挨骂是小事,劝父亲帮助力哥开工厂的事肯定泡汤。 “好了,没多准备些配料,就这样将就着吃吧。”何师傅边熄火,然后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一副碗筷,给何细妹盛上一碗端到餐桌上,让何细妹坐下,自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太烫了,一会再吃。” “你也吃一点吧。” “你吃吧,我八点多才吃的,不饿,你快趁热吃了吧。” “怎么那么晚才吃呀?”何细妹疑惑道。 “是啊,我打电话去问阿英,她说你跟阿力去验货了,以为可以早点回来一起吃,没想到等到这么晚。”何师傅关心道,“货出什么大问题啦?怎么验到这么晚?” 何细妹正拿起筷子,被何师傅这么一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低着头不敢看他,然后机灵地夹起米粉塞到嘴里,掩盖住心中的惶恐,支支吾吾道:“是啊,那王康明也真是的,连吊牌都挂错了,我都不知道换了多少的吊牌,真是累死我了。” “那你吃完早点休息。”何师傅心疼道。 见何师傅心情不错,何细妹试探道:“爸,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力哥要办厂。” “哦?”何师傅皱了皱眉头,“开什么厂?” “服装厂。” “那不错,以阿力的能力,开个厂应该可以发展得很好。” “这么说,你也很看好他?”何细妹欣喜道。 “当然了,我遇到的人中,他算这个。”何师傅竖起大拇指道。 看何师傅的样子,何细妹想:不如趁热打铁,现在就劝父亲辞职,跟力哥一起干好了。 想到这里,何细妹道:“爸,我们俩一起辞职,跟力哥一起创业吧。” 没想到何细妹声音还没落,何师傅变得严肃起来:“你可以,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何细妹反问道,“你看那陈能耕对我们是各种排挤,你干嘛还想着替他做事呢?……” “你还小,不懂。”何师傅打断她的话,却显得有点着急道。 让何细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劝何师傅辞职,他都会着急起来,都说她不懂,然后就不想多说话。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不知道,何师傅除了心存老陈总的知遇之恩外,还藏着一件事情。 一件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反正不行。”何师傅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妹,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第六十八章 疯了吗 方万力回家与何细妹回家的情景不同。 刚推开门,灯还亮着,隐隐约约听到沙发那边传来说话声,虽然听不清什么,但是可以感觉到他们聊得很热烈,时有笑声。 走进大厅,只见父亲、母亲、方万英和方万水四人坐在沙发上,围着茶桌聊天,有说有笑的,个个满脸风光,虽然已过午夜,但是他们都精神气十足,没一点困意。 父亲和母亲坐在靠门这边,方万水和方万英坐在对面,听到开门声,料定是方万力回来了,都停了下来,转过来朝门口处看去。 方万力还陶醉在刚才的美好里,没想到这么晚了家人还没休息,顿时心虚起来,有些惊慌道:“你们都还没休息呀?” 又问方万水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万水站了起来,笑道:“晚上刚到。” 还没等方万力再开口,方万英按耐不住了,站了起来,道:“阿力,跟阿妹去约会啦?” 方万力本来心虚,被方万英这么一问,有点不知所措,吞吞吐吐道:“没,没,哪有约会呀。” “嘿嘿,你别不承认啦,我七点的时候给王康明打了电话,他说你跟阿妹早就验好货,约会去了。我们正讨论你们的事情呢。”方万英说完,调皮地一笑,“怎么样?拉手了吧?” 何止拉手? 可是这事不能就这么承认了,如果承认了,姐姐肯定会环环相扣,刨根问底,到时候连藏在海里的事情都被刨了出来,如何是好。 再说,阿妹刚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否则就不再理他了。 方万力又吞吞吐吐道:“没有啦,验完货,一起去吃饭,多聊了一会……” “谁信呢?”方万英指着方万力的脸笑道,“你看,脸都红成那样了,不打自招了吧。” 母亲也笑着说道:“阿力,阿妹是个好姑娘,你要把握住哦。” 父亲也插嘴道:“你们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如果真谈了,我和你妈都会支持你的,不会反对。” “真的没谈,” 看着一双双炙热又充满探究的眼睛,方万力低着头不敢睁眼看他们,恨不得挖个洞往里钻。 他看了一下旁边的哥哥,灵机一动,转移了话题:“哥,你怎么回来了?” “哦,明天不是中秋了吗?很久没回来了,回来聚一聚。”方万水淡淡地说道,“妈说你接了大单,赚了不少钱,刚好中秋节,我就回来顺便把那贷款还了。然后商量一下剩余的钱要怎么投资。” 自从方万水为公司担保十万贷款后,母亲曾当着他的面跟方万英说,你哥也为这个公司出了力,要是以后公司发展壮大了,要给他一些股份,有什么重大决定要多跟他商量商量。 方万英很爽快地答应了,在她心里,即使哥哥没担保那十万,她也会给他一定的股份。只是公司刚刚建立,就一次接一次地陷入困境,所以一直没提起分股的事情。 前些天,方万力和方万英不在的时候,母亲给方万水打电话,把方万力接大单并已经收到全部货款的事情跟他说了,问他中秋要不要回来,一家人聚一聚,一起庆祝一下。 母亲没想到的是,方万水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刚进门,一见方万英就提投资的事,现在方万力刚回来,一见面就谈钱的事情。 谈钱伤感情。 母亲怕伤了和气,插嘴道:“你们兄弟刚见面,今天先不说这个。” 方万力笑道:“妈,没事,反正是闲聊,聊什么都一样。” 然后跟方万水说道:“哥,等银行一上班,我们就去把它还了。可是银行要假期后才上班,你有请假吗?” “没事,我请了一天假。” 父亲给每人泡上一杯茶。 方万水喝了一口,问道:“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等方万力开口,母亲和气地说道:“刚才你姐说要开工厂,你哥反对,我跟你爸不懂,没有表决权,你们决定就好。” 父亲刚把半截烟放到嘴里,听了母亲的话,吸了一小口便拿了出来,把它插进烟灰缸里揉灭了。 父亲吐出淡淡的白烟说道:“你妈说的对,你们读过书,见过世面,站得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你们做决定就好。但有一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和和睦睦的,不要因为意见不合伤感情。” 其实,接到大单后,方万力就跟方万英商量过接下来的打算,不管是办厂还是还债的考虑,两人不谋而合。 就在刚才,他们也谈过这些事情,谈到方万水很生气,后来,母亲说等方万力回来再一起商量商量吧。 这才转移了话题,聊起方万力跟何细妹的事情,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父亲是在给方万力“打预防针”。 方万力也从母亲的话里听出一点端倪来,他安慰父亲母亲道:“不会的,爸、妈,你们放心吧。” “是啊,你们就放心吧。”方万英也劝道。 气氛和谐了许多。 方万力和气地说道:“我赞同姐姐的想法,办厂。本来打算过两天,等我把策划做好了,再拿出来跟你们商量商量,现在大家都在,我就先把基本的发展思路汇报一下好了。我们先把哥的十万、王康明的八十万、陈晨的六万、还有何细妹的三万都还了,然后……” 方万英在一旁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刚要开始勾勒他的办厂蓝图,方万水打断他的话: “阿力,你疯了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母亲劝方万水道:“你让阿力先说完吧。” 方万水脸无表情道:“我那十万是信用贷,是一定要还的,可是王康明的八十万不是还有一年多的期限吗?干嘛现在还他?即使还,也是先还一部分,干嘛要全部都还了?我们拿这些钱去投资房地产,一年不知道可以翻几番呢。另外,汤成骗走了我们一百万,为什么要还陈晨的六万?他们是夫妻,本来就是要一起还我们的钱” “王总那边虽然没到期,他也没向我们讨,可是我们有钱了,就得还他。我们得守信,即使拿这些钱去投资能赚上几百万,我们也不能这么做呀。”方万力和气地解释道,“至于陈晨,她是个好人,只是嫁错了人,而且她现在的生活很艰苦……” 方万水看了方万力一眼,生气道:“真是书呆子!这样的脑袋瓜子如何做好生意?” 第六十九章 汤怀恩 这一天晚上,方万力美美地睡了一觉,是这两年来睡得最踏实、最饱满的一次。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才起床。 方万力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母亲正在打扫卫生,没见着其他人,便问母亲道:“妈,哥哥他们呢?” “你哥说同事聚会,很早就出去了。你姐和你爸刚出去买菜。”母亲边擦办公桌边回答道,“早餐在桌子上,还有豆浆在厨房保温着,你赶紧去吃吧。” 方万力拿起桌上的罩子,里面放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两根油条和一个水煮蛋,那油条细细长长的,只有两根手指粗,跟筷子差不多长,一看便是母亲自己做的。 母亲说外面买的油条很多都是放膨,,大剂的,不健康,所以经常一大早就起来自己炸油条。 方万力盛了一碗豆浆,然后拿起一根油条坐到桌前,问母亲道:“你吃了吗?” “吃了,都这么晚了,本来想叫你一起吃的,可是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 办公室并不脏,可是母亲已经习惯每天早上都要打扫一次,节假日也不例外。 母亲很快就打扫完了,收拾好工具,问方万力道:“阿力,你昨晚说陈晨现在生活很辛苦,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听说过得很辛苦,我也是昨晚听阿妹讲的。”方万力咽下一口豆浆,道“阿妹说她现在没了工作,还要带孩子,挺辛苦的。” 听到这里,母亲又惊又喜道:“什么?陈晨有孩子了?” “嗯。” “真是老天有眼啊,她总算有了后,以后就有依靠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也不知道,没细问。” 母亲停了一会,又问道:“为什么说她辛苦呢?她没回西村老家吗?” 方万力便把陈晨去监狱看望汤成、被陈贵花赶出门、被老板开除、跳河自杀……一一跟母亲讲了。 母亲感叹道:“陈晨真是可怜,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遇到那样的家庭呀。可是怎么都没听阿妹提起过?” “她不让阿妹讲的。” 母亲想了一下,道:“今天是中秋,你去把她接过来一起过节吧。” “好的,我这就去约阿妹一起去。” 方万力说着,走到办公桌前刚拿起电话,何细妹走了进来。 见了母亲,热情地打招呼:“阿姨中秋快乐!” 母亲也欢喜地回道:“阿妹中秋快乐。” 真是无巧不成书。 方万力吓了一跳,笑道:“阿妹,你怎么来啦?” “怎么?不欢迎啊?”何细妹瞥了他一眼。 母亲在一旁是看得清清楚楚,也觉得奇怪,平时何细妹对方万力总是客客气气的,力哥长力哥短的,今天怎么变了这样。 直觉告诉她,他们之间肯定有故事的。 可是看破不说破。 母亲乐在心里。 没想到方万力也变了个样,客客气气地解释道:“不是,不是,正要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有什么事情吗?”何细妹懒懒地问道。 “我想约你去见陈晨,叫她过来聚一下。” “太好了,我正愁着没事做,快无聊死了。”何细妹高兴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看望她们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正要走出门去。 母亲听到陈晨的遭遇,很同情她,很迫切地希望看到她,又担心方万力去请,她不敢来,便叫住方万力道:“阿力,等等。” 方万力惊讶地回头问道:“妈,还有什么事情?” “我跟你们一起去。”母亲说着,走进房间,拿了件厚的外套给自己披上,跟他们一起出去。 在何细妹的指引下,约摸过了半个钟头,的士在一间单层的石头房前停下。 那石头房,小小的,呈长方形。 房子虽然小了点,但是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点不脏,也不乱。 门口放着一台针车,旁边放着一堆破衣服旧裤子。 在里屋的一个竹凳子上,坐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她绑着羊辫子,穿着红色外套。 看到方万力他们三人过来,小女孩从椅子上溜了下来。 何细妹远远地向小女孩展开双臂,示意要抱她。 平时,何细妹过来看望她们的时候,小女孩一见到她,都会远远地跑过来求抱,没想到,这次小女孩不但没有跑出来,反而往里面躲。 她刚学会走路的样子,脚还站不稳,跑起来屁颠屁颠的,着实可爱。她边跑边喊道:“妈,姐,姐……” 不多时,陈晨抱着小女孩从里面走来。 才两年多不见,陈晨苍老了很多,她满脸愁云,白头发也增加了不少,又黑又瘦,但人看起来还是很整洁,一点不邋遢。 陈晨用手轻轻逗着小女孩,哄道:“姐姐不是经常来吗?才几天不见就怕生啦?……” 她没想到方万力他们会来看她,笑容冻结在抬头的那瞬间。她嘴角抽动了几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心疼道:“阿晨,你还好吗?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说一声呀?” “嗯嗯,还好,都还好。”陈晨热泪盈眶,“舅妈、阿力、阿妹你们都别站着,快进来坐。” 走进屋里,里面很简陋,一个大厅,一个厨房,最里面一间是卧室。 大厅里放着三四把方木椅,陈晨把小女孩放在地上,自己又是搬椅子,又是端茶倒水,忙的不可开交。 母亲见小女孩可爱,心里万分喜欢,便弯下腰,伸出双手,微笑道:“来,婆婆抱。” 那小女孩怕生,怯怯地躲到陈晨身后,抱住她的大腿,不敢见母亲。 何细妹便去帮忙。 陈晨把她抱起来,亲切地说道:“快叫婆婆。” 那小女孩天真地看了看母亲,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看了好大一会,小声地叫道:“婆……” 母亲高兴道:“真乖,让婆婆抱抱好不好?” 小女孩又看了母亲一会,慢慢地伸出小手臂。 母亲把她抱在怀里,问陈晨:“你又要看小孩,又要工作,怎么忙得过来呢?” 陈晨低声道:“没去工作了,靠给人补衣服维持基本生活。” 母亲道:“这样也不是办法,以后孩子还要上学,要不少的费用。” 听到这里,陈晨的脸上黯淡下来,默默地用手指玩弄着衣角不作声。 “这孩子我来帮你带吧,你安心去工作。” “不行,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怎么会麻烦呢?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再说,这孩子这么讨人喜欢,给我带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 母亲说着,对小女孩使劲地亲了一口,慈祥地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陈晨情绪激动了起来,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却说不出话来。 连一旁的何细妹也偷偷地抹眼泪。 方万力插嘴问道:“这孩子取名字了吗?” 陈晨擦了擦眼泪:“取了。” “哦?”何细妹疑惑道,“叫什么名字?我前几天来还没取呢。” “刚刚取的,就叫怀恩吧。” 第七十章 中秋夜 母亲对陈晨说道:“阿晨,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我们马上就过来了,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给你们。今天是中秋,到家里去聚一下吧。” “你们过来看我,就很感激了。”陈晨说着,又哽噎起来,“很久没见阿舅了,他还好吧?” “好好,都很好。” “很想去见见他,可是……” 陈晨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来,没再说下去。 “可是什么?你这孩子,怎么又哭了呀?”母亲递给她一张纸,安慰道,“你现在有孩子了,要给孩子做个表率作用,不要动不动就哭呀,要坚强点。” 陈晨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实在是没脸去见你们……” “你这是哪里话呀,怎么就没脸见我们呢?” “那一百万……,我现在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陈晨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看你,又来了。”母亲道,“先不提一百万了,这次过来,也是想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陈晨擦干眼泪,抬起头来问道。 “阿力接了个大单,那一百万可以还上了。” “真的?”陈晨高兴地跳起来,“阿力,你真厉害。” “真的。”母亲道。 方万力插嘴道:“是的,表嫂,那一百万不用你还,一码归一码。过几天,我还会把那六万还给你。” 陈晨听了,连忙摇手道:“不用,不用,不用还我。”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要还也是汤成来还。”母亲语气中肯,但是没有怒意,“那六万是你借给我们的,理应还你。” 陈晨本想再推辞,可是一听到汤成的名字,再也说不出话来。无法控制自己,哭得更加凶猛起来,梨花带雨,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倒了出来。 看到陈晨伤心得厉害,何细妹也偷偷地抹着眼泪。 母亲安慰陈晨道:“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 这时,小怀恩指着陈晨:“妈妈哭,妈妈哭……” 母亲逗她道:“叫妈妈不要哭,妈妈不哭,来亲她一下。” 小怀恩学着母亲,细声说道:“妈妈不哭……”,然后伸长小手要陈晨抱。 母亲道:“你看这孩子多乖,现在要多为孩子着想,多考虑要怎么培养孩子才是。” 陈晨抱过小怀恩,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给她深深一个吻道:“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你阿舅经常夸你真是个好孩子,经常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他想去看你,可是不知道你住哪里。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出去买菜了,如果知道你有孩子了,他肯定乐坏。”母亲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一行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何细妹有点失落地对方万力说道:“力哥,我要回去陪我爸过节了。” 母亲道:“叫你爸也一起来家里吧。” 方万力也劝道:“是啊,叫你爸过来一起聚聚,我陪你去接他。” 何细妹想:父亲本来就不喜欢聚会,加上昨天劝他辞职来帮力哥,父亲很生气,现在叫他到力哥家里吃饭,他哪肯呢? 可是今天是中秋节,怎么能让他一人过节。 想到这里,何细妹再三推脱。 方万力便随了她的意,让她先打的回去,自己跟母亲和陈晨带着小怀恩一起回公司。 方万力很会哄孩子,小怀恩不肯坐车,刚上车那会,又是哭又是闹的。 没有糖哄她,怎么办? 方万力一会用手遮住脸,跟她捉迷藏,一会拿出家里的钥匙,给她变魔术,逗得小怀恩乐呵呵的。 一下车,就扑在方万力怀里,求抱抱。 方万力抱着小怀恩,一路小跑进办公室。 父亲、方万水和方万英在沙发那聊天,突然听见小孩子的笑声,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方万英惊讶地问道:“阿力,哪来的小孩子啊?” “你猜?”方万力气喘吁吁地笑道。 “我怎么猜呀?”方万英说着,走了过来,“这小孩太可爱了,是谁家的孩子?” 方万英伸直了手,拍了两下,微笑道:“来,我抱抱。” “你看看她像谁?” 小怀恩紧紧地抓住方万力,不敢给方万英抱。 方万英仔细地看了看小怀恩:“怎么看起来有点面熟,像……” 这时,母亲和陈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方万英惊讶道:“表嫂?这孩子是你的呀?” “嗯嗯。”陈晨乐呵呵地点头。 “我说怎么这么像呢,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完对着小怀恩说道,“来,姑姑抱。” 见陈晨进来,父亲欣喜地站了起来跟陈晨打招呼,又对坐在一旁的方万水道:“阿水,你表嫂过来了,别干坐着呀。” 方万水这才站起来,淡淡地问候一声,然后说他刚聚会回来,有点累了,要先去休息,就走回自己的房间。 方万水的态度很明显,有点不欢迎陈晨,大家都看在眼里,陈晨有点尴尬起来。 方万英见状,忙请陈晨到沙发坐下,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母亲便把如何知道陈晨和她的遭遇说了一遍。 …… 陈晨说回去晚了,天气冷,怕小孩子着凉了,所以,那天早早地吃了晚饭。 然后方万力送陈晨回去。 回程的路上,明月当空,方万力很想去找何细妹。可是,出门的时候,父亲吩咐他,送陈晨到家后,要马上回去,因为哥哥方万水久久回来一趟,第二天就要回学校了,要多跟他聚聚。 方万力便断了去找何细妹的念头,直接回家。 回到家里,一家人坐着聊天,方万力还没坐稳。 方万水马上问道:“阿力,你们真的要把八十万全部还给工厂吗?” “嗯嗯。”方万力道,“只是这样,很对不起爸妈,没钱买个房子给你们养老。” 母亲道:“阿力,还是那句话,你们要以事业为重,我们有的住就行,到时我们住在厂里的宿舍就好,没必要专门花那么多钱去买房子给我们住。” “那能不能先还一二十万,剩余的拿去投资房地产?”方万水道,“今天我去同事聚会,听说现在很多人都在炒房产,都是几倍几十倍地赚钱。” 方万水说得眼冒精光。 “我知道炒房能赚钱,但这不会长远,你看现在y国的房产开始崩盘,很多百姓都破产了,所以我们还是坚持踏踏实实做实业吧。”方万力道,“而且我已经答应工厂了,不能失信呀。” “管它长不长久,先赚它几笔再说呀。”方万水有点着急道,“要不这样,你把还工厂剩余的借给我,你们不炒,我自己来。” “哥,把那些钱给你,我们办厂就办不成了呀。” “开厂能赚几个钱?”方万水不屑道,“跟房产比起来,那简直是冰山一角。” 方万英听不下去了,插嘴道:“哥,我赞同阿力的,开厂办实业才是长久之计。” 方万水说不过他们,翻脸道:“妈说了,公司的事情,你们要跟我商量的,你们这样一点变通都没有,是在跟我商量吗?” 气氛又开始凝结起来。 “房产能赚钱固然是好,可是赚钱,是细水长流的事情。我们做人要守信,才能站得住脚。我赞同阿力的。”母亲道,“当时你贷十万帮助公司度过难关,我确实有说过公司的事情要跟你商量。可是,当大家意见不一的情况下,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第七十一章 故地重游 第二天下午,等到银行上班,方万力和方万水准备一起去办理还款。 方万英说她也要去,所以三个人一起去了银行。 还了贷款后,方万水便回了学校。 方万水走后,方万英和方万力又把八十万汇还给了王康明。 走出银行的那一刻,方万力突然感到身心无比轻松,如卸重担。 这时秋高气爽,碧空万里无云。 方万力伸了伸懒腰,感叹道:“真是无债一身轻啊!” 见一起走出来,却心事重重的方万英,方万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姐,你怎么啦?” “没什么。”方万英淡淡地回答,“我想去以前的办公室看看。” 方万力心里明白,这几年来,姐姐始终没有忘记那地方。 这点,方万力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 现在的办公室离那里不远,站在阳台上便可以见到那里。 方万英经常站在阳台,望着那里发呆,在刚搬过来的那段时间,还会站在阳台偷偷流泪。 她的心里一直没能放下徐才。 她很想念那里,甚至希望有一天能重新搬回那里。 可是,她觉得方万力是对的,至少,在当前条件下,不管从资金还是管理方面考虑,公司要发展,就要办实业,把公司和工厂合为一体才是最佳的选择。 而公司和工厂合为一体,必然不可能再回高档写字楼。 在这个转折点上,她还是想再去看一眼。 她想,也许看了,心情会好些。 “那我们搭车过去吧。”方万力说着,正要去拦的士。 方万英拉住他,淡淡地说道:“不用了,我们走过去吧,不远。” 两人一路没说话,方万英走在前面,方万力紧跟其后。他们沿着当年搬公司走过的路,走到高档写字楼下,方万英停下脚步,仰望高楼,她的眼角开始湿润起来,眼里闪烁着金华。 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徐才的身影、公司刚成立的情景、搬出去的情景、还有方万庆放鞭炮被抓……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彷佛就在昨日。 每靠近一步,心情就更加沉重一层,往事不堪回首。 方万英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大门口,停了一会,又折回来,道:“阿力,算了,不上去了,我们回家吧。” 没等方万力开口,从保安亭旁边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亲切地叫道:“阿英,阿力,好久不见啦。” 转过头来一看,原来是房东老李。 老李的办公室设在保安室旁边,这时,他闲着没事做,正要出来透透气,见方万英和方万力站在门口,便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老李,您好!”两个人不约而同回应道。 几年不见,老李依旧容光焕发,依旧那么平易近人,依旧那么热情,他快步地朝方万英和方万力走过来。 方万英见老李走过来,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收拾了心情。 老李走到跟前,伸手拍了拍方万力的肩膀,笑道:“阿力,几年不见,你变化不少啊,成熟稳重了很多啦。” 然后又对方万英说道:“阿英,你也是,变化不少呀。怎么样?这几年生意还好吧?” “还好,还好。”方万英轻轻地回答道。 老李是过来人,社会经验丰富,是个明白人。他看着心事重重的方万英,心里猜中了几分,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想念这里啦?” “我姐想过来看看。”方万力插嘴道。 “怎么不上去呢?” 方万英叹了一口气道:“不上去了。” “都到这里了,还是上前看看吧,或许会好点。”老李劝道。 “是啊,姐,就上去看看吧。” 方万英擦了擦眼角,想了一下,微笑道:“那好吧。” 三人进了电梯,来到八楼,之前的办公室已经改成了托儿所。 透过玻璃大门可以看到,除了形象墙改了,屋里的其它地方都跟之前的一样。 以前的总经理室变成了绘画室,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正在教几个小孩子画画,样品室里变成了教室,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辅导几个小孩子做作业,大厅是活动场所,几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在大厅里追逐嬉戏。 方万英看得出神。 物是人非,怎不让人伤感? 方万英鼻子一阵酸,眼角有湿润起来。 前台小姐看到门外站着三个人,便开了门,走出来,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方万英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没事,没事,就看看。” 老李问道:“进去看看吧?” “不了。”方万英低声地回答。 “阿英,所谓逝者如斯,来者可追。”老李和蔼地劝道,“你要看开点,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 方万英转过身来,心情轻松了许多,道:“我没事了,老李,谢谢你。我们走吧。” 回到大厅,老李诚恳地说道:“阿英,你要是想搬回来,就搬回来吧,我这里还有一个空的办公室,给你优惠价。” “谢谢你,老李”这时,方万英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我们打算开厂,把办公室搬到厂里,不搬回来了。” “开厂?”老李惊讶道,“你们公司这几年发展得很不错呀?” “嗯嗯,这几年幸好阿力帮忙,公司已经度过难关了。”方万英欣喜道。 “真的?那太好了。”老李高兴起来,然后想了一下道,“正好我这里有厂房要出租,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如果对我的厂房感到满意,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有点晚了,改天行吧?”方万英问道。 “也好,现在去确实太晚了。”老李道,“你们看什么时候有空,我有车,我去载你们。顺便拜访一下老赵,这几年忙着搞厂房,都好久没跟他聚一聚了。” 说到老赵,老李停顿了一下:“对了,他都还好吧?” “嗯嗯,老赵挺好的,也挺照顾我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 第七十二章 飞来横祸 又过了一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天突然刮起了大风,吹得门窗呼呼作响,还下起细雨来,父亲说他觉得有点冷,便把所有的窗门关上,又去房间披了一件厚外套。 不光是父亲,母亲和方万英都说今年的天气很是反常,往年这个时候都热得可怕,得穿短袖短裤才行。 说它反常?这不是才是真正的秋天吗? 三人正讨论着天气。 平时这种情况,方万力都会跟他们聊几句,可是这天晚上,方万力毫无聊天的欲望,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是什么原因?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跟两年前徐才出事的那天晚上一样,而且更加沉闷。 确确地说,这种感觉,是从前两天晚上,也就是中秋节那天晚上就开始的。前两天忙于各种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没那么强烈,这个时候空闲下来,却让他心情烦躁,甚至呼吸困难。 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订单? 还是……? 方万力猜测着。 方万力走出阳台,重新关上阳台的大门,再打开窗户,一股冷气拍打在他脸上,方万力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穿着短袖。 方万力迎着冷风,朝着何细妹家的方向看了一会,更加担心起来。 这两天,他给何细妹打电话,白天打,晚上也打,家里打,公司也打,可是一天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 不行! 我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方万力走回屋里,对父亲和母亲说道:“爸,妈,我得出去一下。” 母亲看方万力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愁,正想起身过去问个究竟,又见他心事重重地走进来,便关心道:“阿力,怎么啦?” “是啊,阿力,这么晚了,天这么冷,又下着雨,干嘛现在要出去呀?”父亲也关心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就是这几天给阿妹打电话都没接,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 方万英开玩笑道:“阿力,两天没见,想念了吧?” “不是的,姐。”方万力道,“给她家里打电话没回是正常的,因为她家没有来电显示,可是她办公室是有来电显示的呀,以前要是没接到电话都会回我。我早上给她家和办公室都打了,都没接也没回,我总觉得阿妹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听方万力这么一说,方万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收起了笑容,道:“这么说确实有点蹊跷,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陪爸妈在家里,我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给你们电话。”方万力边说着边大步往门口走去。 “你好。那你小心点。” 方万英的话刚落,方万力已经走出了门口,后面传来父亲和母亲的声音: “路上小心。” “不要着急。” 方万力想:阿妹是不是跟何师傅在车间里加班才没接到电话呢?所以先搭车到能耕服饰。 可是,到了能耕服饰,大门紧锁着,办公楼和车间都是黑压压一片,宿舍楼也少有灯光,几乎所有的工人都休息了,就连保安都下班了。 看来何细妹他们没在厂里,所以方万力又去了她家。 没想到的是,到了何细妹家楼下,整栋楼的灯也都关着。 难道他们都休息了吗? 明天再来? 正当方万力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何细妹家的大门上晃动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借着暗暗的灯光,可以看到是一张纸。 那纸有两张a4纸合起来那么大,上半截用透明胶布封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下半截在狂风中拍打着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依稀可以看到白纸上几个又大又黑的三行字,但是光线不足,看不清具体写的是什么。 走近一看,方万力顿时毛骨悚然,那纸上写的是:“本栋房屋急售,有意购买者请于每天中午十二点来家里商谈。” 怎么回事? 方万力使劲敲打着大门,大声喊道:“阿妹,阿妹……” 没人回应。 方万力加大力度又敲了几下:“何师傅,何师傅……” 还是没人回应。 方万力更加用力地敲打大门,又提提嗓子,大声喊道:“阿妹,何师傅,你们在吗?开开门呀……” 还是没人回应。 由于用力过度,方万力的手已经肿起了一包包的血块,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方万力忍住痛,刚要再去敲门。 这时,一个邻居屋里的灯亮了。 过了一会,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披着一件军绿色大衣走了出来,看她一脸的睡意,是刚被吵醒的。 那老太太刚开门,遇到一股冷风,便把大衣裹紧些,轻声问道:“小伙子,你找谁?” 听见有人问话,方万力停住伸出去的手,转过来问老太太道:“阿姨,我找阿妹。他们家里没人吗?” “没……”老太太打了个哈欠。 “那他们去哪里了?”方万力急急地问道。 “出大事啦,你没看到那纸上写的吗?”老太太道,“何师傅要把房子卖了去救阿妹。” “阿妹?”方万力的心提到脑门子上,“阿妹怎么啦?” “听说阿妹住院了,很严重……” 没等老太太说完,紧锁着眉头,急急问道:“在哪个医院?” “县医院。” “谢谢你。” 方万力说完,拔腿往大路边跑去。 这里离县医院足足有十公里,他想到大路上搭车。 可是,这是郊区,平时这个时候,都少的士,加上下雨天,放眼几公里,黑漆漆一片,没有见着一个车灯,更不见的士的影子。 方万力实在等不及,他在路边停不到两秒钟,又加足了马力,往县医院跑去。 阴冷的风带着冰冷的雨,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发出一阵阵刺痛的感觉。 方万力顾不上痛,顶着寒风一路狂奔。 到医院住院部时,方万力跑得脸色发青,上气快接不到下气。 他扶住服务台,艰苦地咽下一口气,然后问值班护士:“请问何细妹在哪个病房?” “稍等”只听见吱吱吱几个键盘声响,护士简单地回答道,“312。” 护士的声音还没落地,便不见方万力的踪影。 方万力来到312病房,推开门那一瞬间,不禁吓住了。 只见里面摆着一张病床,床上平躺着一个病人,她的整个头部,连眼睛都用白色的纱布缠绕着,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一张嘴,她的两只眼睛处的纱布都湿透了,而且右眼还红红的,渗着血水。 虽然看不到脸部,但是从外形看,这人十有八九是何细妹。 又看到累得扒在病床边睡着的何师傅,可以肯定,她就是何细妹。 可是,方万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努力憋住快掉下来的眼泪,轻轻叫道:“阿妹?” 那人听到有人叫唤,便坐了起来,两手在空中乱摸一通,她嘴角抖动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力哥,是你吗?” 第七十三章 飞来横祸(二) “是我,阿妹。”方万力忙上前抓住何细妹的手,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方万力说这话的时候,开始哽噎,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 何细妹双手紧紧抓住方万力道:“力哥,我的眼睛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说着把头转向一侧,伤心地痛哭起来。 方万力正要去安慰她,这时,旁边的何师傅醒来。 何师傅像是几天没睡好,之前炯炯有神的双眼变成黑得发紫的熊猫眼,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颓废。 见何细妹泣不成声,忙安慰道:“妹,你别哭,医生说你不能哭,万一眼睛感染就麻烦了……” 何师傅说到这里,没法再说下去了,也跟着流泪。 见方万力在,何师傅擦了擦眼泪,惊讶地问道:“阿力,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们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便去工厂找你们,也没找着,又去家里找你们,是邻居告诉我的。”方万力说完,又追问道,“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何师傅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方万力: 中秋节那天晚上,何细妹从陈晨那里回家后,想起一个客户说有个单的交期很急,他最近又准备出差,希望在第二天,也就是中秋节晚上(因为时差,客人是白天,国内是晚上)跟她核对资料和价格,以便把订单确定下来,何细妹答应了。 想到这事,何细妹便赶紧去厂里加班。 没想到,悲剧发生了。 当她走进厂里的时候,突然听到右侧的角落里传来“咻”的一声响,何细妹循声看去,就在这时,一个火球飞速向她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何细妹本能地把头往回转,试图躲过那火球。 可惜晚了一秒,那火球速度太快,一下子撞在她的右眼上,然后“嘣”的一声炸开了。 又一个火球冲上来,划过她的脸颊,在空中开了花。 何细妹的眼睛被炸裂了,瞬间一股剧痛充斥她的大脑。 何细妹赶紧用手捂住眼睛,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她的手,她剧痛难忍,“啊……”一声惨叫,晕倒在地。 在她晕倒的那瞬间,看到陈能耕的儿子陈耀达扔掉手中的烟火,慌忙逃跑。 幸好缝衣工王阿姨在宿舍听到有人惨叫,便出来看个究竟。 当她看到何细妹倒在地上,鲜血从她眼眶中不断地流出来,被吓坏了,她歇斯底里地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几个工友从宿舍里惊慌地跑出来,跟王阿姨一起把何细妹送到医院,还有几个赶紧去打电话通知何师傅。 到医院经过一番抢救,医生说何细妹晕倒后头部撞到地面,有轻微脑震荡,但是已经过了危险期。 听到这里,何师傅和众工友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医生又说,最严重的是,她的右眼被炸裂,需要马上动手术,不然就失明了,还有脸部有大面积烧伤,也要及时做修复手术,否则就毁容了。 医生又补充道:“可是她的右眼和脸部都被严重烧伤,手术的成功率都不高。而且需要一大笔医疗费。” “需要多少?”何师傅问道。 “至少五十万。” 我的天啊! 何师傅听了,差点晕过去。 何师傅说,哪怕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哪怕砸锅卖铁,他都要把何细妹医治好。 是陈能耕的儿子把阿妹伤成这样的,这医疗费用一定要让他出。 我这就去找他。 可是陈能耕说,这肯定不是他儿子干的,也把他儿子叫来对质。 有其父必有其子。 陈耀达是陈能耕唯一的儿子,只有五岁,却跟陈能耕一个德性,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表里不一,他撒谎说这不是他干的,他也不知道有这事。 陈能耕反而质问起何师傅来:“厂里那么多小孩子,你怎么就认定是我们家阿达干的?是不是因为只有我付得起这医药费?” 何师傅是个急性子,被气得差点喷出血来,跟他理论:“阿妹是来加班才弄成这样的,即使不是阿达干的,也属于工伤,您也要付这个责任呀。” 陈能耕却不屑道:“今天放假,哪来的工伤?” 这次,何师傅气炸了,很直接冲上去揍他,可是想到还躺在医院里等着救治的女儿,何师傅只好压住心中的怒火,苦苦求道:“我们父女俩一直以来对厂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在这份上,救救阿妹吧。” 几个工友也一起求道:“是啊,陈总,求求你救救阿妹吧。” 上次陈能耕让刘师傅做阴阳版,被何细妹告发后,就对何细妹怀恨在心,想找机会报复她,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现在又有这么多员工偏袒她,替她求情,陈能耕更加恨她。 见陈能耕无动于衷,何师傅给他跪下,哭诉道:“陈总,我给您跪下了,只要您救了阿妹,以后我就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何师傅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为了救女儿,竟然给陈能耕跪下。 工友们看了都心疼,跟着流下了眼泪,他们想扶起何师傅,可惜都囊中羞涩,无法支付如此昂贵的医药费,只上前两步又停了下来,再次一起求道:“陈总,您就救救她吧。” 陈能耕看了看何师傅,又看了看众人,每个人的眼里都发出强烈的期盼。陈能耕担心没什么表态的话,会引起工人不满。 年底赶货,工人是至关重要的,万一真的闹起情绪来,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陈能耕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大钞,使劲地数起来。 数完了拿给何师傅,皱了皱眉道:“这三千你先拿着。” 何师傅没有接过陈能耕的钱,叫苦道:“这三千能起到什么作用呀,医生说至少要五十万。” “我真的没钱,你向别人借借看吧。”陈能耕也作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求何师傅道。 何师傅心里明白,陈能耕平时是出了名的抠门,求他没有用了。 只恨没有其他人能作证就是陈耀达干的,陈能耕肯定会无休止地耍赖,这样跟他耗下去,只会耽误了阿妹的治疗。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哪里筹这么多钱呀?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房子卖了。 第七十四章 一切又归零 方万力很后悔中秋节那天晚上让何细妹一个人回去,可惜为时晚矣。 他擦了擦眼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何师傅说他想过找方万力帮忙,可是何细妹不让,她不敢让方万力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而且她太了解方万力了,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情,必然会倾其所有来帮她。 方万力才刚走出困境,也好不容易攒够了钱要办厂,何细妹不希望因为她,让方万力再次陷入困境,让他的宏伟计划破灭。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事终究还是让方万力知道了。 也正如何细妹所料,方万力打算用那些钱来医治何细妹。 方万力也深信,家里人肯定都会支持他这么做的。 他对何细妹说道:“不管怎样,一定要先手术,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手术费我来出。” 说完站起来打算要走出去,何细妹又坐了起来,两手在空中乱摸,喊道:“力哥,力哥……” “我在,我在。”方万力坐回病床,再次抓住何细妹的手。 “你不要去。”何细妹紧紧拉住方万力的手,求道,“力哥,我想通了,即使这只眼睛真的没了,还有另外一只眼睛,还是可以看得见东西的。可是你不能错过这次开厂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了呀。” 方万力也紧紧地回握住何细妹的手道:“钱没了可以再赚,机会错过了以后还会再有的,可是你不能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期啊。” 这时,从窗户走过两个年轻护士,其中一个指着何细妹的病房对另一个说道:“听说这个房间的病人,是被烟花炸到眼睛的。” “是啊,听说被炸得很惨,连眼珠子都裂了。” “十有八九没治了。” “连脸颊都被重度烧伤。” “真可怜,年纪轻轻的,以后谁会要她。” …… 方万力听了一肚子的火,跑出去训道:“你们在说什么哪?” 那两个护士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凶相的方万力,不敢再讨论下去,低着头跑开。 何细妹喊住方万力道:“力哥,你回来,不怪她们。” “阿妹,你别听她们乱讲。”方万力安慰道:“你放心吧,一定能治好的。” 何细妹的眼泪又湿润了纱布:“我也觉得没治了……” “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不要放弃,你等着我。”没等何细妹和何师傅再开口,方万力快步走出了病房。 方万力回到家里,父亲、母亲和方万英都还没休息,都坐在大厅等着他的消息。 方万英头朝着门,第一个见到方万力走进来,急急地站起来上前问道:“阿力,怎么样,找到阿妹了吗?” 听到方万力回来,父亲和母亲都转过脸来,见他苦着一张脸,即使辍学那时候,也没见他这么颓废。 母亲的心七上八下的,小心地问道:“是啊,找到了没?” 方万力走了进来,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睛,低声道:“找到了。” “在哪里?”方万英又追问道。 “阿妹出事了,在医院。” 三人惊讶地同时问道:“怎么回事?” 方万力把何细妹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父亲听了,在屋里急得团团转,道:“这该怎么办呀,该怎么办呀?” “真是老天没眼啊,阿妹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母亲则伤心地感叹道。 母亲说到这里,没法再说下去,她的眼角红了,眼泪流了下来。 方万英道:“阿力,我们赶紧拿钱去医院交手术费吧,让她尽快做手术啊。” “我正想跟你们商量这事。” “这还用商量吗?”方万英说着,往房间里走去,“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方万力正要再说话,一股寒流直串脑门,随后打了个大喷嚏:“啊……嚏……” 这时,母亲才发现方万力全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母亲赶紧倒了一杯温水给方万力喝上,又到房间取来一件干衣服,递给他道:“赶紧换上吧。” 这时,方万英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提包,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钱,看起来有点沉。 方万英道:“阿力,这些钱提出来本来是要还陈晨和阿妹的,我们先去阿妹的手术费,等明天银行上班了,再把其它钱取出来给她。” 方万力急于出门,他接过母亲的衣服,把它拿在手里,也顾不得换上,又伸手去拿提包道,“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们先休息吧。” 方万英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父亲和母亲都说他们也睡不着,要一起去。 “那一起走吧。”方万力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母亲拉住他,道:“阿力,你先把衣服换上吧,待会着凉了不好。” “没事,我们先去医院再说吧。” 方万力刚说完,又是一个喷嚏:“啊……嚏……” “你看,还是先换上吧。”母亲又劝道。 “是啊,阿力,你还是先换上吧,不差这一分钟。”方万英也劝道,“阿妹需要你,万一你也倒下了,她怎么办?” 听了方万英的话,方万力便去把衣服换了。 四个人一起出了门。 交手术费的时候,方万力有点不放心,怕安排的医生医术不够,便跟护士道:“我要请你们这最好的医生给她医治。” 护士说,伤得这么严重,自然是安排最权威的医生,如果不放心,还可以请市里最好的专家过来,不过要多加一些费用。 方万力不假思索,说道:“不管加多少费用,都帮我请最好的专家。” 为了阿妹,加多少钱都乐意! 方万力说完,把钱交了,四人又一起来到了何细妹的病房。 此时,何细妹正跟何师傅在聊天,听不清聊些什么,只见何师傅表情僵硬,像是在反对何细妹的意思。 见方万力他们走进来,何师傅赶紧低下头来,用衣袖快速地擦了擦眼角,然后站起来,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母亲走在最前面,道:“何师傅,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说一声呀?” 母亲说完,坐到病床前,拉着何细妹的手,心疼道:“阿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父亲和方万英也走了进来,跟何师傅打了招呼。 方万英问道:“阿妹,你感觉怎么样?” 何细妹道:“谢谢你们。” 方万英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治好的。” “不要浪费钱了,姐。”何细妹伤心道,“我的眼睛是治不好了,不要因为我拖累了你们,我刚才跟我爸商量了,我要放弃手术……” 何细妹说着,眼睛处的纱布又湿润起来。 母亲安慰道:“傻孩子,你说什么傻话呢?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是啊,阿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眼睛治好,其它的不要想太多。”方万力也劝道,“我已经把手术费交了,医生说马上就可以动手术了。” “不行,力哥,我的眼睛我清楚,真的没治了。” 这时,一个医生手里拿着几张文件走了进来,问道:“谁是何细妹的家属?” “我是。”何师傅道。 “待会就要动手术了,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何师傅刚拿起笔。 何细妹又阻止道:“爸,不要签呀,不能浪费钱啊。” 何师傅的笔停在了空中。 方万英劝道:“阿妹,听我的,不管结果怎样,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拼一把。” 方万力想:阿妹平时最听何师傅的话,这时候应该让何师傅劝她才行,所以又对何师傅说道:“师傅,你也劝劝阿妹吧,不能再拖了呀,多拖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其他人也七口八舌劝道: “是啊,人才最重要,钱是人赚的,有人就有钱。” “签了吧。” …… 何师傅放下停住空中的手,众人以为何师傅也选择放弃。 正要再次劝他时。 “妹,爸怎么忍心看着你受这样的罪不管啊。”何师傅深深地叹道,“爸这就签字,你听我们的,好好配合做手术……” 何师傅没说完,重新提起手中的笔,颤抖着,签上名字。 医生接过文件,又吩咐道:“烧伤太严重,手术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做完眼睛手术后,要接着做脸部整容。你们要把剩余的医疗费用补齐,以免耽误了整容手术。” “会的,会的。您赶紧安排手术吧。”方万力道。 第二天一上班,方万力就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交了医疗费。 第七十五章 真的要为我报仇吗? 五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等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深夜,手术才完成。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疲惫不堪的医生,何师傅急忙跑上去,问道:“医生,怎么样了?顺利吗?” 那医生擦了擦一头的汗水,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造化?”何师傅嘀咕着,他听出了医生的意思是手术成功的机率很小。 那医生说完正要往前走,何师傅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切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问道: “是啊,医生,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医生扫了众人一眼,道:“伤得太深,整个眼球破损很严重,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脸部呢?”方万英追问道。 “脸部皮肤大面积烧伤严重,恐怕会留下一点疤痕,不过要拆线了才知道具体情况。” 之前,毕竟还没手术,一切是个未知数,何师傅还是抱着几分希望的,可是现在手术完了,医生还这么说,女儿的脸和眼睛多半是毁了。 她的后半生该怎么办? 何师傅心头那半点希望在瞬间破灭,全身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手术室外面。 众人忙上前扶住他。 “这下该怎么办?”何师傅伤心地哭起来,然后又抓住医生的手,跪下来求道,“医生,我求求你,再救救她吧,她还年轻,不能呀,你看能不能把我的眼睛跟她换?” 那医生试图摆脱何师傅的手,可是挣扎了几次都没成功,反求道:“您别这样,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我们已经尽力了,您放手吧。” 母亲安慰道:“您别太伤心,医生说了,要拆线后才知道结果……” 其实,母亲的心里也是没抱太大的希望,她心里也很难过,只是不忍心看何师傅伤心的样子,劝他几句,没想到说了一半,也没法再说下去。 方万英也劝道:“师傅,您别太难过,好人有好报,我相信阿妹能治好的。” “是啊,是啊。”父亲也劝道。 何师傅这才松开了手。 “治疗期间,最好不要给她压力,特别注意不要让病人流泪,万一感染了会影响治疗效果。”医生补充道。 而在方万力的心里,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很想跟何师傅说,外貌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看重的是何细妹美丽的心灵。 他打算出院后就娶何细妹。 话还没说出口,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何师傅怕被何细妹发现,赶紧擦了擦眼泪,众人也收拾了心情。 两个护士把何细妹推了出来,其中一个护士道:“病人的麻药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可以回病房休息了。” 声音刚落,何细妹便轻轻地叫道:“力哥,力哥。” 方万力跑过去,握住何细妹的手,道:“妹,我在,你感觉怎么样了?” 众人也纷纷问道:“妹,你怎么样了?” “大家都在呀?”何细妹听到众人的问候声道,“我没事,就是眼睛有点刺痛。” 听到何细妹眼睛痛,何师傅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拉住护士求道:“护士,这是怎么回事?快帮她看看,快帮她看看吧。” 那护士被何师傅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道:“这是正常反应,麻药退了,自然会痛呀。” 何师傅这才反应过来,便放开了手,跟众人一起把何细妹推回病房。 可是何师傅无法压住自己内心的痛,他跟何细妹聊了几句话,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父亲看见了,便跟了出来。 楼梯口有一扇门,开门进去便是楼梯间,这时候很少有人来往。 何师傅打开那扇门,躲了进去,然后拿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坐到楼梯上闷闷地抽了起来,边抽边流泪。 见父亲也进来,便擦了擦眼泪,再从口袋里拿起烟来,抽出一根递给父亲点上。 父亲接过烟,在何师傅身边坐了下来。 父亲是个不善言行的人,他没言语,默默地跟着何师傅一起抽了起来。 可是,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男人交流感情的最佳方式,一起抽根烟,无需多言。 何师傅抽得很猛,父亲一根只抽了一半的功夫,何师傅已经抽了两根,他揉灭了烟头,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上一根。 父亲看着心疼,劝道:“老何,别再抽了。” 何师傅的左手拿着打开的火柴盒,右手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来,听父亲开口,火柴停在了空中。 他叹了一口气。 随后“吱……”一声,一团火焰在何师傅手指上跳跃起来。 何师傅皱了皱眉头,又点上了烟。 可是,这时候,何师傅看起来没那么痛苦。 父亲又劝道:“事已至此,你不要太难过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孩子还需要你照顾呢,你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孩子怎么办?” 听到孩子,何师傅眼泪又禁不住涌了上来道:“我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去见她的母亲……” 父亲吸了两口烟道:“汤成骗了一百万、王康明对我们采取‘自家人’措施、阿力辍学,那段时间,我死的心都有。现在想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父亲说着说着,自己也开始哽噎起来,没再说下去。 两个人没再说话,默默地抽着烟。 何师傅再抽了半支烟,脑袋瓜突然开了窍似的,把剩下的半支烟扔在地上,踩灭了,然后站起来,道:“走吧,待会他们找不到我们也会着急。” 方万力见他们久久没回来,正要去找他们,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方万力惊讶道:“爸,何师傅,你们去哪里?” “去抽了根烟。”父亲道。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方万力道,“还有妈和姐也都回去。” “阿力,你明天还要上班,你回去吧。”何师傅走进来道,“这里有我就行了。” 方万力想:阿妹刚做了手术,这时候最需要我,我必须留下了陪她,可是见何师傅很坚定的样子,是铁定要留下的。 所以方万力又跟何细妹道:“妹,你劝师傅也回去吧,他几天几夜没休息了。” 何细妹便劝父亲道:“爸,你回去休息吧,让力哥在这就好。” 方万英知道方万力的心思,也劝道:“是啊,师傅,还是让阿力在这吧。” 何师傅想了想,道:“也好,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何师傅说着,站起身来。 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 何细妹太了解父亲了,她心里一慌,忙叫住父亲道:“爸,什么重要事情?” “我……”何师傅站了半响,“我去找陈能耕那王八蛋算账!” “你不能去。”何细妹说着,试图要做起来,可是麻药药性刚过,浑身没了半点力气,挣扎了几下,硬是坐不起来。 何师傅看了心疼,忙又坐到病床头,安抚道:“妹,你太虚弱了,要躺着,不要起来。” 何细妹有气无力道:“爸,你不要去,我们没人证,说不过他的,如果跟他来硬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 “哎,爸真咽不下这口气啊!”何师傅伤心道。 母亲劝道:“何师傅,您千万不要去,阿妹现在这样,万一您有什么事情,你叫她怎么办呢?” “哎,难道就这样便宜了那王八蛋?” 方万力担心何师傅一时想不开,真的跑去找陈能耕算账。陈能耕之前不认账,现在肯定更不会,以何师傅的脾气,肯定会跟陈能耕火拼起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方万力给何师傅一颗定心丸:“师傅,阿妹说的对,我们不能跟陈能耕来硬的,等阿妹好了再去跟他讲理,如果他不讲理,我再替阿妹报仇!让他十倍奉还。” 方万英也劝道:“是啊,师傅,目前最重要的是把阿妹的眼睛治好,其它事情先放一边才是。” “爸,你要答应我,不要去找陈能耕。” “好,爸答应你,等你出院再说。”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何细妹问方万力:“力哥,你真的要找陈能耕报仇吗?” 第七十六章 出院了,就娶你 方万力没有回答何细妹。 他的心里很矛盾: 刚才那些话只是为了阻止何师傅去找陈能耕算账,不要闹出事来。 凡事都要讲个“理”字,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找陈能耕报仇,如何报仇呢? 以陈能耕的德行,这件事,跟他理论到猴年马月,也不会有结果。 以何师傅的脾气,找陈能耕算账,要么把他打残,要么把他打个半死。 万一手重了,还可能把他打个全死。 到时还要偿命。 实在不值得。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何细妹的眼睛治好,然后利用当前大好的经济环境大力发展公司,带领东村人致富,而不是跟陈能耕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甚至最终人财两空。 可是,这些阿妹她会理解吗?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为她报仇,她会不会因此嫌弃我,排斥我呢? 沉默了片刻。 何细妹突然说道:“力哥,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去找陈能耕报仇,你跟我爸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犯错。” 见方万力没作声,何细妹又抓紧方万力的手道,“力哥,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方万力紧紧地回握住何细妹的手。 何细妹这才放心地松开手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万力每天守侯在何细妹身边。 何细妹醒了,便陪她聊聊天,她沉闷的时候,就讲讲笑话逗她开心。 何细妹睡着了,便静静地看着她,等到她再次醒来,再跟她聊天解闷。 守在何细妹身边的,还有何师傅和陈晨。 何师傅本来是不同意方万力照顾何细妹的,他说方万力和何细妹虽然平时走得亲,但是非亲非故的,由他来照顾何细妹不太合适。 方万力便跟何师傅说他跟何细妹恋爱了,他喜欢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要娶他。 何细妹也向何师傅坦白了她跟方万力的恋情。 何师傅见方万力为人真诚,又倾家荡产给何细妹治眼睛,还对她不离不弃,便同意了。 陈晨本来是不知道这事的,可是母亲说她答应陈晨帮忙带小怀恩,而阿妹住院需要很长一段日子,没时间带她,又怕陈晨等得着急,便叫方万英去给陈晨捎个口信,等阿妹出院了,就去接小怀恩过来。 方万英去找陈晨,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陈晨知道后,每天下午一有空就到医院陪何细妹,扶她到外面散散步,晒晒太阳。 陈晨还抱着小怀恩来医院。 说来也怪,小怀恩跟何师傅之间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小怀恩平时怕生,见了陌生人就赶紧躲起来,唯独见了何师傅便要跟他抱抱。 所以陈晨来医院便省事了许多。 陈晨照顾何细妹,何师傅逗小怀恩。 两个人,我照顾你女儿,你照顾我女儿,气氛十分融洽温馨。 医院的小草坪成了他们两家的怡乐场所,何师傅经常被小怀恩天真无邪的笑声逗得开怀大笑,忘却一切痛苦。 连陈晨都开始怀疑,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竟是在医院里照顾何细妹的这一段日子。 到拆线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何细妹醒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趴在病床边的方万力。 方万力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头,便直起了身子,发现是何细妹。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抓住她的细手,问道:“妹,怎么这么早起来?” “睡不着。” 虽然何细妹的脸全被纱布包了起来,见不到表情,但是从她低沉的声音可以听出,她心情有点低落。 “怎么啦?” 何细妹把方万力的手拉近些,轻轻地问道:“力哥,今天就要拆线了,万一我真的成了丑八怪,你会不会离开我?” 这个问题,在住院的这些天里,她一直很想问方万力,可是每次话到嘴边都吞了回去。 她的内心很矛盾,她喜欢方万力,想永远跟他在一起,可是她又担心自己毁容了,配不上他。 何细妹最终还是没忍住问。 不但何细妹,母亲和方万英也这样问过方万力。 何细妹病情稳定后,方万力每天下午都会回公司处理事情,处理完再去医院陪何细妹。 方万力回公司的第一天,刚进门,母亲便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说道:“阿力,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方万力疑惑道。 “你要老实回答。” 母亲一向想说啥就说啥,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严肃认真。 方万力把手搭在母亲肩上,微笑着反问道:“妈,我什么时候不老实啦?” 母亲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是不是真的跟阿妹在谈恋爱?” “嗯。您怎么知道的?” “哎,这还能逃过妈的眼睛吗?”母亲道,“那万一阿妹的眼睛或脸毁了,你会抛弃她吗?” 方万力道:“妈,你放心吧,我是那种人吗?” 母亲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高兴道:“那就好,那就好。” 自从方万力在医院照顾何细妹,方万英每天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跑工厂,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天,方万力回来的时候,方万英不在家。 第二天,见方万力回来,方万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问了跟母亲同样的问题,甚至连台词都一样,简直是在做同一份调查问卷。 …… 方万力安慰道:“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 “你是为了哄我开心吧?”何细妹道。 “妹,你相信我。”方万力很认真地回答道,“等你出院了,我就娶你。” “力哥,我相信你。”何细妹失落道,“可是……” “可是什么?” “我昨天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你跟一个漂亮的女人手拉着手,嘻嘻哈哈地从我面前跑了过去,越跑越远,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何细妹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别胡思乱想了。”方万力坐到床头,把何细妹抱在怀里,安慰道,“梦都是相反的。” 何细妹轻轻地躺进方万力怀里,没再作声。 这时,天已经开始大亮起来,门外的脚步声渐渐频繁起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 何细妹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得到,她坐了起来,道:“天亮了。” 声音刚落,一个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前,随即“咚咚”两个敲门声。 母亲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自从何细妹住院后,母亲每天都会提早餐过来给他们吃。 这一天,母亲比以前来的更早些。 跟在母亲后面的,还有父亲、方万英、何师傅和陈晨。 他们听到何细妹要拆线了,都紧张得一夜没睡好,早早地过来,见到何细妹,便七口八舌地安慰她不要紧张。 何细妹轻松地叹了口气,道:“今天拆线,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乐观接受的。” “妹,你能这么想就好。”母亲坐到床头,拉着何细妹的手轻轻地拍几下,然后拿过稀饭,盛了一碗给她喂上,“来,趁热吃了吧,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你,阿姨。”何细妹道,“谢谢大家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不用客气,妹,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啥呢?”方万英说着,给方万力一个眼神,“阿力,你说对不对?” 方万力没想到方万英会拿他开玩笑,一时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哦,哦,是啊,是阿。” 屋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片刻,拆线医生走了进来,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医生像剥粽子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纱布。 那纱布像是一头缠在何细妹的脸上,一头绑在众人的心头。 众人睁大着眼睛盯着纱布,每剥开一层,心就提了一分。何师傅更是按捺不住,急得原地团团转起来,甚至不敢去看何细妹的脸。 终于等到最后一层了,方万力突然对医生说道:“医生,等等。” 众人以为发生什么事情,吓出一身冷汗,把目光转到方万力身上,问道:“怎么啦?” “阿妹眼睛太久没见光了,不能马上见强光。”说着往窗户走去,拉上了窗帘。 众人纷纷称赞方万力真是细心,连医生和护士都在心里自叹不如。 医生剥开了最后一层纱布后,对何细妹说道:“你尝试着睁开眼睛看看。” 何细妹先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当她看到众人都苦着一张脸面面相觑,不敢出声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再慢慢地闭上了左眼,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第七十七章 他还爱我吗 何细妹对护士说道:“给我一个镜子吧。” 一般这样的手术拆完纱布,护士都会拿个镜子给病人看看手术效果。 可是,看着何细妹的脸和眼睛,护士心生犹豫。 “这……”护士皱着眉头,看了看何细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看了看医生,犹豫着不敢拿出镜子。 何师傅听到何细妹要镜子,知道纱布已经拆好了,便转过身来,猛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她没了眉毛和眼睫毛不说,脸上还有四五个红豆大小的黑斑,最要命的是,她的左眼完全变形,看不到黑眼珠子,还接了个疤痕。 何师傅伤心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何细妹见众人都不肯拿镜子给她,便对方万力道:“力哥,你帮我去拿吧。” 方万力愁着一张脸,道:“妹,你要答应我,你见了不能冲动。” “我不会冲动的,你放心吧,我只想看看手术做得怎么样。” “那好,我去拿。” 方万力转身要去找镜子,那护士低声道:“我这有。” 说完慢慢地从口袋里拿一个小小的圆镜递给方万力。 方万力把镜子递给何细妹的瞬间,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门上,不敢去想象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想到何细妹接过镜子,照了照脸,再照了照眼睛,面无改色地说道:“嗯,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医生,我可以出院了吗?” 医生愣住了,换作其他病人,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寻死觅活,没想到何细妹这么平静。 见医生没反应,何细妹又问道:“医生,我今天能出院吗?” “可以,可以。”医生这才反应过来,吞吞吐吐道,“我开些药膏给你,这皮肤上的黑斑可以慢慢修复,可是这眼睛……”医生说到这,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们确实尽力了。” 何细妹道:“这不怪你们,我还要感谢你们。我知道伤得很深,手术能有这样的效果,我已经很满足了。” 医生赞叹道:“你是我医治过的病人中,心态最好的了,换作别人……” 何细妹对方万力说道:“力哥,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那你们在这等我。” 方万力说着,大步走出病房。 刚出门,突然间,他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走过两步,刚好在病房口前停了下来,接着,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力,你怎么也在这里?” 方万力也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康明。 王康明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只见那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一米七左右,身材苗条,橙色高跟鞋配卡其色修身长裤,把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显得更加曼妙。 她酥胸半露,皮肤白皙,面容清秀。短发下面两道柳眉,鼻子上架着一幅墨镜,墨镜里隐隐藏着一对水灵灵的丹凤眼。 她一路走来,清香四溢,吸引着医院里的男人,包括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和赶着去急救室的医生,回头率达到百分百。 唯一不足的是,她看起来有点憔悴。 方万力心里琢磨着:这王康明,陪这样一个女子来医院,能有什么好事?平时看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原来骨子里坏着哪。 “是阿,王总,怎么这么巧呀?”方万力尴尬道。 王康明向方万力招手道:“阿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婷婷。” 什么? 你女儿? 方万力差点笑喷。 他往回走了两步。 王康明又对那女子说道:“婷婷,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方万力,方总。” 那女子本来一脸严肃,听到王康明介绍后,两腮挂上桃红,礼貌地伸出手来,微笑道:“方总,您好,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你好,你好!”方万力也伸出手来。 “经常听我爸讲起您的故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呀。”“过奖了,过奖了。” “我跟你年纪相仿,可以直接叫你阿力哥吗?” “当然可以啊。”方万力很爽快答应了。 “太好了,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力哥。”王婷婷欣喜道。 方万力疑惑地问王康明:“王总,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怎么没见过她,也没听你提起过呀?” “她去xx国留学了,今年毕业回来,刚下飞机,有点感冒了,所以带她过来看看医生。”王康明道。 原来如此。 “你呢?怎么也在这?”王康明问道。 方万力道:“有点事情,那不耽搁你们,你们先忙吧。” “那好,有空再带婷婷去拜访你,多跟你们学习学习。” “您客气了,随时欢迎。” 王康明转身正要离开,却见到方万英和何细妹也在病房内,惊讶地问道:“咦,你们怎么也在呀?” 何细妹本来是坐在靠门口的床沿,听见方万力跟王康明聊天,怕被看见,便挪到靠里面的位置。 方万英见是王康明,本想去跟他打个招呼,可是见何细妹一脸苦楚,便陪她坐下,没作声。 没想到王康明还是从半掩着的门缝里看见了她们,而且从他的角度,刚好看到了何细妹烧伤的脸。 王康明走了进来,脸一沉,心疼问道:“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方万英道:“被烟花弄到的。” 王康明回头责备方万力道:“阿力,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呀?” “这……” 王康明又想:这不怪阿力,发生这样的事情,换成自己,也不会跟别人讲呀。 想到这里,王康明收起一脸脾气,客气地问何细妹道:“阿妹,你现在怎样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何细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对王康明说道:“王总,不用了,谢谢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可是,当何细妹看到站在王康明旁边那如花似玉的王婷婷时,一下子没了自信。 何细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她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再摸摸自己的右眼,再想想刚才方万力跟王婷婷的对话,特别王婷婷叫方万力阿力哥时,叫得那么亲切,跟她当年叫方万力力哥一样的亲。 何细妹心里顿时像打翻了的五味瓶:“力哥,你还会爱我吗?” 第七十八章 倒戈 走出医院大门口,众人停住了脚步,都说要一起送何细妹回家。 何细妹的脸上露出了坚强的微笑,对众人道:“不用再送了,这些天已经很麻烦大家了,你们也都累了,都回家休息吧。” 方万力站在何细妹旁边,对何细妹说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没等何细妹回答,方万英插嘴道:“是啊,让阿力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英姐。”何细妹回答,然后对方万力道:“力哥,你也回去吧,这些天来,你都没睡上一个好觉,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真的没事。” “那你要答应我,不能胡思乱想哦。”方万力道。 见方万力一脸严肃,何细妹道:“好啦,我答应你,叫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其实,何细妹是不想让别人操心,故意装作很坚强的样子,此时,她的内心其实是很脆弱的,甚至想死的心都有。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何细妹闪烁的眼光里那细微的变化,是逃不过方万力的眼睛的。 方万力想再劝劝何细妹,他要多陪她一会,他也从心里希望能多陪她一会。 可是,以何细妹的性格,是不会让他这样做的。 所以,方万力退让一步道:“那好,我晚点再来找你。” 母亲拉着何细妹的手道:“阿妹,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要记住,在阿姨心中,你永远是最漂亮的。” “谢谢你,阿姨。” “阿妹,那我们先回去了,你要注意身体,多休息。”方万英对何细妹说完,又对何师傅说道,“师傅,那阿妹就交给你了。” “你们放心,都回去吧。”何师傅道。 然而,最让人不放心的,还是何师傅。 何师傅跟何细妹回到了家。 何细妹便回自己的房间,她一进房间,便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到梳妆台前。她看着镜子中皱巴巴的脸和眼睛,眼泪开始模糊了她的左眼。 看着看着,在她的旁边,彷佛出现了王婷婷的漂亮的脸蛋。 看着看着,又彷佛看到方万力俊俏地出现在她们中间。 她越看越觉得她不配方万力,方万力和王婷婷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方万力和王婷婷在医院里的对话,又一次在脑中浮现。 何细妹终于没忍住眼泪,又怕何师傅听到,一头躲进被窝,盖着头痛哭起来。 何师傅没有察觉,一个人坐在客厅抽闷烟,他的脑子里,只想着要如何找陈能耕算账。 何细妹没拆线之前,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何细妹的眼睛没事,他还是可以忍的,毕竟他跟陈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给老陈总一点面子。 可是,现在何细妹眼睛都没了,还能就这样算了吗? 要不是怕女儿担心,早在她拆下纱布的那一刻,何师傅就飙到陈能耕家去找他算账了。 何师傅的烟一根接一根,连续抽到第三根,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站了起来,可是在站起的一刹那又往何细妹的房间瞅了一眼,在沙发旁边转了两圈,又坐了回去。 何师傅坐在沙发上又连续抽了三支烟,这次,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走向何细妹的房间,走了几步,又放轻脚步。走到房门口,举起手来要敲门,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在门外徘徊起来。 何细妹听到有脚步声往她房间走来,料定是何师傅,便擦了擦眼泪,收拾了心情。 过了片刻,何师傅又举起手来,“咚,咚咚”敲了几下。 何细妹怕父亲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她没有开门:“爸,我睡下了。” “哦,你睡吧。” “什么事?” 何师傅支支吾吾道:“没事,没事,家里没菜了,我去买几个菜回来。跟你说一声。” “好的。” 何师傅说要去买菜,不过是安抚何细妹的话。 他从家里出来,没去菜市场,而是骑着二八大杠直奔能耕服饰而去。 到了能耕服饰,刚进了大院子的瞬间,何师傅心头的怒气已消了大半。他在这里打拼了几十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那么熟悉,这里的工友个个都那么的亲切。 这里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他想:阿妹的眼睛是陈总的儿子弄瞎的,可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要是陈总能负点责任,哪怕一半的医药费也好,就算了吧。我也好拿这些钱去还给方万力,这不是小数目,不能无缘无故让他出这钱。 刚停好车转身,见保安气呼呼地跑了过来。 那保安跑到何师傅面前,二话不说,两手一张开,横在何师傅面前。 何师傅不解道:“你这是干嘛?” 那保安平时跟何师傅的关系很好,他知道何师傅为人不错,所以不敢真拦。他很快地放下双手,怯怯道:“不,不好意思,何师傅,陈总吩咐了,不能让你进去。” “不让我进去?”何师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我找他有事情商量,又不是找他麻烦。”何师傅道,“再说,我还没辞职呢,工资也还没结清,为什么不能进去?” “这……”保安为难道。 “你放心吧,我就跟陈总谈个事,谈好了,我还继续在咱厂里上班。”何师傅拍保安的肩膀,然后往陈能耕的办公室走去。 “可是……何……何师傅……”保安不敢再拦他,只能跟在何师傅后面喊着。 陈能耕在办公室里听到保安叫何师傅,吓得坐不住了,他平时就怕何师傅,现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自然更加害怕他。 三十六计,走为上。 陈能耕一骨碌从椅子站了起来,刚想吩咐旁边的女秘书跟何师傅说他不在,然后逃跑。 没想到何师傅的步伐急速,陈能耕刚站起来,何师傅已经来到办公桌前。 见何师傅铁着一张脸,目光凌厉的样子,陈能耕着实吓出一身冷汗,他向女秘书使了眼色。 那女秘书领会了老板的用意,立马跑出了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三四个大汉闯了进来,把何师傅团团围住。 那些大汉个个长得肌肉结实,五大三粗,凶神恶煞,而且个个都比何师傅高出一个头。 原来,何细妹住院期间,陈能耕派人一直打听着何细妹的情况。 当他得知何细妹一只眼睛瞎了,就料定何师傅肯定会找上门来,所以雇佣了几个打手,准备对付何师傅。 可是何师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面对三四个大汉,脸色不变丝毫,反问道:“陈总,我跟你们陈家几十年的交情,至于发展到这地步吗?” 有大汉壮胆,陈能耕的腰杆硬了不少,他不慌不忙地从办公椅走到何师傅面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嚣张道:“何师傅,今天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何师傅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不过,他还是念旧情,不想把事情闹大:“陈总,我今天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不是来跟你打架的。你儿子把我女儿弄瞎了……” “等等,等等。”陈能耕举手示意何师傅闭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女儿的眼睛不是我儿子弄瞎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件事不要再赖我了。” “赖你?”何师傅简直要气炸了,“我一生光明磊落,什么时候赖过人?阿妹看到你儿子放的烟花。” “她自己说的,爱说谁就说谁呀。”陈能耕作出很不屑的样子。 “你真是没良心!” “我没良心?那天我听到她住院了,还拿了几千块钱给你,是你不要的。” “你……,我真后悔让阿妹来帮你。” “帮我?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你们这几个月没来,我厂照样运作,而且运作得更好。”陈能耕说着,补充道,“厂里已经不需要你们了,你去财务那边结算吧。” “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老陈总是个明白人,怎么生了你这样畜生,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何师傅被彻底激怒了,他指着陈能耕的鼻子痛骂。 这时,很多工人听到何师傅的声音,都围了过来,把陈能耕的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几个走了进来,劝何师傅算了的。 何师傅实在气不过,随手抓住陈能耕桌子上的翡翠白菜重重地往地上一摔,怒道:“我们的工资就不用算了。” 然后走出办公室。 只听到“嘭”一声巨响,没等那几个大汉反应过来,翡翠白菜已碎了一地。 陈能耕的心在滴血,那翡翠白菜可是他用高价买来的,买了好几万,是买来当“镇厂之宝”的,陈能耕十分喜欢它。没想到还没放上两天,竟被摔个粉粹。 陈能耕正要命大汉抓住何师傅,见工人大都站在何师傅那边,怕闹出大事来,便不敢再开口,气得直跺脚。 第七十九章 不般配? 与此同时,方万力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何细妹,他回到公司,坐不安稳,睡也不安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次,便起身出了门,直奔何细妹家去。 到了何细妹家楼下,院子的大门没关,方万力便走了进去,直接到二楼何细妹房间门口。 房间门紧锁着。 “咚。”方万力停顿了一下,又敲了两下“咚,咚。” 过了许久,没见开门。 怎么回事? 难道何细妹和何师傅都不在家? 没道理呀,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呆在家里才符合逻辑呀。 方万力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开门。 他们会去哪里呢? 方万力开始在门口徘徊起来。 正要再去敲门。 这时,门开了。 是何细妹。 她在自己的房里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何师傅回来,便跑出来开门,刚一开门,见是方万力,硬是愣住了,百感交集。 方万力本以为,何细妹这个时候最需要他,见了他,就会很高兴。 方万力欣喜道:“妹……” 让他没想到的是,何细妹非但没有一丝的欣喜,反而拒他于门外。她把门扣上,道:“力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方万力脸色一变,又急敲两下门道:“妹,你怎么啦?” “我……。” 何细妹没再说下去,隔着门,都可以听到她伤心的哭泣声。 方万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妹,咱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走吧……” “你先开门,有话好好说。” “我配不上你,我们分手吧。” “不行,我是不会跟你分手的。”方万力终于明白过来,阿妹拒他于门外,是因为觉得自己变丑了,配不上他,想跟他分手。方万力急得在门口团团转起来,“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娶你。你快开门吧。” “我是不会开门的,你走吧。”何细妹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方万力拿她没办法,他对着房门喊道:“好,你等着。”然后跑下楼去。 听着方万力急促下楼的脚步声,何细妹的心反而开始不安起来。 力哥会做出什么事来? 何细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赶紧跑到阳台去看个究竟。 只见方万力跑到附近的小卖部,那小卖部离何细妹家不远,在阳台可以清晰看到,方万力从店老板那里一手接过一根长长的烟花,一手接过一个打火机,然后朝她这边往回走。 细妹慌张起来:力哥这是要干什么傻事呢? 正寻思着,方万力已经来到小院子里,他抬头时,见何细妹站在阳台看着他,便停下了脚步,把烟花对准自己的眼睛,冲着何细妹喊道:“阿妹,如果你觉得你瞎了一只眼睛配不上我的话,那好,我也毁掉一只眼睛,这样我们就般配了。” 何细妹被吓傻了。 方万力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说到做到,而且效率极高。 还没等何细妹反应过来,方万力已拿起打火机,扣动了阀门。 “吱”一声,一簇耀眼的火苗在大拇指上跳跃。 眼看火苗就要接触到导火线了。 何细妹憋足了力气,歇斯底里地喊道:“力哥,不要啊,不要啊。” 见方万力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何细妹拼命往楼下跑。 刚跑到门口,只听见“吱……嘣……”一声,何细妹两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心里叫苦道“真是作孽啊,力哥,你这是何苦呢?” 片刻,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随后又是第二朵,第三朵……。 何细妹抬起投来,只见空中烟花灿烂。 烟花下,庭院里,方万力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烟花对着何细妹得意地傻笑着。 何细妹站了起来,扑向方万力,然后又觉得自己上当了,用力地打了他厚实的肩膀:“力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毁了自己的眼睛呢。” 方万力紧紧地抱着她:“你再不理我,我就毁掉自己的一只眼睛。” “你真傻。”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毁一只眼睛何妨?” 何细妹把方万力抱得更紧,她踮起脚尖,嘴对着嘴,给方万力一个深深的吻。 烟花下,一对恋人陶醉在爱的怀抱里,越抱越紧,越吻越深。 这时,只听见院子围墙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细妹如梦惊醒,她推开方万力道:“力哥,有人。” 方万力松开何细妹,那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定睛一看,只见何师傅来到门口,门口处还聚集了三四个小孩,有男有女,都四五岁的样子,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们。 那些小孩子是来看烟花的,没想到看到了少儿不宜的情景,却看得入神。 简直比看烟花还有趣多了。 他们见了何师傅回来,便嘻嘻哈哈地跑开。 何细妹见是父亲,便迎了上去,道:“爸,你回来啦?” 何师傅从陈能耕那里回来,气还没消,臭着一张脸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见何师傅拉着自行车回来,却是两手空空,何细妹疑惑道:“你不是去买菜了吗?” 何师傅这才想起刚才骗女儿要去买菜的事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哎。” 走进小院见方万力手里拿着烟花筒,问了一句:“怎么现在还有心情放烟花呀?” “我……”方万力不知怎么回答好。 见方万力为难的样子,何细妹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外面冷,我们到屋里说吧。”何师傅显得有些疲惫,把自行车放好了,对何细妹和方万力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跟何师傅上了楼。 何细妹边走边问:“爸,你去哪买菜了?怎么去了那么久都没买到?” 这些天,女儿总是心事重重,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回来,变化这么多,不但跟方万力放起烟花来,还笑得如此灿烂,简直是回到了从前活泼可爱的样子。何师傅的心舒坦了许多:“我哪是去买菜呀。” “那您去哪里了?” “我是去找陈能耕那王八蛋算账去了。”何师傅边上楼梯边说道。 “啊?”两人同时惊讶道。 何师傅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道:“现在没事了,我们跟他两清了。” 然后打开了门,三人走进了屋里。 刚进门,何师傅又问道:“你们刚才是怎么啦?怎么放烟花了?” 何细妹便把事情的原委跟何师傅仔细地讲了一遍。 何师傅对方万力道:“阿力,师傅真没看错你。我之前听阿妹说你要开厂,是真的吗?” 方万力没想到何师傅突然提起开厂的事情,顺口回答道:“是真的,师傅。” “如果你真要开厂,我来帮你,而且不用给我工资。” “真的?”没等方万力回答,何细妹惊喜道,“爸,你想通啦?” “嗯,想通了。” “师傅,太好了!您知道我盼着这一天盼得好苦啊。”方万力也高兴得跳起来,“之前一直没向您提起,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们跟陈能耕是合作关系,我不能挖人墙角……” 听到陈能耕的名字,何师傅又板起脸来:“别在我面前提起陈能耕那王八蛋!” 方万力道:“好的,师傅,咱们以后不要再提那王八蛋,我们好好发展自己的厂,超过他,让他羡慕嫉妒恨去吧。” 说到这里,方万力的表情突然黯淡:“可是……” “可是什么?”何师傅问道。 “力哥把钱都给我当医疗费,没钱办厂了。”何细妹道,“对吗?力哥。” 第八十章 何师傅卖房 何师傅不想跟方万力讲卖方的事情,他沉思了一会,道:“阿力,办厂的事情,你做个详细的规划,钱方面,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是,还能去哪里筹钱呢? 何细妹住院那会,何师傅已经把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都借了,如果能再借到钱,何师傅就不会让方万力来出医疗费的。 这一点方万力心里很清楚。 想到这里,方万力心里有点没底,自从阿龙下了那个大单后,虽然还保持联系,但是还没有新的订单,其他客户也都小的订单,要筹齐足够的钱来办厂,还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具体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让方万力没想到的是,何师傅要房子卖掉来支持他办厂。 等方万力走后,何细妹问何师傅:“爸,你真的决定帮助力哥吗?” “哪还有假?你爸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何师傅坚定地回答。 “也是,我爸向来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何细妹高兴道,“太好了,有你相助,力哥就如虎添翼,飞黄腾达那天指日可待啦。”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何师傅感叹道,“整天就力哥、力哥,现在哪有爸的份呀。” “怎么会呢?”何细妹跑到何师傅背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给他按摩,然后甜甜地道,“爸,你在我心中永远排第一位,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何师傅像喝了蜜一样,脸上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见何师傅心情舒畅了许多,何细妹小心地说道:“爸,有件事我一直不解。” “什么事情?” “之前一提到帮力哥这事,为什么你就生气呢?” 何师傅叹了一口气,道:“妹,有一件事情,爸一直没跟你讲。” “哦?”在那瞬间,何细妹突然觉得何师傅变得异常神秘起来,“什么事情?” “当年,你妈过世的时候,我没钱给她下葬,是老陈总拿了钱给你妈下葬的。这恩德我们不能忘。”何师傅讲到这里,眼角湿润了起来,“这也是我一直不肯离开能耕服饰,并让你过来帮忙的原因。没想到……” 何师傅哽噎了,没再讲下去。 何细妹停下手中的活,道:“爸,真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 “没关系。事已至此,爸也看开了。”何师傅道,“这事压在我心里几十年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现在说出来反而轻松了很多。” “嗯,我们跟他家两清了,也不用整天受他的窝囊气。”何细妹边说边轻轻地给何师傅捶背,“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力哥办厂了,我们再一起去帮他。” 何师傅闭目养神,享受着。 片刻,何师傅像想起什么事情来,突然睁开眼睛,坐端正了,对何细妹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得跟你商量一下。” 何细妹疑惑道:“什么事情?” 何师傅一向有啥说啥,直截了当,从不拐弯抹角,今天变了个人似的,何细妹反而觉得不适应了。 何师傅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道:“我打算把这房子卖了。” “什么?”何细妹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把它卖掉?” 何师傅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长长的一口烟,吐完舒了一口气:“阿力把钱都给你治眼睛了,现在我们要支持他办厂,需要很多钱。我估摸着,向亲戚朋友是不可能借到那么多钱的,只有把房子卖掉才够。” “那不行。爸,这房子可是您一生的心血啊,还没住上几年,怎么能卖了呢?”何细妹坚决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爸这辈子没欠过人什么,到这个年纪,才遇上这样的事情,即使阿力他是心甘情愿帮你付医药费,爸也是过意不去啊。”何师傅道,“之前,我怕阿力会嫌弃你,还有所顾忌,打算把这房子留给你。可是今天看阿力还是对你那么好,我就放心了。” 见何细妹一百个不情愿的样子,何师傅反问道:“你也知道,以阿力现在的订单量,是没法在短时间内筹到足够的资金来办厂的,又借不到钱,你忍心看着阿力因此失去大好机会吗?” 何细妹终于明白,她住院期间,何师傅经常向她探听方万力的订单情况,那时以为何师傅只是出于关心,原来他还是有此打算。 “可是,把它卖了,我们住哪?” “我们住厂里的宿舍吧。” “那不行,太委屈你了。” “有什么好委屈的?住哪还不是一样?有的住就行了。”何师傅若有所思道,“我很看好阿力,他的能力和品德,都远远超过老陈总……” 何师傅说到这停了一下,叹道:“不说这个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师傅和何细妹正在吃早餐,门被敲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一身正装,西装革履,留着鸡冠头,白白净净的,身上打满香水。 门一开,那小伙子便嬉皮笑脸,亲切地叫道:“叔,我又来啦。” 何师傅请他进门,小伙子边走边急道:“叔,告诉您个好消息,我们老板给您加价了,可以加到二十五万。” 何师傅眼角微微一皱,道:“太低了,没有四十万免谈。” “这……”小伙子为难道,“叔,这可是给您破了例的,我们老板从来没这么大方,一下加了五万的呀。” 何师傅道:“那没办法,人家已经开到接近四十万了,我都不卖。” “这……,那您先别着急卖,等我去跟老板再商量商量,马上回来。” 小伙子说完,灰溜溜地走了。 何细妹疑惑道:“爸,他之前来过?” “是啊。何止来过,还来过很多次了。” 原来,这几年康城经济飞速发展,很多嗅觉灵敏的房产商嗅到了商机,开始在康城大量盘地,像何师傅这样好地段的房子,抢手得很。 在何细妹住院期间,何师傅在家门口贴了个卖房子的宣传单,本来是想把房子卖了去医治何细妹的。 没想到被方万力给撕掉了。 更没想到的是,宣传单虽然被撕了,可是消息却不胫而走,一天到晚都有好几个房产商找上门来,价格更是五花八门。 虽然到目前为止,出价最高的只有四十万出头,但是何师傅相信,再坚持几天,一定能卖个五十万。 说话间,门再次被敲开。 第八十一章 矛盾的王康明 那天晚上,在何师傅和何细妹谈论方万力的时候,康城城东一栋精致的别墅里,温馨的灯光下,也有一对父女在讨论着方万力。 不同的是,夸方万力好的是,不是那父亲,而是女儿。 这对父女便是王康明和王婷婷。 方万力辍学来康城那年,王婷婷刚好出国留学,一年回来不到两次。虽然没见过方万力,但是每次回来,王康明都会讲教科书似的,给她讲关于方万力的故事。 在这样频繁的熏陶下,渐渐地,王婷婷对方万力崇拜有加,心生爱慕。 让她没想到的是,方万力不但有情有义,还长得如此玉树临风,潇洒不羁,简直跟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形象一模一样。 真是相见恨晚。 自从见了方万力,王婷婷开始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无趣,茶饭不香。 她甚至怀疑,她家的牙膏究竟是假的,还是过期了。 要不然为啥她明明用了蓝天六必治牙膏,怎么也没见改善了她的胃口,吃嘛嘛不香? 王康明把王婷婷接回家时,突然接到厂里一个紧急电话,便马不停歇,去了厂里,回到家已经晚上八九点。 女儿这么久没回来,一回来便冷落了她,王康明深感愧疚。 为了弥补这一歉意,王康明一进门,便亲自去泡了一碗南方黑芝麻糊给王婷婷当夜宵,香喷喷的,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这可是王婷婷的最爱,小时候一听到有人卖黑芝麻糊,她都会硬拉着王康明的手去追那声音,非得买一碗回来才肯罢休。 王康明长得很胖,但是为了女儿也是拼了,经常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才赶上那叫卖的声音。 对他来说,看着女儿开心地吃完满满一碗,然后满足地舔着碗底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后来,卖黑芝麻糊的阿姨每天都会主动来他们家门口,留一碗给她。 再后来,女儿长大了,阿姨也跑不动了,卖黑芝麻糊的声音也就因此消失了。 失望之余,袋装的黑芝麻糊诞生了,只要打开袋子,开水一冲,便可食用,简单方便。 虽然没有阿姨纯手工的那么香甜,但是味道也不差,足以解馋。 每次女儿回家之前,王康明都会特意给她准备一大包。 可是今夜,王婷婷坐到桌前从王康明手中接过黑芝麻糊,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目光淡然地看着桌面,满脑子都是方万力的影子。 王康明让她吃完早点休息,王婷婷却捧着碗发呆,神情失落。 王康明以为是自己太忙,冷落了宝贝女儿,让她心情不好,所以给她道歉:“婷婷,爸真是对不起你啊,你看你刚回来,爸都没能好好陪你,可是厂里确实太忙,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的。” 王婷婷将黯淡的视线收回,看着碗里,同时,手里的汤勺轻轻地玩弄着黑芝麻糊,淡淡地说道:“爸,没事,我知道你忙。现在我毕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一下。” “你刚回来,先休息个把月,再去找个好的工作,爸这里能应付得过来,你不用担心。”王康明道,“这黑芝麻糊冷了就不好吃了,快趁热吃了吧。” 王婷婷拿起勺子,吃了口,又道:“爸。” “嗯?” “你说力哥这么有能力,我们把他招过来怎么样?” 王康明虽然是个粗人,也是个过来人,他知道女儿心里有方万力,可是却只顾往儿女私情方面想:“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我想你还是打消这念头吧。” “哎呀,爸,你想哪里去啦?” “嗯?”王康明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力哥这么有能力,咱们招他来帮咱们发展公司,跟他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呀?” 王康明这才反应过来,才明白女儿是叫他招聘方万力,不是叫他招女婿。 “哎,爸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呀?”王婷婷道,“我看他创业也是挺曲折的,不如我们给他个平台,既能让他展现自我,又能帮我们发展,一举两得,不是挺好的吗?” “方万力可是人中龙凤,咱们池小,哪里装得下他呀。”王康明道,“在康城年轻一代中,很少能找到像他这样的了。” “哦。” “你休息一阵时间,找个体面的工作,再找个好人家嫁了,算是了了爸的心愿,其它事情,你别管。” 王婷婷看了一眼王康明,转移了话题:“刚才回来的路上,听你说那个毁容的女人是力哥的女朋友?” “是啊,怎么啦?” “你说她毁容了,力哥还会要她吗?” “会。”王康明很肯定地回答,“以我对阿力的了解,他肯定还要她。” “为什么?” “如果不要她,那他就不是方万力。”王康明反问女儿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啦?” “没,没什么,就问问。”王婷婷不敢再去看王康明的眼睛,吞吞吐吐道,“只是好奇。” 王康明虽然看出女儿对方万力有意思,很想让她断了念想,可是又希望女儿多跟方万力和方万英接触,毕竟他们在康城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于儿女私情,就顺其自然吧。 想到这里,王康明又对王婷婷道:“阿力他们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得找个时间过去慰问慰问他们。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婷婷愁眉散去,心里美滋滋的:“好啊,什么时候?” “我这几天有点事情,过几天吧,确定了告诉你,我们去见的,还有他姐方万英,你要多向人;;;;;;;;;;;;;;;;;;;;;;;;;;;;;;;;;家学习学习。” “知道了,爸。” 王康明故意把矛头转向方万英,希望女儿多跟她接触,以免跟方万力日久生情,万一来个三角恋,那如何是好? 可是又想:方万力如果能娶我的女儿,然后我们爷儿俩携手闯荡世界,纵横四海,有什么不好的? 王康明想想,不由从心里感叹:哎,做人真是tmd矛盾。 “你赶紧把它吃了吧。”王康明对王婷婷道,“吃完早点休息。” 王婷婷舀起满满的一勺放进嘴里,突然觉得,这黑芝麻糊又香又甜,实在太好吃了,简直找回了童年的味道。 第八十二章 三家之力 这一天早上,方万力和方万英刚上班,房东老李走了进来,刚见到方万力,便急急地问道:“阿力,租厂房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万力这才想起,前些天跟老李约了去看他厂房的事情,可惜遇到何细妹眼睛被毁,所有的钱都给她当医疗费,没钱办厂了,所以打消了看厂房的念头。 而老李那边,每天都有人来看厂房,而且都给出不错的价钱,但是他心里念着这对姐弟,之前迫于资金问题,急需用钱,没法让他们拖欠租金,所以让他们从写字楼搬走,实在是情非得已。 后来又听说他们的经历,虽然介绍老赵给他们,又担保了半年的租金,但是老李对此事一直心怀愧疚。 现在这个厂房是自建的,没有资金压力,如果他们要租,一定要给他们优先权。 可是,等了很多天一直没等到回音,所以就自己找上门来。 老李可是方万英和方万力创业途中的一大贵人,他们从心里敬重他,更不能怠慢。 见到是老李,方万力热情地走了过来,请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沏上一杯热茶道:“老李,真的很不好意思,忘了通知你,我们暂时不租厂房了。” 老李惊诧道:“你们租到场地啦?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我好租给别人,最近很多人来找我租,我都给回绝了。” 方万英也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坐在方万力旁边道:“老李,你误会了,我们没去租别人的厂房。” “哦?那为什么不租了?” “因为……” 见方万英姐弟难以启齿,老李道:“哎,大家都这么熟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吧。” 方万英便把何细妹住院,方万力把所有钱都拿给她当医疗费的事情跟老李说了一遍。 这让老李对这姐弟俩更加敬佩。 这年头,每个人都利益熏心,使尽全身计数让自己的钱包鼓起来,谁会倾尽所有去帮助别人? 换作别人遇到何细妹这种情况,十人就有十个会嫌弃她,抛弃她。 老李感叹道:“哎,真是老天无眼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方万英讲完,又向老李道歉道:“真的对不住了,是我们的疏忽,忘了跟你说一声。” 方万力也道歉道:“是啊,老李,对不起,我们现在没资金办厂了,你先把厂房租出去吧。” “我这边倒是没事,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老李道,“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还没等方万英和方万力回答,门外走进两个人。 三人停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何师傅和何细妹。 何细妹平时是不喜欢戴帽子的,可是这天,她却不同寻常地戴着一顶帽子,还故意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盖住了眼睛,怕别人看到她那颗受伤的眼睛,低着头跟在何师傅后面。 见到家里有人,便小声地跟何师傅说道:“爸,你过去吧,我去找阿姨说话。” 说着就往楼上走去。 坐在沙发的方万英没看到何细妹的微妙变化,没等何师傅回答,方万英站起来道:“师傅,阿妹,快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两个人听见方万英叫唤,便走了过来。 “老李,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师傅,何师傅。”方万英向老李介绍道,然后指向何细妹,“这是阿妹。” 又向何师傅和何细妹介绍道:“这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房东,老李。” 何细妹听方万英说过老李,从心里敬重他,觉得戴帽子跟他打招呼不礼貌,便把帽子摘下来。 在摘下帽子的同时,刻意将刘海放下,挡住左眼。 三人相互打过招呼后,老李看着何细妹的眼睛,很是心疼,暗地里感叹道:哎,真是作孽啊。 方万力给何师傅和何细妹各沏上一杯茶,问道:“师傅,你们怎么也过来啦?” 何师傅想说什么,却看见老李在,没说出口,倒是问方万力:“怎么?师傅不能来吗?” “不是,不是,您不要误会,我不是这意思。”方万力忙解释道。 见方万力紧张的样子,老李笑道:“阿力,你师傅跟你开玩笑呢,干嘛那么紧张呀?” 方万力又给众人满上茶,放松心情,笑而不语。 “我们把房子卖了,早上刚拿到了钱,我爸就说要送过来给你。”何细妹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存折递给方万力道:“钱都在存折里,密码不变。” 这正是当年何细妹借钱给方万英的那本存折,看起来多么熟悉。 “什么?”方万力没接过存折,惊讶道,“不行,我们绝对不能要这钱。” 方万英也惊讶道:“是啊,师傅,我们不能要这钱,这不用你们还呀。” 何师傅从女儿手里拿过存折塞在方万力手里,淡定道:“阿力,你就收起来吧,还欠一些,以后再还你。” “我真不用你们还,你赶紧把房子赎回来吧。”方万力推诿道。 “卖出去了,怎么可能再赎回来呢?”何师傅道,“现在正是你办厂的大好机会,你要抓住这机会,不然后悔来不及呀。” “是啊,力哥,你就收下吧。”何细妹道,“再说,赎回来肯定就不是这钱了。” 老李是个聪明人,在旁一听,便听出是怎么回事,见方万力还是不肯收下,便插嘴道:“阿力,你还是收下吧,别辜负了他们一番好心。” 方万力感激道:“那我暂且收下,等我赚了钱,就帮你们把房子买回来。” 何师傅道:“阿力,你要把全部心思放在办厂上,不用再担心房子的事情了。” 方万英问:“师傅,你把房子卖掉了,那以后你们住哪?” 何师傅道:“我跟他们商量好了,再给我们住两个月,那时候,阿力的厂也该弄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住进宿舍。” 老李疑惑道:“你房子卖了多少钱?” “五十万。”何师傅回答道。 “五十万怎么够呢?” 没等老李开口,从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不知什么时候,王康明父女俩站在了大厅里。 王康明走了过来,方万力给他们相互做了介绍,相互问好后,王康明继续说道:“阿力,要办厂,需要租厂房、租宿舍、装修办公室、买机台设备、招工人、买布,还有其它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都需要用到钱,五十万怎么可能够呢?” 王康明的话说到方万力的心坎里,他对办厂有过预算,估计要在一百万左右才够,他也在为此发愁。 方万英感叹道:“哎,那怎么办呀?” 老李道:“厂房和宿舍我可以赞助你们,先借你一年,一年后你们再付我租金。” 方万英高兴道:“真的?” “哪有假?” “那真的谢谢你!老李。” “我可以把我的供应商介绍给你,让他们给你最优惠价格,账期也尽量给你长一点。”王康明慷慨道。 可是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女儿,总觉得这样力度不足,给方万力的支持还不如一个包租公。 王康明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欠多少钱,你尽管说,我支持你。” 第八十三章 开个什么样的厂 老李笑着道:“阿力,阿英,做事业跟打仗一样,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你们全部俱备,何愁大业不成?” 方万力道:“真的特别感谢你们。” 方万英也谦恭地说道:“真心谢谢大家,真不知以后该如何报答大家。” “我想,你们把公司做好,做大,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老李道,“大家说是不是呀?” “是啊,咱们以后就一起发财了,还需要什么报答?”王康明道。 可是刚说完,王康明又像想起了什么事情,眉头一皱问方万力道:“对了,阿力,你要开一个什么样的厂呢?”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方万力也考虑了很久,他做了大量的功课。 为了了解行情,方万力专门跑去服装批发市场调查各类服装的销量和增长趋势,还通过国外客户的询盘进行分析。 经过研究,方万力发现最近几年,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运动服饰的销量虽然不高,但是呈直线增长趋势,而且增速最快。 他从客户阿龙那里了解到,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国外越来越多的人注重身体锻炼,经常到户外运动,这也是几年来运动服销量陡然上升的主要原因。 方万力也深信,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国内也会越多的人注重健康,坚持锻炼,运动服在国内也会越来越畅销。 而且,在康城,运动服的生产企业很少,基本都是些小型的加工厂。 虽然在这里开运动服厂显得势单力薄,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建运动服装厂才是最佳选择。 这样既能避免与像王康明这样的大企业产生竞争,又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外贸优势,别树一帜,成为康城发展新的产业。 做生意应该抢占先机,开天辟地,而不是尾随别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说干就干。 听到方万力要做运动服,王康明又惊又喜。 惊的是方万力竟然选择了一个冷门类别,真是后生可畏;喜的是他没有选择做休闲服,不然他不仅丢了一个重要的客户,还多了一个强有劲的对手。 可是王康明尊重方万力的为人,真心希望他创业成功,所以王康明质疑道:“阿力,你确定要做运动服吗?” 其实,不仅仅王康明感到怀疑,连方万水也想不通。 当方万力把自己的想法跟方万英讲了之后,方万英很赞同方万力的想法,两人不谋而合。 一旁的母亲说方万水为公司出过力,方万英又口头说过要给他股份,有什么重要决定还是知会他一声,免得以后尴尬。 方万水本来叫方万力要炒房地产的,就在这时,r国房地产泡沫破裂,很多人破产跳楼,经济败象,惨不忍睹,方万力便以此为戒,说服方万水发展实业才是最好的出路。 可是当方万水听到方万力要开运动服厂的时候,一万个不同意。方万力讲得头头是道,有依有据,方万水实在讲不过他,便不再反对。 方万力回答王康明:“我跟我姐商量过了,就做运动服。” 方万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王康明道:“那好,我帮你们联系设备供应商。” 王康明拿起砖头一样的大哥大走向阳台,抽丝似的,不停地抽出信号线,按号码。 嘟嘟嘟…… “喂,李总,您好啊,我是王康明。” “您这边现在裁床一台多少钱?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要开厂,我叫他直接去找您,您要算他便宜点哦。” “也跟您商量一下,付款能不能给他照顾一下?” “哎,这个您放心啦,您找不着他就来找我,行吗?” “好的,谢谢您啊。他叫方万力。” “不是黄婉玉,是方万力。是个爷们啦,方世玉的方,方字少一点变万,万字少一横变力。记住啦,方万力。” “哈哈,不好意思,普通话不好,多多担待多多担待哈。” “好好,有空来厂里,我请你喝好茶。” 嘟嘟嘟…… “喂,肖总,您好您好,您这边的坎车现在一台多少钱?……” …… 嘟嘟嘟…… “王总,您好啊,您这边平车怎么卖?……” …… 大哥大的信号不好,说话断断续续,王康明连续打了十来个电话,在阳台上画了几十道圈圈找信号。 王康明拨了不同的号码,话的内容除了机台和老板,其它一个样。 打完电话,王康明又拿起笔和纸,在上面沙沙沙地写起来,写完递给方万力道:“阿力,这些是你办厂必须用到的设备,整个泉市最好的供应商地址和联系方式我都列在上面了,你直接去找他们就行。” 方万力接过纸条,万般感谢。 王康明道:“阿力,都是自己人,不要客气。” 王婷婷坐在最边上,听众人聊天却插不上嘴,觉得无趣。见王康明打完电话后跟方万力聊得欢,机会来了,便高兴起来。她从提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字条,也递给方万力道:“力哥,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我爸的供应商我都很熟,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方万力接过纸条欣然道:“谢谢你,婷婷。” 这一切,何细妹看在眼里。 这一切,让她更加不自信。 可是何细妹没表现出来,毕竟这是王婷婷的一厢情愿,力哥接过她的好意也是人之常情,不能怪他,再说,力哥是要做大事的人,以后难免有这样的场合,而且有可能更甚,如果这都经受不住,怎么配得上他呢? 再说,力哥走到今天实在不易,如今,厂子能不能办成,王康明的帮助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如果得罪了这位王家大小姐,恐怕王康明也不会真心帮忙,到时又功亏一篑。自己的事情是小,坏了力哥的事情就一辈子难安。感情方面多给力哥一些时间,这对力哥也是一个考验。 想到这里,何细妹默不作声。 第八十四章 三年之约 这一切逃不过老李的眼睛。 老李也算是个老江湖了,他除了包租公,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媒婆。 不,老李是个爷们的,应该叫媒公。 那时的康城,随着社会的发展,年轻一代都自由恋爱了,虽然不再提倡“父母之命”,但是还保留着“媒妁之言”的传统。 两情相悦的人也必须经过请媒人提亲这一道,才能修成正果。 所以,在康城,媒婆是个很吃香的职业,有全职,也有兼职;有男的,也有女的。 但是,吃香的行业必然竞争也激烈,不是一般人能当得起的,不管兼职还是全职,都要有两把刷子才行。 不仅口齿伶俐,还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从眼睛读懂一个人的心,这是当媒人的最基本条件。 有人打趣说:苍蝇从眼前飞过,辨别不出公母来,就没资格当康城的媒婆。 他们有很严重的职业病,一见到般配的,就病情大发,而且会像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不给介绍介绍,便浑身不舒服。 何师傅来之前,方万英跟老李讲了方万力和何细妹的事情,就有撮合这对苦命鸳鸯之意,可是连续被两拨人打断了话,便压在心头。 此时,他益发觉得,比起娇滴滴的王婷婷,老实伶俐的何细妹跟方万力更般配。 好不容易等到王康明父女走了之后,老李把屋里扫视了一遍,微笑地问方万力:“阿力,二老都不在?” “他们吃完饭出去了,估计快回来了。”方万力回答道,“有什么事情吗?” 老李慈善的面孔挂上几分神秘:“有大事要跟他们商量。” “哦?”方万力一脸疑惑,“你认识我爸妈?” 老李微笑着摇摇头。 方万英更是一脸迷茫,她在心里琢磨着:自从办公室搬到这里,就没再见过老李,他是不可能认识父亲和母亲的,可是怎么突然找他们,而且是大事商量呢? 方万英问道:“老李,什么事情?急吗?我去找他们回来。” “不急,不急。”老李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滑稽的笑容,“也急。” 老李面貌慈祥,长得白白胖胖的,挺着大肚子,笑起来像个活弥勒,招人喜欢。 换成别人,如果说出这么矛盾的话,肯定从心里讨厌他,甚至骂他是个爱卖关子的死胖子。 可是,老李把语言和表情配合到极致,不让人厌烦,反而招人喜欢。 老李停了片刻,继续说道:“不过,这事还得先跟何师傅商量才行。” “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师傅一向沉默寡言,正一个人喝着茶,听老李这么一说,咽下一口茶,把空杯子放到茶桌上,诧异道。 说来也巧,老李正要开口,父亲和母亲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李赶紧从沙发上起身迎接,笑盈盈道:“你们回来得正好。” 父亲和母亲不知何事,老李先自我介绍一番,然后说道:“我想,阿力和阿妹两人情投意合,一个有情一个有义,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如让我来做个现成的媒人,成全他们,让他们结成连理,不知何师傅意下如何?也想征求一下二老的意见。” 何师傅欣喜道:“阿力是我的徒弟,我对他放心,我是没意见。” “我们也没意见。”母亲回答道。 “是啊,我们哪里找阿妹这么好的姑娘呢?”父亲也中肯地回答。 方万英也欣喜道:“是啊,我们肯定都同意的。阿妹住院时,我父母就跟我和阿力商量过这事,他们说只要师傅和阿妹同意,出院了就上师傅家提亲,给他们办婚礼,正愁着哪里找媒人呢。” 老李道:“既然大家都很满意,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把这事定了吧。” 还没等众人回答,何细妹道:“我暂时不考虑这事。” 何细妹的声音刚落,所有人的表情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其他人都收起了喜悦,诧异地看着何细妹。 何细妹看了看众人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真的谢谢大家,可是力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事业上,不能分心。” “所谓成家立业,成家在先,然后才能安心创业,立业,不是吗?”听了何细妹的话,老李越发觉得,何细妹更适合方万力,“阿力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媳妇,处处为他着想。” “是啊,老李说得对,办婚礼跟办厂不冲突的呀,再说,办厂的事情还有我和师傅呢。”方万英道。 “是啊,阿妹……”方万力本来想问何细妹为什么又反悔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连阿妹这么通情达理的人都如此反复。可是又觉得何细妹肯定有苦衷,不好在众人面前追问,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何细妹低下头道:“再给我些时间吧,我还没想好呢。” “嘿嘿,女孩子害羞正常。”老李笑道,“多给些时间正常。” “再给我三年吧。”何细妹小声道。 “三年?”方万力没想到何细妹给出这么长的时间,惊讶道。 “嗯,三年整。”何细妹道,“如果到时力哥还是不嫌弃我,我就嫁给他。” 众人终于明白了,何细妹因为烧伤了眼睛和脸,对自己没信心,担心结婚太过草率,婚后方万力会后悔。众人正想再劝,方万力道:“三年就三年,到时你可不许再反悔。” 何细妹看了一脸严肃的方万力,目光淡然,不敢再出声,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那好,三年后的今日,我一定上门迎娶。” 母亲道:“阿力,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要好好把握。” 方万力道:“妈,你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不管怎样,三年后我一定娶阿妹。” 母亲想:阿力一向信守诺言,他说三年后娶阿妹,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口说无凭,何师傅和阿妹又都要到厂里来帮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没有给阿妹一个名份,以后别人问起来,难免尴尬。 想到这里,母亲对何师傅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找个吉日,先把这亲定了,三年后再娶,怎样?” “只要阿力以后对阿妹好,我没意见。”何师傅道。 母亲眉开眼笑,道:“何师傅真是大仁大义,你放心,阿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如果阿力对她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老李插嘴道:“既然都定亲了,干嘛还等三年呀?” 方万英赞同道:“是啊,找个日子就近办了吧。” 父亲也赞同道:“是啊,是啊。” 见何细妹低着头不作声,母亲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办婚礼确实有点唐突了,多给阿妹一些时间是应该的。” 然后又对何细妹说道:“妹,你跟我来一下。” 母亲把何细妹拉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那盒子藏着衣柜最深处,用一层层的衣服压着。 母亲拿起一大叠厚衣服,再拿起一大叠薄的,又翻开几层秋衣,才拿到那盒子。 打开小盒子,里面一块小小的红色布,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翻开红色布,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金戒指。 那戒指表面呈咖啡色,一看就是有些年份了。 母亲拿出戒指,给何细妹戴上,道:“这是我结婚的时候,我的婆婆,阿力的奶奶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何细妹急忙推辞道:“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再说,我跟力哥还没……” 母亲道:“虽然你跟阿力还没成亲,阿姨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阿姨也没什么东西可送你,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好意难却,恭敬不如从命。 何细妹推辞了几番,收下了戒指:“谢谢你,阿姨。” 两人欣喜地走了出来。 家里的气氛活跃了许多。 母亲道:“今天大家就在家里吃个饭,庆祝一下。” 方万英道:“都这时间点了,就我们去下馆子吧。” 父亲眉飞色舞道:“好好好,咱们去下馆子,我今天要好好地跟老何和老李喝几杯。” 老李亲切地把手搭在方万力肩上,虽然两人年纪相差近三十岁,可是此时更像哥们。老李开玩笑道:“阿力,你说的三年后的今日指的是农历还是阳历呢?” 第八十五章 万事俱备 从饭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阳光明媚。 父亲多喝了几杯,已是半醉半醒,走起路来像一把大剪刀,一左一右地剪着裤裆下的空气。 剪到东来剪到西。 方万力紧紧地扶着父亲,怕他摔倒了,父亲却一个劲想摆脱方万力,说他没醉,还要去看厂。 众人劝道:“今天喝多了,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吧。” 父亲说不行,他等这天等得太久,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要是不去看厂他今天就睡不着。 父亲拦下一辆的士,车门一拉,自己便往里钻。 众人只能跟着一起去。 一辆的士只能塞下四人。 老李道:“其他人坐我的车吧,我带你们去吧。” 方万英正要上车,母亲对她说道:“阿英,你跟他们坐老李的车吧,这样好点,这里有我跟阿力就可以了。” “好吧。”方万英轻轻关上的士的车门,跟何师傅和何细妹上了老李的车。 老李开车在前面带路,的士在后面跟着。 上车才发现,父亲说没见到厂睡不着是骗人的。 他一上车就发出呼呼的酣睡声。 母亲见状,便对方万力说道:“阿力,不如回去吧?明天再去看厂。” 还没等方万力回答,父亲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道:“不行,不行,今天一定要去看。”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道:“喝几口马尿就醉成这样,满口胡话。” 这时,父亲把眼睛睁大些,用手撑着座位,把屁股往上移了移道:“我没醉,我就是有点困了,休息一下就好。” 父亲说完又眯上眼睛,他试图睁开眼睛,可是显然力气不够,终于还是闭上了。 司机问道:“确定去哪里了吗?” 母亲指着前面老李的车道:“就跟着他吧。”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李的车放缓了车速,慢慢地开进城东郊区一个厂房里停了下来。这时,的士也开到了门口,方万力见老李他们四人都下了车,知道已经到了目的地,便叫的士司机在门口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父亲突然睁开眼睛,道:“是到了吗?” “是的,爸。” 没想到声音还未落地,父亲便打开车门,自己走了下来,方万力正要去扶他,发现此时父亲精神抖擞,醉意已消,走路也不飘了。 老李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他们,他们走进厂房。 老李带众人爬到车间最顶楼,整个片区尽收眼底,周围有建好的,也有在建的,还有一些空地。 厂房建在大路边的十字路口,占地不是很大,但错落讲究,坐北朝南,三面采光,是标准厂房。 三栋楼并排而立,每栋都有六层楼,四周是加了防盗铁丝的高墙,老李边走边介绍道:“最前面那栋可做车间,中间那栋栋灵活应用,最里面那栋是宿舍楼。” 加上这里环境整洁,交通方便,连何师傅都赞不绝口。 老李站在窗前,对楼下指指点点道:“这是政府最新规划出来的工业区,以后这一大片就都是厂房了,而且,听说进入这个片区的企业还可以享受政府税收优惠政策呢,三年免税。” 方万力听了,高兴道:“老李,真的谢谢你,把这么好的厂房拿出来支持我们。” 老李道:“不要客气,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嗯,我会尽力的。” 老李拍拍方万力的肩膀,道:“这是个好时机,咱要做就做大的。” 说完带他们走向宿舍楼。 走到宿舍楼,方万力对父亲、母亲、何师傅和何细妹说道:“爸、妈、还有师傅、阿妹,真对不起,接下来估计要委屈你们,跟员工一起住宿舍了。” 何师傅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呀?我们住哪还不是一样?” 父亲道:“跟员工住一起有什么委屈呀,他们能住,我们也能住呀。” “是啊,我跟你爸住哪里都一样呀。”母亲道,“再说,这房子挺好的,比我们老家那土坯房好多了,也比现在的宽敞了许多,环境还不错。有这样的房子住,我很满意了。” …… 人逢喜事精神爽,两家人一想到要办厂了,个个精神抖擞,满血复活。 父亲和母亲挂上昔日纯朴灿烂的笑容,何细妹出门也不再戴着帽子遮遮掩掩。 更不用说方万英和方万力了,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开始,新的征途,连空气都是新的。 次日,雨过天晴,一切生机盎然。 天还没大亮,何细妹和何师傅便敲开了方万力的门。 这一天,不但何细妹和何师傅起得早,方万力一家也兴奋得没睡着,早早就起来吃了早餐,开始忙碌的一天。 东市买裁床,西市买针车,南市买线头,北市买银针。 从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累并快乐着。 供应商的服务都很好,能送货上门,只要付了款,东西便送到厂里,还帮忙摆得整整齐齐。 而老李的厂房和宿舍都是装修好了的,不用再花费时间去装修。 一天的功夫,设备已经全部就绪。 这天夜里,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刚进家门,父亲便对方万力说道:“阿力,我叫你长德伯找了日子,说明天也是个吉日,我们把家也搬了吧。” 方万力道:“改天吧,今天累了一天,你们都休息一下。再说,我们搬房子得先跟房东说一声呀,明天搬的话,时间太赶,还要雇人来搬。” “是啊,爸,还是改天吧。”方万英也劝道。 “可是你长德伯说了,接下来一周内都没找到什么好日子。”父亲为难道,“还是明天吧,明天好。我不累。” 母亲也说她不累。 方万力看着父亲和母亲还在兴头上,虽然有点累,但是精神面貌很不错,便答应道:“那好吧,咱就明天搬,可是得先跟老赵说一声才行。都这么晚了,不好打扰他,我明天早上去跟他谈好了,再搬。” “也好,家里没什么重的东西,自己搬就行,不用雇别人。”母亲道,“阿英,你明天去帮陈晨搬,她还要带小怀恩,不方便。” “那你们这边能忙得过来吗?” “没问题。” “那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 次日早上,方万力正要去找老赵,没想到在门口就遇到了他,老李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老赵是个爽快人,一进门便说他什么都知道了,还说过来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见大厅放着一包包整理好的衣物,便二话不说,帮忙搬了起来。 老赵帮忙把衣物搬到楼下,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对方万力道:“真是舍不得你们走,但是看到你们有发展了,我打心里高兴。” 方万力道:“老赵,感谢你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呢?等你开业大吉,别忘了请我喝两杯。” “一定,一定。”方万力爽朗地笑道。 第八十六章 第一次会议 厂房的二楼,整层楼是办公室,光线充足,十分敞亮。 整层楼隔成几个单独的房间。一个总经理室,一个副总经理室,一个财务室,一个会议室,还有一个可以容纳得下二三十人的办公区。 本来是没有副总经理室的。 家刚刚搬完,方万英情绪激昂,她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现在都准备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到会议室开个会吧,我把事情交代一下,就可以准备开工了。” 陈晨打工十余年没进过会议室开会,觉得进会议室绝对是个高大上的事情。以前,每次开会都是在车间,进入会议室?哪里有她的份,所以有点不好意思道:“应该没有我什么事情,你们开就好,我就不用去了吧?” “怎么会没有你的事情呢?”方万英反问道,“你可是我们工厂的技术骨干呀。” “我?”陈晨深表怀疑,“你别哄我啦,我怎么可能是骨干呢?” 方万英拉着陈晨,“不信你可以问阿力。” 方万力点点头,作出很神秘的样子。 “你们合起来哄我开心了吧。”陈晨笑道。 见陈晨还是不信,方万英道:“哪里敢呀,表嫂,我们是想请你当我们厂的生产组组长,同时,教新手做衣服。这可是一件苦差事,不知道你乐不乐意?” “乐意,乐意,这个没问题。”陈晨欣然答应。 “那还不一起走?”见陈晨拉着小怀恩的手,站着不动,方万英再次催道。 “可是我要照顾小怀恩呀。”陈晨为难着,小声说道。 “带她一起去吧。”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方万英抱起小怀恩,问道:“小怀恩,我们一起去开会好不好呢?” “好。”小怀恩萌萌地回答。 “你看,小怀恩都同意了。”方万英笑道,“好喽,我们去开会了。” 然后亲了亲小怀恩粉嫩的小脸:“开不开心?” “开心。” 何师傅疑惑道:“有什么事情在家里说一下就可以了,干嘛非去会议室呀?” 没等方万英开口,站在一旁的何细妹道:“爸,我们现在可是大公司,开会怎么能在家里开呢?再说,你不想体验一下在豪华会议厅开会的感觉吗?” 说完挽着何师傅的手向会议室走去。 父亲和母亲本来也是要推辞的,可是见众人在兴头上,便没再作声,跟在众人身后。 到了会议室,方万英坐在最中间位置,其他人靠着方万英两边坐下。 等众人坐稳了,方万英正襟危坐,道:“这是我们公司建立以来第一次会议,意义重大。” 声音刚落,掌声四起,充满了形式感。 等掌声停下,方万英继续说道:“今天少了一个人。” “谁?”何细妹疑惑道。 “哥哥。” “阿水?”众人一头雾水。 见众人脸上写满疑惑,方万英解释道:“我哥也是股东之一。” “那我们不等阿水回来再开吗?”陈晨问道。 “不了,马上就要开工了,要先安排事情,不能等他了。我前几天有跟他通过电话,他说我们自己开会就行。” 方万英继续说道:“今天呢,主要是公布两件事情,一件是我们工厂设置员工股份制,组长以上的员工都可参股,到年底可以按股份分红。也就是我们在座的都是公司的股东,等一下阿力会把每个人的持股份数和规则跟大家做个详细介绍。” 听到这里,陈晨道:“不行,不行。” “为什么?”方万英问道。 “哎,汤成骗了你们的钱,我怎么能再要公司的股份呢?” “那是两码事。” “这……” 何师傅也插嘴道:“是啊,阿英,我们就不用占股份了,也没见哪个公司会给员工股份的呀。” “这是阿力制定的一个激发员工积极性的机制,不单是大家有股份,以后组长以上的员工会有,不能搞个例。”方万英道,“第二是人事任命。我跟阿力商量过了,我们决定聘任师傅为厂长,表嫂为车间主任,阿妹为外贸业务部经理,我爸妈当我们的后勤保障员,专门煮饭给我们吃,还有照看小怀恩……” 讲到这里,何细妹打断她的话:“那你和力哥呢?” 方万英道:“嗯,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讲的。现在外贸公司和工厂在一起,应该合并成一家,设一个总经理就行,而这个总经理由阿力担任。” 之前,方万英跟方万力讨论过人才挑选、人事任免、股份分配和如何发展公司,却未曾提及让方万力当总经理这事。 听到这里,方万力反对道:“不行不行,你当总经理,我继续当你助理。” “你听我说。”方万英继续说道,“之前没听你的劝住,错信汤成,导致公司损失惨重,也导致你辍学,我实在当之有愧。”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能作为当不当总经理的依据呀。” “这只是其一。其二,从目前看,你已经熟悉公司业务,以你的才能和远见,绝对有能力带领公司走向辉煌。其三,你在行业内的口碑,远远超过了我。所以,让你当总经理,公司肯定可以发展得更好,最合适不过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当这总经理的。”方万力坚决道。 …… 众人觉得方万英讲的有理,可是不好开口。 两人相持不下。 母亲想:公司是阿英创立的,徐才又因此丢了性命,阿英心里还有阴影,至今还不想再跟别人谈恋爱,这时候,阿力确实不能喧宾夺主。 想到这里,母亲出了个主意:“阿力确实为公司付出了不少,可是公司是阿英创立的,阿力不能因为有些功劳就替代了阿英的位置,这于情于理都讲不通。不如设总经理和副总经理,阿英当总经理,阿力当副总经理,以后公司有更大的发展,再重新定职位。” 众人正苦于方万英和方万力争论得面红耳赤却无计可施,觉得母亲给了个不错的建议,便附和着说这个建议好。 母亲道:“阿英,这事就这样决定了吧。” 方万力也说道:“是啊,姐,这是众望所归,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第八十七章 海纳百川(一) 清晨,方万英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小怀恩拿着方万力给她做的纸风车在庭院两棵高大的塔松树之间欢快地来回奔跑着,几只麻雀在门口的那棵塔松树上跳来跳去,到处觅食。 小怀恩走路还不是很稳当,踉踉跄跄地跑着,母亲担心她摔倒,在后边紧跟着。 门口处放着一个红色的大招牌,上面又黑又大的毛笔字写着:招工。清晰可见,下面用小字写着各工种和待遇。 招牌用三脚架支撑着,放在大门口最显眼位置。 旁边放着一张有点破旧的书桌,父亲和何师傅坐在桌子旁边,父亲递给何师傅一支烟,两人翘起二郎腿,偶尔有些谈话声传来,因为有点远,听不清说些什么。 何师傅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抽完烟,便开始玩弄桌子上的笔来。 何师傅玩了两圈,又把笔放回去,伸了伸懒腰,然后站起来走到厂外的大路上观望,见两边路上冷冷清清,没个人影,又失望地走回桌边,跟父亲聊天。 方万英把目光移回屋内,看着在帮她装电脑的方万力,道:“阿力,接下来虽然你分管工厂,我分管外贸部,但是你同时又要开发和维护国外客户,所以,你的任务会重很多,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要跟我说一声哦。” “会的,你放心吧。” 方万英没有再说下去,她继续望着窗外,这个工业区刚开发,万才服饰在这里是第一家,还没什么人知道,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没招到一个人,方万英心里着急。 方万英站了一会,问方万力道:“阿力,你说这里这么偏僻,我们能招得到工人吗?” 方万力边给电脑上螺丝边回答道:“姐,不用担心,等我把办公室这些电脑都安装好了,就去其它地方摆摊招工。” 方万力虽然劝姐姐不用担心,可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这时刚好是年底,因为春节假期比较长,如果过了春节再交货,会赶不上卖季,所以几乎所有的外国客户都会要求赶在春节前出货。很多工厂的订单都爆满,工人不愁没事做,更不会想跳槽。 前些天,方万力把要带东村一起致富的想法告诉了父亲和母亲,还有方万英,三人一致赞同方万力的想法。 方万力便给方长德打了电话,把开厂的消息告诉他,并叫他帮忙招人,方长德感到很为难,整个东村没人会裁缝呀,平时想做个衣服都要去县城才行。 方万力便把想带领村人一起致富的想法也告诉了方长德,只要有人乐意学,就会找人教他们。 方长德大喜,答应马上就去办,还把厂里的情况都问了一遍,也要了地址。 可是这几天因为搬家又搬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家里都没人,也就没接到方长德的回电,方万力打算等办公室的电话装好了再给方长德打个电话问明情况。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方万英说道:“不知老家那里招得怎么样。” 方万英刚要回答,只听见“嘟……,嘟……”窗外传来两个长长的汽车鸣笛声。 方万英循声望去,只见楼下十字路口处,一辆绿皮汽车慢慢地开过来。方万英觉得这车有点奇怪,路上没车没人的,为啥不停地鸣喇叭呢? 正寻思着,车已经从大路拐弯到了楼下。 再定睛一看,这车怎么这么熟悉呢?锈迹斑斑的顶棚,陈旧的外皮,还有司机熟悉的身影。 该不会是? 不容方万英多想,“咕嘟”一声,车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一打开,车上走下来两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后面跟着几十个年轻的男男女女,黑压压一片,站在门口伸懒腰的父亲都呆住了。 不只父亲,楼上的方万英也呆住了。 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惊喜地叫方万力:“阿力,阿力,快,先别装啦,先别装啦。” 方万力很少见姐姐如此兴奋,捡到宝贝似的,他满脸疑惑地问道:“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长德伯和文奔叔他们来啦。” 方万力放心手中的活,跟着方万英快速走下楼梯,边走边问道:“真的?在哪?” “到楼下了,还有咱村的几十个人,还有刘师傅都来了。” “哪个刘师傅?” “就是载我们回东村的那个长途汽车司机呀,他开的车。”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门口,正听方长德对父亲说道:“我给你们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这些小伙子又迫不及待,天天来我家找我,问我什么时候过来。刚好今天是开工日子,所以就跟师傅约了今天,包车过来了。” 开工吉日是父亲叫方长德找的,可是父亲没有跟他说工厂的具体地址,父亲疑惑地问方长德:“哥,那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方长德笑道:“我之前不是问阿力了,刘师傅说他知道这里。” 站在一旁的刘师傅插嘴道:“这里我熟,难不倒我呀。” 见方万英和方万力走过来,方长德道:“他们来了。” 然后转向他们,紧紧地握住方万英的手,又握住方万力的手,亲切地说道:“阿英,阿力,恭喜你们啊!” 方文奔和刘师傅也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人,个个背着一个大编织袋,手拎提桶,桶里放着各种生活用品,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把两姐弟团团围住,打招呼问问题。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直到方万英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要去行军打仗吗?” 现场才安静了下来。 方文奔笑道:“反正刘师傅不多收钱。” 众人看着自己,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母亲抱着小怀恩回宿舍准备煮饭,听出了方长德的声音,又抱着小怀恩下楼来,正好跟陈晨一起到了门口。 众人见了母亲,相互打招呼后,方长德对方万英说道:“阿英,人我是带到了,接下来怎么安排就看你们了。” 方万英笑道:“阿伯,工厂由阿力负责,就由阿力来安排吧。” 方长德道:“那好,阿力,我跟他们讲好了,来了还要面试,面试不过的跟我一起,顺车回去。” “阿伯,不用面试,全都留下。”方万力道。 “这……”方长德有点尴尬。 “还是筛选一半就好吧。”站在旁边的何师傅对方万力低声道,“这么多人,都是新手,我们是新厂,会吃不消的。” “师傅,缝合技术算是低门槛,看他们个个机灵得很,让他们勤快点学,应该很快就可以学会。”方万力道,“就全收了吧。” 何师傅觉得方万力说的有道理,又见他说话底气十足,很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气势,便不再反对。 何师傅道:“教新手缝合方面,是陈晨负责的,只要她肯教,我没意见。” 听何师傅这么一说,陈晨道:“我没意见,多少人都教得来。” 方万力道:“那好。”然后对众人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师傅陈晨,以后你们跟她学就行了。” 方文奔开玩笑道:“我十天后再过来,学不会的都跟我回家种红薯去。” 方文奔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这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从人群站出来,扯了扯嗓子,大声叫道:“我不想学缝合。” 这小伙子正是杨春花的儿子,叫方民坤。 他声音刚落,众人收起了笑容。 “那你想学什么?”方万力问道。 “我想学裁剪。”方民坤道。 这厂里只有何师傅一个裁剪师,学裁剪,意味着要拜何师傅为师, 何师傅见眼前这位小伙子印堂发亮、目光犀利,看起来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主,何师傅看了很是喜欢。 没等方万力再发问。 何师傅便迫不及待问道:“你为什么不学缝合,想学裁剪呢?” 方民坤道:“我要学好技术,以后开一家像阿哥这样的服装厂。” 何师傅脸一沉,道:“那我不能教你。” 第八十八章 海纳百川(二) 原本神采奕奕的方民坤,正在兴头上,被何师傅一句拒绝的话,如同在冬天里被泼上了一桶冰水。 从头凉到了脚跟。 方民坤收起一脸的笑容,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 不光方民坤,方万力也感到稀奇,这么聪明伶俐又有理想的小伙子,换作是他,肯定二话不说,收他为徒,何师傅怎么会残忍拒绝呢? 这不是在毁灭年轻一代人的梦想吗? 见何师傅沉闷不语,方万力也问道:“是呀,师傅,这么好的徒弟,为何不收呢?” 何师傅把方万力拉到一边,低声道:“阿力,这小子好是好,可是心气高傲,目的心太强,恐怕……” 方万力终于明白过来,反问何师傅道:“你是怕他学会了就会离开我们另立门户,对吗?” 何师傅点点头:“没错,阿力,俗话说同利相忌,这小子出去开厂,就会跟我们形成竞争,甚至有可能造成威胁,所以不能教啊。” 何师傅嗓音洪亮,虽然自我感觉把声音讲到很低。 可是靠得比较近的几个老乡隐隐约约听得到,他们都微微地点头表示肯定。 还有几个在心里骂这小伙子不讲武德,活该师傅拒绝他,早知道就应该让他在家里种红薯得了,不要让他来。 没想到方万力听了,笑道:“他要去开厂是件好事呀,这种有自己想法的年轻一代我们不但要教他,还要教好他才对呀。” “阿力,你会后悔的,教会了别人损了自己利益的事情我可见多了。” “不会的,师傅,我看好民坤,他不是那样的人,你还是收他吧。”方万力求道。 “人不可貌相呀。”何师傅苦口婆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利益面前,谁能保证不会变心呢?” “你看,他不在我们这学,也会到其它地方去学呀,还不如……” 没等方万力讲完,何师傅有点激动,忘了分寸,使性子道:“反正我不教,谁爱教谁教去。” 在场的人没想到何师傅会突然如此激动,都惊呆了。 唯独方民坤保持清醒的头脑,他没听到方万力和何师傅之前说了些什么,却把最后这句听得清清楚楚。 方民坤是个性情中人,见何师傅对其他人没意见,唯独不收留自己,觉得脸上挂不住,顿时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大声道:“哥,不用求他,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着便甩手往门口走去。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方万力见状,赶紧叫住方民坤:“民坤,你先别走,听我说几句。” 方民坤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停了一下脚步,又有动身的意思。 方万力忙再劝道:“民坤,你真的要走,就听我说几句再走不迟呀。” 见方民坤站着不动,方万力继续说道:“大家听我说几句,刚才民坤说他学会技术后要自己建厂,何师傅担心他跟我们竞争,抢走我们的生意,所以不乐意收他为徒。但是我觉得,他有自己的想法,要建厂,是件好事。我们东村要发展也需要像民坤这样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我请大家来,目的就是借这个机会,先带领一部分人学技术,学知识,然后把厂子建到家门口,让老家人不用大老远奔波求生活,也希望以此带领大家共同致富。孤木难成林,我们就是要多培养一些有能力有志向的优秀青年,跟我们一起创业,然后开枝散叶,造福一方。所以在场的各位,不管是方民坤,还是谁,只要有想法,想法合理可行;也不管他出去后要做什么,我都会鼎立支持。我也相信,互助互利才能更好地发展。我们不要把目光只放在康城或国内,将来,我们还要走出国门,到国外去开厂,去搞事业。这需要像民坤这样的人跟我们一起拼搏才行。但是有一点,那就是希望你们不管干哪一行,都要守行规,不做奸商,你们能做得到吗?” 方万力的话感动了全场,他的声音刚落,全场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几个比较活跃的小伙子举起手高声喊道:“能,能,能!” 还有一个疑问道:“我们目不识丁呀,又不懂外语,把厂开到国外去,能行吗?” “怎么不行呢?”方万力反问道,“据我所知,每年都有很多的外企在我国建厂,他们也不懂中文,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把厂也开到他们国家去呢?” 方万英插嘴道:“是啊,阿力说的对,我以前那老板就不懂中文,却成为x城的龙头企业。” 众人点头表示肯定。 方万力转头求何师傅道:“所以,师傅,您就收民坤为徒吧。” 连方长德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以前,他只觉得方万力是个做大事的人,懂规矩,重感情,却不想他心胸犹如汪洋大海,又心怀家乡,心怀天下。 方长德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然后跑到方万力的身边,紧紧握住方万力的手道:“阿力,我真的没看错你。” 然后又热情地去握何师傅的手恳求道:“师傅,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您放心吧,他性子急了点,但是懂规矩,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您就收他吧。” 众老乡,连刚才觉得方民坤不讲武德的那几个人,也开始一起起哄道:“收他吧,收他吧……” 方万力的话早就感动了何师傅。 现在又见众人起哄,场面实在感人,差点也掉下了眼泪,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收呢?” 众人大喜。 方长德忙叫方民坤道:“民坤,那你还不快点来拜师傅?” 方民坤这才反应过来,小跑过来,深深地鞠了个躬,道:“师傅好。” 何师傅道:“民坤,那我来问你,以后若真出去单干,恪守行规,你能做到吗?” 方民坤眉飞凤舞:“那是当然的,哥就是我的榜样。” 何师傅道:“那就好,你要牢记你的承诺。” 见方民坤还傻愣着,方万力催促道:“民坤,还不快点拜师。” 方民坤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两声,再次鞠躬道:“谢谢师傅。” “你不要谢我,要谢就谢阿力吧。” 众老乡见何师傅答应收方民坤为徒,跑过去,一起抓起何师傅,欢呼着把他抛到半空,接住了再重新抛了起来。 何师傅第一次被这样抛起,吓得直呼救命。 方长德和方文奔也被吓得了,怕伤了何师傅,又近不了身,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劝道:“快放下师傅,快放下师傅。” 众老乡这才停了下来。 何师傅被扔得晕头转向,他一手捂住前额,一手扶住方长德的肩膀,道:“你们这些臭小子……” 母亲见何师傅答应了,感到十分欣慰,她微笑道:“大家都别站着,先到宿舍休息吧。” 说着正要往楼梯口走去,只听见厂门外一阵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而且听起来有好几辆的样子。 众人不知何事,都停下了脚步,往门口看去。 第八十九章 海纳百川(三) 转眼间,摩托车群已经来到门口,有单骑的,也有两人一辆的,目测有十几辆,一下子就把厂门围得水泄不通,但是他们个个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面。 厂里的人收起了笑容,面面相觑,几个怕事的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心都提到了嗓门上。 爱打抱不平的方民坤则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走到方万力的身边来,道:“哥,这些都是什么人?” 方万力看着门口的人,没注意到方民坤的变化,不在意地回答道:“奇怪,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来捣乱的?” “看样子不像,你看他们都没带家伙呀。”方万力镇定自若,对方民坤说道,“你跟他们先去休息吧。” 说话间,带头的人卸下头盔,露出一个被岁月刮得皱巴巴的老面孔来,还带着憨憨的微笑。 接下来,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灰色的头盔里露了出来。 气氛放松了许多。 何师傅一看,又惊又喜,狂奔了过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肩膀,高兴道:“老康,你怎么来啦?”然后对着其他人道:“怎么大家都来啦?” 那个被唤作老康的,原名叫康金贵,是何师傅的老同事,两人年轻的时候就一起在能耕服饰打工,算得上能耕服饰的骨灰级元老。 康师傅做工精湛,技术高超,是能耕服饰一条生产线的组长,他平时对方万英和方万力赞赏有佳,这次,他听说何师傅和方万力姐弟一起开厂,便是带着整条生产线的人员过来。 康师傅瞪大了眼睛,责备道:“何师傅,你真不够意思,有这等好事都不打声招呼,所以我们只能自己过来了。” 后面几个也应和着:“是啊,何师傅,怎么都不说一声呀。” “你怎么知道的?” “纸能包住火吗?”康师傅反问道,“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嘿嘿。” 见是康师傅,方万力便对众人说道:“是康师傅,没事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然后对陈晨说道:“表嫂,你带他们去吧。” “好的,大家都跟我走。” 方万英也跟方长德、方文奔和司机道:“阿伯,阿叔,还有刘师傅,你们也先到家里休息吧。” 等一行人有说有笑,上了楼。 方万英和方万力一起过来向康师傅他们打招呼。 康师傅见了方万力,开门见山道:“阿力,我们都是来投靠你了,你要不要收留我们?” 何师傅这几天正苦于没招到熟练工,今天又是开工日,几个订单等着上线呢,看到整条流水线的人都过来了,刚好可以安排上线,不用再愁着招工的事情,心里自然欢喜。 没等方万力回答,何师傅高兴道:“那还用说吗?大家都把摩托车拉进来吧,刚好今天开工日,现在就可以开工,图个吉利。” 康师傅的嘴笑得像个大裤衩那么大,道:“我就知道何师傅会答应,哈哈。” 可是,康师傅正要挥手叫大伙把车开进厂里,见一旁心事重重的方万力,便收起了收,问道:“阿力,你怎么啦?” “没事。”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康师傅也是个直肠子,“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啦?” “不是。” “那又是为什么呀?”康师傅着急起来。 何师傅也插嘴问道:“是啊,阿力,康师傅可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你怎么?” 方万力道:“康师傅过来帮忙,我求之不得。只是现在年底赶货,工厂都在找人帮忙赶货,你们在这时候离开能耕服饰来我们这里不妥啊。” 康师傅听了,生气道:“说起这陈能耕,就来气,以后别提他了。” 何师傅疑惑道:“怎么?赶我走之后,他也赶你们走?” “那倒没有。”康师傅旁边一个工人插嘴道:“就是经常要求我们加班,不但不加工资,还克扣我们工资。” “是啊,自从他儿子把阿妹的眼睛弄瞎后,我们就不想干了,现在又这样克扣我们工资,我们干嘛还替他做事呢。” 方万力虽然打心里希望这些师傅来帮他,这样,不但可以解决招工问题,还可以让他们带新手,同时,还可以利用年底赶货这个好时机多赚些钱,以备进一步发展。 可谓一举三得。 可是,方万力不乐意这么做。毕竟,年底自己赶货,陈能耕也赶货,在这时候,工人离开了,陈能耕就会压很多货没法按期完成,这样就会给他造成很大的损失。 陈能耕不仁,但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绝非我方万力所为。 而且,一下子跑了一条生产线的工人,陈能耕怎么能耐得住性子呢? 他不来拼命才怪呢。 这样,两家的结怨就会更加深一层。 见方万力犹豫,默不作声。 康师傅脸一沉,对身后的众工友说道:“既然不欢迎,那我们就不勉强,以我们的技术,还愁找不着工作吗?” 只听“咔咔嘟……”一阵声响,一排摩托车被重新启动,眼看就要开动。 方万英忙上前,道:“康师傅,且慢,您听我说一句。” 康师傅松开了启动档,同时放下脚来。 方万英道:“师傅们,你们误会了,我们这里肯定欢迎你们。阿力刚才迟疑了一下,是因为在年底,抢了别人的人,就相当于抢了别人的饭碗。”然后对方万力道:“阿力,你说对吗?” 方万力也想去拦住康师傅,被方万英抢了先,便站着不吭声,听方万英这么一问,诚恳地说道:“是啊,各位师傅,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造成麻烦。现在正是赶货时候,你们离开了,能耕服饰必然陷入困境,所以才有所犹豫。” 康师傅道:“他陈能耕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们了。反正我们是不可能回他那了,你这边不要我们,我们就去其它厂。” 方万力道:“既然如此,大家都留下来吧。” 见众人还是不肯掉头,方万英微笑道:“各位师傅,先别愣着呀,把车开到里面来吧。” 何师傅也笑盈盈道:“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了,大家都进来吧。” 康师傅这次放下一脸的臭脾气,转怒为笑,道:“阿力,我就喜欢你这样处处为别人着想,不过你为陈能耕那样的人着想,我就生气。” 说着把车开进了庭院,众人也跟了进来。 身后那工友道:“阿力,……” 还没说完,康师傅插嘴道:“矣,以后得叫老板。”然后指着方万英道:“这也是老板,大老板,女老板。”康师傅咕噜了几句,觉得怎么叫都不合适。 方万力笑道:“叫名字就好,亲切。” 方万英也说道“是呀,叫我阿英就好。” “那怎么可以呢?”康师傅挠了挠脑袋,道:“这样吧,阿英比较大,我们就叫她大老板,阿力就直接叫老板吧。这样好区分。” 那工友马上改了口道:“老……老板,自从知道你把要开厂的钱全部给阿妹治疗眼睛那会,康师傅就说以后你开厂了,一定要来投靠你” 那工友叫的有点不习惯,说起话来有点胆怯又有点口吃,引起同行的一阵哄笑。 “是啊,你有情,我们不能无义。”笑罢,康师傅对方万力说道,“工资你给多少是多少,我们不会跟你计较。” 何师傅瞥了康师傅一眼,开玩笑道:“他一个月给你一百,你干吗?” “他给得出,我干得起。但是我相信阿力不是那种人,不像你。”康师傅傻笑道,“嘿嘿。阿力,你说对吗?” 这时,只听外面一阵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两辆铁皮四轮车在门口急刹车,车刚停稳,从车上跳下十来个大汉。 好家伙! 个个健壮无比,个个凶神恶煞,个个身上刻着青龙白虎。 第九十章 海纳百川(四) 那大汉每个人的手中还持着一把一米左右的铁棍。 那铁棍有成人手腕那么粗,明晃晃的,把斜射在其上的阳光打得七零八碎。 那气势,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是来找麻烦的。 几个胆子小的脸色苍白,吓出汗来,还哆哆嗦嗦地把脚步往后移,躲到最后面去。 就连身高体壮的康师傅都有几分胆怯,把头盔紧紧地拽在手里,准备拿它当盾牌。 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从看到康师傅他们过来,方万力就料定有这么一站,所以心里有了准备。 转眼间,带头的大汉已经来到工人面前,其他大汉呈一字型摆开,把工人都围了起来。 方万力毫不畏惧,走到最前面,问大汉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大汉像个木头,一脸横肉看着方万力,却不出声。 “谁叫你们来的?”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穿得花俏的胖子。 那胖子臭着一张脸反问方万力道:“你抢了我的工人,还问我要干什么?” 何师傅一听这声音,火就上来,定睛一看,果然是陈能耕,只恨手中无刀将其劈成两段。 没等方万力回答,何师傅指着陈能耕的鼻子大骂道:“陈能耕,你这王八蛋,你来干嘛?” 陈能耕得意道:“你还看不出来我想干嘛吗?要是真不知道,那我们一起观看吧,一会你就知道了。” 何师傅怒道:“陈能耕,你个笑面虎,平时笑嘻嘻的,没想到你的心比蛇蝎还毒。” 何细妹刚整理完车间的机台,听见何师傅骂陈能耕,心里一咯噔,怕他生事,赶紧从楼上跑了下来,一口气跑到何师傅身边来。 这时,几个东村来的小伙子听到吵架,也纷纷从宿舍里走出来。 陈能耕听见楼上有骚动,瞥了何师傅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楼上,得瑟地冷笑道:“可以嘛,招了不少人呀。” 然后脸一沉,对旁边的大汉道:“照样给我砸,办公室和车间机台一个不留!” 一排大汉握紧手中的钢棍正要往楼上跑去。 方万力大声喝道:“谁敢!” 众大汉所到之处无不闻声丧胆,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对他们喊话的,而且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简直是不想活了,便都转头,打算先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子。 带头的大汉随便指了身边两人道:“你,你,跟我一起收拾他,其他人上楼办事” 三个大汉转过头来,愤怒地走向方万力,其他人继续往上爬去。 要上楼的大汉再爬两步,只觉得从另一边的楼道上有几个黑影飞闪过来,抬头一看,不禁愣住了。 方民坤带着几个人手持木棍居高临下,正等着他们。 原来,方民坤到宿舍放好了行李,正要回来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刚到楼梯口,隐隐约约见几个大汉闯进,又听见何师傅骂声,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也看出几分端倪。方民坤便带几个老乡手持木棍从另一楼梯口上楼,拦在楼梯口处,与要上去的大汉对峙着。 康师傅见状,也上前来到方万力身边,准备对付那三个大汉。 眼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不错,不错,还不到两个小时不见,都涨姿势啦。”陈能耕对着康师傅一帮人威胁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出这个厂,是不是还可以这样逞能。” 康师傅身后一帮人都开始害怕起来,不敢作声,甚至低下了头,不敢正视陈能耕。 方万力想:陈能耕心狠手辣,是个说得出做得出的主,如果更他硬拼,不但保不了工人的安全,还有可能导致所有人因为聚众打架被抓,甚至导致厂被封。 实在不值得。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陈能耕道:“陈总,今天要是动起粗来,你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陈能耕冷笑道:“交易?你跟我谈交易?” “对。” “你也有资格?” 方民坤年轻气盛,听了陈能耕的话,怒道:“哥,既然他们不讲理,就不要跟他废话了,跟他们拼了便是,难道怕他们不成?” 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方万力笑道:“民坤,哥什么时候怕过?只是我们开门做生意,求的是和气生财,凡事先讲个理,如果别人不跟我们讲理,我们再动手不迟。” 陈能耕道:“你挖走了我的工人,还有什么理?” 方万力道:“陈总,我没有挖你工人,我还劝他们回去,可是他们有他们的自由,有他们的选择。” 陈能耕哼了一声,强硬道:“他们离开我厂,马上就来你这,事实就在眼前,今天不讨回公道我就跟你姓。” 何细妹生气道:“你也配?” 众人也吐槽陈能耕不配。 陈能耕恼羞成怒,骂道:“nnd,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我有个染厂!” 方万力担心把矛盾进一步激化,到时无法收场,便劝众人道:“大家少说几句吧。” 方万力把嗓门提高,道:“陈总,你也是开厂的,今天你叫人来砸我的厂,明天我也可以叫人到你那捣乱,到最后谁也开不下去。我的厂还没开始,开不下去不要紧,我可以搬到其它地方,也可以继续做我的外贸,可是陈总你几十年老厂,如果开不下去的话,那损失就大了。而且,陈总你要是今天砸了我的厂,你那些货谁来帮你做?” 方万力说话底气十足,毫无惧色,句句戳中陈能耕的要害。 自从知道工人走了之后,陈能耕急得满地打滚,他最担心的,还是年底了,那些货找不到人来做,那可是几百万的货值。 现在听方万力的口气,有点是要帮他赶货的意思,陈能耕的语气自然缓和了许多,道:“那好,你说要怎么解决?” 可是,何师傅也听出了方万力要帮陈能耕赶货的意思,没等方万力开口,何师傅阻止道:“阿力,不能帮他。” 众工友也七口八舌道:“对,不能帮他。” 方万力对何师傅道:“师傅,我曾经答应你,要为阿妹报仇,可是现在这种场面,我们不退步的话,只会化两家的矛盾,以陈能耕的德性,不达目的是绝不罢休的,到时候我们不但不能好好开厂,也没办法保障工人的安全呀。” 何师傅虽然很不情愿,但也觉得方万力讲的有道理,冤家宜解不解,凡事向前看,便叹了一句:“你看着办吧。” 何细妹看不惯陈能耕嚣张的样子,本来憋了一肚子气,听方万力的话后,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气也消了许多,还轻轻地点了头表示赞许。 方万力对陈能耕道:“你可以把货拉到我厂里来,我帮你赶货,不赚你钱。但是有两点:第一,等做完了货,该付多少工费给工人,你要一分不能少地付清了,我才让会让你把货拉走;第二,我们从此两清,你不能再去找我的麻烦,也不能找他们的麻烦。” 陈能耕不屑道:“凭什么要听你的?” 方万力反问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见陈能耕有点犹豫,方万力又补充道:“不急,陈总,你可以权衡一下利弊再说。” 陈能耕掂量了片刻,指着鼻子方万力道:“方万力,你小子说话可要算数。” 方民坤实在看不惯陈能耕那嚣张气焰,简直是欺人太甚,不给他个下马威都不知道自己姓啥! 方民坤对方万力喊道:“哥,哪有帮人还要被戳鼻子的道理?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说着飞速冲下楼,直奔陈能耕而去。 来个擒贼先擒王。 第九十一章 海纳百川(五) 一转眼的功夫,方民坤已经奔到陈能耕眼前,他一手揪起陈能耕的前领,一手轮起木棍怒道:“我哥对你如此客气,还不计前嫌,好心要帮你,你却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快道歉,不然今天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楼梯口那几个大汉以为方民坤只敢占着高处叫嚣,没想到方民坤有这胆。 等他们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只能怪自己护主不力,在心里叫苦。 还有几个蠢蠢欲动,要过来救主的。 方民坤喝道:“谁敢过来,我先打爆他的头!” 大汉不敢靠前。 方万力跟陈能耕站得近,忙上前一步拦住方民坤的高举在半空中的手,道:“民坤,听哥的,快住手。” “今天他不道歉,我就让他好看。”方民坤坚定道,然后对着工友道,“而且我们也不会帮他,大家说对不对?” 众工友七口八舌道:“对,不道歉就不帮他做。” 陈能耕活了四十几年,第一次被人揪起衣服,也是第一次被要挟,他吓得脸色苍白,浑身直哆嗦。 他本来想仗着十来个大汉来给方万力一点颜色瞧瞧,却在瞬间发现,这些大块头其实没什么卵用。 而陈能耕最担心的,还是没人帮他赶货。 好汉都不吃眼前亏,何况是陈能耕呢? 陈能耕想:眼前这人如此硬气,如果不道歉,恐怕收不了场,到时候损失的还是自己。不如先稳住他们的心,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以后再找机会报仇。 想到这里,陈能耕胆怯地问道:“我道歉了,还帮我赶货吗?” 方民坤瞪着眼睛道:“先道歉再说。” 几个工人也应和道:“对,道歉了再说。” 陈能耕不甘情愿地说道:“对不起。” 方民坤道:“态度端正点。” 方万力不想把事情闹大,对方民坤道:“民坤,陈总都道歉了,你放开他吧。” 方民坤道:“不够诚恳,不放。” 陈能耕被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反抗,只得端正态度,重新道歉:“方……方总,对不起,刚才的事不要往心里去。” 说完又问道:“你刚才说帮我赶货的事?” 方万力道:“陈总,你放心吧,我说到的事一定办到。” “那就好。”陈能耕的手在空中一挥,对众大汉道,“我们走。” 在工人的嘲笑中,一行人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工厂大门,还有几个觉得窝囊的,把手中的铁棍往车上砸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方万力对工人道:“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这才开始骚动起来,慢慢散开。 几个人暗地里讨论着,有的抱怨好不容易离开陈能耕那王八蛋,又要帮他做事,有的认为方万力做得对,创业就应该大度能容,才能发展。 声音虽小,但是方万力听得一清二楚。 那几个人抱怨了几句,被旁边的人一番点拨,又点头表示认同方万力做得对的。 方万力没有理会他们,他目光落在了默默走开的何师傅身上。 陈能耕走后,何师傅一句话也没说,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回了宿舍,等方万力反应过来,何师傅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方万力知道师傅心里憋屈,想跑过去跟他解释,可是又不该怎么说好,顿时忧心忡忡,对一旁的何细妹道:“妹,我这样做会不会让师傅伤心生气?” 何细妹道:“不会的,力哥,你不用担心,我爸是个懂理的人,你这样做是对的,他干嘛伤心生气呢?” “可是……” “哎,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做事要干脆利落,没那么多的可是,知道吗?”何细妹道,“让他静一静就没事了。” “那好吧。”方万力舒了一口气道,“对了,老家来人了,我带你去见他们。” “走吧。”何细妹欣喜道。 可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她摸了摸脸,很不自信地问道:“我这样子能见他们吗?” 其实,老家人到的时候,何细妹是知道的,可是她想起了毁掉的半张脸,不敢下楼见他们。直到陈能耕带人过来的时候,何细妹怕陈能耕伤害方万力,这才鼓起勇气跑下楼来。 方万力反问道:“怎么不能?” 然后拉着何细妹的手大步往父亲和母亲的宿舍走去。 宿舍楼在最里面一栋,父亲和母亲的宿舍又在宿舍楼的最靠里面,为了不然父亲和母亲少爬楼梯,方万力特意给他们安排在第二层。 父亲、母亲、方长德、方文奔和刘师傅在里面泡茶聊天。 门关着,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们全然不知。 方万力和何细妹刚进门,父亲就责备道:“阿力,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来?” 方万力道:“有点事情处理了一下。” 三人本来背向着门坐着跟父亲和母亲聊天,听见方万力回来,便都转过头,站了起来。 方长德坐在最外面,他第一个走过来,见后面跟进来的何细妹,收起了笑容,问方万力道:“这是阿妹吗?” “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方万力拉着何细妹的手,把她拉到前面来,给他介绍道:“这位是长德伯,叫阿伯。” 何细妹脸挂微笑,甜甜道:“阿伯好!” “你好,你好。” 方万力继续介绍道:“这是文奔叔,叫阿叔。” “阿叔好!” “刘师傅。” “刘师傅好!” “你好!” 在方万力回来之前,父亲和母亲已经把何细妹眼睛被毁和建厂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长德他们。 三人正愁着见到何细妹该怎么安慰好,没想到何细妹虽然毁容了,但是款款大方,还是那么乐观,没有半点悲观的样子,三张发愁的面孔都重新挂上笑容。 方长德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方万力的肩膀,道:“阿力,好样的。” 方文奔和刘师傅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寒暄几句,母亲道:“阿力,今天是开工大喜的日子,我们在厂里请大家吃个饭,我们吃完饭就去买菜,今天我下厨。” 这天是开工日,可是直到早上还没找到工人,方万力本来打算先跟和师傅他们几个人举行个简单的开工典礼,再请他们一起到饭馆吃上一顿完事。 没想到方长德带了那么多人过来,又遇到陈能耕上门找事,一时来不及安排聚餐的事情。 方文奔虽然炒菜的手艺不及母亲,但是在东村也算得上是能手,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叫他去帮忙。听母亲要下厨,方文奔道:“嫂子,今天这种日子,哪能让你下厨呀,你要坐镇才对,炒菜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啦。” 母亲道:“那怎么行呢?” “有什么不行的?” “你大老远过来,还要让你帮忙,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哎,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 “不行不行……” 见两人争执不下,何细妹插嘴道:“阿姨,阿叔,你们别争了,我倒有个办法,你们俩都不用动手,又保证能让工人们吃饱吃好。” “哦?你自己动手吗?”方万力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何细妹,“你也会炒菜?” “哎呀,当然不是啦。”何细妹道,“现在康城有人专门帮人做饭,好吃又便宜,很多大型聚餐都会找他们。” “你吃过吗?味道怎样?”方万力问道。 “吃过,我们村里的人办喜事都请他们。他们都是从大酒店的厨师,辞职出来自己创业,手艺都很不错。”何细妹肯定地回答。 “那我们也请他们来吧?”方万力争求母亲的意见。 “那好,你去安排吧。”母亲回答道。 “可是我不知哪里找呀。”方万力为难道。 “嘿嘿,也有力哥为难的时候?” “哪里找呢?” “走吧,力哥,我有他们联系方式,我这就去打电话。”何细妹道。 “好,我还得去通知王总、老李和老赵他们。”方万力道。 两个人正往门口走去,只听外面传来几声喊叫:“力哥,力哥。” 第九十二章 办公室里的一副骨骸 方万力刚走到门口,前脚还没跨出门,就被急匆匆走进来的王婷婷撞了个正怀。 王婷婷走得太急,见到方万力时,已经来到门口,她刹住了脚步,却停不下充满惯性的娇躯。 在门槛处,两个身体像两片不是很对称的夹心饼干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 王婷婷的前额妥妥地贴在方万力的嘴唇上。 王婷婷连忙下意识地推后一步,抬头看着一脸微笑的方万力,再看着旁边淡定自若的何细妹,然后看看一屋子惊奇地看着自己的陌生面孔。王婷婷顿时满脸通红,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王婷婷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轻轻地推开方万力,尴尬地笑道:“不……不好意思……” 方万力笑道:“婷婷,有什么事情吗?” 王婷婷吞吞吐吐道:“没,没事。”然后眼光忽闪,转移了话题,道:“力哥,你要出去呀?” “嗯,正要去打电话给你和你爸爸呢。” “哦?找我们有事?”王婷婷疑问道。 “今天开业,想请你们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不用啦。” “为什么?” “我爸已经在你们车间了。”王婷婷道。 “哦?”方万力惊讶道,“王总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通知一声呀。” “本来我们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弄好啦。”王婷婷道,“他正在研究你的布局呢,我听工人说你在宿舍,所以就自己先过来了。” “那我们去车间吧。”方万力对何细妹说着,往门外走去。 “嗯”何细妹应了一声,跟在其后。 王婷婷则跟在方万力左侧,边走边说道:“力哥,进设备的时候怎么没说一声呀?我好过来帮忙呀。” “不用帮忙的。”方万力道,“你爸介绍的那几个供应商都很好,帮忙把设备摆得好好的,不用我们自己动手。这得谢谢你们。” “不谢,不谢。”王婷婷摆手道,“力哥,你真厉害,没几天的功夫就搞定了,我和我爸都以为你们还没开始搬呢。” 三人来到办公室门口。 何细妹对方万力道:“力哥,我得先去打电话叫厨师早点过来,不然怕来不及。” 方万力道:“那好,我先过去找王总。你也帮我通知老李和老赵,还有小虎他们。” “好。”何细妹说着,走进办公室去打电话。 这时,王康明从楼上走了下来。 王康明边下楼边夸赞道:“阿力,不错,不错啊。” 方万力道:“哪个地方不足,还望王总多多指点呀。” 王康明道:“哎,阿力,你真是太谦虚了,我都要跟你学习才是呀。” 方万力道:“正要打电话通知你呢。” 王康明开玩笑道:“我这是不请自来。” “哈哈,随时欢迎,随时欢迎。” 王婷婷开玩笑道:“爸,你哪个地方需要跟力哥学习呀?说来听听,我也学学。” 王康明看了女儿一眼,笑道:“哪里都值得我们学习,你也要好好跟人家学学。” 王婷婷道:“我倒是想学,就是不知道力哥肯不肯收我这徒弟。” 方万力看着眼前的王婷婷,认真中带几分娇气,还带着几分羞涩。 王婷婷一进厂就急切地问工人力哥在哪里,叫得那么亲切,还迫不及待地去找他。那几个工人都看得出,暗地里偷偷议论着这小丫头是喜欢上她的力哥了。 何况是方万力呢?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王婷婷对他有意思呢? 收她为徒,阿妹难免会争风吃醋。 可是,又不好当面拒绝王婷婷,便推脱道:“在办厂方面,我是个新手,很多事情还需要向你们请教才是。” 没等王康明开口,王婷婷道:“好吧,反正都一样,那以后就互相学习吧。” 王康明责备道:“你呀,一点都不谦虚。” 王婷婷哼了一声,低声道:“两个大老爷们,一点都不干脆。” 此时,方万力突然觉得这位王大小姐更像个爷们,干脆利落,而且很可爱。 方万力看着王婷婷微笑道:“你不去找工作吗?” “不了,我决定帮我爸打理工厂了。” “哦?”方万力惊讶道,“你留学回来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呀。留在厂里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好可惜的呢?你跟英姐不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吗?”王婷婷反问道。 王婷婷回国后,也曾提过她要跟王康明一起做实业,不去找工作。 那时,王康明以为女儿只是随便说说,所以没太在意。 王康明是不同意女儿留在厂里帮忙的,他是个过来人,体验过做实业的种种艰辛。他辛辛苦苦把女儿送到国外留学,目的就是想让她找份体面安稳的工作,一生无忧,这样他就知足了。 可是现在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这事,王康明第一个不答应,他严肃地批评女儿道:“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呀?” 王婷婷不服气道:“怎么就不能比呀?” “你看看人家,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几天的功夫搞定一个厂,你能行吗?” “哼,你就会损我。”王婷婷耍起大小姐脾气道,“我不会学吗?” 王康明舍不得女儿生气,放下了一脸的严肃表情,微笑道:“不是爸损你,你看,虽然我们开服装厂,可是你对服装知识一点都不懂,这不是明摆着你不适合做这行业吗?所以爸希望你找个工作……” “那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学吗?” “爸这不是为你好吗?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找个好工作不是挺好的吗?搞什么事业?” “女孩子怎么啦?都什么时代了。”王婷婷赌气道,“英姐还不是干得好好的?” 方万力在一旁看着,一时说不上话,可是,也不想就这样看着他们父女俩无休止地互掐下去,便微笑道:“王总,别光顾着站着呀,咱们到办公室,边喝茶边聊。” 王康明这才发现冷落了方万力,微笑道:“走吧。” 三人往办公室走去,这时,何细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跟王康明相互打过招呼,然后对方万力道:“力哥,厨师马上就到了,我去帮忙洗洗菜,这样会快点。” 方万力道:“好的。通知老赵、老李和小虎了吗?” “通知了,他们马上过来。”何细妹回答,然后对王康明说道,“王总,那您先到办公室里休息一下,我先去忙了。” “去吧。”王康明和气地说道,然后跟方万力边说边走进了办公室。 王婷婷无聊,听到何细妹要去帮厨师的忙,便高兴道:“我也去。” 说完跟何细妹有说有笑,一起走下楼去。 王康明走进办公区,一脸满意地东看看,西瞧瞧,这时,他们来到副总经理室门口,方万力介绍道:“这是我的办公室。” 王康明正要竖起大拇指夸方万力一番,却看到副总经理室内有个大玻璃箱。 那玻璃箱正对着门,进门第一眼便可以看见,有两米高,两个地板砖宽,里面躺着一副石膏铸成的恐龙大骨架。 王康明脸一沉,走到玻璃箱前,皱了皱眉头对方万力道:“阿力,不能弄这东西在这里呀。” “为什么?”方万力一脸疑惑。 “不吉利。”王康明道,“办公室一般放一些盆景或者招财物,不该放这个。” 王康明说着,拿起手机来,道:“本来是想过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不曾想你今天就开业,所以也没准备贺礼。你把这个撤了,我叫人送一对招财树过来放这里。” 方万力道:“王总,不用啦,就放这个。” 王康明疑惑道:“难道这个有什么寓意?” 方万力点点头微笑道:“是有寓意。” 王康明不屑道:“这一堆骨头,能有什么寓意呀?” 方万力道:“你看看那上面的字。” 王康明只觉得这骨头晦气,却没注意到玻璃中间有一列清晰的大字,被方万力一提醒,王康明这才逐字地念了起来:“没有什么庞然大物可以在时间面前永立不倒。” 念完还是一头雾水,道:“哎,文绉绉的,不懂什么意思。” “这个用来警示自己要时刻保持紧迫感。时代在不断变化,不管公司多么壮大都不能停下脚步,要抓住机遇,永远跑在时间面前,否则就会像它一样,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最终在时间面前倒下。”方万力指着那对骨头道。 王康明似乎听出了几分道理,可是又像有什么在心头放不开,他拍拍方万力的肩膀,然后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信邪。” 第九十三章 缺点啥 王康明说他还要去其它地方多看看,多学习学习,所以没顾得上休息,跟方万力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并肩走到楼梯口,王康明责备道:“阿力,不是我说你,为什么把时间搞得这么紧凑呢?” 方万力道:“我爸叫我堂伯找了日子,本来叫他延后,可是我爸说找了日子,如果要改,也只能往前,不能推后,否则不吉利,所以顺了老人家的意,就定了今天。” “这个得信,得信。”王康明道,“可是你最迟要在早上就得通知人了,让人家好安排一下。到现在才通知,显得不够诚意呀。” “我是无所谓,就是怕有些人会介意。”方万力还没开口,王康明看了一眼方万力补充道。 方万力无奈道:“这个我知道,可是早上刚拉好了电话线,就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耽搁了。” “哦?”王康明惊讶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万力便把陈能耕带人来厂里闹事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方万力讲完,王康明愤怒地骂道:“陈能耕这王八蛋!阿力,你真的太仁慈了,还要替他赶货。要是换成我,就让他吃屎。” “同行,又在同一个县城里,应该相互协助,共同发展才是。”方万力叹了一口气道。 王康明道:“那姓陈的就是个老狐狸,你要是对他仁慈,他就当你是羔羊,早晚吃了你。你要当老虎,他才会害怕你,敬畏你,才不敢对你怎样。” 方万力道:“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现在只想全身心地把工厂做好,其它的能将就就将就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大门口前。 这时,老赵和老李从门口进来,两人有说有笑的,见了方万力,老赵收起一脸的笑容,责怪方万力道:“阿力,不是我说你,怎么今天开业,下午才通知我们呀?太没诚意了吧?要不是老李拉着我来,我才懒得过来呢。” 说完奇怪地看了一眼方万力旁边那张严肃的黑脸。 没等方万力回答,王康明转怒为笑道:“我也刚批评了他,但是不怪阿力,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老李笑道:“你看,我说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吗?” 老赵和气了许多,可是还是不服气,道:“那可以原谅,但是晚上要罚酒三杯才行。” 方万力笑道:“一定,一定。” 老李对方万力道:“我们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一个厂,真是让我们另眼相看呀。”然后问老赵道:“老赵头,你刚才不是还在佩服阿力,说一定要过来看看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哎,你就会出卖我,我跟他开个玩笑还不行吗?”老赵道。 四人会心一笑。 老赵说他迫不及待要见识一下方万力的厂房,四个人又走回到了楼梯口。 四人边走边聊着,老赵和方万力走在前面,王康明和老李紧跟其后。 来到楼梯口时,老赵突然问道:“阿力,你刚才说发生什么事情?” 方万力不想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毕竟这不是一件光鲜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万力更不喜欢在别人后面说人坏话。刚才跟王康明讲这件事是因为那时只有他们俩,王康明跟陈能耕也熟。可是老李和老赵都不认识陈能耕,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所以犹豫了一下。 没等方万力回答,王康明道:“陈能耕那个王八蛋带人来闹事。” “哪个陈能耕?”老赵疑惑道。 “是不是伤了阿妹眼睛的那个陈能耕?”老李反问道。 “没错,就是他。”王康明道,“你怎么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只是上次阿妹的事情听你们说过这个人,后来有听朋友在议论他。”老李道,“他怎么反过来找你麻烦了呀?你得罪他了?” 方万力便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老赵听了,气得急转,骂道:“陈能耕这王八蛋,自己留不住工人,还有脸来闹事。要是我在,我就让他吃屎!” “哈哈。” 方万力想起刚才王康明也说了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康明也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老赵却以为方万力和王康明在笑话他吹牛,一脸的不高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要是敢再过来,你通知我一声。” 老李为老赵鸣不平,道:“是呀,你们可别笑,老赵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哦。” 方万力道:“你们误会啦,我们不是笑话老赵。” 老李一脸不解:“那你们笑什么?” “刚才王总也说了同样的话,也是同样的表情。” “哦?” 王康明笑道:“是呀,老赵,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说着上前一步去握老赵的手。 老赵很配合地伸出手来,笑道:“如此,我们俩今天晚上要多喝几杯。哈哈。” 英雄惺惺相惜,握起手来分外亲切。 两人平时一本正经,此时都完全变了个样,像两个乳臭未干的调皮小子。 连站在一旁老李都看不下去了。 老李诡笑道:“你们啊,都要让人吃屎,也不想想,这么干净的厂里,哪来的屎呀?” “咦,老李头,看你平时文绉绉的,怎样也说起粗话来啦?”老赵看了老李一眼,是笑非笑道,“厂里没有,给他吃刚出炉的,不就得了吗?”然后又对王康明道:“王总你说是不是?” “哈哈。”王康明指着老赵道,“还是你的鬼点子多。” 这下,老李彻底无语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越说越恶心,却没完没了的老男人,不知怎么说他们好,一个劲地摇头。 王康明笑罢,叹了一口气道:“也只有跟你们一起才能这么放松,这么开玩笑了。” 气氛随着王康明的叹气声重新恢复了平静。 老李对方万力说道:“阿力,你的做法是对的,做事业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特别是你的事业刚刚起步,万事开头难,能避免一些事端就尽量避免。就是要受不少委屈。” 方万力点点头,郑重地说道:“老李,我明白,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把厂好好发展起来,才能对得起这么多关心和帮助我的人,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老李轻轻地拍了拍方万力的手臂,道:“我看好你。” 老李走了几步,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今天厂里缺点啥?” “你还没看厂呢?能看出缺少什么?”老赵道。 “不对,直觉告诉我,肯定是缺了点什么,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老李肯定道。 第九十四章 剪彩 老李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道:“对了,缺了个剪彩台。” 听老李这么一说,王康明也反应过来:“对哦,阿力,怎么没见到剪彩台呢?” 方万力道:“时间太紧凑,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就好,就不搞那么隆重了。” 王康明道:“诶,这你就不懂了呀,这是图个好彩头,不能省呀。” 方万力为难道:“可是时间确实太紧,现在想弄也来不及了。” “这个简单,交给我就是了。”王康明说着,拿起大哥大,抽丝似的拔出天线来,然后按了一串号码,等电话接通了,王康明清清嗓子,道,“小虎啊,叫人来万才服饰搭个剪彩台,要快,今晚晚饭前就要弄好。地址是在……” 王康明说完,挂了电话道:“搞定。” 可是,问题又来了。 剪彩台搭起来,请谁当剪彩嘉宾呢? 眼前这三个人、何师傅和方长德在他创业过程中都给了大力的支持,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是很不错人选。 除了他们,也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人了。 可是,这是几天前就要确定的事情,晚上就要剪彩,现在才邀请他们,未免显得太没诚意了。 即使他们不责怪,自己也从心里过意不去呀。 真是让人纠结。 如何是好?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 方万力思索了片刻,道:“王总、老李、老赵,我有件事要请你们帮忙,不知你们肯不肯?”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老赵急性子,第一个问道:“哎,阿力,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呀,都这么熟了,干嘛还婆婆妈妈的?” 老李也说道:“是呀,阿力,大家都不是外人了,干嘛还那么客气呢?” 王康明也说道:“是啊是啊,有什么事情直说吧,不用那么客气。” 方万力道:“那我就直说了。” “说吧。”老李道。 方万力想邀请他们三人加上方长德和何师傅当剪彩嘉宾。可是此时,他突然觉得很是尴尬,甚至打心里责备自己,这是他有生以来做得最失败的一件事情。 这种事情不但要提早邀请,而且要单独邀请才对呀。 可是事情如此紧迫,三人又都在眼前,总不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拉到一旁说吧? 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方万力刚要开口,方万英和何师傅带着方长德从走廊的另一边走了过来,方万英边走边给他作介绍。 这下好了,五个都聚到一起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方万英跟王康明他们三人打了招呼,又向他们介绍方长德。 众人相互打过招呼。 方万英见气氛有点严肃,便问道:“怎么啦?阿力。” 方万力道:“我们在谈剪彩的事情。” “剪彩?”方万英疑惑地看着方万力道。 “是啊,我们觉得开业这样的大事,一定要搞得红红火火才行,所以建议阿力要弄个剪彩仪式,图个好彩头嘛。”老李道。 “可是我们都没准备啊,这开业马上开始了,怎么来得及?”方万英道。 “王总已经叫小虎过来搭剪彩台了,晚饭之前可以弄好。”方万力道,“可是,剪彩嘉宾还没定呢。” 这时,王康明才反应过来,他拍拍脑袋道:“对呀,我只顾着叫你剪彩,却忽略了请嘉宾这件事情,那怎么办?” 方万力道:“我早有人选了。” “可是这种都是要提前几天请的,现在请太没诚意了,怕是没人要来呀。” 方万力看着众人,诚恳道:“王总、老李、老赵、还有阿伯和师傅,刚才我说要你们帮忙,就是想请你们当我的剪彩嘉宾。我本没想要剪彩,所以没提前邀请你们,现在真诚邀请你们当我的剪彩嘉宾。” 众人面面相觑。 “当剪彩嘉宾?不行不行,彩排这种大事,要大人物才可以,我这种小人物怎么行呢?”没等众人回答,老赵道。 何师傅也赞同道:“是啊,阿力,我看剪彩的人,都是些当官的或是体面大老板,从来没见过一个像我这样的厂工参加剪彩的呀。” 气氛更加尬尴起来。 “剪彩只是图个好彩头,图个热闹,哪有规定什么人才可以,什么人不可以呀?”方万英道。 旁边的王康明则没有表态,反问道:“你有没有其他人选?” 方万力道:“在我看来,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人选了。” “哦?” 方万力道:“既然剪彩是为了我们工厂更好的发展,那你们来剪彩是最合适不过了。你们想呀,王总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可以当我们的合作代表;老李和老赵都介绍了几个需要加工服装的厂家给我们,可以当我们的客户代表;师傅当我们的员工代表;阿伯从老家来,可以代表老家人。” 老赵想了想,道:“我跟老李重复啦,他上就行了。” 老李道:“剪彩嘉宾一般是单数,哪有双数的呀?” “可是我们真的重复了呀。” “不然你就换个角色吧。” “什么角色?” “代表康城人吧。”老李说完,哈哈大笑。 老赵自娱自乐道:“代表康城人,嗯,这个可以有,哈哈。” 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可是,见众人还是有点犹豫未决,方长德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帮个忙,都来当这个剪彩嘉宾吧?” 众人便都答应了。 黄昏,葡萄色的天幕下灯光点点,万才服饰的灯光也开始亮起。 中间的那栋楼房侧面,“万才服饰”四个方正大字紧紧地贴在侧边的墙壁上,每个字都有一米高,一米宽,字用玻璃胶铸成,其内都镶有霓虹灯,开上了灯,显得格外醒目。 加上万才服饰在这个片区是第一家,前面是一大片空地,方圆一公里的人都看得见这里开了一家工厂,周边不少村民觉得稀奇,纷纷过来看热闹。 招牌下,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铺着红地毯,小舞台靠着墙,上门贴着“万才服饰开业典礼”八个大字。 方万力站在上面,面对着台下的一大群人,用铿锵有力的言语说道:“各位伯伯、叔叔、阿姨、各位同事、还有各位老乡,大家晚上好。” 声音刚落,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站在一旁的方万英举起手势,微笑着示意众人停下。 掌声过后,方万力继续说道:“在大家大力支持和帮助下,今天,万才服饰开业啦。在这里,要感谢康美服饰的王总、房东老李、老赵、还有何师傅、还有长德伯伯、文奔叔叔他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他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台下又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方万力提高了嗓门说道:“我相信,在大家的关心和帮助下,我们万才服饰一定可以前程似锦,鹏程万里。接下来,我们再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的剪彩嘉宾:康美服饰的王康明王总、员工代表何师傅、阿伯方长德、房东老李和老赵,为我们剪彩。” 五位嘉宾走上剪彩台,旁边跟着五个漂亮的助剪小姐姐。 …… 剪彩结束。 宴席间,酒过半酣,方文奔端着酒杯过来庆祝,然后问方万力道:“阿力,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但不好意思说。” 方万力觉得很惊讶,从小到大,文奔叔都是有什么说就说什么的呀,今天却像变了个人。 方万力道:“叔,你怎么这么客气呀,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就是阿庆的事情。”方文奔瞅了方万力一眼,挂上笑容道。 “阿庆?”方万力诧异道,“他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他明年就毕业了,能不能来你厂里帮你?我看你厂子这么大,要求高,怕你嫌弃他。” “当然可以啦,叔。”方万力爽快道,“阿庆学的是会计学,我们现在正缺少这方面的人才呢。他要来,我求之不得啊。” 方万力说的是真心话。 可是在那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风在刺痛他的脊梁骨。 这是亲情在疏远的感觉吗? 不容方万力多想,对面笑盈盈的王婷婷举着半杯葡萄酒姗姗而来。 第九十五章 要走出国门 一天下午,方万英正低头忙着做事情,突然觉得办公室门口有个人影,便抬头一看,发现正要抬起手敲门的方万力,惊讶道:“阿力?” 方万力缩回了手,走进来:“姐,在忙?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我整理得差不多了。”方万英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呀?吓我一跳。” 方万力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道:“我看到你在忙,怕突然闯进来吓到你了。” “找我有什么事情?” 方万英一边问方万力,一边把整理好的一大叠文件用文件夹夹好了,做上标记,然后归档到旁边的柜子里。 那柜子有三米长,上面有横竖几十个小格子。方万英按七大洲把柜子分为七大块,又按不同的国家把客户分出来,每个格子都贴一个标签。同时,她给每个客户都做了详细的资料,归档在一个文件夹里。 不仅方万英有这样一个的柜子,方万力和其它业务员也都有。 这样就很容易查找客户的资料,又可以有针对性地做好订单跟进,提高工作效率。 见姐姐还在忙,方万力起身道:“我来帮你。” 方万英边把资料归档好,边说道:“不用了,这个放进去就好了。” 方万英踮着脚,用手指尖勾开最顶部的一个格子把文件放进去,然后又打开其它几个格子,对方万力道:“阿力,你看,我们的客户越来越多啦,这些是已经下过单的客户,这些是有意向的客户,应该很快就会下单了。” 方万力也高兴道:“是啊,姐,我那边也是,还有阿妹和其他业务员的意向客户也在不断增多。” 方万英道:“嗯嗯,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嘿嘿。”然后把所有打开的格子都关上,“本来想一会去找你。” “哦?找我有事?” “嗯,这几天我忙着自己业务和培训新业务员,没能帮你处理工厂这边的事情,怎么样?都还好吧?” “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方万力道,“何师傅和表嫂把车间管理得很好,工人们都很卖力,新手也很勤快,大部分都没几天就上手了。” 方万英递给方万力一杯热水,问道:“采购方面呢?有困难吗?” 方万力接过水,道:“困难倒是没有,很多供应商自己找上门来,何师傅除了管理车间,还带方民坤和阿妹当采购员,所以我都没什么事情做,偶尔去看看车间,看看市场而已。” 方万英笑道:“阿力,你越来越像个大老板了。” “呵呵,又老又死板吗?”方万力开玩笑道,“我可不想哦。”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现在工厂算是稳定下来了,我想进一步扩大我们的业务,寻求更好更快的发展。” 看着方万力胸有成竹的样子,方万英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数了?说来听听。” “我想到去参加展会。” “阿力,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一直有这个想法,等我们把业务员培训好了,就打算去参加展会,这样我们可以更直接地接触客人,跟他们面对面谈订单,接到订单的机会肯定比网络更大,也更容易。” “没错。” 方万英沉思片刻,反问道,“你想去参加哪里的展会呢?” “欧洲。” “欧洲?” “对,就从欧洲入手。” “为什么?”方万英本来想去参加国内的展会,她没想到方万力会选择从欧洲入手,便好奇地问道。 “因为第一、我认为到国外参加展会,直接到客户家门口跟他们见面,跟他们谈订单会更直接更有效;第二、我研究了世界服饰的发展趋势,发现所有的最新的设计款式都起源于欧洲,欧洲流行过后,才转向世界各地市场;第三、现在我们以贴牌为主,主要客户都在欧洲,我去参展的同时,还要去看看我们的产品在那里的销售情况;第四、欧洲是高端产品的聚集地,我要去那里看看市场,有可能的话,去学学人家的经验,以后我们要打造自己的品牌,不能一直只做代工。” 方万力分析得头头是道,方万英坐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表示赞许。 等方万力讲完,方万英问道:“我赞同你的看法。” “那就这么定了?” “嗯,你去安排,我们今年就到国外去参展。” “好。” 方万英又想,让谁去参展呢?我目前是离不开身的,自己手头的业务不说,还得培训业务员,而且刚招的业务员都是没经验的,不能带他们去参展。 但是,总不能让阿力一人去参展吧? 至少要两个人才行,多少有个照应。 别的不说,人有三急,想上厕所的时候总得有人看摊吧。 想到这里,方万英道:“目前我没办法去,只能你去,可是去参展,至少要两个人,谁跟你一起去呢?” “我倒有个人选。”方万力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阿妹?” “嗯。” “我也有想到她,可是……”方万英说着叹了一口气。 “你是担心她因为脸毁了,不肯去?” “嗯。” “没事,我去跟说服她。” …… 此时,何细妹正在车间看货,见方万力高兴地走了进来,便微笑问道:“力哥,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呢?” 方万力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何细妹诧异道。 “我跟姐决定要去国外参展了。” “哦?什么时候?去哪里?”何细妹一高兴,一口气问了两个问题。 “四月份去欧洲。” “那现在要开始准备了。”何细妹道,“你跟姐去吗?” “不是的。” “哦?你一个人去?”何细妹担心道,“去参展,又那么远,一定要多个人去才有个照应呀。” “也不是我一人。” “哦?”何细妹更加诧异起来。 心想,该不是叫业务员一起去吧? 那可都是女的呀。 何细妹放下手中的活,还收起了笑容,她脸上写满醋意,轻声问道:“那你打算叫上谁呀?” 方万力笑嘻嘻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 “不是你会是谁?” 何细妹又高兴起来,可是不到几秒钟,又沉下脸来,道:“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何细妹摸了摸被毁的脸,没作声,她拿起一件衣服来,继续边检验边小声说道:“我形象不好,会影响道参展效果的呀。” 不出所料。 可是方万力想说服何细妹跟他一起去国外,也想帮她克服这个心里阴影。他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把红色四方椅子,坐到何细妹身边,帮她检验衣服,然后安慰道:“妹,这事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放不下呢?” 何细妹低着头继续检验她手中的衣服,没作声,可是从侧边可以看到,她的眼角是湿润的,眼睛里开始有几个血丝。 方万力看着眼里,疼在心里。 自从毁了眼睛以后,何细妹很少言笑。即使笑也是笑得勉强,短暂,要看到她以前那开朗的笑容,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甚至,何细妹经常哭丧着脸。 方万力经常好声好气地开导她都起不到作用,此时也不例外,方万力越想越来气,他把手中的衣服扔到一遍,生气道:“如果有客户因为这嫌弃我们,我们就不跟他合作,不强求!” 何细妹没想到方万力会对她发脾气,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停下手中的活,偷偷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方万力,这时,她突然觉得,怎么生气中的力哥七分威严中带着两分慈爱,还有一分他自身特有的气息,更加有男人味。 看着他,不但不可怕,反而觉得亲切许多。 何细妹忍不住笑道:“力哥,我很想跟你出国去见见世面,可是去参展,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多开发一些客户呀,我听说去参展的公司都会找些漂亮的女生去的呀。” 方万力看着笑得开心的何细妹,他惊奇地发现,原来,想看到阿妹开朗的笑容,生气比和气管用多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力哥,力哥。” 方万力收起一脸严肃,把嘴巴贴在何细妹耳边,小声道:“你不去,我就叫她陪我去。” 何细妹白了方万力一眼,然后红着脸,腼腆道:“敢?” “呵呵,不信你试试。” 声音刚落,王婷婷穿着长裙走了进来。 王婷婷进门的时候,喘得上气接不到下去。 方万力奇怪道:“婷婷,什么事情那么急?” 王婷婷摇摇头,好一会才缓过气来,道:“在我们厂里真是无聊死了,想过来跟你学习。走得有点急,加上爬楼梯,累死我啦。” 方万力跟何细妹相视一笑,然后问王婷婷道:“那你想学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学什么。”王婷婷努起嘴来,叹了一口气,反问方万力道,“力哥,你们刚才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能不能说来听听,让我也开心开心?” 方万力想:王康明对我有情有义,到国外参展这种事情一定要拉上他,一起发展。王康明肯定会跟他一起去。而且,王康明去,一定会带上王婷婷,王婷婷去了,阿妹必然也会去。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王婷婷道:“我们正在商量去国外参展的事情呢。” “去国外参展?”王婷婷疑惑道。 方万力便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一遍,然后对她说:“时间紧迫,你回去跟王总商量一下,要去的话这几天就要定下来了。” “这就不用问了,力哥推荐的,我爸肯定没意见。” 第九十六章 展会现场 北欧f国的大型展览馆里面,中央横着一条长长的主通道,站在入口处一眼望不到边际。 主通道有几百条分支,每个分支的两边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 摊位上各色各样的人,皮肤有白的、黑的、黄的,头发更是红黄蓝绿青橙紫,应有尽有。 有的摊位已经挂满了样品,有的还在忙碌着整理摊位。 何细妹站在入口处,高兴地跳起来,对站在身旁的方万力道:“哇,力哥,真是太棒了,好壮观呀,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展会。” 方万力欣喜道:“是啊,阿妹,这展会真的不错,我们赶紧把样品挂上去,如果来得及,我带你去逛逛。” “嗯嗯,明天就开展了,正事要紧。”何细妹说着,抬起左手看看表道,“快三点了,六点就要闭馆,你看其他人都快弄好了,我们赶紧吧” 方万力回头看着有点疲倦的王康明,亲切地问道:“王总,你没事吧?” 王康明道:“没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点儿累,休息一下就好。” “那你先到摊位上休息吧。”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我们摊位应该在这边。”方万力说着,指着左前方,然后又指着右前方道:“你们的摊位应该在那个位置。我先帮你们找一下。” 王康明道:“不用了,你赶快去布展吧。” 没等方万力再开口,王婷婷拿起手中的展馆分布图,道:“放心吧,力哥,还有有这个呢,我们能找到。” “也好,等布完展,我们再去找你们。”方万力道。 王婷婷听了不服气道:“呵,力哥,我们有四个人,你们才两个,没准是我们去找你呢。” 王婷婷不服中带着三分娇气,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暧昧,何细妹醋意顿生。 见何细妹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王康明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责备女儿道:“哎,你这丫头,这有什么好争的呢,还不赶紧去找摊位布展?” 王康明说着,又对方万力道:“阿力,那咱们一会再汇合。” “好。” 两行人,各自拉着行李箱往两边分散而去。 展览馆虽然很大,但是招展商很专业,展览馆被分成几个大的区块,有泳装区、休闲服区、运动服区、居家服区、等等,每个区块的产品泾渭分明,不混杂。 方万力参展的是运动服,而王康明参展的是休闲服,所以被分在不同的区块。 展位上空都悬挂着指示牌,一进门就可以看到自己展位所在的区块,加上每个摊位的楣板上都贴着参展商的公司名,所以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展位。 方万力的展位在主通道的尽头,又是在指示牌下面,一进门便可以看到,是个上好的位置。 本来这个位置是个大摊位。 说是大摊位,其实是由两个小摊位组成,每个小摊位都是9平米的正方形,招展商是个精明的主,他们把主通道上的若干个展位绑到一起出租,位置越好,绑定的摊位数越多,摊位也就越大。 本来,这么好的位置是没有小摊位的。招展商跟方万力投资的网络平台是同一家公司,当他们知道方万力要参展,万分高兴。 可是方万力的工厂刚建立,资金不足,只打算租个小摊位就好。 招展商的业务员小谢说那只能租到比较偏僻的位置。 可是,当小谢把展馆图拿给方万力选的时候,方万力研究片刻,对小谢说他只要主通道上的位置,其它地方不考虑。 这下小谢着急了,他们很看好康城这个市场,康城的工厂虽然多,但是之前都没人去参展,他们公司希望在这里能发展一片天地,可是努力了几年,终究功亏一篑。 好不容易遇到个有意向的,刚看到一丝希望,却又如此挑剔的。 见小谢犹豫不决,方万力便跟他说,如果他去参展,还可以带上其他的工厂一起,而且效果好的话,以后还会帮忙宣传,让更多的工厂去。如果摊位在偏僻处,效果肯定不好,就不会再去,更不会介绍其他工厂去,而且,其他工厂也会对他们的展会没信心。 小谢半信半疑,现在哪有那么好的人?有好的发展机会还不自己藏着,会介绍别人? 可是见方万力坦诚的样子,再想想过去方万力也介绍一些工厂给他,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撒谎的人。 可是主通道上的摊位一向很抢手,公司规定只能以大摊位出租。 怎么办呢? 实在纠结。 方万力再看了一遍展馆图,指着主通道的尽头位置对小谢说道:“小谢,如果主通道上的不行,那你看这个行不行?” 小谢为难道:“这不一样吗?” 方万力道:“当然不一样啦,这个位置在最边上,一半在主通道上,一半在侧通道上,把它拆开,其他参展商不会有意见,如果拆了其他的,参展商肯定有意见呀。” 见小谢还是不开窍,方万力建议道:“你帮我申请看看吧?” “成功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一。”小谢坚持道,“老板为人我清楚,他说话从来说一不二的,而且规矩是他自己定的,要让他改变很难。” “我看未必,如果我是你老板,我就会批。”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拆一个摊位,可以打开一座城市的大门,何乐而不为呢?”方万力道。 “那我得请示一下上级才行。”小谢思考了一会,咬了咬牙根道,“我尽量帮你争取,不过希望不大。” 小谢说完,给他们主管打了个电话反应情况。 挂了电话,小谢心灰意冷地说道:“我们主管也说成功几率不大,不过他会向经理申请看看,这事最终还得老板批。可是,老板怎么可能开这个先例呢?” 没想到的是,过来十几分钟,小谢接了个电话,紧锁的眉头在瞬间大开,挂了电话,小谢高兴地跳起来:“批啦,批啦,我老板亲自批的。” …… 言归正传。 方万力和何细妹来到自己摊位上,何细妹放下行李箱,转身看了看主通道,再看看两边的侧通道,高兴道:“力哥,你选这个位置真不错。” “那是,我是谁呀?” 看着方万力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何细妹鄙视道:“呵,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哈哈,开玩笑啦,你先休息一会吧,我来布展就好。”方万力说着,打开拉杆箱,拿出参展的样品来。 摊位用白色的三合板围起来,只留一面出入门,中间放一张小圆桌和三张三脚凳子。每面墙上都挂着两排挂珠钩,每个挂珠钩上面挂着若干衣架,这是招展商提供的,如若不够,还可以向招展商租借,参展商去参展只需带上样品即可,不用多带其他东西,十分方便。 “不用,我不累。”何细妹说着,从方万力手中拿过样品套在衣架上,“这个我来,你帮忙把它挂上去就好。” 为了充分利用空间,招展商把第一排挂珠钩钉在三合板顶部,有两米多高,可是对方万力来说,这高度刚刚好,只需稍微踮一下脚尖,便可以把样品挂上去,一点不浪费高度。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你来我往,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这时,只听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位老板,动作挺快的呀?” 两人停下手中的活,循声看去。 是王婷婷笑盈盈地从主通道走来。 方万力笑道:“咦,你们弄好了?” 这时,王婷婷已经走到摊位前,停下来脚步道:“哪有那么快呀?我们还早着呢。” “你们摊位是我们的两倍大,比较费时。”何细妹道,“你不用帮忙吗?” “不用不用,有那两个业务就行。”王婷婷脸一沉,道:“还有我爸,我怎么弄都是错的,好没趣。” 方万力和何细妹听出了王婷婷是被嫌弃的,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做事。 王婷婷站在摊位前看了一会,道:“呵,还别说哦,你们布的展就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方万力问道。 “主题鲜明,款式分类有序。我们怎么就弄不出这种感觉呢?”王婷婷道,“你们的展位都吸引住我了,明天必定能招来很多客户。” “真的吗?”何细妹反问道。 “哪有假?” “呵呵,希望借你吉言。” 说话间,只听左前方处传来一声呵斥:“你们都是吃屎的吗?动作这么慢,看看这个,还有那个,不懂得分款式分颜色吗?你们是来摆地摊吗?!” 在国外,听得讲汉语的都会给人一种亲切感,可是听这话,实在让人无法找到亲切的理由。 声音虽然有点远,但是还是可以听得清晰。 三人收起了笑容,循声看去,只见隔五个摊位的拐角处,一个看起来是经理模样的年轻女子正在训话两个布展的小妹。 那两个小妹,看起来都像是刚毕业的,其中一个有点内向,低着头不敢出声,另一个看起来则相反,一副血气方刚的面孔,她实在忍受不了经理咄咄逼人的样子,直面经理道:“王经理,我们第一次参展,没经验……” 那被唤作王经理的年轻女子留一头短发,深蓝色西装西裤把她苗条的身体衬托得更加精炼迷人。 这跟她鞭炮声似的训话形成了混搭 “没经验?不会用脑袋瓜想想吗?还是大学生呢!”王经理更加严厉道。 那小妹没再搭理她,转身继续干自己的活。 看这情景,王婷婷小声骂道:“看不清楣板上的字,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经理,够奇葩的,自己不好好布展,跑去玩还好意思训别人。” 这时,从侧边走来一个中年男子,他走进摊位,然后翘起二郎腿道:“大家加快速度,赶在闭馆前弄好。” 这男子的身影,还有声音,怎么都那么熟悉?方万力寻思着。 定睛一看,跟何细妹不约而同地低声叫出来:“陈能耕?” “陈能耕?”王婷婷疑惑道,“他就是能耕服饰的陈能耕?” “嗯,就是他。”何细妹道,“可是,他怎么也来参展呢?” 第九十七章 都是中国人 展会第一天,展馆里来了不少客户,万才服饰新颖的款式最能吸引客户的眼球,到他们摊位的客户络绎不绝,摊位里总是挤满了人。 直到中午吃饭时间,客人才渐渐散去。 等客人都散尽,何细妹伸了伸懒腰,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面钉满了名片,每个客人一页,名片用订书机钉在每一页的最上面,名片下方密密麻麻地详细记录了该客人所选的产品、要求、报价和备注需要注意的事项。 何细妹快速地翻了一遍,然后高兴地对方万力说道:“力哥,我们今天早上的收获可不少呀,你看,半天就斩获了近二十张名片,而且都是很专业很有意向的客户。” 方万力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你就臭美吧你!”何细妹鄙视道,“力哥,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啦。” “不信你看对面那家。”方万力说着,偷偷地指着对面摊位。 只见对面摊位上一个黑皮肤哥们正双手抱胸,闭着眼打呼噜。 噗嗤一声,何细妹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也又注意到他们,一个早上没几个客户,估计无聊,都睡着了。” 可是,当何细妹把眼光移到能耕服饰的时候,顿时收起了笑容。 方万力注意到何细妹神情的变化,问道:“你怎么啦?” 何细妹疑惑道:“咦,力哥,那不是刚来我们摊位的那个客人marstin吗?” 顺着何细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能耕服饰那个比较内向的业务员拉着一个从摊位前路过的客户,试图让他走进自己的摊位洽谈,可惜被那客户委婉拒绝了。 那业务员不死心,她一边跟着客户的脚步,一边指着万才服饰跟他说道:“我们厂跟那家都在康城市,您不妨也到我们摊位看看,到时候有去康城,也欢迎来我们厂参观,多一份选择,我们也会给您比那家便宜的价格。” 那客户最终还是抵不住低价的诱惑,走进摊位坐了下来,跟王经理商谈,另一个业务业则双手叉腰,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对呀,就是他。”方万力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不是第一个了。” “什么?不是第一个?”何细妹反道。 “你刚才顾着做资料没看到而已,只要来我们摊位的客户,他们都要拉过去,甚至跑到主通道上来拉。” 方万力再把一早上看到的都告诉了何细妹。 原来,能耕服饰虽然跟万才服饰在同一通道上,可是一直冷冷清清,无人光顾,王经理便想出一个捡现成的法子,指使手下两个业务死死地盯住方万力的摊子,只要到过万才服饰的客人,都要想方设法把他拉到自己的摊位上。那两个业务员不乐意这么做,便威胁要扣他们工资,那内向业务员不敢再抵抗,只能照办。 这一切方万力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想戳穿罢了。 何细妹看着一脸平静的方万力,更是来气,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干嘛不去阻止他们呀?” “没这必要呀,客户又不是我们一家的。再说了,他们未必能拉走我们的客户,我看就好几个没拉成的呀。” “你能忍,我可不能忍。”何细妹说着,准备冲向能耕服饰的摊位。 方万力早料定何细妹会有此动作。 何细妹刚跨出前脚,就被方万力拉了回来。 方万力问道:“你要去干嘛?” “我去找他们算账!” “怎么算?” 何细妹被问愣了,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算:“我就是气不过,去找他们吵一架解解气也行。” “你就不怕被老外笑话吗?” 何细妹停住了,看看左右两边,只见旁边几个摊位上几对蓝眼睛都在看着她,还有对面那个黑人哥们也被吵醒了,他白了一眼何细妹,然后耸耸肩。 何细妹收回了脚步,脾气也消了不少,轻声问道:“那就这样算了吗?” “算了吧,我们做好自己就行,别管他们。都是中国人,不要让老外笑话我们。”方万力说着,边从一旁的柜子上拿来两个汉堡和两瓶可乐道,“买不到中餐,就点了这个,趁热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细妹一手接过汉堡一手接过可乐,然后叹气道:“哎,真是憋气。” “没什么好憋屈的,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别强求。”方万力道,“赶紧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迎接下午的客户。” 这时,从摊位侧边走来一个中年人,这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的西装,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这位中年人走到摊位面前,抬头看了看楣板,用标准的普通话低声地念道:“万才服饰?”, 方万力正要把汉堡塞到嘴里,听到有人过来,还在念自己公司名字,便放下手中的汉堡,站起身来打招呼,礼貌地邀请他进来。 中年人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并没有走进摊位,他站在通道上又对方万力说道:“小伙子,你真是好脾气啊,要是我,肯定不会憋这屈,肯定跟他们说理说理去。” 方万力看着眼前这位中年人,心里琢磨着:这人家看起来趁着稳重,又儒雅慈祥,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挑衅的话呢? 方万力问道:“您是?” “我姓许,叫我老许就好。”那老者微笑道,“我也是中国人,就凭你刚才说的那句‘大家都是中国人’,我帮你去跟他们说道说道?” 方万力忙劝住老许:“不用不用。” “你怕他们不成?” “那倒不是。” “那是为什么?” “万一争吵起来,影响不好,所以您还是别去吧。” “我看未必。”老许朝方万力微笑地说道,然后径直往陈能耕的摊位走去。 方万力本想再次上前拦住,可是看老许不慌不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远远地看着。 当老许走到陈能耕摊位前的时候,那个客户marstin已经收拾了东西离去。 出乎意料的是,陈能耕和王经理见了老许,立马恭恭敬敬地出来迎接,还对他点头哈腰,万般顺从。 连何细妹都看傻眼了,她问方万力道:“力哥,你说这个老许会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呀。” “他们的客户?” “不像呀?” “那会是谁呢?” 说话间,老许已经完成对陈能耕和王经理指点一番,正在往回 第九十八章 敢于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疑惑间,一个白皮肤外国人拉着一个黑色拉杆箱从主通道走来。 他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东张西望,看看主通道两边的楣板,再看看展位里面的样品,有时似乎看上了某一家,在摊位面前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遗憾地离开。 这时已是晌午,大多数客户都到咖啡厅休息,展厅里的人很少,零零星星几个来回走动的大都是参展商,所以,这个人的行为在这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参展商脖子上挂着绿色的吊牌,观展客户挂的是红色的吊牌,所以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个来观展的客户。 而且,从他沉着稳重的神态可以看出,这无疑是个大咖。 主通道两边的参展商无不挂满笑容,纷纷主动出来跟他打招呼,请他到自己的摊位上洽谈,可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面对热情的参展商们,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在参展商们失望的目光中慢慢离去。 方万力低声对何细妹说道:“这人看起来很老练,应该是个大客户。” 何细妹道:“如果能来我们摊位就好了。” 方万力道:“这人对产品的要求很高。” “嗯嗯,看得出来,你看那些供应商的产品质量都不错,他一个都看不上,能看得上我们吗?” “自信点,我们不比他们差。” “有力哥在,哪怕产品比别人差,我都有信心。”何细妹看了方万力一眼。 方万力看了她一眼道:“别肉麻了,待会把客户吓跑了。” 两人会心一笑。 这时,只见那人站在通道中间向四周的展位张望,之后朝方万力的展位走了过来。 何细妹兴奋起来,她努力压住心中的喜悦,小声道:“力哥,力哥,他朝我们这边走来啦!” “嗯,我看到啦。”方万力淡定地回答。 那客户径直走到方万力的摊位前,他看了一下楣板,皱了皱眉头。 老许走到方万力摊位前,见有客户在,便向方万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忙,然后从主通道离开。 老许到底何许人也? 方万力的脑子里增添了不少神秘感。 可是客户就在眼前,也故不了那么多了,接待要紧。 方万力和何细妹礼貌地对那客户打招呼道:“您好!” 那客户淡定地回了一句:“你好。”又问方万力道:“中国?康城?” “是的。”方万力回答。 “没听过。”那客户边说边走进摊位,从墙上挑选几件衣服,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产品?” 这客人虽然表现得一脸的冷淡,但从他对挑选的产品爱不释手可以看出,他对产品很满意。 “是的,自己生产。”方万力道。 “你们有自己的设计团队?” 被客人这么一问,方万力尴尬道:“跟你说实话,我们目前没有,这些都是我们的贴牌产品。” 担心被客人拒绝,方万力又补充道:“我们正在组建设计团队,不过我们有经验丰富的裁缝师傅,也有固定的质检团队,质量您可以放心。” 其实,此刻方万力并不是在忽悠客人,他跟客人交流过程中意识到客人对新款的追求热度很高,在他心中,有组建设计团队的想法。 “我只是了解一下,我们有自己的设计团队,不需要你们的设计。”客人淡淡地说道,“当然,我们也会收集你们好的款式作为设计参考。” 说着把手上的样品都放到桌子上,然后拿出两张名片来,一张递给方万力,一张递给何细妹,很有礼貌地说道:“我叫mark。” 方万力接过名片,又回了一张,道:“mark,很高兴认识您。我是ali。” “很高兴见到你们。” 方万力拿起名片一看,不禁暗喜,这人果然是个大客户,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大商场的采购经理啊。 mark放倒拉杆箱,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样品来,放在方万力面前的桌子上,道:“帮我报个价。” “面料和尺寸都按这些样品吗?”方万力问道。 客人拿起从墙上拿下来的其中一件样品道:“用这件的款式,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款式,但是面料用我自己这一件。” mark说着,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件样品递给方万力。 方万力接过样品,用手摸了摸,在看了一下,道“这个面料是90%涤纶10%氨纶?190克,经编布,这可是这两年最流行的面料。” mark竖起大拇指道:“一点没错,这是目前我们卖得最好的,你很专业。” “我推荐一款新面料给您,今年开始流行的,说不定可以卖得更好。” “哦?什么面料?” 方万力站起身来,从标有新面料区的墙上拿下一件递给mark,道:“您看看这个。” mark接过样品,来回翻着看了一遍,道:“这个很一般啊?” 方万力从桌上拿来一瓶早已准备好的矿泉水,滴两滴到样品上,不过五秒的时间,那水滴竟然不见了踪影。 mark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一道亮光从鹰钩鼻间的蓝眼睛里闪过,道:“速干布?” “是的,这就是速干布,能吸湿排汗,最适合做运动服了。” mark拍手道:“太好了,我问了几个供应商,他们都不知道有这面料,没想到你这里有。” 方万力自信道:“我一直在关注国际上的新产品,如果您跟我们合作,我们都会不定期给你推荐最新品。” “太好了。”mark道,“那你报两种面料的价格给我,一种速干布,一种按我的样品。” “好的,尺寸呢?”方万力反问道。 “按我的样品。” “数量?” “两千件一个款。” “什么?两千件?”方万力心凉了一半,一个世界顶级的商超怎么订购这么少的数量呢? 不过又想,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实在可惜。 好吧,两千件就两千件。 方万力拿起软尺子,把样品各个部位量了一遍,然后用计算器三下五除二地算着价格。 不一会儿,价格算好了,递给mark。 mark接过价格,皱了皱眉,道:“有点偏高。” 听到这句话,方万力反而心里暗喜。 如果是真的偏高的话,客人都会很激动道:“oh,你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而客人说的是“有点”,而且表情淡定。 这时需要给客人一个台阶,不然会僵持着,更无法谈后续的合作。 想到这里,方万力道:“这数量实在太少,您看能不能加点数量?” mark道:“不行,我们有个规定,给新的供应商只能这个数量试单。” “这个价格是有点高,可是您知道,小单的布料损耗率高,加上运输和报关费用,我们也赚不到钱,只是帮您做而已。”方万力道,“以后数量多了,我们会给您更优惠的价格。” mark若有所思,咬了咬嘴唇,道:“好吧,我喜欢跟专业的人谈合作。” 方万力和何细妹松了一口气,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没想到的是,mark又问道:“你们有bsxx证书吗?” “bsxx证书?”两人同时疑惑道。 “是的,这是我们最基本的要求,没有这个证书,我们不能下单给你。”mark很肯定地回答。 “这是什么证书呢?”方万力问道。 “如果你乐意做,我可以把做这个证书机构的电话给你,具体情况你咨询他们。”mark停顿了一会,补充道,“不过据我所知,很多人咨询后都不乐意做。” “为什么?” “因为太贵。” “需要多少费用呢?”方万力好奇地道。 “差不多要这个数。”mark卖了个关子,比了个手势。 “八万?” mark点了点头。 “美金?”方万力差点惊讶地叫了出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呀。” “哦,不不不,是rmb。”mark摇摇头道. “人民币?” “是的。只有做这个,我才能给你单,你考虑考虑。如果感兴趣告诉我,我再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 方万力听了松了一口气,爽快道:“那可以,我乐意做。” 这下,轮到mark惊讶了,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找了大半天都没人乐意做,方万力竟然答应了。 mark高兴道:“你真的乐意做?” “嗯,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好好。”mark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签,刷刷刷地写起来,写完递给方万力,“拿到证书了给我电话,我等你的好消息。” 不相信自己耳朵的,除了mark,还有何细妹。 等mark走了之后,何细妹问方万力道:“力哥,你怎么那么草率就答应他呀?” “我草率了?”方万力反问何细妹道。 “这人虽然是大客户,可是他第一单那么小,总货款都不够做这个啥证,万一他做了第一单后不再跟我们合作,那不是亏死了?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他,不是草率是什么呀?” “这哪是草率啊?你想想呀,来咱们摊位的客户都会问我们有没有工厂认证或做过哪个大品牌或大商超。说明这些对我们发展很重要,我们做了这些,可以提高我们工厂的形象,即使这个客户没再跟我们合作,其他客户也会跟我们合作。”方万力道,“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把品质做好了,这客户是会跟我们长期合作的。” “可是……” “我记得早上也有个客户问我们有没有这个证书,你翻开记录查一下。” 何细妹打开笔记本,翻了几页,惊喜道:“没错,力哥,是有一个客户。” “所以,不要再可是了,赶紧记到‘回国要事’里吧。” 何细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些回国备忘录。 何细妹一边记录一边道:“力哥,我还是心里没底,iso证书是有听过,也很多企业做,但是bsxx这个真的没听过。” “我们要敢于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你不怕海鲜过敏吗?” “怕?那你就馋着看别人吃吧。” “哎,在这里除了汉堡还是汉堡,一提到海鲜我就馋得不行。”何细妹道,“力哥,回国第一件事你一定要请我吃海鲜大餐。” “好,就吃螃蟹。” “不行,我要吃大龙虾,一只一大盘那种。” …… 第九十九章 还给他吧(一) 这天到了闭馆时间,展馆里的人都匆匆地离开展馆。 方万力站直了身子,他看看四周,除了那个刚从他摊位上离去的客户外,馆里已经见不到第二个人了。 方万力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钉满名片的笔记本快速地翻阅一次,这一天实在是辛苦,客户接踵而至,一整天都没能休息一刻钟,到现在已经是腰酸背痛的。 可是看到斩获如此多的名片,方万力脸上挂上了满足的笑容。 辛苦并快乐着! 正当方万力弯腰整理东西的时候,一个飘逸的身影从侧道走来,那身影走到方万力摊位前停了下来。 方万力没抬头,边整理东西边说道:“阿妹,你还站着干嘛?快来帮忙整理东西呀,马上闭馆了。” 令他奇怪的是,那身影愣是没有回答。 方万力抬头一看,原来是能耕服饰那个比较胆大的业务员。 只见那人一脸阳光,却带几分胆怯地打招呼道:“方总,您好。” 方万力看了看能耕服饰的摊位,那里已经没了人影,又看了看眼前这小丫头,不知她有何用意,便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那小丫头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陈凌月,这是我的名片。” 说完把早已准备好的名片双手递给方万力,又问道:“我可以要您的名片吗?”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谁都懂。 “当然可以。”方万力从桌子上的名片盒里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她,道:“这是我的名片。” “谢谢。”陈凌月双手接过名片,轻轻地鞠了个躬,然后满足地跑开了。 方万力心想:这小姑娘奇奇怪怪的,不过看起来倒是很单纯,也不知道她这是要干嘛。 马上就要闭馆了,不容多想,继续低头往背包整理东西。 片刻,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道快速地向他移来。 以防又叫错人,方万力看了身影一眼。 这次没错,是何细妹。 方万力拿起背包,同时站起身来道:“妹,快走吧,马上就闭馆了。” 没想到何细妹不但不走,反而站着得意地对他微笑,然后神秘地拿起一个小本子,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道:“力哥,你看这是什么?” “一个本子呗。”方万力看了一眼。 “这可不是一般的本子哦。”何细妹说着,把本子递给方万力,“你看看。” 方万力接过本子,随意地翻开一页,上面钉满了客户名片。 “咦,这是参展做记录的笔记本呀,你是哪里拿来的?” 方万力说着,把它合起来还给何细妹。 何细妹没有接过本子,道:“先别管哪里来的,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特殊之处?” 方万力诧异地看着神秘兮兮的何细妹,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重新翻开几页,惊讶道:“咦,这些名片我们都有呀。” 方万力又仔细看了看,道:“可是,这些字不是你写的,我们也没有这样的笔记本呀,你是哪里拿到的?” 何细妹还是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再猜猜。” 方万力寻思道:“这里的中国展商屈指可数,而跟我们同类产品的也就只有能耕服饰,难道是他们的?” “聪明。”何细妹道,“就是陈能耕他们的。” 听到这里,方万力生气道:“阿妹,你怎么能偷他们的东西呢?快还回去。” “什么偷不偷的呀,说的那么难听。”何细妹收起笑容,也生气道,“我是那种人吗?” 看着何细妹生气的样子,方万力觉得自己失言了,便向她道歉道:“对不起,阿妹,我一时着急,错怪你了。” “没事。”何细妹道。 看何细妹心情好了些,方万力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捡来的。” “捡来的?” “我在洗手间的洗手台上捡到的,应该是能耕服饰那个业务员落下的。”何细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进洗手间的时候,她刚好从里面出来,还对我打了声招呼,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在洗手台上了。” “陈凌月?”方万力若有所思道。 何细妹疑惑道:“咦,力哥,你认识她?” “刚认识的,她刚才来我们摊位,还拿走了我的名片呢。” “该不会又是陈能耕指使她搞什么鬼吧?” 不像呀? 要是真的有什么企图,也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做赌注吧? 可是,总感觉怪怪的。 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不管它了。 “我们行得正,不怕鬼敲门。” 方万力的话音还没落,门口那边传来两声巨大的敲门声响。 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半空悬着一双白眼和两排白色牙齿,随后传来震耳的呐喊声:“喂,你们快点,快点!我要关门了,就剩你们俩了。” 发声的是个黑人保安,他全身皮肤黝黑,还穿着黑色衣服和黑色皮鞋,最重要的是,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他站在背光的地方。 要不是他睁着眼,要不是他张嘴说话,远远地,根本看不到那里站着个人。 何细妹忍不住笑道:“你不怕黑鬼敲门吗?” 方万力也哈哈大笑道:“怕,怕。”然后拉着何细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方万力边走边说道:“我们还是把这个还给他们吧。” “还他们?” “嗯。”方万力道,“要是被陈能耕发现陈凌月丢了这个本子,后果肯定很严重,你知道,陈能耕那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还挺体贴她的嘛,可是我想我们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情再说吧。” “什么事情?” “你说都这么晚了,还有的士吗?” 方万力这才意识到,只顾着说话,忘了得早点离开的事情。展馆在偏远地方,离酒店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要是现在没有的士,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方万力抓紧何细妹的手,加快脚步跑出了门口。 直到他们跑出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展馆边上,昏暗的路灯下,还有一辆的士停在路边,那司机像是专门在等他们似的,见他们出来便把车启动起来。 何细妹高兴地指着那的士道:“太好了,力哥,还有一辆的士。” 两人正要奔过去,车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里面坐这一个人。 两人同时愣住了,收回了迈出去的前脚,何细妹有点失望地说道:“原来有人了,咋办?这里已经没有其它车了。” 方万力定睛一看,不禁高兴地跳起来:“是王婷婷。” “可是他们有四个人呀,也装不下我们。” 这时,只听见王婷婷对他们高声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车?” 方万力这才注意到,车上只有王婷婷一个人。 方万力问道:“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 “我等你……们呀。”王婷婷道。 “王总呢?”方万力又问道。 话说等到快闭馆的时候,王康明他们去方万力的摊位找他们,本想叫他们一起回酒店,可是见方万力摊位上还有客户在,便到馆外等他们。 可是馆外凉风习习,看父亲有点累了,王婷婷便让他跟业务员先回酒店。王婷婷又担心方万力太晚了搭不到车,就叫这司机等着。 可是王婷婷并不想解释那么多,只是简单地回答道:“我让他先回酒店了。” 方万力道:“婷婷,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今晚真的得住这边了。” “呵,怎么感谢我呀?我可是加了不少钱才留着这司机的。” 看着王婷婷暧昧的样子,何细妹心里又是一阵酸溜,五味杂陈。 第一百章 还给他吧(二) f国高档酒店的客房里,何细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开着灯,她对着有点反光的镜子,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瞎掉的那只眼睛,自觉地发起愁来。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安,更确切地说,是恨! 她恨自己的眼睛毁了,变成了丑八怪,已经没有什么资本跟别的女人抢她的力哥。 而别的女人,现在就不止一个,就这次来参加展会,就有两个! 以后还说不定会有多少呢! 以后的先不说,就说说眼前这两个。 先说这个王婷婷,刚才吃饭的时候,各自去吃饭它不香吗?非要约上力哥不可;遍地的餐厅不选,非要去吃肯德基。 去肯德基就肯德基吧,给自己点了奥尔良鸡腿堡却说她自己怕上火,不敢吃鸡肉。 不吃鸡肉就不吃呗,你不会把它扔了吗? 你舍不得扔?不会拿给你爸吃吗?你爸就在身边呀。 非得硬塞给力哥吃,看她娇滴滴的样子就想吐! 最可气的是力哥。 不,应该叫他猪头力! 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接过鸡腿,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不能浪费,不能让外国人说我们中国人不懂珍惜粮食。 哼,我看都是借口! 这还不算。 回来还一路为那个认识不到几分钟的陈凌月着想,说什么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偷偷地把本子还给人家,不要让她经理和老板看到,不然会害人家挨骂。 还说得那么投入,我看就是看上人家了。 说什么陈能耕那样做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处处想着别人,却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哼,死猪头力,花花猪头力。还找借口说我累了得早点休息,早早回自己的房间,就不再到见人影了,一点都不在乎我,分明是见异思迁,开始嫌弃我了。 可是又回想,这能怪他吗? 自古美女爱英雄,力哥这么优秀,美女倒追他不足为奇。 自古英雄更爱美女,力哥爱上美女也是正常不过的呀。 要怪也只怪自己成了丑八怪。 何细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索性转过身子,背对着镜子。 她瞬间觉得异乡酒店的房间格外地空虚,格外地寂寞。不知不觉中,她的眼角开始湿润起来。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轻轻地叫了两声:“阿妹,是我。” 这时的方万力,像是一缸陈年老酒,能解千愁。何细妹听到他的声音,刚才的愁苦便抛到了脑后,她喜出望外,正要跑去开门,突然又停住了,她回头看看镜子里红红的眼睛,支支吾吾道:“什……什么事情?” “你开下门再说,不要吵到别人。”方万力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些。 “我……我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明天说吧。”何细妹大声说完又嘀咕道,“就不给你开门。” “不是吧,你睡厕所吗?”隔着门都可以感觉到方万力说这话的时候在偷乐着。 “噗嗤。”何细妹忍不住,差点笑出了猪叫声。 “我都听出你声音就在门后了,快开门吧。” 何细妹不想让方万力看到她心情低落的样子,她打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了出来。何细妹捧起水来,使劲地往自己脸上泼了数次,然后用衣角擦干净,去开门。 可是,这怎么能逃过方万力的眼睛呢? 门一开,方万力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问道:“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何细妹怕方万力看到她的眼睛,不敢抬头,开了门便掉头往里走。 方万力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道:“你看我给你买来了什么啊?” 何细妹刚走到床边,听方万力这么一问,好奇地转过头来。 只见方万力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一个圆盒子,方万力正得意地对她傻笑着。 “是什么?” “你猜。” “我猜不着。” 方万力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然后再打开盒子。 在他打开盒子的时候,一股浓香的牛肉味扑面而来,浓稠的牛肉汤里躺着数根面条。何细妹惊喜道:“咦,牛肉汤面?” “嗯,趁热吃了吧。”方万力道。 “哪来的?怎么这里会有这样的汤面呢?” “问酒店服务员的,她告诉我离这里两个公交站处,有个我们中国人开的面馆,主要针对亚洲人开的,所以我就去那里找。我试吃了,还真不错,有家乡的味道。”方万力说着,站起来把筷子和汤勺递给何细妹,让她坐到床头柜旁边,道,“快吃吧,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肯定饿了吧?”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呀?” “你都那么累了,我怎么忍心呢?” 何细妹接过汤勺,舀起一勺汤送到嘴里,很满足地喝了两口,道:“谢谢你,力哥。” “怎么谢?” 何细妹刚要再舀起一勺,看着坐在旁边含情脉脉的方万力,便把勺子放下,快速地把头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羞涩地问道,“满意吗?” “不够。”方万力顺手搂住何细妹的细腰。 两对颤抖的朱唇在慢慢地靠近之际、四只情眼迷离之时。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何细妹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把推开方万力道:“力哥,外面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万力把她搂得更紧些,道:“不管它。” “好像是讲普通话的呀。” 方万力这才从甜美中醒过来,虽然听不清楚在吵什么,却可以明显分辨出是讲普通话的。 “哎,真是扫兴啊。”方万力站起来,跟何细妹相视一笑道,“我去看看。” 说着走出门来,何细妹跟随其后。 刚开门,只见两个老外,一男一女搭肩勾背地从眼前走过,那男的很生气地骂道:“lj,那几个中国人真……” 见到方万力和何细妹,便做了鬼脸走开。 两人没理会老外,继续往那争吵的房间走去。 那房间就在何细妹的客房斜对面,也就是方万力的正对门,门敞开着。 走到门口处,不禁吓一跳。 只见里面坐的是陈能耕,还有那个王经理站着,劈头盖脸地给陈凌月训话。 那陈凌月横眉冷对,毫不示弱的样子,她冷冷地反驳道:“反正那些客户也是来之不正,丢就丢了呗。” 王经理被气得青筋爆绽:“你说得轻巧,陈总花那么多钱让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来着?” “那还能怎么办?”陈凌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 听到这里,方万力明白了十分,便跟身后的何细妹道:“看来他们都知道陈凌月丢了那本子了,你去取来还他们吧。” “好吧。”何细妹无奈地回答,很快就取来那本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陈能耕没想到方万力突然出现,惊吓不少,又想起白天被老许训话的事情,他表面上答应老许,实际上对方万力是憋一肚子的气,此时不发泄更待何时? 没等方万力跟他打招呼,便生气地问道:“你来干嘛?” 方万力和气地说道:“陈总,有什么话好好说呀,别……。” 话还没说完,陈能耕恶狠狠地瞪了方万力一眼:“小方,我教训我员工轮不到你插嘴,该干嘛干嘛去!” 方万力正要开口,旁边的陈凌月挂上了一脸的笑容道:“咦,方总,您怎么也在这呀?” “我就住对面这间呀。” “这么巧呀?” 两人愉快的对话,气得陈能耕和王经理在一旁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方万力对陈凌月道:“你把那本子落在洗手间了。” 没想到陈凌月非但不感激,反而眉头紧锁,不屑地“哦。”一声。 她在心里偷偷骂着方万力:真是个猪头,本子是我故意扔在那给何细妹的,我还不知道吗? 方万力没注意到陈凌月脸上的变化,此时他已转头对何细妹说道:“阿妹,把本子还给他们吧。” 何细妹拿起本子,正要递给陈凌月,没想到旁边的王经理更是火冒三丈:“原来是你们偷的。” 何细妹听到这么一说,把手缩了回来,怒道:“什么叫偷?” “不是偷,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陈能耕插嘴道,“难不成它自己跑到你手里不成?” 何细妹被气得差点晕过去,大声道:“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呢?要是我偷的话,我还会拿来还你们吗?” 方万力道:“把东西给他们吧,我们走。” 何细妹道:“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给!” 方万力想,照这样的态势僵持下去,准是闹个天翻地覆,而这酒店里大部分都是外国人,这样没完没了地争吵下去,只会损坏中国人的形象,别无益处。 刚才那两个老外的骂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方万力把何细妹拉到一边,劝道:“阿妹,不要吵了,你忘了刚才那两个老外是怎么骂我们中国人的吗?这样只会吵到周围的老外,让他们反感,因而损坏我们中国人的名声。我们在外,要维护好形象,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我们。有什么事情回国再说。” 何细妹把本子塞给了方万力道:“要还你还吧,反正我是一百个不乐意!” 方万力顺手把本子还给陈凌月,两个人正准备往外走。 不想那王经理上前一步,拦住何细妹道:“不许走,今天不说清楚我们没完。” “你还想怎样?”何细妹忍住一肚子的气问道。 “你们跟陈凌月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本子就那么巧在你们手里?为什么你们都认识还那么亲切?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教训她的时候出现?今天不讲清楚就别想走出这门!”王经理放鞭炮似的。 何细妹忍无可忍,实在无需再忍,也顾不得那么多形象了。 正当何细妹要发飙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这是干嘛呢?” 众人收起了怒容,把眼光聚到门口处,惊讶地发现,原来是老许。 老许边走进来边说道:“陈总,小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人家要是真偷,会主动拿来还你吗?” 陈能耕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笑眯眯地走出来迎接,道:“会长,您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老许义正言辞,“我出电梯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也听到几个老外骂我们中国人不懂尊重别人、太吵,真是成何体统!” 陈能耕自知没趣,皮笑肉不笑着,没再吱声。 方万力疑惑道:“会长?” “没错,我是康城商会会长许禄鸿,本来今天想跟你谈谈的,看到你忙,就没打扰你。后来王康明告诉我你住在这里的,所我就过来了。”老许向方万力自我介绍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好样的。”然后又批评陈能耕道:“陈总,不是我说你,后辈都懂得处处维护我们中国人的形象,可是你作为一个地区龙头企业的老板怎么一点都不懂吗?”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事情是这样的,小陈把重要文件东西丢了,小王问问她而已,两人一言不合吵起来了,我都没说什么呀。不信你问阿力。”陈能耕吞吞吐吐,然后把手搭在方万力肩上笑嘻嘻道,“阿力,是吧?” 许禄鸿对方万力说道:“阿力,我明天就得回国了,现在又太晚聊不了什么事情。你回国后找个时间来我办公室找我,我有事要跟你聊聊。”说完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来递给方万力:“这是我的名片,什么时候有空了就给我打电话。” 第一百零一章 品牌意识 国外展会一般为期四天,参展商们总会选择在参展结束后去体验异国风情,喜欢自然景观的去爬山涉水,喜欢人文景观的去参观著名的古建筑、古文明。 王婷婷也不例外。 王婷婷虽然是个“海归”,在国外生活多年,也去过不少国家旅游,但是第一次来到f国,自然不会放过这次大好机会。 展会结束的那天下午,刚过三时,王婷婷来找方万力,她风姿绰约地走到方万力的摊位前,对方万力说道:“嗨,力哥,差不多要收摊啦。” 这时方万力跟何细妹正坐着面对面闲聊着,王婷婷站在方万力的背后,何细妹抬头便看到眼睛笑成一条线的王婷婷。 何细妹打心里骂道:“这么早,真不知道又发什么嗲。” 听到王婷婷叫他们收摊,方万力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早呢。” “你们看,现在这馆里还有几个客人了呀?赶紧收摊。”王婷婷催促道。 方万力看看主通道,再看看两边的侧道,下午饭后,确实冷清了不少,只有零星几个带参展吊牌的人在晃悠着,却几乎看不到带采购标志的人。 方万力道:“是没什么客户了,不过也得坚持到最后吧,怎么这么早就收摊?” 王婷婷道:“赶紧收摊休息一下吧,晚上才有力气出去玩。” “去玩?”何细妹疑惑道,“去哪里玩呢?” “我查了一下,这f国好玩的地方多的去了,有xx塔,zz山,dd大教堂,yy河,还有……”王婷婷数得津津有味,越数越起劲,然后又补充道,“特别是那个xx塔,听说站在上面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非常漂亮,有人说来了f国没在夜里爬过xx塔,不算来过呢。” 王婷婷说得连何细妹都动心了。 何细妹道:“咦,力哥,那我们一起去玩吧?” 方万力道:“你们去玩吧,我晚上还有其它事情要做。” 听到这里,何细妹疑惑不少:“力哥,你还有什么事情呢?怎么没听你说起?” “是啊,力哥,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呢?”王婷婷也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去玩一回会留下遗憾的。” “我真的不去了……” 方万力还没说玩,王婷婷道:“力哥,你是不是怕花钱呀,不用担心这个,旅游的费用我全包!” “倒不是。”方万力道,“我想去逛逛这里超市和衣服店。” “逛超市和衣服店?”王婷婷和何细妹同时惊讶道,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婷婷笑罢,道:“力哥,认识你这么久,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也有这个嗜好,千里迢迢来国外不是去逛名胜古迹,去逛这些地方。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方万力平静地看着前面这个笑得有点失态的女人,等她停下来,道:“我是要看看这边的市场。” “看市场?”王婷婷收起一脸的鄙夷,问道,“看什么市场呢?” “零售市场!” “零售市场有什么好看的?”王婷婷道。 “对呀,我们做订单,不做零售的,为什么要去看零售市场呢?”何细妹道,“难道你要在这里开店不成?” “不是要开店啦。”方万力道,“你们想,我们的产品最终的消费者在哪里?是不是超市或衣服店?” 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方万力继续说道:“我们客户都是中间商,我们很难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市场的真实情况,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直接接触这些超市、服装店和消费者,这样才能更好地把握市场。” 两个人又点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王婷婷不解道:“我们签证是可以在国外逗留七天时间,现在是第五天,还有两天时间,所以,我们晚上去玩,明天再去也可以呀。” “我想做一个详细的调查,两天的时间可能都不够呀。”方万力道. 何细妹道:“那我不去玩了,我跟力哥一起去调查。” 方万力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何细妹道:“我现在觉得,做调查比玩有趣多了。” 王婷婷却有点扫兴道:“哎,都是掉进坑里了。” 不过,王婷婷很快改变了态度,道:“既然你们都决定去逛街,那我去旅游也没什么意思啊。” “你可以陪你爸一起去呀。”何细妹道。 “他……” “要去哪里呢?”王婷婷还没说出口,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三人定睛一看,是王康明边从主道上走过来。 等走最近了,王康明对女儿微笑道:“你看,我就说阿力不会去旅游的,你还不相信,要多跟人家学习学习,不要老是想着玩。” 王婷婷叹气道:“哎,看来力哥的生活已经失去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乐趣了。” “我不但知道阿力不会去旅游,还知道阿力肯定会去看市场,而且,要去哪里看,看什么都心里有数了。”王康明道,“阿力,我说得对吗?” “知我者,莫过于王总啊!”方万力眉开眼笑道,“一起去?” 王康明打心里想跟方万力一起去,可是又不能拒绝宝贝女儿,为难道:“若不是要陪婷婷去玩,就跟你去看看。” 王婷婷道:“我不去玩了,一起看市场吧。” 王康明道:“还是去玩吧,免得带着遗憾回家。” “哎,你们都这样说了,如果没去看市场,回到家也是遗憾呀。” “你确定?”王康明反问道。 “嗯!”王婷婷肯定地点点头。 王康明心里明白,没有方万力在,女儿哪有心思旅游呢?看着女儿很愉快地答应了,便爽快地说道:“嘿嘿,那好吧,我们就去看市场。” 王婷婷问方万力道:“力哥,那我们去哪里看市场呢?” 方万力道:“我打听好了,这里附近有一个大商超,里面几乎聚集f国所有的大品牌,我们就去那里吧。” 何细妹恍然大悟:“力哥,原来你这几天向客户探听这里的服装市场,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王婷婷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呢?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走吧。” 没等方万力回答,王康明笑道:“没到最后一刻,阿力是不会走的,我们先回摊位吧。” 方万力道:“是啊,等展会结束了再去吧。” 看着方万力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一脸得意的王康明,王婷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哎……”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摊位。 …… 等展会结束后,四人来到大商场。 大商场建在一个很大的空旷地上,只有四五层楼,前面是一个大广场,远远便可见里里外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时夕阳已西下,夜幕开始降临,天幕下的大商场四周霓虹闪烁,徐徐的晚风中带来阵阵咖啡浓香。 商超门口有个清纯的金发少女,正在演唱着《斯卡布罗集市》,深情又动听的歌声吸引了不少围观者,还有王康明。 王康明的眼光像胶水,远远就紧紧地粘着拿少女不放。 等走近了,王康明停下了脚步,更是陶醉在少女美妙的歌声中。 王婷婷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轻声地叫道:“爸,爸。” 没想到王康明毫无半点反应,王婷婷怕大声叫唤会吓到旁边的人,她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喂,爸。” 王康明这才清醒过来,道:“哦。” “爸,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好色啊!” “瞎说什么呢?” “一直盯着人家看,不是好色是什么?” “我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呀。” “咱们快走吧,力哥都跑远了。” 王康明用目光把身旁搜索了一遍,没见到方万力,急问道:“咦,对呀,阿力哪去了?” “那。”王婷婷指着商场入口处一个服装品牌店道,方万力和何细妹刚走进服装店,那服务员正热情地欢迎他们。 “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王康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跟女儿大步走了过去。 其实,方万力也被这歌声迷住了,可是,后面一大片的服装店更能吸引他的眼球,他跟何细妹站了片刻便离开,王康明根本没察觉。 王康明走到方万力面前,微笑道:“阿力,这里人来人往的,跟国内市场没什么差别,也看不出什么明堂,还不如出去逛逛,听听歌实在呀。” 方万力拿一件运动裤递给王康明,道:“王总,你看看这件。” 王康明不知方万力何意,但总觉得按他的意思做总是不会错,所以没多问便接过裤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道:“这裤子很一般,没啥特殊之处呀。” “你说得对,这裤子用料一般,做工也没有我们好。”方万力拿过裤子,“可是你看看这个。” 方万力说着,把吊牌亮给王康明看,那吊牌上贴着价格标,是欧元标志。 可是王康明字不识丁,哪里看得懂。他问问旁边的女儿,道:“这是什么?” 王婷婷道:“这是欧元价。” 王康明又拿过来看了又看,道:“这换成人民币得多少钱?” 王婷婷三下五除二,又是掰手指又是口算,不过三秒钟,便有了结果:“大约五六百吧。” “这么多?”王康明吓了一大跳,“这可是出厂价的十几倍呀。” “你再看看这个。”方万力又指着洗水标上面的一行字给王康明看。 “这又是什么?” “哎呀,爸,亏你做了那么多的外贸订单,这个madeinchina,是中国制造的意思呀,我们做外单的洗标上都有这句话。”王婷婷道。 “你这死丫头,专挑你爸的刺,你又不是不知道爸不识字,这些都是业务做的呀,爸哪里懂得这些。”王康明看看周边来来往往的顾客,道,“话说回来,这种品质要是放在一般衣服店,能卖个百块钱就很不错了,在这里竟然能卖出这么高的价位,买的人还不少,真是奇怪。” 方万力道:“我想这应该品牌效应。” “什么品牌效应呀?”王康明道。 “就是这个品牌在消费者心目中已经树立很好的形象,消费者对它产生了信任,即使贵了也会买。”方万力解释道。 “阿力,你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 从大商场回来,王康明问方万力:“阿力,你看了一个晚上,一定有什么新的想法吧?” “我们的品质并不比这些品牌店差,相反,比很多品牌的质量不知好几倍,可是我们的销售价还不到他们的零头。归根结底,我们产品卖不出高价的最大原因在于我们没有一个让人信任的自主品牌。”方万力道,“我们不能一味地只做代加工,我们一定要发展自己的品牌!” 第一百零二章 方万水调任了(一) 这天早上已过十一点,碧空万里,湛蓝的天空中阳光一泻千里,大地一片暖洋洋的景象。 万才服饰的门口,何师傅焦急地走过来又走过去,还边走边念叨着:“不是说九点半会到吗?怎么都这时间点了还没到呢?” 何师傅是个急性子,越是着急,走得越快。 何师傅心里想着着急,并没注意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可是,这可累坏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怀恩。 平时,何师傅跟小怀恩最好了,一有空就逗她玩,小怀恩也喜欢跟在何师傅屁股后面,学学他走路的样子,学学他说话的口气。 何师傅知道女儿从国外回来,还不到九点会到厂里就没有上班的心思,早早过来门口等她。 小怀恩见何师傅,也跟了过来。 这时,何师傅背着手,小怀恩也背着手。 何师傅一步可以抵小怀恩三步,何师傅来回走,小怀恩不停地来回跑。 何师傅声音刚落,小怀恩用稚嫩的声音学何师傅问道:“对呀,怎么……怎么……还……还没来呀?” 何师傅回过头来,看着小怀恩跑得满头大汗,两个羊角辫有节奏地上下舞动着,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擦去她一头的汗珠,心疼地问道:“累吗?” “不累。” “何师傅,你先到这里来休息一下吧。”站在一旁阴凉处的陈晨劝道。 站在阴凉处一起等方万力和何细妹回来的,还有方民坤,他听何师傅说方万力他们今天早上回国,也迫不及待地来这里等他。 方民坤也劝道:“是啊,师傅,您来这里休息一会吧,我哥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何师傅看着刚擦干又冒出大汗的小额头,道:“好嘞,小怀恩,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休息。” 小怀恩学着何师傅的口气道:“好勒……”她试图再多说一些,可是说不出来,呵呵地笑着。 何师傅抱起小怀恩,心疼道:“头发都湿透了。” 正在这时,只见一辆车从公路上拐下来。 何师傅见了,高兴道:“来了,来了,应该是他们。” 然后把小怀恩送给陈晨,又大步走向门口。 很快,的士在厂门口停了下来,从半开的车窗可以清楚地看见,车内坐的正是方万力和何细妹。 何细妹坐在靠窗户这边,见何师傅几个人在,高兴地向他们招手。 何师傅喜出望外地跑过去帮他们把车门打开,又跑去开后车厢,一边帮他们扛行李,一边问道:“怎么到现在才到呀?” 何细妹一边从车上走下来一边回答道:“人太多,过海关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 方民坤见何师傅扛不起重箱子,便大步跑过去帮忙。 跑在方民坤后面的,是小怀恩,她几天没看到何细妹了,看见何细妹下车,高兴坏了,踉踉跄跄地飞奔向何细妹索抱。 陈晨怕小怀恩摔倒了,猫着腰紧紧地跟在她后面。 听到何细妹说过海关,陈晨直起了腰,疑惑道:“过……海……关?你们不是坐飞机吗?” “是要过海关呀。” 这有什么疑问? 不过,何细妹很快反应过来,她一边弯腰抱起飞奔而来的小怀恩,一边嘻嘻道:“表嫂,海关是行政机构,他们在出入境处都有设关卡,不仅仅是坐船,坐火车、汽车和乘飞机,只要是出入境,都必须经过海关的。” 陈晨尴尬道:“没见过世面就容易出丑啊。” 这时,方万力从车上下来,见满脸通红的陈晨,开玩笑道:“不会的,表嫂,我也是刚知道的,以前一直以为海关是设在海上的一个关卡呢。” 何细妹白了方万力一眼,“海上的一扇门吗?” 陈晨却不再尴尬,哈哈大笑:“阿力,你尽拿表嫂开玩笑。” 方民坤扛着行李,也忍不住凑过来,道:“哈哈。哥,你有空要多跟我讲讲海外的事情,让我也长长见识。” 方万力道:“没问题,现在就去我家。” 方民坤停了下来,道:“现在不行,得改天。” “为什么?” “家里来客人了。” 自从下车没见到父亲、母亲和姐姐,方万力就觉得奇怪,按理他们至少有一个人会来接他,特别是父亲和母亲,而且肯定会跑在最前面,现在却不见人影。 方万力问道:“谁来啦?” “是大哥。”方民坤补充道,“万水哥。” “我哥?” “恩” “哎,我还以为是谁呢,我哥算什么客人呀”方万力道。 “他带来了个嫂子。” “哦?怎么没听他说过?” “对呀,怎么没听大哥提起?”何细妹也疑惑道。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方万力兴奋地加快脚步。 一行人很快来到门口,小怀恩便大声喊着:“叔叔回来喽,叔叔回来喽。” 方万英和父亲听到声音,都大步走出来,又是帮忙,又是嘘寒问暖的。 何细妹正要往屋里走,却被何师傅拦着,道:“我们先回宿舍休息吧。” 何细妹应了一声,同时缩回了迈进去的脚。 父亲见何师傅要走,忙拉住他道:“都是自己人,干嘛还那么客气呀。” “阿水刚回来,你们一家很久没在一起了,多聊聊,人多嘴杂,我们就不参和了。”何师傅微笑道,“再说,这么小的屋子也挤不下这么多人呀。” 父亲想再劝他,可是陈晨和方民坤也赞同了何师傅的说法,各自散去。 何细妹正要跟何师傅一起离开,这时,从屋里传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这就是阿力和弟妹吗?” 循声看去,只见方万水从屋里走出来,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眼前,旁边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年龄跟方万水不相上下,穿着时尚,嘴尖唇薄,一看就是个伶牙俐齿的主。 弟妹? 我跟力哥确定关系了吗? 你跟万水哥已经确定关系了吗?即使你们确定了关系也八杆子打不着边呀。 这个称谓差点没让何细妹无地自容,顿时涨红了脸,轻声道“我叫何细妹,叫我阿妹就好。” 那女子走近了,刚要伸出手去拉何细妹,看到了她的眼睛,明显地吃了一惊,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不敢再作声。 不过,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手刚缩回一半,又伸了出去拉起何细妹的手,道:“我叫黄美丽,幸会幸会。” 可是,她缩回手的瞬间,众人都看在眼里,气氛顿时尴尬了几分。 何细妹轻轻地跟她握过手,对众人道:“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 方万英见状,知道何细妹留下会更加尴尬,便顺了她的意道:“那我帮你拿过去。” 说着跟何师傅一起送何细妹回宿舍。 方万力见方万水,亲切地问道:“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也是刚到。” 父亲插嘴道:“你哥他们刚到,所以何师傅他们替我们去接你。” “知道了,爸。”方万力道,“哥,毕业啦?” “恩。” “太好啦,今天我们得庆祝一番。” “必须的,必须的。”方万水道。 听到要庆祝一番,父亲高兴道:“我去准备准备,今天咱爷儿几个要喝个痛快,呵呵。” 方万水拉过黄美丽道:“刚只顾着聊天,忘了给你介绍,这是你嫂子,黄美丽。”然后对黄美丽道:“这就是弟弟阿力。” 黄美丽一脸矫情,道:“这个还用介绍吗?这一表人才的,又跟爸爸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会是谁,一进门我就知道他是阿力。哈哈” 方万力道:“是啊,哥,你这么啦?看你有点魂不守舍呢?” 方万水支支吾吾道:“没,没。” 方万水虽然嘴上说没事,可是闪烁的眼光逃不过方万力的眼睛,他总觉得哥哥有什么心事。 可是看破不说破。 第一百零三章 方万水调任了(二) 这时,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道:“阿力回来啦?” 听到是母亲的声音,方万力站起来,道:“是啊,妈,我回来了。” 母亲道:“菜都准备好了,大家先吃饭吧。” 等一家人都坐到饭桌前,父亲打开准备好的红酒,给每个人倒上一小杯,然后举起杯子来,高兴地说道:“今天难得我们一家人团聚,来,我们一起干一杯。” 第一杯刚下肚,黄美丽站起来,向父亲要了酒,绕桌子走了一圈,亲自给众人满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甜甜地笑道:“这第一杯呢,要敬爸爸妈妈,爸爸很帅,妈妈很漂亮,煮的菜又好吃。呵呵,我先干为敬。” 只听见咕噜一声,黄美丽一口闷了。 父亲和母亲从来没听过别人这么夸自己的,像喝了蜜似的,美滋滋的,也举杯回敬。 没想到的是,黄美丽刚喝完,又给自己满上,举杯对方万英和方万力道:“妹,弟,你们都是我的偶像,年纪轻轻就成为大老板了,还把生意做到国外去,真是了不起,这一杯我敬你们。” 方万力道:“这杯要敬你跟哥哥才对。” 没想到刚说完,黄美丽又是咕噜一声,干了。 黄美丽喝酒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很能喝的主,可是,最后一口喝得太急,被呛得直咳嗽。 父亲和母亲见状,都慌了手脚,坐在一旁的母亲忙给她拍背,心疼道:“慢慢喝,慢慢喝,都是自家人,不急。” 众人都劝道:“是啊,慢慢喝呀,不要急。” 只有方万水在一旁冷眼地看着。 黄美丽咳了两声,挺直腰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好了很多。 父亲赶紧给她递了一碗热汤,道:“来,把这汤喝了会舒服点。” 黄美丽一手接过父亲的碗,道了声谢,带着被呛出来的泪珠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不一会便喝了个精光,笑道:“恩,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母亲高兴地给黄美丽夹上一个大鸡腿,道,“大家也别愣着,多吃菜。” 众人的放松很多,只有方万水还木讷着。 方万力跟哥哥挨着坐,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方万水,道:“哥,怎么啦?有事?” 方万水这才反应过来,道:“哦,没事,没事。” “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方万力道。 “真没事。”方万水道。 方万力总觉得哥哥肯定有心事,只是不愿意说出来,便不再追问。他拿起酒杯,道:“恭喜你,成功毕业。” 方万水刚举杯,方万英也举起酒杯来,道:“阿力,你怎么能单独敬哥哥呢?也算我一个。” 父亲道:“来,大家一起来恭喜阿水吧。” 众人举杯庆贺。 方万英放下酒杯,道:“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呢?” 方万水被问住了,刚要放下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很快,方万水又把酒杯放下,但是,明显可以看到他放的力度有点大,甚至可以听到杯子跟桌子碰撞的声音。 这一切母亲也看在眼里,她问道:“阿水,你今天是怎么啦?总觉得你魂不守舍的。” “我也一直觉得,哥今天心事重重的。”方万英道。 父亲道:“阿水,有事?” 方万水这才鼓起勇气,他用眼光快速地扫过父亲和母亲的眼,然后把眼光落在眼前的酒杯上,不敢抬头:“爸,妈,我今天确实有两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你怎么啦?”母亲亲切问道,“有事情直说吧。” 方万水支支吾吾道:“第一件事是我要调走了。” “调到哪里?” “美丽他爸是老干部,要帮我调到美丽他们市里。” “到我们那边当一个部门的负责人。”黄美丽插嘴道。 “这是升职了呀。”母亲道。 众人也说道:“是呀,这要恭喜你才对呀。” 见被肯定后的方万水还是紧绷着冷脸,母亲道:“你是怕离开我们了,我们不同意吗?不会的,你有出息了,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到哪都支持你。” “不是。”方万水回答。 “那是为什么?”母亲问完,心想:两件事?一件喜,另一件?该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不然儿子怎么会如此忧愁呢? 想到这里,母亲急忙问道:“那另一件是什么事情?” “我跟美丽打算结婚了。” 这下,除了方万水和黄美丽,众人都傻了。 这不也是美事一桩吗? 学业有成,升官发财,还抱得美人归,多好的事情!为何还愁眉苦脸呢? “我们这是三喜临门啊,你应该高兴才对呀。”母亲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是担心我们不同意这桩婚事吗?你放心吧,不会的,美丽人漂亮又懂事,你们又是研究生同学,知根知底,爸妈支持你们。” 可是,方万水脸上的愁云仍未散去半点。 众人更加疑惑不已。 母亲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啦?” 方万水低声道:“唯一的条件,就是孩子要复姓。” “复姓?什么复姓?” “就是两个姓叠在一起。”方万水解释道,“美丽是个独生女,所以她爸妈要求我们孩子姓‘黄方’” “黄方?”没等母亲开口,只听到嘭一声响,父亲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说了半天,“你是要给他们‘倒插门’?” 方万水小声道:“不是‘倒插门’。” 父亲又道:“你也是只能生一个孩子呀。” 黄美丽解释道:“我爸说了,不是倒插门,只是孩子复姓而已,其实还是姓方。” 父亲生气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姓‘方黄’呢?” 两人不敢再开口。 父亲是个传统观念很强的人,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等方万水走后,父亲一个人站着阳台上眺望无边的夜空唠叨道:“黄方,黄方,我看是‘黄蜂’,蜇人的,痛。” 片刻,给自己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大口,叹气道:“哎,自己是农民,又能怎样?” 那天父亲一夜未眠,半夜,他敲开方万力的门,问道:“阿力,美丽的父亲帮阿水上位,阿水的孩子要跟他姓。何师傅卖了房子帮你开工厂,以后你跟阿妹要是有孩子了,姓何吗?” 第一百零四章 陈凌月求职 能耕服饰。 一大早,王经理就在自己的经理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还没见到陈凌月来上班,手下的人跟他说陈凌月不来上班了。 走就走了,还给她留了个纸条用信封包得结结实实的,让人传给王经理。 王经理打开那纸条,上面白纸黑字、整整齐齐、明明白白地写着:尊敬的王经理,被你扣的工资我不要了,就当给你买胭脂水粉好了,希望你多涂点,多长几个青春痘痘,每天胞泥满脸。 王经理看到这里,被气得差点上气接不住下气,还当场气炸了几颗痘痘。 更让王经理无法忍受的是,下一段话,陈凌月说她要去万才服饰上班,她觉得能耕服饰一点也不如万才服饰:老板没他们帅也就算了,还小肚鸡肠、没魄力、没远见,脑子有问题才会把青春白白浪费在这里! 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立立威,以后我如何管得了手下?我们能耕服饰怎么在康城立足? 王经理咬牙切齿地把手头上的字条撕成稀巴烂,又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到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摔门而去。 与此同时,万才服饰。 方万英的办公室里,方万力正在向方万英汇报参展心得并讨论下一步公司要怎么发展的问题。 听完方万力的汇报后,方万英道:“阿力,你这次参展的收获真是不少啊。我很同意你的看法,我们现阶段先做好验厂,等拿到证书后才能接到更多的订单,第二步再打造品牌。” 方万力赞同道:“我也同意打造品牌做为第二步打算,但是要尽快,不能错过良好商机。” “嗯嗯。”方万英道,“接到你的信息后,我当天就开始安排验厂的事情了,培训公司已经来看过厂了,说我们各方面都很不错,只有一点不足。” “哦?哪点?” “我们厂房里没有放医药箱,只要做到这点准能通过。”方万英道,“我已经叫民坤去弄了,第三方过两天就来验厂。” 方万力高兴道:“太好了,只要第三方验厂一通过,我们就可以拿到证书,我们就可以开始通知客户下单了。” “我们刚开始,客户下多少单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学习经验。”方万英道,“你看,通过这次验厂,我们的工厂国际标准化了,以后就更加有底气跟大客户谈单了。” “这也是我答应客人验厂的原因。” …… 说话间,门口处走来一个影子,那影子被阳光照得瘦瘦长长的,头部刚好伸到方万力的脚下停下来,像被紧紧踩在脚下一般。 两人停下讨论,抬头往门口处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正伸出手来要去敲门,方万英问道:“你找谁?” 没等那女孩回答,方万力惊讶道:“咦,陈凌月?” 方万英道:“你们认识?” “恩……” “恩,我是陈凌月,方总,您记性真好。”陈凌月乐呵呵道:“你们在谈事?那我一会再来。” 说着正要往外走。 方万力道:“没事,进来吧” 陈凌月走近了,很礼貌地说道:“打扰你们了。” “没事,这是我姐。” “您好!” “你好!” 方万力道:“找我有什么事?” 陈凌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这里还缺人吗?我来应聘的。” “哦?”方万英道,“你要应聘什么岗位呢?” “外贸业务员。” “可以啊,我们这里正缺少人手呢。” “太好了。”陈凌月正兴奋地把手中的简历递给方万英道,“这是我的简历。” 方万英伸手接过简历:“来,我看看。” 没想到方万力阻止道:“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聘用你。” 陈凌月突如其来地被泼上一盆冷冰水,瞬间从头凉到脚,她收起一脸的阳光,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呢?” 方万英也疑惑道:“是啊,阿力,怎么啦?” “她是能耕服饰的业务员,我们在展会认识的。”方万力道,“她的能力是可以肯定的,可是,如果我们招了她,我们有挖能耕服饰墙角的嫌疑,恐怕会加深陈总对我们的仇恨。” “哦?他们也去参展?”讲到这里,方万英停顿了一下,没再多问方万力,而是回头问陈凌月:“陈总花了大本钱培养,让你去国外参展,你参展完就跳槽,不妥吧?” 陈凌月本是信心十足,相信方万力会招她,因为直觉告诉她,在展会的时候,方万力对她印象还是不错的。 没想到第一个不要她的便是方万力,现在貌似是主考官的方万英也不要她了,所以陈凌月开始紧张起来,道:“我当初是不知道才进他们公司的,在展会,您也看到了他们的德性,要是换作您,您能不跳槽吗?” 方万力觉得陈凌月讲的有道理,如果她不是能耕服饰的业务,如果不是刚在展会认识又跟陈能耕有过冲突,他会毫不考虑招了陈凌月。 实在是两难。 见两位老板都没开口,陈凌月有点失落,嘀咕道:“良禽择木而栖,我在展会遇见的方总大义凛然,以为贵司是我值得为之奋斗的公司,所以毅然离开能耕服饰,来贵司应聘。没想到你们不要我了。反正能耕服饰我是不想回去了,只能到别处去找了。” 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这时方万英已经快速阅览了陈凌月的简历,确实优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看她活力四射、为人实诚的样子,让她走了实在可惜,忍不住叫住了她。 陈凌月听到方万英叫她,喜出望外,转过头来问道:“您改变注意啦?” 方万英点点头道:“我实在舍不得让你走,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不要说三章,八章、十章都没问题。”陈凌月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第一、来我们公司,要严格遵守我们公司的制度;第二、你要跟他们交接好你的工作上的事情再来;第三、在能耕服饰开发出来的客户要还给他们,不能带到我司。” 然后问方万力道:“你看这样行吗?” 方万力道:“恩,没问题。” 陈凌月犹豫了一下道:“第一条和第二条没问题,可是那些客户……”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我不能录用你。”方万英坚决道。 “好吧。”陈凌月道,“我更加崇拜你们了,呵呵。” 这时,只听到楼下有人传来一阵狠狠的骂声:“陈凌月,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方万英道:“那是谁?” “我们经理,不,是我以前的经理。”陈凌月转身道,“我去骂走她!” “你们经理?”方万英诧异道,“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第一百零五章 她? 难道是她?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小陈,你别去,我去跟她讲。”方万英叫住正要走出门的陈凌月。 陈凌月愣住了,正要问清缘由,方万英已从她身边闪过。 方万英来到阳台,只见楼下空旷地上一人双脚圆规似的打开、双手叉腰,泼妇骂街般地朝楼上骂,骂得口水四溅,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彷佛整个厂,连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跟她有仇似的。 更让人不解的是,面对一顿臭骂,方万英不但不生气,还眉开眼笑地对那人喊道:“小亚,小亚,是你吗?” 那人顿时蔫了半截,呆呆地停在那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没错,她就是当年约方万英出来创业,自己却没有辞职的王小亚。 老朋友多年不见,方万英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多年不见,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她兴高采烈,一口气跑到王小亚面前,拉起王小亚的手道:“小亚,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王小亚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懵了,愣了半响,支支吾吾道:“方……万……英?你怎么也在这里?你在这里上班呀?” 方万英道:“是呀,我在这里上班。” 方万英本来要拉着王小亚到自己办公室,可是觉得她在气头上,担心她跟陈凌月吵起来,所以又对她说道:“小亚,我们太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说着,拉起王小亚的收,往大门口走去。 王小亚跟着方万英走了两三步,突然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停住了脚道:“我们改天再聚吧,我今天来这里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找陈凌月吗?”方万英微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她刚来找我弟,还投了简历……” “你弟?” “恩。” “你是说方万力?” “对呀,你也认识他?” 王小亚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回答方万英,只是在嘴里嘀咕着:方万英,方万力,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可是,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开了这么大的厂? 王小亚顿时产生妒忌之心,红了双眼,连呼出的气都开始颤抖:“这个厂是你们的?” “恩恩。”方万英肯定地回答。 王小亚还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又追问道:“当初……” 吐出两个字时候,王小亚小心地看了一眼方万英,见她面不改色,还在笑嘻嘻的,王小亚才放心地继续问道:“当初我们三人取的公司名不是叫三……” 王小亚早把那名字忘了,此时头脑一片空白,说不出来。 方万英补充道:“三姝服饰。” “对对对,叫三姝服饰。”王小亚道,“那时,另外一个人不知道‘姝’怎么读,说是‘三猪’服饰,差点把我笑死了。” 说到这里,王小亚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小亚,我们太久没见面了,我有很多很多话要跟你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慢慢聊。” “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啦。” 看着有点神秘却满面红光的方万英,王小亚已经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力气,更没有找陈凌月算账的心情。 她们来到康城市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 咖啡厅开在一个拐角处,算不上很好的位置,但是很清净,到门口的时候,方万英对王小亚道:“小亚,到了。” 王小亚门口站在犹豫了一下,道:“怎么这里还有这地方?” “我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方万英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把王小亚拉进去,道:“小亚,你看这里,似曾相识吧?” 王小亚环视了咖啡店一遍,道:“这里的格局跟x市的那家差不多呀。” “你看那里。”方万英指着角落里的的桌子道,“还记得x市的咖啡厅里也有这样一张桌子,以前一到周末,我们就在那里看上一整天的书。今天我们也坐那里吧。” 那张桌子在一个书架的旁边,两人在桌子边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方万英喝了一口咖啡,道:“小亚,你变了。” 王小亚以为方万英是在责备她当年不守信用,有点虚心,却强颜欢笑道:“哪里变了呀?” 方万英道:“变瘦了。” 王小亚本来以为方万英在责备她,有点紧张,听到这里,王小亚放松了许多,道:“可是你变胖了。” 两人会心一笑,方万英道:“你的脾气也变暴躁了,以前都没见过你发过脾气呀。” 王小亚叹了一口气:“哎,还不是被生活逼的。” 听她的口气,就是一直过得不好呗,所以就没必要再问他过得怎样了。 方万英道:“小亚,你为什么会到能耕服饰上班呢?” 这要从方万英辞职讲起,方万英辞职后,公司又来了个厉害人物小李,虽然很多地方不比方万英,但是也可以把王小亚甩出几条街。 王小亚又想用骗方万英的方法把小李骗走,没想到小李可没那么好骗,还把这事情告诉了老板。 老板知道真相后大发雷霆,把王小亚开除了。 后来,王小亚又找了很多份工作,都做不上半年就辞职了。 而陈能耕是她的远房亲戚,前几个月的一次家族聚会,两人碰巧相遇。 那时,王小亚失业在家,陈能耕正愁着没人可以帮他带外贸团队。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可是,王小亚怎么可能跟方万英说这些。 王小亚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是我表哥。”然后拿起勺子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咖啡,玩出一堆白色的泡沫来。 片刻,王小亚停下手中的活,严肃地说道:“你要把陈凌月还给我。” 方万英笑道:“小亚,员工本来就不属于谁,他们有自己的自由选择权呀。” “你别包庇她。”王小亚态度坚硬起来,又破口大骂。“那贱人,我培养她,花大本钱让她去国外锻炼,她不但不感恩,一回国就带着客户跑你这里了。” 见方万英没回她,王小亚又问了一句:“这于情于理,说得过去吗?” 方万英觉得王小亚强词夺理,可是又想,好不容易再见面,不想闹得不愉快,所以解释道:“小亚,陈凌月来我们公司的时候,我就已经劝她回你们公司了,可是她不肯,说我不要她,她就去别的公司。我担心她把客户带到别的公司,所以跟她约法三章,要求她把客户全部还给你们才肯聘用她。她也答应了,这几天就去办交接事宜。” “我看你是在找借口包庇她。”王小亚道,“为什么陈凌月不去别的公司,偏偏来你这?我看就是你弟在展会见她有能力,背着我们挖走她。” 听到这里,方万英火了,生气道:“小亚,你不但变得脾气暴躁,还变得不可理喻!” 这时,走过来一个服务员,礼貌地劝道:“两位,这里需要安静,请不要吵到别人。” 方万英这才发现,周围一双双奇怪的眼神向她们扫来。 方万英喝了口咖啡,气消了不少,又问王小亚道:“小亚,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王小亚闭口不答。 “换句话说,即使我把她赶走,你又能把她怎么样?”方万英反问道。 王小亚继续玩弄着手中的咖啡,然后抿了一口,很不情愿地说道:“好吧,你赢了,一直以来,都是你说的算。” 而当王小亚把这件事告诉陈能耕的时候,陈能耕更是咬牙切齿:“nnd,姓方的,咱们走着瞧。” 第一百零六章 企业家之大者 验厂以几乎所有项目都得满分通过了,证书很快下来,现阶段欠缺的员工也招得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忙了一整天的方万力如卸重担地伸了个懒腰,一身轻地靠在办公椅上闭幕养神。 突然,面前的电话响了。 方万力拿起电话,只听对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是方万力吗?” “是我。”方万力正思索对方是谁,所以停顿了一下。 “我是老许呀,还记得吗?” 老许? 一个问号从方万力脑子里飘过。 不过,方万力很快反应过来:“记得,记得,许会长,您好啊!” “你好。叫我老许就好。”老许谦虚地说道,“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去拜访你,如果有空的话,我现在就出发,大约半个小时到你那;如果没空的话,没关系,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再过去。” “有空有空,不过,还是我过去找您吧。” “怎么?不欢迎我呀?”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方万力忙解释道,“当然欢迎您呀。” “那好,我现在就过去。” 许禄鸿说完,马上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宝马小轿车稳稳地停在万才服饰大门口,车门慢慢被打开。方万力站在门口,看到车停下来,正要过去帮他开车门,许禄鸿已满面笑容地从车上下来。 见迎面走来的方万力,许禄鸿把手伸出来,伸得长长的,快步走过去,亲切地握住方万力的手,道:“阿力,你好,你好啊。” “您好!您好!” “我觉得还是得过来你这边,多看看,多学学。” “您客气了,您是前辈,又是成功人士,我应该要多跟您学习才对呀。” “哎,你客气了。”许禄鸿环顾了一下厂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方万力正要把许禄鸿往办公室带,没想到许禄鸿问道:“能不能先去参观你们厂房?” “当然可以。” 方万力带着许禄鸿去车间,许禄鸿边看边不住地点头表示赞许。 可是,当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愣住了,他绕着那堆骨架来回看了几遍,然后皱了皱眉,道:“为什么放这个呢?” 方万力便把其中的寓意告诉他。 许禄鸿用肥厚的手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认真地听着。 与王康明相反,许禄鸿听完后,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恩,不错,不错!” 两人坐到沙发上,许禄鸿问方万力:“阿力,这次展会不错吧?” “嗯嗯,收获不少。” “很好,很好,我们康城就需要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优秀青年。”许禄鸿道,“我本来想在x国多呆几天,顺便去看看国外的市场,可是县领导要我回来开会,所以走得匆忙。” 许禄鸿还说,康城升级为县级市的流程走到最后阶段了,县领导对他说政府搞发展跟企业家搞事业的道理是一样的。创业难,守业更难。康城升为市,只是个开头,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要走好,在全国范围内做出典范来,所以希望他带好头,物色和培养一批大企业家,为康城今后的发展做准备。 任重道远。 许禄鸿说完,又问方万力道:“阿力,实不相瞒,最近我一直在考虑,怎样才算得上大企业家呢?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方万力道:“我阅历浅,不敢妄下结论。” “有自己的想法就说说看吧。” “那我就说了?” “说吧!” “我觉得企业家之大者,不在于他的企业规模有多大。” “哦?那在于什么?” 许禄鸿在来方万力这里之前,已经走访了康城大大小小的企业,跟各个企业的老板探讨如何才能把企业做大做强、怎样才算是大企业家。 其中包括王康明和陈能耕。 他们都认为:希望通过政府支持,扩大生产规模,把企业做大的人,自然就是大企业家。 好不容易有个不同声音,许禄鸿略带小激动,忍不住打断了方万力的话,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您听过金庸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吗?” “哪句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当然知道,这句话出自《射雕英雄传》,蒙古兵攻打襄阳时,郭靖对杨过说的话,当时读到此处,我对金庸先生肃然起敬。” 方万力郑重道:“在我看来,企业家之大者,亦在为国为民。” 许禄鸿眼前一亮:“快说看看,怎么个为国为民?” “我觉得作为企业家,对内应该以己之力,造福一方;对外要维护好国家形象。” “乱世时代需要大侠,太平年代需要大企业家。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许禄鸿听了,感叹道,“如今的康城,虽然企业林立,但是鱼龙混杂,其中也不乏奸商,每个人都努力往自己口袋里塞,像你这样有大格局的人是少之又少啊。” “您过奖啦。”方万力微笑道:“不是还有您吗?” “哈哈,怎么,你也开始学拍马屁了?” “您知道我不拍马屁的呀。”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方万力道:“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有什么想法快说呀。”许禄鸿有点等不及了。 “现在的康城,表面上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实际上是一个很不错的发展势头。您看,我们每种服装产品都有上百家的工厂,还有,面料、辅料、染厂等供应链都已经基本齐全。”方万力道,“但是,我们全部都是加工厂。” 许禄鸿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方万力继续说道:“我觉得加工永远处于被动,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走出一条长期发展的道路才是硬道理。” “哦?那怎么变被动为主动呢?” “发展自主品牌。” “发展自主品牌?” “没错,而且现在机会已经成熟。”方万力慷慨激昂,“我们觉得政府应该鼓励企业发展品牌,甚至让自主品牌走出国门,成为国际知名品牌,才能提高康城的国际化水平和形象。” 许禄鸿茅塞顿开,心想,真是后生可畏,眼前这年轻人,眼界和格局都在我们商会这帮人之上,在康城无人能及。 而且,他并非空谈。 眼下,康城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想到这里,许禄鸿道:“我会把你的观点向领导汇报,找个时间,我给你引荐引荐。另外,我打算下周六早上在商会召开会议,你务必参加。”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是商会的人,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请的嘉宾!”许禄鸿道。 许禄鸿又问道:“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叫方万英?” “是的,她刚好有事不在。”方万力道,“您怎么知道的?” “王康明告诉我的,他一直对你们姐弟俩赞赏有加,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们俩,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啊。”许禄鸿道,“下周六叫你姐姐一起过来开会。” 许禄鸿走时,在大门口停住了,然后回头仰望“万才服饰”四个大字,感叹道:“好一个企业家之大者,为国为民啊!” 第一百零七章 他是个外地人 商会的会议室里,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各有两排靠椅对称地放着。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天,椅子多了两排,足足多了一倍。还有,多了很多年轻的新面孔。 这些新人都不是商会成员,是许禄鸿特意请来的。 商会成员很自觉地把桌子一边的位置空着。 许禄鸿坐在最中间位置上,正跟几个商界老前辈商讨着什么,聊得绘声绘色,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进门的光线,屋里留下了一片阴影。 许禄鸿抬头往门口处看了一眼,发现是方万力走进来。他停下了讨论,起身向方万力走了过去。 方万力见他走过来,忙上前打招呼道:“许会长,您好!” “阿力,你好!”许禄鸿亲切道。 许禄鸿见方万力身后还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是王婷婷,再后面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王婷婷是个海归,当时整个康城的海归就她一人,而且在民营企业,曾经轰动一时,当时在康城算得上县宝级人物,政界商界有谁不认识她?所以王婷婷是许禄鸿邀请的名单里画上三角号的一个。 王康明加入商会少说也十几年了,跟许禄鸿像亲兄弟一样亲,王婷婷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许禄鸿邀请方万力的事情,王婷婷是第一知道的。 王婷婷早早就来商会门口等着方万力。 另外一个不认识,站在王婷婷的后面。 不过,许禄鸿很快就猜出她,他问方万力道:“这是你姐姐方万英吧?” “是的,她是我姐姐方万英,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方万力转了个侧身,跟方万英道,“这就是许会长。” “您好!您好!” “你好!你好!” 两人亲切地握手后,许禄鸿笑道:“你们姐弟,我虽然没见过,但是对你们很熟悉啊,倒是我要好好介绍我自己才行喽。” 王婷婷插嘴道:“那都是我爸的功劳,呵呵。” 四人相视一笑,方万英道:“我们初来咋到,以后还望会长多多关照。” “谦虚了,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们学习才对啊。”许禄鸿说着,把右手搭在方万力的肩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几位同仁。” 许禄鸿把方万力带到他的座位旁边,刚才跟他谈论事情的几个老者都眉开眼笑地站起身来。 许禄鸿指着最前面的那位老者,给方万力介绍道:“这是施荣辉,施秘书长,他可是面料行家,每年都有大批新款,以后需要什么样的面料都找他,包你满意。” 那老者六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长着浓眉大眼,十分威严,看起来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让人见了心生几分胆怯的主。 见方万力他们却主动伸出手来道:“你好!” “你好!” 许禄鸿又指着站在施荣辉旁边一个老者道:“这位是黄国忠,黄副会长,做夹克的。”这老者跟施荣辉年纪相仿,可是跟施荣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长得胖胖的,单眼皮,虽然看起来不坏,可是总给人一种对他无法完全信任的感觉。 许禄鸿还没介绍完,黄国忠早就等不及了,走到方万力跟前,主动伸出手来,笑眯眯道:“久仰久仰!方氏姐弟,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呀,以后多多指教!” 方万力亲切地跟他握手道:“您是前辈,我要多跟您学习才对。” 方万英也微笑道:“是啊,还望以后不惜赐教。” “谦虚了不是?哈哈。” 许禄鸿介绍完,道:“差不多时间到了,开会了。” 几位老者都点头表示默许。 许鸿禄大声道:“那大家都坐下吧,准备开会。” 在许禄鸿说这句话前,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还算融洽,大家有说有笑的。 许禄鸿的声音刚落,顿时鸦雀无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肯入座。 以前开会,入座的次序都是有讲究的,会长坐中间,秘书长和副会长们分两边,然后就是副秘书长坐在秘书长后面,理事们坐在副会长后面,最后会员随意入座。 可是今天秘书长跟副会长都凑到了一边,老会员们不知如何入座,开始乱成一团,新来的更是不知所措。 那黄国忠见状,第一个站起来招呼众人道:“大家随便坐下吧,老会员坐一边,新来的坐另一边。” 不用多说,老会员们很快按顺序坐好。 可是新人们还是乱成一锅粥。 他们虽然都是新来的,但都是商界精英,礼仪方面还是懂的,不能乱坐。 连方万力也开始发愁。 方万力正要到后面的找位置坐下,许禄鸿一把拉住他,指着左边第一把椅子道:“阿力,你就坐在这。” 然后又对方万英和王婷婷道:“阿英,婷婷,你们俩也坐下。” 许禄鸿说完,又对其他新人道:“大家都找位置坐下吧,别站着。” “这……”方万力没想到许禄鸿会叫他坐在这里,这可是副会长级别的位置呀。 不但方万力,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其中反应最大的要数陈能耕。 陈能耕正跟他身边的人聊得正嗨,听到许禄鸿叫方万力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陈能耕的脸像六月天午后的雷阵雨一样,前一秒还阳光灿烂,后一秒乌云密布。 方万力觉得尴尬万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许禄鸿若无其事地叫他坐了下来,然后正式开始了会议。 方万力没想到更大的尴尬在后面,许禄鸿会议的第一个议程竟然是提议让他当副会长。 换作别人,陈能耕即使反对,也会等到会议结束后再找会长打小报告,提异议。 可是方万力不一样。 陈能耕觉得自己与方万力不共戴天,一定要当着众位同仁的面前让他好看。 而且,我在商会混了几十年才勉强当了个副秘书长,他一个还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刚入会就被提为副会长,我陈能耕一万个不服气。 许禄鸿的声音刚落,陈能耕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道:“我不同意!” 陈能耕身旁的几个人也开始低声细语,对方万力指指点点,觉得他不适合。 连王康明都在心里觉得许禄鸿的这个决定有些草率,方万力的能力无可厚非,可是毕竟还年轻,阅历不足,需要再磨练一段时间。 王康明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他自己是副会长,本来对下一届竞选会长很有信心,现在突然冒出个方万力,瞬间没了胜算。 王康明正要发言建议给方万力多磨练,不要一下子就给他当副会长,见正对面的女儿用鄙夷的眼神看着陈能耕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王康明这才打消了发言的念头。 陈能耕本以为方万力会出来搭话,正好把他的“丑事”挖出来,公开于众,让他下不了台。 没想到方万力一言不发,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反倒是王婷婷替他出了头,陈能耕怒目切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新人、对新的骨干提名人员有异议是正常的,不管职位大小,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商会的一贯作风是公正公开。”许禄鸿道,“陈总你有什么意见说来听听,大家有什么意见也都可以提出来。” 许禄鸿发话了,给陈能耕吃了个定心丸。 可是,见方万力不卑不亢的眼神,陈能耕底气泄了不少,开始有点慌乱地指着方万力道:“他是个外地人。” 这时,新人堆里开始躁动起来,对面的一排老人家却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第一百零八章 收回成命 这一切,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王婷婷实在看不惯陈能耕的德行,也不管王康明给她使眼色,气嘟嘟道:“外地人怎么啦?” 陈能耕跑过去掐死王婷婷的心都有,可是,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阻止方万力当副会长,其它的事情暂且放一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能耕反驳道“外地人入咱们商会,我没意见,可是要当副会长来领导我们,叫我们这些本地人的脸往哪搁呀?” 对面又有不少人点头默许纷纷议论起来。 方万力本来就不知道许禄鸿要让他当副会长这事,压根不想当,现又见一帮老家伙如此排外,多说无益,与其跟他们在这争论,还不如利用这些时间多考虑公司发展的事情。 再说,这也没什么好争论的。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许禄鸿说道:“许会长,谢谢你的美意,我觉得我确实不适合。以后商会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说完站起身来就走。 没等许禄鸿回话,新人堆里终于有个脾气大的忍耐不住,也站起来,道:“许会长,我们敬重您才来参加这个会议,也是觉得您雄才伟略,想跟您一起闯出一片天地,我们才想加入商会,没想到你们如此排外,这样的商会,我们不参加也罢。” 说完转身一挥手喊道:“外地的兄弟们,我们走。” 旁边几个小年轻应声起身,跟着出去。 整个会场又开始沸腾起来。 许禄鸿见状,气得直拍桌子,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人是我请来的,我还没发话呢。大家都给我坐下。” 陈能耕见会长发脾气了,心里忐忑,不敢再多言。 可是见旁边一大堆人挺着他,又壮胆了不少。 听见会长发话,几个要走的也都回了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给他留个面子。 许禄鸿严厉道:“陈总,我们作为商会的领导,理应当后辈们的楷模,可是你今天说这样的话实在欠妥啊。” 陈能耕理直气壮道:“我代表我们本地人的心声。” “本地人的心声?我也是本地的,你也把我代表了吗?”许禄鸿再也按耐不住了,“外地人怎么啦?自从实行三年的免税政策以来,康城每年新增企业和商铺都有上万家,而且大部分外来的。康城这几年的发展取得了显著的成效,这也是有目共睹的,而这些成效,大部分都是外来的这些企业跟商家贡献的。倒是我们自以为是的本地企业,不思进取,自以为是,还排外,喜欢窝里斗。” 许禄鸿越说越来气,越看陈能耕和他身边那帮老蛀虫越来气,不给他来个杀鸡儆猴,难以平外地人的心,商会就难以改变现状,更不可能谋求发展,实在有辜负领导重托。 他猛力拍下去,道:“我现在就免去你副秘书长之职,留在商会查看一年。” 平时,陈能耕对会长都是唯唯诺诺的,唯命是从,会长说一,他从来不敢说二。 会长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没想到今天两人都如此异常,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几个外地人在心里暗自叫好。 方万力和方万英则面容坦然,面不改色。 “我……” 片刻,陈能耕委屈得快要掉下泪来。 可是回想,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求会长吧?这老脸还是要的。 但是,陈能耕恨方万力入骨,最主要的,还是不能让方万力当上副会长! 好吧,既然老子当不成副秘书长,那老子就破罐子破摔! 陈能耕恼羞成怒道:“免我的职可以,但是像他这种经常挖同行墙脚的人,也配当副会长吗?这简直是我们商会的耻辱!” “怎么挖别人的墙角了?力哥不是那种人!”王婷婷站起来道:“你这是在无中生有,污蔑!” “我污蔑?”陈能耕鄙视地反问道。 方万英也说道:“是啊,陈总,说话要有证据才行,不能凭空污蔑人呀,我们什么时候挖人墙角了?” 陈能耕道:“哼,就会装!你挖走了我的师傅和一整条生产线去开厂还不够,还继续来我这里偷偷挖人!” 许禄鸿皱了皱眉头,问方万力道:“阿力,可有此事?” 方万力坦然道:“我的师傅和很多工人确实是从他厂里过来的,但是……” 还没讲完,陈能耕像从天上摘到了月亮,高兴地跳起来打断方万力的话道:“呵,你们看看,你们都听到了吧,他都自己承认了,还是我污蔑他吗?” 连许禄鸿都有点失望了。 不过,许禄鸿阅人无数,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看走眼了,更不会相信方万力会是挖别人墙角的人。他清楚地听到方万力说出那两个字:“但是。” 方万力道:“但是,是有原因的。” 方万力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 陈能耕却咬住不放:“别再狡辩了,有就是有!” 王婷婷也毫不示弱,更加来劲:“陈总,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力哥不说原因,是要给你留几分薄面,你别不知好歹。” 王婷婷一直跟陈能耕对着干,陈能耕本来就一肚子的气,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也不管他老子在不在身边了。 再说我陈能耕还怕他不成? 陈能耕横眉道:“哼,你这么袒护着他,是想要跟他做亲家?据我所知,人家可是有主了呀。” 这下,连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康明都被气炸了。 只听哐一声巨响,王康明拍着桌子臭骂道:“干n娘的三九大南瓜。” 然后轮起铁锤般的拳头往陈能耕砸去。 王康明声音如雷响,简单粗暴,威力十足。 陈能耕吓得面无半点血色。 陈能耕本来是理直气壮地站着看王康明,拉长着脖子要让他打的。 可是在拳头落下那瞬间,陈能耕的头脑瞬间记起了王康明乃康城铁拳。 这一拳下来,非死即残。 陈能耕瞬间泄气不少,也不顾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陈能耕赶紧往桌子底下钻去。 铁拳落了个空。 王康明抬起大象般的脚往陈能耕屁股上使劲踹去。 奈何这时,众人赶紧站起来劝架,几个跟陈能耕关系比较要好的赶紧抱住王康明,陈能耕已经爬出一个大腿的距离,这一脚还是没踹着。 王康明还是不解气,又轮起铁拳要追过去。 会场乱成一锅粥。 直到许禄鸿喊道:“王副会长,你这是干嘛?” 王康明这才停下脚步,放下高举在半空的手,喘着粗气道:“你不知道,这斯把跟了他爸爸几十年的老师傅排挤出了工厂,把人家女儿的眼睛弄瞎了不承认,还克扣工人工资,所以导致工人也跑了。而且还不要脸,带人去砸阿力的厂子被自己原来的工人打得像条狗,夹着尾巴逃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好意思拿这个来说事。” 陈能耕觉得自己理亏,青着一张脸道:“好,那这暂且不说,就在前几天,他去国外参展,见我业务员有能力,一回国就把她挖走了,又怎么解释?” 许禄鸿问方万力道:“确有此事?” 方万力道:“他的业务员叫陈凌月,是来我们公司了,但我们并没有跟她联系过,是她主动辞职后,来我们公司应聘的。” 方万英不想跟陈能耕矛盾加深,毕竟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补充道:“我们听到是陈总的员工还劝她回去,她不肯,说我们不要她,她就去其它地方求职,我们跟她约法三章,才答应她留下。” 方万英说完,把跟陈凌月的约法三章解释了一遍。 “既然大家对新副会长有异议,那我们得调查清楚,然后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才行。”许禄鸿道,“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两边各派出一个代表,跟我、黄会长和施秘书长一起去方万力工厂调查清楚这件事情。” 许禄鸿停顿了一下,又遗憾地说道:“阿力,我得暂时收回任你为副会长意见。” 第一百零九章 方副会长 一行人从万才服饰出来,到了门口,许禄鸿停下脚步,很满意地拍拍方万力的肩膀道:“阿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总算没看错你。” 没等方万力回答,走在许禄鸿另一边的黄国忠笑眯眯道:“这陈能耕,平时老是说别人坏话,原来他最坏。阿力,以后他要是敢对你怎样,你跟我说一声,看我怎么修理他。” 许禄鸿对施荣辉道:“既然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大家也没异议的话,明天就弄个公告、做好聘书,正式聘请阿力为副会长。” 施荣辉一脸正值:“好。” 可是方万力还是觉得不合适,道:“不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许禄鸿问道。 众人也七嘴八舌道:“是阿,有什么不行的呀?” 黄国忠还保持着一脸的微笑,道:“阿力,这可是很多人要都要不来的哦。” 方万力道:“真的很感谢各位,但是,第一,我没经验,第二,我对商会一点不熟悉,怕是当不来呀。” 许禄鸿拍拍方万力的肩膀,亲切地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呀。有什么不会我教你。一回生二回熟嘛,以你的智商,还怕这个吗?” “可是……” 见方万力还是有点犹豫,许禄鸿道:“阿力,你不是说企业家之大者,在于为国为民吗?现在有这么好一个给你施展才能的机会,你为何再三推脱呢?” “这不一定要加入商会也能做到呀。” 这句话刚出口,方万力自己都有点后悔,这不是在诋毁商会吗? 几个随行都收起了笑脸。 方万力说完调皮地看着许禄鸿,像个懵懂的小孩子一样地看着他。 这下气氛转好了很多。 “我就知道你清高。”许禄鸿笑道,“话虽如此,但是,有商会这个平台,你可以更好地为国为民,不是吗?” 许禄鸿情真意切,再推辞就却之不恭了。 方万力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禄鸿高兴地拍着方万力的肩膀,道:“阿力,这就对了。” “我先当一段时间,要是不合适,您就撤了我的职。” “再说吧。” …… 送走许禄鸿一行,方万力正要往办公室走,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女子清脆的叫声:“方副会长,方副会长请留步。” 这声音好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而且,刚才那行人里没有女孩子呀,谁消息这么灵通? 方万力转头看时,惊呆了,原来是方万芳。 方万芳神采飞扬地站在门口,春风满面。 旁边还站着个方万庆。 两人见方万力转过头来,不约而同地叫道:“哥。” 方万力疑惑道:“阿庆?阿芳?” 这时,方万芳已经大步走到方万力面前,父亲和母亲也从宿舍那边走来。 方万芳道:“哥,了不起啊,几天不见都当上副会长啦?” “你怎么知道呢?” “刚才一行人走出去,一直在讨论你呀。” “是啊,他们说了你的名字我们才知道的。”方万庆插嘴道。 说话间,母亲也走到跟前,跟方万芳和方万庆打招呼后,问道:“刚才远远的,听你们什么方副会长呀?” “你不知道呀?”方万芳道,“哥都当上副会长了,你还不知道,恩,哥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啊。” 母亲欢喜道:“真的吗?我咋没听说呢?” 方万力道:“刚刚的事情,许会长他们刚走呢。” 母亲道:“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们晚上庆祝一下。” 父亲也高兴道:“待会我去多买些东西,刚好阿芳和阿庆过来 方万力道:“对了,你们过来怎么没说一声呢?我好叫人去接你们。” 没等方万芳和方万庆回答,母亲道:“他们有打电话过来,你早上一大早就出去了,所以没跟你讲。” 父亲道:“是啊,本来说要叫人去接他们,他们说不用。” “是啊,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用那么麻烦啦。”方万芳说完,又迫不及待道,“哥,你带我去看看厂和办公室吧。” “你不先去休息吗?” “你看我这精神劲,像是需要休息的人吗?”方万芳反问道,然后笑话旁边脸色有点苍白的方万庆,“他才需要休息。” 方万庆不示弱道:“哼,尽拿我开玩笑,我也不用休息呀。” “你确定吗?”方万芳笑道:“哥,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晕车晕成什么样子了。嘿嘿。” 方万庆白了妹妹一眼,道:“没听过既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吗?” “嗯嗯。”方万芳表示允许,又开始唱道,“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方万庆气得要去捏她的胳膊,方万芳早已料到,方万庆刚伸出手来,方万芳已经躲到母亲身后道:“喂,君子动口不动手。” 方万芳逗得父亲和母亲在一旁哈哈大笑。 方万庆也乐呵呵地问方万庆道:“阿庆,还好吧?” “我没事。” “那我们先去办公室吧。”方万力说着,帮方万庆拿过行李箱,带他们来到方万英的办公室。 方万英正在办公室里,见侄儿侄女过来,也惊讶道:“咦,你们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 母亲又解释道:“他们有打电话过来,我见你们忙,就没跟你们讲了。” 方万英给两人倒上一杯热水,问道:“阿庆毕业啦?” “毕业了。”方万庆简单地回答。 “那有什么打算?” “我想跟你们一起创业。” “明显措辞不当。”没等方万英回答,方万芳道,“哥,我很怀疑你能通过这才面试。” 方万庆反驳道:“怎么个措辞不当了?” “你想呀,哥和姐他们现在还是创业吗?” “不是创业是什么?” “阿伯都提醒过你啦,现在叫守业好吗?” 说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所以我怀疑你能通过面试,能不能通过试用期也是个问题。”方万芳补充道。 母亲道:“阿芳从小说话就这么搞笑可爱,一点都没变。” 方万力道:“叔叔来参加开厂典礼的时候有跟我提过,你是读财务的,我们整个岗位也缺少人手。可是,你是个大学生,来我们这样一个工厂工作,会不会觉得屈才?” 方万英也问道:“是啊,阿庆,你要来,我们是求之不得的,可是你要想好了才行。” 方万庆很肯定地回答:“嗯嗯,我已经想好了。” “那好,你就留下来吧。” “啊?我哥这样就面试通过啦?那我肯定也没问题。”方万芳道。 方万力笑道:“你也要面试?” “不可以吗?” 第110章 要组建世界一流的设计团队 “当然可以啊,可是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我们下学期可以开始实习了,我想早点实习,实践才能出真知嘛。”方万芳说着,从一旁拿过自己的背包,“面试之前,我得先给你们看一些东西,才能加大我谈工资的筹码,嘿嘿。” 方万芳边打开背包,边得意地从里面拿出一叠证书来,在前面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摊开,然后从最左边拿起一个来,递给方万力道:“你看看。” 方万力拿起一个证书,打开一看。 哇塞,校级服装设计大赛一等奖! 方万力正要说话,方万芳又地给他一个,道:“再看看这个。” 哇塞,全省服装设计大赛一等奖! 真是对眼前这活蹦乱跳的小女生刮目想看了。 可是,没等方万力多想,方万芳已经把另一个证书递到他眼前,道:“那几个不够分量,给你来个重量级的。” 什么?还有比这更牛的? 方万力将信将疑,打开第三个。 好家伙! 全国服装设计大赛二等奖! 还有大大小小的奖状十来个。 方万力想,这小丫头片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只知道她为了毕业后能跟我们一起创业,填自愿的时候全部填跟设计有关的专业,之后没听说她得过什么奖呀。这些该不是? 可是这奖状上彩纸黑子加鲜红的盖章,不像是造假呀。 正迟疑,方万芳问道:“怎么?哥在怀疑这些奖状吗?” “哦,不是。”方万力道,“怎么没听说你得过这些奖呢?” 方万英也插嘴道:“是啊,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没听你们讲过呢?” “哎呀,我就是要给你们惊喜的嘛。”方万芳道。 方万庆插嘴道:“是啊,她叫我和我爸妈都要替她保密,说是要给你们惊喜,所以没跟你们讲。” 见众人疑虑还未散尽,方万芳从背包里一叠照片传道:“你们看,这是我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不过,为了证实我的实力,我得给你们露一手才行。”方万芳说着,又拿出一何水笔和一张白纸来,“既然是面试,程序少不了。” 说完在把纸往桌上一铺,再打开笔盒,开始沙沙沙地画起来。 只见她动作娴熟洒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图稿已完成。 只见那图稿上笔画流畅、颜色协调,深浅恰到好处,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众人赞不绝口。 方万芳道:“我还会用电脑设计,还可以做出穿在身上的效果图来,比这好看多了,要不要给你们演示一下?” “不用不用,一看就是个大师级别的。”方万英道,“今天先休息,改天再设计。” “太好了。”方万力大喜,“我打算发展自己的品牌,正愁着去哪里找厉害的设计师呢,原来大师就在身边,我却没发觉啊。” “那算是面试通过了吗?”方万芳调皮笑道。 “通过,通过,肯定通过。”方万英欢喜道。 方万芳把众人看了一遍道:“那,我可是要靠实力进入咱们公司,我不想别人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哦。” “怎么会呢?阿芳,你和阿庆都是靠实力进来的,我们也会按规定分你们一些股份。” 方万力道:“是啊,我们还会把这些证书复印一份贴在形象墙上,这样,就没人敢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方万芳很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咱们谈工资吧。” 方万芳说这句话的时候,做出一副很正经的样子,可是眼神出卖了她,方万力看出她这是开玩笑。 可是,这小丫头正在兴头上,不能打消她这天真的劲头呀。 想到这里,方万力做出无奈的样子,道:“你看,咱都是自家人,谈钱伤感情呀。”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方万芳更来劲。 “好吧,我的大设计师,你要多少工资,尽管开口。” “我的大老板,你要先开个价呀,哪有应聘的人自己开口的道理?” 母亲见方万芳越讲越真,越来越较劲,不像是在开玩笑,实在是为难,插嘴道:“阿芳,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吧。” 方万芳这才忍不住笑喷出来,道:“哈哈,伯母,我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啦。” 母亲这才放松心情,道:“哎,你这丫头,讲的跟真一样,我就觉得奇怪,以前你不会这么斤斤计较的呀。” 方万芳一边收起证书,一边道:“哥和姐知道我在开玩笑,不是吗?” 见旁边的人都会意地笑了,母亲道:“哎,原来你们……” 母亲说到这里,也呵呵地笑道:“你们讲得那么带劲,我还一直在心里担心你们会伤了和气。真是人老了就是眼拙。” “呵,这得怪哥呀,他装得太真了。”方万芳道。 父亲忍不住道:“那也得太好工资才行,先君子后小人嘛。免得以后不好意思。” 方万力道:“爸,这个您放心吧。” “不过,我还真有个要求。”方万芳道。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方万力爽快道,“我们尽力满足你。” “其实呢,我不需要这些复印件贴在什么形象墙上,那都是虚的。”方万芳道,“我甚至可以不要工资,只要……” 方万芳说着,难为情地看了众人一眼,不敢再往下说。 “你哥都叫你说了,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母亲见状,给她打气道。 方万芳这才重新鼓起勇气道:“我希望有机会到国外学习。你们去参展的时候带我出去见见世面也行。”见屋里的气氛安静了许多,方万芳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把音调降低了不少。 只听见pia!的一声,方万力站了起来。 方万芳可怜楚楚地看着方万力,问道:“这样的要求过份?么” 方万英刚抬起头来,鼻子正好撞进方万力钳子般的手指间,方万力用力一捏,嬉皮笑脸道:“嘿嘿,就你鬼玲。” “疼、疼、疼。”方万芳努着嘴巴道:“伯母,你看,哥又欺负我!” 母亲道:“阿力,不要伤到你妹。” 方万英插嘴道:“呵呵,妈,你放心吧,要是真疼,早翻脸啦。” 方万力笑嘻嘻道:“刚才看到你拿那么多大奖,我有了打算,让你到国外去深造,为我们。” “可是我没钱。” “你的出国深造的费用我全包了。”方万力道。 方万芳高兴地跳起来:“真的?” “真的。”方万力肯定地回答,“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赶快说呀。”方万芳迫不及待道。 “我们要打造自主品牌,而且要把它打造成国际一流品牌,需要一支一流的设计团队。”方万力道,“我希望你留学回来帮我带出一个这样的团队,可以吗?” “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 第111章 细节很重要 话说万才服饰验厂通过,质量把控严格,加上对业务员训练有素,大大小小的订单接踵而来,每个人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下午,方万力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陈晨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陈晨是从车间过来的,而车间离办公室不过百米距离,可是走得太急,加上抱着一叠文件,陈晨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气喘呼呼,上气接不到下气。 方万力道:“表嫂,怎么啦?” 陈晨艰难地吞下一个口水,道:“阿力,能不能向客人推下交期?” “哪个客人?”方万力反问道。 “就是下周一要出货的那个客人。” 陈晨说着,把手中的生产安排进程表递给方万力,指着那个客户给他看。 方万力一看,这可是个大商场的客户,每年少说也有几百万件的订单,而这是第一次合作。只是试单。 客人在下单之前已经明确说了,只有这次订单质量做好了,交期及时,才能有再合作的可能。 如果向他推交期,无疑会影响到以后接单,甚至终止合作。 这就是业内人事说的“一单情。” 而且,这也不不只是一个订单的事情,而是整个公司形象问题。 跟大客户建立长久合作关系,对公司的长远发展大有好处,除了订单稳定,在其他客户面前也有说话本。 想到这里,方万力道:“这个客户的交期一定不能推。” “那我们得再找一个家工厂帮忙才行,不然交期会来不及。” “这个客户给我们生产时间确实太紧凑,我之前也担心交期会来不及,所以每个进程都给他优先处理了。”方万力道,“我上周有检查生产部的报表,交期是没问题的。” “可是,你再看看这周的报表,产量少了不少。”陈晨说着,从怀中拿一份文件给方万力,又拿出另一份道,“这是上周的,你看一下。” 方万力接过两份文件,对比一看,产量果然少了很多。 方万力问道:“为什么少了这么多?” 陈晨为难道:“我也不知道呀,今天刚发现,所以赶紧来找你。” “有工人请假或离职了?” “没有。” “那就奇怪了,上周高温,又阴天闷热,严重影响生产,而这周下了几场雨,天气晴朗,气温舒适,理论上,跟上周相比,产量应该是增加才对……”方万力一边说一边拿起两份表格仔细地对照了一下,最终把目光停在了几个工人上。 方万力采用的是计件的管理方式,每件的工钱是固定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每个工人的产量都清晰地被记在表格里。 这几个工人的产量明显下将才导致总产量下降。 方万力指着这表格道:“你看,主要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产量少了。他们最近有提前下班的记录吗?” “没有,大家做事都很积极,都是跟之前一样,正常上下班。” “有人情绪比较低落吗?” “也不会呀。” “你问过这几个人什么原因导致他们产量变少了吗?” “这倒是没有。” 方万力细想片刻,站起来道:“我们去车间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车间。 车间里针车排得整整齐齐,工人们都快马加鞭地做车缝。 方万力在车间里来回走了一遍,还特别留意那几个产量下降的工人,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方万力走到门口,对身后的陈晨说道:“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陈晨道:“是呀,我就纳闷了。” “等下班了,你叫这几个人来我办公室一趟,我问问他们是什么问题。” “不然叫他们现在就出来一下?” “还是不要了,这样会影响他们工作。” “好的。” 方万力正要离开,这时,只见那几个工人中的其中一个开始眯上眼睛,把头微微偏向一边,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手中的活。 接着,他旁边的一个工人也跟他一个样。 怎么回事? 方万力刚要跨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正要去问他们。 这时,一束光线从窗外射进了,由弱变强,正好斜射在他们脸上。 方万力寻光看去,只见窗外的天空中一片乌云飘过,他进车间的时候,这片乌云刚好遮住了阳光。 乌云过后,阳光斜照在车间对面的一扇固定窗户的玻璃上,那反光正好照在工人们的脸庞。 而且只光线只有一束,只照着两个工人。 方万力见状,心中大喜道:“我想不用了,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陈晨正要走开,听方万力这么一说,停下脚步,惊讶地问道:“什么原因?” 方万力指着那光道:“就是它了。” “对呀,阿力,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出来,我每天都在这里,怎么没注意到呢。”陈晨恍然大悟。 方万力走到被照到的一个工人前面,问道:“这反光这么刺眼,不影响你们吗?” 那工人道:“是有点刺眼,不过没事,一会就过去了。” 后面的一个工人也插嘴道:“是呀,这光线一会就照到我这里了,过半小时不会了。” 方万力问道:“为什么不向我反应情况呢?” 第一个工人道:“这几天才有的,以前没有呀。” 另一个工人插嘴道:“哎,没事,一会就过去,不碍事。” 其他几个工人也应和道:“是呀,是呀。” “细节决定成败啊!细节不但影响到我们的产量,还会影响到我们的质量。”方万力语重心长地对工人们说道,“这个可是个大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 陈晨问道:“奇怪,怎么以前没有现在有呢?” 方万力解释道:“因为太阳照射的角度在改变,之前是我们疏忽了这点。” 众人点头表示赞许。 陈晨反问道:“可是那玻璃是固定的,动不了呀,要怎么解决呢?” 方万力看了看四周,道:“这个简单,把工人的坐向反过来就可以了呀。” “哈哈,对呀。”陈晨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呦,我怎么这么笨呢?” 第112章 不公正的公证员 在万才服饰,虽然周末不用上班,可是这周天,方万力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天,他专门在等一个人,那就是公证行的验货员。 国外大部分的客户下单后不会亲自来验货,而是委托第三方机构,也就是公证行验货,这样可以省下很多时间和费用。 而这些第三方大多数是国外公司在中国设置办事处,除了主要负责人从国外调来,其他员工几乎都是中国人。 公证行按客户的要求进行验货,然后把验货报告已邮件的形式发给客户最终确认这票货是否合格,是否要发货。 一般情况下,公证行非工作日是不上班的,可是因为出货的时间紧急,工厂跟码头又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只能在周末之前发货才能赶上客人想要的船期。 所以客户支付给公证行三倍的费用,公证行才同意周末来验货的。 可是等了一天,验货员小黄说还有另外一家同一天验货,另一家安排了上午,验完就过来,具体什么时候过来?无法确定! 方万力本来是在仓库等小黄的,可是小黄迟迟未到。 方万力吩咐陈晨在仓库等着,自己回办公室处理事情。 到了下午两三点十分,陈晨很紧张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阿力,不好啦,不好啦。” 方万力淡定自若道:“表嫂,不急,什么事情慢慢讲。” 陈晨道:“那个验货的过来了。” 方万力想,验货过来就让他验呀,干嘛这么紧张呢? 陈晨继续说道:“他说咱们的货有大问题,过不了。” “大问题?什么大问题?”方万力疑惑道,“那些货我自己有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呀。” 还没等陈晨回答,方万力看了一下手表道:“不对呀,我才离开不到半个小时,这么快就验好了?” “刚来,没验几件,就说过不了,也没说什么问题。说要见老板。”陈晨说着,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道,“十成是想要这个。” “我去看看。” 方万力来到仓库,只见一个胖墩红着一张脸坐在一张矮凳上,还把手斜靠在旁边一堆纸箱子上,一只脚弯成九十度,得鸡瘟似的抖着。 那些纸箱上标着客户的船唛,明显是搬来要给他验的货。 纸箱只开着两个,其它都密封得好好的。打开的纸箱上搁着三四件衣服,一眼便可以看出他验不过十件的货。 当方万力走进时,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鼻。 方万力很礼貌道:“您好,您是黄先生吗?” 虽然对方年纪不大,但是方万力还是礼貌性地称呼他为先生,而不是小黄。 小黄打出一个带满酒精味的饱嗝来,然后看了方万力一眼道:“你是谁?” 小黄虽然喝了酒,可是说话口齿清晰,头脑清醒,并没有半点醉意。 方万力道:“我是方万力,这里的负责人。” 小黄不屑道:“我不跟你谈,我要跟你们老板谈。” 陈晨插嘴道:“这就是我们老板呀。” 小黄早已移开的眼光重新回到方万力的身上,上下大量一番,道:“呵呵,还挺年轻的嘛。看不出呀。” 方万力没再多说,直接切入主题地问道:“这货有什么问题吗?” “有,大问题呢。” “什么大问题呢?”方万力反问道。 “反正就是大问题呀。” “你没验怎么知道大问题?” “我这不是验过了吗?” “你总的验不过十件,可是客户规定每个款至少一百件,总的五个款,你至少要看上五百件。” 听到这里,小黄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道:“呵,还要你来教我不成?” “那你想怎么样?”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小黄说着,把眼光转向旁边那堆积如上的大货道,“你这些货至少值个百来万吧?要是过不了……” 见方万力不卑不亢的样子,小黄补充道:“再失去个客户,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陈晨也听出来,这时在威胁。 陈晨把方万力拉道一边,小声道:“阿力,我看还是给他点钱了事吧……” 还没说完,方万力道:“表嫂,这不是在贿赂吗?” “可是,我们跟他耗不起。如果今天过不了,得重验,还要几天的时间。万一重验还是他过来,还是过不了,我们这货就会被取消了,到时候还要赔一大笔违约金。即使重验能过,交期也来不及,恐怕得空运才行,那可不是几万块钱能搞定的事情呀。” 陈晨刚要再劝方万力。 方万力打断他的话,道:“表嫂,你不用再劝我了。即使我们货真的有问题,我绝不会为了出货这样做。”然后转头对小黄道:“黄先生,我的货没问题,您还是好好验吧。” 小黄把眉毛往上一扬,道:“呵,有没有问题也是我说的算!” 看样子,是铁定不让过了。 方万力道:“我劝您还是好好地按要求验吧,不然我投诉会你。” 这下,小黄真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做出一副痞子像,道:“什么?我有没有听错?投诉我?” 见方万力不作答。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到哪里,谁不是像伺候爷爷一样伺候着?投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小黄用手拍拍方万力的肩,冷笑道,“小方,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的是投诉的机会,以后的货也别想出了,留着自己穿吧。” 三岁小孩都听得出,这是在威胁。 方万力面不改色地抓起小黄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用了些力道。小黄没想到方万力敢动手,毫无半点准备,只听见手指被压得咯吱咯吱响,小黄疼得脚都发软了,瘫坐在地上嗷嗷叫。 一旁的陈晨忙上前劝道:“阿力,舍不得,舍不得啊,快松手。” 方万力这才把手松开。 小黄一边抚摸着被弄疼的手一边臭骂道:“nnd,你还敢动手大人,这回你死定了。你看要私了还是要公了。” “私了怎么样,公了有如何?”方万力问道。 “私了,你要陪我医药费。” “那要多少?” “你把我弄成这样,至少得一万八千!” 听到这,陈晨急了,道:“黄先生,我们给你道个歉,实在对不住了,这医药费……” 陈晨还没说完,方万力道:“他这是在敲诈,不用向他道歉,要我赔?门都没有!再说是他先动的手。” “呵,还嘴硬,谁看到我先动手了?” “这里的人都看到了。” “这里都是你的人,肯定替你说话!”小黄拿起砖头一般大的手机来,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就公了,看我叫警察来抓你。” 小黄只是在吓唬方万力,他虽然嘴上说着,手却没有真实去按号码。 这一切方万力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小黄以为方万力会被他吓到,所以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方万力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指着墙角道:“黄先生,不要着急打电话呀,你看看那个,它也看到了。” 小黄顺着方万力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的墙角上挂着一个摄像头,不偏不倚地对着他,像一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小黄走过康城大小工厂几十家,没有一家按摄像头的,一时没注意,被吓得一身冷汗。 方万力把手搭在小黄肩上,亲切地说道:“黄先生,它可是盯了您一整天了呀,今天您要是好好验货,不要再搞什么不正当手段,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不然我就投诉你,再不行,我就给客户出路费,让他们自己来验货,到时候恐怕你的工作都难保,甚至以后没有企业会要你,你自己掂量掂量。” 等小黄开始验完货,陈晨把方万力拉到一旁,道:“刚才真是捏了一把汗。虽然这次通过了,但是以后要处处小心,以防他报复我们。” 方万力道:“放心吧,自古邪不胜正,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把质量控制好,就不怕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还是注意点。” 第113章狗咬狗 从万才服饰出来,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小黄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本想乘机捞点油水。 没想到碰到这么一个硬茬,连“地沟油”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工厂门口,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工厂的玻璃窗上,反射的光照在小黄苦逼的额部皱纹上,深深地陷进去。 小黄抬头看看天,心想:“既然硬的不好挖,那就挑软的挖呗,多挖一些再回去,这样心里才平衡一些。反正还早,又是周末,不急着着回去上班。一不做,二不休!即使以后被她发现验货通过了,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对,就这么干!” 可是,不能上门去要呀,这样会失了颜面。 对,得让她自己给我送过来才行,还可以让她载我去车站搭车,打的的费用也可以省了。 想到这里,小黄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又拿起砖头般的手机,拨了一连串的号码。 焦急地等待几十秒,电话终于通了。 电话一通,小黄迫不及待地说道:“王经理,那事情搞定了,你要把钱给我……” “什么事情搞定了?”对方反问道。 小黄本来就做贼心虚,被对方一问,慌了阵脚,支支吾吾道:“就……就是你早上叫我做的事情呀。”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隔着电话,都可以感觉到对方充满火药味,“货不是通过了吗。” 别人家的货通过了,她生什么气? 这是怎么回事? 这还得从早上的验货开始讲起。 不的,更精确地说,这要从国外那次展会讲起。 话说方万力去国外展会开发了一个不小的客户,这个客户在展会也认识了能耕服饰的王小亚,也就是小王口中的王经理。 这客户做事很谨慎,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担心订单下给一家工厂比较危险,所以暗自把订单分成两份,一半给方万力,一半给王小亚。 现在要出货了,便委托第三方验货。 第三方安排上午验能耕服饰的货,下午验万才的。 客人是不让这两家工厂知道他把订单分开的,可是王小亚亲自去车站接小王,上车的时候,王小亚问小王这一天有什么安排,没其它事情就带他去happy一下。 小王说他下午还要去万才服饰验货,而且跟他们的货是一样的。 听到这里,王小亚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我借这个机会干掉方万力,客户就会把全部的订单下给我。” 等小王验完货,便载他去康城最好的大酒店,好吃好喝,山珍海味一起上,美美地款待他一番,还给了红包,并对他说道:“只要你让方万力出不了货,我就再给你两万!” 好家伙! 出手够阔绰,这可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呀,累死累活不都是为了这玩意吗? 不要白不要。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何况本来就能推磨的人呢? 可是,当小黄来到万才服饰的时候,发现这厂子也不小,说不定可以给更多的好处,到时候来个两边通吃。既然王小亚不知道客户把单的一部分下给万才服饰,就不可能知道这货有没有出。即使她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她有软肋在我手里。 可惜小黄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所以,才有了小王到万才服饰后这一幕。 不过,小黄也很快反应过来,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货没通过?” “呵,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在万才服饰里有眼线?”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叫你帮忙的事情没办好,就别再想要剩余那些了。” 小黄自知理亏,小声道:“但是我尽可能多地找问题呀,让他们在客户那边没有好印象。” “通过就是通过。”王经理生气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把电话猛地一摔。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小黄拿着手机,痛骂道:“奶奶的,跟老子横什么横?早上还跟老子客客气气,百般依顺,说翻脸就翻脸。” 小黄越想越气,想跟老子较劲?那老子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黄拿起手机,又拨重播了刚才那个电话。 电话一通,只听到对方不耐烦道:“我们已经两清了,请你别来烦我了好吗?” 小黄轻蔑地说道:“小王,我替你办事,你不但不感激,还说我烦你?” “那你想怎样?” “你若不把剩下的那些给我,我就把你安插眼线的事告诉方万力。”小黄道,“我今天刁难他,欠他一个人情,正好还他。” “你敢?”对方的语气很强硬道。 “你试试喽。” “你要是敢跟他讲,我就把你收我的钱的事情告诉你们公司,后果怎么样,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呵,小王,你别吓唬我,我可是被吓大的。谁看到你拿钱给我了?口说无凭!”小黄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是考虑你自己吧,你们的验货报告我还没发给客人呢,只要我在上面稍微做个更改,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你自己想想吧。” 小黄说完,对方愣了半响。 小黄补充一句道:“想清楚了再给我电话。” 说完把电话挂了,对电话自言自语道:“哼,跟老子斗,你还嫩着呢,十秒之内不回话,老子给你当孙子!” 说完开始数起数来:一、二、三…… 果然,刚数到八,电话响了。 小黄对着电话,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微笑。 电话通了,只听见对方娇滴滴的声音一个劲地解释道:“黄先生呀,您好!刚才真的是很不好意思,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得到小方那边验货通过了,所以气昏了头,无意顶撞了您,可是现在想想,这事不怪您呢,您大人有大量,您千万别生气呀。” 对方停了一下,没听到小黄回应,又说道:“您现在在哪里?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不用勉强了。” “不勉强,不勉强。”王小亚娇滴滴地说道,“您跟我说一下您的位置吧,我这就过去找您,也到饭点,我们再去xx大酒店吃个饭,然后去放松放松,反正周末,不用急着回去。您看怎么样?” 第114章 自食其果之人 客户看到验货报告没问题便批复出货。 可是一个月后,当客户收到能耕服饰的货后发现,有一半以上是不合格的。不是偷工减料就是跳针断线。 所以客户找到了王小亚,要她重新做一批货给他。 王小亚不肯。 客户便要求赔他运费和那些次品,这可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客户一天发好几封邮件来催她。 王小亚便把这事向陈能耕汇报。 王小亚去找陈能耕办公室的时候,陈能耕正靠在他的转椅上悠哉悠哉地抽着烟。 陈能耕得知王小亚来意的后问王小亚:“客人索赔多少人民币?” 王小亚从陈能耕的办公桌上拿来一个计算器,一五一十地算起来,不一会,对陈能耕说道:“陈总,总共要四十几万呀。” 陈能耕一听,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陈能耕想:这不是个小数目呀,如果赔他,以后要做他多少单才能赚回来?而且,客户还不一定能再下单呢,那不是几十万打了水漂?我宁愿不要这个客户了,也不要赔他,反正货款已经收到了,他也拿我们办法。 可是,陈能耕心虚,他心里清楚,这批货确实有问题,而且次品数量比客户统计的数量有会多不会少,怎么才能甩掉客户的穷追猛打呢? 见陈能耕在眼前不停地从这边晃到那边,再从那边晃到这边,急得团团转,王小亚小心地问陈能耕:“陈总,你确定不跟这个客人合作了吗?” “再跟他合作?他会跟我们合作吗?”陈能耕反问道。 见王小亚默不吭声,陈能耕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疼道:“这可是几十万的赔偿呀,即使客人要跟我们合作,那得做几单才能赚回来呀?” 王小亚灵机一动,低声道:“如果真不打算跟他合作,我倒是有个办法。” 听到有办法,陈能耕停下脚步,像天上摘到星星一样兴奋道:“什么办法?你赶快讲呀,真是急死人。” 王小亚道:“我们可以把责任完全推给第三方,验不出问题是第三方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这样我们就不用负责任了。” “妙啊,妙啊,小亚,就你的说的去回复客户。”陈能耕折磨片刻,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道。 这方法果然无敌。 客人真的拿陈能耕他们没办法,只得去找第三方索赔。 第三方机构收到索赔信后,总经理便知道这事怎么回事。 小黄犯的是行业大忌,那就是收了厂方的好处,把不合格的货做成合格产品的报告给客户。 总经理把小黄叫到办公室大发雷霆,他要把小黄开除并向社会公示。 这是给他最严厉的处罚,从此以后,将不会有同行录用他。 同事们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小黄说半句话,求一个情。 小黄在同事们诧异的眼光在,低着头离开了公司。 与此同时,陈能耕正在为王经理的妙计开香槟祝贺。 陈能耕高兴没几天就开始后悔到肠子都发绿了。 他安排在万才服饰的眼线告诉他,这个客人下了几倍于上一单的订单给给万才服饰,陈能耕听后,差点气晕过去,他咬牙切齿道:“姓方的,为什么好事总是让你捞着?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最让陈能耕感到有底气的,要算这个眼线,只要他在,就还有机会。 让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一对母子犹如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方万力的办公室,他彻底崩溃了,他的眼线被挖了个底朝天。 这对母子不是别人,他们正是第三方验货员小黄和他的母亲。 这一天一下午,方万力刚到办公室门,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站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看起来约摸有六十出头的样子,黑黑瘦瘦的,她恭恭敬敬地站在门的侧边。 老太太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他的脸下半边被老太太挡住,像是有意躲着,不能完全看清模样,可是好生面熟的样子。 见方万力走过来,那小伙子低着头轻声对老太太说道:“妈,这位就是方总。” 老太太本来若有所思的样子,听儿子这么一提醒,便迈开脚步来迎了上来,亲切地伸出手来问道:“您就是方总吗?” 方万力本来边走边想着前面这两位是什么人,被老太太热情地拉住手,不禁一愣,问道:“您是?” 方万力同时看了一下老太太身后的人,惊讶道:“咦,这不是黄先生吗?” 没等小黄回答,老太太道:“咦,什么黄先生呀,我看黄鼠狼还差不多,叫他小黄就行了。” “妈……”小黄有点委屈道。 方万力被老太太逗乐了,笑着问老太太道:“你们找我有事情吗?” 老太太指着小黄道:“这是我儿子,今天是特意带他来道歉的。” “道歉?道什么歉呀?” “你自己说吧。”老太太严厉道。 小黄走到方万力面前,诚恳地说道:“方总,上次验货故意为难你,真的对不起,请你原谅。” 方万力道:“没事,后来不是顺利出货了吗?” 见老太太还是心事重重,劝道:“阿姨,这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您别放在心上。” “方总果然大人大量。”老太太松开手,然后叹了一口气,对儿子道:“哎,咱们走吧。” 方万力道:“都到这里了,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吧。” 老太太用左手轻轻拍了拍方万力的手背,然后松开紧握着的右手,道:“不了,我们这就走。” 说完转身离开。 可是,从背后看到,老太太的脚步有点沉重,还用手不停地抹着眼睛,像是在掉眼泪。 方万力见状,叫住小黄道:“黄先生,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小黄转头看时,方万力已经小跑来到跟前。 方万力好奇地问道:“阿姨,黄先生,你们这是怎么啦?” 老太太没敢抬头看方万力,只是一个劲地唉声叹气,还不时地擦着眼泪。 方万力又问道:“黄先生,能把实情告诉我吗?” 小黄才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方万力。 第115章 家贼难防 小黄原名黄知秋,家住隔壁市乡下。 前不久,老太太生了一场大病,需要用到一大笔钱,小黄为了给母亲治病才动了邪念,拿了能耕服饰的好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工作丢了,还被公示,再没人敢要他。 小黄只好回到乡下。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老太太的身体康复一段时间了,小黄还是找各种理由,迟迟不肯出门。 直到前天,小黄以前的同事来看望老太太,说漏了嘴。 在老太太的再三逼问之下,小黄觉得再也瞒不了了,只好把事情和盘托出。 老太太为人正直,一生不贪心,不害人,听到儿子拿别人的好处去害正直的人,气得两腿一蹬,两眼翻白。 要不是小黄和同事抢救及时,老太太恐怕是凶多吉少。 老太太醒来后,便拽着儿子来向方万力道歉。 方万力听了,一阵心酸,心想:小黄实质不坏,孝心可嘉,真是一失足成为千古恨。 方万力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人敢要我了,还能怎么办?”小黄叹了口气道,“看来这辈子只能在家种田了。” 方万力想:现在看来,其实小黄并不坏,他之前那么做情有可原,也算是一片孝心,如果因为这件事毁了前程,实在可惜,而且小黄能在第三方机构任职,说明他的各方面能力不错,算是个人才。现在公司正是用人之际,订单不断增加,品质管理人员却稀缺,不如给他一个机会,把他留下吧。 想到这里,方万力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来我们厂工作吧,我这里正缺少人手。” 小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木那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老太太也看着方万力,嘴巴颤动了许久。 方万力问道:“怎么样?” 老太太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是真的吗?” “真的。”方万力微笑着点头回答。 “太好了,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老太太高兴得跳起来,拉着方万力的手道,“你这是以德报怨呀,能在你这里做事,我们求之不得呀,怎么会不愿意呢?” 然后对小黄道:“还不感谢方总?” 小黄道:“真的很感谢您,方总。” “不用谢,你的孝心感动了我。”方万力道,“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尽管说吧,不要说一个,就是十个也没问题。”小黄拍拍胸脯道。 “以后不能再向别人要好处费,做出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 没等小黄回答,老太太争着说道:“要是敢再做缺德的事情,我第一个绕不了他!” 小黄道:“方总,那都是我一时糊涂做的傻事,您放心吧,我不会再犯错了。” 见小黄诚恳的样子,方万力道:“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可以的话,这几天就来报到吧。” “好勒。”小黄高兴道,“那您给我安排什么活?” 方万力道:“我想你之前是做质检的,就继续当质检员吧。” “没问题,我这就回去,明天来报到。”小黄说完,扶着老太太向方万力告辞。 可是没走几步,又转回来,对老太太说道:“妈,你等一会,我还有事跟方总讲。” “什么事?” 小黄没直接回答:“您先等一会,我马上回来。” “你明天都要来报到了,不能等明天再讲吗?”老太太反问道。 小黄想:行车走船三分险,出门在外半条命。 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方总如此大仁大义,我就现在跟他说了吧,不然晚上睡不着。 想到这里,小黄道:“我还是先跟他说一下吧。” 见方万力一脚已经迈进办公室大门,小黄小跑过去,轻声道:“方总,您等一下。” 方万力正要走进办公室,被小黄这么一脚,缩回了前脚,诧异道:“小黄,有什么事?” 这时,小黄已经跑到方万力跟前,道:“方总,我确实有重要事情要告诉您。” “什么事情你直说吧。” “本来呢,我想跟您道个歉就走人,不管其它事情,没想到您不计前嫌,还给我工作,所以我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小黄说着,向前靠近一小步道,“咱们厂里有贼。” “贼?什么贼?” “家贼!”小黄把声音放得更低。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听来的,是能耕服饰的王经理亲口跟我讲的。”小黄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天,能耕服饰收买我,只要让你的货不通过,就给我钱,验完货,我以为他们不知道您这边验货通过,所以向他们要钱。没想到他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怀疑咱们厂里有家贼。” 方万力终于明白, 为什么能耕服饰的工人来万才服饰,还没站稳脚跟,陈能耕就立马带大队人马杀到; 为什么他去境外参展,陈能耕也去; 为什么陈凌月来应聘,前脚跟刚进办公室,王小亚就到; …… 原来如此。 真实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小黄继续说道:“我看那个仓管员最有可能。” “你说小李?” “那个男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小黄道,“那天只有您、我、一个品管员和一个仓管员。我听您管那个品管员叫表嫂,所以应该不是她,那就只有那个仓管员了。” 方万力问道:“你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猜测。”小黄道,“可是,当时没其他人在厂,除了他,还会有谁?” “空口无凭,不能乱猜测。” 小黄苦口婆心道:“都知道是他了,直接开除不就可以了吗?以防他以后再干坏事。” 其实,方万力也怀疑过小李,那时只有他和陈晨在场,陈晨是不可能的,那毫无疑问,就是小李。 可是回想,小李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而且单凭自己的怀疑,加上小黄一句话就开除一个人未免太过草率。 再者,即使真的是小李,他不认账也是拿他没的办法。如果小李再反咬一口,传出去,有损公司形象。这件事也关系到陈能耕的形象,以他的德行,必然会添油加醋地抹黑我们。 想到这里,方万力对小黄道:“小黄,听我的,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说出去,我自有分寸,明白吗?” “好吧。” 小黄无奈地回答,他没再多问,扶老太太离开。 可是,不是小李,那会是谁呢? 第116章 大 风暴席卷而来 这一天晚饭,母亲准备了亲手包的饺子。 母亲本来是不会包饺子的,自从方万力开了厂,陆陆续续来了些北方的工人,有些拖家带口的,其中有些老人家。 北方人平时喜欢吃饺子,平时一有空,母亲就跟他们学包饺子,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同时,母亲也教他们做家乡菜,平时几个老人家相互交流厨艺,生活便丰富多彩许多。 母亲正在看电视,见方万力回来,便起身到厨房里端来满满一大盘饺子,问道:“怎么这么晚呀?” 方万力道:“厂里有点事情处理了一下。” “处理得怎么样?”母亲把饺子放到桌子上,又到厨房拿来一碗肉汤放在方万力面前,“趁热吃了吧。” “就点小事,处理好了。”方万力接过汤,“你吃了吗?” “早吃了。” “爸和姐呢?” 他们吃完出去散步了就我在这等你回来吃。“”母亲心疼道:“咱们家就在厂里,这么近,饿了就先回来吃,有什么事情吃完再处理,别饿着。” “妈,放心吧,我不会饿着的。”方万力说着,用筷子夹起一个水饺,只见那饺子皮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香味满鼻。 方万力夸道,“咦,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包这么好看的饺子,让人舍不得吃了呀。” “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母亲嘴上责备,心里却乐滋滋的,“赶快吃吧,就你一人还没吃。” 母亲说完说道沙发上,顺手打开电视机。 这时,正在播放新闻。 而且刚好是播“国外生活在水深火热”那个时间点。 方万力刚把整个饺子满满地塞在嘴里,正要去夹第二个,一则报道:“tt国发生有史以来最大的货币贬值,由此已演变成金融危机,导致股票大跌,市场一片狼藉,大量工厂倒闭,大量门店关闭。受其影响,h国和x国也出现债务危机,并在不断恶化……” 听到这里,方万力眉头一皱,已经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仔细看报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而生。 金融危机有可能导致经济危机,而且全球经济已一体化,虽然现在只是tt国,从其严重程度看,有可能产生蝴蝶效应,波及全球。 其实,从最近的反应情况,方万力已经感觉到了市场在紧缩,经济在慢慢衰退,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严重。 看来,他发展自主品牌的梦想要泡汤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母亲看了新闻,正要问方万力,见儿子含着满满的一口饺子发愣,问道:“阿力,怎么啦?” 方万力这次反应过来,道:“没,没事。” 可是,这怎么逃得过母亲的眼睛呢? 知儿莫过父母。 平时方万力就是泰山崩于面前也面不改色,今天却有如此反应,想必事情很严重。 母亲道:“这金融危机对咱们影响会很大吗?” 方万力不想让母亲担心,道:“不会的,妈,放心吧。” 然后大口大口地吃饺子,边吃边道:“嗯,这饺子馅真香啊,你是怎么做的?” 母亲知道方万力故意转移话题,离开沙发,走到桌子前,道:“阿力,妈不懂生意,也不知道影响多大,但是妈看得出来,这次对我们影响肯定不小。” 方万力使劲咽下口中的饺子,微笑道:“妈,什么都逃不过你眼睛啊,说实话,这次的影响应该蛮大的。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预感。不过你就放宽心吧,说不定不会受影响呢。” 母亲感叹道:“哎,眼看工厂刚走上正轨,又遇到这情况。” “妈,你别想太多,我们以前那么艰难都能挺过来,这次也可以的,而且事情还不到那地步。”方万力安慰道. 母亲想起了伤心往事,心里一阵酸,眼眶湿润了起来,道:“你跟你姐一样,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这样会憋坏了的。” “真没事,也没憋什么事在心里。”方万力道,“这些都是公事,明天我去办公室跟我姐再商量对策。” 方万力轻轻地拍拍母亲的肩膀,道:“妈,相信我们可以。” 母亲轻轻地点头表示 第二天早上,方万力早早找到何师傅,叫他先暂停采购新订单的原材料,等过一段时间看看客户的反应,如果不受影响再继续采购,以降低风险。 方万力找到何师傅的时候,何师傅在计算要采购的清单。 听到方万力要暂缓采购计划,何师傅不解:“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叫停采购呢?你知道,停止采购就停止生产,停止生产就意味着交期要延迟。” 这可不是方万力的做法。 方万力把昨天看到的新闻和自己的推断给何师傅讲了一遍。 何师傅不以为然道:“那个新闻我也看了,只是几个小国家出现了金融危机,我们做的是欧美市场,相距不止一万八千里,没什么可担心的呀。” “这几个国家虽然是小国,但是在世界经济体系中占一定的地位。”方万力道,“师傅,您就相信我吧。” 何师傅想,阿力一向很稳重,这次却如此紧张,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什么文化,又没见过世面,见识短浅,就听他的吧。 想到这里,何师傅没再反驳,答应道:“好吧,听你的。” 果然不出方万力所料,从这天开始,方万力每天都收到了很多邮件,大多是客户推迟下订单的通知,也有要求推迟交货的,甚至还有要毁约取消订单的。 不只方万力,方万英和其他业务员也如此。 接下来,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相继袭来,经济危机如飓风一般,短短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已席卷全球 欧美大国也无一幸免。 更多的工厂倒闭,更多的门店关闭。 订单呈直线下滑。 连他长期稳定合作的客户阿龙也宣布破产了。 在收到阿龙破产通知的那天夜里,康城晴空霹雳,突然狂风暴雨。 那一夜,方万力一夜未眠,他站在窗边,轻轻给窗户打开一个细缝,一阵狂躁的冷风扑面而来。 方万力在季夏中打了个寒颤。 第117章 工人闹事 工人闹事,是在方万力叫何师傅暂停采购新订单材料的第二天。 这一天,方万力办公室思考着如何应对危机,突然听见门外面传来几个急促的声音:“阿力,阿力。” 正要出去看个究竟,陈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俩人在门口处撞了个正着。 方万力好奇地问道:“表嫂,外面怎么啦?” 陈晨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好了,阿力,个工人闹情绪了。” “你必要着急,慢慢讲。”方万力疑惑道,“工人好端端的,闹什么情绪呢?” “他们要结算工资,然后不干了。” “为什么?” “不知他们从哪里听来的,说我们厂要倒了。” “谁说的?” “一个叫丁小勇的。” “丁小勇?”方万力反问道。 “对,是个厂工。”陈晨道,“我问他为什么造谣,他说他知道我们停止了所有材料计划,肯定是工厂遇到大问题要倒闭了才会这样,怕到时拿不到工资。” “怎么会这样?何师傅呢?” “何师傅正在阻住他们。”陈晨急道,“不能让他们走呀,他们手上都还有很多货没完成,万一他们都跑了,我们没办法短时间内招到那么多的人来生产,那可就麻烦了呀。” “你别着急,我们一起去看看。” 方万力说完,跟陈晨一前一后来到车间楼下,只见车间门口站满了两堆人,一堆人以何师傅为首,何师傅和方民坤拦在门口,何师傅苦口婆心道:“大家先回去上班吧,工厂不会倒,方总也决不会不发工资给你们的。” 身后的人也七口八舌地劝对方:“是啊,是啊。”“方总他们的为人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正对面,带头的丁小勇横着一张脸,藐视道:“万一他们跑了,你们要付我们工资吗?” 见众人不作声,丁小勇又大声道:“我劝你们别再挡道了,赶紧跟我们一起去结算工资,不然等他们跑路了,就后悔来不及了。” 方万力走了过来,问道:“谁要跑路了?” 何师傅一边的人听到方万力的声音,都把头转过来道:“方总好。” 见方万力走过来,丁小勇一边的人却开始乱了阵脚,最后面几个偷偷往车间里躲起来,剩下几个也慌乱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其实这些个人本来是不乐意跟丁小勇起哄的,也不相信方万力会跑路,方万力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欠王康明一百万,在被王康明逼上绝路的情况下都不逃跑,这件事在康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况现在家大业大,更不会。 可是,平时丁小勇经常请他们吃吃喝喝,算得上酒肉朋友。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次丁小勇叫他们一起走,不答应他心里过意不去,而且丁小勇还承若会给他们更好的工作,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所以,他们这才跟丁小勇一起起哄。 方万力走到何师傅跟前,看看何师傅这边,发现仓管小李跟平时一样,还是老实巴交地站在何师傅旁边,还帮忙劝工人不要走。 在看看丁小勇那边,除了丁小勇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着他外,其他人都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 看到这里,方万力心里明白了几分,工人的心还是都向着自己的。 而此时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抓家贼。” 如果没猜错的话,丁小勇应该是陈能耕安排在厂里的眼线。 不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怂恿工人离开呢? 想到这里,方万力心生一计:今天一定可以把这家贼揪出来! 方万力对两边的工人道:“大家稍安勿躁,给我几分钟,容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再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后把何师傅叫道一边,问何师傅道:“师傅,你有跟丁小勇说过停止采购的消息吗?” 何师傅道:“没有。” 方万力又问道:“那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也没有啊,我说这些干嘛呢?” 这时,仓管小李胆怯地说道:“是,是我跟他说的。” “你?”何师傅恨不得一掌打死他,咬牙切齿道,“你个兔崽子,你造什么谣?” 小李知道何师傅的脾气,怕挨打,急得要哭了,道:“我没造谣,我只是……” 方万力劝何师傅道:“师傅,您先别急,让小李慢慢说。” 小李道:“前天晚上,丁小勇要请我喝酒,我跟他说第二天一大早还有事情,不跟他喝。他问我有什么事情,我就跟他讲要跟何师傅核实采购清单。昨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丁小勇说车缝线用完了,来仓库领车缝线,在楼梯口遇见了何师傅,就来问我何师傅不是要采购吗?怎么还没去?我就跟他说采购取消了。他又问我为什么好好的,取消了?当时我没在意,就跟他说我只知道取消全部采购计划,具体原因不是很清楚。” 小李说“他”的时候,用手指着丁小勇。 因为离得有点远,丁小勇只看到他们三人嘀嘀咕咕地在说话,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丁小勇看着眼里,慌在心里。 方万力又小李道:“他经常向你打听厂里的消息吗?” “嗯,他不定时间请问喝酒,一喝酒就问厂里的事情。” “包括我们要去参加展会,还有验货的事情都是你告诉他的?” “嗯嗯。”小李道。 方万力拍拍小李,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次不怪你,以后不要跟别人说我们厂里的事情就好。” 见方万力不怪他,小李放松了许多,道:“方总您放心,我不会再说了。” 何师傅拍了小李一个脑门,道:“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人回到原处。 方万力大声对工人道:“事情清楚了,这是个误会呀,我前天跟能耕服饰谈一向合作,一起到外地采购原料,可以省一些成本,所以叫陈师傅暂停采购……” 听到这里,丁小勇轻蔑地笑道:“陈总怎么会跟他合作呢?大家别听他的,他肯定是借口要去外地,然后跑路……” 丁小勇说到这里,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第118章 不打自招 丁小勇看了一眼方万力,发现方万力不但没生气,反而在微笑地看着他。 平时,方万力的微笑堪比蒙娜丽莎,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 可是此时在丁小勇看来,却如千军万马,丁小勇心里直发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的身体开始不自在了。 方万力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在本厂拉拢人心,套取厂里的事情,还造谣,却亲切地称呼其它厂的老板为‘陈总’?” 方万力的声音刚落,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跟丁小勇一边的人低声讨论道:“原来他每次找我们喝酒,问我们厂里的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呀。” “是啊。” “是啊。” …… 丁小勇这才知道,自己进了方万力为他设好的坑,苦不堪言,可是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拼死一搏了。 丁小勇嘴硬道:“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更不会管,不过,据我所知,从能耕服饰过来的人都不会这样称呼陈能耕呀。” 跟何师傅一边,几个从陈能耕厂里过来的工人却低声讨论道:“我们从陈能耕厂里过来的,都知道陈能耕有多坏,都叫他陈扒皮呀。” “是呀,他也是从能耕服饰过来的,怎么叫他陈总呢?” “是啊,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我看也是。” “嗯。” “嗯” 方万力上去一步,把手搭在丁小勇的肩上道:“我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明确指出你是陈能耕派来的,是不想激化我跟他之间的矛盾,也是给你留一些后路。请你转告陈能耕,我希望我们商界不要窝里斗,要团结一致,走出一条国际化大道来,叫他不要再搞这些下流的手段,如有下次,我对他绝不手软。你的工钱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也不会找你麻烦,但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为虎作伥,否则我在商会曝光你,恐怕以后在康城没人敢要你!” 丁小勇听了,嚣张气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向方万力做了个拱手,然后低着头离开。 突然发现一只手横在丁小勇的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丁小勇抬头一看,是方民坤。 只见方民坤横眉冷对着他,丁小勇被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正在做挨揍的思想准备。 方万力见状,问道:“民坤,你这是干嘛呢?” 方民坤道:“哥,就这样让他走吗?” 方民坤也算是个狠角色,当年面对陈能耕的几条大汉面不改色,还敢在比他大几倍块头的大汉面前制服陈能耕。 当时丁小勇也在场,见识过他的厉害,所以平时在心里惧怕他三分。 现在做贼心虚,害怕系数瞬间加了七分。 被方民坤这么一挡,吓得浑身发抖。 方万力道:“放他走吧。” 方民坤还是不肯,道:“像这种人,你对他好,他不会感恩的。” 方民坤身后的几个工人也赞同道:“对,不要放过他,太过分了。” 方万力反问方民坤道:“你想怎样?” 方民坤回想,也是,还能把他怎么样? 对,只能揍他一顿。 方民坤举起铁拳,道:“让我来教训他,教他怎么做人。” 方万力上前阻止道:“民坤,快住手。” 方民坤叹气道:“哎,真是憋屈,像这种人,应该打到手酸才解恨。” 方万力道:“民坤,你要记住,我们做事业是学会包容,以和为贵,整天打打杀杀的,怎么做事业呢?” 方民坤这才放下手来。 几个跟丁小勇一起闹事的工人见丁小勇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像无头苍蝇,找不到北。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跟着他一起走也不是,留下来继续干活也不是。 见方民坤要打人,担心被秋后算账。 终于有个大胆的站出来道:“方总,今天这事是我们几个对不起您,我们也无颜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走人。” 说完,便要回寝室去。 这下,可急坏了陈晨。 陈晨连忙走到方万力身边,小声提醒道:“阿力,不能让他们走呀,货还没做完呢。” 方万力正开口。 没想到的是,丁小勇抢先了一步。 丁小勇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大家先听我说两句。” 那几个要走的人听到丁小勇开口,便停下了刚迈出去的前脚。 丁小勇继续说道:“首先我向大家道歉,今天这事是我一时糊涂,怂恿大家闹事,害得大家无地自容,我真心向你们道歉。可是大家也看到了方总的仁义,他不为难我,必然不会为难大家。” 其实,丁小勇是不知道有经济危机这事的,他只是碰巧在这个时间点打听到这个消息,想利用这个机会给方万力制造麻烦,然后去向陈能耕邀功领赏。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眼就被方万力识破。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方万力识破他的诡计后,还放他一马,给他留了后路。 这让丁小勇从心里敬佩他。 丁小勇在心里暗暗问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害他呢? 丁小勇的心里更清楚,如果那几个工人都跑了,那生产线上的货就没人做,到时,方万力就交不了货,那也是自己造的孽。 摆了,罢了,自己种下的孽根还是要自己解决,否则于心不安。 想到这里,丁小勇补充道:“大家就留下来吧,厂里还有货要赶交货期呢,你们走了,那才是真正对不起方总。” 见跟他闹事的几个工人还在踌躇不定,方万力道:“你们放心吧,我不怪你们。” 那几个工人终于放下心来,道:“谢谢方总。” 方万力道:“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只有丁小勇一个孤单的身影朝厂门口大步移动而去。 丁小勇离开后,没有去找陈能耕,而是远走他乡另谋生计。 陈能耕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一个月后,经济危机全面爆发,陈能耕急着找丁小勇,希望从他那里知道方万力的应对危机的良策。 可是一直没等到丁小勇的消息。 当陈能耕知道丁小勇早已离开万才服饰时,陈能耕在办公室里气得直跺脚:“方万力啊,方万力,你真tmd邪门。可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第119章 第三大危机 想向方万力“取经”的,不仅仅陈能耕一个人,还有商会里的大佬们。 其中也包括王康明。 只不过有的碍于面子,暗着来;有的光明正大,明着来。 王康明来了,必然少不了王婷婷。 这天,王康明父女本来是要去办公室找方万力的,刚进工厂门口,看见车间的门口集满了人,还在大声嚷嚷。 最重要的是,王婷婷看见了她的力哥被围在人群中,以为发生什么事情,被工人给包围了。 王婷婷见状,身上的儿茶酚胺的分泌量瞬间达到了极限,她紧张地对身边的王康明道:“爸,力哥像是出事了。” 说完快步往车间跑去。 等王康明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女儿抛出了几条街远。 王婷婷本想来个美救英雄。 没想到刚跑到厂房楼梯口,只听见“咔啪”一声,随后又是“啊……”的一声惨叫,王婷婷脚下的高跟鞋拐到一边去,整个娇躯在刹那间弯成了水蛇。 这一摔,连王康明都感到无比的痛。王康明心痛地喊道:“哎呦,婷婷,你倒是慢点啊。” 王婷婷忍住疼痛,踉跄了几步,索性把高跟鞋脱了拿在手上。 嘿,正好可以当武器。 王婷婷抓住楼梯扶手,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跑上去。 让她呆目的是,她来到楼梯口的时候,工人们已散去,他的力哥却安然无恙。 王婷婷这才感觉到脚踝一阵剧痛,痛得她差点晕过去,王婷婷朝疼痛处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脚已经肿起一个大红包,还在随着疼痛有节奏地长大,剧痛难耐。 王婷婷咬着嘴唇,眼泪都快要留下来,她扶着墙,金鸡独立地站着,不能再跨出半步。 方万力顾着跟工人说话,被王婷婷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 方万力跑过去扶住王婷婷道:“婷婷,怎么啦?” 王婷婷忍住痛:“脚扭了。” 这时王康明也爬到了楼梯口。 王康明太过肥胖,加上长期没运动,只爬了两层楼,就已经喘得上气接不到下气。 他用尽剩余的力气吞了一个口水,问道:“婷婷,没事吧。” 王婷婷皱着眉头道:“很痛,走不了路了。” “这可咋整?”王康明着急道,“快去医院看看吧。” “先别急,让我看看。”方万力说着,弯下腰来去按那肿胞,手刚要接触到王婷婷的玉足,王婷婷下意识地把脚往回收。 方万力微笑着看了王婷婷一眼,不作言语。 王婷婷好像哪根筋突然开了窍似的,有慢慢地把脚伸到方万力手边。 方万力轻轻地按按这边,问王婷婷痛不痛,又按按那边,再问她痛不痛。 然后跟王婷婷说道:“没事,就伤到筋。” 他的动作娴熟,像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连王康明都傻眼了:“阿力,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方万力站起来,道:“也是自学的,学了点皮毛而已。” “那怎么办?去医院吧。”王康明道。 “不用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王婷婷道。 “冰敷就好。” “冰敷?”王康明反问道,“什么是冰敷?我怎么没听过。” “就是用冰块敷在扭到的地方,敷上半个小时,保你明天就能蹦能跳。”方万力道,“不过要尽快,不然效果不好。” “就那冰块,真的有那么神乎?”王康明将信将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呀,以前扭到脚,都得疼个两三个月。” 没等方万力回答,王婷婷忍着痛,反问道:“力哥什么时候骗人?” 王康明发愁道:“这大热天的,去哪里冰敷呢?” 方万力道:“到我办公室吧,冰箱里可以敲一些冰块来。” 王康明问女儿道:“能走吗?” 王婷婷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自觉地扶到方万力手上,试图走了一步。 “啊。”一声,王婷婷受伤的脚刚碰着地,疼得又缩了回去。 咋办呢?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总不能像小孩子玩游戏那样,两个男人手搭手搭抬姑娘吧? 也不能让一个爬两层都爬得喘不过气来的老人家去背一百多斤下二楼又爬上三楼吧? 在任何情况下,一个美人儿,一个老人家和一个小伙子在一起,最先牺牲的往往是最后者。 此时也不例外。 方万力挺身而出,道:“我来背你吧。” 王康明正要帮女儿推辞,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回想,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最重要的是见到女儿不介意,还乐滋滋的。 王婷婷抿抿嘴,道:“好吧。”还主动趴到方万力背上,双手很自然地缠绕在方万力的肩上。 正常情况下,温香玉体压身,绝大部分小年轻都会魂飞魄散,酥软了腿。 方万力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能够做到面不红耳不赤,还保持头脑清醒,步伐稳健地从楼梯下来。 连王婷婷都开始怀疑人生。 王婷婷似乎忘记了疼痛,很舒坦地趴在方万力肩上,道:“力哥,你真是无所不能呀,以后谁嫁给你,谁就幸福一辈子呵。” 说完把脸紧紧地贴在方万力的脸上。 这连跟在后面的王康明的看不下去了,他在心里感叹道:“许会长谈到这次危机的时候,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没办法。我看就是女儿要嫁人也没办法呀,不要说娘。” 方万力问道:“你不痛啦?我放你下来。” 王婷婷慌忙道:“别,别,还……痛……” 方万力听出了王婷婷的意思。 可是在他面前有弱水三千,他想只取一瓢饮。 而阿妹就那一瓢。 方万力只把王婷婷的话当成一阵耳边风。 可是,站在办公室外面的何细妹并不那么认为。 何细妹的办公室在另一侧,门关着是听不到外面的争吵声的。 她本来有事情要找方万力,却找不到他,所以走出来办公室来,见方万力也没在办公室,所以跑出来找他。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力哥在光天化日之下背着别的女人,虽然看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嘻嘻哈哈的,除了打情骂俏,还会是啥? 在方万力的世界里,瞬间爆发了另一个大危机—情感危机。 第120章 主动请辞 话说王婷婷紧紧地趴在方万力身上,方万力只顾背着她往办公室大步走去。 王婷婷又说道:“力哥,你知道吗,还好你昨天建议我们停止采购,不然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紧跟在后面的王康明也说道:“是啊,阿力,你这回可是救了我们了,我本来打算今天早上采购上百万的材料,要不是你昨晚打电话给我,我就惨了呀,别的不说,就那一百多万的材料费积压在那,就够我吃一壶了,所以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听到这里,王婷婷想到别处,禁不住开玩笑道:“哈哈,爸,你这话要是被看到力哥背我的人听见,还以为你这是为了答谢,把我送给力哥呢。” 方万力背着一百多斤刚下楼又爬上楼,已经气喘吁吁,被王婷婷这么一说,好尴尬,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王康明撇了女儿一眼:“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到办公室后,方万力拿来冰块,用干净的塑料袋包好,又从办公桌上拿来一个布条,把冰块绑在受伤处。 王康明还是有点担心女儿的千金玉腿,皱了皱眉,问方万力道:“这个确实有用吗?还是直接去医院吧?” 没等方万力回答,王婷婷道:“爸,你怎么不相信人啦?” 被女儿这么一说,王康明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不是不相信阿力,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都不痛啦,我觉得可以走路了。”王婷婷说完,试图要站起来,方万力连忙阻止道,“先不要站起来,否则会影响效果,更加疼痛。” 王婷婷道:“可是现在真的不痛了,真神耶。” 方万力体贴道:“听我的,先不要乱动,不然冰融化后有你好受的。” 这下,王康明也反过来劝女儿道:“阿力叫你别动,你就别动,好好呆着,不然瘸了看你怎么办。” 方万力笑道:“那倒是没那么严重。” 王康明道:“阿力,我真的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呀,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呀?” 王婷婷说道:“是啊,力哥,你有什么不会的呀?” 方万力道:“我也是碰巧懂得这个呀,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我去学习呢,活到老学到老嘛。” “呵呵,你就是太谦虚了。”王康明道。 王婷婷伸了伸腿,道:“咦,真神了,不痛啦。”然后甜甜地说道:“谢谢你,力哥。” 方万力云淡风轻地说道:“不用那么客气。” 王康明给自己点上一支雪茄,吸了满满一口,把它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然后习惯性地用无名指弹两下烟灰。 王康明靠到沙发上,然后翘起大腿,道:“对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王康明本来第一时间要问方万力的,可是突发宝贝女儿脚扭了,便把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这时才想起来。 方万力想:如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王康明父女讲了,以他们的性格,势必会去教训陈能耕,让陈能耕难堪。损人利己的事我决不能做。 想到这里,方万力简单地说道:“几个工人闹事要离职,现在没事了。” “要离职?那准是个傻冒!现在老板都巴不得员工辞职呢。”王康明道,“你怎么不趁这个机会裁员呢?” “那不行” “有啥不行?” 方万力道:“平时工人都那么好,自觉加班加点赶货,怎么能一遇到危机就裁员呢?” “难不成你想养着他们?”王康明向方万力靠近一些,轻声问道,“经济危机刚刚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复苏,要是这样没单,白养着工人,那可是个无底洞呀,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王康明再把声音将得更低一些,道:“不瞒你说,我打算把手头上的货做完后,这十天内裁掉一半以上的人,从办公室到车间全部裁员。不仅仅是我,商会那些老家伙也都有这个打算,我刚从商会过来,这几天他们都陆陆续续接到暂缓发货或取消订单的消息,看这形势,我估摸着,不到一年,有一半的工厂会倒闭,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裁员自保吧。” …… 不仅王康明,其他商界大佬也都劝方万力赶紧裁员。 可是,方万力并没有这么做。 直到两个月后,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全面爆发。 发工资的前一天下午,方万庆来方万力的公办室。 方万庆前脚刚进门,后脚还没抬起来就问道:“哥,你找我?” 方万力正在梳理订单明细表,听见是方万庆的声音,停下手中的活,道:“我想了解一下我们的财务状况,明天就要发工资了,够吗?” “够是够,可是……” “可是什么?” 方万庆为难道:“厂房租金到期了,如果发了工资,就没钱付租金了,所以能不能先不发工资或少发?” “那怎么行呢?” 在方万力看来,工人的工资是底薪加计件,现在订单少,工人所得的工资本来就少,他们也要生活,如果不发或者少发,那不是让他们生活雪上加霜? 再者,市场回暖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一有困难就自行扣工人的工资,必然打压他们的积极性,以后单多了,他们也会不乐意加班加点赶货。 最重要的是,这不符合工厂人性化管理理念,不符合已经建立起来的公司文化。 可是,方万庆并不那么认为:“我觉得工人是可以理解的,别的工厂早在一个月前都大量裁员了,即使留下来的工人也只能拿一半的工资,只有我们没裁员还一直照常发工资呢。” 方万力考虑了片刻,坚持道:“阿庆,听我的,把工资一分不少发给工人,那可是他们的血汗钱,我们再困难不能拖欠他们。” “发了之后,房租和以后的日常费用怎么办?” “我再想办法吧。” 方万庆走后,方万力决定给方万水打了个电话,希望方万水能做担保贷款,可是回想起前不久资金紧缺的时候已经给他打了电话,方万水说他调到其他市,不能在康城做担保。 想到这里,方万力拿起电话的手又缩了回来,把电话重新挂上。 怎么办呢? 这时,门外一阵噪杂声。 方万力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刚起身,只见康金贵带着七八个工人走了进来。 方万力惊奇地问道:“康师傅,您有什么事情吗?” “方总,我们是来辞职的。”康金贵开门见山。 “辞职?” “恩恩。” “嗯嗯。” …… 跟在康金贵和他身后的员工们都点头道。 “我们是员工代表,特意来向您辞职的。”康金贵又说道,“我们知道你不忍心裁掉我们,但是咱们厂的订单量,我们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我们商量,决定主动辞职,明天领完工资后我们就回老家,等以后订单多了,我们再回来。” “本地的工人会留下来,其他人都先回老家。”一个本地的男员工补充道,“总的留下一条生产线,我们不要求基本工资。” “订单多了,您一定要通知我们哦,我们随叫随到。”没等方万力回答,另一个女工人插嘴道。 …… 第121章 男,难,难,难 康师傅走了, 带着方便面。 两包方便面被拎在一个粗糙的小拇指下的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晃悠悠地来到父亲的门口。 康师傅是来向父亲告别的,他说他觉得很快就可以回来,所以没有带其它行李。康师傅还说康城到他家的那辆汽车经常在半路抛锚,所以带了两包面,万一又给遇上了,可以垫垫肚子。 母亲听了,从屋里拿来了两包饼干和一瓶水往他的塑料袋里塞,叫他多带点路上吃。 平时家里是没有准备水和饼干的,可是这些天经常有不少工人来告别,都很是亲切,有的工人还把没吃完的油、盐、酱、醋、茶、还有米送给母亲。 母亲总觉得应该送点什么,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后来想到了送他们一些点心,便去附近的商店拉了几箱饼干和几箱矿泉水。 康师傅说他不用多带,因为他家离康城不算很远,只有四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即使汽车抛锚了,也不会太久,所以带两包足够了。 康师傅告别后,从宿舍下来,走到大门口放慢了脚步,最后还是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看厂房,又转身走向厂房去。 他有点不放心他的机台, 康师傅来到厂房,仔细地检查了一边他的机台,整理妥当,再给它套上布罩,这才放心地离开。 这一切都在方万力的眼里。 方万力站在办公室外,看着每个工人离去。 康师傅是最后一个。 虽然及时终止采购计划、工人的自动请辞、加上房东老李知道经济危机爆发后也主动延迟房租期限,都给方万力缓解了不少的资金压力。 虽然他坚信,危机便是商机,他一定能东山再起。 可是,他经常站在这里俯视工厂,平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现在却冷冷清清,心里难免一阵阵凄凉。 特别是少了何细妹的身影,让这个厂显得更加空荡孤寂。 特别是在农历七月初七这样的日子里,更是让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方万力抬头眺望着远处,仔细地看着每一条路,他希望何细妹能突然在某一条路上出现,就像当初他们不经意相见一样。 想起了跟何细妹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让方万力不自觉地联想到创业的整个过程。 真是创业难,守业更难; 拖家带口创业、守业更是难上加难,父母亲就在眼前,再大的事再多的苦,即使天塌下来也要自己扛着,不能让他们担心。 在这个时候,阿妹却不告而别。 想着,想着,方万力不禁从心里感叹道: 真是男,难,难,难啊! 而在方万力身后的办公室里,陈凌月坐在她的办公桌前,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老板失落地站在走廊上,陈凌月心里明白了几分,她鼓起勇气走了过来,低声道:“方……方总……” 听到有人见他,方万力整理一下心情,问道:“小陈,有什么事情?” 陈凌月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想阿妹姐啦?” 方万力看着陈凌月没作答。 陈凌月怯怯说道:“我知道她在哪里。” “她在哪里?”方万力喜出望外道。 “在……在我家里。”陈凌月说完,尴尬地低着头不敢看方万力。 “在你家里?”方万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在你家里?” 陈凌月点点头,不敢作声。 方万力急着问道:“哎,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她不让我告诉你的。” 方万力催促道:“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吧。” “不……行。” “为什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不到时候。”陈凌月调皮地看了一下方万力,“你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方万力反问道。 “七夕呀。” “那有什么关系呢?” “嘿嘿,牛郎织女哪有大白天约会的?” 见方万力愣住了,陈凌月甜甜一笑,道:“其实我看得出,阿妹姐是很想你的,就是一时生气想不开,不过,您还是忍一忍,等晚上见她会比较合适。” 方万力觉得陈凌月的建议有道理,道:“好吧。”然后又问:“何师傅知道吗?” “知道,不过阿妹姐不让他告诉你。” 方万力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女儿不见了,何师傅一点都不着急。 方万力一直以为何师傅也在生他的气,原来这些天来,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 方万力问陈凌月何细妹为什么会在她家里? 陈凌月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方万力。 何细妹是在看到方万力背着王婷婷的第二天走的。 何细妹走的时候没有像康师傅那样带了两包方便面,而是带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衣服。 她穿着白色长裙,还戴上了墨镜。 这可是少有的打扮,至少没见过她戴墨镜。 那天早上,陈凌月正要来上班,在大门口遇见了何细妹,问她道:“阿妹姐,你这么早要去哪里呢?” 何细妹不敢看她,吞吞吐吐道:“出差……” 方万力背王婷婷的时候,陈凌月也有看到,这时见何细妹这一身反常的打扮,言行也怪怪的,陈凌月已经猜透了七八分:她这是在负气,正准备流浪呢。 一个鬼主意在这鬼灵精怪的小姑娘脑中闪过。 陈凌月故意问道:“咦,方总呢?你们不是每次出差都是一起的吗?怎么没见到他呢?” 何细妹生气道:“别再提他……” 何细妹的回答进一步肯定了陈凌月的猜测。 陈凌月又问道:“怎么?你们吵架了?” “没,没有……”何细妹躲躲闪闪地回答。 “那你要去哪里出差呢?” 被陈凌月突然这么一问,何细妹毫无半点准备,一时回答不上来:“我……” 女人的经验告诉陈凌月,想留住她,可是总不能直接劝她回去吧,这样只能事倍功半,要给她一个台阶下,要给她时间。 想到这里,陈凌月请何细妹到咖啡厅喝咖啡聊天,并跟她说她也看见了方万力背王婷婷的事情,可是她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背着王婷婷很正常,暗地里背才不正常呢。 其实,在背王婷婷的那天晚上,方万力也向何细妹这样解释过。 可是,何细妹觉得,同样的话,怎么从陈凌月口中说出来的比力哥口中说出来的爱听多了。 两个女人,聊得投机,从咖啡厅聊到了超市,又聊到游乐园,最后聊到了陈凌月的床上。 却苦了方万力。 第122章 纯属巧合 清朗的夜空下,陈凌月的出租房里,何细妹孤独地趴在窗前,看着从头顶上横跨着的天河。 天河两边,牛郎星和织女星在不断地靠近。 何细妹看得出神。 突然,“嗖”一声,一颗流星在牛郎星之前的天河划过,像是他带来的一个火把。 牛郎星手秉“火把”,见到织女,便使劲地“把火”把扔到无边的天际,“火把”被扔在天边的天河里,瞬间熄灭没了踪影。 天空回复了平静。 何细妹心情开始低落起来,她再仔细看着天河,越看越觉得那不是天河,是“楚河”。 她在这边,“猪头力”在那边。 何细妹无聊地问自己: “楚河边上有猪吗?” “没有吧,象倒是有。” “他是象吗?我也是象吗?象是不过楚河的呀,那不是不再相见了?” “哎,真是快无聊死了。” …… 出租公寓楼下,方万力和陈凌月走到楼梯门口,陈凌月停下了脚步,对方万力说道:“呐,就在四楼,你自己上去吧。” 方万力也停下脚步,反问道:“你不上去吗?” 陈凌月微红着脸道:“不了,我……我还有事情。” 方万力以为陈凌月不好意思跟他们两一起,道:“没事,一起上去吧。” 陈凌月道:“我真的有事情,你自己上去吧。”然后转头大步走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门就可以了。” 方万力走到四楼门口,“咚,咚。”敲了两下门。 门还没开,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凌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无聊死了。” 随后“吱”一声响,门开了,里面露出一个焦急的面孔。 那面孔见到门外站着痴痴笑的,正是她的“猪头”,不禁惊讶起来,又在瞬间乌云密布,淡淡地说道:“怎么是你?” 方万力带着一脸得意的微笑走了进来,反问道:“不是我,会是谁呢?” “你来干什么?” “我知道你无聊,所以过来陪你聊聊。”方万力笑道,“呐,你刚才也说了你快无聊死了,别不承认哦。” “懒得理你。” 何细妹嘴上说着,却站着不动,也没有拒绝过来拥抱她的方万力。 方万力把何细妹紧紧搂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道:“我还以为你跑去哪儿了,这几天想死我啦,要不是小陈,我真不知道要到哪里找你。” 何细妹本想拒绝,可是已经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拒绝他,这几天她也实在是想着方万力,吃饭想,睡觉想,走路想,连做梦都梦到他。 甚至有时候还在心里偷偷地怪陈凌月不懂她,为什么不早点跟方万力讲她就在这里呢。 都是女人,难道“女人心海底针,要就是要,不要还是要。”的道理也不懂吗? 而陈凌月不是不懂,何细妹的那点心思早就被她看透,只是她更明白,距离产生美,让他们多分开几天,才知道对方在自己的心里有多重要,才会更加相互珍惜。 不是吗? 何细妹刚要去抱方万力的腰,被提到陈凌月,才想起这是在别人家里,急忙推开伸长嘴巴,正要来亲嘴的方万力,道:“不行……” 方万力轻声问道:“又怎么啦?” “待会被别人看见。” “这里就我们俩呀,小陈说他有事,走了。” “那也不行。” 何细妹说着,推开方万力,往屋外跑去。 可是刚跑到楼下,被紧跟上来的方万力拉住了手。 方万力气喘吁吁地问道:“阿妹,你这是要往哪跑?” 何细妹气喘吁吁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哈哈。” 两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何细妹又道:“力哥,你真是个大抠门,就这样空手套白狼吗?” 方万力笑道:“你是白狼吗?” “哎,不理你了。” “你的意思是买买花,看看电影吗?”方万力道,“那多老套啊,咱可是新时代新青年。” 何细妹似笑非笑地看着方万力,道:“我的新青年,你有什么新想法?”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啦。” 没等何细妹反应过来,方万力拉起何细妹的手,往海边跑去。 两个人来到大海边。 何细妹终于明白方万力要带她去当年约会的地方,碎碎念道:“呵,还说不抠门,又是免费吹海风、看海景、面朝大海、月光如丝……” 何细妹虽然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可是,还是乐呵呵地跟方万力手拉手往前走去。 突然,方万力停了下来。 何细妹疑惑道:“力哥,怎么啦?” 方万力作出个嘘的动作,示意何细妹不要出声,同时指着前面两三米处的岩石边上。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男一女面朝大海默不出声地坐着,两人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只见那小伙子刚要伸手从后面去抱女人的腰,被何细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迅速缩了回去。 方万力低声道:“不要打扰他们,我们到海边去散步吧。” 可是,已经晚了。 因为离得太近,前面那两个人已经被对话吓到,那女人屁股往前一挪,前脚一滑。 方万力刚要转头,只听见后面传来女人的一声尖叫。 “啊……” 随后又是“咚、咚……”两声巨响。 方万力慌张道:“不好,他们落水了,快去看看。” 两人顺着岩石旁边的小道往落水处跑去。 远远可见那女人不会游泳,那小伙子却是水性了得。 没等方万力和何细妹赶到,小伙子已经把女人救上岸来。 两人一上岸,那女人明显呛了水,重重地咳了几声,他们顾不得让气息平稳,气势汹汹地往方万力这边跑来。 何细妹一看,吓傻了,心想:这准是我们害他们落水了,他们要过来打力哥。 看那人虽然个子不高,但是步伐矫健,看他刚才游泳激起千层浪的气势,准是个力大无比的主,力哥哪能扛得住他的铁拳? 何细妹对着那小伙子大声喊道:“大兄弟,我们不是故意的,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呀。”然后又对方万力喊道:“力哥,小心呀,看架势他是要过来打你的呀。” 让他们无比惊讶的是,何细妹的声音刚落,那小伙子跟女人又大步往回走。 连方万力都觉得纳闷,道:“这两人这是怎么啦?” 何细妹拉了拉方万力道:“力哥,既然没事了,我们走吧。” 方万力反而笑道:“呵呵,不对。” “什么不对?” “这两个人准是熟人,怕我们知道。” 被方万力这么一说,何细妹擦亮眼仔细一看,道:“对哦,力哥,这两人的背影好熟悉啊,该不是……?” 不用猜了,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算了,力哥,就不去打扰他们了。”何细妹拉住方万力道,“而且他们已经走远了。” “当年我们也是从这里掉下来,这么有缘的人,你就不想认识一下吗?”方万力笑嘻嘻道。 何细妹无语地瞪了方万力一眼。 方万力又说道:“走吧,前面没去路的,他们会在前面等我们的。” 方万力大声喊道:“喂,兄弟,刚才真是对不住了,你们都没事吧?” 那两人头也不回,还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去。 可惜前面的大水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没等他们缓过气来,方万力已经来到五米开外。 那两人背对着方万力,不敢正面看他。 刚才方万力已经猜到了几分,这时借着月光,更加确定他们是谁了,方万力故意笑道:“兄弟,我是特意跑来向你们道歉的。” 然后站着不动等他们回话。 只见那两人磨叽了一会,小伙子鼓了鼓勇气,转过脸来,道:“哥,是我。” 没等方万力回答。 这时,何细妹赶到身边,惊讶道:“咦,民坤?凌月?怎么是你们呀?” 陈凌月和方民坤尴尬地站着。 方万力批评方民坤道:“你小子,谈恋爱就谈恋爱呗,你跑什么?” “我……” “谁跟他谈恋爱了?”陈凌月道。 “不是谈恋爱?怎么刚才看你对人家动手动脚的?”方万力故作很严厉的样子,“民坤,你给我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万力举起手来,要去打方民坤。陈凌月见状,忙上前阻拦。 见到方万力别有用意的微笑,陈凌月才发现自己上当了,顿时涨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连在一旁的何细妹都看不下去了,摇摇头走到陈凌月面前,叹息道:“哎……” 方万力顺手把方民坤拉到一旁,用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你小子眼光真是犀利啊,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民坤道:“就今天。” “牵手了没?” “没。”方民坤无奈道,“这不是刚要进入状态,被你吓得掉进海里了吗?” “你怪起哥来了?”方万力用拳头轻轻地锤了下方民坤结实的胸肌道。 “不是,不是。”方民坤笑嘻嘻道,“相反,从海里爬上来后,感觉她对我亲切许多。” 第123章 自带风口(一) 直到第二年下半年,经济开始慢慢复苏,虽然还不算景气,但是订单数量在慢慢增加。 万才服饰里,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 厂里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宿舍里,母亲眉开眼笑地接收来自全国各地工人带来的土特产礼物,忙得不可开交。 办公室里,方万力坐在办公桌前悠哉悠哉地看着报纸。 方万力不是空闲的时候才看报纸的,不管多忙,每天都要抽出一个小时来看报纸。他定了很多家报社的报纸,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而且每天都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所有的报纸都看完。 方万力说,国内的发展日新月异,国际形势风云变幻,要做好生意,一定对国内外形势看得清晰,而只有大量阅读报纸,特别是对事实的关注,才能全方位获取国内外新闻信息。 这一天,方万力拿起一份报纸,如往常一样,方万力先把报纸浏览一遍,再挑选重要的新闻细读。 正翻开国际版块,一则醒目的新闻马上吸引了他的眼球。 这则新闻之所以醒目,不是因为它处于板块第一条,也不是那几个黑加粗的标题大字,而是内容里的两个小字:“棉花”。 方万力迅速把报纸抖平、端正,仔细地阅读起来,只见小字密密麻麻地写道:受极端气候的影响,全球天气无比异常:印度东北部和巴基斯坦东南部洪灾不断,大量农田被淹,大量农产品烂在地里,特别是棉花将大量减产…… 读到这里,方万力放下手中的报纸,不由地从心里感叹道:“记得去年受经济危机的影响,棉花价格直线下跌,一跌到底,已经有大批棉农放弃种植棉花了。上两个月,正是美国棉花收购季节,也是大雨不断,棉花减产了不少。现在印度又出现这种情况,棉花产业真是雪上加霜啊!” 方万力又回想:“可是,从现在的看情况,经济已经开始复苏,明年……” 方万力刚想道这点上,紧锁的眉心顿时展开,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自言自语道:“对,危机就是商机,看来,我们翻身的机会到了!” 以前,方万力总会看完报纸再去做其它的事情。 可是这次,方万力实在按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兴奋地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些列的号码。 不一会,何师傅、何细妹、方万庆、陈晨、还有方万英一行人有说有笑向方万力的办公室。 大家都一头雾水,不知方万力叫他们来做甚,因为方万力只说有急事要开会便挂了电话。但是从他的口气可以感觉得出,肯定是好事,所以气氛很是活跃。 方万英走在最前面,一进办公室,看着一脸春光的方万力,不解道:“阿力,这么急把我们都叫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见到方万英,没等她问完,方万力早已迫不及待地把报纸递给她,然后高兴地指着刚才看的那则新闻道:“你看看这个。” 方万英接过报纸,何细妹和方万庆也凑了过来,跟方万英一起,仔细地把方万力指示的新闻看了一遍。 看罢,方万英道:“阿力,你叫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 “恩。”方万力肯定地回答。 “不就一则新闻吗?我看不出有啥呀。”何细妹插嘴道。 “对呀,哥,我也看不出什么呀。” 连何师傅都按耐不住性子,道:“阿力,你怎么卖起关子来了,真是急死人。你赶快说吧,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呢。” 方万力道:“师傅,接下来这几天,你一定要把手头的事情停下来,帮我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把我们厂里所有能腾出来的地方全部腾出来,有多少腾多少,越多越好。”方万力道,“对了,还要做好防潮准备。” “你要干什么?” 众人不解,也七口八舌道:“是啊,弄那么多空间来干什么?” 方万英也说道:“是啊,阿力,你怎么越说越神秘了,赶快明说了吧。” “我要大量采购棉花。” “大量采购棉花?”第一个反应的是何师傅,“我们上个月采购的还没用完呢,怎么又要采购啊?” 方万英道:“是啊,为什么突然要大量采购棉花呢?” 方万力道:“今年全球气候异常,几个棉花主产地,印度、巴基斯坦、米国、还有我们的新疆都受洪灾,棉花大弧度减产,可是我看最近的市场,经济在复苏,订单在不断增加。订单增加,棉花需求量就会增加,所以大家想想,明年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市场?” 经过方万力一番分析,方万英终于恍然大悟道:“棉花会出现供不应求,对吗?” 方万力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价格就会上涨。” “没错。”方万力道,“我相信,不用到明年,再过几天,市场就会闻风而动,所以我们要抢先机,在价格涨起来之前,大量收购。” 众人觉得有道理,都点头表示赞同。 方万力继续说道:“所以大家都赶紧做好准备,今天就开始行动。” 陈晨不放心地问道:“这棉花价格一直浮动不大,再涨能涨到哪去呀?采购太多,到时涨弧不大的话,岂不是吃亏?” 方万力信心十足道:“我相信,这次可以翻一倍以上。”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安排清理仓库和采购事情!” 何师傅说完,又对陈晨说道:“走吧。” 这时,方万庆阻拦道:“不行啊。” 众人一愣,不知眼前这毛头小子为何一惊一乍的。 何师傅问道:“有什么不行?” 方万庆看了看何师傅,又看了看方万力,言简意赅:“没钱,怎么采购?” 众人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对呀,没钱怎么采购? “阿庆,我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个。”方万力道,“我们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钱倒是还有一些,可是再过几天就要发工资了,还有,房租也到期了……”方万庆道。 资金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可是眼前这发财的大好机会也不可失,一旦丢失,时不再来。 怎么办呢? 方万力沉思片刻,道:“大家都按计划行事吧。” “可是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我来想办法。” 第124章 自带风口(二) 这一天,方万力忙得不可开交。 先是把厂里的全部机器设备全都做了抵押给银行,贷了两百万的款。 可是还是觉得不够,方万力又去找房东老李和老赵。 恰巧的是,方万力去找老李的时候,老李正在他的办公室里跟老赵喝茶聊天。 办公室的门没关,老李面向着门,方万力刚到门口,老李便见着了,他惊讶道:“阿力?你怎么来啦?” 老赵背向着门,听老李叫阿力,转过头来,也惊讶地露出少有的笑容道:“咦,稀客呀。” 老李让方万力坐到自己右手边的沙发上,给他倒上一杯茶,问道:“平时看你都很忙,去你们厂几次都没遇上你,怎么今天有空出来?” 方万力开门见山道:“这次来,是想找你们俩帮我个忙,没想到你们都在,可以少跑一处了。” 老李爽快地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开口吧。” 老赵也应和道:“是啊,你说吧,能帮一定帮你。” 方万力道:“这次来有两件事相求,第一呢,是希望老李您房租再给我宽限一段时间。” “这个没问题,市场不好,可以理解。”老李道,“以后这种事情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亲自跑一趟。” 老赵抿了口茶,道:“老李不差那点小钱。” 老李给两人添上了茶,反驳道:“谁会嫌钱多呢?” 老赵笑道:“人家想讨你几杯好茶喝不行吗?” “当然可以。”老李笑道,“我平时没事也是闲的慌,去找你们呢,经常没遇上,你们平时有空就来我这泡泡茶聊聊天,随时欢迎。” “最主要的是,你什么时候到好茶了,别忘记通知一声。呵呵。”老赵道,“对了,阿力,你刚才说还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帮你?” 方万力想:要借钱,应该分开单独借才对,可是又想,大家都这么熟了,就直言不讳了吧。 想到这里,方万力道:“我想向你们借些钱。” 方万力的话刚落,老李沉下脸来道:“阿力,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哦。” 方万力诚恳道:“我知道您给我延长租金时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可是我确实想不出其他人。” “需要多少?”老李低声问道。 “你们一人能不能先借我一百万。” 不说不知道,一说,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老赵。 老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多少?一百万?” 方万力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不行,那不行,那可是要收好几年的房租呀。”老赵拜拜手道。他看着默不出声的老李,又说道:“看老李有没有办法,我肯定没办法。” 老李沉默了一会,脸色好看了许多,问道:“现在经济不景气,你借这么多钱干嘛呢?” 方万力便毫不隐瞒地把自己要囤棉花的想法告诉二老。 方万力说得头头是道。 二老听得不住点头。 最后,方万力补充道:“你们看需要多少的利息,我明年这个时候连本带息一起还给你们。” 老李竖起大拇指道:“恩,厉害厉害,有远见,放手去做吧,这一百万我借给你。” 方万力万分感激道:“谢谢,谢谢你,老李。” 一旁的老赵却满脸怀疑地问老李道:“我觉得阿力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我不懂经济,你确定这可行?” “放心吧,精着呢。”老李笑着回答。 老赵这才放下心一些,不过还是不敢完全信任,嘀咕道:“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呀,先借你五十万行不?” “当然可以,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方万力道。 老李道:“阿力,我们在商言商,这个利息是要。” “那是当然。”方万力道,“您看得给多少呢?” 老李伸出两个手指头,笑道:“至少也得这个数呀,你赚大头,我赚小头。” 方万力为难地反问道:“两分?” 看着方万力受惊吓的样子,老李道:“哎,你觉得我像是放高利贷吗?” 方万力又猜到:“两厘?” “恩。”老李点点头,反问道,“这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太感谢你了。”方万力高兴道。 老李道:“我不能平白无故白借你钱呀,拿点利息意思一下,这是行规。” “明白。” 老李又问老赵:“老赵头,你确定只要借阿力五十万吗?” “最多五十万,那可是我棺材板呀。”老赵肯定道。 “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留那么多棺材本干嘛?” “还好意思说我?我的资产还不到你这个数呢,你也就支持一百万。”老赵捏造小拇指道。 方万力道:“老赵能支持我五十万,已经万分感谢了。” “明年这个时候可别后悔少拿了利息。” “有啥好后悔的?” 老李回头问方万力:“够吗?” 方万力道:“不够我再想办法。” 老李道:“我这先给你一百五十万,加老赵的五十万,总的是两百万,有需要再说。” “这是我第一次借钱给人的,还是这么大的数量,阿力,你一定要把握好哦。”老赵还是一百个不放心地嘱咐着。 老李安慰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你不相信你的眼光情有可原,难道也要怀疑我的眼光不成?” …… 从老李办公室出来,方万力总是觉得资金还不够,他把所有工人都聚到一起,跟他们说自己对市场的判断,然后希望他们暂时不要领取工资,用这些钱去投资,买棉花,还给他们按出资入股,等到得利后按股分红。 工人们都觉得跟老板一起投资赚钱第一次听说,这是一件多么新鲜的事情,大家不但不领工资,还你八千我一万,争先恐后地拿钱过来。 方万力叫方万庆一一做了记录。 不一会功夫,一个账本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工人拿来的资金。 等所有人都走了,方万力问方万庆:“总的有多少?” 方万庆拿起计算器,一五一十地仔细算了一遍,半个小时的功夫,方万庆这才擦掉一脸黄豆大小的汗粒,道:“哥,总的有一百九十万。” “差不多了。”方万力道,“阿庆,你准备一下,明天一大早就开始采购。” 万事俱备,连东风都不欠了! 方万力一身轻地走出万才服饰,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25章 自带风口(三) 方万力是上午看到新闻报纸后就给会长许鸿禄打电话的,他告诉许鸿禄,不但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带领商会的人发大财,还要长期发大财。 反过来,要长期发大财,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把康城打造成一个全国闻名的纺织城,打好这个城市品牌。 只要城市品牌打响了,知名度上去了,以后的发展便可以迎刃而解。 至于如何打造,方万力已经成竹于胸,就在等银行评估资产抵押贷款的时间里,方万力已做好策划书,并传真给许鸿禄。 许鸿禄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可是,这毕竟是件大事,需要慎重考虑,需要征求多方意见。 所以许鸿禄马上通知了所有商会的人,准备当天下午召开商议大会。 商会有百把号人,秘书打电话通知的时候表示压力山大,她没有一一说明要开什么会议,只讲了个重点,说是会长要带大家发财,具体事宜不容多问。 爱来不来。 自从经济危机以来,市场一直处于低迷不振的状态,商会的人都快揭不开锅了。这时听到有发财的机会,还不像一群饥饿难耐的苍蝇闻到了屎香味儿,疯一般地扑来? 方万力来到商会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聚满了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方万力的策划书,扎堆扎堆地谈论着,有说有笑,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方万力刚下车,在门口的许鸿禄大步走了过来,问道:“阿力,怎么才来呀?大家都等不及了,打你电话又说你不在厂里,真是急死人了。” 方万力反问道:“不是再过半个小时才开始吗?” “大家听到消息后,都早早地过来,一个小时前就都到齐了。” “这么早?” “快点吧。” 两人边说边快步走进会议室。 众人见方万力过来,都停下讨论,过来打招呼。 方万力也顾不上一一回应,跟着许鸿禄来到座椅前。 许鸿禄对众人道:“大家静一静,准备开会了。”然后又对方万力道:“今天的会议由你来主持。” “好吧。”方万力洒脱地回应道:“那现在开始开会。” 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一双双和悦的眼光投向会长座席上的英俊青年。 方万力用平和的声调问道:“大家都看策划书了吗?” “恩恩。”众人点头道。 “那好,我就简要给大家理清我的策划。”方万力道,“我想大家都看到今年气候恶化导致棉花大量减产的报道,同时,也看到市场在不断减产的回暖的迹象。我断定,明年将会出现棉纱供不应求,价格上涨,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好机会。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联合康城大大小小的布行和企业,大量采购棉花,国内采购和国外进口双管齐下,等到明年市场面料紧缺的时候,我们把棉花织成布来卖,到时再请媒体做宣传,让全天下人想要买面纱,必先想到我们康城,这样,我们康城的名气就会闻名于天下。第二步,等康城的名气打响后,各企业注册自主品牌,我建议商会建立品牌发展基地,以‘把康城发展成品牌之城’为口号,大力发展品牌。要实现第二步,第一步是很重要。我相信,只要第一步做得好,第二步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如果第一步做不好,第二步就会举步维艰,难上加难。” 方万力的话刚落,一个女子的声音高声道:“我赞同。” 不用说,这女子自然是王婷婷。 王婷婷第一个站出来道:“这将是康城一个壮举呀,力哥,我支持你,我请国内外的朋友帮忙。” 几个急性子的也纷纷站起来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行动起来吧。” 许鸿禄示意大家坐下来,稍安勿躁,道:“大家还有没有不同意见的?如果无异议的话,我们马上筹款,安排采购事宜。” “我反对。”这时,从侧边旮旯出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坚定有力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是陈能耕。 陈能耕本来是坐侧边前排中间位置的,自从被免了副秘书长职务之后,就只能靠边站。 陈能耕看着众人“反质疑”的眼光,那坚挺的气势瞬间蔫了,他轻轻地地瞥了一眼侧前方的副会长黄国忠。 见黄国忠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不发,陈能耕开始不淡定起来,心里暗自骂道:“真是老狐狸,不是说好了一起反对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怂了呢?” 陈能耕接到开会的通知后,特意问秘书开会内容的。陈能耕虽然被免了职,但是毕竟是曾经的上司,所以秘书便给足了面子,多跟他透露一些信息。 得知是方万力组织要召集商会的人一起采购棉花,陈能耕便去找副会长黄国忠,跟他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在大会反对方万力。” 黄国忠为难道:“可是他这想法确实不错呀,我也觉得明年的棉纱价格会大涨的,为什么要反对呢?” 陈能耕奸诈地笑道:“不瞒您说,我也觉得会大涨。” 黄国忠更加不解,问陈能耕:“那为什么还要反对呢?” “为了您呀。” “为我?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呀?” 陈能耕道:“您想,眼下快要会长换届选举了,方万力那小子在这时候想出招,明摆着是收买人心,想给自己加分拉选票呀。我们如果顺了他,不就给他送分了吗?” 黄国忠道:“可是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呀,怎能错过呢?” 陈能耕反问道:“难道您进货都大张旗鼓地让外人知道吗?” 黄国忠道:“嗨,谁会那样做呢?” “那不就对了吗?我们可以来个‘暗度陈仓’”陈能耕笑眯眯道,“我们可以表面上反对他,暗地里进货,保证可以做到不漏半点风声,万无一失。这样,即可以不听命于姓方的,也耽误发财。何乐而不为呢?” 见黄国忠犹豫不决,陈能耕又说道:“黄副会长您德高望重,在本地人心目中,您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届正会长的,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陈咬金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野小子,而且还是个外地人,真是可恨至极。您这次如果依了那小子,想必会很多人以为您也服了他,倒向他那边,到时,您就甘心屈居他之下,听他差遣吗?” 黄国忠若有所思,静静地倾听陈能耕的劝说。 片刻,他舒展开紧锁的眉间,笑道:“好,我们就给他来个暗度陈仓—暗度你们陈家的仓。” 陈能耕见说服了黄国忠,甚是欣喜,道:“我家的仓库随时给您留着,到时您要放多少货说一声就行。” 黄国忠想了想,道:“不可,不可。” 陈能耕急了,道:“有何不可?” “我不好开这个口呀。” 陈能耕终于明白过来,道:“您是副会长不方便,这个交给我,到时您在我后面推一把就行。” 黄国忠还是不放心:“可是拿什么理由反对呢?” 陈能耕拍拍胸脯,道:“找理由还不简单?这包在我身上。” 见陈能耕信心十足,黄国忠便不再多问,带他一起来到商会。 第126章 自带风口(四) 让黄国忠没想到的是,方万力除了要购买棉花,还另有打算。 当黄国忠看完方万力的策划书时,对方万力产生了敬佩之心。黄国忠深感自己的胸怀和格局远远不如方万力。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只考虑自己要采购棉花,没考虑要利用这个机会发展商会,更没有把康城发展成“品牌之城”的想法。 再加上身边的人都对策划方案赞赏有加,此时的黄国忠,已经打消了反对方万力的想法,也忘却了跟陈能耕的约定。 陈能耕想,也许是还没到让黄副会长出面的火候,而且箭已射出,总不能还没飞又马上收回来吧? 所以陈能耕鼓了鼓勇气,站了起来,更加坚定地大声说道:“我反对。” 王婷婷白了她一眼,嘀咕道:“你反对有个屁用?” 王婷婷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旁边的人都听到了,几个小年轻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陈能耕虽然没听见王婷婷在讲什么,但是从旁人发笑猜得出王婷婷肯定在说他的不是,指着王婷婷道:“你在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王婷婷故意亮了亮嗓子,大声地重复道:“你反对有个屁用?” 这下,不止旁边的小年轻,离得远的几个也禁不住笑出声来。 “你……”陈能耕恼羞成怒,几乎要爆炸了,恨不得冲到对面去扒了她的皮。 方万力见气氛紧张起来,和气地说道:“开会有反对声音是正常的,大家以事论事,别伤了和气。赞同的说出赞同的道理,反对的说出反对的理由,这样我们才能发现问题所在,作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嘛。” 陈能耕看了看黄国忠,又看看对面王婷婷身边的王康明。 黄国忠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座位上,用笔在策划书上圈圈点点。以前开会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做记录,他画的圈圈就像一个个谜团蒙到陈能耕的心头上。 王康明则高冷地看着他,看得他心底直发凉,甚至有点后怕不该这样对待王大小姐,以王康明的脾气,恐怕接下来只有挨揍的份了。 陈能耕小心地看着王康明,似乎看到一堆正在酝酿着等待爆发的火山,安静得可怕。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康明用笔不耐烦地敲了敲左手边女儿的桌子,给她使了个眼色道:“少说两句,坐下。” 王康明这一举动,连女儿都开始怀疑,父亲变了? 就在此刻? 王康明见女儿还赌气地站着,又低声劝道:“别轻了自己的身份。” 王婷婷这才不甘情愿地坐下来道:“哼,是他自己叫我再说一遍的。” 许鸿禄插嘴道:“阿力说的对,把大家聚在一起,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要叫你们来拉仇恨的。”然后对陈能耕说道:“陈总你说说看,为什么反对?” 陈能耕把准备好的答案背了出来:“现在市场还处于低迷状态,未来不可知,明年市场能不能回暖还是个问题,本来,经济危机以来,康城就遭到重创,现在没有经过调查,只凭一两则新闻就倾全城之力去买棉花,实在太冒进了,万一没有达到预期,我们将再无翻身之日呀……” 陈能耕讲得声情并茂,一副忧国忧民的脸面。 他说完偷偷地看了黄国忠一眼,让他更加不解的是,黄国忠还在全神贯注地画着圈圈。 倒是有几个胆子小的老人家被说动了,纷纷点头赞同道:“陈总说的是,这还是要再三思才行啊。” 陈能耕见有人挺他,便来了劲,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一年到头还没接到单呢,哪来的市场回暖迹象?这分明是纸上谈兵!” 陈能耕的话刚落,又有几个人点头支持他。 王婷婷鄙视道:“你们没接到单,不代表市场没回暖呀,那肯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们的货期都排到明年中旬了!接不到单不自己检讨去,还来这边瞎搅和!” 王婷婷刚说完,大部分人点头表示同意。 几个说没接到单的哥们红着脸惭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吱声。 许鸿禄问陈能耕道:“陈总反对采购棉花,那对发展品牌有什么看法呢?” 陈能耕支支吾吾道:“什……什么发展品牌?” “陈总,你倒是看完策划书,想好了再反对不迟呀。”许鸿禄毫不给陈能耕留半点脸面,严厉地批评道,“你事情没搞清楚就瞎反对,这不是胡闹吗?我跟阿力一样,一直在观察事态的发展,前段时间,我们还去做了个调查,怎么就没经过调查就下结论了?” 陈能耕翻开策划书快速地浏览一遍,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只怪自己一心想反对方万力,对他的策划书不屑一看。 直到会后,陈能耕去找黄国忠才直到,原来黄国忠画圈圈还重重地点上几点是在提醒他,要看看策划书。 也怪通知他开会的秘书只说了一半,可惜覆水难收。 陈能耕恨不得自己挖个洞钻进去。 方万力对许鸿禄道:“我们还是按老规矩,以自愿的原则,同意一起采购的举手表决。” “好。”许鸿禄说完举起手来道,“我同意。” 他的声音刚落,众人纷纷举手。 刚才反对那几个也不例外。 只有陈能耕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苦逼地坐着。 方万力没再理会他,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到秘书处登记一下,我们马上安排出国采购事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每天进入康城的货车排满了长龙,每辆车都载满了棉花。 市场也如预期进展,棉花市场一天一个价格。 直到第二年春天,市场已全面复苏,棉花供不应求,棉纱的价格翻了几番。 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家打听到康城存有大量棉纱,都蜂拥而来。 整个康城车马如龙,热闹非凡,成了不夜城。 这日,黄昏时分,夕阳西斜。 在康美服饰的办公室里,王康明站在窗前迎着习习清风,看着一车又一车的棉纱往外输,王康明乐呵呵地对身边的女儿说道:“婷,你看,这一车车的,哪是棉纱呀?” “不是棉纱是什么?” “这分明是一车车的黄金嘛。嘿嘿。”王康明乐滋滋地说道,“‘放风口上的猪都可以飞起来。’这句话一点没错。” “猪才需要放在风口上呢。”王婷婷不屑道,“有能力的人自带风口!” “你个死丫头,你这是在骂你老爹吗?” 第127章 双喜临城 这一天早上,许鸿禄一脸的喜悦,从县政府大楼大步地走出来。 县政府是新建的,建在郊区的一个高地上,大门口长长的台阶延伸到大马路上。 许鸿禄站在县政府的大门口,如释重担地舒一口气,他刚从县领导那边得到了两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跟方万力分享! 许鸿禄的眼睛快速地把台阶下的停车场扫描一遍,竟然没看到自己的车,这才想起,他忘了通知司机来接他。 许鸿禄赶紧拿起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让他抓狂的是,司机早已回到厂里,从厂里到县政府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许鸿禄听了,脸一沉,可是回想,也不能怪司机,是他自己叫司机先回去的,谁叫自己一高兴,忘了通知他。 可是,等二十分钟? 二十秒都等不及了! 许鸿禄挂了电话,快步走下台阶来到马路上。 放眼望去,长长的道路上,前后几公里内看不见一辆出租车。 许鸿禄叹了口气,朝右侧前方的一条小路大步走去。 这是通往万才服饰最近的一条小道,中间零星地点缀着数个大大小小的村庄,还有两条与之垂直的大马路。 在小道上,许鸿禄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刚走几步,又不自觉地小跑起来。 跑了一小段,又不自觉地飞奔起来。 路上,不时有熟人向他打招呼,许鸿禄都没顾得上看清对方是谁,只是礼貌性地回个手势。 许鸿禄就这样一口气跑到万才服饰。 这时,方万力正在上班,突然听见外面有个急促的声音在叫他:“阿力,阿力……” 那声音很熟悉,却有点远,像是在楼下,又像是喊的人喘得太厉害,声音断了尾,没了力度,听不清是谁。 方万力好奇地走出门来想看个究竟。 发现是许鸿禄。 许鸿禄平时很是稳重,有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气质,从来没见过他这般仓促。 很快,许鸿禄已经跑得眼前,方万力惊讶地问道:“许会长?” 许鸿禄听到方万力的声音才停了下来,他跑得脸色发青,上气不接下气的,弯着腰喘着大气,却满脸喜悦地抬起头来向方万力伸出一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出一个“yeah”的手势,另一只手插在腰间。 方万力不解,但是,能让许鸿禄如此不淡定的,肯定是天大的喜事,他在心里也猜出了几分。 正要再问。 许鸿禄艰难地吞了下口水,激动地把yeah手势举高到两双眼睛之间的中点位置,道:“阿力,批啦,批啦,两个都批啦,哈哈。” 方万力请许鸿禄进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道:“别急,您先喝口水。” 许鸿禄接过水,只听见“咕噜,咕噜”两声,一杯水只剩下两个水滴在许鸿禄的嘴角。 许鸿禄用手很满足地擦去嘴角的水滴,然后轻轻地拍两下方万力的肩膀,哈哈大笑道:“阿力,我真是太激动了,两个大好消息啊!一个是康城已经被批为县级市啦……” 方万力听了也万分激动,没等许鸿禄说完,打断他的话问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刚从县政府办公室过来的。” “太好了,太好了!”方万力道,“另外一个好消息呢?” “我们的品牌基地也批下来啦!” 方万力高兴道:“哈哈,这可都是天大的喜事啊。” “今晚我们一定要喝两杯庆祝一下。”许鸿禄说到这里,意识到方万力是不喝酒的,又笑嘻嘻地补充道,“这次你可不能推辞哦。” “必须的。” “哈哈,这就对啦。”许鸿禄见方万力没拒绝,心里更加开心,笑得合不拢嘴。许鸿禄刚要走向茶桌,突然停住了,道,“不,不行,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 “对,就现在去庆祝,我等不到晚上了,哈哈。” 见许鸿禄在兴头上,方万力也不好拒绝,便把手搭在许鸿禄肩上,爽快道:“现在就现在!走!” “走!”许鸿禄也把手搭在方万力的肩上,“今天就我们俩,好好地喝个爽!” 两人走出办公室,许鸿禄道:“你知道吗?我听到这两个消息后,从县政府……” 可是,说到这里,许鸿禄又觉得哪儿不对,停顿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道:“哦,不对,不对,现在应该改口叫市政府了。我从市政府一口气跑到这里来告诉你这两个好消息。” “从县……哦,对,从现在开始应该叫市政府,你从市政府跑到这里?”方万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至少有五公里路哦!” “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控制不住自己,一口气跑到这里。”许鸿禄肯定地回答道,然后像个小孩子调皮地笑了。 “那还能跑吗?” “没问题!”许鸿禄拍拍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很自信地回答道。 “那咱们再跑到酒店?” “你这是存心不让我喝酒啊!”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 “哈哈。” …… 接下来的康城,到处呈现一片繁华景象,每天都有更多的外来人口涌入,车水马龙。工厂、建筑、餐饮、运输业……,各行各业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快速成长。 为了满足各个行业的发展需求,市zf大兴土木,扩大基建,开疆拓土。 在所有项目中,最醒目的,非品牌基地办公大楼莫属。 在那网络和媒体不发达的年代,要打响一个品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一城的品牌呢? 方万力向市领导建议,把康城所有有资质又愿意发展自己品牌的企业集中到一个地方,设立自己的办公室,那就是品牌基地办公大楼。 又因康城产业越来越向服装产业集中,老板们都看好了这势头,纷纷把其它产品生产厂改成了服装厂。 许鸿禄也不例外。 许鸿禄是最早改的,他本来是做机械的。他们工厂在康城算得上龙头企业,但是在那时,康城产业杂乱无章,不成气候,企业的发展屡遇“瓶颈”。 自从方万力顺利开拓了海外市场,又要发展自主品牌的构想后,许鸿禄似乎找到了方向。 许鸿禄痛下决心,在短短一年内,就把机械厂改成了服装厂。 许鸿禄改了,其它厂家也都跟着改。 所以整栋楼只有服装,无其它产品。 这样,既有利于宣传又方便采购商。 方万力的建议得到市领导的充分肯定。 品牌基地大楼建在康城的高速路口处,楼顶四面都镶着“康城服装品牌大楼”八个发光大字。 不管是在康城的哪一位置,还是从高速路上经过。 不管白天还是夜晚。 都可以清晰地看到。 品牌基地大楼成为康城名副其实的地标。 品牌大楼刚开建,各个企业便争先恐后地前来报名入驻,其中包括陈能耕。 陈能耕错过了采购棉花的发财机会,眼巴巴地看别人数钱,打心里不肯再次错过这次机会。 可是他处处跟方万力作对,自己心里有鬼,怕遭到方万力的拒绝,所以陈能耕去找许鸿禄,希望许鸿禄能给他入驻。 没想到的是,许鸿禄却对他说道:“这个项目是方万力全权负责的,我也得听他的。” 什么? 正的要听副的? 怎么办? 这回轮到陈能耕发狂了。 第128章 一份特殊的申请书 陈能耕沮丧地走出会长办公室,他看了看旁边那间副会长办公室,门开着,方万力端坐在黑皮转椅上仔细地检查每一份申请书,然后检查完毕后整齐地对放在办公桌上。 旁边站着的女秘书温柔地问道:“方副,这些都可以了吗?” 方万力边看手上的一份申请书,边应道:“可以了,你拿去登记存档吧。” “好勒。” 女秘书抱着一大堆文件到她自己的办公桌上仔细地做起了登记。 女秘书叫罗小玉,新来的,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是公认的“会花”。 罗小玉人如其名,长得如花似玉,音若天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陈能耕不得不从心里感叹道:方万力啊,方万力,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走到哪里都有美女陪伴,什么好处都给你占了。 这时,只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陈能耕不敢正面看,他走了两小步躲到门的另一侧,然后做贼似的偷偷往里面瞥了一眼。 只见方万力办公桌旁的茶几,几个熟悉的人都坐在那小声地谈论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从他们手中拿的文件可以肯定,他们都是来申请加入品牌基地的。 陈能耕很想走进去跟方万力谈谈,只要他答应,哪怕求他一次也行,可是徘徊了片刻,还是没有踏进门的勇气,他看了看手中的申请书,又看了看周围,怕别人看见,也怕别人笑话他。 陈能耕最终还是没跨出那一步,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王小亚见表哥闷闷不乐地从窗前走过,便跟了过来。 陈能耕屁股刚碰到摇椅上,王小亚便走了进来,问道:“表哥,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陈能耕有气没力地反问一句。 “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陈能耕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入驻品牌基地的事情。” 王小亚皱了皱眉:“没选上?” “那倒不是。” 陈能耕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两下塞到嘴里。 见王小亚百思不得其解,陈能耕补充道:“还没去申请。” “那为什么不去申请呢?” 陈能耕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白烟,然后又叹一口气,道:“真没想到啊,又栽在方万力那小子手里。” “他不让人申请?我找他说理去。” “不是啦。”陈能耕还没说完,见王小亚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陈能耕忙叫住她,“你回来。” 王小亚停下脚步,看着一筹莫展的陈能耕,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下,看我能不能帮你。” “现在他全权负责品牌基地的事情,连许会长都要d听他的。” 王小亚是个很能读懂别人心思的人,不用陈能耕多说,已经知晓十分。 王小亚思考片刻,道:“不如我们去找方万英吧?” “找她?不行,不行,他们兄妹肯定记仇,恨我,到时必定被他们冷嘲热讽一番还不给我申请,我才不干呢。” 王小亚又思考片刻:“表哥你不用去,我去就行。” 见陈能耕还在犹豫,王小亚急道:“表哥,我们已经错过了几次机会,如果再错过,就要被别人甩出几条街了呀。而且方万英是个恋旧的人,她多少会给我几分面子的。” 陈能耕这才点点头,无奈地说道:“那好吧,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王小亚去找方万英。 王小亚来到万才服饰,不是去办公室找方万英,而是直接到母亲的宿舍。 自从与方万英在康城重逢后,王小亚偶尔有上门,也跟父亲和母亲认识,所以,王小亚的出现,并不稀奇。 可是,当王小亚走近时,母亲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王小亚两手满满地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那些袋子对她来说,明显很重,她气喘嘘嘘地颠着快步走进门,很快就来到母亲面前,把袋子重重地放到母亲身边的沙发上,然后轻轻地甩了两下手臂,道:“哎,重死我啦。” 王小亚除了第一次上门提了两个苹果,后面每次都是空着手过来的,这次提着这么多东西过来,让母亲顿时不知所措。 没等母亲反应过来,王小亚提起两个袋子塞到母亲手里,一袋中老年专用奶粉,另一袋是补品,笑盈盈道:“这是专门给你和阿伯准备的。”然后又提起另外那些袋子,道:“这些护肤品是给阿英的。” 母亲虽然不懂得化妆品,但是从包装可以看出,这些礼物价格不菲。 “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母亲忙推辞道,“你过来我们就很开心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不能要。” “这是我一点心意,阿姨,您就收下吧。”王小亚用目光把屋里快速地扫了一遍,道,“阿英和阿力他们没在?” 其实,母亲心里明白:今天是工作日,王小亚来得如此仓促,又带那么多东西,而且说是给父亲礼物,父亲也没在,却没问起他。 肯定另有心思。 母亲顺手把礼物放回原处,道:“还早呢,阿英最近都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吃饭,阿力说是商会那边有事情,几乎不回来吃。” “那我去办公室找她。” “你在这休息一下,我打电话,叫她回来就行。” 母亲说着,正要去打电话。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找她就行。”王小亚说着便往门口走去,“阿姨,您先忙,我先过去了。” 电话机放在屋里角落处,母亲刚拿起电话,见王小亚快走出门口,忙喊道:“小亚,你把礼物拿回去呀,我不能收啊。” 王小亚回头道:“阿姨,您别再跟我客气了。”说完加大脚步走出门去。 母亲本来打算提去还给她,可是实在太重,加上正好是中午下班时间,担心影响不好,所以给方万英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告诉她。 王小亚来到方万英办公室,一进门便问道:“阿英,怎么还在加班?” “太忙了,没办法。”停下手中的活,把资料放到一边,走过来跟王小亚说话。 “人是铁,饭是钢,你要注意身体哦。” “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哎,我就想你,过来找你还不行吗?” “你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上班时间来找我,又买了那么多东西过来,肯定有事。” 王小亚见方万英快人快语,不敢再卖关子,道:“是有事要求你。” “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吧,干嘛那么客气呢?” “就是我表哥陈能耕要加入品牌基地的事情……” “加入品牌基地?” “嗯嗯。” “你直接递交申请书给阿力就可以了呀。” 王小亚不好意思道:“我怕阿力会拒绝……” “不会的,阿力不会计较那些。” 王小亚心虚道:“阿英,还是你帮我跟阿力说说情吧,我表哥说了,如果让我们进驻品牌基地,他一定重谢。” 方万英道:“小亚,我们不用你的重谢,我也相信,阿力不会公报私仇的,你就放心去申请吧。还有,你要把你带来的东西拿回去,不然阿力会觉得你们是在贿赂,这样你们就连申请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 “小亚,你听我的,现在就把礼物拿回去,然后去提交申请书,我听阿力说申请已经接近尾声了,再不申请就来不及了,如果阿力不让你们申请,你再来找我。”见王小亚左右为难,方万英再次劝道,“改天找个时间,我请你喝咖啡,我们再好好聊聊。” 王小亚磨蹭了一会儿,在方万英的百般劝说下,终于心事重重地去找方万力。 出乎意料的是,方万力二话不说,坦然地接受了她的申请书,还叫罗小玉作了记录。 方万力越是不计较,王小亚越是心虚,可是人家已经接受了,还能有什么异议呢? 王小亚连声道谢后,揣着不安的心回去向陈能耕报告。 王小亚刚走出门,又走进一个人,那人走近了,方万力抬头一看,是王婷婷。只见王婷婷手里拿着一份申请书。 方万力抬起头那会,王婷婷已经走到跟前,把申请书递给他,道:“呐,还有一份。” 方万力疑惑道:“你们不是已经申请了吗?” 王婷婷神秘道:“你看看再说。” “咦,万才服饰?”方万力打开申请书,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申请。 “我叫秘书查了,发现你没申请。怎么,难道我们的大会长要徇私不成?”王婷婷打趣道。 方万力听出王婷婷意思,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一忙给忘了。” 王婷婷笑道:“看把你紧张成那样?要是你会徇私,我又何必费那么大周章帮你做申请书?” 王婷婷又说道:“不过,我们大会长为这件事情费心费力,给自己弄个好位置难道不应该吗?” 方万力一脸正直道:“那怎么行呢?” “好啦,好啦。知道你为人正直,做事公正,行了吧?”王婷婷道,“来来来,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谁?” “他。”王婷婷指着身后站着的大汉道。 那大汉一身西装,一脸微笑地看着方万力。 方万力惊讶地站起来,道:“薛成亮?” 薛成亮这才走过来,紧紧握住方万力的手,道:“阿力,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发展这么快啊。” 方万力道:“你也变了不少呀,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薛成亮问道:“你姐也还好吗?” “恩,她还好。” “能带我去见她吗?” 薛成亮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心情有点沉重,却涨红了脸。 第129章 船过水无痕 一旁的王婷婷笑道:“呵,小薛,你叫我跟你来找力哥,说是怕力哥不原谅你,原来另有所图?看你表面斯文,一肚子的坏水。” 薛成亮一听,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失了分寸,慌乱道:“没有,没有。” 王婷婷反问道:“没有,那你慌什么?” “我……”薛成亮脑子骨碌一转,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正要问伯父伯母他们也都还好吧?被你插嘴了。” 可是,薛成亮早已把意图满满地写在脸上,这哪里逃得过两个高材生的法眼! 王婷婷指着旁边一个镜子道:“哼,看你脸红成什么样了?不用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方万力替薛成亮解围道:“他们都很好。” 方万力回答的同时,看着眼前这位拘谨得有点不自在的大汉,跟他以前认识的薛成亮简直判若两人。 在薛成亮脸上已没了小混混的邪气,挂上几分老板的气质。 薛成亮虽然过去不务正业,是个小混混,但是,方万力对他的印象不差,后来听又王小虎说他痛改前非,在外地创业开了染厂,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成长,做得风生水起,更是对薛成亮产生几分敬佩。 王小虎经常在方万力面前发牢骚,骂薛成亮是个猪头,明明可以借着本地人的优势,在康城创业,为什么舍近求远,偏偏要到外地去活受罪? 薛成亮离开后,已经几年没回康城了,第一次回来就急着见姐姐,方万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薛成亮这是为了拉近方万英的距离,然后来追求她。 方万力想,徐才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姐姐却一直单身,父亲和母亲都很着急她的终身大事,近几年都动员她要去相亲。 不光父亲和母亲,徐才的母亲都着急。 等工厂业务稳定后,方万英重新联系上徐才的母亲,希望把她接到身边,替徐才尽孝道,被徐才的母亲拒绝了。 方万英把十万元给徐才的姐姐和母亲后,她们俩回老家一起开了个小餐馆,生意谈不上火花,但是还是过意得去,养家糊口不成问题。后来徐才的姐姐结婚了,男方忠厚老实,乐意跟徐才的姐姐一起给老人家养老送终,给她安度晚年,所以徐才的母亲再次谢绝了方万英的好意。 徐才的母亲把方万英当成自己女儿一样,一有空就给方万英打电话,每次通话都不忘吩咐她要去找个好人家。 方万英起初是不肯的,可是在三位老人家不断的催出下,曾去相亲过三两次,一直都觉得不理想,都是只见了面就没再联系。 而眼前这位高大、帅气、有骨气、有毅力、有气质的薛先生,也许是不错的人选。 想到这里,方万力微笑道,“正好,我要回厂里,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薛成亮没想到方万力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可是,只落下一半。 他的心还有疑虑的,小心地说道:“方……方总,以前的事情真对不起,您别放心上。” 方万力刚整理好一桌的文件准备要走。 听薛成亮这么一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以前什么事情?” 眼光交接,虽然柔和,薛成却亮败下阵来,他不敢正眼看对方,低头小声说道:“就是‘自家人’的事情。” “‘自家人’?” 看着方万力收起一脸笑容,薛成亮刚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方万力走到薛成亮跟前,看了看他,又看一眼旁边的王婷婷。 王康明对方万力实行“自家人”行动的时候,王婷婷还在国外留学,不过,她回国的时候,王康明经常给她说关于方万力的事情。 起初王康明对这件事这件事情总是避而不谈,可是恰恰是这件事情,最让王康明对方万力起敬佩之心,所以,谈方万力的时候,总是会谈起这件事情。 所以,王婷婷对“自家人”这件事情也很清楚。 王婷婷本来是带着一脸欢快要去劝薛成亮方万力不会跟他计较的,可是见方万力变得一脸严肃的样子,便收起笑容,甚至有心担心害怕。 她把不敢再正眼看方万力,像个等着宣判的犯人,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在心里暗骂薛成亮就是个猪头,好好的提那事干嘛。 方万力用手拍拍薛成亮的肩膀,道:“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王总。” 方万力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婷婷。 看着两人一脸苦逼的样子,方万力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方万力温和的阳光,王婷婷这才放下心来,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道:“力哥,你差点吓死我啦。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记仇。” 可是,薛成亮还是有点不放心,诚恳道:“方总,真的很对不起,你真的能原谅我吧。” 方万力道:“俗话说得好,船过水无痕嘛,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别放心上。你当时说是‘自家人’,可是在我家住那么多天都没尝过我们亲手做的佳肴吧,走,我这就带你去尝尝。” 虽然薛成亮把要跟方万英说的话打了腹稿,出门之前还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但是在关键时候还是怂了。 当方万力把手搭在肩膀上的时候,薛成亮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推托道:“方总,这样去你家太突然,还是你回去先跟伯父伯母说一声,我改天再去拜访他们,当面给他们道个歉。” “你就放心吧,他们不会怪你的。”见薛成亮还是站着不肯动,方万力亲切地说道,“你看婷婷、王总、还有小虎,他们都经常去我家,我爸妈跟他们关系都好着呢,所以,他们也不会怪你,你就放心吧。” 听方万力这么一说,薛成亮这才露出轻松的表情来,把脸靠近方万力一边,微笑道:“其实呢,我对你们厂那地方很熟悉,只是突然去拜访,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先帮我先通通气吧,改天我再去。” “哎,小薛,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王婷婷不耐烦道,“力哥,咱们走吧。” 第130章 王小亚的谎言 与此同时,陈能耕在办公室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他跟王小亚说好了的,办完事就回办公室向他汇报,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也过了下班时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最让她懊恼的是,王小亚的手机竟然关机了,联系不上。 正当陈能耕郁闷地吸取一大口雪茄的时候,王小亚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 见王小亚进来。 陈能耕赶紧迎了上去,没等王小亚站稳,便急切地问道:“小亚,怎么样了?” 其实,王小亚并没有跑很长的路,只是到能耕服饰大门口才开始小跑进来,可是她还是做出一个上气接不了下气的样子,用手捂住腰,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目的是要向陈能耕邀功,可是陈能耕一点没察觉,他只想着要他的结果。 王小亚没有回答陈能耕,只是使劲地点头。 陈能耕明白王小亚的意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可是还是不敢相信地反问道:“成了?” 王小亚还是没回答,还是使劲地点头。 “哈哈,太好了。”陈能耕终于憋不住内心的心悦,高兴地大笑起来,“走,我请你吃饭,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听到这里,王小亚便来劲了,她直起腰板来,正要跟陈能耕一起走出门去。 突然看见陈能耕突然脸沉了下来,变得严肃起来。 严肃得王小亚看了都有些生怕,王小亚很小心地道:“表哥,怎么啦?”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陈能耕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有点奇怪?”王小亚反问道。 陈能耕没有正面回答王小亚,却反问她:“换做你是方万力,你会这么爽快接受我们的申请书吗?” 王小亚是个聪明人,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如果如实说了,怎么能表现出自己的办事能力呢? 而且,花了四五千大洋买了礼物还放在自己的车上呢,正愁着不知如何报销是好。 正好利用表哥的疑虑,来个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王小亚眼珠子咕噜一转,一妙计上心头,她跟陈能耕撒谎道:“表哥,你想多啦,哪有那么容易搞定呀。” “哦?” “表哥你有所不知,那方万力表面上正人君子,实际上也是歪瓜裂枣,坏着呢。我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才让他答应给我们申请的。” 王小亚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心虚,试探性地看着陈能耕。 陈能耕虽然觉得王小亚说得有点拗口,但是算是听出了重点:方万力这小子表里不一,是个伪君子,还在找他的茬。 陈能耕眉头一皱,道:“具体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王小亚便对陈能耕说方万力本来是找能耕服饰的各种不是,说他们没达到条件,不让申请的,还好她灵机一动,买了很多礼物先去找他母亲套近乎,然后又买很多化妆品去向他姐姐求情,让她看在往日的情谊上,最终才让他收下申请书。 听了王小亚的话,陈能耕嘴角露出十二分鄙夷,冷笑道:“哼,正人君子!” 王小亚也跟着道:“嗯,我看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陈能耕对王小亚说道:“小亚,这次辛苦你了,说吧,要表哥奖励你什么?” “哎,都是自家人,我还要什么奖励呀。”王小亚看着又重新喜上眉头的陈能耕,支支吾吾道:“表哥,你让我报销那些礼物钱就可以了。” “没问题。”陈能耕虽然在生方万力的气,可是对王小亚的办事能力却赞赏有佳,所以不经思索就答应了。 可是不过两秒钟,陈能耕有点不放心,毕竟王小亚每次报销都不是笔小数目,在这方面,陈能耕领教过很多回了,所以陈能耕又忐忑地问道:“花了多少钱?” 王小亚伸出一手指来,展示在陈能耕面前。 陈能耕想,王小亚跟方万英关系好,只是买点水果什么的,所以本能地往少的猜。 “一百?” 王小亚摇摇头。 “一千?” 王小亚又摇摇头。 陈能耕开始心慌了,急问道:“哎,不要卖关子了,到底是多少?” “一万!” “什么?一……万?”陈能耕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先跟我讲一下?” “表哥,你不是告诉我不管怎么样,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吗?我想,那么重要的事情,花一万能拿下就是烧高香了啊,所以就没再跟你讲了。” 陈能耕这才想起,王小亚出门的时候,确实这样吩咐过她,所以只能暗自叫苦,把钱给了她。 此时成的心正在滴血,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过了一会儿,陈能耕问道:“你说这小子会不会给我们暗箱操作?” 见着一脸阴沉的表哥,王小亚反问道:“你指的是表面答应我们,接受了申请书,暗地里不给我们?” 陈能耕没回答,深深地吸一口快要熄灭的雪茄,冒出一点点刺眼的光。 “这个说不准。”王小亚道,“不过你放心,我会经常过去,跟他们套套近乎,一定帮你拿下。” 陈能耕还在心疼他的钱,听到王小亚要经常去找方万力,吓得一大跳,同时倒吸一口,呛得拼命咳嗽。咳到把一肚子的苦水都流了出来。 王小亚见状,忙跑去给他拿来面巾纸,又是给他擦泪又是给他拍背,还一个劲地问长问短。 好一会,陈能耕才缓过气来,他从办公桌上拿来水杯抿了一口,道:“小亚,过去是好,但是要注意开销。” 王小亚这才明白,表哥是在心疼钱,便嘲笑道:“表哥,原来你个大老板是在吝惜这点钱呀?俗话说得好,这舍不得孩子,哪里套得住狼呀。” 陈能耕忙解释道:“不是表哥舍不得那点钱,你想想呀,一次一万,两次两万……,离品牌基地摇号入住至少还要半年,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表哥你放心吧,我下次能省就帮你省。”王小亚道,“我会利用我的关系帮你拿下。” 陈能耕看了看眼前这表妹,再在脑子里把所有人都搜索了一边。 也许,只有她是最好的人选了,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陈能耕心里还是有一百个不情愿,他对王小亚道:“那接下来还是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表哥,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姓方的,你要是敢耍手段,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131章 支持国产 关闭excel文档的时候, 方万力手一抖, 点击了“否”, “啊……”一声惨叫, 在心里默默感叹道:“人生最惨莫过于此!” 一个早上的辛苦就这样白忙活了。 王婷婷紧张地问道:“力哥,怎么啦?” “哎,手抖了一下,作了一个早上的记录都没了。” “没了?怎么没了?” 方万力皱了皱眉头,尴尬道:“保存,点击了否。” 王婷婷道:“反正一时半会是弄不了了,先去吃饭吧。” 薛成亮也劝道:“是啊,人是铁,饭是钢,都这么晚了,先去吃饭再说。” 见方万力有点犹豫,王婷婷又说道,“先去吃饭吧,待会回来我帮你弄。” “好吧,那走吧。”方万力道,“你们吃了没?一起去吃吧。” 方万力的声音刚落,没等二人回答,旁边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看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 方万力接起电话:“喂,妈。”“好的,好的,我刚下班,那我现在回去吃。” 方万力刚放下电话,王婷婷又紧张地问道:“力哥,怎么啦?” 母亲告诉方万力,她煮了王小亚的饭,也准备了菜,没想到王小亚没留下了吃完饭再走,所以家里剩了很多饭菜,问他要不要回去吃。 方万力想,不能跟他们说王小亚到家里的事情,怕影响她的形象,所以简单地回答王婷婷道:“家里煮我的饭了,问我要不要回去吃。” 王婷婷道:“那你回去吃吧。” 方万力道:“剩那么多饭菜,要不回去吃肯定把我妈心疼死了,不然你们跟我一起回家吃吧。” 听到这里,薛成亮吓了一跳,忙推辞道:“不用不用。” 薛成亮的反应,却把王婷婷逗乐了。王婷婷笑道:“小薛,你心里有鬼吧?把你吓成这样?” 薛成亮意识到自己反应确实夸张,很快回过神来,强笑道:“能有什么鬼?” “心鬼,你自己知道。” 薛成亮没再理会王婷婷,而是对方万力道:“方总,突然上门拜访,太唐突了,不然我们改天再约?” “都到饭点了,一起去吃嘛。” “哎,力哥,你就别为难人家了,去你家里他也不敢吃。” “真不用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约。” 方万力想。薛成亮当年逼得方万力父亲跳楼,虽然非己所愿,但至今仍心有余悸;虽然父亲和母亲不怪他,但突然见面难免尴尬。便顺了薛成亮的意思道:“不然晚上来我家,我请你们吃饭。很久没见面了,我们得好好聊聊。” 薛成亮本来想推辞,可是又想,毕竟要走出这一步的,不然怎么追求方万英呢?再看方万力如此热情友善,料想其父也不会记仇。 再推辞下去无益。 想到这里,薛成亮道:“那好,也很久没见伯父伯母他们了,晚上去见见他们。” 王婷婷道:“呵,最想见的是英姐吧。” 薛成亮似笑非笑地白了王婷婷一眼,没作答,却对方万力道:“那你先通告他们一声哈。” “好的,那就这么定了。” 三人走出商会,薛成亮问走在中间的方万力道:“方总,自己有开车吗?” 方万力边走边回答道:“还没买车呢。” 方万力回答得轻松自然,却出乎薛成亮的预料。 薛成亮停下脚步,脸上挂满了疑惑,想要再问点什么又吞了回去。很快,薛成亮又说道:“那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薛成亮说着,快步走到最前面,方万力和王婷婷紧跟其后。 十米开外停着一辆奥迪车,车不像是刚买的,可是可以看出是刚刚洗过的,十分亮堂,看起来质感十足,很有档次。 薛成亮走到奥迪车旁,打开后车门道:“请上车吧。” 方万力惊讶道:“咦,这是你的车?” “嗯。”薛成亮自信满满地回答。 “小薛,厉害了啊,看来你这几年混的不错呀。”方万力道。 “呵呵,马马虎虎,上车吧。” 三人上了车。 等都坐稳了,薛成亮边开车边问道:“对了,方总,你怎么还没买车呢?” “有打算买了。” “是要买一辆,出门做事情比较方便。” 薛成亮停顿了一下,没等其他人开口,又问道:“打算买什么车呢?我对车有点了解,帮你参和参和?” “打算买一辆国产车,具体哪个牌子还没定,等品牌基地这边完事了再去看看。” “国产?”薛成亮皱了皱眉头反问道。 “嗯,有没有哪个牌子推荐推荐?” “我建议你还是别买国产。” “为什么?” 薛成亮从后视镜看到方万力的认真的表情,笑道:“你这级别,标配至少也得‘bba’呀。不对,至少得‘三b’” 方万力反问道:“什么‘bba’、‘三b’?” 没等薛成亮回答,王婷婷插嘴道:“哎,力哥,看来你out了,连小轿车‘bba’都不知道。” “确实不知,请指教。”方万力微笑道。 “bba就是指奔驰、宝马和奥迪的。”王婷婷道,“不过,我也没听过‘三b’呀。” “保时捷。”薛成亮道。 王婷婷恍然大悟道:“小薛,你太聪明了,力哥至少要买‘b’开头才行。” 方万力笑道:“那就买b开头吧。” “打算买哪个牌子?” “比亚迪。” “什么,哈哈,力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吗?商会副会长、大企业老板开比亚迪?哈哈,闻所未闻。” 薛成亮也笑道:“确实不建议买国产车。” 方万力问道:“为什么?” 薛成亮道:“没档次,开着没面子。” 王婷婷补充道:“而且容易坏,性价比不高。” 方万力道:“这更需要我们多支持国产车,我相信国外那些名车企业在开始也跟国内的一样,不是一下子就可以造出好车来,这需要时间和过程,需要它们的国民支持它们,买它们的车,他们才有资金去研究更高端更好的车来。” 薛成亮又说道:“方总说得对,可是你看现在的老板,个个眼光高得很,开低级别的车人家爱理不理的。开高级别车就不同了,说话有底气,谈一个成一个,轻松搞定。这也是我勒紧腰带买这车的原因。” …… 不知不觉中,车以来到万才服饰的大门稳稳停下。 薛成亮的话让方万力想起了汤成,这更让他下决心要买国产车,以此改变企业家们势利眼、讲排场的局面,踏踏实实把企业做大做强。 车是来用的,不是来显摆的。 在康城改变这个局面,他相信他可以。 第132章 矛盾的小薛 王婷婷痴痴地看着远去的方万力,然后把车窗拉上,回头却看见对她傻笑的薛成亮,王婷婷这才反应过来,难免有些尴尬。 薛成亮轻轻问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这种问题遇到女生,即使心里想着,也会极力推辞掩盖,说些“没有啊”、“你想多了”之类的话。 对敢想敢做敢当的王婷婷来说,也不例外。 只是王婷婷的回答比较委婉,她红着脸反问道:“哪有?” 王婷婷嘴上反驳,却把所有爱慕之情写在脸上。 骗不了人。 薛成亮微微叹了口气道:“帅气、朴实、事业有成、前途无量……可以说是聚所有男人优秀品质于一身,如果喜欢就追呗。新时代了,女追男正常不过了。” “开你的车,别胡说八道。”王婷婷白了薛成亮一眼,“人家都有主的人了。” “有主才正常,你说这样的男人,哪个女的见了不动心呢?”薛成亮边说着边把车挂上挡位,“现在要去哪里?” “去商会呗。”王婷婷轻轻地回了一句,把头靠在座椅上,若有所思。 薛成亮从后视镜里看出王婷婷的心思,他知道,王婷婷回商会,是想去帮方万力做完早上没做完的事情,至于刚才不直接留在商会,是怕方万力反对。 这就是所谓的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一堆肯为他默默付出的女人。 开了一段路程,两人沉默无语。 薛成亮觉得这样的气氛太沉闷,便打气道:“我倒有个办法,包他对你百依百顺,你想不想听?” “不想听!”王婷婷干脆利落。 “为什么?” “肯定没什么好主意。” “你不妨听听,说不定真的有用呢?”薛成亮再次抬头看了一下后视镜里的王婷婷。 王婷婷一脸不屑地坐在床前看着路边一棵棵快速往后跑去的小树。 薛成亮道:“对这么优秀又负责人的人,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才行。” 说完哈哈大笑。 王婷婷虽然留过学、外表时尚,平时大大咧咧,可是内心还是很传统的。她听了薛成亮的话后板起脸来,怒道:“小薛,我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几年不见还是那般德性。快快停车,不然我踹掉你的车门。” 薛成亮一听,心慌了,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没想到这位平时有说有笑的大小姐翻起脸赖比翻书还快。 他虽然相信他的奥迪车门足够牢固,但是他更相信王大小姐的脚力,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的脾气不容小觑。 而且薛成亮曾经是王康明的手下,对眼前这位千金敬畏三分。 薛成亮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大了,忙收起笑容解释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要介意。” “你现在就给我停下。”王婷婷火冒三丈。 薛成亮很听话地把车慢慢靠边停下,王婷婷气冲冲地跑下车,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已经来到商会门口。 王婷婷来到办公室,一脑子责怪薛成亮尽出馊主意,一面趴在电脑桌前无心做事,她拿起一支笔漫无目的地在手里玩弄着:薛成亮的主意是混了点,可是不无道理。 哎……,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烦人,…… 商会外面。 薛成亮借着停车的功夫看了一下后视镜里的自己:蓬乱的头发,参差不齐的短须,看起来很邋遢的样子。 想起不能就这样去见方万英,薛成亮决定去理发。 回想理发三天丑,所以犹豫了一下。 只怪自己走得急。他家在康美服饰旁边,刚回康城就在家门口被王婷婷碰了个正着。 本来想先向她打听方万英和方万力,还没进家门就被她拽着去见方万力。 可是,不理发更丑。 考虑再三。 最终,薛成亮还是决定先去理发。 都是丑,整洁总比邋遢给人印象好得多。 薛成亮来到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理发店,不禁惊呆了,店老板竟然是以前跟他一起鬼混的小弟阿牛仔。 以前的阿牛仔披头散发,邋遢至极,犹如幽鬼一般穿梭在大街小巷。 现在的他可不一样了,剪了短发,还西装革履,精神饱满。他把整个店打理得有模有样,还雇佣了几个帮手。 老板范十足,简直是野鸡变了凤凰。 要不是嘴角那颗性感的长毛黑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当年的邋遢鬼阿牛仔。 薛成亮问阿牛仔:“怎么想起要干这行呢?” 阿牛仔笑嘻嘻道:“还不是因为没钱理发吗?” 这回答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不奇怪,可是从阿牛仔嘴里说出来,着实让薛成亮目瞪口呆,只能指着阿牛仔傻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薛成亮不得不打心里感叹:康城的变化可真大啊,城市变化大、城市里的人变化更大。别的不说,就这阿牛仔,以前简单粗暴,开口便骂娘,现在说话都变得幽默了。 难兄难弟多年不见,有说不完的话。 站着寒暄片刻,阿牛仔在店里寻寻觅觅,希望找一个像样的地方来招待这位哥们贵宾,却发现理发店接待薛成亮的最好地方是理发椅子,赃是赃了点,但老板亲自动手,最高待遇级别。 所以阿牛仔请薛成亮到理发椅上,亲自给他理发。 老板一出手,就只有没有。 薛成亮来得突然,只见他不修边幅,模样邋遢,觉得他混得不好,但是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就行,不能挑明。 阿牛仔问薛成亮:“亮哥,这几年不见,在哪里发财了呀?” “没发什么财呀,瞎混呗。” “看你这样子,像是好久没理发了吧,至少两个月?” 虽然这是所有理发师跟客人套近乎的基本台词,别的理发师问薛成亮,他薛成亮总是礼貌性地“嗯”一声敷衍了事。 但是从阿牛仔口中说出来,薛成亮总觉得亲切许多。 薛成亮亲切道:“是啊,差不多,太忙了。” “如果在外面混不好就回来呗,现在的康城真是遍地黄金,干啥啥赚钱。” 阿牛仔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镜子中的薛成亮兴奋地说道,“你知道吗?咱们以前那些兄弟大都开了服装厂,个个赚得盘满钵满的,现在还搞什么自主品牌,申请入驻品牌基地。” “哦?” “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小虎哥。” “王小虎开了厂,我知道。”薛成亮道,“还有谁?” “多的去了,还有……”阿牛仔感叹道,“哎,就我最差,没本事才开理发店。” “你也不赖呀,自己当上老板了。” “哎,我这是又老又死板了。” “哈哈,你真是变了,变得幽默了。”薛成亮笑道,“你说这个品牌基地怎么样?” “那是没得说的。” “哦?说说看。” “这个是商会副会长方万力带头,市领导审批的一个项目,听说很不错,是要发展自主品牌,还要走向国际化,大家都挤破头皮去申请加入。” 阿牛仔说完,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薛成亮,小声说道:“这个方万力,是当年你跟小虎哥……” 说到这里,阿牛仔没敢再说下去,他走到一边,轻轻拨弄一番理发刀,又回来道:“不过亮哥可以放心,他不是记仇的人。听说他不但还了王总(指王康明)的钱,还帮他开拓市场,而且,小虎哥还经常到他家吃饭呢。” …… 对薛成亮说王小虎去方万力家吃饭的,还有方万力的父亲。 中午去商会的路上,薛成亮也向王婷婷打听了方万力是否记仇的事情,可是他总觉得这王大小姐爱上了方万力,王婷婷越是对方万力一家人赞赏有佳,薛成亮越是心里没谱。 阿牛仔的话给薛成亮吃了一颗定心丸。 可是薛成亮还是不敢马上去方万力家,他料定这个时间点,两个小年轻肯定不在,万一他们父母记仇,如何收场? 那种场面想都不敢去想。 从理发店出来,薛成亮开着车在康城兜了一圈,又找了个咖啡馆,点了一大杯咖啡喝了一个下午,在夜幕的掩护下,薛成亮才起身去了方万力家。 到家的时候,方万力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他。 第一个见到薛成亮走进屋的是坐在最靠近门口的父亲。 父亲见薛成亮,赶紧站起来欢迎。 看到父亲慈祥的笑容,薛成亮一个高挂的心才落了下来。 相逢一笑泯恩仇。 可是薛成亮又想,虽然他们不记仇,可是我也不能对当年的事情只字不提呀,不提一提,道个歉心里总是说不过去,心里一直有个结巴人不舒服。 所以薛成亮对父亲道歉道:“伯父,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是来看望你们,第二呢,是来向你们道个歉,我当年真的很对不住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记在心上。” 父亲和母亲都说他们不会记在心上,为了给他们不介意提供佐证,父亲还补充了一句:“那个以前跟你一起来的王小虎经常过来,也常在家里吃饭。” 薛成亮觉得把藏在心里多年的事情倒出来,在那瞬间确实轻松了很多,可是一听父亲提起他跟王小虎来家里捣乱的往事,不禁尴尬起来。 第133章 试探 母亲看薛成亮尴尬,怪父亲道:“尽提那些干嘛。” “你不懂,提了,说明我已经不介意了。”父亲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不提,那是没解开的心结,大家憋在心里反而难受。” 薛成亮忙嬉皮笑脸地附和父亲道:“伯父说得对,伯父说得对。” 可是,薛成亮多少还是不自在。 而最终让薛成亮心完全落下的是方万英。 见薛成亮还是有点焦虑的样子,方万英也说道:“小薛,你就放心吧,既然让你来我家,就不计较以前的事情了。” 薛成亮道:“嗯嗯,在回康城的路上我还很担心,中午见到方总的时候,我就放心了许多。” “什么方总不方总的,叫我阿力就行。”方万力拍了拍薛成亮道。 方万英也道:“是啊,干嘛那么客气,叫阿力就行了。” 薛成亮道:“那我以后就叫方总阿力,叫你阿英吧。” “没问题。”方万英爽快道。 母亲道:“你们先聊着,休息一下,我先去弄个汤就可以吃饭了。” 薛成亮望着一桌的佳肴道:“伯母,还有其他人要过来吗?” 母亲被问得一愣:“没有啊,就我们几个。” “这么多菜吃不完呀,不用再弄了。” “其它菜都好了,还有一个煲汤,也差不多了,调个料就好了。”母亲说着走向厨房去。 父亲请薛成亮到沙发上坐下来:“小薛你刚到,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然后递给薛成亮一支烟 见父亲递过烟来,又赶紧双手推辞道:“我不抽烟,我不抽烟。” 父亲道:“以前见你有抽烟呀,没事,抽一根呗。” 薛成亮坚持道:“真没抽了,自从离开康城就戒了。” 方万英道:“爸,人家不抽就不要劝人家抽了呀,吸烟有害健康。” 父亲正要再劝,听女儿这么一说,把手停在半空,道:“能戒掉自然好,戒不掉就不要太为难自己。” 薛成亮道:“确实戒掉了,已经好几年没抽了。” 父亲把手缩了回去,正要给自己点上,母亲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里出来,道:“汤好了,可以吃了。” 方万英道:“爸,不要抽了,吃饭吧。” 父亲哦了一声,爸烟放回去,道:“那先吃饭,先吃饭。” 说着站起身来,请薛成亮到桌子旁边坐下。 母亲给薛成亮乘上一碗汤,薛成亮道了声谢,双手接过来,拿起勺子小心地尝了一口,赞道:“伯母熬的汤真是好喝,炒的菜也好吃。” 母亲微笑道:“都是家常菜,你要是吃得惯多吃点。” “嗯嗯,我不会客气的。” 父亲去取来一瓶酒和酒杯,道:“很久没见了,今儿高兴,咱喝几杯。”先满了一杯递给薛成亮。 薛成亮忙站起来推辞道:“我也戒酒了。” 父亲诧异道:“现在这社会,男人不抽烟不喝酒,怎么交际呢?” 薛成亮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微笑着低声道:“真戒了,几年没喝了。” 方万英笑道:“爸,看你说的,阿力不也是不抽烟不喝酒吗?” “他是个例外。”父亲笑道,然后给薛成亮满了一杯,“来,这杯是给你的。” “真的戒酒了。”薛成亮道,“不过今天破个例,陪您喝一点。” “不要那么拘束嘛,能喝就多喝点。” 方万英正要劝父亲不要多喝,可是她总觉得怪怪的,具体怎么怪法也说不上了。平时父亲抽烟喝酒,母亲和阿力都会劝他,为什么这次都没开口? 其实,方万英不知道,父亲是有目的的,他是在试探薛成亮。 中午方万力回到家的时候,乘着方万英不在家的时候跟父亲和母亲说了薛成亮去商会找他,觉得是对方万英有意思,还说了薛成亮要来家里的事情。 除了薛成亮以前是个混混外,父亲和母亲对他的印象不差。 考量再三,父亲觉得混社会的人“义”字当头,如果真能改邪归正,那也不错。母亲同意父亲的看法,所以三人合计着在不让方万英知晓的情况下,考察考察薛成亮。 俗话说,女过三十,一年一岁,两年三岁。 时间一晃,眼看一年又要过去了,女儿再不尽快嫁出去,就变成超龄剩女了。 这一直是父亲和母亲的心病。 如果薛成亮真的改过自新,则鼓励女儿跟他相处;如果薛成亮本性不改,则另当别论。 一口红葡萄酒下肚,父亲问道:“小薛,这几年你去哪里了?怎么都没见过你,也没听过你的消息?” 薛成亮叹了口气,道:“自从对你们实行‘自家人’以后,我感到十分愧疚,所以就离开了康城,从此跟那帮兄弟少有联系。”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母亲急切地问道。 看着母亲和蔼的面孔,薛成亮不再紧张,平静地讲述了他的经历: 离开康城后,我去了z市,立志闯出一番事业,活个人样来。 可是,要文凭没文凭,要能力没能力,要抗砖没力气,干啥啥不行。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行行出废材。 状元只有一个,可惜不是你;废材千千万,偏偏却是我。 找了几个月工作,把三百六十行干了个遍,学不到技术,也没一个老板乐意雇佣他。 这没能让薛成亮灰心。 最后,薛成亮把眼光停在最臭最没人要做的工作-染布厂。 薛成亮很快进入染厂工作,这下把厂里的老员工乐死了,老员工恨不得马上教会他,然后离开那鬼地方。 有人肯教,薛成亮用心学,不怕苦不怕累,很快就学会了。 可是,薛成亮的终极目标是当老板,不是给人打工。 宁愿卖葱也不给人打工。 打工是为了学本领,然后自己创业当大老板,不用卖葱。 薛成亮没日没夜地学习,虚心请教,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学会了各种染料的配制方法和染布技巧。 学到技术后,薛成亮便辞职出来自己开染厂,而且水到渠成,发展得很快,已经成规模。 薛成亮讲得很真诚,一会心酸一会乐。 父亲和母亲都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母亲给他再乘上一碗汤,并劝他多吃菜。 父亲夸他脚踏实地,必定会苦尽甘来,前途无量。 连方万英都举杯道:“小薛,好样的,来,这杯我敬你。” 方万英无疑给薛成亮最大的鼓舞,薛成亮激动地端起酒杯,满满地干了。 不过,薛成亮才喝了一半,却被呛得差点满口吞出来。 薛成亮使劲把酒吞下去,然后使劲地嗑了几声,顿时满脸红得像个切开的无籽大西瓜。 等缓过气来,薛成亮道:“太久没喝了,都……” 薛成亮没说完,尴尬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反而加深了父亲和母亲对薛成亮的好感。 方万力看在眼里,明白于心。 方万力问薛成亮:“有没有考虑把染厂搬到康城?” 薛成亮不假思索道:“有这个打算。” 方万力道:“搬回来吧,康城需要像你这样的企业家。” 薛成亮笑道:“哈哈,不要这样太高我,我压力很大。” 方万力道:“从朋友的角度,我希望你回来一起创业,一起把事业做大做强;从康城大局出发,更需要你,康城的目标是要建设成国际化知名都市,可是一个县级市要完成这个目标谈何容易?这就是要建立一个具有很强竞争力的产业体系,包括对整个产业链的完善。康城以服装生产为主,却少有染厂,导致成本上没有优势,急需解决这个问题,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大好机会。” 薛成亮听了,爽快道:“好,就这么定了。” 母亲高兴道:“那太好了,以后又可以经常来往了。” 薛成亮道:“那我可以经常来蹭饭呀?伯母你煮的饭太好吃了。” 母亲道:“欢迎欢迎,小薛啊,你要是喜欢吃我煮的菜,随时欢迎。” “好勒,那我就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 方万力举杯道:“来,为我们的将来干杯。” 众人举杯道:“干杯。” …… 那晚,薛成亮聊到很晚才离开。 起身的时候,他本想叫方万英送一送他,可是觉得这样做实在唐突,所以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等薛成亮走后,母亲问方万英:“阿英,你觉得这个薛成亮怎么样?” “挺好的啊,变了很多,感觉还蛮实诚的。”方万英突然觉得母亲别有用意,反问道:“怎么啦?” “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 “他看你的眼神瞒不过我。”母亲道,“而且,他还特意向你要了电话号码。” “这很正常吧。” 方万力微笑道:“估计晚点会给你打电话。” “给我打电话干嘛?” 听这话,方万英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这时,方万英的手机响了。 方万力道:“答案来了。” 方万英拿起来一看,一脸诧异地看着手机屏幕,果然是薛成亮。 “喂,小薛,什么事情?” 只听到对方支支吾吾道:“阿,阿英,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想跟你聊聊。” “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电话里说吧。” “你出来吧,我还在你们厂门口。” 方万英恍然大悟,她把电话挂了,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方万力笑道:“我们也是猜的,看你们聊得那么嗨,以为你知道。呵呵。” “知道你个头。”方万英说着,用足了劲要去掐方万力的手臂。 方万力吓得跳起来,躲到母亲后面,道:“这爸妈都知道的。” 母亲道:“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看小薛人不错,如果真的是来追求你的,就抓住机会。” 方万英开始后悔刚才跟薛成亮聊得那么投缘,现在断然拒绝太不合情理,便出门去见薛成亮。 月光明媚,刚出工厂大门,却见一辆奥迪小轿车停在树阴下,副驾驶室的车门开着。车边,薛成亮踌躇着来回走动,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方万英道:“小薛,什么事情?” 虽然方万英声音温和富有磁性,薛成亮却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半响,薛成亮才缓过神来,道:“有个东西要送你。”随后弯下腰,到副驾驶室捧出一束红玫瑰来。 那玫瑰包装精细,密密麻麻,目测有十几朵,中间还有些说不出名字的小花陪衬着,十分漂亮。 薛成亮把花递到方万英面前道:“送给你。” “为什么送这给我?” 薛成亮被这么一问,准备了一脑子的台词瞬间清零,支支吾吾道:“想送你东西,又不知送什么好。” 见方万英不肯接过花,又急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就收下吧。” 方万英看着捧着花不知所措的薛成亮,实在可爱,也不想为难他,便接过花道:“那谢谢了,以后不能再这样破费了。” 薛成亮喜出望外,把花轻轻送到方万英手里。 方万英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薛成亮愣了一下,本来想叫她一起去喝咖啡的,又觉得把时间停留在此,恰到好处,笑嘻嘻道:“没事了。” 第134章 毁约(一) 方万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就接下薛成亮的花, 也许是因为父母催婚催得厉害,不想再让父母再操心, 也许是因为昨天徐才的母亲那个电话,在电话里,徐才的母亲再次问她的终身大事,叫她务必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要耽误了一生, 也许是刚才跟薛成亮谈得太投入,不好一下子拒绝他, 也许薛成亮本身就是那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他神色祥和、嘴角上扬的样子,跟徐才有三分相似,在他面前、听他说话,都有一种安全感, 或是因为自己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敢爱敢恨。 此时的方万英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凌乱。 她径直走进房间把自己反锁了起来,然后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她从抽屉里拿出徐才的照片放在旁边,照片是徐才来康城时候送给她的彩色毕业照,用一个精致的相框镶着,相框里的徐才笑得很开朗。 方万英想,也许徐才的母亲说得对,人的一生很短,真正属于女人的一生更短,女人不应该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要敢于接受新的,乐观地迎接美好的生活。 想着想着,方万英轻轻地叹了口气,把照片收回了抽屉锁了起来,然后重重地后仰躺在床上放空自己,闭上眼睛啥也不去想。 门外,见方万英捧着一大束花回来,父亲和母亲都感到十分欣慰,他们等方万英开窍这天等得太久太久。 母亲甚至有点激动,红着眼眶道:“太好,阿英终于想通了。” 父亲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如释重担地吞出一团烟雾来,眉开眼笑道:“想通就好,想通就好。” 母亲轻轻地擦了擦眼角,道:“不过,阿力,你要帮你姐把把关,这小薛看起来确实不错,可是毕竟几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干啥,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方万力道:“放心吧,妈,我会的。” 让方万力也对薛成亮好感的,是在染厂的筹建上。 薛成亮因方万英接过他的花兴奋得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准备把厂子搬到康城的事情。 搬厂的第一件事是选址。 康城规定,像染厂这种具有污染性的工厂,只能在郊区的一片海域边。选厂址只能在那一小块区域里面,加上薛成亮有办厂经验,选址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可是,薛成亮想利用这个机会跟方万英套近乎,拉她一起去选厂址,又觉得太突兀,她未必肯去,所以决定拉上方万力,然后顺便带上方万英会更好。 薛成亮早早地先给方万力打电话,争取方万力同意后又给方万英打电话,还跟他说方万力也要一起去。 让他意外的是,方万英不但没有半点推迟,还很爽快就答应了,说她也想去见识见识。 一大早,薛成亮开着他的奥迪车一路哼着歌来到万才服饰,三人来到染厂规划区域。 这里远离市区,人迹罕至,看起来有点荒凉,虽然有十多个厂房,但是只有两个厂正式运营。 厂房地势比较低,在沿海大道的靠海一侧,在公路上可以看清整个区域。 等车到了这个区域,方万力指着窗外对薛成亮道:“就是这里。” 薛成亮把车停在一边,三人下车。 薛成亮点点头道:“嗯,不错,不错,染厂污染比较大,就应该建在这种地方。” 片刻,方万英道:“我们下去看看吧,车可以开到里面。” “走吧。”薛成亮说着,又上了车,把车开到厂里停下。 三人绕着整个厂区走了一圈,来到一个正在运行的厂房,薛成亮停下脚步,皱皱眉头,问方万力道:“这里没规定排污标准吗?” “有啊。”方万力肯定地回答。 “可是,” “怎么了?” “你看这里。”薛成亮指着污水排水口道,“这里只有脱色池,却少了一个生物降解池,而这生物降解池恰恰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序。不然,排进大海的水表面看是清澈的,实际上里面还含有很多有害物质排进大海,污染大海。” 方万力道:“真是隔行如隔山,我怎么看也看不出问题来。” 薛成亮语重心长道:“这道程序是最复杂,成本最高的一道,省了这道,一年可以省下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费用。说实话,我也可以不说出来,跟他们一样,每年多赚它几十万。但是,我既然把厂搬到这里,就要对这里负责,对这里的环境负责。” 方万力道:“你说的对,这才是长久之计。” 方万英也忍不住赞许道:“呵,小薛,真看不出来呀,真是仕别三日当刮目想看呀。” 薛成亮嘴角上扬,笑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方万英道:“专业性,公德心,都值得敬佩。” 薛成亮得瑟道:“呵呵,那是,这几年不是白修炼的。” 方万英道:“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听方万英这么一说,薛成亮收敛不少,却见方万英仍然一脸笑容,便摸摸脑袋,傻呵呵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次,薛成亮无疑给自己加了不少分,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薛成亮约她出来,她都不会拒绝,薛成亮有事没事就往方万英的办公室跑。 今天你帮我搬染厂,明天我帮你整理资料,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煮成粥。 在方万英的帮助下,薛成亮很快就把厂搬到康城,并且打理得井然有序,而且,在方万英的帮助下,薛成亮把建厂经验和污水处理写成方案给市领导,得到市领导的褒奖,并被授予“先进企业”称号。 看着方英和薛成亮走得亲近,薛成亮又诚信、有上进心,父亲和母亲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可是,没过多久,又有烦事上心头。 母亲突然想起方万力和何细妹的婚约已到,可是老家东村有个说法,叫“一年不牵二子。”意思是说在一年内,一家子不能有两个孩子结婚。这是流传几百年的风俗,说是会相冲,给孩子们带来不好的运头。 婚姻大事关乎到孩子一辈子的幸福,所以没人敢试,也就不知道这一说法是不是真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母亲希望方万力尽早跟何细妹完婚,也算了一件心事,可是她更希望方万英先结婚,不是偏心,毕竟女儿三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而何细妹比她小好几岁。 晚上,方万英不在家,见母亲心事重重,方万力问她怎么啦? 母亲把心事告诉了方万力。 方万力想了想,道:“这事好办,叫大哥一起把婚礼办了就可以了,风俗不允许两个,但没说不允许三个呀。” 母亲觉得有道理,可是,刚松开的眉间又立马紧锁起来,道:“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 “我没跟你们讲,前几天,你哥打电话过来,也谈到结婚的事情,说他未来岳父大人还是不同意小孩姓方,得姓黄,还因此差点跟你爸吵起来。” “确实不行,就让姐先结婚吧。” “我也有想到这,可是你姐结婚了,就剩下你哥和你俩了,也不能同时办婚礼呀。按理,你哥是要先办的,你和阿妹就要再等两年,可是你跟阿妹有婚约在先,这对阿妹很不公平。我们本来欠何家太多太多了,如果毁约,怎么向他们父女交代呀?阿妹她会怎么想?” 方万力劝母亲道:“妈,你放宽心吧,这事交给我。” 第135章毁约(二) 虽然嘴上安慰母亲,但是方万力的心里是没底的。母亲说得对,方家欠何家太多,如何开得这个口?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方万力都会以一颗平常心对待,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然后美美睡上一觉再说。 可是,那天夜里,方万力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噩梦。 梦里,听到方万力要推迟婚约,何细妹哭得很伤心,说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终身大事想变就变。尽管方万力百般安慰,何细妹就是听不进去,何细妹说她再也不想见到他,随后拿起一把剪刀往她那只看得见的眼睛猛戳了下去。 方万力一声惨叫,被吓醒了,还吓出一身冷汗。 一丝淡淡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射进来,有点刺眼。方万力看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六点二十分,离他设置的闹钟六点半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反正是睡不着了,就起床吧。 见方万力从房间里出来,正在煮早餐的母亲惊讶道:“咦,今天怎么早起了呀?” “也差不多到点了。” 平时,方万力很准时起床,而且每次出门都精神劲十足,今天看起来却有点颓废,母亲心里明白几分,又问道:“是不是因为阿妹的事睡不着?” 方万力沉默着没回答。 母亲又说道:“不然这事我去跟老何讲吧,我看老何是个明白事理的人,阿妹也知情达理,应该会理解。” 方万力道:“不用了,我自己去跟阿妹讲就行。” 看着挂着两个熊猫眼的方万力,母亲又心疼道:“你肯定没睡好,再回去休息吧。” 方万力道:“不用了,现在去睡也睡不着。” “现在工人都很积极,各个部门也都有负责人帮你把关,什么事情都有人帮你做得好好的,不用像刚开始那会儿,很多事情都要亲历亲为,而且都在厂里,可以睡晚点再去上班呀。” “妈,你说的没错,但是,正因为大家都积极,我更要起到表率作用,不能偷懒,不然久而久之,工人的积极性就会涣散。” 母亲没在反对,沉默片刻道:“那你要多注意身体。” “放心吧,妈。”方万力草草吃完早餐,“阿妹的事情我去跟她讲,你就别操心了。” “那你要跟她好好讲,她如果不同意,就不要为难她。” “知道了。” 方万力来到厂房楼下,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力哥。” 转过身来,发现何细妹正微笑地站在他面前甜蜜蜜地说道:“早啊。” 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何细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红红的手柄,亮闪闪的刀刃,就连她的一身打扮,深蓝色牛仔裤配白色衬衫,都跟梦里一模一样。 就连场景都不例外。 方万力只觉得背后一阵凉,心提到了嗓门,他慌忙抢过何细妹手中的剪刀,道:“你拿剪刀干嘛呢?” 这下,轮到何细妹懵了。 “我爸说他那把剪刀不好使,剪布都剪不了,叫我带过来的。”她莫名其妙地说道,然后伸手去碰方万力的额头,正色道:“力哥,你怎么啦?看你有点憔悴,是不是病了?”何细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会呀。” “没事,可能昨天没睡好。” “没事你抢我剪刀干嘛?”何细妹微笑道。 “哦。”方万力这才想起了手中的剪刀,递给何细妹尴尬地笑道:“你拿去吧。” 何细妹接过剪刀:“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先去好好休息吧。” “真没事,你放心吧。” “今天是周五了,我那边没什么事情,晚点我陪你去散散心。” “也好,很久没陪你出去逛逛了,你想好了要去哪里,待会告诉我。” “我先把剪刀拿给我爸,再去找你。” 何细妹说完便大步往车间走去。 方万力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何细妹就敲门进来了。 一进门,何细妹活跃地走到方万力面前,问道:“力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方万力递过来一叠文件道:“你帮我把这合同翻译一下吧,这个比较急。” 这是一份国外客户刚下的订单合同,全是英文,合同里明确规定订单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材质、辅料、包装、价格、交期、付款方式和款项。 生产部的工人看不懂英文,需要翻译成中文再给他们按订单要求生产,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何细妹接过文件,只觉得厚厚一叠,有点沉,估摸着有二三十页。 “这么多?” “嗯,是个新客户,条款比较多。” “你又开发新客户啦?”何细妹欣喜道,“而且,看起来还是个不小的客户啊。这个月还没过半,你就开发三个客户啦?” 方万力道:“也不算开发的,是一个老客户介绍的。” “哦?你太厉害了,还有老客户肯为你介绍新客户,这可是第一次听说啊。” “这都是你爸的功劳。” “哦?”何细妹疑惑道,“这跟我爸有什么关系呀?” “他质量控制得好,客户很满意,所以介绍他朋友给我。” “真的?那我一会去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我正想翻译完合同去找他,再感谢他呢。” “那一会我们一起过去吧。”何细妹说完,又反悔了,“不对,我先帮你翻译,你得先感谢我,然后再感谢我爸才对呀。”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我中午请你。” 何细妹想都没想,道:“不如我们去海边吃烧烤吧?有半年没去海边了。” 在之前,何细妹说去哪里就哪里,何细妹说往东,方万力绝不往西,说往北,绝不往南。 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适逢初夏,在海边吃烧烤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每天都有许多的年轻人来这里,一边吃烧烤,一边吹海风看海景。 方万力觉得这个注意不错,他想都没想,回答道:“好,就……” 可是,好字刚出口,又想起昨天的噩梦,海边也是个危险地,万一想不开跳海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方万力忙把“听你的”三个字吞了回去,反问道:“能不能去其它地方?” “去其它地方?”何细妹没想到方万力会反对,反问道。 “烧烤太上火了,能不能换成其它的?” “不然你选吧。” 方万力想了想道:“去吃下午茶怎么样?” “喝茶?” “那只是个叫法,是afternoontea的直译。是边喝茶边吃点东西,说是佬外的吃法,在国外只是喝茶配糕点,来到中国后,融入了很多中国的著名小吃,由于最早流入香港并流行起来,所以叫港式茶餐厅。听说在市中心刚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环境又好,我带你去体验一下。” “贵不贵?” “不贵,不贵” “那好吧。” 何细妹说完便埋头苦干起来,三下五除二,合同一张张被翻译完,虽然页数很多,但是不到半天的功夫,何细妹已经翻译完成,还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几遍以防有错。 何细妹把翻译好的合同递给方万力,道:“好了,老板请过目。” 方万力接过合同,还嘴角上扬,微笑道:“还老板呢。” 何细妹道:“你再看看吧。” 方万力认真地看了一遍,道:“嗯,不错,你的翻译水平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啦,不但没有半点错误,还翻译得恰到好处。” “那我拿去给生产部了。” “妹……” 何细妹脚已跨出门去,听方万力叫她,扭过头来问道:“老板还有何吩咐?” 方万力很想现在就她商量婚期延迟的事情,可是看何细妹乐呵呵的样子,实在不忍给她泼冷水,改口道:“你拿过去,如果其它没事情我们就准备去吃饭了,听说去那里吃的人很多,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下午茶不是要等到下午吗?” “你out了,快点吧。” 两人来到茶餐厅,这店果然与众不同,全部欧式装修,新颖时尚,环境优美,老板更是心细,把店格成一列一列的半开放式小单间,整整齐齐,清洁精致。 看起来高大上,在康城称得上独一无二。 虽然还不到饭点,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方万力两人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小间坐了下来,通道上立马走来一位漂亮的服务员,只见她带着口罩,头戴特制粉色帽子,她手推一辆餐车,里面整整齐齐堆满手掌大小的竹蒸笼,笼子里放着各种小吃,笼子下烧着开水保温,热气腾腾冒着白烟。 等走近了,那服务员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两位要吃点啥。” 在服务员耐心的介绍下,方万力让何细妹自己挑选了些。 几个美食下肚,何细妹问道:“力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你老是心不在焉。” 方万力觉得这事早晚得讲,还是跟她讲一下,便道:“我跟你商量个事情,你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情?神秘兮兮的。” “你答应我,不生气。” “好啦,快说吧,我不生气就是了。” 方万力道:“是关于结婚的事情。” 何细妹停下手中的筷子:“结婚?” “嗯,你忘啦?我们三年的婚约已经到了。”方万力道,“可是……” 方万力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何细妹,继续说道:“能不能延迟一两年?” 何细妹嘴角一噘,皱起眉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方万力见状,忙解释道:“你别着急,听我解释。是因为我姐和我哥他们……” 可是何细妹还是愁云满面地说道:“那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啊。” 方万力又胡乱地把东村习俗讲了一通。 何细妹生气道:“这里是康城,又不是东村!” “这……”方万力道,“我妈说了,要是你不愿意……” 讲到这里,方万力突然发现,何细妹虽然口气强硬,可是眼里却闪烁这暧昧的光。 方万力停住了说话,一脸疑惑地看着何细妹。 何细妹这次忍不住,噗嗤一生笑了出来。 “你这是?”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整天魂不守体的呀?” “嗯嗯。”方万力诚恳地点了点头。 “哈哈,你就别操这个心啦。”何细妹笑着,夹了个红烧鸡爪给方万力,“来,多吃点,别辜负了美食。” 方万力正一头雾水。 何细妹这才说出真相。原来,康城的风俗跟东村的差不多。这些天方万英跟薛成亮走得近,一天到晚你来我往的,一场子的人都看在眼里,包括何师傅。 几天前,何师傅就把女儿叫到跟前,跟她讲了风俗,何细妹早就心里有数,刚才是故意逗方万力的。 听了何细妹的话,方万力这才如释重担,道:“谢谢你,阿妹,妈妈说得对,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呵,那你呢?” “我?” 顿时,方万力才反应过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来,多吃点。” 说着也往何细妹碗里夹了一个红烧鸡爪,又说道:“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敬意,我晚上再请你吃一顿。” “呵,请什么?” “去海边烧烤。” “烧烤?” “嗯,我们一起边吃烧烤,边吹海风,边看海景,再来两瓶啤酒,两束烟花……” “怎么?要庆祝你不用马上娶我呀?” “哈哈哈……” …… 第136章 “背叛” 这一天下午,万才服饰开进一辆崭新的比亚迪牌小轿车,小轿车在宿舍楼和仓库间的空地上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上走下一对年轻男女,分别从正驾驶室和副驾驶室走了下来。 一群工人正在一楼仓库搬运货物,两眼尖的看见了,高声喊道:“老板买新车啦。” 瞬间一堆人围了上来,方万力和何细妹跟车一起被围在了中间。父亲和母亲听到工人嚷嚷声,从窗户看到儿子开新车回来,也高兴地从楼上下来,往车这边快步走来。 工人们争先恐后地问着一些多少钱、能坐几个人的问题。 还有几个婆子打趣说以后让她女儿以后嫁人一定要找能买得起这样的车的男人才行!却招来几个白眼,有的说那就让她们的女儿一辈子守空房,有的建议她找个老古董,年轻人很少有这个实力,有这个实力不一定看得上。 引得一片雀跃。 父亲猫着腰绕车走了一圈,边走边摸边赞不绝口。 母亲则拿来一个精致的方形小荷包,不等方万力问清原由,母亲就跟他说这里面是护身符。这是几天前得知他要买车,特意去庙里求来的,可以保平安。 说完,让方万力把荷包系到后视镜的柄子上,不要影响了视线。 方万力按母亲的意思做了,道:“妈,谢谢你,还是你想得周到。”说完打开后车门道:“爸,妈,你们上车吧,我载你们去兜兜风。” 母亲推辞道:“不用了,没事兜啥风呀?” 父亲不以为然道:“谁说没事不能去兜风呢?你呀,观念要改改,要跟得上时代。” 母亲道:“你跟得上时代你去呗。” 见母亲不上车,众人七口八舌地劝着她男得有那么孝顺的儿子啊,一定要去。 方万力对何细妹道:“阿妹,你去叫一下你爸一起去吧,车坐得下。” “好的。” 何细妹声音刚落,就有几个人给她指引方向:“你爸在车间里呢。” 何细妹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欣然往车间大步走去。 这更增加了刚才那位大妈要找一位像方万力这样的女婿的决心。 突然,只听见车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虽然听不清楚在吵什么,但是可以判断得出,那吵得最大声的是何师傅,而且听起来他像是被气爆了。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声镇住了,都收起了笑容,循声往车间方向看去,何细妹则加快了脚步。 这时,楼梯匆匆跑下一个人,一下楼梯就没命地往方万力这边跑,边跑边喊道:“阿力,阿力……” 方万力定睛一看,是陈晨。 陈晨刚跑下楼,看见何细妹在跟前,忙改口道:“阿妹,快去劝劝你爸,你爸要打民坤。” 听道何师傅要打人,众人一头雾水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何师傅平时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是性情耿直,对人都是讲道理的。建厂以来,还没见过他动手打人。 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是,何师傅怎么可能打方民坤呢? 方民坤学东西学得快,又十分精明能干,给他点头,他就知尾。跟他说一,他就知十。是何师傅的得意门生,也是何师傅的得力助手,这是全厂公认的。 何师傅就是打谁,也不可能方民坤呀。 这连母亲也不相信。 母亲着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万力道:“妈,不要着急,我去看看。” 方万力说完,便把腿跑了过去,和何细妹跟着陈晨一起来到裁床间。 裁床间里,何师傅气鼓鼓地站在这边,方民坤一脸无奈地站在那边,何师傅这边还站着几个劝架的车工,死死地抱住何师傅不放。 方万力见状,忙加快步伐跑到何师傅跟前拦住他,问道:“师傅,怎么啦?有话好好说呀。” 何细妹也跑过去道:“是啊,爸,有话好好说嘛,干嘛打人?” 何师傅生气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今天就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又轮起铁锤般的拳头要去打方民坤。 方民坤委屈道:“师傅,您倒是听我说完再打不迟呀。” 方万力使劲抓住何师傅高举的手臂,道:“是啊,师傅,你就听民坤说说看再说嘛。” 这时,父亲、母亲和其他人也都赶到。母亲见状,也劝何师傅道:“老何,民坤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都很乖,他做什么应该有他的道理,先让他说说看才是呀。” 父亲也附和道:“是啊,何师傅,有事好商量,不要动粗呀。” 何师傅这才消了气,对方民坤道:“你自己说。” 方民坤道:“我要回东村开厂子……” 听到这里,方万力不但不生气,反而乐了,道:“这是好事呀,民坤从一开始就说他学好了技术,要自己单干,当时我也答应他了呀。” 何师傅生气道:“他翅膀硬了,要单飞,我管不着,可是他还要带走一条生产线,而且……,哎,真是气死我了,我今天非教训教训这兔崽子不可。” 何师傅说完,又轮起拳头要去打方民坤,却被方万力死死挡住,不能前进半步。 方万力道:“咦,民坤,这你得给个说法。” 方民坤自知在这件事情上心中有愧,小声道:“想跟我一起走的,都是咱们东村的,他们父母年纪大了,不想来康城,所以他们想回去。” 这时,那几个想回东村去的工人在车间听到吵闹声,也跑了过来,听见方民坤这么一说,也纷纷表态: “如果能在家门口上班赚钱是最好的,又能赚钱,又能照顾老父母。” “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回去,如果不允许,我们也会留下来……” “是啊。” “是啊。” 每个人都把期待的眼光投向方万力。 “这挺好的呀,我本来也想把厂开到咱们东村,这下你们可以帮我完成这个愿望了。”方万力欣喜道,“民坤,你咋不跟我讲呢?” 方民坤道:“我正想找个时间跟你讲,今天刚好师傅在,我跟他说了我的想法,还没讲完,他就……” 方万力道:“师傅,这个我支持他们,您也别生气了。” 母亲也劝道:“是啊,何师傅,你看这些孩子多懂事啊,你就别生气了。” 听了方万力和母亲的话,众人松了一口气。 可是,何师傅不但没消气,而且口气更加严重起来:“只有这些吗?” 众人愣住了。 方万力道:“民坤,还有什么事情?” 方民坤支支吾吾道:“我……” “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吧。” 方民坤鼓了鼓勇气:“我要把陈凌月一起带走。” 这下,连何细妹都按耐不住了,生气道:“民坤,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你不知道陈凌月是我们业务部的骨干吗?你干嘛连她也要带走?” 何师傅也对方民坤道:“你这是忘恩负义,哎……我真是看走眼了,养了只白眼狼。” 方民坤急了:“师傅,我……” 方万力则哈哈大笑。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方万力,何细妹更是一头雾水道:“力哥,你笑什么?” 方万力没有回答何细妹,而是指着方民坤道:“你小子谈恋爱那么保密,难怪别人都误会你。” 方民坤不好意思道:“哥,你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吗?”方万力道,“就你们两小鬼能逃得过我的法眼?怎么,她同意跟你一起回东村了?” 方民坤点点头:“嗯。” 方万力笑道:“可以啊。把厂开会东村,是好事,我同意。把陈凌月带回东村,也是好事,我也同意。但是有一点,你不能立马把他们带走,要等我找到替代他们的人后,他们才能走。” “哥,那是肯定的呀。” 方万力道:“好了,那没事大家散了吧。” 众人正要散去,方民坤又提高嗓子喊道:“我还有事。” 众人愣住了。 “你还有什么事?”方万力问道。 “我有个想法。”方民坤道,“我回去开的,不是我自己的厂子,而是万才服饰的分厂,厂名我都想好了,就叫‘万才服饰东村分厂’。” 这下,连何师傅那凶神恶煞的脸都放松了下来,高举的拳头也放了下来:“你小子不早说。” 见何师傅不再生气了,方民坤跑过来,笑嘻嘻道:“师傅,我一直叫你听我说完,你不肯啊。” “我能不生气吗?” “好了,师傅,您就别再生气了,这是一场误会。”方万力劝道。 “是啊,师傅,您就别生气了,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方民坤道,“我是这么想的,哥要把厂开到东村,这是整个东村人都知的事,我不能抢了哥的风头呀。可是他自己肯定是走不开,所以我就代劳了,我只帮忙管理就行。而且现在厂里的单做不完,我去东村开厂,也可以减轻产能压力。所以我才在这个时候说出我的想法。” 众人听得直赞许地点头。 何师傅道:“如果真的这样,那是最好不过了。” 方万力想了想,问方民坤道:“你真的不自己单干吗?” “不了。”方民坤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刚才说的是我一直的想法。” “那好,你来当分厂的厂长,占60%股份,分厂的企业文化制度和质量水平都要按万才服饰的标准,可以做到吗?” “那是必须的。” “你要管理好哦,如果能成功,以后我们要以这种模式发展更多的分厂。” “放心吧,哥。” “那好,你尽快做个方案给我,从现在开始筹备开新厂和这边的交接工作。” 方民坤兴奋道:“好的,我现在就去!”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方万力道,“民坤,你小子,可以呀,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快了,呵呵。” …… 第137章 东村分厂 方民坤做事很是利索,说干就干,没半点含糊。 陈凌月想,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恋情,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所以她也没闲着,整天跟着方民坤上下打点着出主意。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效率是平常人家的好几倍。 不出两天的时间,一份厚厚的开厂计划书被方民坤呈递到方万力眼前。 “可以啊,民坤,才两天的时间就做完计划了呀。”方万力三分惊讶中含七分赞许地拿计划书,然后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却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 方民坤收起洋洋得意的表情,有点担心道:“哥,怎么啦?不可行吗?” 方万力道:“不是不可行。整个计划书做得不错,可是……厂址呢?还没想好厂址吗?” 方民坤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对哦,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漏掉了呢?不是没想好,是忘了。” “那你有合适地方吗?” 方民坤想了许久,摇摇头道:“还真的想不出地方来。” 其实不止是方民坤,方万力这几天也一直在折磨着这事情。 在之前,方万力还跟父亲、母亲和姐姐商量过这事,却最终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时的东村很破旧,整个村子都是土瓦房,房子都很矮,空间不大,光线也不足,不适合做厂房。而且东村很少人出远门,除了方万力他们一家人,找不出一个空房子。 方万英提建议说,不如把针车分配给每家每户,整个村子都是家庭作坊。可是方万英说完,又觉得这在刚开始不太行,不但不利于统一管理,还要逐家逐户地上门交,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做不了流水线模式。所以方万英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建议推翻了。 母亲说,那就把我们那房子翻建了吧,建个三层楼,村里的人做完事就回家,不像在康城,都是外来人,需要提供很多的住宿,所以建个三层楼应该够用了。 方万力却说,翻建咱们家当厂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咱们家在村子的最后面,巷子太小,车子根本进不了,进货出货不方便,也不利于广告宣传。能开在大马路旁边最好。 听到这里,父亲高兴地说道,方长德倒是有一块地在大马路旁边,而且很大,好像有一亩,如果他肯让出那块地,可以建一个很大的厂房。 几个人讨论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好的地方来。 方万力想了想,说还是决定尊重一下方民坤的意见吧,看他选哪里再说,说不定他有更好的选择。 没想到在这事情上,方民坤自己也没了辙。 所以,方万力对方民坤说道:“关于选厂址的问题,你回去再想想看有没有合适的,我这边也问问看。” 方民坤想了想道:“我们都是在东村长大的,对那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别说东村及其周边有几个房子了,就是有几棵树,几个台阶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一时确实想不出好的地方来。” 方万力道:“如果确实找不出可以用的房子,可以考虑买一块地直接建厂。” 方民坤吃惊道:“买地建厂?” “嗯。” “那不行。” “为什么?” “投资太大。” “这个你不用担心,费用由公司出。” 说话间,电话响了。 方万力拿起电话:“喂,你好。” 只听对方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叫道:“阿力,是我。” 方万力一听便知道是方长德,方万力眉飞凤舞道:“阿伯,有什么事情吗?” “听说你要回来开分厂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刚听你春花婶(方民坤的母亲杨春花)讲的,这么好的事情也不事先给我讲一下。” “本来想完全确定了再跟你讲。”方万力看了一眼方民坤道,“这不,现在还在跟民坤确定方案呢。” “怎么?有困难吗?” “除了选址这事情,其它都确定差不多了。” “嗯……选址可是个大学问,生产、安全、运输各个方面都要考虑周全。”方长德停顿片刻,又说道,“有合适的吗?” “还没呢。” “阿力,我看东村确实没合适的房子做厂房,需要新建才行。”方长德道,“如果新建厂,资金方面有问题吗?” “建个小厂是没问题。” “那就行。”方长德道,“这样,建厂的地我给你,就在咱们村口马路旁那块,够大,交通又好。盖厂房的师傅和工人都是咱们村里的这些伯伯叔叔,他们都不要工资,这样可以省下一批资金。你只预算一下,只买材料和设备就行,看这样能建多大的厂子。” “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方长德,“刚才听你春花婶说你要回来开厂,整个东村都炸了锅啦,全村的人都说要给你打工,还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乐意帮你。我刚也在寻思着这回来开厂要开在哪里?想来想去,觉得最好是新建一个。又刚好遇到了专门给人家盖房子的老师傅,他们都说如果需要,乐意帮你盖,不用钱,而且保证不偷工减料。” 方万力觉得好意难却,他也明白,当前最重要的是发展好公司,尽快尽早实现当年在祖宗面前许下的愿:带东村人一起致富。 机会就在眼前,岂能错失? 所以,方万力没再推却,他叫方长德把那块地的形状和尺寸给他,又叫方万庆一起开了个会,汇报了公司的财务情况,还跟业务部一起谈论接单情况并分析了市场。最后,方万力跟方民坤一起加班加点制定计划书、设计新厂房。 很快,一份完整的计划书和厂房设计图纸完成了。 想到新厂房马上就要动工了,方万力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 这时已是晌午,方万力开着他的比亚迪小汽车跟方民坤一起风尘仆仆,直奔东村。 到东村已经快到黄昏时间,夕阳西斜。 还没到方长德的那块地,便远远可见地边那棵老柿子树下聚满了人,最前面两个瘦弱老人在焦急地望着车来的方向。 再往前开一小段路,清晰可见那老人便是方长德。 还有方文奔,他背着手不停地来回走动着。 等方万力把车停靠在路边,从车上下来那一刻,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众人把车围得水泄不通。 方万力的车虽然档次不高,但是在东村是第一辆,所以车上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零部件对村民们来说都是新鲜玩意儿。 方万力正热情地解答村民的问题,却把旁边的方长德等急了,他对着人群喊道:“好了,大家问得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办正事要紧啊。” 方文奔也说道:“大家晚上有空再问嘛,先办正事了。” 众人这才让出一条道来,跟着方长德来到他的地上。 方万力拿出准备好的设计图递给方长德,然后对照着地面,哪里打桩,哪里立柱,哪里当车间,哪里做仓库,哪里需要注意什么,都一一指点方长德,直到方长德看懂整个图纸。 方长德欢喜道:“有这张图,再听你这么一讲解,就都很明了了。阿力,这事就交给我了。” “以后要多辛苦阿伯了。”方万力道,“有阿伯督工,我就放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安心去做其它事情。”方长德道,“我打算明天就动工。” 方长德的声音刚落,众人眼中发出一道道惊讶的眼光,跟夏日的余晖在东村前的田野上争艳。 没等众人开口,方长德继续说道:“我刚看了黄历,明天是黄道吉日,正好。” 方万力高兴道:“那就明天吧。” 方长德把方万力拉到一边,郑重地说道:“阿力啊,知道你要回来开厂,我高兴得睡不着觉。我能力有限,不能带村人一起发家致富,这担子就落到你肩上啦。” 方万力道:“你放心吧,阿伯,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他们。我已经开始注册自己的商标,准备同时开拓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我希望能跟他们一起,不但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还要做到国外去,也让我们东村生产出来的服装成为世界知名品牌,让世界都知道有咱们东村。” “商行天下,阿伯相信你能行!”方长德感到很欣慰道,“可是商场如战场,你自己要多小心。” “放心吧,我会的。” 方长德又看了看眼前的东村,感叹道:“你看咱们村,全是土房破瓦,大多数房子都是几十年没翻新,有的还上百年了,如果能改变这种现状,那便是功德无量啊。” 方万力道:“我是这么想的,我不但要帮助村里人翻新,我还要重新规划咱们村。” “规划?”方长德疑问道。 方万力指着村头的房子道:“你看咱们村大都是各建各自的,房子一户一个走向,没有秩序,有的甚至堵住了路。咱们的路都很窄,有的还很绕,以后哪家有车了都无法开到自家门口,很不方便,形象也不好。所以我希望能在村子里建几条大路,以后村里人房子要翻新了,按规划来建,做到错落有序,交通方便,形象美丽。” 方长德看着错乱无章的东村,会意地点点头道:“是需要规划规划了。” 第138章 方万芳回国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民坤白天帮忙何师傅做事,晚上赶回老家东村跟方长德一起筹建开厂的事情,他没日没夜地穿梭在康城和东村之间。 陈凌月跟其前后,忙得不亦乐乎。 方民坤还帮何师傅在康城招工,没几天的功夫,就把工人招得满满的。 等新招的工人都上手了,要回东村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去了。 可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招普通工人容易,要招一个像方民坤那么精明能干,又肯付出的人实在是难。 几个月后,眼看东村的厂子已经建得差不多了,方民坤也该回去了,何师傅却还没招到一个满意的助手。 正当何师傅发愁之际,方万芳回国了。 回国那天,方万力开着他的比亚迪去接她。 那时,康城没有机场,也没有欧洲直达泉城的飞机,方万芳只能先从欧洲坐飞机到香港,然后从香港转机到泉城。 路上又遇到雷雨天期,飞机一路颠簸。 方万芳去毫无半点疲惫的样子,刚出海关,见站在门口等着她的方万力,便风尘仆仆地走过来,然后展开双臂,给迎上来的方万力一个暖暖的拥抱,甜甜地说道:“哥,想死我啦。” 方万力道:“怎么变得这么瘦呀?都舍不得吃吗?” “哎,佬外吃的东西怎么也比不上咱们国内,除了面包就是汉堡,吃得一点就觉得胃胀,以为吃饱了。” “现在回来了,得调养调养才行。” “哈哈,接下来得叫伯母每天给我做好吃的才行。” “那还用说。” “你知道吗?我每天都想着伯母做的好吃的,经常馋到口水直流呢。” “接下来你想吃什么跟哥说一身,哥买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呵呵。” “嗯嗯,不要跟哥客气。” “哥,倒是你,怎么还那么瘦呀?” 方万力笑道:“我这是保持好身材,瘦是瘦了点,但是有肌肉。” 说着秀起结实的肱二头肌,然后从方万芳手中接过行李,又问道:“先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累。” “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方万芳想都没想,道:“我最想念伯母的鸭仔饭了,嗯,如果能再来一碗小肠莲子汤,那就更完美了。呵呵,童年的味道。” “呵呵,小馋猫。”方万力道,“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方万力刚拿起电话,电话自己响了。 方万力看了一下,是母亲打过来的,道:“喂,妈,刚接到,正要给你电话呢。阿芳说她只要吃你煮的鸭仔饭呢。” 方万芳担心方万力说漏了,在一旁急急补充道:“还有小肠莲子汤。” 说完满足地冲着方万力傻笑。 “哦,对,还有小肠莲子汤。”方万力看着方万芳补充道,“好,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泉城的机场很小,只有几个国际航班,海关就设在机场门口不远处,出了海关是个大厅。从海关到大厅门口不到十步远,出了门穿过一条两车道宽的马路,是一个露天小停车场。 方万力的比亚迪就停在对面。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车前。 方万力刚打开后备箱,方万芳问道:“咦,哥,你开的是比亚迪呀?” 方万力把行李放进去,盖上后备箱,看着甜甜笑的方万芳,反问道:“是啊,怎么啦?” 方万芳道:“我昨天打电话回家,我爸跟我说你买车了。我问他买什么车,他说他不懂车,但是看起来挺不错的。我正折磨着你一个大老板,至少也是奔驰宝马吧,没想到买了个国产。” “怎么?你也看不起国产吗?” “我觉得挺好的呀。”方万芳笑道,“我不也是国产的吗?” 方万力听了,哈哈大笑道:“哈哈,这么说我也是‘国产人’。” “嘻嘻,在国外,我们几个一起留学的朋友经常说‘同是天涯国产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好吧,走吧,国产人坐国产车,再搭配不过了。”方万力说着,打开车门让方万芳上车。 方万芳坐上车,两人很久不见,总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有说有笑,无非是聊些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 很快到了家门楼下。 方万芳一下车,就看到早早在那等在的哥哥方万庆。 车刚停稳,方万庆便跑过来,又是帮忙打开车门,又是帮忙拿行李,还嘘寒问暖的,好不热情。 没想到热脸却贴到了冷屁股。 方万芳一见面就问道:“呵,哥,你这是来养老的吗?怎么都快变成圆球了呀?” 方万庆有如晴天遇劈里,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提高嗓门道:“呵,你也别得意太早,就你这样的直径,肯定圆得比我快多了。” 方万芳不甘示弱:“你别吓唬我,我可是被你吓大的。” “不信走着瞧。” ………… 兄妹俩吵吵嚷嚷,直到进了屋,见了父亲、母亲和方万英才停下来。 方万芳一见到他们,跑过去给他们每个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方万庆感叹道:“哎,还是不是我妹妹呀,都多久没见面了,一见面就掐我,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喽。” 母亲听了,笑道:“你们兄妹俩从小就这样,一见面就互掐,不过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阿庆你也不要介意。” 方万芳亲切地把手搭在母亲肩上,道:“伯母,咱别管他,他又不懂。” “好,好,好,就你懂。”方万庆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半点生气的样子,还带着微笑,他说完,帮方万芳把行李提到了卧室。 方万英对方万芳说道:“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先休息一下再吃饭。” 父亲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也说道:“是啊,先喝个水休息一下。” 方万芳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母亲道:“饭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拿碗筷。” 母亲说着,取来碗筷,给方万芳先盛上一碗饭和一碗汤,对她说道:“以后就在家里吃,喜欢吃什么尽管跟伯母说,伯母煮给你吃。”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方万芳谢过母亲,然后喝了一口汤,感叹道:“哎,伯母,我估计以后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了。” 众人面面相觑。 母亲问道:“怎么啦?为什么这么说呀?” 方万芳道:“我呀,吃完可能要离开康城了。” 母亲惊讶道:“你不是要回来跟你哥和你姐他们一起创业吗?怎么……?” 方万英也百思不得其解:“是呀,阿芳,你不是要回来一起创业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第139章 刮目相看 众人把眼光射向方万芳,着急地等着她的回答。 唯一方万力静静地吃着饭,喝着汤,喝完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方万力坐在方万芳旁边,众人不解他们葫芦里都卖什么药来着,又把眼光转移到方万力身上,方万力问道:“怎么都不吃都不吃呀?” 见众人还是不动筷子,方万力又说道:“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再说吧。” 母亲看看方万芳见她虽然嘴上说得严重,眼里却没有半点恨意,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点瞒不过母亲。 而且方万芳从小就喜欢大大咧咧,爱开玩笑,这种情境对她来说是常态,而且看她刚进门的高兴的样子,不像是跟方万力发生矛盾。 母亲再看看方万力,见他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好像也是没什么事情发生的样子。 所以,母亲又想:这丫头是不是谈恋爱了,男朋友在外地,所以不能留在康城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在情理中,不能因留她在康城创业耽误了她一生幸福。 还是另有隐情? 这得问个清楚才行。 想到这里,母亲问方万芳道:“阿芳,你跟伯母说说看,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注意了,伯母支持你。” 方万芳吞下一口汤,道:“这得问力哥。” “问我?”方万力惊讶道,“我怎么啦?” 母亲听这么一说,反过来问方万力道:“阿力,你把阿芳怎么啦?” “我不知道啊。”方万力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回答道。 “那阿芳你说说看,伯母替你做主。” 方万芳提了提嗓子道:“伯母您评评理,我这么一个师出名门,又获过无数次国内外大奖的人,力哥竟然要我去车间,你说这气不气人,不是存心逼我走吗?” 方万力这才明白,原来这小丫头片子在跟自己赌气,就因为刚才在车上跟她说回来要先去车间锻炼一段时间,但是由于说到这的时候,已经到了厂里,后来只顾着停车没向她多解释原因,没想到她记仇着。 方万力道:“这是为你好,想锻炼一下你,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一番苦心哦。” 方万英也说道:“是啊,阿芳,你误会了。阿力说的对,在你回来之前,他有跟我谈过这事,他这是想培养你。你知道,现在很多的设计师脱离生产,他们很多设计稿看起来理念不错,但是往往收到现实条件的限制,没法做成产品。我们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母亲听了,笑道:“这孩子,我还以为是你谈朋友,不能在康城工作了呢。” 说到这里,只听到“噗嗤”一声。 方万芳忍不住笑,喷了一桌,笑道:“伯母,您这是要笑死我啦。” 方万庆鄙视道:“妹,你喷得到处都是,还让人吃吗?” 父亲忙取来纸巾递给方万芳,要帮她把赃物擦干净。刚见方万芳的态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在一旁沉默不语,可是听到这里,放松很多。 方万芳忙接过父亲的纸巾,自己擦了赃物,道:“其实呢,生产上的东西我都懂,不去车间也罢。” 方万芳说这句话是有底气的,在留学期间,她也意识到很多设计没办法在生产中实现这一点。 为了避免这问题,她在当地一家很出名的服装厂做兼,职,积累很多生产和管理方面的经验。 她不但精通各种面料特征,还懂得如何相应地配置试剂,改进现实技术不足。 由于表现出色,老板还聘请她成为正式员工,并要升她为设计总监,被她拒绝了。 她没跟方万力提过这些,是因为她觉得,什么事情都告诉别人,毫无神秘感,就像一碗白开水,或像设计没了灵魂一样,平平无奇。 那多没意思啊。 可是方万庆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总觉得妹妹想坐办公室,不想到车间干活,所以在吹牛。 不等其他人开口,方万庆道:“妹,你就别吹牛了,要想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还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基层干起吧。” “什么?你说我吹牛?”方万芳冷笑道,“你来考完,任你考什么,要是我答不上来,要我干啥你说了算。” 方万庆道:“呵,你明知道我是做财务的,不懂生产的,专挑我。你怎么不让哥、姐他们考你?” 方万芳被气得快要跳起来,道:“考就考,谁考我都不怕。” 方万英看他们兄妹俩越来越较真,再这样下去,怕是连饭都吃不了,便安慰方万芳道:“阿芳,不用考,我们相信你,先吃饭再说吧。” 可是方万芳是个急性子,已经按耐不住了,道:“第一次有人这么藐视我,气都气饱了。” 说着,站起来拉扯着方万庆道:“走,咱们到车间去,让姐给你漏两手。” 母亲忙劝道:“怎么一回来就掐成这样子呀,阿庆,你少说两句呀。”然后又对方万芳道:“阿芳,你别生气呀,你哥这是跟你开玩笑呢……” 方万芳道:“伯母,您别劝我了,我哥他肯定不是跟我开玩笑,他从小就觉得我不如他,让我出出这口气,我再吃它三碗。” 众人也劝方万芳先吃饭再说。 可是哪里劝得动。 劝得动的就不是方万芳了。 方万芳力气小,拉了几把,哪里拉得动大块头的方万庆? 方万芳道:“行,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就往外走,众人怎么劝也劝不住,也不知道方万芳要干什么,所以只能跟她来到车间的样品室。 虽然方万芳只是跟方万庆斗嘴皮,没有针对其他人,但是方万力总觉得方万芳有点过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吃完饭再说。 是驴是马到时候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吗?非要在这时候搞得大家都不能好好吃一顿饭不可? 可是,这才是真正的方万芳。 当他们来到车间,都惊呆了。 方万芳找来一块布、一个软尺、一把剪刀和一支笔。 她先用软尺在布上测量一番,再用笔在布上勾勾画画,最后拿起剪刀,唰唰地剪起布来。 三下五除二,两片裤型的布片被剪了出来,又从剩余的布碎片剪出四五个长方形的小不块。 然后把剪好的布片都拿到针车旁边,唧唧地车起来。 那娴熟的操作更是让众人佩服不已。 众人也终于明白过来,方万芳这是在做裤子。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件崭新的裤子展现在众人眼前。 方万芳拿起裤子,又刷刷刷两三下,剪去线头,塞给方万庆道:“拿去试试吧,这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 方万庆大梦初醒般地惊奇,半信半疑道:“为我量身定制的?你有没量我,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码?” “这还能难得了我?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不信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 方万庆为难道:“这也没地方试呀。” 方万芳拿过裤子,道:“让我来教你。” 说着拿起裤子就要往方万庆脖子上套。 吓得方万庆急忙躲闪,道:“你这是要干嘛?” 方万芳道:“哎,不会害你。” 这时,方万力都看不下去了,问道:“阿芳,你这是要干吗?” 方万芳道:“这是有学问在里头的,一般情况下,人的一半腰围比脖围大2cm左右,所以,当你没法试穿裤子的时候,只要用裤子往脖子一套,就知道合不合身。有松紧带腰头的,能套过脖子就能穿得下,不是松紧带摇头的,要操过2cm,非常简单。” 方万芳越讲越邪乎,众人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她。 连母亲笑道:“这是真的吗?我年过半百了,还是第一次听到。” 方万芳道:“伯母,连你都不相信我?” 方万力一把抓住在方万芳手里挣扎的方万庆,道:“我也很好奇,阿庆,你来试一下。” 方万芳也笑道:“阿庆,那你就牺牲一下吧。” 方万庆停止挣扎,做出一脸苦逼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这下,连父亲都摇摇头道:“哎,你们这些孩子,都长不大呀。” 方万芳把对折的裤腰套到方万庆的脖子上,满意地点点头:“嗯,刚刚好。” 方万力迫不及待地催促方万庆道:“阿庆,赶快回家试穿给我看看。” 众人又回了家。 当方万庆穿着那件裤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众人赞叹不已。方万芳竟然能在目测,又不用纸板辅助的情况下,短短五分钟内,为方万庆做出如此合身的裤子来。 连方万庆都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妹,哥哥真佩服了。” 第140章 难念的经 方万力专门为方万芳组建一个设计部,让她当了设计总监,专门负责服装款式设计事情。 方万芳知道每个国家的文化不一,对审美观点也各异,她根据不同国家不同市场设计不同风格的款式。 因设计独特新颖,深受来自不同国家客户的喜爱,帮助方万力开发了不少客户。 她还帮薛成亮提了不少意见,让他改进染整技术,这让薛成亮的染厂风生水起。 万才服饰从此在行业间名声大振,在康城,无人不知万才服饰来了个留洋设计师,而且技术一流。 就连许鸿禄也亲自带商会领导一起来拜访她,希望她帮忙,为康城引进更多设计方面的人才。 最得意的,还属何师傅。 自从方民坤回东村后,何师傅整天挂着一张苦瓜脸。 方万力帮他招了不少的助手,可是他都觉得不满意,面试很少人能过他这一关。即使过了面试,试用期没几天,就都被他劝退了。 方万芳的到来,帮他解决了不少烦恼,给他带来不少的微笑。 方万芳刚回来的时候说不乐意去车间,纯属开玩笑,她一有空就到车间去给何师傅帮忙 方万芳手脚麻利,做起事来干净利索,一个人可以顶好几个。 最重要的是,他对生产和采购都十分在行,懂得其中厉害。 这让何师傅轻松了不少。 之前,何师傅见了在操场上玩闹的小怀恩,都会停下来抱抱她,亲亲她,还不忘夸她几句再去车间。 自从方民坤回东村后,何师傅便没了这心情,整天耷拉着脑袋从小怀恩身边走过,有时候被小坏恩发现了,才勉强向她打声招呼便走开。 这些天,何师傅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每天跟小怀恩有说有笑的。 这一切母亲看在眼里,一颗心也最终落了下来。 因为在母亲的心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何师傅商量,那就是方万力和何细妹的婚事。 虽然何细妹已经征求何师傅的意见,何师傅也同意了他们婚期推后,可是,在母亲看来,推了婚期是大事,做父母的一定要再出面跟何师傅说清楚这件事。 否则就是薄了何师傅的面子。 何况两家人都在一个厂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亲自去找何师傅谈谈实在心里过不去。 这天,等夜深人静时,母亲关起房门来跟父亲商量道:“阿力和阿妹三年前的婚约眼看就要到了,可是又遇上阿英找到对象了,按规矩时要让阿英先结婚的。可是按风俗,一年不迁二子。前阵子本来想去跟何师傅商量这事,可是见他每天心事重重的,不敢去。我看他这几天心情不错,我们找个时间去跟他谈谈,也了我一番心事,不然搁在心里难受。” 母亲推了推躺在身边默不出声的父亲道:“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呢?” 父亲若有所思道:“听着呢。” “不然我们明天晚上去找他?” 父亲把双手拖住后脑勺,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还是不去的好。” 母亲疑惑道:“为什么?” “我……我想不如叫阿力跟阿妹分了,我觉得那王婷婷挺好的,追阿力追得紧,准能……” 父亲还没说完,母亲已是火帽三丈,猛地坐了起来。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母亲掀开被子,使出吃奶的力往父亲光堂的大腿上使劲一拍。 骂道:“你疯了吗?” 父亲如有万棵钢针刺进大腿,疼得嗷嗷叫。 他捂住被母亲打得红透了的大腿,艰难地说道:“你才疯了呢!疯婆子!” 母亲道:“你没疯怎么有会有这种想法呢?阿妹那么善良,何师傅又那么好,而且他们都为我们付出那么多,亏你想得出来。” 其实,这些父亲都懂,可是比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他总觉得这事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那就是传宗接代的事情,以后孩子跟谁姓的问题,这对父亲来说是天大的事,在这事面前,其它事都是无关紧要的。 自从方万水的女朋友黄美丽在父亲面前提出以后孩子要跟她姓后,很少见他开心地笑过。 在没有其他人在家的时候,父亲经常在母亲面前念叨着:阿水的孩子跟别人姓。阿英是要嫁人的,孩子也是跟别人姓。何师傅就阿妹这么一个女儿,要是阿力跟她结婚了,没准孩子也得姓何。特别是老何,对我们那么帮助那么大,万一他开口,我们更没法拒绝。想想我们方家三个孩子全是大学生,现在老大吃皇粮,老二和老三当大老板,表面上风风光光,实际上,到头来孩子连个姓方的都没有,辛辛苦苦一辈子都给别人培养了。哎,还不如早早就让他们辍学种田来得痛苦。 刚开始,母亲总觉得父亲是太安逸了,吃饱撑着没事干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母亲偶尔还因此跟父亲吵架,不过他们感情一直很好,吵架也是吵得不凶,而且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会合好。 后来,父亲反复念叨久了,母亲不但没反对他,还会替他心酸。 此时,父亲也顾不上腿上的痛了,他把弯曲着的身子躺平了,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又把这唠叨了一遍,说着说着,父亲的眼角还微微地湿润起来:“每次想到这我都睡不着觉。” 听了父亲的念叨,母亲的气消了不少。 两人沉默了片刻,母亲反过来安慰父亲道:“你干嘛老是想不开呢?这姓啥还不是我们方家的子孙?” “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身体里还不是都流着方家的血?” “就是不一样。”父亲强词夺理道,“反正你不懂。” “我不懂?”母亲道,“我虽然没读过书,我都知道,这姓氏本来就是以前皇帝赐的,跟血脉没什么关系,我听书的说,现在很多同姓的其实没血缘关系。你却在乎这个。” 父亲把脸侧到一边去,没再理会母亲。 母亲心里明白,在父亲心里最大的坎就是孩子跟谁姓的问题,他最怕何师傅有这个要求。 这也是父亲打心里希望方万力跟何细妹分手,去跟王婷婷合好的原因。王婷婷不但人长得漂亮、气质好,还整天围着方万力转,追求她不是件难事。最重要的是,王康明还有一个儿子,不存在争孩子姓氏的烦恼。 这时,方万力听到吵闹声,过来敲门。 母亲觉得儿子工作很辛苦,不想让他为家里的是烦恼,所以,母亲收拾了心情,挂着微笑来开门。可是母亲的微笑是藏不住内心的,这一点瞒不过方万力。 方万力问母亲:“妈,怎么啦?” 母亲道:“没事,没事,跟你爸讨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方万力本想再问母亲,可是还是尊重母亲,没再多问,对他们说道:“那妈,爸,你们早点休息。” 听到父亲嗯了一声,方万力才放心地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再这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事托得越久,母亲越是从心里过意不去。 第141章 一颗心终于落下来了 等方万力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母亲温和地对父亲说道:“阿水跟阿力的情况不一样,阿水是吃皇粮的,超生是要丢铁饭碗的。可是阿力不会,他和阿妹都不是公职人员,超生了,大不了罚些款就完事了,也付得起,对他们生活没多大影响。万一何师傅有要求孩子姓何,我们就叫阿力他们商量,生两个,一个姓方,一个姓何。” 父亲听了,宽慰许多。 可是过来一会儿,父亲又开始犯愁,问母亲:“那万一来了个一男一女怎么办?男的姓方还是女的姓方?” 母亲听了,又是火帽三丈,道:“老头子,你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吗?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不可理喻?”父亲生硬道,“这不是你说要去跟他们谈的吗?那不都是讲这些吗?” “算了,懒得理你,我睡觉了。”母亲生气道,“反正是你们方家的事,我真是自找苦吃。” 母亲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她心里还是处处为这个家着想,那天晚上,她也是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父亲还在酣睡,母亲早早地起来。 方万力见母亲没了精神,便向她问个清楚。 母子间,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话。母亲对方万力直言不讳。 方万力说,这个得征求何细妹的意见,也确实不好办,还没结婚呢,总不能现在跟她商量生孩子的事情吧,肯定会被她笑死。 母亲说话虽如此,但是凡事先君子后小人,不然到时候会出乱子。 思前想后,母亲对方万力道:“不然我们大人之间先‘通通气’,试探一下何师傅的口风再说。如果何师傅那关过了,再跟阿妹商量,万一她不同意也有个退路,不会伤了和气。” 方万力同意了母亲的建议。 过了些天,选择一个何师傅一个人在家的日子。 吃过晚饭,在母亲的再三劝说下,父亲终于同意跟母亲一起去找何师傅。 何师傅很开朗,他说他对这个准女婿很满意,早就把他当自己人了,也体谅他们的苦衷,只要两个小年轻没意见,婚期可以推后两年。 当谈到孩子跟谁姓的时候,何师傅说只要结婚后阿力还对女儿好就够了,其它别无所求,孩子姓啥都行,如果能多生几个,一个姓何,给他们何家继承香火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些也要尊重两个年轻人的选择。 父亲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整天眉开眼笑的,还在阳台养起花来。 父亲本来是养鸟的,可是技术没过关,养了一只巴哥,没几天就把它养死了。 后来又要再买一只来养,被母亲拒绝了,说他不但不会养,还把屋里搞得臭气熏天。 所以父亲改成了养花,干净。父亲又是农民出身,养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养起来得心应手。 花养得越好,父亲就越有成就感,心情就越舒畅。 自从黄美丽提出后代要姓黄后,父亲怕何师傅也提出这样的要求,心情一直很低落,啥事都不管。他喜欢整天懒懒地躺在床上,躺累了就出去逛一圈,再回来躺平,有时候连烟都在床上抽,有一次抽到睡着烫到说了,手被烫出一个疤来。还有一次烟头碰到了蚊帐,要不是母亲发现的早,差点酿成火灾。 父亲养死了巴哥,却学会吹口哨,他每天边打理花草边吹着口哨,还帮母亲看小怀恩。 陈晨每天要去车间上班,小怀恩粘着她,可是车间里到处都是运作的机器,带小孩子实在危险,所以陈晨让母亲帮她带着。 刚开始的时候,小怀恩还挺听话的,可是越是长大越是每天吵着要跟陈晨一起去车间,母亲给她买了不少玩具,用尽了办法都起不到作用。 父亲便去买来一条小金鱼,把它养在阳台的花盆下的玻璃缸里,然后把小怀恩带过来,指着金鱼跟她说:“小怀恩,这是你的。” 小怀恩便高兴得忘却了有妈妈的存在。 父亲还经常把自己种的小花摘一个下来插中小怀恩的头上,夸她是漂亮的小公主,经常把她逗得乐坏了。 父亲把阳台腾出一块地方来,铺上地毯,然后摆上各种玩具,每天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等小怀恩过来玩。 父亲还给小金鱼取了个名字叫小金。 只要小怀恩闹腾着,父亲便对她说:“我的小公主,我们去看看小金小朋友长大了没有,好不好?” 小怀恩便拉着父亲的手屁颠屁颠地往阳台走去。 看到父亲高兴的样子,母亲也宽慰了许多,家里的气氛自然也活跃了许多。 其实,让父亲心情变好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终于有了跟方万水和黄美丽的说话本。 过了几天,方万水打电话给母亲,说他和黄美丽要回来。 以前,听到他们要回来,父亲总是很无所谓地说道:“爱回不回。” 有时候还不太乐意见他们,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可是这次,父亲出奇的开心,还亲自去买了酒,说要跟黄美丽多喝几杯。 让黄美丽受宠若惊的是,以前来家里,父亲总是一副铁板脸,黑得跟木炭似的。这次,父亲不但往她碗里夹了很多肉,还给她倒了满红酒,热情得让她有点不自在了。 黄美丽说她不喝酒,父亲便把自己灌得半酣,然后对方万力说道:“阿力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阿妹,还要好好孝敬你的她爸爸老何。” 方万力起初不知道父亲的用意,应道:“会的,爸,您放心吧。” 父亲又说道:“老何虽然没上过学,不识几个字,但是真是个明事理。他那是真心实意地帮助咱们,对咱们是毫无所求,不像有些人……” 父亲说这句话后,有意地瞄了黄美丽一眼。 母亲听出了父亲的用意,怕父亲说出来大家尴尬,忙阻止道:“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在撒酒疯不是?”然后招呼大家吃菜。 父亲借着酒气,继续说道:“我清醒得很,就凭老何这为人,以后阿力你以后得多生几个,一个跟他姓,姓何。” 众人这才明白,父亲这是在对黄美丽父亲的不满,黄美丽也听出了父亲的意思。 自那以后,方万水和黄美丽的关系似乎淡了不少,方万水有好几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家的。 母亲问他怎么没带黄美丽一起回来,方万水总是淡淡地回答:“她忙。” 再后来,方万水也很少回家,只是偶尔给母亲打打电话。 第142章 母亲永远是操心的命(一) 以前方万水给母亲打电话,黄美丽都会跟她聊几句。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里,都没听过黄美丽的声音,母亲总觉得,他们肯定是闹别扭了,说不定已经分手了。 黄美丽虽然有时候带点大小姐脾气,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没给母亲留下很好的印象,可是也谈不上不好,接触多次了,反而觉得她还是很不错的。 人乖巧,又没什么心眼,是个善良的孩子。 母亲开始慢慢喜欢上她。 最重要的是,黄美丽对方万水很体贴,从她看方万水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很喜欢方万水。 在母亲看来,两个小年轻合得来,能互相恩爱是最重要的,其它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如果因为父亲那天说了那些话导致他们分手了,母亲从心里对不起黄美丽,毕竟后代的姓氏问题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她爸爸的意思。 所以母亲很想去方万水那看个究竟。 找了个比较空闲的周末早上,方万力刚起床,母亲问他道:“阿力,你这这几天有没有空?” 方万力知道母亲这么问,肯定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这种情况下,再忙也跟母亲说他有空,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所以方万力没多想,反问道:“有空,有什么事情吗?” 母亲道:“自从你哥调任后,他一个人在一个城市,我们都没去找过他,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几分心酸。 方万力道:“我也很想去找他很久了,只是一直忙,所以没提起。你准备一下,我今天就带你去,把爸爸和姐姐一起叫上。” 这时,方万英刚从房间里出来,问道:“去哪里?” 方万力道:“去哥哥那里。” 方万英道:“好啊,好啊,我也是一直想去,就是这事那事耽搁了,现在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可以去了。我们吃完饭就去。” “那我去叫爸。”方万力说着,往父亲的房间走去。 母亲出来的时候门没关紧,留着一个小小的缝,方万力轻轻地推开门,却见父亲曲卷在床上,头朝里头。 方万力走进道:“爸,我们要去哥哥那边玩,一起去吧。” 父亲懒懒地翻过身来,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一起去吧,你也还没去过哥哥那里呢,一起去看看。” “不了。”父亲说完,又把头转向里边。 方万英听了,也走过来,劝道:“爸,就一起去吧。” 父亲还是坚持道:“不了,太远了,不想去。” 方万英道:“阿力自己开车,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也不算很远呀。” 方万力也说道:“是啊,再说,我们都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也人煮饭给你吃。” 父亲道:“我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找老何喝酒,也可以去找小怀恩玩,就是不想去老大那里,你们别再劝我了。” 母亲在客厅,看见方万英也走进父亲的房间说话,听不清全部,也听了一半,她知道是父亲是劝不懂的,所以向他们喊道:“他不去就不要强求,爱去不去。你们赶紧吃个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姐弟二人见劝不动父亲,就听母亲的话,走出了房间。 以前,这种情况,母亲都会帮忙劝父亲一起去,可是,这次母亲非但没劝父亲,还不让别人劝他。 方万力觉得蹊跷,便问母亲:“你们矛盾啦?” 母亲道:“懒得理他,就因为孩子的姓问题,搞得跟儿子是丑人似的。” 母亲停顿了片刻,实在气不过,又说道:“昨天好心好意跟他商量一起去,却红脸换了个黑脸,他不去就不去,少一个不少!好久见一次儿子,却见一次掐一次,他不去更好,省得操心操肺,影响我见儿子的心情。” 方万力道:“”妈,你别生气,这次我们主要是去找哥哥玩,不说其它。 “是啊,不然我们把何师傅和阿妹,还有方万庆和方万芳他们叫上,他们也经常说要去哥哥那里玩。我把小薛也开车过去,坐得下。” 方万英说着,大步走去拿电话打给薛成亮。 母亲见状忙叫住方万英道:“别,别,别。” 方万英以为母亲不想麻烦别人,道:“没事,就让他载我们,何师傅一起去玩的话,爸爸肯定也会一起去。刚好这周末都没什么事情,顺便出去玩两天再回来。” 方万力赞同道:“嗯,好,那我去跟阿妹他们说一声。” 母亲却急了,道:“哎,你们先听我说,先别通知他们。” 两人停住了。 母亲道:“我们这次去阿水那里就别让其它人知道了。” 方万力不解道:“为什么?” 母亲道:“我觉得美丽跟阿水是分手了,让他们知道了不好,毕竟你们都还没结婚,还不是同一家人。” 兄妹俩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便依了她。 三人开车来到方万水住处,方万水一人守着两室一厅,还有几把简易的家具。 母亲问道:“阿水,之前你不是说住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吗?怎么……?” “哦,这个是租的,上周刚般过来。” 见黄美丽不在,母亲问:“美丽呢?” 方万水淡淡地回答:“回她爸妈那里了。” 母亲又问道:“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呀?” “嗯。” 这在母亲的预料中,所以母亲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孩子姓氏的问题吗?” 方万水沉默着没有回答。 母亲道:“如果因为这个的话,确实不该,我也因这事跟你爸吵了几次。你给美丽打个电话,叫她过来一起吃个饭,我跟她谈谈。” “不用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方万水叹了口气,还带着几分愤怒道,“不是我说爸,要啥没啥,我工作和经济上他都帮不上忙,都要靠美丽他爸。我现在要车没车,要房没房,要社会关系没社会关系,有什么资本跟人家谈条件?爸还在她面前那样诋毁她父亲,换作我也生气。” 方万力一听,觉得方万水这么说父亲有点过分了,插嘴道:“哥,这也不能怪爸,他一个农民培养我们三个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来的钱帮助我们,也不能要求他对我们工作上有什么帮助呀。” 第143章 母亲永远是操心的命(二) 方万英觉得方万水很是无理,用带有责备的语气道:“哥,你要是在经济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但是我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要靠我们自己,不能对爸妈他们提出这些要求,更不能责他怪们呀。” 见方万水低头沉默不语,母亲安慰道:“阿水,我跟你爸都农民,能力有限,也老了,不能帮你什么,什么事情都要靠你们自己。现在阿英和阿力做得不错,在康城也有一定的人脉,你要是在这里觉得憋屈,就申请调回去,我觉得在康城也挺好的。” 方万水被弟弟妹妹那么一说,觉得脸上挂不住,心里很不痛快,听母亲这么一说,发火道:“妈,你觉得这单位是咱家开的吗?想调就调?我好不容易从县级市调到地级市,你要我调回去?而且我是哥哥呀,调回去投靠弟弟、妹妹?你叫我以后怎么见人?” 方万英见哥哥突然对母亲发火,把母亲吓了一跳,更是火冒三丈道:“哥,你过分了!知不知道你吓到妈了?” 没等方万水多说,方万英继续说道:“你真的变了,变得自私自利,还不讲道理。我们兄妹不是从小互相帮助过来的吗?怎么就不能见人啦?还好意思怪起爸妈来了?” “是啊,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方万英还是气不过,道:“你也不想想,当时爸妈为了供我们上学,借了不少钱不说,自己连块猪肉都舍不得买,还是卖猪肉的阿伯心疼,经常送我们一些。爸也因此落下了胃病,还没完全治愈呢。你有没有良心?” 母亲本来也很生气,可是她见一脸憔悴的方万水,反而心疼起来,觉得他一个人也是不容易,所以气消了不少。 母亲是个顾大局的人,她心里明白,方万水是个很个很要强的人,在工作之前,他的身上聚集了所有亲朋好友的眼光。自从这几年,方万力和方万英创业还算成功,所以很多人把目光转向他们,慢慢淡化了方万水,加上工作上的种种不顺意,才导致方万水有这种想法。 母亲更不希望三个孩子反目成仇,所以反过来劝方万英和方万力道:“阿英,阿力,你们少说几句吧,阿水也是心情不好,你们就别再说了。” 然后又安慰方万水道:“阿水,你跟美丽的事情,也不是到了没法迂回的地步,你爸就是那样,性子急了点,喝几口马尿就胡言乱语,其实他还是处处为你着想的。他培养你,最主要的还是希望你有出息,会以你前途为重的。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你把她请回来,你爸这边我再给他吹吹风就没事了。” 可是方万英实在气不过,道:“妈,你不用为了安慰他说我爸的不是,我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爸爸,倒是哥,简直不可理喻。” 方万水脸色苍白,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方万英的话像一阵阵惊雷,劈得他脑袋瓜嗡嗡作响。 方万英说她一刻也不想呆了,要马上回康城。 母亲则想多住几天,她总觉得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帮方万英和方万力,却让方万水一个人在外面,很对不起他。 所以母亲对方万力说道:“阿力,不然你载你姐先回去吧,我这边住几天,你有空再来载我。” 没等方万力开口,方万英道:“妈,你跟阿力多住几天吧,我自己搭车回去就行。” 方万力见母亲不但不再生气,还想留下,明白母亲的意思,正想劝方万英。 这时方万水开口,他低沉地说道:“你们都住到明天一起回去吧。” 三个人,六只眼睛惊讶地看着方万水,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母亲道:“怎么,妈想多呆几天都不欢迎啦?”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方万水道,“我周一就要上班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你们明天回去,再叫阿力找个时间,把爸爸也载过来,多住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方万英的气消了很多,毕竟他能这么说,说明他还有半点良知,可是实在无法完全消除,便道:“你要向妈妈道歉,不然我现在就走。” 母亲忙劝道:“算了,阿英,你哥最近也是烦,你就别给他添乱了。” “所以我走呗。” “你这孩子。” 方万水见状,诚恳对母亲说道:“妈,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你不要放心上。” 方万英道:“哼,这还差不多。” 母亲感到很欣慰,道:“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要让你们爸知道,免得有出什么幺蛾子。” 见三个孩子都点头默许,母亲又对方万水说道:“至于刚才说的什么时候来,就依你的,就看你方不方便。” 方万水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主要是不放心妈一个人在这里,有爸爸一起的话,什么时候都行,你们安排就好。” 方万力问道:“下周末怎么样?” 母亲道:“那就先定下周末吧,也不知道那老头子要不要来,我回去再问问他。” 方万水道:“我过几天给爸打个电话,要是他不肯来,等我休年假的时候再接你们过来。” “好。” 就这样,气氛和气了许多。 方万英也很愉快地留下来。 那天晚上,方万水跟方万力住一个房间,方万英跟母亲住一个房间。 哥们俩一夜无语,母女俩却聊了个通宵。 母亲跟方万英说,看样子,你哥和黄美丽的婚事没那么快,只能你跟薛成亮先结婚了。 方万英说她也没那么快。 母亲问方万英为什么没那么快? 方万英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母亲想想,问“你嫌弃他文凭低吗?” “那到不是。” “不是就行,小薛也只有这点不如人意,其它的都不错。” “嗯,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都没提起结婚的事情,我总不能主动跟他讲这事吧?” 母亲觉得有道理,感叹道:“哎,我这一生就是操心的命,你们三人小的时候,经常生病发高烧,不是你哥,就是你,不是你就是阿力。你们每次都烧到四十度,要被你们吓死。你们长大上学了,又担心你们的学业。后来考上大学了,又担心你们的工作。现在又要为你们的婚姻操碎心。” …… 黄美丽跟方万水分手回家后,父亲黄俊森问清楚了原由,便去找了方万水。 黄俊森找到方万水后,直截了当告诉他:“你眼前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跟我女儿结婚,孩子姓黄,我可以把所有财产都给你,还可以帮你升职;第二条路,如果跟我女儿分手,就滚回康城。” 第144章 捣乱者 方万力回到康城,正值品牌基地竣工,方万力迫不及待要将它运营起来。 可是整个基地大楼,从地面到顶层都是店铺,位置有好坏之分,分配难免引起各企业的不满和纷争。 为了公平起见,申请入驻的企业经过严格筛选后由市领导批准,符合条件的企业通过摇号入驻入驻对应的店铺。 这一天,还不到上班的时候,商会的会议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申请入驻的企业老板们心潮澎湃,期待着自己能摇到什么样的店面,所以早早地过来。 方万力、王婷婷和王康明也不例外。 还有陈能耕。 陈能耕是不相信方万力会真的做到公平的,他总觉得方万力接受他的申请是因为怕别人说他公报私仇。那都是表面工作。他相信方万力会表面上做得很公平,暗地里做手脚,让他不能入驻品牌基地,或者即使让他入驻,也只会给他不好位置的。 所以陈能耕是做了准备来的,如果结果不如他的意,他就跟方万力闹翻。 陈能耕本来是去联合几家申请了却没入围的企业,让他们先去跟方万力闹一闹,可是那几家企业的老板觉得自己确实实力不够,没入围是情有可言的,不乐意去闹。陈能耕便去雇佣了一个混社会的人跟他一起去。 这人叫唐贤,四十出头,却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算得上康城濒临灭绝的物种。 康城的发展日新月异,混混们都改了邪,务了正业。 唯独这唐贤还做着帮人讨债的勾当,可是康城人的信誉越来越好了,讨债的事儿也就越来越少。 这些年几乎没人需要雇人讨债,所以唐贤闲到整天“数台阶”的地步。 认识唐贤的人给他有趣的外号,都叫他闲总。 “贤”跟“闲”是同音,叫的人暗含几分鄙夷,这一点唐贤是听得出来的,起初还跟别人急,可是加了个“总”字,觉得高大上,总比被别人叫小唐好来得舒坦,所以后来就欣然接受了。 唐贤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地给自己套上西装革履,配上红领带,也算对得起这个“总”字。 陈能耕雇佣唐贤,是准备在必要的时候让唐贤替他出面。 唐贤久未接到单,听陈能耕要雇佣他,如久旱逢甘霖,两人一拍即合。 陈能耕找到他并跟他讲明来意的时候,唐闲总开心得不得了,说陈能耕算是找对人了,其它事情不敢夸海口,整人的事情他在行。 陈能耕说最好把方万力往死里整,整得越厉害,就给他越多的雇佣金。 唐闲总拍了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还还向陈能耕要了定金,说这是行规。陈能耕只好如数给齐。 跟陈能耕一起去的,还有王小亚。 陈能耕觉得王小亚脑袋灵活,在关键时候会给他出点子,有她在,放心。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男人出门带个漂亮的女人有面子,心里更踏实。他暗中观察公司上下,论身材、论相貌、论形象、论口才,最配得跟他一起出入这种场合的,非王小亚莫属。 也只有王小亚乐意。 陈能耕是在王婷婷之前进入会议室的。 王婷婷在后面远远地看见,跟陈能耕一起的有两个人,却只有他一个人签字,而且他身边那个人东张西望,贼头贼脑的,一眼就看得出不像是企业的老板,倒像个混混。 王婷婷觉得陈能耕肯定有名堂,便对方万力道:“力哥,你看那人,肯定不是我们名单里的企业家,有可能是来捣乱的,我叫保安把他赶走。” 方万力阻拦道:“不要了,平白无故的,我们没理由赶人。再说我们秉着公开公正透明的原则办事,人正不怕影子歪,不怕他们。” 王康明插嘴道:“阿力说得对,对方没做什么违反规定的行为,我们去赶他,理亏。” 王婷婷担忧道:“可是万一他们乱来怎么办?” “放心,有你老爸在。” 见父亲很自信的样子,王婷婷收回跨出去的脚步,脸上的怒气也散了不少。 这时,许鸿禄和黄国忠走了过来,见王婷婷有点不高兴的样子,都问道:“怎么啦?” 王婷婷见是他们,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方万力,怒气很快消尽,回答道:“没事了。” 方万力也对他们说道:“时间差不多,我们进去准备一下就开始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 陈能耕本来是叫唐贤相机行事,等结果不理想的时候再闹事。 可这位“唐闲总”跟他讲,等结果都出来了再闹,生米煮成了熟饭,黄花菜也凉了,那还闹个屁,要闹就得抢在刚开始才行。 陈能耕觉得唐闲总说得有道理,他看了看王小亚。 王小亚也默许地点了点头。 所以陈能耕低声地对唐闲总道:“那你就见机行事,提问越让我满意,给你的奖励就越多。” 唐闲总欣然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成人之事难,刁难别人我在行。” 为了安全起见,不让人看出这是自己在指使,进了会议室后,陈能耕跟唐闲总说道:“你到后面远点找个地方坐着,把我好机会提问题,至于怎么提,你自由发挥就好。会后也自行离开,再到我厂里领钱,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唐闲总道:“明白,明白。” 然后在后排找了个位置猫坐着。 陈能耕和王小亚则找了靠前的空位坐下。 过一会,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会场,这让陈能耕直冒了一身冷汗。 原来,为了公平起见,方万力还请了市领导和公证处来监督。 陈能耕乱了手脚,甚至有些后悔带唐闲总过来,生怕他会出什么乱子来,到时候收不了场。 可是为时已晚,他们坐在中间一排,这时身边已经坐满了人,想走出去都难,再说整个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众目睽睽之下,去跟唐闲总谈事也不方便,还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而且方万力站在讲台上,台下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这时,心里矛盾着的,不仅仅是陈能耕,还有唐闲总。 唐闲总听到方万力介绍穿着制服的人,心里纠结得一团糟,一阵阵的掌声欢迎更是战鼓般一次次震撼着他的心。 唐闲总开始慌乱起来,他几次在心里反问自己:不要提问了吧?可是,不提问的话,按照陈能耕那德性,肯定会分文不给。 已经几个月没开荤了,叼在嘴里嘴的肉又跑了,那怎么行呢? 嗯,多多少少做点事,不管做得好不好,有没有理由,即使强词夺理也行,这样才有理由向陈能耕要钱。 谁给钱谁就是爹,赤脚不怕穿鞋。 只要不犯法,谁也拿我没办法。 不管那么多了,按计划行事,也省得烦恼。 唐闲总咬紧牙根:就这么定了,豁出去了。 第145章 自作孽 想到这里,唐闲总扯了扯领带,提起百倍精神注意着方万力。 台上,方万力郑重地说道:「今天,所有的店铺都以摇号的形式产生,摇号分三个阶段,第一,请各位到台上的这个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来,纸条上面写着号码,印有咱们商会的公章,各位务必保存这张纸条。第二阶段,我们对店铺进行逐个摇号,该店铺摇到谁手中的号码,谁就拥有这个店铺。大家记好自己的店铺,以免发生有争议,当然,公证处人员也会作对应的记录。第三阶段,等摇号结束,大家根据手中的号码,现场签订合同交接店铺。大家都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默许。 方万力又补充道:「大家如果有意见,尽管提出来。如果没有意见,我们就开始进入第一阶段了。」 这时,唐闲总站起来,喊道:「我有意见。」 众人静待中,唐闲总的喊声如晴天霹雳,轰隆一声,原本鸦雀无声的会场,顿时又骚动起来。 唐闲总同时也击溃了陈能耕内心的第一道防线,他把头藏到桌子底下不敢去看唐闲总。 可是,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王婷婷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王康明拉住她,跟她说这种事情应该难不倒方万力,王婷婷早就冲出去给他好看! 方万力之前没见过唐闲总,更不认识他,可是认得他是跟陈能耕一起进来的,方万力想起王婷婷给他的提醒,心里就有了底。 王小亚不敢正视唐闲总,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拍了两下,示意他坐下来,不要添乱。 唐闲总也看到了。 可是哪里来得及,众人把眼光投向唐闲总,等着他的问题。 方万力淡定自若,他和气地问道:「您是哪家企业的?我怎么没见过您呢?能不能自我介绍一下?」 唐闲总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才站起来的,见众人火辣辣的阳光向他射来,本来就没什么底气,被方万力这么一问,双脚开始颤抖。 不过,唐闲总几十年的江湖也不是白混,他嘀咕了两句,很快就缓过神来,反问方万力道:「怎么?你想报复吗?」 方万力面不改色道:「您误会了,我没见过你,所以想认识一下。」 唐闲总反问道:「你不是打着公正透明的旗号吗?怎么,我们普通老百姓就不能参与吗?」 方万力道:「这个没问题呀,我们欢迎 (m.) 各界人士共同监督。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可以直接提出来。」 「我怀疑你在摇号上作了手脚。」唐闲总把陈能耕准备给他的第一个问题吐了出来,「我觉得那球有可能有问题,我听说那个是可以作弊的。」 听到这里,王婷婷气炸了,站起来道:「你是谁?是谁叫你来捣乱的?」 众人也开始指责唐闲总。 唐闲总却做出一副拽拽的样子,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欢迎各界监督,可就这么容不下质疑吗?我一有疑问,你们就说我捣乱,还骂我?」 全场一片嘘唏声,有几个认识他的人在暗地里讨论着,说他肯定是谁叫过来捣乱的。可是担心以后招报复,几个打算豁出去的,被同伴劝住了,所以没人敢站出来揭穿他。 唐闲总见众人只敢私下谈论,没人敢出面揭发他,便更加嚣张地说道:「难不成那里面真的有猫腻?」 几个按捺不住的人开始站起来,连许鸿禄和王康明都要坐不住了,要不是有领导在,早就冲过去,痛快地给那不知好歹的家伙一拳。 会场的气氛开始不安分起来,方万力想:如果把这个人轰出去,那么难免给人留下口舌,对 商会的信誉不好,还会产生负面影响。 而且商会内部也还存在对商会高层不满的人,成员之间信任度还不够,这对商会的发展很不利。 不如想个办法,既能避免一场冲突,又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巩固商会的名声,同时团结商会成员。 如果能做到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顿时,一计上心头。 方万力大声说道:「各位请安静,听我说几句。」 方万力的声音刚落,会场慢慢安静下来。 方万力继续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有人有疑问,就说明我们工作做得不够好,不能让人信服,那我们就要消除疑虑,消化矛盾,而不是互相抨击,激发矛盾。这样,我们才能在建立公信力,路才能走得更远。所以,各位领导,我有一个建议:今天我们的流程临时加入一个环节,不知可不可以?」 方万力说完,最终把目光投向市领导。 市领导站起来,面对众人道:「过去,我们在公信力建设上存在一些缺陷,这才有群众对我们产生这样和那样的怀疑,现在,我们市领导很重视这一点,希望通过多跟群众交流提高我们的公信度。阿力说得对,有人质疑是好事,我 (m.) 们就应该解疑,这样才能解除我们在群众心目中的疑虑,提高我们的公信力。」 然后对方万力说道:「阿力,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吧。」 方万力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由这位提出疑问的大哥也参与进来,由他说出一个数字,然后在第一轮抽纸条中,抽到这个数字的人跟这位大哥一起检查摇号机和幸运球,最后由他们俩一起摇号。这样就可以让群众和企业一起参与,就不会有特定人的嫌疑。做到完全公正、公开、透明。您觉得怎么样?」 市领导听完,沉思片刻,道:「好,这个方法好,我赞同。」又问旁边的几个公证员和商会的几个领导道:「你们觉得呢?」 见到所有人都点头表示没意见。 领导又站起来问在场的企业家道:「大家觉得阿力这个建议怎么样?」 众人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唯有唐闲总站着低头搔后脑勺。 市领导又问道:「这位提问的群众,你觉得呢?」 唐闲总本来是想让方万力下不了台,然后去领赏的,没想到反过来让自己下不了台,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唐闲总想都不敢往下想,三十六计,走为先。 可是,哪里由得他,他的座位在几个企业老板中间。 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只恨自己事先考虑不周,没选个门口的位置,却选了个中间的,不然现在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既然跑不掉就别跑吧。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唐闲总无奈道:「那可以吧。」 方万力对唐闲总道:「那我们开始吧,你来说一个数字。」 唐闲总垂头丧气道:「那就40吧。」 方万力道:「那大家记住了,待会抽到40号的企业记得留在台上跟这位兄弟一起检查幸运球和摇号,我们现在开始吧。」 抽号有序地进行着,所有人都好奇地观望着谁能成为这40号幸运儿。 陈能耕坐在靠前排,很快就轮到他了。 他心里一直祈祷着不要拿到40号,所以在抽号的时候,他用手在号码箱里拨弄一番,特意挑了一个埋在低层的。 当他从号码箱里拿出纸条来,打开看时,顿时脸色苍白。 哇勒个去 ! 40! 陈能耕差点晕过去。 (本章完) 第146章 好感 唐闲总见气氛不对,想要从后门偷偷溜之大吉。 奈何几个老板堵着了他的去路,不让他出去,唐闲总便找了要去洗手间的借口。 人有三急,再拦他就是不尽人道。几个老板担心他闹起来影响不好,只好让行。 还有两个看出唐闲总意图的正起身要跟出去,不让他逃跑。 这时,唐闲总已经出了会议厅,然后直奔大门而去,速度之快,让保安都没反应过来,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之后再也没回来。 留下陈能耕挂着一个苦瓜脸在讲台上忙了一个早上,他又是帮忙检查摇号机,又是检查摇幸运球,又是摇号。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陈能耕竟然摇到了位置最好的店面,就在一层楼靠基地大门口,王康明也摇到了第一层,就在陈能耕的对面。 相反,方万力和许鸿禄却摇到了最顶层,最不好的位置。 这结果,连陈能耕自己都惊呆了,他反复地看公证簿上的记录,要不是自己被叫到台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能耕偷偷地看了看黑着一张脸一直盯着自己的许鸿禄,还有嫉恶如仇的王婷婷,再看看身边一脸铁面无私的公证人和一脸平静的方万力,陈能耕憋出了一身汗,甚至手不时地发抖。 众人叹息老天不公,让他摇到那么好的店面,几个不服陈能耕的人忍不住要揭发他,让方万力取消他入驻品牌基地的资格,把那好位置让出来给方万力。 可惜已让唐闲总给跑了,没了对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几个人中,带头的是泳装厂的汪总。 汪总原名叫汪沛龙,在康城是老一代企业家,他的工厂,在泳装行业,在康城算数一数二的大厂。 方万力创业之初接到第一个订单的时候,就是下给他的。汪总刁难过方万力。之后,方万力不但不记他的仇,还经常下单给他。 跟方万力相处久了后,汪总很佩服方万力的为人。 在汪总看来,这次,他自己摇到多么差的位置都不要紧,可是方万力摇到这么差的位置,他在心里替他喊冤。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一直看不起陈能耕,却让他摇到那么好的位置。 汪总对几个不服陈能耕的老板说道:「陈能耕这种人不配有这个位置,我们对付他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他黑心,我们要比他黑心才行。」 「嗯。」旁边几个人点头道。 …… 许鸿禄 (m.) 心如明镜,他早就看出来唐闲总是陈能耕雇佣来捣乱的,只是唐闲总一口咬定他是自己过来的,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这会议是方万力主持的,他相信方万力看得比他清楚,也相信方万力不揭发他有他的理由,所以没再追究。 等摇号结束,市领导和公证人员要走了,商会几个领导一起送出门来,许鸿禄细声对跟在后面的王婷婷说道:「你去叫陈能耕到我办公室等我一会,我有话跟他讲。」 陈能耕正要溜走,被王婷婷拦住座位上。 王婷婷对陈能耕道:「许会长叫你去他办公室等他一会。」 陈能耕道:「什么事情?」 「要跟你讲话。」 许鸿禄召唤,陈能耕自然不敢反抗,只好乖乖地叫上王小亚跟王婷婷一起来到许鸿禄的办公室。 汪总一伙人见了,也跟了过来。 汪总一进门就对陈能耕喊道:「陈能耕,厉害了呀,还会使出这般手段?」 陈能耕刚要坐下,见一行人进来,做贼心慌,哆哆嗦嗦站 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汪总道:「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陈能耕不敢出声,倒是旁边的王小亚两手叉腰,做出一副不友善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鬼知道你们说什么。」 汪总道:「既然你要跟我装,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你雇佣那姓唐的来捣乱,应该被取消入驻品牌基地的资格,所以,你要把那店铺让出来,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能耕看了看旁边的王小亚。 王小亚满不在乎道:「你们有疑问刚才为什么不提出来?刚才在场的还有市领导和公证员,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跟他们讲呀,现在提出来,晚了!让出来?门都没有!我觉得这次很公平公正呀。你们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市里面告呀。」 汪总道:「要是你今天抽到别的位置,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今天抽到这里,我就非跟你理论理论不可了。」 几个一起来的老板也附和道:「对,就是要交出来。」 王小亚蔑视道:「呵,原来你们是看到我们抽到好位置眼红呀。」 这下,汪总被激怒了,狠狠地拍桌子道:「你别得意得太早,你能雇得了姓唐的来捣乱,我也可以花更高的价叫他揭发你。」 王小亚道:「那你就去雇吧,最好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好,那你等着!」 见陈能耕和王小亚那 (m.) 德性,王婷婷本来对他们恨之入骨,也想骂他个狗血喷头才解恨,可是见几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怕他们把事情闹大,所以按住心中的怒火,劝汪总等人道:「大家先安勿躁,许会长叫陈总来说话肯定有他的道理,等许总来了再说吧。」 众人才安静了些。 这时,许鸿禄已经来到门口,见众人吵闹得面红耳赤,问道:「怎么回事?」 汪总把他的意图跟许鸿禄讲了一遍。 许鸿禄问道:「你们说陈总雇佣那人来捣乱,有什么证据吗?」 那几个人都使劲地摇头。 「可是……」 许鸿禄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没证据就不要乱猜测。」 「我们都看得出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几个老板沮丧得直叹气,说不出话来。 听道这里,王小亚却高兴道:「还是咱们许会长明事理,你们都听清楚了吗?以后别再来捣乱。」 许鸿禄看了王小亚一眼,最终把眼光落在陈能耕身上,道:「陈总,你也别太得意,就你那点伎俩能瞒得过我?能瞒过阿力?你知道是谁给你这个机会的吗?」 眼光交接处,不到一秒的功夫,陈能耕立马败下阵来。 陈能耕低着头,不敢看许鸿禄。 「是阿力。」许鸿禄痛心说道,「跟你明说了吧,就你在境外展会上用不干净手段强他客户和买通验货人员给他制造麻烦这两点,我就不让你进入品牌基地。是阿力叫我给你一次机会。他说这样会加深我们的内部矛盾,我们康城的企业不能有内斗,而是要团结起来一起干一番大事,走出康城,走向世界。我们商会的领导都很看好他,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所以把这件事全权叫给他负责。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我们几个都领导都没发言的原因。所以,陈总,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陈能耕听了,觉得无地自容地低着头往门口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又被许鸿禄叫住,许鸿禄严厉道:「陈总,等等,还有事情要告诉你。 品牌基地的规章制度要去看好了,我们是有规定的,特别是禁止恶意竞争和禁止在品牌基地内销售伪劣产品这两条给我记住了。这是阿力给你的一次机会,以后若再犯,就谁都救不了你了。」 陈能耕的脸涨得通红,连声道:「是,是,是。」然后夹着尾巴快步走了出去。 从那以后,陈能耕开始对方万力有了好感。 (本章完) 第147章 狗咬狗 唐闲总逃出来后,便去能耕服饰等着向陈能耕索要余款,见陈能耕回来,唐闲总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正要开口,却着了个黑脸。 那脸比包公还黑。 唐闲总尾随能耕服饰进了总经理室,道:“陈总,你看,把尾款结了呗。” 陈能耕把唐闲总当成透明人一样,瞧都不瞧他一眼,也不回应他,只顾着把黑色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重重地坐到沙发上,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起跟随进来的王小亚道:“我们陈总今天心情不好,你可别...... 孟保吭吭哧哧了许久,也憋不出来一个有意义的字,锦卿懒得搭理他,直接绕过了他和孟钧进了大厅,少男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她还要留着精力去收拾孟老爷子。 林笑笑立马拉着苏清宇奔进学校,一路上头都不敢抬的钻回了教室。 他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家人,所以他成了帮凶,在上司递给他的名单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接受了任务。他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开始了胆战心惊的日子,等待着今天的来临。 张毅看了看此人,凝气八层的样子,的确比现在的他“高”出了不少。 林笑笑站在一边,不知要说些什么,她不知道两人之间有过什么过往,所以也无从劝起。 格拉蒂安不知道,贾斯汀娜也不知道,因为他们的眼中,此刻都只剩下那个金光闪闪、统御万民的宝座,动机不同,但目的却是令人遗憾的一致。 “之前委托贵部带回的那些东西,没有其他人动过吧?”熊启说完紧张的看着对方。 众人在饭桌上面一通狂喝乱聊,林笑笑一头黑线的坐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她也没整明白,今天这顿饭到底中心思想在哪里? 如果被他们当中窥探他们的敌人处置,那自己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按照常规算法,一粒淬体丹相当于练武者三十余年的功力,这对崔永生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喜。 虽然徐珪军队撤退,但袁绍军队仍然在大肆杀戮,不过少了一半的压力,曹军士兵虽然处境仍旧危险,但却能够松一口气,腾出手来一致对外。 伴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石门同样被轻易推开了。八根数十丈高的石柱,犹如擎天柱一般,撑着一片苍穹。当然,这只是陵墓的穹顶。但因为空间无比巨大,巨大到张勇看不见尽头,让他产生了错觉。 看到埃斯蒙德被张勇一刀所伤,所有生物都惊呆了、看傻了、无语了。 通讯器是斯卡哈特地为几人准备的,通讯器有彼此链接的功能,所以只要打开通讯器,彼此之间只要不超出赫布里底魔法运转的范围,那就完全不用担心信号的问题。 杜云的实力跟李欣差不过,如果真正交手还不一定能够赢,可是他却非常傲气,完全就是没有将李欣放眼里,这点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似乎他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那感觉似乎轻易就能将对方碾压一样。 华十月顶了两下,发现完全推不动何铁,两人的身体素质差不多,甚至何铁还比华十月强出几分。 也不是不可以,千万不要将血狼当成是那些战马,它们的弹跳可是很恐怖的,这些城堡还不足以阻挡它们,唯一的麻烦或许就弩车,这东西杀伤力太强,叶凡可不想硬挨几下。 原来前面那岩浆已经冷却,化为岩石。杜子子平身体一拔,便飞了出来,一道斩龙剑芒闪过,前面十几丈外的岩石被打了一个大洞。杜子平将手一招,把两只雪玉鸟收回生灵袋内,向大洞飞去。 第148章 老熟人 看着一张笑嘻嘻的脸,唐闲总惊讶得把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大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小……小薛?怎么是你呀?」 薛成亮还是个混混的时候,跟唐闲总有一定的交往。两个人各居一方,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那时,唐闲总经常帮他,他也帮唐闲总不少忙,所以彼此非常熟悉,也谈得上难兄难弟。 让薛成亮不明白的是,唐闲总以前很讲原则,也很讲义气,在同道中,是他最尊敬的人之一,跟今天的他简直时判若两人。 让他更想不通的是,唐闲总为何做起讹人的勾当来? 看唐闲总的样子,薛成亮感到有点心酸。 薛成亮道:「老唐,好久不见,这么巧?」 这话让唐闲总无地自容起来,他一骨碌站了起来,把屁股上的尘土拍得到处飞扬,还把屁股拍得啪啪作响,拍完屁股还使劲地拍了两下手,尬尴地附和道:「是啊,是啊,真是太巧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薛成亮指着身边的小卡车道:「开了个染整厂,给这里的工厂送货来的。老唐,刚才没撞到你吧?」 说完要去看唐闲总的身子。 唐闲总忙躲闪到一边,很不好意思道:「没,没,没事了。」 「没事就好。」薛成亮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唐闲总鼓鼓的口袋,里面还依稀可见几张红钞票露到袋口,便打趣道,「咦,老唐,看起来收获不少呀。」 唐闲总下意识地捂住袋口,支支吾吾道:「别……别瞎猜。」 「你这事还能瞒得过我吗?」薛成亮道,「怎么,看你的样子,合作不是很愉快呀?」 唐闲总垂头丧气道:「哎,别提了。」 薛成亮把头偏向能耕服饰,笑道:「老唐,跟这家打交道,能有这般收获,说明你雄风未减啊。」 「哎……」 「开玩笑了,别介意。」薛成亮拍拍唐闲总肩膀,道:「等我把这车货卸了,咱们一起去小酌两杯,怎样?」 见唐闲总眼光闪烁往别处乱看,薛成亮知道他的心思,便道 (m.) :「放心吧,我请你。」 唐闲总这才敢正眼看他,不好意思道:「这……」 「这什么这,就这么定了,就十几分钟的事情,你等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唐闲总道,「无功不受禄,我帮你卸货。」 两个人一起卸完货来到一家小饭店,点了两三样下酒菜,一人要了一瓶啤酒。 唐闲总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啤酒,使出他的绝活,他用筷子搁到瓶盖边沿,只听「砰砰」两下,一个瓶子刚冒出白烟,另一个瓶盖已经被唐闲总敲的飞得半人高。 唐闲总将手一抓,那啤酒瓶盖被稳稳地拽在手里,然后得意地拿起瓶子就要跟薛成亮砰瓶子,却发现薛成亮拿来桌上准本好的玻璃酒杯,正往杯子里倒酒。 唐闲总忙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把酒放桌子上,尴尬地笑道:「小薛……,哦,不,现在要叫你薛总。当老板了就是不一样了,讲究。当年我们哪个不是整瓶对吹,一吹就是一大箱。」 薛成亮道:「老唐,你怎么变得那么客气呢,叫我小薛就行啦。」 「嗯,不然我叫你阿亮吧,叫阿亮比较亲,呵呵。」 「行,怎么叫都行,名字嘛,无非是个符号,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薛成亮笑道,「来,我也给你倒上一杯。」 薛成亮说着,又拿来一个杯子,正要倒上。 唐闲总拦道:「我不用杯子,习惯吹瓶子,用那玩意喝不够爽。」 听他这么一说,薛成亮把手缩了回来。 唐闲总举起酒瓶道:「来,啥都不用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苦苦地闷了半瓶才停下来,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又看了看只喝一小杯子的薛成亮,叹气道:「你真的变了,变得很斯文,不像以前的你了。」 「现在是文明社会,出去跟人打交道都要注意形象,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也习惯了。」薛成亮道,「今天跟老哥喝酒,高兴,我把这杯喝了,接下来还是用这个」 薛成亮说着,举起瓶子:「来,再整一个。」 「 (m.) 很久没这种感觉了,以前一有酒喝,一大帮兄弟一起上;有事情做,也是一大帮人一起上。」唐闲总道,「现在都是单干,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像你这样跟我这样喝酒了。」 这时菜已上齐,一红烧肉,一糖醋大鲤鱼,加一盘花生米。唐闲总只对那炒得酥脆的花生米感兴趣,他用筷子夹了两粒,却全掉了回去。 唐闲总干脆把筷子扔到一边,他索性把右脚放到椅子上,直接用手去抓一大把花生米,把手耷拉在右脚上,把花生米一个一个往嘴里送。 可是,当唐闲总吃完一手花生米打算再次举起酒瓶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刚到半空的酒瓶又被放了回去。 唐闲总把脚放回地上,道:「阿亮啊,你还别说,被你在这里这么一坐,我突然觉得自己陋了好多。」 「气场?」薛成亮笑道。 「对,气场。」 薛成亮道:「老唐,恕我直言,现在康城经济发展这么好,当年一起混的兄弟们都走上正道,开厂的开厂,开店的开店,生活都过得滋滋润润的,你咋还在干这行呢?」 唐闲总感叹道:「哎,有好的出路谁不想呢?」 「我听说你之前有开过小厂,不是吗?」 「是开过一段时间。」 「咋又不做了?」 「刚开厂就接了一个大单,是来料加工的,但是我高兴得几天几夜没睡着觉,以为可以从此飞黄腾达。可是没想到没经验,把人家的货做砸了,客户取消订单,货主索赔。本来开厂的钱是借来的,陪得倾家荡产,发不起工资,工人都跑了,设备也都卖了。」唐闲总沉重道,「老了,要技术没技术,要本事没本事,折腾不起了,只能重新干老本行,混吃混喝等死了。」 唐闲总说着,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他试图阻止住在眼里打转已久的泪水,抓起啤酒瓶咕噜咕噜地闷喝起来。 看着唐闲总落魄的样子,薛成亮诚心想帮他,可是自己厂里又不缺人手,思来想去,想到了方万力。 薛成亮对唐闲总道:「不然我带你去找方万力吧……」 (本章完) 第149章 冤家路窄 还没说完,只听见「噗……」一声。 唐闲总把满嘴的酒全喷了出来,不但喷了一桌,还把薛成亮喷了一身。 薛成亮被吓了一大跳,笑骂道:「哇靠,还让不让人吃啊。」 唐闲总自己被呛了个半死,咳得脸一会红,一会紫,一会绿的。等缓过气来时,他也顾不得向薛成亮道歉,问道:「谁……你说谁?」 薛成亮拍拍身上的脏水道,「方万力啊,你怎么听到他就丧胆了?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是老虎,不是猫。」 「你们有过节?」 「那倒没有。」唐闲总支支吾吾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薛成亮拍拍身上的酒水。 还有残留在嘴边的口水。 对唐闲总说道:「我确实想不出能介绍什么工作给你,但是我听说他帮了不少人,我把你引荐给他,说不定他会给你介绍个好工作呢。」 「不行不行。」唐闲总惊慌失措地推脱道。 薛成亮看出其中必有问题,肯定地对唐闲总说道:「老唐,你们肯定有什么事。你要老实跟我讲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才好帮你解决。」 唐闲总又闷了一大口啤酒,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跟薛成亮讲了一遍。 薛成亮听了,生气道:「老唐啊,不是我说你,你缺钱花去搞谁不行?非要搞阿力?你一直在康城,就没听过方万力这个人吗?盗亦有道,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呀。」 唐闲总惭愧地低着头,不敢看薛成亮,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其实,以前我没见过方万力,跟他不熟,不过,偶尔有听人提起。陈能耕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要搞方万力,起初我也不想,可是他给的这个实在太有诱惑力,我也太急需它。」 唐闲总边说边做了个钱的手势。 沉默片刻,唐闲总又说道:「换作几年前,我不会跟陈能耕这种小人为伍,我还会反过来帮方万力。」 「你能这么想,还有救。」薛成亮闷了一口,沉思一会,道,「你要是想改变现状,去找方万力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闲总叹气道:「哎,我早上对他那样,他肯定对我恨之入骨,怎 (m.) 么可能还帮我呢?」 「他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只要你肯改,他还是会帮你的。」 见唐闲总脸上写满质疑,薛成亮又说道:「他真的没那么小气。你想,当时我跟王小虎在他家,逼得他父亲差点跳楼,他都不计较,反而帮我们创业,还……」 「还什么?」 「哦,没什么。」薛成亮说得太快,本来想说他还跟方万英谈恋爱,可是在那刹那,脑袋瓜骨碌一转,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单身,说不定到时还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呢。」 有这等美事,有哪个老光棍不动心,不想拼死一搏呢? 唐闲总道:「那行,那就麻烦你了,兄弟。」 不过很快,唐闲总,刚要举酒敬他,又反悔了:「不行,不行。」 「咋又不行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唐闲总摸摸后脑勺道。 「咋又不一眼了?」薛成亮鄙视道,「你咋变得婆婆妈妈了?」 「不是,你想想,王小虎是有他的叔叔王康明,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你呢,现在是大老板了,有出息了。而我……,哎。」唐闲总无奈道,「不然你先帮我去探探他的口风,我再过去,成不?」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去就行了。」薛成亮说着,起身就要走,「好了下午还有其它事情 ,我得走了。」 唐闲总慌忙拉住他,求道:「算是我求你行吗?你就帮帮我这个忙吧,我实在不敢去啊。」 说完又招呼服务员过来,又是连忙去掏口袋道:「今天这顿我请你。」 还没等薛成亮反应过来,唐闲总已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抢前一步塞到服务员怀里,道:「剩余的给你当小费。」 那服务员正要过来结账,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了个惊呆,手捧钞票「这……」 「哎,给你,你就拿着吧。」然后示意服务员走开。 唐闲总把薛成亮拉到一边,哀求道:「我自己一人过去找他实在不合适,你就帮帮我这个忙吧。」 「哎,真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啊。那行,我找个时间去找阿力谈谈。」 唐闲总感激得双手抱拳道:「多帮我美言几 (m.) 句,多谢多谢。」 「等我消息吧。」 …… 薛成亮找到方万力,把唐闲总的事情跟他说了。 方万力问道:「他确定肯改?」 「看他的样子是真的。」为了消除方万力的疑虑,薛成亮补充道,「他之前还挺讲义气的,以我对他的了解,要不是遇到创业失败,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方万力道:「那你带他来见我吧。」 于是,薛成亮便去叫唐闲总去见方万力。 方万力越是爽快,唐闲总越是心里没底。 在去见方万力的路上,唐闲总坐在薛成亮的奥迪车的副驾驶室上问薛成亮:「你确定方万力不跟我计较,还会帮我?」 「会。」 「不用带点什么吗?」 「不用。」 车走不到两公里,唐闲总把问题反复了几次。 车越往前走,唐闲总越心虚。 突然,他叫道:「停,停,停。」 薛成亮不知其意,把车靠边。 刚停下,唐闲总便开门冲了出去,薛成亮这才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看起来很豪华的烟酒店。 片刻,唐闲总又提着大包小包兴致勃勃地跑过来。 等跑近的才发现,唐闲总手提的,是几瓶好酒,那外包装盒上雕龙附凤,极为精致,一看便知道很上档次,里面装的,肯定是价格不菲的好酒。 唐闲总气喘呼呼地跑进副驾驶室坐下。 薛成亮问道:「你这是干嘛?」 「有……有这,我心里比较有底。」 「我觉得没有这些,阿力会帮你,你拿了这些,他反而不帮。」 「不至于吧?」 「不信走着瞧。」 不一会,车已开到到万才服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方万力办公室。 见了方万力,薛成亮直截了当道:「阿力,老唐来了。」 唐闲总本来是躲在薛成亮后面提心吊胆地走进来的,可是见方万力听了他名字还面带善意,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一点架子也没有,便放心了许多,他从薛成亮身后走出来,笑嘻嘻道:「方……方总,您好。」 (本章完) 第150章 康城最后一个混混 当时方万力正在办公桌前做事情,见两人进来,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坐。」 唐闲总是做好挨批的准备过来的,本来就心虚,哪里敢坐。 薛成亮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抖着脚,还玩弄着茶桌上的茶宠。 唐闲总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直直地站着等候发落,他保持僵硬的笑容,是为了讨好大人,减轻皮肉之苦。 而让唐闲总出乎意料的是,方万力很快放下手中的事情,面带和气地对他说道:「你好,请坐。」 而且,方万力还热情地给他泡上一杯茶端到面前的茶桌上,面带微笑道:「别傻愣着呀,坐下再说。」 唐闲总哪里敢坐下,更不用说去接茶了。 激动的泪水在他的眼里开始打滚起来。 突然,「扑通」一声,一个重物撞地的声音响起,只见唐闲总双膝跪地,眼里弹出男人的眼泪,道:「方总,我那么刁难您,您还这样对我,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您啊,您真是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唐贤这辈子没服过谁,我就服你啊。」 方万力被这突如其来一跪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扶他起来,道:「没那么严重,快起来。」 一旁的薛成亮打趣道:「老唐,你把地跪坏了是要赔的。」 唐闲总没理会薛成亮,他对方万力说道:「盗亦有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方万力道:「你起来再说吧,我不习惯这样跟人讲话。」 唐闲总这才起来。 薛成亮笑道:「老唐,第一次看你哭,原来你流泪的样子这么可,你能保证以后不再犯吗?」 「绝对保证。」 方万力道:「那好,我这里刚好缺一个仓管,只记录仓库进出货就行,不用搬货,你乐意做吗?」 唐闲总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道:「乐意,乐意,我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差使呀?」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今天,今天就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方万力道,「但是你要记住了,以后不能再犯错,犯错我直接开除你。」 「不会,不会,您一百个放心。」 「喝茶。」 见方万力和颜悦色,唐闲总完全放开了紧张的情绪,端起茶喝了一口道:「到时我还可以帮您扛扛货什么的,您可以省掉一个搬运的工资。」 方万力道:「你管好仓库和做好记录就行,我们这里分工很明确,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没事,我硬朗着呢。」唐闲总把短袖t恤往上一撩,秀起结实的肱二头肌来,「而且,您给我一份工资就行。」 薛成亮开玩笑道:「从刚才听到砖裂开的声音,我们都知道你够硬朗。哈哈。」 「哈哈。」方万力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万力道:「我们这里很人性化管理,上了年纪是不让做重活的。」 「我还年轻呢。」唐闲总笑道:「不然,这个以后再说吧,我能帮就帮,呵呵。」 说到这里,唐闲总才想起他带来了烟酒,刚才一紧张,把它放一边。 唐闲总拿了过来,放到方万力面前,道:「对了,这些是给您的。」 方万力一看,忙推迟道:「不行,不行,这个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唐闲总又把礼物一并推回去,恳求道:「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m.) ,您就收下 吧。」 「你拿回去吧,我不可能收你礼物的。」方万力道。 两人僵持不下,方万力又说道「你说你急需用钱,却买这么贵重的礼物,赶快拿回去退了吧。」 唐闲总涨红了脸,尴尬地笑道:「不瞒您,这些是用陈能耕给我的好处费买的,我全部把它买酒来孝敬您。」 方万力道:「现在我给你加一个条件,你做得到才能入职我们公司。」 看方万力一脸严肃的样子,唐闲总也收起了一堆笑容,疑惑道:「什么条件?」 「把这些拿回去,而且以后不能再买什么礼物来。」 「这……」 「你看,我都跟你说了,阿力肯定不会收你的,你再强要给他,他反而不帮你。」薛成亮道,「你还是拿回去吧。」 唐闲总看看方万力,再看看薛成亮,两人的表情一样的坚定。 「那好吧,道上有句话叫「英雄惺惺相惜」,我敬重您的为人。」唐闲总说着,弯下腰去拨弄盒盖子。 两人以为唐闲总要打理酒盒子走人,便把目光转回茶桌上。没想到的是,茶水还含在嘴里,茶杯还未放下的功夫,唐闲总已经拿起两瓶。 只听见「噼啪……」一声巨响。 一股浓浓的酒精香味扑鼻而来。 两个茶杯静静地悬在半空。 四只眼睛同时向唐闲总看去。 只见他一手握住一个破酒瓶瓶颈,两个酒瓶的下半部碎在下方的垃圾桶里。 薛成亮把眼睛等得圆溜溜的,正要去阻止,哪里来得及。 这时,唐闲总早已扔掉手中半截酒瓶,拿起另外两瓶,又是「噼啪,噼啪……」两声巨响。 薛成亮把茶水使劲一吞,臭骂道:「你个败家子啊,这么好的酒,真是浪费。」 唐闲总没有理会薛成亮,自言自语感叹道:「哎,都是不义之财买来的,再好有什么用呢?」 唐闲总说完抬头对着方万力道:「方总,我觉得这样做很无礼,但是请您不要介意,这都是用不义之财买来的,咱就都不要了。我也在此给您表个决心,以后再不干这缺德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薛成亮反而笑道「阿力,你解决了康城最后一个混混了。哈哈。」 (本章完) 第151章 救救我吧,阿力(一) 能耕服饰的总经理室里,陈能耕像屁股眼里长了痔疮一般,一刻也坐不住了,他的屁股刚碰到到座椅又立马跳了起来。 陈能耕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来急得直跺脚,嘴里碎碎念道:“咋办,咋办,完了,完了……” 不一会,王小亚带着一脸灰急冲冲跑进来,陈能耕赶紧迎上去,焦急地问道:“多少钱,多少钱?” 王小亚跑得上气接不到下气,哪里说得出话来? 她停在门口,喘着粗气,她一手捂着腰,一手伸出两个手指来。 不用言语,陈能耕已经明白王小亚的意思。 那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耶”, 那是活脱脱的两百万! 更是一把大钢叉。 它直捅着陈能耕的心窝。 陈能耕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捶胸道:“完了,完了,小亚,你要好好跟他谈谈呀,这是要命的呀。” 陈能耕嘴里的他,正是抢方万力的客户marstin。 当时陈能耕去展会,不管方万力给客人报价多少钱,他都会降一些给客户降价一些,目的就是跟方万力抢客户。 而marstin看透陈能耕的心思,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还跟陈能耕谈付款条件,那时跟国外客人做生意的付款条件都是前t/t,款到出货;陈能耕却答应给marstin后t/t,货到付款。 marstin下了个大单给他,金额足足四百万有余。 可是,marstin收到货后,翻脸不认人,说货有问题,要陈能耕打五折给他。 这对陈能耕来说,比打骨折还惨。 王小亚道:“已经跟他谈了,他坚持说要五折,一分不能少,他才打款给我们,否则免谈。” 陈能耕再次求王小亚道:“小亚,他可是我们最后一根救命草呀,他这边要是也出了问题,我们就要完了,你可以要帮我想想办法呀。” 王小亚道:“我确实没办法了呀。” 陈能耕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用手捂住头,有气无力道:“那咋办呀,如果他这边也出问题了,那我们就真的完了。完了,完了,咋办呀。哎……” 说完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王小亚想了片刻,道:“不如……” 刚吐出两个字,又停住了。 陈能耕焦急道:“不如什么,你有什么办法到时赶紧说呀。” “我怕你不肯。”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肯的?” “不如我们去求方万力试试,让他帮忙,说不定他能帮我们想办法?” “可行吗?” “我听说他帮别人讨过,也给人出了不少主意,都很管用。”王小亚道,“前段时间,一个工厂接到一个不小的单,那客人鬼得很,利用南北半球季节不同想讹诈工厂。他真实是做南半球市场的,可是故意说是北半球,然后故意推迟样品确认时间,让工厂没法按时生产大货,只能推迟交期。他就说工厂害他错过销售季,要工厂赔偿他的损失。同时,他又叫他同伙伪装成收购库存的客人,让工厂打折,以库存价卖给他。这都被方万力识破,帮工厂讨回全部货款。而且方万力都不求回报。” “真有这么牛?” “嗯。” “那只能……”陈能耕还没说完,便站了起来。 可是在站稳脚跟的那一刹那间,又改变了注意:“不行,不行……” “怎么啦?” “我们刚对他那样,现在去求他……不行。”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吗?” 陈能耕想了想:“也好,你代我去吧?” “怎么行呢?这种事情要你亲自去才管用。” “可是……” “别再可是了,表哥,男子汉能屈能伸,至于之前的事,你先诚恳地向他赔个不是,再求他帮助,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王小亚道,“你就忍心咱们几十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王小亚戳中了陈能耕的痛处,可是陈能耕还是犹豫不决。 王小亚又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陈能耕咬咬牙,道:“好吧,你准备一下,跟我去万才服饰。” 王小亚刚要离开,陈能耕指着收藏柜里一对玉麒麟,道:“等等,你把这个带上吧。” 这次,铁公鸡算是开了窍,那玉麒麟墨绿剔透,被打磨得水润光泽,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那是上品。 那也是陈能耕的挚爱。 陈能耕想,要求得动方万力,只能下血本了,虽然舍不得,但是跟两百万货款比,那只能算得上冰山一角。 舍不得老婆,套不住色狼。 陈能耕狠了狠心,叫王小亚拿来精致的盒子,小心地给它装上。 两个人一起来到万才服饰。 这时方万力正在整理资料,桌子上堆满了文件,见他们两个人进来,方万力便停下手中的活,让陈能耕先坐,把整理好的资料先归了档。 就说话的功夫,陈能耕和王小亚已经走了进来。 一进方万力的办公室,陈能耕就赶紧拿出玉麒麟摆在方万力的茶桌上。 然后跟王小亚一起,一唱一和地称赞这个跟茶桌有多般配之类的话。 方万力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陈能耕笑嘻嘻道:“方总,今天来呢,主要是向你道个歉,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请您原谅。” 方万力道:“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了,陈总也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在同一个城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大家和睦共处,不要互相挖墙角就行。” 陈能耕道:“一定一定。” 王小亚陪笑道:“你看,我都说了,方总通情达理,宰相肚里能撑船,肯定不会计较的。” 方万力抚摸着玉麒麟道:“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笑纳。” 方万力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个你拿回去吧。” 陈能耕急忙道:“您要是不收下,就是不原谅我。” 方万力道:“你收回去我才原谅你。” 见方万力不肯收,陈能耕和王小亚两人嘀咕片刻。 一旁的王小亚小心翼翼地说道:“方总,其实呢,我们今天来呢,是有件事请您帮忙。” “那你们先把这收回去,不然我不会帮你们的。” 看着方万力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陈能耕开始发慌,甚至不知所措。 还是王小亚反应快。 王小亚对陈能耕说道:“方总果然清高,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们要尊重他。我们把这收回去吧。” 说着把玉麒麟收好放回袋子。 方万力道:“有什么事情你们说吧。” 王小亚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方万力听。 等王小亚讲完,陈能耕挂着一张苦逼脸,求道:“方总,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真的要完了。” 第152章 救救我吧,阿力(二) 方万力没有回答陈能耕,思索片刻,他在想着怎么帮陈能耕。 可是陈能耕却以为方万力表面答应,实际上还记仇,不肯真正地帮他。 方万力思索越久,陈能耕的心越是发慌。 陈能耕思来想去,觉得方万力不贪,但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必定对当年何细妹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解开这个结,他是不会帮忙的。 当下想要说服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主动打开这个结点。 所以陈能耕道:“方总,以前阿妹的事,是我们的不对,我待会就去给他们父女道个歉。如果你能帮我们讨回这笔帐,我必定偿还阿妹当年的医药费。” 听到这里,更是暗喜: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何师傅和阿妹一直对此不能释怀,每次提起陈能耕都会咬牙切齿,恨不得他死。现在陈能耕自己说要还,不如利用这机会顺水推舟,让他把那医药费还给何师傅了。也算是平息他们父女一桩心事,说不定阿妹就不会每天那么忧愁了。 既然现在他自己提出来,再好不过了,何不顺水推舟,要回那三十万,不要白不要。 也可以让俩父女开心开心,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方万力道:“当真?” “当真。”陈能耕说着,拿来笔和纸沙沙沙地写起来,写完盖了手印,然后递给方万力道:“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陈能耕的自觉自律,让方万力意外得目瞪口呆。 方万力收下字条,欢喜道:“那我先帮何师傅收下了。” “好了,我问你们,你们要如实跟我讲,我才能帮你们想办法。” “一定,一定。” “你们的货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王小亚回答道,“这个客人的单量很大,我们操作很小心,不敢给他偷工减料。” “客人来验过货吗?” “第三方验的货,通过了才发货。” “那你们有第三方验货报告和验货员签字吗?” “有的,都有。” “那客人没理由要求你们打折呀。” “所以才郁闷呀。” “那他说你们货有问题,有拍照给你们吗?” “拍了几张,总共不到十件。”王小亚道,“可是这都在合理范围内啊。” 方万力思索片刻,又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这客人的名字?” 这下,陈能耕和王小亚开始紧张起来,两人面面相觑,毕竟这是来的,而对方不是别人,正是眼前人,而且正在为自己想办法。 片刻,陈 能耕无奈地向王小亚点了点头。 王小亚这才说道:“叫mastin。” “mastin?m-a-s-t-i-n?” “嗯嗯。”王小亚点点头。 “怎么这么熟悉的名字?” 这时,陈能耕和王小亚都惭愧得地下头,不敢再看方万力。 方万力问道:“是不是展会来的那个?” “嗯。” “他做的不是xyz牌子吗?” “嗯嗯,你也做过他的单吗?”王小亚疑问道。 “那倒没有,只在展会上见过一面。”方万力道,“我对这个牌子很感兴趣,可是觉得这个mastin不靠谱,所以一直没接他的订单,没想到你们接了。” 王小亚无地自容:“都怪我当时一时糊涂啊。” 此时,方万力已经对讨回这笔账心里有数了。 “据我所知,这个xyz是个上市的大牌子,名气很大,他们都认定第三方验货,既然第三方通过了,他们没理由不放款呀。”方万力道,“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陈能耕打断方万力的话,急切地问道。 “mastin在耍手段,他想私吞这笔款。” “那怎么办?”陈能耕快要坐不住了。 方万力道:“你们就跟mastin说,既然第三方验货通过了,那货就没问题,如果他不给款,你们就去xyz总部告他。” “这管用吗?” “据我所知,mastin只是xyz的授权采购商,是个中间商。如果他影响xyz的声誉,xyz就会收回授权,而且还会重重地罚他,到时候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小亚点点头,兴奋道:“对呀,我咋没想到这点呢?” 可是陈能耕还是愁眉苦脸,道:“可是,万一是xyz的意思呢?” 方万力刚开始也想到这点,可是后来又想想,觉得不会,因为xyz是个大牌子,拥有这个牌子的公司又是上市公司,信誉一直很好,按道理是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方万力对陈能耕说道:“应该不会,如果mastin执意说打折是xyz的意思,你就跟他讲,那你要起诉xyz。xyz信誉受损,公司股票必会大跌,对他们来说,得不偿失。这样,不管是mastrin本人想私吞,还是xzy的意思,都不敢再扣你款。” 王小亚觉得很有道理。 陈能耕却将信将疑。 两人回到能耕服饰,陈能耕问王小亚:“这可是跟客人闹掰了呀,搞不好 客人连五折都不要怎么办?” 王小亚道:“我倒觉得不妨一试,反正横竖是死,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能耕无奈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王小亚就去跟mastin说如果他不付款,就到xyz总部告他时,mastin就没再吭声了。 mastin越不吭声,陈能耕越害怕。 那晚,陈能耕一夜没睡着,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把王小亚叫来等回复。 可是到了中午,还是没等来mastin的消息。 王小亚的办公室里,陈能耕精神紧绷到即将崩溃,正要叫王小亚再崔他。 这时,王小亚兴奋得不得了,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足足跳了一米高。 王小亚激动地抱住陈能耕道:“付啦,付啦!” “真的?” “嗯,全额付清啦,哈哈。”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陈能耕狠狠地吸一口烟压压惊,“我也要去感谢方万力。” 陈能耕去拿电话,号码刚按下一半,突然停住了。 王小亚疑虑道:“表哥,怎么啦?” 陈能耕没回答,他皱了皱眉头,把电话放了回去。 王小亚追问道:“你是担心那三十万?” 陈能耕还是没有回答。 不过王小亚已经看出了,她劝陈能耕道:“表哥,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 “方万力那边早晚会知道的。” “那又怎么样。” “我们就会落个不好的名声。” “他如果问,就说两个方法都没起作用,客人一直不付款。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讨回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被知道了。” “知道了再说。”陈能耕强势道。 “他那么聪明,我们是瞒不过他的。”见陈能耕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说道。 “可是那不是个小数目呀。”陈能耕捶胸顿足道。 “表哥,你再想想,mastin应该是不会再下单给我们了,我们的订单根本支撑不起整个厂的运作。我听说他们生意越来越好,还在不断扩展业务,说不定我们到时还可以跟他们合作,向他们拿些单来加工,到时再赚回来。如果我们这次失信,以后就没机会了,万一遇到苦难,也不会有人再帮我们了。” “哎,让我再想想。”陈能耕拍了拍沉重的脑袋,回到自己办公室。 陈能耕又辗转反复了几个晚上,最后才做了决定。 第153章 不要白不要 方万力对陈能耕不信任,担心他反悔了,到时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师傅又要伤心一回,所以没有把陈能耕的承诺告诉他,也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何细妹。 何师傅只有存折,所以方万力只给陈能耕存折号码。 那时,汇款还没有短信通知这项业务,所以陈能耕给何师傅汇款,何师傅并不知情。 当陈能耕把汇了三十万元给何师傅并打电话通知方万力的时候,方万力表面平静,内心却卷起千重浪。 方万力努力憋住气,不让陈能耕知道。 陈能耕还一个劲地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还有希望他以后能多关照的言语。 方万力已经没心思听陈能耕多说,只是随便地敷衍几句。 这消息比他接到上千万的订单更来劲。 挂了电话,方万力一口气奔到业务部去找何细妹,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猴子似的拉着她往车间走,要去找何师傅。 何细妹在后面边跟着方万力大步走边问道:“你这是要拉我去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 何师傅正在忙,见两个影子闯了进来,回头一看,见方万力满脸春光,不知何意,正要问个清楚。 方万力道:“师傅,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怎么这么神秘啊,我还很忙,你有话就直说吧。” “哎,先把手头上的活放下吧。”方万力说着,把手搭在何师傅肩上,半推半就地推他出门。 “哎,到底神秘事情,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呀。” “好事,好事。”方万力走道门口,道,“对了,把你的工资存折带上,差点忘了这事。” “存折?” “嗯。” 何细妹道:“那就是去银行呀,还那么神秘?” 方万力尴尬地挠挠后脑勺,笑道:“呵呵,一时心急,忘了得带存折这事。” 何师傅停下来,道:“阿力,拿存折去银行干嘛?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是不会去的。” 何细妹用手捂了捂方万力的额头,再捂了捂自己的,道:“ 不发烧呀。” “我要给你们一个惊喜,你们就跟我走吧,别问为什么了。” 何细妹想: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呀,也想不出有什么新鲜事,力哥为何乐成这般模样。 何师傅还是不肯多走一步,何细妹反过来劝道:“爸,那我帮你去拿吧,我倒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兴奋。” 何师傅感叹道:“哎,还像个孩子。” 等何细妹取来存折,两人跟方万力一起上了他的比亚迪。 三人来到银行,方万力对何师傅道:“查一下存折就知道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何师傅看着存折上的余额,颤抖着手道:“阿力,你给我存这么多钱干嘛?” 听父亲这么一说,何细妹也凑过来看,附和道:“是啊,力哥,你存那么多钱干嘛?” 方万力道:“不是我存进去的。” 这下,父女俩懵了,何师傅瞪着大眼木讷道:“不是你存的,那是谁?” “你们猜猜看。” “哎,我们怎么猜呀。”何细妹道,“你别跟我们卖关子了。” “是啊,阿力,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讲清楚,谁给的钱,要干什么,否则我不能要。”何师傅严肃道,“我就把它取出来还给你。” 看着何师傅有点生气的样子,方万力只好如实道:“师傅你别生气,我告诉你实话,这是陈能耕还给你们的。” “陈能耕?”何师傅惊诧道,“打死我都不相信,他怎么会汇这么多钱给我?他要做什么?” 何细妹也疑惑道:“是啊,力哥,他那么抠门的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汇这么多钱给我们呢?是不是你跟他做什么交易了?” 见父女俩摆着一副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神态,方万力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 听方万力讲完,何师傅眼圈红了起来,道:“阿力,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宁愿不要这三十万,也不让你去帮他呀。” 何细妹也说道:“是啊,力哥,像陈能耕这种人,遇到这种事是他自找的,罪有应得,活该!” 方万力道:“师傅,阿妹,我知道你们 心里过不了这道槛,可是我觉得不要白不要,所以自作主张把它要回来。” 见何师傅气不能消去,方万力又劝道:“当时我想,能耕服饰是您和老陈总的心血,您也不愿意看着他倒闭吧?” 听到这里,何师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哎,都是孽缘啊。” 然后去取了一大捆大钞,塞到方万力怀里。 方万力不解道:“师傅,你这是干嘛呢?” 何师傅道:“当时阿妹住院的时候,你也花了不少钱,这些你拿着。” 方万力说什么也不肯要那钱。 两人僵持不下,方万力推脱道:“阿妹住院用的钱都是我爸妈出的,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不然你自己还给他们吧。” 所以何师傅又把钱拿给了方万力的母亲。 不出方万力所料,母亲是不会收何师傅钱的,她对何师傅说道:“我们当时也没花什么钱,而且早把阿妹当自己人了,这些钱无论如何不能要。” 可是何师傅执意把钱放在桌子上就走人。 等方万力回家,母亲又叫他把钱拿回去还给何师傅。 方万力觉得直接还给何师傅他肯定不会收下,怎么办呢? 灵机一动,主意来了。 方万力把钱又存回了何师傅的存折里,再告诉他。 当方万力把这事告诉何师傅的时候,何师傅本来想要取出来还给他,又觉得这样做会薄了方家的面子,所以感叹道:“哎,你存回去干嘛?” 方万力道:“师傅,真的对不起,我本来想要回这些钱让你开心,没想到反而让你伤心了。” “这事不怪你。” 何师傅虽然嘴上说着,但是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陈能耕说要找个时间来向你和阿妹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何师傅还是心事重重地回答。 方万力回到家里,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母亲,然后问她:“妈,我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母亲道:“阿力,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解,你这样做是对的。何师傅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一时接受不了,慢慢会好起来的。你就放心吧。” 第154章 品牌基地开业了 品牌基地完全竣工了。 康城通往全国各地的铁路和高速路也刚好在这个时候都开通了。 在市领导的帮助下,方万力在火车站和高速路口都挂上大字幅品牌基地的广告,从火车站到高速路口,再从高速路口到康城的每条街道的两旁,一排排彩旗迎风飘扬。 每个彩旗下附着品牌基地的宣传单和去品牌基地的方向标,以方便外地人来品牌基地采购。 整个康城成了不夜城,灯火连天,喜气洋洋。 一切准备就绪,品牌基地终于在一排热烈的炮竹声中开业了。 为了...... 他们想知道,林墨在伪装术这块到底有多强的功底,是否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神奇。 她迅速锁定窗户,蔡翔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每一扇窗户都封死了。 作为业界人士,他只是简单看了一下数据,就大概猜出这幅画是真的。 霎时间全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换一般人早双膝发软了。 有了宿营地,林平之就能全身心投入剑法的绘制上。怒涛剑法还好说,主要以气势取胜,讲究以气御剑,剑法招式并不复杂。林平之总共画了十三招,每招三种变化,共计三十九种变化。 同车内,认罪的罪犯非但没有忧心忡忡,反倒是一个个容光焕发。 听到这话,程梨的眼睛蓦地睁大了,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窘迫赧然。 他时常过来看望孙儿,故而鄱阳湖的巡湖夜叉,认识王星使一家,立刻就禀报了上来。 他可以选择玉碎瓦全,成全忠勇之名,可他还要为几个兄弟着想,为此他宁愿赌上一把。 她话音刚落,前面的指示灯就从红灯闪烁成功了绿灯,薄黎琛有条不紊的发动车子,开出路口。 张汉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脑袋,跟着姜姐缓步下了楼,直到走出楼道看见温暖的阳光心里也稍微平静了些。 叶某人很忙,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帮你化解,还是另请高明吧。 而现在却只有精神力在游动,这种错落的感觉让张彤彤感到十分新奇。 就在这时,卫星图上,突然出现一条条白线,正在往世界各处散去。 恰好张彤彤的精神力上限要高于章项明的精神力上限的一点五倍,所有能直接运用【精神力传输】的能力来吸取对方的精神力。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一句诗被陈云吟了出来。 在直播间的观众看来此时无头骑士已经完全没有在战斗的力量了,因为佟真已经完全叫他压制了下去,接下来估计要不了一秒,我又会被佟真直接给打败。 “主播为什么懂这么多?很简单,因为我把所有的官方发布的视频资料全部看了一遍。 顺利的拿到了东西,佟真就准备埋葬了布万加的尸体,然后就离开了。 以后再来几次,凑足一百株,种满这片山谷,等它们成长起来,就能源源不断供应琼浆了。 但是一提嫁给他,这个家伙就跑掉,这就是对乔禹彤一种极大的羞辱了,她就是吃不消了,现在如果逮住宋晓冬,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一枪爆了头。 许潇和林晚秋远远看到这一幕,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林晚秋踩下了油门。 叶雨馨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像是即将出嫁的新娘,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一边朝舞台中央走去,一边嘴角含笑地看着那道帅气的身影,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看怎么满意。 安良抬起头,望着不再那么刺眼的灯光,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晚上。 第155章 挫折再起 方万力代表商会上台演讲,完全是许鸿禄的意思。 许鸿禄因这事找方万力谈了好几回,他说这个全是方万力策划的,理因由他来做代表,其实,许鸿禄更想锻炼方万力。 方万力推诿了好几回,最终还是接受了许鸿禄的好意。 方万力在台上慷慨陈词道:“今天,能代表商会在这里讲话,我感到很非常荣幸。品牌基地能够顺利完成,得感谢市领导的大力支持,感谢各界朋友的热心帮助,在此,请允许代表商会对你们表示衷心地感谢。接下来,我们商会将利用这大好时机,努力打造属于自己的品牌,我们不但要走出康城,还要走向全国,还要走出国门,做到商行天下。为把康城建设成为国际化知名城市贡献我们所有……” 方万力的讲话引来一阵阵掌声,市领导和商会的领导们也都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可是,品牌基地的经营进展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 康城刚刚从县升级为市,知名度很小,很少外地人知道有康城这个地方。 加上这里的服装产业链刚刚形成,几乎所有的牌子都是刚刚注册的,都是小牌子,甚至还称不上小品牌。 采购商对康城的产品信心不足,连周边城市的采购商都不乐意到康城采购。 尽管方万力在高速公路两旁和订满了广告位,每天来品牌基地采购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候一整天来下来,来这里的采购商是个位数。 来的还不一定是来采购的,只是抱着过来看看的心理。 这样的情形持续一两天还好,品牌基地的老板们还有盼头,没什么反应。 等持续一两个星期,老板们就开始按耐不住了,他们纷纷去找方万力想办法。方万力的店铺里,每天都聚满了人。 方万力都会跟他们说道:“大家再等等看,品牌的发展需要时间和积累。我也一直在想办法突破。” 老板们只好散去。 可是,不到一个月,有的老板已经完全失去信心。他们每天都闲得没事干,也没了看店的心情,而是簇集在一家店里喝酒。 今天在你家,明天到他家,后天轮到我,喝个半酣再回到自己店里呼呼大睡。 轮了几个来回,有人开始腻了,就在店门口放一把懒人椅,躺在上面,耷拉着大腿数起脚毛来。 就连王康明的店也不例外。 王康明刚开始是信心十足的,还亲自坐镇了。 过了两个星期,就没了信心,叫王婷婷看店。 再过几天,王婷婷也懒得看了,叫一个业务员看着,自己跑去快活。 陈能耕因为厂里没业务,则自己坚持每天亲自看店,不埋怨不抱怨,不离不弃。让人刮目相看的是,陈能耕反而每天都会笑嘻嘻地在门口等着跟方万力打招呼,偶尔问他:“方总,你看,每天都冷冷清清的呀,咋整呀?” 方万力总是跟他说道:“陈总,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正在想办法。” 陈能耕都会笑嘻嘻地回答道:“我只是闲得慌,顺便问问,我相信方总肯定能想出好办法。我挺你到最后……” 还有一些老板干脆直接关门大吉。 但是,这也不能怪老板们,毕竟每天的广告费在那边,那都是烧钱的活。 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扛不住了,何况是别人呢? 品牌基地一天比一天凄凉,眼看就要烂尾了,方万力心里焦急如焚。 再不想办法解决,一切投资都打水漂,所有的希望都会破灭,如何向老板们交代呢? 方万力去找许鸿禄,希望他有办法,许鸿禄说,他也一直在关注品牌基地的进展,这次确实是疏忽了,没想到效果那么差。他在打品牌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许鸿禄还因此召开商会会议,希望能集思广益,取得良策,可是还是没找到可行的办法。 怎么办呢? 此时,方万力感到没有过的疲惫。 更让他头痛的,还在后面。 这一天,方万力很晚才回家吃饭,刚进门,就有一股浓浓的鱼臭味铺面而来。走进去一看,原来是母亲在清理父亲的鱼缸。 母亲的身边放了一个垃圾桶,桶里放着两天死去的金鱼,那金鱼眼睛都模糊了,看起来死去很久的样子。 方万力问道:“妈,这是怎么啦?” 母亲见方万力回来,道:“估计是缺氧了,都死了一天了,臭得跟什么似的。” 方万力觉得奇怪,又问道:“这不是父亲一直在打理吗?怎么会这样?” “哎,(他)又躺平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见母亲要倒掉鱼缸的水,方万力忙上前道,“让我来。” 然后帮母亲把水倒了,又重新洗了一遍收起来。 母亲把死鱼用垃圾袋包好了,道:“你哥早上打电话过来了。” “哦?” “说他跟黄美丽去领结婚证了,你爸觉得你哥太不尊重他,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长辈说一声,领了证才说。你哥说如果跟他说,他肯定是反对的。”母亲道,“更让你爸生气的,还是后来他问你哥,孩子姓什么,你哥说姓黄方。你哥还说他不想丢掉前途,所以,两个人就吵了起来,你爸吵完,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了。” “我去劝他。” “不用了,你自己先去吃饭,他饿了自然会出来吃。”“我哥这样做确实不对,但是不能不吃饭呀,我爸本来就有胃病,饿坏了怎么办?” “那你去吧,估计也只有你劝得动他了。” 方万力来到父亲房间,一开门,只见烟雾弥漫,犹如仙境,父亲苦着脸躺在床上抽着烟,床边的地上一大堆烟头。 方万力走进去,开门见山道:“爸,哥哥的事我都知道了,妈刚跟我说了。这确实是哥哥的不对,但是你要保重身体啊。” 父亲没理方万力,继续抽他的烟,吐他的雾。 方万力又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父亲叹了口气,道:“我不饿,你赶紧去吃吧。” 方万力见父亲开口,道:“一起吃吧。” 父亲还是坚持不肯去吃。 方万力道:“你不是还有我和姐吗?呐,我叫阿妹给咱们方家生十个八个的,最好组成两个足球队,我在咱厂里建个足球场,你来当裁判。” 方万力知道父亲喜欢看足球比赛,故意这么说。 父亲道:“现在怎么可能生那么多个?” “大不了被罚呗。” 见父亲心情好了点,方万力又劝道:“所以,你要把身体保养的好好的,咱们去吃饭吧。” 父亲这才跟方万力一起出了房门。 那天夜里,方万力久久不能入睡。 也不知道深夜几点,方万力突然听到外面有声响,便起来看个究竟。 打开房门一看,吓了一大跳,父亲关着灯在看电视。 方万力走到大厅,问父亲道:“爸,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看一会球赛。”父亲回答,“你怎么也还没睡?” “我也睡不着。” 方万力走进一看,才发现父亲是在看一场国际男足决赛,这时比赛刚刚结束,赢球一方的球员激动得把球衣脱下来,往观众席扔去。 只见观众席上乱成一团,众人哄抢着球衣,为了抢到球衣,有的大大出手打起来,抢到的则都抱着它,像得了什么大宝贝痛哭。 父亲不屑道:“哎,一件穿过的球衣,都是汗,说不定臭气熏天,有什么好抢的?” 父亲说完,又说道:“不止这些踢球的,唱歌的也是,随便扔个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都会招哄抢,真不懂现在年轻人啊。” 听到这里,一个念头从方万力头脑中闪过。 不一会,方万力高兴地跳了起来,抱住父亲道:“哈哈,爸爸,有啦,有啦。” 父亲一脸懵逼:“什么有啦?” “我有办法啦,哈哈。” “看把你乐的。”父亲不屑道,“哎,我还以为阿妹有了呢!” 第156章 我有办法 方万力跟父亲说道:“爸,很晚了,不要再看了,早点休息吧。” 父亲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这个看完就不看了。” 方万力回到自己的卧室里,迫不及待地拿出笔记本电脑,专心地写起策划书来。 不一会,只听见“嘟嘟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方万力从专注中惊醒。 随后又听见父亲的声音:“阿力,怎么还没休息啊?” 方万力坐在书桌前,大声道:“已经躺下了,爸。” “那灯怎么还亮着?” 方万力想:父亲怎么知道我灯还没熄呢? 他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很快,他找到了答案,父亲是从门底部的门缝得知的。 “正要关,正要关。” 方万力明白,刚才跟父亲说他有办法,又那么急着回屋,父亲肯定是知道他又去加班的。 父亲是很爱方万力的,平时也一直担心他会因为工作太操劳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 以父亲的性格,他是不会这样放心地去睡觉,他还会再回来看一下方万力是不是真的关了灯,如果被发现灯又亮起来,肯定会再催方万力去睡觉,而且还会再来第三次。 方万力边回答便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让父亲安心去睡觉,自己好安心写策划。 方万力环顾了一下屋里,他灵机一动,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被单上。 有了! 方万力拿来被单,把它塞在门缝里。 果然,过了一会,听到父亲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安静了片刻,父亲果然不放心,他起来巡视了一番,发现方万力房间的门缝黑漆漆一片,这才安心地回去睡觉。 方万力终于可以放心做他的事情了。 那天夜里,方万力兴奋得一夜没睡。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这次一定能够让品牌基地活起来。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方万力就打通了许鸿禄的电话,跟他讲自己的想法。 许鸿禄听了,觉得很有道理,马上打通了秘书的电话,叫她通知品牌基地的老板们来商会开会。 许鸿禄挂了电话,连早饭都顾不得吃,早早来到商会跟方万力细谈。 品牌基地的老板们听到方万力想到办法了,像一群恶狼闻到血腥味般地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一进商会,无一不是奔跑着来到会议室,然后气喘吁吁地问方万力道:“方总,想到办法啦?能不能先跟我讲一下?急死我啦。” 方万力叫秘书给他们每人发上一份准备好的策划书,道:“你们先看一下吧,待会开会我再仔细讲解。” 各大小老板拿了策划书仔细地看了起来,还有几位不识字的,尴尬地叫旁边的人念给他听。 等人到齐了,许鸿禄道:“好了,大家安静,开会了,请阿力给大家讲解一下这个策划书。” 方万力挂着两个大熊猫眼,可是精神清爽。 方万力道:“我们能上品牌基地的产品都是千里挑一的,我们也为很多国际大品牌贴牌。我们知道,我们的产品论做工、论面料、论款式、论舒适度、等等,没有一点比不上国际大品牌,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可以超过国际大品牌。按道理,我们的产品是可以热卖的。可是,为什么我们的产品就是卖不出去呢?我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很久,吃饭想,走路想,睡觉想,可是一直没想到答案。直到昨天晚上,我看了一场球赛,看到了观众拼了命也要去抢一件脏球衣的时候,我才悟出了一个道理,也是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消费者心理。” 方万力讲到这里,不少人恍然大悟,都点头表示认同。 方万力继续说道:“我们销量少的根本原因是我们牌子还小,消费者对我们信心不足,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在消费者心目中树立形象。” 有个老板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怎样才能树立形象呢?” 旁边一个老板嘲笑道:“你明显没看策划书嘛。” “我刚刚到,还没看呀?” 这引来全场一阵哄笑。 许鸿禄道:“大家安静一下,等阿力讲完再讨论。” 顿时会场鸦雀无声。 方万力道:“我看了很多报导,发现不管是出名的运动员,还是大明星,都深受大众欢迎和信任,他们名气越大,越受欢迎,越受信任。所以我建议,我们请一些出名的球员和大明星来当我们品牌的代言人。运动品牌请出名运动员,普通服装请大明星。我们要把他们的头像贴到我们的广告牌上,还要让他们穿我们的产品在电视上帮我们打广告。不知大家有什么意见?” 方万力的声音刚落,就有几个站出来支持他。 也有几个愁着脸,道:“这需要很多钱吧?” “至少也得在几十万到几百万之间吧。”另一个人小声附和道。 “嗯嗯。” “这怎么承受得住呀?” “是呀,上次都打水漂了,这次如果再没效果,我们就得完蛋了。” “是啊,是啊,工厂倒闭不说,还得欠一大屁股债务……” 不少没什么信心的老板借机跟着讨论起来。 见老板们开始打退堂鼓,方万力道:“我们本着自愿的原则,愿意跟我一起邀请明星的,留下来报名登记一下,我们抱团去邀请会便宜一些;不愿意的也没关系,可以看看我们的效果如何再投不迟。” 刚才私下讨论的一个老板站起来,苦涩道:“方总,不是我们不愿意,确实是……哎……” 那人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又坐了回去。 没等方万力回答,陈能耕站了起来,道:“方总,我是支持你的,但是之前的内耗实在太大,请一个明星对我来说压力实在太大,我相信我们在座的大多同仁也跟我一样。所以,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方万力欣喜道:“陈总有什么好办法赶紧说呀。” 陈能耕道:“我们每个人去邀请一个明星代言费用是高了点,不如我们一起合起来,整个品牌基地去邀请一个来代言,这样就可以省下很多钱了。” 其实,陈能耕表面支持方万力,实际上是打好如意算盘的,他拿到策划书时就心里暗喜:这个策划看起来很不错,成功的机会很大,但是我没必要自己去投,因为店铺就在品牌基地的大门口,来的还不是先到我的店? 但是,陈能耕又不想让别人说他坐享其成,占别人的便宜,以后在商会更没他说话的份。花一些钱买个说话本也值得! 所以陈能耕给方万力提了建议。 几个觉得有道理的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方万力却道:“这个我也有考虑到,可是大家看一下我的策划书,广告牌部分,整个广告牌是一张明星头像,它的右边写着‘我为xx品牌代言’,下面写着‘康城品牌基地、地址和联系方式’,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再花这个钱。而且,我认为,各个品牌独立打广告,更能凸显品牌独立性,效果才会更好,我们才会越快……” 第157章 信心十足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康城周边高速公路两边和火车站的一些广告牌全部被下架,随之换上的,都是像张德友、刘学华(化名)等一线明星的大头像。 连电视上,晚上十八点黄金档的广告都是康城服装品牌基地品牌的广告。 母亲是看了电视才知道方万力花大价钱投资广告的。 看着自家的品牌上电视,特别穿着明星身上在屏幕上晃动着,十分好看,母亲感到很自豪,很开心。 同时也很担心。 吃饭的时候,母亲问方万力道:“阿力,这要花很多钱吧?” 方万力安慰母亲道:“不用很多钱,放心吧,妈,很快就会回本的。” 母亲还是有些顾虑,道:“请大明星在电视上打广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风险会不会很大?” 方万力反问道:“妈,如果你去买衣服,一样的两件衣服摆在你眼前,你会买有明星代言的还是买没有的呢?” 母亲道:“当然是买有代言的,比较放心。” “那就对了呀。所以你就不用担心,我相信没多大风险。” 看着方万力信心十足的样子,母亲也就放心了许多,道:“投资方面我不懂,你自己多注意就好。” 父亲则担忧道:“阿力,现在我们已经很好,很稳定了,要我说,咱们不用再去冒这个险。” “不会的,爸,我相信这次不是冒险,反而是个大好商机,咱们品牌就要成为全国都知道的知名品牌啦。” 父亲道:“成为知名品牌又有什么用呢?最主要的还是能赚钱。” 方万力解释道:“爸,成为知名品牌就会更多的人来买我们的衣服,我们就能赚更多的钱呀。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如果我们安于现状,会慢慢被人淘汰的。” 父亲见劝不动方万力,又对旁边的方万英说道:“阿英,你有时要多替阿力把把关,心不要太大,要稳扎稳打。能安心吃饭,安心睡觉就好。” 没想到方万英也支持弟弟,对父亲道:“爸,我相信阿力的判断力,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父亲因为方万水的事情受到很大的打击,现在又觉得方万英和方万力姐弟俩也不听他的话了,父亲连看电视的心情都没有了。 父亲草草地吃了饭,就有气无力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方万力正要去劝父亲,却被母亲拦住了:“不用管他,啥都不懂还瞎发脾气,你们按自己想法去做就行了。” 出乎父亲意料的是,广告投入的第二天就有了效果。 从第二天开始,康城炸了锅一般。 每天都有很多人从外地赶来品牌基地采购。这些人中,有采购商,也有各大明星的粉丝们。 方万力的店铺面前每天都排满了人。 店门口实在排不下,很多人直接跑到厂里来。 厂里的地方够大,可是经常都排了很长的队伍。 这也忙坏了厂里的业务员和仓管们。 母亲怕忙坏了他们身体,每天给他们煮一些好吃的。 母亲还特意去给他们每人买一个饭盒,煮好了给他们一盒一盒分好了放在篮子里,然后挑到办公室给他们当点心。 父亲见生意如此火爆,这才乐开了眉头,他还经常自责到:“哎,我们毕竟是农民啊,看不远,还是他们年轻人有眼光啊。” 母亲反驳道:“我们?是你自己吧,别把其他人算进去。” 父亲乐呵呵道:“好,好,好,是我自己,行了吧?” 母亲责备道:“知道就好,你这死老头,见识没有,脾气倒是不小,每次都不分青红皂白乱发脾气,以后得改改。” 父亲再也不生气了,忙前忙后地帮着母亲。 …… 品牌基地。 陈能耕郁闷地看着人潮从自己的店门口流走,店里除了多了很多问路人,其它的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陈能耕也尝试着说服那些路过的采购商来买自己的产品,都被委婉拒绝了。 他看看对面王康明的店里,也是总天人潮人海,络绎不绝。 同一个天地,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却是冰火两重天。 陈能耕又不时去看方万力的店面,每次都看那里挤满了人,采购商大包小包地往外般。 方万力店面最偏僻不好找,来陈能耕店里的,大都是看他不忙,来探问方万力的店面的位置的。 他们来店里,问的话如出一辙,都是:“请问万才服饰怎么走?” 起初,陈能耕都会很耐心地跟他们讲个详细路线和门牌号,有时候还亲自带他们去,随便跟方万力说他把客人带过来的,向方万力邀功。 后来问的人多了,陈能耕懒得多讲,他很不情愿地指着电梯门口道:“乘坐那电梯到最顶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排着长队的就是了。” 再后来,只要有人进店,陈能耕都会很自觉地问:“是要找万才服饰吗?” 对方感到很惊奇地点了点头。 陈能耕便指着电梯的方向,看都不看一眼道:“到最顶楼右拐。” 陈能耕第一次感受到邀请大明星代言的魅力所在。 所以,陈能耕一刻也坐不住了,他跑去跟方万力商量,请他帮忙,他也要邀请大明星代言,而且越快越好。 来找方万力的,还有那些刚开始犹豫不敢投资,方万力便帮他们抱团请明星代言。 而此时,方万力心中,已经开始酝酿着第二步计划,那就是走出康城,在全国各地开品牌连锁店。 消息传出后,东村一批小年轻纷纷赶来,他们希望能派上用场,方万力都按能力给予一一安排。 来的,还有汽车司机刘师傅。 刘师傅带着他儿子小刘来的,他对方万力说道:“自从康城到老家的高铁通了之后,人们发现比起坐汽车来,坐高铁又快又舒服,还便宜,很少人坐汽车了,所以把车停了。小刘本来是帮忙轮流开车的,这样一停,他也没事干了,所以过来看看你这边有什么用得上他的。” 方万力问小刘:“你除了开车,还会其它的吗?” 小刘摇摇头。 方万力道:“那你当我的司机,怎么样?” 小刘欣喜道:“太好了,我求之不得啊。” 可是,一切并不那么顺利…… 第158章 三家联保 品牌基地所取得的成效有目共睹,整个康城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是,对于大部分刚刚起步的企业来说,要广告推广和向全国发展业务,存在很大的资金短缺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康城市领导联合本地银行推出了一个政策,那就是三家联保。 所谓的三家联保,就是允许三家有自主产权的企业同时向银行申请贷款,银行对这三家企业资产进行评估,然后按估值最低一家批复贷款额度。 总额度是最低一家估值的三倍。 而这三家须互相担保,如果其中一方出现问题,还不起债务,则其它两方要共同负全责,如果其中两方出现问题,则剩余一方负全责。 这时,方万力已经捋顺了品牌基地的业务,他让几个业务员看店,自己回办公室策划下一步的事情。 王康明是从许鸿禄那里得到这消息的,王康明知道这消息后,一刻也安奈不住了,马上跑来办公室找方万力。 王康明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阿力,好消息,好消息啊。” 方万力刚抬头那刹那,王康明已经来到他办公桌前,兴致勃勃地对方万力说道:“阿力,大好消息啊。” 方万力反问道:“王总,是不是三家联保的事情?” 王康明先是愣了一下,道:“你知道啦?” 方万力笑而不语。 王康明坏笑道:“我就知道,那许老头肯定不是第一个告诉我,他肯定是通知你,然后再通知我的。嗯,不过也不奇怪,哈哈。” 方万力笑道:“许会长去市里开会回来,见我没在店里,刚刚给我电话的。” “那你怎么想?”王康明急急问道,“咱们一起贷,怎么样?”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是……” “可是什么?” “我没有产权啊,怕是贷不了。” 王康明一时没想起方万力的厂房是租来的,脸一沉,思索片刻,道:“这个应该不难,你把厂房买下,不就有产权了吗?” “按现在的行情,买下这个厂房少说也要六百万吧,那可不是小数目啊,现在哪有那么多的资金呀。” “所以这是个机会呀。”见方万力有点忧虑,王康明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咨询了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说我那厂估值可以在两千万以上,我觉得你这个不止这个数。我们再找一家实力跟我们相当的企业一起去申请,每家就可以贷上两千五的款。这样,你先让房东老李把产权转让给你,钱先让你欠着,等贷款下来了再还他,这一来一回,你不但可以买厂房,还可以有上千万的周转资金。何乐不为呢?” 方万力觉得王康明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去跟房东老李商量。 得知方万力的来意后,老李对方万力说道:“那地块将来一定很值钱,本来我是舍不得卖的,可是你开口了,就卖给你,你在康城有这样的声望,按道理也得有自己的一块厂地才行。” 方万力大喜:“那你开个价吧。” “你看五百万怎么样?” “五百万?”方万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李收起笑容,反问道:“怎么?嫌高了?” “不是不是,是太低了,我估摸着至少得六开头呀。” “哈哈,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老李又乐开了眉道,“我就欣赏你的诚实,就当我支持你吧。” “真的谢谢你,老李。只是这样你太吃亏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这么定了。”老李爽快道。 “还有一件事得求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你能不能先把产权过户给我,等我贷款下来了就还你。”方万力讲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不要得寸进尺哦。” “这……” 片刻,老李又挂起笑容,道:“哎,真是帮人要帮到底,送佛要送到西才行啊。” 方万力高兴道:“你答应啦?” 老李点点头道:“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就去办过户手续吧。” “现在可以吗?” “现在?” “嗯。” “哎,你呀,这办事效率没谁了了,哈哈。”老李笑道,“你是怕我反悔吗?” “那倒不是,择日不如撞日嘛。” “哈哈,走吧。” 两个人来到房管局,过了户。 方万力道:“真的谢谢你,老李。” 老李道:“哎,谁叫我那么欣赏你呢?”然后又拍拍方万力的肩膀道:“阿力,我也只能帮你这点了。” “你已经帮得我够多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好好干吧,我看好你。” …… 当方万力把这好消息告诉王康明的时候,王康明都惊呆了。王康明料想着老李肯定会支持方万力,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大力度。 王康明半天才说出话来:“这怎么可能?不到半天的时间。” 直到方万力把房产证呈到王康明面前,王康明才彻底相信这是真的。 王康明高兴道:“这下我们可以去找人来一起联保贷款了。” 合作的首选当然是许鸿禄。 可是当他们去品牌基地找许鸿禄的时候,许鸿禄却说他年纪已经大了,不想再折腾了。 方万力觉得这一点不像许鸿禄,觉得他有什么事情发生,却又说不上来。 许鸿禄再三推迟,方万力不好意思再多问,便跟王康明一起离开。 两人刚来出了门,陈能耕笑嘻嘻地迎了上来,道:“方总,王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找两位老总找得好辛苦,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们。” 方万力道:“陈总找我们打个电话就可以了呀。” 陈能耕道:“那怎么行呢?这事一定要当面跟两位老总商量才行。” 方万力道:“是三家联保的事情吗?” 陈能耕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啊。” 方万力道:“那你去找许会长吧,他那里有相关的政策文件。” “文件我已经看过了。” 王康明反问道:“那你找我们干嘛?” “我想跟你们合作,一起联保。”陈能耕道:“最近来了几泡好茶,咱们到我店里,我们边品茶边聊,如何?” 王康明笑道:“陈总,联保的事就不用了,我们已经有人了。” 陈能耕坏笑道:“王总真会开玩笑,你们来找许会长,是想叫他跟你们一起的吧?你们来之前,我已经问过他了,所以你们肯定还缺一个合作人。” 其实,陈能耕只是猜测,想试试他们的口风,当他看到方万力没再开口时,便更加确信他的判断。 方万力是不会撒谎的。 第159章 我们合作吧 方万力觉得此事需要斟酌,毕竟他对陈能耕印象不好,帮助他只是出于好心,合作则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这可是涉及到上千万的资金安全,方万力打心里有意防着他。 所以方万力推托道:“陈总,这事容我再考虑一下。” 陈能耕见方万力不想跟自己合作,便说道:“你们想想,康城除了许会长外,属我的厂子最大,底子最厚,如果跟我合作,你们可以贷的款,肯定比跟其它任何一个厂合作贷到的款多得多,没多个千把万,也不少于这个数吧?” 陈能耕说完,张开五指显摆在两人面前。 王康明本来一直对陈能耕很反感,可是听陈能耕这么一说,反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这几年,康城虽然大大小小工厂发展不少,但是能有能耕服饰那样规模的确实屈指可数。 王康明突然有了跟他合作的意向。 可是王康明见方万力迟疑,又对陈能耕说道:“陈总,这么大的项目,请容我跟方总商量商量再回你。” 陈能耕只好答应了。 从品牌基地出来,王康明问方万力:“阿力,这件事你怎么考虑?” 方万力道:“陈能耕很善变,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王康明实在渴望得到更多的资金,因为他还看好了康城另一个投资项目,那就是开高级酒店。 康城越来越繁华,高级酒店配套却寥寥无几,王康明看重了这块肥缺,他也开始着手这方面的事情。 正瞅着资金不够。 从目前看,最佳的选择是跟陈能耕合作,所以王康明给方万力吃了个定心丸,对他说道:“我料他不敢怎样。” 王康明还把要建酒店的事情告诉方万力,并问他:“阿力,你要不要一起搞酒店?” 之前,方万力也想过要开酒店,他也看到了这个商机,可是他更想集中精力把自己的品牌做大。 加上买了厂房,分散了部分资金,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 所以方万力拒绝了王康明的好意。 方万力心里也明白王康明的心思。 而让方万力最终下定决心的,还是后来陈能耕找上门来。 方万力跟王康明各自回到了厂里,方万力前脚刚进门,便听有人从后面喊道:“方总,方总。” 方万力回头一看,果然是陈能耕。 方万力惊讶道:“陈总,有什么事情呢?” 陈能耕气喘吁吁道:“还是刚才的事情,我想我还是跟你单独商量一下。” 方万力让陈能耕进了办公室,请他坐下,问道:“陈总指的是联保的事情吗?” 陈能耕点点头道:“是的,方总,这次您一定要帮帮我呀。” 方万力道:“您找我跟找其他人还不是一样?” 陈能耕道:“当然不一样啦。” “有什么不一样?” 陈能耕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您心里肯定一直还在对我有意见,这不怪你,只怪我自己以前作恶太多。” 听到这里,方万力插嘴道:“陈总言重了,……” 陈能耕中断方万力道:“方总,以前我是什么货色我自己知道,可是我现在真的想跟您一起闯出一番天地来。您有所不知,我经常去拜祭我父亲的灵位,向他发誓,我不但要保住他老人家给我的这份家业,还要将它发扬光大。您知道,我们家在我父亲时候,都是城南的龙头企业,所以我有点私心,我需要比其它厂更多的资金来运转才能领跑在他们前面,我最近是天天为这个资金发愁啊。” 陈能耕停了片刻,见方万力没有表态,又说道:“我是真的下很大的决心了,不信我带您去看看我们厂,我已经批准了一批全新新设备的采购单,还开除了以前那个偷工减料的师傅,重新聘请了一个,而且,我还组件了一个设计团队,都是为放手一搏做准备的,所以您就再帮我这一次吧” 陈能耕说得情真真,语切切。 连方万力都被感动了,便答应了他。 陈能耕千恩万谢离开了万才服饰。 陈能耕走后,方万力把家里的人都召集到家里,包括方万芳和方万庆,还有何师傅和何细妹,然后得意地拿出房产证亮在众人面前。 小伙子们都惊呆了。 方万英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阿力,你怎么弄到的?” 方万力咧咧笑道:“当然是向老李要的要呀。” 方万英意识到刚才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却没问清楚,道:“我知道是老李那边要的,我的意思是之前都没听你讲,怎么一下子有了这个呀?这个也要很多钱吧。” 众人也纷纷问道: “是什么时候跟老李谈的?” “这个需要多少钱?” 方万力便把早上的事情跟他们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其实我也只是想先去跟老李谈谈看,没想到他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听到这里,父亲吓了一跳道:“什么?五百万?” 方万力点点头:“嗯,五百万。” “这么贵,难怪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没等方万力回答,何师傅笑道:“这哪里贵啦,老方,照我看,阿力捡了个大便宜呀。” 方万英也说道:“是啊,爸,别的不说,这块地至少也有五千平吧,加上这些建筑,我觉得老李是按当时的成本价给我们的呀。” 何师傅笑道:“是这个理。” 何细妹道:“力哥拿出房产证那会,我还在估摸着至少要上千万呢。” 何师傅很肯定地说道:“按现在的行情,这么好的地段,没有上千万应该也在八百万以上。” 父亲惊讶道:“有这么值钱吗?” 何师傅道:“当然啦,你看我那房子都可以卖个四十万,这地至少是我那房子的四十倍大吧?” “住房跟厂地不一样呀。” 何师傅道:“是不一样,但是折合下来,八百万是要的。” 方万英道:“是啊,爸。我觉得何师傅说的对,再说老李一直都是真心帮我们的,您就放心吧。” 父亲这才放松了许多,道:“那好,今天我请客,大家庆祝一下,高兴高兴。” 母亲瞥了父亲一眼,道:“你呀,什么都不懂,却每次都大惊小怪的,什么时候能改改?” 母亲的话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母亲回头对方万力道:“阿力,那咱以后要好好谢谢人家,这都是大恩情。” “嗯,我明白。” 方万芳高兴道:“太好了,咱们终于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厂房了。” 方万庆也说道:“嗯,我也盼望着这天盼望了很久了,今天一定要庆祝一下。” 方万芳鄙视道:“哥,你别忘了你是财务的呀,财务最好的庆祝方式不是加班整合资金,让公司多开几个店吗?” 方万庆也不甘示弱,道:“妹,你也别忘了你是设计的呀,设计最好的庆祝方式不是加班多设计几个款式,让公司多接几个单吗?” “好啊,走,咱们一起加班去。” 方万庆一时不知道怎么续话,却惹来一阵哈哈大笑。 …… 方万力只把跟陈能耕合作的事情告诉方万英和何细妹,没告诉其他人。 两人起初都是反对的,方万力便跟她们讲陈能耕来求他的经过,方万英便叫薛成亮去打听陈能耕厂里的情况。 薛成亮告诉方万英,陈能耕确实做了很大的改变。 所以方万英才放下心来,同意合作的事情。 方万英同意了,何细妹也没了意见。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跟陈能耕合作,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滚动…… 第160章 说服王婷婷 方万英同意跟陈能耕合作后,方万力马上通知了王康明。 王康明着急着要开大酒店,又要发展自己的服装品牌。 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奈何这两个项目都需要很多钱,自己的积蓄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还差一大截,一时应付不过来,只能干等着贷款来充血。 对他来说,贷款的事情,越快定下来越好,时间就是金钱,一定要赶在别人之前把酒店开起来。 第一个的名气总比第二个好得多,名气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王康明正在发愁,听到方万力确定要跟陈能耕合作,如鱼得水一般,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恨不得长了翅膀马上飞过去。 王康明第一时间跑到方万力的办公室,又约上陈能耕一起去了银行,一起申请了贷款。 银行的工作人员叫他们三人都看好条约再签字,王康明实在太希望尽早得到这笔款,他跟银行工作人员说他已经看了政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然后看都不看就签了字。 还没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完成了申请手续。 皆大欢喜。 银行办事人员喜的是省时省力地促成一笔大额度贷款,业绩提上去,奖金发下来,那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白花花的银子。 方万力喜的是既可以还掉向老李买厂的钱,在康城名正言顺地拥有一个大厂,还可以发展自己的品牌。 王康明喜的是,除了发展自己的品牌,还可以开酒店。 陈能耕呢,他喜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人从银行出来,陈能耕笑嘻嘻地提建议道:“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去喝几杯,庆祝一下,怎么样?” 王康明说他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做就急着跑出来签字,得先回厂里,等他的高级酒店开业了,到时再庆祝一下,他请客。 方万力也说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发展,那就等王总酒店开业了再一起庆祝一下吧。 王康明从银行回到厂里,在办公室门口遇见了王婷婷。 王婷婷见王康明满面春光,嘴里哼着小曲儿愉快地走进来,王婷婷觉得很出乎意料:父亲最近整天苦着脸,今天怎么突然开心成这般模样,难不成有什么喜事? 王婷婷问道:“咦,爸,什么事情把你乐成这样?” 王康明道:“我们资金问题马上就可以解决啦。” “真的,那太好了。”王婷婷高兴不到两秒钟,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反问王康明道,“我们哪来那么多资金呀?” “你猜?” 王婷婷左思右想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大片空白,啥都没有,一点头绪都没的,便撒娇道:“爸,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里猜得出来呀?” 王康明笑道:“猜不出来是对的,哈哈。” “爸,你耍我呢?”王婷婷故作生气道。 王康明赶紧哄道:“别生气啊,爸爸这不是开心,跟你开个玩笑吗?” 王婷婷好不容易看到父亲有了笑容,不想再让他不开心,所以又挂上一身的娇气,道:“爸,什么事情说出来也让我开心开心呗。” 所以王康明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女儿。 王婷婷起初听到三家的另外一家是他的力哥的时候,还乐开了花,可是,当她听到另外一家是陈能耕时,王婷婷脸一沉,打断王康明道:“不行,不行,你们决不能跟陈能耕合作。” 王康明反问道:“怎么不行?” 王婷婷道:“陈能耕那么狡诈,又善变,我担心我们会被他连累了。” 王康明道:“这种事情该担心,也不用担心呀。” 王婷婷突然觉得父亲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忍不住笑道:“爸,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内涵呀?” “怎么?我之前没内涵吗?你个死丫头。”王康明瞥了女儿一眼,王婷婷却能感到父亲的眼里发出的是温柔的光芒。 “不是的,爸,只是现在更有内涵了,我都快听不懂了。” 王康明道:“婷啊,你要知道,合作的事情,不用考虑那么多,能找到理想的人合作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找不到,就找对自己最有利的人合作。当下我们最主要的是资金短缺,跟陈能耕合作是目前最佳选择。” 王婷婷道:“万一他陈能耕经营不慎,把钱赔进去怎么办?” 王康明笑道:“不会的,放心。” “你怎么那么肯定?” “你想,在这样的风口上,猪还不都得飞起来,何况那陈能耕呢。他是会耍小聪明,但是人鬼灵得很,他要是搞不起来,估计康城没几个搞得起来。”王康明很又信心地说道,“再说了,他不是还有厂子在那吗?害怕他跑了不成?” 王婷婷不明白,父亲平时那么恨陈能耕,怎么突然跟他合作起来了呢? 想必是被金钱重婚了头了,但是这不能怪他,最近他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想到焦头烂额,他每天都早早就出去,然后到很晚才身心疲惫地回家。 王婷婷还是放心不下,毕竟跟那个很多坏心眼合作的,是她最亲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的心上人,也是她最崇拜的人。 所以王婷婷又去找方万力,问他找其他人合作不行,为什么非要跟陈能耕合作。 方万力把他跟方万英说的话又跟王婷婷说了一遍,希望她能放心下来。 王婷婷虽然也善良,可是在陈能耕身上,她不像方万英那么体贴他,她把问王康明的话又问了方万力一遍,希望他能警惕。 两个人这么一个来回,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方万力想了想,对王婷婷说道:“我姐已经叫薛成亮暗地里调查了陈能耕,发现他最近确实安分了许多,才同意我跟他合作的。” 王婷婷听到这里,觉得很有道理,最近看陈能耕确实实在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爱跟别人吹牛,也不躺平,尽管店里生意不是很好,他每天都坚持早早就来,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还坚持最后一个走,对来往的客人也耐心了许多,对客人的问题百问不厌。 简直就是客人虐他千百遍,他对客人如初恋。 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 见王婷婷疑虑还未散尽,方万力继续道:“这个贷款虽然是一年,但是年限到了,只要把钱还进去,就可以重新贷出来,相当于长年累月都有这些资金在手上运转,付点利息就可以。只要陈能耕好好经营,就不会有问题的。如果陈能耕真的发展不起色,我也会想办法帮助他,所以你就放心吧。” 听到这里,王婷婷才放心了许多。 第161章 蓄谋已久 自从交了贷款资料后,王康明经常打电话去咨询银行贷款什么时候能批下来,他好去把款取出来。 有时候,王康明一天问了三四回。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了个大太阳。 在王康明的催出下,银行加快了审批进程,没过几天,贷款就批下来了。 由于王康明问的最勤快,银行第一时间通知了王康明。 王康明得到消息后,高兴得跳起来,最让他开心的是,银行果然没食言,三家联保,每家批了两千万的贷款。 这至少是他自己单独一家做抵押贷的两倍。 王康明第一时间跑去见方万力,他要亲口再跟方万力确认一下,是否跟他一起搞酒店,他认为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发大财的机会。 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也很希望跟方万力一起赚。 王康明想:虽然之前有问过方万力,但是那时他没钱,也许现在有钱了,方万力会改变注意。 所以王康明去见方万力,只为一件事情,那就是跟他确认要不要一起搞酒店。 见了方万力,王康明高兴道:“阿力,贷款批下来了,你知道了吧?” 方万力道:“知道了,银行通知我了。” 王康明道:“这个政策真是好啊,三家企业合起来互相担保,银行比较放心,足足比单家去贷款多出一倍的金额。” 方万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道:“是啊,这样,我们至少可以缩短好几年的发展周期。” “单独贷给你批个估值的四成,联合贷批个八成,一家出了问题,还有两家,不至于两家同时出问题,或全部出问题吧?!稳稳的,这银行就是聪明啊。” 王康明自言自语一通后,又问方万力道:“你确定不一起高酒店吗?” 方万力说他确定不搞酒店了,他只想把自己的服装品牌搞起来,他不但要把专卖店开遍全国,还要把专卖店开到国外去,还要在国外注册品牌。 王康明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这就是匠心!” 所以王康明自己搞酒店,方万力则利用全部资金大力开服装品牌连锁店。 不仅王康明和方万力,康城其他老板们得到贷款,都大张旗鼓,准备大干一场。 一时间,整个康城排山倒海,热火朝天。 除了陈能耕。 陈能耕得到了贷款,却开始迷糊起来,他迟迟不肯批准公司的业务拓展项目。 这把王小亚急得上串下跳。 王小亚却不知道陈能耕心思。 陈能耕对做实业失去了信心,他得了款以后,每天思考着自己以后的路子要怎么走。 他还经常在王小亚面前唉声叹气:做实业真是难,简直难于上青天。 王小亚却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偶尔安慰他一番,实际上没太在意。 还有那个新来的裁缝师傅,更是奇葩,吹牛可以吹上天,裁出来的衣服竟然版型不行,退货一大堆,生意也被别人了甩不止一条街…… 陈能耕除了想厂里的事情,还经常想家里的。 更加心灰意冷的,还是他那唯一的儿子陈耀达。 也就是弄瞎了何细妹一只眼睛的陈耀达。 陈耀达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跟人打架的习惯,都快上初中了,还整在外面跟人打架,要么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要么被别人打成猪头。 他的成绩总是比他的年纪还低,一年级经常抱“鸭蛋”,二年级考不过2分,三年级考不过3分…… 而且,陈耀达还玩游戏成谜,好几次老师找不到他,好几次不回家,都是在游戏机里把他从游戏厅里揪出来的。 陈能耕经常因此在家里暴跳如雷,在别人面前却无地自容,从不跟别人讨论孩子的事情。 这让陈能耕对未来更加迷茫。 还有那整天哭丧这脸的黄脸婆, 今天说他在外面搞女人, 明天怀疑他有小三, …… 陈能耕一想到这些就头痛,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眼不见为净! 当陈能耕知道三家联保这件事后,便心生一个坏想,那就是跟方万力一起联保贷款,只要款到手就卷款逃跑,让他帮我还款,同时还可以报仇,可谓一举两得。 其实,陈能耕一直打心里恨着方万力,谁叫他带走我的裁缝师傅,谁叫他带走我的工人,谁叫他还帮何师父女向我敲诈了那三十万。 陈能耕还料定,以王康明跟方万力的交情,他们必定会一起联保,到时候正好一起报仇,谁叫他王康明处处为方万力出头为难我? 至于平时对他们恭恭敬敬,无非是想麻痹他们,找机会报仇而已。 而许鸿禄的退出给了陈能耕机会。 陈能耕早已为自己的逃跑路线做了计划,本来,他决定拿到贷款后,直接逃跑到国外。可是他又想:我就这样跑了吗?到了国外岂不是孤零零的,还不懂外语,在国外难免遇到困难。 所以陈能耕把心思落在了王小亚身上。 其实陈能耕选择王小亚并不是偶然,他们朝夕相处,陈能耕早已对她动了情,只是一时不敢开口而已。 王小亚对此并不知情。 王小亚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翻阅着陈能耕给她批复的项目计划书,看得一头污水,所有的采购项目,最多只批了三成;所有的开店,最多计划批了还不到一成。有的看起来很不错的项目都被直接全部否决。 王小亚看了还不到一半,已经看不下去了,她扛着全部计划书来到陈能耕办公室,问他这是何意。 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王小亚把计划书重重地堆上陈能耕办公桌上,然后问他为什么款下来了,所有的项目都不批或批了那么一点点。 王小亚还没说完,却看见陈能耕做贼似的大步走到门边,把门牢牢地关上。 王小亚更是一头雾水:“表哥,你这是咋啦?” 陈能耕把王小亚拉到办公室角落,小声道:“小亚,我不想投资啦。” 王小亚眼前又蒙上了一层更浓的雾水,大声道:“什么?表哥,你不投资了?” 陈能耕伸出手指来在面前作个嘘的动作:“小声点。” 王小亚有点慌了,也小声道:“那你贷这么多款干嘛呢?那可是要很多利息的呀。” 陈能耕没有回答王小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王小亚也是个聪明人,脑子咕噜一转,好像知道了什么,道:“难不成你要卷款逃跑?” 陈能耕还是冷冷地看着王小亚,不过,这次他还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小亚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更让她几乎要发疯的是,陈能耕抓住她的双手,跟她说:“小亚,跟我走吧,我真的对实业已经失去信心了。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些钱够我们下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陈能耕疯狂地表达。 王小亚使劲挣扎。 王小亚没头没脑地说道:“不行,不行啊,你疯了吗?” 可是,当陈能耕说他除了贷款这些钱,还有货款,还有他的积蓄,总的还有近三千万,只要跟了他,就把一半的钱给她的时候,王小亚停止了挣扎,她瘫坐到地上道:“可是咱们是表兄妹啊。” 第162章 面临破产 见王小亚停止挣扎,陈能耕也松了魔爪。 陈能耕冷冷笑道:“你爸是抱养的,我妈也不是外婆亲生的,一个姓王,一个姓黄,所以咱们这远房表亲,至少远到坐飞机都要三天三夜。” 这时,王小亚不再紧张了,反而笑道:“这世上最远的距离,坐飞机也就23多个小时,哪有那么远的距离啊?” 陈能耕道:“所以咱们这关系至少绕地球三圈加上这里到你家的距离啊。” 王小亚瞬间觉得陈能耕有趣了很多,她安静了一会,反问道:“可是这安全吗?万一……” 陈能耕道:“这个你可以一百个放心,我有个熟人,专门在帮人搞这个的,绝对保密,绝对安全,保证万无一失。” 王小亚犹豫了一会,道:“这事太突然了,容我想想吧。” “要多久?” 王小亚为难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 “这事托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你要尽快做决定。” 那天晚上,王小亚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王小亚想:我一天到晚,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加班加点,满打满算,一年到头工资加奖金,最多也就拿个十来万。这样算下来,要赚上千万,至少要一百年。我现在已经三十好几了,至少也得到一百三四十不吃不喝才能有上千万的资产。而现在只要她一句话,只要愿意跟表亲关系距离长达可以绕地球三圈的表哥陈能耕远走高飞,就可以马上实现。 王小亚徘徊了一个晚上。 手机信息里不时传来陈能耕“考虑得怎么样?”的信息,还有来电提醒。 王小亚把手机丢到一边,自己却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王小亚在厂子附近租了个套房,跟陈能耕只隔着几栋房子,可是此时,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可以绕地球三圈。 不过,这距离正在以飞机的速度在缩小。 第二天,陈能耕和王小亚上班只干一件事情,一人问:“考虑得怎么样?”,一人回:“让我再考虑考虑”。 就这样,充实的一天过去了,陈能耕急得焦头烂额。 王小亚没了上班的心思了。 第三天,两人还是乐此不疲地干着同样的事情。 终于等到了第三天晚上,陈能耕绝望之际,王小亚咬了咬牙,回了一个字:“好”。 陈能耕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他以出差为名,跟王小亚离开了康城。 陈能耕一两天没来品牌基地,王婷婷一点察觉都没有,毕竟老板们都很忙,一两天没来很正常。 可是一个星期了,还不见陈能耕的踪影,王婷婷开始觉得有点蹊跷,所以去探听他看店的员工,他店员工说老板去外地考察开店的事情,估计没那么快回来,所以王婷婷还是没在意。 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见到陈能耕影子,就连两个店员跑了一个,王婷婷再上前打听,说老板还没回来,都没发工资,厂里的工人也跑了一部分了。 这下,王婷婷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他跑去找方万力,然后问他:“力哥,你最近见过陈能耕吗?” 方万力道:“最近只顾着忙,一时没注意他呀,不过确实好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王婷婷急道:“那你有他电话吗?赶紧给他打电话看看。” 看王婷婷着急的样子,方万力反问道:“怎么啦?” “哎,没时间解释了,你赶紧打吧。” 方万力赶紧按王婷婷的做,只听见对方电话语言提醒:“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方万力挂了电话,又打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提醒。 听到这里,王婷婷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道:“力哥,陈能耕已经好几星期没去品牌基地了,王小亚也不见了踪影。他们可能卷款逃跑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方万力一边带着她往自己的车大步走去一边安慰道:“别急,咱们先去他厂里看看再说。” 两人来到了能耕服饰,只见厂里的工人都没了上班的心思,他们把陈能耕的老婆和儿子陈耀达团团围住,向他们要工资。 陈能耕的老婆像把他们当作透明人似的,任他们怎么说怎么骂都没理会他们,倒是瘫坐在地上哭爹喊娘,诅咒着陈能耕狼心狗肺,又骂陈能耕和王小亚是个狗男女,不得好死。最后狠了狠心对身边吓成一团的儿子说以后不要放过他们。 几个工人被气得团团转起来。 方万力见状,对王婷婷说道:“看来,陈能耕真的跟王小亚卷款逃跑了。” “那怎么办?”王婷婷急急问道。 “我们报警吧。” 方万力边说边拿起手机按了110. 不一会,警察来了。 警察打了陈能耕的电话,又打了王小亚的电话,结果一样。 再过一会,银行的工作人员也来了。 又过了一会,王康明也赶来了。 又过了一会,各大供应商听说陈能耕跟他的表妹卷款逃跑了,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大叠合同,也从四面八方赶来了。 一时间,整个能耕服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 有个眼尖的供应商看到了穿着银行工作服的人员,对众人说道:“看来陈能耕已经把厂子做抵押贷款了,我们要去法院告他,让法院把这厂子拍卖了,先保护我们供应商的货款和工人工资安全才行。” 其他供应商和工人们从喋喋不休的争吵中突然醒悟过来,都赞同这个人说得有道理,所以跟了那个人浩浩荡荡去了法院。 等大批人散去,银行的工作人员对方万力和王康明说道:“方总,王总,看情况不太乐观,你们要做好准备。这种情况下,法院会优先考虑保护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所以你们两家得承担全部的贷款。按规定,三家联保,如果一家出现问题,则另外两家必须在十天内归还所有贷款,否则,我们将会封掉你们的厂。” 方万力道:“我们的贷款全部投资了,现在还没开始收益,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不会像他那样逃跑的。” 王婷婷也说道:“是啊,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吧,现在大家有钱全部搞投资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哪里筹那么多钱呀。” “对不起,我们只能按规矩办事,你们还是尽快想办法吧。” 听到这里,王康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颤抖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他的眼角开始红润起来,他重重地抽了一口,然后痛心地说道:“陈能耕这王八蛋。” 这时,王婷婷已眼泪簌簌往下掉,她边末期眼泪边问方万力:“力哥,怎么办?十天内还不了,咱们两家可都要倒闭了呀。” 第163章 卖掉万才服饰是最好的选择 方万力回到家里,此时天已晚,大厅里开着灯。 刚进门,方万力惊奇地看到,方万英、方万芳和方万庆都在,他们围着父亲和母亲,每个人都沉着脸,垂头丧气地坐着。 只听见母亲道:“这事来得实在太突然了,大家准备一下,等阿力回来……” 母亲说到这里,见一个影子从门口进来,便擦了擦眼角,抬头看了过来。见是方万力,便叫道:“阿力回来啦。” 方万力不想让父亲和母亲担心,本来是先不跟他们讲这件事。 可是看情况,他们已经知道了。 方万力沉重地走了进来,道:“爸,妈,你们都知道了?” 父亲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文奔叔刚打来电话,他也打给你了?” 文奔叔? 方万力很差异道:“文奔叔怎么知道……” 说到这里,方万力已经意识到,母亲他们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不过,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包括母亲。母亲反问道:“你长德伯病危,你文奔叔怎么会不知道呢?” “长德伯怎么啦?”方万力紧张地问道。 “他本来身体就一直很虚弱,说是得了尿毒症,很严重了,前几天就住进医院了,怕我们忙,所以都没跟我们讲。刚你文奔叔来电,说他快不行了。”母亲说道这里,哽咽了,“他说要见你一面,叫我们这几天安排一下,尽快回去一趟。” 方万力听到这里,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时心里百感交集,鼻子一阵酸溜,眼泪夺眶而出,他赶紧擦干眼泪,道:“那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回去。爸,妈,你们多带些衣服,回去多呆几天,也很久没回去了。” 母亲道:“今天有点晚了,我们明天早上再回去吧。刚问了,你文奔叔说明天回去也行。” 母亲又问道:“阿力,你怎么啦?刚才听你的意思是有其它事情。” 方万力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出声。 方万英也看出了方万力有事情,附和道:“是啊,阿力,我看你进来的时候怎么心事重重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万力本想借这机会,让他们回去多住几天,把事情处理妥当了再跟他们讲,可是现在看来,不说是不行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他抽噎道:“爸,妈,姐,我跟你们讲,你们千万要挺住。” 母亲道:“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啦,我们都好好的,有什么挺不住的呀。” 方万英道:“是啊,阿力,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吧,你不说出来我们更担心。” 其他人也都说道:“是啊,有什么事情就讲吧。” 方万力低着头道:“陈能耕卷款逃跑了。”方万英一听,差点晕过去。 父亲却一时没反应过来,道:“哎,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 “我们三家联保”方万力补充道,“还有王康明。” 母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道:“这可怎么办呀?” 方万芳和方万庆也急急问道:“是啊,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方万力道:“我们跟王总两家要在十天之内还清六千万,否则,银行就会封了我们三个厂。” “什么?六千万?十天内?”父亲听了,一刻也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背着手在大厅里晃过来又晃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内,哪里拿那么多的钱啊,就是变也变不出来呀。” 方万英安慰道:“事已至此,爸你别着急,大家也想想法子吧,看怎么解决。” 父亲又跳了起来,眼睛瞪得跟珠子一般圆,要蹦出来似的,道:“那么多钱,谁有法子呀?哎,当时就跟你们说稳稳地赚,稳稳地生活,不行吗?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就是不听,非要一步登天,现在呢?哎……” 父亲说完,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父亲一手捏着只剩下半包的烟盒,一手从里面抽出烟来,由于手颤抖得厉害,他抽了好几回才抽出一根烟来塞到嘴里。 父亲把拿烟的手快速伸进口袋,拿出了打火机,点上了火,抽起烟后情绪才缓和了些。 他在一旁闷抽着,不再开口。 母亲本来想批评父亲,可是他知道父亲是个急性子,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先蹦蹦跳一阵子,早已经习惯了,又见父亲没再开口,批评他难免再起口舌之争,遇到这样的事,压力最大的其实是孩子。 如果再跟父亲吵起来,无疑给孩子更多的压力,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打消了批评他的念头。 母亲再次擦了擦眼角,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道:“真是祸不单行啊。” 方万英道:“你有没有问一下王总那边怎么样?” “问了,他所有的款全部投资下去了,手上也是没钱。” 刚讲到这里,方万力的手机响了。 是王婷婷。 方万力刚接起手机,就听见王婷婷哭得一塌糊涂。 方万力道:“婷婷,怎么啦?你别哭,好好说呀。” 王婷婷沙哑的声音道:“力哥,我该怎么办呀,他从回来到现在不吃不喝,疯了一样坐在那里。” 方万力心酸道:“婷婷,你别着急。” “如果我们厂被封了,我们家就彻底完了,那可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啊……” 王婷婷说了几句,又哇哇大哭起来。方万力道:“你跟王总讲一下,我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叫他放心,一有办法了我就给他电话。” “……” 方万力挂了电话。 方万英问道:“阿力,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方万力想了片刻道:“我想救王总。” 父亲听了,道:“你现在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帮别人?” “孩子做事情自有他的道理,你别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瞎嚷嚷好吗?”母亲终于憋不住了。 方万英道:“爸,妈,你们别吵了,凡事好商量。” 方万力百感交集,再也忍不住眼泪,他失声痛哭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我们创业初没有王总的支持,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救他。” 方万英安慰道:“阿力,这事真不怪你,你也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再说,谁也想不到陈能耕会那样做呀,那时我也觉得陈能耕变好了呀。” 方万芳也劝道:“是啊,哥,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想办法解决才是。” 方万英道:“你有什么办法就说吧,我都支持你。” 母亲也安慰道:“做事业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吃一堑长一智,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太自责了。” 方万庆也道:“是啊,哥,你就不要太伤心了,你说吧,接下来要怎么办,我支持你。” 过了片刻,方万力稳定了情绪,把眼泪擦干道:“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卖掉万才服饰。” 声音刚落,方万芳却跳出来反对道:“不行,不行。” 方万庆也道:“是啊,哥,这可是你跟姐的心血呀,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方万力道:“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这个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不卖掉万才服饰,我们两家根本不可能凑齐六千万。十日期限一到,我们两家厂都会被封掉。这样,我们厂也会被廉价拍卖掉,到时还背负更多的债务。我们还有东村分厂,还可以做我们的品牌,可以从头再来,可是王总不一样,他除了康美服饰就是酒店,现在酒店还没竣工,如果他的厂被封了,酒店也会跟着烂尾,到时他就会一无所有,还会背负一屁股债。相反,我们把厂卖了,可以保住两家的部分产业,到时可以东山再起。其实,我们在救他的同时,也是自救。” 方万英沉思片刻,说道:“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是我们厂能卖那么多钱吗?” 方万力道:“我们厂在贷款之前的估值近三千万,现在又投资了一千五百万,我们的很多店面已经开始运营了,加上我们的品牌价值,估值应该不会少于五千万。” “可是这也不够啊。”方万英道。 第164章 救星 方万力道:“我们还有十天的时间,回笼一千万资金应该没问题。” 方万英想了想道:“那好吧,就这么定了。你晚点跟阿妹和何师傅都说一下,让他们心里也有个准备。” 回头对方万庆道:“阿庆,你晚上赶一下,明天就把厂子转卖的广告贴出去,我们再回老家。” “也把它挂到网上去,传播比较快,看能不能快点卖出去。”方万力道,“我回去一趟必须马上回来处理这事。” 方万庆想再说什么,欲言又止,他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帮堂哥堂姐,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万庆正要起身离开,方万力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方万庆问道:“什么事情?” 方万力道:“明天见了阿伯,不要跟他提起这事,如果他有问起公司的事情,就跟他说都挺好的,叫他放心。” 众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等方万庆兄妹散去,方万力去找何师傅和何细妹。 何师傅知道后,非但没有怪他,反而安慰他道:“阿力,事已至此,也只能赶快筹钱,厂子能不卖就不要啊。” 何师傅说着,沉重地拿出存折,道:“那三十万我分文未动,加上我平时的一点积蓄,都在里面,你拿去吧。” 方万力怎么说也不要何师傅的钱。 两人僵持不下。 最后,方万力道:“这些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你自己先留着吧,等我明天从东村回来看看,如果需要再向你拿。” 何师傅这才收了存折。 第二天早上,天下着蒙蒙细雨。 母亲说人太多坐不下一辆车,她跟父亲,还有方万英三人一起去坐动车,叫方万力和方万庆兄妹一起开车回去。 方万力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虽然动车站在老家县城,离东村还有十公里的距离,但是坐动车比坐小车快多了,人也舒服,到了还有方民坤特意接送,也很方便,所以方万力同意了母亲的建议。 方万力叫司机小刘先把他们三人送去动车站再回厂里载其他人回东村。 这时,方万力刚把行李放到后车厢,车还没启动,便从门口走来两个穿工作服模样的人。 由于撑着伞,看得不是很清晰。 等再走近一些,定睛一看,原来是银行的工作人员王主管和小施。 方万英奇怪道:“咦,这么早,他们来干什么。” 父亲和母亲刚要上车,听方万英这么一说,便看向那两人,觉得事有蹊跷,母亲收回了前脚,轻轻地关上了车门,走到方万力旁边来。 方万力把手中的拉杆箱放到后车厢,腰刚站直了,那两个人已经来到跟前,王主管道:“方总早。” 方万力和气道:“两位早上好!” 王主管问道:“您这是要去哪里呀?”方万力道:“回老家一趟。” 王主管阻拦道:“对不起,方总,您暂时不能离开康城。” “为什么?”方万英和母亲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父亲也不顾下着雨,从方万英的伞里走了出来,道:“我们犯什么错了呀?怎么连回家都不允许了呀?” 王主管示意小施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印了公章的文件。 小施把文件递给王主管,王主管又把它递给方万力,道:“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规定,三家联保,其中一家出了问题的情况下,为了安全起见,另外两家都不能离开康城。这是我们的正式通知函,您看看。” 方万力听明白了,银行是怕他负不起责任,也逃跑了。 方万力接过文件,快速扫描了一番,上面确是白字黑字加红色公章,明确规定在还清贷款之前,不得离开康城。 方万力收下文件,道:“你们放心吧,我不是要逃跑。我已经把厂子挂出去了,只要厂卖了,我就能还那些贷款。现在我阿伯病危要见我一面,我得回去一趟,跟他见了面就会马上回来。” “对不起,那也不行,这是规定。”王主管道。 方万力默默地站着,他不想为难王主管,可是他更想回去见方长德一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母亲走过来,跟王主管商量道:“不然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几个在这里,哪也不去,让阿力跟他的堂弟堂妹先回去,等他回来了,我们再回去。你们放心,有我跟他爸在,阿力不会跑的。” 王主管绕开众人期盼的眼光,他把目光移到母亲身上,道:“那也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呀。”父亲道,“我们都在这里,难不成怕我们也跑了?” 王主管苦口婆心道:“其实呢,我们只限制方总一个人不能离开康城,跟你们其他人无关,你们可以去看望病人。” 母亲求道:“可是他阿伯指定要见他呀。您就高抬贵手,让他回去一下吧。” 王主管还是铁着那一张脸道:“那也不行,我们只是例行公务,请你们不要为难我们。” “这可怎么办啊。”母亲着急道。 这时,工人们听到外面嚷嚷,都跑了过来。 还有何师傅和何细妹。 他们父女俩跑在最前面。 来到方万力面前,何师傅对方万力道:“阿力,工人们都知道了,他们都要帮你度过难关。” 见工人都没带伞,一个个像顶天柱一般矗立在雨中,方万力忍住眼泪,放开嗓门大声道:“非常感谢大家,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大家请回车间吧,别淋雨了。” 工人们不肯散去,他们求王主管,让方万力回东村一趟,他们都愿意做担保人。 那情景,母亲看了都感动得留下了眼泪。那王主管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对方万力道:“你就别为难我了,叫他们散了吧。” 所以方万力对工人们说道:“大家听完一句,都先回去吧,不要为难他们,他们也是例行公示啊。” 康师傅站在何师傅后面,高声喊道:“方总,厂子不能卖呀,我们全体员工已经准备好了,你给我们个银行账号吧,我们把这几年的积蓄全部转给你。” 方万力明白,相对于六千万,靠工人筹来的钱简直是冰山一角,根本一点积蓄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是工人好意难却。 正在犹豫之时,大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也算上我们。”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许鸿禄走了过来,后面跟着黄国忠,还有几个商会的老一辈。 许鸿禄走近了,道:“阿力,厂子不能卖啊。” 方万力道:“许会长,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不知道吗?一大早,商会里就讨论翻天了,估计整个康城都知道了。” “可是不卖厂不行啊。”方万力无奈道。 “谁说的?” 在众人差异的眼光中,许鸿禄把随身皮袋塞给方万力道:“这里有几张存折,是我们几个人一生的积蓄,刚好六千万,你先拿去用吧。密码都在里面的小纸条上。” “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许鸿禄严肃地反问道。 方万力热泪盈眶,木讷地站着,雨水和泪水一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见方万力不肯拿,许鸿禄道:“我们几个都老了,康城的未来得靠你们这些有作为的年轻人,你就拿着吧。” 黄国忠等人也一起劝方万力收下。 方万力擦了擦眼泪,道:“那我先收下了,谢谢你们,以后我一定还你们。” 许鸿禄道:“先拿着,以后再说吧。” 众人感动不已。 许鸿禄把方万力拉道一边,伤心道:“阿力,这事也怪我,当时如果跟你们一起,联保就好了,也不会有这些事情。” 方万力问许鸿禄为什么不联保。 许鸿禄这才说出了实情。 原来许鸿禄有个儿子叫许继业,是许鸿禄唯一的儿子。许继业养成好吃懒做的坏习惯,还染上了赌瘾。他平时不管公司的业务,前不久,许鸿禄想锻炼一下儿子,让到一线城市开品牌连锁店,便给了他三百万。 没想到许继业拿了三百万就直奔澳,门,一个晚上的时间,输了个精光。 许鸿禄痛心不已,对方万力道:“一天三百万啊,我能有几个三百万能给他败家呢?与其让他败光,不如拿出来支持你,岂不是更好?!” 后来,方万力才知道,那六千万有一部分是许鸿禄卖掉康城以外的产业得来的。 第165章 悲喜交加 有了许鸿禄的支持,方万力还了贷款,便快马加鞭回了老家东村,去看望方长德。 因为还款耽搁了时间,等方万力到东村的时候,天色已晚。 方万力带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方长德的屋里。 昏暗的灯光下,方长德微微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一张老式的旧得发黑的木床上,他手上挂着吊瓶,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方长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跟这从吊牌滴下的药水的节奏此起彼伏。 病床前,方文奔无微不至地照料着。 方长德本来是去医院的,可是方万力回去的前一天,方长德觉得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便要求出院并通知方万力他们。 方长德说他不能死在医院里,他要死在自家的那土房里,因为他是在那里、在那张旧床上出生的。 从那里来,就从那里去。 方文奔就随了方长德的意,给他办了出院手续,让他回了土房。 没想到的是,等回到了土房,方长德已经奄奄一息。 这下把方文奔急坏了。 方文奔思前想后,想用各种方法给他续命,可是脑袋瓜一直空空的,一点主意都没有。 情急之下,方文奔求道:「哥啊,你可要挺住呀,阿力刚好出差了,明天才能回来。」 听了方文奔的话,方长德神奇般地活了过来,还精神了很多,而且还喝了半碗米汤。 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紧闭着,他在蓄足精神气等待方万力。 直到方万力走进土屋的时候,方文奔叫道:「阿力到啦。」 方长德的眼睛才微微张开,露在被单外面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两下。 方万力急忙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阿伯,你感觉怎么样了?」 方长德使劲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微笑,虽然少了血色,但是看起来活泼了许多,他和蔼地看着方万力道:「阿力,你来啦。」 方万力想用枕头把方长德的头垫高,让他说话气顺一些,可是发现方长德的手很冰凉,他除了手指和嘴巴会动,其它地方已经没了知觉。 方万力痛心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方长德嘴巴动了几下,还没说出声音来。 看他说话很艰难的样子,方文奔在一旁轻轻地拍了拍方长德的肩膀道:「哥,你就多休息,让我来告诉阿力吧。」然后对方万力说道:「他怕影响到你们,不让我告诉你们。他说你们的事业正在蓬勃发展的,要以事业为重,不能分心。」 方长德点了点头,然后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遗……憾……」 方文奔道:「阿力,你阿伯是想跟你说,他这生最遗憾的是没能亲自为你点大香。」 方长德又点了点头,说:「欣……慰……」 方文奔又说道:「你阿伯是要说看你能带领咱们村的人走出去,他感到很欣慰。我们都商量好了,以后由你来点大香,这风俗要继承下去,不能丢。」 方长德又点了点头表示方文奔说的就是他的意思。 方万力道:「阿伯,你放心吧,我会尽自己的努力带他们发家致富的。我不但要带他们走出村门,我还要带他们走出国门,实现「商行天下」的梦想。」 方长德又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憋足了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为我)难过,人都会走到这一天的,(我的)后事从简,(一切要)以事业为重,明白吗?」 方长德说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方万力。 直到方万力点头。 这时,只听见门口的龙眼树上传来两声夜莺清脆的啼叫声,借着微微的月光可见,一只夜莺轻轻地落在树尖上。 方长德含着微笑,轻轻地闭上了双眼。他面目慈祥,静静地躺着。 那夜莺拍了拍翅膀轻盈地飞了起来,绕树三圈,然后依依不舍地飞向静谧的月空。 方文奔对方万力说道:「你阿伯已经迷迷糊糊大半天了,刚才听到你回来,他突然清醒过来,一定是回光返照。刚才那只夜莺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几个晚上不肯离去,一定是在等着你阿伯,你阿伯受苦受累一生,那夜莺肯定是带他去极乐世界了。」 听到这里,方万力百感交集,加上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方万力没忍住眼泪,他鼻子一酸,痛哭了起来…… 办完方长德后事,母亲对方万力说道:「阿力,你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人都变憔悴了,不如在这里调养几天再回康城?」 方万力道:「妈,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方万英也赞同母亲道:「是啊,阿力,厂里有何师傅看着,品牌基地有阿妹看着,其它地方的店面员工都自觉自律,不用操心,你就跟爸妈在这里多住几天,我跟阿芳和阿庆先回去。」 没等方万力回答,手机响了。 方万力拿起手机一看,惊讶道:「小杨?」 看着方万力一脸惆怅的样子,母亲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焦急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杨?哪个小杨?」 方万力补充道:「是警察小杨。」 「哦?他现在打来有什么事情?」方万英也紧张起来,心想的是该不是厂里又出什么问题吧?催促道,「你赶紧接一下吧。」 方万力急忙接通了电话。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电话刚接通,只听见另一头平静地说道:「阿力,王小亚抓到了。」 「陈能耕呢?」方万力紧锁的眉头敞开了许多,可是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死了。」 「什么?死了?」 「嗯,死了,你赶紧来局里一趟吧。」 方万力赶回了康城,在公安局里了解到事情的全过程。 陈能耕和王小亚是偷渡到国外的,他们通过非法途径把款汇到了国外。 可是到了国外,陈能耕才发现,近三千万的款全没了。 而卷款逃跑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那位好朋友王三。 见陈能耕的钱没了,王小亚也找了个机会,也逃跑了。 陈能耕不敢再回国,他来到一个河边的大桥上,绝望之下,朝着湍急的河水头扎了下去。 等有人发现陈能耕的时候,陈能耕已经浮出了水面,身体都浮肿变形,认不出人样来。 后来当地警察在他的衣兜里拿出了身份证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王小亚本来是要重新偷渡回国,然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跨进偷渡船就被当地警察抓了个正着,然后被押回了康城。 在陈能耕卷款逃跑的时候,方万力要把他碎尸万段的心都有,可是听到陈能耕死了,方万力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为您提供大神闲哼的《大企业家时代》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65章悲喜交加免费阅读. 第166章 商行天下 方万力回到了康城,脚还没站稳,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传来。 警方通过陈能耕生前的汇款记录和通话记录顺藤摸瓜,抓住了那个骗走陈能耕三千万的王三。 而且人抓到了,钱没有丢。 审讯室里,王三交待了一切,并愿意如数奉还巨款,只求从轻发落。 方万力收到款后,想把款还给许鸿禄,可是许鸿禄对他说道:「我现在不需要钱,你现在正是用钱之际,就先拿去用吧。」 方万力感激万分,他继续大刀阔斧地发展自己的品牌。 方万力不但在国内发展品牌,还在欧美各国注册了品牌,把品牌专卖店开到了国外。 可是,要在海外站得住脚,除了要有精明的业务员团队,还要老板亲自做好前期的工作才行。 谁去海外合适呢? 方万英跟方万力讨论后,觉得方万力和何细妹一起去是个最好的选择。 所以方万力带着何细妹一起去海外开拓业务。 母亲知道了,把方万力叫到面前问道:「阿力,你现在事业都稳定了,你和阿妹俩能不能在出国前把结婚证领了?」 方万力回想哥哥方万水领证的时候,母亲跟他说一年不牵二子,风俗不允许。 实在左右为难,方万力为难道:「可是,不是说一年不能牵二子吗?」 「我去问村里的老人啦。他们说风俗只算摆酒席,不算登记。登记结婚证是后来才有的。」母亲笑道,「你们先把结婚证登记了,也算给阿妹一个名分,不然她单独跟你一起出国,需要很长时间,朝夕相处的,怕她心里有压力。」 方万力想:虽然我跟阿妹朝夕相处,没人敢说我们闲话,可是阿妹是个保守的人,谈了好几年至今未能破戒。先把结婚证领了再出国,对她来说也是个安慰。 所以,方万力去跟何细妹商量,两人把证领了再出国。 由于款式新颖,品质卓越,加上价格实惠,童叟无欺,不到半年的时间,方万力的产品畅销海外。 方万力把工厂旁边的地块买了下来,建起了厂房,工厂足足扩大了一倍。 公司名也由原来的万才服饰升级为万才集团。 同时,又把专卖店开到欧洲的其它国家去。 一时间生意红红火火,每天都有几个货柜往码头搬,然后运往欧洲各个港口。 方万力在国外尝到了甜头,给康城的其他品牌的老板们起了很大的鼓舞,原先不敢走出去的老板们开始纷纷效仿,跟着他走出国门,把品牌店开到国外去。 方万力有了海外开店的经验,便回来康城,毫不保留地跟其它老板们分享,并指导他们。 在方万力的带领下,康城各个品牌走出了国门,走向世界。 康城在国际上的声誉日新月异。 为了表扬方万力为康城所做出的贡献,市领导授予方万力「康城大企业家」称号。 市领导说元旦要举行颁奖仪式,叫方万力尽早安排回国领奖。 此时方万力在海外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放手给业务员去做了,所以便答应了。 方万力是元旦前一天回国的,刚进门,母亲满面风光,她迫不及待地把方万力和何细妹叫到跟前,对他们说道:「阿妹,阿力,我跟你们商量个。」 方万力和何细妹两人面面相觑,方万力道:「妈,什么事情?」 母亲道:「你们这次回来,一定要把喜宴办了。」 何细妹道:「可是我们之前约好了,等姐她们办完再轮到我们呀。而且我们决定,等过完年,事情都办好了,我们就去旅游结婚。」 方万力插嘴道:「是啊,妈,我们觉得办喜宴太麻烦了。我们打算去旅游结婚。」 「旅游归旅游,喜宴还是要办的,而且要风风光光的。」母亲道,「你们前段时间在国外我没跟你们讲,成亮他们来提亲了,所以我想……」 还没说完,何细妹又说道:「如果要办,也让哥和姐他们先办吧,我这边晚点没关系。」 母亲感到很宽慰,道:「阿妹,你真是个好孩子,处处为别人着想。可是,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让你们一起办看行不行,你们回来前,我已经跟你爸商量了,他说得等你回来再问一下,你同意了就行,他没意见。」 何细妹看了看旁边一脸慈祥,还轻轻点头表示默许的何师傅,道:「那我也没意见,一切听从你们安排。」 不过,何细妹很快又皱起眉头:「可是……」 见何细妹皱起眉头,母亲以为她又要反悔,心慌了,急问道:「怎么啦?」 何细妹道:「不是说一年不能牵两子吗?」 听到这里,母亲才放下心来,重新挂上笑容,道:「哈哈,这个我已经跟村里的老人们探讨过了,两子不行,三子可以。还是阿力提醒了我。」 方万力疑惑道:「可是哥他同意吗?」 「同意,同意。」母亲道,「我已经跟他讲了,他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所以他们今天也回来了,你姐和阿亮一起去火车站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说话间,只听见门口处有人喊道:「妈。」「妈。」 回头一看,是方万水和黄美丽。 母亲高兴地把他们请了进来,两人跟众人打过招呼,又见父亲一人躲在角落里抽烟。 父亲本来是忙前忙后帮方万力收行李的,刚收完行李就听到方万水和黄美丽的声音,便躲到一边去,默默地点了烟,不想理他们。 两人见父亲躲在一边,便走了过去,靠近了叫道:「爸。」「爸。」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淡淡地应道:「回来啦。」 然后继续抽他的烟。 方万水道:「爸,您要注意身体,不要抽烟。」 黄美丽也附和道:「是啊,爸,还是少抽点吧。烟盒上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父亲抖了抖烟灰,有点生气道:「我自有分寸,别一回来就管我抽烟的事情。」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母亲责怪父亲道:「你个死老头,孩子们为你好你竟然不领情,还板着死脸,整天抽抽抽,抽不死你。」 为您提供大神闲哼的《大企业家时代》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66章商行天下免费阅读. 第167章过续吧 方万力看得出来,其实父亲是对方万水和黄美丽没通过他同意就去领了结婚证这件事还耿耿于怀,不乐意见他们。 见父亲又要发脾气,方万力劝道:「爸,难得大家聚到一起,你就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吧。」 其他人也开始七口八舌劝父亲。 父亲这才消了气,可是,父亲还是静静地坐在那,不爱想理会他们。 母亲怕黄美丽受委屈,把她拉到一边说道:「你别理她,他就这臭脾气,你们坐了那么久的车,先去休息一下。」 黄美丽说她不累,她还说她知道父亲生气是她的错,不能怪父亲,他们这次回来也是来当面道歉的。 一家人寒暄了一会。 何细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飞机上吐了好几次,很累,想早点休息。 方万力陪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里。 何细妹一进房门,往床上一趟,便睡着了。 所以方万力又回来跟家人聊天。 薛成亮说厂里有事情,得及时处理一下,也走了。 等何师傅和薛成亮离去,,方万水对父亲和母亲说道:「爸,妈,这次我们回来,一是为了向你们道歉,不该没经过你们同意就去把证领了。」 母亲道:「妈不怪你们,现在恋爱自由了,你们决定就可以了。而且美丽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也瞒喜欢她的。再说事情都过去了,就别放心上。」 这话把黄美丽感到得掉下了热泪。 却见父亲无动于衷地抽着他的烟。 「谢谢妈。」方万水继续说道:「二是为了跟你们说个事。」 说道这里,方万水听了下来,他低下了头,不敢看父亲和母亲。 母亲道:「老大,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别藏着掖着。」 方万水这才苦着脸小声道:「美丽不能生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方万水的声音虽然小,却有五雷轰顶之效。 众人都触电似的,惊呆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那怎么办呀?」 方万水无奈道:「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这样了。」 方万力道:「有没有去看医生?现在医学发达,不孕不育是可以治好的。」 方万英也说道:「是啊,哥,你要带嫂子去看一下,我也听说这个可以治好的。」 方万水道:「没用的,先天性的。已经去几个很权威的大医院都看过了,没法解决才跟你们讲。」 父亲本来自己拿一张椅子坐在角落里,不肯跟方万水聊天,可是听到这里,也心慌了,他凑了过来,皱着眉问道:「怎么会这样呀?我听说有很多民间医生的医术也很高明,我明天就去问问。」 方万水见父亲肯过来跟他们说话,心里宽慰了许多,他收起了一脸的苦涩,道:「爸,我们要相信科学,真的没用的。」 「哎,这下可怎么办呀?」父亲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黄美丽掉下眼泪,道:「爸,妈,我对起你们,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黄美丽说到这里,没办法再说下去了,她哇哇大哭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母亲看着心疼,顺手从桌子上拿来几张纸巾递给她,安慰道:「别哭了,这事不怪你,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能知道呢?像你长德伯母,也是娶回来好几年了,一直没生育,去检查才知道的。这都是命啊。」 母亲说着说着,眼角湿润起来,又问道:「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方万水道:「美丽知道后,要跟我离婚,提了好几回,我不能跟他离婚,我得负起这个责任。」 母亲道:「阿水,你做的是对的,这不是美丽的错。如果这种情况下你跟她离婚,你就是负心汉,我也不会答应的。」 黄美丽本来停下了哭泣,听母亲这么一说,眼泪又簌簌往下掉,嚎嚎大哭起来。 众人劝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等黄美丽停止了哭泣,母亲道:「既然如此,你们有没有抱养一个孩子的打算?家里有个孩子会好点,以后老了也不会那么孤独。」 方万水点点头,道:「是有想过,我们想跟阿力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多生一个,过续给我们?」 母亲还没回答,父亲抢着道:「那当然是最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我们家遗传得好,后代保证都很聪明。」 母亲道:「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方万力道:「我是没问题。」 母亲对方万力说道:「这个还是要跟阿妹商量才行。」 「我明白,妈。」 父亲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方万水急忙问道:「爸,你有什么要求?」 「孩子要姓方,不能姓黄方。」 父亲的话刚落,气氛又尴尬起来。 母亲道:「你这死老头,整天就想着这个,也不为孩子想想。」 没想到父亲还没开口,黄美丽破涕为笑道:「我们回来之前跟我爸妈商量过了,他们说不管是从阿力这边过继还是抱养,姓方姓黄都行,我们自己决定就好。」 父亲坚持道:「那就姓方吧。」 母亲道:「阿力,你先去跟阿妹商量看看吧,要记住,她不同意的话,不能勉强她,明白吗?」 方万力点点头道:「那我先去跟他商量一下,再给你们答复。」 方万英担心道:「刚才看他吐得脸色发青,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方万力道:「刚才她睡着了我才回来,有何师傅在应该没事。」 母亲道:「那你还是再去看一下她吧。」 「我这就去。」方万力道,「大家也早点休息吧。」 方万力说着,走出进自己的房间。当他打开房门时,何细妹刚醒来,见方万力心神不定的样子,问道:「力哥,怎么啦?」 方万力反问道:「什么怎么啦?」 「见你心神不定的,有什么事情吗?」 方万力本来想直接跟何细妹讲,可是何细妹看起来很憔悴,话到嘴边,觉得难以开口,道:「没事,你先多休息吧。」 何细妹道:「都写在脸上了,还没事。」 「看来还是瞒不过你。」方万力道,「刚才哥和嫂说他们不能生育。」 何细妹听了,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汤圆似的,惊讶道:「怎么会这样呢?」「没办法的事情。」 「那怎么办?」 「他们想叫我们以后多生一个,过续给他们……」 话还没说完,何细妹眼睛睁得更大更圆,一股恶心劲冲了上来。 何细妹捂住嘴巴,她趴在厕所的洗手盆上狂吐起来。 方万力忙去拍她的背,给她梳理气息道:「你别生气,我还没答应他们呢。」 何细妹却叫道:「力哥,不要拍,不要拍。」 方万力不解,只能心疼地站在那看着何细妹吐完,却不知所措。 等何细妹吐干净,方万力把她扶着回了床上。 何细妹不但没再怪方万力,还神秘地笑道:「力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何细妹掩上了门,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纸来,在方万力面前晃了两下,道:「你看这个。」 方万力仔细看了一会,还是一头雾水道:「这是啥?」 「呵,还说你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无所不知呢。连这个都不懂。」 方万力再把纸翻来覆去几遍,仔细地反复看了又看,还是觉得这纸除了有点湿润,一边红一边白的外,没什么特殊之处,他搔搔脑袋,道:「确实看不出是什么。」 「哎,真是笨,我有啦。」 「有啦?」方万力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真的?」 「你自己看吧。」 「太好了。难怪你坐上飞机后一直吐,之前没见过你这样呀。」方万力激动得把何细妹抱起来,喊着,「我要当爸爸啦,我要当爸爸啦。」 何细妹惊叫道:「力哥,不行啊。小心动了胎气。」 方万力这才把何细妹放了下来。 何细妹对方万力说道:「力哥,你看我怀孕这么辛苦,你还让我多生几个?还要一个姓何,一个过继给老大他们?」 方万力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何细妹,道:「这事以后再说吧。」 「不能以后再说,我只要生一胎。我觉得怀孕真的好恐怖啊,刚开始就这样,」何细妹坚决道。 「好,好,听你的,一胎就好,你高兴就行。那我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好。」 「早点休息吧。」 为您提供大神闲哼的《大企业家时代》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67章过续吧免费阅读. 第168章一城之恋(大结局) 第二天一大早,方万力带着何细妹去看医生,医生给她做了彩超检查。 做完彩超,方万力让何细妹在候诊室休息,自己去拿彩超报告。 不一会,只见方万力从彩超室里出来,像个小孩子似的,活蹦乱跳地跑过来,还边跑边看着那报告纸发笑。 何细妹疑惑道:「力哥,怎么啦?神经兮兮的。」 方万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何细妹面前,这下,他忍不住了,大声喊道:「哈哈,阿妹,三胞胎啊,哈哈,三胞胎!」 说着便要去抱她。 何细妹赶紧用手挡住他道:「你忘了?」 方万力赶紧停住了,拍拍脑袋:「哎,一高兴又忘了。」 何细妹继续说道:「力哥,低调点,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呢。」 方万力回首扫描了一眼候诊室,整个诊室满满的人都把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触电似地看着他。 方万力笑道:「哈哈,走,回去叫妈给你炖两只乌鸡补补身子。」 说着带何细妹走出候诊室。 没走几步,见何细妹一脸平静的样子,不解道:「不对啊,阿妹,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何细妹道:「其实在做彩超的时候,医生已经跟我说是三胞胎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他们说要复审一下,以报告为准。」 「可是结果出来了,确定是三胞胎,为什么还绑着脸呢?」 何细妹道:「哎,力哥,我笑不出来呀。」 「为什么?」 「三个呀,太恐怖了,怎么恐怖的事情都特么发生在我身上呀?」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可是我还是觉得好恐怖啊,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不要怕,有我呢。」方万力春风得意,「来,给爷笑一个。」 …… 消息传到家里,整个家都乐开了花。 母亲道:「阿力,你以后要多花些时间陪陪阿妹,不能像以前一样早出晚归了。」 「嗯,知道了,妈。」 父亲则哈哈大笑,他突然开朗了许多,像变了个人似的,道:「太好了,这下好了,三个,老大姓方,老二姓何,老三姓方黄,一次性全都解决。方黄方黄,还是姓方。哈哈,老婆子,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一年办完你六七年才能办完的事情,哈哈。」母亲板起脸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母亲虽然骂着父亲,可是脸上却看不出生气的样子,相反,还带着笑容。 父亲乐呵着问方万力:「阿力,这样会不会被罚款呀?」 方万力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呀。」 「那就好。」父亲停了一会又道,「不过,也无所谓,多生他几胎,最好都是三胞胎。」 方万力道:「爸,你吓道我了,哈哈。」 「哈哈,爸爸跟你开玩笑的。」父亲赶紧有点尴尬,给自己圆了个场,道,「不过,如果你们同意再多生几胎那更好,多子多福嘛。」 母亲道:「你还是先把你的烟戒了再说吧,我听人家说,二手烟比一手烟厉害得多,不然以后别给我带孙子,省得你毒害他们。」 父亲脸上露出了无比喜悦,他很满足,这种笑容是方万力从未见过的,他也不再跟母亲抬杠,道:「好,好。我戒!」 不等母亲再开口,父亲边说着边去拿来所有的烟和打火机,把他们全部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道:「不抽喽,不抽喽。」 父亲说话算话,从那以后,没再抽烟。 那天晚上,母亲把方万水、方万英和方万力叫到跟前,对他们说道:「我们得找个时间,把你们三人的宴席一起办了。」 方万力道:「我跟哥哥和姐姐商量好了,我们要带上你和爸爸一起去旅游结婚,你们为我们操劳一生,也该放松放松了。」 方万英也说道:「是啊,爸,妈,我也跟阿亮商量好了。」 方万水和黄美丽也附和道:「是啊,你们就一起去吧。」 母亲道:「去旅游我们是不反对,但是摆宴席是肯定是要的,这个习俗不能少。」 方万力道:「办酒席必定兴师动众,也会麻烦人家,所以能不要还是不要了。」 母亲道:「康城这边可以不摆宴,到时只给支持过我们的人和本厂的工人们发个喜糖,简单吃一顿饭就可以。但是老家那边是一定要的,不然以后会被亲戚朋友怪罪,以后他们有什么喜事就不肯通知我们,那样亲情友情关系就会疏远。」 三人听了,都觉得母亲说的有理,便答应了。 可是,这事很快传到王康明耳中。 王康明第一个不同意,他知道这事后第一时间跑到方万力办公室,跟他说:「阿力,结婚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呢?」方万力解释道:「实在是不想麻烦别人啊。」 王康明道:「那你就不懂啦,越是麻烦,越能产生感情,你不想麻烦我们,就说明你不把我们当朋友。」 「你误会了,不是这意思。」 「好啦,不用解释了,这事就交给我了。」王康明慷慨道,「正好我那五星级酒店刚刚开业,你们三人的婚礼就定在那里,一切我来安排,你等着就好。」 方万力再三推却。 王康明道:「你再推辞就是不把我王康明当朋友了。」 好意难却,方万力只好答应。 十天后,是个黄道吉日。 王康明的大酒店第一天开业,却不对外营业。全场山珍海味、好吃好喝、还有住宿全部免费,给三对新人办喜宴。 酒店的里里外外装饰得金碧辉煌,大厅最里面设有主席台,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大门口连接到主席台上。 红地毯两边,大厅内外挤满了来参加婚礼的各界人士,热闹非凡。 在一阵礼炮声下,三对新人沿着红地毯缓缓走向主席台,女的婚纱争艳,男的西装革履。 后面跟着三对小伴郎小伴娘,他们都是不过六、七岁的孩童。 其中方万力的伴郎是房东老李的孙子,叫李子义。何细妹的伴娘是小怀恩。 李子义对小怀恩说道:「你真漂亮,长大嫁给我吧?」 小怀恩不屑地看着眼前的小胖墩,一脸嫌弃道:「哼,我才不呢!」 「为什么呀?」 「我长大了要嫁给他。」小怀恩说着,把小指头指向方万力。 却惹得满堂哄笑。 那一夜,整个康城成了不夜之城,空气中凝聚着喜庆的气氛,通宵达旦。 王婷婷回到自己的别墅里,她对梳妆台仔细看着自己,明镜里,一米七婀娜身材上披着白色吊裙,面目清秀,颊如玉,唇如樱,肤如雪,加上多年的社会历练,练就了一身非凡气质。 王婷婷看了许久才把目光移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然后走到窗边,依靠在栏杆上闷了一小口。 窗外月光如洗,满城的霓虹中,喜庆犹在。 王婷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当今天下,哪里能找到如力哥那样的人呢?」 之后,王婷婷对方万力继续有难必帮,却终生未嫁。 真是相见恨晚,命运弄人。 可怜了一大美人儿。 为您提供大神闲哼的《大企业家时代》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68章一城之恋(大结局)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