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居而上》 第一章 坟岗初遇 冷风浮动,夜色沉寂。空中星子明亮,皓月当空。 京郊之外,道路狭窄幽寂,腐味重生,两名衣着狱服的男子正抬着一人小心翼翼的前行。 夜风袭来,凉寒如冰。 凤紫不由的打了冷颤,消失的神智骤然回拢,待蓦地睁眼,只见头顶已非阴森厚重的死牢顶部,而是宽阔幽远,月朗星稀。 身子,正被人抬着,逐渐移动。 周遭,阴森凉薄,腐肉的味道也充斥在鼻间,令人作呕。 凤紫心下一震,稍稍转头而望,借着皎洁月色,竟见周遭地上尸首遍地,白骨森森。 此地,竟是京郊的乱葬岗! 她骤然而惊,开始猛烈挣扎。 刹那,抬她的两人当即松手,惊呼着连滚带爬的跑远,“啊!诈尸,诈尸了!” 凤紫猝不及防的跌落在地,身子砸在白骨上,满身磕痛,顿时忍不住在地上挣扎的滚了两圈。 她未死! 她竟是未死! 意识到这点,凤紫神色起伏,指尖抠入掌心血肉,狰狞得几乎要癫笑出来! 她摄政王府满门被屠,双亲惨死,她入驻死牢,被狼心狗肺的心仪之人与萧淑儿用刑拷打,竟是命大未死! 今日她躲过一劫,往日的温柔背叛与致命杀戮,满身血仇的她,誓要让那些害她一家的人割肉流血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思绪至此,满心仇恨,待休息半晌,她开始强行挣扎着站起身来。 身上受了大刑,虽血肉狰狞,但骨节未损,还可行走。 然而,本以为她能缓慢的离开这里,独自逃远,不料未走几步,细瘦的左脚踝,却突然被一只凉薄无温的手给握住了。 那只手,细瘦修长,犹如铁器一般坚硬有力。她脚踝剧痛,似是骨头都要被捏碎一般。 诈尸! 森森二字,陡然映入心底。 凤紫吓得不轻,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强行跺动左脚,以图甩开那只凉薄无温的手,不料那只握在脚踝的手抓得极紧,分毫不松,待她全身乏力并颤着头转眸而望时,便见那地面之上,正趴在一人。 那人,凌乱不堪的头发铺曳在地,满身的白袍破烂不堪,整个人犹如鬼怪般狰狞骇人。 凤紫颤颤抖抖的盯他,强自镇定,颤声而唤,“公,公子?” 然而这话一落,那人并未出声,握在她脚踝的手也无半分的松动。 她吓得不轻,以为这人定是真正的诈尸,忍不住再度惊恐的拼命挣扎与跳动,眼见挣扎不脱,她焦急得正要不顾一切的抬脚踩他的手臂时,不料正当这时,那人的手突然自行松开,整个人竟闷哼两声,最后忍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脚上一松,凤紫顿时大松口气,浑身惊汗,当即要转身而跑,不料方才吓得太过厉害,双腿发软发虚,刚跑一步,整个人便虚弱的跌倒在地。 此际,那人已微微的止了咳嗽,双手,竟缓缓朝前挪动,狰狞扭曲的身子再度往她这边爬来。 凤紫瞳孔骤缩,抑制不住的惊恐惨呼,眼见那人的手即将要触碰上她的脚,她满面惨白,浑身一僵,骤然吓晕过去。 第二章 大旭厉王 鼻间依旧是来腐肉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 眼前也一片黑暗,漫漫无边。 凤紫于黑暗中焦急摸索,惊恐无助之中,眼皮蓦地一睁,终归是彻底醒来。 刹那,映入眼帘的,竟是蓝白晴朗的天空。 待转眸一望,周遭依旧白骨森森,狰狞慎人,然而最是可怖的,却是昨夜那白袍‘尸首’,正躺在她身边,两只修长却脏腻不堪的手,也正握着她的脚踝。 昨夜是一只手握着,这会儿,他竟变成双手握着了。 凤紫神色动了动,不愿惊动他,待努力挣扎的坐起身来,正要一点一点的抽出自己的脚,不料刚一动作,那‘尸首’似是醒了过来,脑袋稍稍一斜,露出了一张脏腻不堪的脸。 凤紫惊了一跳,正下意识的朝他打量,不料他竟是突然睁了眼,一双异色的瞳孔就这般犀利深沉的盯向了她。 瞳孔异色! 此人的瞳孔竟是异色的! 凤紫浑身颤了颤,心下畏惧,颤声而唤,“公,公子?” 他森冷盯她,并不言话,异色的瞳孔略微血红,亦如阎罗殿里的厉鬼一般,仅用眼神便能杀人于无形,甚至将人剥皮拆骨。 凤紫心底越发起伏,颤着嗓子问:“公,公子可否挪开手?” 他依旧森冷凝她,瞳孔血红,一言不发。 凤紫心下发颤,浑身发麻,盯他半晌后,便开始一言不发的伸手强行扳他的手。 此处是乱葬岗,尸首重重,白骨森森,此地绝不可多呆,再者,昨夜她突然乍醒吓跑了那两名抬她的人,一旦那两人将此事传开,难免不会有人来此查探她是否真的亡了。 是以,此处不可多呆,而在这满目血红的森冷之人面前,她更不可多呆,若与他一直这般耗下去,保不准这男子就突然发癫发狂,张嘴啃了她都说不准。 思绪翻腾,凤紫强行壮胆,伸手触上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极为修长,只是脏腻不堪,且发硬冰冷,犹如真的僵硬尸骨一般。 凤紫两手颤了颤,壮胆而上,奈何咬牙努力许久,却扳不动他的手指分毫。 然而此举似也稍稍惹怒了他,他瞳孔骤然而缩,指尖用力,刹那便将她掀翻在地。 伤痕累累的身子骨跌翻在地,瞬时,疼痛入髓,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再度溢出血来。 凤紫紧咬牙关,痛白了脸,整个人蜷缩一团,就差在地上打滚儿。 那人一言不发,沉寂如鬼的盯着她狰狞扭曲的面容,待她额头冒了层大汗,浑身疼痛稍显麻木时,他才薄唇一启,突然出声,“你若不想死,便背我而行。” 低沉的嗓音,似被什么碾碎一般,厚重至极,却也嘶哑至极,只是语气中的森冷与威胁之意却是展露得淋漓尽致。 凤紫眉头一皱,心头冷沉,原来这人还是会说话的! 她扭头朝他望来,自嘲而道:“我本如活死人,连自己行动都难,如何能背得起你?” 说着,嗓音一挑,“你若是当真厉害,昨夜何不让抬我的那两人背你,如今欺负我一个女子,岂是君子之为?” 他目光阴沉无底,犹如妖鬼冷兽一般,修长的指尖微微成拳,指头的骨骼摩擦得森森作响。 “背,还是不背?” 他不曾将她的话听入耳里,低沉厚重的嗓音极为干脆。 第三章 命令背他 凤紫顿时气得不轻。 大抵是这些年她过得太好,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是以老天嫉妒,毁了她的摄政王府,毁了她的锦绣生活。 而今,好不容易被当做尸首送入这乱葬岗中,好不容易逃开了君黎渊与萧淑儿这些阴险小人,不料还未来得及逃跑,便再度落入漩涡。 这满身狼狈之人,浑身煞气,阴险重重,鬼魅如妖之中,处处彰显冷冽阴狠之气,这种人,无疑是比那君黎渊还要来得危险。 思绪翻腾,心境复杂厚重,她紧紧的望着那人,神色都有些不稳。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一动不动,透着几分森冷威胁之气。 待沉默半晌,凤紫强行按捺心绪,低沉而道:“我如今,乃大旭天下皆知的罪人。公子若强行与我在一起,一旦被人发觉,定被认作是我同党。如此一来,我非但不能帮上公子什么,还得连累公子。” 他瞳孔阴沉而又冷冽,冷目依旧锁他,语气薄情森冷,“萧瑾面前,何人敢动刀。若胆敢有违逆张扬之徒,本王,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极为难得的再度言了话,森冷的嗓音,犹如覆盖了血腥一般冷狠凉薄。 凤紫浑身一颤,惊惧仓促之下,身子越发的抖得厉害。 萧瑾! 这人竟是大昭的厉王,萧瑾! 她以前曾听爹爹说过,这大旭上下,唯独两人得罪不得,其一是江湖之中人见人惧的鬼医楚瑜,其二便是朝中挂着王爷头衔但却从不上朝与抛头露面的厉王萧瑾。 萧瑾乃外姓王爷,性子孤陋阴狠,便是连帝后都极为忌讳。他也从不上朝,不关心国之大事,成日在厉王府邸中修养,隐居避世。 只是闻说这厉王阴狠残暴,任何嫁入厉王府邸的女子,皆死于非命,甚至有好奇之人探访厉王府,皆会有来无回,尸骨无存。还有他的厉王府,日日都有惊吼惨呼响起,阴森诡异,晦气重重,甚至有传厉王府邸内有片红得似火的荼蘼,长势极茂,是用活人的血水浇灌。 若说,太子君黎渊儒雅俊美,深得举国之人倾慕拥护,那这厉王萧瑾,则是被天下人传得如同妖魔鬼怪,孩童闻之便会止了哭泣,这般人物,无疑与阎罗挂钩,便是他那厉王府邸,近些年也是门可罗雀,诡异清冷,无人敢有胆接近一二。 如此传说中的人物,残暴阴狠之徒,竟,竟是她面前这要死不活的狰狞之人? 她思绪翻涌,整个人颤颤抖抖,半晌都平息不下来。 若说不害怕,那全然是不可能的。她往日一直处在深宅,从不在外抛头露面,而今家破人亡之后,竟在这森冷的乱葬岗中遇见这活阎罗,无疑是刚拜托了太子与萧淑儿这些虎,却转眼遇上了这更为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越想,越觉心底发颤。 这时,那人似是已然等得有些不耐烦,森冷异色的眼睛一挑,透出了几分不耐与威胁。 凤紫心底再度颤了几颤,不敢再做耽搁,当即紧着嗓音道:“王爷有令,凤紫自是不敢不从,王爷且稍等,凤紫,凤紫这就起来背你。” 惊惧之下,她终归还是妥协了,不为尊严,只为苟且而活。 如今的她,满身血仇,愤慨狰狞,她不能死!在摄政王府冤案未翻之前,在那欺她背叛她的君黎渊未曾跌下东宫之位前,她不能死,更不甘心死! 纵是与这厉王为伍,她也会咬牙强撑,不到最后一刻,她定不会放弃。 第四章 红颜薄命 思绪翻转,决绝丛生。 凤紫开始挪动手脚,咬牙艰难的站了起来。 待伸手扶他时,萧瑾森冷凝她,阴沉而道:“转过去,蹲下。” 凤紫一怔,急忙点头,随即挪着血肉模糊的身子转身过去,待刚一蹲下,身后突然有细碎的挪动声响起,随后,一具透着血腥气味的身子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后背全是鞭伤,此番接触,顿时令她疼得倒吸了几口气。 背上之人却浑然不顾,森冷吩咐,“站起来。” 疼痛入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而她却咬牙强撑着想要背着他起身,却不料身子的确太过虚弱瘦削,全然背不起他。 待努力许久,她已额角落汗,身后早被伤口溢出的血染红。 萧瑾似是有些恼怒了,当即从她后背滑坐在地,未待她反应过来,他已迅速扳过她的身子,在她嘴里弹入了一枚药丸。 霎时,苦涩的药丸入口即化,她惊得不轻,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扣舌,欲将入腹的药水吐出。 萧瑾则在一旁阴森凉薄的道:“断魂丹,入口即化,毒发只需半刻。你与其在这里扣舌耗费时辰,还不如去寻辆马车来!此处虽为乱葬岗,但用车马运送尸首之人频繁,你且去劫一辆马车来,只要你带辆马车过来,我,自会给你解药。” 魔鬼!这人定是吃人不眨眼的魔鬼! 她云凤紫如今满身孱弱,血肉模糊,有何本事去劫辆马车过来!说不准她还未劫得马车,便被那些抛尸之人打死了。 如此之举,险象环生,如何能为! 凤紫僵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瑾凝她,嗓音越发冷冽,“你若不去,为防你毒发而化为尸水,不若,本王现在便拧断你脖子,让你死得,痛快些。”厚重的嗓音,犹如鬼蜮里传来的催命符一般。 凤紫再也不敢多呆,仅得强行从地上爬起身来,拖着发软伤痛的身子往前。 一路上,尸首无数,腐肉的味道令人作呕发晕。 凤紫捂着口鼻往前,待刚刚走至一处山坳,前方之处,竟恰到好处有车马遥遥而来。 她瞳孔骤然而缩,思绪翻腾片刻,而后当即躺了下来扮演尸首。 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满身是伤,若要夺得马车,她仅能诈尸吓跑那驾车之人。 不多时,马车由远及近,最后停歇下来。 她微微掀开眼缝,便见不远处的车马上,突然下来两人,随即立在地上伸手朝马车内翻腾片刻,而后竟是拖出了一具尸首。 那尸首,衣着粉裙,梳着双鬓,看着像是哪家的婢女。 而那两名拖尸之人,则一路缓慢行来,嘴里骂骂咧咧的道:“这丫头倒是胆大包天,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勾引瑞王,这下好了,被相爷赐死,丢在这乱葬岗中被野狗啃,尸骨无存。” 这话刚落,另外一人道:“瑞王乃皇后之子,乃大旭嫡出皇嗣,是最有资格与太子争得东宫之位的人。咱相爷一向英明,促成了大小姐与太子的婚事,又欲促成二小姐与瑞王婚事,到时候,太子与瑞王相争,无论谁输谁赢,王爷的女儿,都是皇后之选!” 最初言话的人轻笑一声道:“是了。还是咱王爷英明,不像那摄政王爷啊,太子岳父未做成,还被太子将了一军,若不是太子在摄政王府找得摄政王叛国的罪证,摄政王府怎会这么容易倒下?” “嘘,这话可莫要对外张扬。太子可非善主,一旦这话被太子知晓,你我皆要没命。只是,摄政王府一倒,就是可惜了王府的郡主。听说,摄政王府那位郡主,容貌倾城,乃我大旭第一美人儿,最后,那般绝色红颜,竟死在了我们大小姐手上。啧啧,红颜薄命。” 另外一人陡然而惊,“是我们大小姐杀了摄政王府的郡主?” 那人并未言话,自得而笑的装着高深,片刻才道:“我听大小姐身边的喜儿说,摄政王府的郡主的确是被大小姐差牢头打死的,但也是太子事先应允了的。” 第五章 窝囊无用 淡风浮动,一时,竟是有些凉薄发冷。 那些冗长繁杂的嗓音扬来,字字锥心,令她满面惨白,心底鲜血长流。 曾经对那太子君黎渊有多爱,而今,她便有多恨,甚至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碾碎成泥。 她摄政王府之倒,全因他而起,只奈何往昔被情蒙了双眼,不知君黎渊此人,外表温润如玉,实则,狼心狗肺。 思绪翻腾,悲伤狂怒。 待那拖尸的二人再度走得稍稍近了,她突然从地上起了身,血手成爪,朝那两人袭去。 眼见前方血人突然踉跄跑来,满身的血色狰狞,两名拖尸之人顿时吓得不轻,第一反应便是弃尸而跑。 凤紫满身伤痛,双腿疲软,追得并不快,奈何待数十步之后,还未接近那马车,她突然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瞬时,那奔跑的二人停了下来,紧张的回眸观她,眼见她努力在地上挣扎,却是坐不起来,甚至片刻还猛的咳嗽起来。 那二人顿时松了口气,转而又怒气上涌,当即汹汹的踏步而来,嘴里骂咧道:“他妈的!感情是个娘们在装神弄鬼的吓唬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骂咧粗犷的嗓音由远而近。 凤紫瞳孔骤缩,咳嗽不止,本要努力起身,仍是怎么都挣扎不起来。 片刻,那二人已是走近,顿时抬脚而来,将她踢着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强咬牙关,不曾惨呼一声。 那二人似是来了兴致,再度走近朝她抬脚踢来,却也正这时,两枚石子顿时破空而来,迅猛直接的贯穿了两名男子的喉咙。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两名男子甚至来不及惨呼便已轰然倒地。 凤紫心口猛烈的跳动着,呆滞而盯,待半晌,所有的悲戚与后怕全数涌来,她开始癫狂而笑,眼角再度笑出血色,不多时,癫狂的笑终归是转为了绝望崩塌的哭,似要将内心所有的愤怒与不甘甚至凄凉都全数宣泄开来。 周遭,冷风习习,无暖无温。 她哭干了泪,整个人无助的低声啜泣,却再也流不出泪来。 “哭够了?”不远处,森冷凉薄的嗓音扬来。 她循声转眸,便见那满身白袍狰狞的萧瑾,正依着山丘而坐,整个人清冷孤寂,却又冷冽似魔。 凤紫满目红肿的凝他,并不言话。 萧瑾略微不耐烦的挪开异色瞳孔,阴沉而道:“这世上,最廉价的便是眼泪与脆弱,你若不强大,谁也救不了你。” 凤紫浑身颤了颤,强行止了心底哀凉悲戚之意,本要挪身而起,却仍是站不起来。 她干脆放弃了挣扎,不再看他,仅是仰躺在地,自嘲而道:“一日之内,我便家破人亡,心仪之人背叛。这种巨变,王爷不会明白。我此番哀凉哭泣,并非脆弱,而是,而是我心底积攒了太多的痛,痛到我忍受不得。” 萧瑾冷冽而道:“你究竟是因家破人亡而痛,还是因心仪之人背叛而痛?大旭摄政王,廉政英勇,曾经沙场追敌都不惧分毫,怎他生的独女,如此的窝囊无用!” 第六章 气势逼人 似被这话击中心口。 凤紫瞳孔骤然一冷,怒然而道:“我之所悲,自是为我摄政王府而悲,而今那君黎渊,自与我有深仇大恨,我如何会为他而痛!我父亲英勇一生,忠骨一世,却落得如此下场,我虽为女子,满身病弱,虽不如他英勇,但从今以后,血仇加身,我自会坚强而立,让那些害我摄政王府一家之人,全数暴毙!” 萧瑾异色的瞳孔冷眼观她,唇瓣一启,无情冷嘲:“区区女子,何能为大?何能复仇?” “王爷这是看不起女子?” 他瞳孔骤然而缩,冷冽观她,并不言话。 凤紫怔了怔,本是满腔的怒意也刹那被他那双冷冽无温的瞳孔震得减却半许。 “我如今无依无靠,卑微如蝼,王爷看不起我也是自然。但万事万物皆不可随意而定,说不准不久之后的我,便强大了。”她说得略微自信,只是却是强撑而来的自信。 待这话一落,心底空虚无底,连自己都有些颓然与悲戚。 凭她之力,何能为大?且先不说要自行强大,便是要苟且而活,怕是都不容易。 一时,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了几许,徒留阴风浮荡,凉意渐起。 半晌,那一直沉默森冷的男子终于是薄唇一启,再度出了声,“强大二字,非说说便能足矣。若不经历生杀予夺,腥风血雨,不冷狠无情,不断情绝爱,你要强大,无疑是笑话。” 凤紫神色微沉,垂眸下来,“我如今已是断情绝爱。生杀予夺与腥风血雨也经历了,我如何不可强大?再言王爷,本是高高在上之人,如何沦落到要让凤紫这半条命的人背你?难道王爷不该是威风赫赫的强势之人,怎王爷也流落至此了?” 大抵是太过恼怒,是以怒沉之话并未太过经过大脑,而待这话道出,眼见那人眼睛微微一眯,神情骤然阴郁冷冽之际,她这才回神过来,心头开始略微发虚的陡跳。 浑身,骤然紧绷,手臂也稍稍攀附在了地面,准备着一旦那人朝她袭击时,她便拼命的爬着逃命。 只是半晌,那人并不言话,也不动作,一双冷狠如魔的眼就这般静静的凝她,却如利刀一般,似要用眼神将她的皮肉一点点的剜下来。 “本王之事,何来轮到你来质问!”片刻,萧瑾薄唇一启,冷冽的语气却带着几许复杂。 凤紫神色微微一颤,心紧之中,不愿再惹他不悦,仅是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的平缓而道:“凤紫逾越了,望王爷恕罪。” 她语气略微端正的道歉,待这话一落,眼见那人的瞳眸稍稍松了半许,她开始出声转移话题,“此际马车已有,王爷可要凤紫将马车赶过来。” 萧瑾森眼凝她,“嗯。” 凤紫心底微生释然,一言不发的开始强行起身。 浑身,早已是鲜血淋漓,满身疮痍,但挣扎着站起来时,她已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那马车就在不远处,短短的一截路程,她却慢慢的挪了许久,待终于抵达马车边时,她驾不来马,只得牵着马儿的缰绳往前,艰难的将马车带到了他的跟前。 整个过程,萧瑾静靠在山丘之旁,满身脏腻狼狈,但浑身的冷冽与威仪之气怎么都掩饰不住。 大抵是王孙将相,气质逼人,是以落毛受难的厉王,仍是强势高傲的。 “王爷,请上车。”身子疲乏,凤紫喘息着,微恭而道。 第七章 祈求留下 他抬眼望她,并不言话,仅是稍稍伸手而来,清冷无波的示意她扶他。 凤紫满心无奈,略微自嘲的垂眸瞅了瞅自己满身的鲜血,最后咬了咬牙,终归还是上了前,扶住了他,奈何他看似瘦削,身子骨却是极重,她全然扶不起他。 萧瑾那浓密的剑眉再度皱了起来,一双异色的瞳孔眼看就要再度溢出薄怒。 凤紫瞅他一眼,急忙道:“凤紫浑身是伤,气力不足,望王爷一手稍稍撑着身旁的山丘起身。” 这话一落,不敢期待他的反应,她继续咬牙,努力的扶着他的胳膊起身。 “废物!” 萧瑾冷哼一声,却也终归是伸了另一只手扶住身旁的山丘,但身子起来之际,他不曾站立,反倒是整个人全数朝凤紫倾斜而来。 凤紫惊了一下,当即如临大敌的伸手接他,他全身重量皆靠在了她身上,压得她足下踉跄。 她紧咬牙关的支撑,用尽全身力气的将他扶着靠在了马车旁,他掌心蓦地撑住她的肩膀,终于是略微艰难的挪坐在了马车上。 凤紫大松了口气,双腿抑制不住的发着颤,肺部与心脏似是撑裂了一般,疼痛剧烈。 她苍白着脸站在一旁,正要言话,不料那马车上满身清冷的人竟突然扬鞭驾车,调转了马车,随即便要乘车而远。 凤紫瞳孔骤然而缩,不顾一切的上前几步伸手拉住了他衣角。 萧瑾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停下马来,森冷凉薄的目光凝她,“放开。” 凤紫瞳孔发颤,但却硬着头皮强撑着淡定,“王爷还未给凤紫解药。” 萧瑾眼角一挑,异色的瞳孔如妖如魔,“愚昧之人,何须用毒挟制?如你这般废物,地上的一些搓成的泥土砂石,便足够让你就范。” 意思是,他方才塞入她嘴里之药,并非断魂丹? 她心下一沉,顿时愤懑恼怒的盯他。 萧瑾则满眸深寂,冷沉而问,“还不松开?” 凤紫神色起伏不定,心底深处,也是发紧发颤,全然无底。 如今她孤身一人,离开这乱葬岗又能去何处?凭君黎渊的本事,想必不久便会察觉她未亡之事,如此,她许是逃不了多远,便会被君黎渊揪出来再度逼问摄政王府兵符之事。 而这满身冷狠森然的厉王,虽性子冷冽,但却足够强大,甚至强大到连大昭帝后都不敢轻易动他,是以,若论这天下最是安全之地,怕也只有这厉王的厉王府。 再者,她也心头了然的,若要与这厉王为伍,便注定是与虎谋皮,时时都有性命之危,但若不依靠他的羽翼而存,她怕是连苟且偷生都难。 越想,越觉心底发沉,大抵是她沉默得太久,那车上的人已是不耐烦,当即无温冷狠的挥鞭而来。 凤紫胳膊触不及防的被鞭子抽中,霎时鲜血淋漓,然而剧痛之下,她紧咬牙关,仍是捉着他的衣袍不松手。 “凤紫如今,别无去处,望王爷收留!”她决绝而道,待尾音落下,她重重的朝他跪了下来,分毫不敢抬眼观他的反应。 第八章 不养废物 “本王身边,从不收懦弱废物之徒,你……” 凤紫心底狂跳,未待萧瑾后话道出,她便认真的磕头而道:“凤紫如今虽是无能,但日后王爷想要凤紫如何,凤紫定心甘情愿的为王爷办事,绝不违逆。” 说着,嗓音一挑,“凤紫如今,已是被丢入乱葬岗的人,想必大昭上下,也皆知我亡故的消息。此际的我,已无任何立足之地,一旦冒然出去,定会再遭黑手。望王爷可怜凤紫,留我入您厉王府,只要王爷助我一回,我云凤紫,定对王爷感激一世!来日待大仇得报,凤紫定结草衔环,绝不食言。” 冗长发紧的话,卑微而又认真。 奈何萧瑾的嗓音依旧阴沉无情,“想要留在本王身边之人,这天下之中不计其数。你有何本事,又有何资格?” 凤紫瞳孔蓦地一缩,默了片刻,低沉而道:“凤紫虽无能,但凤紫身后,终归有个摄政王府。即便如今摄政王府已是坍塌,但当日凤紫被君黎渊打入地牢时,便得他焦急逼问摄政王府十万大军的兵符之事。君黎渊能那般肯定兵符在我这里,我虽不知其中何故,但想来此事也绝非空穴来风,说不准凤紫偶然之间便突然想起兵符来,那时候,十万大军,定可为我所挥。而王爷你,虽是权势在握,帝后畏惧,但听闻王爷也是外姓之王,您对这天下江山,就无半点的,在意?” 这话,无疑是她孤注一掷,冒险的评判而言。 她心下无底,不由抬眸朝他望来,却方巧对上他那双森冷凉薄的眼。 凤紫怔了怔,急忙垂眸下来,随即再度认真的磕头一番,低沉而道:“凤紫于王爷而言,不过是随手可救可捏的蝼蚁罢了。王爷助凤紫,无疑是举手之劳,如此,王爷又何不留凤紫入得厉王府,说不准,凤紫对王爷,当真会有大用处。” 她算是将自己彻底的在他面前剖白了,这种感觉,无疑是小心翼翼而又耻辱。 想她堂堂的摄政王府郡主,金枝玉叶,奈何万般荣华顷刻皆覆,如今却不得不与这大昭上下臭名昭著的厉王为伍,无疑是压碎了骨气与尊严,只为奢求庇护。 车上之人半晌未出声。萧瑾那双异色的瞳孔,犹如冷狼一般,一点一点的在她身上扫视,犹如打量货物一般,透着几分阴沉与无情。 半晌后,沉寂压抑的气氛里,他终于是出了声,“要得我厉王府庇护,不是不可。但本王身边,向来不养废物,若后面之日,你不能上进或一无是处,那时候,便别怪本王将你赶出去。”森冷的嗓音,亦如他性子一般无温无情。 凤紫眸光抑制不住的颤了颤,厚重的再度朝他磕了头,“多谢王爷,凤紫知晓了。” 萧瑾冷眼凝她,不再多言,仅让她自行爬上车来。 凤紫不会御车,加之满身鲜血,体力不支,萧瑾并未让她驾车,而是让她滚入车厢不要碍事。 凤紫恭敬点头,待入得马车车厢后,便斜靠在车壁上,整个人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回城途中,马车颠簸摇曳,晃动不堪。她身上狰狞的伤口触碰到车壁,疼痛越发激烈。 许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有人在外冷声而吼,“尔是何人?进城作何?” 第九章 初入王府 如此冷硬的嗓音,略微嚣张,待落下不久,车外的萧瑾便出了声,“大旭,萧瑾。” 短促几字,骤然惹得车外一片冷气声。 但大抵是此际的萧瑾衣着破烂,面容脏腻,毫无王爷的光鲜亮丽,有几名精明的守城侍卫震惊过后便强自镇定,道:“你说你是厉王,有何凭证?” “本王入城,还需凭证?”萧瑾并不急,也不恼,只是缓慢无波的嗓音却略微显得厚重威人。 凤紫眸色发紧,心底暗生不好,只道这萧瑾脾气冷冽,若那些守城之人执意而拦,凭他心性,怕是绝不会留那些侍卫好过。 正思量,她忍不住稍稍伸手撩开帘子,却也正这时,萧瑾突然冷沉而道:“本王入宫,连御前侍卫都不可拦,尔等之人,莫不是找死!” “你……”狰狞冷冽的嗓音,顿时激怒守城之兵,奈何城兵们还未来得及骂出声来,萧瑾已是长臂一伸,蓦地抽了侍卫手中的长矛,随即挥手而动。 刹那,他手中的矛头犹如长了眼一般直直的锥中那些侍卫们的胸口,瞬间令那几名拦在马前的侍卫骤然毙命。 蹭亮的长矛尖端,被鲜血染红。 城门周遭的百姓,惊恐四散。 凤紫撩着帘子的手顿时一颤,帘子顺势落下,掩住了车外的一切,心底狂涌间,似是越发的紧张与不平。 杀人狂!这厉王萧瑾,无疑是杀人魔头,甚至狠烈得与那太子君黎渊不相上下。 如此,她今日决绝的祈求留在他身边,究竟,是福,还是祸? 马车一路颠簸往前,凉风从帘子钻入,再无初时的血腥味道。 耳畔之处,人声沸腾,热闹非凡,凤紫目光幽远,心生怅惘。 曾经热闹纷繁的京都街道,如今在她眼里,竟如恍然隔世一般,怅惘厚重。此番她‘重生而回’,若那君黎渊知晓了,会不会再森冷而来,逼她交出摄政王府的兵符? 越想,越觉心底怅惘,陈杂不止。 却也正这时,颠簸摇曳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凤紫一怔,下意识的伸手撩开帘子,不料萧瑾正回头而望,视线与她对个正着。 “下去敲门。”他并不耽搁,凉薄的嗓音溢出。 凤紫不敢多呆,当即点头,待拖着身子下得马车,便见前方府邸的牌匾上,正龙飞凤舞的书写着‘摄政王府’几个鎏金大字。 她按捺心神的伸手敲了敲门,片刻,前方朱红威仪的府门应声而开,刹那,两名衣着黑袍的家丁出现在门后。 “你是何人?来此作何?”两名家丁皆威胁冷硬的朝凤紫望着,逼问出声。 凤紫微怔,正要言话,不料马车上的萧瑾已是出声,“混账东西!差刘越来,迎本王入府!” 森冷的嗓音,冷冽无温。 家丁们还未及朝萧瑾观望,已是提前被这熟悉的冷狠声吓得不轻,连带浑身都有些发颤,而待目光朝萧瑾落去时,两人皆脸色惨白,瞳孔惊恐瞪大,而后竟是来不及言话便已转身惊恐而跑。 第十章 惊愕府人 凤紫心下了然,只道这在乱葬岗中‘重生’的萧瑾定是将王府小厮吓得不轻。 她回头过来,朝萧瑾而望,只见他正端坐在马车上,整个人衣衫褴褛,脏腻不堪,然而那异色的瞳孔依旧邪肆妖冶,给人一种惊骇森凉之感。 “这王府之人,可是以为王爷亡了?就亦如凤紫一样,这大昭上下也皆以为凤紫亡了。”她默了片刻,低沉出声。 他森眼扫她,却是不言话。 凤紫微怔,随即识趣的垂眸,不再出声。 不多时,清冷的府门内,骤然有大批凌乱的脚步声速速而来,凤瑶神色微动,当即退回马车旁,待足下刚站定,那府门之处,已是涌出了数十人来。 那立在当前的人,年约四旬,满身黑袍,满面冷冽与严谨,然而待他目光落在萧瑾身上时,刚毅之躯竟是忍不住稍稍一颤,而后将萧瑾从上到下好生打量了一番后,才目光发颤,嗓音发颤的尝试着唤道:“王,王爷?” 萧瑾森冷而道:“本王如今活生生立在这里,你可是惊着了?” 刘越忙垂眸下来,颤声恭敬的道:“王爷回府,是天大的好事。奴才,是喜,惊喜。” 这话一落,不待萧瑾言话,刘越已是速速吩咐身后之人备步撵。 而待家丁惊魂似的将步撵抬来,刘越颤身往前,朝萧瑾恭敬道:“王爷,奴才扶您下车。” 萧瑾冷眼凝他,并不言话,反倒是伸手朝凤紫探来,冷冽出声,“你来扶。” 刹那,在场之人的目光皆震惊的朝凤紫落来。 王府上下之人都知晓,摄政王一向不近女色,纵有妃嫔入府,不久便会突然暴毙,而今这突然‘复活’而来的自家王爷竟还携带了一名女子归来,先不论这满身是血的女子狰狞可怖,就论自家王爷这番破例之举,便足以让人心震。 所有的目光落在身上,那般眼神,无疑是震撼惊愕,又像是必死无疑般的怜悯。 凤紫并不言话,也未怯场,仅是稍稍忍着浑身伤痛的伸手去扶萧瑾。 萧瑾顺着她的搀扶缓缓而下,待双脚刚一落地,他身子竟突然朝她倾斜,整个人再度彻底的压在她身上。 凤紫一惊,足下踉跄,身子当即要朝后跌去,不料正这时,一旁那名为刘越之人突然几步上前恰到好处的搀扶住了萧瑾,最后稍稍用力,将萧瑾扶到了步撵上。 凤紫大松了口气,抬眸之际,瞧见了萧瑾那双朝她落来的森冷瞳孔。 他并未言话,刘越则急忙吩咐小厮将萧瑾抬入府中。 在场之人纷纷回神,当即簇拥着萧瑾入府,凤紫一声不吭的在后跟着,直至入得摄政王府,才见这摄政王府并未如寻常宅邸那般花圃丛生,小桥流水,反倒是灌木密集,颇有几许荒凉破败之意,然而更令她震撼的,则是府中处处白绫高挂,丧葬之味极为浓烈。 或许是,这王府之人皆以为萧瑾亡了,是以在府中设置灵堂,大兴哀悼,只不过,如萧瑾这般冷冽威仪且不可一世之人,又为何会出现在乱葬岗,甚至还得靠她来救? 第十一章 刘越威胁 思绪缠绕,各种疑虑皆层层蔓延。 待萧瑾被家丁抬入他的主屋时,刘越忙前忙后的差人备水为萧瑾洗漱,随即又马不停蹄的亲自差人备膳。 整个王府的家丁,皆如临大敌一般忙得不可开交,而冷风浮动中,则徒留凤紫一人立在萧瑾的屋外,满身是血,狰狞却又闲散。 许久,待天色逐渐暗下,时辰已至黄昏。 凤紫已是虚弱得无法站立,随后席地而坐,双目微闭的休息。一日一夜未曾进食,腹中饿痛,头脑也隐约有些发晕,然而正这时,前方突然有脚步声响起,待她掀眸而望,便见刘越已是立在了她面前。 “你是何人?怎会与我家王爷在一起?”刘越的嗓音颇为刚毅,但却透着几分直白与逼问。 凤紫扫他一眼便垂眸下来,低沉而道:“我是何人,摄政王知晓便足矣,凭何告知你!” 刘越眼角一挑,倒是未料这满身是狼狈的女子竟如此骨气,只不过片刻后,他便心底释然了,无论是否有骨气的女人,只要与他家王爷有所牵连,最后都是不得好死。 他默了片刻,无心再就此多问,反倒是干脆直接的转移话题道:“你与我家王爷,是在何处相遇?” 凤紫冷眼凝他,低沉反问:“我与王爷在何处相遇,难道王爷不曾告知于你?” 刘越神色微沉,“姑娘几番不言,是想与我作对不成?如今我家王爷满身是伤,你是唯一一个与王爷一道归来之人,我问你几句,彻查我家王爷这几日莫名失踪之事,难道不该?” 说着,嗓音一挑,“姑娘若是识相,便如实而答,若姑娘执意不言,摄政王府私刑,想来姑娘是受不了的。” 凤紫脸色骤然而冷,倒是未料到这摄政王府的走狗也是如此的威胁逼人。 她冷道:“我虽贱命一条,但也是摄政王亲自允诺收我入府之人,你对我动用私刑,我自是反抗不得,但摄政王若是怒了,你担当得起?” 他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我家王爷会在意你?”说着,嗤笑一声,放眼这天底下的女人,也独独一人能入我家王爷贵眼罢了,其余女子,只要入得摄政王府,皆性命堪忧。而姑娘你,当真以为入了摄政王府,便成了镀金的凤凰?说不准哪日,便连性命都丢了。” 凤紫心底几不可察的颤了半许。 摄政王府凶险吃人之事,她自是知晓,但如今她已退无可退,纵是摄政王府水深火热,她也得硬着头皮住在这里。 再者,方才在府外时,萧瑾对这刘越似是并无好感,言行也咄咄逼人,如此,想来他对这刘越并非太过亲近,若她随意在这刘越面前泄露萧瑾之事,一旦惹恼了萧瑾,怕是更无好处。 是以,这刘越能得罪,那萧瑾,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凤紫沉默着,脸色越发的苍白,心底则是清明之至。 待片刻,她才低沉沉的道:“我不过是卑微之人罢了,摄政王之事,我并无资格多说。你若想在我这里套出些什么,请恕我无可奉告。” “我看你是不懂这摄政王府规矩,敬酒不吃吃罚酒!”刘越一怒,森冷一声,尾音未落,便已伸手将凤紫粗鲁拎起,朝一旁的小道而去。 第十二章 白袍之人 凤紫瞳孔骤缩,待被他拖着前行几步时,正当反抗,却也正这时,不远处的主屋突然有几名侍女开门而出,随即急急的朝刘越追来,呼道:“刘管家,王爷要奴婢们为这位姑娘清洗。” 刘越微怔,拎着凤紫驻足,脸色微异,随即朝凤紫冷狠一瞪,“别以为攀上了王爷,便真上了高枝儿,这厉王府内,还是注意口舌,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 凤紫神色起伏,并不言话,待身后几名小跑而来的侍女靠近,刘越才松了她的胳膊,转身大步离去。 侍女们一言不发,垂眸将凤紫扶入了一间屋子,随即开始张罗倒水的为凤紫沐浴。 她浑身是伤,冒然沐浴,浑身刀割般剧痛。她于浴桶中咬牙强忍,待沐浴完毕,浴桶内的水早已成了满片血红。 侍女们未曾立即未她穿衣,反倒是细致的为她浑身伤口上药,动作一丝不苟,模样和顺恭敬。 待一切完毕,侍女们为凤紫着了一身淡紫布裙,未曾待她好生歇息,便已扶着她出了屋。 此际,时辰已至黄昏,天色暗淡,连带周遭的风都有些凉人彻骨。 途经之处,一片火红荼蘼花艳丽刺目。 凤紫瞳孔一缩,浑身几不可察的颤了颤,忆起外界对厉王的传言,心底也惊悚不堪的猜测这片如火荼蘼是否为人血浇灌。 待抵达萧瑾的主屋时,屋中已是点了灯,燃了檀香,只是屋内之中,除了那斜靠在榻的萧瑾,还立着一名白袍修条的男子。 “本以为,世人皆近女色,唯独你不会,但如今瞧来,倒也是本少高看于你。呵,人人皆惧的魔头,却为情所伤,甚至差点丧了性命,王爷这几日,倒是出息。”调笑戏谑的嗓音,夹杂着几分随意。 凤紫微怔,驻足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那白袍男子似是察觉到了她,扭头朝她望来,奈何待看清她的容貌时,他俊然面上的笑容即刻骤减,瞳孔之中,也蓦地蔓出了几许意料之外的诧异。 “你是摄政王府的郡主?”正这时,那白袍男子按捺神色的出了声。 凤紫戒备观他。 他突然勾唇而笑,也不再例会她讶异戒备之色,反倒是扭头朝萧瑾望来,戏谑道:“王爷刚被情所伤,便是要找女人来填补空虚,也该找个正常点儿的。而今这位姑娘,着实是烫手山芋,王爷将她带入府中,就不怕引火烧身?” “清寂许久的厉王府,也该热闹一点了。本王消停了这么多年,若不兴风,这大昭上下,怕是皆以为本王没了牙,不成威胁了。”半晌,那榻上的萧瑾阴沉出声。 “王爷要重振威风,我慕容悠自是管不着。但提醒一句,王爷如今历经大劫,凡事自得小心。再者,你如今身子,并非乐观,这些日子还是消停点,莫要再动内力。若是不然,你将自己害死了,倒也连累本少医术不是?” 萧瑾森冷观他,并不言话。 慕容悠兴致缺缺,倒也无心多留,反倒是慢腾腾的转身,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奈何待经过凤紫时,他足下稍稍一顿,朝凤紫懒散轻笑,“我见姑娘瘦削柔弱,倒是心生怜惜,不愿姑娘彻底香消玉殒了。这厉王啊,凶恶得紧,姑娘若是有机会,便逃了吧,对了,这厉王府后院东面的院墙有个洞,姑娘若惜命,蹿洞而逃也可。” 第十三章 弃武学媚 悠然懒散的嗓音,着实戏谑十足,待凤紫反应过来时,他已是慢腾腾的踏步出了屋子。 屋内,灯火略显暗淡,入鼻的松神檀香,也略微显得有些浓烈刺鼻。 凤紫一直静立在原地,满身疲乏,眼见那半靠在榻上的萧瑾仅是森冷观她,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低低出声,“王爷招凤紫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异色的瞳孔上下将她打量。 待半晌,他才森然无波的道:“本王早与你说过,本王身边,从不留无能之人。” 凤紫神色微变,低沉而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刚落,他这才慢腾挪开目光,“摄政王府虽是倒了,但你爹遗留下的十万兵力的兵符……” “凤紫不瞒王爷,君黎渊一直在问凤紫兵符之事,甚至不惜对凤紫动用刑法,是以那十万兵符之事,绝非空穴来风,只不过,若要寻找,定是得花些时间。” 他异色的瞳孔直直锁她,阴沉而道:“本王性急,并不喜等候。不若,你我约定一番,倘若你半年之内都交不出兵符,本王,便断你手脚,以作惩罚,如何?” 凤紫瞳孔骤然而缩,心底也蓦地起伏连连。 待默了半晌,她才低声而道:“凤紫如今寄人篱下,若不答应王爷之约,似也无计可施。” 说着,神色微动,话锋一转,“王爷这话,凤紫应下便是。半年之内,凤紫定将兵符奉上,但如今,凤紫也有一求。” 他眼角一挑,“说。” 凤紫垂眸下来,认真低沉的道:“凤紫想学武。” 他冷讽而道:“你如今浑身是伤,破败不堪,还要学武?” “凤紫知王爷看不起我,但这是我之请求,日后无论是受苦受累,凤紫一人承担便是。王爷此际仅需告知我,究竟是教还是不教。” 他冷沉观她,并不言话,待再度将她上下打量几许后,才阴沉而道:“满身破败,学武绝非易事,但你容貌尚可,倒可好生利用一番。” 凤紫心底一沉,“王爷之意是?” “本王,要你学媚术。” 凤紫浑身一颤,瞳孔目光明灭不定,“王爷,凤紫……” 后话未出,他已是阴沉打断,“明日之际,你便去求西厢的慕容悠学习。日后媚术,皆由他为你传授。这王府前院,你常日少来,半月后,本王亲自去西厢检验你学得的成果。” 亦如命令一般,阴沉的嗓音透着几分不容忍拒绝的威仪。 待这话一落,他已转眸朝屋中的侍奴示意一眼,侍奴们当即反应过来,纷纷扶着凤紫出了屋门。 夜色沉寂,这厉王府各处的小道上并未安置太多灯火,是以处处皆是暗沉昏暗,无端给人一种惊悚凉薄之意。 待绕过几条小道与回廊,凤紫终于被侍奴重新送回了她今日呆过的那间屋子,因着满身伤痛与疲乏,便是心底有怒,也终归是全数压了下去,整个人安稳上榻,开始了这几日命运起伏后的第一次安眠。 翌日一早,待梳洗过后,她便被侍奴领入了西厢。 第十四章 扭头便走 彼时,大抵是酷夏略显闷热,刚起榻的慕容悠仅着亵衣,正懒散不浅的立在院内伸着懒腰。 因着院门大开,凤紫一行并未敲门,长驱直入,奈何刚踏步入院,便见慕容佑亵衣不整,胸膛毕露,身材修长却又极为有料,一时倒让凤紫一行纷纷一怔,下意识的驻了足。 慕容悠闻了脚步声,扭头而望,待瞧清凤紫一行人后,他眼角蓦地抽了一下,随即急忙掖好亵衣,扭头朝凤紫道:“姑娘可是不会敲门?” 凤紫按捺心神,下意识的垂眸,低低而道:“凤紫受王爷之令过来学艺,因心底急切,是以未来得及敲门,望慕容公子见谅。” 慕容悠轻哼一声,“白花花的肉被你看了个遍,姑娘一句见谅便能息事宁人?” 凤紫眉头微蹙,默了片刻,抬眸朝他望去。 他嗓音一挑,“怎么,还看?也不怕长针眼?” 这话刚落,屋内立即有侍奴为他送来外袍,他随意披好,眼见凤紫仍是静静观他,他眼角一抽,忍不住又伸手掖了掖外袍,戒备道:“皆道女人如虎狼,如蛇蝎,倒是所言非虚。便是长相好点的,也如虎狼无异。” 他这是在说她云凤紫是虎狼。 凤紫心底增了半分冷嘲,并不言话,待默了片刻后,她才低沉出声,“慕容公子许是不常接触女子,这世上,也有良善之人,甚至,也有愚昧易骗的女子。是以,这世上之女,并非所有人都如狼似虎。” 他勾唇而笑,“世间女子如何,本少不知,但这王府内的女子,虽觊觎本少,但也大多识礼,不敢太过造次,而如姑娘这般不懂规矩甚至盯着本少看的人,倒的确如虎如狼。” 凤紫眉头一皱,深眼凝他,“凤紫看慕容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翩跹如君,想来定不会与凤紫太过计较。” 他轻笑一声,“姑娘虽为面瘫,但容貌着实耐看,加之这话说得也入本少之心,如此,本少若再与你计较,倒也不是君子之为了。” 说着,神色微动,话锋一转,“说吧,你擅闯本少这儿所谓何意?” 终于是绕到正题了。 凤紫垂眸下来,微恭而道:“凤紫是受王爷之令,过来学艺的。” 他轻笑一声,“让你这细皮嫩肉之人过来学艺,厉王倒像是让你来拆本少的台的。本少常日皆要打理毒花毒草,你说你是会给毒花毒草施肥修枝,还是会帮本少……制毒?若不说出个一二来,便休想让本少教你毒术。” 凤紫微怔,这慕容悠竟是以为萧瑾要他教她毒术。 这慕容悠如此笃定,想来他的毒术自然不浅,甚至极为拿手,若她能在他这里学些毒术防身,自也是一大幸事。 凤紫默了片刻,神色微动,低低而道:“王爷让凤紫过来,并非来学毒术,但慕容公子能在闲暇之际教凤紫毒术,凤紫会感激不尽。” 慕容悠轻哼一声,“你脸皮倒是厚。本少还未答应教你,你便开始得寸进尺了。说吧,厉王让你过来究竟学什么?” 凤紫静静凝他,“媚术。” 他眼角一抽,神情一变,顿时扭头便走,头也不回的气呼道:“将那女人给本少逐出院儿去!” 第十五章 逮个正着 瞬时,院内从各处涌来几名家奴纷纷将凤紫几人往院外赶。 家奴力气大,凤紫几人全然反抗不得,待被他们赶出院子后,他们已是干脆的合了院门。 一时,凤紫神色发沉,身旁侍女无奈而道:“慕容公子历来飘忽不定,脾气来得也突然。姑娘此际,许是得去寻王爷想想办法了。” 去寻萧瑾想办法?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莫名发紧。 萧瑾此人,阴沉无底,每番与他言话,她都得全神贯注的戒备,她不想与他多做接触,今日之事,她自己想办法解决为妥。 再者,萧瑾一直言道不养无能之人,若她连慕容悠的院门都进不去,甚至还得求助于他,萧瑾怕是更会觉得她无用,如此,岂不是得真正赶她出这王府? 思绪翻转,越想,头脑越发的沉重。 正这时,侍女再度开始恭声催促,“姑娘,去寻王爷过来吧。王爷亲口而言,慕容公子会听。” 凤紫回神过来,低沉而道:“王爷日理万机,我这点事,便不去劳烦他了。” 这话一落,未待侍女反应,她已是上前两步,抬手敲门。 奈何,院内沉寂,待凤紫敲了许久,也不闻脚步声过来,面前的朱红院门,也依旧紧合。 凤紫停了手,皱了眉。 侍女无奈劝道:“慕容公子若决定了什么,一般是不会轻易改变。若非王爷亲自过来干涉,姑娘今日,定是入不得这院子了。” 是吗? 传闻厉王不可一世,凶狠冷冽,人人皆畏,但这厉王府中,竟还有人对萧瑾的命令如此忽视,是以,那慕容悠究竟是何许人,竟敢对萧瑾如此不敬? 思绪翻腾,凤紫转眸朝侍女望来,低沉而问:“慕容公子何等身份,竟能对王爷之令如此不上心?” 侍女神色微动,默了片刻,低低而道:“奴婢只知,慕容公子三年前救过王爷,是以便一直被王爷留住在这厉王府中了。” “慕容公子擅毒?”凤紫嗓音越发低沉。 侍女点点头,“的确擅毒。慕容公子的院子,到处都种着毒花毒草,平常鲜少人进。姑娘若要在慕容公子府中学艺,望姑娘小心谨慎,这院中的花草,姑娘切莫轻易触碰。” 凤紫面露复杂,随即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待立在原地沉默半晌,她才转眸朝侍女望来,“王府内可有长梯?” 侍女微怔,随后点了点头。 “带我去拿。” 厉王府内的梯子,大多以竹子而做,是以凤紫几人一路扛来并不重。 待将梯子靠着慕容悠的院墙安置完毕,凤紫便一言不发的开始要攀梯。 侍女们满面焦急,扬头观她,也未言话。 待得凤紫攀上围墙并坐在墙头时,只见院内空无一人,周遭繁花正盛,风景着实算好。 哪知还未待她回神,那不远处的屋内竟突然出来一人,扬头间便对上了凤紫的眼。 瞬时,二人视线一合,一人目光微怔,一人微微含着讽笑。 仅是片刻,那出得屋门之人已是扯声而呼,“姑娘倒是让本少开了眼界呢,这院门挡不住你,你便改当墙头贼了?” 凉薄戏谑的嗓音,颇带半缕怒意。 待这嗓音刚落,靠墙的竹梯顿时被人拆走,响声极大。 凤紫一怔,下意识的回头而望,便见方才还立在墙下焦急望她的侍女们已是扛着竹梯飞快的跑了。 她瞳孔一缩,眼角几不可察的僵了僵。 往日只闻厉王森冷如鬼,却是不知这厉王府内的慕容悠也是如此骇人。若是不然,这些婢女跑得这么快作何。 思绪翻涌,凤紫心底越加发沉。 待强行按捺心绪的再度回头过来,只见慕容悠已是懒散而来,最后两臂环胸的立在墙下,勾眼戏谑的朝她望着。 第十六章 跃墙而下 得,被这慕容悠逮个正着! 虽与这慕容悠不常接触,但也知此人是笑面虎,如那萧瑾一般不好应付。 “墙头上可是凉快些?”正这时,慕容悠勾着眼,懒散兴味的出了声。 凤紫深眼凝他,低沉而道:“是否凉快,慕容公子上来试试不就知晓了。” 他眼角稍稍一挑,戏谑道:“姑娘要做墙头贼子,本少若上来试试,岂不与姑娘同流合污了?”说着,嗓音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再者,本少的院子历来清净,也无财物可偷,姑娘还是哪儿来的便回哪儿去,本少就不奉陪了。” 这话一落,他作势要转身离开,凤紫瞳孔一缩,开口出声,“凤紫不知慕容公子是何身份,但公子身在王府,总该听厉王之令。” 他懒散驻足,似是突然来了兴致,扭头朝凤紫望来,轻笑而道:“姑娘这话虽是如此,但本少也有本少的脾性呢,若本少不乐意做什么,便是厉王之令,本少也抗逆不误。” “慕容公子如此脾性,凤紫佩服。但凤紫是奉王爷之令过来学艺,慕容公子若是不愿教,好歹也去王爷身边亲自拒绝一番。”凤紫神色微动,再度出声。 他轻笑一声,“本少在这王府内,历来自由自在惯了,姑娘若觉得有必要亲自在厉王面前告知一声,那姑娘便过去为本少传话吧。” 他嗓音懒散,语气柔魅,无端之中则夹杂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戏谑。 句句话都被他抵了回来,凤紫心底有怒,却也努力压制,不曾发作。 她倒是未料到,这世上竟有慕容悠这般油盐不进的人,甚至与他说话,费心费力且还讨不到任何好处! “慕容公子当真要如此为难凤紫?”待默了片刻,她才强行按捺心绪,低沉沉的出了声。 他双臂环胸,满面温笑的盯她,“本少堂堂男儿,岂会什么媚术,厉王不过一句玩笑罢了,姑娘又何必谨记于心,偏偏要来为难本少?” 不会媚术? 他这话入耳,凤紫并不信。 那萧瑾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刻意来戏弄她,毕竟,那般人物,腹黑阴沉,也绝非是容易开玩笑之人。 “凤紫知慕容公子为难,但望慕容公子破例一回。凤紫蝼蚁之躯,不敢违抗厉王,望慕容公子体谅。”待默了片刻,凤紫再度出声。 这话一落,他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懒散无波的道:“都说了本少不会媚术,姑娘苦苦纠缠也是无用。再者,姑娘也只是说不敢违抗厉王之令,但又不知真正违抗了是否会惹怒厉王,呵,厉王这人虽不近人情,但也绝非滥杀无辜之人,姑娘若不试着去拒绝,又怎知厉王会对你动怒?” 这话一出,他已不再耽搁,当即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公子且留步!”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一急,出声而唤。奈何慕容悠并未止步,依旧朝前云淡风轻的走着。 她脸色骤然而变,心底蓦然起伏,刹那,她牙关一咬,心底一横,整个人当即朝墙下一跃。 刹那,身子在半空抛落,重重坠在了一片开得繁盛的碎花上。 全身骨头如散架般疼痛,凤紫疼得牙齿发颤,白了脸色,哪知正这时,不远处的慕容悠顿时惊得原地一跳,而后撕心裂肺般的转身朝她奔来,嘴里心痛至极的哀呼叫唤,“小爷的断肠花,断肠花啊!” 第十七章 阴沉发怒 凤紫牙齿再度一颤,嘴角也几不可察的僵了僵,待下意识的垂眸而望,便见身下大片碎花扑倒,模样凄然。 她神色也跟着紧了半许,眼角一抽,随即开始缓缓爬起,不料慕容悠已是冲了过来,伸手将她一拎一放,转眼,她已被慕容悠毫不客气的扔放在了一旁的路道上。 慕容悠蹲身下来,痛心疾首的伸手扶着那些扑倒的碎花,奈何那些碎花早已被砸断茎脉,无论怎么扶都立之不稳。 凤紫静静的观他,心底沉浮。从未有过那一刻,她能像此际这般临阵脱逃。这慕容悠本是不好相与之人,如今砸了他的花,这后果,怕是并非她能预料的。 正思量,慕容悠已是转了头,怒意磅礴的眼朝她瞪来。 凤紫故作淡定,将他怒气沉沉的脸色扫了一眼,低沉而道:“砸中慕容公子的花,非凤紫本意,望公子见谅。” 他恼得更甚,“一句非你本意,便想撇清责任了?姑娘莫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这些可是断肠花,三年只开一次,本少悉心栽培等了三年,就被你这么砸了!” 他语气越发恼怒,尾音未落,他已伸手而来,拎起凤紫便迅速朝不远处的院门而去。 他动作极为粗鲁,凤紫浑身发疼,身上各处的伤口也骤然皲裂,溢出的鲜血也或多或少的染湿了衣裙。 她强自镇定,低沉而问:“公子这是要带凤紫去哪儿?” 他怒哼道:“你既是厉王带回的人,你犯了事儿,本少自然是找厉王算账!” 凤紫瞳孔骤缩,当即开始拼命挣扎,“凤紫犯的事,自然由凤紫一力承当,慕容公子何必去叨扰王爷!” 他加紧了手中力道,分毫不让她挣脱,足下也是跟着一停,那双怒气重重的双眼冷凝着她,薄唇一启,“你来承担?你身无长物,仅剩这条命罢了,你如何承担?如何赔得起本少的毒花?厉王既是让你过来学艺,如今你砸坏了本少毒花,你赔不起,自该由厉王这罪魁祸首来承担。”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越发威胁,“另外,本少虽不打女人,但却不代表不会怒人,姑娘若是不愿缺胳膊少腿儿,那边消停安分些!” 威胁重重的话,带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怒气。 凤紫心底起伏,脸色剧变,为防真正惹怒他,她终归是停下了挣扎,仅是冷冽低沉的望他,“凤紫砸坏慕容公子一阕花草,慕容公子,便要对凤紫置之死地?” 她问得极为直白,语气中的复杂之感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他轻哼一声,并未言话,仅是拎着她继续往前,待走得有些远了,他才怒气层层的道:“本少对事不对人,此事既是因厉王之令而起,本少自然找厉王算账。姑娘若是明理,自也怪不到本少身上。” “厉王待凤紫如蠢辈,本是看我不顺眼,今日慕容公子若将我带至厉王面前,厉王,又岂会放过我!” 慕容悠挑着嗓子道:“厉王是否放过你,是厉王之事,但本少那片砸坏的断肠花,自该有人赔偿!” 第十八章 烫手山芋 他嗓音透着几分威胁,语气中的怒意也仍是不曾掩饰。 凤紫心底越发焦急,只道一旦这慕容悠真正将她拎至萧瑾面前,凭萧瑾那森冷阴沉之性,又岂会真正饶过她! 她思绪翻涌,面色也蓦地白了一层,随即手脚并用,再度开始挣扎。 大抵是她挣扎的动作太大,不易控制,慕容悠终于耐性耗尽,伸手点了她的定穴,待她彻底消停之后,再拎着她速步往前。 抵达萧瑾的主屋时,萧瑾并未在屋内休息,而是在屋前的院内摆了桌椅茶盏,独自而坐。 此际,淡风习习,凉意微浓,迎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几许淡淡的檀香,怡然松神。 今日的萧瑾,着了一身玄色衣袍,墨发披散,满身的慵然松散之意,倒是微微掩盖住了常日森冷狰狞的冷冽之气。 慕容悠极为干脆的拎着凤紫站在了萧瑾的桌旁,并不耽搁,开口便道:“王爷将她推到我这里,是为何意?” 萧瑾转眸朝他望来,异色深幽的瞳孔沉寂无波,却又深邃无底,无端给人一种深沉入骨之意。 “自是让你教她学艺。”仅是片刻,萧瑾薄唇一启,无波无澜的出了声。 慕容悠怒道:“学艺?王爷说得倒是好听!我堂堂男儿,岂能教她媚术?倒是王爷那位心上的娇人,满身媚术,岂不更适合教她?再者,她是何身份,王爷一清二楚,王爷将这么个烫手山芋推到我这里,岂不是要明之昭昭的害我?” 这话一出,萧瑾瞳孔骤然一缩,俊然的面容也瞬时染上了一层煞气,森冷骇人。 慕容悠微微一怔,强自镇定的扫他几眼,眸中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半缕心虚。 仅是片刻,萧瑾异色的瞳孔朝凤紫落来,阴沉而道:“烫手山芋,自也有烫手山芋的用法。而今,本王只问你一句,你教还是不教。” 慕容悠眉头一皱,满面复杂,并不言话。 萧瑾转眸观他,阴沉道:“我慕容悠,不过是闲散毒医罢了,而今入得厉王府,自然得受厉王差遣。媚术之事,既是王爷开口了,我自然教她。只不过,至于我要如何教,也望王爷莫要干涉。” “本王要的,不过是要用媚术,掩盖她满身的仇恨与戾气,从而倾城绝丽,温柔入骨。至于你要如何教她,本王自是不过问。” 慕容悠眼角一挑,“不过是随意带回的女子罢了,虽容貌着实好看,有些资本,但王爷却要她倾城绝丽,温柔入骨,莫不是她已入王爷的眼,从而让你心生觊觎,决定好生调教?” 萧瑾神色蓦地一沉。 慕容悠略显心虚,随即伸手摸了摸鼻子,只道:“男欢女爱,本是常事。王爷若真能瞧上这位姑娘,即便她是烫手山芋,但总比你那心上人强上数倍。” 萧瑾神色越发阴沉,“慕容公子虽是精明了得,但本王之事,你还是少插嘴。” 慕容悠怔了一下,随即默了片刻,语气也突然低了半许,“也罢,王爷之事,着实非我慕容悠能管。我不过是江湖毒医罢了,王爷赏我入驻王府,不至于流落街头,我便该是知足。只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提上一提,王爷前几日才经历大难,而今险险度过,这人心险恶,王爷该心底有数才是。” 第十九章 变相讨银 萧瑾冷眼观他,阴沉而道:“人心险恶,本王自是知晓。不过,本王与那女人,再无瓜葛,你若再在本王面前刻意提及,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慕容悠凝他几眼,只道:“王爷心底有数便好。说来,与王爷为友,无疑是日日都得小心谨慎,不过也还好,我慕容悠得罪王爷这么多次,王爷终归未曾处置我,就凭这点,我还是愿意跟随王爷的。” 微微低沉的话,竟是隐约之中透出了几许令人讶异咋舌的狗腿。 凤紫眼角一抽,瞳孔忍不住朝慕容悠挪来,不料他正转眸朝她望来,瞬时,二人目光相对,一人沉寂发紧,一人懒散随意。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急忙挪开瞳眸,不料慕容悠已是慢悠悠的出了声,“对了,今日过来,还有一事需得向王爷禀报。” 萧瑾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敲击桌上的杯盏,嗓音森然干练,“说。” 慕容悠道:“今儿这位姑娘强行入我院子不得,便胆大包天的爬了本少围墙,还砸坏了本少一大片断肠花。断肠花如何珍贵,王爷自也知晓,这姑娘身无长物,本少总不能要了她性命,是以,打狗都还得看主人,王爷如今,可是该代她对本少补偿些?” 打狗还得看主人…… 乍闻这话,凤紫脸色骤沉,心口发紧,犹如要被什么东西捏碎一般。 往日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府郡主,有朝一日,竟也会如此卑微低贱的被人比作狗,这种感觉,无疑是狰狞难耐,连带骨子里的尊严,似乎都在齐齐叫嚣。 她怒目朝慕容悠瞪来。 慕容悠似笑非笑的扫她,着实未将她放于眼里。 周遭气氛,也突然莫名的沉寂下来。 待半晌,萧瑾才松开敲击茶盏的指头,凉薄无温的朝凤紫扫了一眼,阴沉而道:“断肠花着实珍贵,但比起她这条性命,着实无关紧要。” 慕容悠蓦地一怔,瞳孔也略显复杂,“王爷之意是?” “断肠花砸死了一片,还可再度栽种,三年之后又得开花,但若人命没了,日后也拿不回来。”萧瑾低沉沉的出了声,说着,凉薄的目光朝慕容悠锁来,嗓音一挑,继续道:“本王知晓你之意,一片断肠花,换本王千两纹银如何?” 慕容悠眼角一挑,“王爷倒是总喜好拿银子来堵本少的嘴。但偏偏本少不是惜金之人,我那断肠花啊,日日都需好生照料,修枝浇水,工序繁杂,着实不好养活,是以……” “你既是觉得不好,又不惜金,也罢,想必给你百两纹银便足矣。”萧瑾慢腾腾的森然出声。 奈何这话刚出,尾音还未落,慕容悠足下一颤,嗓音也蓦地发紧,“我虽不惜金,但王爷有心补偿,出与对王爷的尊重,我慕容悠无论如何都是该接受的,是以,千两便千两吧。” 萧瑾冷眼扫他,面上并无半分诧异,似是早对慕容悠这般出尔反尔的姿态见惯不怪。 第二十章 有话直说 “你要银子,本王自然给,但若是,本王交给你的事若办不好,你自该知晓后果。”萧瑾阴沉沉的再度出声。 慕容悠勾唇而笑,“早知王爷的银子不是好拿的。不过无妨,本少办事,何来让王爷不满意的?一旦银子到手,别说是教这姑娘媚术,便是教这姑娘其它,本少也会遵命呢,王爷放心便是。” 萧瑾冷眼扫他一眼,未再言话,反倒是转眸朝凤紫望来。 凤紫全身受制,犹如木头一般僵硬而立,动弹不得。 奈何,萧瑾朝她落来的目光太过森冷,隐约之中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威仪与煞气,倒是令她心底一颤,抑制不住的略生畏惧,颇有一种想要迅速脱逃之感。 今日这萧瑾损失千两纹银,终归是因她而起,先不论她今日是否砸坏了慕容悠的断肠草而给他惹了麻烦,就凭他如此大手笔的将银子花在她身上,一旦她媚术未能学成,这后果,定也是她无法承受的。 慕容悠有那信心,似是笃定会教会她媚术,但她却无信心来学,只因骨子里流淌着尊严与傲气,何能弯曲了脊骨,去学风尘之女的媚态。即便是逼着自己认真的学,也不一定能学精才是。 思绪翻转,凤紫脸色微微苍白,垂落而下的目光也起伏不定。 正这时,萧瑾阴沉沉的朝她出了声,“日后在这厉王府内,安分点。若是再敢惹事,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凤紫心口一紧,眸色也跟着一沉。 慕容悠在旁插话,“好歹也是倾城美人儿,王爷若是将她吓呆吓坏了,倒也学不成媚术了?” 说着,修长的指尖朝凤紫身上一点,瞬时,凤紫浑身一松,本是僵硬得无法动弹的双腿也骤然失力,当即要抑制不住的跪身下去。 慕容悠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笑得温柔不浅,“姑娘此际若要对王爷行大礼,倒是有些早呢,待姑娘将媚术学成,再跪谢王爷对你的栽培之恩也不迟。” 凤紫瞳孔一缩,心生复杂。 她哪里是想要对萧瑾跪下!明明是腿脚无力罢了,但这慕容悠虽言语不中听,但也算是拉了她一把。 只不过,这慕容悠也偏偏不是个善类,日后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学习媚术,就不知日后的日子,该是何等水深火热了。 越想,越觉心口发紧。凤紫借着慕容悠的搀扶僵硬站立,眸光低垂,沉寂恭顺。 “天色已是不早,慕容公子若是未有别的要说,便回你院子去。”正这时,萧瑾阴沉无波的嗓音再度响起,算是变相赶人。 慕容悠轻笑一声,“也罢,王爷对我赋予重任,我自该不让王爷失望。今儿我便先告辞了,待得夜里,再过来为王爷腿脚上上药。” 这话落下,萧瑾未再言话,仅是兀自沉默的垂了眸,修长的指尖也端了茶盏,缓慢开饮。 慕容悠凝他两眼,这才扶着凤紫转身而离,待走了许久,那慕容悠的主屋早被重重的花木掩盖后,慕容悠才扶着凤紫驻了足。 凤紫苍白的面色也稍稍恢复不少,下意识的推开了慕容悠的手。 慕容悠也不尴尬,收手回来便双臂环胸,难得认真的将凤紫从上到下的细致打量,似是第一次见她一般,非得将她细致打量,不错过半分半毫一般。 凤紫神色一沉,极是不惯,皱眉干脆而道:“慕容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如此盯着凤紫打量。” 第二十一章 略微怪异 他勾唇而笑,慢悠悠的道:“本少倒是未料到,历来对旁人冷狠无情的厉王,竟也会对你手下留情,甚至还不惜为了你,破财给本少千两纹银。” 他嗓音极为缓慢,似如话中有话,语气中的调侃之意也是不掩分毫。 凤紫略微无畏的迎上他的目光,低沉而道:“王爷要让凤紫在慕容公子这里学习媚术,是以给慕容公子银子以作酬劳,也是自然。再者,凤紫今日听慕容公子与王爷的交谈,也知厉王时常给慕容公子银子,是以,怎突然到了凤紫这里,慕容公子便戏谑怀疑了?” 慕容悠轻笑一声,并未言话。 那双带笑的瞳孔一直在凤紫身上打量,待见凤紫眉头一皱,脸色越加发沉时,他才嗓音一挑,慢腾腾的道:“厉王对本少不吝金银,这点不假,但为了一个女人而不吝金银,便是奇怪。再者,厉王此人,历来只对他那心上人宽容破例,而你今日砸了本少的断肠花,也算是为厉王惹了祸,厉王不止未训斥你,反倒还舍财为你摆平,这点倒是更为奇怪呢。” 话刚到这儿,他瞳孔越发的光亮半分,随即身子也朝凤紫靠近几许,兴味盎然的问:“如此,你倒是好生与本少说说,你与厉王相遇,可是发生了些什么?又或是,他那株榆木铁树,竟被你这丫头拢获了?” 凤紫朝旁挪了两步,故作自然的拉开距离,低沉而道:“凤紫不知慕容公子究竟何意。但凤紫与王爷,的确萍水相逢,并无太多交集。便是今日王爷未能责怪凤紫,反倒为凤紫舍财,也不过是,要栽培凤紫,变相的利用罢了。” 说着,目光静静的迎上慕容悠带笑戏谑的眼,继续道:“这点,连凤紫都心知肚明,而慕容公子,又岂会料不到。” 他眼角一挑,俊美的面上突然展露半分兴致缺缺的扫兴来,“偶尔太过老实,说话太过较真,倒是无趣了呢。” “凤紫来公子这里,并非是来奉承逗乐的,而是来学艺的。再者,凤紫本是无趣之人,慕容公子若要在凤紫身上找寻笑料,许是会让慕容公子失望了。”她嗓音低沉,依旧答得认真。 他兴致缺缺,扫她两眼后,懒散而道:“虽呆闷无趣,但嘴巴倒是厉害,看来姑娘你,也非一无是处。” 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也跟着稍稍一转,“对了,本少只知往日摄政王府中有位容色倾城的郡主,但却不知郡主名讳呢。” 乍然之间,‘摄政王府’几字猝不及防的撞入耳里,凤紫瞳孔也蓦地一缩,心底抑制不住的生了几分刺痛。 她脸色蓦地一变,随即垂眸下来,强行按捺心绪的道:“我之名讳,云凤紫。” “云凤紫。”慕容悠懒散无波的念叨一句,随后勾唇而笑,“名儿倒是好听,但前些日子早有皇榜贴下,声称摄政王府一家叛国被诛,王府郡主也在牢中抑郁而亡,是以,云凤紫这名儿,也早该随着棺材一并带走了呢。” 第二十二章 并非试探 这话入耳,若说不心痛,不愤怒,不悲慨,定是不可能的。 曾经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府,骤然轰塌,而今,她家破人亡,甚至连名字都不敢再用,这种感觉,无疑是悲愤入骨,排遣不得。 也是了,这世上再无云凤紫,天下之人,也皆认定她早已亡了,如今的她,若公然再在世人面前出现,被人当做鬼魂也说不准。 越想,越觉思绪翻腾,悲凉嘲讽。 凤紫低低垂眸,袖中的手指再度紧握成拳,指甲入肉,但却独独感觉不到疼痛。 “本少不过随意一句,姑娘又何必抠破掌心?瞧,血都滴出来了。”正这时,慕容悠再度出了声,懒散无波的嗓音,却莫名的带了半许极为难得的复杂。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微微垂眸,果见地上鲜血一滴,她下意识的抬手伸指,只见掌心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奈何,她仍是感觉不到疼痛,心口郁结着似要喷薄而出的悲愤与怨恨,是以,浑身上下都被这股怒意冲击得麻木了。 慕容悠瞳孔微深,随即勾唇而笑,懒散道:“摄政王府之事,本少也听了些,只不过,摄政王历来满身忠骨,若说摄政王叛国,本少倒是不信的,呵,毕竟,能为家国拼死沙场之人,又怎会折断脊骨,去勾结贼敌。” 说着,从怀中逃出一方布帕,扯过凤紫的手便开始包扎。 待一切完毕,眼见凤紫面色陈杂,目光不稳,他继续缓道:“往昔之事,无论仇恨与否,你想记在心里,那便记着。只不过,本少还得提醒一句,在未手刃仇敌之前,一味的自残算何本事?便是要流血,再不济也得拧断仇敌的胳膊或是脑袋再流,而非自行伤残,白白流血不是?” 凤紫蓦地抬眸观他,嗓音紧涩干裂,“你也不信我爹会叛国?” 他似是未料到她会突然这般问,俊然的面上瞬时漫过半许诧异,却也仅是片刻,他懒散而笑,慢悠悠的道:“本少信不信,未有任何用处呢。但若你不信,那你便好生活着,为你摄政王府翻案。” 说着,嗓音一挑,自然而然的将话题绕了回来,“而今,你身份特殊,不可冒然出现在世人面前,但这京都城乃天子脚下,厉王府虽侍从与访客不多,但也有透风之墙,是以,为防意外,切莫在人前连名带姓道出你真名呢。” 凤紫神色一变,悲愤怒沉的心底也增了几分起伏。 “慕容公子方才问凤紫名讳,是在试探于我?”她低沉沉的问。 他则勾唇而笑,“本少哪有试探你的闲心,不过随口一问,随口一提罢了。再者,这厉王府啊,看似平静,但也非好呆之地呢,日后你若学成媚术,有机会,便逃了吧。这王府东面的围墙,有个狗洞,西面有道后门,南面的围墙边,有棵好攀爬的树,你且记住了,若是记不住,便当本少没说,呵。” 这话一落,他已不再多言,懒散转身便缓步往前。 第二十三章 自生自灭 凤紫紧紧踏步跟随,目光凝在他脊背,心绪浮动,也未再出声。 无论这慕容悠方才一席话究竟何意,但她却知晓,如今身在这皇城之中,行事自然得谨慎而为,名讳更是不可自报,再者,如今逃窜并非现实,毕竟,她无处可逃,而这厉王府,目前来说是她最适合安生立命之地。 若是不然,一旦人在外面,说不准便会被君黎渊发觉,那时候,层层危机而来,她定是免不了一死。 思绪浮动,越想,心底越发的陈杂。 一路行来,慕容悠懒懒散散,也极为难得的一言不发。 待回得慕容悠的小院,院墙下那一簇被凤紫砸坏的断肠花早已被人清除,转而栽上了小苗。 凤紫面色微怔,倒是未料这慕容悠院内的侍奴竟有这等速度,奈何正待她朝院墙下新栽的小苗观望时,走在前方的慕容悠突然驻了足。 她蓦地回神,下意识的止步。 则是片刻,慕容悠已是转头过来,朝她懒散而笑,“媚术,倒是分为两种,一种是仅于身色,一种,倒是在身色之上夹杂些媚毒。这两种方法,各有千秋,亦如第一种只为迷人惑人,第二种,则可杀人于无形。” 说着,轻笑一声,嗓音一挑,继续问:“你想学那种?” 凤紫深眼凝他,干脆而道:“凤紫,学第二种。” 他似是早料到凤紫会如此回话,俊美的面上也无半许诧异,只道:“既是要学第二种,自然得稍稍学习基本的媚毒,你且先随着药奴学习。” 这话,他说得极为懒散缓慢,奈何待嗓音落下,他则未顾凤紫反应,扭头回去便踏步而行,头也不回的继续道:“接下来的时日,你需好生跟着药奴学习媚毒,在未学得让本少满意之前,不可来叨扰本少。” 他这是要将她抛开?犹如不耐烦一般,将她推给妖奴,让她自生自灭? 萧瑾拿了千两纹银让她在慕容悠这里学习媚术,然而她则遭这慕容悠如此忽略与应付,倘若,在萧瑾要求的期限内她并未学成媚术,那时候,萧瑾自然会怪她无能。 心思至此,凤紫瞳孔蓦地一缩,低沉而道:“慕容公子便是如此应付凤紫的?” 他足下一顿,饶有兴致的转眸朝凤紫望来,笑道:“应付?怎么,你当真以为,厉王将你托付给本少,本少便得手把手教你学艺?姑娘还是莫要太过异想天开,我慕容悠从不收徒,此生也不曾手把手教过任何人,便是连这些院中药奴,也不过是看书自学而成,姑娘若无这自学本事,自可坦言放弃,那一千两纹银,本少退给厉王也成。” 这话一落,他不再多呆,继续踏步朝前,片刻已是入了主屋,合了屋门。 凤紫心底来气,瞳孔冷冽,目光也跟着起伏不定。 本以为萧瑾已难以应付,奈何这慕容悠,软硬不吃,更难应付。 她兀自立在原地,气急难耐,浑身上下的伤口,竟也隐约的泛起疼痛来。 正这时,慕容悠屋内缓缓出来一人。 第二十四章 麻木药奴 凤紫回神,循声抬眸而望,便见那人满身家丁衣袍,目光麻木,脸色麻木,竟如行走的木头一般。 且仅是片刻,那木头已是直接站定在了凤紫面前,未抬眸观她,仅是薄唇一启,嗓音也麻木无波,“姑娘且随奴才来。” 说完,转身便走。 凤紫深眼凝他,并未挪步,开口而问:“你便是药奴?” 那人未应,继续往前。 凤紫眉头皱得更为厉害,僵立着不动,奈何那人亦如未觉一般,依旧毫不停留的朝前而行。 眼见那人即将消失在路道尽头,凤紫神色再度一变,心底也跟着沉了几沉,而后咬了咬牙,当即快步朝那人追去。 慕容悠的院子并不大,那绕过路道尽头,便已抵达后院。 只不过,与寻常宅邸院落的后院不同的是,这里处处都分区域栽种着不少色泽明艳的花,空气里,各种花香蔓延,闻之烦腻闷重,一时竟觉得头脑都微微发晕。 这些花,定然都是毒花了。 凤紫四处打量,心底有数,只道是日后在这慕容悠的院子,定得小心谨慎,若是不然,她满身是伤,却碰了不该碰的,到时候伤口溃烂,死路一条。 思绪至此,凤紫四处观望的目光还未收回,而前方那不远处的木头男子,已是伸手推开了一扇屋门。 凤紫下意识的循声而望,竟见那药奴竟是不曾朝她观望一眼,自行踏步入了屋门。 凤紫瞳孔微缩,快步上前,待入得屋门后,便见屋内四处都堆满各种晒干了的花花草草,药味四散,而屋子角落,有几个火灶,灶上架着几口大锅,正滚着浓厚药味的沸水。 那木头男子走至灶边,便开始拿着铲子在锅中搅动,凤紫走近了才觉,锅中熬着草药。 “这是何药?”凤紫盯了片刻,低低而问。 那男子犹如未闻,并未回话。 凤紫抬眸朝他望来,盯了一会儿,嗓音也越发低沉半许,“慕容公子让你教我药理,你打算如何教?何时开始教?” 这话一落,他仍是不说话。 凤紫顿时无奈,心生微怒。 这慕容悠的院子内,不止慕容悠油盐不进,奇葩得难以应付,便是连这院内的药奴,都如此怪异了。 又或是,慕容悠根本就未让她好生教她药理,而是仅让这药奴看着她莫要让她过去烦慕容悠,是以,她被领到这里,不过是慕容悠对她的随意安置与戏弄? 思绪翻腾,越想,越觉心生抵触与复杂。 仅是片刻,她便将目光从药奴身上收回,转身便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一时,身后的木头男子终于有了反应,待凤紫朝前行了十来步时,他低沉得无温无感的嗓音扬来,“公子吩咐了,你这几日必得在此处学习药理,养毒造毒。” 凤紫神色微动,稍稍驻足,转眸观他,冷道:“慕容公子吩咐你教我?” 他麻木观她,并未言话,仅是点头。 “既是慕容公子让你教我,你欲如何教?”凤紫继续低沉沉的问。 他仍是不说话,仅是放了手指的铲子,转身朝不远处的药草堆前蹲了下来,随即稍稍伸手,略微费力的在药草堆里掏来掏去。 第二十五章 突然乍现 凤紫也未出声,瞳孔微缩,深眼朝他打量。 则是片刻,那人竟从药草堆里掏出了一本书,随即起身朝凤紫行来,待站定在她面前,他将手中的书朝凤紫一递,麻木而道:“大多药理与毒花毒草,这书上皆有记载,姑娘依照着书来认药学药。” 这话之意,便是让她自己看书自学,别想着他会教她? 凤紫目光朝他递来的书上一落,并未动作。 奈何那人则是主动将书塞在了她手里,随即便转身朝不远处的灶台行去,一边拿着铲子翻动锅中的药草,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公子不会轻易教人学毒,只会给人一本毒理。我也不会教人,只因的确无从教起。” 这话一落,他便再也不出声了,自顾自的做他的事。 凤紫垂眸扫了扫手中的书,只见书籍破烂缺角,泛黄脏腻,也不知在那药草堆里埋了多久。 时光如水,沉寂而过。 日子,便在无声无息中消逝,溜走。 凤紫未料到的是,本以为慕容悠不过是看她不惯,但却不会真正懈怠萧瑾的命令,只奈何,自打慕容悠将她交给药奴后,他便真的未再管过她了,她也不曾在这小小的院子内见过他。 他是,铁了心的不会亲自教她。 甚至于,他似是防着她似的,晨练换地方了,凤瑶每次来这院子,也瞧不见他人了,纵是想上前敲他的屋门,然而人还未至,便被突然出现的侍奴给架了回来,着实向前不得。 在慕容悠主屋外试探的次数多了,被架走的次数多了,凤紫便全然放弃了,接下来的日子仅是直奔后院,与药奴与要花药草为伍。 药奴话不多,似也不爱说话,期初,凤紫问他话,他也犹如未闻,一言不发,然而待稍微熟悉了,凤紫缠着问他话,只要多问几次,他略微无奈了,也会惜字如金的解答她的疑惑。 而药奴搭理她的时间,终归极少,更多时候,则是凤瑶独自捧着药书自学。 初时,倒觉这本药书破烂,书中内容繁多,药材与毒花毒草种类繁杂,看着容易头脑发晕。 但待强行逼着自己记背书中的毒花毒草与药理,几日下来,倒也略微习惯了这种拼命记背的状态。 慕容悠不理会她,萧瑾对她又有要求,她不敢懈怠,只得靠自己来死记硬背。 这番自我的逼迫,一直持续了好几日,待得后面,大抵是略微熟悉了一些药花药草与毒理,竟也会稍稍认得药奴常日摆弄的那些药材了。 本以为自己状态越发的好了,熟悉药理与毒花毒草也会更加的快速,奈何,第八日一早,待凤紫刚刚踏入慕容悠的院门,便见慕容悠正坐在院中的树荫下,身前是一方矮桌,桌上摆着糕点与茶盏,还有一些白纸与笔墨。 今日,他着了一身蓝袍,墨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见凤紫入得门来,他懒散而笑,温润的笑容颇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意。 “小凤儿来了?”片刻,他薄唇一启,柔笑盈盈的出了声。 乍听这般称呼,凤紫浑身起了疙瘩,心底也骤生防备,随即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只道今儿的太阳未从西边出来,怎这消失许久的慕容悠,竟突然逆常的蹿到她眼前了? 第二十六章 检验成果 她僵立在原地,戒备十足的望他。 他则笑得温柔,伸手敲了敲身边的软榻,嗓音也柔得似是夹杂了蜜,着实温柔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不得不防。 凤紫强行镇定,落在他身上的神色也略微发紧,随即开口而问:“慕容公子可是有事要吩咐?” 他勾唇笑得懒散,“不过是许久不见你罢了,心生想念,想凑近了好生瞧瞧你罢了。” 说着,嗓音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小凤儿何必如此防备的看着本少,难不成,本少还会吃了你不成?” 这厮也会想她? 便是今儿的太阳当真从西边出来,她也不会信他这鬼话。 这慕容悠多日将她放在后院不闻不问,若说他今儿是想通什么了才要见她,绝无可能。是以,他今日如此反常,这其中怕是并不简单。 凤紫静立在原地,瞳孔的戒备之色不曾减却半许,反倒是心底起伏,对这厮越发的防备开来。 “慕容公子若是想见凤紫,此番也见着了,是以,凤紫便不打扰公子了,先去后院了。”凤紫默了片刻,低沉而道。 待嗓音一落,未待慕容悠反应,她便急忙踏步而行。 只奈何,足下刚行了几步,那慕容悠再度慢腾出声,“你若是再朝前行一步,本少,便将你逐出这院子,再不让你踏入半步。” 懒散柔和的嗓音,亦如戏谑一般,夹杂着几分不曾掩饰的调侃,但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发觉话语中的威胁之意。 只是这慕容悠今儿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是打算吃准她了! 凤紫眉头一皱,终归是驻了足,随即扭头冷眼观他,开门见山的道:“慕容公子若是有事,不妨直说。对凤紫这般卑微之人拐弯抹角,似也没必要。” 他轻笑一声,“你这耐性,倒是一如既往的差呢。可知学习媚术,最忌讳的便是暴躁与着急呢。” 说着,话锋再度一转,抬手而招,“过来。” 凤紫面色一变,神色起伏不定。 待在原地僵立片刻后,她终归是暗自妥协下来,缓步朝他挪去,而待行至与他一米之距后,她便驻足下来,冷眼观他。 慕容悠面上笑容深了半许,拍了拍身边软榻,“小凤儿,坐。” 凤紫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强行按捺心绪的再度朝他靠近,最后坐在了他身边。 “这就对了,若是本少都唤不动你了,你又何能让本少为你指导媚术?”他似是略微嘚瑟,连带语气都夹杂着几分得意与兴味。 说着,将前方的矮桌朝凤紫推了推,继续道:“你已在药奴处学习毒理好几日了,今日,本少便要来检验你这几日学得的成果。” 检验成果?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也是猝不及防的一怔。 她初次接触毒理,药奴又不会为她讲解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得靠她熟记那本药理书上的东西,而今虽是过了好几日,但学得的东西并不多,认得的药花药草也不多,是以,此际便对她检验,无疑是故意要让她难堪。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越发的沉了半许,随即强行按捺心绪,低沉道:“凤紫这几日,仅靠观书自学,学得的东西并不多。若此际慕容公子便要强行检验,可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懒散而道:“本少以前学习毒理时,也是观书自学,且三日之内,不眠不休便可背熟一本药理,任由我师父检验考核,皆无问题。而念着你是女子,本少刻意为你放宽了几日期限,怎么,看了这么久的药理了,小凤儿仍一窍不通,心无底气,全然不敢让本少检验?” 说完,他懒散戏谑的朝凤紫望着,随即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对了,厉王给本少一千纹银让本少教你媚术,如今几日已过,也该让他看看成效才是。是以,本少便擅自主张,趁着清晨微凉之际,也邀厉王一道过来看看检验成果呢,是以,为防厉王觉得自己的银子用在你身上全部打了水漂,这上面的试题,你且将它当做科举一般,好生的做了。” 这话一落,他全然未顾凤紫反应,故作好意的替凤紫面前矮桌上的纸卷展开。 第二十七章 恶人告状 这厮,竟还邀了萧瑾? 凤紫猝不及防的再度一怔,一口怒血差点喷出。 她就知道的,这慕容悠对她并未安什么好心!先是不教她毒理,却又故意拎她来检验,让她在萧瑾面前丢人现眼,如此一来,到时候萧瑾一怒,她自然得被赶出这厉王府。 思绪至此,凤紫脸色沉得厉害,低沉而道:“凤紫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慕容公子,竟得慕容公子如此算计?” 慕容悠眼角一挑,勾唇而笑,不答反问,“怎么,不愿参加检验?” 说着,语气越发的懒散嘚瑟,“你若对自己无信心,又或是这几日荒废度过,也罢,你可自行说你不参加检验了,自愿放弃了,本少,自也不会为难你分毫。” 凤紫冷道:“说的是不会为难凤紫,想必凤紫刚一放弃,慕容公子便去告知厉王了吧?再者,慕容公子今日已是设定了此局,且厉王不久便要来了,凤紫无论如何都无退路,慕容公子,倒是算计得好。” 他并未立即言话,戏谑笑意的目光在凤紫面上流转,待将她盯了片刻,才慢悠悠的道:“几日不见,你脾气倒是渐长呢,竟敢诬赖本少了呢。本少不过是让你测验一番,你则说本少算计你,小丫头脾气倒是厉害呢,倒也会责怪人,难不成,你一直在此学艺,本少竟都不敢对你所学的东西检测一番了?” 凤紫神色蓦地起伏,正要反驳,奈何正这时,不远处则突然扬来了一道低沉森凉的嗓音,“怎么,几日过去,你竟不曾学得任何东西?” 缓慢的嗓音,凉薄得犹如鬼魅。 凤紫神色骤变,心口也蓦地一紧,待下意识的转眸而望,便见一身黑紫的萧瑾正缓步而来。 他墨发微挽,面色依旧一沉,一双异色的瞳孔极为直接的朝她锁来,瞬时,凤紫瞳孔一颤,浑身也跟着僵硬几许,而后当即垂眸,避开了他的眼。 “王爷倒是来得正好呢。这丫头性子古怪,倔得无法,本少教她媚术,倒是着实费劲儿。”慕容悠轻笑一声,开始出言告状。 好一个落井下石的冷心之人! 凤紫眉头皱得更甚,抬眸朝慕容悠飞了一记刀眼,奈何他竟朝凤紫笑得懒散,继续挑声而道:“王爷,你瞧瞧瞧瞧,本少不过说她两句,她都敢瞪本少了呢。” 凤紫着实有些忍不住了,阴沉沉的目光朝慕容悠落着,“慕容公子便只会欺负女子,算计女子?” 他眼角一挑,兴味盎然的观她,“本少堂堂男儿,岂会欺负与算计你这个弱女子?这整个厉王府的人,都知本少历来怜香惜玉,不会打骂女人,更不会算计女人呢。” 说着,懒散随意的轻笑一声,再度将桌上的墨纸朝凤紫推了推,“此际王爷也来了,小凤儿还是莫要耍花样拖延时间了。这上面的试题,你且好生做做,若是做得好,许是王爷对你还有赏。毕竟,王爷对你,倒是极为看重了,放眼这整个王府之人,也只有你,能得王爷如此看重呢,是以,小凤儿,好生做题,莫要马虎,免得,让王爷失望。” 第二十八章 先发制人 凤紫目光陈杂,面色也隐约发白。 待抬眸观望时,便见萧瑾已是一言不发的坐在了一旁的竹椅上,整个人清冷如常,却无端威仪,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森冷之气。 “小凤儿,还不写?”大抵是嫌她一直不动,慕容悠再度出声提醒,语气婉转兴味,微带戏谑,着实欠扁得紧。 凤紫转眸朝慕容悠冷扫一眼,也着实不知,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得意忘形,甚至落井下石的人。 看来,他是不变相的将她赶出这厉王府是不罢休的了。 思绪翻腾,凤紫未再言话,仅是稍稍垂眸下来,浓郁的睫毛掩盖住了蔓延的怒意与森凉。 她开始抬了手,执上的墨笔,只是袖子微滑之间,露出了满是狰狞的疤痕,倒让慕容悠目光微微一变。 面前矮桌墨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却又闲雅得当,着实好看,只奈何,这慕容悠也仅是字迹好看而已,人品,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周遭,一片寂静,无声无息中,却透着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 纵是不曾抬头观望,也知慕容悠与萧瑾的目光皆在她身上落着,凤紫不敢掉以轻心,也不敢再朝慕容悠反驳,仅是强行按捺心绪,执着墨笔,开始答题。 这纸卷上的题,大多陌生,她能填写的,寥寥可数。想来这慕容悠是铁了心要将她赶出去,是以故意给她出了难题,让她答不上来。 凤紫皱了眉,目光也越发的紧然,因着题目陌生,无法作答,指尖的墨笔,也久久落不下来。 许久,萧瑾似是有些坐不住了,低沉沉的发了话,“既是写不来,还杵着作何!” 凤紫指上的笔尖猝不及防的颤了颤。 她暗自咬了咬牙,终归是放下了墨笔,随即抬眸极为直接的朝萧瑾望来,怒沉而道:“凤紫斗胆一回,敢问王爷是否与慕容公子串通了,就为变相的将凤紫赶出厉王府?” 凤紫架势十足,面上也漫出了几许怒意,纵是表面一派愤怒,然而心底,则空洞紧张,心绪不已。 为了留在这厉王府内,此际,她必须得壮起胆子,孤注一掷了。与其让慕容悠添油加醋的在萧瑾面前言道她如何不堪,从而让萧瑾发火赶她出府,还不如,主动出击,先行占得上风。 毕竟,被人算计,还不如,先发制人,算计这慕容悠。 待她怒气沉沉的嗓音落下,凤紫便瞪向了萧瑾。 萧瑾异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略微修长的眼角,也几不可察的一挑。 慕容悠勾唇而笑,在旁懒散而道:“小凤儿这几日荒废毒理,不学无术,你自己不学好,此际做不来题,测验不过,倒埋怨本少与王爷串通来整蛊你。呵,王爷好歹也是日理万机,本少,也有本少之事要做,为了区区一个你,王爷与本少皆放下手头之事来专程对付你,呵,小凤儿莫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凤紫并不曾朝慕容悠望来一眼,森冷怒意的目光仅是朝萧瑾直直的盯着,只道:“这几日,慕容公子从不曾教过凤紫任何毒理,更别提教我媚术。仅是给了凤紫一本药书,让凤紫自行参透。凤紫这几日,日夜皆在记背,自是努力,倘若,今日慕容公子对凤紫出的题与那本药书上的东西有关,凤紫何来下不了笔,但偏偏慕容公子所出的这些题,皆是凤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慕容公子乃王府之人,却如此对待凤紫,故意设计,若非王爷串通他来故意整蛊凤紫,那便是王爷授意他戏弄凤紫,又或者,是慕容公子自行决定,故意要用这测验之事来赶走凤紫。” 第二十九章 如此肚量 不卑不亢的话语,透着几分怒气与冷冽。 萧瑾异色的瞳孔深了半许,沉寂无波的目光,已是漫不经心的朝慕容悠扫来,但却独独未怒。 慕容悠勾唇轻笑,“小凤儿不学无术便是不学无术,难不成你以为诬赖了本少,且将今日之过算在本少头上,你便能,躲过此劫了?” 这话一落,他将目光从凤紫身上收回,转而落到了萧瑾身上,慢腾腾的继续道:“王爷英明,想必是非如何,王爷心底也自有定夺。是以,小凤儿今日测验不过,王爷要如何惩处或是抉择,自便便是。” 话落,他已是懒散随意的理了理墨发,面上笑意流转,不再言话。 一时,周遭气氛也突然沉寂下来,无形之中,透着几分压抑。 待半晌后,萧瑾薄唇一启,终于冷冽无波的出了声,“慕容悠。” 点名道姓的唤,倒是让慕容悠怔了一下。 “王爷有何吩咐?”慕容悠按捺心神,朝萧瑾出了声。 萧瑾冷道:“交由你的人,自然由你来复杂教导,既是媚术未成,不学无术,本王倒得问你,你如何管束的?” 慕容悠眼角一挑,也未怒,面上笑意越发深了半缕,“王爷这是在责我办事不利?” 萧瑾面无表情,异色的瞳孔则微微绽出几许威胁,只道:“你办事,本王想来满意,但有时候,太过自作聪明,也非完美无漏。与其有空闲算计她,还不如,多抽空来教她。无论如何,十五日之后,本王必定要见得她媚术学成。若是不然,你自该知晓后果。” 铿锵刚毅的嗓音,冷冽重重。 慕容悠终于是稍稍变了脸色,未言话。 萧瑾已无心多呆,干脆起身,森冷的目光朝凤紫扫来,阴沉而道:“你也好自为之,自己掂量掂量,不学无术,终归无用,更别提日后强大复仇。” 这话一落,未待凤紫回过神来,他已是稳步而离。 一时,周遭气氛越发的压抑。 待萧瑾出得院门时,慕容悠扯突然扯声而道:“腿脚不便,王爷便莫要强撑了,若是再伤筋动骨,别怪我未提醒。” 嗓音幽远回荡,无人应答,萧瑾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片刻便彻底消失。 凤紫眉头紧皱,朝萧瑾离去的方向静静观望。 正这是,慕容悠勾唇轻笑,“怎么,看呆了?厉王虽有几分气度,但却性子古怪,无情无义,小凤儿可莫瞧上他了。”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低沉而道:“慕容公子除了算计凤紫以外,还喜调侃凤紫?” 他慢悠悠的道:“难得见得小凤儿这般倔的人物,是以便想多说几句罢了。只不过,皆道蝼蚁容易掌控,但小凤儿倒是不易掌控,赶都赶不走呢。” 凤紫瞳孔骤然而缩,阴沉沉的盯他,“如此说来,今日之局,的确是慕容公子故意而设,就为赶凤紫走?” 她就知道的,这慕容悠本就蛇蝎,加之又看她不惯,定会找尽一切办法的坑她害她,从而变相的将她赶出这厉王府。 皆道世上有女子才是心思蜿蜒,性如蛇蝎,却是不料这慕容悠也如蛇蝎女人一样,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第三十章 故意设计 思绪至此,凤紫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发的冷冽。 奈何慕容悠则面色不变,嘴角的笑容依旧如常,似是分毫不受凤瑶的质问所扰。 他慢悠悠的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墨发,悠然随意的朝凤紫望来,轻笑一声,只道:“纵是本少亲自设计,小凤儿又能拿本少如何?” 懒散的嗓音,着实是不可一世,嚣张十足。 凤紫心底沉得厉害,思绪缠绕翻腾,却终归是无可奈何。 是了,她能拿他如何,即便知晓他故意设计,她也无能力反抗。终归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而活,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云凤紫,竟然也有这一天。 思绪至此,凤紫垂眸下来,不再朝他观望,待努力的压了压心底的情绪后,她才低沉沉的道:“凤紫知慕容公子对我心生芥蒂,看我不惯。但凤紫自诩这几日一直在后院安分守己,不曾叨扰慕容公子分毫,却是不料凤紫已委曲求全至此,慕容公子仍将凤紫视为眼中钉。慕容公子乃王府座上客,自然不知凤紫这般卑贱之人的处境,只是,慕容公子凡事还是莫要做得太绝,若是不然,保不准风水轮流转,哪天慕容公子便会求声凤紫了。” 慕容悠顿如听了笑话一般,笑得不轻。 他满目戏谑的朝凤紫望着,挑着嗓子问:“小凤儿是说,本少有朝一日会求你?” 说着,笑得越发讽然戏谑,“小凤儿莫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如你这般处境,能祈求自己能在这厉王府活下来,能出去不被太子党羽杀了便是庆幸,何来还有机会让本少来求上你。” 这话一落,眼见凤紫瞳孔骤缩,面色起伏,他懒散扫她几眼,随即行至缺缺,也无心再多言,仅是慢腾腾的站起身来,朝凤紫勾唇而笑,嗓音也稍稍减了几分戏谑,极为难得的增了几分幽远,“今日之事,本少虽算计你,但却是对你有利。只不过,你未能接受本少的好意,还执意留在这府中,本少也无可奈何。” 凤紫蓦地抬眸迎上他的眼,低沉道:“若说慕容公子暗中设计让厉王逐凤紫出府,让凤紫流落街头是在帮凤紫的话,慕容公子这番‘好意’,凤紫的确不敢受。” 慕容悠慢腾腾的道:“流落街头,甚至离开这京都城,对你来说,也非不好呢。但这厉王府中,看似平静,实则水深火热,更何况,厉王此人,心性已反复无常,说不定他何时便见你不惯了,将你拉去,喂他养的那片火荼,呵。小凤儿是个聪明人,知晓为自己打算,也知呆在厉王的羽翼下,太子不易翻到,便是翻到了你,自也不敢为了你而与厉王作对。只不过啊,比起太子来,厉王,才更是一头蛰伏的虎狼呢。” 这话一落,他朝凤紫轻笑两声,随即不再多呆,慢腾腾的转身回了屋子。 一时,周遭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凤紫僵坐在原地,神色翻滚,心底复杂起伏,难以平息。 第三十一章 还记仇呢 厉王性子如何冷冽,她自是知晓,那等满身煞气却又阴冷至极的人物,又岂能是善类。 是以,她费尽心思的入这厉王府,费尽心神的想要在厉王府翻身,当真错了? 思绪翻转,心底,层层的复杂与沉重感肆意的滋长蔓延,最终,心口也开始隐隐的发痛开来。 凤紫忍不住伸了手,捂住了心口,待回神过来后,才拖着僵硬的双腿朝后院而去。 后院内,药奴依旧的摆弄药材,面无表情,见得她来,也不会出声招呼,更不会抬眸朝她扫来一眼。 凤紫早已习惯与药奴的这番相处模式,仅是打开了药书,继续开始记背。 因着今日慕容悠故意刁难,虽他那计策未能得逞,但凤紫却不敢再懈怠,除了白日看药书,主动在后院辨别后院放着的各种药材,甚至于,夜色上浮之际,她也会坐在灯下看书,一夜无眠。 翌日,凤紫也过来得极早,再将后院那些不曾辨别出的药材都已成功辨别,随后,药书翻了一半,她开始接触药书上的配药制药。 药奴每天都在熬药制药,凤紫日日观望,倒也觉得并不太难。只要知晓各种药物相生相克之性,再加之药书上有寻常医药毒物的配制,是以学起来并不太难。 对此,凤紫并不担心,又因能识别院内的所有要花药草,这心底的紧绷之感,也稍稍松了半许。 只奈何,午时刚过,凤紫亲手按照药理书上熬制的金疮药并未出锅,药奴已是突然过来,声称慕容悠唤她。 凤紫手中熬药的大铲蓦地一顿,瞳孔一缩,面色,也骤然沉寂下来。 这才不过稍稍消停一日,那慕容悠,又盯上她了? 思绪翻转,各种揣度皆在心底浮动。 待在原地静立半晌后,她才暗自咬了咬牙,朝药奴缓道:“锅内熬制着金疮药,劳你帮我看一下。” 药奴无波无澜的扫她一眼,随即便已麻木的转身去做她的事了,凤紫目光无奈的朝他盯着,待片刻,他终于是几不可察的点了头。 出得兀自时,烈阳正盛,闷风不起,打落在身的阳光略显灼热,似要将人蒸透。 凤紫并不着急,缓缓朝前院而去,待刚刚抵达慕容悠的屋门前,屋门则突然自内而开,一袭白袍的慕容悠正站在门后。 “还以为小凤儿耍性子不过来了,本少正欲亲自去请你。”懒散的嗓音,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戏谑。 凤紫淡漠观他,也不欲与他多言,开门见山便问:“慕容公子让凤紫过来,究竟有何吩咐?” 他眼角一挑,轻笑两声,“怎么,无事就不可找你过来了?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小凤儿对本少还记仇呢。” 凤紫再度抬眸,戒备的观他。 不得不说,这慕容悠的确有两幅面孔,一面温润懒散,一面则是坑人计人。 她昨日才与他争锋相对,看似闹翻,而今才刚过一日,这人对她,竟也能自然熟络。 只不过这份儿熟络与轻笑,她倒是不敢恭维,若说此生都不对这慕容悠记仇,不抵触的话,想来自是不可能的了。 只因,他绝不会对她心慈手软,她也不会对他生有好感。 第三十二章 好生配药 “凤紫在后院还熬着药,若是慕容公子无事,那凤紫便先告辞了。”凤紫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的低沉出声。 慕容悠勾唇而笑,面容虽是俊然如初,但瞳孔内的戏谑与兴味之意倒是极为欠扁。 “小凤儿对本少如此避之不及,何能在本少这里真正学得媚术?”他不慌不忙,慢悠悠的出了声。 凤紫满面陈杂,“凤紫对慕容公子,并无避之不及,甚至也愿信任甚至尊敬公子,只奈何,公子目中并无凤紫,甚至戏谑算计,凤紫并非木头,自也能察觉好坏,是以,慕容公子对凤紫如此所为,请恕凤紫对公子,的确不敢多作信任,以免,丢了性命。” 慕容悠懒散而笑,“小凤儿倒是多虑了。本少历来不打女人,更不杀女人,又岂会独独欺负于你?更何况,小凤儿还生得这般好看,更还得厉王看重。” 凤紫冷眼观他,着实觉得此人当真是满口胡诌。 她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心生起伏,着实不愿与他多做纠缠,只道:“慕容公子对凤紫无心起伏,便也最好,凤紫在此,谢过了。只是,此际时辰的确已是不早,凤紫还有事要忙,不知公子此番唤凤紫过来,究竟有何事?” 慕容悠双臂环胸,兴味盎然的观她,并不言话。 凤紫眉头微微一蹙,静然而立,兀自沉默。 一时,周遭气氛略显沉寂与压抑,但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后,慕容悠才轻笑出声,只道:“此番唤小凤儿过来,自然是要好生教你媚术。昨个儿夜里厉王还派人过来,要求本宫对你好生教导,半月之后再行测验,若你媚术毫无长进,仍是如此木头呆愣的话,厉王也得让本少拿话出来说了。” 凤紫神色微动,开始抬眸观他。 他略微兴味的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便伸手入袖,掏出了几张墨纸递在凤紫面前,“这上面的几种媚毒,乃本少独门研究而出,你如今已能识辨药材,自也能跟着这上面的方子配置媚毒了。这配药的方子,本少先交由你,你好生费心研制,待得明日黄昏,你再将你熬制的媚毒带来让本少检验,若本少觉得可以了,本少,再教你下一步。” 凤紫微怔,倒是未料到今儿这慕容悠会突然这般‘开恩’的教授。想来,若非昨夜萧瑾差人通知,变相对他施压,他对她,自也会一直保持不闻不问的。 只是,萧瑾对她学习媚术之事如此在意,倒也有些令人匪夷所思。毕竟,萧瑾本不是热心肠之人,又何来如此帮她学媚,助她报仇? 是以,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或是,算计? 思绪翻腾,凤紫目光一时有些幽远。 慕容悠已是有些不耐烦,懒散而道:“怎么,小凤儿不愿接这药方?”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微微伸手,满面陈杂的接过他手里的几张墨纸。 慕容悠勾唇而笑,扫她几眼,只道:“记好时辰,明日黄昏带着配好的媚毒过来让本少看看,莫要忘了。” 第三十三章 不敢懈怠 一路回得后院,凤紫神色起伏,一股复杂怀疑之意,也在心底辗转蔓延。 待回到后院时,药奴正手握铲子,正为她翻弄锅中的药材。 “多谢了。”凤紫敛神一番,朝药奴低低出声。 药奴扫她一眼,不言话,仅是松了铲子便转身离开,自顾自的忙去了。 凤紫拿了铲子,随意在锅中将药材翻弄了几下后,眼见灶中火苗正旺,加之锅中汤药翻腾沸滚,她这才松了手中铲子,就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随即翻开手中的墨纸,仔细观看。 不得不说,慕容悠人品虽是不善,但却是写得一手好字。这些墨纸上的字迹,的确是龙飞凤舞,但又带着几分书生清雅之气,倒是与他的性子不合。 本还以为,如慕容悠那等狭隘偏颇之人,写出来的字,也定是小家子气,不成大气的,却是不料,竟也会如此的大气清雅。 而俗语皆道,字迹如人,但此际瞧来,俗语,倒也有错误不当的。 凤紫心生几缕起伏,面色,也越发的沉了半许,待将墨纸上的药物配方皆看了一遍后,她便开始按照纸上的步骤开始准备药材。 因着那慕容悠对制出的药丸要检验,加之也不知那厮明日黄昏是否又会请萧瑾过来,让她措手不及,是以,此番制作药,凤紫全然不敢懈怠。 时辰渐逝,屋中药味阵阵,浓烈厚重。 药奴似如未觉一般自行整理屋中的药花药草,随后将他们全数搬出屋去重新晾晒,也不会过来对凤紫这里观望一眼,更别提该有的关注或是指导。 心有紧张,是以,凤紫做起事来,也极为的认真投入,待得第一种药熬制成药丸子后,时辰已是黄昏,而她,竟也是忙得连午膳都荒废了。 待将药丸全数装入空瓷瓶后,凤紫更不敢耽搁时辰,继续整理药花药草,准备熬制下一种药。 慕容悠给她的几张墨纸上,一共陈列了四中药,而今她才熬制出一种,进度堪忧,想来今夜,她自然也是不可休息的了,甚至还需彻夜熬制。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沉得有些厉害,只道是那慕容悠刻意针对,是以才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熬制出这几种药来。 只奈何,即便心底不平甚至有怒,但她却顾虑重重,不愿真正得罪慕容悠,将此事彻底闹大,若是不然,那慕容悠定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越想,越觉思绪翻腾,复杂涌动,一股子浓烈的怒意与悲凉在心底滑过。 遥想曾经风光无限,而今寄人篱下,受人欺负,才知人心不古,生存不易。 而她摄政王府一家的血仇,她又如何来报?是直接刺杀君黎渊,还是,伺机寻找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从而,依靠那十万大军之力,来杀了君黎渊,来倒了这整个大昭王朝。 “时已黄昏,你还不离去?”正待凤紫目光幽远,兀自失神时,不远处扬来了一道麻木低沉的嗓音。 凤紫蓦地回神,抬眸循声一望,才见不知何时,药奴已是立在了不远,正面无表情的望她。 第三十四章 夜半而来 “慕容公子对我交代了些事,今夜许是皆要留在这里了。”凤紫默了片刻,朝他低低出声。 药奴面色不变,瞳孔也毫无波澜,待凤紫尾音刚落,他便已略微干脆的转了身,踏步而离。 天色,逐渐暗下,则是不久,屋外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凤紫一直在屋中忙碌,大锅内的汤药沸腾,苦涩的药味盈入鼻来,竟是让人哭苦得作呕。 她强行忍耐,手中的铲子不住的在锅中来回搅动,额头布满薄汗,浑身上下,也疲惫不堪。 忙碌了一日,自己这本是虚弱的身子,早已是吃不消,脑袋,也有些晕乎迷离,无力而又难受。 待半晌,她才放下铲子,稍稍调了调炉火,随即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休息。 屋内,沉寂一片,徒留炉火刺啦作响,衬得周遭越发清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然无波的气氛里,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凤紫蓦地回神,本是晕乎的脑袋也瞬时清明,待循声朝门外望去,便见夜色之中,有灯火隐约而来,则是不久,一抹身材颀长的男子提着灯笼踏入了屋来。 那人,面容俊雅,笑意清浅,奈何修长的眼睛如此勾着,竟也显得风月圆滑,莫名给人一种戏谑懒散之意。 凤紫强打起精神,坐端了身子,目光冷冽发紧的朝他盯着,开口而道:“慕容公子来此作何?” 她下意识的问出了声,本是疲惫晕沉的心底,也漫出了几许掩饰不住的戒备。 慕容悠面上的笑意更浓,却是并未言话,仍是缓步往前,直直的朝凤紫行来,待终于站定在凤紫面前,他眼角稍稍一挑,笑得邪肆明媚,“本少大老远的过来,小凤儿不招呼本少坐坐?” 凤紫抬眸朝他冷扫,这才发觉他一手握着灯笼,一手竟提着竹盒,只是那双凝在她身上的眼睛,着实是戏谑四浮,令人不得不防。 这人夜里而来,是为何事?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沉了几许,则是片刻,她终归还是妥协下来,缓缓站起了身。 慕容悠也不客气,当即将灯笼塞在凤紫手里,随即便坐在了凤紫的矮凳上,随即勾唇笑得懒散魅惑,“小凤儿,去搬张矮桌来。” 凤紫稍稍将灯笼放置一片,淡漠无波的盯他,低沉而道:“慕容公子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便是,凤紫此际还得熬药,请恕,凤紫无法多陪慕容公子。” 他轻笑两声,“本少过来,又非专程过来捣乱的。你且将矮桌扳过来便是。” 凤紫眉头一皱,冷眼观他。 他懒散柔魅的与她对视两眼,随即懒散而笑,慢悠悠的道:“小凤儿何须这般戒备本少?说来倒也奇怪,厉王逼你坑你,甚至还责令你学媚术,你对他,却仍是毕恭毕敬,怎到了本少这里,未打你未骂你,未欺负你,怎小凤儿这般不待见本少?”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说来,本少也非无情冷狠之人呢,那些人情世故,宽怀仁义,本少,可是一点不缺呢。” 是吗? 对于他这话,凤紫着实不敢苟同。 这慕容悠的确什么都不缺,只是缺心眼罢了。谁人若惹着他了,大小算计皆招呼而来,何人能受得了。 只不过,此人心思歹毒也就罢了,偏偏还不遗余力的大肆夸奖自己,如此之为,倒也是装模作样,可笑了些。 思绪至此,凤紫目光越发淡漠,眼见他仍是抬眸观他,懒散柔魅,似要执意与她无声对峙,她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绪一番,随即便转身至一旁端来矮桌放在他面前,低沉道:“矮桌已是搬来,慕容公子要做何,明说便是。” 他轻笑两声,“小凤儿这脾气,着实还得改改。你看那些风月场子里的姑娘,谁人不是柔情似水,酥到了骨子里?” 凤紫冷道:“风月场上的女子,凤紫不曾见过,是以也无法回答慕容公子这话。凤紫只是知晓,明日黄昏之前必须将慕容公子下达的几种媚毒配置出来,若是不然,凤紫自无安生。” 慕容悠眼角稍稍一挑,随即慢腾腾的将竹盒放在桌上,“本少哪有这般不近人情。本少倒也听说,小凤儿今日可是忙碌了整日,废寝忘食,小凤儿能有如此毅力与决心来完成本少交代的事,本少对你,再怎么也不会亏待才是。更何况,本少,也是心善之人呢。” 这话落下,未待凤紫反应,他修长的指尖微微一动,懒散缓慢的解开了竹盒的盖子。 瞬时,灯火摇曳,满屋沉寂。 那盒子里,摆了菜肴和米饭,待慕容悠将竹盒中的菜肴全数端出,凤紫才见一共有三道菜肴,荤素得当,米饭也正微微的冒着热气,似是出锅不久。 她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略微诧然的朝慕容悠望来。 慕容悠笑得柔和,“刚从后厨端来的,一荤两素,小凤儿趁热吃。” 凤紫瞳孔蓦地起伏看来,低沉戒备的观他,着实是不敢坐下动筷。 这慕容悠对她历来不安好心,今夜,竟会突然善心大发的送膳而来,若说他改了性子变得良善无害了,她是怎么都不敢信的。 凤紫僵立在原地,待沉默半晌,才低沉沉的道:“今夜,慕容公子究竟想作何?” 他懒散观她,“怎么,本少行善一回,不可以?” 说着,眸色微动,嗓音一挑,继续道:“本少也难得勤快给人送膳,小凤儿若是要拒绝,可是说不过去了。再者,本少送东西,历来未有被人退还的先例,是以,今儿这夜膳,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凤紫面色陡然一沉,“慕容公子这是要强人所难?” 慕容悠满面柔魅,懒散而言,“你谨遵本少之令,彻夜熬制汤药虽好,但却不能荒废膳食。若是不然,你一饿晕,或是饿死了,厉王那边,自然得再找本少谈话。” 说着,将桌上的米饭碗朝凤紫推了推,“你不给本少惹事,本少自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人嘛,也都是相互的不是?” 凤紫满面陈杂的观他。 他则缩手回去,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墨发与略显褶皱的衣袂,随即懒散而坐,一双戏谑悠然的眸子朝凤紫望着,大有凤紫若是不用膳,他便一直要坐在这里不走的势态。 凤紫心下无奈,思绪翻转半晌后,她终归是再度找了根矮凳过来,随即在矮桌旁坐定,开始伸手执了筷子,缓缓用膳。 今日,她的确为了熬制药丸而废寝忘食,甚至,也早已过了最是饥饿之时,是以此际倒也未有太大胃口,甚至于,这慕容悠就坐在对面盯着她用膳,无论是食欲还是心情,也都大打折扣。 一时,屋中气氛再度沉寂下来,只是不知为何,大抵是太过寂静,周遭气氛,竟也略微的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半晌,凤紫碗中的米饭已下了一半,她开始放下竹筷,正要起身,不料还未来得及动作,慕容悠已懒散出声,“吃完。” 短短二字,透着几分兴味与戏谑,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他语气中夹杂的半缕威胁。 凤紫瞳孔一缩,抬眼观他。 他轻笑两声,兴味盎然的道:“难得小凤儿能对本少放下戒备,吃本少带来的膳食。只不过啊,小凤儿历来认为本少不安好心,是以,本少总不能让小凤儿这话一直是空话,总得好生配合你的话才是。” 不安好心? 凤紫脸色骤然而变,“慕容公子这话,究竟何意?” 他似是兴致大好,笑得邪肆柔魅,着实是欠扁之至。 “还能何意,不过是,小凤儿不敢与本少套近乎,今日竟敢吃本少带来的东西。呵,本少这人,历来不吃亏呢,你吃本少的膳食,总得为本少试毒才是呢。” 说着,眼见凤紫面色越发起伏,他嗓音微挑,慢悠悠的补了句,“小凤儿也别着急,这膳中之毒,乃本少昨日才提炼出的新毒,毒性不强,一般一夜之后才会发作,发作之际,也不会让你太过狰狞难受,仅是七窍流血,四肢溃烂罢了,无事,无事。” 冗长的话语,却被他以一种极是懒散随意的嗓音言道而出,如此不可一世甚至嘚瑟嚣张的态度,着实令凤紫气得不轻。 她一直深知这慕容悠不好惹,也一直对他心生提防,不敢松懈戒备,却是不料,防来防去,却也还是遭他算计,甚至于这次,他将她赶不出王府,便开始对她使歪招,要以毒迫害了,不得不说,这慕容悠,着实太过冷狠了。 凤紫冷冽观他,瞳内的目光也因震怒而上下起伏。 “你究竟想干什么!”袖中的手,也紧握成了拳,凤紫冷冽凝他,怒沉沉朝出了声。 慕容悠不怒不恼,满身平和温润,修长的眼睛,则是微微一挑,朝她笑得邪肆兴味,随即慢悠悠的道:“不过是试毒罢了,小凤儿何必恼怒。再者,小凤儿也别怪本少如此待你,你今日不吃不喝,以图饿死,以此来威胁本少,本少,自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再者,本少今日,的确只为试毒,你若想得到解药,便将这剩下的半碗饭吃去,若是不愿吃,甚至想与本少对抗,也罢,你身上的毒,无毒无味,这天底下除了本少之外,无人能查出,你若被毒死了,本少,在厉王面前说你猝死便是。反正,大昭摄政王府的郡主虽风华倾城,但却是活脱脱的病秧子,此事天下皆知,便是厉王怀疑本少,也不会太过怀疑。” 第三十五章 再问一次 冗长的一席话,却被他以一种极是懒散随意的嗓音道出。 凤紫瞳孔骤缩得厉害,满心陈杂。 只道是人命在这慕容悠眼里,的确不值一提,再者,她着实想不通了,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怨,竟让这慕容悠,如此将她往死里整。 思绪翻腾,她面色冷冽,并不言话。 待兀自沉默半晌后,她才垂眸下来,伸手执筷,继续用膳。 腹中本是已饱,而今强行吃饭,无疑是极为难受,奈何,凤紫一声不吭,瞳色阴沉,则是不久,剩下的一碗饭也已全然下肚。 随即,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朝慕容悠望来,则见灯火摇曳里,他勾唇笑着,整个人儒雅如风,但那双勾着的修养眼睛,却显得邪肆魅惑。 这人,生得的确好看,奈何却满身媚态,着实少了几分刚毅男儿之气。果然是,面由心生。 “慕容公子此际可要给凤紫解药了?”仅是片刻,凤紫便垂眸下来,阴沉沉的出了声。 他则慢悠悠的轻笑一声,不深不浅的道:“倒是不料,小凤儿满身是刺儿,竟也会如此听话。只不过,你满身戒备,虽是聪明,但也总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呢。呵,这些饭菜,并无毒呢,若本少不逼逼你,你自然不会多吃,如此,瘦削不堪的身板,又如何练就媚术,你当真以为,毫不丰腴的身子骨,便真能媚如天成了?” 无毒? 意思是这慕容悠又在玩弄于她? 凤紫神色阴沉得厉害,心底深处,则抑制不住的恼怒叹息。 不得不说,与这慕容悠过招,她自然是占不到上风!只因,她无这慕容悠的把柄,而这慕容悠,却知她……惜命。 心思至此,凤紫再不愿多说,仅是干脆的起了身,踏步朝不远处的灶台而去,随即头也不回的道:“凤紫自知卑微鄙陋,慕容公子要随意捉弄,凤紫自是无法。只不过,慕容公子带来的东西,凤紫也按照你的意愿吃了,此际,天色也是不早,慕容公子可要离去了?” 这话一落,便惹来慕容悠的轻笑,“小凤儿倒是不会知恩图报。本少今夜好心过来为你送膳,小凤儿竟是连谢都不谢一声?” “慕容公子若想听一句谢,凤紫何能不为。”凤紫淡道,说着,转眸朝他望来,低沉道:“今日,便多谢慕容公子了。” 他眼角稍稍一挑,随即也慢悠悠的起了身,只道:“如此之谢,倒也着实寒碜了些,也罢,本少留在这里,倒也碍小凤儿的眼,是以,本少便先离去了。只不过,明日黄昏……” 未待他后话道出,凤紫已淡漠出声,“明日黄昏,凤紫定将制好的药丸待来给慕容公子检验。” 慕容悠慢腾腾的噎了后话,修长的眸中溢出几缕微光,随即勾唇而笑,只道:“小凤儿既是记得,便是最好呢。” 这话一落,他已不再多呆,连矮桌上的菜盘与竹盒都未收,踏步便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直至他走远,且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不见后,一时,屋内气氛才彻底沉寂下来。 凤紫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回头过来,待强行按捺心绪一番,再度开始仔细熬药。 这回,许是熬药的手法略微成熟,是以,夜半三更之际,第二种药已是熬制而出。 凤紫面色越发的松了几许,随后再接再厉,继续熬制。 彻夜,屋外风声不平,夜色弥漫,而凤紫,则是彻夜不寐不休,不眠不喜。 翌日一早,药奴过来时,眼见凤紫正守在灶边熬药,神情也无波澜,面色也依旧麻木,正待他如常的想要将屋中的药花药草抱入屋外晾晒时,不料凤紫突然转眸过来朝他打了声招呼,他下意识的抬眸一观,则被凤紫满面蜡黄且双眼发黑的模样怔了一下。 凤紫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也并未多言,仅是急忙回头过来,继续熬药。 彻夜不眠不休,她脸色自是不好,只奈何,她本以为自己的模样也不过是看着有些疲惫罢了,却是不料,待她再度强忍疲惫的辛苦一日后,她将终于配制出的几种媚药带去慕容悠的屋前时,奈何慕容悠刚刚开门瞅着她的样子,便眼角一抽,最后竟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凤紫冷眼观他,沉寂冷冽的目光满是鄙夷的看着他大笑。 许久,慕容悠才停下笑来,朝凤紫戏谑道:“小凤儿的眼睛是被谁揍过了?” 凤紫目光一沉,并不言话。 他似是兴致大好,继续问:“若不是人揍的,难不成是被鬼揍的?” 眼见他兴致愉悦,似有戏谑不罢休之势,凤紫眉头微蹙,终归是阴沉沉的出了声,“劳累一日一夜,如凤紫这般模样,也是正常。慕容公子,又何必如此小题大做,犹如未见过世面之人一般,对凤紫的疲态如此调笑戏谑。”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也会直白的出声冷鄙,慕容悠眼角再度一抽,这时,凤紫全然不顾他的反应,已是稍稍挪开了目光,开门见山的道:“慕容公子昨日吩咐凤紫调制的几种药,凤紫已是制成,而今,慕容公子检验检验。” 这话一落,凤紫微微一动,将手中的几只瓷瓶递至他面前。 他勾唇笑着,却是并未来接,反倒是懒散而道:“本少若站着验药,倒也容易疲倦。小凤儿,你先随本少入屋来。” 这话一出,他不再多言,随即便慢条斯理的转了身,最后踏步坐在了屋内的软榻上。 凤紫瞳孔微缩,暗自咬了咬牙,随即也踏步跟上。 她今倒是要看看这慕容悠还要耍什么花样!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也越发的清冷几许,待站定在慕容悠面前后,她再度将手中的几只瓷瓶朝他递去。 这回,他未再拒绝,倒是慢腾腾的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瓷瓶,随即,便开始一只一只的打开瓷瓶,倒出药丸,开始检验。 他检验的方法,极为奇特,仅是闻了一下药丸,便将药丸塞入了瓷瓶,再继续闻下一种药丸。 整个过程,不到片刻,随即,慕容悠便抬起头来,勾唇朝她笑得魅惑,“本少倒是未料到,小凤儿着实是有制药的天赋。不过是几张方子交到你手里,你便也能识药配药,甚至熬制。” 凤紫淡道:“凤紫配出的这几种药是否有问题,慕容公子不妨直说。” 慕容悠轻笑一声,“并无问题。无论是做工还是药物的配置,皆无问题。” 是吗? 他说得倒是极为直白,只是不知为何,凤紫心底竟莫名的生了半许戒备。 这慕容悠不若往常那般拐弯抹角的为难她了,倒也着实有些怪异,让人不得不防。只道是,如此坦然直白的慕容悠,当真是有悖常性了。 思绪翻腾,凤紫略微深沉的观他片刻,随即便微微按捺心绪一番,低沉而道:“既是无问题了,凤紫此际,能否离开了?” 慕容悠懒散而笑,“这么急作何,待本少将实情交代完,你再离开也不迟。” 说着,见凤紫冷眼观他,他弯眼扫她几眼,随即垂眸下来,懒散而道:“小凤儿都能配置本少让你配置的药了,想来自也能认清各种药材,是以,药理这一块儿,倒是可以渡过了。” 凤紫瞳孔微缩,略微戒备的观他,并未言话。 他则笑得懒散,奈何瞳孔之内,却无端漫出几许戏谑与幽深,随即继续道:“接下来,小凤儿便可真正学习媚术了。” 凤紫嗓音微沉,“如此说来,凤紫日后过来,无需到后院整理药材或是看药书了?” “药书自然得多看,多记,后院,倒是的确不用去了。”他轻笑,说着,嗓音也稍稍一挑,语气也略微幽远,“从明日开始,本少便要带你出府了。” 凤紫微怔,低沉沉的问:“慕容公子明日要带凤紫去哪儿?” 他轻笑两声,答得自然,“自然是去该去之地。难不成,小凤儿当真以为,那些女人才学的媚术,本少堂堂男儿,会亲自来教你?” 说着,嗓音漫不经心的一挑,继续道:“便是厉王,也知本少不会故意教你,他将你放在本少这里,不是看重本少能教你什么,而是,看中本少手下的人呢。” 懒散无波的嗓音,透着几分戏谑与意味深长。 凤紫心底微怔,思绪翻转,却着实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待默了片刻,凤紫才淡漠而道:“王爷最初吩咐凤紫时,是让凤紫过来随着慕容公子学艺,想来,王爷的出众,也该是想让慕容公子亲自教凤紫。” 慕容悠神色极为难得的深了半许,随即挪开目光,懒散而道:“厉王此人,虽不苟言笑,但心思,倒是深得紧。这王府之内,无论是谁,皆有其存在的价值,便是我慕容悠能住在这王府,若无价值,自是被厉王扫地出门了。厉王此人,虽能合作,但却不可轻信,他让你来本少这里学艺,也并非是看重本少教你,而是,看重了本少收下的那人,能真正的教你。” 说着,眼见凤紫面色越发的陈杂,他面上的戏谑之色也逐渐深了半缕,“本少与你,的确萍水相逢,虽有磕磕盼盼,倒也有趣。小凤儿你,虽家族颠覆,满身血仇,但终究是涉世未深的人罢了。而今,呆在厉王身边,并非好事,本少也委婉算计过你,以图自然而然的逼你离开,只奈何小凤儿倒也坚定,硬是赖在王府不走。遥想那些寻常之人啊,对厉王府皆避之不及,怎偏偏你小凤儿,竟还要执意往这厉王府贴。而今,说多倒也无宜,本少再给你一个机会,再问你一句,你当真不愿离开这厉王府,当真想要循着厉王之意,学媚术?” 第三十六章 没完没了 凤紫满面起伏,待沉默半晌,才低低而道:“常人对厉王府避之不及,但慕容公子,不也与凤紫一样,是个例外?”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凤紫如今这般处境,也并无选择。若呆在厉王府能助凤紫苟且活命并报得血仇,即便厉王森冷无情,凤紫,皆得拼命一试。” “拼命一试?”慕容悠轻笑一声,戏谑道:“报仇的方式,也有多种。呆在厉王府内,说不准何时便会被厉王利用,活活丧命,而逃出这厉王府,你自也能苟且而活……” 凤紫眉头一皱,未待他这话道完,她已是低沉出声,“我若逃出府外,一旦被人发现,君黎渊,自不会放过我。再者,我独身一人在外,无依无靠,如何能强大起来,一步登天?若不依靠外力,凤紫,何时才可报仇雪恨!” 低沉沉的嗓音,极为的厚重森冷。 待这话落下后,她心底深处,也再度开始波澜起伏,难以平息。 萧瑾这人,的确森冷无情,不宜多加接触,但不得不说,她如今无依无靠,连落脚之地都无,若冒然逃出皇城,一旦被君黎渊散步各地的眼线发觉,她岂还有命在。 往昔与君黎渊接触,便知他心思磅礴,眼线密布,亦如此际,她若冒然逃出厉王府,许是还走不到京都城门口,便会被人发觉,从而,当街拦杀。 这并非她想要的接过,更非她说愿。是以,无论此际这慕容悠讽她也好,觉得她胆小愚昧也罢,她也坦然接受,不愿再多加争论。只因,外人不知她的心情,但她却是知晓,在这段最是敏感的时间呆在厉王府内,待她被磨练得强大之际再逃出厉王府,许才是……最为妥当之法。 思绪翻转,凤紫垂眸下来,不愿再多言。 慕容悠也极为难得的认真观她,深黑带笑的瞳孔将她一点一点的扫视,则是半晌后,他才慢悠悠的道:“小凤儿执意要呆在厉王府,执意将厉王府当做翻身之地,本少这局外之人,倒也无法说些什么。” 说着,眼见凤紫抬眸观他,他则朝她勾唇而笑,随即逐渐挪开目光,只道:“你有你的考量与选择,本少,便也不再过多掺和了。说来,往昔对摄政王之名如雷贯耳,心生敬佩,是以,对你倒也是极愿帮忙,不愿让你误入歧途,只奈何,我几次三番劝你逃离,甚至还设计让你离开,你都不愿离去,如此,你心意至此,本少便也只能放弃。只不过,还是提醒一句,厉王此人,可非善类,与他呆在一起,定小心谨慎,待觉得时机成熟了,务必,早些脱身离开,免得到时候被他,算计得骨头都不盛!” 凤紫极是复杂的观他,只道今日的慕容悠倒是有些特别,连言道出的话都显得略微的幽远与意味深长。 她强行按捺心绪,满目复杂且极为顺从的朝他点点头。 他面上漫出几许释然,只是嘴角勾着的笑弧依旧懒散随意,给人一种难以言道的邪肆与幽远。 则是片刻,他便再度挪开目光,慢悠悠的出声道:“本少以上之话,你若记住,对你并无坏处。再者,厉王此人虽是无心无情,但却独独对一个女人有情,是以,别妄想对厉王动情,只因除了那女人之外,厉王,再不会对任何女人……特殊以待。” 凤紫瞳孔微缩,低沉沉的道:“凤紫满身狼狈,千疮百孔,早已不信所谓的感情,更也不会对厉王动情,慕容公子放心便是。” 慕容悠勾唇轻笑,懒散朝她凝了半晌,随即平缓而道:“如此,便是最好。想来小凤儿也是聪明之人,自也能分清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 说着,兴致缺缺,似也有些不愿多说了,他慢腾腾的端起身旁的茶盏饮了一口茶,随即懒散而道:“这两日你制药辛苦,此番你制造的毒丸,已是过关,此际,本少便早些放你回去,好生休息。待得明日,便早些过来,本少,要带你去学真正的媚术。” 凤紫满目复杂,欲言又止一番,心绪浮动之中,本是想问这慕容悠要带她去何处,但眼见慕容悠兴致缺缺,她便抑制不住的噎住了后话,随即默了片刻,才朝他弯身而拜,转身缓步朝屋门而去。 屋外,天晴无云,迎面而来的风,也略微显得有些灼热。 凤紫神色复杂,深呼吸了几口气,随即稍稍朝前加快了步子。 待抵达住处时,凤紫来不及洗漱,便在榻上睡了过去。 大抵是太过劳累,是以,一夜无眠,睡得极好,待醒来时,屋外天色微明,竟已是次日。 凤紫怔了一下,待回神过来,便急忙起身,不料动作弧度太大,浑身蓦地抽痛。 她忍不住皱了眉,面色也白了几许,待身子骨稍稍缓过来时,才觉浑身酸痛,难以过多用力。 果然是前两日累得厉害,是以,拼命熬药时倒不觉得身子异常,而今休息过后,才知全身上下都极为酸痛,甚至连下榻都显得有些缓慢与僵硬。 凤紫强行咬牙忍受,待下榻之后,便开始缓缓梳洗。 柜中的衣裙,全是萧瑾赏赐,皆是些侍女朴然之裙,虽未有太多样式,但对她来说,也是极好。 这厉王府内,虽过于平静,但说不准仍是暗藏水深火热,是以,低调点,穿朴素点,不要像那日萧瑾突然让她扶她,将她彻底公诸于众要来得好上许多。 毕竟,依她如今的面貌与身份,终归还是对外人避讳的。 思绪至此,凤紫抬着酸痛的手,用一根小竹棍随意将青丝挽好,身上,则一袭侍女妆扮,浑身上下,皆是一片低调朴素。 待一切准备妥当,她开始缓缓出了屋门,如常一般朝慕容悠的院子而去。 此际,晨曦正好,风声微凉,倒也并无半分酷暑灼热之意。而待凤紫来得慕容悠的主屋前时,则见慕容悠的屋门紧闭,屋内毫无声息,亦如那慕容悠不曾起来一般。 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犹豫片刻,开始低声而唤,“慕容公子?” 这话一落,屋内寂寂,并无声响。 她神色微沉,再度轻唤几声,待仍未得到半点回应后,她心底暗自放弃,正要绕步朝后院而去时,不料足下刚行了几步,身后,则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小凤儿唤门的嗓音倒是细声细气,怎么,是昨个儿没睡好还是今早没吃好?”一道懒散柔魅的嗓音扬来,大抵是稍稍睡醒一般,声音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厚重与沙哑。 凤紫下意识的驻足,回头一观,便见那正懒散披着亵衣的慕容悠立在门后,半探出脑袋,朝她笑得柔魅。 此际,他墨发着实凌乱,衣衫不整,奈何那双朝他落来的瞳孔却微微泛着光。 凤紫稍稍皱眉,随即垂眸下来,只道:“怕吵着慕容公子罢了,是以,凤紫并未扯声而唤。” 说完,转身朝他行来。 他仅是笑笑,并未言话,然而那双邪肆柔魅的瞳孔却落在了凤紫身上,随即开始从上到下的打量。 片刻,待凤紫站定在他面前时,他眼角稍稍一挑,兴味而问:“今儿出去,小凤儿就准备穿这身?” 凤紫微怔,下意识的垂眸将自己打量。 这时,慕容悠也不多言,仅是开口而唤,“小素衣,小素衣。” 小素衣? 柔腻腻的嗓音,着实是风情不浅,凤紫浑身起了疙瘩,随即将目光挪开,一言不发。 然而,待慕容悠的嗓音落下片刻,便有小跑而来的脚步声响起,待凤紫循声而望,便见一位满面清秀的婢女跑至慕容悠面前,恭敬而道:“公子您醒了。” 慕容悠懒散点头,笑道:“去备些热水与早膳来。再者,将上次本少未能送出去的那套锦裙送来。” 素衣微怔,随即下意识的朝凤紫望了两眼,而后才恭敬的告辞离去。 “进来吧。”眼见素衣走远,慕容悠才朝凤紫懒散出声。 这话一落,也不顾凤紫脸色,当即便慢腾腾的转身入屋。 屋内,沉寂无波,略微透着几许压抑。 凤紫入得屋子后,便一直坐定在不远处的圆桌旁,只奈何,慕容悠仅是扫她两眼,随即便开始目中无人一般自顾自的整理起他身上的亵衣,随后,竟当着她的面慢腾腾的穿锦袍,镶腰带。 整个过程,他一举一动皆是懒散,但又无端风华,给人一种极致的魅惑。 然而凤紫心底,则是鄙夷重重,只道是如此随意在女子面前更衣的男子,无论如何,都是邪肆魅惑,风流不浅的。 心思至此,凤紫垂了眸,眼不见为净。 奈何慕容悠似是不打算放过她,待穿戴完毕后,便兴味盎然的朝她问:“小凤儿倒是说说,本少今儿穿这身大紫可是恰当?” 凤紫淡眼朝他一扫,随即干脆垂眸,应付而道:“恰当。” 他似是当了真,轻笑出声,“那本少是穿紫袍好看,还是白袍好看?又或者,本少这根腰带,是否得换种色?” 这厮当真要没完没了了? 第三十七章 换裙梳妆 凤紫面色淡漠得厉害,只道是一个大男人注重仪容,倒也并未错,但若太过注重,便或多或少的显得有些不妥了。 毕竟,在她眼里,男子自当如君子般雅致温和,而这慕容悠太过邪肆魅惑,想来无论是穿什么,都避不开阴险小人的模样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垂了眸,待默了片刻后,才低沉而道:“衣袍与腰带之物,慕容公子自己觉得好便好。倘若衣袍与腰带之物都得看别人的看法,如此,岂不是活得太过累了?” 凤紫嗓音极为低沉,无波无澜之中,也夹杂着几分不曾掩饰的低讽。 慕容悠眼角稍稍一挑,也未恼,仅是勾唇而笑,慢腾腾的道:“小凤儿倒是说对了,本少这人,就是活得累。只不过,既然都活得累了,再累一点也无伤大雅不是?再者,本少此际倒是觉得,无论怎么看,都是小凤儿累了,在对本少不耐烦呢,怎么,本少好歹也是要教你媚术的恩人,小凤儿如此回报本少的?” 凤紫神色微变,心底深处,也终归是漫出了几许无奈。 与脸厚之人说理,无疑是自讨苦吃,更何况这慕容悠,还是脸厚中的脸厚,且斤斤计较,算计重重,若她再与他多言,自也毫无意义,反倒是,浪费时辰。 思绪至此,凤紫抬眸朝他扫了一眼,随即强行按捺心绪,只道:“倒是凤紫多嘴了,望慕容公子莫怪。” 说着,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低沉无波的应付而道:“慕容公子本是昳丽,无论穿什么都风华。依凤紫瞧来,慕容公子身上这身紫袍便是不错,腰带也不错。” 他微微而笑,瞳孔内夹杂着几许兴味,随即慢悠悠将凤紫打量了几眼,只道:“小凤儿这话说得倒是奉承,只奈何,语气却是毫无奉承之意。说来,如你这般容易不耐烦的性子,着实学不好媚术,也不知厉王是看上了你哪点,竟觉得你是媚术的可造之材。” 这话一落,他兴致缺缺,似是无心再多说,仅是稍稍整理了身上的衣袍与腰带,随即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凤紫问:“可会挽发。” 凤紫神色微沉,淡漠观他,心头倒是了然,想来这脸厚之人应是想让她为他挽发了。 她朝他那满头略微凌乱的墨发扫了一眼,随即按捺心神的淡道:“凤紫只会为自己挽发。” 他也并不诧异,似是早料到凤紫会这般说,仅是懒散而道:“皆道,红酥手,温柔骨,若有一双巧手,便更是容易魅惑他人,甚至蛊惑……男人的心。” 凤紫眉头一皱,低沉而道:“慕容公子已是教会凤紫配制媚毒,对待某些人时,无需身形而媚,仅需用上媚毒,便能让人就范。不知,凤紫此言可对?” 这话,她说得极为平静坦然。 依照她的意思,便是若能将媚毒或是其它毒术皆写得精通,如此一来,若要对付谁人,自是手到擒来,又何必如风尘女子一般,对其施以媚态,从而趁着那人神魂颠倒之际算计什么? 如此一来,岂不是太过麻烦了些?若直接对那人施以媚毒,不是能更好的控制? 这话一落,她心底微动,略微认真的朝慕容悠望着。 岂料这话一落,他便戏谑而笑,随即懒懒散散的道:“媚毒虽好,但也不可任用。若是慢性媚毒,自然还得与那人多加纠缠,若是烈性媚毒,瞬时便会发作的话,凤紫美人儿这小身板儿倒也抵不住男人的火性才是。” 说来,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当日,小凤儿也可以对某些人不用媚毒,而是用其它毒来控制,只不过,被逼无奈的顺从,自是无心甘情愿对你百依百顺而来得好。再者,想来厉王执意让你学习媚术,日后用你来对付之人,定也不是等闲之辈,如此,你当真以为那些精明之人毫无防备,能让你极为容易的对其施毒?” 凤紫眉头一皱,低沉而道:“若施毒不可,难道对那些人故意献媚便成了?慕容公子也说那些人并非等闲,如此,那些人精明无比,又岂会被凤紫所媚?” 说着,思绪翻腾,话锋开始微微而转,只道:“另外,慕容公子许是不知,自打凤紫跟随厉王回府的第一日,凤紫便央求王爷教凤紫武术,王爷觉凤紫体弱,便转而让凤紫学习媚术。是以,无论是武术还是媚术,皆是凤紫求来,只为学成之后报得血仇。而即便凤紫媚术学成,想必厉王爷,也不会让凤紫去为他办事才是。” 毕竟,厉王想要的,不过是她摄政王府的十万兵权罢了。 这话,凤紫说得有些肯定,纵是心底明明疑虑重重,对萧瑾这几日的态度也是戒备疑惑,只奈何此际面对这慕容悠,她却一心想要争赢,只为安抚自己,让自己摒弃那过多的猜测与揣度,从而,极为难得的真正平静下来。 只奈何,这慕容悠并未如她所愿,反倒是戏谑出声道:“本少记得,前些日子便与你说过了,这厉王府所有之人,皆对厉王有可用的价值呢。小凤儿当真以为,厉王如此看重让你学成媚术,便真是为了让你自己去报仇,而不是,另有所图,让你为他办事?” 凤紫瞳孔骤然而缩,冷眼观他。 他笑得柔魅不羁,“别如此瞪着本少,本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正巧这些日子,厉王沉寂得太久,也欲重返朝廷了,顺便再掀点风声。而你,不过是厉王手中开始掀风的引路人罢了。” 说着,懒散随意的将凤紫越是复杂的脸扫了一眼,随即慢悠悠的挪开目光,继续道:“再者,对待旁人,虽能以毒所制。但对待某些精明之人,则要先迷其眼,待他卸下心防时,才可用毒迷其之心。而凤紫美人儿,无疑是,天姿国色,纵是性子不善,但就凭你这张脸,自也是比那些风月之地的花魁强上数倍。本少敢断言,你若媚术学成,定倾天绝色,别说寻常男子,便是龙阳之人,也得被你扳正了,不得不说,厉王眼光着实独到呢。别说你媚术精妙,便是不精妙,就凭你这长相,自也是祸人的,毕竟,举国闻名的摄政王府郡主,倾国倾城,总该是吸引人的。” 凤紫神色起伏不定,面色,也复杂至极。 她清冷沉寂的朝慕容悠望着,思绪翻腾,层层不息,但却终究未道出话来。 正这时,小素衣已是领入端着洗漱之物与早前前来,慕容悠宣她而今。 待两名婢女将洗漱之物与早膳在屋中放好后,便不敢多呆,当即恭敬的退了出去,徒留素衣静静的立在一旁,朝慕容悠缓道:“公子,奴婢将这身锦裙拿过来了。” 慕容悠眼角一挑,朝素衣勾唇而笑,“小素衣办事倒是利索,本少喜欢。” 说着,眼风将凤紫扫了一眼,继续道:“服侍小凤儿将这锦裙穿上吧。随着本少出门之人,穿得太过邋遢朴素总不成样子。” 这话一出,凤紫神色再度一深。 而那婢女素衣则极为惊愕的朝凤紫扫了两眼,随即强行按捺心绪,朝凤紫缓道:“请姑娘入得屏风,奴婢服侍你更衣。” 凤紫并未言话,沉寂无波的目光朝素衣手中的锦裙一扫,只见那锦裙竟是以云缎而为,色泽微微微嫩黄,衣上的纹路也是极为精致,瞧着倒是着实上乘。 如此好的衣裙,这慕容悠,当真好心的要给她穿? 思绪翻腾,凤紫略微戒备的朝慕容悠望来,则见他已是无暇理她,仅是逐步而前,开始洗漱。 “姑娘,请随奴婢入屏风去。”正这时,素衣再度轻唤。 凤紫这才回过神来,朝素衣低沉道:“我自己来便可。” 这话一落,伸手去接她手中的锦裙。 素衣微怔,却也并未太过拒绝,仅是犹豫片刻,眼见不远处的慕容悠也未出声反对,她便稍稍将锦裙递在了凤紫手里。 锦裙入手,触觉柔软,着实质地上乘。 凤紫未再耽搁,仅是缓步入得屏风,随即开始换衣。 待出得屏风时,满身繁华,衣裙华丽。 慕容悠已是洗漱完毕,立在一旁朝她肆意打量,而后邪肆柔魅的勾了唇。 素衣则满面惊艳的朝凤紫望着,眼见凤紫的目光朝她扫来,她怔了几怔,而后急忙的垂了眸。 “素衣,服侍她梳妆。”正这时,慕容悠再度懒散随意的出声吩咐。 素衣不敢耽搁,再度邀凤紫坐在了屋中的软榻上。 整个梳妆过程,凤紫一言未发,思绪,则沸腾而起,待最后,心底深处,竟是怅惘不止,悲愤幽远。 有多久,不曾被人如此服侍过了。 大抵是,卑微得太久,低贱得太久,是以,往日那些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日子,早成了心底的烙印,待偶尔想起时,便会怅惘,便会疼痛开来。 终归是,世事无常,命运无情。满身鄙陋的她,又该如何在深仇大恨之中,彻底的救赎。 第三十八章 大选秀女 思绪翻转,目光,也开始幽远与抽离。 许久后,素衣才恭敬出声,“姑娘,可以了。您看看哪里不适,需素衣调整的?” 凤紫这才回神,只见不知何时素衣已是举了只铜镜在她面前,而待她瞬时朝铜镜一观,便见镜中之人,青丝如缕,发鬓微起,头上的珠花精致而又清雅,再加之面上略带薄妆,令人乍然观望间,着实,倾城风华。 只是这股子的倾城风华,却比往昔的她,清瘦不少。 “已是极好,多谢。”凤紫默了片刻,才低沉无波的出了声。 素衣恭敬点头,而后举着铜镜退至一边,满身恭敬,不再言话。 这时,慕容悠正斜坐在圆桌旁,幽幽的目光朝凤紫落来,薄唇一启,开始懒散出声,“过来用早膳。”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拒绝,仅是缓缓起身而去,奈何待坐定在他身边时,他懒散随意的朝她观望,瞬时,那双常日里邪肆不堪的瞳孔瞬时缩了半缕,则是片刻,他勾唇笑了,“皆道往日摄政王府的郡主倾城风华,今日见你如此装束,着实觉得那传言不假。” 说着,面上露出了几分盎然兴味,嗓音也跟着微挑,继续道:“说来,人啊,还是得靠衣装,前些日子,只觉你清秀,而今见了,才是真正的羞花闭月,呵,厉王让你学媚术,着实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就凭你这容貌,只要往外面一站,定让人酥了手脚,唯你是从。” 这些日子,大抵是被他调侃得惯了,是以这话入耳,也并未在心底掀起太大波澜。 凤紫仅是抬眸扫他一眼,随即便淡漠垂头,低沉而道:“慕容公子又何必再调侃凤紫,若对于君子来说,即便女子容貌再好,若心意不通,定也不会让他心动。当然,好色之徒,便是例外。” 这话一落,无心再与他多说,仅是稍稍伸手执筷,开始缓缓用膳。 慕容悠在旁轻笑,“小凤儿这话,可是在拐着弯儿的骂本少是好色之徒?” 凤紫缓慢用膳,犹如未觉,并不言话。 慕容悠眼角一挑,继续道:“世上之人,无论好色与否,大多皆有钟意之人,亦如男子一般,便是君子,也不一定就能真正的坐怀不乱,甚至在小凤儿这般倾国之人面前还能无动于衷。” 说着,轻笑一声,“只不过,这些东西,多想无宜,小凤儿还是先安分过日为好,若日后当真水深火热了,再见招拆招,只是那时候,安稳与否,甚至性命忧否,便全看你的造化了。” 懒散柔魅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戏谑与幽远。 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是跌宕起伏,使得心底深处都萌生了抑制不住的浓烈起伏。 是了,日后的水深火热,无疑得让她自己来见招拆招。无论是呆在这厉王府借助厉王之力来苟且活命,还是日后强大之后再从这厉王府暗中潜逃,日后的日子,皆不易过活,她也务必得打起精神,迅速的,强大自己才是,若是不然,说不准,这厉王府也会是她的葬生之地。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陈杂得厉害。 这时,慕容悠已不再言话,仅是懒散起身,坐在一旁让素衣为他梳发。 凤紫僵坐在原处,并无太多食欲,仅是稍稍用了几口粥,便不再用膳。 不多时,慕容悠已墨发高束,满面温润的过来,待深黑懒散的瞳孔将凤紫一扫,随即便勾唇而笑,“吃好了?” 凤紫并未抬眸观他,仅是淡漠点头。 慕容悠懒散道:“既是吃好了,那便随本少来。” 凤紫神色微动,却仍是一言不发,缓缓起身。 待随着慕容悠出得屋门时,此际,屋外天色已是大好,打落而下的阳光,也已是略微发热。 凤紫满身锦裙,厚重拖曳,行走的确不便,待随着慕容悠行了不久后,她神色微深,忍不住再度而问:“慕容公子让凤紫如此盛装打扮,是要带凤紫去哪儿学艺?” “自然是去该去之地。”慕容悠懒散模糊的出了声。 凤紫眉头一皱,心生无奈,倒也是逐渐放弃。 这慕容悠着实是不好说话,今日问他即便,都被他随意应付过去,想来若要从他嘴里得到答案,并非易事,只求他今日不要再度整蛊于她便成。 奈何,她如今盛装打扮,满身风华,若说这人良心发现的要将她打扮好点,倒也更觉得不可能了,只因这人,本就不是纯透君然的好人。 思绪,逐渐翻动与起伏,心底深处的防备之感,也越发的盛了几许。 缓缓往前之际,她目光不时的朝慕容悠的后脑勺扫着,满面沉寂无复杂,却是片刻,正待途经一处两边皆是矮树花枝之地时,前方的慕容悠顿时驻足下来,甚至未待凤紫反应,便已拉着她蹲身下来。 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又因被他拉着蹲得太急,整个人身形不稳,顿时跌倒在地。 刹那,骨骼撞击地面,着实疼得厉害。 她眉头紧骤在一起,强咬牙关,不曾发出半分半毫的痛呼,仅是怒目朝慕容悠一扫,却见他正蹲得上好,一双兴味盎然的瞳孔正透过花枝朝前观望,兴味盎然。 凤紫瞳孔微缩,下意识的转眸而望,便见前方不远,正有一处凉亭,而那凉亭之内,一男一女隔着石桌对坐,那男子,满身褐袍,墨发如缕,满身清冷;而那女子,则满身紫裙,发鬓微挽,面容,清秀无方,但却满面委屈,甚至连带那双眼睛都盈盈含泪,着实楚楚可怜。 凤紫心底顿时一怔。 即便未能见得那褐袍男子的全貌,但也能从那刀刻般的侧容判断出他正是厉王萧瑾,只是那清秀女子,她倒是着实未见过。 “男女偷情,好生精彩。”正这时,耳畔幽幽的扬来一道调笑,这笑声略微压着,不曾如常的放肆。 凤紫转眸朝慕容悠望来,神色起伏。 这慕容悠,竟是在说萧瑾偷情。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慕容悠也恰到好处的转了眸,一双兴味懒散的瞳孔朝她望来,而后笑得邪肆魅惑,低声而道:“外面皆传厉王不近女色,每番娶入府中的女人,不死即伤,或是痴傻疯癫,只奈何,外人皆看到表面,却不知实质,那些娶入府中的女人下场堪忧,只因,这厉王心中住着这么个蛇蝎美人儿。” 凤紫瞳孔微缩,思绪翻转,低沉沉的大胆揣测,“慕容公子之意,是那些被厉王娶入府中的女子,全是被厉王心仪的女子所害?” 慕容悠嗓音微挑,慢悠悠的道:“厉王此人,虽冷血无情,但也绝非滥杀无辜之人。若是不然,本少岂还能坑到他的银子,甚至在这府中住这么久?是以,那些娶入府中的女人,自是并非厉王亲手所害,但厉王见死不救,也算是间接害人。” 凤紫脸色当即骤沉,“厉王既是有心仪之人,为何还要另娶别人?” 慕容悠目光逐渐幽远几许,“王室宗亲的人,自然要娶人而稳权势。” “但厉王每番娶入的女子,皆会被人所害,如此定让那些女子的家族不满,如此,慕容公子当真以为这是在稳固权势,而非拆自己的台?” 慕容悠轻笑,“身为大昭的厉王,手握重兵,虽不经常上朝,不理朝政,但也是势力磅礴。那些将自己女儿送入王府之人,大多是小官小吏,皆想攀龙附凤罢了,便是自家的女儿死在这王府,他们定不会心疼自家女儿的死活,反过来,还会怕得罪厉王,从而再为厉王物色女子。只不过,厉王此人倒也心狠,明明不喜那些女子,却因那些女子出生低微,对宫中那位并无威胁,是以,厉王便顺其道而行,便随意的纳入府中了呢。” 凤紫神色越发的复杂,心底,也思绪翻腾,复杂连连。 她以前虽生长在深闺,但掩藏锋芒的道理,她自然是懂。 这厉王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自然要遭宫中老皇帝忌讳,若厉王再娶高官之女,以亲家的关系来拉拢朝臣,如此,定遭老皇帝忌讳与惦记。不得不说,以前只闻厉王此人残暴阴狠,娶入府中的女子皆不得好死,但如今瞧来,这厉王萧瑾的确腹黑深沉,行事也让人全然揣度不到。 只是,就可惜了那些纳入府中的女子了,如此,自也算是草菅人命了。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越发的陈杂,则是片刻,她阴沉沉的问:“厉王那心仪之人,究竟是谁?那女子,又如何这般歹毒,肆意杀人?” 这话一落,凤紫再度转眸朝慕容悠望来。 慕容悠笑得兴味而又幽远,却是并未言话。 待得片刻后,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朝前稍稍一指,懒散而道:“瞧见那紫衣女子了吗?” 凤紫转眸而望,目光落在凉亭里那与萧瑾对坐的紫裙女子身上,瞳孔也几不可察的一缩,淡问:“厉王心仪之人,便是她?” 慕容悠慢腾腾的点头,勾唇而笑,“此女,乃吏部尚书之女,名曰柳淑。” 说着,转眸朝她望来,“此女,也是今年即将参加东宫大选的,秀女。” 第三十九章 一心一意 东宫大选。 乍然这话,凤紫心底陡然一紧。 也是了,君黎渊这人,东宫并无妃嫔,而今要选秀,也是自然。只是以前,君黎渊与她云凤紫恩爱两合,浓情意蜜时,君黎渊曾拉着她的手,宠溺的望她,温润儒雅的说会为了她而废东宫后妃。 她满腹感动,虽明知这话不实,但只要他有这份心,她便已感动涕零,哭成傻子。 只奈何,物是人非,命途斗转,待得此际才知,君黎渊一边对她云凤紫浓情意蜜,一边,则对相爷千金萧淑儿倾心以对。 如此左右逢迎的虚伪之人,而今,竟还要东宫大选妃嫔。 他哪里是温润专一的翩跹公子,明明是无情无义的好色之徒。 不得不说,往昔她云凤紫岂止是看走了眼,明明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那君黎渊。 思绪翻腾,凤紫面色也微微的发白,瞳孔之中,也漫出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怒意。 慕容悠转眸朝她扫了两眼,懒散而问,“怎么,见着厉王有心仪之人了,便不悦了?” 凤紫蓦地回神过来,“慕容公子历来喜好户口乱言?” 慕容悠摸摸鼻子,柔魅邪肆的笑,“若非如此,小凤儿怎如此愤怒与失落?”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压低嗓子的轻笑道:“厉王此人,虽模样的确生得好看,虽无情,却也专情。别想着对厉王动心,这种人,精明腹黑,除了那柳淑之外,谁都别想入得他心。” 懒散无波的嗓音,透着几分邪肆与魅惑,然而语气中的警告之意,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这话入耳,凤紫并无太大反应。 她云凤紫满身疮痍,千疮百孔,早对人心与爱情失了信念,甚至还会打从心底的抵触与厌恶。此生,已是被情伤得狰狞惨烈,她云凤紫,又怎会再对别人动上真情,更何况,这厉王萧瑾还冷血无情,腹黑狰狞,甚至,还有心上之人。 思绪翻动,凤紫并未言话,仅是微微转眸,再度将目光凝向不远处亭中的二人。 此际,萧瑾仍端然而坐,满身清冷,而那紫裙女子,目光越发的无奈与悲戚。 这二人,似在对峙,又似在僵持。 凤紫心头了然,却也兴致缺缺,转眸朝慕容悠望来,低沉而道:“既是厉王要谈情,与我们倒也无关,慕容公子,我们可该离去了?” 不得不说,偷情别人的墙角,并非正当,更何况,这厉王要谈情说爱,他们偷情墙角也不道德,若是稍有差错而被那萧瑾察觉了,到时候便麻烦了。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如是想着,只奈何,这话一出,慕容悠便懒散转眸朝她望来,只道:“厉王这铁树要谈情说爱,我等自然要观望观望。若能见得厉王对那蛇蝎之女发怒发威,也算是大快人心之事。” 凤紫眉头一蹙,着实对慕容悠这话不敢恭维。 萧瑾既是对心上人痴情,又如何会发威发怒。 她面色微沉,忍不住继续出声,“慕容公子今儿不是要待凤紫去学艺?难不成今日要耽搁在听墙角上?” 慕容悠头也不回的懒散道:“此际耽误不了多少时辰。小凤儿且耐心等等。若能见得厉王大怒而又吃瘪,倒也是极为难得了。再者,厉王双腿有疾,常年都不好使,上次被设计抛入乱葬岗中,双腿已是将要废了,而今这女人若是再使点什么手段,本少也得迅速出去表现表现,为厉王诊治才是。” 懒散柔魅的话,看似不经意的道出,然而落在凤紫耳里,却是信息重重。 她瞳孔骤缩,默了片刻,低低而问:“慕容公子知晓厉王曾身在乱葬岗中之事?” 慕容悠勾唇笑笑,随即转眸朝凤紫望来,意味深长的道:“有些事,可非小凤儿能知的。小凤儿只需知晓,日后见了那柳淑美人儿,记得绕道走。那女人,心思可是厉害得紧,若是见了小凤儿,又嫉妒上了小凤儿的容貌,那小凤儿这张脸,怕是得被她剥了。” 凤紫面色抑制不住的沉了沉。 慕容悠也不再理会于她,仅是转眸过去,继续朝不远处的二人望着。 一时,周遭沉寂,无声无息中透着几分压抑。 而烈阳压顶,周身之处,也是灼热难耐。 凤紫华裙加身,额头却止不住的溢了汗。 却是片刻,沉寂无波的气氛里,终归是扬来了一道脆弱委屈的嗓音,“你如今,当真不愿与我说话了?” 凄凉委屈的嗓音,微带厚重与凄楚,着实让人心生怜惜。 只奈何,那不远处的萧瑾却无动于衷,整个人淡漠无温,清冷如常。 柳淑面色越发的悲凉,则是片刻,竟开始无语凝噎,泪也开始溢落。 慕容悠看得尽兴,啧啧两声,“果然是柔魅酥骨的女人,也难怪能将厉王的心勾得那般紧。” 说着,扭头朝凤紫望来,“小凤儿若能将那女人的柔魅勾人的劲儿学个七成,再加上你倾国容貌,你便是不哭,定也能让人酥了骨头,而铁血男儿,定也倾倒在你的裙下。” 胡说八道! 这慕容悠倒是什么都往她身上揽,往她身上凑,岂不知她云凤紫对所谓的媚术,的确无太大兴趣。 若非萧瑾威胁,她又如何能委曲求全的学媚术。 凤紫神色微沉,待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的低道:“厉王看中的女子,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们来评判。慕容公子,我们还是先离去为好,若让厉王发觉我们在此偷听,许是会发怒。” 慕容悠轻笑,“发怒又如何,你以为本少当真怕他?” 这话入耳,凤紫着实不敢恭维。想来这慕容悠也不过是嘴硬罢了,若当真不怕萧瑾,那次见了萧瑾时,又为何会唯唯诺诺,不敢说太多重话。 思绪至此,凤紫也不愿多说,只道是这慕容悠也是极爱面子之人,若她强行将他的面子拆穿,自也落不到好处。 她回眸过来,沉寂淡漠的目光也再度朝前方不远的二人扫去。 本以为那萧瑾当真要一直僵坐着不说话了,却是仅是片刻,萧瑾那阴沉沉的嗓音终归是扬了出来,“说!本王当日身陷乱葬岗之事,是否是你暗中做的?” 阴沉沉的话,带着几分冷冽与威胁。 而待这话一落,柳淑则瞪大双眼盯着萧瑾,悲戚惊愕的问:“王爷,你今日怀疑我?你竟是怀疑是淑儿对你不利?” 说着,惊愕悲戚的嗓音顿时染了哭腔,“当日约王爷一道去郊外狩猎,你我分头打猎,但回得出发之地时,淑儿不见王爷,还以为王爷打猎未尽兴,仍在林内驰骋。奈何淑儿等到入夜,也不见王爷归来,是以心生恐惧,是以与侍奴焦急在林中寻觅。然而直至夜半三更,淑儿却在林中寻到了一具尸首,那尸首穿着王爷的锦袍,身材也与王爷极为相似,是以,淑儿便以为王爷遇害,悲痛欲绝。” “你乃本王亲近之人。本王手臂有长疤,那尸首上究竟有无长疤,你会不知?再者,当日狩猎,本王突发头晕,心梗难耐,可是你在狩猎之前送本王喝的水有问题?” 待柳淑的嗓音刚刚落下,萧瑾阴烈的嗓音也再度响起。 柳淑越发的不可置信,满脸越发的悲恸,“当夜见得那尸首,只觉穿戴与王爷一致,淑儿悲痛,连站立都是无法,痛心疾首,岂还有精力去看尸首手臂上的疤痕。再者,淑儿当日给王爷饮过的水,连淑儿自己也喝过,若淑儿有心害王爷,岂不是连淑儿自己也要害?另外,王爷待淑儿不薄,你我两情相悦,淑儿对王爷更是极为在意,淑儿又为何要对王爷下毒手!” 悲痛的嗓音,凄凄十足。 待这话落下,柳淑哭得越发厉害,我见犹怜。 萧瑾静静的观她,一动不动,则是片刻,他才阴沉厚重的道:“本王,历来喜你的聪慧,喜你的知进退。但有些在眼皮底下发生之事,本王能包容你一次,但却绝不会包容你第二次。另外,你许是不知,本王历来用的膳食,喝过的水,皆是亲随与心腹亲手准备,绝无问题,而那日狩猎,独独饮了你递来的水,头脑发晕,昏厥跌马。” 说着,嗓音一挑,“我萧瑾,历来不是善人,但对你,却是一味包容。上次之事,本王念你纯然无心,受人蛊惑而为,但这次,你入选东宫大选,又是何意?” 柳淑抽泣不止,委屈而道:“淑儿对王爷,历来一心一意。此番参与东宫大选,也是担忧家人安危。王爷该是知晓,这次东宫大选,凡是年龄符合的官宦女子,皆必须报名参与,若柳淑冒然不去,定会连累家人。” 委屈无奈的嗓音,透着几分脆弱与悲然。 待这话落下,萧瑾未说话,周遭,也一片沉寂。 凤紫的腿蹲得有些麻了,看得也是兴致缺缺,忍不住扯了扯慕容悠的衣袖,待慕容悠下意识的转眸朝她望来时,她低低而道:“慕容公子,我们可否离开了?” 第四十章 被人发现 慕容悠抬起一指竖在唇瓣,兴味盎然的示意她噤声。 凤紫着实无奈,心底也略微来气,奈何即便想自行不顾一切的起身走人,但终归是强行忍住了,仅是深吸了几口气,再度转眸朝不远处凉亭内的二人望去。 此际,那萧瑾仍是并未出声,端然而坐的身子却无端显得清冷与压抑,给人一种难以言道的威仪与冷气。 柳淑满目通红的望他,面上的委屈之色掩饰不住,眼见萧瑾许久不眼花,她再度悲戚脆弱的出声,“王爷,淑儿今日之言,皆发自肺腑。淑儿与王爷相处这么多年,何时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再者,王爷当日在狩猎之际消失之事,淑儿也是万分担忧,甚至悲痛至极,淑儿对王爷,倾慕珍爱还来不及,又如何能对王爷伤害分毫。而东宫大选之事,也因迫于无奈。淑儿仰慕王爷,不愿让王爷不悦,但淑儿,终归是我柳家的女儿,自不能弃我柳家安危于不顾。再者,王爷也尽可放心,太子殿下前些日子便已是对相府千金求了亲,想来这大选侧妃之事,定也不会太过上心了,而大选当日,淑儿也会在妆容上出错,定会,落选的。” 凤紫神色微动,眼见那柳淑楚楚可怜,情真意切,心底深处,倒是漫出了几许嘲讽。 或许是,女人就是这样的,容易心软,容易被人蛊惑,这厉王萧瑾满身冷冽,腹黑阴沉,纵是心底爱着柳淑,却也能对她不冷不热,精明冷静,若得如此男人的爱,无疑是胆战心惊的,说不准何时惹他不悦了,他便要下狠手了。 毕竟,如萧瑾这般狠角,想来定是他得不到的东西,便是宁愿毁了,也定不愿旁人得到。 是以,被这样的男人爱着,即便他能宠她包容她,但若犯了他的底线,后果自然也是堪忧。 思绪翻腾,想得倒是有些过了。 凤紫面色也微微的沉了几许。 正这时,那一直不言话的萧瑾低沉沉的出了声,“是非曲直,如今多说无宜。” 他这话略微笼统,柳淑一怔,倒是有些不知这话何意,仅是急忙抬袖略微缓慢的擦了擦眼角的泪,随即小心翼翼却又盼望至极的问,“王爷如此之言,可是,可是原谅淑儿了?” 萧瑾稍稍偏了头,挪开了目光,只道:“多说无益,不代表全然不计较。这些年,本王待你也不薄,但若你当真敢背叛本王,你自该知晓后果。” 柳淑浑身几不可察的颤了颤,神情略微发紧,“淑儿万死,定也不会背叛王爷。” 萧瑾似是有所触动,当即转眸朝她望来,默了片刻后,嗓音也略微放缓了几许,但无论怎么听,却能从语气中听出半许的别扭来,“今日之事,便暂且过了。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柳淑终归是稍稍松了面色,略微发红的眼睛也开始勾出笑来,随即急忙伸手从袖中逃出一物朝萧瑾递来,只道:“这几日闲来无事,便绣了荷包。淑儿今日来,是为送荷包的。” “这些年来,你一直未碰过针线,何来突然绣荷包吗?”萧瑾并未伸手去接,目光微垂,似在朝柳淑的手指打量。 柳淑似是惊着了一般,当即将荷包放在萧瑾膝上,而后将两手缩回袖中掩藏好,最后如做错了事一般,极是小心翼翼的道:“这几日闻说王爷归来,心生想念,家父却不允淑儿出门,是以,淑儿思念王爷,便想为王爷做些事,缝个荷包。” 萧瑾并未多言,刚毅低沉的嗓音却隐约透出了几许无奈与微紧,“将手伸出来。” 柳淑一怔,无辜怔愕的朝萧瑾望着。 “伸出来。”萧瑾稍稍加重了语气。 柳淑浑身一颤,再不敢耽搁,当即伸手出来。 萧瑾则是抬了手,垂眸将她的手仔细盯了盯,随即一言不发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瓷瓶,开始细致的为柳淑的手上药。 柳淑顿时弯着眼笑了,方才还委屈满面的脸,此际顿如得了蜜一般,笑得灿烂至极。 凤紫遥遥的望着,面无表情,心底,则再生起伏,嘈杂不止。 曾记得,她体弱多病,也是不曾摆弄过针线活儿的,奈何那年见得君黎渊挂坏了锦袍,她也是为君黎渊补过锦袍的。 那时,她十指不沾杨春水,虽看过奶娘绣衣,却并未亲自动过手,但那次,她则为了君黎渊,穿针引线,亲自补衣。 整个过程,阳光从窗台打落,室内沉寂,君黎渊极是温柔的望她,她则手指笨拙,缝缝补补间,竟不注意的将满手都扎出针眼。 随后,君黎渊开始心疼的为她的指尖上药,温柔至极,她当时满手疼痛,却是极为幸福。 奈何,时过境迁,而今回忆,才突然幡然悔悟,若那君黎渊当真爱她疼她,便是见了她第一次被针尖扎中后,便再不会让她继续缝第二针了,也不知他当时究竟腹黑深沉到了何种地步,竟能温柔的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扎中手指,最后,还要如同好人一般体贴的为她上药。 往事,层层涌来,心口,竟都开始疼痛。 这时,耳畔则扬来一道懒散讽笑,随后,是一道轻微的戏谑声,“铁汉也柔情啊。这厉王若一直如此,早晚得毁在这女人手里。” 懒散戏谑的嗓音,犹如自言自语一般,透着几分唾弃与嘲笑。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转眸朝身旁的慕容悠一望,却见他也正巧转头朝她望来,瞬时,二人目光恰到好处的对上,一人懒散无波,一人满目复杂。 “小凤儿脸色怎这般差?”仅是片刻,他勾唇而笑,开始慢悠悠的问。 脸色差? 凤紫怔了一下,随即急忙按捺心绪,只道:“慕容公子看错了。” 说完,便回头过来,继续朝前方一望,只见萧瑾已是为柳淑上完了药,甚至还为她包扎完毕,森冷的嗓音也破天荒似的温柔了几许,“指尖针眼多,虽上了药,但也不可懈怠。这几日,你这手,莫要沾水了。” 柳淑满面的甜意,笑得惨然至极,“王爷让淑儿不碰水,淑儿便不碰。”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温柔低低而问:“王爷,淑儿听说,王爷当日回府时,还带回了一名女子。” 低低的嗓音,语气略微乖巧,但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却是掩饰不住。 凤紫瞳孔蓦地一缩。 慕容悠在旁风凉道:“哟,小丫头片子倒是好生厉害,消息也是灵敏至极。这才多久,便是盯上小凤儿了呢。” 凤紫满目复杂,冷眼扫了慕容悠一眼,随即将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萧瑾身上。 而那萧瑾却并未立即言话。 柳淑怔了一下,语气越发的试探,只道:“这些年,王爷娶入府中的女子,王爷皆不闻不问,毫不在意,更也不会对淑儿隐瞒半分。而今,王爷怎不与淑儿说了,可是,可是哪位姑娘身份极是特殊,又或是……王爷看上她了?” 乖巧的语气,无论怎么掩饰,都隐藏不住那一缕缕复杂婉转之意。 凤紫脸色也再度变了变,目光挪向了柳淑,只见此女面容清秀,看似乖巧,奈何这心思,着实的婉转深沉。 也难怪慕容悠要叫她避着这柳淑了,而今她倒是未真正接触过她,这柳淑便已是将针眼对准了她呢。 思绪至此,凤紫目光越发的复杂。 正这时,萧瑾终于是缓慢无波的出了声,“不过是在外带回的贱婢罢了,不足挂齿。” 贱婢…… 凤紫瞳孔一缩。 柳淑笑得温柔,“倒是淑儿多心了,王爷对淑儿历来极好,无论如何,淑儿都不该吃王爷的醋的。”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这些日子,淑儿一直被父亲困在屋内,说是要在大选之前做好深闺之样,不能让人说了闲话,今日淑儿出来,也是偷偷出来的,是以,淑儿不可在外多呆……” 柔弱的嗓音,刚说到这儿,便彻底的止住。 萧瑾会意过来,抬眼观她,“本王,让刘全送你。” 柳淑一怔,面上温柔的笑容也骤然而僵,随即柔弱低低的问:“王爷此际可是还有事?若无事,淑儿,淑儿想让王爷……” “本王的确还有要事在身,刘全送你回去便成。再者,不久你便要参与大选,还是与本王保持距离为好。” 柳淑脸色骤变,急忙道:“王爷,淑儿参与大选,的确是被逼无奈,王爷莫要生淑儿的气。” 萧瑾低沉道:“本王对你,何时真正动过怒。只要你乖巧听话,本王自不会亏待于你。” 说完,眼见柳淑红唇一启,似是又要言话,他已垂眸下来,缓慢无波的道:“你先回去。” 短短几字,平缓无波,但却透着几许不怒自威的气势。 柳淑到嘴的话被噎了回去,随即委委屈屈的朝萧瑾凝了片刻,才出声告辞,缓步离开。 待柳淑出得凉亭后,萧瑾微微抬眸,静静的凝在了柳淑脊背,待得柳淑走远并消失无踪,他仍还保持姿势,遥遥而望。 慕容悠噗嗤一声,突然笑出声来。 凤紫猝不及防的浑身一抖,当即猛然伸手勾过慕容悠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嘴。 却是刹那间,那遥遥而望的萧瑾逐渐回神过来,平静无波的淡道:“出来。” 第四十一章 越描越黑 死定了! 凤紫脸色一白,心底第一反应,便是要死了。 萧瑾这人本不是善类,此际又被人偷听了墙角,凭他那般冷冽无情之性,岂还不得将她与慕容悠往死里整! 只奈何,她已是急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全身也忍不住发僵发硬,奈何萧瑾犹如没事人一般,慢悠悠的扯开她捂着他嘴的手,甚至还懒散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悠然而道:“王爷都发现了,我们若还不起来,岂不是掩耳盗铃,故意看低王爷的智商?” 振振有词的话,着实是说得坦然而又懒散。 凤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更有恼怒喷血的征兆! 若不是这慕容悠突然笑出声来,那萧瑾岂会发觉他们!如今倒好,火都快落到脚背上了,这罪魁祸首竟还笑着讽刺于她,当真是太过淡定甚至傲娇得不可一世了些。 凤紫面色复杂至极,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格外的陈杂冷冽。 正这时,不远处的萧瑾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微提着嗓子再度冷呼,“还不出来?” 短短四字,不怒自威。 凤紫心底莫名的紧了紧,眼见慕容悠仍无动作,她正要出声言话,不料话还未出口,慕容悠已是突然慢悠悠的站起了身来。 凤紫神色微变,急忙也跟着缓缓起身。 慕容悠勾着眼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也不再多加理会,仅是慢腾腾的开始踏步朝不远处的凉亭而去。 凤紫心底起伏连连,一股股复杂之意,也在猛烈的翻腾,然而纵是如此,她也未在面上表露太多的神情,仅是稍稍低着头,兀自跟在慕容悠后面。 那坐在凉亭内的萧瑾,并未回头观望,整个人安然坐在原处,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的端起了一杯凉茶,兀自而饮。 凤紫极是安分的跟在慕容悠身后,越靠近凉亭时,心口的跳动便越发的厉害,待得与慕容悠终于踏入凉亭并站定在萧瑾面前时,她暗自咬了咬牙,略微小心的抬眸朝萧瑾一扫,不料萧瑾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深黑无底的眼睛一抬,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竟极为直接的望向了她。 凤紫一怔,浑身一紧,当即下意识的垂眸。 正这时,慕容悠噗嗤一笑,懒散出声,“王爷这般盯着小凤儿,可是觉得今日的小凤儿极是好看?” 凤紫垂着头,眉头一皱,着实是气得有些咬牙切齿。 这慕容悠倒是极喜调侃于她,当真是得意得紧呢,但却不得不说,在这萧瑾面前,她是越低调越好,甚至不招惹就更好了,只奈何,她心意虽是如此,但这蛇蝎的慕容悠,岂会如她的愿! 思绪翻腾,凤紫忍不住转眸朝慕容悠望去,神色陈杂,瞪他一眼。 他扫她两眼,面上顿时装模作样的露出了几许委屈,随即朝萧瑾再度出声,“本少记得,王爷曾暗中差人警告本少,让本少与小凤儿好生相处,好生教她学艺,但本少如今,的确是对她极好呢,你且看,她头上的珠花,腰间的玉带,以及这身锦裙,都是本少亲自为她准备呢,只奈何,小凤儿可不是个喜欢报恩之人,你瞧,本少对她这般好,她竟还瞪本少呢,如此胆大且得意的女子,王爷不管管?” 什么叫落井下石,栽赃陷害,凤紫如今是亲身体会了。 这慕容悠,是不将她往死里整,便是不甘心呢。 越想,越觉心底发沉发怒。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随即抬眸朝萧瑾望来,奈何他那双清冷森的瞳孔仍是凝在她面上,一时,倒令她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随即再度抑制不住的垂眸下来,待平复了心绪后,才缓道:“慕容公子在厉王府也住了好几年了,想来慕容公子能颠倒黑白的口才,王爷也是清楚的。” 慕容悠眼角一挑,“小凤儿这是要中伤本少?” 凤紫依旧垂眸,并未被他这话所扰,仅是唇瓣一启,继续道:“凤紫心性与处境如何,王爷也清楚。而今,凤紫在这厉王府内孤身一人,寄人篱下,言行自得小心谨慎。凤紫只愿低调的苟且活命,安稳学艺,若非慕容公子处处针对与算计,如凤紫这般处境之人,又如何敢胆大的与慕容公子对上?”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凤紫,终归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罢了,若非凤紫一味的逆来顺受,不懂反抗,凤紫,怕是早已被慕容公子赶出这厉王府了。再者,凤紫也一直相信,人与人都是相互的,倘若慕容公子善待凤紫,凤紫定不会发疯无情的针对他,倘若,慕容公子有意算计与针对凤紫,凤紫,岂还能坐以待毙,被他坑杀都不知。” 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无奈与厚重,只奈何她极想极为淡定的在这萧瑾面前解释,然而,总觉得萧瑾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冷眼凝望,一时,心底发紧,连说出的话都略微的掺杂了几许繁杂与顾忌。 这话一落,萧瑾并未言话。 慕容悠挑着眼,也未言话。 待得片刻后,慕容悠才再度开始笑出声来,朝凤紫缓道:“小凤儿这席话,说得倒是有些深情并茂,实则,却是过河拆桥之人。本少性子历来风雅洒脱,擅开玩笑,是以,本少也仅是与你开了些玩笑罢了,竟得小凤儿如此憎恶。想来,本少倒是有些心痛无奈的,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本少使的眼色也不少,本少何来真正骂过你,打过你?本少不止不曾恶对过你,甚至,还让你学会了毒术,这点,小凤儿该是承认吧?”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的怒意,倒是被他这席话堵了回来。 她兀自僵立在原地,待深呼吸了几口后,才强行镇定的抬眸朝萧瑾望来,厚重恭敬的道:“是非曲直,望王爷明断。” 这话一落,她静静的观他,纵是盯着他那双清冷森然的瞳孔略微心惊,但她仍强行坚持,并未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半许。 萧瑾凝她几眼,随即则将目光转向了慕容悠,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开始慢条斯理的摩挲前方石桌上的杯盏,待默了片刻,才阴沉而道:“你二人之间的事,本王,并无打算参与。若连王府之人的刁难都受不了,甚至应付不来,又何提强大。” 森冷缓慢的嗓音,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凉薄。然而这话,显然是无温无情的说给凤紫听的。 慕容悠顿时来了兴致,兴味悠然的朝凤紫道:“小凤儿,听见了么,王爷说不愿插手你我之间的事呢,也就是说,本少可以将你整得半死不活,但只要吊着你一口气,让你学好媚术变成呢。” 凤紫满眼起伏,面色冷冽。 萧瑾再度阴沉无波的出声,“慕容悠。” 短促的几字,顿令慕容悠收敛了戏笑。 随即忙敛神一番,朝萧瑾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萧瑾抬眸观他,阴沉而道:“本王交予你的人,你自得好生负责。本王要她学的是媚术,是要她名扬天下,倾国倾城,你若敢对她半点不利,甚至损她皮肉,本王,自也不会放过你。” 慕容悠眼底顿时极为难得的浮出了几许复杂与微光,却也仅是片刻,他便勾唇笑了,整个人再度恢复了如痞的模样,看似随意的问:“这话,王爷不说还好,一说,我也突然来了好奇。往昔王爷纳入府中的女子无数,我也可对她们随意调侃,怎偏偏到了小凤儿这里,王爷便特殊照顾了?” 说着,轻笑一声,“小凤儿终归是大昭摄政王的唯一后裔,我慕容悠未有心思去忠君,也无心爱国,但却是敬佩摄政王的,是以,我自不会真正伤她分毫,但就不知王爷对她的心思,究竟为何了。想来,王爷历来是敢作敢为之人,王爷对小凤儿特殊以待的目的,可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 萧瑾神色微沉,刚毅的面容也逐渐漫出了几许杀气。 慕容悠敛神一番,装模作样的露出了几分怯弱之意,随即朝凤紫身边靠近几许,只道:“小凤儿,这些话,本少可是帮你问了,你今儿可得感谢本少。” 凤紫眉头皱得厉害,心底也陈杂得厉害。 这慕容悠着实阴晴不定,性子也让人捉摸不透,但此际却也不得不说,他说出这话,哪里是在帮她,明明是在激怒与变相的威胁萧瑾,更也在激化她与萧瑾之间那层并未真正捅开的利益关系。 是以,这慕容悠啊,无疑是在越描越黑。 思绪翻腾,凤紫脸色着实沉得厉害。 正这时,萧瑾显然是有些低怒了,阴沉沉的朝慕容悠出了声,“本王目的如何,岂容你来置喙?本王倒也不知,闻名天下的鬼医,竟也有心钦佩大昭的摄政王!” 说着,嗓音一挑,话锋也森冷一转,“再者,本王此生,最是不喜偷听墙角之人,你擅自将她带来偷听墙角,可是,要执意触及本王底线?” 凤紫僵立在原地,并未言话,仅是微微抬眸望向慕容悠,则见他面色略显复杂,瞳孔内也猝不及防的滑出了半缕微光,却也仅是片刻,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一般,他顿时收敛住了眸中的微光,仅是不深不浅的扫她一眼,而后朝淡定无波的朝萧瑾望去。 第四十二章 不够重要 “王爷与柳家姑娘要谈情说爱,却不在屋内关门好生聊,本少与小凤儿刚巧路过这里,无意间听了几句罢了,若这都是偷听墙角的话,那王爷故意在如此公开之地与柳家姑娘谈话,岂不是故意设计让我们偶然听到?” 懒散柔腻的话,透着几分委婉之意。 在萧瑾面前,这慕容悠着实有些淡定了些。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再度朝萧瑾扫来,却见他面色依旧阴沉,那双异色的瞳孔也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冷冽与威胁。 “若是无心而听,自该避讳,你又如何要蹲在那里,不离去?”萧瑾低沉沉的再度出声。 慕容悠缓道:“怕脚步声影响王爷二人谈事,是以便也不敢多行,只得僵在原地罢了。只不过,本少倒是未料到,历来铁汉森森的王爷,竟也是柔情之人,即便对柳姑娘如此怀疑了,竟还能全数不顾一切的包容,只是就不知,柳姑娘是否当真念及王爷的情谊,会真正放弃入得东宫的机会了。毕竟,在柳姑娘父亲的眼里,王爷虽权势在握,却也不及东宫储君来得显赫威风,想来柳姑娘的父亲也是偏向太子的,如此,也不知那柳姑娘心底是否在蠢蠢欲动,只道是一旦挤走了那相府的千金,再抓住了太子的心,柳姑娘,便可平步青云,升为太子妃也说不准,而一旦老皇帝驾崩,她这太子妃,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呢。” 萧瑾脸色骤然阴沉,异色的瞳孔内,也蓦地漫出了几许杀气。 凤紫满眼起伏的望他,心底的紧张之意也越发的猛烈。 仅是片刻,她便忍不住伸手背在后面,极是小心的扯了扯身边慕容悠的衣袍,以图暗示他莫再言话,不料慕容悠竟是突然转眸朝她望来,勾唇而笑,“小凤儿拉本少作何?” 凤紫蓦地收手回来,脸色发黑。 正这时,萧瑾阴沉沉的出了声,“柳淑之事,也无需你多加置喙。她若敢背叛本王,本王,自是饶不了他。” 慕容悠显然不信,勾唇而笑,“王爷上次遇险,柳姑娘已是脱不开嫌疑,王爷要怜香惜玉不顾一切的原谅,我慕容悠还能说些什么。只不过啊,我与王爷,虽是互相利用,但几年接触下来,也算是老朋友。而站在我的立场上,旁观者清,务必得提醒王爷一句,柳姑娘看似柔弱,但实际上,却不是个真正柔弱之人。只需看王爷纳入府中的那些女子是何下场,便知柳姑娘究竟是何等人了。王爷要一味的包容她,我慕容悠无意见,我也不过是稍稍提醒一下罢了,毕竟,王爷究竟是想要实现心底目的,还是想被女人所祸害,我慕容悠,也不能为王爷做主。” 依旧是冗长繁杂的话,却被他以一种极是懒散调侃的嗓音言道而出,就似是说话全然不痛不痒一般,但话语道出,却又能将人气得半死。 萧瑾面色越发的沉得厉害,目光内的杀气,也愈演愈烈。 大抵是终于被萧瑾这幅模样震住,慕容悠嘴角僵了僵,最后竟是抬脚一步,直接藏在了凤紫身后,低低而道:“王爷莫要生气,我也只是提醒一番罢了。若是王爷仍是不满,大不了改日我免费为王爷调理双腿筋骨。” 萧瑾冷眼盯他,阴沉而道:“一个女人,何能坏了本王大计。你如此言道,莫不是太未将本王放在眼里?” 慕容悠缓道:“王爷精明果然,想来也是做大事之人。只是,许是王爷都未发觉,无论那柳姑娘行事如何嚣张,王爷也不会亲自惩处于她,即便柳姑娘曾经救过王爷的命,即便她是王爷的意中人,王爷也该明智而为,不该被女色祸害。” 说着,嗓音突然有些纳闷与调高,微诧而道:“说来啊,我倒也是奇怪了,同样是救过王爷之人,怎王爷对那柳姑娘,便一味包容,对待小凤儿,则是要算计得骨头都不剩!柳姑娘虽是模样清秀,但再怎么清秀,岂有小凤儿如此天姿国色,温柔听话?” 凤紫额头都布了层汗。 本欲在这萧瑾面前低调而为,最好是规矩沉寂的当空气,奈何这慕容悠啊,着实是高调得紧,时常要将她附带着拖出来说上一番。 瞬时,心底也逐渐生了几许怒意,凤紫足下一动,朝旁挪了两步。 前方没了遮挡,慕容悠顿时被直直的暴露在萧瑾面前,然而他也不怒,仅是饶有兴致的朝凤紫扫了两眼,并未言话。 正这时,满面阴沉的萧瑾出了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与本王,并非一路人,又如何知晓本王心境与计策?这些年来,本王一直容忍于你,但若是你当真得意忘形,插手的事太多,本王,自不会放过你。” 慕容悠神色微变,却也仅是片刻,他便勾唇笑了,“王爷这是要威胁我?” 萧瑾冷沉道:“别以为你借着本王名头暗自所行之事,本王会不知。本王不挑开,自是给你留面子。只不过,你要行你的事,只要不过分,本王自会当做不知,但你若是将手伸长到本王这里,胆敢插手本王之事……” “王爷放心,本少对王爷,终归是敬畏的,又如何会将手伸长到王爷这里。”未待萧瑾将话道完,慕容悠便急忙出了声。 说完,丝毫不顾萧瑾阴沉的脸色,当即伸手捉了凤紫的手腕,低沉而道:“此际时辰已是不早了,本少与小凤儿,便不在这里烦王爷了,告辞。” 这话一落,指骨蓦地用力,当即要拉着凤紫走,奈何足下刚行一步,身后则扬来萧瑾低沉沉的嗓音,“慢着。” 瞬时,凤紫下意识的驻足,慕容悠拉了拉她,见拉不动,随即也几不可察的皱了眉,先是回头朝凤紫扫了一眼,随即目光朝萧瑾落来,只道:“王爷你瞧,小凤儿对你的话可是言听计从呢,如此良善纯然的女子,王爷也舍得算计于他?” 说着,嗓音一挑,这才回到正题,“王爷可是还有话要吩咐?” 萧瑾阴沉道:“你带她去哪儿?” 慕容悠勾唇而笑,意味深长的道:“自然是带她去该去之地。” 萧瑾阴沉观他,异色的瞳孔极是冷冽深沉,并不言话。 两人无端对峙片刻后,慕容悠终归是垂眸下来,妥协的回了话,“王爷不是要让本少教小凤儿媚术么,如今小凤儿已是学会制造媚毒之术,如今,便该学形色之媚了。本少这人啊,历来懒散得紧,也不是个为人师表的料,是以,这形色之媚,本少便只能找流嫣来教她了。” 萧瑾神色几不可察的沉了半缕,但却并未发怒,满是清俊的面容犹如刀割,却又透漏出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沉与威胁。 “本王何时准她出得这厉王府了?”待默了片刻,他才阴沉出声。 慕容悠也未惧,仅是稍稍挑了眼角,“但王爷也曾答应过本少,只要能教会小凤儿媚术,本少无论用什么招数,怎么教她,都可?再者,王爷虽未亲自说准许小凤儿出府,但也不曾说过不准她出府呢。” 萧瑾阴沉道:“如今正值风口,她无疑不可在这京都城内露面,若是不然,一旦她被人认出来,你可知后果?” 慕容悠勾唇而笑,慢悠悠的道:“最严重的后果,也无非是王爷损失一名手下可用之人罢了,还能有何严重后果?小凤儿虽面容倾城,但却终归不是柳姑娘,奈何王爷会想要由衷的护她不成?” 依旧是懒散戏谑的嗓音,言道而出的话语也是极为直白坦然,只是语气却无端的有些发虚,似是所有勇气与淡定都是装出来的一般。 凤紫额头的汗仍是不曾消却,心底深处,跌宕起伏,复杂得难以附加。 她全然未料到,这慕容悠,竟是打算带她出府! 以前身在摄政王府时,她虽一直居在深闺,嫌少与人接触,但却并非谁人都不认识,往日去宫中赴宴时,她也是见过不少官宦子女,再加之她声名在外,容貌出众,自是被在场的官宦子女记住不少。 是以,她若是在这风间浪口之际便出了这厉王府,大摇大摆的在京都城内晃悠,如此,一旦被人认出,这后果……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随即当即用力,将手从慕容悠的掌心抽了回来。 慕容悠眼角一挑,转眸朝凤紫望来,凤紫极是复杂的扫他一眼,随即朝萧瑾望着,恭敬沉寂的道:“凤紫,自知卑微如蝼,而今寄人篱下,更该看人脸色,苟且活命。但凤紫主动留在厉王府,主动与王爷达成条件,也只为让自己得一处安宁之地,保住性命。若凤紫性命都保不住,想必王爷想要的东西,凤紫,自然也是给不了。” 她终归还是求助于萧瑾了。 即便对萧瑾也并无好感,甚至满心防备,奈何,慕容悠太过腹黑圆滑,不易对付,她终归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萧瑾身上。 毕竟,慕容悠胆大妄为,这偌大的厉王府内,似也只有萧瑾一人能制得住他了。 第四十三章 心有计策 只奈何,心思至此,奈何待嗓音落下,却见萧瑾面色并无多大变化,似是未曾将她的话太过听于耳里。 她眉头再度忍不住皱了起来,再度低沉而道:“外面极乱,凤紫出府,定是不稳。凤紫不敢威胁王爷什么,但求王爷成全凤紫之求。便是蝼蚁,说不准留着性命,日后也有用处,不是?” 这话一落,她便垂眸下来,心生紧张与空荡,未敢再朝萧瑾观望一眼。 一时,周遭沉寂,萧瑾并未言话,一双异色的瞳孔深沉无底的在凤紫身上打量。 半晌后,慕容悠站得有些不耐烦了,懒散而道:“王爷也是知晓,本少虽会媚术,但大多只会媚毒,而本少手底下的流嫣美人儿,才最是媚术之最。王爷最初既是将小凤儿交由本少,让本少教她学得媚术,凭王爷的精明,自也该知晓本少若要将王爷之令极是完美的完成,便定会让流嫣来教小凤儿形色之媚。怎么,而今本也到了小凤儿学习形色之媚的阶段,难不成王爷此际,倒还拿不定主意了?” 懒散柔魅的嗓音,似是故意而为,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戏谑,又似在激萧瑾一般。 萧瑾面色也无太大变化,仅是转眸朝慕容悠扫了一眼,随即薄唇一启,沉寂无波的道:“流嫣之媚,自是上乘。” 短短几字,无波无澜,却骤然令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一沉,脸色也骤然发白。 她掌心都快捏出了汗,待在原地僵立片刻后,便闻萧瑾再度补了句,“只要你保证她性命无忧,且不被东宫眼线盯上。你若要带她出去,本王自不理会。” 这话,显然是对着慕容悠说的。 然而森冷的嗓音入得凤紫耳里,却将她所有小心翼翼积累而起的希冀全数的打碎。 这萧瑾,终归是不理解她,不护她的。也是了,卑微的蝼蚁,又如何能得他的在意或是尊重,更何况,这天下闻名的厉王,本就冷血无情,恶名远扬,不是? 思绪翻腾,凤紫目光也开始起伏不堪。 她蓦地抬眸朝萧瑾望来,却见他已是垂眸下来,淡定无波的开始端着凉茶缓慢开饮。 大抵是王公贵胄,虽恶贯满盈,但该有的贵族之气仍是掩饰不住,亦如他此际饮茶的姿势都极为端然,再加之容貌虽如刀刻,但却着实俊美,是以若非不曾听过他冷血不堪的名声,不曾真正了解他的森冷无情,倒也不知如此俊美之人,竟是活生生的魔头。 心底该说的话,都已对这魔头说过,该求的,也依旧求过了,纵是万般不愿随着慕容悠出府,但思绪翻腾,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魔头本是冷血,便是多说多求,又有何用! 思绪至此,凤紫袖袍中的手早已紧握成全,一股股卑微与无力之意,也在心口骤然的蔓延。 她再度垂眸下来,满面苍白,不再言话。 慕容悠极是兴味的扫了她一眼,随即转眸朝萧瑾慢腾而道:“王爷放心,小凤儿的性命,本少可不敢弄掉。”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王爷若无其它吩咐,本少与小凤儿,便告辞了。” 萧瑾满面沉寂,异色的瞳孔略微荡着半缕微光,仅是点头,并未言话。 慕容悠扫他一眼,随即便朝凤紫笑道:“小凤儿,随本少走吧。” 他尾音拉得有些长,懒散之中,仍是透着几分邪肆。 想来擅毒之人,着实不好相与,亦如这慕容悠,面相温和,但着实是笑面虎。 凤紫瞳孔一缩,在原地僵然而立,并不言话。 慕容悠倒也不多呆,全然不顾她的转身往前,凤紫眉头越发皱得历来,耳闻慕容悠稍稍走得远了,她才垂眸转身,踏步跟去。 身后,似有芒刺在背,莫名的森冷疼痛,凤紫强行忍耐,待走得有些远了,才回眸一望,只见那凉亭之中,萧瑾正垂眸饮茶,不曾朝她望来一眼,似是并无异样。 天气,极是晴朗无云,但打落而下的阳光,却是越来越烈。 迎面而来的风,似也带了温度,灼然之间,闷热难耐。 走在前方的慕容悠并未言话,只是足下缓慢,锦袍摇曳,看似并无异常。 只是待绕过一条廊檐后,他突然扭头回来,朝凤紫笑得温柔,“小凤儿倒是说说,究竟是本少对你不近人情,还是厉王对你不近人情?” 略微调侃的嗓音,似是无聊至极而言道出来的话。 凤紫垂眸,缓步而行,无心理会。 慕容悠兴致缺缺,慢腾腾的道:“今儿小凤儿可是又看清厉王为人了,如此之人,除了他心中的柳淑,其余女人,皆不在他眼里呢。本少一直看好小凤儿,不愿小凤儿真正羊入虎口,是以极是好心的几番设计于你,想让你被逐出这厉王府,远离虎口,只奈何,小凤儿在意一时的安宁,不愿冒险而离,但今儿本少倒是要你知晓,这次,厉王既是不顾你安危的同意你出府,下次,他便能亲手将你推出府,甚至是,毁你。” 凤紫目光起伏,对他这话,并无压抑。 萧瑾是何人,她自然清楚,但她想要什么,她自然也清楚。 她与萧瑾,不过是各取所需,这厉王府并非是长久逗留之地,她自也知晓,只不过,如今孤身一人,无武功傍身,更无金银为辅的生存,这天下之大,她也不知该去何地。 思绪翻转,凤紫沉默了下来。 待得半晌,她才抬眸朝慕容悠望来,毫不避讳的迎上他那双微微带笑的眼,极为难得的认真道:“慕容公子这番话,自是在理。只不过,凤紫,孤身一人,身无长物,若冒然离开厉王府,说不准刚一出府,便被君黎渊的爪牙发觉,如此,凤紫一出王府,岂不送死?” 说着,眸色微动,嗓音一沉,极是厚重的继续道:“慕容公子既是自称好人,若慕容公子当真宅心仁厚的话,待得凤紫媚术学成,不知,慕容公子可否为凤紫安排一去处?” 慕容悠勾唇而笑,“学成之后,你想去哪儿?是在某个村落改名换姓的隐居,还是,要在深山之中独住?” 凤紫眉头一皱,摇摇头,目光陈杂。 慕容悠轻笑,“小凤儿摇头是何意?是不满意村落或是深山之地?” 凤紫极是复杂的低沉道:“凤紫苟且而活,只为报仇。若在村落与深山隐居,岂非凤紫之愿。” 说着,瞳孔一缩,思绪一转,低沉而问:“慕容公子精通毒术,想来医术也是不浅。凤紫想问,慕容公子可会换脸术?” 慕容悠微怔,似是全然不曾料到凤紫会这般问。 待默了片刻,他才稍稍压下心底的诧异,朝凤紫道:“小凤儿本是生得花容月貌,若要换脸,岂不可惜?再者,换脸之术,危险极大,稍不注意你这张脸便毁了,本少,可不敢轻易换你脸呢,若是弄砸,岂不是坏本少毒医之名?” 凤紫淡道:“若换脸之术不可行,那易容术,慕容公子可会?” 慕容悠难得收敛了面上戏谑的笑意,略微认真的问:“小凤儿想学易容术?” 凤紫坚定点头。 慕容悠继续问:“学成之后,你想做何?是想改头换面的留在这京都城里?” 凤紫瞳孔一缩,再度迎上慕容悠的眼,毫不避讳的直言,“凤紫,要入……瑞王府。” 这话一落,慕容悠脸色骤然而变。 仅是片刻,他急忙压着嗓子朝凤紫道:“先不说了,随本少来。” 他面色略微发紧,似是极避讳瑞王府这几字。 凤紫微微怔愣,心生不解,但终归是压下疑虑,未多言话,仅是随着慕容悠略微加快步子的往前。 待出得王府府门时,也不知慕容悠是否早已差人安排好马车,府门之外,竟是已有马车等候。 那立在马车旁的小厮眼见慕容悠出来,便恭敬而拜,唤了声,“慕容公子。” 慕容悠轻应一声,径直往前,而后登上马车。 凤紫神色微动,也跟着他爬上马车,待得刚在车内坐好,慕容悠便已吩咐马夫行车。 仅是片刻,车外马夫急忙应声,随即,马车逐渐颠簸,摇曳往前。 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不绝于耳,而车内的气氛,却被这种循环往复的车轮声衬托得越发沉寂。 半晌,慕容悠薄唇一启,终于是再度出声,“你如何想入瑞王府了?你该是知晓,瑞王此人,也精明厉害,便是你易容了,也容易被他发现端倪。” 凤紫面色不变,嗓音却极为低沉坚定,“君黎渊虽为大昭太子,但终归不是皇后嫡出,便是身为太子,也不过是庶子。而朝中,本是有阁老之臣,欲倒太子而立嫡子,且皇后娘家势力颇大,嫡子瑞王,也品性良好,并无恶名,是以,如今大昭之中,最能与君黎渊抗衡,最易将君黎渊拉下东宫之位甚至让他一败涂地的,也只有,瑞王。” 说着,见慕容悠面色极为难得的陈杂不已,凤紫极是深沉坚定的凝他,嗓音越发的沉了半许,“而凤紫既是要报仇,自得不让君黎渊与老皇帝好过。凤紫辛苦学得媚术,自也该去媚该媚之人,不该荒废此能才是。是以,凤紫如此也突然理清了,凤紫之心,不在深山村落,不在真正的苟且活命,而是在于,让君黎渊与老皇帝,一败涂地,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第四十四章 如此女子 低沉的嗓音,厚重得难以附加,待嗓音落下后,凤紫满眼复杂,面上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森冷与煞气。 慕容悠静静观她,瞳孔也几不可察的深了几许。 则是半晌,慕容悠才低沉而道:“皇家之人,皆非短浅之辈。你若当真入了瑞王府,说不准,还未媚上瑞王,便被拆穿了身份。到时候,你也定是死路一条。” 凤紫低沉道:“凤紫早就该死了,而今这条命,也不过是捡来的罢了。若能报仇,便是凤紫之幸,若不能,也是凤紫之命。只要凤紫努力了,无论结果如何,凤紫,皆一力承担!” 说着,目光朝慕容悠望来,极是认真的道:“凤紫卑微如蝼,慕容公子看不起我也是自然。只是,深仇在身,凤紫还是想求慕容公子,可否教凤紫易容之术?” 慕容悠眼角微微一挑,略微深沉的观她,并未言话。 凤紫垂眸下来,兀自沉默,也未出声。 待得半晌后,慕容悠才慢腾腾的道:“有些事,多想无宜。你还是先学好媚术,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另外,说不准,当你媚术学成之际,厉王,便要开始重用于你,那时候,你想入得瑞王府,甚至想按照性子去行你心底之事,许是,都是空谈。” 是吗? 凤紫目光顿时幽远开来,心底深处,也逐渐漫出了几许复杂与迷茫。 思绪翻转,嘈杂起伏,纵是脑袋压抑得疼痛,也终归未再出声。 是了,这慕容悠说得并未错。而今她受制于人,寄人篱下,上头还有萧瑾镇着,她又如何能极是自由的去行她要行的事? 终归是,人一失去了地位与光鲜,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亦如此际的她,卑微渺小,纵是心有大计,却无力去实现。 越想,越觉得悲凉无奈。 凤紫面色也微微苍白了半缕。 慕容悠凝她许久,才薄唇一启,慢腾出声,“人活在世,只要性命还在,便一切皆有可能。小凤儿本是坚强之人,此际,又何必如此伤感?” 凤紫回神,抬眸扫他一眼,并不言话。 慕容悠稍稍敛神一番,继续道:“有些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待你媚术学成后,逃出厉王府便是。若那时本少若是高兴,自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若你未能逃脱,且还被厉王逮住,到时候,你可莫要将本少供出来。” 凤紫微怔,默了片刻,才一言不发的点了头。 马车一路颠簸往前,循环往复的车轮声依旧不绝于耳。 半晌后,马车终于停歇了下来。 随即,车外扬来了马夫恭敬的嗓音,“慕容公子,到了。” 慕容悠轻应一声,也不耽搁,当即挪身下了马车,待在马旁站定,他则一手撩着帘子,一手朝凤紫递来,一张俊美如华的脸再度扬了欠扁的魅笑,“小凤儿,该下车了。” 马车周围,并无嘈杂之声,反倒是极为清净。 凤紫神色微动,默了片刻,才缓缓挪身而出,最后也仅是扫了一眼慕容悠递来的手,随即便自行跳下了马车。 慕容悠眼角一挑,伸出去的手倒是略微尴尬的僵在半空。 立在一旁的马夫急忙垂眸,强忍愕然的装作什么都未看见。 凤紫也不顾慕容悠反应,转眸朝周遭打量,才见路道两侧楼阁林立,看似繁华,而路道之上,却毫无一人,鸦雀无声,无端透着几分清冷。 往日身在闺中,加之身子薄弱,是以不曾经常出来逛过这京都城,便是出来,也大多是车马代步的直往目的地,也无需她认路或是看路,是以,即便在京都城内生活了这么久,竟也摸不清京都各处的地名,亦如此际这地方,她便是极为陌生,只是抬眼再看前方那三层小楼大门上的牌匾,仔细凝望那‘来嫣楼’,又暗自揣度了一番,才觉这名儿略显风月。是以,再加上这处的道路也极是宽敞清冷,与京都其它道路全然不同,凤紫心底一沉,斗胆猜测,倒是越发觉得这慕容悠带她来的地方并不正当。 思绪翻转,凤紫目光也陈杂了几许。 正这时,慕容悠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勾唇朝凤紫懒散而笑,“小凤儿倒是着实不识趣。说来,本少此生倒是第一次主动扶一个女人,如此殊荣,小凤儿却是拒绝,着实是没什么眼力劲儿。” 凤紫淡道:“凤紫满身鄙陋卑微,岂敢让慕容公子扶。” 说着,神色微动,话锋也开始一转,“此处倒是清净得厉害,慕容公子带凤紫来此,如何学得媚术?” “小凤儿莫急。”慕容悠慢悠悠的出声。 这话一落,他也未顾凤紫反应,当即踏步朝前,直至走至那‘来嫣楼’的大门前,他才懒散止步,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也微微而抬,敲响了前方的朱红大门。 仅是片刻,门内扬来一道睡意迷蒙却又夹杂着几分怒意的嗓音,“店子晚上才接客,尔等晚上再来!” 慕容悠犹如未觉,再度敲门。 门内顿时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嗓音,随即,前方的大门被陡然打开,一抹黑衣小厮正要睡意迷蒙的朝前破口大骂,奈何略微迷离的目光刚一扫到门外的慕容悠,他目光一颤,浑身一抖,本要破口而出的话顿时噎了回去,甚至因噎得过急,竟差点咬住了舌头。 “公,公子。”仅是片刻,那小厮一改先前的睡意迷蒙,当即紧张怯怯的出声而唤。 慕容悠勾唇笑得柔魅,“本少突然而来,可是扰了你清梦?” 小厮额头顿时布了层薄汗,当即摇头,“小,小的不敢!”俨然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 慕容悠懒散朝他扫了几眼,也不欲多加言话,仅是慢悠悠的张口胡诌,“未扰你清梦便好。说来,本少这人向来仁义,恶毒劣然之事,本少可做不出来。”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去为本少将流嫣唤来,就说本少在雅斋等她。多日不见,甚为想念,让流嫣打扮好点,好歹也是本少在意的人,总不能被别人比下去了。” 小厮忙紧张点头。 慕容悠扫他一眼,也不多言,扭头便朝凤紫望来,轻笑道:“小凤儿随本少进去等等。” 凤紫眉头微皱,默了片刻,终归是朝他点了头。 天气,着实晴朗,打落在身的阳光,也烈得有些发烫发热。 然而即便如此,凤紫心底则森冷凉薄,复杂连连,此际无论如何,也略微猜到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想来,京都城内夜晚才接客之地,除了最是盛名的风月之巷,还有何处! 思绪翻腾,凤紫强行按捺脸色,随着慕容悠踏步往前。 待入得前方的朱红大门,只见前方是个小院,院内处处都是盆栽,牡丹娇花相映而红,只是那些花却显得过于大红了,甚至红得发艳,再加之周遭空气也隐约浮荡着似是还未散尽的酒味与脂粉味,着实是令人闻入鼻间,极不好受。 凤紫眉头皱得厉害,但却并未言话。 慕容悠也不曾回头扫她一眼,整个人仅是懒散往前,领着凤紫慢腾腾的在这所谓的‘来嫣楼’内绕来绕去,待不久后,便终于顺着一条小道弯入了一座小院。 比起前方楼阁挺立的来嫣楼,这座坐落在来嫣楼后方的小院,倒是显得极为清雅,周遭各类色泽的花开得极盛,片片青草的地上,还架了秋千,修了凉亭,看着倒是闲情雅致。 而院内的屋子,则仅有两间,屋子看似寻常,然而踏步入屋,才见屋中的摆设大多以金子而铸,便是头顶的梁上都镶了金花,入目之处,明黄一片,着实是奢侈得紧,更是有些亮瞎人眼。 然而最令凤紫诧异的,则是脚踩的地面,只见地面极为光滑,翠绿重重,看着倒像是玉石而为似的。 凤紫惊得不浅,目光都有些发直。 便是金碧辉煌的宫廷,也不曾有这般奢华万千的屋子,似是金子与玉石多得无处用一般,到处都金光闪闪,虽奢然贵气,但也俗气。 “小凤儿眼睛是怎么了?怎见了金子就两眼发直了?难不成小凤儿出身于摄政王府,竟不曾见过这些贵重的金制器具?” 正这时,一道懒散戏谑的嗓音扬来。 凤紫蓦地回神,下意识的循声而望,便见慕容悠已是坐在了软榻,修长的手指捉起了一只金杯,懒散兴味的开始摩挲。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待凝他片刻,才缓步朝前,自行坐在了他对面的镶金银上,随即淡漠无波的道:“凤紫此生,见过金制器具,倒是不曾见过如此多的金制器具。是以,就不知这屋子究竟是何人布置的了,竟会如此的奢靡。” 慕容悠意味深长的笑,“倘若本少若说此屋是本少布置的呢?” 懒散挑高的嗓音,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嘚瑟。 凤紫眼角一抽,微诧的观他。 他似是有些自得,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上的褶皱,满是邪肆柔魅的朝她道:“本少此生,最是喜好用金子来制造雕花,制造器具。小凤儿觉得这屋中的金制摆设,究竟如何?” 凤紫张口而道:“慕容公子布置的东西,自然好。” 慕容悠面上的魅笑灿烂半缕,正待兴味盎然的要继续言话,不料话还未出,凤紫已淡漠无温的补了句,“就是,金器太多,容易让人闪花眼,过于俗媚了些。” 慕容悠一怔,笑容略微僵在脸上。 正这时,屋外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久,一抹身材极为婀娜的女子踏入了门来。 瞬时,浓烈的脂粉味扑鼻。 凤紫皱了眉,下意识的抬眸而望,便见那入屋的女子,满身淡粉,看着虽是略微清雅,奈何发鬓繁杂,珠花繁多,而那张略微小巧的脸,则浓妆艳抹,全然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这女子,便是慕容悠口中的‘流嫣’? 第四十五章 无法学媚 正思量,那女子已是走至了慕容悠面前,温柔而唤,“流嫣,拜见公子。” 柔腻的嗓音,无端酥骨,却又婉转悠扬。 仅仅是一句话,似是都已媚到了骨子里,但若是细品,却又不知究竟是媚在哪个语调上,反正整体之间,就是酥人骨头,给人一种极致的风月之意。 “流嫣美人儿倒是来得快。”慕容悠勾唇而笑,慢悠悠的出了声,这话一落,他那双修长的眼便将流嫣从上到下的打量,随即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伸,当即扣住了流嫣的手腕,蓦地用力,便将流嫣拉着跌在了他怀里。 流嫣似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惊不怒,也不诧异,反倒是待跌倒在慕容悠怀里后,修长的指尖还极是风情的搭在慕容悠胸膛,柔声而道:“公子召唤,流嫣自是不敢耽搁。” 慕容悠轻笑一声,也未多言,随即扶着流嫣在身边坐好,而后才将目光朝对面的凤紫落来,笑得懒散,“小凤儿,这位便是流嫣。” 他装模作样的开始介绍。 凤紫淡漠点头,目光下意识的朝流嫣落去,则见她也正在将她打量,二人目光蓦地一汇,凤紫微怔,略生尴尬,流嫣则是笑得柔媚,且还出声朝慕容悠柔问:“公子,这位姑娘是?” “她名为小凤儿,是本少新收的婢子,流嫣美人儿觉得她如何?”慕容悠懒散而道,张口胡诌,即便在言谎,竟也懒散自若,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流嫣依旧笑得温柔,只是那挑高的眼里却几不可察的蔓出了几缕复杂。 她故作自然的再度转眸朝凤紫仔细打量,随即温柔而笑,只道:“这位姑娘,容色倒是上乘,着实倾国之貌,便是流嫣见了,也自惭形秽。” 说着,目光朝慕容悠落来,“就不知公子是在何处物色到如此姑娘的?” 慕容悠轻笑一声,“自个儿送上门来的罢了,本少何来无色。” 流嫣缓道:“想来也是。公子历来不收女婢,也该是不会主动去收婢女才是。”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锋温柔而转,“只是,公子今日将她带来来嫣楼作何?” 慕容悠也不准备多加的拐弯抹角,仅是眼角一挑,道:“今儿带她前来,不过是要让流嫣美人儿教她媚术罢了。” 流嫣一怔,待反应过来时,瞳孔越发陈杂。 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全数敛住了眸中之色,朝慕容悠笑得柔媚不浅,“公子要让流嫣亲自教她媚术?这么多年了,公子从不曾让流嫣教过何人,而今公子专程为了她而来,让流嫣倾囊而授,可是公子觉得流嫣老了,从而要为这来嫣楼,物色新人了?” 温柔的话,听着倒像是在故作玩笑的委屈而道,然而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几许复杂与微紧。 整个过程,凤紫静坐在原地,一言不发,然而思绪翻转,心思蔓延,心底深处,也逐渐开始起伏不定。 这座楼宇,便名为‘来嫣楼’,此名取了一个‘嫣‘字,与流嫣名字相对,不用多猜便知流嫣在这来嫣楼的地位。 再加之慕容悠对她看重,而那厉王萧瑾,似也对这流嫣略微看重,是以,这流嫣定也是不可小觑的了。 而今,她云凤紫本是随着慕容悠前来学艺,若让这慕容悠张口胡说的让流嫣对她起了戒备,想必她后面学艺的日子,定是不好过了。 凤紫瞳孔微缩,正如此思量,这时,慕容悠再度慢腾腾的出了声,“流嫣乃本少心底最是在意之人,本少又怎会让旁人来取代流嫣美人儿?” 流嫣柔柔而笑,只道:“流嫣历来信公子,只是,公子着实从未让流嫣亲自教过何人媚术,是以,流嫣斗胆而问,公子待这位凤儿姑娘如此特殊,是为何故?” 流嫣这话,问得也极为直白,只是语气柔媚得当,着实让人听不出半分的锋芒与不适来。 慕容悠神色微转,慢悠悠的将流嫣打量了几许,随即才装模作样的一叹,“那位要的人,本少,自然不能推辞拒绝不是?” 流嫣面色微变,顿时已会意过来,随即略微诧异的朝凤紫凝了几眼。 慕容悠继续道:“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流嫣美人儿便多费费心,教教小凤儿。而今那位定下的时辰也是不多了,是以,流嫣美人儿最好在三日之内教会小凤儿形色之媚,便是最好。” 流嫣微怔,“三日时辰,许是有些不够。” 慕容悠轻笑一声,略微自信的道:“若要教寻常之人,三日期限的确不够,但小凤儿本是天姿国色,站在哪儿便能引人,若再稍稍学些媚术,勾人自是不成问题。” 流嫣默了片刻,又朝凤紫凝了几眼,随即稍稍点头,“还是公子看得清。这凤儿姑娘,的确容貌出众,想来,便是不学媚术,定也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 慕容悠挑眼观她,并不言话。 流嫣也不耽搁,稍稍起身缓步过来,待站定在凤紫面前,才温声而问:“此处本为公子的休息之处,凤儿姑娘若要学得媚术,不若,随流嫣去楼里学?” 温柔的嗓音,缓慢柔腻,仍是有些风月不浅,似又无锋无棱,给人一种极是舒坦悦耳的平和。 凤紫并未言话,仅是将目光朝慕容悠落去。 慕容悠兴味盎然的观她,神色流转,也不朝她言话。 凤紫凝他几眼,才回神过来,一言不发的朝流嫣点了头。 流嫣不耽搁,竟是温柔笑着伸手拉了凤紫的手腕,犹如姐妹亲昵的拉着她一道踏出了屋门。 屋外,天气越发的灼热,连带闷风都一丝不起。 凤紫满面沉寂,毫无挣扎,跟着流嫣缓步往前。 待入得来嫣楼的楼梯口时,流嫣则突然驻了足,随即转眸朝凤紫望来。 凤紫也下意识的停步,抬眸观她,不料与流嫣那略微深沉试探的目光对个正着。 “流嫣斗胆而问,凤儿姑娘,可是厉王身边的人?”流嫣默了片刻,平和而问。 凤紫神色微转,淡漠摇头。 流嫣似信非信的凝她,再问:“当真不是?” 凤紫淡道:“我满身卑微鄙陋,不过是厉王府内的丫头罢了,应是算不上厉王身边之人。” 流嫣眸中微微滑过几许微光,只道:“无论是与不是,我且警告你,便是因着厉王吩咐而呆在公子身边,你定也得安分些,若是勾引甚至伤害公子,我流嫣,定不会放过你。” 凤紫眼角一挑,低沉而道:“我虽鄙陋,但也有自知之明,懂得进退。慕容公子与我,乃云泥之别,我对慕容公子,又如何会有非分之想!是以,流嫣姑娘又何须拐弯抹角的威胁我,若流嫣姑娘当真心系慕容公子,便该主动与他言明,而非在慕容公子面前故作逢迎,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半许!” 流嫣眉头一皱,目光也跟着一沉。 凤紫挪开目光,不再朝她观望一眼,仅是继续淡道:“再者,慕容公子虽住在厉王府,但慕容公子极是精明,便是与厉王对上,也不见得会吃亏,而厉王对他,也无心而害,如此,流嫣姑娘又何必如此戒备我,甚至怀疑厉王派我跟在慕容公子身边,便是为了勾引或是对他不利?先不言厉王无心害他,而卑微鄙陋的我,自也无本事害他!是以,流嫣姑娘又何必拐着弯儿的威胁我。” “倒是看不出来,凤儿姑娘闷声闷气,但也是聪慧精明之人。”流嫣冷笑一声。 凤紫嗓音微微有些幽远,低沉而道:“不过是为了苟且偷生罢了。虽卑微鄙陋,但也不想全数任人摆布。” 流嫣继续道:“凤儿姑娘如此之性,流嫣倒是有些欣赏。只是就不知流嫣姑娘如此貌美,何须呆在厉王府为奴为婢,何不找个略有家境的人嫁了,好歹也可当个主子。” 凤紫眉头一皱,神色一沉,并不言话。 流嫣凝她几眼,继续道:“也罢,凤儿姑娘不愿说,那就不说。” 说完,她不再追问,拉着凤紫继续往前。 待上得二楼后,她便拉着凤紫入了一间屋子,随即亲自开始教凤紫媚术。 其实,所谓的形色之媚,不过是要学得目若秋波,嗓若春意,一言一行,不可过于庸俗而媚,反倒是讲究浑然天成的释放。 是以,这些对于凤紫来说,无疑是极其陌生,甚至极为抵触。 历来在深闺中长大,何曾接触过这些风月之色,而今自己还得被逼无奈的学习,不得不说,无论是心境还是自己的身子,都无法达到真正的配合,从而真正学得浑然天成,不媚自媚的效果。 整整一日。 流嫣教得算是用心,包括她该如何笑,寻常该如何言话,嗓音该如何温柔,走路该如何走,妆容该如何画,这些,她都教得极为仔细。 凤紫有心而学,但却满身僵硬,面色低沉冷冽,着实表露不出半分媚意。 待得黄昏之际,流嫣终于是放弃了,领着凤紫便下楼朝慕容悠的小院而去。 第四十六章 该防厉王 待入得屋子,慕容悠正斜靠在软榻懒散用膳,待见流嫣与凤紫入内,他才稍稍顿住筷子,朝流嫣勾唇而问:“今儿教得如何了?” 流嫣并未立即言话。 待将凤紫牵着站定在他面前时,她才无奈而道:“凤儿姑娘满身僵硬,许是,着实不是学媚术的料。” 慕容悠眼角一挑,“怎么,流嫣美人儿都教不会她?” 流嫣缓道:“公子,流嫣已尽力。”说着,嗓音稍稍一沉,“凤儿姑娘,并无学习形色之媚的潜质。只不过,凤儿姑娘本是容貌倾城,想来也只需稍稍对人刻意的表露出好感,凭她这容貌,定也能惑人于无形。” 慕容悠神色微动,缓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懒散而道:“如此说来,便是连流嫣美人儿你,也教不会小凤儿形色之媚?” 流嫣眉头微蹙,默了片刻,如实点头。 “也罢,本少知晓了。今儿辛苦流嫣美人儿了,且先回屋好生休息吧。”慕容悠并未太过诧异,脱口的嗓音也依旧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兴味与淡定。 流嫣仍是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慕容悠眼角稍稍一挑,懒散而问:“流嫣美人儿还有话说?” 流嫣这才回神过来,犹豫片刻,温柔缓道:“公子好不容易来一次,今夜,可要留在此处休息?” “怎么,舍不得本少走?”慕容悠兴致极好,勾唇笑出声来。 流嫣抬眸,似是突然来了勇气,满目媚然温柔的朝慕容悠望来,盯了片刻,柔若酥骨的道:“流嫣,自是舍不得公子走。” 柔然酥骨的嗓音,着实是风情万种,再加上那双朝慕容悠望去的眼睛,也是流光肆意,着实是勾人媚惑得紧。 凤紫兀自立在一旁,静默观望,对于流嫣这般姿态与神韵,倒也着实赞叹。 只奈何,她云凤紫心底积攒了太多的仇恨与僵硬,又自小居在深宅,从不曾与风月之气接触过,是以今日无论如何学,也无法全然收放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子与神态,达到如这流嫣这般的媚然酥骨。 终归,还是自己笨了点,无能了点,若是不然,这形色之媚,又如何会这般难学。 思绪翻腾,叹息连连,一时之间,心底深处也增了几许幽远与安暗恼。 却也正这时,慕容悠兴味盎然的出了声,“本少,也是舍不得流嫣美人儿的呢。只不过今夜,本少务必得携着小凤儿回得厉王府。若是不然,那厉王,怕是真要以为本少拐走小凤儿了。” 流嫣面上的媚笑微微一僵,却也仅是片刻,她便敛神一番,继续如常温柔的朝慕容悠望着,缓道:“流嫣则是不知,这位凤儿姑娘究竟是何身份,竟得厉王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将她放在公子身边,还劳公子亲自将她带过来让流嫣教她形色之媚?” 这话,她问得极为直白。 凤紫则垂了眸,神色浮动,满目沉寂。 慕容悠也未耽搁,懒散而道:“厉王重视小凤儿,自是因小凤儿有用处呢。至于是何用处,本少倒也不能随意揣度呢,说不准,厉王许是独房寂寥了,或者是铁树也要开花了,让小凤儿这等绝色佳人,好生伺候呢。” 兴味的嗓音,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戏谑。 流嫣怔了一下,却是有些不信。 厉王那等冷冽无情甚至不近女色之人,又如何会接近这位凤儿姑娘,再者,那厉王,看似森然精明,也不像是被女色所祸之人。 越想,越觉有些说不过去。 流嫣心生怀疑,却并未多言,仅是眼见慕容悠无心再言话,她开始按捺心绪一番,朝慕容悠恭敬而道:“公子所言甚是。说来,对流嫣而言,厉王要如何,亦或是是否独房寂寥了,皆非流嫣所在意。而流嫣在意的,则是公子安康平顺,大计而赢罢了。” 慕容悠眼角微挑,“还是流嫣美人儿最会说话,本少,倒是好生喜欢。待得下次无事了,本少再来你这里,到时候,再好生陪流嫣美人儿。” 流嫣面色一喜,媚然温柔的道:“公子能记得流嫣,便已是流嫣之幸,是以,流嫣不敢过多奢望什么,知望公子好便好。” 说着,极为识趣的盈盈一拜,话锋一转,“公子若已无事吩咐,流嫣,便不叨扰公子,先行告辞了。” 慕容悠勾唇而笑,并未言话,仅是点点头。 流嫣这才开始转了身,缓步朝前而行,仅是片刻之际,便已彻底消失在了屋门远处。 此际,夜色上浮,门外不远,有笙箫而起,嘈杂声也此起彼伏的开始浮动。 凤紫下意识的顺着屋外望去。 慕容悠则懒散解释,“夜色上浮,便是风月之地最为热闹之际,小凤儿如此认真的盯着门外,可是想去凑凑热闹?” 凤紫蓦地回神过来,淡漠而道:“不必了。慕容公子不是说我们得早些回得王府么。” 慕容悠勾唇而笑,抬眼朝她扫了几眼,“便是再怎么着急,总得将晚膳吃了呢。若是不然,你若瘦了,厉王便是该责怪本少虐待你了。” 说着,嗓音一挑,“过来坐着。” 凤紫眉头一皱,面色也再度复杂了几许。 她转眸朝慕容悠凝了几眼,并未言话,待原地沉默片刻后,她才缓缓踏步,一言不发的缓慢过去,最后极是淡定无波的坐在了他身边。 慕容悠极是直接的将另外一双碗筷朝凤紫递来,懒散而笑,“快些吃。” 凤紫伸手接了快递,低沉而道:“慕容公子为何总要将凤紫与厉王扯在一起?甚至还要出言戏谑与调侃?凤紫与厉王的关系,慕容公子自该清楚,再者,厉王已有心仪之人,慕容公子为何还要在流嫣姑娘面前中伤凤紫,说厉王许是独屋寂寥,会让凤紫服侍?” 慕容悠眼角一挑,兴味观她,并未言话。 凤紫心底略微积攒着几许怒,冷眼观他,无声对峙。 待得片刻后,慕容悠才缓缓而道:“厉王不让你学习其它,偏让你学习媚术,目的不是为了让你媚人惑人是什么?今儿本少虽稍稍调侃得过了,但日后即便厉王不让你魅惑他自己,你当真以为,他不会让你去媚惑别人?” 凤紫瞳孔一缩。 慕容悠扫她两眼,慢腾腾的挪开目光,“你口口声声说要学成媚术后,便要不顾一切的入得瑞王府,以图惑得瑞王,从而暗中利用瑞王来助你复仇,但本少今儿倒是要与你说,你如今最大的难题,可非是要入得瑞王府,而是,要提防厉王呢。” 凤紫面色越发的一变,心生起伏。 其实慕容悠这话并未错,她如今身在厉王府,寄人篱下,最该防备之人,自是厉王了。 虽自己最初是主动投靠在厉王手底,但也不得不说,自打她主动将摄政王府许是留存着十万兵力之事与他提及之后,他便盯上了她,不会轻易的放过她了。 若是不然,这些日子慕容悠几次都设计陷害她,欲图让她被逐出这厉王府,为何那萧瑾,竟破天荒的敛住了森冷无情之性,反倒是对她特殊以待,甚至不责骂于她,更不曾有意将她赶出王府。 如此种种,可是说明此际便是她当真想要逃开这厉王府,也是异想天开的了?也许那萧瑾,早就对她志在必得,绝不会让她逃脱半许了? 思绪至此,一股股复杂与冷冽之感也在心底彻底的蔓延开来。 凤紫满面沉寂,紧咬唇瓣,并不言话。 一时,屋中气氛略微沉寂了几许,待得半晌后,慕容悠再度出声,“本少,也只是稍稍提醒你罢了,但如你此际的处境,多想无益,只因多想也是空想,反过来还会给自己增加压力。也罢,事实已是如此,小凤儿日后,可是得小心行事,处处提防了,而你日后的命运究竟如何,便该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依旧是懒散的嗓音,却无端卷着几许幽远。 凤紫静静的将他盯了半晌,低沉而问:“慕容公子说厉王待凤紫‘特别’,而慕容公子你,又如何不是在殊待凤紫?而今,凤紫只想问,慕容公子对凤紫之事如此费心,甚至不惜大费周章的想要将凤紫赶出厉王府,以图让凤紫脱离厉王控制。是以,慕容公子此举,究竟为何?你对凤紫,又为何这般费心?” 慕容悠眼角一挑,笑得懒散。 凤紫静静的观他,“望慕容公子如实以告,凤紫,感激不尽。” 慕容悠未再耽搁,稍稍挪开目光,懒散而道:“本少特殊待你,不过是因你父亲摄政王之故罢了。” 凤紫神色微变,面露微诧。 慕容悠极为难得的收敛住了面上的笑意,语气也突然变得稍稍幽远,“本少虽无心忠于大昭朝廷,历来过得世外恣意,但大昭摄政王的铁血刚毅之气,本少倒是佩服的,是以,本少对你,不过是爱屋及乌的照顾罢了。” 是吗? 对于这话,凤紫着实有些不敢信任,心底的怀疑也依旧浓烈。 第四十七章 被人围住 奈何正待她暗自思量与揣度时,慕容悠却突然兴致缺缺,懒散而问:“今儿这晚膳,小凤儿究竟是吃还是不吃?” 凤紫凝他几眼,随即强行按捺心绪,仅是执了筷子,兀自开始缓缓用膳。 在流嫣那些学习媚术学了一日,不曾用膳,此际,腹中自然空空。 只奈何,明明都已如此,却并无太大的饿意,又或许是,媚术未能学成,心生沉重与复杂,是以,连带食欲都大打折扣了些。 思绪翻腾,凤紫满面沉寂,一言不发。 慕容悠静静凝她,眸色也逐渐深了半许,极为难得的未再言话。 待得腹中已足,凤紫才缓缓放下了筷子,犹豫片刻,低沉而道:“多谢慕容公子的膳食。” 慕容悠眼角一挑,似是未曾料到凤紫会突然这般有礼,待将凤紫仔细的凝了片刻后,才勾唇而笑,“小凤儿突然不对本少凶了,本少倒也有些不习惯了呢。” 是吗? 凤紫淡漠观他,思绪翻转,并不言话。 慕容悠也稍稍收敛了面上的调侃之意,随即转眸朝门外扫了扫,懒散而道:“此际时辰已是不早了,小凤儿若是吃好了,便随本少回厉王府了吧。” 凤紫瞳孔微缩,面色无端凝重,却也并未多言,仅是极为顺从的站起身来。 慕容悠凝她两眼,随即便也缓缓起身,踏步在前带路。 凤紫一直跟在他身后,直至随着他踏出屋门时,才见屋外夜色已沉,前院那三层的阁楼灯火通明,调笑四起,夜风拂来,卷着几许掩饰不住的脂粉味道。 凤紫稍稍皱了皱眉,片刻,才强行按捺心绪的朝慕容悠的脊背望着,极是幽远低沉的问,“慕容公子,你说凤紫若是此际便逃走,不回厉王府了,厉王对凤紫,可会暗中差人满城搜索?” 媚术未能学成,便注定会让萧瑾失望不满。 如此,若萧瑾当真怒了起来,亦或是怪罪起来,便是她有摄政王府十万大军的借口撑着,但也不一定会落得好下场才是。 毕竟,那萧瑾本就不像是善类。 是以,方才晚膳之际,她也一直在想,她若是回得厉王府后,会是如何结局。 以前,虽不曾动摇过要卸下厉王府庇护的念头,但如今,因着那冷血无情的萧瑾,因着她媚术未成,她终归,还是松懈了那依靠厉王府盘踞而起的念头。 这话一落,心底无端发紧。 凤紫故作自然的垂了眸,不再言话。 前方的慕容悠突然驻了足,缓慢无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凤紫也下意识的止了步,整个人僵然而立。 待得片刻后,慕容悠不答反问,“怎么,前些日子本少有意无意的想让你出得厉王府,你皆不考虑,怎到了此际,小凤儿这决心,便突然动摇了呢?” 凤紫眉头一蹙,无意隐瞒,低沉而道:“凤紫媚术未成,想必厉王,定会对凤紫不满。再者,当日入得厉王府,只因想寻求厉王府的庇护,但如今,厉王府都已呆不得,凤紫动摇决心,也是自然。” 慕容悠嗓音突然幽远半许,“曾经,本少也觉得,厉王重视于你,不过是因你容貌极是上乘,是以有心将你培植为棋。但如今瞧来,厉王对你,怕是不止想利用你为棋,甚至,还与你有了什么交易呢。” 凤紫面色蓦地一沉,不言话。 慕容悠静静观她,意味深长的问:“怎么,你与厉王之间的交易,不可告人?” 凤紫低沉沉的道:“并非不可告人,而是兹事体大,凤紫不可随意言道。” 说着,抬眸直直的迎上慕容悠的目光,继续将话题绕了回来,“慕容公子历来精明,对厉王也极是了解。是以,凤紫此际想问,若凤紫今日不回厉王府了,厉王可会放过凤紫?” 慕容悠神色微动,俊美的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幽远与复杂。 凤紫心底越发一紧,低低而道:“慕容公子有话,直说便是。” 慕容悠眼角一挑,这才慢悠悠的道:“小凤儿,本少且问你,若是,到嘴的鸭子突然飞了,你可会恼怒生气?” 凤紫微怔,极是认真的思量片刻,面色也突然沉了下来,不言话。 慕容悠继续道:“小凤儿不说话,可是默认会恼怒生气了?”说着,扭头过去,嗓音也再度幽远了几许,“你对于厉王来说,便是到嘴的鸭子,你若飞了,你当真以为,厉王会不差人满城搜你?以前,本少着实不曾觉得厉王极是看重你,但自打今日厉王极是坦明的威胁本少后,本少才知,小凤儿如今,果是成为厉王的眼中钉了,你今日若是逃了,凭厉王之性,如论如何,都是会将你捉回来的。” 凤紫目光起伏,面色透着几许苍白,“如此说来,凤紫日后也无逃脱的机会了?” 慕容悠缓道:“今日虽是不可逃,但不代表日后无机会。今日出府后,本少也曾对你说过,而今你最大的敌人,便是厉王。而是否能将厉王应付得好,是否能真正逃离他的掌心而入得你想去的瑞王府,便全靠你的能力,或是本事了。” 这话一落,他再不言话,足下再度开始踏步,缓缓往前。 凤紫满面沉寂,目光起伏,心底也跟着层层起伏,待得半晌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绪,暗自长长的叹了口气,只道是人算不如天算,谁曾料到,她无本事学成媚术,甚至当日一心一意想要入得厉王府,寻求庇护,却是不料阴差阳错的,跌入了狼窝。 思绪至此,嘈杂不易,越想,心口竟也略微的开始发痛。 待随着慕容悠入得来嫣楼的前堂,只见前堂人来人往,那些衣着极是风情的女子大肆的与男人交谈,调笑肆意,浓烈的脂粉味与酒味也是肆意。 凤紫缓缓跟在慕容悠身后,朝人群中穿去,奈何刚入人群,大抵是满身的锦裙与容貌之故,竟得大堂中的男人们注意。 则是片刻,未待凤紫在人群里走上几步,突然有几名男子抬步挡在了凤紫面前。 刹那,凤紫驻足,抬眸森冷的朝前方几人观望。 那几名男人,皆满眼细小,脸上纷纷挂着暧然流转的笑。 “姑娘可是这来嫣楼新来的?”随即,那满身肥肉的青袍男子调笑着问。 这话刚落,立在他身旁那满身瘦削但却秽笑不断的男子也跟着出声附和,“是啊,姑娘可是新来的?模样倒是生得着实水灵娇艳得紧。这来嫣楼里啊,便是流嫣也不及姑娘这般冒昧啊,啧啧,绝色,尤物,当真是尤物。” 调笑邪腻的嗓音层层入耳,一时,在场之人也纷纷朝凤紫这边望来,一些此际才注意到她的男子,也满眼惊艳,松了手中妓子的手便朝凤紫围来。 瞬时,周围之人越围越紧,凤紫满目阴沉,面色冷冽,冷吼一声,“让开!” 森冷的嗓音,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煞气。 周遭男人一怔,则是片刻,众人便纷纷回神过来,有人勾唇兴味的道:“容貌倾城,脾性也是独特,小爷倒是喜欢。” 凤紫瞳孔越发一缩,眼见周身围着的男子们就要贴在她身上,她骤然抬手,猛的朝前面之人一推,不料这一推,力道不大,非但未能推动前方那瘦削秽然之人,反倒还被那人恰到好处的捉住了手。 “姑娘好生特别,此际便急不可耐的要投怀送抱了?”这时,那瘦削之人满面喜色,极是调侃柔腻的朝凤紫出声,说着,嗓音一挑,朝周遭之人道:“这姑娘既是相中小爷我了,你们便早些散开,莫要扰了小爷与姑娘的雅兴!” 这话一落,蓦地想要将凤紫望自己怀里拉,却也正这时,不远处的慕容悠突然挑着嗓子出了声,“本少今儿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本少眼皮底下动本少的女人。” 悠然无波的嗓音,却突然变得极有穿透力,竟在这嘈杂的气氛里,竟也是清晰入耳,又似钻入了心底,竟还让人隐隐有些震心与揪心之痛。 刹那,在场之人一怔,下意识的转眸而望。 慕容悠缓步而来,懒散掀开挡路的男人,待行至凤紫面前,他才满面懒散的望着紧握凤紫手的那瘦削男子,勾唇而笑,“本少女人的手,可是摸着舒坦?” 大抵是见慕容悠满身温润,并无半分的凶神恶煞,甚至还像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那握着凤紫手的瘦削男子并无半点惧意,反倒是挺直了身板,朝慕容悠叫嚣,“你说她是你女人?” 说着,冷笑一声,“也不看看这地方是什么地方!这风月之地的姑娘,哪有是谁的之说?难不成,你竟先小爷一步,包下了她?” 慕容悠勾唇而笑,“本少是否包下了她,倒也轮不到你来询问。而今,本少只问你,你这手,松还是不松?” 依旧是懒散随意的嗓音,连带语气也透着几分缓慢与平和。 瘦削之人顿时眼角一挑,冷讽而道:“哪儿来的人,竟也敢与小爷争女人?你可知晓小爷是谁的儿子?” 慕容悠轻笑一声,“本少也无需知晓你是谁的龟儿子。本少只知,你碰了本少的女人,本少总该在你身上拿点什么回来才是。” 第四十八章 为她伤人 那瘦削之人顿时一怒,当即要发作,不料破口之话还未道出,慕容悠已是捉上了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的直接微微而捏。 他力道看似并不大,动作的弧度也不大,只奈何,明明是看似随意的一捏,竟让周遭之人顿时听到了阴沉森森的骨骼碎裂的脆响。 刹那,在场之人满面震惊,而那瘦削之人,顿时松了凤紫的手,整个人当即跌在地上打起滚儿来。 惨叫伴随着哭声,嘶声裂肺。 在场之人当即浑身一颤,纷纷下意识的朝后退却。 一时,本还热闹繁杂的大堂,顿时沉寂得有些诡异吓人。 凤紫心底也猛的增了几许复杂,当即转眸朝慕容悠望来,心底本是有些发虚发颤,只道是这慕容悠出手着实太狠了些,而今若是在这风月之地惹出事端,惊得不少人来,她云凤紫在那君黎渊的眼底下,定也是藏不久的。 思绪至此,凤紫手心都略微发汗,正要朝慕容悠说话,不料话还未出口,慕容悠则是懒散柔魅的朝她出了声,“小凤儿可是吓着了?” 凤紫到嘴的话噎了噎,待强行调整了一番心绪后,才低沉道:“方才,多谢慕容公子相助。” 慕容悠勾唇而笑,“小凤儿如此言道,便是对本少见外了。好歹你也是本少的女人,本少护你也是应该。” 他姿态依旧懒散随意,便是说出这般风月暧然的话,竟也是自然而然,毫无半点的违和之感。 正这时,那地上打着滚儿的瘦削男子凄历惨呼,“我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凄冷的嗓音,却因带着几分断续与哭腔,一时,竟也显得不够大气冷冽。 只是待他这话落下,周遭之人倒是终于回神过来了,当即有人朝慕容悠道:“他可是镇远侯家的公子,势力极大,你们今日伤了他,日后便莫要想在这京都呆下去了。” 镇远侯的儿子? 凤紫瞳孔骤然一缩。 慕容悠则并无太大反应,反倒是懒散转眸循声朝那出声的男子望去,笑得柔魅不浅,“你说这胸无大志且只懂留恋风月之人,是镇远侯家的窝囊废?”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慕容悠继续道:“说来,这京都城内,虽大官云集,但本少仍是相信这京都城内总还有个理字要讲。这镇远候家的公子公然轻薄我的女人,我在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出手误伤于他,也算是不知者无罪,更也算是为大昭之国教训教训这些猥然的卑劣之徒。” 说着,目光朝周遭之人一扫,“怎么,如此猥然之人当前,尔等竟还要为他说话?哦,对了,本少方才倒是见得,你们这些人,也围着本少的女人转悠呢。本少不过是带着我家女人来这来嫣楼寻一个人,你们便是觊觎上了我家女人,这笔账,本少如今有空,倒也想与各位再好生算算。” 懒散的嗓音,着实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周遭之人脸色再度一变,更是抑制不住的踏步朝后退了几步。 只奈何,慕容悠当真像是未有离开的打算,满面慵然带笑的转眸朝周遭之人扫视,随即薄唇一启,似是又要言话。 凤紫瞳孔再度一缩,心口也跟着一跳,着实是不敢让慕容悠继续杵在这里说下去了,免得事态再度闹大,到时候若当真是惊来了官兵或是那镇远侯,后果,便当真一发不可收拾了。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沉得厉害。 待得慕容悠的嗓音刚要出口,她急忙扣住了慕容悠的手腕,急促而道:“慕容公子已是训斥了镇远侯家的公子,便不该再惹是生非了。” 慕容悠噎了后话,眼角一挑,转眸朝凤紫望来。 凤紫扫他一眼,随即也不待他反应,当即强行拉着他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整个过程,周遭之人一言不发,皆是神色各异的朝她二人望着,唯独那仍在地上痛得打滚儿的瘦削男子一边惨呼一边嘶声的吼着让周遭之人拦住凤紫二人。 只奈何,眼见慕容悠不好对付,周遭之人略微怜悯的朝那打着滚儿的瘦削男子扫了两眼,纷纷僵立原地,并无一人有胆上前拦住凤紫二人。 是以,此番出门,出得倒是顺畅。 待终于上得来时的那辆马车后,凤紫斜靠着车壁而坐,手心,竟还略微后怕的冒着虚汗。 相较于她的紧张,慕容悠倒像无事人一般,勾唇朝她笑得柔魅,“今日之事,小凤儿吓着了?” 依旧是懒散随意却又略微戏谑而又莫名欠扁的嗓音。 凤紫眉头一皱,当即朝他望来,神色复杂而又起伏,却是并未言话。 他勾唇而笑,慢悠悠的将她打量了几眼,继续道:“怎么,当真吓着了?不过是几个在京都城内风.流惯了的地痞罢了,何来惧意?” 凤紫眉头一皱,终归是低沉出声,“慕容公子并非凤紫,自是不知凤紫心底的畏惧。这天下间,皆知摄政王府的郡主云凤紫惨死牢房,而今,凤紫容貌未变,什么都未变,就这般突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群里,没人发觉凤紫的身份倒还好,但若今日慕容公子将事态闹大,惹得镇远侯要为他儿子报仇的话,如此,镇远侯定差人彻查此事,若到时候怀疑上了凤紫的容貌,再怀疑上了凤紫的身份,凤紫,岂不是死路一条?” 慕容悠顿时笑了,“而今你有厉王庇护,何来死路一条之说?便是东宫那位知晓你人在厉王府,自也是不敢胆大的闯入厉王府中捉人呢。” 凤紫低沉道:“厉王对凤紫,也不过是利用罢了。若见凤紫媚术无成,且答应他的事也毫无下落,慕容公子觉得,厉王会因为凤紫而得罪东宫太子?” 慕容悠眼角稍稍一挑,并未言话。 凤紫凝他几眼,心底也越发的陈杂,只道:“凤紫有自知之明,是以,如今便是希望,今日之事不要闹大罢了。而今日媚术未能学成之事,也望慕容公子先莫要与厉王说。” 这话一落,凤紫微微垂眸。 正这时,慕容悠缓缓出声,“小凤儿何来如此悲观了,本少倒是觉得,你初与本少作对时,不是胆大包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全然不顾一切的往前么?怎到了如今,竟越发的开始悲戚无奈,甚至言行都已开始束手束脚了?” 凤紫心底一沉,脸色沉寂,目光也是沉寂,“最初是家破人亡,凭着一腔怒意要强行的站起来。但如今,事实所逼,命途所逼,凤紫又如何能像以前那般不顾一切的冲.撞往前!与其说此际的我束手束脚,胆子不够大,还不如说,此际的我考虑得更多罢了。谁不愿意活着,睡又愿意被人算计,但凤紫如今的处境,却是不愿意也得愿意,在羽翼未丰,能力未足之前,凤紫如今连厉王都摆脱不了,又如何与那些仇人相斗?再者,就论今日之事,一旦凤紫的身份被层层扒出,一旦君黎渊当真来厉王府寻人,那时候,想必厉王,定也会弃了凤紫这枚棋,不会明着得罪君黎渊才是。毕竟,凤紫在厉王眼里,并未重要到能值得他为了我而与君黎渊抗衡。” 冗长繁杂的一席话,发自肺腑,却也厚重悲凉。 今日之事,她并不怪慕容悠。 若非慕容悠出手相救,她今日定是被那瘦削男人拖去了。 终归还是,命运如此,避免不得罢了,只是即便如此,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也似在骨髓中彻底的蔓延了开来,卑微,厚重,低贱,甚至平凡无能。 思绪至此,心绪,越发的低沉。 慕容悠也极为难得的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一双略微深沉的瞳孔将她打量了几许,并未言话。 待得半晌后,他才慢腾腾的叹了口气,只道:“有些事,也不必想得太过悲观。毕竟,依照目前厉王对你的重视,定也不会真正让人动你。只是,有件事,本少也望你对本少说说实话,你与厉王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 交易…… 凤紫神色幽远,微微勾唇,自嘲而笑。 与其说是交易,还不如说是她当时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变相的祈求萧瑾。 是以,根本就没什么交易可言,只因她摄政王府遗留下的十万大军,不过是个从君黎渊口中说出来的传言罢了,连她自己都不知晓此事,是以,她用这个来稳住萧瑾,入这厉王府得到一阕安隅,也是危险重重。 一旦她在萧瑾规定的半年之内交不出兵符,那时候的萧瑾,也定然恼羞成怒。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越发的复杂。 大抵是见她许久不言,慕容悠眼角一挑,再度出声,“怎么,小凤儿对本少,仍是戒备得紧,是以,仍不愿与本少坦白你与厉王之间的交易?” 凤紫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并非是凤紫防备慕容公子,而是凤紫与厉王之间达成的事,本是玄乎无底,多说无益。” 说着,眼见慕容悠依旧挑着眼角,神色微谑,似是对她这话不信。 凤紫眉头皱了皱,继续道:“无论慕容公子信还是不信,对于凤紫而言,凤紫隐瞒之事,越少人知晓,便是越好。每个人,也皆有每个人的立场与难处,是以,望慕容公子理解。” 第四十九章 突然来找 她嗓音极为缓慢,语气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认真。 慕容悠凝她几眼,仔细打量,待得片刻后,他便挪开了目光,勾唇而笑,“既是小凤儿有难言之隐,本少自得体谅小凤儿,不再多问才是。只不过,小凤儿如今已是入得了厉王的眼,日后的你,便更要加倍小心了。” 说着,眼见凤紫目光越发的复杂,慕容悠嗓音微微一挑,继续道:“说来,厉王可不如本少这般怜香惜玉呢。小凤儿在本少这里学艺,本少最多,也不过是讽你几句,但一旦厉王给你学媚术的时间到了,小凤儿,便得回到厉王身边被他差遣了呢,那时候,才该是真正刀尖上舔血的时候,小凤儿日后究竟能否安然的苟活下去,便全看你的能耐。” 凤紫心底沉得厉害,默了片刻,低沉沉的问:“慕容公子与厉王接触了这么多年,可会猜到厉王究竟想以凤紫为棋来对付谁?又或是,除开凤紫与厉王的交易之外,厉王,还想利用凤紫作何?” 这话一落,凤紫落在慕容悠面上的目光越发的陈杂厚重。 奈何慕容悠仅是朝她懒散而笑,随即伸手慢悠悠的理了理墨发,并不言话。 凤紫眉头再度一皱,低声而道:“望慕容公子,实情以告。凤紫以后,定感激不尽。” 慕容悠轻笑一声,“小凤儿这两日变化倒是大。怎么,前些日子还在本少面前咋咋呼呼,抵触倔强得厉害,怎如今竟对本少改变态度了?莫不是,心底对厉王没了好感,是以,对比之下,便觉得本少是好人了?” 凤紫静静观他,低沉而道:“凤紫的处境,本是水深火热,加之孤身一人,无人可依,是以,凤紫所言所行,皆得步步为营,不敢懈怠半许。往日误会慕容公子,是凤紫之过,但如今,只求慕容公子,能再帮凤紫一回。” 慕容悠眼角一挑,漫不经心的道:“只可惜,晚了。” 凤紫微怔。 他朝凤紫笑笑,随即挪开了目光,只道:“往日,本少帮你,不过是不知厉王对你及其看重,是以有意挑起厉王之怒,欲变相将你逐出厉王府去。但如今,依照厉王对你的态度来看,又依照厉王极是看重你与他的交易来看,本少倒是觉得,厉王早已盯紧了你,想必本少便是有心挑拨着让他赶你出府,又或是此际便让你跳车逃离,想必,本少不止帮不了你,还得真正惹怒厉王。” 凤紫紧着嗓子低沉道:“是以,凤紫不敢奢求慕容公子助凤紫逃开厉王,凤紫只求,慕容公子能告知厉王要如何利用凤紫,如此,凤紫也能心中有底,不至于猝不及防的便被推了出去,从而死路一条都说不准。” 慕容悠转眸朝她望来,神色也几不可察的深了半许,只道:“厉王行事,本少也历来把握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容色倾城,再加之厉王独独让你学媚,就凭这些,想来,厉王定是想让你去迷惑谁人的。” 凤紫瞳孔再度一缩,心底深处,也不知是释然还是失望。 当初祈求萧瑾而留在厉王府,不过是想寻得一阕安隅,伺机复仇罢了,只奈何,她终归还是低估了人性的罪恶,低估了萧瑾的野心,如今倒好,无端莫名甚至阴差阳错的,竟还成了萧瑾的瓮中之鳖。 思绪翻腾,心底,沉重冷冽,着实是不好受。 凤紫稍稍垂眸,不再言话。 慕容悠凝她几眼,神色微动,却也终归未出声。 马车,一路颠簸往前,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不绝于耳,却又无端沉重。 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随即,车外马夫恭敬而道:“慕容公子,到了。” 到了? 凤紫下意识的浑身一颤,面色一紧,只是不知不觉间,竟对厉王府如此的抗拒甚至紧张了。 “夜色已深,这会儿,厉王都该歇息了,小凤儿莫要太紧张。”似是看出了什么来,慕容悠缓缓出声。 凤紫下意识的抬眸朝他望来,却见他蓦地朝她勾唇而笑,随即也不再言,当即挪身朝前,片刻便已干脆的下了马车。 凤紫目光静静的朝不远处的车帘子盯了片刻,随即强行平了平心绪,而后也开始挪身往前,只是待刚刚掀开车帘子后,便见慕容悠正立在车边,举手朝她探来。 不得不说,这慕容悠,虽温润风月,看似对女子并无不善,但他今天对她,倒也着实有些怪异了点。 她云凤紫满身卑微,他竟能主动朝她递手扶她,就凭这点,便也是极为奇怪了。 她何德何能,竟能让他扶她。 思绪翻腾,心生复杂。这回,她终归未再将手搭在他掌心,顺着他的搀扶下车了,仅是自行朝马车下方一跳。 瞬时,足下踉跄,身形不稳,当即要跌倒在地,不料惊诧之间,胳膊骤然被人拉住,蓦地用力之间,凤紫整个人顿时猝不及防的朝前扑去,最后,竟恰到好处的扑在了慕容悠的怀里。 一旁的马夫再度抽了抽眼,为防尴尬,当即挪开目光望向了一边。 凤紫眉头当即一皱,正要下意识的伸手将慕容悠推开,不料慕容悠竟是先她一步将她轻轻推出了怀,勾唇笑得懒散而又魅惑,“怎小凤儿又开始对本少投怀送抱了?” 凤紫站稳身形,满目深沉的凝他,面色也略微起伏。 慕容悠稍稍挑了挑眼,继续道:“好歹方才也是救了小凤儿一回,小凤儿不感激也罢,但如此这般淡漠冷沉的观着本少,可是有些过河拆桥了?” 凤紫瞳孔一缩,低沉而道:“方才,多谢慕容公子了。” 她开口出了声,嗓音低沉。 慕容悠勾唇笑笑,随即不再为难,当即转身朝不远处的府门而去,待站定在府门前时,便开始伸手敲门。 片刻,院门便自内而开,两名小厮略微睡眼惺忪的立在门后,眼见是慕容悠,二人急忙恭敬行礼,“慕容公子。” 慕容悠并未言话,领着凤紫缓步朝前。 待入得府门,周遭一片静谧,灯火隐约暗淡,倒是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清幽与沉寂。 凤紫缓缓跟在慕容悠背后,一言不发,待随他绕过几条小道后,慕容悠突然在一条岔道旁停了下来。 凤紫微怔,蓦地驻足,抬眸观他。 这时,慕容悠也恰到好处的回头,一双略微带笑的瞳孔缓缓朝她落来,则是片刻,他懒散而道:“顺着这条岔道过去,便可抵达小凤儿的住处了。此际夜色已深,小凤儿回得住处后,便早些休息。” 凤紫神色微动,“多谢。慕容公子归得院子后,也早些休息。” 略微客套的嗓音落下,未待慕容悠反应,凤紫已是干脆的转了身,踏步朝岔道而去。 身后,沉寂无波,无声无息,半晌都不曾有脚步声响起,待走得有些远了,凤紫才稍稍回头一望,便见那满身修条的慕容悠正立在远处,幽幽的朝她这边望着。 瞬时,心底突然沉了半许,不知何故,百般思量,却终归是不得解。 待回得住处后,凤紫便就榻而眠,虽今日跟着流嫣学习媚术,不曾懈怠与耽搁,奈何媚术未成,连流嫣都已放弃了她,如此,这心境,终归是紧张起伏,不曾平息的。 也不知,她如今媚术未能真正学成,待得萧瑾对她检验之日时,他是否蓦地一怒,对她大肆翻脸。 思绪翻转,心境,也跟着彻底的嘈杂开来,凤紫在榻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直至清晨天亮之际,她才突然来了困意,最后才彻底睡了过去。 只奈何,沉睡不久,不远处的门外,则突然扬来了略微厚重的敲门声。 凤紫蓦地惊醒,睁眼之际,便已下意识的坐了起来。 “谁?”她强行按捺心神,转眸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低沉而问。 话一出口,嗓音疲惫嘶哑。 而门外,则突然扬来了一道鄙夷冷嘲的嗓音,“凤紫姑娘,随我走一趟吧,王爷有请。” 厉王有请? 凤紫面色陡然一沉,目光,也当即冷了起来。 厉王竟是突然要见她? 昨日媚术之事,慕容悠已是答应不与萧瑾说,如此一来,那萧瑾突然找她所谓何事? 思绪翻转,凤紫略微失神,正迅速思量,不料正这时,门外再度响起了略微不耐烦的催促嗓音,“凤紫姑娘还是好生配合,速速出来随我去王爷那里。若是去晚了,让王爷久等了,对凤紫姑娘可是极为不利呢。” 略微调高的嗓音,威胁与冷意十足。 不用多猜,也知此际立在门外之人正是厉王府的管家。 遥想她第一次随着萧瑾入得这厉王府时,那管家已是对她咄咄相逼,甚至都已动手要将她强行带走,想必当时若非萧瑾突然差得侍奴出来召她入屋,想必她早就死在这王府管家的手里了。 越想,心底越发的复杂。 只道是当真祸不单行,昨日还未能学成媚术,今日,萧瑾便差人找她了。且无论让谁来通知她都好,却偏偏是这管家亲自过来通知,不得不说,这第一次便极是针对她的管家,这一次,又可会逮着机会再将她威胁一回? 第五十章 是非不断 思绪翻转,嘈杂涌动。 心底深处,也逐渐的开始发僵发紧。 待得片刻,她终于是全数按捺了心神,随即踏步朝前行至了门边,犹豫片刻,修长的指尖,终归是微微而抬,极缓极缓的打开了屋门。 瞬时,有阳光顺着屋缝打落在了脸上。 凤紫稍稍半眯了眼睛,待得屋门彻底打开后,便见那满身褐袍的王府管家,正负手立在门外,整个人身材壮实,满身冷气。 或许是着实等她等得有些久了,这管家面上毫不掩饰的卷着几分不耐烦与怒意,连带那双朝凤紫落来的瞳孔,也染着几分冷意与怒气。 “凤紫姑娘磨磨蹭蹭的不开门,可是故意让我久等?”还未待凤紫硬着头皮朝他招呼,管家便已冷冽至极的出了声。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待得片刻,才垂眸下来,强行按捺心神的道:“凤紫岂敢让管家久等。只是,凤紫昨日才见过王爷,怎王爷今日便要突然见凤紫了?” 她开始不深不浅的转移了话题,心底深处,也突然间莫名的生了几许戒备与怀疑。 不得不说,这王府管家可非好人。上次便是想对她不利,而今这次,她自然得问清楚才可跟他走,若是不然,免得他独自算计于她,将她骗出屋门后,对她不利也说不准。 心思至此,凤紫面色也越发的清冷陈杂了几许。 这时,管家倒是冷笑一声,“凤紫姑娘昨个儿做了好事,王爷自得让你过去收拾残局!倒是真料不到啊,凤紫姑娘看似楚楚可怜,柔柔弱弱,却也不过是随意乱勾男人的风尘之人。” 随意乱勾男人? 风尘之人? 突来的字眼,倒是令凤紫蓦地一怔。 她瞳孔当即缩了缩,低沉沉的问:“管家这话是何意?” 管家再度有些不耐烦了,冷笑而道:“是否何意,凤紫姑娘随我过去不就知晓了?” 这话一落,他无意多呆,当即便转身朝前行去。 凤紫满目复杂的朝他的背影凝着,思绪翻滚嘈杂,却并未朝前而动。 管家朝前走了几步,随即停了足,极是干脆的转眸朝凤紫望来,越发阴沉恼怒的问:“怎么,还不跟来?你昨个儿才扫了厉王府的脸,今儿难不成还要扫王爷的脸?” 阴沉沉的嗓音,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威胁与鄙夷。 凤紫眸色起伏得厉害,犹豫片刻,终归是朝前踏了步。 管家这才冷哼一声,不再言话,回头过去便速步朝前。 一路上,管家未出声,凤紫也未主动言话,仅是心底仍是戒备重重,思量着管家是否是故意以此借口骗她出来,是以,足下也越来越慢,有意与管家拉开了一长串距离,准备一旦情况有异,便把腿便跑。 只奈何,一路蜿蜒而来,这管家终归不曾别有用心的将她带到别处,而是直接将她带到了大堂外,而后自己则低声在门外恭道:“王爷,凤紫姑娘来了。” 凤紫瞳孔蓦地一缩,心底那一股股对管家的戒备之感全数演变成了起起伏伏的厚重与紧张感。 竟是,竟是当真是那萧瑾要见她。 思绪至此,凤紫眉头越发的皱得厉害,目光也开始起伏不稳。 却也正这时,屋门内突然传来了萧瑾低沉森冷的嗓音,“让她进来。” 管家转眸,朝凤紫鄙夷而笑,随即稍稍敛神一番,挑声而道:“凤紫姑娘,进去吧。” 戏谑的嗓音,透着几分冷冽与鄙夷,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其中那一缕隐约的嘲弄与讽刺。 是了,这管家本就看她不顺眼,此际萧瑾要对她找茬,这管家,如何不幸灾乐祸。 凤紫淡漠的朝管家扫了一眼,而后不多言,仅是缓步朝前,奈何待刚路过管家,则闻她极是低声的冷嘲,“风月妓子。” 短短四字,蓦地入耳,瞬时,心底再度惊了波澜。 凤紫强行忍耐,面无表情的朝管家盯了一眼,而后终归是忍不住低声冷道:“狭隘之人,如蛇蝎。而管家你,竟比蛇蝎还不如。” “你!”管家面色蓦地一变,凶神恶煞的正要朝凤紫言话,奈何刹那之际,凤紫已恰到好处的推开了前方的屋门。 瞬时,淡淡的檀香扑入鼻来,身后的管家,也陡然噎了后话。 凤紫顺势抬眸而望,便见偌大的大堂内,那满身青褐的萧瑾正坐在主位,整个人满身清冷,但那双朝她落来的目光,却森冷彻骨,犹如锋利的刀子一般。 凤紫浑身稍稍紧绷起来,视线下意识的迂回,则见大堂一侧,正坐着两名男子,而那其中一人,年约五旬,眼狭精明,而另外一人,则年纪轻轻,满身瘦削,只是那张脸,虽干瘪无肉,但那双朝她落来的目光,竟如同突然亮了一般,当即透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流光溢彩。 竟是他! 凤紫目光终归是抑制不住的颤了起来,浑身也僵硬如石,整个人蓦地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正这时,那年轻男子顿时急促出声,“厉王爷,是她,就是这名女子。当日在来嫣楼内,她断我臂膀,着实是厉害得紧了。我今日来,也非是要讨回公道,而是总该让这位姑娘给我一个说法才是。毕竟,我手臂折断,我虽不计较她的过错,不将她告至衙门,但她终归是得好生服侍有伤在身的我,将功折罪。”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越发的有些激动与急促,“是以,望王爷将她赏赐给我,让我带她入府好生伺候有伤在身的我。我也打听到了,这位姑娘不过是王爷府中的婢女罢了,想必王爷对一个区区婢女,自也不会太过吝啬才是,更何况,这婢女才脾性极大,伤了我臂膀,也总该付出点代价不是?” 略微激动的嗓音,透着几分风月讨好之意,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骤然层层深入,最后在心底激起了千层浪花。 她倒是未料到,昨日慕容悠在来嫣楼内打了的镇远侯家的世子,此际,这人便真正找到了厉王府,找上了她,甚至还颠倒黑白的说她折断了他的胳膊。” 不得不说,昨夜虽对慕容悠伤人之事并不赞成,但她却从来不曾料到,昨日之事,竟会如此演变,这瘦削男子,竟会突然找上门来,独独赖上她! 凤紫瞳孔骤缩得起来,面色,也浮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怒与复杂。 正这时,主位上的萧瑾慢悠悠的出了声,“杵在那儿作何?怎么,此际连路都不会走了?” 缓慢无波的嗓音,一如既往的透着几分冷冽。 然而这话,却独独是对着她说的。 凤紫蓦地回神过来,薄唇紧咬,随即硬着头皮缓缓往前。 待刚刚站定在大堂中央时,那坐定在瘦削男子身边的五旬之人也突然缓慢恭敬的出了声,“今日突然不请自来的上门叨扰王爷,的确是下官之过。奈何,下官膝下仅有这名子嗣,昨夜却无端被贵府中的凤儿姑娘折断手臂,下官着实心痛,本有意将此事呈报给王爷,欲让王爷严惩凶手,然而下官这犬子,却心底良善,不愿太过牵连凤儿姑娘,仅是想让凤儿姑娘入府服侍他便可。” 说着,嗓音也稍稍一挑,语气越发的厚重诚恳,“下官这犬子,愿以德报怨,是以,也望王爷,成全他吧。” 凤紫面色阴沉得厉害,心底的紧张这意,终归是逐渐变为了森冷与恼怒。 昨夜这瘦削男子突然欺负她,欲将她当做妓子拉走,慕容悠不过是出手帮她一回,而今,这瘦削男子竟突然颠倒黑白的来了,竟还想在萧瑾手里要走她!不得不说,本以为君黎渊那等两面三刀之人便已是脸厚至极,却不料这瘦削男子,更为的嘚瑟低贱。 思绪翻腾,凤紫蓦地抬眸朝萧瑾落来,阴沉而道:“王爷,凤紫有何要说。” 此际的萧瑾,正淡漠而坐,俊然的脸上面无表情,似是不曾受坐下的两名男子干扰分毫。 待凤紫嗓音落下,他仅是朝凤紫极淡的扫了一眼,而后目光朝那瘦削男子那缠满纱布的手臂望去,漫不经心的问:“世子这手臂,伤势如何?” 冷沉无波的几字,短促精干,却无端透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般的冷冽与威仪。 瘦削男子怔了一下,随即急忙恭敬而道:“两臂骨折,伤势着实,严重。” 这话刚落,坐在旁边的五旬男子微挑着嗓子补充道:“下官昨个儿连夜便请御医来看过了,说是下官犬子手臂骨折,伤势严重,还说,他这手臂的伤势不易恢复,便是极为难得的恢复了,两手,也不能如正常人那般灵活。” “如此看来,倒是伤得着实厉害了。”萧瑾依旧是面无表情,不深不浅的出了声。 瘦削男子恭敬点头,“事实如此,王爷明鉴。” 说着,转眸朝凤紫望来,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王爷,凤紫姑娘既是来了,那我今日之求……” 话刚到这儿,他故作顿住,随即转眸朝萧瑾望来,瞳孔之中,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期待。 第五十一章 争锋相对 萧瑾顺势转眸朝凤紫望来,异色的瞳孔无波无澜,随即薄唇一启,淡漠无温的道:“说吧,昨日之事究竟如何,你且自行说。” 凤紫满面阴沉,森冷怒沉的朝坐在一旁的镇远侯父子扫了一眼,随即才回头过来,极是恭敬的朝萧瑾道:“昨日,凤紫随慕容公子去来嫣楼学艺,待得夜里归来时,路过来嫣楼大堂,便遭大堂内的男子围住,而这位镇远侯家的世子,也误认凤紫为来嫣楼的妓子,捉着凤紫便要上楼,生巧那时慕容公子出来相救,本是与这位镇远侯世子理论,不料世子仍是不放过凤紫,从而惹怒了慕容公子。” 冗长繁杂的嗓音,被她极为低沉的说出,待话刚到这儿,她嗓音稍稍一顿,待默了片刻,才继续而道:“是以,慕容公子便出手稍稍教训了镇远侯世子,不料世子身子骨极弱,倒地便已折断了臂膀。” 萧瑾似是对这话也毫无诧异,冷冽无波的俊脸依旧带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幽沉与威仪。 “如此说来,是镇远侯公然欺负你在先,从而被慕容悠打抱不平的教训了?”仅是片刻,萧瑾低沉慢腾的出了声,嗓音极为的厚重无波,但却沉寂冷冽,无端的令人心生压抑,头皮发麻。 镇远侯神色一变,面上也逐渐漫出了几许紧张。 正这时,镇远侯世子当即急促的朝凤紫道:“凤儿姑娘怎能如此置身事外?我手臂骨折,便是不是凤儿姑娘亲手折断,但也是因凤儿姑娘之故才被人折断。如此,凤儿姑娘难道毫无责任?” 说完,分毫不觉理亏,反倒是转眸朝萧瑾望来,振振有词的道:“王爷历来秉公执法,我这手臂因凤儿姑娘而伤,望王爷为我做主。” 凤紫瞳孔一缩,阴沉而道:“昨夜之事,先是世子对凤紫无礼,后惹来慕容公子打抱不平,争斗之际误伤了手臂。而今,世子身为官家之后,毫无官家风度也就罢了,此际竟还寻来厉王府,最初还颠倒黑白的说凤紫折了你双臂!如世子这般人,何为礼数,何为信义,何为礼义廉耻,这些,世子爷可是清楚?”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反击,甚至咄咄逼人。 瘦削男子怔得不轻,愕然的朝凤紫盯着,待回神过来后,他急忙敛神一番,正要向萧瑾言话,奈何后话未出,凤紫已突然朝萧瑾跪了下来,先他一步低沉沉的出了声,“凤紫如今之言,绝无隐瞒,句句是真,望王爷明察。” 瘦削男子气得不轻,“凤儿姑娘倒是牙尖嘴利,都要将黑的说成白的了。我如今双臂因你而折断,这到头来,竟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说完,再度朝萧瑾望来,继续道:“王爷家的奴婢,倒是着实口角厉害,我不与他计较,但王爷是明理之人,我如今双臂因她而折断,无论如何,她都该对我有个交代才是。” 这话一落,坐在一旁的镇远侯也稍稍敛神一番,随即朝萧瑾恭敬缓道:“犬子言行历来坦率直白了些,若方才言语有何不周之处,望王爷见谅。而王爷府中的这位婢女,也着实厉害得紧,无论如何,下官的犬子都是因她而伤,她纵是不愿负责,但也不可对下官的犬子咄咄逼人才是。再者,她也不过是一名婢女,却胆敢对下官的犬子如此针对无礼,就凭这点,也是目中无人,以下犯上,望王爷,明察,还我犬子公道才是。若王爷能秉公处理,下官,定感激不尽。” 凤紫神色沉寂,满面冷冽,转眸朝镇远侯望来,低沉而道:“贵府世子若不对凤紫无礼在先,又如何会被折断手臂?凤紫也不过是受害之人,被贵府世子公然拉扯,即便凤紫并非大家小姐,但也是未嫁之女,世子如此公然拉扯凤紫,也无疑是在坏凤紫名声,如此,世子被人打抱不平的伤了,凤紫这被世子爷污了名声之人,竟还得反过来为世子的受伤负责?” 镇远侯神色一变,眉头一皱。 凤紫满目冷冽的扫他一眼,随即不再多言,转眸朝瘦削男子望来,继续道:“身为官家之后,世子爷却流连风月之地,甚至公然拉扯凤紫,甚至在慕容公子说明凤紫非蓝颜楼的人了,世子爷仍是对凤紫不曾松手,若是,昨夜不曾有慕容公子相救,世子你,是否在明知凤紫并非楼内之人的情况下,仍是要将凤紫拉入房中无礼对待?” 瘦削男子眼角一挑,似被凤紫问住了,目光起伏了几许,却一时之间未答出话来,面上也逐渐漫出了几许怒意。 凤紫也冷冽无波的扫他几眼,不再言话,最终,则将目光落向了主位上的萧瑾。 此际,萧瑾依旧满面淡漠,异色的瞳孔平静无波,深邃无底之中,又无端给人一种威仪与冷冽之意。 凤紫极是安分的跪着,整个人瘦削不堪,但却跪得端正,犹如将满身的志气与尊严全数的碾碎,彻彻底底的将自己变为了这萧瑾面前的一名卑微鄙陋的蝼蚁。 “凤紫言尽于此,也望王爷秉公处置。凤紫虽卑微鄙陋,虽是一名婢女,但而今也算是厉王府之人。如今,这镇远侯父子竟颠倒黑白的来找凤紫麻烦,也算是故意将王爷当猴使,也望王爷,明察秋毫,还凤紫一个公道。” 她默了片刻,才强行按捺心绪,低沉沉的朝萧瑾出了声。 镇远侯父子脸色终归是再度变了变,那瘦削男子越发的恼怒,当即怒沉沉的朝凤紫道:“你这贱女人!” 这话一落,正要起身抬脚朝凤紫踢来,却也正这时,镇远侯突然白着脸将他拉着坐了下来,随即急忙朝萧瑾紧张的赔罪道:“王爷莫怪莫怪,下官这犬子因手臂骨折,心情不善,是以在王爷面前也言行不恭,望王爷念在他手臂折断实属可怜的份上,莫要与他计较才是。” 紧张急促的嗓音,倒是未有最初那般的振振有词了。 凤紫抬眸朝镇远侯扫了一眼,并未言话。 这时,坐在主位上一直不曾言话的萧瑾终于是面露几许阴沉,则是片刻,他薄唇一启,淡漠出声,“镇远侯家的世子,虽手臂骨折,心绪不稳,照理说,本王是该包容。只不过,本王府中的婢子,好歹也唤本王为主子,但昨夜则被世子污了声名不说,今日世子竟还与镇远侯一道来我厉王府兴师问罪。”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越发的凉薄半许,“世子年轻气盛,不懂分寸,而混迹朝堂多年的镇远侯,也不知分寸?又或是,镇远侯明知分寸,却并未将本王太过放于眼里,是以,才敢如此得意忘形的来我厉王府咄咄逼人?” 凉薄缓慢的嗓音,无波无澜,也不曾卷着半点怒意,然而正是这种似是全然不带半分感情的话,才最是让人心生紧张与畏惧。 眼见萧瑾这话不善,镇远侯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当即拉着身旁儿子起身而立,随即朝萧瑾恭敬而拜,急忙道:“王爷误会了。便是借下官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在王爷面前目中无人。昨夜之事,下官也是因犬子受伤,太过疼惜,是以想着犬子之事是因凤儿姑娘所起,追究根源,凤儿姑娘自也该负责一些才是。再加上,下官这犬子对凤儿姑娘并无太过恼怒,也仅是想让凤儿姑娘陪在身边照顾便是,以此来作为负责与赎罪的方式,是以,下官觉得犬子之法并无太过冷狠,相反则是以德报怨,是以便全了犬子之意,特地携他来王府拜访。” 话刚到这儿,他紧张的抬眸而望,眼见萧瑾仍是面无表情,似是全然对他这话无动于衷,他额头当即抑制不住的漫了一层薄汗,嗓音也突然显得战战兢兢,“下官,从不敢轻视与怠慢王爷,今日犬子的确意气用事的些,但却并无恶意,是以,是以望王爷见谅。” 冗长繁杂的嗓音,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待这话落下,镇远侯急忙忍着心痛朝自家儿子踹了一脚,“孽子,还不向王爷道歉,朝凤紫姑娘道歉?” 瘦削男子满面恼怒,瞳孔复杂不堪。 又或许是历来无法无天作威作福惯了,是以,虽听说过厉王残暴无情,但伤的也不过是些嫁入王府的女人或是王府的侍从罢了,但他乃镇远侯家的世子,而自家父亲又是朝中一品,如此,不过是一个连老皇帝都极是不喜与针对的厉王罢了,也不知自家父亲为何会如此畏惧! 思绪至此,瘦削男子面上的恼怒与怨怼之色越发的浓烈。 他蓦地转眸朝镇远侯望来,恼道:“爹,你究竟在怕厉王什么!他为朝中一品,你也是朝中一品!不过是平起平坐,你怕他作何!再者,儿子明明是因他府中的婢子所伤,本是占礼,而今这贱女人不过是随口几句,厉王也不过是随意两句,就将你吓着了?” 第五十二章 世子挨打 瘦削男子着实是极怒极怒。 自小锦衣玉食惯了,再加之在外也因身份之故而处处得人畏惧与礼让,而今倒好,来一趟这厉王府,自己本是占理的一方,但到头来,这厉王不过是随意几句,就将自家老爹吓着了。 不得不说,这等稀奇之事,他倒是从不曾见过,自家这权势在握的爹,又何时在这些朝臣面前低过头了? 越想,越觉心底恼怒,奈何他这话落下后,镇远侯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颤,蓦地怒目朝他瞪来,语气断续而又发抖,“逆,逆子!” 这话一落,镇远侯顿时抬起一脚,正要朝瘦削男子踢来,瘦削男子当即闪身避过,兀自低声啐了句,“老不死的。” 说完,目光朝萧瑾落来,阴沉沉的道:“厉王,今日我并不想将事闹大,你我,也最好是好说好散。是以,此际我便再问你一句,我因你家婢子而折了双臂,你究竟是否要将这婢子赏我,让我带回府中好生调教?若你愿意,你与我镇远侯府,自相安无事,日后我爹对你,定也客气相待,但你若不愿将这婢子赏我,那便别怪我将此事闹大,最后闹到太子与皇上面前。” 阴沉沉的嗓音,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嘚瑟与威胁。 然而这话一落,镇远侯直接满面惨白的瘫坐了下来。 凤紫眉头一皱,思绪翻腾,心底深处,倒也是微微起伏。 今儿倒是大开眼界了,未料这京都之中,竟也有如此不长眼的官宦子弟。 本来这镇远侯父子过来找茬,她心底是略有顾忌的,即便昨夜之事与她无关,但这镇远侯世子执意说是昨夜之事是因她而起,要让她负责,甚至还要让萧瑾将她赐给他,让他带入府中好生伺候他。 不得不说,最初听得这些,她也一直在心底,浑身,也稍稍冒了冷汗。 只因即便昨夜之事与她并无太大关系,但她担忧的,则是她在萧瑾眼中的分量并不足,且也以为这萧瑾,定也不会为了她而与镇远侯父子撕破脸皮。 但如今倒好,她还不曾将镇远侯父子二人往着目中无人的方向算计,却是不料这镇远侯的世子,竟是首先沉不住气的跳出来惹萧瑾。 说来,接下来的戏份,想来自是精彩了。 这萧瑾本非良善之人,这镇远侯世子在他面前咄咄逼人,岂不是要自行不要命的往萧瑾枪口上撞? 越想,凤紫心底便越发的释然了几许。 正这时,萧瑾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盏,一双异色深沉的瞳孔也静静朝镇远侯世子打量。 待得片刻,他阴沉无波的出声道:“镇远侯世子如此之言,可是在威胁本王?” “孽障,还不向王爷跪下赔罪!”眼见萧瑾面色与话语有些不对,镇远侯当即颤着嗓子朝自家儿子呼喝。 奈何镇远侯世子终归是不曾与萧瑾打过交道,寻常在外也极为放肆无礼,目中无人,是以,他面上并无半分惧意,反倒是极为自信强势的道:“我岂敢威胁堂堂的厉王。但若是厉王执意恶对于我,甚至刻意包庇你家婢子,我吴胜,自也不是你可随意应付与拿捏的软柿子。再者,王爷许是不知,我吴胜与太子的交情也是匪浅,想必太子若是知晓我的委屈了,便是王爷不为我做主,太子殿下也会为我做主。” 太子。 凤紫淡漠而听,奈何突闻这二字,心底深处,也再起波澜。 她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随即微微抬眸,望向了萧瑾。 萧瑾那摩挲着杯盏的手指蓦地一顿,异色的瞳孔终于漫出了几许冷冽。 “今日听镇远侯世子一席话,倒让本王发觉,久日不曾上朝,久日不曾理会世事,如今,竟是一些官宦之后,都敢在本王面前肆意撒野了。” 幽幽沉沉的嗓音,卷着几分冷冽与威胁。 吴胜仍是不惧,正要言话,不料镇远侯突然起身捂住了吴胜的嘴,而后急促紧张的朝萧瑾道:“王爷息怒。犬子不懂事,下官代犬子为王爷赔不是了。望王爷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说完,见萧瑾并未言话,镇远侯再度急道:“此际天色已是不早了,下官与犬子便不再叨扰王爷了,告辞,告辞。” 尾音未落,镇远侯强行拖着吴胜便想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奈何刚刚转身,还未来得及朝前踏步,萧瑾指尖脱离了杯盏,掌心蓦地朝身旁的矮桌上一拍。 瞬时,茶盏飞出,碎落满地,而他掌下的矮桌,竟也裂成了两半。 厚重突兀的碎裂声,顿时将镇远侯父子吓了一挑,凤紫也猝不及防的浑身一颤,心口,跳动剧烈,倒也被萧瑾这突来的动作吓得不轻。 “镇远侯莫不是当我厉王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低沉的嗓音,突然间阴烈森冷。 镇远侯浑身僵硬,立在远处不动弹,站在他身边的吴胜,也被萧瑾方才的动作惊着了,历来得意自信的脸,此际终于是漫出了几分紧张来。 萧瑾冷眼扫着他们,漫不经心的道:“本王之言,可是听见了?若充耳不闻,便莫怪,本王亲自割了你们那副摆设无用的耳。” 依旧是慢腾低沉的嗓音,森然冷血,无波无澜之中,却又透着几分似是从地狱中蔓延出来的煞气似的。 镇远侯与吴胜终于是站不住了,双双转身过来,则是片刻,镇远侯白着脸的道:“今日不请自来,的确是下官之过,望王爷,见谅。” 萧瑾并无反应,森冷的目光朝吴胜一落,“你呢?” 吴胜面色微微发白,咬了咬牙,眼见萧瑾满身煞气,他心底终归是有些发虚,随即僵持片刻,才妥协了下来,识时务的垂眸而道:“方才,的确是因在气头上,是以言行略微不恭,望厉王爷,莫要见怪。” “可惜呢,逆言已是入了耳,心底积气,又如何,不见怪?”萧瑾慢腾腾的出了声,这话一落,未待镇远侯二人反应,他异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嗓音也越发的变得阴沉冷狠,“今日,听了你们说这么多,而今,便也该是本王说话之际。你二人不是想让本王主持公道,也罢,本王今儿,便应你们之求,主持公道一番。” “何敢再麻烦王爷。今日下官与犬子已是叨扰王爷休息了,是以……”镇远侯又欲出声,不料后话未落,萧瑾阴沉出声,“昨夜镇远侯世子公然在来嫣楼内招惹我厉王府婢子,若非我厉王府之客慕容悠出手相救,想必我厉王府这婢子,定被镇远侯世子强行侮辱了。而今,镇远侯父子二人倒是到我厉王府兴师问罪,目中无人,扰本王清宁。说来,或许是本王这厉王府沉寂得太久了,又或是,本王这人,沉寂得太久,甚至都久得连镇远侯你,都能与本王平起平坐,甚至敢对本王府中之人随意诬陷设计了呢。” 镇远侯浑身一颤,“王爷恕罪,恕罪。不瞒王爷,下官与犬子此番过来,是因犬子即便折了双臂,也对凤儿姑娘恨不起来,反倒还倾心以对,深深挂念,下官膝下,也仅有这独子一人,加之府中也不曾为他纳得姬妾,是以,便想着他突然难得的记挂一位女子,下官便愿成全他,为他将那位女子娶入府中。是以,下官与犬子的来意,皆非恶毒,而是想促成一件好事,只是犬子着实被下官宠坏了,竟对王爷言语不恭,望王爷大人大量,饶犬子这一回,下官,定感激不尽。” 萧瑾并未将他这话听入耳里,阴沉慢腾的道:“本王此人,最是不喜煽情,也不喜让人得了便宜。镇远侯世子昨夜既是敢有心侮辱厉王府的婢女,今日,还敢颠倒黑白的来我厉王府兴师问罪,甚至,镇远侯世子目中无人,竟也敢在本王面前咄咄逼人,就凭这些,本王今日,自也是不能轻易饶他。” 这话一落,未待镇远侯反应,萧瑾挑声而起,“来人!” 瞬时,不远处的屋门顿时被轻缓推开,管家领着几名家丁速步而入,待站定在大堂中央,才恭敬行礼,“王爷。” 萧瑾朝管家冷扫一眼,阴沉而道:“镇远侯世子,公然觊觎厉王府婢子,当众调.戏,甚至在本王面前目中无人,以下犯上!念其断了手臂,破败之身,是以着轻而罚,溶尸灌木便不必了,只赏他三十大板,即可。” 管家一怔,蓦地抬眸朝萧瑾望来,眼见萧瑾满面阴沉,他面色微微紧了半缕,随即恭敬而道:“是,王爷。” 镇远侯满面惨白,顿时浑身发软的再度朝萧瑾跪下,“王爷饶命,饶命。求王爷饶过犬子这一回,他如今手臂断裂,本已疼痛,若再受三十大板,定是支撑不住,望王爷大人大量,放犬子一回吧。” 吴胜也吓得不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满面苍白,竟是忘了反应。 萧瑾满面平寂,森冷的目光朝管家一扫,阴沉出声,“还不将镇远侯世子拉出去?也望管家这几日,多做点令本王满意之事,今儿这镇远侯世子若是少受一板,本王便要在管家身上,讨回两板。” 第五十三章 待你特殊 管家脸色一变,蓦地朝萧瑾扫了两眼,而后敛神一番,恭敬道:“是,王爷。” 这话一落,管家浑然不敢多呆,当即让家丁将吴胜带了出去。 吴胜一路扯声祈求,大抵是着实吓着了,堂堂男人竟也抑制不住的漫了哭腔。 镇远侯心疼至极,再度朝萧瑾磕头,眼见萧瑾不为所动,他怒不可遏,当即起身而立,伸手指着萧瑾,震怒而道:“萧瑾,你莫要欺人太甚了!你切莫以为老夫今日对你示软,便是当真怕了你!” 萧瑾淡漠观他,无波无澜的道:“本王从未认为,镇远侯气势汹汹的领着家子而来,是为示软。今儿罚贵府世子,也因贵府世子太不懂规矩。所谓,打狗还的看主人人,贵府世子眼拙,怪得了谁?” 镇远侯气得不轻,“你不过是个闲散王爷,早已在朝中没了根基。王爷也是聪明之人,自该知晓自己处境,如此,你不虚心拉拢我们这些朝臣也就罢了,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与我镇远侯府作对?” 萧瑾眼角一挑,“镇远侯有力气在这里对本王叫嚣,还不如去守着贵府世子。毕竟,挨完板子后,该是走不得路,镇远侯自该去搀扶才是。” 镇远侯气得浑身发抖,面色发白,指尖颤颤抖抖的指着萧瑾,却是已然骂不出话来。 待得片刻,门外远处似有惨呼哀嚎声响起,镇远侯目光一颤,终于是站不住了,当即转了身,急急忙忙的小跑出屋。 一时,屋中恢复了平静,无声无息之中,透出了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 凤紫静静的跪着,面色沉寂,目光沉寂,然而即便装得再淡定,心底深处,也早已是起起伏伏,难以平息。 “昨夜慕容悠,当真打了镇远侯家的世子?”仅是片刻,萧瑾阴沉的嗓音慢腾扬来。 凤紫眸色微动,恭敬点头。 说完,屋内再度恢复平静,萧瑾也并未言话。 凤紫满身压抑,腿脚也跪得越发的发麻,待得半晌后,她终于是抬了眸,故作沉寂淡定的目光朝萧瑾望来,低低而道:“今日,多谢王爷为凤紫解围。” 这话一落,萧瑾森冷的目光便朝她落来,“本王,历来恩怨分明。昨夜之事既是因慕容悠而起,自不会怪在你头上。” 是吗? 凤紫倒是惊得不轻,着实未料到这传言里森冷无情的萧瑾,竟也是个冤有头债有主之人。 她默了片刻,才微紧着嗓子恭敬道:“便是如此,但也谢王爷相救之恩。” 萧瑾冷眼观她,“客套之话,多说无宜,本王且问你,昨日在来嫣楼内学艺,学得如何了?” 他终归还是这般问了,且他的重点,终归还是在她是否学好了媚术。 虽不知这萧瑾如何对此事这般看重,但不得不说,她昨日不曾学会形色之媚之事,是全然不能说的,再怎么,也不能此际便朝他坦白。 思绪至此,凤紫强行按捺心神一番,低低而道:“回王爷,昨夜凤紫在流嫣姑娘那里学媚,倒是学得尚可。” 萧瑾漫不经心的点头,“如此便好。流嫣之能,诸葛天子皆可魅惑,你若得流嫣真传,自也不弱。” 说着,瞳孔微缩,眼角一挑,“这几日,你也想多加学习一番,待得五日后,那人,便也该入京了,到时候,你可莫让本王失望。” 略微低沉模糊的话,却顿时让凤紫心口一跳。 她面色骤然沉了半许,低低而问:“王爷,敢问是何人将要入京了?而王爷如此在意凤紫是否学会媚术之事,又可是,对凤紫有另外的用途?” 她终归还是撞了胆子,卑微低沉的问出了这话。 只奈何,即便她问得如此直白,但萧瑾却面无表情,甚至也似全然无心与她言话,仅是异色的瞳孔微微漫出了几许令人观之不透的深沉,而后薄唇一启,无波无澜的道:“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说完,分毫不让凤紫多问,话锋一转,“去将慕容悠为本王传来。” 他毫不客气的出声吩咐,也算是在毫不客气的变相赶人。 凤紫眉头皱得厉害,心底也沉得厉害。 待在原地僵了片刻后,她终归是全数按捺下了心底的起伏与复杂,恭敬无波的出了声,“凤紫告退。” 这话一落,她不再多呆,当即转身离去。 待出得屋门时,远处吴胜的惨呼声也终于停歇了下来,一时,周遭沉寂,压抑无声。 她满面复杂的踏步而行,径直朝慕容悠的院子而去。 一路上,思绪翻腾得厉害,是以,脸色与目光都变得极为复杂,难以抑制。 待抵达慕容悠的院落时,慕容悠正在院外的树下作画,倒是极为难得的性质大好,雅兴也大好。 凤紫瞳孔微微一缩,足下步子稍稍加快了几许,待站定在慕容悠的桌前时,垂眸淡漠一扫,才见桌上的画纸上,巍峨群山被稍稍掩盖在了薄雾之中,而山中蜿蜒而出的河流里,点缀着几只小船,乍然观望间,倒是着实山水交融,精妙得紧。 正这时,慕容悠慢腾腾的抬眸朝凤紫望来,手中的墨笔也稍稍一顿,随即勾唇而笑,“本少倒是记得,昨日不曾让小凤儿今早过来报道呢,怎小凤儿突然就来了?” 他嗓音懒散缓慢,却也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戏谑。 凤紫稍稍按捺心神一番,抬眸观他,低沉而道:“慕容公子在这厉王府内,也算是消息灵通。如此,慕容公子可是知晓今早那镇远侯父子来寻王爷之事?” 慕容悠依旧笑得柔魅风情,“知晓又如何?” 知晓? 本以为这厮会拐弯抹角的不承认,但他竟是突然如此直白的回话,倒令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然而待回神过来后,心底深处,也终归是生了几缕恼怒。 这厮既是知晓镇远侯父子过来找茬,却还有闲心在此作画!不得不说,那镇远侯父子也是过分得紧,不找这罪魁祸首算账,偏偏来找她云凤紫算账,想来那吴胜被萧瑾责罚,也是活该了。 “慕容公子倒是好雅兴。你昨夜才将镇远侯世子打伤,而今明知镇远侯父子找上门来,竟还有闲心作画,甚至害得凤紫被岂算计与诬陷,担惊受怕,慕容公子可是也过分了些?” 凤紫默了片刻,低沉而道。 慕容悠眼角一挑,轻笑一声,“小凤儿可是心底不平衡了?见着那镇远侯父子对你找茬,却不对本少找茬,是以,心底觉得不公,便也怨上了本少了?”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先不说昨夜本少动手打人,是因护小凤儿之故,就言今日,那镇远侯父子不是没落得好处么,小凤儿你不也是未受任何责罚么?” 凤紫神色微动,满面复杂,并不言话。 慕容悠扫她两眼,随即垂眸下来,勾唇而笑,“意乱烦心之事,多说无益。不若,小凤儿看看本少这画,是否好看?” 凤紫淡道:“笔法精妙,慕容公子这画,的确尚好。只不过,凤紫此番过来,不为对慕容公子怨怼,而是,厉王对慕容公子,有请。” 慕容悠仍是不惊,只是那双微微带笑的瞳孔里,却几不可察的蔓出了几缕深沉。 他也并未立即言话,反倒是极为难得的默了片刻后,才懒散道:“也罢,厉王有请,本少自然得过去。” 说着,神色微动,勾唇朝凤紫继续而笑,只道:“说来啊,今早本少对镇远侯入府之事也极为上心,甚至还曾打算,只要厉王当真听信镇远侯父子一面之词的追究小凤儿的责任,本少,定会及时过来为小凤儿解围,只不过呢,厉王倒是再度让本少刮目相看了呢,不曾未对小凤儿动怒,甚至,还打了镇远侯世子。如此,厉王如此庇护小凤儿,本少倒也越发好奇了呢,厉王与小凤儿究竟有何交易?又或是,小凤儿倾城倾国,竟也让那厉王那颗铁树,也开始稍稍开花了?” 凤紫眉头一蹙,低沉而道:“慕容公子还是莫要调侃凤紫了,厉王为人如何,慕容公子与凤紫知晓得更清楚。是以,慕容公子还是早些去大堂吧,免得王爷等得久了,生慕容公子的气。” “小凤儿倒是提醒得对。如此,本少便过去了。”说完,兴致缺缺,也不再多呆,放了墨笔便慢腾腾的踏步离开。 直至慕容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凤紫这才回神过来,面色陈杂,目光,也起伏不定。 她也不再耽搁,满腹心事的回了住处。 随后,她在屋中静呆了一日,这一日内,厉王未再传唤她,慕容悠也不曾找人差她过去,日子,倒是清闲沉寂,甚至沉寂得让她束手无策,只觉心底空空,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待得翌日一早,凤紫有些坐不住了,再度朝慕容悠的院子而去,却被告知慕容悠已是出府了,几日之后才可归来。 凤紫眉头一皱,心底越发的复杂。 如此沉寂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第四日。 那时,正值黄昏,天色也略微暗淡了下来。 凤紫正坐在窗边,手握药书,研究毒理。 这时,突然有婢女过来,恭敬低声而道:“凤紫姑娘,王爷车马已在府门外,望凤紫姑娘速速梳妆一番,随王爷出府一趟。” 第五十四章 入车而行 速速梳妆,还要出府?与萧瑾一道,出府? 瞬时,凤紫面色骤变,心口也蓦地一紧,随即目光朝婢女过来,嗓音发急,“王爷何故会突然要带我出府?” 婢女满面平静,微微摇头,“奴婢不知。”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凤紫心下略微漫出了几许复杂,心底的不详之感也在越发的攀升,待默了片刻,她才眸色微动,低沉沉的再问:“你可知慕容公子可是回王府了?” 大抵是未曾料到凤紫会突然这般问,婢女稍稍怔了一下,待回神后,才恭敬如实的点头道:“回了,今儿一早回府了,但此际,慕容公子的车马也已在府外备好,似要随王爷与姑娘您一道外出。” 是吗? 凤紫瞳孔一缩,当即起身,迅速朝屋门而去,奈何待踏出屋门之际,婢女则突然过来挡在了凤紫面前,嗓音微急,“王爷吩咐了,凤紫姑娘务必得好生梳妆打扮一番,才可随他出府而去。是以,望凤紫姑娘莫要着急,先梳妆一番才是。” 凤紫面色冷沉,只道:“我先去慕容公子院落一趟,待归来后再梳洗。” 婢女仍是挡在凤紫前方,分好不让,眼见凤紫正要绕过她而跑走,那婢女眉头一皱,当即朝立在一旁且端着托盘的婢女们道:“还不过来将凤紫姑娘拦下!” 这话一落,周遭几名婢女顿时围了上来。 凤紫面色阴沉,整个人静立原地,森冷的目光朝那最初言话的婢女一落,“你想如何?” 婢女垂眸下来,恭敬道:“奴婢不想作何,只想凤紫姑娘先入得屋中梳洗,待得梳洗完毕后,便早些去府门,莫要让王爷久等。再者,今日出行,慕容公子也会随行一道,凤紫姑娘若有什么话要与慕容公子说,尽可在同程之际与慕容公子说。” 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恭敬,却也毫不掩饰的透着几分硬实,令人无法拒绝。 凤紫眼角一挑,眸色冷冽,待将婢女凝了几眼后,终归是转了身,踏步朝屋门而去。 “将东西端入屋中,好生服侍凤紫姑娘梳洗。”身后,那婢女再度低沉吩咐。 这话一落,其余婢女纷纷踏步朝凤紫跟来。 一众人迅速入了凤紫的屋子,凌乱的脚步声也瞬时绕了屋子周遭的清净。 有婢女将托盘朝凤紫递来,恭敬而道:“凤紫姑娘,您先换衣。” 凤紫满面沉寂,冷冽的目光垂眸朝婢女手中的托盘一扫,便见托盘之上,竟是一件金粉的锦裙。 “这是王爷差人为我准备的?”凤紫瞳孔一缩,低沉而问。 婢女依旧垂眸,恭敬点头。 凤紫冷冽观她,一时,心底骤然翻起波澜,思绪翻转间,一股股复杂疑惑之感也在升腾蔓延。 萧瑾竟是差人专程为她送来锦裙,甚至还要让她梳妆,如此,他差人这般费心费力的要将她打扮,究竟要带她去何处? 越想,心口的跳动便越发的剧烈了半许。 这时,婢女恭敬催促,“请凤紫姑娘速速换衣。”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一言不发的接了锦裙,而后绕至屏风后换衣。 这身金粉衣裙,犹如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极是合身,缎面精致,花纹清雅细致,触感,也是极为的柔和。 不得不说,如此质地上乘的衣裙竟是专程给她穿,倒是有些浪费与招摇了,更何况,如今她身份的确特殊至极,若是可能,她都愿满身粗布麻衣的走街过巷,不被人注意与发觉便是最好,但那萧瑾,似是着实无意要如她的愿,想来,若她穿着这身锦裙在人群中走动,定也会如昨夜一般,波澜大起的。 思绪至此,面色也越发的陈杂,只奈何,明知这锦裙定有祸端,但她终归是无法拒绝,更无法推辞,只能僵立片刻后,仍是彻底的妥协下来,开始换衣。 待出得屏风时,满身金粉,华裙加身,着实比方才那身素裙华丽得多。 屋中的婢女皆转眸朝她望来,瞳孔中积攒着掩饰不住的惊艳。 凤紫一言不发,周遭婢女也一言不发,待得凤紫主动坐在妆台前时,其余婢女才回神过来,当即靠近于她,开始为她描妆。 整个过程,满屋沉寂,无声无息之中,却又无端透着几分压抑。 半晌,凤紫终于描妆完毕,透过铜镜稍稍而观,才知不知何时婢女竟是在她挽好的发鬓上镶嵌了清雅珠花。 “凤紫姑娘,您已梳妆完毕,且随奴婢先去王府门外。”正这时,那最初言话的婢女再度恭敬出声。 凤紫转眸,冷眼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便缓缓起身,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此际,屋外天色已是暗淡了下来,晚风浮动,少了白日的灼热,倒是稍稍增了几许凉薄。 凤紫满身华袍,整个人风华绝佳,奈何纵然面色平稳如常,但心底深处,早已是起伏不定,难以彻底的平息。 一路无言。 待抵达府门外时,便见门外正停着两辆马车,而马车的前后,则有两名立在马背的王府家丁。 凤紫踏出府门后,便下意识的驻了足,目光在前方这一前一后的马车上打量。 这时,跟在她身后的婢女应时恭敬的出声,“王爷,凤紫姑娘出来了。” 这话一落,那两辆马车的窗帘都应声而微微的掀开,凤紫这才发觉,那第一辆马车内,坐着的是萧瑾,第二辆马车内,正是那朝她咧嘴而笑的慕容悠。 “小凤儿出来了啊,倒是让本少好等,快些来本少的马车里。”慕容悠迎上凤紫的眼,便挑着嗓子出了声。 凤紫眸色微动,正欲一言不发的朝慕容悠的马车行去,不料足下刚行一步,那第一辆马车上的萧瑾已是森冷如常的出了声,“过来。” 短促的二字,冷冽如常,依旧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压抑与凉薄。 凤紫下意识的驻了足,转眸朝萧瑾望来,则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稍稍掀着帘子,而周遭暗淡的光线里,他那张俊脸,也突然显得有些朦胧幽远,却也厚重骇人。 心口,再度骤跳了几许。 凤紫强行镇定,恭敬朝萧瑾弯身一拜,低低而问:“王爷可是有事吩咐凤紫?” 她问得恭敬而又小心,奈何萧瑾并未听在耳里,森冷狭长的目光依旧冷锁着她,薄唇一启,依旧是道:“过来。” 凤紫眸色微变,暗自咬了咬牙,故作自然的朝慕容悠望去,却方巧对上了他那双突然间略微复杂的瞳孔。 却也仅是片刻,他缓缓朝她摇了摇头,似在无奈,又似在轻笑,而后便指尖微松,车帘子也逐渐被放下,顺势,掩住了他的脸。 连慕容悠也不为她解围了,如此,她无疑是别无选择了。 凤紫收回目光,强行平复心绪一番,而后开始稍稍转身,踏步朝萧瑾的马车行去。 待站定在萧瑾的马车窗边时,她再度恭敬的低问:“王爷对凤紫,有何吩咐?”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森冷的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的打量,半晌,他瞳孔内略微漫出了几许满意之色,随即薄唇一启,只道:“先上车来。” 这话一落,分毫未待凤紫反应,他已是略微干脆的松了帘子。 凤紫瞳孔骤缩,待在原地僵立片刻后,终归是按捺心绪的转身而行,最后上了萧瑾的马车。 萧瑾的马车,并不大,凤紫入得马车后,无奈之下,正要坐在萧瑾脚边,却不料慕容悠拍了拍身边位置,淡漠吩咐,“坐这儿。” 他语气平缓冷冽,毫无温度,着实不像是突然对她大发慈悲或是怜悯。 凤紫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心底也是起伏剧烈,却也终归是一言不发的起身坐在了萧瑾身边。 “行车。”这时,萧瑾朝前吩咐了一声。 尾音一落,车外当时响起车夫恭敬的应声,随即片刻之后,马车缓缓摇曳而起,颠簸往前。 凤紫僵然而坐,神色沉得厉害。 眼见身边的萧瑾一言不发,她犹豫片刻,低低而问:“王爷今夜,要带凤紫去哪儿?” 萧瑾满身清冷淡漠,并不言话。 凤紫转眸凝他一眼,终归是有些忍不住了,略微开门见山的道:“凤紫一直都知,王爷能留下凤紫,其一虽是略微在意摄政王府遗留下的兵符,其二,定是凤紫对王爷还有其它用处。若是不然,王爷也不会让慕容公子来费心费力的教凤紫媚术,也不会在镇远侯父子面前保住凤紫。凤紫本是卑微鄙陋,苟且而活之人,但,即便是蝼蚁,也愿知晓自己的命途。是以,求王爷告知凤紫,今夜王爷让凤紫如此盛装打扮,究竟要凤紫去见何人?” 冗长低沉的话,卷着几分自嘲与厚重。 待这话一落,那满身清冷的萧瑾终于薄唇一启,阴沉开口,“摄政王府遗留下的十万兵权,不过是个传言罢了,是真是假还有待考究。是以,留你在府内,本王的确对你另有用处。” 这话一落,他终于转眸朝凤紫望来,沉寂昏暗的气氛里,他的瞳孔极是深沉冷冽,给人一种凉入骨子里的感觉。 第五十五章 欲见国师 凤紫下意识的垂眸下来,不敢再朝他的瞳孔观望。 却也正这时,慕容悠再度阴沉出声,“倘若,本王给你机会,让你去套得真正的兵权,让你迷惑真正的权臣,如此,你可愿意?只要你成功了,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你,而你自己,自也能凭你的本事,抓紧权臣,从而,再踩着他的肩膀攀爬向上,最后,平步青云。” 凤紫瞳孔骤缩,心底深处,乍然间起伏翻涌。 这萧瑾,要让她去迷惑权臣? 是以,他执意让她学习媚术,便是慕容悠多次从中作梗的想让他将她赶出厉王府,而这萧瑾,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恕,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想让她继续留在厉王府中,继续学习媚术,从而,为他去迷惑权臣?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所有的情绪都开始交织起伏。 只道是,前不久才逃出了君黎渊的狼手,而今,便跌入了萧瑾的虎窝,果然是,时运不济,连什么都无法真正的顺畅开来。 越想,凤紫面色越发的复杂。 正这时,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萧瑾的嗓音也越发的阴沉,“本王之言,你可是听进去了?” 冷冽昏暗的气氛里,凤紫开始勾唇冷笑,只道:“王爷之言,凤紫岂敢不听进去。只是,这世上之人啊,终归是无情无义的,谁人,都不例外。” 这话一落,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冷笑抬眸,极是直接的望向了萧瑾的脸。 他面色依旧淡漠,阴沉之中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森冷与威仪。 “听进去便成。若是不然,你这双耳朵,倒也无用了些。”他慢腾无波的出了声。 凤紫面色越发的陈杂,随即便垂眸下来,低沉而问:“凤紫在王爷眼里,本是卑微如蝼,王爷要让凤紫听什么,做什么,凤紫自不敢违背。只不过,凤紫此际倒要问问,王爷这些日子一直对凤紫所犯的过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曾责罚凤紫,也不曾赶凤紫出府,王爷对凤紫如此‘殊待’,最终,是要让凤紫去迷惑谁?” 说着,嗓音一挑,卷着几许冷嘲,“又或是,王爷今夜让凤紫如此盛装打扮,是为替王爷勾谁?” 阴沉沉的嗓音,冷嘲至极,这番话虽说得略微露骨随意,然而心底深处,却在无端的发冷发颤。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仅是稍稍挪开了眼,整个人平静如常,清冷自若。 待默了片刻,他才薄唇一启,森凉而道:“大昭国师,叶渊。” 叶渊…… 突来的几字入耳,刹那再在心底卷起了风浪。 饶是凤紫心底已有所准备,但此番听得这叶渊之名,浑身,仍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萧瑾,竟是让她去迷惑叶渊! 往日在摄政王府的深闺之中,虽不问世事,但也从父兄口中略微闻说过大昭国师叶渊之名。 只闻其,满身仙逸,犹如遗世独立的谪仙一般,也闻其占卜之术极为了得,年纪轻轻便已功成名就,深受君王尊崇与信任。只不过,如此之人,却嫉恶如仇,甚至,极易分辨忠奸,也会,杀人。 在她的想象里,国师叶渊,便是一朵常开不败的毒莲,虽翩跹脱俗,但却,碰之掉命。 如此,她云凤紫本是大昭已经‘死’了的人,这萧瑾执意要将她推向叶渊,凭叶渊极为身后的占卜与玄术,岂不是,能一眼察出她的身份? 又或者,他若知晓她云凤紫苟且活命只为复仇,嫉恶如仇且衷心不二的他,岂不是要将她就地正法? 思绪翻转,额头与手心也都开始冒汗。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紧着嗓子道:“王爷要让凤紫去惑人,凤紫自是不敢不从。但凤紫能心甘情愿留在厉王府,留在王爷身边,也只是想苟且活命罢了。但若是王爷将凤紫推到国师面前,凤紫,还如何能活命?” 说着,嗓音一挑,再度抬眸观他,“这大昭的权臣,也是有好些个,王爷为何独独要将凤紫推给国师?可是这些日子王爷对凤紫极是不满,从而,便想以此方法让凤紫惨死在国师手里?” 大抵是心底有怒,是以言语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 萧瑾并未转眸朝她望来,整个人依旧平静如常,却也清冷如常。 “国师此人,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你若能得国师相助,若要复仇,定平步青云。再者,我大昭国师,与其它诸国的国师有异,大昭国师,不仅权势滔天,手中,更握几万兵权。你若能当真拿下国师,别说是为你摄政王府翻案,便是你要东宫太子性命,也定会,手到擒来。” 是吗? 凤紫满面阴沉,目光起伏,却也并未将他这话太过听入耳里。 若国师这般容易迷惑,那就不是扬名立万的大昭国师了。 思绪翻腾,心底压抑,一时,凤紫垂眸下来,无心再言。 马车一路颠簸往前,循环往复的车轮声不绝于耳。 凤紫一言不发,萧瑾也未再言话,车内的视线,越发的昏暗。 许久,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 仅是片刻,车外扬来小厮恭敬的嗓音,“王爷,到了。” 萧瑾低应一声,并未耽搁,仅是缓缓挪身而出,下了马车。 凤紫僵坐在原地,并无动作。 片刻,车外扬来了慕容悠懒懒散散的嗓音,“莫不是王爷与小凤儿同车,在车内欺负了小凤儿,是以,小凤儿此际都还不出来?” 懒散调侃的嗓音,卷着几分调笑与戏谑。 但这话刚一落下,不远处的车帘子便被人轻轻撩开了。 凤紫抬眸一望,便见灯火摇曳里,慕容悠那张俊脸正扬着邪肆欠扁的笑,一双笑盈盈的瞳孔,也正兴味盎然的锁着她,“小凤儿怎还不下来?” 凤紫瞳孔一缩,并未言话,仅是强行按捺心神一番,随即便开始缓缓朝马车边缘挪去。 待坐定的马车边缘时,慕容悠再度伸手朝她递来。 凤紫怔了一下,眉头微蹙,却也并未拒绝,仅是稍稍伸手搭在了他的掌心,而后顺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 一时,夜风拂来,微生凉意。 凤紫缩手回来,稍稍拢了拢衣裙,待转眸朝前方观望,才见前方正是一座巍峨古朴的大宅,宅门两侧正立着两只石狮,狮子上也微微生了青苔,看似略微萧条,只奈何,那府宅的牌匾上,赫然闪烁着‘国师府’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凤紫只觉瞳孔被那几个大字微微刺得发疼,心口,越来越发紧,竟是紧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这时,萧瑾转眸朝身旁的车夫示意了一眼。 车夫当即会意过来,恭敬点头,随即小跑靠近国师府门,抬手而起,开始敲门。 片刻,府门应声而开,从门缝内探出了两名衣着青衣的家丁。 “厉王爷来访,欲见见国师,望你们给国师带带话。”车夫不卑不亢的出了声。 门后的两名小厮一怔,随即恭敬而道:“稍等。” 这话一落,便已迅速合了门。 一时,周遭再度沉寂下来,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分清冷与压抑。 慕容悠挑着眼角,勾唇而笑,“大昭的国师,倒是好生威风。厉王来访,都还得先吃道闭门羹。” 懒散柔魅的嗓音,透着几分戏谑与风凉。 萧瑾转眸朝他望来,“今夜带你来,并非是要听你调侃。若你志在于此,又何必要连夜从外地赶回,只为顺着本王一道去见见国师?” 慕容悠神色微动,勾唇一笑,只道:“看来,本少一切的心思,都瞒不过王爷呢。如国师这般神秘强势之人,既是有机会沾着王爷的光见到他,本少,又如何能错过。” 说着,嗓音一挑,眼风朝凤瑶扫来,话锋也漫不经心的一转,“只不过,本少倒也好奇,此番小凤儿竟也与我们同行,难不成,小凤儿也是主动求王爷带她一道来面见国师的?” 这话一落,他转了眸,讳莫如深的朝萧瑾望来。 奈何萧瑾并未言话,待得片刻后,萧瑾才再度转眸朝他望来,阴沉森凉而道:“本王不论你对她究竟有何关系,有何特殊,甚至,有何算计。但今夜之行,除了你自己的事,其余事,你休得插手,特别是……她的事!” 慕容悠神色微变,“王爷这是何话?本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何来王爷如此芥蒂与威胁?再者,小凤儿终归是王爷带回府中之人,王爷要待他如何,本少自然无资格插手。只不过,本少好歹也教过小凤儿呢,小凤儿虽未对本少行拜师之礼,但本少对她,倒也有些师徒之情呢。而王爷要待她如何,要利用他如何,我虽插不上手,但也望王爷看在本少的份儿上,稍稍放她一马。毕竟,她终归涉世未深,身世凄历,更何况,如此绝色美人儿,便是当真要送,自也要送给怜香惜玉之人,倘若将她往不近女色之人身边推,岂不是,要将她活生生的推入火坑?” 懒散缓慢的嗓音,虽依旧卷着几分调侃,但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几许复杂。 凤紫瞳孔再度缩了缩,翻腾的心底,也终归是漫出了一丝淡暖,一分怅惘。 当真是未想到,这常日欺辱她,算计她的慕容悠,竟也会如此为她说话。 只奈何,要在这萧瑾面前为她说话,无疑是白费精力了些,毕竟,萧瑾此人,本就不是心软之人。若萧瑾当真有一丝一毫心软的话,也定会看在当初乱葬岗中她奋力救他的份儿上,稍稍放她一马的。 可惜,萧瑾未念旧意,未曾心软,是以,这慕容悠为她求情,定也白费。 第五十六章 此女貌丑 思绪至此,浑身越发的有些僵硬。 凤紫转眸朝萧瑾望来,只见他依旧满面清冷,眸色淡漠,整个人,依旧冷冽如常,并无半许的波动。 “你还是顾好自己,莫要多管闲事为好。自己都已琐事缠身,泥菩萨过江了,还有精力操心旁人之事?”仅是片刻,萧瑾便朝慕容悠阴沉沉的出了声。 慕容悠怔了一下,随即勾唇笑了,“看来,本少着实劝不了王爷了。也是了,小凤儿毕竟不是王爷心仪之人,王爷要算计于她,自也是舍得的。” 说着,转眸朝凤紫望来,面上的笑意稍稍减了半许,瞳孔之中,也略微卷了半缕厚重,“不过,小凤儿也别怕。小凤儿既能在东宫太子面前逃脱,老天眷顾,想来自也能遇事化险为夷。是以,等会儿无论见着谁了,如常面对便是。” 略微懒散的嗓音,透着几分幽远与飘渺。 未待尾音落下,他便已挪开了目光,不再朝她观望。 凤紫垂眸勾了抹冷嘲。 只道是慕容悠这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她又如何能信。堂堂国师面前,涉世未深的她,又如何能寻常心面对?更何况,这萧瑾本是算计着要将她推给国师,如此,便是她今夜想低调而为,这萧瑾也不会让她如愿的。 思绪至此,凤紫冷眼朝萧瑾扫了一眼,随即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仅是片刻,前方不远处的府门突然被全数打开,两名小厮当即迎了过来,恭敬而道:“国师大人,邀厉王爷入府。” 凤紫瞳孔一缩。 慕容悠如常的勾唇而笑。 萧瑾,则已是面无表情的开始踏步往前,缓缓入了府门。 凤紫咬了咬牙,眼见慕容悠也开始往前了,她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绪一番,随即缓步往前。 天色,越发的暗淡了下来,冷风迎面而来,大抵是夜风凉薄,又或是心生凉薄,是以,风来,倒觉满身都有些凉寒了。 凤紫稍稍抬手拢了拢华裙,整个人行走缓慢,满目沉寂。 这座国师府倒是极大,周遭廊檐蜿蜒,假山水榭在廊檐灯笼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忽明忽暗,透着几分神秘色彩。 待被小厮领着终于抵达国师主屋时,一众人纷纷停了下来,其中一名小厮急忙上前立在门边,恭敬而道:“国师,厉王一行已是到了屋外。” “传。”仅是片刻,无声无息的气氛里,突然扬来了一道略微悠远无波的嗓音。 小厮忙应了一声,随即稍稍推开屋门,扭头朝萧瑾望来,“厉王爷,国师有请。” 这话一落,便极是自觉的站在了一边。 有光线,自门缝透了出来,随之而出的,还有一缕缕略微清淡的檀香。 萧瑾仍是毫无耽搁,缓步往前,背影萧条清冷,但却掩饰不住一股难以言道的魄力与威仪。 凤紫神色微动,也开始随着慕容悠缓缓往前。 待一并入得国师主屋时,屋外的小厮已立在门外主动合了门。 一时,屋外的夜风被全数挡在了门外,屋内,气氛幽谧沉寂,略微透着几分让人头皮发麻的清寂。 而那国师,则满身玄袍,正背对而坐在矮桌旁,整个人清清淡淡,瘦削修条,但凤紫将他观在眼底,却略微生惧。 这位被大昭传得神乎其神的国师,想来定是深沉精明之人,如此,她在他面前,怕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越想,心底越发的有些紧然。 却也正这时,萧瑾径直坐在了国师屋中的竹椅,森冷的目光幽幽的锁着国师的背影,而后,薄唇一启,似远似冷的道:“叶渊,别来无恙。” 不卑不亢的嗓音,缓慢,森冷,甚至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威仪。 凤紫怔了怔,倒是着实未料到这萧瑾在大昭国师面前,竟也能如此淡定自若,威仪如常。再凭他脱口的话,难不成,这萧瑾与国师本是熟识? 正这时,那一直背对而坐的玄袍国师,突然转身而坐,一时,周遭烛光落在他面上,倒将他整张俊脸映照得极是清晰。 凤紫神色微动,心生诧异。 以前便闻国师年纪轻轻变为大昭国师,年少有为,造诣颇深,但却是不曾料到,这大昭的国师,竟也会如此的俊逸风华,清宁如水,只奈何,瞳孔却格外的沉寂平稳,似如深不见底,要将人思进去似的。 “多年不及,厉王倒是英姿依旧。”仅是片刻,叶渊那深沉无底的眼朝萧瑾扫了一眼,平淡出声。 “本王几年前便腿脚有伤,且一年比一年严重,如此破败之身,何来英姿可言。”萧瑾不曾耽搁,森冷的目光迎上了叶渊的眼,低沉出声,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还以为你明日归来,却是不料今日一早便归京了。” “车马行得快,中途未曾太过耽搁,是以,提前一日入京也是自然。只不过,倒是厉王你,夜深造访,是为何意?” 说着,他转眸朝凤紫与慕容悠扫来,似要打量。 凤紫浑身一紧,当即垂头下来。 慕容悠则上前了两步,温润而笑,“小生名为慕容悠,历来仰慕国师之名,加之常日与厉王交好,是以此番闻说厉王要来拜访国师,便也一路跟来了,望国师莫要见怪。” 叶渊并未言话,深沉的瞳孔在慕容悠身上打量了几许,随即又将目光朝凤紫落来。 凤紫满身发紧,纵是不曾抬头观望,也能下意识的发觉叶渊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眉头皱得厉害,袖袍中的手也稍稍紧握成拳,却也正这时,前方的慕容悠再度勾唇而笑,慢腾腾的出声道:“这位是小生的友人,也是仰慕国师之人。她略微胆小,易于害羞,国师也莫要见怪。” 叶渊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淡漠无温的道:“抬起头来。” 凤紫怔了一下,却是下意识的将头垂得更低。 一时,在场之人皆未言话,气氛无端沉寂。 片刻,那淡然而坐的萧瑾也冷冽出声,“国师之话,你听不见?” 森冷的嗓音,透着几分威仪与命令,甚至,还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不耐烦。 凤紫神色骤变,终归是无计可施,待僵立对峙了片刻后,她才缓缓抬头,发紧的瞳孔也顺势凝向了叶渊。 刹那,二人目光相汇,凤紫瞳色不稳,叶渊则突然皱了眉,随即转过身去,厚重低沉的朝萧瑾道:“多年不见,看来厉王对叶某,仍是执着得紧。叶某当年,虽的确为情所伤过,但自打皈依师父门下,便已斩断七情六欲,对女人再无任何心思,怎天下人皆信叶某不近女色,唯独厉王你,还不放弃?” 这话,深沉无底,略微带着几许幽远。 萧瑾正垂眸,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上的褶皱,只道:“看来,本王所行之事,一切皆瞒不过你。也道是叶渊你,几年不见,仍是依旧老奸巨猾,擅于揣度人心。”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只不过,前些年为你带来的女人,自登不上台面,但今日这女子……” 话刚到这儿,他顺势抬眸朝凤紫王爷,却也正是这刹那,他瞳孔骤缩,脸色一变,到嘴的话也顺势噎住。 叶渊满身平静,沉缓的接了萧瑾的后话,“只不过,今日这女子的容貌,似比往些年的女子更为不济。” 低沉缓慢的一句话,瞬时在凤紫心底激起了千层浪,再瞧萧瑾那震惊森硬的目光,煞气腾腾,凤紫也心底起伏得厉害,着实不知发生了何事。 正这时,慕容悠突然慢腾腾的插话道:“方才本要提醒国师此友貌丑,奈何国师独独让她抬头,是以,小生不敢多提。而今既是小生这友人的容貌扫了国师与王爷的雅兴,不若,小生即刻将她带出去。” 这话一落,忙朝凤紫使眼色。 凤紫心底顿时会意过来,震惊莫名。 这慕容悠此话何意?她云凤紫,满身华袍加身,发鬓精致,而今,竟是,貌丑? 思绪翻腾,复杂压抑。 正这时,不远处的萧瑾已是拍桌而怒,“慕容悠,你好大的胆子!” 瞬时,尾音未落,他掌风下的矮桌已碎成两半。 凤紫浑身一颤,蓦地抬眸朝萧瑾望去,则见他满面阴沉,连带瞳孔之中都透出了几许煞气。 这时,慕容悠才稍稍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朝萧瑾恭恭敬敬的弯身一拜,只道:“王爷又何必为难国师,为难小凤儿。我虽不知国师的旧事如何,但却知晓,如今的国师已不近女色,王爷执意要将小凤儿带给国师,不也是为难国师么?再者,国师声名清誉,不染俗气,王爷既是与国师有些交情,便也该为国师的声名着想才是。” 萧瑾阴沉道:“本王早与你说过,本王行事,皆不容你插手!你可是忘了?” 慕容悠略微认真的道:“王爷之言,我自是都记得。只不过,小凤儿也是无辜,再加之国师对小凤儿也无感,是以,也望王爷卖我慕容悠一个面子,放小凤儿一马。” 第五十七章 国师软肋 略微认真的嗓音,透着几分沉重。 凤紫微诧的望着慕容悠,神色起伏,着实未料慕容悠今日会如此站在她的立场帮她说话,甚至还不惜触怒萧瑾。 一时,心底对慕容悠也终归是增了几许好感。 却也正这时,萧瑾面色阴沉得厉害,似是已然不愿与慕容悠多言,仅是转眸朝凤紫望来,森冷而道:“滚出去。” 独独三字,森冷而又短促,未有半点的尊敬之意。 凤紫面色一颤,心底凉了几许,待得片刻,她才恭敬的朝萧瑾与国师弯身而拜,随即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屋。 遥想曾经,深居闺阁,头顶着郡主之衔,风光无限,便是说她过着金枝玉叶的生活都不为过,只奈何,家境陡变,摄政王府一倒,她便,卑微如蝼,什么都不是了。 思绪翻腾,心境,嘈杂,幽远,甚至悲凉。 待出得屋门时,便见屋外的夜色极深极深,周遭夜风浮动,凉薄之意略微刺骨,而廊檐上的灯笼,则随风而动,灯影绰绰,透着几分难以言道的清冷。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转眸朝周遭打量,待得片刻,才缓缓走下廊檐,坐在了屋外不远处的石桌旁。 而那国师的屋内,则一片清幽寂寂,虽能遥遥听得人声,但却无法听得清楚。 凤紫满面沉寂,眸色清冷,整个人兀自静坐。 待得许久后,夜色越发的深沉,而身子骨都已在石凳上坐得有些发僵发麻时,那前方不远处的屋门,终于被缓缓打开。 随着木门吱呀的闷声响起,凤紫蓦地抬眸,循声而望,便见萧瑾与慕容悠已是踏步出来。 周遭光火稀疏暗淡,看不清那二人面上的表情,凤紫犹豫片刻,也终归是缓缓起身,朝他二人行去。 “小凤儿倒是久等了。”慕容悠正幽幽的朝她望着,勾唇而笑。 凤紫朝他扫了几眼,介于萧瑾在场,也并未言话。 萧瑾分毫不曾朝她观来,出门后便朝一侧的廊檐行去,整个人清冷至极,似有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煞气。 “今夜与厉王乘车,谨慎小心些。”正待凤紫转眸朝萧瑾观望,慕容悠瞳孔一缩,若有无疑的垂头而下,朝她低低出声。 凤紫蓦地一怔,回神过来,只见慕容悠也不再多言,踏步往前。 一路蜿蜒,几人皆未再言话,待出得国师府门后,萧瑾与慕容悠纷纷上车,凤紫犹豫了片刻,牙齿一咬,终归是登上了萧瑾的马车。 待撞着胆子在萧瑾身旁坐定,一时,马车也恰到好处的开始颠簸起来,摇曳往前。 沉寂无波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凤紫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默了半晌后,才低沉而道:“凤紫今日的脸,的确不知何故的出了问题,王爷见谅。” 她开始出声解释。 这话一落,萧瑾阴沉无波的目光才开始朝她落来,“你若当真觉得误了本王之事,待得下次本王面见国师时,你便好生伺候国师。” 森冷的嗓音,无温无情,似在威胁,又似在命令。 凤紫稍稍皱眉,“凤紫着实不知王爷此举何意。国师既是不近女色,王爷便是将凤紫送给国师许是也毫无用处。再者,王爷与国师似是熟识,若王爷有什么事需国师帮忙,直言便是,又何须用得着让凤紫来迷惑国师?” 这话一落,凤紫目光越发的一深,极是认真的朝萧瑾望着。 萧瑾满面阴沉,语气也无波澜,依旧清冷如初,“虽为熟识,但却为对立之人。叶渊,不过是为皇族卖命之人罢了。” 凤紫瞳孔微缩,心生起伏。 萧瑾这话,虽清冷幽远,但却话中有话。他自称与叶渊对立,而那叶渊是为皇族卖命之人,那萧瑾这外姓王爷,立场与叶渊对立,可是,不衷皇族之人? 如此说来,她往昔对这萧瑾的揣度,是真的了?这萧瑾,虽看似不问朝事,不关心大昭政体,但他,却终归是野心磅礴且意在大昭之人? 越想,凤紫的面色也越发的沉了半许,待得片刻,她才低沉恭敬的道:“既是国师与王爷对立,如此,王爷寻叶渊有何目的?那国师既是效忠皇族,若他将王爷找他之事告知老皇帝,岂不是会为王爷惹出风雨?” “今夜,不过只为叙旧罢了,叶渊想拿本王把柄,自也得好生掂量。” 说着,嗓音稍稍一沉,目光也极是沉寂无波的从凤紫面上挪开,继续道:“叶渊此人,虽腹黑深沉,虽看似清冷强大,但却有个致命的弱点。” 凤紫神色微变,“是何弱点?” 萧瑾眼角微挑,“他当年能拜老国师为师,便正是为了救他心爱之人的病,只不过,虽得老国师真传,但却不可全然的救死扶伤,也救不了他心爱之人。叶渊后来,不近女色,无情无欲,不过也是因记挂他那逝去的心爱之人罢了,因而,叶渊看似毫无弱点,但他最为致命之处,便是,他那心爱之人。” 凤紫眉头骤得越发厉害,“既是国师如此挂念他那心爱之人,王爷将凤紫推至国师面前,又是何意?国师能为了他那心爱之人不近女色,甚至无情无欲,凤紫便是有心迷惑国师,定也不会成功。” 这话一落,萧瑾并未言话。 一时,马车颠簸摇曳,周遭气氛越发的沉寂,待得半晌后,凤紫都已等得略微不耐烦,也以为这萧瑾不会再言话了,却是不料正待她刚要放弃之际,萧瑾突然阴沉沉的出了声,“你与叶渊逝去的心爱之人,略有五分相似。” 阴沉的嗓音,缓慢之际,无声无息之中,依旧带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清冷与幽远。 然而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骤然在心底盘旋翻腾,起伏不止。 她与国师那逝去的心爱之人,竟有五分相似? 难怪,难怪今夜萧瑾会让她盛装打扮的来见国师,也难怪今夜萧瑾见得她容貌有恙后会那般震怒。 一切的一切,竟是因为,她云凤紫这张脸,与国师心爱之人竟有五分相似。 思绪翻腾,嘈杂不止,一时,所有的惊愕与复杂之感层层涌来,令她浑身上下,都几不可察的紧张起来。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绪,低低而道:“国师此人,似不易应付。凤紫想问,今夜凤紫阴差阳错的未能让国师看清凤紫的脸,后面,王爷可是还会寻机会让凤紫与国师见面?” 萧瑾阴沉而道:“靠近国师,于你也极是有利,怎么,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到了此际,竟要退缩了?” 凤紫摇头,只道:“亦如王爷方才所言,国师乃忠于皇族之人,再加之讳莫如深,腹黑深沉,若凤紫与他多接触几次,凭国师的本事,自是不难察觉凤紫的真实身份,如此,若国师再将凤紫的真实身份上报,凤紫,岂不是要再度被君黎渊这些人盯上,从而,死无葬身之地?” 萧瑾似是全然不曾将她这话听入耳里,整个人依旧清冷如常,连带面色都未改变分毫。 待得片刻后,他才阴沉森然的再度转眸朝凤紫望来,薄唇一启,嗓音极是幽远,“如此,便得看你有无本事抓住叶渊的心了。” 说着,嗓音一挑,“复仇之事,本是危险。你若不去豪赌一番,又怎能,报得了大仇?若你当真拿下了叶渊,别说是君黎渊,便是宫中皇帝明知你的身份,也不一定,敢明着对你不利。” 凤紫瞳孔再度一缩,心底深处,也冷冽四浮。 萧瑾似已兴致缺缺,垂眸而下,随即便不再言话了。 凤紫满心的嘈杂,紧张深沉,整个人兀自沉默,也未再出声。 马车依旧颠簸往前,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不绝于耳,却是半晌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车外扬来车夫恭敬的嗓音,“王爷,到了。” 这话一落,萧瑾未再耽搁,略微干脆的下了马车。 凤紫缓缓跟上,却是待自行踉跄的下得马车时,萧瑾已是头也不回的踏步入了府门,而后逐渐消失在了光影深处。 一时,夜风袭来,凉意入骨。 凤紫目光从萧瑾消失的方向收回后,才稍稍拢了拢衣裙,准备缓缓入府。 这时,后方突然传来懒懒散散的脚步声,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的转眸而望,便见慕容悠正慢腾腾的朝她举步而来。 待得他走近时,凤紫便见他面色依旧懒散随和,便是薄唇上那抹勾着的笑,也一如既往的卷着几许邪肆与魅惑。 “小凤儿立在这里,可是在专程等候本少?”待站定在凤紫面前,他慢悠悠的调侃出声。 凤紫垂眸下来,并未言话,仅是缓缓朝前踏步。 慕容悠眸色微深的将她迅速扫了一眼,而后勾唇一笑,也开始缓缓踏步朝前,行在了她的身旁,随即微挑着嗓子又问:“小凤儿今夜心情倒是不善呢,怎么,今儿面见国师时,吓着了?” 这话入耳,本已略微平静的心底,再生几缕涟漪。 第五十八章 由你服侍 凤紫默了片刻,只道:“今夜面见国师,凤紫的确是有些紧张了。” 说着,转眸朝他望来,“再者,今夜也多谢慕容公子为凤紫解围。” 慕容悠轻笑一声,“本少今夜,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小凤儿也无需对本少太过客气。只不过,今夜你虽是躲过了一劫,但厉王历来不是容易放弃之人,想必日后,他定也会设计你与国师再见面。” 凤紫暗自一叹,嗓音幽远,“这点,凤紫自是知晓,且厉王方才在车内,也如是与凤紫说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条哦,低沉而问:“凤紫本是寄人篱下,厉王要如何利用或是算计凤紫,凤紫无法防备,是以只能见招拆招。只不过,凤紫倒想问问,明明今日凤紫出发时,妆容一切皆是妥帖,怎到了国师面前,竟容貌有异了?又或者,慕容公子与凤紫说说,凤紫如今的容貌,究竟成何样了?” 这话一落,凤紫落在慕容悠面上的目光也抑制不住的深了半许。 慕容悠面色并无异样,只是那双被周遭光火稍稍映衬着的瞳孔,却无端的滑过了几缕微光。 则是片刻,他开始缓缓出声,“当时抵达国师府时,本少对你,不过是稍稍使了点无色无味的毒罢了,是以,你容貌才突然有异,就像是,长了许多暗疮一般。” 暗疮? 凤紫瞳孔一缩,心口一紧,一时,倒也有些震惊。 她一时未曾道出话来,待得沉默半晌后,才强行按捺心神,低沉而道:“这暗疮,可持续多久?” 慕容悠懒散而道:“至于持续多久,便得看小凤儿的意愿了。毕竟,你的脸,总该以你自己来做主才是。” 这话一落,他修长的指尖微微而动,随即自袖袍中掏出了一只瓷瓶朝凤紫递来,“这是解药,若你想即刻解除面上的暗疮,只需将解药涂抹在暗疮处,待得一个时辰后,暗疮自会消失。” 凤紫深眼凝他,并未伸手来接。 他勾唇而笑,“本少近些日子,也是俗事缠身。今日帮你,也算是变相得罪了厉王。想来日后,厉王对本少也会越发防备,而本少帮你的机会,便也会更少。是以,以后,小凤儿倒得学聪明点了,你寄人篱下,独身一人,在无坚强后盾之前,切莫与厉王相争,偶尔妥协一下,先将厉王应付过去后,再想办法脱身也不迟。” 凤紫眸色一颤,终归是伸手接过了慕容悠指尖的瓷瓶。 “今日,多谢慕容公子出手相助。”她垂眸下来,低沉沉的出了声。 慕容悠勾唇而笑,嗓音突然极为难得的变得有些幽远,“亦如本少方才说的一样,今日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而日后真正帮你的,也只有你自己。再者,按照厉王之性,今日国师之事怕是不易过去,日后,你若再见国师,只需谨慎而行便可,但若厉王府彻底呆不下去了,遵循厉王之意呆在国师府也是尚可,毕竟,国师虽不近女色,但却不会,滥杀无辜。” 是吗? 难得慕容悠竟也会突然偏向国师。 只奈何,她不怕国师不近女色,不惧国师心狠手辣,只是担忧,国师知晓她真实身份后会告知君黎渊等人,如此一来,她云凤紫,定插翅难飞。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越发的陈杂,她那双极是起伏的目光朝慕容悠扫了两眼后,随即便垂眸下来,强行按捺心绪的点点头。 慕容悠静静观她,目光也稍稍增了几许幽远,随即轻笑一声,只道:“何必如此沉重哀凉,依本少来看,小凤儿面相有福,说不准日后,便当真平步青云了。” 凤紫缓道:“借慕容公子吉言了,若凤紫当真能平步青云,凤紫第一感谢的,便是慕容公子。” 说着,思绪微转,心底也蓦地增了几许疑虑,随即话锋一转,低问:“前几日凤紫去慕容公子的院中寻你,却见你不在院中。是以,这几日,慕容公子去何处了?” 慕容悠漫不经心的道:“不过是生了琐事,急需本少出去处理罢了。” 说着,似也不愿就此多言,只道:“夜色已深,小凤儿也莫要耽搁了,早些回屋歇息。” 凤紫微怔,本要继续问出的后话也猝不及防的噎在了喉咙,随即强行按捺心绪一番,朝慕容悠缓缓点头,只道:“慕容公子也早些回院休息,凤紫便不打扰了,告辞。”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转身便朝一旁的岔道而去。 月色皎洁,清辉如银,奈何迎面而来的风,却无端的有些凉人刺骨。 凤紫拢了拢衣裙,待终于抵达客房后,便卸了发鬓与华裙,开始卧榻而息。 翌日,凤紫醒得有些晚。 待刚刚换了一身旧裙并洗漱完毕后,突然,门外响来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凤紫一怔,神色微变,待缓步过去打开屋门时,便见门外之人,正是管家刘越。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强自镇定,低沉而道:“管家突然过来,可是有事?” 这话一落,抬头瞧了瞧天色,三竿似是刚过不久。 此际的管家,满面阴沉,眉头紧蹙,整个人倒是显得有些阴郁与冷沉,又或是凤紫突然开门,他也顺势突然的瞧见了凤紫满面暗疮狰狞的脸,刹那,他瞳孔倒是猝不及防的颤了颤,而后当即挪开目光,挑声道:“你脸怎么了?” 凤紫淡道:“伤了。” 短短二字,不欲多加解释。 管家面露鄙夷,却也并无深究之意,反倒是抬脚朝旁行了几步,待得拉开与凤紫之间的距离后,他才驻足站定,挑着嗓子道:“王爷那边,召凤紫姑娘过去服侍?” 萧瑾召她过去服侍? 骤闻这话,凤紫瞳孔一缩,面色当即起伏。 自打入得这厉王府这么久,那萧瑾虽召唤过她几次,但却从不曾让她服侍过,而今这次,那满身阴冷森然的萧瑾,竟破天荒的召她过去服侍? 思绪翻腾,越想,越觉疑虑重重。 凤紫皱了眉,低沉而道;“王爷历来有王府小厮或婢女服侍,从不曾召见凤紫过去,而今这次突然传唤凤紫过去服侍,是为何意?” 管家冷扫她一眼,随即便迅速挪开了目光,阴沉道:“王爷召你过去服侍,自是看得起你!怎么,在你眼里,王爷行事,竟也需要理由了?” 凤紫忙摇头,“凤紫并非此意,只是……” 后话未落,管家森冷接道:“既是未有此意,那便速跟我来,若是让王爷久等了,你担待得起?” 烦躁冷冽的嗓音,威胁冲冲。 待得这话一落,他全然不曾多呆,转身便朝前行。 凤紫满面沉寂,心底也起伏连连,待将管家的背影扫了几眼后,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绪,缓步跟了过去。 一路上,二人依旧无言,气氛冷冽。 待终于抵达萧瑾的主屋前时,则见主屋外的青石板上,竟残留着血迹,而那些血迹,一路婉转,狰狞骇人。 凤紫面色骤然而沉,当即驻足。 管家也蓦地停下,转眸观她,阴狠狠的道:“王爷的屋门未栓,你且自己进去。” 凤紫再度垂眸扫了扫地上狰狞的血迹,低沉而道:“王爷今日究竟如何了?” 管家面色阴狠,不耐烦的道:“你管这么多作何!既是王爷要你进去服侍,你还不进去?”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王爷自打昨夜归来便不曾用膳,那屋内的桌上有几盘糕点,你且进去服侍王爷吃些。” 阴狠的嗓音,透着几分刺骨的威胁。 凤紫思绪翻腾,越发的觉得此事怪异。 她面色起伏不定,整个人依旧立在原地,突然之间,眼见这管家如此心急,再加之地上蜿蜒着的血迹,一时,倒觉此事怪异得紧。 “王爷今日,当真唤凤紫进去服侍?且指名道姓的说让凤紫服侍?”凤紫神色陡变,暗自咬了咬牙,终归是极为直白的问出了声。 管家骂骂咧咧的道:“让你进去就进去,啰嗦什么!” 这话一落,便开始不耐烦的踏步过来欲要推凤紫。 凤紫当即闪身一旁,“凤紫虽是卑微,但好歹也受王爷殊待,管家若要算计凤紫,就不怕王爷怪罪?” 凭着这管家的态度,她已有七成的把握确定这管家是故意为难她了,也许今日那萧瑾,根本就不曾吩咐让她过来伺候,不过是这老管家胡编乱造的罢了,再这,这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也是狰狞可怖,且仔细观望,也不难发觉那血迹从屋门处滴过来的,是以,其间种种,怪异莫名,若她此番冒然入那萧瑾的主屋,说不准血洒当场的便是她云凤紫了。 思绪至此,心口越发的跳动。 未待管家言话,凤紫已开始逐渐后退。 “你不过是厉王府的贱婢子罢了!此番让你进去服侍王爷,是给你殊荣!还不过来?”管家阴沉沉的盯她,威胁而道。 凤紫瞳孔一缩,再不敢耽搁,当即转身欲逃。 只奈何,这管家似有武功在身,未待凤紫跑上几步,他已迅速而来,甚至一把抓住了凤紫的胳膊,拎着她便朝不远处的主屋而去。 第五十九章 癫狂如魔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你便是死在这屋子里,王爷也怪不到我杨越头上!” 阴沉冷冽的嗓音,透着几分冷血与幸灾乐祸。 凤紫心底陡跳。 她就知晓的,这管家杨越自打她第一次入府时便已看不惯她了,甚至当日便有意出手教训她,当日她虽躲过了,但这人怀恨在心,今日定也是找准了机会,让她一命呜呼的。 思绪翻腾,凤紫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了,当即开始拼命的挣扎,奈何这杨越却是将她捉得极紧,威胁道:“王爷就在屋子内,此际心情可不好!你若想进去便死,那便只管挣扎,惹得王爷烦躁的杀你便是。这地上的血迹,便是活生生例子,你越是挣扎,越是躁动,王爷,便越是憎恶。” 冗长繁杂的话入得耳里,凤紫瞳孔一缩,面色陡变,下意识的停住 了挣扎。 却也正这时,管家已拖着她靠近了萧瑾的主屋,而后稍稍推开屋门,竟是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刹那,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屋内的地面跌去,仅是片刻,骨骼坠地,摔得全身犹如散架一般,疼痛至极。 凤紫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还未回过神来,不远处骤然扬来一道冷哼,“滚出去!” 这嗓音,森冷至极,杀气腾腾,凤紫怔得不轻,当即要不顾一切的爬着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时,不料正这时,那门外的杨越眉头一皱,随即冷扫她一眼,当即合上了屋门。 凤紫心口紧跳,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顿时从地上爬了起来,疯狂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待伸手拉屋门时,无论用多大的力道,屋门皆浑然不动,她开始怒吼而唤,“管家,你开门!开门!” 焦急短促的嗓音,抑制不住的带着几分紧张。 然而待后话刚落,刹那之间,身后突然似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凤紫骤然回神,当即回头,便见一抹雪白的白绫竟直直的朝她缠来。 她惊了一跳,正要下意识的闪身而避,不料未及动作,那白绫竟如长了眼一般径直缠上了她的腰身,而后蓦地朝前用了力。 凤紫满身细瘦,腰间也被缠得极紧,似是整个腰都要被缠断似的。 刹那,浑身猛烈发疼,奈何白绫的另一端竟还带了力道,猛的将她拉扯往前,她身子全然不听使唤的朝前跌去,而后整个人被拖着往前,瞬时撞坏了前方的屏风,而后径直被拖到了内。 “啊!”她抑制不住惊叫。 待身子被拖入内屋后,周遭,光线昏暗,气氛森冷凉薄,而则是刹那,待身子撞着桌椅停下后,一双冰冷的手,顿时掐上了她的喉咙。 凤紫瞳孔骤缩,瞳孔里,映入了萧瑾那张脸。 只奈何,他那张本是清冷俊美的脸,此际,却苍白冷冽,连带他那双异色的瞳孔,自己竟全然泛红,犹如鬼怪眉头一般,杀气腾腾,狰狞骇人。 这般的萧瑾,无疑与寻常见得的全然不同。 凤紫喉咙被他捏得发紧,片刻便已略微窒息,满身憋得难受,凤紫心口狂跳,惊恐畏惧之下,只得拼命手脚并用的挣扎,待得萧瑾癫狂般的手越发的将她的脖子掐紧,她身子的窒息痛苦感也越发的明显之际,她终归是忍不住抬了手,抓向了他那双赤红如魔的眼。 瞬时之中,指尖入眼,他蓦地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松了她的脖子。 凤紫骤得解脱,顿时连滚带爬的滚至一边,眼见萧瑾再度睁了赤红的眼,越发癫狂如魔的朝她盯来时,凤紫满面惨白,惊恐颤抖的大呼,“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这话一落,萧瑾犹如未觉,骨节分明的指尖一动,顿时扯了地上的白绫,再度使得白绫腾空朝她袭来。 凤紫瞳孔一缩,惊惧之下,再度闪身而躲。 顷刻间,那白绫打开了一旁的矮凳,甚至还打翻了不远处的屏风,则是片刻,躲闪不及的凤紫再度被那白绫缠中了胳膊,整个人再度跌倒在地,被那白绫强行朝他拖。 凤紫目光颤抖,浑身颤抖,此际,她终于是了然了,了然那管家杨越为何会独独找她过来伺候这萧瑾了。 只因此际的萧瑾,癫狂如魔,杀人不眨眼,谁人若要进来服侍于他,定死路一条,是以,那管家啊,当真心思叵测,是要致她与死地啊! 思绪至此,未及反应,整个人再度撞在了萧瑾坐着的那只椅子。 萧瑾抬起一脚,蓦地踩中了她的肚子。 凤紫心生绝望,整个人颤抖不已,挣扎了一下,却浑然挣脱不动。 死定了! 心底深处,顿时浮出这几字来,却是刹那间,意料之中见得萧瑾再度伸手而下,欲朝她的脖子掐来。 此番若被他掐住脖子,定死路一条!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颤抖得越发厉害,待得萧瑾弯身而下,那骨节分明的指尖再度要掐上她的脖子时,她当即用力,狠狠的掐在了他那只踩在她肚子的脚踝上。 萧瑾脚一受痛,越发躁动,仍是下意识的抬脚而起时,凤紫眼明手快的迅速避过了他的手,半坐起身后便惊惶的端起一旁矮桌上的茶盏便朝他的脑袋砸去。 刹那,他手指顿时变了方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瞬时,手腕蓦地吃痛,疼痛剧烈,凤紫指尖的茶盏也全然端不住了,顿时跌落而下,凉茶与茶盏的碎片四溅。 “王爷!我是凤紫,你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凤紫抑制不住的再度惊呼出声,嗓音颤抖得厉害,那颗跳动剧烈的心,似是也要当即蹦出嗓子眼来。 萧瑾似如未觉,赤红的眼依旧狰狞可怖。 待得片刻,他另外一只手再度扳过凤紫,再度恰到好处的扣住了凤紫的脖子。 满身狼狈,无奈受控,凤紫使出全身力气,竟也挣扎不脱。 萧瑾的指尖越发用力,那双落在她身上的赤红瞳孔,也越发的狰狞妖异,犹如当真是从地狱中蹿出来的鬼怪一般,嗜血妖异。 吾命休矣! 凤紫瞳孔一缩,满身的惊恐彻底演变成了绝望。 待得喉咙似要断裂,窒息得都要全身爆炸之际,她蓦地合了眸,绝望等待死亡,连带眼角之处,也瞬时溢了泪。 只奈何,本以为此际必死无疑,奈何脖子当真要断裂之际,萧瑾却突然,松了手。 骤然,新鲜的空气自鼻子喷薄而入,凤紫狂烈的大吸了几口气,而后来不及多想,顿时惊恐的开始拖着惊软不堪的身子准备逃离。 奈何,满身后怕惊软,连带手都软得无力,朝前攀爬之间,努力了片刻竟还在原地风挣扎。 她心底大急,满身颤抖,待双手仍是不停的朝前爬,毫无半许的放弃之意。 然而正这时,身后,则突然响起重物坠地之声,而后,便是一道道压抑至极的疼痛闷声。 凤紫浑身颤得厉害,不敢回眸观望,仅是拼了命的朝前爬动,只奈何,浑身太过惊软,费了全身力气,竟是只朝前方爬行了一米,而待要继续朝前,却早已没了力气,整个人只得瘫趴在地,动弹不得。 身后的人,闷哼阵阵,似是疼痛难忍,那诡异狰狞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凤紫下意识的努力回头一望,便见方才还好好坐在竹椅上的萧瑾,此际正蜷缩在地,整个人抱着脑袋,浑身发抖瑟缩,狰狞狼狈。 这又是哪出? 她瞳孔一颤,目光也跟着颤了几颤,着实不知这萧瑾此际又是演的哪出。 方才还满目赤红,狰狞如魔,此际便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狼狈不堪了。 只奈何,即便思绪起伏,怪异阵阵,她却不敢多加探究,仅是急忙深呼吸了几口气,待得身子骨似是稍稍恢复了半点力气后,她再度开始拼命的伸手朝前爬。 此番努力,仍是并未爬得多远,仅是稍稍往前了半许,而那身后萧瑾的闷哼声,竟是越发的压抑与狰狞。 她再度极是戒备小心的回眸而观,只见萧瑾竟已捧着头在地上翻滚,凤紫浑身发抖,生怕他滚着滚着便滚到她身边来了,只是,这萧瑾终归是未滚到她身边来,而是突然滚偏了方向,甚至顿时撞在了那矮桌的桌腿上,却也仅是刹那间,正待凤紫以为他要改变身子的方向时,不料萧瑾那双捧着脑袋的手突然捉住了身边的那条桌腿,而后顿时将脑袋朝那桌腿上撞。 猛烈的撞击声,沉闷厚重。 则是刹那,待萧瑾将头朝后退回,凤紫已见他额头溢血,突兀狰狞。 眼见萧瑾再度要下意识的朝那桌腿撞去,凤紫惊得不轻,瞳孔圆瞪,待得心底剧烈起伏了刹那后,她终于是咬了咬牙,顿时努力的抬手朝他努力爬去。 “王爷!” 她开始扯声而呼。 这萧瑾定是中了什么魔怔了,是以才会如此癫狂如魔。 只不过,她心底也如明镜,知晓无论如何,只要这萧瑾今日死在这屋内,而与他独处一屋的她,定也会被那杨越灌上杀人之罪,死路一条。 第六十章 落于困境 是以,这萧瑾,不可死,也不能死! 思绪翻腾,连带浑身都极是颤抖得厉害。 凤紫不敢再想下去,当即用尽全力的朝他爬去,待得终于爬至他身边,眼见满头是血的他仍要强行朝一旁的桌脚撞去,她瞳孔一缩,惊诧之间,蓦地暗自咬牙,当即不顾一切的伸手过去死死的抱住了他。 “王爷,你且清醒一点,王爷!”她嘴里不断的扯声劝慰。 萧瑾却似若未闻,整个人仍是要癫狂一般的朝不愿粗的桌腿撞去,凤紫满身颤抖,却双臂拼命的将萧瑾抱得极紧,奈何,萧瑾挣扎剧烈,转移已是猛的抬手将凤紫推开。 瞬时,巨大的推力使得凤紫全然不受控制的朝后滑去,刹那之间,身子撞在了不远处的圆桌桌脚,整个人犹如拦腰折断一般,疼痛剧烈。 她蓦地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满面惨白,惊痛之间,喉咙也当即有腥甜之味上涌,则是刹那间,凤紫骤然张嘴,喷了口血水出来。 她虚弱的趴在地上,指尖稍稍动了动,却也再无力气爬起身来,眼见那萧瑾仍是癫狂的要朝一旁的桌腿而撞,她满口是血,断续狰狞而呼,“王爷。” 虚弱的嗓音,夹杂着几许血水的哽咽,待得这话脱口之后,那不远处的萧瑾,竟是破天荒的顿住了躁动的身形,连带那双赤红的瞳孔,也迅速朝凤紫落了来。 一时,目光与他那赤红的瞳孔对个正着,只见他那瞳孔之中,森冷鬼魅,阴沉得令人头皮发麻,凤紫眉头皱了皱,目光也抑制不住的颤了颤,而后急忙垂了眸,疼痛不堪的身子也朝后缩了缩,生怕那萧瑾会突然癫狂的朝她冲来。 阴沉冷咧的气氛里,萧瑾并未言话,只是那双赤红的瞳孔,似要吃人一般。 凤紫神色起伏,唇角的鲜血也极是狰狞。 二人无端对峙,眼见萧瑾一言不发,森冷发呆,凤紫瞳孔缩了缩,心生剧跳,随即犹豫片刻后,终归是壮起了胆子,开始要朝远处挪去。 只奈何,待足下刚刚挪了一步,那本是一动不动的萧瑾,竟是突然动了动身子,随即,在凤紫瞪大甚至惊恐的目光里,他缓缓站起了身来,一步一步的朝她行来。 凤紫心底越发的狂跳。 眼见那满头是血的萧瑾越发靠近,她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整个人也僵硬颤抖,甚至见逃走跑远都忘了。 周遭气氛,森冷沉寂,各处之中,似被煞气填满。 待得萧瑾离凤紫仅有两米之距时,凤紫才从惊愕与恐惧中回神过来,随即强行按耐陡跳的心,紧着嗓子颤抖出声“王爷,你怎么了?我是凤紫,云凤紫。” 这话一落,萧瑾毫无反应,赤红的瞳孔森冷如旧,似也不曾将凤紫的话听在耳里。 完了,这回定是死定了! 依旧是绝望的念头,层层在心底缠绕盘旋。 凤紫紧紧的盯着萧瑾,满是鲜血的嘴脸,也开始狰狞诡异的勾了起来。 当真是流年不利,命途不济,而今倒好,千算万算,甚至都已算到会被这萧瑾当作棋子使用,却是独独未层料到,这往日里看似腹黑阴沉的萧瑾,竟也会如此的癫狂入魔,令人畏惧心颤陌生至极。 正思量,萧瑾已是彻底的站定在了凤紫面前,居高临下的望她。 凤紫绝望讽笑的观他“皆道厉王森冷腹黑,而今瞧来,果然是真。凤紫卑微如蝼,死不足惜,但若如此无为的死在王爷手里,凤紫便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王爷。” 冷讽的嗓音,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绝望,甚至于,语气中那一股股浓烈的不安之意,也是彰显得淋漓尽致。 只奈何,那萧瑾仍像是未曾听进去一般,鲜血淋漓的手,再度朝凤紫掐来。 凤紫满身无力,浑身疼痛,刹那之间,她裂嘴而笑,绝望森冷的合了眸,任由他那冰凉的指尖触上了她的脖子,再度一点一点的握紧。 窒息之感,越发的强烈,而那一股股死亡之意,也开始彻底的在心底浓烈蔓延。 却也仅是片刻,萧瑾顿时松开了她的脖子,整个人再度跌倒在地。 凤紫再度一惊,目光一落,便见萧瑾正左手握着右手,整个人正于地上翻滚,而后薄唇一启,凉薄满血的唇齿间,溢着几分森冷威胁的嗓音,“滚。” 滚? 凤紫瞳孔骤缩,浑身颤抖,待回过神来,却只得僵在原地,勾唇自嘲。 此时此际,她自然是想离开此地,也愿尊崇萧瑾之意滚得越远越好,奈何,满身的无力与僵硬已是让她无法挪动分毫,而门外的管家杨越,想来也定是不会让她活着出得这屋门。 思绪翻腾,绝望之意越发浓烈。 而那地上的萧瑾,翻滚之间,一双赤红的瞳孔急促朝她锁来,嘶哑而吼,“还不滚!” 凤紫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又或许是心底早已做足了死亡的准备,是以,许是心底早已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是以此番听得萧瑾这话,心底,也未再有巨浪翻腾。 她就这般静静而坐,自嘲绝望的目光也静静的朝萧瑾落着。 却是不久后,那地上翻腾着的萧瑾,竟突然间骤然停歇了下来,整个人竟以一种极是诡异狰狞的姿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瞬间猝死了一般。 地上,血流满地,鲜红刺目。 此际,凤紫僵硬自嘲的目光,终于是动了动,麻木无力的指尖,似也突然间恢复了少许力道。 只是,便是那萧瑾一动不动,她也仍是不敢冒然靠近,待得半晌后,身子的力气也逐渐恢复,疼痛也稍稍减却后,她犹豫片刻,才极是小心翼翼的朝萧瑾靠去,待得终于趴在萧瑾身旁时,她才伸着颤抖的手稍稍撩开了萧瑾那些被鲜血染湿且覆盖在脸上的墨发。 瞬时,墨发一开,他那张满是鲜血狰狞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凤紫瞳孔抑制不住的缩了缩,随即略微努力,指尖蜿蜒而下,颤抖的探向了萧瑾的鼻下。 一时,略微温润的气息扑打在了指尖。 凤紫陡然松了口气,而后缩手回来,开始扯声而呼,“管家,管家!王爷晕倒了!” 这话一落,周遭无声,不远处的屋门外也毫无声响传来。 凤紫眉头一蹙,再度扯声唤了几句,却仍是不见管家在外应声。 刹那,心底再度了然开来,复杂沉重。 只倒是,那管家杨越,不止不想让她云凤紫活着出去呢!便是连着厉王萧瑾,他似是都不愿他活着出去呢。 若是不然,堂堂的王爷主屋外,竟无一人在门外候着等候差遣,如此情况,无疑是极为异常。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越发的沉重。 她强行呼吸了几口,而后急忙开始调整身心,待得身子骨再度略微有力时,她缓缓站起了身来,而后极是踉跄的踏步朝前,在萧瑾屋中翻箱倒柜了一番,才找到一把匕首。 随即,她转眸朝周遭观望,而后用匕首割了梁上的纱幔,待得一切完毕后,她才极是虚弱狼狈的行至萧瑾身旁坐定,而后一点一点的开始为他头上的伤口包扎。 一时,周遭沉寂,森冷压抑。 而萧瑾头上的伤口,仍在溢血,只是并非太过剧烈。 凤紫小心翼翼的扳过他的脑袋,极是细致的用纱幔将他头上的伤口缠绕起来。 因着无金疮药在手,是以,此番方法,也只能稍稍止血,并不能真正的消炎治本。 待得将萧瑾头上的伤口包扎完毕,凤紫才稍稍松了口气,待得休息片刻后,她再度挣扎着起身,转身至不远处的窗门而去。 本以为那管家将门锁住了,这萧瑾的门窗他是不敢锁的,只奈何,凤紫终归是低估了管家的心狠手辣,待她靠近窗边时,伸手而推,竟也全然推不开窗户。 无疑,这窗户上了锁。 意识到这点,她心底溢出的半点希望骤然间彻底的灭尽,她勾唇自嘲的笑笑,而后转身虚弱不堪的返回了内屋,坐在了昏迷不醒的萧瑾身旁。 气氛,沉寂森冷,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凤紫僵然而坐,待得许久后,大抵是被萧瑾推着撞在桌脚撞得极为厉害,此际待满身的紧绷彻底松懈下来后,才觉被撞击过的腰腹之处,疼痛剧烈。 她眉头骤得厉害,咬牙强撑,却也不多时,疼痛便越发的剧烈,额头也开始布了薄汗。 时辰,一点一点的消逝,屋内的光线,也越发的暗淡开来。 许久,待得屋内光线仅有零星半点之际,身旁的萧瑾,突然浑身开始发抖起来。 凤紫蓦地回神,怔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的伸手朝萧瑾探去,奈何,待得两人的皮肤相触,凤紫只觉,她的指腹之下,竟是,滚烫一片。 这厮,似是发烧了。 心底骤然浮出这般猜测,凤紫面色骤变,浑身,也再度开始紧绷开来。 她急忙踉跄起身,至不远处的圆桌倒了一杯茶水过来,本是要扶着萧瑾让他将茶水饮下,稍稍润喉,不料浑身发抖的萧瑾唇齿紧闭,竟也是无法将茶水饮下半口。 第六十一章 终于醒来 无奈之下,只得将未用完的纱布用匕首隔成一条,而后沾着茶水细致的沾染在他的脸上,以图降温。 然而,萧瑾这发烧来得极陡,便是将他的连与露在外面的胳膊与腿脚全数擦拭完毕,他依旧全身发烫,颤抖得厉害,而那茶壶中的水,已是被她用尽,若要再用水为他擦拭已是不可能,但这萧瑾浑身都发着抖,整个人卑微可怜,若是再不降温,再加之脑袋上的伤口,无疑,这萧瑾凶多吉少。 凤紫从来不曾有这般慌过,性命攸关,自也不敢让这萧瑾真正出了闪失。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再度跑至门边,祈求管家开门,奈何久久而求,仍不得回应,待得她嗓音已是嘶哑并心生无望准备再度放弃之际,沉寂无波的气氛里,那屋门外,终归是传来了管家的嗓音,“我也仅是奉命行事。命该如此,你与王爷,都认了吧。” 认了? 凤紫瞳孔骤然而缩,扯声而道:“你乃王府管家,何来不为王爷着想,甚至还敢联合着外人算计王爷?若此番王爷一旦脱离危险,你自该知晓后果。” 这话一落,门外再度扬来管家的嗓音,“王爷每年毒素发作,癫狂成魔,皆有慕容公子在场,是以会逃过一劫。而今慕容公子正巧不在,你当真以为,王爷这次能逃得脱?” 凤紫心底憋得厉害,扯声而道:“纵是如此,但你身为厉王府的管家,难道不该为厉王着想?” “是人,皆会往高处走。王爷时运不济,便不该怪我杨越心狠。” 这话一落,门外突然有脚步声由近及远,片刻至极,那脚步声已彻底消失在了远处。 凤紫瞳孔骤缩,满心的起伏,嘴里也忍不住大吼,“杨越,你如此对待厉王,厉王不会放过你!” 这话一落,满身再度升腾出浓烈的绝望,凤紫满面狰狞,忍不住开始拼命的敲门与踢门。 只奈何,无论她如何踢打,门外鸦雀无声,宛如死寂,而这道屋门,而是稳稳而立,全然不开。 许久,凤紫全身乏力,终归是放弃了。 待极其狼狈的拖着乏力的身子回得萧瑾身边时,便见萧瑾依旧满面通红,浑身发抖,那略微挂着血迹的狰狞嘴角,正颤颤抖抖的呼着,“冷,冷……” 凤紫眉头一皱,勾了唇,凉薄无温的笑了。 当真是未料到,当日她重生在乱葬岗里,与这萧瑾也算是同病相怜,而今倒好,两人这会儿真要死了,竟还是同病相怜。 她与萧瑾的相遇,从不曾带来过什么好事,却独独与死亡相连。 不得不说,她与萧瑾之间,莫不是相克? 思绪翻腾,自嘲不已。 眼见萧瑾颤抖狼狈,她咬了咬牙,开始伸手去扶萧瑾。 奈何,萧瑾浑身沉重,加之她满身疲乏,全然无法将他扶至榻上,她眉头皱得厉害,只得再度起身至不远处的榻上为他将榻上的锦被抱来。 本以为将锦被彻底的裹着这萧瑾,他便能好受点,然而,她终归是多想了。 未曾用药物与冷水控制,这萧瑾发烧得厉害,便是全身都裹着被子,竟仍是浑身发抖,嘴角也不断溢出‘冷’字。 凤紫静静观他,终归是没辙。 待再度犹豫半晌后,她终归,缓缓的躺了下去,待得刚刚钻入萧瑾的锦被,还未来得及伸手抱他,他似是本能的察觉到了温热,竟极为主动的朝她贴来。 瞬时,一股男性的味道夹杂着浓烈的兴味骤然扑鼻,凤紫还未来得及反应,萧瑾已如八爪鱼一般,彻底的缠在了她的身上。 此生之中,除了与君黎渊相依偎过,再不曾对任何男子这般靠近,而自打满心被伤得千疮百孔之际,也本以为此生再不会对一名男子亲昵靠近,却是不料,此番靠近之人,竟是这外出传得罄竹难书的厉王。 思绪至此,绝望沉寂的心终于再度陡跳了几下。 凤紫努力的垂眸,顺着他那满头是血的额头望下去,望向了他那颤抖不堪的睫毛。 一时,倒觉这厉王竟也有绝望之际。 越想,越觉有些不可思议,但亲眼目睹,却又在情理之中。那管家说这厉王每年皆会癫狂如魔的毒发一次,想来,身子骨内定是埋毒许久了,且狰狞剧烈。 她不知往些年慕容悠是如何为他控制毒发的,只知这厉王此际倒也显得卑微可怜,只是,无论如何,于她云凤紫来说,这厉王不能死的,只要他死了,门外的管家,定无法无天,而她云凤紫,自也是死路一条。 思绪至此,白骨发寒,即便心凉彻底,这萧瑾仍是将她当做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抱着。 凤紫勾唇而笑,满面的自嘲悲凉,待得强行彻底的敛下心底的所有起伏后,才开始默默的祈求念叨,期望这萧瑾,能坚强的撑过去,坚强的撑着,撑着。 脑中不住的这般念叨。 满身的疲乏感也越发的开始强烈。 凤紫开始合了眸,兀自默念休息。 缠上来的萧瑾,最初还冷得厉害,满身的颤抖也是极为剧烈,但不多时,他浑身的颤抖便开始微微减弱,待得最后,竟全然的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了。 凤紫绝望沉寂的心再度紧了紧,不由掀开眼皮,而后本要抬手出去探探他的鼻息,奈何他却将她的手臂也一并抱住,全然令她动弹不得。 凤紫眉头一皱,挣扎片刻,终归是放弃了,而待细心的去感觉,却似是并未察觉到萧瑾那胸膛似在起伏呼吸,也突然间发觉这萧瑾滚烫的皮肤竟也开始在逐渐的凉却。 她顿时心惊肉跳,却也绝望无力。 这萧瑾,可是死了? 可是当真死了? 如此的念头,蓦地在心口滑过。 凤紫全身,也抑制不住的开始发了抖。 许久,待她抖得越发厉害时,身上的萧瑾,竟突然再度用力的将她缠紧半许,凤紫顿时睁眼,心口狂跳,而后强行抑制心底的翻腾,用一种这辈子都未用过的小心翼翼的嗓音开始呼唤,“王爷?” 奈何这话一落,周遭无声无息,萧瑾也并未回话。 凤紫默了片刻,随即才按捺心绪,不再出声。 时辰,逐渐逝去,周遭气氛,也沉寂厚重得难以附加。 凤紫从不曾觉得时辰有这般慢过,甚至慢得令人都想发癫发狂,满身,也逐渐变得僵硬难忍,而后,变得麻木,最后,酸涩感已全然难忍,可待真正咬牙忍过去后,全数便再无感觉了。 脑袋,也逐渐晕沉开来,屋内的光线,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变暗。 该是要入夜了。 凤紫如此思量,随后再度合了眸,本打算稍稍小憩,却不料这一合眼,竟是全然的睡了过去。 梦里,黑暗无尽,森凉阵阵,因着全然看不到周围,是以全身也是发紧发凉,紧张而又茫然。 许久后,耳畔似有隐约的声音响起,则是刹那间,凤紫下意识的睁眼,瞬时,打更之声遥遥而来,在这沉寂的夜里被放得极大。 凤紫陡然发觉,此际,竟已是夜半三更。 回神过来时,只觉身上已无重物,她蓦地震惊,以至于大惊之下急忙陡坐起来,随即狂然的伸手朝周围摸黑探去,嘴里也不住的紧张呼唤,“王爷?” 焦急的嗓音,嘶哑发紧。 然而片刻之际,黑沉寂寂的气氛里,突然有一道凉薄的嗓音响起,“这里。” 乍然闻得这话,心口似是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狂烈的喜意也漫入心来,一时之间,凤紫竟震惊当场,言道不出半个字来。 竟是萧瑾的声音,他没死!没死呢! 且听他这沉重凉薄的语气,也不似今日最初之际的那般癫狂如魔,是以,这萧瑾,当真如她祈求的那样,撑过去了,且还恢复正常的意识了? 思绪翻腾,全然不熄。 凤紫僵在原地分毫不动。 正这时,萧瑾的嗓音再度扬来,“前方左侧不远的案台上,有烛台,你且先去将烛台点燃。” 未待凤紫回话,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再度凉薄的出了声,只是这次的嗓音,却无端有些嘶哑与厚重。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怔了怔,随即才急忙想站起身来,不料双腿僵硬发麻,刚刚站立之际竟全然不稳,最后身子骨也朝一旁瘫软的跌去。 瞬时,身子骨撞在地面,疼痛微烈。 凤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慢些。”这时,萧瑾再度低沉沉的出了声,虽语气里未带任何的关切与温润,然而却也不得不说,这冷冽之人能说出这般稍显劝意之话,无疑是极为难得的了。 “嗯。”凤紫强行按捺心绪,低低的回了一句,待尾音一落,便再度开始起身。 这次起身,因着心底有准备,加之动作极缓极小心,是以,仅是片刻,凤紫便已稳稳的站了起来,随即朝不远处挪步而去。 此际,周遭一片黑暗,行走也全靠摸黑,因着全然不熟悉萧瑾的寝屋,是以行走之间,也多次碰壁或是碰到周遭的物什。 浑身虚弱疲软,越是往前,双腿便也越是发颤。 待许久后,凤紫终于摸到了一方烛台,而后就着一旁的火石将烛火点燃,瞬时,一灯如豆,摇晃开来,而沉寂森黑的屋子,也终于亮堂了半许。 第六十二章 是何目的 越想,心底便越发的沉寂,整个人也越发的显得沉默恭顺。 却是正待凤紫想彻底的低调下去时,萧瑾突然低沉嘶哑的出了声,“从瓷瓶内倒出一枚药丸,扶本王吃下。” 低沉的嗓音,嘶哑断续,虽卷着几分如常的威仪与森冷,但却依旧掩饰不住的透着几许疲惫与无力。 凤紫面色微变,瞳孔微缩,却终归未再言话,仅是应他之话而打开了瓷瓶瓶塞,随即从瓶内倒出了一枚褐色药丸,而后待暗自犹豫一番,才略微干脆的坐在地上,手指也微微而动,略微艰难的将他扶着靠在了自己身上,而后将掌心的褐色药丸朝他喂去。 整个过程,他满面鲜血,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是他却并未挣扎与拒绝,整个人极为难得的温顺的靠在凤紫身上,而后薄唇一启,张嘴吞药。 大抵是药物吞得太急,他猛的咳嗽起来。 凤紫暗自一惊,当即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待得他停止咳嗽后,她才稍稍松下心来,随即才稍稍将他推离怀抱,待扶着他安稳躺下后,再将一旁的锦被全数盖在了他身上。 萧瑾神色幽远而又淡漠,一言不发。 凤紫坐在他身边,仔细的将他凝了几眼后,才低低而道:“王爷此际,感觉身子骨如何了?你额头的伤,可还疼?” 低沉无波的嗓音,透着几许探究。 而待这话落下,萧瑾神色依旧幽远,似是毫无心思言话。 凤紫微怔,随即暗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只道:“而今,管家将王爷与凤紫一道锁在这屋内,凤紫也曾拍门唤过管家,说王爷身子不适,望管家开门,奈何管家仍是不顾,竟是执意要将王爷与凤紫困死在此。” 说着,眼见他神色依旧一成不变,她稍稍挑高了嗓音,继续道:“此际,王爷身上有伤,高烧也不曾全数退却,而今凤紫与王爷受困于此,可有办法,脱困?” 冗长的话语,虽卷着几缕探究,却也带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希冀。 她终归是不想死在这里的。无论那管家如何会害这萧瑾,她都不愿与这萧瑾死一起的。 只奈何,她心底发急,想极为迅速的脱离此处,但待嗓音落下,萧瑾却犹如未觉,整个人依旧神情幽远,满身沉寂与淡定。 凤紫微紧着目光观他,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壮着胆子问:“凤紫方才的话,王爷可是听见了?” 待得这话一落,萧瑾终于是有了一点反应,那双幽远的瞳孔慢腾腾的朝她锁来,瞬时,瞳孔中的森凉之意极为明显,突兀刺人。 凤紫神色一变,下意识的垂眸。 这时,萧瑾终于是阴沉出声,“杨越既是有心困死你我,而今,未待本王恢复力气之前,你与本宫,皆休想出得这屋。” 凤紫眉头一皱,低沉沉的道:“如此说来,便是管家那恶仆欺主了?王爷才该是这厉王府的主子,那管家,何来如此胆大,竟敢算计王爷!” “既是狗奴才,总得为他的狗主子卖命才是。今日之事,乃本王大意,若是不然,岂容那杨越翻天!” 他嗓音依旧冷冽至极,无波无澜,似是并无一丝一毫的畏惧与担忧。 凤紫眉头皱得厉害,只道:“王爷身为大昭厉王,身份显赫,难道身边并无暗卫相护?” 萧瑾眼角微挑,并不言话。 凤紫不死心,继续道:“但凡身份显赫之人,大多都会家养暗卫。王爷身边,难道会无一人心腹,甚至还会落魄到被那管家算计?” 萧瑾瞳孔一缩,神情,也逐渐变得越发的森冷复杂。 待得半晌后,他突然勾了勾唇,满是鲜血的唇瓣乍然勾出了一抹极是狰狞诡异的弧度。 凤紫怔了怔,只觉他唇瓣上的笑意极为慎人,她神色骤变,当即垂了眸,却也正这时,萧瑾阴沉断续的嗓音再度幽幽而起,“柳淑曾说,不喜本王身边有暗卫缠绕,狰狞骇人。本王,为博美人一笑,遣散了,所有暗卫。” 幽幽的嗓音,极缓极长。 然而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是震得不轻。 在她眼里,这萧瑾,本该是阴沉腹黑,冷冽凉薄之人,却是不料,如此凉薄之人,竟也会痴情至此,甚至都痴情得全然不像传言中森冷无情的厉王了。 试问,历朝历代,又有哪位王爷能为了心仪之人而放弃原则,彻底废了身边的暗卫? 思绪翻腾,一时,复杂缕缕。 凤紫依旧垂眸,低低而道:“柳姑娘好生福气,竟能得王爷这般在意。” 说着,嗓音稍稍一沉,叹息一声,“今日,无疑是误打误撞的遇上了。而今,王爷身边并无暗卫,想来这厉王府,也该是被管家控制住了,是以,王爷下一步准备如何?” “等。” 他似是不愿再多言,仅是短促冷冽的道了一字。 凤紫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的起伏越发的浓烈,一股股怅惘与不安之意也在升腾而起。 只奈何,纵是心底不平,全然等不下去,但她终归还是强行压制了心绪,彻底的妥协了下来,静坐而等。 连萧瑾都无法出去,她便更是无能耐出去了。 凤紫瞳孔幽远,不再言话。 一时,周遭气氛也蓦地沉寂下来,阴沉之中,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静默。 许久,本已合眸小憩的萧瑾,竟再度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凤紫忙垂眸观他,正要伸手再度为他掖紧锦被,不料指尖刚触及到锦被一角,萧瑾则陡然睁开眼,阴沉而道:“走开。” 凤紫蓦地一怔,指尖也蓦地一僵。 萧瑾越发恼怒,瞳孔煞气浮动,“还不快走开些?” 森冷的嗓音,威胁重重。 凤紫不敢再多呆,生怕这萧瑾又会突然发狂朝她袭来。 她当即起了身,走得远远的,远得都已绕过了屏风,只能借着摇曳的烛火透过屏风而查探他躺在地上的身影。 却也正这时,屏风后方再度传来痛苦的闷哼,随即,是一道道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凤紫脸色骤变,顿时朝屏风内探头望去,便见萧瑾再度如发狂一般猛烈的用头撞着地面。 “王爷!” 她痛苦一缩,来不及多想,当即起身朝他跑去,最后急忙伸手,静静的将他整个人抱住。 “放开!滚,滚!”萧瑾暴躁难耐,又似是全身难受至极,连带脱口的嗓音都煞气重重,却也难受至极。 凤紫忙道:“王爷且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忍忍。” 萧瑾瞳孔越发躁动,已不再开口,仅是咬牙切齿的猛烈挣扎。 大抵是,他身子骨本就无力虚弱,便是狂然挣扎,也未有太大力气。 凤紫死死的抱着他,全然不容他松开,待得不久,萧瑾终于力气耗尽,整个人满身是汗的瘫软在她怀里。 凤紫指骨仍是森森发白,用力过度,仍是紧紧的将他抱着,嘴里再度急促紧张的念叨:“王爷再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萧瑾终于停止了挣扎,整个人靠在凤紫怀里,喘着粗气。 凤紫神色复杂起伏,心底也是复杂至极。 待得半晌后,萧瑾突然嘶哑而问:“你今夜如此费心费神的守着本王,究竟是何目的!” 是何目的? 凤紫一怔,全然不曾想过这萧瑾会突然这般问。 待默了片刻后,她才按捺心神一番,只道:“凤紫在厉王府住着,终归是要仰仗王爷的,一旦王爷出事,于凤紫如任何好处。” 萧瑾瞳孔一变,勾唇而笑,“世上女人,果然皆是无情无义,算计重重的。” 凤紫眉头一皱,“王爷这话何意?” 萧瑾断续阴沉的道:“还能何意,不过是说,这世上的女人,皆蛇蝎至极罢了,柳淑是,你云凤紫,也是。” 凤紫心底顿时生了几许陈杂,随即静静的观他,极是认真的道:“凤紫不知王爷为何会突然这般说,但王爷与凤紫之间的关系,王爷自也清楚。凤紫卑微如蝼,在这厉王府内,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凤紫今日搭救王爷,目的有二,其一便是想让王爷活着罢了,其二,也想自己活着罢了。无论王爷信与不信,凤紫对王爷,全然不曾有过蛇蝎之心,更无半点害意,凤紫也不惯王爷与柳姑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王爷对柳姑娘甚至对这世上都女子都鄙夷至极,但凤紫仍是要说,王爷可辱凤紫卑微如蝼,可辱凤紫卑贱,但凤紫此生,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曾真正欠过王爷什么!” 冗长的一席话,凤紫说得极为认真。 待得嗓音落下后,眼见萧瑾神色冷冽,一言不发,她眉头再度一皱,自嘲而道:“这些日子王爷对凤紫如何,凤紫自也有所察觉。凤紫不怪王爷要将凤紫栽培为你手中的棋子,但也望王爷适可而止。凤紫身负血仇,得王爷赏赐一角偏隅,便已感恩知足,对于复仇之事,凤紫也有凤紫的考量,是以,望王爷莫要太过插手凤紫之事,而凤紫对王爷,也定然感恩戴德。摄政王府十万大军的兵权,既是君黎渊那般肯定在凤紫身上,想来也并非空穴来风,凤紫知王爷怀疑凤紫,但无论如何,凤紫有信心复仇,也在努力改变自己,而王爷,也只需赏凤紫一个住处,赏凤紫一口饭吃,许是不久后,凤紫便能大仇得报,更能心甘情愿成为王爷手中锋利的棋子,而我摄政王府的十万大军兵权,也许会真正落在王爷手里。” 第六十三章 莫要恼怒 冗长的话,厚重,低沉,却又认真。 待得这话落下后,凤紫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越发的深了几许。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一双深幽冷沉的瞳孔,就这么静静的观着她,似在审视,又似在怀疑。 察觉到他瞳孔内的怀疑之色后,凤紫面色微变,心底也终归是再度凉了几许。 “这些话,皆是凤紫发自肺腑,真实而言,倘若王爷仍是不信,凤紫也无话可说了。” 片刻,凤紫在地低沉沉的朝他出了声。 这话一落,她无心再多加朝他观望,仅是心底发沉,逐渐将目光挪开。 却是正这时,萧瑾那阴沉得极为厉害的嗓音微微扬来,“你这话,本王自然相信。只不过,本宫手里,也历来不养废物。” 凤紫神色微动,再度转眸朝他望来,“这话,王爷已对凤紫说过几次,凤紫自然铭记于心。但凤紫也在努力,王爷并未让凤紫去放手一搏,又如何知晓凤紫是废物?” 萧瑾阴沉断续的道:“你要如何去放手一搏?本王为你安排机会,让你亲近国师,你自行与慕容悠搅混一起,误了本王之事,也误了你的机会,如此,便是你说的放手一搏?”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也越发的急促了几许,“你连本王给你的机会都抓不住,如何自行去放手一搏?再者,你拿什么去搏?除了你这张脸,你拿什么去搏?” 大抵是浑身乏力与虚弱,此番说得这般长的一席话来,萧瑾明显有些吃力,连带说话都越发的断续。 待得这话落下后,他已是呼吸急促,甚至都似是累得开始咳嗽起来。 凤紫瞳孔骤缩得厉害,面色,也沉寂幽远得凉薄。 待得半晌后,她才低低而道:“凤紫的确身无长物,如王爷所说的一样,凤紫的确没什么可用来利用的东西,只是,论起放手一搏,凤紫,尚可用这条命来搏。” 说着,眼见他咳嗽停止,神色越发的冷冽不善。 她继续道:“再者,王爷的确是给凤紫准备了机会,的确是要让凤紫去迷惑国师,也的确是只要凤紫迷惑上了国师,定平步青云!但王爷也说了,国师曾喜欢一人,视那位女子如生命,如此之人,凤紫要迷惑于他何其之难!更何况,国师还不近女色,还抵触女子,如此,凤紫并非不愿遵从王爷之令去迷惑国师,而是国师此人,本就极不容易被其她女子打动!亦如王爷一样,王爷心底存着柳姑娘,又是否会对别的女人多加注意一眼!” 无奈的嗓音,仍旧是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认真。 奈何待得这话一落,萧瑾神色越发的起伏。 “你放肆!”他突然间怒吼一声,嗓音嘶哑,但却怒气重重,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道。 待得这话一落,他那双异色的瞳孔,竟也逐渐开始漫出了几许赤红。 凤紫怔了一下,待将他瞳中的赤红仔细凝视后,心底也陡然颤动起来。 这萧瑾莫不是又要发癫发狂了? 思绪至此,她来不及多想,当即起身爬至一旁,随即扯着嗓子无奈卑微的道:“凤紫若有何处说错,望王爷见谅。只因,凤紫之言,仅是想说国师不易迷惑罢了,与其将一门心思扑在国师身上,以图迷惑全然不太可能喜欢上凤紫的国师,还不如,另寻他人来迷惑。” 这话一落,眼见萧瑾仍是满面阴沉,瞳孔的赤红之色越发严重。 凤紫浑身紧张得都逐渐有些发颤,待得片刻后,她再度眉头一皱,紧着嗓子道:“而今,君黎渊虽为大昭太子,但终归不是嫡出。凤紫以前也与君黎渊接触过,历来知晓君黎渊外表虽是风光,看似慷慨大度,但对瑞王终归是有所忌讳的,且瑞王乃皇后嫡出,再加之皇后背后的势力极大,是以,皇位之争,瑞王是极有资格与势力与君黎渊斗的。因而,凤紫觉得,与其迷惑国师这种心有深爱之女的人,还不如,去迷惑瑞王!” 这话一落,萧瑾阴沉森烈的观她,瞳孔已是有些赤红妖异。 凤紫眉头一皱,暗自叹息,紧着嗓子道:“求王爷莫要恼怒,凤紫这番话,也只是想为凤紫打算,也为王爷打算。一旦凤紫能惑得了瑞王,若再助瑞王夺得东宫之位,王爷你,仍旧可平步青云。” 这话,她算是用尽了满身的认真与无奈在说了,若这萧瑾仍是无法平静下来的话,她便只能爬起来再度在这屋中四处逃窜了。 因着见识过这萧瑾发狂的猛烈,是以心生后怕,也全然不敢再让他真正的癫狂下去,是以,便是连脱口而出的嗓音,也是显得认真十足,诚意十足。 幸亏,待得这番话落下后,萧瑾手脚并无太大反应,瞳孔中的赤红之色,竟未再增加,待凤紫细细观望半晌后,才觉他瞳孔的赤色竟在逐渐的减却。 一时,凤紫心底骤然漫出了几许释然。 却也正这时,萧瑾也逐渐挪开了目光,眼皮也微微一合,顺势盖住了那双略微赤红妖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瞳孔,随即,他薄唇一启,低沉断续的出了声,“放弃国师而迷惑瑞王之事,本王,自会考虑。” 凤紫神色起伏,急忙应了一声。 待得嗓音一落,不料萧瑾再度启唇,阴沉而道:“柳淑那女人,日后不得在本王面前提及。若敢再提,本王,便隔了你舌头。” 阴沉冷冽的嗓音,虽略显断续,但却杀气腾腾。 凤紫瞳孔骤缩,面色一变,再度应声。 萧瑾已不再言话,整个人静静的合眸,犹如谁却一般。 凤紫如释重负的稍稍吐了口气,思绪翻转,心底深处,也再度抑制不住的增了几许复杂与愕然。 这萧瑾,竟不让她提及柳淑?且言语之中,愤怒森冷,杀气腾腾又是何意? 那柳淑明明是他最是心爱的女子,即便不喜她云凤紫来提及,但也不至于满身杀气才是,是以,这萧瑾与那柳淑之间,究竟怎么了? 越想,越觉缠缠绕绕,思之不清。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彻底的敛神下来,不再多言。 周遭,一片寂寂,静谧无声。 坐得久了,加之身子疲乏,难免犯困。 是以,许久后,凤紫逐渐有些眼皮打架,而后终归是撑之不住,坐着合眸小憩了过去。 一时,眼中一片漆黑,神智抽远,无声无息,无梦无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似有脚步声在走动,虽有些朦胧,但却稍稍又有些嘈杂,却是片刻后,不远处突然有木门吱呀声响起。 骤然间,凤紫瞳孔一缩,眼皮一掀,整个人浑身一颤,陡然间醒了过来。 瞬时,光线映入眼来,略微强烈。 凤紫抑制不住的闭了闭眼,待得片刻后,才再度缓缓的睁眼,而待视线朝前一扫,才见昨夜还躺在地上的萧瑾,此际正端坐一旁,面上依旧带着血迹,但那双异色的瞳孔内,未有半分异色,反倒是平静深邃,似要将人彻彻底底的吸进去一般。 而屏风后方,一串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期间伴随着的,有讨好狗腿的热络嗓音,“管家,厉王与那女人,定是亡了的,这么久了都听不到任何动静,说不定尸首都僵了。”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骤然而变。 却是刹那间,那屏风后方,顿时有一行人缓步绕来,只奈何,大抵是察觉到了安然坐着的萧瑾与凤紫,那一行人陡然止了步,面色也起伏剧烈,瞳孔惊愕震撼,整个人全数僵在了当场。 凤紫瞳孔微微一缩,才见那立在最前之人,正是那管家杨越,而他身后立着的,则是两名衣着家丁的小厮。 一时,心底复杂万缕,却也略显紧意。 不得不说,这萧瑾昨日才撞伤了头,加之有骤然发了高烧,甚至后来,身子骨颓然无力,那样的萧瑾,连她云凤紫都能欺负得了他,更何况是这精壮的管家与小厮。 思绪至此,凤紫再度转眸朝萧瑾望去,却见他依旧静静而坐,苍白的面色未有半许发烧似的灼红,整个人也显得平静深沉,似是厚重深邃得让人惊骇发麻。 “来了?”仅是片刻,萧瑾森冷无波的说了句。 这话一落,他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一抬,这才冷冽煞气的朝管家望去,随即薄唇一启,阴森而道:“来看本王死了没?” 管家浑身发颤,目光不稳,险些就要差点双腿发软的跪了下来。 只是,他终归还是忍住了,身子踉跄了几下后,他便终于是站稳了,随即强行按捺心神,壮了壮胆子,也不打算再拐弯抹角了,仅是破罐子破摔般冷道:“倒是未料到,王爷这条命,倒是贱得很。都已毒发至此,满身癫狂了,竟还能顽强的撑着。” 冷讽的嗓音,全然不恭。 而待这话落下,他身后的两名小厮脸色一白,浑身一颤,整个人双腿颤抖得厉害,着实是有些惊惧畏惧得站不稳了。 凤瑶淡漠而观,并未言话,目光再度朝那管家一扫,心底的紧张之意,也越发的增了几许。 第六十四章 主子何人 此际,这萧瑾也不知是否恢复了力气,是否能拧得过管家,是以,在浑然不知萧瑾身子骨究竟如何的情况下,她无疑是紧张担忧,只觉此际便如此与这管家硬碰硬,许是并非好事。 说来,便是她此际睡了一觉,稍有力气,若这管家当真起了杀心,她也不一定真正跑得掉,而这本是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萧瑾,也许是不是管家的对手。 心思至此,凤紫浑身也微微开始发僵发硬。 却也正这时,萧瑾再度慢腾冷冽的出了声,“本王此生,待你不薄。你且与本王说说,何来背叛本王,甚至敢算计本王性命?” 管家阴沉道:“王爷对老奴的确不薄。只可惜,还有人比王爷更对老奴不薄。皆倒是,人往高处走呢,既是还有明主,老奴,自当投靠才是。” 萧瑾面色无波,嗓音依旧冷冽如初,“你如今的新主子,是何人?” 管家眼角一挑,不说话了。 萧瑾冷道:“怎么,有胆子投靠,却没胆子说出来?莫不是,你那新主子乃缩头乌龟,连名讳都不敢让你在外言道半许?” 管家神色微变,满面鄙夷,随即讽笑一声,“老奴并非是不敢抱,而是担忧王爷恼闻之恼怒罢了,毕竟,死到临头,安然去了也好,若是心存暴怒,死不瞑目,说不准投胎都不好投了。” 萧瑾眼角一挑,异色的瞳孔越发的森冷异常。 “你那新主子,究竟是谁?”萧瑾再度阴沉而问。 管家冷笑一声,“王爷又何必如此执着,将死之人,便该如将死之人的模样才是。” 说着,眼见萧瑾面色越发阴沉,森冷如魔,他再度勾唇冷笑,只道:“也罢,看在王爷与老奴多年主仆的份儿上,既是王爷心有不甘,那老奴,便让王爷死得明白。王爷历来英明,想来老奴的新主子,王爷也是有所猜测。没错,老奴如今的主子,正是东宫太子,甚至于,老奴头顶的小主子,也是王爷心头多年的挚爱,柳淑,柳大小姐。这些年来,皇上身子越发不好,太子既是要登位,总得铲除异己才是,如王爷这般心有野心之人,若再留在朝中,难保不是太子的心头祸患,而柳大小姐欲要成为东宫正妃,欲图日后成为国母,而厉王爷你,便也是柳大小姐心底的霉头呢,是以,既然大小主子都想让王爷彻底消失在这世上,那老奴,自也只能奉命行事,取王爷性命了。只不过,老奴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待得王爷成为烈鬼时,若要复仇,也莫要找老奴复仇。” 冗长的一席话,被管家以一种极是得意与挑衅的语气言道而出。 凤紫瞳孔震颤得厉害,便是心底深处,也是惊骇莫名。 那柳淑,竟当真想嫁给君黎渊,甚至还想攀上东宫太子妃之位?还记得当日她与慕容悠偷听墙角之际,明明听得那柳淑对这厉王极是在意,甚至还亲口允诺过厉王,定会在选妃之事上做做手脚,以防被选上为妃。 她云凤紫最初还觉那柳淑虽看似柔媚,但对这萧瑾倒也有心,却是不料,到头来,那柳淑不止意在入宫,更还想让这管家杀了萧瑾。 思绪翻涌,越想,越觉得惊愕难耐。 凤紫面色逐渐白了一层,眼见管家那挑衅嘚瑟的模样,再扫了扫萧瑾那苍白且略微发抖的身子,心底也越发的紧张开来。 无疑,这萧瑾已是被惹怒了,但就不知此际的他是否是那管家的对手了。若萧瑾也无能为力,只能干怒的话,她与萧瑾,今儿定是要将性命交代于此的。 心思至此,厚重紧然,却又无能为力。纵是心底浮荡过千百种的逃脱方法,但到得此际,却觉一种都不切实际。 “如此说来,昨日自你趁本王毒发,并将本王的寝屋上锁之事,也是,柳淑指示你做的?”正这时,阴沉冷冽的气氛里,萧瑾再度阴沉沉的出了声。 他面色依旧苍白,看似病态,然而却面无表情,连带那双异色的瞳孔,此际都显得森冷异常,嗜血如魔。 管家眸中越发的闪过几缕鄙夷与不屑,随即轻笑两声,“王爷倒当真是痴情种子,死到临头都还不愿相信柳大小姐会背叛你呢?老奴自认为方才的话已是说得足够明白了,若王爷仍是不信的话,老奴便好人当到底,再明确的给王爷说一遍,免得王爷死不瞑目。” 说着,面上的戏笑越发的增了几许,连带嗓音也调高了半缕,继续道:“没错!昨日老奴将王爷寝屋的门窗全数上锁,正是受柳大小姐的嘱托。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是少不了太子的掺和,毕竟,王爷大权在握,实权在手,再加之野心磅礴,自也是挡了太子的路。呵,王爷这幅表情作何,莫不是,心痛了,绝望了?老奴还是劝王爷一句,女人嘛,不过是件衣服罢了,也望王爷此生谨记此事,日后投胎后,切莫再做颗痴情种……唔!” 管家正兴致盎然的说着,语气鄙夷带笑,只奈何,他后话并未道完,本在地面坐着的萧瑾已是突然站起了身,那只满是血迹的手也如闪电般极为迅速的扣住了管家的脖子。 管家浑身一僵,嗓音一噎,面色骤然一白。 他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朝萧瑾盯着,断断续续挣扎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怎么可能!” 似在震惊,又似在恼怒愤慨,又或许是呼吸不畅,管家的面容瞬时变得狰狞,似如五官都全数挤到了一起似的。 凤紫心底跳动得厉害,目光发颤。 这突来的一切,着实令她太过震撼,难以平息。 心绪,也开始起伏狂涌,惊愕重重。亦如这管家说的一样,她也万分诧异,诧异这萧瑾,竟然还能突然站起来。 她震惊的朝萧瑾望着,眸色都有些不稳。 却也正这时,萧瑾略微垂眸,那略微干裂发白的唇瓣稍稍靠近了管家,似鬼似魔的道:“别以为本王中了毒,便奈你不得。你既是敢背叛本王,你这条命,本王自然收下。还有你新主子的命,无论是东宫太子,还是柳淑,本王,皆一个不留!” 森冷决绝的话,透着几许鬼魅与癫狂。 待得尾音一落,未待管家反应,萧瑾那只扣在管家脖上的手已蓦地用力。 刹那,只闻得一道惊心动魄的骨头分离的闷响,瞬时,管家脖颈一断,脑袋一落,血溅当场。 “啊……”在场的两名小厮惊得浑身发抖,双目圆瞪,待得那管家的头颅鲜血淋漓的滚在了他们脚边,他们顿时满面惨白,惨呼连连。 骤然抬眸间,眼见萧瑾那双异色森凉的瞳孔正朝他们落来,他们浑身颤抖如筛,而后猛烈的开始磕头,嘴里不断的嘶哑而唤,“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惊恐的嗓音,嘶哑不堪,压抑憋制得似要窒息一般。 只奈何,萧瑾瞳色冷冽,森然如鬼,仅是刹那间,萧瑾抬手而起,猛烈的内力顿时隔空而来,瞬时削掉了他们的脑袋。 惊恐祈求的嗓音,也随着小厮们断头之际而戛然而止。 瞬时之中,周遭骤然恢复沉寂,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 一时,血腥味迎鼻,浓烈异常,令人心生不适,欲发干呕。 凤紫浑身也紧绷到了极致,袖袍中的手,也仍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往日在乱葬岗时,也见过这萧瑾杀人,只是那时,他是用石子儿隔空打人,并不若这般直接断头来得凶狠狰狞。 如此鲜血淋漓的杀伐,无疑是森冷如魔,即便这管家本也该死,只是她亲眼目睹这番杀伐,心底深处,也终归是怕的。 浑身,越绷越紧,扯着那萧瑾还未转过身来时,凤紫抑制不住的开始小心翼翼的朝旁挪,准备挪到一旁的纱幔后方藏着。 虽也明知藏不住,奈何,此番浑身发抖发凉,抑制不住的想要后退罢了。 只奈何,沉寂的气氛里,她小心翼翼的挪了半步,却也正这时,那一直僵然而立的萧瑾,突然转了身,那双异色嗜血的瞳孔,也骤然落在了她身上。 瞬时,似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心口一般,疼痛狂跳,而本是要继续朝后方挪动的身子,此际也骤然僵在了原地。 “怕我?”他遥遥观她,眸色森凉,随即那略微干裂的薄唇微微一启,极是阴沉的朝她问。 凤紫脑袋缠绕一团,早已不知该如何反应,即便历经过生死,即便想要彻底强大,但她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在面对这种冷血嗜血之人时,她终归还是做不到淡定如水,从容无波的。 她终归,还是怕的,不止是要惜命,更因心底升腾出的一股莫名的震撼与惊惧。 思绪缠绕,嘈杂起伏,凤紫僵在原地,并未言话。 这时,萧瑾眼角稍稍一挑,那双嗜血的瞳孔竟也微微一缩。 仅是片刻,他竟逐渐踏步朝她而来,那只方才还捏断过人头的手,正向下滴洒着殷虹的血。 第六十五章 闲事莫管 凤紫瞳孔瞪大,整个人再度抑制不住的想要朝后挪动,奈何,浑身竟是有些发软,此番挣扎了记下,竟是全然挪不动身子。 仅是片刻,那满身杀气的萧瑾便已近在当前,一双嗜血的瞳孔居高临下的锁她,随即薄唇一启,再度而问:“怕我?” 凤紫眸色发颤,心底发颤,浑浑噩噩之中,着实不知该如何回他这话。 待见萧瑾眼角挑得越发厉害之际,她心口陡跳,随即强行按捺心绪,壮着胆子的出声道:“不怕。” 萧瑾面无表情,整个人森冷如魔,薄唇一启,继续道:“你若不怕,何来发抖?” 他这话,无疑是有些咄咄逼人的审问。 倘若是在平常时候问出,凤紫倒还有胆与他稍稍理论两句,奈何此际,眼见他满身冷冽与煞气,她着实不敢再触他的逆鳞半许。 她眸色发紧的望他,强行按捺心神,只道:“身子疲乏不适,是以发抖,望王爷莫怪。” 这话,话语内容虽是恭敬至极,然而即便如此,纵是使尽了全身力气,竟也无法真正克制住颤抖的嗓音。 萧瑾并未言话,一双嗜血异色的瞳孔依旧森冷凝她。 凤紫暗自咬了咬牙,终归是挪身而跪,随即朝他稳稳的磕了磕头,只道:“凤紫不瞒王爷,凤紫本未见过太多世面,若说此际对王爷全然不惧,并无可能。但凤紫对王爷更多的则是敬畏,并无其它不善之意,是以,望王爷明鉴。” 这话一落,萧瑾那双异色嗜血的瞳孔终于稍稍减却了半许深邃。 则是片刻,他逐渐挪开了目光,低沉而道:“本王累了,扶本王去软榻坐。” 突来的嗓音,虽阴沉冷冽,但如此的话语内容,却让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 难不成,这萧瑾终于不再针对她了? 思绪翻转,一时,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小心翼翼的起伏与跳跃,不敢去真正的放松戒备,却又打从心底的漫出了半许释然。 凤紫不敢耽搁,忙按捺心神的朝萧瑾点了点头,随即便急忙起身,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扶他。 他并无任何动作,整个人立得笔直,却又因满身是血,整个人狰狞如魔,骇人不浅。 凤紫强行压制双手的颤抖,待扶上他的胳膊后,便正要稍稍用力扶着他往前,不料他犹如突然脱力一般,整个人都朝她倾倒而来。 凤紫瞳孔一缩,满面惊愕,待得急忙稳住身形并扶稳萧瑾后,才觉萧瑾着实是有些重,此番仅是斜靠在她身上,便已是让她有些难以承受。 只奈何,即便如此,她却不敢出声半字,只得暗自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的扶着他往前。 待得终于将他扶着在软榻上坐定后,她已是气喘吁吁,整个人都已是累得几近瘫倒。 “去唤小厮进来,将屋内的尸首与血迹,全数清理干净。” 奈何,未待凤紫喘上几口气,萧瑾阴沉冷冽的嗓音再度扬来。 凤紫神色微变,不敢拒绝,也无法拒绝。待默了片刻后,她才恭敬点头,随即一言不发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出得屋门时,天气晴朗依旧,阳光依旧,打落在身上的阳光,也略微发烫灼热。 萧瑾的主屋外,空荡清冷,并无一名小厮,凤紫无奈,只得朝前踏步而行,待得行至不远处的廊檐时,才偶然碰见一名婢女,随即低沉的朝那婢女吩咐,“王爷有令,去寻几个小厮速速入得王爷寝屋。” 婢女蓦地一怔,愕道:“王爷不是昨日就出府了?且也未闻王爷归府的消息,怎如今王爷……” 凤紫神色微沉,未待婢女愕然的说完,便已干脆低沉的出声打断,“事态特殊,你只需找几名小厮速去王爷寝屋便是,若是迟了,王爷便要怒了。” 这话一落,婢女脸色一白,不敢再言,当即朝凤紫微微点头后,便速步离去。 凤紫静静的凝着那婢女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廊檐尽头后,才缓缓回神过来,一时,心底也再生起伏,不知此际究竟该回得住处先避避萧瑾,还是得乖巧顺从的继续回得萧瑾的主屋听候差遣。 待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后,她终归还是按捺住了心底的起伏,转身缓步朝萧瑾的主屋而去。 待回得萧瑾的主屋,此际,萧瑾依旧斜靠在软榻,面色略显苍白,但那双异色的瞳孔却森冷如长。 又或许是,自行平静了半晌,他面上的癫狂之色也减却了不少,呈现出了一副常日里不苟言笑的清冷模样。 凤紫迅速的朝他扫了两眼后,便缓步至他面前站定,恭道:“凤紫已吩咐府内的婢女去传小厮过来了,想必片刻之后,小厮便会过来清理屋内的尸首与血迹了。” 这话一落,萧瑾并未出声。 一时,周遭气氛沉寂,无声无息,透着几许压抑。 凤紫便是不抬头,也能察觉到萧瑾落在她身上的冷冽目光,心底也仍是发紧发沉,全然摸不透此际这萧瑾心底的所思所想。 待沉默半晌后,眼见萧瑾一言不发,凤紫神色微动,低沉而道:“此际时辰已是不早,若王爷并无其它吩咐,凤紫,便先告辞了。” 这话一落,前方这一言不发的萧瑾终于阴沉冷冽的出了声,“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半句,便是面对慕容悠,也不可提及半句。” 凤紫怔了一下,倒是有些不解萧瑾这番决定了。 这人,究竟是担忧外人知晓他堂堂的厉王竟被管家算计了一道,从而满身的骨气与威仪收到嘲讽,还是,他心底还是惦记着柳淑,又或是恨透了柳淑,只要关于柳淑的一切,他都想要彻底的埋葬与封存? 思绪翻转,一时,难以想得透彻。 凤紫索性全然敛下了心底的猜测,仅是恭敬的朝萧瑾回话道:“凤紫并非多嘴之人,今日之事,凤紫定不会对待透露半字,王爷放心。” 萧瑾嗓音越发的幽远半许,“如此便可。你退下吧。” 他并未太过为难,清冷的嗓音也显得略微干脆。 而待这话入耳,凤紫心底骤然通常开来,猝不及防的如释重负之感,也瞬时填满了心底。 她不再耽搁,当即朝萧瑾弯身一拜,随即急忙转身出屋。 一路上,心境也逐渐变得释然,浑身上下的疲惫与厚重感,竟也莫名的减却了不少。 待回得住处后,心神也全然开始松懈,随即,待得随意洗漱了一番后,凤紫便入榻而眠。 大惊大骇之后,浑身疲乏,待得休息补觉时,也能全然无梦的酣睡过去。 待得凤紫终于自行醒来时,屋内的光线也已暗淡了下来。 待得下榻之后,她缓步朝不远处的窗门而去,待得推开窗户后,便见天色已是接近黄昏。 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正要出门找些吃食,不料刚将屋门打开时,不远处的小道尽头,突然有一抹雪白的身影缓缓而来。 遥遥相望间,只见那人满身雪白,墨发飞舞,身材也颀长修条,着实是透着几许清风儒雅之意,只奈何,待得那人走近了,凤紫才微微一愕,只觉这人的面上,竟无常日里温润的笑容,便是连带她那双瞳孔内,都略微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复杂。 不是说这慕容悠不在府中么,怎此际突然归来了?再者,他如今这厚重脸色,又是为何?难不成,萧瑾之事,他已知晓了? 心思翻腾,凤紫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微诧。 却也正这时,慕容悠已是站定在了她面前,那双略显身后的瞳孔极为直接的锁她,“这两日内,王府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劈头盖脸便是如此直白的问,凤紫神色微动,并未言话。 正这时,慕容悠的嗓音也略微挑高了半许,“怎么,这才不过隔了一日未见,小凤儿竟有事对本少隐瞒了?” 说着,嗓音微微一沉,继续道:“本少,可是刚从厉王爷那里回来呢,是以,虽知大概之事,但却不知其细,小凤儿且与本少好生说说,解解惑。” 凤紫瞳孔微缩,稍稍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只道:“慕容公子刚从王爷那里过来,想来王爷只愿与你说大概之事,而凤紫,自也不敢越俎代庖的为慕容公子详细解惑才是。再者,不瞒慕容公子,这两日之事,凤紫也全然不知究竟,今儿也在这屋中颓废的睡了整日,是以,凤紫知晓的,许是还未有慕容公子多。” “是吗?”他眼角也跟着一挑,似是有些半信半疑。 凤紫微微抬眸,淡眼观她,“王爷之事,慕容公子也少插手为好。毕竟,有些事本与慕容公子无关,插手了反而不好。” 似是不曾料到凤紫会反过来告诫他,慕容悠神色微变,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预发深了几许。 待得半晌后,他才稍稍敛神一番,朝凤紫勾唇而笑,“不过是隔了一日未见罢了,小凤儿如今竟是变得成熟了。” 凤紫扫他一眼,随即将目光挪开,“凤紫,不过是想站在凤紫的立场劝劝慕容公子罢了。毕竟,王爷身边之事,也似水深,而凤紫与慕容公子终归是外人,便少插手为好。” 第六十六章 如何出去 慕容悠缓道:“如此说来,小凤儿是的确不打算告知本少实情了?” 凤紫神色微动,深眼观他,“凤紫都已将话说得这般明显了,慕容公子还继续问道,可有意义?再者,先不说凤紫不知王爷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凤紫知晓,并告知了慕容公子,如此,对慕容公子有何好处?” 他似是将她这话听进去了,甚至还刻意认真的琢磨了片刻,随即勾唇而笑,缓道:“自是有好处。今儿本少被迅速召回王府,去为厉王疗伤,倒觉厉王脑袋上有伤,且脾气越发的暴躁,动不动就想杀人打人,无疑是怪异得紧呢。再者,本少也是听说,府内奴才们都说厉王昨日便已出府,彻夜不归,但今日之际,小凤儿却突然通知了一名婢女,告知王爷本是在府的消息,如此,小凤儿当真如你所说的一般,什么都不知?呵,在全府的小厮婢女都不知厉王在府的消息,而独独你却知晓,而今,你以为本少当真信你什么都不知?” 他语气懒散缓慢,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盎然兴味,却脱口的话却卷着几许直白的讽刺与质问。 凤紫眼角一沉,心底也略微一沉。 本就未想过要在这慕容悠面前滴水不漏的避过这话题,奈何这慕容悠也着实太过聪明了,竟是连此事都知晓了。 只不过,既是萧瑾吩咐她不得对这慕容悠言道昨日之事,她云凤紫,自也不愿在其中多蹚浑水。 毕竟,这两日的萧瑾的确有些怪异躁动,若这回再给他惹怒了,她许是就没运气逃脱了。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越发的低沉淡漠。 待得片刻后,她才低沉而道:“无论慕容公子信与不信,凤紫,也只说凤紫该说的罢了。若慕容公子当真对这两日的事极为好奇,慕容公子不该来为难与询问凤紫,而是该去找别人询问才是。” 这话一落,不愿再多言,只是眼见慕容悠眼角一挑,似是又要言话,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只道:“凤紫累了,若是慕容公子无它事的话,凤紫便回回屋休息了。” 他轻笑一声,“怎么,不愿与本少多说说话了?” 凤紫淡漠观他,“慕容公子日理万机,凤紫岂敢耽搁慕容公子时辰。” 他眸中露出了几许兴味,只道:“这些日子,本少手头上着实有要事要忙,但今日既是突然被召回这王府,便也可稍稍休息一下。” 说着,目光饶有兴味的朝凤紫望着,嗓音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说来,本少倒也有许久不曾与小凤儿好生聚聚了,不若此际,小凤儿随本少去本少的院落,你我,一起用用晚膳,再随意聊聊?说来,待得今日一过,明日,本少又得离开了呢,且这一离开,若无急事的话,许是就半月后才能归来了呢。” 半月后?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立即言话。 一时,心底也逐渐漫出了几许犹豫与复杂,但却并不强烈。 不得不说,论及对这慕容悠的感觉,最初接触时,只觉此人圆滑无礼,多次对她算计,是以心底对他也极为的抵触与不喜,但待得后来,细细接触之下,倒也发觉这慕容悠虽是嘚瑟欠扁,对也曾为她着想过,甚至上次面见国师时,他还曾帮她‘毁容’,躲过那夜的危机,是以,长此以往,一点一滴的,心底对这慕容悠的感觉,也大有改观。 如此,既是这慕容悠相邀,且他有半月的光景都不会归来,是以,无论如何,随意聚聚,自也是尚可。 思绪至此,凤紫按捺心神一番,终归是低沉出声,“既是慕容公子相邀,凤紫,自是却之不恭。” 这话一落,再度抬眸仔细的观他,却见他笑得极为的懒散慵然,只是那双瞳孔内,则扬出了几缕不曾掩饰的灿然笑容。 “小凤儿此际不累了,无需再多加休息了?”慕容悠兴味盎然的挑声而问。 凤紫神色微沉,“因尊敬慕容公子,是以才忍着疲惫要与慕容公子聚聚,但若慕容公子体恤凤紫疲惫的话,自也可不让凤紫去你的院中聚。” “不过是随意一句罢了,玩笑而已,小凤儿可莫要当真。”这话一落,不再多言,仅是朝凤紫缓道:“随本少来吧。” 凤紫并未耽搁,抬眸清冷无波的朝他扫了一眼,随即便缓步朝前。 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 王府周遭,也开始点了灯火。 一路上,慕容悠并未言话,仅是懒散慢腾的在前带路。 待抵达慕容悠的院子后,凤紫随他入得他的主屋,这时,婢女已是率先端了茶水上来,而后,慕容悠并未耽搁,悠然吩咐婢女速速去准备晚膳。 凤紫择了不远处的竹椅而坐,整个人平静无波。 灯火摇曳里,慕容悠勾唇观她,懒散柔魅的问:“那夜本少给你的恢复容貌的解药,你还不曾用?”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一时之间,倒突然想起这事来。 “这两日,皆不曾注意过容貌之事,是以也不曾想起要恢复容貌。”凤紫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绪的道。 慕容悠勾唇笑笑,也未多言。 仅是片刻,几名婢女便已端着晚膳恭敬而入,待得将晚膳全数摆放在圆桌上后,婢女们纷纷朝慕容悠微微一拜,而后一言不发的退出了屋子。 一时,屋内气氛再度恢复了沉寂,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厚重与压抑。 “晚膳已好,小凤儿随本少来桌旁坐。”悠然随意的嗓音,略微卷着几许兴味。 凤紫下意识的抬眸观他,却见他不待她回话,已是慢悠悠的起身落座在了不远处的圆桌旁。 凤紫神色微动,也按捺心神的起身过去,待坐定在慕容悠身边时,便见慕容悠极是自然的将面前的饭碗推至了她的面前,随即懒散而道:“有劳小凤儿为本少布菜了。” 凤紫眼角一挑,“慕容公子有手有脚,何来还需凤紫为你布菜?” 慕容悠笑得柔魅,“本少好歹也曾几番救过小凤儿,怎连着小小要求,小凤儿都要拒绝了?”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心底也略生起伏,待得片刻,她才一言不发的为慕容悠碗中布了菜,随即将他的碗推在了他面前。 慕容悠面上的笑容再度深了半许,随即嗓音微挑,似在漫不经心的道:“这几日,厉王脾气许是略微暴躁,说不准何时便会盯上小凤儿,是以,接下来的日子,小凤儿可有何打算?” 凤紫执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并未言话。 慕容悠轻笑一声,“怎么,至今都还无打算?厉王都已开始出手,欲将你推给国师了,难不成小凤儿仍无任何打算或也不曾想过任何应对之法?” 凤紫面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瞳孔之色,则略微深了半许。 接下来的日子,萧瑾,自是不得不防,且柳淑背叛了萧瑾,亦如萧瑾昨夜说的那样,这世上的女人,皆蛇蝎无情,是以,凭那萧瑾阴沉冷冽的性子,难免不会将对柳淑的怒气撒到其它无辜女子身上,而她云凤紫,自也不会例外。 这两日能在萧瑾手里数次逃脱,便已是险中求胜,若让她安然呆在这厉王府内,想来绝非长久之法,只因,说不准那萧瑾何时便会有要发癫发狂,如此一来,这后果自也是她承受不起的。 思绪翻转,凤紫目光也幽远了几分。 也罢,既是这慕容悠突然这般问了,那她便直言了,人,终归是要为自己打算的,即便这萧瑾可在这京都城内恣意妄为,但有些地方,他终归是不可真正乱来的。 “小凤儿怎不说话了?”周遭气氛,依旧沉寂压抑。大抵是见凤紫久久不说话,慕容悠稍稍敛住了面上的笑意,略显认真的问。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微微抬眸,深沉且略微发紧的目光朝他落来,“凤紫记得,当日慕容公子带凤紫去来嫣楼时,凤紫便在途中与慕容公子说过……” 话刚到这儿,她话语稍稍一顿,待见慕容悠神色微变时,她略微挑高了嗓音,继续道:“凤紫自知这厉王府并非长久可呆之地,是以,凤紫一心念着的,是想入得瑞王府。而瑞王府自是不容易入得,是以,慕容公子能否再帮凤紫一回?” 这话一落,慕容悠并未言话,只是那双常日卷着笑容的瞳孔越发的沉了几许。 “你是说,你想让本少帮你入那瑞王府?”慕容悠也跟着稍稍挑高了嗓音。 凤紫瞳孔一缩,摇了摇头,只道:“要强行塞凤紫入得瑞王府,自是不易,且厉王爷也定不会允诺慕容公子帮凤紫彻底脱离这厉王府。是以,凤紫也不愿连累慕容公子,只是希望,慕容公子能找人打探瑞王爷的作风与喜欢去的地方,亦如,茶肆,酒坊,或是其它之地。凤紫只需要知晓这些便成。” 慕容悠眸色不变,脱口的桑叶也依旧显得略微厚重,“即便本少差人为你打探到了瑞王经常去的地方,你又能如何出得这王府去与瑞王相见?” 第六十七章 有何感觉 说着,轻笑一声,“难不成,你当真打算钻这厉王府院墙的狗洞出去?” 凤紫神色微动,“狗洞之法,并不奏效。但凤紫心底,已有考虑,慕容公子不必担心。” 她并不打算与这慕容悠多言,毕竟,与这慕容悠也不过萍水相逢,他虽是救过她几次,她对他也略微信任,但尚且还并未信任到将她的所有计划都和盘托出,特别是,摄政王府许是遗留下的那十万大军的兵符。 说来,萧瑾此人能答应她入住在厉王府内,最初之由,自是因为摄政王府遗留的那十万大军兵符之事,是以,她若要出得这王府,自得以这十万大军的兵符为借口,到时候出得王府了,再去见瑞王也不迟,倘若能真正把握住机会迷惑上瑞王,到时候再由瑞王出面亲自问着萧瑾要她,,那时候,便是萧瑾不喜,想来也并不会为了她而真正得罪瑞侯,毕竟,瑞侯乃嫡子,更是对那东宫太子君黎渊最是威胁之人,萧瑾与东宫太子本已结下了梁子,自也不会再多一个瑞侯这般的敌人。 思绪至此,凤紫的目光也逐渐深了半许。 慕容悠则懒散柔魅的观她,“厉王此人,可非寻常好应付之人,若无极好的法子,你出府自是困难。” 凤紫应声回神,抬眸观他,只道:“这点,凤紫自然知晓。” “你既是知晓,如此,你又何法子让厉王同意你出府?”他勾唇笑笑,再度饶有兴致的将话题绕了回来。 凤紫静静观他,并不言话。 他也兴致盎然,不急不忙的望她,似要无声无息的执意等她回话。 一时,二人略显僵持,周遭的气氛也莫名的沉寂了几许。 则是半晌后,眼见凤紫守口如瓶,一字不言,慕容悠神色微动,似也突然猜到了什么,继续道:“小凤儿这般藏着掖着不说,难不成,你当真想钻狗洞出去?” 凤紫淡漠摇头。 他顿时笑了,一眼即中,“又或是,与你与厉王之间的交易有关?” 他嗓音微挑,语气中的探究之意彰显得淋漓尽致。 凤紫心底一沉,但却强行按捺心绪,并未在面上表露半许。 待得片刻后,她才垂眸下来,低低而道:“慕容公子还是莫要多猜了,凤紫如今,也未有真正好的法子出府罢了,只是待事到临头时,再想也不迟。说不准,接下来的几日厉王对凤紫从不召见,甚至如忘了凤紫一般,如此,凤紫要出府,定也不会太过困难。” 说着,全然不愿就此多言,凤紫嗓音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凤紫方才让慕容公子帮凤紫差人打探瑞王的行踪,不知此事,慕容公子究竟可否帮忙?” 慕容悠懒散而笑,“小凤儿要让本少办事,本少,何能拒绝。” 说着,嗓音一挑,“从明日开始,本少自会差人打探瑞王行踪,再以书信的方式传递于你。只不过,无论是用计出这厉王府,还是要专程去迷惑瑞王,这些事,皆不可大意,毕竟,厉王与瑞王,都非等闲之辈,你自己,好自为之。” 凤紫神色微沉,“多谢慕容公子提醒,凤紫本为惜命之人,对待这些事,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慕容悠懒散而道:“如此便好。” 说着,嗓音一挑,“饭菜快凉了,小凤儿趁热吃。说来,与小凤儿认识了这么久,倒也鲜少与小凤儿一道用过膳。”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仅是举筷开始缓缓夹菜用膳,待得咽下一口菜肴时,才低沉无波的道:“凤紫本是卑微狼狈,而慕容公子则是高高在上的偏偏公子,凤紫与慕容公子,本不是一类人,不在一起用膳也是自然,而此番同桌用膳,也不过是慕容公子对凤紫仁慈罢了。” 慕容悠勾唇轻笑,“小凤儿何须妄自菲薄,你出身赫赫有名的摄政王府,乃摄政王的掌上明珠,又何来是真正鄙陋卑微之人。呵,有些心态,倒也务必得去摆正了,毕竟,你虽家境剧变了,但也终归是出身名门,骨子里的自信与清高,自也不可磨灭了,若是不然,若连你都看不起你自己,又何来让别人,看得起你?更何况,如小凤儿这般的倾世家人,便是无深厚的家境根基,就凭你这张脸,自也可让天下之人为你倾倒,是以,小凤儿全然不必妄自菲薄,而是,该真正的自信高傲,便是在迷惑男人之际,你越是对他们清冷高傲,他们,便越是对你马首是瞻。” 是吗? 凤紫瞳孔微缩,脑海深处,也不自觉的一遍一遍浮荡着慕容悠的这席话。 许是,他说得并未错。 若连她自己都妄自菲薄,唯唯诺诺了,又何来的气质与自信去迷惑旁人。 又或者,这世上的女子,着实不可太过温柔平和,亦或是善解人意,若是不然,极容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从而,去一味的信任,喜欢,深爱,但到头来,却发觉对方并未投注太多的感情,而弥足身陷之人,独独良善可欺的女子罢了。 亦如她云凤紫,便是如此,如此啊。 思绪翻转,心底深处,也莫名的增了几许厚重。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低低而道:“多谢慕容公子提点,凤紫,记下了。” 说着,略微自嘲的朝他道:“身为女子,着实不可太过妄自菲薄,但也不可太过善解人意,处处为男子着想了,有时候高傲自信,甚至清冷抵触,也并非是件坏事。” 慕容悠倒是有些了然,眼角也稍稍一挑,语气略显幽长与探究,“小凤儿倒是难得说这些,怎么,还在想着往事?” 凤紫垂眸下来,并不言话,待默了片刻后,才低沉而道:“往事狰狞刻骨,偶尔,终归还是会想起的。” 说着,朝慕容悠自嘲而笑,随即仍是不愿再就此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甚至犹如逃避似的,她开始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慕容公子离开半月,是有何种要事要办?” 慕容悠神色微动,懒散而笑,“这些,倒也不该是小凤儿所问的呢。” 凤紫深眼观他,他则将懒散随意的目光在凤紫面上肆意流转片刻,只道:“于小凤儿而言,有些事知晓得多了,并无好处,反而还得陷入另一重深渊。是以,本少也非有意瞒你,而是小凤儿你,着实不适合勾心斗角,也不适合太多的算计。” 说着,缓缓伸手,拎着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在了凤紫面前,一杯则自己握着,随即勾唇而笑,只道:“今日所说的话题,未免有些沉重,是以,此番既是要一道用膳,便也该不问这些,不问过去,只为好生聚聚,来,小凤儿端茶吧,与本少以茶代酒,好生饮上一杯。” 凤紫神色微动,略微深邃的凝他两眼后,随即手指微动,终归是接过了他指尖的茶盏。 慕容悠稍稍将手中的另外一杯茶举高,眼神示意凤紫碰盏。 凤紫并未太过耽搁,仅是端着茶盏朝他手中的茶盏轻轻一碰。 瞬时,茶盏相触,脆声而起,慕容悠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半许,而后指尖一扬,头也跟着微微一仰,瞬时将茶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 凤紫神色沉寂,静静的观他,一时,只觉气氛略显异样,待得慕容悠垂眸下来观她时,她才迅速按捺心神,开始端茶一饮而尽。 慕容悠懒散观她,轻笑了两声,待得凤紫将茶盏放下后,他才慢腾腾的自行握了竹筷,开始懒散就食。 凤紫也不再理会于他,兀自用膳,只是,待得半晌后,慕容悠突然若有无意的道:“今日一别,倒也不知日后再见,是个什么光景了。” 凤紫怔了一下,默了片刻,只道:“慕容公子不是只离开半月吗?仅是半月,周遭一切,自也不会太过改变什么才是。” 慕容悠慢腾腾的摇头,懒散悠然的道:“半月时辰,虽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也足可改变太多境况呢。亦如小凤儿你,说不准待得本少半月后归来时,小凤儿便当真不在这厉王府混了,而是成为瑞王的掌上新宠了。”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也稍显幽远,“见瑞王之事,八字都还无一撇,更别提成为瑞王新宠。慕容公子便是要感慨,也无需拿凤紫来调侃。” 慕容悠轻笑一声,“本少并非在调侃,而是仅是在感慨罢了。毕竟,世事无常,不可预料,说不准小凤儿你,便在这半月之内,当真可飞黄腾达。” 凤紫自嘲而笑,“若是迷惑住瑞王,以色侍人也是飞黄腾达的话,慕容公子此言,凤紫着实不敢苟同。” “脱离厉王的魔爪,又能锦衣玉食,甚至还可迷惑瑞王为你复仇,如此顺畅之境,自然是飞黄腾达。”慕容悠懒懒散散的出了声。 说着,眼见凤紫皱眉,他勾唇而笑,嗓音也稍稍一挑,继续道:“也罢,今夜本为离别之聚,这些话说得多了,未免有些怪异了。只不过,往后之事谁也不曾预料,而本少这人,也历来喜好旁人眼中的评价,是以,趁此你与本少还有机会同坐一桌的说话,本少且问你,与本少相处这么久了,你对本少,有何感觉,或是评价?” 第六十八章 流嫣来访 他似在随意探究,又或是随意调侃一般,笑得着实是懒散魅惑,略微欠扁。 只不过,待得这话落下后,他竟慢腾腾的挺直了腰板,而后理了理墨发,扯了扯锦袍上的褶皱,那双悠然带笑的眼,也静静的在凤紫身上落着,整个人倒是显得悠然随意,却又似是略微在意与认真一般。 凤紫微诧的观他,不曾料到此时此际,他竟还要如此而问。 再忆起这慕容悠着实是个极好面子之人,是以,心底对他这话倒也略微释然开来。 “最初与慕容公子接触时,只觉慕容公子虽温润风华,但却极喜捉弄人,不尊重人。”凤紫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的出了声。 慕容悠慢腾腾的问:“那现在呢?” 凤紫抬眸扫他一眼,随即便垂眸下来,只道:“如今,与慕容公子也算是接触得有些久了,是以,便觉如今的慕容公子,温润风华,却也略微良善。” 慕容悠轻笑一声,似是有些失望,又似有些调侃,“而今,就只是略微良善?呵,本少历来风华,寻常女儿皆对本少极是仰慕,便是流嫣对本少,都极是爱慕,难不成小凤儿对本少,就无半点仰慕之意?” 仰慕? 面对这二字,凤紫着实不敢恭维。 先不说这慕容悠圆滑腹黑,虽几番救过她,但对她也是时常的讽刺贬低,试问如此之下,她对他,又如何能倾慕得起来!更何况,她云凤紫经历过情伤,满心的千疮百孔,对待男子也再不敢有任何的倾慕与动心,是以,慕容悠这话,问得倒是有些怪异,然而待得仔细琢磨他那微微挑高的语气,自也是不难发觉他在刻意的调侃于她。 一时,凤紫稍稍皱了眉,面色也逐渐沉了几许。 待得片刻后,她才低沉而道:“慕容公子的确风华俊雅,只奈何,凤紫历经过情伤,满心的千疮百孔,是以,对待慕容公子,也不敢再有半许的倾慕,也无法倾慕。只不过,凤紫心底对慕容公子,终归是感激的。” 这话一落,按捺心神一番,毫不避讳的抬眸朝他望来。 慕容悠眼角稍稍一挑,瞳孔中似有异色与复杂几不可察的在流转,却也仅是刹那间,他便已全数敛却了面上之色,悠然而道:“小凤儿便不必多做解释了,未有倾慕,便未有倾慕吧,本少,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而与你计较。只不过,而今你对本少改变看法,不再将本少视为恶毒之人,便已足矣了呢。” 说完,似也无心再与凤紫多言,反倒是继续拎着茶壶朝他与凤紫的杯中各自倒了一杯茶,待得一切完毕,他才缓缓举起茶盏,朝凤紫笑得悠然,“此番一别,倒也不知何时再见了呢,小凤儿,陪本少再喝一盏。” 凤紫微微一怔,眉头也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慕容悠这话,说得倒是幽远深厚,似如半月之后当真与她见不着了一般,虽心底莫名的升腾出了几许抵触,也想出口开始反驳,只奈何,待得心底起伏了几下后,思绪蜿蜒之中,她终归还是压下了心底之话,仅是一言不发的将面前的茶盏举起,而后道:“慕容公子,请。” 这话一落,茶盏朝他手中的茶盏轻轻一碰。 有少许的茶渍溅了出来,滴在了慕容悠的袖袍上。 凤紫瞳孔微缩,正有些尴尬,不料慕容悠仔细凝她几眼,而后便咧嘴一笑,“请。” 尾音未落,他已稍稍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凤紫深眼凝他,一时无话,也只得将手中茶盏内的茶水饮尽。待得放下茶盏后,眼见慕容悠莫名有些失神,她犹豫片刻,低低而问:“慕容公子在想什么?” 慕容悠应声回神,朝她勾唇而笑,“往日这话,倒是本少经常问小凤儿,如今倒是反过来了,竟得小凤儿来问本少。” 说着,似幽似叹的道:“本少啊,不过是在想人情世故罢了,只道是,世上险恶,人心叵测,但却总有那么一些人良善温厚,甚至,温厚木讷得像个傻子。” 凤紫神色一变,低沉而问:“慕容公子这话,可是在言道凤紫?” 慕容悠眼角一挑,朝她笑得柔魅,“小凤儿认为呢?” 凤紫眉头一皱,并不言话。 她怎知晓这慕容悠是否在言她!她只知晓他的话极为幽远,且话中有话,听着略像是在言道她一般。 只不过,这种话,却也并不是什么好话,她云凤紫,倒也无心与他周旋,更也无心来故作承认。 思绪至此,凤紫稍稍敛神一番,才低沉而道:“慕容公子这话何意,凤紫自然是猜不到的。毕竟,比起慕容公子的腹黑与精明来,凤紫这种卑微之人,看不透慕容公子的心思,猜不透慕容公子的话也是正常。” 说着,抬眸朝不远处的窗外一扫,只见屋外月色当空,夜色浓厚,她神色微动,也不再想就此多言,仅是话锋一转,道:“此际夜色已深,凤紫该回去歇息了,今日晚膳,便多谢慕容公子招待了。” 慕容悠并未立即言话,待将她略微仔细的打量半晌后,才薄唇一启,正要言话,不料正这时,屋外顿时响起了一道恭敬嗓音,“公子,流嫣姑娘来了。” 瞬时,凤紫一怔,愕然的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 慕容悠也顺势噎了后话,神色微动,漫不经心的勾唇而笑,只道:“让她进来。” 这话一落,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人轻轻推开,随即,夜风顺着屋门打开的缝隙而来,一时,屋内沉寂的空气也被稍稍打散,周遭案抬上的烛火,也摇摇晃晃,灯影摇曳。 凤紫顺着屋门望去,便见一抹修条的人影正立在门外。 那人,满身的锦裙,修条别致,满头的青丝,也随着夜风摇曳而动,无端透着几许清雅之气,只奈何,待得将目光挪向那人的面容,则见那人浓妆艳抹,鼻梁高翘,那双被微光映衬着的瞳孔,也修长如狐,只是待那双瞳孔扫见屋内的慕容悠时,便顿时而笑,瞳孔内流光溢彩,柔媚四溢,着实是,风情不浅。 当真是来嫣楼里的流嫣呢。 只是此际夜色已深,这流嫣夜半而来,是何意?再者,她竟已特殊到连这森严戒备的厉王府都可随意初入? 思绪翻转,心底深处,也增了几许诧异与疑虑。 却也正这时,那流嫣稍稍理了理衣裙与青丝,而后缓步踏入屋来,待站定在慕容悠身旁时,先是垂眸扫了一眼凤紫,而后便朝慕容悠柔媚而道:“今日流嫣得知公子归京,便差人过来邀公子入来嫣楼用膳,奈何,公子以要事缠身为由,拒绝了流嫣,而今,陪这凤儿姑娘用晚膳,便是公子口中的要事?” 平缓柔媚的嗓音,语调酥柔,但却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委屈与撒娇。 凤紫心底一沉,眼角也几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对于流嫣这般反应,她倒是了然的,毕竟,这流嫣心系慕容悠,如今见得慕容悠撇了她的邀请而与她云凤紫坐在这里用膳,无论如何,这流嫣都该是心生不平的。只是她倒是奇了,这慕容悠今夜明明是有时间赴约,却偏偏拒绝了流嫣,反倒主动邀她云凤紫过来用膳,如此,究竟慕容悠对流嫣并无喜爱,是以拒绝了流嫣,又因今夜的确无所事事,是以,才随口邀她云凤紫过来,打发闲聊? 思绪翻转,越想,却越觉得有些复杂。 只是如今这状况,她自是不可在此多留,免得当真惹上一身全然与她无关的风月之事。 一想到这儿,凤紫抬眸朝流嫣望来,只道:“慕容公子今日的确在为王爷诊治,夜里才归,后怜惜凤紫并未用膳,便顺便邀凤紫一道过来用膳了,流嫣姑娘莫要误会。” 这话一落,未待流嫣反应,凤紫再度将目光朝慕容悠落来,继续道:“此际时辰已是不早,若慕容公子若无别的吩咐,凤紫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仍是不曾仔细打量慕容悠的反应,凤紫当即将目光挪开,随即便要干脆起身。 奈何,仅是刹那间,双腿还未来得及站起,手腕,便蓦地被人扣住了。 凤紫下意识的一怔,当即转眸朝慕容悠望来。 慕容悠紧扣着她的手腕,笑得懒散,“小凤儿莫急,既是流嫣来了,你也跟着本少一道与流嫣叙叙旧,也是尚可。” 叙旧? 凤紫眉头一皱,只道这慕容悠一派胡言,摆明了今儿是不想让她离去,想让她也一道掺和这流嫣寻他之事了? “流嫣姑娘此际来,本就是来寻慕容公子的,是以,凤紫在此,无疑是多余,还望慕容公子松手,凤紫真得离去了。”凤紫默了片刻,随即强行按捺心绪,低沉而道。 奈何这话一落,慕容悠犹如未闻,依旧将她的手腕扣得极紧,只道:“流嫣好歹也教过你媚术,小凤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好生与流嫣坐坐才是。” 说完,兴味盎然的抬眸朝流嫣望去,勾唇而笑,“你说是吧,流嫣?” 第六十九章 再度召唤 流嫣眸色浮动,本是柔媚风月的面容,此际也稍稍沉了几许。 待得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了神情,朝慕容悠笑得恭顺柔和,“既是公子都这般言道了,流嫣便是不喜凤儿姑娘在此,似也无用呢。” 柔顺的嗓音,夹杂着几许掩饰不住的不悦,纵是她满面笑意,但也不过是心不对口,活生生的演变得有些矫情与怨妇。 凤紫心底了然,这流嫣语气中的不喜与怒意,她自然也是听得出来的。 只不过,这慕容悠与流嫣之间闹别扭也好,吵架也好,亦或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好,这些与她云凤紫,自是毫无干系,如此,这趟浑水,她如何要蹚? 思绪至此,瞬时,凤紫面色也沉了半许,随即朝慕容悠低沉而道:“慕容公子何必自欺欺人,流嫣姑娘是否当真满意凤紫留在这里,慕容公子自己也是最为清楚,如此,既是流嫣姑娘要找慕容公子聊话,凤紫,自无掺和的必要。再者,慕容公子虽风华温润,但流嫣姑娘也是容色倾城,也望慕容公子,好生对待流嫣姑娘。”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慕容悠的反应,指尖蓦地用力,顿时挣开了他那扣在她手腕的手。 随即,凤紫也分毫不再耽搁,当即起身而行,头也不回的径直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身后,无声无息,透着几许低沉与压抑。 凤紫脊背挺得笔直,一路往前,待终于出得屋门,才见,月色当空,夜色着实已深。 有清凉的夜风迎面而来,微微卷着几许爽凉之意。 凤紫稍稍松了松心神,而后径直朝不远处的院门行去。 夜里的厉王府,沉寂宁静,却也阴森得有些可怕,周遭路道之处,无人巡逻,更也见不到任何来往的侍奴。 待终于抵达住处时,凤紫不曾点灯,仅是摸黑往前,上榻而眠,只奈何,思绪抑制不住的翻转,又回想起慕容悠提醒的那番话,又忆起往后的打算,一时,心底也嘈杂起伏,难以平静。 她终归还是经历的世事少了,经验不足,是以,即便心有怨恨,心比天高,但实际上,无论是本事与脑力,都是跟不上的。 再者,这厉王府也是水深火热,且厉王也虽是可发癫发狂要她性命,如此,她云凤紫,终归是不可再在这厉王府躲避下去了,既是担忧一旦出现在世人面前而被君黎渊迫害,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待得身份够分量时,那时,便是君黎渊想杀她,自也得掂量掂量了。 思绪至此,心底深处,也越发的复杂深沉,神智,竟也越发的清明,整个人,竟也无半点的睡意。 许久,待强行压下心底的嘈杂起伏时,凤紫在榻辗转反侧,仍是,头脑清明,仍无半点睡意。 她满心无奈,随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而后再度开始放空至极,全然折腾至夜半三更之际,才终于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天色晴朗。 凤紫起来后,便开始着装梳洗。 她在等,等慕容悠的人为她带来瑞王的行踪,大抵是因心底终归是燃起了奋斗之意,脱离这王府的决心也越发的坚定,是以,心底深处,竟也变得有力与厚重开来。 她将屋内的门窗全数打开,待得日上三竿之际,终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瞳孔骤然而缩,当即起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待出得屋门外时,便见右侧的廊檐上,正有一名婢女速速而来。 瞬时,心底一怔,本以为慕容悠派出去打探瑞王行踪之人,无论如何都该是会点武功的男子才是,却是不料此番来人,竟是一名瘦削且满面复杂着急的婢女。 这是何意? 心底蓦地漫出了几许掩饰不住的诧异,凤紫按捺心神的立在原地,待得那婢女终于站定在她面前时,她正要主动出口而问,不料话还未出口,那婢女已是着急胆怯的道:“凤紫姑娘,王爷有请。” 王爷有请? 这焦急的四字乍然如耳,凤紫到嘴的话顿时噎了下去。 霎时,心惊肉跳,她目光发紧的朝婢女问:“王爷有请?王爷此际找我过去作何?” 婢女急道:“王爷不让府内之人服侍他沐浴上药,只让凤紫姑娘独自一人过去服侍。” 什么? 凤紫目光骤然而颤,心底深处,骤然恼怒难耐。 那萧瑾,竟不让府内之人服侍他沐浴上药,竟独独让她云凤紫一人过去服侍? 她倒是未听过厉王有洁癖,不让任何人贴身服侍的消息,甚至于她第一次扶着萧瑾出现在厉王府时,虽说是她扶着萧瑾入得府门,但后来也是小厮服侍他在主屋内沐浴洗漱的,是以,那一次萧瑾都能允许府中小厮服侍,怎独独到了这回,竟要让她云凤紫一人过去服侍了? 瞬时,心底翻腾,嘈杂冷冽,纵是不必多想,也知那萧瑾是故意在难为她了,只奈何,她自诩这两日对萧瑾也并未做过太过之事,更还在他发烧之际救过他性命,如此,那萧瑾,怎还是独独不愿放过她! 越想,越觉心底嘈杂,心口陡跳,面色,更也逐渐的苍白了几许。 大抵是眼见她一动不动,毫无要踏步而行的意思,婢女眉头一皱,嗓音也越发的焦急,“凤紫姑娘,请随奴婢快些过去,若是晚了,许是王爷该生气了。”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满眼的复杂,却仍是一动不动,更未言话,待得面前的婢女急得都快湿了眼睛时,她才极长的叹息了一声,低沉沉的道:“走吧。” 恶事来临,终归是避之不过的,是以,此际担忧惊恐甚至恼怒抱怨都已无用,到时候见招拆招,才是活命之法。 毕竟,萧瑾那人不好惹,亦如传言中的一样,不好惹。 “凤紫姑娘,这边请。”这时,婢女大松了一口气,那着急得都快扭曲到一起的五官,也瞬时的松懈了开来。 她急忙朝凤紫言话,眼见凤紫低沉点头,她这才当即转身,急急忙忙的在前领路。 一路上,阳光微烈,迎面而来的风也有些灼热,奈何心底深处,却是一片寒凉起伏,对比强烈。 待终于抵达萧瑾的屋门外时,只见门外正恭敬的立着一派侍从,只是每人的面色皆有些凝重与畏惧。 眼见婢女领着凤紫过来,那些侍从的目光,便全数落在了凤紫面上,瞬时,在场之人神色各异,有人皱了眉,有人松了口气,又有人,如同看待死人一般,看她。 凤紫也抬眸,一一朝那些侍从扫视,眼睛也微微一眯,面色,也越发的复杂。 难不成,今儿那萧瑾又发了脾气,亦或是发癫发狂了,是以,这些侍从全然不敢进去,又不敢跑远,只得满身紧张畏惧的立在这门外?又或者,眼见她云凤紫来了,替死之人来了,是以,他们有的人便松了口气,有些人,则认定她此番一旦入了萧瑾之门,便会必死无疑,从而,便用一种看待死人的目光看她? 思绪翻转,凤紫心底也极是了然。 待得片刻,她终归是垂眸下来,一言不发的再度往前,只奈何,即便看似满身的淡定,然而心底深处,终归是起伏狂跳的,连带袖袍中的手,都已是紧握成全,紧张出汗。 那萧瑾,究竟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究竟想如何! 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思量着,待得片刻,凤紫与那领路的婢女已是站定在了萧瑾的门前。 “王爷,凤紫姑娘来了。”这时,婢女紧着嗓子开始恭声而言,嗓音既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发颤。 凤紫眼角一挑,并未言话,待得片刻后,屋内突然传出一道阴森沉寂的嗓音,“让她进来。” 短促的四字,森冷如魔,犹如每个字眼都带着寒气一般,那传话的婢女浑身抑制不住的颤了颤,周遭的侍从,也纷纷紧张的垂头下来,唯独凤紫,则稍稍松了心底的紧张,只道是,既是萧瑾还能如此言话,便是证明,萧瑾并未彻底癫狂到毫无意识的地步。 思绪至此,凤紫回神过来。 只奈何,身旁的婢女似是已然吓得不敢伸手去开门,反倒是迎上了她的目光,怯怯的道:“凤紫姑娘,您,您进去吧。” 这话一落,分毫不待凤紫反应,便已急忙退至一旁,目光垂落在地,紧张得也不朝凤紫抬眸望来一眼。 凤紫神色越发的一沉,也未多言,仅是强行按捺心绪一番后,便开始伸了手,稍稍用力,片刻便已轻轻的推开了前方的屋门。 一时,屋内的松神檀香扑鼻而来,味道浓郁,似是香炉内加的檀香之料,竟是寻常的两倍之多。 她神色微动,随即按捺心神的往前,待踏步入得屋门时,便见那满身雪白的萧瑾,正坐在不远处的矮桌旁。 此际,他正背对着她而坐,墨发披散,毫无半点修饰,再加之衣袍下的脊背似是极为瘦削,整个人,倒显得清清淡淡,却也毫无生气。 凤紫瞳色微紧的朝他打量,足下的步子,也下意识的停住。 却也正这时,那人森凉冷冽的嗓音再度响起,“可是仍不熟悉这王府之路,是以,本王召唤,竟也会如此迟来。” 第七十章 故意使唤 森冷无波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不过这话入得耳里,却是森冷压抑至极。 凤紫皱了皱眉,并未立即言话,为防意外,她也并未合上身后的屋门,仅是按捺心神一番,缓缓踏步朝他靠近。 待站定在他身后时,才恭敬的低沉而道:“凤紫并非有意迟来,只是初闻王爷召唤凤紫,心有惊愕,怔愣了一下后,才急急过来而已。” 她并未委婉言话,反倒是略微直白的出了声。 这萧瑾厉害精明,再加之此际的嗓音也毫无平仄,阴沉得厉害,是以,为防激怒他或是惹着他,她心神微动,终归是选择如实言道,免得这萧瑾再度对她找茬。 只奈何,虽心思如此,奈何即便如此,萧瑾也并未打算放过她,反倒是阴沉冷冽的继续道:“怎么,听得本王召唤,是以,便心生惧怕,从而怔愣当场,不敢过来了?” 这话一落,他突然转眸过来,一双异色冷冽的瞳孔,瞬时迎上了凤紫的双眼。 他那双异色的严谨,森冷凉薄,但若是细观,却也不难察觉他瞳孔内的恼怒。 他又怒了。 意识到这点,凤紫心底也生了几许无奈,只道是毒发过后的萧瑾,脾气也怪异得很,便是先前也依旧腹黑无情,但却尚不至于如此的暴躁易怒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心头也越发的紧张防备了几许。 待得片刻后,她才垂眸下来,低沉而道:“王爷误会了,若凤紫当真心生惧怕不敢过来的话,此际,定也不会安然的站在王爷面前了。” 这话一落,萧瑾并未再出声,那双冷冽的瞳孔依旧朝凤紫仔细凝着,待得半晌后,他才阴沉而道:“本王生平,最是不喜虚话连连之人,你是聪明人,自该知晓在本王面前言谎是何等下场。” 下场? 凤紫无奈而笑,只道是即便她卑微瑟缩,恭敬顺从,甚至不惜毫无保留的对他抛出摄政王府十万兵符之事,也不见得这萧瑾会优待她多少,更还一面随意应付于她,一面则设计让她去迷惑国师,是以,她还能有何下场?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的贱命罢了,只奈何这条贱命,竟也得这萧瑾上心呢,此番更还要她独自过来服侍于他呢,是以,在这萧瑾面前,无论她聪明与否,恭顺与否,终归是免不了被他当做眼中钉,甚至随意算计的下场。 萧瑾这话,突然间直入了心底,一时间,思绪翻腾,想得也略微多了些。 待回神过来后,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王爷之言,凤紫记下了。” 她终归未去反驳他的话,仍旧是选择了顺从。 待得这话一落,她开始微微的抬眸望他,则见他那双冷冽煞气的瞳孔,竟也极为难得的放缓了目光。 “可会包扎换药?”正这时,萧瑾也已挪开了目光,森冷无波的转了话题。 凤紫几不可察的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抬眸朝他脑袋上缠绕着的纱布扫了一眼,而后犹豫片刻,只道:“不会。” “不会尚且可学。”他仍是不曾放过她,极为干脆直白的出了声,这话一落,甚至也未待凤紫委婉拒绝,他已是森然出声,“前方案桌上有伤药与纱布,你且过来,为本王额头的伤口换药。” 凤紫眉头蓦地一蹙,面色也微微紧了半许。 “王爷,凤紫笨手笨脚,再加之从不曾为人换过药,是以,若冒然为王爷换药,许会弄疼王爷,也会换药不均,不若,凤紫唤熟悉换药的婢女进来为王爷换药可好?”凤紫犹豫了片刻,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神的出了声。 奈何这话一落,萧瑾并无任何反应,整个人依旧森冷淡漠,无温无情的观她。 他那眼神,太过凌厉,似要一眼看穿人心一般,刻薄之中,也凉薄刺骨,着实让人全然不敢与他的眼神对视片刻。 凤紫暗自咬了咬牙,终归还是再度妥协了下来,只得再度踏步朝前,待站定在他身旁时,才低低而道:“凤紫的确从不曾为人换过药,但若王爷执意让凤紫换药,凤紫自是无法,只是,但求王爷若是被凤紫弄疼了,切莫怪罪凤紫便是。” “本王尚未矫情到因为疼痛而罚人。”萧瑾并未正面回她这话,但却是变相的算是答应了。 待得这话一落,萧瑾便垂眸下来,不再朝她望来一眼了。 事到如今,也避无可避,凤紫无奈,待再度默了片刻后,才深呼吸了一口,而后指尖微动,开始伸手去解他那额头上缠绕着的纱布。 还曾记得,这萧瑾前夜发狂时,不住的用脑袋撞击凳子的腿脚,致使头破血流,当时情况危急,她也仅是随意用纱幔为他包扎了一番,虽是稍稍止住血了,但也不知伤势究竟如何了,想来昨日慕容悠才亲自为他处理过伤口,是以这萧瑾头上的伤势也不该太过严峻才是,只奈何,待得此番将他头上的纱布彻底解开后,凤紫才蓦地发觉,他头上竟横亘着一条长长的伤口,且伤口已是缝了针,但那仍是狰狞红肿的伤口,则依旧隐约的溢着刺目鲜血,狰狞骇人。 凤紫的指尖抑制不住的僵了僵。 正这时,萧瑾已极为干脆的出了声,“先用布条为清理伤口,再对伤口敷药。” 他不深不浅的为凤紫说了步骤。 凤紫心底一紧,略微仓促的应了一声,随即便便是伸手去拿桌上的布条。 整个清理伤口的过程,她指尖都有些发颤,并非是因为其它,而是因自己从不曾太过接触过这些狰狞的伤口。 往日在摄政王府内,她着实是太过娇气了些,而今什么都不是了,才陡然发觉,自己竟也能弱成这样。 思绪翻转,一时,无端的开始有些自己恼怒自己,而指尖擦拭伤口的力道,也未能极好的把控住,是以刹那之间,力道过大,顿时令萧瑾猝不及防的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瞬时,凤紫陡然回神,目光也骤然发白,当即紧着嗓子道:“王爷,方才凤紫并非故意……” 这话还未道完,萧瑾已冷冽无波的出声道:“倘若你为本王处理伤口都不能集中精力,如此,本王要你有何用!” 他虽并未太过震怒,但这话,却也是威胁重重。 凤紫不敢再怠慢,为他擦拭伤口也越发的细心,待得一切完毕,她才开始拿过桌上的伤药细致的涂抹在他的伤口,而后才用干净的纱布极是小心翼翼的为他缠好了伤口。 半晌,涂药换药的工序全数完毕,凤紫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待得回神过来,额头也略微冒了一层细汗。 一时,周遭气氛也沉寂异常,无声无息,凤紫未言话,萧瑾也兀自垂眸,仍未出声。 待得半晌后,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才突然而道:“可会下棋?” 凤紫神色微动,低低应声。 萧瑾抬眸朝她望来,“去让小厮准备棋局棋子,你与本王,对弈几局。” 凤紫眼角一挑,面色,也逐渐溢出了几许掩饰不住的复杂。 看来,今日这萧瑾许是不会放过她了,为他换药完毕了,且还要让她与他对弈,如此,他是打算让她将整日都耗费在他这里呢。 一时,心底了然,虽极是排斥不喜,但终归是无法拒绝。 凤紫僵立在原地,待得沉默半晌后,才一言不发的转头朝不远处那打开的屋门望去,开始出声吩咐小厮备棋。 门外的小厮,全然不敢耽搁,待得凤紫这话落下不久,便有小厮急急的捧着棋盘与棋子而来,待将棋盘与棋子全数安置在不远处的圆桌上后,小厮全然不敢多呆,仅是极为畏惧的朝萧瑾的方向扫了一眼后,便小跑着出了屋门。 凤紫瞳孔微缩,将小厮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全数收于眼底,而后默了片刻,才垂眸朝萧瑾道:“王爷,棋盘与棋子已是备好,王爷可要移足去圆桌旁了?” 萧瑾并未言话,面色与神情依旧清冷。 待得片刻后,他便开始伸手朝凤紫递来,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而后神色微动,开始按捺心神的恭敬伸手去扶他。 他分毫不拒,待得凤紫的手刚刚触及上他的手臂后,他反手一握,顿时将凤紫的双臂扣在了手里,而后变被动为主动,稍稍用力,竟是扯着凤紫的手臂便开始缓缓起身。 突来的力道,虽不曾太过猛烈,但也算是力道有些大,凤紫当即用力支撑,奈何,待得萧瑾刚刚站起一半时,他那扣着凤紫手臂的手也瞬时变换了位置,当即搭靠在了凤紫的肩膀,而后竟是毫不客气的撑着凤紫的肩膀彻底站了起来。 凤紫满目复杂,也因极为努力的支撑,浑身都已开始微微的发颤。 她其实并无太多力气的,往日在摄政王府内,也历来体弱多病的,力气并不大,而今这萧瑾几乎是将大多身子的重量都让她来承受,无疑是让她极为吃力。 奈何,支撑着这萧瑾站起来后,事情仍是未完,只因片刻之际,萧瑾似若当真全身无力一般,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数靠在了她身上。 凤紫满面复杂,浑身颤抖得越发离开,却也正这时,萧瑾阴沉而道:“扶本王去那圆桌边。” 无疑,这萧瑾今日是要整蛊她的。 明明门外那么多的婢女小厮,他偏偏不用,却反倒是让她云凤紫一人来搀他扶他,甚至还要让她将他一路扶到那圆桌旁,先不说她云凤紫是否脆弱得无力气扶他,就言他如此针对于她,便全然是未曾将她放在眼里的。 第七十一章 想要离开 思绪翻转,一时之间,心底也越发沉寂。 凤紫一言不发,待沉默片刻后,才稍稍伸了手,扶住了他的腰身。 待得指尖接触到他身子的刹那,他身子竟极为难得的僵了僵,却也仅是片刻之际,他便放松了身子,似是方才的僵然仅是一场虚幻似的。 凤紫微微一怔,却也并未太过将此放于心上,仅是扶稳了他,而后开始极为吃力的迈步往前。 短短的距离,凤紫却走得极久,足下的步子,也是一点一点的朝前挪动,只因这萧瑾看似瘦削,但总归还是极重的,再加之她也身子极弱,是以此番朝前,无疑是举步维艰。 待终于将他扶着坐在圆桌旁时,凤紫已满身是汗,双腿,也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坐。”正这时,萧瑾犹如无事人一般,淡漠无波的朝她出声。 凤紫不深不浅的应了一声,随即便缓缓坐了下来。 萧瑾并未观她,那骨节分明的手,已是稍稍探了出去,而待扯过棋盘后,随即便将装着白子的棋盒推向了凤紫。 凤紫满身是汗,因着劳累了一番,心口的猛跳也并未太过恢复,而今见得萧瑾此举,一时,心底的无奈也越发浓烈。 她并未出声,也并未抬手去拈棋子,只是片刻后,眼见萧瑾率先拈了棋子落于棋盘上后,她眉头一蹙,终归是再度出声,“凤紫累了,王爷可否让凤紫休息一会儿?” 萧瑾眼角一挑,抬眸观她。 大抵是心底生有闷气,加之觉得这萧瑾是在故意为难与整蛊她,是以,纵是对这萧瑾极为忌讳,但怒意一来,胆子竟也莫名的增了几许。 她端然而坐,朝他落来的目光,也分毫不避,继续道:“凤紫的确累了,需休息一番,才可集中精力与王爷对弈。想来,王爷与凤紫对弈,若凤紫精神不济的输了棋局,王爷自也是赢得不光彩才是。” 这话,她说得略微直白,语气,也极为难得的带了几许硬实。 待得这话一落,则见萧瑾那异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俊美清冷的面上,也依旧一片森冷,凉薄至极。 凤紫凝他片刻,随即便垂眸下来,不再朝他观望一眼,也本打算略有骨气的自顾自的休息片刻,却是不料,萧瑾竟突然阴沉淡漠的出了声,“休息好了,便说一声。再者,棋局本为修身,输赢与否,本王皆不在意。” 这话,凤紫着实不敢苟同。 这冷血无情的萧瑾竟也会修生养性?都已经癫狂如魔过了,何来的修身养性?再者,无论怎么看,这萧瑾也不像是不在乎输赢之人,他虽话是这般言道,说不准,待得她真正赢他几局后,他便当真要恼羞成怒了。 毕竟,任何一个有权有势之人,终归是不喜旁人将他的高贵与志气压下去的,更何况,她云凤紫,还是个卑微鄙陋之人。 思绪翻腾,凤紫淡漠垂眸,仍不言话。 萧瑾这话一落,似是当真要让她休息,竟也不再出言半句。 一时,周遭气氛,沉寂无波,森冷宁静之中,却又透着几缕令人头皮发麻的讶异。 整个过程,凤紫与萧瑾双双不曾言话,待得许久后,凤紫的心境也彻底的平息了下来,随即,她开始再度抬眸朝萧瑾望来,则见他正安然而坐,面色虽依旧清冷,但整个人,竟也极为难得的显得孤寂与单薄。 他该是孤独的。 凤紫心底如此想着,但凡森冷无情之人,想来自该是受过伤害的,若是不然,人之初性本善,怎到了后来,竟会冷血如魔了。 思绪翻转,凤紫神色微动,而后再度垂眸了下来,低沉而道:“王爷,凤紫有话,可否问问?” 萧瑾似是这才回神过来,森冷的目光朝她落来,却是不答反问,“休息够了?” 凤紫微微点头,再度而问:“凤紫有话,不知可否相问?” “何话?”短促的二字,森冷无温,他言道得极为干脆。 凤紫按捺心神一番,只道:“王爷今日,为何会让凤紫来服侍?这王府之中,小厮与婢女也是不少,再者,王爷与凤紫也并非亲近,怎突然之间,王爷要让凤紫来单独服侍你了?” 她终归还是忍不住问了这话,即便明知这萧瑾也许是故意为难或是整蛊她,但她心底仍是有些不服,是以也想当着这萧瑾的面稍稍理论一番。 只奈何,本以为这萧瑾会一如既往的强势着回绝她的话,却是不料,这话一出,萧瑾竟未吱声儿。 凤紫眼角微挑,随即再度抬眸朝他望来,神色,也几不可察的深了半许。 则是半晌后,颜墨白才薄唇一启,阴沉而道:“本王,历来不喜外人过多触碰。” 他语气极为冷冽,甚至也略微冷硬,待得这话一落,他则神色一沉,深黑冷冽的目光径直锁上了凤紫的眼,森凉而问:“怎么,让你过来稍稍伺候一下本王,你竟是不乐意了?” 凤紫神色微变,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只道:“王爷能让凤紫有一阕安生之地,凤紫对王爷,自是感激不尽。是以,此番伺候王爷,凤紫并非是不乐意,而是,凤紫本也身子薄弱,加之笨手笨脚,因而担忧自己会伺候不好王爷罢了。” “跟了慕容悠一段时间,竟是连说谎都能说得如此堂而皇之了。”萧瑾冷哼一声。 凤紫微怔,眉头再度一皱,却是还未来得及想回答之词,不料萧瑾突然而问:“媚术学得如何了?” 他像是随口一问似的,只是那森冷凉薄的语气,着实是显得有些不善。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凤紫心口也逐渐紧了半许,曾还记得这萧瑾最初让她学媚术时,还曾言道过到时候会亲自检测她媚术学得如何了,便是上次慕容悠邀他过来亲自见证她的小考,这萧瑾也是极为难得的来了,是以,不用多想也是知晓的,这萧瑾还是极为看重她学习媚术的。 也是了,他执意想让她去迷惑国师叶渊那等不近女色之人,若无精妙的媚术,她又如何能让那尊大佛拜倒在她的手里。 越想,心底的紧张之意便也越发的明显,甚至于,一股莫名的心虚感也在全身上下周转蔓延。 待沉默了片刻后,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绪,稳了稳神情,低低而道:“凤紫的媚术,媚毒倒是尚可,但形色之媚,只是一般。” 这话一出,萧瑾阴沉的嗓音沉寂而来,“本王曾说过,要你媚术而精,甚至不惜让毒公子慕容悠来教你,怎么,你信誓旦旦的想要复仇,甚至立志要强势强大,但此际,竟连这事都做不到?” 他语气并未太过锋利,只是冷冽的嗓音略微骇人。 凤紫垂眸下来,思绪翻转,只道:“凤紫已是尽力。再者,媚惑人,只要找准时机下些媚毒便成,也并非是一定需要形色之媚的,就亦如国师那般人物,本是清雅脱俗,拿着风尘女子那套来媚惑国师,许是并不奏效。” 这话,她说得略微僵硬,甚至隐约之中,也不曾掩饰的带着几许坚定。 只是待这话一落,萧瑾那异色的瞳孔则蓦地一深,脸上,也卷出了半缕复杂之色,“如此说来,你是在怪本王了?也是在认定本王让你学习形色之媚无用?” 说着,嗓音一挑,阴沉而道:“你自行学不会,则来说形色之媚无用,可是有理?本王不喜花重金让慕容悠教你,而今,你便是以一句形色之媚许是无用,便能彻底应付得了本王?” 话到后面,他嗓音越发的冷冽森凉。 凤紫眉头也再度皱了起来,待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凤紫并非你是说形色之媚无用,也并非想随意的应付王爷,而是,凡事皆可随机应变就成,也亦如国师那般人物,形色之媚许是还无寻常的接触或是人格魅力来得吸引他。” 萧瑾冷眼观她,并未言话。 凤紫暗自叹息了一声,瞳孔微缩,犹豫片刻,再度低沉道:“凤紫自知,未能将媚术学精,让王爷失望了,自是凤紫之过,是以,凤紫也不敢奢求王爷宽宏大量的谅解,但若王爷因此而将凤紫赶出王府,凤紫,也会心甘情愿的接受,绝无怨言。” 低沉的嗓音,虽一直强行按捺心神的让自己淡定的将这些话说出,但无论如何,心底深处,也终归是再度发紧发凉。 她这话,无疑是在变相的为自己争取,倘若这萧瑾当真会逐她出府,她定也不会再祈求留下,反倒会拼了这条命而在外放手一搏。当然,若这萧瑾不愿放她离开,自也会因她这话而稍稍原谅她未能学成媚术之事,从而,将此事一言代过,不再追究才是。 只奈何,她心有如此的算计,却也终归是低估了萧瑾的精明。 待得这话落下片刻后,萧瑾面色一沉,异色的瞳孔显得极为森凉骇人,随即,他薄唇一启,冷冽凉薄的问:“怎么,想离开这厉王府了?” 第七十二章 公子有异 他嗓音极为直白,甚至直白得咄咄逼人,令人心惊。 凤紫面色陡然而变,目光也骤然有些不稳,待沉默片刻后,她便强行按捺心神且故作自然的垂眸,低低而道:“王爷误会了,凤紫并无离开之意,但若王爷觉得凤紫庸然无才,便是要将凤紫逐出府去,凤紫也无怨言。” 这话,她依旧说得极为认真,姿态也极为谦卑,只是表面虽装得淡定,但心底终归是起伏紧张。 萧瑾并未言话,那异色冷冽的瞳孔静静在她面上扫视,似要将她所有的反应都全数收于眼底。 这种被人肆意打量与揣度的感觉,极为难受,似是心底积压着的东西也要被他彻底的看清看透一般。 凤紫几不可察的皱了眉,目光一紧,却是眨眼之际,她再度故作自然的垂了眸。 这时,萧瑾那阴沉冷冽的嗓音终于响起,“本王让你在这厉王府内呆了这么久,培植了你这么久,而今,你当真以为,你若不为本王做些事,本王便会随意放你走?” 说着,嗓音一挑,“再者,本王早与你说过,给你半年时间让你寻得摄政王府兵符,而今你话未兑现,便想拐弯抹角的让本王放你出府,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话语越到后面,他语气便越发的森冷。 凤紫瞳孔骤缩,分毫不敢耽搁,当即极是恭敬的道:“王爷培植凤紫,甚至给凤紫一阕安隅之地活着,凤紫对王爷自是感激。若非王爷主动赶凤紫走,凤紫何能离去。方才那话,王爷许是误会凤紫的意思了,凤紫仅是担忧王爷觉得凤紫一事无成,是以觉得凤紫慵然无才,便有意赶凤紫出府罢了。” 她嗓音有些发紧,目光一垂,也有些忐忑抬眸去查探萧瑾的脸色。 待得这话落下片刻,萧瑾便森冷威胁的道:“你最好是莫要生有独自逃跑之心,若是不然,本王对你,决不轻饶!别以为常日慕容悠灌输你的那些东西,本王会不知,这京都城内,森严戒备,你当真以为你若听了慕容悠之言而逃出王府,便可安生?”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越发的鄙夷冷讽,“许是你刚踏出这厉王府不久,便被斩杀当场。” 凤紫目光骤然有些不稳,面色,也起伏不定,复杂重重。 他怎知她出得厉王府后便会被斩杀当场? 她并未在这京都城内太过高调,甚至一直活在这厉王府内,如此,只要她乔装出府,小心行事,自也不会太过危险才是。 思绪翻腾,凤紫也无心与这萧瑾争个输赢,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强行按捺心绪一番,低沉恭敬的出声道:“凤紫自知凤紫如今的处境不容乐观,是以,凤紫还分得清何事对凤紫有利,何事对凤紫不利。而今凤紫既是得了王爷恩惠,自也该报答王爷才是,王爷放心便是,凤紫卑微鄙陋,先不说能否有本事逃出这厉王府,便是当真有本事逃脱,自也不会这般做,只因,王爷待凤紫不薄,凤紫,不会忘恩负义。” 她嗓音极低极沉,语气中的僵硬与恭敬之意也彰显得淋漓尽致。 如今在这萧瑾面前,她唯有委曲求全。就亦如寄人篱下,再加之自身卑微鄙陋,若要活命,自然得看人脸色才是。 骨子里的骨气与志气,甚至那一股股曾经的风华傲然啊,早已被碾碎成屑,再也在身上找不到半许踪迹了,而待此际突然想起与了然时,本是发紧的心口,也忍不住开始怅惘开来。 终归是人微言轻,再加之卑微瑟缩,是以便要遭人欺负,这才刚脱离君黎渊的魔爪,竟再度跌到了这萧瑾营造出的深渊里。 越想,越觉心底发沉发凉。 凤紫再度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不多时,一直沉默着的萧瑾再度出声,“你若识相,本王定会待你不薄。但若你胆敢与慕容悠整出些事来,本王,定不饶恕。” 他嗓音略微缓慢,虽低沉厚重,但却极为难得的减却了几许煞气。 凤紫神色微动,恭敬而道:“王爷放心,凤紫分得请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 这话一落,她犹豫片刻,终归是抬眸朝萧瑾望来,不料这一望,却恰好迎上了他那双异色深沉的瞳孔。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当即垂眸,却也正这时,萧瑾再度阴沉而道:“你若分得清,便是最好。慕容悠此人,虽看似平和,但你若多番与他接触,也并非好事。” 凤紫神色微动,对他这话倒是不敢苟同。 那慕容悠虽看似风雅圆滑,但对她却并无恶意,纵是几番戏弄于她,也不过是想暗中助她出府,如此,比起这凶神恶煞的萧瑾来,她更是宁愿相信那慕容悠是好人。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微变,犹豫了片刻,随即低沉而问:“王爷如此言道,可因不喜慕容公子意图助凤紫出府?” 萧瑾冷冽出声,“你倒是果然涉世未深,如非你是本王带回的人,若是不然,你定是早被慕容悠吭得骨头都不剩。” 凤紫瞳孔一缩,猝不及防之中,嗓音也蓦地一沉,“王爷这话何意?” 他嗓音一挑,冷冽道:“世上闻名的毒公子,本是心狠手辣,风月无情。慕容悠能接触于你,不过是因你是本王亲自带回之人,动你不得,且你身份特殊,乃摄政王府之人,是以,才得他另眼相待。又或者,连东宫太子都知摄政王府兵权之事,眼线密布的毒公子,会不知?你与本王之间的秘密,定是早被他看透,他能如此亲近待你,你当真以为,他并无所图?” 萧瑾鲜少说出这般冗长繁杂的话,且话语越到后面,他语气中的鄙夷与冷冽之气便越发浓烈。 凤紫瞳孔骤缩得厉害,连带眼中的目光都开始起伏不定。 心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一般,发紧,发沉,甚至惊颤的跳动不平。 萧瑾这话何意?是在说那慕容悠不过是对她故意靠近,另有所图? 且那满身温润圆滑的慕容悠,其实早已知晓她摄政王府十万大军兵符的传言? 思绪至此,心头的惊跳越发严重。 她着实看不出来的,还曾记得前些日子慕容悠还几次问及她与萧瑾之间的交易,他那探究的态度,似也不像是知晓真相一般。 但如今,这萧瑾突来的一席话,竟让她彻底颠覆了心底对那萧瑾的感觉,连带手心之中,竟也抑制不住的生了薄汗。 “毒公子眼线如何,凤紫自是不知晓。但慕容公子常日与凤紫接触时,似是着实不曾知晓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之事,若是不然,慕容公子又何不主动与凤紫提及,或是威胁凤紫为他找兵符?”凤紫默了半晌,才强行稳住心神,低沉出声。 萧瑾冷眸观她,“慕容悠此人,觉不会对任何人心生恻隐,你且看那来嫣楼的流嫣,便是例子。你当真以为,慕容悠那满身风月之人,会独独对你在意?哼,当真是异想天开得紧,慕容悠那般心狠手辣之人,身边何来缺少过女人?连流嫣都入不得他眼,你以为你云凤紫,能让他真心以对?” 凤紫神色运用,满心起伏,并未言话。 曾也记得,昨夜慕容悠归来,也独独拉她一道过去用膳,且昨夜与萧瑾聊得不多,但二人相处,更多的则如熟悉之人一般的相聚。 是以那慕容悠,怎会对她另有所图。 思绪翻腾,待想得多了,心神,也极为难得的开始缓缓平息下来。 慕容悠此人如何,她许是也接触不到了,他半月之后才会归得这厉王府,也就不知半月后,会是个什么光景了。 只是有一点,萧瑾这话也不得不听,毕竟,凡事都非空穴来风,这萧瑾既是极为难得的耐着性子与她言道这些,她对那慕容悠,自也是不得不防。 心思至此,一时,倒也觉得悲凉。 本还以为突然间遇上了慕容悠这么个看似知己却又不似知己的人,到头来,却被人几言就颠覆了,也许是,她心思本就不稳,容易被人蛊惑,又或是,她最紧张的是自己,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紧张戒备。 她只是,太过卑微,太过悲凉罢了,她如此,也不过是,想活着罢了。 “王爷之言,凤紫记下了,多谢王爷提醒。”待得片刻,凤紫按捺心神一番,恭敬无波的出了声。 她终归并未在这萧瑾面前太过表露自己的震惊,也未太过表露自己惊骇的情绪,她只是,强行收敛住了心思,不深不浅,也如不痛不痒的与萧瑾道了这话。 奈何这话落得萧瑾眼里,则成了执迷不悟的信任。 萧瑾对她并无好脸色,仅是冷斥一声,“执迷不悟的蠢辈。” 这话一落,他似也有些恼怒,目光朝旁一挪,不说话了。 凤紫抬眸扫了他一眼,也未言话。 她的确是蠢辈,她若不是蠢辈的话,又何能被君黎渊那冷血无情之人迷得团团转。是以,这萧瑾骂得未错,她自然也是接受,连带自己心底都生了几许自嘲。 第七十三章 继续而练 待得兀自的沉默半晌后,凤紫才低沉而道:“凤紫一直知晓,慕容公子身份定是特殊,虽心有防备,但慕容公子几番都说因着凤紫爹爹之故而帮凤紫,再加之慕容公子似是并未恶对凤紫,是以,心底的防备也略微松了下来。而今,王爷既是说慕容公子对凤紫别有目的,凤紫,也定当信从王爷之言,日后对慕容公子也多加防备。” 她这话,依旧说得极为恭敬,也算是再度极为顺从的应了萧瑾的话。 萧瑾眼角一挑,神色微动,又或许是诸多的怒气都在凤紫这儿碰了软钉子,一时,面色也有些复杂,终归是未再朝凤紫言话。 凤紫凝他片刻,也不愿就此与他多言,仅是垂眸下来,目光凝向了前方桌上的棋盘,低低而道:“王爷不是要对弈吗,而今,凤紫已是休息好了,开始落子了。” 这话一落,凤紫修长的指尖微微而动,顺势拈起了一枚白子,稳稳的落在了棋盘上。 萧瑾抬眸观她,异色的瞳孔依旧深沉复杂,但也并未太过为难于她,仅是朝她扫了几眼后,便抬了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再度落在了棋盘上。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专心对弈。 她的棋术并非太精,而这萧瑾的棋艺,却的确厉害,几个回合下,凤紫便已略显弱势,而待再度继续往下对弈时,便已开始束手束脚,四方棋子都已被围困住了。 她眉头也稍稍皱了起来,仔细揣度,奈何即便下得极为小心了,不料再度落了两枚棋子后,她所有的白子,竟全数萧瑾困死。 “王爷棋术好生厉害。”凤紫神色微动,抬眸朝萧瑾望来,恭顺而道。 萧瑾并未抬眸朝她扫来一眼,仅是薄唇一启,阴沉的嗓音显得格外清冷,“对弈,讲究的是临危不乱与心境。便是困兽,也可脱险而出,只不过……” 话刚到这儿,他突然抬眸朝凤紫望来,唇瓣一动,补了后话,“就看你有无这定力与本事了。” 凤紫瞳孔微缩,低沉而道:“王爷棋术的确了得,凤紫技不如人,便是困兽之斗,定也无法突出重围。” 这话一落,指尖拈着的白子再度落下。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指尖再度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黑子。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面色也蓦地怔了一下,随即按捺心神的抬眸朝萧瑾望来,“王爷好棋法,凤紫输了。” “本王曾闻说,摄政王府的郡主,琴棋书画皆是了得,怎这棋术,如此懈怠?”萧瑾眸色淡漠,语气也极为冷冽,待得这话一落,他修长的指尖微微一动,开始逐一捡回棋盘上的黑子。 凤紫默了片刻,恭敬而道:“不过是外界传闻罢了,实则,凤紫鄙陋,琴棋书画,也仅是略懂罢了。” 这话一落,也开始伸手将棋盘上的白子捡回棋盒。 “有时候的谦虚,并非好事。你棋术并不差,只不过,待得略处弱势时,你便,心乱了。如此再对弈下去,你只会越发紧张,输了棋局,也是早晚之事。”这时,萧瑾阴沉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 凤紫怔了一下,倒是未料这凶神恶煞的萧瑾竟也有兴致如此点拨她。 她眼角几不可察的挑了挑,默了片刻,待心底组织好言辞后,便再度恭敬而道:“王爷说得是。凤紫的确定力不佳,也无法真正达到临危不乱的境地,是以,多谢王爷提醒。” 萧瑾阴沉道:“谢自是不必。你形色之媚虽是不成,但若能将棋术学精,日后自也能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 凤紫对这几字倒是突然极为敏感,她瞳孔微微一缩,恭敬而问:“不知,王爷这话何意?” 萧瑾面色并无变化,整个人依旧阴沉冷冽,待他那异色的瞳孔朝手中的棋盒扫了一眼后,才淡漠无温的道:“并无何意,只不过想提醒你一句,那国师叶渊,也喜对弈罢了。”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顿时凉透一片。 也难怪这萧瑾本是身子不适竟还要让她陪他对弈了,没想到他的心思,竟是如此。 因着那国师叶渊喜欢对弈,是以,这萧瑾便亲自屈尊降贵的与她对弈,亲自检测她的棋术?甚至还极为难得的点拨她棋术的漏洞,为的,也正是将她的棋术培养得精? 不得不说,这萧瑾倒是执着。 那国师明明已是直接开口拒绝萧瑾为他赠送女子了,却是不料这萧瑾,仍是不放弃呢。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面色也复杂起伏了几许。 这时,萧瑾已将指尖的黑子重新落在了已是干净的棋盘上,而后异色深沉的瞳孔微微朝凤紫扫来,薄唇一启,森冷无温的道:“该你了。” 凤紫一怔,蓦地回神过来,随即垂眸凝向棋盘,默了片刻,才缓缓抬手,再度执着白子落下。 此番对弈,凤紫越发的凝神,本是专心致志,奈何半晌后,萧瑾黑子一落,薄唇一启,“你输了。” 凤紫眉头一皱,一直紧绷的心也骤然泄气几许,待犹豫片刻,才低沉而道:“王爷,凤紫棋术,的确仅有这等水平。” “水平不够,便练。”说完,开始伸手捡回黑子,“继续。” 眼见萧瑾毫无懈怠与放弃之意,凤紫心底压抑,却终归是不敢多言。 接下来的时辰,全数在对弈中度过,奈何整整上午,下了不下五盘棋局,无论凤紫如何用心,最后皆已失败告终。 最终,她并未越挫越勇,而是越发的颓败失落,甚至心底深处,隐约之中,也开始着急起来。 她不擅长棋术的,亦如她不擅长勾心斗角,圆滑算计一样。只奈何,她也曾想极力的改变这种短处,然而无论她如何来努力,皆是颓然。 思绪翻腾,眉头,也皱得厉害。 却也正这时,本以为萧瑾还要继续对弈下去,不料萧瑾收了棋盘上的黑子后,便已扭头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突然出声,“传膳。” 这话一落,门外顿时响来战战兢兢的恭敬声。 凤紫也蓦地回神过来,抬眸朝萧瑾望来,则见他满面森冷淡漠,清冷如常。 “午膳过后,王爷可是还要陪凤紫练棋?”凤紫犹豫片刻,才低声而问。 萧瑾并未言话,更未转眸观她,仅是满目阴沉,犹如未觉她的话一般。 待得凤紫以为这萧瑾真正不会回答之际,哪知突然间,萧瑾阴沉无波的出了声,“棋术之法,急不得,你既已心乱颓然,午膳过后,自不能再对弈。”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竟莫名的松了口气。 则是片刻,她故作平和恭顺的问,“下午既是不对弈了,凤紫,可否自行回住处休息?” 这话,她问得略微小心。 待得嗓音落下,她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几不可察的紧了一下。 只奈何,萧瑾那双异色的冷眸终于朝她落来,瞳孔之中,也深邃无底,却又莫名的令人全身发凉。 “怎么,想迫不及待的从本王这里离开了?”他突然问了这话,语气着实阴沉可怖,却也威胁重重。 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待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后,才低沉恭敬的道:“王爷误会了。凤紫只是觉得,午膳过后,王爷便也该小憩休息了,如凤紫还留在此处,定会扰了王爷午休。” 她说得极为恭敬委婉,只是这话却不得萧瑾满意。 他面色阴沉得厉害,森冷沉寂的瞳孔直锁着凤紫,冷冽而问:“可是连你也觉得本王是洪水猛兽,是以避之不及?” 凤紫瞳孔一缩,眉头一蹙,心底暗叹连连,着实无奈。 亦如那慕容悠说的一样,毒发过后的萧瑾,自是暴躁难耐,不易伺候的。更何况,这萧瑾还不止是毒发这般简单,更还因心底的挚爱背叛了他,不止给他戴了一顶绿帽,还联合管家企图要他性命。 也不知这萧瑾爱那柳淑爱到了何等程度,只是,见这萧瑾能为爱毒发,甚至发癫发狂,想来这萧瑾,定也是爱惨了那柳淑的。 是以,此番竟被柳淑背叛,心底本是受伤,看待任何女子都怕是以为蛇蝎,因而,才会闻得她想要离开的话,是以便如此威胁重重的问出了这话吧。 思绪翻转,凤紫倒是有些了然。 待默了片刻后,才按捺心神一番,继续道:“王爷并非洪水,也非猛兽。凤紫对王爷,也并无避之不及。方才言道离开,是因的确不想打扰王爷休息,但若王爷想让凤紫伺候在侧,凤紫,留在这里便是。” 说着,神色微动,嗓音也稍稍一挑,“再者,这皇城之中,皆知凤紫乃亡了的人,王爷若是自诩洪水猛兽,那凤紫,岂不是更为孤魂野鬼,让人避之不及了?凤紫今日能存活于世,也得王爷相助,无论如何,凤紫对王爷,皆是心有感激,对王爷,也绝不会避之不及的。” 什么叫张口胡说,凤紫这回算是深有体会了,只因为此际的她,也不得不违心的说出这些来,只因能宽慰萧瑾那暴躁易怒的心。 第七十四章 推去湖边 他许是历来就高高在上惯了,是以,也不喜任何人武逆他,背叛他。 而她云凤紫在他面前,便也只能一味的恭顺,诚服,纵是说些违心的恭敬之言,偶尔之际,也是极有必要的。 待得这话落下后,凤紫便将目光静静的凝在了萧瑾面上,欲将他的所有反应都全数收于眼底。 只奈何,萧瑾仍是面色不变,除了瞳孔内的深沉冷冽之气稍稍减却了半许,并无其它。 “本王无心对你发怒,你若听话,本王自会待你不薄,但若你也有其余心思,本王,自也不会让你好过。”待得片刻后,萧瑾阴沉沉的出了声。 凤紫垂眸,恭敬而道:“凤紫知晓了。”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整个人静坐一旁,兀自沉默。 萧瑾也未立即言话。 一时,屋内气氛虽是极为沉寂压抑,但也隐约透着几许尴尬,仅是片刻,萧瑾突然而道:“扶本王去榻上休息。” 凤紫微怔,眉头再度几不可察的蹙了起来,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强行压下了心绪,朝萧瑾恭敬无波的应了一声。 随即,她开始站了起来,抬手去扶萧瑾。 他依旧不曾用半点力气,即便被凤紫扶着站了起来后,他也斜靠在凤紫身上,整个人如同先前那般将全身大部分重量全数倾泄在了凤紫身上。 凤紫无奈,心底也冷沉得厉害,却并未多言,仅是稍稍伸手环住了萧瑾的腰身,而后半抱半扶的带着他缓缓朝前挪步。 短短的一段距离,凤紫扶走得依旧极为缓慢与吃力,待终于将萧瑾扶着坐在榻上时,她浑身再度冒了热汗,双手与双腿,也因用力过度而微微的有些颤抖。 眼见萧瑾坐在榻旁冷沉无波的观她,凤紫神色微动,有些会意过来了,随即蹲下身来,缓缓伸手去褪了他的鞋,待一切完毕,他才站起身来,目光朝萧瑾一落,眼见萧瑾仍是坐着不动,那双异色的瞳孔依旧是极深极深的凝她,凤紫犹豫片刻,低沉而问:“王爷可是要午休了?若当真如此,可要凤紫为你褪衣?” 说来,这话略显客套,不过是随意一问罢了,只因这萧瑾一直这么坐着不说话,她倒是着实不知他心底在想什么,也揣度不透他此际的心思,是以,才壮了壮胆子,有此一问。 再者,这萧瑾不过就穿了一件袍子罢了,因着身上有伤在身,是以也未在袍子下面传亵衣,是以,若这萧瑾当真让她为他褪衣时,她便只能将他剥光了。 思绪翻转,一想到这里时,凤紫眼角也稍稍一抽。 却也正这时,萧瑾突然阴沉道:“不可出这屋子。本王若是唤你,务必迅速近身过来。” 他语气阴沉厚重,威胁命令之意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凤紫微怔,随即按捺心神的恭敬点头。 大抵是她模样着实恭敬,毫无半许的锋芒,萧瑾面色再度稍稍好了半许,而后薄唇一启,继续道:“退下吧。” 凤紫点头,也不多呆,当即转身离开。 待饶过屏风坐在外面的圆桌旁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才闻屏风内有细碎的挪动声响起,却也仅是响了片刻,而后,整个屋子便彻底的沉寂了下来。 一时,屋内终于全数恢复宁静。 凤紫也稍稍松下了心神。 她趴在圆桌上稍稍小憩了片刻,奈何着实不习惯这般小憩,不久,双臂便被脑袋压得发麻,她眉头一蹙,不得不坐直身来,睡意也全数消失殆尽。 沉寂无聊之中,转眸瞄了一眼不远处案桌后方的那一拍书柜,凤紫神色微动,随即缓缓起身,极为轻手轻脚的行至那书柜前,随即抬眸朝书柜中整齐立着的书籍一扫,才见这书柜之中,大多都是兵法一类的书籍。 好不容易,从这些书籍中看到了一本棋术之书,凤紫微喜,又忆起今日与萧瑾对弈连输几局,是以,此际见得这本棋书,倒也欣慰。 她当即伸手,极轻的将那本棋书抽了出来,而后再度极是小心的行回圆桌旁坐定,随即指尖微动,翻书而看。 前面几页,着实讲的是棋术,讲解明了,例法精妙,倒是着实值得毒阅,只奈何,待翻到棋书的第五页时,则见棋书之上,竟夹着一张女子的画像。 那画上的女子,柳叶弯眉,手握圆扇,整个人笑得极为灿烂,只是那张略显清秀的脸,凤紫倒是记忆犹深。 是柳淑。 凤紫瞳孔微缩,而后按捺心神的翻动书页,不料后面一页内,仍是夹着一张柳淑的画像。 凤紫一怔,再度朝后翻阅,不料后面竟还有几章柳淑的画像,这前前后后的加起来,小小的一本棋书内,竟是夹了五页柳襄的画像。 一时,心底也增了几许起伏,凤紫的目光,也略微的幽远与复杂开来。 如萧瑾这般的男子,凶神恶煞,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有情痴情之人,却偏偏萧瑾这人,竟当真爱上了一名女子,且爱得入骨入髓。 若非亲眼所见,定不信萧瑾这种人也会真正喜欢女子,而此际终归是亲眼所见了,才突然觉得,这历来肆意妄为且威风赫赫的萧瑾,竟因一个女人而毒发,甚至还差点丧命,不得不说,萧瑾的男儿志气,倒也令人咋舌鄙夷了些。 思绪翻腾,一时,面色也跟着复杂开来。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回神过来,随即不敢耽搁,急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朝不远处的书柜榻去,准备将手中的棋书放于书柜上,免得被那萧瑾发觉,旧物重现,又得将所有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奈何,待刚靠近书柜时,正这时,屏风内陡然有萧瑾森冷的嗓音扬来,“你在做何?” 他嗓门有些大,森冷威仪的嗓音在这沉寂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凤紫被这突来的嗓音吓了一跳,指尖也蓦地一松,瞬时,手中的棋术骤然而落,啪啦一声猛的掉在了地上。 “何物掉了?”这时,萧瑾森凉威仪的嗓音再度响起。 凤紫瞳孔起伏,面色一变,急忙敛神一番,当即弯身捡起地上的棋书迅速安放在了书柜里,随即恭敬而道:“凤紫方才闲暇,查看了王爷的一本兵书,此际正要放回书柜,不料一不小心将书掉在了地上。” 这话一出,屏风内安静沉寂,并无嗓音再扬来。 凤紫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低低而问:“王爷此际可是小憩已毕,想起来坐着了?” “嗯。”这话一落,屏风内扬来萧瑾的应声。 凤紫不敢耽搁,当即缓步往前,绕过屏风便站定在了萧瑾的榻旁,而后一言不发的恭敬将他轻轻扶了起来,随即开始蹲身而下为他穿上了靴子。 “出门唤小厮准备推椅。”他突然而道。 凤紫神色微动,待站起身来后,便恭敬点头,而后转身踏步朝屋门而去,唤了屋外的小厮速速准备推椅。 小厮的动作也极为迅速,片刻便已大汗淋淋的将推椅扛来了。 凤紫怔了一下,一言不发,随即推着推椅行至了萧瑾榻旁,正要恭敬言话,不料话还未出口,萧瑾突然出声,“扶本王坐上去。” 凤紫噎了后话,恭敬点头,随即努力将萧瑾扶着坐在了轮椅上,本是一番不大的动作,奈何自己仍是出了薄汗。 手臂,再度有些疲惫发酸。 凤紫强行忍住了,不曾表露分毫,只是心底之中,也稍稍漫出了几许不解与低怒,只道是,明明有推椅,为何还要几次三番的让他搀扶着他行至不远处的圆桌旁。 思绪翻动,还未回神,这时,萧瑾再度出声,“推本王出门。” 他嗓音极为短促,命令之意尽显。 凤紫回神过来,一言不发的推他往前。 待推着他缓缓出得屋门时,门外本是站得有些疲倦的婢女与小厮们顿时浑身一颤,本是满面的疲惫与颓废之色也骤然消失得淋漓尽致,而后纷纷恭敬畏惧的朝萧瑾弯身一拜,恭然而唤,“拜见王爷。” 凤紫神色微动,垂眸朝萧瑾望来,则见萧瑾目不斜视,似对在场之人的恭唤犹如未觉一般。 她也并未言话,按捺心神之后,便推着萧瑾继续往前,待行至廊檐尽头,凤紫扫了扫前方的两条岔道,正要言话,不料萧瑾再度出声,“往左。” 凤紫到嘴的话再度噎住,继续推他往前。 一路上,阳光极烈,迎面扑来的风都有些稍稍的灼热。 凤紫默了片刻,才低声而问:“外面天气倒是有些热,王爷头上有伤,不易太过晒太阳与流汗,是以,王爷此际,欲让凤紫推你去哪里?” 她嗓音极为恭敬,小心翼翼,并无半许锋芒。 只是这话一落,萧瑾一言不发,依旧犹如未觉。 凤紫凝他几眼,终归是放弃了,仅是继续推着他往前,只不过,每番遇得岔路时,萧瑾皆会出声指路,是以,待在王府绕了几条小道后,终于抵达了一个湖边。 凤紫放眼朝前方那泊略显清澈的湖扫了一眼,只见那湖水正泛着涟漪,且湖泊并非太小,湖边还栽种着诸多柳树。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倒是未料这厉王府内竟还有这么个湖。 第七十五章 被他发现 “停下,扶本王去那柳树下坐。”正待凤紫辗转思量,萧瑾森冷阴沉的嗓音再度扬来。 这话入耳,凤紫下意识的停了推椅,目光一垂,方巧落在萧瑾的头顶,待朝他扫了一眼后,才将目光朝一旁的柳树望去,只见,柳树翠绿,柳条摇曳,而地面,则被柳树映衬出了一片树荫之处,看着倒是有些凉爽。 凤紫并未言话,也未耽搁,待将目光从那处树荫收回,她便上前两步,开始伸手来扶萧瑾。 萧瑾并未拒绝,反倒是略微配合,待被凤紫扶着站起身来后,他身子微微一斜,整个人再度靠在了凤紫身上。 这一来二去的,凤紫倒是有些适应他这般朝她靠来了,也无最初那般抵触与恼怒,她也略微干脆的伸手,极是自然的扶住了他的腰身,随即咬牙用力,缓缓扶着他朝前挪动。 右侧不远,便是湖泊了,凤紫心底倒是略生紧张,只道是此际若是稍稍脚滑,她与这萧瑾定当是要滚落在那湖泊内了。 心思至此,行走之间,凤紫也极为谨慎,待终于将萧瑾扶着坐在那处柳树旁时,萧瑾则自行稍稍挪了挪身子,而后依树而坐,目光幽幽的落在前方不远的湖泊,整个人兀自沉默,似在深思什么,又似在莫名的出神。 身上的重量一卸,凤紫也稍稍松了口气,待见萧瑾并无抬头理她之意,她则稍稍转身踏步,行到了另一处柳树的树荫下坐着休息。 此际,阳光依旧极盛,迎面而来的风都有些灼热,奈何凤紫心生起伏,着实不知这么热的天气,这萧瑾究竟让她推他出来作何。 再者,他额头上还有狰狞的伤口,且伤口还仍是有细血溢出,是以,若他再大肆冒汗的话,自是不利伤口恢复的。 越想,便越发的觉得萧瑾此举怪异,而待目光再度静静的朝萧瑾打量了半晌后,凤紫才突然有些了然过来了,只道是,这萧瑾此际的模样卑微孤单,说不准,便是因情所伤,是以想独自坐在这里自行疗得情伤罢了。 周遭,一片寂寂。 凤紫心头了然,一言不发,待坐得久了,她便也将目光从萧瑾身上挪开,随即凝向别处,兀自出神。 不多时,身后远处,竟突然有突兀的脚步声缓慢而来。 凤紫下意识的回神,抬眸循声一望,便见后方小道的尽头,竟有一抹人影缓步而来。 她蓦地一怔,仔细打量间,虽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那人满身的玄色衣袍,墨发披散,看似也不若王府内的小厮。 是以,这突然而来之人,是谁? 一时,凤紫瞳孔一深,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待得正要朝坐在不远处仍在沉寂发呆的萧瑾汇报时,哪知突然之间,瞳孔竟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瞬时,到嘴的话噎在了喉咙,讶异的心底,竟也突然掀起了波澜。 那踏步而来的人,面容俊朗,但却面无表情,虽只与那人见过一面,但那人浑身上下似是与生俱来的悠远脱尘之气则让她记忆犹新。 那人,不是国师叶渊又是谁。 刹那,心口一紧,全身上下,也微微的有些僵然开来。 当真是避无可避呢,上次险险的全身而退,这次,这国师竟是又来了。 凤紫急忙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红肿之处,只觉脸上凹凸不平,一时,满身的戒备与僵然之意也稍稍松懈不少。 幸亏,幸亏她还未用慕容悠的解药消却脸上的红肿,若是不然,今日以真容与那国师正面交锋,再忆起萧瑾那夜说的她与国师心仪之人略有相似的话,想必这次相遇定是要凶多吉少了。 思绪至此,凤紫稍稍放缓了目光,随即转眸朝不远处的萧瑾望去,恭敬而道:“王爷,国师来了。” 这话一落,那沉寂而坐的萧瑾终于回神过来,先是转眸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便挪眼朝那越来越近的国师望去,而后,他也仅是稍稍深了瞳孔,面色并无变化。 片刻,那国师便已走近了,那双幽远的目光朝凤紫扫了扫,随即便一言不发的从她面前路过,站定在了萧瑾的面前。 “身子骨如何了?”未待萧瑾言话,叶渊便率先出声,嗓音亦如凤紫印象中的那般幽远,却也微微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深沉。 凤紫神色微动,缓缓站起了身来。 大抵是觉察到了动静,萧瑾与叶渊双双转眸朝她望来。 一时,二人目光皆落在了凤紫身上,凤紫瞳孔一缩,却也急速的敛神一番,而后朝萧瑾恭敬一拜,“王爷与国师相聚,想必定是有话要说,凤紫,便先行告退了。”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言话。 凤紫眉头微微一蹙,神色略微起伏的朝萧瑾望着。 却也仅是片刻,萧瑾便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低沉而道:“莫要走远。在十米之外等候。” 森然沉寂的嗓音,无波无澜,并未带任何情绪,有的,仅是毫无遮拦的命令与威胁。 对他这话,凤紫倒也并无太大诧异,仅是恭顺点头,随即便在那叶渊幽远的目光里故作自然的转身,而后缓步离去。 身后,似是一直都有芒刺在背,说不准是何滋味,总觉得那目光似是身后无比,不怀好意一般。 凤紫强行忍耐,步伐依旧平稳得当,待得走远后,她才稍稍停下脚来,回眸一观,遥遥之见,则见那满身玄色的叶渊,竟果然是正朝她所在的方向望着。 心底的戒备再度深了一重,凤紫回头过来,再度朝前行了一段距离,待得全然看不见叶渊二人的身影后,她才择了旁边的一处树荫,就地而坐。 周遭,沉寂一片,无声无息,透着几许压抑。 纵是看不见叶渊二人了,凤紫也未全然卸下心防,心底深处,也略有复杂之意在起伏涌动,不曾平息。 待在树荫下坐得久了,这股子复杂涌动之感,便也越发的强烈。 若能得国师叶渊的垂青,自也能平步青云,复仇之事,也可顺利开展,只不过,叶渊此人着实是看着极为深沉,特别是他那双幽远的瞳孔,似如观透了世事或人心一般,令她在他面前束手束脚,心生紧张,似是连带心思都全数曝露在他面前了一般。 是以,她并无把握能降住叶渊,连带自己都有些打退堂鼓,也正是因为这种思绪,才令自己略显紧张,担忧那萧瑾此际又会强行将她塞给叶渊。 思绪翻腾,心底并不好受,一股股复杂之感也越发强烈,却也正这时,道旁不远,则再度扬来了轻微迅速的脚步声。 凤紫瞳孔一缩,循声而望,便见此番来人,并非国师,而是一抹衣着家丁服的小厮。 她怔了一下,那小厮则将目光朝她望来了,而后步子竟越发的轻巧快速,迅速已是站定在了凤紫面前。 “您是凤紫姑娘?”他极为小心的扭头朝左右扫了扫,而后目光朝凤紫落来,戒备低声的问。 凤紫神色微动,点了点头。 小厮顿时面露几许释然,随即急忙从袖中逃出了一张信笺朝凤紫递来。 凤紫瞳孔一缩,目光朝信笺一落。 小厮则应时解释道:“奴才是慕容公子的心腹。这信笺上写的全是瑞王这两日之内的出行日程,凤紫姑娘可先看看。” 凤紫神色陡然而变,随即当即伸手将信笺接过,却是还未来得及拆信而看,小厮便急忙出声告辞,而后不待凤紫反应,便已轻快小跑着消失在了小道尽头。 凤紫抬眸朝那小厮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才垂眸下来,伸手迅速的拆信,待将信纸扯出,仔细一阅,才知今日夜里,瑞王竟要去一趟来嫣楼,而明日下午,瑞王还约了京都的几位世家公子在京郊的紫竹林内狩猎。 信笺之上,字迹似是有些仓促,但却简明扼要,只不过看完信后,凤紫心底也再度增了几许起伏。 她倒是未料到,瑞王竟也会去来嫣楼那等风月之地。 如此说来,那瑞王可是好色之徒? 说来,她对瑞王的了解倒也不深,虽多次挺过瑞王之名,倒也并未太过上心,只因以前与君黎渊恩爱两合,已将所有心思与精力全数放在了君黎渊身上,是以,才充耳不闻,对瑞王的所有消息都不曾真正关心过。 一想到这儿,凤紫目光开始幽远,兀自沉默着,心底深处,也在不自觉的肆意揣度瑞王的人品。 大抵是想得太过入神,不曾察觉周遭不远竟有轻微声响,则是片刻后,一道幽远厚重的嗓音突然在面前响起,顿时惊得凤紫回神,整个身子也抑制不住的颤了几颤。 “瑞王,名为君若轩,人如其名,轩昂温雅。只不过,此人名字虽优,但性子则不若名字那般温雅,反倒是,放荡风月,府中姬妾无数,更还喜流连风月,常日,为人更桀骜不驯,连圣驾长兄都可挤兑。怎么,凤儿姑娘对这瑞王,极有兴趣?” 凤紫陡然抬眸,则见不知何时,这满身玄袍的叶渊竟已站在了她面前,且他那双幽远厚重的眼,竟正微微而垂,方巧落在她指尖的信笺上。 他该是看见了,看见这信笺上的内容了,是以,才会突然有此一说,言道的皆是有关瑞王之事。 凤紫瞳孔一缩,整个人震得不轻,随即来不及多想,当即急急忙忙的将手中的信笺揉在袖中,却也正这时,叶渊缓慢而道:“我已看见了,姑娘不必紧张而藏。” 凤紫心口一紧,手中的动作也僵了僵,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回神过来,强行镇定的将信笺在袖中揣好,随即垂眸下来,只道:“倒是没料到,国师看似仙风道骨,竟也会一声不吭的偷窥别人的书信。” 她这话,虽嗓音有些发紧,但语气倒是有些直白。 虽面色略显平静,但心底深处,也早已是起伏一片。 第七十六章 叶渊把脉 许是不曾料到凤紫不曾惊恐解释,竟还会突然质问于他,叶渊那双幽远厚重的瞳孔也极为难得的深了半许,连带修长的眼角也稍稍一挑,“你一个小小的厉王府婢女,竟妄图掌控瑞王行踪,如此之事,无疑是事态严重。” 凤紫神色微动,强自镇定,“国师许是言重了。” “一个小小的婢女都能掌握瑞王行踪,兹事体大,我方才之言,并无言重之处。你如此之举,轻则,偷窥皇族行踪,不恭不敬,重则,居心叵测,以图行刺。” 他嗓音极为缓慢,无波无澜,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凤紫皱了眉,往昔也只是听过国师之名,不曾见过其人,而今实打实的见着了,倒觉这国师那双幽远的瞳孔慎人,便是他言道出的无温凉薄的话,也更为慎人。 他究竟想如何!难不成是想抓住这点,惩治于她? 思绪迅速飞转,仅是片刻,凤紫硬着头皮迎上国师的眼,低沉而道:“凤紫不过是倾慕瑞王,是以才有心探知瑞王行踪罢了。再者,亦如国师所言,我不过是厉王府内的小小婢女罢了,何来有本事居心叵测的去对瑞王行刺?国师莫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些!我也听说国师仙风道骨,容貌俊逸,是以也惹得京都姑娘争相折腰,难不成,若是明日国师入宫,有姑娘得了消息,便在街道上对国师遥遥观望,以解倾慕之意,难不成如此之举在国师眼里,也是居心叵测的行刺不成?” 这话,她说得略微淡定,只是即便将心底的起伏之意掩饰得极好,奈何脱口而出的嗓音,仍是抑制不住的有些发紧。 待得这话一出,凤紫落在国师面上的目光便再度深了半许,仔细朝他观望间,却见他面色不变,整个人依旧清风儒雅,却又无端给人一皱幽远至极的厚重。 他并未立即言话,仅是他那双深黑的瞳孔,微微迎上了凤紫的眼。 瞬时,四目相对,凤紫顿时被他那双深黑幽远的瞳孔给强行锁住,无端之中,心底也莫名似是心虚的陡跳,而后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避开他的视线,却也正这时,叶渊再度幽远无波的出了声,“倒是未料到,凤儿姑娘看似柔弱瘦削,实则,却是牙尖嘴利。” 凤紫淡道:“凤紫之言,不过是实话罢了。国师若是不愿听,便当做凤紫什么都未说过。” “凤儿姑娘性直,倒也世上难得。也是了,连毒公子与厉王都特殊以待的人,想来自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缓慢无波的再度出声。 凤紫兴致缺缺,也全然无心与他多言,此际便是不抬头,也知他的目光凝在她脑门,着实令她心生压抑,却又排遣不得。 待兀自默了片刻后,凤紫才低沉而道:“国师过奖了,凤紫不过是寻常之人罢了,厉王与慕容公子对凤紫特殊以待,也是因他们怜悯凤紫,是以才宽怀以待罢了。” 说着,嗓音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凤紫还得去伺候王爷,若国师无事吩咐,凤紫便先告辞了。” 这话一落,全然不顾叶渊的反应,凤紫当即要踏步而走。 却也正这时,手腕霎时被人扣住,根根凉薄的指头也顺势缠上了她的手腕。 凤紫浑身一震,足下一停,心口也骤然一紧,整个人当即紧绷开来。 她蓦地抬眸,目光极为冷冽的朝叶渊望来,“国师这是作何?” 叶渊并未言话,幽远深沉的瞳孔静静凝她,则是片刻后,他才将修长的指尖从凤紫手腕上挪开,随即薄唇一启,平缓无波的道:“脉搏有力,并无异样,更也不曾有疟疾或是其余病痛的征兆,除了体质弱了点外,倒也并无太大问题,是以,凤儿姑娘脸上的这些红肿,可否该清除消却了?” 凤紫瞳孔骤然一缩,心底也蓦地一紧,这才陡然明白这叶渊突然扣她手腕的用意。 他是在把脉。 她此际心底了然,只不过,她倒是未料到这满身仙风道骨的叶渊,竟也是把脉的高手,仅是稍稍为她极为随意的把了脉,便知她脸上的这些红肿是故意而为了。 不得不说,如此人物,不止是幽远凉薄的眼神慎人,便是他这颗腹黑深沉的心,也更为骇人。 是以,这种人,如何能多番接触?更别提要当着他的面媚惑于他! 思绪至此,凤紫眉头抑制不住的皱了起来。 叶渊面无表情,幽远的瞳孔静静凝她,似是执意要听她回话。 待得半晌,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低沉而道:“凤紫也不知我脸上的红肿从何而来,国师让凤紫擦掉,倒也为难凤紫,试问皮肤不适而引发的红肿,凤紫如何能随意轻松的擦掉?”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凤紫自诩不曾有哪里得罪过国师,何来遭国师如此质问?若国师因着与厉王的交情而担忧凤紫对厉王不利,便望国师放一百个的心,凤紫对厉王,并无构成半许威胁,反倒是厉王手里攥着凤紫的性命,更是凤紫的主子,凤紫对他,时时毕恭毕敬。国师与其在这里对凤紫找茬,还不如亲自去问问厉王对凤紫的态度,如此,也免得旁人见了,说国师秉持身份之威,欺负与挤兑凤紫这个弱女子。” 这话一落,凤紫便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叶渊眼角也极为难得的挑了挑,继续道:“找茬倒是算不上,只不过,对凤儿姑娘好奇倒是真。毕竟,能得毒公子自称为友人的女子,何其简单。更何况,厉王声名狼藉,性子泼烈,对待女人更是冷情淡漠,更也不易让婢女轻易近身,奈何,厉王此番毒发后,身子虚弱,竟独独让凤儿姑娘一人在旁伺候,就凭这点,便也足以让人好奇。” 凤紫淡道:“国师好奇归好奇,但肆意怀疑凤紫,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凤紫敬国师是君子,也望国师能有君子之风,不会因心底的好奇便肆意怀疑凤紫。” 这话一落,再度出声,“凤紫有事在身,不便奉陪,告辞了。” 说完,抬眸淡扫了叶渊一眼,随即不再言话,当即略微干脆的继续踏步往前。 这回,叶渊终于未曾伸手来扣她的手腕,也不曾踏步跟来,凤紫心底稍生释然,也本以为今日的这场风波会逐渐平息下来时,不料未走多远,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那幽远至极的嗓音再度传来,“明日,我邀厉王入府一叙,凤儿姑娘也一并过来,莫要失约。” 凤紫足下一顿,神色起伏,待得片刻后,她便再度踏步往前,不曾回话,也不曾朝身后的叶渊望去一眼。 今日在叶渊面前的言行,着实胆大了些,但不得不说,语气被叶渊咄咄相逼,还不如先发制人的反驳于他。 只不过,今日算是躲过一劫,这叶渊竟还抛出了后招,让她明日也随着萧瑾一道过去,说来,以前听闻叶渊之名,也仅是随意一听,并无太大感觉,那夜初见,也仅觉得叶渊满腹深沉,似是不好相处,但今日单独与他聊了一番后后,才突然发觉那般仙风道骨的人物,竟也是个难缠之人,似是沾上了就脱不开身一般,势要将她的心思彻底挖掘得透明才会罢休一般。 是以,叶渊此人,不得不防,也不得不避,只不过,要如何避? 思绪翻腾,一时,心底复杂四溢。 待抵达萧瑾所在之地时,便见萧瑾依旧斜靠着柳树而坐,目光幽远,似在出神。 大抵是闻了脚步声,萧瑾突然回神过来,转眸朝凤紫望来,却也仅是极为淡漠随意的扫了一眼,而后便将目光挪开了,森冷而问:“遇见叶渊了?” 他问得直白,凤紫瞳孔一缩,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 待站定在他面前时,凤紫才按捺心神,低低而应,“嗯。” “说了些什么?”萧瑾森凉的嗓音再度扬来。 凤紫犹豫片刻,低沉而道:“国师,突然对凤紫把脉了,怀疑凤紫脸上的红肿是刻意而弄的。” 她刻意避过了瑞王行踪之事,仅是将这话对萧瑾说得直白。 本以为萧瑾也不过是随意听听罢了,并不会太过在意,毕竟他与叶渊是相识之人,叶渊性子如何,他也该是知晓,却是不料,待得嗓音落下后,萧瑾突然转眸朝望来,俊然苍白的面容也陡然变色,变色他那双深黑的瞳孔内,也猝不及防的溢出了几许诧异与抑制不住的惊愕。 仅是片刻,他挑声而问:“叶渊对你把脉了?亲自把的脉?” 凤紫一怔,着实未料他会如此大的反应,待默了片刻后,便缓缓点头。 萧瑾瞳孔一缩,眸色顿时显得有些深沉与复杂。 凤紫心底也增了半抹诧异,待犹豫片刻后,低沉而问:“王爷,可是国师为凤紫把脉,此事极为异常?”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神色依旧复杂幽远。 凤紫眉头一皱,凝他半晌,却终归未再言话。 第七十七章 景致有缺 一时,周在气氛再度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令人心口发紧的压抑。 凤紫着实不知这萧瑾如何会这般反应,但待仔细思量了半晌后,才突然有所猜测,难不成,那看似仙风道骨的国师叶渊,从不曾为女子把过脉? 思绪至此,连自己都为之一怔,却也正这时,萧瑾那森然凉薄的嗓音终于响起,“并非把脉之事异常,而是,叶渊亲自为你把脉,极是异常。” 森冷的话,猝不及防的与心底的猜测重合。 凤紫瞳孔一缩,当即愕然复杂的再度抬眸朝萧瑾望来,不料他竟是不知何时已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待得她目光一抬之际,便恰巧与他对了个正着。 瞬时,凤紫神色几不可察的颤了颤,而后强行按捺心绪,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紧着嗓子低沉而道:“可是国师从不曾为女子把过脉?是以,国师今日如此对待凤紫,可是怀疑凤紫什么了?又或者,凤紫已是引起他注意了?” 萧瑾那异色的瞳孔极为难得的显得有些幽远,连带森冷厚重的嗓音都略微显得幽远,“叶渊此人,虽医术高超,但却从不外露。此生,也只为他那心仪之人把过脉,而后,便在不曾接触过女子,更也不曾,亲自伸手为女子把脉。”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继续道:“你方才在本王看不见的地方,可是用法迷惑了叶渊?” 凤紫眉头一蹙,目光起伏,心底也跟着肆意起伏。 她方才何来迷惑过叶渊!更也不曾真正动过这般心思!反倒是那叶渊不声不响的站在她面前看了她的信笺,甚至还出口盘问与怀疑,是以,若说那叶渊当真盯上了她,绝非是因看上了她,定是因……怀疑上了她。 毕竟,亦如那叶渊所说的一样,慕容悠那等赫赫有名的毒公子,竟会对她称之为友,且如萧瑾这般冷血无情甚至满身煞气之人,不让王府侍从好生伺候,却独独让她云凤紫一人伺候在旁,就凭这两点,便足以让人对她产生好奇与怀疑了。 越想,心底的复杂之意便越发的浓烈,就亦如一切的事,仿佛都在朝着她心底所想的反方向在发展,她虽看在眼里,急在心底,却也无可奈何。 凤紫神色云涌,思绪延绵,脑袋起伏重重,并未言话。 正这时,萧瑾眸色越发一深,薄唇一启,继续阴沉而问:“本王之言,你可是听见了?” 大抵是有些不满凤紫的跑神,萧瑾这话倒是阴沉得厉害,威胁不浅。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面色也显得极为沉重,只道:“王爷曾说凤紫的长相与国师心仪之人的长相略有几许相似,但如今的凤紫则满面红肿,早已遮盖了本来的面容,是以,国师自也是不知凤紫的真实容貌,更别提他会因着凤紫的容貌而对凤紫略有好奇。再者,王爷也历来精明,想必自也是能猜到的,国师破例为凤紫把脉,并非是被凤紫迷惑了,而是,早已看穿凤紫面上红肿的把戏,是以,才亲自对凤紫把脉一番,以图确定。另外,她能对凤紫好奇,自也因慕容公子那夜在国师面前称呼凤紫为他的友人,也因王爷今日不让王府侍从在旁伺候,仅容凤紫一人在你眼前转悠。” 说着,嗓音越发幽远,继续道:“是以,国师对凤紫,只是好奇与怀疑罢了,甚至也似是怀疑上了凤紫的身份,且还让凤紫明日与王爷一道去国师府做客。他已盯上凤紫了,若凤紫再顺从的到他眼皮下转悠,定被国师拆穿身份,那时候,凤紫定是性命不保。” 冗长嘈杂的话,被她紧着嗓子彻底的言道了出来。 大抵是极为抵触那叶渊,也或许是极为抵触明日与这萧瑾一道去叶渊的府上,是以,此番脱口而出的话,也显得略微的着急,话语内容有些语无伦次也不自知。 只奈何,即便她极为认真捉急的言道这些,萧瑾却仅是不深不浅的听着,那张略微苍白的俊脸上并无太大反应。 待得半晌后,萧瑾才阴沉而道:“叶渊能注意到你,无论是因为怀疑还是其它,这都不易。你若再在他身上多下点功夫,再将脸上的红肿全数除尽,不愁叶渊不会被你惑住。” 凤紫一怔,心底顿时增了几许凉寒与无奈。 这萧瑾终归是未将她的话全数听入耳里,反倒是仅挑了对他有利的话来说。 那叶渊的确对她开始好奇了,也盯上她了,但这并非是善意好意的盯上,一旦他知晓她的身份后,凭叶渊亲近皇族的态度,定是要将她身份揭发而出的,那时候,君黎渊与大昭老皇帝,还不得对她斩草除根? 思绪翻转,纵是心底夹杂了太多复杂,此际,也无心再与这萧瑾言道了。 多说无益,这萧瑾本是冷冽无情之人,一心只为他心底的大计,如此,又岂能真正顾及得了她的生死。 一想到这儿,凤紫眸中漫出了几许冷嘲,低沉而道:“无论如何,王爷仍是想让凤紫亲近国师,迷惑国师,可是?” 萧瑾森凉而道:“你若能迷惑住叶渊,日后,定可平步青云,但若你当真被揭穿了身份,也只能怪你无蠢废无用。” 凤紫暗自长长的吸了口气,“王爷意已至此,凤紫便是反驳,也是无法。因着迷惑国师这话题,凤紫也与王爷探讨多次,但如今看来,王爷仍是一心想让凤紫拿下国师,而凤紫这等卑微低贱之人,自也只能听从王爷之令,顺从行事。” 她语气突然极为恭敬,态度也平缓无波,所有的起伏与复杂,也全数被她压在了心底,未在表面表露一分一毫。 萧瑾眼角一挑,极是深沉的将她扫了几眼,而后便转眸过去,不再言话。 气氛,再度恢复了沉寂。 凤紫立在一旁,神色淡漠,随着时辰的消逝,心底的复杂,也逐渐变得平复开来。 许是许久,头顶的烈阳逐渐变若,晴朗的空中,也逐渐出现了红霞。 凤紫忍不住抬头朝天空扫了一眼,瞳孔微缩,竟不知不觉间,陪着萧瑾在此呆到了黄昏。 风来,不再如先前那般灼热。 凤紫稍稍动了动略站得僵硬的两腿,却也正这时,安然而坐的萧瑾突然出声,“可知这湖泊周遭为何如此多的柳树?” 他突然问了这话,语气幽远淡漠,极为难得的不深不浅,让人猜不出他的心绪来。 凤紫默了下来,兀自思量,待得片刻后,才低沉而道:“凤紫不知。” 萧瑾突然森冷一笑,吵杂与愤怒微起,“呵,有人曾道碧湖垂落绿丝绦,情景交融,最是大好风景。有人,曾慕黄昏之际,坐在垂柳下观得落日,再带着柳条做的头环安然归家。但如今敲来,柳下观看的黄昏,夕阳也不眼,反倒是平淡无奇,而周遭的柳树,虽有蒲柳之姿,但却飘拂招摇,尽是满身的,风月气!” 冗长冷然的话语入得耳里,凤紫着实有些未听懂。 这萧瑾是在骂柳树,还是在责怪柳树的平淡无奇?难不成,今儿这柳树又莫名其妙的惹着他了? 思绪翻转,正思量,而待柳树二字突然滑过心底,却也在这刹那间,迷惑无波的心底,终归是骤然起伏,了然开来。 柳树……柳淑。 这萧瑾今日冒着烈阳都要来这里坐着,可是,余情未了,深情未变,是以,全然不顾伤势的要坐在这柳树下独自回忆过去,念念不忘? 越想,越觉惊愕,只道是这冷血无情的萧瑾,竟也会如此痴情,若是传出去了,定让人大开眼界,咋舌万分了。 凤紫心底了然,因着心底略微戒备与忌讳,是以也强行按捺心神,不曾将咋舌之意在面上表露半许。 她安分的沉默而立,不发一言,企图将彻底彻底淹没在沉默里,只奈何,便是她有心低调与沉默,萧瑾却突然将目光朝她落来,再度阴沉而问:“这湖边柳树之景究竟如何?” 凤紫心底一咯噔,不知该如何言话。 待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神的道:“一般。” 她回答得有些诚实。 说来,这湖泊虽略微有些大,但周遭无一株花木,仅是柳树成圈,如此观来,倒也并无半许精致之气,反倒是略显得萧条,着实算不得上壮观或是景美。 “呵,一般?曾经有人说,越是自然简单的物什,便越是清雅好看,亦如这湖泊,这柳树。曾经还觉,喜欢柳树,不喜牡丹之人,定不如寻常女子那般市侩,却是不料,喜欢柳树之人,最为市侩。” 说完,目光朝周遭柳树一扫,“是以,既是虚假一片,那这片柳树,便无存在的必要。而以前该断该毁的,便该彻底抛却。” 森冷的嗓音,无情而又冷嘲,语气之中,那一股股煞气也彰显得淋漓尽致。 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着实再度有些不知萧瑾这番幽远之话究竟何意,却也正这时,萧瑾突然抬掌,瞬时,狰狞浑厚的掌风陡然而出,刹那间竟将隔壁一棵柳树拦腰震断。 突然来的巨大震声,令凤紫吓得不清,整个人惊再当场,奈何萧瑾并未消停,抬手成掌,竟再度推掌而出,势必要将周遭柳树全数活生生的用内力毁了似的。 第七十八章 隔空毁树 他接二连三的推掌,周遭接二连三的响起巨响。 凤紫满身发紧,目光抑制不住的朝那些逐一拦腰折断的柳树望去,只觉,满目狰狞。 她心口发紧,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久,萧瑾突然稍稍转眸过来,那双异色森凉的瞳孔,望向了凤紫这边的柳树。 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眼见他蓦然抬手,她顿时暗叫一声不好,随即来不及多想,当即抬脚而躲,刹那,身后不远的那株柳树拦腰而折,若非她跑得快,方才萧瑾那一掌的掌风定也是波及到了她身上。 好险,当真是好险。 她心底起伏不平,眸色略微后怕的震颤起伏。 奈何萧瑾并未停止震树,掌风仍是不住的朝旁推动,肆意的将周遭柳树拦腰折断。 一时,周遭脆声四起,场面震撼,仅是片刻之间,方才还茂盛屹立着的柳树,此际大多被摧毁完毕,满目狼藉。 凤紫心口起伏,足下下意识的再度朝萧瑾离远,待得半晌,萧瑾终于是停歇下来,又或许是用力过度,整个人竟开始陡然咳嗽起来。 他咳得极为厉害,连带整个身子都因咳嗽而开始颤抖。 凤紫目光起伏,犹豫片刻后,终归是硬着头皮朝他靠近,而待站定在他身边时,他终于是稍稍止了咳嗽,而待松开捂在嘴上的手时,刹那,凤紫只见他掌心带血,嘴唇带血,整个人的面色,也是苍白无色,犹如病入膏肓一般。 “王爷。”她惊愕的唤了一声。 萧瑾并未应话,低垂的瞳孔萦绕着虚弱与疲倦之色。 他略微努力的抬着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而后嘶哑无温的道:“推本王回主屋。” 他嗓音极为低沉断续,断续得似是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凤紫满目惊愕的朝他苍白的面容扫了几眼,也未耽搁,当即开始弯身而下,伸手努力的去扶他。 待将他扶着坐在推椅上后,萧瑾整个身子便瘫软在了椅子上,似连脑袋都直不起来了,仅是耷拉在肩膀,整个人看着颓然无力,脆弱不堪。 凤紫心底发沉,极快的推着萧瑾往前,紧着嗓子低问:“王爷此际可是身子不适了?” 萧瑾一动不动,并未言话。 凤紫候了半晌,也不见他回话,心底,倒也逐渐放弃开来,只是待推着他终于抵达主屋时,才见瘫软在推椅上的萧瑾,竟双目紧合,脸白无色,犹如亡了一般。 世人皆将这萧瑾传得凶神恶煞,甚至都传得有些刀枪不入,神乎其微了,但凤紫倒是未料到,如此刚烈慎人的活在传闻中的萧瑾,竟也会几次都让她看到他脆弱甚至无声无息得犹如亡了的一面。 只道是,世人将这萧瑾凶神恶煞的性子虽传得真实,但这让世人闻风丧胆的萧瑾,也是有脆弱之际,有软肋的。 思绪翻腾,不敢耽搁,仅是片刻,凤紫便全数收敛住了心底的震颤与起伏,急忙弯身抬手朝他的鼻下探去,待得指尖略微感觉到几许温热的气息时,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抬眸朝不远处的屋门一扫,扯声而道:“王爷晕倒了,快些唤大夫进来。” 这话一落,门外的侍从们似是震住,纷纷无反应,门外也是鸦雀无声,压抑至极。 却也仅是片刻,门外的侍奴们便全数回过神来,开始此起彼伏的惊愕应声,随即,便有凌乱的脚步声仓促而远。 待得闻了门外的动静后,凤紫才回神过来,随即再度开始努力的将萧瑾扶着躺在了榻上。 王府内的大夫,来得也极为迅速,仅是片刻功夫,那满头白发的老大夫便大汗淋淋的被小厮拖着入了屋来。 凤紫急忙让开位置,站在了榻旁。 老大夫仓促立在萧瑾的榻前,大抵是跑得太快,气喘不及,此际,他倒是极为猛烈的大口喘气,脸上也略泛薄红,整个人看着劳累至极。 奈何,便是这老大夫累得极甚,他也全然不敢耽搁,放下肩上的药箱后便开始为萧瑾把脉,然而,他的指尖久久不曾从萧瑾的脉搏上松开,眉头也逐渐皱得极深。 凤紫瞳孔微缩,目光逐渐幽远。 则是半晌后,老大夫才将指尖从萧瑾手腕挪开,目光朝立在一旁的小厮望去,极为慎重厚沉的问:“王爷今日可是动过武了?” 小厮一怔,下意识的朝凤紫望来。 凤紫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今日王爷的确是动了内力,强行震坏了府内的多株柳树。且王爷震完柳树之后,便蓦地开始大咳,甚至还咳出了血。” 老大夫当即转眸朝凤紫望来,眉头大皱,略微皱纹的面上也显得沉重不已。 “王爷这些日子身子骨本就虚弱,竟还动了内力……”话刚到这儿,他噎了后话,随即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出声,“慕容公子可是还在府中?” 凤紫微愕。 小厮则在旁焦急道:“徐大夫该是知晓,每番王爷将你接入府中长住,定是慕容公子外出办事不在府中了。是以,今日慕容公子不在的,王爷这里,便劳烦徐大夫好生诊治了。” 这话一落,老大夫面色骤然变得沉重复杂。 他扭头朝小厮望来,紧着嗓子道:“王爷此际的身子不容乐观,你且差人速速去联络慕容公子,让慕容公子早些归来。老夫这里,只得先行为王爷施针一番,倘若慕容公子回不来,王爷这里,老夫也是无能为力,到时候便只能靠王爷的造化了。” 小厮顿时震得不轻,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几变。 待回神过来,他也来不及回老大夫的话了,当即转身小跑出了主屋。 一时,屋内气氛骤然沉寂下来。 “老夫得为王爷施针,你也先出屋去。”正这时,老大夫再度转眸朝凤紫低沉沉的出了声。 凤紫面色沉寂,一言不发,仅是朝老大夫顺从点头,而后便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待出得屋门时,天色已是逐渐暗了下来,黄昏已至。 迎面而来的风,也并无灼热之感了,反倒是极为难得的透出了几许凉爽之气。 门外的廊檐上,依旧整齐的站着一排排侍奴,个个脸色皆发紧发颤,眼见凤紫出得门来,在场侍奴们的目光便纷纷落在了凤紫面上。 凤紫淡眼朝他们扫了一眼,不发一眼,仅是朝前踏了几步后,便驻足站在了一旁,兀自沉默。 思绪翻转,心底深处的复杂之意,也在肆意的蔓延。 凭那老大夫对萧瑾把脉后的反应,想来萧瑾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也是了,前两日才毒发伤重,脑袋上的伤口也未全数结痂,而今倒好,竟要执意在湖边呆了半日,甚至还要不顾一切的动用内力,非得将湖边周遭的柳树全数震断。 而今倒好,柳树倒是震断了,萧瑾倒是快一命呜呼了,若当真找不回那慕容悠,萧瑾这条命,自然堪忧。 一想到这儿,凤紫瞳孔也越发深沉,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逐渐漫出了几许幽远。 谁都不曾料到,萧瑾竟会对一个女子如此痴心以对,若他心底都不曾真正将那柳淑放下,便是他将那湖边的柳树全震断了,甚至差人将那湖泊填了,又能如何?难道这样便能将他与柳淑曾经呆过的地方全数毁灭,从而便可不必触景生情了? 萧瑾此人啊,看似阴冷无情,实则,却是无情到痴情。只不过,于她云凤紫而言,倘若萧瑾今日当真亡了,这厉王府,自然是不必再呆了。 思绪蔓延,凤紫心底越发的沉寂幽远。 周遭,一片寂寂,门外是侍奴们皆已垂眸下来,个个都僵立在原地,面色发紧。 天色,也越发的暗沉,却也正这时,那先前小跑出屋的小厮急促归来,满头大汗,待得目光瞅准凤紫后,他急忙小跑朝凤紫而来,待站定在凤紫面前时,小厮颤着嗓子焦急问:“而今已是联系不上慕容公子了,听闻凤紫姑娘昨夜还曾与慕容公子相聚过,姑娘可否知晓慕容公子身在何处?” 凤紫一怔,“难道厉王府的人都联系不上慕容公子?” 小厮焦急点头,“昨日让慕容公子速速归来之话,是由慕容公子小院里的药奴传话的,但方才我去慕容公子小院时,翻遍了院落也找不着药奴,是以无计可施,又因不知慕容公子行踪,便只能来问姑娘你了。” 凤紫眼角一挑,神色骤然一沉。 则是片刻,她低沉无波的道:“昨夜我虽与慕容公子相聚,但慕容公子却并未对我透露任何行踪。” 再者,这偌大的厉王府,便当真是联系一个慕容悠都联系不上了? 若当真如此,为何她会在与慕容悠的相处中会偶尔察觉到慕容悠对萧瑾的忌讳与畏惧?且这偌大的厉王府,除了这些侍奴小厮之外,便再无精明可用之人了? 凤紫心底疑窦重生,面色也越发复杂。 她着实不信萧瑾身边会无可用之人。毕竟,想要与皇家抗衡之人,又岂会单枪匹马,且无自己一手培植的心腹? 正思量,小厮再度急促出声,“如此该怎么办啊!王爷情况危机,慕容公子又联系不上!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小厮顿时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在场的侍奴们也稍稍白了脸色。 凤紫瞳孔一缩,低沉而问:“王爷身边,自该有暗卫精卫之人,吩咐暗卫与精卫外出寻找线索,许是能极快寻回慕容公子才是。” “暗卫与精卫皆能王爷本人才调遣得动,我等怎使唤得了他们。”小厮忙道。 凤紫眼角一挑,“便是王爷病入膏肓,性命堪忧了,精卫与暗卫们仍是不主动配合找人?” “府内的精卫,相貌皆是不善,有次突然出来对王爷禀报要事时,曾吓着了柳大小姐,是以,王爷便下令让精卫们不得随意现身,除非王爷亲口召唤,若有违令者,皆当场处死。” 小厮焦急的这席话,骤然令凤紫心生震撼。 那萧瑾并非是个迂腐之人,怎会如此殊待那柳淑?即便那柳淑乃他心仪之人,但精明如他,更也知晓他如今被君黎渊与老皇帝盯着,处境不善,是以,他如何只为了一个柳淑便对精卫下如此命令? 思绪翻转,凤紫默了片刻,低沉而道:“可否告知精卫王爷病重之事,无法亲自开口纷纷,如此,可让精卫擅自行动去寻慕容公子?” 第七十九章 如此重逢 小厮停下了焦急走动的教,“不成的。王爷不喜热闹与繁杂,是以精卫也不在这前院候着的,但至于精卫究竟隐藏何处,我也不知。更何况,王爷之令如山,便是王爷病重无法言话,估计精卫也不敢违令擅自出府的。要不然,王爷上次驱车与柳姑娘外出就不会遇险了,而管家,也不会大肆宣称王爷亡了的消息,从而令我等在府内大肆操办王爷的。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动,面上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复杂,并未言话。 她稍稍垂眸下来,兀自沉默。 小厮朝她扫了两眼,也未再言,仅是无计可施的在门外走来走去,急促难耐。 不多时,主屋的屋门便被打开。 瞬时,在场之人纷纷循声而望,便见那满头白发的老大夫已踏出门来。 “慕容公子可是寻着了?”老大夫刚一踏出屋门,便焦急询问。 在场之人面色越发的厚重,纷纷不言。 那一直焦急得走来走去的小厮也驻了足,目光朝老大夫落来,战战兢兢的道:“慕容公子不知所踪,而今无人能联系得上。您方才为王爷施针了,王爷情况究竟如何了?”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皆神色发紧,紧着脸色静待老大夫言话。 奈何,老大夫并未立即出声,待得片刻后,才叹息一声,只道:“老头儿我方才已紧急为王爷施过银针了,但似是效果不善,王爷的脉搏依旧微弱,且面色越发苍白如纸,也毫无清醒之意,若是再找不回慕容公子的话,王爷如此拖下去,定性命堪忧。” 是吗? 铁打的萧瑾,终归还是性命堪忧了吗? 凤紫神色云涌,思绪翻转,虽觉萧瑾若就此离世,定对她不再构成威胁,而她云凤紫,也可彻底脱离这厉王府了,然而,虽思绪如此,但心底深处,却莫名的透出了几许厚重与怅惘,不知何故。 照理说,这次萧瑾凶多吉少,并不会影响她什么,只因,此番与上次萧瑾毒发的状况不同,毕竟,这次未有管家的威胁,她自然不用在意这萧瑾亡了后,管家会对她云凤紫不利,是以,便是萧瑾今日亡了,她也不会收到任何的处罚或是其它,反倒还会真正脱离萧瑾的魔爪,只奈何,心底澎湃起伏,发紧发凉,一时间,竟无即将要脱离萧瑾魔爪的狂喜。 思绪翻涌,心底越发的嘈杂。凤紫静立在原地,兀自沉默,并未言话。 正这时,小厮焦急发颤的嗓音再度响起,“徐大夫,而今厉王府的确无人联系得上慕容公子的。要不然,徐大夫先努力稳住王爷,奴才再差人去宫中求皇上开恩,夜派御医过来为王爷诊治。” 徐大夫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御医虽有医术,但仍是不精。王爷伤势来得凶险,除了慕容公子,许是,无人能医。” 小厮唇瓣动了动,满面焦灼,却已言道不出任何话来。 老大夫满面无奈,待朝小厮扫了两眼后,便继续道:“王爷性命为大,你无论如何都得找人将慕容公子找回来。再者,派人入屋为王爷好生守着,切记墙角刚点的醒神香不可断了。老头儿此际得先去为王爷配药澡,以图能早些清出王爷身上的余毒,如此也可稍稍减轻王爷的病情。” 这话一落,来不得等候小厮言话,老大夫便踉踉跄跄的跑远了。 夜色越发的沉寂,周遭之处,并不如往日那般灯火通明,反倒是仅有廊檐上悬挂了一只灯笼,灯影稀疏,摇摇晃晃中,也莫名的透出了几许清幽与诡异。 凤紫抬眸,淡眼朝那老大夫消失的方向扫了扫,待得回神过来,便见小厮已将目光朝她落来,“凤紫姑娘,王爷那里,便先由你来照看吧。” 凤紫瞳孔一缩,眼角一挑,待得片刻,便按捺心神的点头。 夜色深沉,迎面而来的风,也略显得凉薄。 不知是否是因萧瑾的病情所扰,似是周遭之处,都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厚重与压抑感。 凤紫微蹙着眉,并未在原地多呆,待朝小厮点头后,便已干脆的踏步往前,极为缓慢的踏入了萧瑾的屋门。 瞬时,一股略显苦涩的味道盈入鼻间,她下意识的转眸朝墙角那青烟屡屡的焚香扫了一眼,神色微动,心底有些了然。 只不过,萧瑾毒发之后,身子本是极为虚弱,再加之今日不顾一切的大肆动用内力,此际重伤而昏迷,想来,便是那徐大夫在这屋子内点再多的醒神香,也怕是将萧瑾熏不醒了。 思绪至此,凤紫默了片刻,便强行按捺下了心绪,缓慢淡定的再度往前。 此际的屋中,一灯如豆,灯火摇摇晃晃,灯影稀薄。 待站定在萧瑾的榻前时,凤紫垂眸一望,便见榻上的萧瑾,双目紧合,唇瓣发干发紫,面容,虽略显俊然,但却苍白如纸,无端给人一种极是虚然脆弱之感。 不得不说,这萧瑾的确是生得俊朗,只因常日里太过冷冽如霜,是以才会让人对他心生抵触与畏惧,全然无法真正的仔细欣赏他的容颜。 但如今他彻底的消停下来了,那苍白的眼皮也彻底掩住了他那双深黑锋利的瞳孔了,一时,才第一次发觉这萧瑾人畜无害,安静得着实像个翩跹公子。 思绪,越发的翻腾起伏,一股股莫名的感觉在肆意交织,混乱不清。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回神过来,强行按捺心绪后,便一言不发的站定在萧瑾的榻旁。 是的,她在等这萧瑾咽气,等这传言中不可一世的厉王彻底亡命。 心思如此,面色与目光,便越发的显得沉寂麻木。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顿时有小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瞬时,凤紫麻木沉寂的目光才稍稍一动,抬眸朝不远处的屋门一望,便见老大夫正小跑得领着几名抬着浴桶和挑着热水的小厮入得屋来。 小厮们动作极快,仅是片刻,便已将浴桶在屏风内安置完毕,甚至也将热水倒入了浴桶内。 老大夫马不停蹄的钻入屏风,独自在屏风内捣鼓着,而那屏风内,则源源不断的传出浓烈苦涩的药味,使得在场人皆皱了眉,差点就要抬手掩鼻了。 “将王爷扶入屏风来。”半晌,屏风内传来老大夫的唤声。 小厮们不敢耽搁,当即行至榻旁,纷纷极为小心的伸手将萧瑾抬了起来,而后急忙朝不远处的屏风而去。 整个过程,凤紫皆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多时,待得萧瑾入浴后,小厮们便被老大夫彻底挥退。 凤紫瞳孔微缩,心神微动,随即也沉默的跟着小厮们一道出屋。 待得刚踏出屋门,便见王府的小厮婢女们仍旧齐齐的站定在门外,只是相较于最初的紧张与惊愕,此际,小厮与婢女们的面色已是变得有些麻木。 不多时,也不知何人竟走漏了消息,沉寂无波的气氛里,突然有尖细的嗓音高吼,“太子殿下驾到。” 瞬时,麻木的气氛骤然变得动荡,在场的小厮婢女们,也浑身一颤,最后纷纷下意识的抬眸朝前,便见右侧不远的廊檐尽头,一行人举着宫灯缓缓朝这边靠近。 凤紫神色骤变,浑身上下,也蓦地僵然开来,待得冷冽如霜的目光扫清了那被人群簇拥着的男子后,她面色蓦地一白,袖袍中的手指,也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思绪狂然翻转,心境也开始澎湃起伏,一股股震怒与凛冽的杀气,也肆意在心底蔓延。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森冷煞气的目光,那满面俊容的男子,竟突然转眸朝她望来,却也仅是刹那间,许是被她狰狞红肿的容貌惊着,他瞳孔骤然一颤,俊逸的面容也逐渐漫出了几许鄙夷与愕然,却也仅是片刻,他便挪开了目光,再不朝她望来一眼。 君黎渊! 竟是君黎渊! 凤紫两手握得极紧,全身都似是绷着,仿佛刹那间要彻底的爆裂开来。 这才与这君黎渊分别不过一月,但此番再见,竟像是隔了万水千山一般,陌生至极,心底深处,那些尘封着的悲愤与仇恨骤然间盈入脑海,瞬时,思绪越发的翻腾,面色,也越发的苍白。 脑海里,层层涌现的,是一股股奔腾而来的杀气,浓烈迅猛,若非强行咬牙抑制,此际早已忍不住冲上前去与那君黎渊拼个你死我活了。 “拜见太子殿下。”仅是片刻,在场侍奴们回神过来,当即跪地而拜。 整齐划一的嗓音,恭敬十足,却也紧张十足。 凤紫僵立在原地,僵硬的身子,全然无法跪地,更也极为抵触的跪地。 她静静的僵立在原地,整个人立得笔直,霎时显得突兀至极。 “凤紫姑娘,快跪下。”跪在凤紫身边的婢女吓得不轻,当即小心翼翼的伸手拉了拉凤紫的裙角,紧张的低声劝告。 凤紫垂眸下来,犹如未闻,整个人依旧僵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仅是片刻,那君黎渊一行已是越来越近,则是片刻,待得凤紫低垂的视线中瞧见了一双被灯火映衬着的明黄长靴时,她瞳孔一缩,袖袍中的拳头抑制不住的发了颤。 凌乱簇拥的脚步声,也瞬时而听,凤紫眼帘中的那双明黄长靴,也稳稳停住了。 第八十章 抬起头来 “你这贱婢,见了太子殿下竟敢不轨?”正这时,当即有宫奴扯着尖细的嗓音怒斥出声,嗓音冷冽十足,活生生似要冲上来撕了她一般。 凤紫僵立原地,满面起伏,纹丝不动。 “你这贱婢,竟是不想活了。”眼见她毫无动作,那宫奴越发的恼怒,尖细的嗓音也越发的冷冽,则是片刻,那宫奴顿时踏步而来,眨眼便要抬手朝凤紫挥来,却也正在这刹那,君黎渊突然出了声,“慢着。” 柔和的嗓音,卷着几许春风之意,亦如这君黎渊俊朗的面容一般,着实是温雅得当,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奈何这话而耳,凤紫瞳孔越发的皱缩,心底之中,复杂与愤恨翻腾,澎湃不止。 还曾记得,往日深居闺中,便是心有烦心之事,待得闻得君黎渊这风雅温和的嗓音,所有的心烦意乱,便全数会消失殆尽。 也曾还记得,就是他这种温柔的嗓音,曾在摄政王府后院的池水之边,他温柔厚重的对她说,吻你之眉,记你一世,此生,弱水三千,也只取她一瓢,此生相许,天崩不碎。 只可惜,曾经那信誓旦旦的言语,终归还是碎了,彻底的碎了,未到天崩之际,便自行的碎得连渣滓都不剩。 往事浮动,心底突然间揪痛难耐,似愤怒,又在惊恸的后悔。 面前这人面兽心之人,竟还得她云凤紫曾经依恋,纵是她此生对他已无感情,但曾经的那段山盟海誓,也依旧成了她骨子里最是挥不去的耻辱与魔怔。 她依旧僵在原地,袖袍中的手,越发的颤抖,又因心绪狂涌,思绪不稳,浑身上下,也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你唤何名?”正这时,一道柔和的嗓音再度悠悠而起。 凤紫满目起伏,待默了片刻后,才阴沉而道:“凤儿。” “凤儿……”君黎渊突然似幽似远的重复了一句,则是片刻,他嗓音一挑,“见了本宫,如何不跪?” 凤紫骤然勾唇,冷冽嘲讽。 这君黎渊啊,果然还是保持着人面兽心之性呢。 瞧瞧,看似在温和的对她言话,实则,却也在计较她不跪的失礼呢。 也是了,如他这种心如蛇蝎的男人,历来便高高在上惯了,此番见她突然不跪,自是扫了他的面子,而今倒好,看似风雅温和的在问她话,实则,便是肆意纠缠,从不曾打算放过她呢。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的愤恨与鄙夷之意越发浓烈。 待得片刻,她强行按捺心绪,低沉而道:“奴婢不曾见过大世面,是以此番见得太子殿下,两腿已僵,已是跪不下来,望太子殿下恕罪。” 这话一落,便得君黎渊勾唇一笑。 “本宫又非洪水猛兽,何来得姑娘如此畏惧,竟还吓得两腿都僵了。”他悠然而笑,待得这话一落,未待凤紫反应,他便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又或者,这厉王府有着厉王爷坐镇,是以,厉王府内的侍奴都有恃无恐,目中无人了,便是见得本宫亲临,竟也可随意搪塞应付,缺礼不跪了。” 悠然的嗓音,无波无澜,然而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浑然掩饰不住。 在场的厉王府侍从们顿时吓得浑身发颤,跪在凤紫身旁的婢女也急忙再度开始扯了扯凤紫的裙角,无声示意她极快跪下。 凤紫依旧站得笔直,狂烈的仇意在心底强行压制,她低沉沉的道:“奴婢听说,太子殿下也是温和仁义之人,怎方才之言,便略显小人了,竟开口闭口都在针对厉王爷了?” 她这话,低沉而又直白,淡漠之中,也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森凉。 只不过,因着心底的怒意浓烈,强行克制之间,浑身的微微发颤也并未减却半许。 待得嗓音落下,周遭之人,则纷纷惊白了脸色,便是连那最初脱口朝凤紫责骂的太监竟也吓得脸色微白,目光也急忙朝身旁的君黎渊落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再也不敢私自对凤紫呼喝怒骂。 一时,周遭气氛静止,鸦雀无声,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厚重与压抑。 则是片刻,君黎渊突然轻笑一声。 在场之人皆琢磨不透他的心绪,纷纷愕然谨慎的抬眸朝他小心翼翼的望着。 “厉王府内的婢女,可是都如你这般能说会道,甚至,不可一世的竟敢顶撞本宫?”正这时,君黎渊再度悠然无波的出了声,只是语气微微有些发沉发讽,但却并未透出太多的怒意。 凤紫眉头微蹙,低沉而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这厉王府内的侍奴见了殿下,奴婢,也自然不是例外。只不过,奴婢初次面见殿下,的确紧张难耐,是以身子发僵,动弹不得,因而才无法朝殿下跪下行礼。也望殿下大人有大量,饶奴婢这一回。” “都已吓得浑身发僵了,却还能对本宫冷嘲热讽,言道出来的话,也并未凌乱得不成话句,反倒是条理分明,清晰十足,如此,你当真以为,本宫会信你吓得浑身发僵,甚至连跪都跪不下来?” 君黎渊勾唇而笑,嗓音微微挑高,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戏谑与嘲讽,纵是嗓音如沐春风,语气温润,但待得这番话脱口而出之际,却也是慎人于无形。 凤紫僵立原地,紧紧垂头,并不言话。 则是片刻,那最初朝凤紫责骂的太监终归是瞅准了机会再度出声,“你这贱婢,太子殿下问你话呢,还不回话?” 凤紫满面阴沉,犹如未闻,仍是不言。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突然再度出声,“抬起头来。” 短促的几字,温润平和,然而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再度掀了轩然大波。 抬起头来!这君黎渊竟是让她抬头。 她如今这张脸,虽满面的红肿未消,但无论如何,她这双充斥着怒意且起伏不定的眼睛是掩饰不住的。再者,与这君黎渊相处了多年,即便她面上生有红肿,但凭他对她的了解,又如何不会凭借她的眉眼,她的神韵,甚至她的五官来辨别出她的真实身份。 思绪至此,凤紫浑身越发的僵了几许,却仍是毫无动作。 大抵是她如此执拗冷硬的态度终归是惹怒了君黎渊,仅是片刻,君黎渊嗓音一挑,温润平和的嗓音也微微变得低沉与厚重,“看来,姑娘着实不曾将本宫放于眼里,先是自称双腿发僵不跪,而今,则是连头也不愿抬起了了。也罢,既是姑娘目中无人,胆大妄为,如此恶奴,本宫自也得为厉王爷稍稍清理清理门户才是。” 这话一落,目光朝太监扫去,“且先将她的头扳起来。” “是。”太监当即应声,顿时再度上前一步靠近凤紫,随即便伸手来扳凤紫的下颚。 凤紫心底怒意上浮,待得太监的手刚靠近她的下颚,她便猛的伸手扣住了太监的手。 太监陡然一惊,下意识的要缩手回来,却是刹那间,凤紫猛的用力,拖着太监的手便靠近了嘴边,而后猛烈的张嘴朝太监的手指一咬。 刹那,只听得一道骨骼狰狞的脆声响起,瞬时,太监撕心裂肺的开始惨呼。 在场之人吓得浑身发抖,纷纷朝旁边一挪,皆是拉开了与凤紫的距离。 凤紫瞳孔发狠,怒气磅礴,待将太监的手从牙齿松开,她已满口是血,狰狞得犹如嗜血恶魔。 太监吓得不轻,分毫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手,待凤紫松开他时,他便双腿发软跌倒在地,而后连滚带爬的爬远。 地上,血迹重重,狰狞突兀。 君黎渊那双温润的瞳孔终于皱缩了起来,“好一个放肆之人。来人,将她的头给本宫扳起来。她若胆敢反抗或是伤人,那便,拧断她脖子。” 不换不满的嗓音,却是低沉厚重,隐约之间,竟也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威胁与杀气。 仅是片刻,君黎渊身后的几名宫奴速步而上,两人扳住了凤紫的肩膀和手臂,再有两人,踩住了凤紫的双脚,待得凤紫全身受制之际,剩下的两人,则开始肆意的伸手朝凤紫的脑袋扳来。 凤紫全身受制,动弹不得,待得片刻,她脑袋终归是被宫奴扳了起来,瞬时,她仇视阴烈的目光也不再避讳,径直冷冽不堪的朝君黎渊一扫。 刹那,君黎渊瞳孔一缩,俊朗面容上的温润之色也骤然僵了起来。 “你究竟是谁?”他神色也蓦地起伏剧烈,此番脱口的嗓音,竟是极为难得的有些发紧。 凤紫满目阴烈,则是片刻,她咧嘴一笑,鲜红的唇瓣狰狞骇人,再加之面容红肿不堪,整个人都显得极为狰狞骇人。 她并未立即言话,仅是煞气冷冽的盯他,肆意狂烈的眼神森冷无情的朝他盯着,则是片刻,她殷虹的唇瓣一启,正要言话,不料正这时,不远之处,则突然扬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她瞳孔一缩,到嘴的话蓦地噎了下去。 待得循声一望,便见道路的灯火尽头,正有几人由远及近。 第八十一章 在劫难逃 遥遥相望间,光影摇曳,略显朦胧。 然而便是如此,也能清晰见得,那行在最前之人,满身颀长修条,白袍与墨发齐齐随风摇曳,整个人步伐微急,但行走的动作则是行云流水,无端给人一种清雅幽远之意。 凤紫神色陡变,陡跳的心越发剧烈,似要彻底跳出嗓子眼一般。 竟是叶渊! 此番夜色深沉,这叶渊倒是来了,竟还来得如此之巧,是以,可是这叶渊知晓了萧瑾的伤情,是以特意过来救急,又或是,这叶渊知晓这君黎渊突然拜访厉王府,专程过来看戏的? 思绪翻腾,凤紫冷眼朝他观望,身子仍旧发僵发硬,却是并未挣扎。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突然将牵制在凤紫身上手收了回去,灯火摇曳之中,他指尖微动,开始随意缓慢的理了理自己略微褶皱的衣袍,以及略微被风拂乱的墨发。 待得一切完毕,那灯火尽头的国师已是站定在了他面前,一双幽远得似是全然脱离了尘世的目光朝他落来,淡然打量。 君黎渊站得端然,嘴角微微一勾,笑得清风儒雅,“这倒是巧了。什么风儿竟将国师吹入这厉王府来了?” 他问得温和,醇厚的嗓音似无半许的锋芒。 叶渊面色依旧幽远,瞳孔之中,也幽远至极,让人看不出半许的情绪来。 “夜里闻说厉王身子不适,是以便趁夜过来了。”说完,嗓音稍稍一挑,淡声而问:“此际夜色深沉,太子殿下不在东宫,怎也来这厉王府了?” 君黎渊缓道:“本宫也是与国师一样,不过是听了厉王身子不适的消息,是以便趁夜过来了。” 叶渊淡道:“太子殿下倒也是宅心仁厚,竟是趁夜不辞辛劳的过来,想必厉王爷若是知晓了,定也欣慰。” 说着,目光朝在场之人一扫,眼风也略微从容仔细的朝凤紫扫了几眼,而后朝君黎渊缓道:“只是,此际太子殿下是刚到这厉王府,还是已经看过厉王了,此际已出屋正准备出府了?” 君黎渊温润而道:“本宫也是刚到罢了,还未及入得厉王的屋中慰问。” 叶渊淡道:“也罢,既是太子殿下也刚到,不若,你与微臣一道入屋去看看厉王也可。” 君黎渊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并未立即言话。 叶渊眼角稍稍一挑,问得幽远而又直白,“太子殿下不言,可是不喜与微臣一道进去?” 君黎渊敛神一番,笑得温和,“国师倒是多虑了。说来,寻常若见国师一面,都是极难,更别提此番偶遇了。想来,厉王若是知晓国师也趁夜来看他,该是更为宽慰才是。” 这话一落,稍稍抬手而举,温缓而道:“国师,您先请。” 叶渊神色微动,却是并未再言话,仅是朝君黎渊微微点头,而后便踏步朝前。 待得叶渊朝前行了几步后,君黎渊才缩手回来,目光朝周遭之人一扫,平缓而道:“尔等守候在此,谁人都不可离去。” 话刚到这儿,温润的目光极是直接的朝凤紫落来,本是温润的瞳孔却突然变得深邃了几许,连带脱口的嗓音都变得低沉厚重,“特别是你。不得擅自离去。” 凤紫脸色一变,森冷凛冽的盯他。 他转眼已是笑得温和,随即不再朝她观望,当即缓步朝前跟去,片刻便已与叶渊双双入了萧瑾的主屋。 一时,周遭气氛突然沉寂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压抑重重。 在场的厉王府侍奴们全然不敢动弹分毫,皆是个个都站得笔直,目光发恐发紧,无人敢言道一句。 凤紫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面色之上,却仍是幽远沉寂,冷冽如鬼,杀气重重,掌心之中,也是满手是汗,尖锐的指甲,也早已划破了掌心,待得此际浑身略微松懈下来时,才隐约察觉到掌心之中,竟是在发着疼。 她目光幽远的落在廊外的夜色深处,兀自静默。 这时,那最初言话的太监转眸从上到下的将她打量,鄙夷冷讽的道:“你今儿得罪了太子爷,定是死到临头了!哼,此际不瑟瑟发抖的猜测太子殿下如何处置你,竟还有心思出神,倒是与寻常之人不同呢。也是了,满面鄙夷丑陋之人,说不准早就有寻死的决心,免得觉得自己的脸吓着了别人,留在世上也成个祸害,是以,此番想死,便也想死在太子殿下手里,可是?” 凤紫应声回神,冷冽的目光朝太监望来。 太监面上戏谑鄙夷的笑意越发浓烈,“你倒是想得美呢!寻死都想死在殿下手里,也是了,这全京都城啊,倾慕殿下的女人太多,甚至也有太多的女人用各种法子来夺得殿下注意,只不过像你这种用死来夺得殿下注意的人,倒也是头一个!呵,只不过啊,殿下可不会亲手杀你啊,今夜顶多赏赐你两眼,随后便会赐你个粉身碎骨呢,哈,哈哈哈。” “不过是空有皮囊的冷狠之人,与他站在一起,我便觉耻辱,你当真以为,如君黎渊那等人面兽心,心狠手辣的小人能入得我的眼?”凤紫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回了话。 太监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面色微恼,抬手指着凤紫的鼻子骂,“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嚣张!太子殿下如何,竟也是你能评判的?” 凤紫阴沉道:“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伪君子,既做得出无情无义之事来,又何怕被人骂?再者,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讽刺于我,我不过是将死之人,你威胁我戏谑我有何意思,就不怕我到时候化为烈鬼,不止找君黎渊索命,也找你索命?另外,莫要将你自己也看得太高,君黎渊那种人,不会对任何人仁慈,更何况,你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说不准何时,你便也成了君黎渊手下的孤魂野鬼了。” 阴烈的嗓音,冷讽十足。 太监顿觉大扫面子,气得发跳,随即朝凤紫怒目而瞪,“你现在就想死是吧?便是老子此际弄死你,也是提前给太子殿下解决了麻烦!” 说完,目光朝身后宫奴一扫,“此女竟如此目中无人,恶意中伤太子殿下,罪无可恕,自该提前要其性命,免得待得太子殿下出来,见了这女子再度闹心。你们一道用手,将此女就地正法。”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十来名宫奴神色微动,面面相觑一番,却并未上前动手。 太监越发恼怒,“怎么,连福公公的话都不听了?” 大抵是这话太过威胁,又或许是这太监的身份着实不低,待得他这话落下后,他身后的几名宫奴终于蠢蠢欲动,缓步朝前。 凤紫瞳孔一缩,阴沉而道:“今儿我倒是要看谁敢要我性命!我虽对君黎渊不恭,但毕竟是厉王的人,且此际国师还在厉王屋内,尔等竟敢在国师面前随意杀人,就不怕国师与厉王齐齐震怒?” 凤紫嗓音极沉极冷,威胁与质问之气也是分毫不掩。 眼见那些蠢蠢欲动的宫奴纷纷驻足后,她森冷的目光再度朝那太监落来,阴沉而道:“福公公是吧?” 太监满面复杂,挺了挺腰板,冷眼瞪着凤紫,并未言话。 凤紫冷嗤一声,“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但你也莫要忘了,君黎渊方才离开时,还曾专程嘱咐让我候在这里,似是有话吩咐。再者,此际国师当前,倘若他知晓君黎渊的恶仆竟随意杀人,此事落在国师眼底,自是对君黎渊略有影响,甚至还会觉得君黎渊身边恶仆重重,所谓有人么样的奴才,主子便该是什么样的人,如此,说不准国师便要怀疑君黎渊弑杀冷冽的本性。若事态当真如此发展,一旦国师对君黎渊印象不善了,许是君黎渊便就麻烦缠身了,而到时候死的,应该就不止我一人了,想来,你,还有你身后这些人,都得,为我陪葬呢。” 冷冽复杂的嗓音,煞气重重。 太监气得跳脚,瞳孔骤缩,奈何朝凤紫狠狠盯了半晌,却终归未言出话来。 一时,周遭气氛终于再度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压抑之气越发浓烈与明显。 凤紫也不愿再理会面前这满面恼怒的太监,她仅是稍稍松了满身的僵硬,任由自己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瞳孔也极是幽远的朝廊外望着,思绪翻转,兀自沉默。 许久,夜色越发深沉,迎面而来的风,也莫名的显得有些凉骨。 在场的侍奴们,小心翼翼的开始伸手掩了掩身上的衣袍。 却也正这时,不远处那道主屋的屋门,吱呀一声的开了。 瞬时,屋内昏暗的灯火从那逐渐打开的屋门泻了出来。 凤紫回神,循声而望,便见叶渊与君黎渊从那屋门之处并排而出。 两人皆容貌昳丽,清雅卓绝。只不过,一人更显飘渺幽远,一人,则略微显得深邃厚重。 “国师,太子殿下。”在场之人,再度打起精神纷纷恭敬行礼。 凤紫稍稍挪开目光,极是淡漠的斜靠在墙壁,一言不发。 今儿既是与这君黎渊杠上了,想必自然不容易脱身,如此,反正都是难逃一劫,而今,满心之中,便也越发的沉寂与无畏。 非她不愿报仇,而是世事如此。有时候的命运啊,着实太过捉弄人,也太过无情,亦如她云凤紫一般,满身的血仇与抱负,还未来得及真正开展,便突然被丢在了君黎渊面前。 如此,岂还能再逃一劫? 第八十二章 像他故人 思绪翻腾,心境也凌乱起伏,复杂不堪。 只是不知为何,大抵是抱着在劫难逃的最坏打算,是以,待得那二人越发的朝她这边靠近时,她的心境,便也急速的释然与平静开来。 终归是一条命罢了,得之,她幸,倘若失之,她自也要挺直脊背,在这君黎渊面前死得尊严才是。 一想到这人,凤紫面色也越发的阴沉,瞳色幽远。 则是片刻,君黎渊已自然而然的在她面前驻了足。 凤紫下意识的抬眸,森冷幽远的目光朝他一扫,则见他也正好略微复杂的朝她望来,瞳孔微缩,并未言话,仅是朝她扫了一眼后,便已转头朝国师望去,温润而道:“国师先行离去吧,本宫这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叶渊眼角一挑,足下也缓缓顿住。 他双目幽远无波,脱口的嗓音也显得平静自然,“不知,太子深夜留在此处,是有何事?”这话一落,无波无澜的目光极为自然的朝凤紫落来,嗓音微挑,“太子立在此女面前,可是与这女子,认识?” 太子微微一笑,儒雅温润的道:“国师误会了,本宫与这位姑娘,倒是不认识。只不过,方才来时,这位姑娘对本宫以下犯上,不止不跪,还言语奚落,如此胆大之人,倒也让本宫好奇。” 叶渊面色不变,似是对此毫无半许诧异,仅是片刻,他便将目光从凤紫身上挪了开去,低缓而道:“太子殿下离开宽怀仁慈,想必,自也不会太过针对一名婢女。再者,此处是厉王府,太子殿下还是谨慎言行为好,免得此番特殊之际声名恶下,便也并非好事。” 君黎渊瞳孔微微一缩,眸底猝不及防的漫出了几许微光,“国师这话,本宫已是记下。只不过,此番本宫留在此处,也并非是要对她兴师问罪,而是,想解决问题之根本,问问这婢女,如何这般对本宫恨意滔滔,不恭不敬。毕竟,事出皆有因,本宫,也喜欢探究事之根本。” 叶渊从容如初,面色也依旧分毫不变,似对君黎渊这话并无诧异与异议,他仅是转眸朝君黎渊扫了一眼,随即便平缓无波的道:“太子殿下自有分寸便成。再者,此际天色已晚,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回宫为好。” 君黎渊微微一笑,“本宫知晓。” 说完,也不愿就此多言,当即嗓音微挑,朝叶渊缓道:“先恭送国师了。” 他嗓音极为温润,朗然如风的嗓音,着实让人听不出他是在委婉的赶人。 叶渊也未多言,仅是扫了君黎渊一眼,随即便不再耽搁,当即踏步而前,片刻便已彻底消失在了灯火尽头。 凤紫转眸,遥遥的朝叶渊消失的方向扫了扫,待得片刻,前方突然扬来温润儒雅的嗓音,“可是觉得国师丰神俊朗,脱俗仙逸得不像个凡人?” 凤紫应声回神,目光淡漠无温的朝面前之人一扫,“奴婢卑微鄙陋,岂敢评判国师。只是,国师仙逸脱俗,着实是真。” 君黎渊勾唇轻笑,眸色深邃,却也无最初见得凤紫容貌时的惊愕诧异。 他并未立即朝凤紫言话,仅是稍稍转眸,目光朝一旁站得笔直整齐的王府侍奴一扫,平缓而道:“摄政王已是醒来,尔等先入屋去好生守着。” 侍奴们纷纷一怔,皆是惊愕为难的朝君黎渊望来。 他们自打今日一早便站在这主屋外面了,倘若自家王爷当真要让他们入屋,自也不会让他们在这门外站着,再者,厉王的脾性,他们自是清楚至极,别看厉王娶妃数人,但却除了柳大小姐之外,不近女色,更也不喜旁人靠近,是以,这太子此际让他们全数入屋去守着,自也容易触怒厉王才是。 毕竟,厉王冷性,着实不喜他们这些侍奴入屋伺候。 思绪翻腾,侍奴们皆是立在原地,满面紧张,一动不动。 “怎么,太子殿下之话,你们竟敢不从了?”这时,立在君黎渊身后的福公公开始呵斥出声。 侍从们浑身一颤,面上的紧张与畏惧之色越发浓烈,待得片刻后,他们皆不敢多呆,当即转身小跑而去,片刻便已是全数涌入了萧瑾的屋门。 一时,周遭气氛略微沉寂了半许。 凤紫瞳孔一缩,淡漠低沉的先行出声,“太子殿下若有什么话,与奴婢直说便是。” 她嗓音冷漠,语气短促干练,并无半许的示弱与拘谨。 君黎渊神色微动,温润儒雅的面上也蔓出了几许复杂,“姑娘性子倒是急。”说着,嗓音微挑,“此生之中,姑娘倒是第二个在本宫面前如此无礼之人。” 凤紫阴沉而道:“失礼并非有意,奴婢早已解释是因身子僵然所致。倘若太子殿下因此要奴婢性命,草菅人命的话,奴婢也无话可说。” 君黎渊稍稍将目光挪开,语气也突然变得莫名的悠远,“难不成,本宫在姑娘眼里,当真是草菅人命之人?” 凤紫冷冽扫他一眼,并未言话。 一时,君黎渊也未再出声,二人无声对峙,周遭气氛,也突然显得有些沉寂冷冽。 待得半晌后,君黎渊才嗓音微沉,话锋也跟着一转,“说来,本宫还是头一回来这厉王府,此番归去,倒也不识路,不若,姑娘将本宫送至府门如何?” 送至府门? 凤紫眉头一蹙,着实不知这君黎渊究竟想作何!若他当真不知路的话,最初又是如何气势汹汹的找来萧瑾的主屋的? 思绪翻转,凤紫心底也逐渐生了几许起伏,对他这话,也着实不信。 她并未立即言话,待默了片刻,才低沉沉的道:“奴婢也刚入这厉王府不久,有些道路并不熟知,再加之夜色深沉,更易迷路,是以,太子殿下还是让其余侍奴领路为好,免得耽搁太子殿下时辰。” 她语气依旧森冷,低沉之中,一股股抵触冷冽之气也彰显得淋漓尽致。 待得这话一落,她极是干脆凛然的凝向君黎渊的眼,目光不偏不倚,冷意十足。 只是,君黎渊则朝她微微一笑,也未恼怒,反倒是稍稍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随即薄唇一启,温润缓道:“姑娘不太识路也好。这厉王府倒是清幽至极,倘若迷路了,便当做是赏赏月色,吹吹夜风,如此也好。” 是吗? 这心狠手辣之人终归还是盯上她了是吧,无论她如何拒绝,他今夜都必定要让她不得脱身了是吧? 思绪至此,凤紫全然无心再与他委婉言话,仅是开门见山的阴沉道:“你究竟想如何?” 君黎渊眼角稍稍一挑,未料凤紫会再度这般直接的言话。 他神色微动,默了片刻,俊逸的面上也微微蔓出了几许复杂,脱口的嗓音,也突然再度的显得幽远至极,“本宫并未如何,不过是让姑娘带带路罢了。姑娘如此抵触与防备,又可是在,心虚什么?” 这话一落,他目光朝凤紫落来。 凤紫冷冽森然的盯他,思绪翻转,正待思量说辞,不料他嗓音几不可察的一挑,继续道:“说来,姑娘许是不知,姑娘的声音,甚至是姑娘的脸型,还有你的眉目,皆像极了本宫的一位故人,是以,今日多少有些触景生情,便也想与姑娘你,多说说话。” 他嗓音极为幽远,甚至幽远得极为慎人。 凤紫瞳孔骤然而缩,心口之间,也开始猛烈的翻腾起伏。 他终归还是看出端倪了是吗? 也是啊,亲昵接触了多年的人,便是她面容红肿,但有些东西,仍旧是变不了的。是以,他终归还是发现了端倪是吗? 思绪翻腾,一时,掌心再度冒了薄汗。 她不怕被这君黎渊彻底发觉身份,她只是不甘,不甘上一次死在这君黎渊手里,这次好不容易重新归来,竟还要被他彻底的辨出身份,再度让她卑微低贱的在他面容任他奚落,嗤笑! 心思至此,心口的跳动也越发剧烈。 凤紫蓦地垂眸下来,嗓音阴沉至极,“想必殿下的故人,自是非富即贵,而奴婢这等卑微之人,岂能与殿下的故人有所相似,即便当真有些相似,也是殿下抬举奴婢。” “不为抬举,只因,你的嗓音与容貌,的确似她。”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夜色深沉,姑娘还准备与本宫在此僵持着?倘若你聪明,倘若你当真不愿与本宫多处,你也自该即刻将本宫送走,如此,待得本宫出了府门,便也不必再纠缠你了不是?” 他嗓音依旧幽远至极,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只是凤紫却已是莫名的觉得,凭这君黎渊的聪明,想必自是极为怀疑她的身份了,而今她与他之间,就差一层薄纸未曾全数捅破了,只不过,若她当真一口咬定她并非云凤紫,一口咬定她仅是厉王府的婢女罢了,如此,想来即便这君黎渊极是怀疑她的身份,自也不能百分百的笃定与确定才是。 毕竟,摄政王府的郡主云凤紫,的确是死在了死牢,的确是,死了的。 思绪翻转,凤紫满面起伏,并未言话。 待得半晌后,君黎渊再度平和幽远的出了声,“本宫并非洪水猛兽,吃不了你。姑娘,无需为惧。再者,倘若本宫当真有意对你不利,便是姑娘不愿送本宫,本宫,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凤紫冷笑一声,“是了,殿下要杀一人,不过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便是奴婢要百般努力的防你,定也是防不住。只不过,奴婢虽人微言轻,但还是得提醒殿下一句,有些亏心事做得太多啊,手中积累的人命太多,也总有阴沟翻船之际。说不准啊,到时候突然报应来了,死得,就惨了。” 第八十三章 妥协引路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顿时惊白了脸色。 他们全然未料到,纵是今日见过凤紫顶撞君黎渊,但也不曾听过凤紫能胆大妄为的诅咒自家殿下。 宫奴们皆面色震撼,目光也惊得起伏不定,随即急忙抬头朝君黎渊望去,却见君黎渊那张俊逸风华的面容,也终归是漫出了几许低怒。 要死了,今日这厉王府婢女定是必死无疑了。 宫奴们战战兢兢,心底皆如是笃定。 奈何,君黎渊并未立即言话,也未如宫奴们预料得那般怒不可遏,他仅是静静的立在原地,深邃至极的目光在凤紫面上打量了许久,而后,才稍稍挪开目光,温润的嗓音也突然变得幽远至极,“姑娘许是不知,本宫历来便不幸命运,只信自己,倘若天命阴狠,本宫,便逆了天命便是。” 幽远无波的嗓音,无疑是莫名的卷出了几许大气与自信。 凤紫脸色冷冽,目光森然,冷嗤道:“殿下不信天命,总有被天命收走之际。毕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人,皆逃不过的。” 君黎渊瞳孔微缩,按捺心神一番,随即便朝凤紫微微一笑,“是否逃得过,此际所言尚早,更也不劳姑娘操心了。倘若姑娘此际还有精力鄙夷与诅咒本宫,想来也是有力气送本宫出府,如此,便望姑娘在前带路。” 凤紫静立在原地,满面冷冽的观他,并未言话,也毫无动作。 君黎渊眼角微挑,温润而笑,随即薄唇一启,竟如调侃蛊惑般的道:“早些将本宫送出府去,姑娘便也可早些对本宫眼不见心不烦。再者,厉王此际虽是醒来,但却不能动,更不言言话,姑娘若有意在此僵持着等到厉王能开口时唤你进去,本宫,倒还不如劝姑娘早些打消这念头。” 萧瑾醒来,却无法动作,更无法开口出声? 凤紫神色越发的深了一层,思绪翻转之间,一股股怅惘与紧然之意在心口蔓延,却也分不出究竟是对萧瑾还未咽气的无奈,还是对萧瑾未亡的释然。 但总的来说,方才从国师叶渊的口中闻得厉王醒来,心底便微微的松了口气,却也不知何故,又或许是,她终归不是大奸大恶的阴沉之人,是以,那些冷硬的心思与心境,她云凤紫终归是学不来的。 一想到这儿,凤紫才稍稍敛神一番,森冷的目光朝君黎渊扫了半晌,才低沉而道:“殿下既是吩咐奴婢送你,想必奴婢拒绝,自也无法。” 说着,面色一沉,嗓音一挑,“只不过,奴婢对这厉王府的确不太熟悉,若是带错了路,绕多了弯子……” 未待凤紫这话言完,君黎渊已温润出声,“本宫方才也说过了,倘若姑娘带错了路,本宫,便全当是夜逛这厉王府,顺便,再赏赏月色了。” 是吗? 凤紫冷眼观他,不知可否。 既是这厮都将话说到了这层面上,若是她强行拒绝,自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毕竟,萧瑾醒来,但却无法出声,她自也不能希望萧瑾此际便唤她入屋,从而恰到好处的助她脱身。是以,此际终归得靠自己,而今被逼到这份儿上,便是满心的恼怒与仇恨,自也该好生收敛,从而,再见机行事才是。 思绪翻转,凤紫默了片刻,才回神过来,冷冽的目光极为直白的朝君黎渊扫来,阴沉而道:“既是如此,殿下随奴婢来吧。” 她言语极为清冷与干脆,待得这话一落,便已转身朝前踏步。 大抵是站得久了,双腿也的确僵硬,行走之间,足下略微踉跄,身子也有些摇晃不稳。 她暗自咬牙,肆意强撑,努力的朝前踏着每一步,全然不愿在这君黎渊面前因双腿踉跄而跌倒,从而失了尊严,闹了笑话,再一次让他鄙夷与轻视。 思绪蜿蜒,心底,也一直冷冽沉重,那一股股血仇,也被她强行压在心底,不曾在面上表露得太多。 身后,君黎渊与一众宫奴的步伐也极为缓慢,似在有意的配合她一般,君黎渊仅是缓缓跟在她身后,并未闹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路而来,凤紫一言不发,君黎渊也并未出声,待得半晌,一行人终于行至了王府大门。 凤紫心底逐渐松了半口气,而后驻足转身,清冷的目光刚朝君黎渊落去,却不料恰到好处的对上了他那双深黑的瞳孔。 灯火熹微,光影重重,也不知是否是光火暗淡的缘故,他那双眼睛,竟极为的深邃厚重,犹如深渊一般,似是要将人彻底的吸进去。 凤紫瞳孔一缩,心口一紧,下意识的挪开目光,随即稍稍稳了稳心神,低沉而道:“厉王府院门已至,奴婢引路之责已是完毕,此际,便先告辞了。”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君黎渊反应,当即便要踏步离去,只奈何,足下才刚刚踏出一步,手腕,便突然被人捉住了。 霎时,修长却又冰凉的指尖缠上了手腕,发紧得厉害,凤紫神色骤然一变,当即下意识的用力甩手,不料君黎渊将她的手握得极紧,分毫不容她挣脱。 “姑娘便是如此不愿与本宫多处一会儿?”仅是片刻,君黎渊那平和无波的嗓音响起,相较于最初的温润儒雅,此际的嗓音,倒是莫名的显得复杂厚重。 凤紫手腕发痛,却也停止了挣扎,思绪翻转间,却也觉得这君黎渊的指尖极为寒凉,仿佛要凉入她的骨髓一般。 心底,也几不可察的漫出了几许诧异,曾还记得,君黎渊的手指历来都是温和的,往日与他牵手拉手的次数也不少,便是这君黎渊淋了雨,或是在冰雪之天,都不会寒凉才是,是以,今儿这君黎渊究竟是怎么了,这手指,竟寒凉成这样! 难不成,心底对她真实身份极有怀疑,是以,便开始心虚,心惧了?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越发的冷冽,她强行按捺心虚,森冷的目光径直迎上他那双腹黑深邃的眼,低沉而道:“殿下究竟想作何?奴婢不过是卑微之人,而殿下则如天上月,身份迥异,高低悬殊,奴婢岂敢与殿下多呆。” 君黎渊瞳孔微缩,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复杂。 凤紫冷眼瞪他几下,随即再度开始挣扎,奈何他的手着实将她的手腕扣得太紧,全然不容她挣脱半许,至此,她终归是有些恼了,再见君黎渊一直盯着她不言话,心底的耐性也微微耗散,待得片刻,她便再度冷声而道:“殿下究竟想如何?你让奴婢送你来这府门,奴婢也松了,而今府门已至,你则如此扣着奴婢,是为何意?” 说着,冷笑一声,“难不成,殿下还在忌讳奴婢今日对你不恭之事,是以,便想将奴婢带到这里,要奴婢性命?” 她嗓音极为冷冽,话语也毫无半许的委婉之意。 待得这话落下,君黎渊终归是稍稍将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挪了开去,而后幽远深沉的问:“姑娘,来这厉王府多久了?” 他突然转了话题,嗓音除了有些厚重之外,仍是平和无波。 凤紫戒备冷冽的观他,冷笑一声,“奴婢何时来这厉王府的,想必与太子殿下并无关系才是。” 他也并未生气,依旧执着而问,“究竟,是何时入府的?” 他再度问了这话,语气依旧平和,不缓不急之中,似要执意听得凤紫回话。 凤紫神色微动,沉默下来,并未言话。 君黎渊也静立原地,无声与她僵持。 待得片刻,凤紫才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殿下可否先松开奴婢的手。” 他眼角微挑,不言不动。 凤紫冷笑道:“难不成,殿下还怕奴婢跑了不成?太子殿下身居高位,别说是要捉一个厉王府的婢女,便是在天下之中搜寻一人出来,自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如此,太子殿下又何必如此谨慎,竟害怕松了奴婢的手?” 他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则是片刻,他冰凉的指尖微微一动,已是略微缓慢的松开了凤紫的手。 一得解脱,凤紫另一只手便迅速握来,则举手腕除被君黎渊握过的地方,竟是满是汗渍。 他似在紧张。 凤紫下意识的如此思量,奈何思绪翻转了片刻,却也找不出这君黎渊任何紧张的理由。毕竟,倘若他当真怀疑她便是云凤紫,他自该庆幸与狂喜才是,毕竟,她若未亡,他照样可如以前那般将她关在死牢,从而日日对她招呼审问,让她交出摄政王府的十万大军兵符才是。 越想,倒也有些不明这君黎渊究竟在紧张什么,也不知他手心为何会薄汗大出,只是这般怀疑探究之意,也仅是在心底盘旋了片刻,随即,她便再度强行按捺了心绪一番,低沉沉的回了他的话,“奴婢入这府中,已有三月。” 她故作淡定的说了这话,也皆为淡定的将入府的时辰改为了三月。 只奈何,待得这话一出,君黎渊似是并无多大反应,仅是瞳孔稍稍一缩,继续道:“这厉王府中,本是长期人丁不兴。本宫还曾记得,这厉王府三月前,只入过一位女子,且那女子,还是被本宫父皇赐婚,用四台娇子抬着入这厉王府的。” 说着,嗓音一挑,“这么说来,姑娘你,便是三月前本宫父皇赐给厉王的侧妃?怎既是侧妃身份,又如何,变为了侍婢?” 他语气缓慢,平和厚重之中,并未带任何的锋芒。 只是这话突然入得凤紫耳里,却是明之昭昭的揭穿她方才之言。 不得不说,这君黎渊啊,着实深沉敏感,若要随即蒙骗于他,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想来以前,倒也不觉这君黎渊腹黑,只觉其温润儒雅,翩然如君,但而今才知,这君黎渊啊,不过是只披着羊皮的狼罢了,所有的阴狠与手段,不过是藏起来了罢了,便是此际,她说的话也全然瞒不过他,如此,他往昔偶尔在她面前丢三落四,甚至偶尔在她面前表露得人畜无害,不过,都是虚伪的掩饰罢了。 思绪翻腾,凤紫目光冷冽,并未言话。 君黎渊沉寂无波的观她,平和低缓的嗓音再度响起,“姑娘,还未回本宫的话。” 凤紫按捺心神一番,冷笑道:“看来,太子殿下着实厉害得紧,对厉王府是否添了侍从之事都知晓得如此清楚,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在这王府中安置了眼线,是以这厉王府的一举一动,皆瞒不过太子殿下。” 君黎渊神色微动,突然间再度极为难得的皱了眉。 凤紫冷眼观他,嗓音微微一挑,继续道:“只不过,太子殿下的耳目虽是厉害,但许是也有遗漏之际,亦如奴婢,便并非是殿下口中所谓的以侧妃名义抬入王府之女,而是,走投无路,夜半三更闯入王府求收留的贫贱之人罢了。” 他深眼观她,“厉王本非良善之人,更声名不善,寻常之人,皆避之不及,你竟敢趁夜来这厉王府外求收留?再者,厉王府虽人员不兴,但也算是戒备森严,加之厉王此人阴晴不定,容易对人痛下杀手,你夜里闯这厉王府,厉王府守门的小厮未对你动手,厉王也未对你下斩杀之令,反倒是,收你入府了?” 他嗓音微挑,虽是平缓无波,但语气中的探究之意却是极为明显。 他显然不信她的话,这点,凤紫心底知晓。 只不过,信不信也是他自己之事,想必,只要这君黎渊打从心底的怀疑她的身份了,如论她如何的解释,他都是不信的。 思绪至此,凤紫也不愿就此与他多言,只道:“厉王声名虽是不善,但也不代表是真正滥杀无辜,无情无义之人。若是不然,如厉王那般风云威仪之人,又如何会对一名女子心生维护?再者,奴婢本为卑微之人,自也不好评判厉王此人究竟如何,但厉王收留了奴婢这事,的确不假,而反观太子殿下你,明明是对这厉王府的一举一动皆是了然,又如何不知厉王对那柳淑姑娘极是在意,甚至于,还全然不顾厉王之意,纳柳淑姑娘为妃?太子殿下如此之为,可是有些过了?棒打鸳鸯之事都做得出来,若论及良善,殿下许是还比不过厉王!” 第八十四章 仔细查她 她这话,森冷而又凉薄,着实未有半分的委婉。 与这君黎渊言话,拐弯抹角或是求饶自是无用,是以,无论如何都难逃一劫,又如何不能将脊背挺直了,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太过狼狈? 更何况,她的话说得也并未错,比起厉王来,这君黎渊的确心狠手辣,腹黑阴沉得紧,毕竟,厉王再怎么冷冽,也不会对柳淑下手,而这君黎渊,却终归是对她动了手呢? 延续了几年的深情厚谊,便被他毫不心疼摧毁,甚至于,他这颗心啊,远远不止是腹黑,不止是凉薄,更是森冷如鬼啊,不止是要了她摄政王府一家的性命,甚至于,还要要她摄政王府的十万兵符。 这等不忠不义的冷血之徒,如何还有脸活在这世上的?这人明明该下得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是。 越想,心境越发的复杂冷冽。 凤紫静立在原地,森冷沉寂的观他,未再言话。 周遭,光火与夜月色交织,清透之中,也莫名的漫出了几许朦胧之意。 而君黎渊那张俊逸的脸,此际却面色发沉,那双朝凤紫落来的瞳孔,也是再度深沉复杂得厉害。 他也并未立即言话,待得将凤紫盯了半晌后,才低沉出声,“柳淑入宫,是因参与了大选,从而被本宫父皇招入东宫。大选之事,非本宫负责,柳淑入得东宫之事,也非本宫能够决定得了。” 平和无波的嗓音,无端显得极为的幽长。 凤紫冷笑一声,“莫不是夜色深沉,太子殿下太过发困了,是以,迷蒙得竟因此事而对奴婢解释了?” 说着,嗓音一挑,“殿下这话,还是对厉王爷亲自解释为好。毕竟,柳淑姑娘是王爷心仪之人,殿下夺了王爷心仪之人,便是有愧,自也是对王爷有愧。另外,东宫选秀,最后一关,不皆是会让殿下把关?倘若最终殿下不答应,那柳淑姑娘,自也是入不得东宫。是以,是非曲直本是明之昭昭了,殿下在这里解释,倒也显得虚伪了些。” “世上之事,十之八九并非如意。便是本宫身为东宫太子,有些事,自也不是由自己来裁决判定。”他再度幽远至极的出了声。 说着,眼见凤紫面色越发森冷,他瞳孔微微一缩,而后敛神一番,朝凤紫微微一笑,嗓音也稍稍有些幽远,只道:“姑娘方才说,入这厉王府已有三月。不知,这三月内,厉王对姑娘如何?” 似如随口不经意的问一般,他语气幽远缓慢,并无锋芒。 凤紫瞳孔一缩,倒是未料他会再度转移话题。 她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厉王对奴婢,自是尚好。” “是吗?”他嗓音幽远至极,瞳孔之中,则或多或少的满出了几许不信,则是片刻,他薄唇一启,继续缓道:“厉王爷而今身子极弱,是否撑得过今夜都还成问题。倘若,厉王去了,这厉王府倒了,姑娘你,有何打算?” 凤紫冷道:“太子殿下倒是想得远,王爷正活得好好的,你则如此而言,可是太未将王爷放于眼里了?再者,奴婢是去是留,也无殿下无关,是以,还望殿下今日放过奴婢。此际夜色已深,望殿下及早离去回宫,莫要再在这里问奴婢一些怪异之言,奴婢心生惶恐,求殿下放过。” 她这话依旧说得极为直白,淡漠无波之中,也无半点的祈求或是恭敬之意。 君黎渊深眼观她,并不言话。 凤紫心底生恼,着实不知这君黎渊究竟想如何,待得按捺心绪的再度要出声告辞,不料话还未出口,身后突然扬来一道急促的嗓音,“凤儿姑娘,王爷唤你伺候。” 焦急的嗓音,着实被这寂静的夜放得极大。 凤紫的话骤然噎在了嘴里,目光循声一望,便见一抹细瘦的婢女正小跑而来。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也漫出了几许释然,随即垂眸朝君黎渊淡漠而拜,只道:“王爷唤奴婢了,告辞。”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当即踏步而离。 这次,君黎渊未再将她拉停,也并未出声,直至凤紫走远,他都一言不发,仅是那双常日里温润清雅的瞳孔,则一直追随在凤紫后背打量,待得凤紫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他才稍稍回神过来,目光朝立在一旁的太监淡道:“走吧。” 福公公全然不敢耽搁,当即点头跟上。 待出得厉王府府门,月色当空,气氛幽谧,君黎渊稍稍驻足,修长的指尖稍稍拢了拢衣袍,随即目光朝福公公过来,低沉而道:“差人查探这厉王府的凤儿姑娘,越详细越好。” 福公公一怔,挑眼而道:“不过是一个贱婢罢了,便是殿下要杀她,自也可随意动手,岂还需要去差她身份?” 君黎渊眉头一蹙,落在福公公面上的目光骤然而冷。 福公公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而后急忙垂头下来,当即改口道:“殿下放心,待回得宫中后,奴才便差人彻查那位凤儿姑娘。” 君黎渊眉头的紧蹙之意这才稍稍松却,随即挪开目光,低沉无波的道:“今夜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特别是那凤儿姑娘,不可对任何人言道,便是丞相府千金问起,也允言道。否则,你自该知晓后果。” 福公公心底陡跳,急忙点头,思绪也顿时嘈杂翻腾,着实不知那厉王府的凤儿姑娘究竟是何神仙,不仅能在杀人如麻的厉王萧瑾面前好好生生的活着,竟还能在今夜百般得罪他家殿下之际,还能完完整整的脱身。 这倒是奇了,那女子明明满面红肿,狰狞丑陋,不知自家这太子殿下与那厉王爷,究竟是如何能将她看顺眼的,甚至还能忍住鄙夷与作呕之意,站着与她好生说话的? 思绪翻转,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待他好不容易回神之际,便见君黎渊已是缓缓登上了一旁候着的马车。 福公公神色一变,急忙小跑朝前,随即朝身旁侍从吩咐,“回宫。” 夜色深沉,周遭而起的风,也略微的卷着几许凉意。 王府之中,灯火暗淡,深夜之下,倒夜色极为萧条得紧。 凤紫并未耽搁,迅速踏步朝前,而待离那萧瑾的主屋近了,足下也蓦地放缓了下来。 待终于抵达萧瑾的主屋前时,灯火摇曳里,则见主屋的门外正站这一排王府侍从。 凤紫怔了一下,朝他们略微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这才发觉,这些方才还被君黎渊赶入萧瑾主屋的侍从,此际竟全数出屋呆愣的站在了屋外。 “凤儿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王爷唤你,你快些进去。”正这时,当即有小厮急冲冲的朝她道了一句,未待凤紫反应,他便已小跑过来,当即伸手将凤紫朝不远处的屋门推去。 凤紫身形不稳,顿时被他推到了屋门前,待得刚要挣来小厮贴在她肩膀的手时,不料小厮已主动挪开了手,而后小心翼翼的朝屋门唤道:“王爷,凤儿姑娘来了,此际可要让她进来?” 小心谨慎的嗓音,语气紧然难耐,而待这话落下,屋内竟无声无息,并无半许回应。 凤紫眉头微蹙,朝小厮低沉而道:“王爷未让我进去,便该是无需我入内伺候了。” 这话一落,正要踏步稍稍离开屋门,不料小厮急忙将她拉住,满是紧张担忧的道:“王爷刚醒,精神并不好。再加之方才突然出声让你过来伺候,便已气喘吁吁,似是身子骨极为不好。你且先进去看看,看看王爷如何了,若是王爷晕倒了,还可即刻将徐大夫唤来。” 凤紫一怔,“徐大夫不是在这屋子里吗?” 小厮急道:“王爷身子不适,还需继续沐浴,徐大夫此际连夜去慕容公子的院中寻找可用的药材去了。这时辰,京都城的各大药铺都已停业,且徐大夫家中的药材储备不多,是以此际只得到慕容公子的院中去寻了。” 是吗? 凤紫神色微动,低沉而道:“我也担忧王爷身子,但此际王爷并未允我入屋,倘若我冒然入内,惹恼了王爷,岂不是得丢命?不若,我们再等等,许是过不久,王爷便主动唤我进去了。” 凤紫嗓音低沉至极,却也委婉至极。 奈何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小厮与婢女们也开始急急出声,“王爷未说话,便该是默认了。凤儿姑娘先进去吧,王爷方才便主动开口唤你过来,便是此际未回话,定也不会责你擅闯之罪的。” “是啊,是啊。” 其余小厮纷纷附和,然而尾音未落,立在凤紫身旁的小厮已是极为迅速的推开了屋门,而后猛的将凤紫朝屋内一推。 瞬时,凤紫脸色骤变,心底暗叫一声不好,待刚刚踉跄着站稳身形,前方的屋门,却已是迅速被小厮合上了。 当真是些阴狠之人呢。明知萧瑾心狠手辣,因而,无人敢入得这屋,他们便合伙儿将她推进来当替死鬼了。 思绪翻腾,心底的煞气与冷冽也越发浓烈。 却也正这时,不远处突然扬来轻微水声,凤紫蓦地回神,循声抬眸而望,奈何视线却被屏风所挡,看不见任何事物。 那萧瑾该是在沐浴。 方才听那水声,便已是有些听出来了。 凤紫心底如是肯定,足下的步子,也僵在当场,并无半分想要朝前挪动之意。 正这时,身后的门外再度扬来小厮们焦急轻微的嗓音,“凤儿姑娘,王爷如何了?” 胆怯的嗓音,小心翼翼不堪。 凤紫心生冷冽,并未言话,仅是默了片刻,便要开始转身强行开门,不料正这时,那屏风之内,竟突然扬来了一道嘶哑至极的嗓音,“倒杯茶来。” 第八十五章 可怜本王 嘶哑厚重的嗓音,似被什么东西彻底碾碎了一般,断续不稳,而又莫名的悲戚狰狞。 凤紫身形骤然而僵,神色震动起伏。 待在原地静立了片刻后,她才逐渐回神过来,转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圆桌而去倒了杯凉茶,随即便折身朝不远处的屏风行去。 短短的距离,她步伐极满,走得有些久。 待终于抵达屏风前时,凤紫驻了足,微沉着嗓子恭道:“王爷,茶已端来。” “端进来。”未待凤紫的尾音全数落下,萧瑾那厚重狰狞的嗓音再度想起。 再端进去的话,里面就该是浴桶之处了。 凤紫眉头一蹙,思绪翻腾,面色也复杂起伏,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终归是敛了敛神,极缓极慢的再度踏步往前。 一时,屋内沉寂,烛火摇曳,昏暗的光影重重,倒是无端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清幽与朦胧。 而待缓缓的绕过屏风后,凤紫目光下意识的朝前一落,则见前方几步之遥,浴桶而立,那萧瑾,整个人都斜靠在浴桶内,湿发贴满了他的脖子与胸膛,面容,则苍白无色,连带那双常日里煞气腾腾的眼,此际也正兀自的闭着,疲倦脆弱之意尽显。 瞬时,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半许,心绪翻腾,一股股复杂之意仍是在心底交织蔓延。 外传萧瑾森冷腹黑,杀人如麻,无冷血魔头无疑,只奈何,世人将萧瑾传得神乎其神,似也如铜墙铁壁一般,强势威猛,但也不知是她云凤紫运气太好还是太差,竟几番亲眼见得这萧瑾最为狼狈之际。 第一次是在乱葬岗,第二次是在他毒发之际,第三次,则是此际,他坐在浴桶,满面惨白,犹如垂死挣扎一般。 “还不端过来?”正待凤紫跑神,萧瑾薄唇一启,再度出了声。 凤紫蓦地回神过来,再度踏步往前,起伏的思绪也被全数掩下,待终于站定在萧瑾的浴桶边时,她面色已全数恢复了平静。 “王爷,茶。”她指尖微动,缓缓将手中的茶盏递到了萧瑾眼前。 萧瑾并未睁眼,并未言话,更也无半许的反应。 他仅是静静的斜靠在浴桶内,惨白的脸上满是水珠儿,又幸得是药浴,浴桶内的水发黑发紫,但也遮盖了萧瑾全身的大部分春意,再加之此番离得近了,仔细打量间,倒也不难发觉他唇瓣发紫,甚至已干裂出血。 凤紫静立在原地,无声无息的朝他打量,眸色,也猝不及防的再度沉了半许。 那徐大夫说得似是未错,而今这萧瑾,精神状态极差,满面惨白,如论怎么看,都如病入膏肓,是以,连徐大夫对他都束手无策,医治无法,而这萧瑾此番则突然醒来,可是因为,病入膏肓? 思绪至此,心底莫名的凉寒了半许。 却也正这时,萧瑾似是略微艰难的掀开了他的眼皮。 凤紫当即回神,静静观他,则是刹那,便见他极缓的转眸朝她望来,一双异色的瞳孔,也无最初那般凌厉与锋芒,反倒是颓废幽远,朦胧而又无力。 “而今见得本王如此,可在幸灾乐祸?”他干裂的唇瓣一启,突然断断续续的说了这话。 凤紫微怔,默了片刻,才缓道:“凤紫岂敢。” 他略微艰难的勾唇冷笑,虽是浑然未将她这话听入耳里,但也并未就此多言。 仅是片刻,他便稍稍敛了面色,逐渐从浴桶中抬手而去,只奈何,他似是全身无力,纵是稍稍将手抬起,竟也是耗费了大量力气,而待指尖略微发颤的触碰到凤紫手中的杯盏后,指尖一曲,刚握住杯盏,奈何稍稍朝回挪动之际,指尖竟骤然抑制不住的松动,茶盏,也当即掉落,顿时啪啦一声,在地上碎裂开来。 凤紫怔了一下。 萧瑾指尖僵在本空,眉头,也极为难得的皱了起来。 “王爷稍等片刻,凤紫再去为王爷倒杯茶来。”这话一落,萧瑾却并未回话,仅是皱眉沉思,似在暗恼与悲凉什么似的。 凤紫凝他两眼,而后便略微干脆的转身出了屏风,待重新倒好一杯茶水后,才缓步行至萧瑾的浴桶边,犹豫片刻,便低沉而道:“王爷身子不适,此际还是不动为好。这茶水,凤紫服侍王爷喝下便好。” 萧瑾仍是未言话,仅是幽远的瞳孔稍稍回神,极冷极沉的朝凤紫扫了一眼,而后便挪开了目光。 凤紫也未太过耽搁,仅是稍稍将茶盏递到他唇边,奈何,萧瑾并未张嘴而饮。 “王爷唇瓣干裂,该是喝点水的。”凤紫下意识的低沉出声。 这话一落,本以为这萧瑾仍是要硬气的不让她服侍,不料,尾音刚落片刻,萧瑾便已是极为难得的张了嘴,就着凤紫递去的茶盏狂喝开来。 仅是片刻,茶盏见地。 萧瑾略微僵硬的挪开目光,仍是不朝她望来一眼。 凤紫垂眸朝见底的茶盏扫了一眼,神色也微微一变,随即再度恭声而问:“王爷可还要再喝一杯?” “不必。” 短促二字,嘶哑厚重,待得尾音一落,他便再度合上了眼。 凤紫应了一声,稍稍收回茶盏,随即不再言话。 一时,气氛沉寂,幽静无波。 静立在原地看这萧瑾沐浴,倒也着实不是个事儿,只是,此番静默,心境,却也逐渐幽远开来。 与这萧瑾相遇,的确是此生之中从不曾想过之事,本以为魔头便是魔头,却不料魔头竟也有脆弱无能之际,令人咋舌惊叹。 还曾记得,最初与这萧瑾相遇,两人皆不过是乱葬岗中的‘挺尸’,她想离开乱葬岗,他也想离开,她想寻求他的庇护,他想,让她送他回府,甚至还想要她摄政王府的兵权。 她与萧瑾之间的交易,本就是腹黑阴沉,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这萧瑾竟还想以她为棋,将她推给叶渊而肆意蛊惑,若是前一刻,她还在埋怨这萧瑾对她的利用,还在畏惧这萧瑾对她的算计,是以,巴不得他今日就早死,但这一刻,心境也突然莫名的发生翻腾与转变。 不得不说,这萧瑾便是再狠,也算是给了她庇护之地,更还在尚书父子面前保全了她,便是方才,若非萧瑾开口让婢女来唤她入屋,想必她云凤紫,定难在君黎渊面前脱身了。 思绪翻腾,嘈杂横涌,起伏不平。 待得半晌,凤紫才回神过来,眼见萧瑾满面水珠,神色微动,便也恻隐的开始伸了袖子,轻轻的为他擦拭了脸。 他浑身似的突然僵了一下,则是片刻,他干练的唇瓣一启,“在可怜本王?” 凤紫眼角微挑,淡道:“王爷,何须凤紫来可怜。” 这话一落,不再出声。 屋内,再度恢复沉寂,无声压抑。 待得许久,徐大夫领着小厮们抬着热水再度入屋,待见凤紫一人在屏风内立着,徐大夫倒是怔了一下,随即便急忙敛神一番,朝萧瑾缓道:“王爷且再让老夫把把脉。” 萧瑾并未言话,待得片刻后,才略微艰难的伸出手来。 徐大夫急忙抬指而上去把脉,待得片刻,才稍稍松了口气,缓道:“王爷虽情况危机,但脉搏却比先前要好上不少,倘若这些按照国师要求配比的药材再全数加入浴桶内,王爷再浸泡一个时辰,病情与伤势,便该能稍稍稳定了。” 这话一落,松开萧瑾的手,而后便开始吩咐小厮探测水温并添加热水,待得一切完毕,徐大夫急忙将身上背着的药箱打开,一股脑的掏出一大把药材放入浴桶内,“这些药材,药性凶猛,是以不敢沸煮取药,只得稍稍浸泡治疗。一个时辰后,王爷务必要唤老夫或是王府侍人将王爷扶出浴桶来,不得久在浴桶内泡着。” “嗯。”萧瑾淡漠应声,仍未掀眼。 徐大夫略微小心的朝萧瑾打量几眼,随即便不再多呆,开口告辞。 一众人再度开始转身离去,凤紫瞳孔微缩,也顺势出声,“王爷,凤紫……” 未料后话未出,萧瑾便嘶哑狰狞的出声,“去屏风外候着,本王有事便唤你。” 凤紫怔了一下,到嘴的告退之话再度噎住,随即也并未耽搁,当即朝萧瑾恭敬应声,而后便转身出了屏风。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屋内气氛着实是沉寂得厉害。 凤紫心生不悦,却也并未太过表露,仅是在屋内的软榻缓缓坐下,也本以为今夜定无法安生消停了,不料这一个时辰之内,萧瑾极为难得的未使唤她,仅是待她坐得困意来袭之际,屏风内才传来萧瑾的嗓音,“去拿套浴袍。” 嘶哑的嗓音,依旧断续狰狞。 凤紫神智骤然清醒,当即而问:“王爷,可是一个时辰到了?” “嗯。”萧瑾阴沉而应。 凤紫瞳孔微缩,缓道:“王爷稍等,凤紫这便唤小厮扶王爷出浴。” 这话一落,正要扭头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唤,不料正这时,萧瑾突然出声,“慢着。为本王拿套浴袍来。” 这萧瑾定是想用浴袍遮羞。 凤紫顿时了然过来,只道是这萧瑾寻常便不喜旁人太过触碰,想来此人定是洁癖严重,是以,此番先让她拿套浴袍让他披着这遮羞,自也正常。 只奈何,凤紫心底一直如是笃定,却不料,待将浴袍递给萧瑾后,萧瑾则冷眼凝她,待得她转身避讳之际,他则迅速穿好了浴袍,竟是,主动出浴。 身后,落水哗啦,脆声肆意。 待得凤紫反应过来时,萧瑾已艰难的翻出了浴桶,正略微虚弱的弓腰站在浴桶旁。 他似是累着了,气喘得格外厉害。 凤紫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随即当即伸手扶他,他则稍稍站直身子,略微无力的靠在她身上,低沉嘶哑的道:“扶本王去榻上。” 凤紫来不及多想,当即点头,随即便急急将他朝屏风外扶去。 待将他安置在榻上,他湿透的浴袍也将床褥染湿。 凤紫眉头微蹙,眼见他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不及,心底也不由而然的漫出了半缕极为难得的怜悯。 “王爷可是极为难受?凤紫这便去唤徐大夫进来。”凤紫默了片刻,微紧着嗓子道。 “不必,将榻边矮柜瓷瓶内的药丸倒一枚出来。”他气息不及的道。 凤紫瞳孔一缩,急忙点头,待将那柜中瓷瓶内的药丸倒出并递在萧瑾手里时,萧瑾便顿时放入了口中,全数吞下。 他兀自平躺着,稍稍合眸。 凤紫凝他片刻,“王爷此际可要唤徐大夫进来?” 她再度问了这话。 第八十六章 爬于墙头 只是待嗓音一落,萧瑾便已摇了摇头,“不必了。”说着,沉寂冷冽的目光朝她落来,“你且回你屋子休息。” 回去休息? 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待反应过来,心底虽诧异复杂,但也逐渐松了口气。 难得,这萧瑾竟会如此开恩的放她一马。 凤紫思绪翻转,一股股复杂之意也稍稍蔓延。 “是。”待得片刻,她并未多言半句,仅是满面恭敬的转了身,随即迅速踏步而离。 待出得萧瑾的屋门,便见徐大夫与侍奴们依旧整齐的立在门外。 “王爷如何了,此际时辰已至,该出浴了。”徐大夫两步上前,朝凤紫低问。 凤紫按捺心神的缓道:“王爷已是出浴,此际似也好转几许。” “这便好。”徐大夫长松了口气,大抵是累得太过,足下竟突然踉跄了,幸得身旁的小厮急忙将他扶住,他才险险稳住身形。 凤紫神色微动,待在门外将萧瑾的屋门合上后,便缓道:“王爷并未吩咐徐大夫入内,是以,徐大夫今夜也累着了,先好生休息休息吧。” 徐大夫略微释然的道:“王爷此番出浴,且并无晕厥或是七窍流血的症状的话,便该是缓过来了。还是全靠国师相助,老夫虽是忙活儿一宿,却并未帮上什么大忙,倒也惭愧。” “徐大夫莫要这般说,今夜王爷能撑过来,徐大夫也是功不可没。若是不然,王爷许是根本撑不到国师到来。”小厮急忙朝徐大夫出声宽慰。 这话刚落,瞬时,其余小厮与婢女也纷纷开始出言应和。 凤紫兴致缺缺,身子骨疲乏僵硬,也无心在此久留。 待得片刻,她终归是一言不发的缓缓朝前踏步,逐步远去。 回得住处时,屋内漆黑一片,沉寂清冷。 大抵是着实太累,是以,刚刚倒在榻上后,便也彻底的睡了过去。 酣睡无梦,整个人,睡得极其安稳,待终于醒来时,时辰,却已是接近了正午。 待在屋内沉寂懊恼半晌后,她微微敛神一番,随即缓缓踏步出屋。 正午刚过,烈阳依旧灼热。 王府周遭道上的侍奴并不多,待得终于在一道廊檐上遇见一名小厮,则见这小厮正是昨夜与她一道守在萧瑾门外之人。 “凤儿姑娘?”乍然见她,小厮略微愕然,随即朝她招呼了声。 凤紫按捺心神,微微一笑,目光朝他托盘内的糕点扫了一眼,“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厮缓道:“国师来看王爷了,此际,我为王爷屋中送些糕点。”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愕道:“国师今日来时,还问到过凤紫姑娘呢。” 凤紫瞳孔微缩,低沉而道:“国师问我作何?” 小厮略微谨慎的朝左右瞅了瞅,嗓音也突然低了半许,“不知,国师仅是问了你怎不在王爷的屋中。再者,我当时从王爷屋中出来时,刚巧听到国师夸你蕙质兰心呢,凤儿姑娘你且说说,你何时与国师接触过了?怎那国师对你如此上心?”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面色微变,心口深处,也突然漫出了几许复杂。 果然不错呢,任凭她如何想让自己在叶渊面前低调,而今,竟是阴差阳错的反倒让他注意上她了。 说来,叶渊此人,身份着实太过特殊,且为老皇帝效力,在还未明确那国师会疏离那皇族之人,不曾有心对皇族忠心耿耿时,她云凤紫,又如何能与那叶渊过多接触? 思绪翻转,嘈杂涌动,一股股无奈与烦躁之感也在全身肆意的流转。 当真是诸事不顺。 这些日子,不止招惹上了叶渊,甚至昨夜,还让那君黎渊百般反应了,而今的处境,无疑是,周遭虎狼城成群,危机四伏…… “凤儿姑娘,你怎不说话了?”正这时,小厮再度略微谨慎小心的问出声来。 凤紫这才回神,强行按捺心绪一番,缓道:“你可是误会了,我这等卑微的侍婢,岂能让国师上心。想必国师今日提及我时,也不过是随意一说罢了。” 小厮怔了一下,待得片刻,便似信非信的点头,只道:“也是了,像国师那种清心寡欲之人,自也不会对女人产生兴趣才是。” 说完,话锋一转,忙道:“方才之言,也不过是我随意一问罢了,凤儿姑娘莫要往心里去。此际时辰已是不早,王爷与国师还在等着这些茶点,是以,我便先去忙了。” 凤紫瞳孔微缩,并未回他这话,仅是短促而问:“对了,王爷此际如何了?” 小厮有些着急,忙道:“徐大夫说,王爷并无大碍了,已是缓过来了。今儿国师也为王爷诊治过了,说是撑过去了。想来,王爷该是当真没事了。” 凤紫瞳孔微缩,眉头一蹙,话锋一转,“王爷无事便好。只是,不知是否是昨日中暑,今日我竟仍头脑晕沉发痛,但又担心王爷这里会唤我过去,是以……” 话刚到这儿,小厮怔了一下,随即便忙道:“王爷此际正与国师下棋,状态颇好,许是不会唤凤儿姑娘过去的,再者,王爷上午都不曾唤你,下午更也不会唤你了,若是唤了,我便为凤儿姑娘在王爷面前解释一番,就说你中暑不适,想必王爷定也理解。” 凤紫眸色微深,按捺心神的缓道:“如此,便多谢你了。” “无事,王爷算是极为看重凤儿姑娘的了,再加之国师对凤儿姑娘的态度也是可以,是以,以后我还望着凤儿姑娘罩着我呢。” 说着,嘿嘿一笑,眼见凤紫不言话,他便也不再耽搁,再度朝凤紫告辞一句,随即便端着差点急急的走了。 眼见小厮走远,凤紫才稍稍收回落在小厮脊背的目光,一时,心底也增了几许复杂与幽远,排遣不得。 所谓,祸害遗千年,如萧瑾那般声名狼藉的人物,想来自是不容易丧命的。 是以,萧瑾如今倒是撑过来了,而她云凤紫,又该如何…… 国师与君黎渊已是同时盯上她了呢,是以,这厉王府,呆不下去了呢。 思绪翻腾,凤紫面色复杂得厉害,待得片刻,她便稍稍转身,缓步而行,待回得屋子时,便开始仔细梳妆。 待得一切完毕,凤紫从抽屉中逃出了那只慕容悠送她的青花瓷瓶,仔细的藏在了袖袍中,随即兀自敛神一番,才缓缓踏步朝前,再度出了屋门。 萧瑾今日久久不曾唤她过去,甚至服侍之人都换成了昨夜那小厮,且此际又有叶渊作陪,是以,唤她的机会应是不大。 毕竟,那萧瑾对棋术方面,似也有兴,此番有叶渊陪他对弈,想来着实是不易想起她来的。 另外,瑞王行踪难得,且今下午他会出城打猎,今日定也会从城门口经过,是以,若要投靠瑞王,自也得努力去见他才是,若是不然,便只有,硬着去闯他的瑞王府了。 思绪至此,凤紫也并未耽搁,直朝最初慕容悠对她说过的厉王府狗洞而去,只奈何,她对这王府着实不熟,加之这厉王府的后院竟是极大,寻了半晌,也不曾发觉狗洞,无奈之下,终归只得放弃,最后只得循了一处适当的僻静之地,准备翻墙。 此处,着实幽僻,无人无影,周遭的气氛,也是清幽宁静,却又无端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荒芜。 此处该是鲜少人来的,只因地上的枯叶极多,都已看不到地面。再者,前方那颗靠墙的大树,树干也覆盖着不少的青藤,繁复葱郁之中,也莫名的透出了几许荒凉。 凤紫目光朝周遭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而后不再耽搁,稍稍挽了挽袖子,开始朝那墙边的大树靠近。 待行至树旁,她瞳孔微缩,便极是干脆的开始爬树。 奈何,此生之中着实不曾干过这等事,加之身子骨本是虚弱得紧,身上的那些旧伤,也因动作太过激烈的隐隐的发起痛来。 凤紫眉头紧蹙,咬牙坚持,并不放弃,双脚,也不住的踩着树干上的藤蔓,两手,也极是努力的朝上攀抓,而待努力半晌后,虽不至于跌在地上,但努力了半晌,竟仍攀爬少许。 力气耗费大半。 凤紫大口的喘着气。 待兀自休息半晌后,她踩着藤蔓再度朝上攀爬,大抵是这回稍稍寻到了方法,手脚并用之间,不多时,整个人便当真爬到了围墙之高的树丫上。 凤紫瞳孔微松,开始小心翼翼的靠在树枝上休息,目光朝围墙外一落,则见围墙外竟是一条小巷,巷子两侧是厉王府的围墙与另一座府宅的围墙,仔细观望间,倒觉这小道极是荒凉幽僻。 如此荒凉也好,免得被人发觉爬墙,一旦宣扬而出,事态便要闹大了。 凤紫如是思量,强行调整气息,待得片刻后,她才稍稍稳住神情与心绪,开始极为小心的顺着脚下这略微粗然的树干朝一米之距的围墙爬去。 整个过程,凤紫极为谨慎小心,只是历来不曾做过这种事,一时之间,纵是已然将心绪收敛得极好,奈何足下仍是有些发颤。 不久,待终于抵达围墙并在墙头坐好之际,凤紫长长的松了口气,却也正这时,墙头一侧,竟突然扬来一道幽远脱尘的嗓音,“王爷家的婢女倒是让人刮目相看,竟还有,爬墙的本事。” 第八十七章 冷嘲热讽 缓慢而又淡漠的嗓音,清冷脱尘,无端之中,又给人一种鄙夷幽远之意。 但这话入耳,却是熟悉至极,刹那,凤紫瞳孔一缩,待转眸循声一望,眼内骤然映刻出了两张清冷俊逸的脸。 瞬时,凤紫心口大震,浑身一颤,大惊大愕之中,踉跄颤抖的身子竟差点从围墙上跌落下去。 是叶渊与萧瑾,这墙头之下,停驻着的马车之中,竟然,是这二人。 凤紫瞳孔震颤,心神惊愕,无疑是千算万算都不曾算到这二人竟会在墙头之下,甚至还好死不死的偏偏瞧见了她爬墙。 思绪翻腾,整个人着实淡定不下来,却也正这时,萧瑾那阴沉冷冽的嗓音也蓦地扬来,“你立在墙头作何?” 冷冽的嗓音,煞气腾腾,虽是明知故问,但语气中的凉薄之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萧瑾昨个儿还差点见阎罗王去了,怎突然此际,竟还能坐在叶渊的马车内了? 越想,越觉惊愕,待得片刻,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绪一番,紧着嗓子回道:“奴婢,奴婢今日突然见得这围墙旁的树极是特别,是以,便有心稍稍攀爬一番,哪知鬼使神差的落在了这围墙上。” 这话一落,纵是明明有说谎的经验,然而这话道出,嗓子却莫名的发颤。 不得不说,她这话无疑是漏洞百出,牵强至极。 是以,这话落下后,她全然不敢去观萧瑾与叶渊的脸色,仅是低低的垂头,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墙缝里去。 围墙下的马车内,萧瑾并未言话,叶渊也并未出声。 一时,气氛莫名幽长沉寂,无声无息之中,透出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讶异与森冷。 凤紫神色起伏,僵持片刻,才犹豫一番,再度缓道:“王爷与国师若是无事吩咐,奴婢,奴婢便先告退了。” 说完,满心忌讳,未曾有胆抬眸朝萧瑾扫去一眼,待得正要顺着树枝原路返回,奈何还未动作,墙下便突然扬来了叶渊的嗓音,“凤儿姑娘既是墙都爬了,此际回去,岂不是白费功夫?”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一沉。 这叶渊就是盯上她了是吧,处处挤兑威胁不说,而今竟还在此煽风点火!这种冷狠之人,着实与传言中的如出一辙,这国师叶渊,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思绪至此,凤紫强行按捺心绪,稍稍抬眸朝国师望去,不料这一望,竟见那叶渊也正静静的朝她盯着。 瞬时,二人目光骤然相汇,一人幽远脱尘,一人则紧蹙愕然。 凤紫神色一颤,下意识的稍稍挪开目光。 叶渊嗓音微挑,继续道:“姑娘既是出墙来了,不若,便将这墙出得彻底。正好,厉王爷今日要去本国师府中坐坐,他身边并未携带侍从服侍,是以,你便下墙而来,与厉王爷一道随本国师去国师府。” 一道去他国师府? 这话入耳,凤紫心生波澜,对这叶渊的印象,无疑是越发的差劲儿。 虽心底对这叶渊鄙夷重重,奈何面上,凤紫却并未表露太多。 仅是片刻,她便再度敛神一番,朝叶渊委婉而道:“国师大人,奴婢也愿随着王爷一道去国师府,呆在王爷身边服侍王爷。只不过,凤紫此际身子也略有不适,许是伺候不周王爷……” “怎么,本国师开口,竟是唤不动你?”未待凤紫将话落下,叶渊嗓音一挑,幽远无波的出了声。 凤紫顿时噎了后话,沉寂观他。 正这时,那一直坐在车内并未言话的萧瑾终于是出了声,“下来。” 短促简约的二字,煞气十足。 凤紫浑身猝不及防的紧了一下,思绪翻转沸腾,待得片刻,终归是低沉妥协的道:“是。” 这话一落,忙垂眸朝离墙头略高的地面扫了扫,倒也觉得如此冒然跳下并非妥当,保不准就摔着胳膊或是腿脚了。 一时,心底也漫出了几许愕然与无奈。 不得不说,此番‘出逃’,倒是着实仓促了些,竟也只是想到爬墙,却不曾想过如何下墙。 一想到这儿,思绪翻动,并无所解,无奈之下,她终归是再度抬眸,目光朝那撩着车帘子的叶渊望去,紧着嗓子缓道:“此墙极高,是以,可否有劳国师的马夫在墙下接一下凤紫?” 这话一出,一直充当着木头的马夫一怔。 叶渊眼角一挑,幽远脱尘的面上也猝不及防的蔓出了几许微诧异,那双深邃的瞳孔也静静凝在凤紫身上,肆意打量,似要将她彻底的看透一般。 他并未立即言话,整个人也一动不动,悠远雅致,似也不曾有半点要帮她的意思。 凤紫将他凝了半晌,仍不见他回答,心底,也顿时放弃下来,正要琢磨着扯着一旁那伸得老长的树条儿慢腾腾的吊下墙壁时,不料突然间,叶渊那幽沉淡漠的嗓音缓缓而来,“可。” 独独一字,并无多余,无疑是惜字如金。 这回倒是换得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着实未料这满身清冷幽远的叶渊竟会答应。 她愕然的朝叶渊望着,他却稍稍转眸朝马夫一扫,“去将她接下来。” 马夫极是恭敬的点头,随即便干脆下马立在了墙头之下。 “姑娘,你下来吧。”那马夫略微年轻,面色虽残余着几许愕然,但言语倒是略微恭敬。 待得这话一落,他便稍稍伸了手,作势要接住凤紫。 凤紫朝他那对细胳膊扫了一眼,瞳孔也微微一缩,待犹豫片刻后,终归还是一言不发的伸手去扯住了前方那已是伸出墙外的枝条,随即稍微用力,拉紧枝条后,便开始慢腾腾的朝墙下挪移。 只奈何,她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此番逐渐下挪,哪知两手根本无法用力太久,待得刚刚下落一般时,指头已是握枝条不住,整个人当即朝下跌落。 瞬时,车夫惊了一下,急忙朝凤紫一接,不料车夫竟似当真无功夫,细瘦的胳膊也略微接不住,待得刚将凤紫保住后,两人便齐齐的摔在了地上。 刹那,骨头触地,身子也被车夫砸中,满身剧痛。 凤紫抑制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闷哼两声,未待反应,一道冷沉煞气的嗓音蓦地扬来,“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起来!” 凤紫当即回神,抬眸循声朝马车上的萧瑾扫了一眼,纵是满身发痛,此际也不敢多言。 正这时,车夫已迅速的手脚并用爬了起来,面色有些尴尬。 凤紫则强行按捺心绪,极缓的起了身。 “上来。”萧瑾再度森冷煞气的出了声。 凤紫抬眸朝他那张阴沉的脸扫了两眼,随即便强行忍耐满身的疼痛,逐渐朝马车挪去。 这辆马车,并不大,装饰也是寻常一般,并无特别。 待得凤紫上得马车后,便主动坐在了叶渊与萧瑾的脚下,待得一切完毕,叶渊才松了车帘,淡然出声,“刘全,行车。” 这话一落,车外顿时扬来车夫恭敬的嗓音,则是片刻,马车便逐渐开始摇曳颠簸,缓缓往前。 冗长繁杂的车轮声循环往复,不绝于耳,车内容纳三人,气氛倒是略显僵然。 不久,叶渊便阴沉出声,“今日从厉王府出发时,厉王爷还曾差人传唤过你,却得知你身子不适,正于屋中休息。如此,厉王倒是极为难得的开恩让你呆在屋中休息,也未强行传唤你过来服侍,倒是不料,厉王一片心意,你则在厉王面前,故意装病。若非今日车马偶然行于此巷,凤儿姑娘你,可是要暗中出这厉王府?” 凤紫眉头一蹙,着实不知这叶渊为何要这般针对她。明明今日之事便足以让她在萧瑾面前百口莫辩了,然而这叶渊还得在萧瑾面前对她落井下石,生怕萧瑾会忘掉此事,对她网开一面似的。 思绪翻腾,凤紫目光也沉了半许。 待得片刻,她低沉沉的道:“凤紫方才身子不适,的确是真。昨夜一宿未睡,头脑发疼发胀,也是正常。再者,此番坐于那墙头,的确是因想出屋透透气,缓解一番头脑的晕沉与疼痛,不料鬼使神差的爬了树,登了墙,如是而已。” 说着,眼见叶渊面色浑然不变,似也对她这话毫无信任,凤紫嗓音一挑,继续道:“凤紫也着实不知国师为何要这般针对凤紫。倘若仅是因上次凤紫顶撞了国师几句,便得国师忌恨了的话,如此,国师人品,自也让人咋舌鄙夷。” 大抵是对这叶渊着实极有意见,再加之他一次一次漫不经心的挑事,是以心绪浮动,微怒蔓延,言道出的话,也略微直白,对这叶渊也并无太多的尊敬之意。 待得这话一出,萧瑾倒是阴沉煞气的出了声,“放肆。国师位高权重,声名远扬,何来让你置喙与评判?还不对国师道歉?” 凤紫眉头一蹙,转眸朝萧瑾望来,意料之中见得他满面清冷凉薄。 萧瑾让她道歉,她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萧瑾想以她为棋拉拢叶渊,如此,即便她云凤紫未曾魅惑住叶渊,对他萧瑾而言,也并非太过误事,但若她云凤紫不止未能媚惑上叶渊,甚至还得罪了叶渊,如此,对他萧瑾而言,便真成了误事了。 第八十八章 复杂探究 越想,心绪便也越发嘈杂。 凤紫眉头也再度皱了起来,瞳孔之中,风起云涌,却并未言话。 “道歉。”正这时,萧瑾那森冷凉薄的嗓音再度扬来,威胁十足。 凤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心绪一番,随即目光终归是朝一旁的叶渊望来,视线在他那清俊幽远的面上扫了扫,而后才低沉而道:“凤紫失礼了,望国师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凤紫一次。” 叶渊瞳孔极为难得的微微一缩。 凤紫静静的冷眼观他,毫不避讳。 她都已是低头了,倘若这厮仍咄咄逼人的挑她的刺的话,倒也没必要再在他面前恭顺低头。 毕竟,小人之人,无论怎样都是不会满足的,是以,若这叶渊当真小人蛇蝎的话,此际,便是她跪在他面前磕头道歉,甚至自陨道歉,他也不见得会对她谅解半许。 思绪翻转,面上目光越发阴沉。 周遭气氛也沉寂无波,徒留车轮声冗长摇曳,循环往复,略显突兀刺耳。 待得半晌后,叶渊终归是稍稍将目光从她面上挪了开去,随即薄唇一启,幽远而道:“非发自内心的告饶,倒是着实虚假了些。只不过,也难得凤儿姑娘低头,如此,今日凤儿姑娘的冒犯之责,本国师,不计较便是。” 他嗓音着实是极为幽远,不深不浅之中,似是卷着几许深明大义般的慷慨与大气一般。 凤紫眸色微沉,暗自在心底唾弃了两声,随即低沉淡漠的道:“多谢国师。” 这话一落,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一时,车内的气氛也再度沉寂下来,厚重之中,也莫名的增了几许讶异。 随即,三人一车,无人再出口言话,大抵是马车颠簸摇晃,伤口不适,萧瑾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外,车夫恭敬的出了声,“国师,王爷,到了。” 这话一落,凤紫神色一动,率先挪着身子下车,待刚站定在车旁时,叶渊则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已是恰到好处的撩开了车帘,随即,那双幽远沉寂的目光朝凤紫落来。 他并无动作,整个人顿在马车边缘,幽远的朝凤紫望着。 凤紫微微一怔,淡漠观他。 则是片刻,叶渊薄唇一启,淡然出声,“不扶本国师下车?” 这厮竟突然矫情起来了呢!常日里不是嘚瑟嚣张得紧么,怎突然连个下车都还得矫情的让她搀扶了? 大抵是对这叶渊的确无好印象,是以,待得他这话入耳,凤紫脸色着实阴沉得紧。 不用多猜,也知这厮是故意的了。 只不过,堂堂国师却偏偏为难她这么个卑微之人,这叶渊,也当真是好意思! 心底再度忍不住唾骂两句,则是片刻,凤紫稍稍朝他伸了手。 仅是片刻,他那修长的指尖便慢条斯理的搭在了她的手上,而后,便借着凤紫稍稍的搀扶力道,缓缓下了马车。 “厉王爷腿脚不适,凤儿姑娘倒得好生搀扶。若如搀扶本国师的力道来搀扶厉王的话,这后果如何,想必凤儿姑娘自是知晓。”正这时,叶渊那幽远如常的嗓音再度响起。 凤紫眉头一蹙。 冷眼朝叶渊扫了一眼,随即便垂眸下来,淡漠而道:“不劳国师提醒。凤紫的主子,凤紫自会好生搀扶。” 这话一落,全然不估叶渊的反应,当即一手撩开车帘子,身子则越发靠近马车,而后便朝车内的萧瑾缓道:“王爷,凤紫扶你出来。” 萧瑾并无太大反应,那双森冷的目光朝她冷扫一眼,随即便极是小心的朝前挪动。 大抵是腿脚着实不适,他挪动得极为缓慢,面色也越发的苍白,待得终于坐定在马车边缘时,他则伸手朝凤紫递来。 眼见萧瑾脸色苍白,似是极为不适,凤紫不敢怠慢,当即唤车夫将她撩住了车帘,而后便双手伸去扶住了萧瑾。 随即,萧瑾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朝她倾斜而来,瞬时,身上的重量骤然增加,凤紫双腿都逐渐发抖开来,最后强行咬牙强撑,终归是将萧瑾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整个过程,萧瑾不发一眼,待被凤紫扶着稍稍站稳,他才垂眸朝气喘吁吁的凤紫扫来,目光在她那微微憋红的脸颊上逡巡片刻,而后便朝一旁淡然而立的叶渊望去,“差人来扶本王进去。” 他嗓音依旧阴沉冷冽,煞气如常。 然而这话一出,凤紫与叶渊双双一怔。 凤紫倒是未料到,这萧瑾竟会主动让人来扶她,她还曾记得,昨日这萧瑾,可是单独要她服侍,任由她累的气喘吁吁,呼吸不畅,他都要将身子的大部分重量倾斜在她身上,让她独自将他扶来扶去。 昨个儿她累得半死,萧瑾都未体谅她半许,而今才不过是刚刚将他扶下马车,这萧瑾,竟要让旁人来扶,放她一马了? 思绪至此,心底着实咋舌万分。 却也正这时,叶渊幽远沉寂的目光在萧瑾面上肆意流转,淡漠而道:“怎么,厉王爷怜香惜玉了?” 凤紫蓦地回神,目光朝叶渊落去,则见他面色依旧,整个人不深不浅,幽远脱俗得不像个凡人。 “自家的婢女,自得悠着点使唤。若是当真累亡了,便使唤不成了。”萧瑾答得干脆,语气依旧冷冽煞气,只是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也着实算不上什么好话。 什么叫做当真累亡了,便使唤不成了? 这萧瑾即便想放她一马,也不必将话说得这般难听决绝才是。 正思量,一旁的叶渊这次倒极为难得的并未为难,仅是幽远的嗓音微微一挑,道:“纵是如此,但厉王爷连你娶入门的姬妾们都不曾在意她们的死活,而今却独独担忧一名婢女的死活,倒也奇怪。若说厉王爷改了性子,突然对人仁慈了,便也更说不过去了,不是?” 叶渊的嗓音极为幽远,隐约之中,也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探究。 然而这话一出,萧瑾并不买账,略微苍白的面容依旧冷冽十足,仅是阴沉而道:“本王倒是不知,多年不见,叶渊你竟也喜好多管闲事了。” 说着,瞳孔一缩,嗓音几不可察的一沉,“今日,你句句皆提及本王这婢女,倒也反常。怎么,看上本王身边这婢女了?” 叶渊眼角一挑,并未言话。 则是片刻,他自然而然的挪开目光,朝前方国师府门两侧的小厮们望去,幽远沉寂的道:“过来扶厉王爷入府。”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仅是稍稍转身,清风儒雅的踏步朝前。 凤紫的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脊背,一时,心底也莫名的松懈半许。 这时,府门两侧的小厮们全然不敢多呆,当即上前过来搀扶萧瑾。 萧瑾满面清冷,却也并未再为难凤紫,仅是任由小厮们搀扶着朝前方的院门而去,只是待察觉凤紫并未跟来,他在即将抵达府门之际,才突然回头朝她望来,语气冷冽阴沉,“跟过来。” 依旧是惜字如金,嗓音淡漠冷冽,威胁重重。 凤紫早已习惯了他这般语气,面色也无太大变化,仅是缓步往前,逐渐跟去。 第一次来这国师府是,是夜色深沉,周遭灯火摇曳,视线朦胧,是以并未看得这国师府的大致精致,而今天气极好,阳光刺目明亮,此番再朝周遭观望,才觉这国师府宽广大气,假山水榭一应俱全,着实是清幽别致得紧。 待抵达叶渊的主屋时,萧瑾被小厮径直扶了进去,凤紫本欲踏步跟上,不料刚至门口,屋内的小厮则鱼贯而出的合上了屋门,随即有小厮朝她望来,略微客气的道:“国师与王爷有事相商,吩咐姑娘在外等候。” 是吗? 既是叶渊那厮与萧瑾有事相商,还让她云凤紫跟来作何? 无疑,而今身份卑微,低如蝼蚁,是以便也成为旁人眼中可随意使唤与拿捏的软弱之人了。 心思至此,无端之中,浑身漫出了几许低沉与懊恼。 她着实太过渺小了,也着实太过懦弱了些,而今大仇未报,不止被君黎渊怀疑了身份,甚至自己还四面楚歌,分毫脱身不得,这般境地,若是再不想法子改变,自己若再不极快的脱离或是强大,甚至寻得一方有力靠山的话,她日后处境,定举步维艰,丧命也是迟早之事。 思绪翻转,越想,心底便也越发的深透明了。 凤紫静静的立在门外,兀自失神。 则是半晌后,身后的屋门突然吱呀一声。 她顿时回神,下意识的回眸一望,便见身后的屋门已缓缓推开,立在门外另一侧的小厮怔怔的朝她望来,“姑娘,方才厉王爷唤你进去,已唤了两次了。” 凤紫瞳孔微缩,倒是猝不及防的愣了一下。 方才想事想得太过认真,是以,略有失神,着实不曾听到萧瑾唤她的声音。 瞬时,心口也稍稍一沉,凤紫未再耽搁,当即转身朝前,待两脚刚刚踏入殿门,身后的殿门,则瞬时被外面的小厮合上。 凤紫足下稍稍一滞,随即便再度故作自然的往前,目光也稍稍而抬,便见不远处的茶桌旁,萧瑾与叶渊并排而坐,两人的目光,正神色各异的朝她望来,一人瞳孔煞气阴沉,冷冽如常;一人,则历来清雅的瞳孔略显探究与摇曳,无端之中,竟破天荒的卷了几许复杂之意。 这萧瑾究竟与叶渊说了些什么,致使这叶渊此际竟如此复杂探究的盯她? 第八十九章 烫手山芋 思绪翻转,嘈杂不平。心底的戒备之意,也是越发浓烈。 待强行按捺心神的缓步往前,并站定在萧瑾与叶渊面前时,凤紫才弯身一拜,恭敬而唤,“王爷,国师。” 这话一落,无人应话,满屋沉寂。 则是半晌后,萧瑾那阴沉冷冽的嗓音终于是再度响起,“慕容悠给你恢复容貌的药,可有带在身上?” 冷眼煞气的嗓音,直白至极。 凤紫蓦地一怔,下意识的抬眸朝他望来,则见他面色清冷无波,整个人,无波无澜,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森冷与威胁。 瞬时,心底的复杂之感越发强烈,兀自思量中,一时,也不知这萧瑾究竟何意。 待默了片刻后,凤紫才强行整理心神,恭敬而道:“回王爷,不曾带在身上。” 萧瑾面色不变,似无半许诧异,仅是转眸将目光朝叶渊落去,阴沉冷冽的道:“慕容悠所给的恢复容貌之药,她并未带在身上。如此,今儿你想看她真面目,许是无法了。” 叶渊神色微动,缓道:“厉王爷对本国师向来了解,怎今日独独健忘。本国师擅医,虽不够精妙,但解毒除毒,自也尚可。” 萧瑾瞳孔蓦地一缩,似也不打算绕弯子了,薄唇一启,森冷阴沉的问:“怎么,打算自个儿亲自动手,医治她的脸了?” 说着,嗓音一挑,“你叶渊不是不喜靠近女人么,怎么,当真对本王身边的这婢女,有兴趣了?” 森冷煞气的嗓音,略微显得咄咄逼人。 叶渊似已早已习惯萧瑾这语气,整个人依旧幽远淡雅,那张俊美的面上,也无任何的不适之色扬起。 仅是片刻,他平缓而道:“凤紫姑娘伶俐聪慧,本国师对她,自然好奇。说来,本国师虽不近女色,但为人配置解药,复其容貌,做做这等好事,倒也并无不可。” 说着,目光仔细的在萧瑾面前逡巡流转,嗓音也极为难得的微微一挑,话锋也跟着蓦地一转,“反倒是厉王爷你,前些日子便有将这凤儿姑娘送给本国师之意,而今,倒委婉阻拦,似有不愿,怎么,厉王爷如今是反悔了,并不想将此女,赠给本国师了?” 二人言语缓慢,语气发冷,莫名的有些争锋相对。 然而这些话落在凤紫耳里,却让她脸色一变,心底越发的冷冽开来。 而今被这二人当做货物一般说来说去,这般感觉,无疑是低贱狼狈。 只奈何,纵是心底不平,恼怒不喜,然而,她也只能将满身的志气彻底压制,将尊严彻底的捏碎在骨髓里,从而,恭顺,平静的,立在这里。 身份的卑微,注定让她不可在此际插嘴,是去是留,自也轮不到她来评判,这点,她懂,极懂极懂。 只是,今日之耻,定铭记于心,倘若有朝一日她云凤紫能逃之夭夭,甚至强势归来,这目中无人的萧瑾,还有这肆意针对的叶渊,她云凤紫,都不会好眼以对。 思绪翻转,越想,心底便越发的起伏不平。 这时,萧瑾与叶渊也互相评判,推拒不已,半晌后,萧瑾仍是不愿让叶渊为她恢复容貌,这叶渊,也极为难得的与萧瑾杠上,非得要让她恢复容貌。 眼见二人互不相让,凤紫面色淡漠,冷冽的目光朝他二人仔细扫了一眼,随即便微微垂眸,低沉而道:“国师,王爷,可听凤紫一句?” 这话一出,萧瑾与叶渊下意识的转眸朝她望来。 凤紫眉头微蹙,待得强行按捺心绪一番后,便低沉而道:“王爷与国师,皆是精明之人,而今本是有意靠近,又何必为了凤紫这卑微之人,影响了二位关系。” 话刚到这儿,萧瑾冷冽出声,“是否影响,倒也不关你事。此际已无你事了,先出门候着。” 凤紫蓦地一怔,着实讶异。 难不成这萧瑾与叶渊唤她进来,就只为问她是否带了慕容悠给她的容貌解药? 不得不说,今日的情形,她倒是着实有些看不懂了。无论如何,这萧瑾都该是想让她巴结甚至迷惑叶渊才是,而今这叶渊既是已然主动的想看她容貌,如此,这萧瑾自该欣悦高兴才是,而后再稍稍几言,添油加醋的将她送给叶渊,以达目的,从而再以她为棋,让她迷惑叶渊,暗自逼得叶渊为她办事才是,又如何,竟会这般抵触叶渊,甚至还似是全然不愿叶渊看她的真实容貌? 思绪蜿蜒,复杂起伏。 待得兀自想了片刻,却并未想出答案。 大抵是见她僵立在原地不动,萧瑾越发的有些暴躁,“还不滚出去?”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下意识的要转身离去,不料叶渊那幽远平和的嗓音再度响起,“厉王当真要如此与本国师作对?又或者,这凤儿姑娘当真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以,你已改变初衷,不止不愿将她赠给本国师,甚至,还不愿让本国师从她的真实面容上发觉什么?” 萧瑾冷哼一声,“她不过是本王身边的低贱婢女,有何秘密可言?前些日子本王有心将她赏你,不过是见你初回京都,担忧府中之人伺候不好你罢了,但如今,你倒是极为习惯你国师府人的伺候,如此,本王这婢女,自然不必再送你。” “相识了这么多年,厉王的脾性,本国师岂会不知?你当真以为,你而今这番话,真能让本国师信服?”叶渊幽远无波的道,语气沉默幽长,大抵是心底终归是稍稍生了几许不悦,是以,连带这出口的话都极为难得的增了几许威仪与逼迫。 一时,屋内的气氛骤然冷冽,沉寂之中,压抑四起。 凤紫静立在原地,思绪翻腾,正要再度思量此际究竟是走还是离,不料正这时,萧瑾再度阴沉沉的出声道:“你是否信本王之言,自也是你自己之事。今日,便到此为止,还是那话,这大昭之国,国情如何,皇族如何,你自也清楚。你叶渊虽为国师,对朝廷忠心耿耿,虽甚是清高,清冷无常,但也并未坏到骨子里,这大昭百姓的死活,想必你也是顾及的。是以,今日本王说的那些,你自己好生掂量,倘若仍是不愿与本王合作,本王,自也不会为难。” 这话一出,目光朝凤紫落来,“扶本王起来。” 凤紫神色微变,并未耽搁,正要上前几步恭敬的扶他,不料刚站定在萧瑾面前,叶渊便再度出声,“厉王今日之言,本国师自会考虑。当然,厉王爷历来聪明,若缺了本国师相助,也许仍能成功,若有本国师相助,自也如虎添翼。是以,无论如何,厉王皆胜算颇大,只不过,虽胜算有七成,但仍有三成不会成功。更何况,而今的厉王爷,处境堪忧,东宫太子已是注意到了你,要不然昨夜,厉王爷也不会不惜对自己下毒,非得在他面前演出一场病入膏肓的戏码来,是以,厉王爷如今,也危机四伏,而这位凤儿姑娘,昨夜又极是风头,竟能公然得罪太子,成了太子的眼中钉。她已是成了烫手山芋,厉王你,还是要一味留在府中?” “便是她成为太子的眼中钉,又能如何?堂堂厉王府之人,岂容太子随意动?”萧瑾冷嗤一声,冷冽阴沉的道。 叶渊神色微动,语气越发幽远,“看来,而今是好不容易走了一个柳淑,却又来了一个婢女。萧瑾,你历来聪明,难不成而后,竟想让自己的所有心血毁在一个女人手里?而今的你,已自身难保,务必得安分行事才可,近些日子也不可异动,免得援兵未至,上头便对你生了杀意。而这凤儿姑娘,已得太子主意,若再留在你厉王府,你是想让太子时刻光顾你厉王府不成?” 萧瑾眉头蓦地一蹙,面色复杂,并未言话。 叶渊瞳孔微缩,极是认真的朝他打量半晌,而后才道:“大昭皇族如何,我叶渊,自也清楚。而今既能与你坐在这里谈话,其一是因多年交情,其二,自是不愿大昭皇族毁了整个大昭。我念你萧瑾是人才,而你,自也不可让我太过失望才是。也非我一定要看凤儿姑娘的真容,也非我执意要将她从你府内带出,而是,接下来的日子,你厉王府不可再有异动,这位凤儿姑娘,留在厉王府是祸患,还不若,先放在我这国师府,如此一来,太子便是再针对于她,也尚且不会在这国师府内杀人。” 依旧是幽远的嗓音,无端厚重,却也话中有话。 凤紫僵立在原地,神色也起伏不定,心底深处,早已是复杂蔓延,深沉不浅。 说来说去,不过是因昨夜君黎渊与她对上了,是以,怕她云凤紫会影响萧瑾罢了。 不得不说,她倒是不知这大昭堂堂的国师,不为大昭皇族着想,不忠心耿耿,竟还似要伙同这萧瑾,密谋一番大事一般。 如此,倒也让人心生咋舌,又或者,这大昭皇族,着实昏庸无道,失了民心,便终归是要受人背叛的。 越想,越觉心绪复杂。但这萧瑾与叶渊既是有心与大昭皇族对着干,如此,自也与她云凤紫此生之愿如出一辙。 思绪翻腾,凤紫静立在原地,并未言话。 却也正这时,沉默了半晌的萧瑾,终于是薄唇一启,阴沉而道:“将她留在你府中,自无不妥。” 第九十章 身份是何 凤紫瞳孔一缩,当即转眸朝萧瑾望来。 瞬时,思绪也沸腾起伏,复杂连连。 这人究竟是何意?难不成,前一刻还看似在为她争取,而今,便这么快就妥协了? 一想到这儿,心底也逐渐漫出了几许冷笑。昨夜还曾略微欣慰这萧瑾突然差人唤她过去,从而中断了君黎渊的纠缠,而今倒好,这萧瑾啊,终归还是对她心有忌讳,不惜将她真正的推给这叶渊。 是了,棋子终归是棋子,能保能弃,再者,这萧瑾本非良善之人,也断然不会因她曾救过她,服侍她,从而对她略微不舍。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幽远至极,则是片刻,她便强行按捺住了心神,垂眸下来,兀自沉默。 正这时,萧瑾那森冷凉薄的嗓音再度扬来,隐约之中,也透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威胁,“只不过,你需得替本王将她盯紧了,一旦她跑了或是丢了,又或者,被人杀了……” 森凉煞气的嗓音,幽幽而起,却是还未言话,叶渊已漫不经心的出声道:“送至本国师府中之人,本国师,自然好生看护。” 萧瑾神色微动,下意识的噎了后话,待朝叶渊凝了几眼后,才阴沉而道:“如此便好。毕竟,此女对本王还有用处,若随意丢了性命,自是可惜。” 叶渊眼角微挑,幽远而道:“本还以为你如此特殊待她,是因在柳淑面前大受情伤,是以便故意将所有心思转移到这凤儿身上来,以图疗得情伤。却是不料,厉王终归还是以前那厉王,森冷凉薄,不近人情。只是,就不知这凤儿姑娘能对你有何用处,竟得你如此看重与护着?” “你我之间,不过合作关系,知晓得太多,对你并无好处。”萧瑾神色一沉,却是无心多言,连言道出的话也略显烦躁不悦。 叶渊凝他几眼,倒也并未再往下问,仅是嗓音微挑,话锋一转,“昨日之事,虽为装病,但也大费元气,再加之你前两日才毒发,此番虽是撑过来了,但接下来的时日,却万万不可再动内力。倘若,你有法子联系毒公子的话,便再传他回来好生为你诊治一番,毕竟,本国师的医术仅是皮毛,比不得毒公子医术。” “此事,本王自有分寸,你无需多言。”萧瑾阴沉而道。 叶渊瞳孔微缩,“你有分寸便好。同为独木桥上人,本国师,自也不愿厉王爷掉下桥去。再者,这些时日上头有意盯你,你望你好生安分,早些恢复身子也并无不妥。亦如昨夜,若是本国师未曾出面,太子定在你屋中久留,甚至许会对你大动手脚,险情尽显,但若你身子无碍,纵是装病,但也可有气力与武力防身,倘若太子的确过分,你还尚可与他撕破脸的自保。” 冗长幽远的嗓音一落,萧瑾眉头一蹙,并未言话。 待得半晌后,萧瑾才按捺神色一番,阴沉而道:“本王便是有伤在身,那太子若有异动,本王也可收拾于他。” 叶渊缓道:“凡事不可太过自信了。而今的太子,已非往日的黄毛之童。为得安稳登基,你这异姓之王,他是不得不除的。是以,你还是好生谨慎为好,这些日子,你便好生在府中养病,该弱则弱,不可太过兴风了。其余之事,由本国师出面处理即可。” 萧瑾面色阴沉,瞳孔也蓦地漫出了几许幽光,一时,整个人浑身上下再度煞气尽显。 他也并未立即言话,兀自沉默,待得半晌后,他才阴沉而道:“君黎渊担忧本王这异姓之王坏他基业,是以有意对付本王,而本王对他,却也是不得不杀。胆敢迷惑本王的女人,甚至还敢让她反过来对付本王,就凭这点,君黎渊的项上人头,本王也是不得不取。” 叶渊叹息一声,“柳淑此人,本是倾慕权贵,其人……” “柳淑如何,自也轮不到你来评判。今日之事,便也到此为止,本王,便先回府了。”未待叶渊将话道完,萧瑾便阴沉沉的出声打断。 叶渊后话一噎,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越发幽远,待静静的朝萧瑾盯了片刻后,他才稍稍敛神一番,只道:“望厉王精明如初,不被感情所扰才好。若是不然,连厉王你都感情用事了,本国师,自也是信错了人。” 这话一落,目光微挪,不再观萧瑾阴沉的反应,仅是朝着不远处的屋门低沉而唤,“来人。” 瞬时,不远处的屋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小厮小跑而入,恭敬而唤,“国师,有何吩咐?” 叶渊缓道:“送厉王回府,切记,马车不走大道,走小巷。” “是。”小厮纷纷恭敬而应,尾音未落,便已是一左一右的扶着萧瑾便要出屋。 萧瑾略显抵触,并未踏步,小厮怔了怔,目光愕然的朝萧瑾望来。 萧瑾犹如未觉,仅是稍稍抬眸,冷冽异色的瞳孔朝凤紫望来,阴沉而道:“这些日子,你先留在国师府中,好自为之。倘若胆敢再度私自逃窜,待得本王发现,定断你双腿。” 阴沉煞气的嗓音,威胁十足。 凤紫瞳孔猝不及防的一颤,待强行按捺心绪一番,才极缓极重的点头。 萧瑾凝她几眼,似是略微满意她的反应,这才垂眸下来,任由小厮扶着他缓缓往前。 整个过程,凤紫静立原地,不曾转眸朝萧瑾扫去一眼,直至,身后不远处的屋门被合上,萧瑾与小厮的脚步声也越发遥远之际,她才稍稍抬眸,径直望向了叶渊那张幽远俊然的脸。 不得不说,这叶渊着实生得好看,亦如萧瑾一般,都是丰神俊朗的人物。只不过,萧瑾太过阴沉腹黑,满身煞气,而这叶渊,则深藏不露,清幽遥远,无端给人一种全然猜之不透的虚无与飘渺感。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叶渊缓缓转眸朝她望来。 一时,二人目光相对,一人清冷沉寂,一人则淡漠幽远,二人的目光,皆略显平静,并未撞出太大的波澜起伏。 “凤紫姑娘这般盯着本国师作何?”仅是片刻,叶渊平缓而问,嗓音并无太大起伏,但却无端夹杂着几许腹黑与深沉,令人不得不防。 凤紫瞳孔微缩,这才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低沉而道:“国师风华俊朗,凤紫深觉惊艳,是以便多盯了国师几眼罢了。” 她开口胡诌,语气也是极为的淡漠。 待得这话一出,叶渊则嗓音微挑,只道:“凤儿姑娘与本国师,皆是明眼之人,有些虚话,多说便也显得太过虚妄了,是以,还不如不说为好。” 凤紫眉头一蹙,并未言话。 他则稍稍挪开目光,漫不经心的道:“今日凤紫姑娘突然爬墙,可是的确想脱离厉王府?” 凤紫微怔,着实未料他会将话题突然绕道这上面,今日翻墙之事,她自己本是难以解释,而今这叶渊再度旧事重提,无疑是想深究到底,并未打算真正放过她。 思绪至此,心底也逐渐了然。 待得片刻,凤紫才按捺心神一番,阴沉而道:“倘若凤紫真有心脱离厉王府,岂会空手而走,都不带个包袱的?” 叶渊眼角微挑,似在当真思量她这话,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冷眼观他,神色微动,继续道:“反倒是国师你,时时都屈尊降贵的针对凤紫,又是为何?凤紫本是卑微之人,何德何能竟得高高在上的国师如此亲口的奚落或是针对?再者,国师不是不近女色么,倘若当真不近女色,又何来对凤紫之事如此上心?” 她这话,极为直白,隐约之中,也透着几许低怒与鄙夷。 昨日便已得罪过这叶渊了,是以,此番萧瑾不在,她也不怕再将这叶渊得罪一次。毕竟,这叶渊都已对她咄咄逼人,似是不愿放过了,想必无论她在他面前是硬气或是服软,他都不见得会轻易放过她。 如此,还不如将所有事都拉开来说,免得这叶渊对她疑神疑鬼,刻意针对。 思绪至此,凤紫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也略微的深了一层。 奈何这叶渊,面色并无半许的变化,似是仍未被她这话所扰,整个人依旧幽远脱尘,云淡风轻。 待得片刻后,他才薄唇一启,幽远无波的道:“如此看来,凤儿姑娘也是性急之人。是以,凤儿姑娘既是将话都说到这层面上了,本国师,自也无需再委婉。而今,本国师问你,你以前,究竟是何身份?” 凤紫脸色一变,冷眼观他,“凤紫以前是何身份,有何重要的?” 说着,嗓音一挑,“倘若国师当真想知晓这个,自该去问厉王才是。若是厉王都不曾对国师言道凤紫身份,未开这先例,凤紫便是有百个胆子,也不敢先厉王一步在国师面前言道。再者,许是国师多虑了,凤紫以前,不过是寻常之人罢了,满身卑微,不足为题,国师如此念着凤紫以前的身份,也着实是小题大做,毫无意义。” 这话,凤紫说得极为干脆,语气中的清冷与鄙夷也不曾分毫掩饰。 叶渊神色微动,幽远无波的道:“厉王不言道你身份,只是因本国师并未主动提及。但如今,你既是要在本国师府中寻求庇护,自该对本国师主动言道你以前的身份才是。若是不然,本国师莫名的收留了一个通缉之人,岂不是有损威严?” 说来说去,这厮就是要拐着弯儿的让她自己说明以前的身份是吧? 没胆子去问萧瑾那暴躁之人,却独独来对她云凤紫肆意欺压与威胁,不得不说,这叶渊,倒也好意思。 思绪至此,凤瑶冷眼锁着叶渊,面色也极为发冷发沉。 待默了片刻后,她再度阴沉而道:“既是国师有这等顾虑,又为何还要在厉王面前说收留凤紫?倘若国师根本就信不过凤紫,又如何要让凤紫留在你这国师府?” 这话,她依旧问得极为直白,话语不曾有半许的拐弯抹角。 叶渊慢条斯理的转眸朝她望来,那双深黑的瞳孔,似若深渊,似要将人彻底吸进去似的。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下意识垂眸,却也正这时,叶渊幽远沉寂的嗓音再度扬来,“厉王尚容易被女子迷惑,但本国师,则是不会。本国师既是决定与厉王合作,自也不会让厉王出事才是。” 说着,嗓音极为难得的一挑,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说吧,你以前,究竟是何身份?想来,能让东宫太子驻足与你言话,甚至你大言不惭的顶撞,他也不曾真正怪罪,就凭这点,你说你以前的身份依旧卑微如蝼,本国师,自是不信。” 他嗓音幽远,无端卷着几许威胁,而那语气中的笃定之意,也不曾掩饰的彰显出来。 他的确是心细,也的确是精明的。 自打第一次被萧瑾领着来见他时,凤紫便莫名觉得,这叶渊深不可测,腹黑精明,便是上次慕容悠暗中作怪让她毁了容貌,他似也了如指掌,精明至极。 是以,也难怪他会如此怀疑她的身份,只因,这些日子发生之事,着实漏洞百出,再加之萧瑾与君黎渊对她的态度特殊,就凭这些,证据确凿,想必任凭她无论如何的委婉应付,这叶渊,许是都是不信的。 如此,难不成当真要自报身份,说她便是那摄政王府早已死在牢里的云凤紫? 越想,心底便越发的嘈杂起伏。 这叶渊终归还是这大昭的国师,也稍稍向着皇族,而今虽与厉王结盟,但难保他不会为了让皇族之人打消疑虑,从而将她推出去邀功。 毕竟,她云凤紫的身份,着实特殊,君黎渊当日不曾在她手里拿到摄政王府遗留的十万大军兵符,倘若她再被这叶渊强行推到君黎渊手里,那君黎渊与那老皇帝,又如何能真正放过她? 思绪翻转,紧张肆意。 大抵是她沉默得太久,叶渊已是有些不耐烦,那脱口的幽远语气,也莫名显得厚重催促,“怎么,还是不愿说?” 第九十一章 突然迷路 凤紫抬眸扫他几眼,强行按捺心绪,待得片刻,低沉而道:“凤紫也不知厉王与太子为何会对凤紫特殊以待,凤紫不过是卑微之人,以前的身份也极是卑微,这些,便是事实。倘若国师不信,自也可去厉王那里问。” 她终归是未言道实话,语气也略微发紧,透着几许抑制不住的紧张与厚重,落在叶渊身上的目光,便也显得越发的深沉了几许。 待得这话一出,叶渊并无太大反应,却是突然间极为难得的皱了眉头。 “事到如今,你仍不打算说真话?”叶渊低沉幽远的问。 凤紫低沉而道:“凤紫说的便是真话,奈何国师不信。如此,国师究竟怀疑凤紫是何身份,明说便是,如此,凤紫自能依照国师的喜好承认那身份,这般一来,也无需对国师添堵。毕竟,真言逆耳,国师既是不喜听,凤紫便也只好照着国师心底之意来说,也能让国师满意了。”这话一落,凤紫不再观他,低沉冷冽的垂眸下来。 叶渊并未言话,深色幽远的目光朝她凝了凝,“你如此乖张傲气之性,却能在厉王身边呆这么久,甚至还未能被厉王要了性命,就凭这点,你以前的身份,定也不可小觑。甚至于,你自称凤紫,而凤紫这二字,京都城内并不常见,反倒是,以前摄政王府里的那位郡主,名为云凤紫,倒是声名远扬,就不知你这凤紫二字,是否与摄政王府内的那位郡主的名字相同了。” 叶渊这话,也幽远无波,言行之中,却是极为的直白清冷。 不得不说,这叶渊自该是猜到了什么的,如此,才可将她的名字与摄政王府的郡主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她与他中间隔着的这张纸,已是变得极为透明了,甚至这精明腹黑的叶渊,定也是猜到她的身份了,只不过,即便如此,她终究是不愿承认,也不能承认。 敌我未分,何来坦白。 便是这叶渊将身份的这层纸捅破了,那萧瑾未开口,她云凤紫,自也会咬定不承认。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越发坚定,随即唇瓣一启,低沉而道:“凤紫虽与那摄政王府郡主的字相同但姓氏却是不同。再者,凤紫身份卑微,满身鄙陋,又岂能与那摄政王府的郡主比。”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国师忌讳凤紫以前的身份,也是自然。只是,既是厉王爷都对凤紫略微包容,国师对凤紫,又如何要这般耿耿于怀。再者,厉王爷历来精明,便是被柳大小姐蛊惑过,但也不代表王爷对其余之人无法慧眼而识。是以,王爷对凤紫,了解至极,倘若国师仍对凤紫身份耿耿于怀,不若,将凤紫送回厉王府去,又或者,让凤紫自行离开这国师府,从此之后,也不会给国师府惹上什么麻烦,而国师你,也无需再对凤紫心生忌讳,也可心安了。” 叶渊深眼凝她,视线探究,却也未再言话。 一时,屋内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压抑之气尽显。 待得半晌后,叶渊终于是再度幽远而道:“凤紫姑娘,倒是着实口舌伶俐,本该是本国师逼问你身份,而今,则被你咄咄逼迫,以言而呛了。” 凤紫眉头一蹙,阴沉而道:“凤紫并非在呛国师,也未有任何逼迫之意。凤紫虽满身鄙陋,这条命在国师眼里虽如蝼蚁,但在凤紫眼里,这条命,便是凤紫唯一重要的东西。既是国师对凤紫耿耿于怀,想来自是容易针对凤紫,视凤紫为眼中钉,说不准何时国师对凤紫越发不满,便会要凤紫性命了。如此,凤紫还不如回得厉王府,或是自行去浪迹天涯,如此,也比成为国师的眼中钉强。” 这话一落,她抬眸而起,再度森冷沉寂的朝他盯来。 他满面幽远,从容自若,那双深黑的瞳孔也毫不避讳的朝她的眼睛盯来,瞬时二人目光再度相触。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脊背挺得笔直,朝他迎着的目光,也极为难得的硬气的不曾挪动半许。 却也正这时,叶渊薄唇一启,幽远无波的道:“也罢。本国师本非好事之人,既是厉王将你留在这里,本国师,自不会太过为难于你。倘若,你在这国师府内兴风,亦或是胆敢随意使计出这国师院墙,本国师,自也不会如厉王那般,宽厚待你。” 冗长的话语,幽幽浅浅,虽嗓音幽远醇厚,音色悦儿,奈何这番话落在耳里,却是威胁十足。 凤紫冷眼观他,低沉而道:“只要国师不针对凤紫,不找凤紫麻烦,凤紫自也不会给国师添堵才是。” 叶渊极是自然的挪开目光,漫不经心的道:“如此便好。记住你今日之话,倘若在这国师府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国师,自会惩处于你。”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突然转眸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来人。” 尾音一落,顿时有小厮开门而入。 “将客房收拾出来,领这凤儿姑娘过去入住。”叶渊漫不经心的再度出声。 小厮急忙恭敬点头,不敢怠慢,目光忙朝凤紫望来,恭敬而道:“凤儿姑娘,且随奴才来。” 凤紫神色微变,并未言话,待得深眼朝叶渊打量几眼后,才一言不发的转身随着小厮离去。 待得出得屋门,瞬时,略微灼热的风迎面而来。 凤紫稍稍伸手,修长的指尖掠了掠额头稍稍凌乱的头发,足下缓步往前之际,思绪,也仍是翻腾嘈杂,起伏不息。 那叶渊,竟是放她一马了。 她还以为,今儿那叶渊定会对她刨根问底,一旦问不出满意的答案,定会恼羞成怒的恶待于她,却是不料,那般腹黑精明之人,即便是明明对她的身份已揣度出答案,却终归是放了她一马。 如此,那叶渊终归是妥协了? 越想,心境便也越发的复杂。 而今满身卑微鄙陋,是以,成日想的便也比以前多得太多,整个人,也一直都紧张防备,不曾松懈半许。 如此活法,无疑是极累极累,这种日子,不知要持续到多久。 思绪至此,一时,面色幽远,目光也略微失神。 则是不久,前面领路的小厮突然停了下来,恭敬的嗓音也适时而来,“姑娘,客房到了。” 凤紫应声回神,待驻足之际,小厮已伸手推开了一侧房屋的屋门。 瞬时,随着木门吱呀的闷声一起,凤紫顺着那微微打开的屋门朝里一望,便见屋内摆设极为简单,光线也微弱,看着倒是略显潮湿厚重。 这便是国师府的客房? 凤紫眼角微挑,小厮则在旁恭敬道:“姑娘进去看看,看还需要什么,奴才这便去准备。” 凤紫并未言话,也未拒绝,仅是缓缓抬脚踏入屋内。 这间屋子并不大,但却莫名的清凉,周遭之处的摆设,也极为简单,略显鄙陋,让那叶渊能让她住在这里,倒也算是‘开恩’了,如此,她云凤紫,又如何还敢不识趣的提出别的要求? 心思至此,一时,心底也漫出也几许陈杂。 则是片刻,凤紫才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此屋甚好,无需再准备什么了。” 说着,嗓音微挑,“你且先出去吧,我想在此稍稍休息一下。” 小厮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便恭敬点头,略微干脆的转身离去。 直至不远处的屋门被小厮在外合上,凤紫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缓步至不远处的竹椅坐定休息。 刻意外出偶遇瑞王之事,已然夭折,如今,便也只得另想办法。只是,如今已是身在国师府内了,就不知,慕容悠派遣给她专程为她收集瑞王行踪的小厮,是否能有法子入得这国师府为她传递消息了。 越想,思绪便越发的嘈杂。 整个人,便也越发的无奈疲倦。 待兀自沉默许久后,凤紫开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缓步至不远处的榻上合眸小憩,不料这一睡,竟是彻底的睡了过去。 她难得这般极沉极沉的酣睡,只奈何,最终,她是被饿醒的。 待得眼皮一睁,神智回拢,才觉周遭光线暗淡,气氛沉寂清幽,而待下榻并打开不远处的雕窗时,才见天色暗淡,微凉的夜风拂面,此际,竟是黄昏已过了。 腹中空空,一股股饿痛之意,竟在身子里肆意的叫嚣。 凤紫皱了眉,随即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待出得屋门,便见,周遭空静,萧条四起,无端透着几许清冷凉薄之意。 竟是无人为她送膳过来。甚至于,饭点之际,也无人唤醒她。 那叶渊啊,终归是对她心有不满与抵触的,是以,变相的漠视也是自然。只是,便是她要自食其力,但这国师府的厨房,该是在哪儿? 思绪翻腾,毫无头绪,这国师府于她而言,无疑是极为陌生。 待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凤紫开始转身朝左侧的廊檐行去,本也是打算碰碰运气,多找找,只奈何,夜里的国师府,假山水榭交织,廊腰缦回,整个府宅竟如迷宫一般,兜兜转转之间,她不仅并未找到厨房,甚至连自己都已失了方向,彻底迷路。 周遭,也清冷一片,路途之中,竟也不曾遇上一名侍奴。 夜色,也越发的厚重深沉,天空一片漆黑,周遭,也仅有远远的一盏灯笼照明,光影摇曳昏暗,光影绰绰,着实阴森诡异得紧。 这国师府,竟如那叶渊这个人一样,深沉无底,诡异得紧。 第九十二章 不喜晚膳 凤紫缓步往前,心底对这银森森的国师府并不喜欢。常日只觉萧瑾的厉王府最是沉闷压抑,不料这国师府,竟更为的压抑厚重。 一路往前,兜兜转转,不知何处。 欲要返回,也早已记不得来路了,是以,无奈之下,只得碰碰运气的前行,待得遇见个小厮或是婢女了,自能问路了,却是不料,一路过来,她不曾遇见小厮,更也不曾任何婢女,反倒是兜兜转转之中,竟莫名的转悠到了叶渊的主屋前。 瞬时,凤紫蓦地驻足,目光朝前方那灯火摇曳的主屋一扫,心底也蓦地一紧,待得正要急忙转身离开,不料足下刚刚一抬,未出一步,不远之处,则突然扬来了一道幽远别致的嗓音,“怎么,入驻这国师府,夜半三更,竟有雅兴游府?” 幽远的嗓音,清透得犹如深山清涧一般,给人一种极是雅致清凉之意,然而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着实是欣赏不来,反倒是心底深处,也猝不及防的漫出了几许紧张与复杂。 当这是这运气一倒霉,便是连出来找点东西吃都能被叶渊发觉。 凤紫紧蹙眉头,浑身僵立原地,待得片刻,才强行按捺心绪的道:“国师不曾差人为凤紫准备晚膳,凤紫便只得自己出来寻觅了。只是,国师府倒是极大,凤紫兜兜转转已是迷路,就不知,国师是否能好心差人将凤紫领回屋去,再给凤紫赏点吃的。” 这话一落,周遭沉寂,那叶渊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立在原地候他回话,待见他许久不言,她终归是有些不耐烦,当即转眸朝他一望,便见不知何时,那满身颀长修条的叶渊竟已站定在了雕窗边,整个人稍稍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究竟是何表情,只是看他那满身颀长静立的身影,便也莫名的觉得压抑厚重。 凤紫眉头越发一蹙,再度低沉而道:“国师若是不愿,凤紫便独自去寻路便是。想必无论如何,终归是能走回住处的。告辞。” 说完,不再耽搁,正要转身而离,不料仍是刚刚抬脚,那叶渊幽幽的嗓音便蓦地扬来了,“进来。” 短促而字,惜字如金,语气,却清清冷冷,着实让人稍稍一闻,便心底发凉。 凤紫朝前抬着的脚再度收了回来,整个人立在原地目光,沉寂的目光再度朝叶渊望去,却见他已是转了身,缓步离开了雕窗。 如今遇见这叶渊,无疑是再度骑虎难下,只是就不知这夜深人静了,这叶渊还唤她进去作何。 思绪翻腾,嘈杂不止。 待得半晌,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绪一番,开始硬着头皮缓步往前,朝叶渊的屋门而去,而待站定在叶渊的屋门前时,凤紫犹豫片刻,终归是一言不发的主动推开了屋门。 一时,屋门瞬时吱呀一声,两扇雕花木门缓缓而开,随即,屋内昏黄的光影也映照在了身上。 一股幽幽淡淡的檀香盈入鼻间,沁人心脾。这都入夜了,这叶渊竟还点这等醒神的熏香,也不怕夜里全然失眠睡不着。 凤紫暗自鄙夷,心底也微生冷讽,待得目光稍稍一抬朝那不远处的叶渊落去,则见他满身雪白,正平静无波的坐在不远处的圆桌,那修长的指尖微微一动,竟是在把玩儿一只小木剑。 凤紫瞳孔微缩,再度按捺心神一番,开始踏步入屋,待缓步而前并站定在叶渊身旁时,他才终于是抬眸朝她望来,一双幽远的瞳孔深邃至极,无波无澜,但却依旧像是要将人彻底吸进去一般。 每番与他对视,都会被他那双深幽至极的目光给震着,心口也开始莫名的层层发紧,似是浑身上下都开始莫名难受。 凤紫下意识的挪开目光,稍稍平复心绪,低沉而道:“国师唤凤紫进来,可是有事吩咐?” 她低低沉沉的出了声。 “坐。”叶渊也未耽搁,幽远清冷的嗓音依旧惜字如金。 凤紫微怔,迅速扫他一眼,终归是按捺心神的就着一旁的圆凳坐了下来。 一时,屋内气氛沉寂,压抑无声。 凤紫眉头微微而骤,思绪翻腾,浑身上下的戒备之意,也全然不敢懈怠半许。 然而此际的叶渊,却并无太大反应,无声无息之中,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依旧随意无波的把玩着手中的小木剑。 待得半晌后,他手中的木剑才蓦地一停,随即,他薄唇一启,幽远无波的出声道:“来人。” 这话一落,顿时有小厮在门外恭敬应声。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着实不知那门外应声的小厮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方才入这屋子时,便不曾在外看到任何人影,而今倒好,这叶渊不过是开口一唤,便当即有小厮应声,如此,这国师府内的小厮,常日里都是隐藏在暗处的? 又或者,她这一路而来,兜兜转转的,其实一举一动都早已落在了暗处的小厮眼里? 思绪至此,心底越发寒凉,浑身上下,也抑制不住的增了几许紧张愕然之意。 正这时,叶渊再度幽远的出了声,“传夜膳。” 依旧是短促的三字,尾音刚落,门外便扬来小厮恭敬一声,随后,屋外便彻底的恢复了平静,也未听见脚步声挪移的声音,是以也不知那门外的小厮是否当真去传膳了。 心绪浮荡,而今才莫名发觉,这国师府阴森沉寂,人隐暗处,这样的国师府,无疑是深沉慎人的。 “敢问,国师府中的侍从,可是都隐藏在暗处,不易现身的?”凤紫沉默了片刻,才强行按捺心绪,略微直白低沉的问出了声。 叶渊并未言话。 那双深邃的瞳孔静静凝在指尖的木剑上,而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方布,竟开始细致无比的擦拭木剑。 他动作极为轻缓,模样认真,犹如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凤紫淡眼观他,也未再言话,本以为方才的问话早已石沉大海,这叶渊定也不会再回答时,不料半晌之后,叶渊手中的动作稍稍一停,薄唇一启,竟是极为难得的回了话,“本国师历来喜欢清净,府内的侍从并不多。是以,并非是国师府的侍从隐藏在暗处,而是,国师府本就清冷无人。” 是吗? 凤紫眼角微挑,倒是着实有些不信他这话。 再怎么喜欢清净,守护院子或是巡逻院子的侍从与精卫也该不少才是,若是不然,万一有匪贼盗匪,岂不是极容易入这国师府了? 心思如此,凤紫抬眸扫他一眼,继续道:“凤紫以前,只觉厉王便喜清净,却是不料国师更喜清净。那厉王府,无论如何还有侍从与精卫巡逻,但这国师府,却是周遭无人,看似荒凉阴森,倒是,有些吓人。” “不过是人少罢了,何来吓人?难不成,国师府人员稀少,历来胆大妄为的凤紫姑娘,竟会心生惧意?”叶渊也难得转眸,深邃的目光慢腾腾的朝凤紫落来。 凤紫吹着眸,眉头稍稍一蹙,只道:“国师便是一直要如此调侃凤紫?偶尔的胆大,并非是妄为,而是想为自己这条命争取争取罢了。毕竟,国师历来高高在上,自是不知我等这些蝼蚁是如何生存与担惊受怕的。” “你既是对某些人并无了解,是以有些话,便也不该轻易判定。”叶渊那幽远的嗓音几不可察的沉了沉,语气,也莫名的增了几许厚重。 凤紫神色微动,微诧的观他。 待得片刻后,叶渊神色一动,薄唇一启,再度幽沉无波的道:“你自以为卑微如蝼,便觉旁人皆针对于你,看不起你。但这世上,无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你不利,或是算计针对于你。而有些事艰辛之事,也非只有你在经历,有些人,比你受的苦要多上百倍,那些人都未自暴自弃,且努力圆滑的生存于世,而你呢?你在厉王身边呆了这么久,却不懂收敛脾性,每番眼事,便总觉是别人在针对于你。不懂应付与变通也就罢了,自己还脾气大增,对待旁人皆不可一世。也幸得,你遇见的是厉王,是本国师,是东宫太子,倘若你遇见的是一些暴躁阴狠之人,就凭你这胆大妄为的性子,能活到现在?”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继续道:“要活在这世上,皆得靠自己本事。你若连情绪都无法收放自如,无法与人虚意奉迎的话,便是厉王与本国师不会拿你如何,其余之人,定也不会轻易包容于你。”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也再度骤然的起伏开来。 这叶渊鲜少与她说这么长的话,甚至于,言语中的劝慰与指引之意也并未掩饰。 凤紫目光摇曳,脸色也陡然变了几许。 待兀自沉默半晌后,她低低而道:“每番遇事,凤紫并未怪旁人,也在怪自己的渺小。倘若凤紫能真正强大,何人又敢将凤紫视为棋子,肆意的算计?” “人,还是得面对现实。而今你并非强大,那便莫要太过期望强大。那些,不过都是些空想罢了,你若当真有志,那便先将身边这些人或是好生应付好。若是连身边之事都处理不好,危难之事渡不过去,如此束手束脚之中,你要如何强大?” 凤紫怔了怔,浑身上下,也蓦地僵然开来。 这叶渊说得并未错,甚至也将她真正的弊端与短处直截了当的点了出来。她的确想要自己变得强大,想极为迅速的变得强大,只奈何,空想与实际,终归是无法真正衔接在一起的,亦如,她越是着急,越是想变得强大,周遭之事,便也越发的处理不好。 她有想过要努力的,只奈何,自小便在摄政王府高枕无忧惯了,而今突然将她从高高在上的郡主打落成了泥地里的卑微之人,这番突变,甚至连过渡都无,是以,她并未适应,除了满腔的愤怒与满身的血仇之外,她一无所知,也一无所有。 突然,思绪再度彻底的翻腾开来,隐约之中,一股股凉入骨髓般的凉薄之意陡然而生。 凤紫低低的垂着眸,并未言话。 正这时,不远处的屋门突然扬来恭敬的嗓音,“主子,晚膳送来了。” 这话入耳,凤紫这才应声回神过来,待刚刚敛神一番,便闻叶渊幽远无波的道:“端进来。” 门外的小厮不敢耽搁,未待叶渊的尾音落下,不远处的屋门便已被应时推开。 随即,两名小厮缓步而来,目不斜视,待得谨慎小心的将手中托盘上的菜肴全数放置在圆桌上后,便极为识趣的告辞离去。 “夜来本不喜用晚膳,既是你来了,便陪本国师吃些。”正这时,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再度扬来,慢条斯理之中,依旧是平静得当,让人猜不出什么情绪来。 凤紫并未言话,垂眸将桌上的几道菜肴一扫,才见桌上的这几道菜,虽色泽明艳,但却全为素食。 想来也是,这叶渊身为大昭国师,略微仙风道骨,食素也是自然。只不过,方才他说他历来不喜用晚膳,这便是有些怪了。 思绪翻转,凤紫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国师为何不喜用晚膳?” 这话,不过是随口一问,也并未期望这叶渊会回她这话。 是以,待得这话一落,凤紫也未客气,当即举了筷子,开始在桌上游移开动。 第九十三章 睹物思人 却是不久,叶渊那幽远的嗓音竟微微而来,“夜里要打坐,食多不宜,便就不喜晚膳了。” 是吗? 凤紫蓦地怔了一下,指尖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眸观他。 他也未再与她言话,仅是极为小心的用方布将那只小木剑包好并放置一旁,待得一切完毕,他才稍稍执了筷子,开始缓缓就食。 “夜里虽食多不宜,但也可稍稍用些晚膳才是。国师虽仙风道骨,但也终归是凡人,晚膳之事,倒也不可全废。”凤紫淡漠无温的出了声。 这话一落,未再估叶渊反应,仅是再度垂眸下来,继续用膳。 此番的确是饿着了,便是素菜,也觉格外好吃,是以,急促用膳之下动作也略微粗鲁,倒也惹得一旁的叶渊微诧的朝她望着,那张幽远俊然的面容,也逐渐漫出了几许咋舌。 “本国师倒是第一次见得你这般毫无礼法且满身粗鲁的女子。也不知那厉王究竟是看中你哪点,竟喜你这等毛手毛脚的人伺候。”正这时,叶渊再度幽远无波的出了声。 凤紫并未停下筷子,满嘴噎菜。 待得咀嚼咽下后,才抬眸朝叶渊望来,“凤紫又不若国师那般不喜用晚膳,是以,此番饿了,顾不上礼法粗鲁用膳也是自然。想来,国师不曾受过这等饥饿之苦,是以无法理解凤紫这番举动也是自然。只是,既是未经历过,便最好是不要随意评判别人才是。毕竟,国师对凤紫,并不了解。” 叶渊淡道:“不过是随意评判一句,却得你如此大费周章的反驳,你这性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强硬。” 说着,嗓音一挑,“看来,本国师今日与你说的那番话,你仍是未能记住。真正强大之人,便该大智若愚,虚怀若谷,而你这一点就着的性子,全然不符。” “国师今日与凤紫言道的那些话,凤紫自是记在心底。只是,国师本是知晓凤紫心性了,凤紫又何必在国师面前拐弯抹角,故作揉捏与矜持?” 这话一落,再度吃了几口菜,随即继续道:“只是,无论如何,今日这顿晚膳,凤紫先谢过国师招待了。凤紫也知国师对凤紫并无好感,是以,为求生存,不若,国师为凤紫安排些事做,如此,凤紫自也能自食其力,免得靠国师施舍饭菜过日。” 叶渊眼角微挑,幽远而道:“厉王既是将你留在这国师府,本国师,自不会让你饿亡。” 凤紫蓦地抬眸观他。 叶渊扫她一眼,随即便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挪开,低沉而道:“该有的膳食,少不了你的。” 是吗? 这叶渊倒也难得大方呢,只是就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的。毕竟,今日饿了一日,心底早有阴影,是以,便是此际闻得这叶渊的话,倒也是略微不信的。 思绪翻转,凤紫并未立即言话,待默了片刻后,才低沉而道:“如此,便多谢国师了。” 这话一落,目光朝叶渊碗内那浑然不曾动过的菜肴扫了一眼,继续道:“国师也稍稍用些膳吧,便是夜里打坐,总得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 她说得极为淡漠,语气无温无波,不过是在随意的开口应付。 奈何这话一落,叶渊竟当真伸手执了筷子,极为难得的缓缓而食。 他动作极缓极慢,一举一动,也透着几许难以言道的儒雅。 凤紫略微愕然的观他,倒也未料这叶渊竟当真如她所言的用膳了,且也难怪这叶渊会说她吃相粗鲁,这叶渊此番用起膳来,着实是温润雅致得紧,想来满身的仙风道骨,清雅别致之名,也不是虚传的。 思绪至此,凤紫眼角稍稍一挑,随即便垂眸下来,继续用膳。 一时,屋内气氛也再度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清宁四溢。 叶渊未再言话,凤紫也未再出声。 待得腹中已撑,凤紫才放下了筷子,抬眸之间,便见叶渊不知何时已是早已放了筷子,此际,他又抽了那把小木剑,正垂眸而凝,模样极是认真。 凤紫微怔,沉寂无波的瞳孔也下意识的朝他手中的木剑落去,思绪翻腾。 记得以前,她虽鲜少迈出闺中,但偶尔之际,君黎渊也会带她出府游玩儿,才还记得,以前在馆子里看大戏时,便见过有人扮作道士拿着木剑收妖,虽大戏夸张,但似是道士用木剑收妖收鬼是真实存在。 是以,此际叶渊这把小木剑,可是也是用来收妖收鬼的? 毕竟,这叶渊虽不是道士,但却是国师,占卜与玄黄之术也极为了得。 越想,思绪便越发的跑得有些远,一时之间,见着这叶渊指尖微动,竟再度开始用布帕擦拭小木剑了,凤紫顿时看得有些心惊肉跳,随即迅速抬眸朝周遭一扫,而后才将目光落回叶渊身上,强行镇定的唤,“国师。” 这话一落,叶渊稍稍抬眸,幽远深沉的瞳孔朝她落来。 凤紫干咳一声,犹豫片刻,低沉而道:“这屋内或是这国师院中可是有妖鬼?” 叶渊极为难得的怔了一下,似是浑然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这般问,他眼角也莫名的抽了半许,随即,稍稍调整姿势端然而坐,无波无澜的问:“何出此言?” 凤紫扫他一眼,随即再度将目光凝在了他手中的小木剑上,低低而道:“倘若不是这屋内或是院中有妖鬼,国师擦拭着木剑作何?一般说来,道士除妖斩鬼,便用木剑,而国师虽不是道士,但该是比道士还厉害才是。” 叶渊稍稍按捺微抽的眼角,清冷幽远的观她,“这世上,并非任何人拿得木剑,便是要对付妖鬼。” 说着,嗓音微挑,“怎么,你如此紧张,莫不是还怕妖鬼?你连厉王与本国师都不怕,甚至还敢当面对太子不恭,如你这等胆子,岂会怕妖鬼?” 凤紫心底一沉,稍稍挪开目光,并未言话。 待兀自沉默了片刻后,才低沉而道:“凤紫并不怕妖鬼,不过是随意问问国师罢了。毕竟,也非谁人都喜把玩木剑,更何况,国师这等身份之人,仙风道骨的,国师若开始久久的把玩木剑,想必这其中自有用意才是。” 这话一出,叶渊并未言话。 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凤紫静静而坐,候了片刻,眼见叶渊仍未言话,她稍稍按捺心神一番,转移话题道:“国师不愿多说,凤紫,便不问了。此际天色已晚,不知国师可否差人送凤紫回客房?毕竟,这国师府极大,凤紫也人生地不熟,倘若再迷路,倒也不好。” 她嗓音略微缓慢,语气沉寂无波。奈何待这话道出后,叶渊却仍未言话。 她眉头稍稍一蹙,终归是忍不住再度抬眸朝叶渊望来,则见他正凝着木剑,略微出身。 凤紫瞳孔微缩,低沉而唤,“国师?” 他神色微微而动,但却并无太大动作,那双落在木剑上的瞳孔,也微微一抬,径直朝凤紫落来,随后薄唇一启,只道:“这木剑,并非本国师用来斩妖除魔的。而是,故人所送。偶尔之际,睹物思人,便喜拿出来仔细看看罢了。” 凤紫怔了一下,未料他会突然回话。 她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能对木剑睹物思人,想来,那位故人定是国师极重要的人了。倘若当真如此,凭国师如今的身份与权势,又何不将故人接来这国师府?如此,国师便可与故人好生相处,也不必要睹物思人才是。” 这话一出,叶渊突然沉了目光。 凤紫越发一怔,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方才言道的话,却又觉并无怪异与不妥之处。 正待心底略生诧异,叶渊已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随即,薄唇一启,再度出声,“倘若那故人在世,本国师,又如何会睹物思人。只因有些人啊,并非是权势与身份便能挽回,去了的人,终归是,去了的。除了睹物思人之外,便无计可施,呵。” 尾音一落,他瞳孔一缩,面色幽远,极为难得的自嘲一笑。 凤紫静静观他,神色起伏,一时之间,心底也突然有些了然过来。 曾听萧瑾说过,这叶渊也算是孑然一身了,便是当这国师,也是为了他那心爱之人当的,奈何即便当上国师了,也不曾挽回他心爱之人,仍是束手无策的眼睁睁看着她去世。 是以,而今这叶渊对着一把小木剑发呆,再言道故人,若她猜得未错的话,他该是在怀念他那心仪之人了。 思绪至此,凤紫倒是突然有些好奇,又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可入得这般仙风道骨的叶渊的眼,又该是何等的温柔端庄,才能让这叶渊倾慕与念念不忘。 只可惜,红颜薄命。但也不得不说,那女子便是早亡,也比她云凤紫命好。毕竟,那人亡了都还有叶渊这等痴情种子念念不忘,而她云凤紫呢?她对君黎渊一心一意,正待二人情投意合,谈婚论嫁,那君黎渊啊,却是害了她满门。 第九十四章 突然相邀 思绪沸腾,记忆与仇恨层层而起,一时,凤紫也突然沉了脸色。 她兀自垂眸,目光翻腾起伏,心底的恼怒与悲凉感,也缓缓在全身蔓延开来。 二人静坐,谁也不曾再言话。 待得许久,三更的钟柝声也突然隐约的响起时,凤紫才回神过来,随即强行按捺心神,只道:“有时,能睹物思人,也不乏一件幸事。毕竟,双双相爱,轰轰烈烈的爱过,便是极好的了。而有些人啊,明明看似相爱,实则,背后插刀,如此不忠不义的爱恨,最是伤人。” 这话一出,叶渊眼角一挑,抬眸朝她望来。 “厉王以前,曾与你说过本国师的往事?”叶渊瞳孔微深,突然而问。 凤紫并无隐瞒,淡然点头,“的确说过一些。毕竟,国师也该是知晓,当夜厉王领着凤紫与慕容公子来拜访国师,便是有意让凤紫蒙惑国师,是以,国师的一些往事,厉王在那夜也与凤紫稍稍提过,但却提不多。” 说完,见他面色越发一沉,凤紫也不愿再多言,仅是嗓音微微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夜色已深,凤紫便不叨扰国师休息了。望国师差人领凤紫回客房,以免凤紫再迷路。多谢了。” “厉王虽可言道本国师之事,但你身为侍从,便不该太过在本国师面前提及越距之言。有些话,你自该斟酌一番,三思而言,莫要什么话都张口言道,口无遮拦。”叶渊眉头一皱,深邃幽远的瞳孔略微漫出半许凌厉。 口无遮拦? 凤紫对他这话,倒是着实不敢苟同。不过是随意一句感慨罢了,稍稍提及了所谓爱恨的往事,却得这叶渊如此威胁。 想来,这叶渊该是爱惨了他那心仪之人,是以,才只可他自己怀念,不得让任何人在他耳边提及,他管不住厉王那张嘴,便来怪罪她竟在他面前提及这些,是以,这叶渊啊,看似也未表面上的这般强大,又或者,这么看似深不可测而又仙风道骨的人物,也是有死穴的,而他的死穴,便是他那心仪之人。 思绪翻腾,一时,心底再度了然开来。 凤紫垂眸下来,低沉而道:“凤紫方才之言,不过是发自肺腑罢了。本是今夜感激国师让凤紫用膳,是以对国师略有好感,多说了一句罢了,未料竟让国师极为不喜。如此也罢,凤紫日后在国师面前,定三思而言,再不行越距之事便是。” 这话一落,垂眸下来,全然无心多呆,“此际,国师可否差人送凤紫回客房了?” 叶渊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不曾抬眸观他,也莫名的觉得此际这叶渊浑身上下定是透着慎人的冷气。 她心底再度漫出浓烈的戒备,寻思着是否再委婉的说一次告辞之言,不料正待思量,叶渊终归是低沉幽远的出了声,“来人。” 凤紫蓦地一怔,待回神过来,才觉叶渊这话并非在朝她言道。 她瞳孔稍稍一缩,却也正这时,不远处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瞬时,有冷风灌入,略微凉人,随即,有小厮急忙小跑而入,待站定在叶渊身旁后,便恭敬而唤,“国师。” “送她回府。”叶渊这才并未耽搁,极是淡漠幽远的出了声。 只是,他嗓音着实冷冽清幽,惜字如金,待得这话落下后,也不曾朝凤紫扫来一眼,更也不曾朝凤紫言道半字,仅是微微垂眸,仔细的用布帕裹好了木剑,随即便起身朝不远处的内室缓步而去。 这个阴晴不定的怪人。 凤紫眉头一蹙,目光朝他的脊背静静望着。 待得摇曳已是绕过不远处的纱幔与屏风后,她才回神过来,目光朝身旁的小厮一扫,只道:“有劳你带路了。” 小厮微怔,随即急忙而道:“不劳烦。姑娘,且随奴才来。” 这话一落,眼见凤紫点头,小厮不作耽搁,急忙转身往前带路。 凤紫缓步朝小厮跟随而去,待出得屋门,便见屋外着实夜色浓稠,空中皎月如盘,虽是清辉万里,但却莫名的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沉寂。 大抵是为了照顾凤紫,小厮并未走得太快,甚至,足下的道路偶有不平时,小厮也会恰到好处的出声提醒,对她的态度倒也着实恭敬。 待终于抵达客房后,小厮恭敬告辞,凤紫也未耽搁,缓步入屋,点了烛火后,便开始躺在榻上,兀自休息。 腹中吃得太饱,暴饮暴食之下,胃中略微胀痛,但却并未太过明显。 待依在榻上许久后,才稍有困意来袭,凤紫这才起身将烛火吹灭,随即才入榻合眼休息。 此番一睡,睡得极沉。 待得醒来时,已是翌日的日上三竿。 推开屋门,便有小厮立在门外,恭敬平和的朝她问:“姑娘可是要用早膳了?” 凤紫一怔,突然又想起昨夜叶渊说不会让她饿亡,一时,倒也觉那叶渊略微守信用。 “嗯。” 凤紫朝小厮应了一声。 小厮急忙点头,不再耽搁,转身便飞快的跑了。 凤紫神色微深,朝那越来越远的小厮背影扫了两眼,而后便回神过来,转身入屋,待得刚在圆桌旁坐下不久,小厮便已端着膳食去而复返。 此番早膳,仅是清粥与馒头。 凤紫神色微动,也未言话,仅是朝小厮道谢一句后,待得小厮离开,便开始兀自就食。 屋内气氛沉寂,平缓无波。 整整一个上午,凤紫皆呆在屋内,足不出户,而那叶渊,也不曾差人过来唤她。 如此清净的日子,倒也难得,只是,越是过得清净,心底便越发的有些空荡不安,总担忧会有突来之事发生。 或许,担惊受怕惯了,日日戒备,是以到了此际,即便生活得平静,也忍不住朝坏的方面想。 奈何,本也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也本是打算今日就好生在这国师府什么都不想的好好休息一日,却是不料,这番主意刚在心底滑过,午时也刚过不久,不远处的雕花木门外,便突然扬来了小厮恭敬的嗓音,“姑娘,国师唤你去大堂一趟。” 小厮的嗓音极是恭敬,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察觉小厮的嗓音无波无澜,似如毫无温度一般,给人一种极是机械幽远之感。 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眼角也跟着一挑,思绪翻腾之中,一股股疑虑也突然在心底起伏开来。 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上午,而今,那叶渊竟是唤她过去了。再者,寻常见那叶渊,皆是他的主屋,怎今日突然之间,竟唤她去大堂了? 思绪至此,凤紫眉头也稍稍一蹙,待默了片刻,才抬眸朝着不远处的屋门低沉而问:“国师为何会突然唤我过去,你可知缘由?” 小厮在外恭敬道:“奴才不知。”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略生无奈,待兀自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起身出屋。 屋外,烈阳依旧,灼热的微风迎面而来,似突顺着脸吹进了心底一般,整个人都显得略微的紧然与烦躁开来。 “姑娘,这边请。”小厮忙朝她恭敬道了一句,眼见凤紫转眸朝他点头,他这才稍稍转身,径直在前带路。 一路过来,小厮足下行得有些快,似是有些着急一般,凤紫眉头一蹙,脸色微变,心底也莫名的沸腾出了几许复杂与厚重。 那叶渊突然找她,究竟所谓何事? 越想,心底的复杂与厚重感便越发严重,甚至于,浑身的戒备也开始逐渐浓烈。 待终于抵达国师府的大堂外后,小厮停在门外,恭敬而唤,“国师,姑娘已经到门外了。” “让她进来。”仅是片刻,屋内便扬来叶渊那幽远沉寂的嗓音,无波无澜,倒也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小厮急忙应了一声,随即便轻轻将前方的雕花屋门推开,而后扭头朝凤紫望来,“姑娘,请进去。” 凤紫瞳孔一缩,并未行动,目光则顺势朝前方的屋门内一扫,瞬时,瞳孔之中,竟恰到好处的迎上了一双深邃温润的眼。 刹那,凤紫目光一颤,心口一缩,足下的步子,越发的迈不开了。 那迎面朝她望来的人,满身玄袍,墨发高束,整个人丰神俊朗。那俊美的面容,还挂着淡笑,笑容清浅得当,温润朗然,着实给人一种如沐春意,而又偏偏如君之感。 竟是,君黎渊。 神色起伏,心绪翻腾,便是面对着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孔,凤紫却再也欣赏不来,心底深处的复杂与戒备之感,也越发的剧烈。 她静静的立在门外,兀自僵然,待得片刻,那屋内的叶渊幽远而道:“还不进来?” 凤紫这才回神,兀自垂眸,待强行按捺住翻腾起伏的心绪与仇意后,才咬了咬牙,故作淡定的朝前迈步。 待入得大堂站定,凤紫目光径直朝叶渊落去,极是直白低沉的问:“国师找凤紫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她这话毫无半许的委婉,嗓音也直白十足。 叶渊深眼凝她,几不可察的蹙了眉,“怎么,昨夜才见过太子,而今便不认得了,甚至连行礼都无了?” 凤紫眉头一蹙,满眼清冷的朝叶渊望着。 叶渊眼角微挑,“无论如何,礼不可废。总不能让旁人说了去。虽自诩卑微,便该有卑微的样,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何来有资格求得别人宽厚待你,甚至不要你性命?” 叶渊这话,幽远缓慢,但却是话中有话。 凤紫自是知晓他想提醒什么。 亦如这叶渊昨日所言,欲要强大,便该收敛心性,虚意奉迎也好,圆滑也罢,总得将身边的人或事圆滑应付,只奈何,她也想过要努力的,也一直想过要努力变得圆滑与强大,然而,此番面对的人,却是这个与她恩爱了几年,到头来却突然令她家破人亡的君黎渊,君黎渊啊! 如此,她何能真正的做到心无旁骛,全然圆滑虚伪的应付这君黎渊? 深仇加身,全然无法懈怠,而今仇人当前,她云凤紫,还未能强大到在这深仇之人面前做到云淡风轻。 思绪翻转摇曳,心底的戒备与复杂之感,越发的沸腾不止。 凤紫不言不动,目光阴沉。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平和而道:“此处并非宫中,偶尔,礼数倒也不必太过遵循。” 说着,嗓音微挑,“凤儿姑娘不必拘礼,先坐。” 凤紫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抬眸朝他扫来,却见他正温润儒雅的笑着,整个人并无不妥,满身的翩跹朗然的气质也是尽显。 这种人啊,着实腹黑深沉得紧,明明心底一片阴沉沉的算计,却不曾在外面表露半许,若非她云凤紫被他害得栽了大跟头,若是不然,定也如往常一般极喜他这种笑容与温润的气质的,但如今知晓了一切,经历了一切,才觉他此番这般儒雅的笑容,着实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思绪至此,凤紫蓦地垂眸,随即也不客气,当即一言不发的转身朝君黎渊对面的竹椅行去并坐定。 一时,气氛略微沉寂,厚重与尴尬之意也全然尽显。 叶渊应时缓道:“让太子见笑了。这婢女性子历来微烈,不喜做作,虽是并无太多礼数,但也是纯然干脆之人。” 君黎渊微微一笑,“国师不必多虑,本宫对这凤儿姑娘,并无责怪之意。今日本宫来,本也是有游湖的雅兴,又闻今日的京都南湖有诗词之会,想起国师也极喜诗词,便也亲自过来邀国师一道去。既是凤儿姑娘也在国师府内,本宫也是有意邀凤儿姑娘一道的。毕竟,昨夜相见相聊,本宫倒也喜欢凤儿姑娘这般直白干脆的性子。” 一道游湖? 凤紫瞳孔一缩,眉头一蹙。 第九十五章 同乘一车 正这时,叶渊幽远平缓的出声道:“方才便与太子说过,微臣本是打算今日修行打坐,并无出屋之兴,是以今日游湖……” 君黎渊笑得温润,“但方才本宫也与国师说过,那南湖的诗词之会几年才盛行一次,而今刚好盛行,国师自也是不能缺席的,去凑凑热闹也是极好,毕竟,国师也难得回一次京都,本宫,也难得约国师一次。” 这话一落,浑然不顾叶渊脸色,再度转眸朝凤紫望来,平缓温润的道:“上次与凤儿姑娘初见,倒觉凤儿姑娘伶俐有趣。本是今日打算去厉王府邀凤儿姑娘的,但闻说凤儿姑娘已是被国师领入这国师府了,如此倒好,也省却了去厉王府拜访之意。是以,此番外出游湖,本宫亲自相邀,想必凤儿姑娘自是无异议才是。” 不得不说,这君黎渊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自恋与强势了,竟未待她言话,便威仪甚至肯定十足的说出了这话。 凤紫心生鄙夷,目光径直迎上他那温润儒雅的脸,低沉无波的道:“倒是要辜负太子殿下好意了。奴婢身子不适,无法陪同太子游湖。” 说完,目光朝叶渊落来,“倘若国师也无其它吩咐的话,奴婢,便想先回屋休息了。” 叶渊满目幽远,从容自若,并未立即言话。 君黎渊则眼角稍稍一挑,平缓而道:“是吗?凤儿姑娘如今这模样,抵触与鄙夷满面,似是并无大碍才是。” 凤紫眉头一蹙,冷眼朝君黎渊望来,“病痛之症,何能随意一眼便看得出来了。奴婢的确身子不适,太子殿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心绪翻涌,复杂与血仇之气蔓延,是以这话脱口而出,语气着实不善。 君黎渊面色分毫不变,整个人仍无半许的恼怒之意,仅是那双略微深邃的目光朝凤紫打量了片刻后,才平缓无波的道:“本宫相邀一人,倒是从不曾有人拒绝过。倘若凤儿姑娘拒绝,便是不给本宫面子了。再者,凤儿姑娘若担忧身子不适,本宫自可让人一路抬你而行,身子游湖之际,也无需你动弹半许,更也可差御医为你伺候两侧,不知本宫如此安排,凤儿姑娘可满意或是放心了?” 冗长缓慢的嗓音,卷着几许极为难得的认真,连带那双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似也莫名的增了几许厚重。 凤紫眉头骤得厉害,着实无奈。 亦如上次一样,这君黎渊是吃紧她了,想必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拜托不了她的魔爪,倘若叶渊也对游湖之事并无意见的话,今日游湖之行,定是必去的了;但若是,叶渊仍旧无心游湖,不愿出府的话,甚至再稍微帮她说几句话拒绝,如此,许是容易拒绝这君黎渊才是。 思绪翻腾,凤紫并言话,仅是分毫不顾君黎渊那双深邃认真的眼,蓦地转眸朝叶渊望来。 只奈何,叶渊满面幽远沉寂,从容淡定,也不曾朝她望来一眼。 凤紫心底微紧,心头无底,倒也不知此际这叶渊究竟是否会拒绝或是帮她,待默了片刻后,她按捺心神一番,再度朝叶渊出声道:“国师,奴婢身子的确不适,是以着实不太想……” 恭敬低沉的嗓音刚出,奈何后话还未道下,叶渊神色微动,那双幽远至极的目光朝她落来,低沉而道:“既是太子已将诸事都安排妥当,如此,随太子一道外出游湖也是尚可。” 凤紫瞳孔一缩,嗓音一噎。 叶渊不再朝她观望,幽远的瞳孔则缓缓朝君黎渊落来,“这位凤儿姑娘,身子的确不适,只是,微臣尚且回医,可随时医治于她,倒也不必太子殿下亲自为她准备御医。毕竟,她虽为厉王府的侍女,虽得厉王习惯与在意,但便是如此,她也终归是个婢女罢了,是以,也望殿下莫要太过殊待于她,免得废了君民规矩。” 君黎渊微微而笑,平缓温和的道:“国师倒也严重了。本宫殊待这凤儿姑娘,并非是废了君民规矩,而是,自打上次与凤儿姑娘接触后,深觉凤儿姑娘极是特别,愿引之为友罢了。是以,对待友人,倒也无需讲究太多礼数,国师你说,本宫此言可对?” 叶渊缓道:“殿下如此之言,并无不妥。只不过,君民之间,本是身份迥异,太子殿下若要交这婢女为友,对太子殿下来说,倒无伤大雅,但对这婢子来说,自是不便不安,说不准,便要让人唾骂成攀附高枝的蛇蝎之人。” “有本太子撑着,何人敢如此看待凤儿姑娘。便是蛇蝎与否,自也轮不到外人评判,只要凤儿姑娘觉得本宫此人可以相交为友,便是足矣了。”君黎渊笑得温和,语气也从容一片,着实不曾将叶渊的话太过放于眼里。 待得这话一落,他便不再多言,仅是将目光朝凤紫望来,平缓而问:“国师都已答应,而今,凤紫姑娘对游湖之事,可是还有意义?若仍觉身子不适,又觉不信任国师医术的话,不若,本宫此际便差人急速遣出两名御医来,让御医随时诊治于你,如何?” 温润儒雅的嗓音,看似透着几许君子朗然般的温和,奈何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再度翻腾起了轩然大波。 这君黎渊都已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叶渊又无异议,如此一来,她一个小小的婢女,何能拒绝? 这君黎渊啊,就是算准了她做不到主,是以,便可肆意的威胁于她,只是她倒是奇了,她如今满面红肿,丑陋狰狞,这君黎渊为何会独独盯上她,甚至连游湖之事,都得委婉威胁让她定要随同,是以,他如此之举,究竟有何目的? 他是早已看穿了她的身份,还是,因着萧瑾对她疏待的态度而对她极是怀疑与针对?又或者,是因上次她对他百般抵触与不恭,这君黎渊心生恼怒,此番执意越她出去,也是为了变相的报复? 越想,思绪越发的复杂开来。 只是无论怎么想,她都百般确定,今儿这君黎渊约她出去,定无好事。 “凤儿姑娘考虑得如何了?”大抵是一直见她不言,君黎渊神色微动,随即薄唇一启,再度温和平缓的出了声。 凤紫这才回神过来,冷冽淡漠的目光朝他一扫,低沉而道:“太子殿下都已如此说了,奴婢,自也是无法拒绝。” 君黎渊似是全然不曾将她满腔的怒意听入耳里,反倒是勾唇温雅而笑,连带那双深邃的瞳孔里,竟是突然间极为难得的漫出了几许释然。 则是片刻,他朝凤紫缓道:“今日的南湖,的确热闹。杂耍之物也多,美食成群。待得黄昏,更霞光万丈,静止壮然,是以,今日南湖之行,凤儿姑娘,定会觉得有趣与惊艳。” 这话一落,朝凤紫略微认真的扫了一眼,而后便将目光落回叶渊面上,“本宫来时,便已在国师府外提前备好了马车,国师,先请吧。” 叶渊并未言话,仅是淡然无波的点头,而后便缓缓起身而立。 君黎渊扫他一眼,不再耽搁,当即转了身,缓步在前带路。 凤紫一言不发,静立在原地,并无动作,不久,叶渊已是行至了她身边,幽远沉寂的嗓音扬来,“事已至此,既是无法拒绝,那便去好生的圆滑应付,用行动,来打消其顾虑。” 幽远的嗓音,话中有话。 凤紫微微一怔,突然间了然过来,这叶渊,是要让她今日刻意做出或是言道一些异于性子的事或是话,从而打消君黎渊的怀疑。 也是了,这君黎渊与她相处了那么多年,对她的一举一动,甚至神态,都该是极为了然。而今,她也不过是仅仅依靠着这张满是红肿的脸来掩盖身份,但即便如此,神态或是嗓音,虽不若往日那般灵动娇弱,但也终归是有些像的,是以,若她能改变神态,又若能下意识的将细节的动作做得于寻常有异,这般一来,这君黎渊可否当真会被她蒙蔽,认为是他自己怀疑错了人? 思绪翻转,依旧是嘈杂涌动,难以平息。 待回神,叶渊已未候她,整个人举步缓慢的行至了不远处的屋门口。 凤紫瞳孔微缩,强行按捺一番心神后,便缓步朝他跟去。 一路上,她步伐缓慢微僵,整个人也满身清冷,一言不发。 待得随着叶渊与君黎渊出得国师府大门,才见府门外,着实有两辆马车静静而停,眼见君黎渊出来,那立在马车周围的黑袍精卫急忙弯身而拜,恭声而唤,“殿下,国师。” 君黎渊漫不经心的朝精卫们点点头,而后目光微挪,自然而然的望向了君黎渊与凤紫,“此番马车有两辆,国师身份特殊,不若,国师独自乘坐这第一辆马车,本宫,则与凤儿姑娘乘坐一辆。” 这话入耳,凤紫脸色一变,本是稍稍平静的心底,竟再度抑制不住的翻起波澜。 这厮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了!这厮明明知她云凤紫对他极是抵触,却偏偏如此安排,这人的心思啊,无疑是腹黑冷沉得紧。 是以,如此冷血张扬之人,明明是腹黑阴冷,深沉无底,也不知她当初如何会瞎了眼,竟觉这君黎渊极是温润清雅,翩跹如君! 越想,心底越发的恼怒,然而此际,凤紫则强行按捺心绪,不曾在面上与神情中表露太多怒意,仅是唇瓣一动,低沉而道:“奴婢岂敢与太子殿下同乘一车。奴婢还是与国师一道为好。毕竟,奴婢而今已入国师府,随在国师身边伺候也是自然。” 这话一落,眼见君黎渊眸色微动,凤紫则心底一沉,蓦地转眸朝叶渊望来。 正这时,叶渊倒不若先前那般违逆她的意愿,反倒是幽远无波的道:“太子殿下虽为好心,只不过,这婢子与太子殿下同乘一车的确不妥。毕竟,而今太子殿下与准太子妃婚期已近,倘若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这婢女性命丢了倒是小事,但若惹得太子妃对太子防备埋怨,如此一来,自也不是好事。” “国师这话,倒也再度严重了些。亦如国师所言,凤儿姑娘是婢子,她能伺候得国师,又如何伺候不得本宫?再者……” 君黎渊嗓音从容温润,并无半许恼怒,待得正要朝叶渊淡定解释,不料后话还未全然道出,叶渊已幽远无波的出声打断道:“而今国师府内的婢子,伺候本国师才是紧要之事,倘若太子殿下觉得不妥,不若,本国师再为太子殿下重新安排一名婢女于太子的车内伺候?” 君黎渊下意识的噎了后话,目光微有复杂的朝叶渊望着。 待得片刻,他突然敛神一番,朝叶渊微微而笑,“倒是难得见得国师如此护一名婢子,也如此在乎一人。只不过,此女终归是厉王府的婢子,国师如此护着,就不怕本宫与父皇对国师也心生间隙?毕竟,厉王与我大昭皇族的关系,国师该也极为了解才是。” 叶渊慢条斯理的道:“这话,无需太子提醒。本国师以前与厉王,本是熟识之人,相交淡如水,此事,外人皆知。再者,本国师历来行得端坐得正,并无做过任何愧对皇族之事,是以,满身的忠骨,清心寡欲,如今不过是厉王察觉本国师略微习惯这婢子服侍,便担忧本国师初回京水土不服,从而将这婢子寄于国师府,供本国师差遣,如此之举,也不过是随意自然之为,若也得太子心生怀疑,本国师,倒也无话可说。”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越发幽远,“只不过,本国师还是得奉劝太子一句,所谓用人,便该用人不疑,一人不用,而身为一国的东宫储君,便也更该大气磅礴,而非对小碎之事,过于看重或是斤斤计较。” 冗长繁杂的话,被他以一种极是淡漠幽远的嗓音言道而出,虽语气无波无澜,然而无端之中,却也透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威仪与劝慰。 国师一职,无疑是一国之中最是特殊的职位。加之又与国运紧密联系,是以,自古之中,历来的国师,不止备受皇族尊敬,也备受国人尊敬。 而今这君黎渊堂而皇之的怀疑叶渊,无疑是再度触了霉头,如此一来,倒也不用揣度这叶渊为何要想背叛大昭皇族了,只因,如此斤斤计较且心思叵测的皇族,昏庸无道,既不能为国效力,反倒还要斩杀忠骨之臣。 是以,这叶渊啊,终归是也该是看不下去了吧,是以,自诩着想要济救苍生之意,便想随了萧瑾一道,推翻这大昭皇族的统治吧。 思绪翻腾,凤紫静静立在一旁,虽是一言不发,面色不变,但心底深处,却是突然有些明然与了然。 这时,君黎渊极为难得的不曾圆滑温润的言话。 一时之间,周遭气氛也突然变得沉寂压抑,无声无息之中,竟莫名的蔓出了几许剑拔弩张之意。 凤紫神色微动,忍不住稍稍抬眸朝君黎渊扫来。 则见他满目深幽,此际正略微复杂的望着叶渊,那张俊美朗然的面上,此际也卷着几许极为难得的复杂。 待得半晌,他才薄唇一启,低沉而道:“国师这番话,本宫倒也记下了。” 叶渊幽远而道:“记下倒也无用。而今这大昭国势如何,皇族之中明争暗斗如何,太子自也清楚。是以,也望太子好自为之,既是有空来找本国师游湖,还不如,好生想办法来面对此际的危机。毕竟,本国师倒是听说,皇后前些日子,便已央求皇上将入驻在边关的国舅与国丈齐齐调回京都,而皇上,也并未反对。是以,太子殿下如今的处境,并非安然。” 君黎渊眉头越发的皱了半许。 却也仅是片刻,他便眸色一动,突然间温润而笑,“国丈与国舅久居边关,对朝廷之事并非了解。再者,鲁莽之夫,不足畏惧,本宫行事,自也会有分寸。” 这话一落,似是不愿多言,仅是嗓音微挑,话锋也跟着一转,“说来,常日里父皇要本宫尝试着处理朝政,是以,奏折堆积,本宫倒也难以有空出来游玩散心,今日既是好不容易出来了,便该好生畅游才是。” 说着,轻笑出声,“而国师既也答应外出游玩儿,本宫也难得招待国师一次,是以,今日外出游玩儿,不论政事,只为散心。” 叶渊眼角微挑,幽远而道:“太子心态倒是极好,本国师倒是佩服。” 君黎渊笑得温润,“事态虽紧急,但也不必时时紧张,免得惊恐之下,失了自己。本宫这人,算是随遇而安之人,想来心态与国师也有所相似,倘若能与国师真正相交为友,月明之下能稍稍小聚小酌,本宫今日,便也不虚此行了。” 第九十六章 不得惹事 这话一落,他面色也漫出了几许儒雅与随和,而后也全然不再计较乘车之事,反倒是嗓音微挑,继续而道:“国师既是也习惯凤儿姑娘伺候,那便国师与凤儿姑娘一道上车吧,本宫便不耽搁了,此际便去后一辆马车了,待得抵达南湖之地,再下车汇合。” 叶渊满面从容,淡然点头。 君黎渊勾唇笑笑,这才转身而行,奈何朝前踏步之际,目光则略微深沉的朝凤紫扫来一眼,却也独独是扫了一眼后,便也一言不发的回眸了过去,待行至第二辆马车旁时,便被随从小心翼翼的扶着登上了马车,落了车帘。 一时,周遭气氛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略微夹杂着几许深沉与压抑。 则是片刻,叶渊踏步而行,径直干脆的登上了马车,许是见凤紫一直不曾动作,叶渊那平稳幽远的嗓音突然自马车内扬来,“还不上来?” 凤紫蓦地回神,满面复杂,随即一言不发的朝马车靠近。 待自行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后,便觉马车并非太过宽敞,而那满身素袍的叶渊,则正安然就坐,整个人满身的优雅与温润,但那朝她落来的眼神,却又莫名的卷着几许幽远与探究。 凤紫迅速扫他一眼,而后便垂眸下来,兀自在他脚边盘腿坐定。 不久,马车便开始逐渐而行,颠簸摇曳。 冗长的车轮声不绝于耳,繁复嘈杂,凤紫眉头微蹙,默了片刻,才强行按捺心绪的道:“国师为何要答应君黎渊一道去游湖?” 这话一直憋在心底,老早就想问了。 不得不说,这君黎渊今日邀这叶渊与她一道游湖,本就心思叵测,定有目的,是以,此番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答应了,指不准今日这君黎渊会弄出什么计策来对付她与叶渊。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也沉了半许,心底的防备之意,也越发的浓烈。 却也正这时,叶渊那低沉厚重的嗓音缓缓扬来,“太子执意相邀,若是太过拒绝,无疑更让人怀疑。如此,还不如顺势而为,见招拆招。” 他嗓音极为的淡漠清幽,似是不曾夹杂半许的复杂与担忧。 又或许是,这人本就满身本事,有能力与资本来淡定与从容,遇事也不需惊愕与紧张,但她云凤紫却不一样的,她无武功,更无过人的头脑,如此,她自也不能如这叶渊一般从容淡定,还言道什么所谓的顺势而为,见招拆招。 在那君黎渊面前,她连淡定与从容都做不到,又谈何真正的见招拆招。 越想,凤紫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待得片刻,她低沉而道:“国师幽远大气,临危不乱。但凤紫却是不同。那君黎渊本是对凤紫极有成见,想来定不会放过凤紫,是以,为何今日大堂之中,国师不为凤紫解围?那时,仅需国师一句话,凤紫许是就不必一道出来游湖了,也可顺势避开君黎渊的刁难。” 这话一落,凤紫瞳孔一缩,沉寂的目光再度极为认真的落在了叶渊面上。 奈何,叶渊面色分毫不变,也未立即言话,待得半晌后,他才稍稍挪开目光,幽远无波的道:“有些人,无疑是避无所避,如此,还不如正面相对。” 说着,嗓音极为难得的一挑,“你当真以为,大昭太子此人,便是你想避便能避开的?他既是有意让你随同游湖,定也不会轻易放弃。” 凤紫脸色微变,眉头紧蹙,心底起伏几许,却终归未再言话。 这时,叶渊那幽沉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她身上,薄唇一启,再度出声,“且先不说太子对你的态度,就论你口口声声直呼太子名讳,甚至言行之中,对太子也极为恶对与仇视,如此,本国师且问你,你究竟是太过胆大,浑然未将太子放于眼里,还是,心有隐情与仇恨,是以才对太子那般抵触?” 他难得说这么长段的话,那幽远无波的嗓音,也卷了几许探究。 凤紫紧紧垂眸,故作自然的道:“凤紫为何对太子如此,想必国师该是知晓。上次厉王府内,太子刻意针对凤紫,不留情面,凤紫对他,自是印象不善,此番言语之中对他不恭不敬,甚至恼怒憎恶,也不过是因上次之事而起罢了。” 这话刚落,叶渊便幽远慢腾的出了声,“据本国师所知,上次太子去厉王府,最初并无与你冲突,而是在场的侍从皆主动对太子跪了下来,却独独只有你站着不轨。甚至于,你还在太子面前大放厥词,公然恼怒,如此,上次之事,自也是你自行整蛊出来的,与太子算是无关。是以,你如今将所有责任全数推到太子头上,似也有些刻意。” 说着,嗓音微微一挑,语气也极为难得的沉了下来,“此番看来,你与太子的过结,怕是并非是在前夜的厉王府内结上的,而是,在这之前就已结上,若是不然,你何来无缘无故对太子不轨,甚至抵触无礼?” 他问得极为直白,说来说去,表面上虽是怀疑她与君黎渊之间的过结,实则,却是在怀疑她之前的身份罢了。 这点,凤紫倒是评判得出来的,只奈何,这叶渊与她,并非亲近,她也并未信任于他,如此,那些所谓的过结或是真实身份,她云凤紫又岂能傻得和盘托出。 思绪翻腾,凤紫并未言话。 叶渊深眼凝她,平寂幽远的道:“有些事,最好言明为好,若是不然,本国师便是有心帮你,也帮不到你。” 是吗? 这叶渊,竟会当真好心的帮她? 这话入耳,凤紫着实不信。 待得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绪一番,低沉而道:“凤紫并无隐瞒,又何来对国师坦白什么?还是那话,国师若对凤紫身份有何怀疑,自可去厉王那里问。再者,凤紫对太子不喜,自也是因为那东宫太子,本非有情有义之人,而是腹黑冷血的奸诈之徒罢了。他连摄政王府都能背叛,连与他相爱数年的摄政王府郡主都能抛弃,这等阴险狡诈之徒,如何能受人恭敬而待。” 叶渊嗓音微挑,“看不出来,你倒是喜为别人打抱不平。只不过,那摄政王府之事,自也轮不到你插手才是,你如何这般上心与在意,甚至在意得连面对东宫太子,都可冒死抵触与不恭?本国师倒也记得,凤儿姑娘你,本是惜命之人,怎独独在那太子面前,便突然变得莽撞无礼,不惜命了?” 凤紫微微抬眸,沉寂的瞳孔径直迎上他那双幽远无波的眼睛。 “凤紫的确嫉恶如仇,的确看不惯那东宫太子罢了。如此解释,国师可满意?”凤紫低沉沉的道。 叶渊眼角微挑,突然间不言话了。 则是兀自沉默片刻后,他才突然低道:“姑娘有自己的脾气,倒也不错,只不过,这脾气太过张扬的话,对你并无好处。再者,本国师并非太过在意你身份,也并非太过在意与你太子之间是否有过结,而是,在意你莫要给本国师与厉王惹事便成。若是不然,你自该知晓后果。” 幽远低沉的嗓音,却莫名卷了几许威胁。 也许如此强势威仪的叶渊,才该是他本来面目。 凤紫瞳孔再度一缩,并未立即言话,心绪也起伏跌宕,整个人,也彻底的沉默压抑开来。 也是了,这叶渊如今与萧瑾合作,自然不想萧瑾因她而受牵连,又或者,这叶渊该是早就猜到她身份了,只是并无十足的证据,但对她的防备却并未减却半许。 是以,不止是她在防这叶渊,这叶渊,也在防她。又许是,若非没有厉王萧瑾的阻拦与干预,这叶渊,怕是早已将她这个不明不白的祸患除掉了吧。 思绪翻腾,所有的复杂之意也开始源源不断的在心底汇拢。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再度强行按捺心绪,低沉而道:“凤紫不曾想过害王爷与国师,是以,国师不必如此戒备与威胁凤紫。再者,无论如何,厉王对凤紫有救命之恩,凤紫便是再狠,自也不会对厉王下手。” 这话一落,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车内气氛沉寂,叶渊也极为难得的未再出声。 二人无声对峙,气氛压抑。待得不久,马车终于是彻底停了下来。 “国师,到了。”这时,车外突然扬来精卫恭敬的嗓音。 叶渊平缓无波的应了一声,随即便将目光朝凤紫落来。 凤紫顿时回神,并未耽搁,率先挪身下车,待站定在马车边时,叶渊也挪至了车边,那骨节分明的手也微微的朝她探来。 凤紫微怔,目光朝他递来的手扫了一眼,而后便伸手而去接住了他的手,随即再稍稍用力,将他扶下了马车。 待得叶渊刚刚站定,凤紫便已迅速干脆的缩回了手。 叶渊扫她一眼,并未言话。 正这时,身后不远,突然扬来一道轻笑,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道温润如风的嗓音,“国师此番回京,变化倒是大。本宫曾记得,国师以前,是不喜女子触碰的。” 凤紫神色微动,稍稍垂眸,兀自沉默。 叶渊则从容淡定的道:“人之脾性,也非一成不变。偶尔改变一些,倒也未尝不可。太子,你说可是?” 君黎渊笑得温润,并未立即言话,足下也缓缓往前,待站定在叶渊面前时,才平和而道:“国师此言虽是有理,但这话放在其他之人身上,本宫尚且会信,但放在国师身上,本宫倒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毕竟,国师不喜女子触碰的习惯,举国之人皆知,甚至国师回京的前两日,本宫似也不曾听闻国师会让婢女随身在旁伺候,是以……” 话刚到这儿,幽幽顿住。 叶渊淡漠无波的道:“太子有话,不妨直说。” 君黎渊唇瓣上的弧度稍稍收敛了半许,那清幽温润的目光在叶渊面上流转了记下后,才继续而道:“国师无需多虑,说来,本宫也只是好奇罢了。毕竟,国师前几日回京之际,本宫也不曾听说过国师会让婢女伺候,而今突然面对这凤儿姑娘,国师倒是打破了往日的习惯与规矩,如此迅速的转变,倒也着实让人好奇罢了。” 这话一落,目光则朝凤紫落来,嗓音微挑,继续道:“看来,凤儿姑娘着实是极为特殊的,不止能让冷血成性的厉王青睐,更也得不喜女子触碰的国师青睐。” 凤紫依旧垂眸,浓密的睫羽掩盖住了满眼的冷冽与复杂。 “太子殿下过奖了。奴婢只是做该做之事罢了,并无特殊,此番得厉王爷与国师青睐,也不过是因厉王与国师怜悯奴婢罢了。”凤紫默了片刻,低沉而道。 君黎渊缓道:“凤儿姑娘无需多做解释。厉王与国师之性,本宫倒也清楚一二,若仅凭怜悯之心便对婢女极为特殊的话,这事,自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厉王与国师,都不是会怜惜别人的人。” 说着,嗓音一挑,略微戏谑的道:“国师,你说本宫说得可对?” 叶渊并未耽搁,幽远而道:“而今说这些,倒是无用了些。不过是一个婢女罢了,太子对她倾注的注意力,未免太过多了些。” “本宫,仅是觉得好奇。” 叶渊淡道:“太子身为东宫储君,自也能分事态轻重。再者,你我皆是明眼之人,是以也无需太过拐弯抹角的说话,你此番刻意来访国师府,刻意邀本国师与你一道外出游湖,不正是想,拉拢本国师?倘若此番出行,太子的重点放到了不该放的人身上,本国师,自也觉得无趣。如此,本国师还不如打道回府,徒个清净。” 叶渊这话,缓慢而又从容,无形之中,却也不曾掩饰的透出几许威仪与厚重。 君黎渊面色终究是变了几变,面上的微微笑容也被全数收敛。 待得片刻,他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也逐渐开始复杂起来,随即,他薄唇一启,低缓而道:“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此番游湖,的确是主要邀国师聚聚,倘若其中有何处招待不周了,也望国师见谅,莫要生气。” 叶渊淡道:“太子殿下严重了。本国师不过是臣子罢了,何来敢对太子殿下生气。” 君黎渊缓道:“国师虽为臣子,但却高于臣子,甚至连父皇对你,都得避让三分。如此,国师也无需谦虚。今日之行,本宫的确诚意而邀,此番游湖的画舫也早已准备好,国师,请吧。” 第九十七章 扶你下来 叶渊并未再言话,清幽无波的目光朝君黎渊扫了一眼后,便开始缓步往前。 君黎渊勾唇而笑,眼风自凤紫扫了一眼,也未多言,仅是缓步跟了上去。 这南湖,凤紫并不曾来过,往昔身居闺中,因着体弱多病,是以,也不曾多加出门。便是后来与君黎渊相恋,也不过是被他带出来随意逛逛街罢了,又因君黎渊体恤她身子不适,每番逛街,他便会早早将她带入酒楼的雅间,让她坐着休息。 曾也记得,每番君黎渊带她出来,她皆心喜欣慰,每番被君黎渊带着入座在酒楼雅间,便是二人四目相对,也觉情意正好,温馨自然,但如今才突然觉得,这君黎渊啊,应该不是体恤她身子不适从而经常带她入得雅间休息,大抵是,并不喜欢与她逛街,是以虚意奉迎之中,便将她带入酒楼的雅间,任由她痴恋成性的朝着他打量。 那般日子,甜蜜而又明媚,但如今所有的一切忆来,却是凉薄万许。 那君黎渊啊,哪里是爱她,明明是虚意奉迎罢了,倘若当真爱她,每回逛街,又何来只去那家酒楼,甚至连这偌大的南湖,都不曾带她来逛过一回。 思绪翻腾,记忆微涌,是以,心底的复杂之感也逐渐升腾。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弱不禁风,而今倒好,纵是浑身都受过伤了,竟是比往日还要坚韧厚实一些,并未如以前那般风吹即倒,这其中缘由,可是因受了慕容悠诊治,是以,身子骨便也变得强壮了几许。 慕容悠。 一想到这儿,心底骤然浮出慕容悠的名。 虽不曾与他分别太久,但而今只觉,竟像是分别了沧海桑田一般。 “凤儿姑娘还不跟来?”正这时,不远处突然扬来一道温润谐和的嗓音。 凤紫下意识的抬眸而望,便见前方那君黎渊正回眸朝她观望,俊容带笑,翩跹如君。 这伪君子。风华的外表,饿狼的内心,就凭着他这身温润的羊皮,不知骗过了多少人。 凤紫并未言话,待得按捺心神一番后,才缓步朝他踏步而去。 周遭,小道蜿蜒,道旁种这矮树,怡然谐和。 大抵是诗词会不久降至,是以,前方那偌大的湖泊内,画舫成群,摇曳荡漾,一缕缕丝竹之声从湖中画舫升腾而起,音调悦人婉转,虽是略显特别。 君黎渊准备的那艘画舫,正泊于前方的岸边,那画舫两层之高,周遭挂着大红灯笼,略显喜气。 凤紫瞳孔微缩,足下步子稍稍加快几许,待与君黎渊等人一前一后抵达岸边时,这时,前方的画舫内顿时有精卫踏出,纷纷朝君黎渊与叶渊恭敬行礼,“殿下,国师。” 君黎渊微微而笑,温润点头,随即转眸朝叶渊望来,“国师,请。” 叶渊淡应一声,并未耽搁,就着精卫刚刚安置好的木梯榻上画舫,随即也不拘束,径直踏步便入了画舫的屋子。 君黎渊朝叶渊脊背扫了一眼,俊脸上的温润笑意分毫不变,他修长的指尖稍稍提了衣袍,足下一动,极是干脆的上了画舫,凤紫满面清冷,踏步跟随,待刚要上得画舫时,不料前方那立在画舫上的君黎渊突然朝她伸手而来,笑得风华如玉。 “凤儿姑娘,本宫牵你上来。”他嗓音极缓极慢,温润如风。 在旁的精卫纷纷一怔,随即抬眸朝凤紫扫了好几眼,才一言不发的垂眸下来。 “不必。”凤紫眼角一挑,淡声而道。 待得这话落下,仍旧往前,奈何君黎渊仍站在原地不动,着实有些挡她去路,她眉头一蹙,淡漠观他,“太子殿下可否让开些?” 他修长的指尖依旧朝她探来,整个人风雅卓绝,语气也温和得当,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意,“凤儿姑娘让本宫牵你下来,本宫自然就让开了。” 这话一落,朝她笑得温和。 凤紫目光再度腾起了几许起伏,心底深处,也是复杂冷冽。 这世上啊,怎会有如此厚脸如痞之人。 “太子殿下当真要如此强人所难?”她嗓音一挑,阴沉而道。 君黎渊缓道:“不过是好意牵凤儿姑娘上得画舫罢了,并无恶意。凤儿姑娘对本宫,着实是太过抵触了些。” 这话一落,瞳孔之中不曾掩饰的漫出了半缕幽远与无奈,眼见凤紫态度冷冽而又坚决,他终归是稍稍收回了手,随即也朝一旁挪了一步。 凤紫瞬时跳下木梯,本是想满身清冷的在他面前径直走开,不料此番一跳,足下刚一落地,却不曾真正站稳,整个人蓦地踉跄,却也正这时,身旁的君黎渊突然唤了一声‘小心’,随即,他那双修长的手,顿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凤紫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心底深处的恼怒鄙夷之意,也越发剧烈。 待得稳住身形后,她顿时拂开了君黎渊的手,随即低沉淡漠的道:“多谢。”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缓步朝前。 奈何足下刚行两步,身后,则突然扬来君黎渊那幽远复杂的嗓音,“凤儿姑娘不止嗓音与本宫的那位故人相似,便是手臂的粗细,也与本宫的故人如出一辙。” 凤紫足下蓦地滞留半许,心底也瞬时翻腾。 却也仅是刹那,她便强行按捺住了心神,继续缓步往前,低沉而道:“还是那话,世上相似之人太多,奴婢不过是卑微鄙陋之人,还望太子殿下,莫要认错了人。” 这话一落,全然无心待那君黎渊回话,足下步子越发加快。 待入得前方的屋子,便见这画舫倒是极大,屋子也偌大宽敞,周遭摆设,也是极为精致得当。而那满身素袍的叶渊,则正坐于不远处那靠窗的软榻上,整个人清清淡淡,仙逸幽远。 凤紫扫他一眼,随即便径直朝他行去,待站定在他身边时,君黎渊也已缓步踏入了屋来。 “不知,国师以前可有来过这南湖?”待在叶渊对面的竹椅坐定,君黎渊平和温润的出了声。 叶渊满身清冷,淡漠而道:“不曾。” 君黎渊微微一笑,“这南湖,虽看似无华,但湖中的鱼却极是肥美鲜嫩。此际离诗词会开端还有些时辰,不若,国师与本宫一道在画舫中垂钓片刻,可好?” 叶渊眼角微挑,淡漠观他,“喜吹箫之人,一般心境都是幽远平和。而太子殿下你,喜垂钓?” 君黎渊平缓微微的点头,“本宫的确喜垂钓,但本宫,着实不是心境幽远平和之人。若是不然,此番也不会因心有危机,从而主动邀国师游湖才是。” 说着,嗓音微挑,再度不深不浅的将话题绕了回来,“国师可要垂钓?” “闲暇无事,自可垂钓。”叶渊淡漠出声。 这话一落,君黎渊温润儒雅的道:“如此,便请国师移足屋外的甲板上,你与本宫,垂钓便是。倘若国师有兴,还可与本宫一道比试,谁人若钓鱼钓得多,谁人便应对方一个要求,不知此番玩儿法,国师可喜?” 叶渊并未耽搁,缓缓起身,淡漠无温的道:“垂钓重在怡心怡情,随意而为,若掺杂了比试与条件,自是变了味道。” 君黎渊神色微动,勾唇而笑,“也罢。国师不喜,那便不比便是。说来啊,这南湖之中的鱼,着实肥美,且种类繁多,甚至于,也有人流传说这南湖中有一种圣鱼,谁人若是钓得此鱼,定一生安稳无虞,不知国师与本宫,可有这运气碰上。” 这话一落,眼见叶渊并未言话,他则稍稍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随即便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叶渊缓步跟随,凤紫瞳孔微缩,也开始朝前踏步。 待随着叶渊出得画舫后,甲板之上,湖风盈盈,倒是略微卷着几许凉爽之意。 君黎渊差人安置好了软椅与鱼竿,凤紫本想立在一旁兀自沉默,不料君黎渊竟也是差人为她准备好了软椅与鱼竿。 她神色微动,正要拒绝,奈何嗓音未出,那君黎渊似是知晓她要说什么一般,当即先她一步温润而道:“不过是随意垂钓罢了,凤儿姑娘可尝试着玩玩儿。若是不然,这画舫之上,凤儿姑娘呆着也无聊才是。” 他嗓音极其温和,那双瞳孔之内,也夹杂着清风如许的笑。 待得尾音一落,叶渊也开始淡漠出声,“既是太子有心,接受也无妨。” 凤紫眉头微蹙,终归是全数噎了后话,待按捺心神一番后,她才将目光再度朝君黎渊扫了一眼,随即便一言不发的接了鱼竿,自行垂钓。 她与君黎渊隔着叶渊而坐,三人一拍,倒是略有垂钓的气氛。 周遭丝竹缠绕而起,略显凌乱,只是热闹之意则是尽显。 凤紫着实不曾垂钓过,也不知鱼竿鱼饵如何处理,身旁的叶渊似也有所察觉,随即一言不发的将她理好了鱼竿与挂上了鱼饵,随即便将鱼竿交到她手里,幽远而道:“看着水里的鱼漂即可,若是鱼漂动了,扯杆便是。” 凤紫缓缓点头,目光朝那水面的鱼漂扫了一眼,心底深处,也跟着漫出了几许百无聊赖。 她着实不喜钓鱼。至少,不喜在叶渊与君黎渊二人身边钓鱼。 思绪翻腾,一时,瞳孔之中也卷了几许清冷与淡薄,仅是片刻,她便转眸朝周遭观望,只见,此际的画舫停歇静止,但却离那岸边稍稍有些远。 周遭之处,画舫与舟舸略微密集,丝竹与沸腾的人声齐齐而起,凌乱闹腾,着实是嘈杂不已。 那湖心不远,此际正有十来人紧急的搭建高台,那台子略微成形,看似坚固,但却不大。 那便是等会儿诗词大会即将要用的台子? 凤紫神色微动,正如是思量,不料正这时,身旁的叶渊突然出声,“鱼漂动了。” 凤紫下意识的回神,目光朝湖面一落,果见自己的鱼漂正朝水中扯,她瞳孔顿时一缩,当即提竿而起,瞬时,一味通体大红的鱼竟突然被线拉出了水面。 霎时,一旁的君黎渊倒吸了一口气,惊道:“圣鱼。” 惊愕的嗓音,略微调高,刹那,待得他嗓音一落,周遭路过的画舫,竟嗖然而停,此际,周遭之处当即有凌乱迅速的开窗与脚步声,待得片刻,一片片惊呼再度响起,“圣鱼,果然是圣鱼啊。” 凤紫眉头一蹙,顿时心口一紧。 第九十八章 偶遇瑞王 目光也朝那大红刺目的鱼一扫,指尖一紧,下意识的猛然而拉。 她着实不曾钓过鱼,此番猝然的紧张之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待得将鱼拉起来后,那尾红鱼竟顺着鱼线在半空摇曳,她顿时一惊,却也正这时,一只修长且估计分明的手顿时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鱼竿,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鱼线,瞬时,那摇曳的红鱼逐渐稳住了身形,那人指尖再微微一动,刹那握住了那尾跳动摆尾的红鱼,随即也极是干脆的取下了鱼钩。 一时,凤紫蓦地松了口气,目光朝叶渊手中的红鱼扫了扫,随即再顺势将目光落到叶渊面上,微紧着嗓子道:“多谢国师。” 叶渊并未言话,略微复杂的扫了她一眼,薄唇一启,后话还未道出,一旁的君黎渊已是起身挪步而来,温润而笑,“倒是恭喜凤儿姑娘了,你今日所钓的鱼,通体大红,着实是圣鱼无疑。想来,凤儿姑娘着实是福气之人,竟能让圣鱼主动上钩,而凤儿姑娘以后,自也会一帆风顺,祥运连连了。” 温润的嗓音,微微夹杂半许喜气,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瞳孔,却竟是掩饰不住的蔓延着几许复杂。 君黎渊这话,凤紫并未放在心底,仅是目光淡漠清冷的扫他,“不过是一尾鱼罢了,太子殿下莫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 君黎渊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缓道:“这鱼可非寻常之鱼,常人难以钓得,凤儿姑娘若是不信这圣鱼会给人带来福气,自也可朝周遭之人问问。” 这话一落,周遭停泊着的画舫上顿时扬来惊愕不浅的符合,有人道:“圣鱼的确是祥鱼。这鱼还是十多年前被一个老头儿钓起来过,后来那老头儿竟走路都捡着金子了呢,迅速演变成了员外。你说这鱼神奇不。” “是啊是啊。这都是历年历代传下来的说法了,世人皆道,得圣鱼着,祥福共存。此生,定也会大富大贵。” 纷繁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大多之人,皆在言道这圣鱼的神奇与祥瑞。 这些话入得耳里,凤紫面色并未太过变化,心底深处,也不曾太过涟漪起伏。 又或许是家破人亡,满身血仇,是以,重担压在心底,对任何事都难以提起真正的兴致来,又倘若是,这尾红鱼当真如传言那般有灵性的话,她云凤紫,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手刃仇人便可了。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凤紫兀自沉默,并未言话。 君黎渊朝她凝了几眼,也未多言,仅是即刻吩咐小厮去拿桶装水,以图养着这红鱼。 小厮不敢耽搁,急速而去,片刻之后,便已携着装了水的桶迅速归来。 叶渊稍稍弯身,修长的指尖将红鱼放于桶内,待稍稍浸手后,才兀自站端,幽远无波的目光朝周遭画舫一扫,平缓而道:“太子殿下此言虽有理。不过,福祸之事,还得看个人造化。”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此处人多,想来垂钓倒是不已,不若,先让画舫离开此地,寻一个稍稍安静的地方停靠?” 君黎渊缓道:“倒是本宫不周了,想来国师历来是喜静之人,是以,望国师稍等,本宫这便吩咐人挪走画舫。” 他嗓音依旧温润平和,儒雅有礼。 待得这话一落,正要扭头朝一旁的小厮吩咐,不料话还未出,前方不远之处,竟突然有一道诧然的嗓音响起,“方才仅听声音,隐约嗓音似若大哥。而今一瞧,果然猜得不假。倒是未料到呢,此处这南湖,竟也能遇见大哥。大哥不是不喜游湖么,怎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微挑的嗓音,卷着几许诧异,然而语气之中那股调笑之意,却是不曾掩饰。 凤紫下意识的循声而望,便见前方不远的画舫上,竟凭栏而立着一名青袍之人。那人,身材颀长修条,墨发高束,面容虽俊,但那微微带笑的眉眼却与君黎渊有三分相似,然而那人这幅长相落在眼里,却顿时令她瞳孔一缩,脸色一变,心底深处,也陡然掀起波澜来。 往日与自家爹爹入宫赴宴,便也在宴席上与这青袍之人打过几次照面,但却并非太过熟识,只因,当年她与君黎渊情投意合,二人出双入对,也不曾太过注意这人,而每番宴席相遇,这青袍之人,也不过是随意与君黎渊稍稍行礼,偶尔调笑两句,便不再来往。 是以,当年的几番相遇,不过随意一见,而今突然再遇,一时之间,又或许是隔了太多太厚的仇恨与希望,是以,心底深处,才会显得震颤难平,起伏剧烈。 瑞王。 这青袍之人,便是她一直想要见到,想要迷惑的瑞王,君若轩。 谁曾想,前两日她不惜爬墙都想遇见的人,而今竟在这南湖之上,遇见了。 思绪翻腾,大抵是朝他盯着的目光太过复杂深邃,那君若轩似也有所察觉,一双黑沉邪肆的目光朝她落来,瞬时,二人目光相对,凤紫浑身一怔,目光不稳,那君黎渊,则眸露半缕鄙夷,随即便自然而然的挪开了目光。 “不过是闲暇之际,陪叶公子一道外出游玩儿罢了。怎三弟也在这里?” 正这时,一旁的君黎渊平缓温和的出了声。 他嗓音极为平和,并无半许针对,一言一行,皆风雅得当。又或许是为避讳身份,是以,叶渊的国师身份,他也有所隐瞒,并未全数道出。 这话一落,那画舫上的青袍男子则是勾唇笑了,目光幽幽的朝君黎渊落着,只道:“还是大哥你聪明。知晓闲暇无聊,竟会想着邀叶公子一道出来游湖,动作倒也快。哪像弟弟我,只懂风月,其余之事,一概不喜过问呢。” 说着,目光邪肆张扬的朝叶渊落来,挑声而道:“想来,我与叶公子,倒也有几年不见了。此番叶公子回京,我也无暇前来拜访叶公子。而今既是遇上了,不若,叶公子到我这画舫上来,你我二人,好生饮酒一番,叙叙旧?” 叶渊神色微动,并未立即言话。 君黎渊则瞳孔微缩,微微而笑,缓道:“三弟要与叶公子叙旧,自可另找机会。说来,今日为兄也早已说过要好生招待叶公子,三弟若将叶公子请到你的画舫上,岂不是不给为兄面子?” 温润的嗓音,无波无澜,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其中夹杂的几许淡淡的威胁。 这君黎渊啊,看似温润,实则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也蓦地沉了半许,目光,则再度朝叶渊落来,以图观他的决定。 说来,此番遇见这瑞王,无疑是惊喜之至,纵是她云凤紫还不曾恢复容貌,纵是那瑞王方才见她便眸露鄙夷,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愿意与瑞王多加相处。 毕竟,只有与他相处,才可有机会迷惑于他,更何况,宽袖中还随时都懈怠着恢复容貌的解药,只要实际成熟,她随时都可展露真容。 思绪至此,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也稍稍深了一些。 奈何,叶渊似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眸淡漠无温的朝她扫了一眼后,随即瞳色也逐渐幽远半许,而后目光朝对面画舫上的君若轩一落,薄唇一启,幽远而道:“三公子一片好意,叶某心领了。只不过,而今既是答应了大公子游湖,是以三公主之意,叶某,便只得先辜负了。” 君若轩也未恼,更未诧异,似是早已知晓叶渊会拒绝一般。 他唇瓣上的笑容如旧,瞳孔中也逐渐漫出几许兴味,随即眼角一挑,邪肆笑道:“无妨。叶公子有叶公子的难处,我自是体恤。只是,今日着实是好不容易遇见,倒也着实该好生聚聚。” 这话一落,那双挑着的眉眼朝君黎渊望去,笑得张扬,“想必,大哥也是不介意我来你的画舫上吧?” 他突然道了这话。 叶渊神色微动,并未言话。 君黎渊则瞳孔一缩,那俊美温润的面上也逐渐蔓出了几许复杂,却也仅是片刻,他便暗自敛神了一番,儒雅如风的朝君若轩道:“三弟要来为兄这画舫,为兄自然欢迎。” 君若轩笑得灿然,“如此便好。只是,此番过来,我还想带两人一道过来,可好?” 君黎渊眉头微蹙,平缓而道:“可。” 短促无波的嗓音刚落,君若轩倒是毫不客气,当即吩咐一旁的小厮道:“将画舫朝我大哥的画舫靠拢。再者,请春漾与夏珠出来,随我一道入我大哥的画舫。” 一旁的小厮急忙称是。 则是片刻,画舫逐渐朝前,靠拢而来,却也正这时,两名衣着绚丽的女子婀娜摇曳的行在了君若轩身边,个个皆腰肢如柳,满身娇柔,那满面的浓妆艳抹,风月醉人,着实像极了花街柳巷的女子。 凤紫神色微沉,心底,也略微了然。 早闻这皇后的嫡子瑞王,不务正业,喜好风月,而今连游个湖都有两名婀娜风月的女子作伴,如此敲来,这瑞王好色之性,定是不假了。 一时,心底也逐渐复杂开来,无端之中,一股排斥之意也略微漫上心头。 她终归是不喜这等喜好风月的浪荡子,便是这君若轩面容俊然,但满身流里流气且邪肆张扬的性子,她也终归是不喜的。 第九十九章 委婉斗嘴 只奈何,放眼这大昭上下,除了厉王与叶渊之外,便也难以有人能光明正大的与君黎渊抗衡,而萧瑾已被皇族盯上,自身难保,这叶渊也全然未有帮她之意,是以,纵是这瑞王看似邪肆风月,但她云凤紫,也仍是得巴结而上。 思绪翻腾,心底漫出了几许复杂与无奈。若非不是家破人亡,满身血仇的话,如瑞王君若轩这般人物,她又何能接触半许。 再者,这瑞王满身鄙陋风月,倒也是可惜了他那文雅之名,若轩若轩,文雅轩然,只可惜,这瑞王,不过是个邪肆之人。 越想,凤紫面色便越加的发沉。 则是片刻,那君若轩的画舫已是靠近,随即,小厮当即而起,极是小心的扶着君若轩与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登上了君黎渊的画舫。 一时,因着来人足下的滑动,整个画舫,竟也稍稍的有些摇曳。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目光朝君黎渊一落,则见君黎渊面上的笑容早已是彻底消散,整个人清清淡淡,却也无端的透着几许复杂之意。 这君黎渊该是怒了。 凤紫心底极是了然,也未言话,仅是故作自然的回头,才见君若轩已是站定在了她身边,那邪肆张扬的目光懒散朝她扫视,待得凤紫的目光下意识的与她对上时,眼见凤紫目光猝不及防的一颤,他似是极为兴味,随即勾唇而笑,懒散柔魅的问:“方才在画舫上时,便见你一直盯着本王看。怎么,本王生得花容月貌,你是觊觎了?” 如此直白的话,毫无半点的委婉可言,甚至那邪肆张扬的语气,也着实是戏谑十足,着实欠扁。 凤紫怔了一下,着实不曾料到这君若轩竟会如此针对于她,再忆起方才之前,她似也不曾太过打量,他也仅是朝她投来一记讽刺的白眼,并无太过的动作,怎突然之间,这人竟将问题突然刻意的闹大了? 思绪至此,一时,心底逐渐沉了半许,只奈何,君若轩当前,她并不能太过发作,仅是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后,随即便朝他恭恭敬敬的弯身一拜,缓着嗓子道:“王爷俊朗风华,奴婢,奴婢也仅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若有冒犯之处,望王爷恕罪。” 这君若轩邪肆嘚瑟,风月不浅,是以,若是言语之中极为捧他,自也容易让他满意。 凤紫心底如是想着,嗓音也着实恭敬,待得这话一落,果闻君若轩勾唇轻笑,似是极为愉悦,随即懒散柔魅的道:“你虽貌丑,但也识人。只是,本王着实风华,但也非你这貌丑之人可觊觎的呢。日后见了本王,还是低头而为,莫要让本王见了,反胃。” 反胃?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并未言话。 正这时,一旁的叶渊漫不经心的出了声,“虽是貌丑,但也未达反胃的地步。瑞王如此言道,可是有些过了?” 君若轩略微讶然的朝叶渊望来,凝了片刻,诧道:“难得国师竟会为一女子言话。不知,此女是国师的……” 话刚到这儿,恰到好处的顿住。 叶渊并无耽搁,幽远无波的道:“婢女。” 君若轩轻笑两声,“国师通常是日理万机,或闲暇高雅,怎突然竟会为一个婢女言话了?且这婢女着实貌丑,望之一眼,便满目的红肿,何其狰狞。” 说着,眼见叶渊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的噎了后话,随即干咳一声,缓道:“国师见谅,本王这人历来便心直口快惯了,并无恶意。这女子既是国师的婢女,想来国师维护一二,自也是因国师心底良善。是以,望国师看在本王并无恶意的份上,莫要将本王的话往心里去。” 叶渊淡道:“瑞王这话,本国师倒是未曾往心里去。只是,本国师带来的婢女,自也是要好生看着的。另外,瑞王性子直白,虽未有不妥,但言行之中,自也得稍稍有礼,莫要让天下之人皆知,瑞王身为皇族,却不尊重旁人,令皇族蒙羞。” 君若轩并未恼,反倒是神色微动,正了正目光,只道:“国师提醒得是。” 说着,目光朝凤紫落来,“方才本王之言并非有意,姑娘莫往心里去。” 凤紫依旧垂眸,恭敬而道:“不敢。” 君若轩默了片刻,似也想要补救,随即目光朝凤紫身上扫了几眼,道:“姑娘虽是容貌有漾,但身材却是不错的,是以……” 后话未出,一旁的君黎渊干咳一声。 君若轩下意识的噎了后话,抬眸幽幽的朝君黎渊落去,“可是湖风凉薄,竟吹得大哥受凉咳嗽了?” 君黎渊温润而笑,瞳孔中的复杂之色早已消失无踪,整个人,言笑晏晏,清雅不浅,“湖风倒是不凉薄,只是偶尔之间,为兄身为你兄长,自也该适时提醒三弟才是。毕竟,凤儿姑娘是国师之人,三弟不懂委婉言辞,便还是少说话为好。” 君若轩眼角一挑,瞳色微沉。 君黎渊则笑得温润,目光也顺势朝他身边的两名女子一扫,薄唇一启,“这二女又是何人?” 大抵是略微忌讳叶渊在场,又似也不愿给叶渊留下不善的印象,是以,待得这话一出,君若轩便先朝叶渊扫了一眼,而后才微挑着嗓子道:“朋友。” 说着,目光朝身后儿女一扫,吩咐道:“这便是我大哥了,还不快些与我大哥招呼一声?” 两女子微怔,却也仅是片刻,她们那目光纷纷朝君黎渊落去,神情之中的勾引与狐媚之意稍稍减却,浓妆艳抹的面上,也突然增了半抹紧张,随即不再耽搁,双双朝君黎渊弯身一拜,恭道:“民女拜见太……拜见大公子。” 略微断续的嗓音,瞬时牵扯出她们早已知晓君黎渊身份的事实。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再度朝那两名女子落去,却见那两名女子并未太过紧张,似是也不曾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整个人虽依旧稍显拘谨,但那双朝君黎渊落去的目光,却是媚态尽显,柔腻一片。 果然如风月场子的人,一颦一笑都极是风月,甚至还敢在君黎渊面前如此姿态。 思绪翻转,凤紫默了片刻,便兀自垂眸。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再度悠然平缓的出声道:“友人?三弟的这两位友人,倒是着实特别了点。” 君若轩笑得兴味,“春漾与夏珠的确是特别之人。甚至于,她们还不止这点特别,那方面的功夫,也是不浅。” 说着,嗓音微挑,“大哥可要试试?” 委婉兴味的字词,不用多猜,便也知并非好话。 君黎渊眼角微挑,依旧勾唇笑得温润,“如此便不必了。为兄喜欢何等女子,三弟自也知晓。只不过,父亲上次便让三弟好生学好,你母亲也让三弟莫要太过放浪形骸,但如今瞧来,三弟倒是将父亲与你母亲之言当做耳边风了。也不知今日三弟领着两位婀娜女子游湖之事传到父亲与你母后耳里,三弟你可会还能如此的淡定兴味。” 儒雅温润的嗓音,极慢极缓,然而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几许威胁。 凤紫越发的确定,这君黎渊与君若轩二人的关系并非良善,甚至于,还极为争锋相对。如此,若要投靠君若轩而扳倒君黎渊,自然也是可行之事。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也几不可察的缩了缩。 目光下意识的朝君若轩落去,却并未见他有所忌讳,反倒是眼角一挑,嗓音也跟着一挑,“只要大哥不说,爹娘如何知晓?又或者,大哥突然这般一说,难不成,是有心不顾兄弟情义,举报我?” 君黎渊瞳孔一缩,悠然而道:“举报倒是不至于,只是还是得提醒三弟一句,皇家脸面,不得不维护,三弟便是再喜欢风月场上的女子,也得好生注意言行,免得让皇家蒙羞才是。” 大抵是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听到了这蒙羞二字,君若轩那俊逸的眉宇终于是皱了起来。 “国师说我莫要给皇室蒙羞,是因我言语着实不当,未能对寻常百姓一视同仁,而今大哥也如此说,莫不是不妥了些?我虽喜欢风月场子的女子,但也是光明正大,且给了银子的,两不相欠什么,旁人便是要说,也说不得什么。而大哥你呢?与摄政王府家的郡主恩爱了数年,最后,却告知世人你对她是假恩爱,甚至还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寻找摄政王的罪证才屈服自己与摄政王府的郡主恩爱,大哥给世人一副高高在上且为国舍身舍力的模样,虽看着是那么回事,但也着实是欺瞒了人家姑娘的感情不是?也算是个负心之人不是?我君若轩便是再怎么浪荡,也断然不会卑鄙到去欺瞒人家姑娘的感情。” 他这话依旧直白而又干脆,着实无分毫的婉转。 待得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怔,瞬时,周遭气氛也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卷着几许抑制不住的冷冽与压抑。 凤紫目光一沉,心底起伏伏连连。 本也以为,自打世人得知她死在牢里后,她摄政王一家甚至她云凤紫的事,自也会因为摄政王府的坍塌与她云凤紫的死亡而慢慢被世人淡定,而后,烟消云散。 却是不料,此时此际,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君若轩,竟还会为她云凤紫说过,怜她云凤紫遭受欺瞒,甚至于,还会如此毫无遮拦的指责与讽刺君黎渊。 无论,这君若轩的话究竟是为了出口气也好,是为了占得上风也罢,但却不得不说,他能当着君黎渊说出这番言语,也着实让她云凤紫心生改观。 第一百章 肆意嘲讽 君黎渊沉平和无波的望着君若轩,并未立即言话,纵是君若轩这番话略微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讽刺与挑衅,他也不曾崩坏表情,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温润模样。 一时,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下来,无声无息,卷着几许压抑,又附带着升腾出半缕剑拔弩张的紧蹙之意。 半晌后,叶渊率先出声,“此处风大,不若,入屋一叙。” 这话一落,君若轩笑得邪魅,“国师都如此说了,自然尚可。也罢,这里的确湖风大盛,着实不适,入得屋子叙旧,许是更妥。” 说着,嗓音一挑,懒散邪肆的问:“大哥便莫要如此盯我了,若当真有教训之言,入得屋里说也可。免得万一你我身份被周遭之人认出,眼见大哥训斥于我,倒也会说些闲言碎语,认为大哥起伏我这个小弟才是。” 依旧是懒散邪肆的嗓音,不缓不慢,透着几许似是刻意而来的嘚瑟与张扬。 君若轩缓道:“三弟如今倒是越发的能说会道了,为兄倒也佩服。” 他仍是不曾恼怒,话语也未尖酸刻薄,只是待这话一出后,他便转眸朝叶渊望来,“国师,先请。” 叶渊并未耽搁,回头朝凤紫扫了一眼,而后便缓步朝前。 一时,在场之人纷纷朝不远处的画舫屋门而去,连带那提着水桶装着鱼的小厮也急忙小步跟随。 待入得屋内后,小厮放下水桶,便已恭敬的退了出去,还专程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殿门。 一时,屋外再度而起的纷繁议论声也被屋门阻隔在外,只是若是细听,却也不难闻到屋外有人仍是在议论圣鱼之事。 几人同堂,气氛略微厚重。 凤紫则静立在叶渊身后,兀自沉默,百无聊赖之中,目光也朝身边不远那装着圣鱼的水桶扫了扫,心思也逐渐幽远了许。 正这时,那坐在一旁软榻且左右手皆揽了一名浓妆女子的君若轩率先轻笑一声,似如针对般的再度朝君黎渊出声道:“大哥今儿倒是格外的沉默呢。可是因方才臣弟之言说中了大哥心底,是以大哥心生愧疚,便不敢多言了?” 说着,嗓音一挑,笑得更甚,“说来啊,往日那摄政王府的郡主,虽看着弱柳拂风,但着实是倾国佳人。面对那等柔弱的佳人,大哥竟也能下得狠手,如大哥这般人,倒也少见呢。” 君黎渊满面平静,并无太大的反应。 待那双温润无波的目光朝君若轩扫来时,他才平缓而道:“三皇弟如今,执意要旧事重提?” 君若轩轻笑一声,“也非要旧事重提,只是,方才听见大皇兄说臣弟的这两位美人儿了,是以便有打抱不平之心罢了。毕竟,女人是拿来宠的,再者,臣弟身为大昭皇子,再怎么如何,也是不能在女人面前失了面子,不是?” “三皇弟留恋风月,为兄自然不宜多问。只不过,为兄之事,也望三皇弟不要多做置喙。毕竟,你不知实情,便不可随意评判。再者,当年摄政王通敌卖国,的确该处置,而摄政王府的郡主,为兄,自然是有意要保,只不过,她最后丧生死牢,为兄,也是无奈。” 清幽温润的嗓音,平和自然。那一言一句,都卷着几许漫不经心的厚重,给人一种似是极真极诚的表象。 奈何这话入得凤紫耳里,却让她浑身紧绷,袖袍中的手,紧握成全,指甲瞬时抠破了掌心皮肉,竟也不自知。 心底,紧蹙难耐,似有什么东西在层层的沸腾起伏,越来越烈,似要彻底的撑破身子一般。 她云凤紫的确不是这君黎渊亲手所杀,但她摄政王府毁于一旦,则全是这君黎渊栽赃陷害。且她当日死在萧淑儿手里,若非因这君黎渊刻意授意,那萧淑儿又岂敢在死牢中对她云凤紫动刑,甚至待她死后,竟能随意的差人将她抛尸于乱葬岗中? 是以,即便这君黎渊未能亲手杀她,但她的死也与这君黎渊脱不了干系,也不知这君黎渊究竟是厚脸厚到了何等程度,才会将这番鬼话连篇的虚假之言说得这般的振振有词! 不得不说,脸皮太后之人,着实让人瞠目结舌。而今对这君黎渊的脸厚,她云凤紫,终归是真正见识了。 思绪翻腾,越想,心底的悲愤与恼怒便越发的浓烈上涌。 凤紫满面阴沉,目光,也抑制不住且煞气腾腾的朝君黎渊落去,却是不料,那君黎渊竟突然抬眸过来,那双深邃无波的瞳孔径直迎上了她的。 瞬时,两人目光相触,一人煞气尽显,一人平缓如常,却也仅是刹那间,君黎渊那好看的眉宇突然皱了起来,瞳孔也突然深了起来,凤紫则迅速挪开目光,当即垂眸,再不朝他落去一眼。 她要淡定的。至少此际,她不可太过轻举妄动。 一旦身份被拆穿,杀意尽显的话,便是叶渊有意保她,但凭她这特殊身份,终归是不容易保住的。 毕竟,死了的人竟会复活,本是让人胆战心惊了,更何况,明面上,她云凤紫还是摄政王府的罪人,便是君黎渊不曾当场杀她,定也会再度将她以死囚的身份关入死牢,那时候,层层的威胁与刑法再度会在她身上落下。她云凤紫,定难逃一劫。 思绪浮动,凤紫心底明然如雪。 是以,几番权衡之下,凤紫满目的煞气与冷冽之色,也逐渐的强行缓解了下来。 “也是,大皇兄虽不曾亲自杀了那摄政王府郡主,但却也未曾阻拦相爷千金折磨于她。想来,大皇兄也是未料到,那相府千金竟极是了解,竟几下就将那摄政王府郡主的命给弄掉了。” 正这时,君若轩再度慢悠悠的出了声。 待得尾音一落,君黎渊才将目光从凤紫身上收回,平缓而道:“有些话,三皇弟可莫要胡言。” 君若轩勾唇而笑,懒散邪肆的道:“臣弟是否胡言,大皇兄最是清楚。再者,依臣弟所见,那相爷千金倒也并非好相与呢,待得大皇兄与她大婚后,可得好生防着点,若大皇兄被妃嫔欺负了去,成了软柿子,如此一来,倒也丢了我皇族脸面不是。” 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嗓音一挑,继续道:“对了,臣弟倒是差点忘了,前几日宫中大选,即将晋升为东宫侧妃的,还有那柳家姑娘了。也不知大皇兄对民间谣言是否有所耳闻,倘若大皇兄不曾听过的话,臣弟倒也原为与大皇兄说说。” 君黎渊瞳孔微缩,平缓而道:“既是民间谣言,不提也罢。” 君若轩轻笑一声,并未放弃,“大皇兄可莫要轻看这民间谣言,毕竟,所谓无风不起浪,有些传言,也并非无根无惧才是。就亦如那即将入得东宫的柳姑娘,曾与厉王恩爱两合呢,大皇兄若是不信,可去厉王府求证。”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越发的增了几许戏谑,“臣弟说这些,也并非是要针对什么,只是,大皇兄身为臣弟的兄长,臣弟,自也担忧大皇兄受伤吃亏才是。毕竟,这男女之事,还是不得不防呢,免得到时候大皇兄身为我大昭的东宫之主,却被一个女人带了绿帽子,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之人嗤笑了?” 悠然不浅的嗓音,邪肆十足,语气之中,也不曾掩饰的卷着几缕幸灾乐祸。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缓缓朝君若轩落去,心底也暗暗咋舌,只道是这君若轩当真是不可一世,竟是什么都敢说。 一时,凤紫瞳孔微有波澜起伏,但却片刻便止。 随即,她不动神色的开始转眸朝君黎渊落去,却见他眉头一蹙,清风儒雅的面上,终归是增了几许复杂与凉薄。 “三弟今日,是要与为兄做口舌之争?又或是,三弟今日专程上为兄这画舫来,便正是为了刻意的奚落为兄?”君黎渊目光径直草君若轩落来,嗓音极为难得的甚是直白。 君若轩缓道:“大皇兄误会了,臣弟今日入大皇兄这画舫,着实是因与大皇兄相遇,心生亲切罢了,又因国师在此,是以,便特意过来陪同罢了。” 说着,似也不愿就此多言,待得这话刚落,他兴味不浅的将目光朝叶渊落来,“国师坐在这儿观了这么久的戏了,可是有话要说?或是,为本殿评评理?大皇兄公然这般污蔑本殿,可是有些过头了些?” 叶渊并未言话,整个人清透幽远,面色平寂,似是分毫未扰。 待得片刻,他才平缓无波的道:“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之间的调侃,本国师这外人,自是不可参与。” “国师这倒是客气了。”君若轩缓道。 说着,目光朝君黎渊落来,邪肆深邃的瞳孔将君黎渊那满是恼怒的脸扫了一眼,继续道:“大皇兄还是稍稍收敛脾性为好。你看,因着大皇兄肆意与臣弟计较,国师都不说话了呢。且此番出来,本也是为了邀国师玩儿得开心,倘若国师都不开心了,此行,便也没什意义呢。大皇兄,你说臣弟说得可对?” 君黎渊深眼凝他,目光起伏得厉害。 待兀自沉默半晌后,他终归是强行按捺住了心神,仅是朝君若轩道:“有些话,虽不愿与三皇弟计较,但人需有自知之明,若是言行太过,自也容易让人心生隔阂才是。而为兄与三皇弟本为兄弟,为兄,也终归不愿兄弟间心有隔阂。” 第一百零一章 自恋之人 君若轩轻笑一声,“大皇兄说得是。只是,大皇兄寻常似与六皇弟走得极近,时常与六皇弟称兄道弟,而今突然对臣弟说这话,臣弟倒是受宠若惊呢。” “你与六弟,为兄自是一视同仁。”君黎渊稍稍放缓了嗓音,面上温和十足,着实让人挑不出半分刺来。 君若轩眼角一挑,轻笑而道:“大皇兄如此能说会道,臣弟倒是佩服与欣慰。想来父皇也正是因大皇兄如此体贴温和,才对大皇兄这般看重的吧?” 君黎渊神色微动,嗓音也突然严肃了半许,“三皇弟当真要如此针对为兄?便是为兄对你尽量包容,你对为兄,仍是要抵触无礼?” “臣弟岂敢呐。大皇兄是东宫太子呢,臣弟,不过是寻常皇子,不过是大皇兄的垫脚之人罢了。再者,国师都被大皇兄请动了,倘若能得国师支持,大皇兄便更是如虎添翼了。只求,大皇兄日后当真飞黄腾达了,莫要赶尽杀绝便是,毕竟,大皇兄对心爱之人都能抄家灭族,心狠手辣,对臣弟这等卑微之人,更也敢肆意恶对才是。” 说着,眼见君黎渊面色沉得厉害,君若轩轻笑一声,扭头回来,便一左一右的朝身旁的女子脸上亲上一口,随即便邪肆慢悠的道:“所谓,人生在世需及时行乐,臣弟如今,也不过是应了那句古话,及时行乐罢了。免得到时候命都没了,什么乐子都没讨着,岂不是白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邪肆张扬的嗓音,吊儿郎当之中,兴味十足,却也风月十足。 凤紫目光微沉的朝君若轩落着,也不得不佩服这瑞王满身那破罐子破摔般的勇气。只不过,这瑞王如此之言,虽在自贬,胆又何尝不是刻意的变相示威。 毕竟,他乃皇后质子,乃大昭嫡出皇子,比君黎渊这大皇子更有资格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虽老皇帝对这君黎渊略微欣赏,但君黎渊仅有老皇帝帮衬,倒也非坚不可摧,也非东宫之位便一定能稳。 只道是,皇后的家族磅礴,瑞王得皇后家族拥戴,即便不成材,也是可被强行捧上帝位的不是? 思绪翻腾,越想,便也越发的想得有些远。 而待回神过来时,却见那不远处的君若轩,竟正懒散邪肆的朝她望着。 她蓦地一怔,正要下意识的垂眸避开他的眼,不料未及动作,君若轩已懒散开口,“怎么,仍是觉得本王风华俊朗,是以即便本王恶待于你,也浇不息你心底的觊觎之意?” 他嗓音极为慵懒,话语却极为直白。 待得这话一落,他便转眸朝叶渊望去,轻笑而道:“国师身边的这位婢女,倒是有趣。虽是貌丑,但也人丑志坚,喜欢美好之物。” 凤紫眉头一蹙,当即垂眸,心生无奈。 这君若轩说话着实难听,她这辈子,也着实不曾遇到如君若轩这等脸厚张扬之人,便是那厉王萧瑾再怎么威仪清冷,也断然不会如此与她言话,便是叶渊再怎么风华幽远,也不会直白的问她是否觊觎他的容貌。 是以,这瑞王啊,的确是过分张扬了些,大抵也正是因为他这种骄奢淫逸且邪肆傲然的性子,才令那君黎渊满腹愤怒,却又不得发作。 “本国师这婢子,鲜少见过世面,多朝瑞王打量几眼,不过好奇罢了。她也终归是云英未嫁的女子,瑞王身为男儿,再如何,都该在女子面前略有风度,不可言之太过不是?”正这时,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缓缓而出。 君若轩微微一怔,随即便勾唇而笑,“本王倒是发现,国师句句都是道理,以前倒是鲜少与国师多说话,而今相处之下,倒觉国师着实人才。” 叶渊淡道:“不敢。” 君若轩笑道:“国师何必谦虚。本王这人,也着实鲜少敬佩过旁人,而国师便是第一人。只是,依照国师往日的性子,能为旁人说话定是绝无可能,而今却为你府中婢子言话,虽是国师仁慈,但也订有这婢子特殊与过人之处。毕竟,能入国师眼底的人,自也不是等闲之辈。” “三皇弟许是误会了。国师心善仁慈,不愿府中之人受诬罢了,是以开口主持正义。大皇帝又何必揣度太多。” 一旁的君黎渊面色肃然,低沉出声。 君若轩神色微动,目光朝君黎渊落来,正要言话,不料君黎渊已是转眸望向了叶渊,平和而道:“此番让国师坐着,倒是有些怠慢了国师。本宫闻说国师也极喜棋局,不过,本宫与国师,对弈几局?” 这话刚落,君若轩便兴致盎然的接道:“大皇兄棋术极为了得,而今要与国师对弈,岂不是要想欺负国师?” 说着,目光朝叶渊落来,自告奋勇,“国师若是不弃,本王可与国师一道为伍,赢得大皇兄。说来,大皇兄东宫的宝贝倒是极多,我们每番胜他一局,便让他掏出一件宝贝,如此一来,自是最好。” 君黎渊瞳孔一缩。 叶渊也稍稍蹙眉。 奈何君若轩似是全然不曾将他们二人的反应放于眼里,反倒是犹如主子一般朝门外的小厮们呼喝,“本王几日要对弈,尔等快些将棋盘棋盒拿来。顺便再端几盏新沏的热茶,再端入几盘糕点。” 说完,朝君黎渊嘿嘿一笑,“我们三人对弈,兴致昂扬,但也不能在场的三位姑娘才是。想必让大皇兄的侍从们端几碟糕点进来,大皇兄也是无意见的。” 君黎渊目光极沉,俊逸的面容极是淡漠。 面对这君若轩,他终归还是忍不住了,无法一味的保持温润与风度。只因,气得太过,被抵触得太过,纵是君若轩不过是口舌之争,但今日这画舫之上,他君黎渊终归还是输了气势。 思绪翻腾,一时,君黎渊的面色越发的沉得厉害。 却也正这时,叶渊已淡漠幽远的出了声,“既是瑞王有兴加入,那便一道对弈。说来,本国师倒也好奇,瑞王骄奢傲骨,究竟是天之骄子,还是,市井之流。” 幽远无波的嗓音,却是话中有话。 待得这话一出,君黎渊与君若轩双双变了脸色。 则是片刻,君若轩便已迅速敛神,勾唇朝叶渊笑得慵然,“国师还是莫要对本王期望太过。不过是棋局嘛,玩儿玩儿就罢了,若上升到国师话语中的高度,本王,倒会有心理压力呢。” “有些人,大智若愚。有些人,则聪慧而误。更有些人,看似市井傲气,实则,心思磅礴敏感。只是,就不知瑞王是哪类人了。”叶渊薄唇一启,嗓音极是漫不经心,犹如随口一说罢了,并无针对什么。 君黎渊瞳孔一缩,目光已是深邃无底的落在了君若轩身上。 君若轩则满身慵然淡定,并未立即言话,却也正这时,不远处的屋门被轻轻推开,随即,有几名小厮端着棋盘棋盒与茶盏糕点而来。 待在不远处的圆桌旁放好后,便不曾多呆,纷纷告退而去。 君若轩若忘了叶渊方才的问话,反倒是起身而来,极是热络的招呼叶渊与君黎渊在一旁的矮桌上对弈,随即,也不忘催促那两名浓妆的女子入座在不远处的圆桌旁,好生尝尝糕点。 一时,叶渊并未拒绝,率先起身朝不远处的矮桌而去。 眼见叶渊极是自然的坐在了矮桌旁,君黎渊满目深沉,待默了片刻,也终归是起身而来,在矮桌旁坐定。 随即,在君若轩的招呼下,对弈迅速开始。 君黎渊独坐一方。叶渊对立而坐,满面邪肆张扬的君若轩,则坐在了叶渊一旁。 又或许是君若轩性子之故,正常对弈,他皆在旁吵闹不已,句字连篇,全然不曾消停。待得一局完毕,君黎渊大输,君若轩顿时跳脚,率先指名要要君黎渊东宫那副碧水苍山之画。 大抵是叶渊当前,且叶渊也未开口拒绝,君黎渊下不得台,只得强行按捺心绪,温声温气的答应。 待得下一场,又或许是强行调整了心态,强行不再关注君若轩那刻意张扬吵闹的言辞,是以,这局下来,他终归是胜了。 一时,君若轩嚷嚷而言。 君黎渊并未回话,三人成局,继续对弈。 屋内气氛,嘈杂高涨。 而凤紫,则成了这满屋之中最是闲散之人。 她依旧静立在原地,目光偶尔朝叶渊几人的方向扫望,待得站得久了,便开始墩身而下,打量身旁桶内的圣鱼。 只见,这条圣鱼个头不大,但却通体大红,看似并无太过惊人之处,奈何,这鱼却是极为敏感,待她蹲身下来朝它打量时,它便犹如察觉了一般,竟开始不游动了,整个鱼身竟缓缓风上升,最后竟肚皮冒在水面,一动不动,犹如死了一般。 这鱼,竟还会装死。 凤紫怔了一下,倒觉有趣,忍不住稍稍伸手去碰了碰鱼身,不料,那鱼仍是一动不动。 她眉头微蹙,忍不住多碰了它记下,眼见它仍是不动,正要放弃,也正要将手从桶内缩上来,不料正这时,不远处突然扬来了一道邪肆懒散的嗓音,“你再这样碰它,没准儿就真将这十年难遇的圣鱼给吓死了。” 懒散的嗓音,调侃十足,无疑是君若轩的声音。 凤紫神色微动,抬眸循声一望,便见不远处那矮桌旁的三人,竟齐齐的转眸朝她望着。 一时,几道神色各异的目光齐齐落在身上,这种感觉,着实是有些凉薄与压抑。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随即顺势将手从桶内收回,只道:“多谢王爷提醒,奴婢知晓了。”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仅是稍稍起身而立,一言不发。 “腿脚若是站累了,便坐会儿。免得到时候腿脚出了毛病,还得本国师为你差人医治。”正这时,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扬来,语气虽淡漠无温,漫不经心,欠扁之意也十足,只是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无端增了半许莫名的异样。 那般冷漠清冷的人,竟也会让她坐着。 凤紫瞳孔微缩,心生诧异,却也并未拒绝,仅是恭敬称是后,随即便自然而然的坐了下来。 随即,棋盘清脆的落子声,再度延续,对弈之事,也再度继续。 凤紫默了片刻,才稍稍抬眸朝叶渊的方向望去,瞬时,目光再度迎上一双邪肆悠然的瞳孔。 猝不及防的,凤紫再度怔了怔,眼见她紧张愕然,那君若轩却是笑得更甚,那双邪肆张扬的瞳孔,也弥漫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兴味目光,似在无声的嘲讽,嘲讽着他就知道她会觊觎他,会忍不住看他一般。 瞬时,心底着实有些添堵。 本也是想谨慎而行,甚至还有意迷惑瑞王,与之亲近,却是不料,还未真正的对其放招,却反过来提前的被这瑞王认作成了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这世上啊,怎会有如此自恋自己容貌的男子,又怎会有如此高调嘚瑟之人。也不得不说,这瑞王君若轩那邪肆张扬的性子,着实令她瞠目结舌,难以应付。 意料之外,意料之外啊。 第一百零二章 由她决定 思绪翻转,浑身紧绷,心底,并不好受,甚至无端之中,也有些挫败感。 而今,萧瑾被皇族盯上,自身难保,叶渊对她又并无护她之意,本也是想靠着这君若轩上位,奈何,这君若轩也非容易相处,甚至还未真正相处,便已处处碰壁。 越想,心底越发的沉重与复杂。 凤紫一言不发,垂眸而坐。 一时,棋子落盘的声音继续,君若轩那挑高兴味的嗓音也不绝于耳,那厮似是全然感觉不到累一般,整个人精力十足,嘴里一直言道着话,似是全然不费劲。 凤紫静坐着,君若轩的嗓音听得多了,便也略微魔怔,那邪肆张扬的嗓音也层层不息的在心底,在耳里回荡,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沉默着,压抑着,僵坐不动。 也不知过了许久,画舫不远,突然有锣鼓震天声骤然而起。 那锣鼓声来得太过突然,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待得下意识的循声一望,便见不远处那大开的雕花窗外,天色已暗淡了下来,而那不远处的湖心,高台已是而立,出水颇高,且那偌大的高台还以红毯铺就,喜色热闹,几名汉子正立在高台旁的大鼓旁,挥柝肆意的敲打鼓面,瞬时,鼓声肆意,震撼幽远,久久不平。 “哟,诗词会要开始了。”正这时,屋内那一直喧闹不堪的君若轩讶了一句。 待得这话一落,棋子落盘声骤然而停。叶渊与君黎渊也纷纷侧目朝掉窗外观望,片刻后,君黎渊朝叶渊缓道:“诗词大会即将开始,本宫先让小厮将画舫朝那高台靠近,国师意下如何?” 叶渊缓道“可。” 短促一字,如常的惜字如金。 君黎渊微微点头,随即不再耽搁,当即唤得小厮行舟而去。 不多时,画舫逐渐摇曳而动,缓缓朝那高台驶近,有湖风自那雕窗灌入,一时,清爽怡人。 君若轩率先趴在雕窗在,兴致盈盈的朝外观望,只要见得有舟舸挡在画舫前,他便要极是高调张扬的呼喝一句,大抵是他满身贵气,加之呼喝之声底气十足,又因君黎渊的这艘画舫着实庞大霸气,一时,那些舟舸之人虽心有不平,但也仅是兀自的骂咧两句,而后便已摇舟而去。 画舫一路往前,因着君若轩那张嘴,一路都畅通无阻。 待得离得那高台不远时,画舫才停歇了下来。 此际,那高台上的鼓声已停,周遭的画舫舟舸也已全数围拢密集,嘈杂热闹之声摇曳而起,杂乱无章,热闹尽显。 “诗词大会即将开始,应是立身于画舫外才可瞧得尽兴。国师,大皇兄,不若,我们出画舫去看?”仅是片刻,君若轩便扭头回来,悠然出声。 君黎渊并未言话,仅是目光朝叶渊落来,仍道:“国师意下如何?可会觉得画舫外两冷风凉薄,是以不惯?” 叶渊漫不经心的道:“既是来参加诗词大会,自然不惧风寒。再者,而今正值酷暑,晚风再凉,也断不会太过凉薄。” 这话一落,率先缓缓的起了身。 君黎渊神色微动,扬头朝叶渊温润有礼一笑,而后不再多言,也跟着起身。 君若轩当即过来兴致昂扬的领路,几人一道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那不远处圆桌旁的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则也扭着花腰肢而来,一左一右极是亲昵的靠在了君若轩身上,君若轩兴致大好,勾唇轻笑,随即长臂一伸,极是自然邪肆的将两名女子搂在了怀里。 凤紫淡漠观望,瞳孔微缩,随即也一言不发的跟上。 待随得叶渊一行人出得屋门,屋外天色,着实有些暗淡,黄昏也在不知不觉中过了。 周遭画舫与舟舸内,纷纷有人开始点灯,不多时,周遭灯火重重,清浅朦胧,再加之天色暗淡,一时,倒也极为难得的衬出了几许清幽之意。 仅是片刻,有小厮眼明手快的为君黎渊三人搬来了竹椅,待得三人就坐,君若轩则朝那小厮嚷道:“你这小厮虽有眼力劲儿,但却不够呢。本王的美人儿倒无竹椅,你如何办事的?” 小厮战战兢兢,哪里料到本是一片贴心的为几位主子搬竹椅,哪知竟还被主子责怪,甚至还要让他去给那两名风尘女子搬座椅。 瞬时,小厮浑身微微而僵,思绪浮动,却也不敢耽搁半许,仅是片刻,他急忙点头哈腰的称是,随即急急忙忙入得屋内再度搬了两把竹椅过来,待得正打算退散离去时,不料足下刚动,身子还未真正转过来,君黎渊那温润平和的嗓音也再度扬来,“去为凤儿姑娘也搬把椅子来。国师身边的婢子,自是不比风尘之人,莫要怠慢了。” 温润的嗓音,平和十足,也如面面俱到一般极是有礼。 凤紫眼角一挑,冷眼朝他扫了一眼,并未言话,反倒是叶渊慢条斯理的出了声,“太子殿下想得周到,倒是多谢了。” 君黎渊温润道:“国师客气了。今日既是本宫亲自邀国师与凤儿姑娘来这南湖,国师与凤儿姑娘二人,自也都是本宫的客人。是以,本宫不可怠慢凤儿姑娘也是应该。” 平和的嗓音,条理分明,却也委婉得当,给人一种莫名的儒雅如君之意。 叶渊转眸朝君黎渊扫了两眼,并未言话。 凤紫则心生嗤讽,瞳孔也起伏不定,鄙夷十足。 仅是片刻,小厮便已将竹椅搬来,大抵是紧张过度,脑门上竟已冒了薄汗。 待将竹椅放下后,小厮不敢耽搁,当即告退。 凤紫则一言不发,故作自然的在竹椅上坐了下来,下意识的抬眸之间,却见坐在一侧不远的君若轩,仍是在兴味盎然的观她。 这厮究竟想如何! 自打这厮上得这画舫后,她便也发觉他已是盯她两次以上,如此,他究竟何意? 这厮明明对她满是红肿的面容极为排斥与鄙夷,又如何要一直盯着? 思绪翻转,凤紫眉头一蹙。 不料这番无奈而又低恼的神情,竟也像是正中他怀一般,竟让他极是张扬兴味的笑出声来。 “凤儿姑娘虽是貌丑,面容不堪入目,但凤儿姑娘的眼睛,倒也极为有神。只是,凤儿姑娘脸上的红肿似也并非伤疤,倘若有机会除去,就不知凤儿姑娘本来的容貌,是否如你这双眼一般灵动可人了。” 仅是片刻,君若轩轻笑出声。 凤紫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正这时,叶渊幽远无波的道:“瑞王便如此喜欢对人品头论足?” 君若轩稍稍收敛住了面上的讽意,赔笑道:“国师莫怪。本王啊,也只是好奇罢了,并无别的意思。毕竟,凤儿姑娘的眼睛的确灵动好看,就是被那张满是红肿的脸毁了罢了。倘若凤儿姑娘的面容不曾红肿,想来,凤儿姑娘自也是容貌上乘,说不准,还会倾国倾城呢。” “是否倾国倾城,不过都是无用的猜想罢了。毕竟,本国师这婢女,着实面容有疾,红肿难消。也望瑞王谨慎言行,莫要再调侃于她。”叶渊平缓无波的出声。 君若轩眼角一挑,嗓音也跟着一挑,兴味不浅,“国师这般护你这婢女?” “本国师,只尊理。瑞王先行对人无理,这无辜之人,本国师,自然要护。”叶渊嗓音也淡了半许。 “国师秉持正义,倒也未有不妥。只是,也望国师莫要误会了,本王对凤儿姑娘,也无恶意罢了,只是想着她满面红肿,而本宫正巧认识一味医术高超的友人罢了,是以,愿让那友人出面,好生为凤儿姑娘治治脸罢了。” “不必。” “不必了。” 君若轩嗓音刚落,叶渊与君黎渊齐齐出声。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眼角一挑,瞳孔中的兴味与怀疑之色越发浓烈。 “国师家的婢女,本是忠厚纯然之人,倘若交给你那些友人来治,也不怕给别人姑娘吓着。三皇弟你,还是顾好你自己身边的女子为好,毕竟,瑞王府后院的妃嫔日日争宠而闹,事态日日不得平息,而今你还在外面欠得风流债,是以,三皇弟还是顾好你自己的事为好,处理好你自己身边的女人为好。”正这时,君黎渊温润平和的出了声,嗓音依旧从容如常,并无半许的异样。 奈何这话入得君若轩耳里,却越发的翻腾出波澜。 仅是片刻,他轻笑一声,“国师家的婢子,大皇兄如此紧张作何?” 君黎渊眼角一挑,温润而笑,“本宫,仅是尊重国师,也尊重国师身边之人罢了。” 君若轩似如听了笑话,笑得不轻,“好一个尊重国师,尊重国师身边之人。倘若大皇兄当真有此意的话,自也该了解凤儿姑娘的决定才是。万一,凤儿姑娘倾慕臣弟,愿让臣弟差人为她治脸呢?又或者,除了治脸,她也更愿意随臣弟回府,侍奉臣弟呢?想来,国师身边的婢子,大皇兄自然不可插手什么,自也得遵照她的意愿才是,而国师这般大意慷慨的好主子,想必自也会听从婢子之愿,圆婢子之梦才是。” 说着,嗓音一挑,兴味盎然的问:“大皇兄,国师,你们说说,本王这话可对?” 君黎渊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并未言话。 这时,叶渊幽远无波的出声道:“身为婢子,便该有婢子之样,也自该谨记自己身份,安分守己,何来一切决定由她而定。本国师再怎么大义民主,自也不会让一个婢子肆意妄为。” 第一百零三章 吊儿郎当 平缓幽远的嗓音,似是未夹杂什么情绪,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叶渊语气中卷着的半缕复杂与威仪。 君若轩神色微动,目光悠悠的朝叶渊望着,并未言话。 君黎渊则再度平缓而道:“国师说得是。既是婢子,便也该遵守规矩。而三皇弟也莫要太过招惹旁人了,这位凤儿姑娘,并非风月之人,也非三皇弟可随意招惹的。” 温润如常的嗓音,醇厚自然,无形之中,也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劝告。 君若轩勾唇一笑,“臣弟无心招惹凤儿姑娘,不过仅是对她好奇罢了。既是大皇兄与国师皆为她说话,都已到这份儿上了,臣弟便是再怎么愚昧,也知这凤儿姑娘不可随意招惹的呢。” 他嗓音缓慢,吊儿郎当之中,邪肆尽显。 待得这话落下,他左拥右抱的开始抬眸朝那湖心的高台望去,未再言话。 一时,几人终归是全数安然了下来。 凤紫心底也稍稍松了半许,目光先是再度朝那君若轩打量了两眼,随即,也终归是落向了前方那湖心的高台上。 此际,周遭画舫与舟舸云集,嘈杂纷繁。 众人呼喝起哄之间,那偌大的高台上,突然有老头儿踏到了高台正中,扯着嗓子宣称诗词大会开始,而后便也顺便宣称了诗词大会的比赛规则。 此番大会,不过是民间兴起的热闹活动罢了,是以,今日诗会的评审,也大多是白发苍苍的年老进士或是民间有名的诗赋之人。 而诗词大会的规则,则是参会之人需依照评审们统一道出的题材,来即兴作诗或作词一首,层层而下,最后,再则出最后一名胜出之人评为魁首,从而,获得赏赐。 大抵是周遭太过喧闹,那高台上的老头儿,倒是高扯嗓子而吼,待得后面之际,嗓音都已嘶哑开来。 随即,待得那老头儿言毕并退下高台后,当即便有几人迅速冲上了高台,声称要斗诗。 此际的十来名评审,早已坐在了高台一侧,那最前的老头儿唇瓣一启,略微费力的道:“第一局,以花为题,赋诗一首。” 几名男子听罢,眉头一蹙,冥思而想,不多时,便有人开始就着已然安置在高台上的长桌与笔墨开始书写。 一时,周遭的喧闹声也略微消停,各处舟舸上凭栏或立在船头的人,也皆扬着脑袋朝高台上的几名斗诗男子望着,并未出声。 凤紫抬眸,目光朝那高台上的几名男子随意打量一眼,待回神过来时,便闻君若轩恰到好处的出了声,“大皇兄,国师,你们说,这一届这诗词大会奖赏给魁首的东西,是何物?” 君黎渊满面从容温润,平缓而道:“前几届的诗词大会,魁首的赏赐之物乃上等墨笔,砚台罢了,这一届的赏赐之物,也该是与这些笔墨方面有关。” 君若轩轻笑一声,兴致缺缺的道:“如此倒是没劲儿。好不容易过关斩将成为魁首,却得了些无用之物。说来,这年头啊,还是银子实际些,毕竟,那些上等的墨笔或砚台,也当不得饭吃才是。” 大抵是这话过于直白,且略显世俗,君黎渊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按捺心神一番,只道:“文人骚客,大多是翩跹儒雅的君子,身上并无太多铜臭之气。是以,比起金银来,墨宝之物,许是更讨他们欢心。” 君若轩慢悠悠的道:“还是大皇兄有简介。只是,天下有言,最是无用是书生。那些喜欢附庸风雅且伤春悲秋的文人骚客,自也比不得铁甲武人才是。毕竟,这天下,文人大多清高,吃不起饭的也多。武人之辈,尚且有鸿鹄之志,纵是被实际所迫,生活于市井,但也可凭自身之力养活自己呢。” 说着,似是略微起兴,嗓音一挑,继续道:“是以,我大昭国力为何不及诸邻,便也正是因文人骚客太多,铁血的武人太少,而大皇兄时常劝谏父皇颁布仁政,大兴科举,日后总得为我大昭养出一大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客来,我大旭,也早晚要被这些人所累,到时候后悔都来之不及呢。” 冗长的一席话,被他以一种极是调侃的语气道出,懒散邪肆之中,也夹杂着几许惊世骇俗的胆大。 凤紫瞳孔一缩,迅速朝君若轩扫了一眼,而后便垂眸下来,心生震撼。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言行着实狂妄大胆,竟口口声声说国之文人无用。如此之言倘若被朝中文臣听了,岂不得掀起巨浪来。 再者,这君若轩身为皇后子嗣,也最是有能耐与资格与君黎渊争夺东宫之位之人,而今竟突然这般说,一旦传扬出去,定大失民心,对他全然不利。 是以,这君若轩就是是真傻还是假傻,又或是,骄奢淫逸惯了,是以空有其表却无其脑,干不得大事? 思绪翻转,一时,种种疑虑也在心底沸腾上涌。 凤紫眉头一皱,满目复杂。 却也正这时,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突然扬来,“瑞王年轻气盛,有自己的见解固然是好,但倘若见解太过略微歪曲,便也该自行意识到,不该随口而言才是。” 君若轩眼角一挑,勾唇而笑,“本王不过是言天下之人不敢言的话罢了,虽略微出格,但也并非无理。我大昭如何比邻国弱,如何要对周遭诸国以仰鼻息,便也正是国力不强,兵力不足。虽是泱泱大国,人口密布,但不过是些庸俗之才罢了。” 这话一出,叶渊眼角一挑,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并未言话。 正这时,君黎渊稍稍挑着嗓音,略微威仪严肃的出了声,“三皇弟之言,着实过了。” 君若轩满目调侃,并无半许紧张,反倒是轻笑一声,懒散而道:“怎么,大皇兄又要对臣弟说理了?又或者,又要责怪臣弟了?” 君黎渊低沉而道:“国之黎民,皆有他们自己的活法。文人骚客,喜好风雅,也并无不妥,倘若有志的文人,立志科举,为国效力,又有何不好?武者,身材壮实,满身有力,也非不善,有志的武者自也可随军入伍,沙场点兵,也是好事。是以,文人与武人,皆有其好,不可相提并论。倘若三皇弟以武者的眼光来看待文人,藐文人手无缚鸡之力,无力无用;而文人,自也可讽武者满身粗陋,莽撞无脑,而大多国之政事,武者也处理不来。是以,武者与文人,皆有其好,也有其不好,而三皇弟你刻意诋毁文人,的确是无理了些。” 君若轩神色微动,懒散邪肆的朝君黎渊望着,并无太大反应。 君黎渊扫他几眼,也未再言话。 一时,周遭气氛莫名的沉了几许,略显厚重与压抑。坐在君若轩身旁的两名浓妆女子,也面色稍紧,不敢言话。 待得片刻,高台上那几名年轻之人已是纷纷做完了诗词,待将诗词送入评审的老头儿处后,几人便立在一旁,似是略有期待与紧张。 半晌,结果已出,那名瘦骨嶙峋的青衫男子胜出。 瞬时,周遭起哄一片。 那青衫男子似是极为喜悦,待接回自己所做诗词的纸张后,便开始扯着嗓子当众而念,又或许是太过激动难耐,连脱口的嗓音都是发颤的。 “呵,才赢一局,便已紧张如此。这般之人,绝对挺不过第二局。” 正这时,嘈杂纷扰的气氛里,君若轩漫不经心的懒散出声。 这话一出,叶渊与君黎渊下意识的将他扫了一眼,并未言话。 却也果不其然,如这君若轩所料一般,待得第二场诗词大会比试开始,另外几名年轻人纷纷上台,皆要挑战那青衫之人,而后,待得比赛完毕,结果一出,那青衫之人,着实输了。 这回出胜之人,虽未瘦骨嶙峋,但身材也是极为修条,身板并不厚实,再加之念道诗词之际,摇头晃脑得厉害,惹得君若轩张扬讽然的开始扯声大笑。 “三皇弟!”君黎渊终归是看不下去了,眼见周遭画舫上纷纷有人朝君若轩投来愕然的目光,君黎渊瞳孔一缩,低沉威仪的出了声。 尾音一落,君若轩下意识止声,目光悠悠的朝君黎渊望着,只道:“怎么,臣弟这回竟是连笑都不可了?” “三皇弟自然可以笑,只不过,礼义廉耻不可废。你乃皇族出身,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君黎渊依旧沉着嗓音,目光也极为难得的显得有些凌厉。 君若轩眼角一挑,嗤笑两声,随即便垂眸下来,只顾与身旁两位女子调笑,再不言话。 一时,船上的气氛再度稍稍的平息下来。 而前方那高台上的比试仍在进行。 随后许久,几人皆未言话,待得夜色深沉,周遭灯火与夜色交织浓烈之际,君黎渊才平缓出声,“诗词大会,已是接近尾声。而今,本宫看此际那胜利之人并非好本事,是以,既是此番来这南湖了,不若,国师与本宫一道,上去作诗比试一番?如此,也算凑凑热闹,与民同乐。” 温润的嗓音,平和十足。 只是这话一落,叶渊并未言话。 灯火摇曳里,叶渊那目光正静静的落在前方的高台上,神色如常幽远,无波无澜。 待得片刻,眼见叶渊毫无回答之意,君黎渊神色微动,薄唇一启,再度而唤,“国师?” 这话一落,叶渊才将目光从那高台挪开,径直迎上了君黎渊的瞳孔,随即幽远无波的道:“如此,倒也可。” 君黎渊神色一动,似像如释重负,面上的笑容也增了几许,随即不再耽搁,当即让小厮准备小舟,载他二人去那高台。 小厮急忙应声,当即找来小舟,恭恭敬敬的将君黎渊与叶渊纷纷扶上小舟,而后摇船而去。 整个过程,叶渊不曾朝凤紫望来一眼,反倒是君黎渊离去之际,还似若自然的朝她扫了一眼,勾唇笑笑。 凤紫满身清冷,目光也静静的落在那艘小舟,直至那艘小舟靠近高台,并顺着高台旁那悬空的木梯登上高台后,瞬时,只见月色与光火映照之下,那满身素袍的叶渊与满身锦袍的君黎渊,颀长修条,双双竟皆是满身气质,温雅得不可方物。 那二人,着实是生得好看的,俊美风华。只可惜,一人幽远深沉,一人,则满腹恶毒。是以啊,人还是不可貌相,越是好看的男子,许是越是腹黑不可信的。 思绪翻转,摇曳起伏,一时,本是沉寂无波的心底也突然增了几许复杂。 正这时,不远处突然扬来一道懒散随意的嗓音,“凤儿姑娘便是这般喜欢国师与太子,而今他二人都已上得高台了,凤儿姑娘仍不舍挪眼半许?” 懒散邪肆的嗓音,吊儿郎当,无论是话语内容还是语气,都极为的不正经。 凤紫眉头一皱,着实不知这无法无天的浪荡子怎又突然盯上她了。 抵触无奈的心神,也仅是摇曳了片刻,随即,她便已强行按捺一番,目光也径直朝君若轩落来,恭敬而道:“奴婢不过是随意观望罢了,并无其它之意。难不成,先前瑞王爷也一直观望着那高台上的比诗男子,便也证明,瑞王喜欢那些高台上比诗的男子?” 她嗓音平和,无温无波,又因壮着胆子,是以,嗓音也显得微有底气。 大抵是不曾料到她会如此回话,君若轩眼角一挑,修长邪肆的眼睛幽幽的朝她望着。 却也正这时,大抵是察觉到了君若轩心气儿的变化,坐在他身边的两名浓妆女子则朝凤紫嗤笑一声,随即,那左侧的浓妆女子鄙夷调笑的出声道:“不过是一介婢子罢了,竟有胆如此揶揄瑞王爷,可是嫌命大了?你虽是有国师护着,但你若是太过越距,肆意中伤讽刺瑞王,就凭这点,也是可掉脑袋的。” 凤紫瞳孔微缩,淡漠无波的目光浑然不避的朝那左侧的浓妆女子望去,只道:“凤紫是否越距,是否有罪,自也得由瑞王说了算。而今你们也不过是风尘之人,在瑞王都还未出声的前提下,你们则替瑞王出声,可是太过胆大妄为,未将瑞王放于眼里?又或者是,我这些年为奴为婢,耳目塞听,竟也不知我大昭的风尘女子,竟也可判定旁人有罪了?” 依旧是淡漠无波的嗓音,平稳自然,底气十足。 那浓妆女子眉头一蹙,顿时有些恼了,本是要朝凤紫破口而怒,但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闭了嘴,噎了后话,随即身子一斜,整个人犹如水蛇一般缠在了君若轩身上,柔腻委屈的道:“春盈也不过是想为瑞王说话,想护着瑞王罢了,却不料这婢子倒是牙尖嘴利得厉害。瑞王,你可要为春盈做主。” 柔腻的嗓音,委屈十足,待得这话一落,那浓妆女子,竟还朝君若轩身上蹭了蹭。 往日只闻风尘之人,却不曾真正见过风尘之人。而今一见,倒觉这些女子,着实柔媚得紧,一举一动皆媚态十足,甚至连言道的话也撒娇柔腻,给人一种无端的怜然与娇弱感。 也难怪,这世上男子,大多喜欢风月之女,大抵也正因如此吧。 只是,先不论这风尘女子人品如何,就凭这风尘女子在君黎渊与叶渊面前一声都不敢吭,一见君黎渊与叶渊离开,便开始有恃无恐的小人得志起来,就凭这点,这般女子,也是让她云凤紫不耻的。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也沉了几许。 而这君若轩并未立即言话,任凭这风尘女子娇弱怜然,他竟也犹如熟视无睹,那双邪肆修长的眼睛,依旧懒散静然的朝凤紫落着,兴味十足。 凤紫未言话,淡然而立。 待得半晌,被他盯得久了,一时,心底也略有不耐烦。 仅是片刻,她再度迎上君若轩的眼,低沉而道:“瑞王有话便不妨与奴婢直说。” 这话,她说得极为干脆,语气也并未夹杂太多的恭敬,反倒是直白淡漠。 君若轩并未生气,反倒是唇瓣已一勾,兴味盎然的笑出了声来。 “春盈不过是护主心切罢了,是以随口数落了两句。想必,凤儿姑娘乃国师身边的婢子,自也该识大体,是以,凤儿姑娘不会与春盈计较吧?” 待按捺住轻笑后,他薄唇一启,慢悠悠的出了声。 第一百零四章 人心险恶 依旧是邪肆张狂的嗓音,戏谑十足。 凤紫淡漠观他,按捺心神,低沉而道:“瑞王既是要护短,奴婢还能说什么。” 这话一落,再度垂眸下来,不再观她。 君若轩依旧是那招牌性的邪肆而笑,懒散柔腻的问,“怎么,不悦了?看着本王护短,就不高兴了?” 说着,嗓音也极为难得的稍稍一挑,“说来,凤儿姑娘这性子倒是直白得紧,便是不悦了,也会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了,也不知如凤儿姑娘这般脾气,是如何搞定国师那倔强清冷之人的,竟还惹得国师对你极是护短,凤儿姑娘许是不知,国师可非真正宽广仁慈之人呢,还嫉恶如仇,喜睚眦必报,凤儿姑娘能得国师看重,倒也让人稀奇。” 这话入耳,依旧调侃十足,只是略微已习惯了君若轩这等语气,是以,此际也并未觉得太过生气。 凤紫抬眸,目光幽幽的朝前方那不远处的高台望着,并未出声。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观她,“怎么不说话了?凤儿姑娘方才说本王的春盈时,不是还牙尖嘴利么,怎此际就不说话了?难不成,是被本王之威吓着了?” 这般揪着不放之话,无疑是没事找事。 凤紫眉头终于是再度皱了起来,心底也极是了然。 如君若轩这等浪荡子,身无长物,骄奢淫逸,心底看似并未装得家国天下,反倒是尽数装了些嘚瑟与女色,是以,此番好不容易遇见她云凤紫这等不曾太过听话之人,自也好奇。 只可惜,这种好奇,并非善意的好奇呢。稍有不慎,未能迷惑住这君若轩不说,自己倒被这君若轩给暗中整死了。 思绪翻转,一时,瞳孔中也略微漫出了几许复杂。 待得片刻,凤紫再度强行按捺心绪的转眸朝他望来,低缓无波的道:“瑞王之威,的确吓着奴婢了。先前与春盈姑娘相争,是因春盈姑娘的确越俎代庖罢了,是以,奴婢稍稍有心提醒而已,并无它意。倘若瑞王仍执拗于此,仍觉得是奴婢之过,奴婢此际,也可朝春盈姑娘道歉一句。” 为防这君若轩越发兴味的往下追究与肆意的调侃,凤紫心神微动,终归是淡漠无波的说了这话。 只不过,表面虽是在妥协示弱,实则,却也是心思浮动,在找退路罢了。 只奈何,这君若轩终归不是好应付之人,反倒是轻笑一声,兴味盎然的挑声道:“凤儿姑娘倒是难得妥协呢。只不过,本王这人也喜公事公办,凤儿姑娘既是要主动认错,那便认吧。” 凤紫眼角一挑,心底一沉。 那浓妆艳抹的春盈倒是眸露微光,面上柔腻讽然的笑意越发浓烈。 未待凤紫反应,她已是再度朝君若轩怀里钻了钻,柔腻酥然而道:“王爷,春盈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也并非无度量之人。是以,春盈请求,还是不让她认错道歉了吧。” 柔腻腻的嗓音,乖巧酥骨。 君若轩勾唇而笑,极是宠溺的在春盈脸上印下一吻,行为举止着实浪荡。 待得春盈羞得将头也埋在他的怀里时,他悠然懒散的道:“春盈美人儿大度得体,本王倒是好生喜欢。只不过,今儿这婢子既是让春盈美人儿受了委屈,本王也是疼在心里,她既是有心认错,春盈美人儿自也是要受的。”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懒散而道:“至于认错的方式,春盈美人儿想要她如何认错?” 春盈娇柔的将脑袋从他怀里抬出,乖巧娇然的问:“王爷当真要让她认错?” “本王之言,自也是一言九鼎。”君若轩答得自然。 春盈眸色一转,目光在凤紫身上扫了一眼,而后便道:“王爷既是这般说了,倘若春盈仍要拒绝,便也是不给王爷面子,也不给那婢子面子了。是以,春盈也不愿这婢子太过道歉什么,只需她说上几句好听的道歉之言便可了。” 大抵是因着君若轩在场,不愿君若轩认为她心如蛇蝎,是以,春盈这话,倒也暗自掂量了几番,那殷虹的唇瓣里,也并未说出太过阴毒之话。 整个过程,凤紫皆满身淡然,清冷的目光朝君若轩与春盈二人浪荡柔腻的举动淡漠观望,并未言话。 待得春盈嗓音一落,那君若轩并未表态,仅是如听了笑话一般,莫名笑得不轻。 待得半晌,他才止住笑,目光幽幽的朝凤紫望来,兴味而道:“本王的春盈美人儿让凤儿姑娘说几句好听的话,凤儿姑娘可有意见?” 凤紫满目清冷,淡漠而道:“无。” 奈何这话一落,君若轩再度勾唇而笑。 “你虽无意见,但本王倒是有意见呢。你肆意诋毁本王的美人儿,刻意对本王的美人儿不恭,随意让你道歉几句,岂能妥当。”他道。 凤紫瞳孔一缩,冷眼观他,“瑞王想要如何?” 他神色微动,满面兴味,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片刻,他才将目光从凤紫身上挪开,而后稍稍轻推开身侧的两名女子,随即起身朝前,凭栏而立,待得足下站稳,才转眸朝凤紫望来,“凭栏出,湖风正好。凤儿姑娘且过来,本王在这儿告知你本王之意。” 凤紫满身戒备,瞳孔中也抑制不住的卷了几许复杂与怀疑。 若是说话,这厮坐着便能与她说了,又何必要专程站到那栏杆处与她说,甚至还要让她也过去站着? 瞬时,思绪翻转,凤紫并未言话。 清冷的目光,也朝他扫了几眼,而后便望向了楼兰外那湖水荡漾且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时,心底也蓦地增了几许厚重。 “瑞王有话,不妨直说。”凤紫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 这话一落,忍不住抬眸朝前方那高台上望去,却见叶渊与君黎渊双双并列第一,并未分得胜负,自是其余几名书生模样的人,则是败兴失望而离,却也刚刚待他们踏下悬梯抵达自己的舟舸与画舫上后,又重新有四五名年轻人顺着那悬梯再度爬上了高台,以求与叶渊与君黎渊再度而斗。 一时,周遭喧闹四溢,热闹尽显。 高台上,叶渊与君黎渊再度陷入思考之中,灯火映衬之下,将他们那极是认真的姿态也略微显得有些突兀显眼,又或许是两人皆气度不凡,容貌俊逸,是以周遭的喧闹声,也逐渐再度的降了几许。 凤紫瞳孔一缩,忍不住叹息一声,此番那叶渊与君黎渊正认真思量诗词,又如何能真正为她云凤紫解难。 再者,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今这君若轩,满身邪肆兴味,无疑是,吃准了她呢。 “凤儿姑娘若是考虑好了,便快些站过来。”正这时,君若轩那懒散邪肆的嗓音再度扬来。 凤紫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清冷观他,随即忍不住再度低沉而道:“瑞王,你究竟想如何?” “不如何,不过是想凤儿姑娘靠近点,容本王与你好生说说话罢了。”他答得兴味,一双修长的眼里全是兴味的笑容,无端让人乍然一观,便觉浑身发麻。 凤紫仍是不动,面色发冷。 他似是终于有些不耐烦了,面上的笑容也稍稍收敛了几许,挑声而道:“怎么,本王贵为大昭王爷,竟还唤不动你这婢子?又或者,国师身边的婢子便可无法无天,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了?” 邪肆缓慢的嗓音,不曾掩饰的增了几许威胁与咄咄逼人。 凤紫心底再度一沉,凝他几眼,随后暗自的咬了咬牙,终归还是极缓极慢的朝他踏步而去。 待站定在他面前,凤紫满身戒备,浑身上下也稍有紧绷,“瑞王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一出,尾音还未彻底落下,手腕则突然一紧,竟被君若轩极是随意的扣住了手腕,拉着她便与他一道趴在了栏杆上。 他突来的拉扯,瞬时让凤紫心底陡跳。 待身子撞在栏杆上后,她来不及多想,当即睁开了他的手,而后便双手紧紧的抓住画舫栏杆,紧着嗓子问:“瑞王究竟想如何?便是要惩处凤紫,直言便是,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君若轩轻笑一声,脑袋一低,那邪肆满面的俊脸朝凤紫贴来。 凤紫惊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朝旁挪步,不料还未来得及抬脚,君若轩的手已扣住了她的腰身。 刹那,她浑身一僵。 他则笑得悠然欠扁,“倒是未料,凤儿姑娘虽面容红肿狰狞,但这小腰倒是细。只是不巧,本王虽历来有怜香惜玉之意,但凤儿姑娘却并非美人儿,便莫怪本王不对你怜香惜玉了呢。你虽为国师婢女,但却肆意妄为,惹了本王的美人儿不悦,再加之对本王以下犯上,刻意不恭,本王今儿惩处于你,也是让你长个记性,也顺便验证一下,国师待你,是否当真特殊。毕竟,国师那老铁树,历年都是不开花的呢,今儿突然生了花苞,本王也诧异不是?” 冗长邪肆的嗓音,威胁十足。 凤紫心口越发一紧,震得不轻。 仅是片刻,待得君若轩尾音一落,她当即敛神,正要颤着嗓子回话,不料话还未出口,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骤然用力,瞬时,因着力道来得太快太猛,她两手全然抓不住栏杆,眨眼之际,她双脚已是离地,整个人都被君若轩轻而易举的提了起来。 “啊……”她下意识的惊恐而呼,尾音未落,身子骤然被君若轩腾空而抛,待在半空滑过一道曲线后,霎时坠落在画舫外的湖里。 瞬时,落水声惊然而起,水花四溅。 周遭纷繁的议论声骤然而歇,画舫与舟舸之人皆纷纷朝循声望来。 湖水从四面八方袭来,凤紫刹那满身湿透,脑袋也被湖水彻底淹没,张开的嘴,也瞬时吞了几口湖水,待得本能的四肢剧烈挣扎,脑袋也终归是稍稍浮出了水面。 “救命。”下意识的,她开始张嘴而呼,嗓音惊恐而又嘶哑。 只是待惊慌无助之间,目光却突然触及到了前方画舫那凭栏而立的君若轩,一时,见他正懒散而笑,邪肆悠然,心底深处,也骤然彻底的凉透。 厉王尚且冷漠,但还不至于亲自出手杀她;叶渊再怎么戒备抵触于她,也尚且不曾真正对她动手,而今这君若轩你,这一直让她想要投靠与魅惑之人,才是真正的喜怒无常,容易充当手起刀落的刽子手! 思绪沸腾,满心凉寒。 她手脚剧烈在湖里挣扎,惊急万缕,却也仅是刹那,不知为何,无论她如何扑腾,身子终归是沉在水下,脑袋也没入了水里。 她急忙鼻息,憋气难耐。一股窒息感越发的强烈开来。 第一百零五章 出手相救 待得浑身似要因窒息得爆炸开来时,刹那之中,不远处有几道落水之中骤然而来。 瞬时,湖水当即荡漾几许,凤紫下意识一惊,嘴角蓦地一张,再度喝了几口水,待得再度闭上眼,身子的窒息感已达极限,却也正这时,突然有一道手臂速速横来,瞬时抓住了她的胳膊,随即猛的用力,拖她而起。 刹那,凤紫的脑袋破水而出,一股新鲜空气也骤然钻入鼻间,吸入了肺脉。她陡然睁眼,猛烈呼吸,奈何喉咙却又腥味的湖水上涌。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垂眸吐水,不料太过急促,咳水呛住,整个人竟突然间猛烈的咳嗽起来。 脑袋一片轰乱,六神无主。 只是片刻后,那本是握着她胳膊的手,瞬时扣在了她的腰间,而后稍稍用力,顿时拖着她朝不远处的画舫而去。 她咳嗽不停,片刻,本是苍白的脸顿时被咳得通红。 待靠近画舫之际,有小厮焦急的递手来拉,随即,凤紫腰间的手腕再度一紧,片刻之际,便已被人勾着腰身半拖半抱的登上了画舫。 瞬时,双脚落地,已两脚发软,站定不稳,只是此际的咳嗽,却终于是稍稍平息了下来,六神无主的神智,也逐渐逐渐的开始回拢,待得思绪略微清明后,她转眸一望,便见此际勾着她腰身甚至抱她上得画舫之人,竟是,竟是君黎渊。 刹那,凤紫瞳孔一缩,心口一紧,当即凶猛剧烈的朝他一推。 他似也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动作,猝不及防间,竟被凤紫推得松了手,身子也顺势收拾不及的朝旁踉跄了几下,待他神色一变,当即紧急的站稳时,凤紫则因双腿发软,又无人搀扶,整个人瞬时跌落而下,虚软无力的身子骨骤然撞在了地上的船板。 一时,浑身上下,蓦地剧痛。 凤紫眉头陡然一蹙,却也正这时,不远处则突然扬来了一道悠然邪肆的嗓音,“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份。看来,臣弟喜风月之地的女子,这股子的喜欢极是直白与豪放。但大皇兄要蒙惑勾引一名女子,则藏着掖着不说,反倒是还要演上一出陈芝麻烂谷子的英雄救美。呵,大皇兄为了一个婢子而亲自下湖而救,如此君子风雅之气,不知会迷倒多少女子了,只是就不知那相爷千金与那柳大小姐,甚至还有大皇兄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是否会因此吃醋了。” 懒散的嗓音,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漫不经心与戏谑。 奈何这话入得耳里,却再度让凤紫浑身凉了个通透。 她眸子一抬,复杂起伏的目光朝那君若轩望去,袖中的双手,早已是紧握成拳。 因着这君若轩刻意推搡,她方才命悬一线,那种临近死亡的感觉,比上次在死牢中昏迷还要来得强烈百倍。 这君若轩啊,哪里是风流无害之人,明明是,满身华贵却又草菅人命的魔头! 思绪翻腾,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也越发冷冽。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那醇厚的嗓音却少了几许温润与平和,语气之中,也极为难得的增了几分不曾掩饰的威胁与低怒,“本宫亲手救人,并非要英雄救美,而是,我堂堂大昭的皇子竟对一个平民女子下手,明之昭昭的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草菅人命!” 说着,嗓音一挑,低沉而道:“是以,三皇弟若是通透精明,便也该知晓,本宫方才,不是在救她,而是在,救你!倘若,今日这国师府婢子溺亡了,你当真以为,国师会不追究,待得此事传到父皇耳里,这后果,三皇弟可是知晓?” 君若轩面色终归是稍稍变了几许,面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了几许。 待得片刻,他才眸色微动,轻笑两声,只道:“臣弟不过是要与凤儿姑娘随意开开玩笑罢了,岂会是真正要草菅人命。再者,凤儿姑娘也不过是与臣弟立在这栏杆处言话,她自己跌出了画舫,差点溺亡,难不成此事也要怪罪臣弟?” 君黎渊眉头一蹙,薄唇一启,正要言话,不料后话未出,那已是幽远翩跹腾空跃至画舫上站定的叶渊,已是淡漠幽远的出了声,“事到如今,三皇弟,还欲辩解?” 君若轩目光朝叶渊落来,眼见叶渊瞳色沉寂,幽远无底,他稍稍正了正脸色,站端了身子,只道:“国师便是要护短,自也该知晓实情后再护也不迟。再者,今日这凤儿姑娘落水,的确是她自己落水的,倘若国师与大皇兄不信,自可问问凤儿姑娘。” “三皇子仗着身份尊崇,便要肆意欺辱一名婢女?而今让她落船溺水还不止,此际,竟要将事态全数推至她身上,威逼她自行承认是她自己坠湖?”叶渊嗓音极为难得的稍稍一挑,语气依旧缓慢幽远,但无端之中,却卷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厚重与凉薄。 整个过程,凤紫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心底后怕的跳动,也未全数的缓解。 她苍然起伏的目光,再度朝那满面邪肆的君若轩落去,不料此番一观,竟突然与他那双邪肆修长的眼对了个正着。 她毫不避讳,瞳孔中顿时漫出了几许怒意。 奈何,他则突然勾唇一笑,薄唇一启,再度出声,“本王便是本事再大,自也不能让国师的婢子委屈了自己而言道谎言才是。再者,而今国师当前,这婢子也该有恃无恐才是,是以,本王并不会逼她,她也并未被本王逼迫,倘若国师与大皇兄不信本王之言,自也该信这婢子之言才是。” 这话一落,嗓音一挑,“凤儿姑娘,你且说说,方才你是如何坠湖的?究竟是本王将你推下去的,还是你自己不慎跌下去的?还望你好生解释一番,还本王一个清白。” 他再度堂而皇之的将这个话题推到了她身上! 凤紫瞳孔一缩,目光越发的苍然冷冽。 瞬时,心底的起伏与复杂之意更是浓烈至极,恼怒至极。 这世上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本是推她下湖,而今竟还让她作伪证,说并非是他所为。 这君若轩啊,究竟是哪儿来的自信,才会将这事推倒她头上,任由她来做决定与解释?他究竟是太过傲然自信,吃准了她不敢将事实和盘托出,还是,别有用心,又或是全然无惧,无论她言道的是否真相,他都有法子随意化解? 思绪翻转,凤紫满目复杂的朝君若轩望着,着实猜不透他此举之意。 正这时,一道平和缓慢的嗓音扬来,“既是三皇弟执迷不悟。凤儿姑娘,你且说吧,究竟是否是本宫这三皇弟将你推下画舫的,倘若是,本宫,定为你做主。” 平和的嗓音,似在刻意压制什么情绪一般,平和有礼,却是无端之中,似要为她撑腰一般。 凤紫瞳孔一缩,眉头一蹙,复杂起伏的目光顺势朝君黎渊望来,一时,只见他浑身湿透,华丽的锦袍与墨发全数紧贴在身,整个人,着实有些狼狈。 方才被他从水里拉出并抱上画舫时,因着六神无主,加之呛水咳嗽,是以,神智不明之下,也来不及打量于他,而今待得思绪回拢,此番才认真朝他观望,才见这历来表面虚伪风华之人,竟也有这等狼狈之际。 瞬时,心底增了几许幽远的叹息与嗤笑,有些强烈,但尚可忍受。 她也并未立即言话,思绪翻腾起伏,缠缠绕绕,不得解脱。 这君黎渊何时这般狼狈过了?在她印象里,这君黎渊一直都是丰神俊朗,极为的风华如君,哪有如此狼狈之际。便是后来撕破了脸皮,狰狞虚伪之际,他也依旧伪装得温润儒雅,奈何却是笑里藏刀,咄咄逼人。 是以,这君黎渊,不该是一直都虚伪的风华着,俊逸着,假君子着吗?而今为了她又是入湖而救,又是要为她撑腰,是以,他究竟何意,又有何目的? 难不成,这人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从而,便是无法证明她便是真正的云凤紫,也不会在这当口让她丧了性命?毕竟,摄政王府遗留下来的十万大军的兵符,她是唯一可能得到的呢,是以这君黎渊,为得兵符,从而情急之下,才不得不全她性命? 思绪翻腾,越想,心底的嗤讽与憎恶之意便越发严重。 大抵是瞳孔中的憎恶与仇视之意掩藏不住了,弥漫在瞳孔里了,那君黎渊极是好看的墨眉一蹙,随即,那双清透担忧的眼睛也瞬时变得黯然与复杂开来。 仅是眨眼间,他故作自然的垂了眸。 凤紫则在心底陡然冷笑。 心虚了?见着她这双让他熟悉的眼睛极是憎恶的瞪他,是以,他便响起她云凤紫来了,心虚了? 犹如癫狂甚至孤决一般,凤紫如此想着,也莫名的如此认定着。 却也正这时,叶渊似是略有不耐烦,清幽幽远的嗓音再度扬来,“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你,且好生的说出来。” 这话,并未指名道姓,但凤紫却知,叶渊是对她说的。 她这才回神过来,强行收敛心绪,目光再朝那满身邪肆悠然的君若轩扫了一眼,眼见他垂眸而坐,懒散随意,她神色微微一变,默了片刻,而后唇瓣一启,终归是低沉沉的出了声,“方,方才奴婢坠湖,是因,是因奴婢自己不小心,凭栏而立之际突然身子失了平衡,是以,是以翻出了栏杆自行坠的湖。”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皆未言话,犹如突然沉寂一般,气氛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周遭之处画舫上的人,纷纷仰头朝这边望来,本也是面色各异,大多好奇之际,不料台上的几人斗诗再度决出胜负,一时,鼓声而起,犹若雷鸣,周遭之人的注意力再度被吸引了去,顿时再度朝那高台上胜了这场的书生继续起哄吆喝。 奈何,周遭喧闹而启,然而画舫上的几人,却一直沉默,并未言话。 凤紫垂着眸,心底也略微发紧。 待再度过了片刻后,君若轩率先轻笑,懒散不浅的道:“看吧,本王就说,今日之事并非本王之过,而是凤儿姑娘自行坠湖。且在大皇兄从高台上飞身而下搭救之际,本王也让小厮跳湖相救了的,只不过,那些小厮终归无大皇兄的本事,不曾先大皇兄一步救得凤儿姑娘罢了。再者,本王与凤儿姑娘无冤无仇,并无理由与立场来害凤儿姑娘才是,更何况,倘若本王真要害她,又何必让小厮下去救她?” 待得这话一出,他越发的笑得不轻,连带脱口的嗓音也越发的调高嘚瑟,着实是一副小人得志般的嘚瑟与悠然。 凤紫瞳孔越发一沉,心底也越发凉得厉害。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嗓音也挑高了半许,隐约之中,语气也夹杂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厚重,“这画舫的栏杆,倒也有半人之高,若要从这凭栏处坠湖,倒也不易。” 尾音未落,君若轩懒散而笑,“怎么,凤儿姑娘都已亲口承认是她自己坠下去的,大皇兄此际仍还有意见?常日也不见大皇兄关心何人,而今竟对一个婢子如此上心了,倒也奇怪得紧。难不成,当真如本王料中的一般,王公贵女,甚至后宫粉黛,大皇兄皆已看腻了,而今突然出现个貌丑但又性子特别的婢子,大皇兄便如发觉到了一股清流一般,竟对这婢子看上眼了?” 依旧是懒散邪肆的嗓音,调侃不浅,言辞之中的风月之意,也是彰显得淋漓尽致。 “本宫不过就事论事。三皇弟如此急着回复与调侃,可是心中有鬼?”君黎渊低沉而问。 君若轩缓道:“本王何来心中有鬼。反倒是大皇兄心中有鬼才是呢。毕竟,放着身边的那些娇花不喜,却偏偏对一个婢子好。大皇兄如此之举,何来不让人怀疑?” 君黎渊眉头一皱,顿时抑制不住的有些恼怒,“你……” 低沉冷冽的嗓音刚起,后话未出,却也正这时,立在一旁一直未言话的叶渊幽远无波的出了声,“今日游湖,已过足诗词之瘾。而今,时辰已是不早,府中婢子也浑身湿透,是以此际,望太子殿下将画舫靠岸,本国师要领这愚笨的婢子,回府。” 第一百零六章 为何言谎 幽远无波的嗓音,听不出喜悲,只是语气之中的淡漠与疏离之意,却是彰显得淋漓尽致。 瞬时,君黎渊稍稍变了脸色。 君若轩则眼角微挑,面容带笑,俨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 “看来,今日大皇兄不曾招待好国师,而今夜色并非太晚,甚至连诗词大会都还未结束,国师,便想离开了呢。”悠然邪肆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有些懒散欠扁。 君黎渊眉头一皱,并未理会,目光也仅是静静朝叶渊落着,缓道:“今日本是邀国师一道游湖赏诗,却不料岔子连连,不止让凤儿姑娘受惊,也让国师扫兴了。是以,是本宫不曾安排妥当,不曾照顾周全,还望国师与凤儿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凤紫垂眸,满目起伏,不曾朝君黎渊望去一眼,更也不曾开口言话。 待得片刻,叶渊才淡漠无波的道:“今日非太子殿下之过,是以,太子不必挂怀。” 君黎渊神色微释然半许。 叶渊不再耽搁,继续将话题绕了回来,“而今,太子可要差人将画舫靠岸了?” 君黎渊缓缓点头,“今日的确招待不周,待得下次,本宫再好生安排,定不让国师失望。” 这话一落,叶渊未再言话。 君黎渊候了片刻,眼见叶渊不答,他神色也抑制不住的稍稍变了几许,随即便当即吩咐小厮将画舫靠岸。 小厮不敢懈怠,当即恭敬应声,随即便去吩咐船夫将船靠岸。 一时,在场之人皆未言话,周遭纷繁嘈杂的吵闹声依旧热烈沸腾。 高台上的鼓声,再度雄厚而起,一道道震耳欲聋的鼓声在湖面层层回荡,只奈何,凤紫无心朝那高台上观望谁夺得了此局的胜利,连带君黎渊与叶渊几人,也不曾抬眸朝那高台上望去一眼。 画舫幽幽而前,湖水荡漾,轻微哗啦的水声却略微显得有些单调与厚重。 迎面而来的湖风,微微卷着几许鱼腥气息,只是却无端有些凉薄之意,再加之凤紫浑身湿透,是以湖风迎面而来,竟是凉寒彻骨。 瞬时,她抑制不住的打了寒颤。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突然唤人过来,拿了披风过来,凤紫顺势抬眸而望,便见那满身湿透的君黎渊,正举着披风朝她行来。 刹那,她瞳孔一缩,心底一紧,凉寒的身子立在原地僵然未动。 则是片刻,君黎渊已是蹲在了她身边,修长的指尖也微微而动,将那略微厚实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一时,身上的凉寒之意莫名减却少许。 只是心底之中,却骤然沸腾,起伏不定。 她急忙垂眸,任由浓密的睫羽掩盖住满面的复杂与森凉,只是即便表现得淡定清冷,然而湿透的袖袍之中的手指,却抑制不住的发了颤。 披风上淡淡的熏香盈鼻,味道令她极为熟悉。往昔与君黎渊恩爱两合,早已闻惯了他身上浅淡的熏香味道,只不过当时是觉闻之入鼻,沁人心脾,但此际却觉,那股子熟悉得深入骨髓的味道,似如长剑锋芒一般,层层的在钻着她的骨髓,她的血脉,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全数撕烂一般。 刹那,来不及多想,僵然瘫软的身子便想往旁滚去,甚至想不顾一切的稍稍远离于他,却是不料,满身的瘫软无力,无论如何用力,身子仍是一动不动,无济于事。 “今日本是想邀凤儿姑娘也一道来游玩,奈何却害得凤儿姑娘坠湖受危,今日之事,的确是本宫考虑不周,望凤儿姑娘见谅。” 正这时,君黎渊那温和平缓的嗓音落来,隐约之中,语气夹杂着几许复杂,几许认真。 凤紫心底顿时浮出几缕冷笑。 见谅? 上次拜这君黎渊所赐,她摄政王府满门被屠,而今依旧是拜这君黎渊所赐,她云凤紫坠湖遇险,差点丧命。 她与这君黎渊的隔阂与仇恨啊,又岂能应得了这‘见谅’二字,若非亲手杀了这君黎渊,亲手杀了那老皇帝狗贼,她云凤紫,又如何能见谅。 思绪翻转,凉薄入骨。 凤紫低低垂眸,满身抵触,并不言话。 君黎渊一直蹲在她身边,沉默不言,深黑的目光,也一遍一遍朝凤紫打量着,直至,不远处的君若轩懒散调侃道:“大皇兄又对这婢子看入神了?倘若当真喜欢,凭大皇兄之能,招入宫中为妃侍寝便是。想必便是国师,也能成人之美,不会阻拦凤儿姑娘入宫才是。” 依旧是调侃的嗓音,邪肆与悠然之意尽显。 君黎渊这才站起身来,淡漠的目光朝君若轩落来,“三皇弟今夜,倒是出尽风头。” 君若轩勾唇而笑,“大皇兄何故此言?臣弟历来便安分守己,立志做个闲散之人呢。” “往日只觉三皇弟性子直白,耿直无城府。但如今看来,三皇弟这性子,倒也着实嚣张招摇了些。正好,今夜夜色并未深,本宫也正好有兴,待得送走国师后,本宫倒是要与三皇弟,好生秉烛夜谈一番。”君黎渊淡漠无温的出了声。 君若轩脸色微微一变,瞳孔也几不可察的一缩,“今夜要秉烛夜谈,许是不成。待得画舫靠岸,臣弟也得随国师一道下得画舫离开呢,毕竟,夜色虽未太深,但也是深了,臣弟,还得送春盈两位美人儿回去呢。” “那两名女子,本宫差人来送。今夜三皇弟若执意离去,便是不给本宫面子了。如此一来,三皇弟便也别怪本宫对某些事执拗,惹三皇弟不悦了。” 淡漠无温的嗓音,卷着几许极为难得的威胁。 这话一出,君若轩瞳孔一缩,面上的笑容也稍稍一减,待那微微邪肆的目光在君黎渊身上扫视几圈后,他终归是按捺心神一番,懒散无波的勾唇一笑,委婉的妥协了下来,“大皇兄倒也难得邀臣弟秉烛夜谈,是以,臣弟若是当真拒绝,着实有些不识趣了。也罢,只要大皇兄差人将臣弟这两位美人儿送回去,臣弟自会陪大皇兄好生谈谈,便是谈到翌日清明,也可呢。” 说完,漫不经心的轻笑一声,仍旧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轻佻模样。 君黎渊凝他几眼后,满面沉寂,也未再言话,仅是转眸之间,目光朝那越来越近的岸边扫了几眼,而后,眉头也跟着稍稍一皱。 不久,画舫彻底靠岸,停歇了下来。 叶渊满面幽远沉寂,踏步过来,便极是干脆的伸手拎起了凤紫,随即朝君黎渊与君若轩道:“告辞。” 短促而字,惜字如金,却也并未夹杂任何情绪。 君若轩挑声而道:“恭送国师。若是后面有机会,也望国师赏脸入瑞王府一叙。” 叶渊并不言话,径直拎着凤紫踏步往前。 整个过程,凤紫胳膊被叶渊架着,整个身子着实瘫软虚弱,此番往前,无疑是被叶渊半架半拖的往前。 叶渊的手力道极大,凤紫骨头并不好受,浑身也极是不适,行动之间,身上的披风也早已落下,凉风袭然,浑身的冷冽与凉薄感越发浓烈。 待被叶渊拎上岸时,正这时,身后突然扬来君黎渊幽长复杂的嗓音,“今日未能对国师招呼周到,他日定好生补偿。再者,凤儿姑娘浑身湿透,恐会着凉,望国师回府之后,差人为凤儿姑娘熬些姜汤,再让她好生沐浴一番,去去寒气。” “太子只管顾好你身边之人,其余之人,尚且轮不到太子过问。”叶渊头也不回,幽远无波的出了声。 待得这话彻底落下,凤紫已被叶渊拎着朝前走至了马车边,身后不远处,也再度扬来君若轩邪肆懒散的嘲讽,“看来,大皇兄今日要讨好国师,甚至要英雄救美,双双之举皆拍错了马屁,不讨人喜呢,呵,呵呵呵。” 冗长戏谑的嗓音,被这沉寂的夜放得有些大。 只是落得耳里,凤紫心底的复杂之意,也越发的起伏翻腾。 待被叶渊拎上马车后,叶渊坐在了软垫上,而她,则被叶渊随意扔在了马车一角。 浑身之中,寒凉无比,待得马车摇曳往前,颠簸略微剧烈,凤紫瘦削的身子也不住的撞击在车壁上时,一时,疼痛一遍一遍的袭来,痛得她浑身清醒,待得片刻后,她终归还是咬了咬牙,强行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稍稍爬着坐了起来。 瘦削的身子紧靠车壁,凤紫浑身打着寒颤,双目微合,并未言话。 车内气氛,也无端沉毅,压抑丛生,令人头皮发麻。 待得片刻,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突然扬来,“今夜坠湖之事,你为何言谎?” 短促的一句,无温无情,淡漠凉薄之中,却又无端给人一种威胁与质问之意。 这叶渊啊,终归还是问了这话,如此一来,她今日在画舫上的言话,想必他是根本就不曾相信过的。 思绪翻转,一时之中,凤紫勾唇自嘲而笑。 待得片刻后,她才稍稍掀眼,自嘲沉寂的目光朝叶渊落来,低沉沉的道:“言慌,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瑞王虽贵为皇族,但却并无实权,他若当真敢动你性命,自也得顾及本国师之意。是以,既是本国师在场,你如何还要言谎?你究竟是,信不过本国师有本事救你,还是,亦如你当日打探瑞王消息一般,对那瑞王,当真心生倾慕?” 冗长的嗓音,幽远十足。 只是,这历来清冷无波的叶渊,倒是难得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来。 凤紫微微一怔,眉头一蹙,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片刻,她才强行按捺心神的道:“凤紫并非是不信国师有这本事救凤紫,而是,凤紫无法确定国师是否会对凤紫出手相救。今夜之事无需凤紫多言,国师也知真相如何,是以,凤紫鄙陋之人,又何能斗得过瑞王?倘若今夜不曾服从瑞王之意刻意隐瞒真相,凤紫定得罪瑞王,又或是国师对凤紫也不出手相救的话,凭瑞王那般脾性定会饶不过凤紫,如此,凤紫未能在南湖淹死,便是得再度被瑞王害死。而如今,凤紫并非言得真话,瑞王未生气,国师与君黎渊也皆相安无事,凤紫,也相安无事,如此,凤紫不过是稍稍言慌,却也救了自己性命,不至于再招瑞王忌恨,如此之举,凤紫自是在保命,无可奈何的,保命。” 这话一出,叶渊并未言话。 一时,周遭的气氛显得越发沉寂开来。 凤紫兀自沉默着,思绪起伏,心底的自嘲与复杂之意越发强烈。 待得半晌,叶渊那幽远无底的嗓音才再度扬来,“今夜之事,你虽盘算得全面,仅用言慌便平息事端,看似是谁也不得罪,但你当真以为,你不曾将瑞王害你之事抖出,他便当真能放过你?” 凤紫瞳孔一缩,默了片刻,低沉而道:“凤紫不知日后瑞王是否会放过凤紫,凤紫只知,瑞王今夜放过凤紫了。” “愚昧之人!”叶渊轻哼一声,“瑞王此人,看似风流邪肆,似闲散度日,实则,却心思深沉。若是不然,一个随意浪荡风尘之人,又如何能将堂堂太子堵得无言以对。瑞王今日几番针对于你,你也自该知晓,是以,他既是敢推你下湖,下次,自也可变本加厉的要你性命。而今,虽不知厉王如何要恶待于你,但接下来的日子,你自得好生安分,莫要想着再见瑞王而闹出事端。今夜之事,你尚且保命,是你不该命绝,但下次,你许是就无这好运了。” “国师之言,凤紫自是知晓。”凤紫神色微动,低沉出声。 叶渊这话,依旧是极为难得的冗长繁杂,但她却听得出来的,这叶渊在威胁她,威胁她这些日子定得安分,莫要再想出些要见瑞王的幺蛾子罢了。 毕竟,那日厉王府的后院内,这叶渊也是发现了她肆意在搜集瑞王行踪之事,是以,想必正是因为那次被他逮住,他才会心有顾虑,对她威胁。 也毕竟,她云凤紫终归不是他叶渊的婢子,而是萧瑾寄在他这儿的罢了,倘若她惹出了事端,这叶渊也难得为她收拾烂摊子,更还得在萧瑾面前解释一番才是。 是以,冗长的一袭威胁,看似分析得头头是道,实则,是在威胁她安分,威胁她莫要给他惹事呢。 思绪至此,凤紫唇瓣微微一勾,自嘲之意尽显。 她并未再多言什么话,仅是兀自沉默,又因身子骨的确瘦削不堪,此番随着马车的摇曳而不住的撞在车壁,身子受痛,她也忍不住开始伸手抵在了后面,免得脊背再被撞痛。 有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这个动作,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突然道:“过来坐。” 短促三字,毫无温度。 凤紫一怔,一时有些拿捏不稳,正待犹豫,叶渊则再度出声,“过来。” 第一百零七章 突然来人 他嗓音突然变得有些厚重。 待得这回入耳,凤紫终于有些不敢耽搁,她开始强行按捺心神,随即手脚并用的开始努力朝他挪去。 待终于坐在他身边时,瞬时,一道幽幽的檀香盈入鼻间,神智,也骤然间越发清明。 她神色微动,垂眸下来,并未言话。 叶渊也似沉默了下来,整个人无声无息,透着几许如常的幽远与沉寂。 马车一路颠簸往前,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不绝于耳,有些突兀。 许久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随即,一道恭敬的嗓音从马车外扬来,“国师,到了。” “嗯。”叶渊无波无澜的应了一声,并未耽搁,率先起身下车。 凤紫目光微紧的盯着他的背影,直至他下车之后,她才回神过来,强行努力的挪身往前,然而待刚刚抵达马车边缘,掀帘一望,便见灯火摇曳之中,周遭仅有车夫一人,而那满身素袍幽远的叶渊,却早已不见踪影。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诧异,车夫低声而道:“国师下车后便入得国师府了。” 是吗? 凤紫微微一怔,倒是不料那叶渊动作竟也会如此迅速。只是今儿那人倒是奇怪,按照常理来说,那人不都该是盯着她下车之后,再毫不怜惜的领着她速步入府么,怎此际突然间便一刻不留的入府了,甚至对她也不闻不问,犹如忘却一般? 难不成,今夜包容君若轩之事,当真惹他不悦了?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一缩,心底深处,也蓦地凉薄了几许。 一时,周遭夜风浮动,寒凉袭来,她抑制不住的打了寒颤,这才回神过来,随即便小心翼翼的爬下车来,而后极缓极慢的朝不远处那国师府门挪去。 一路往前,因着双腿略微虚软发麻,是以一路上走得并不安稳,待终于挪到自己的住处时,凤紫满身疲倦,待得稍稍松了口气,正欲褪下满身湿透的衣裙就寝时,不料不远处那雕花门上突然有火光摇曳而来。 凤紫蓦地一怔,目光朝屋门落去,神色微沉。 而屋门外那些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则缓慢迅速,待得不久,脚步声全数而停,那不远处的雕花屋门也映上了几道人影,却也正这时,一道恭敬的嗓音低低扬来,“凤儿姑娘,奴才等奉国师之令,特意为你送沐浴的热水来了。” 送热水? 凤紫眼角一挑,心思翻转,倒是不料那叶渊竟也有这等好心。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凤紫才稍稍挪身过去,待打开屋门后,果然见得几名小厮正抬着热腾腾的水静立在门外。 “进来吧。”凤紫神色微动,稍稍让路,低沉出声。 小厮们并未耽搁,待将热水掺入浴桶,且将随行带来的换洗衣物放在屋内的软榻上后,便已纷纷识趣的恭敬告退。 直至小厮们消失在夜色深处且已听不到脚步声后,凤紫这才将屋门合上,待行至浴桶旁时,便褪了身上的湿裙,兀自沐浴。 思绪翻转,一股复杂与探究之意,也在层层蔓延。 亦如叶渊那等幽远得清冷之人,能差人为她备热水,无疑是怪异至极,奈何思来想去,揣度重重,却也仍是猜不出什么来,仅是心思再度蜿蜒起伏之中,也突然顺带的想起了今日那些杂乱惊心之事,一时,心底深处的紧张与无奈之感,也在全身上下蔓延开来。 不知为何,她云凤紫,纵是不曾做过高调之事,却仍是被君黎渊盯上了,纵是不曾真正做出得罪君若轩的事,却也令君若轩鄙夷不悦了。 如此,内忧外患,层层危机,前方的道路,似是越发不明,而她云凤紫,又该何去何从,何去何从啊。 越想,心绪便越发沉重。 凤紫做靠着浴桶,双目微合,思绪杂乱。 待得久了,莫名的,困意来袭,全身乏力之中,神智抽离,竟也是在浴桶中彻底睡了过去。 最终,凤紫是被凉醒的,浑身寒凉彻骨,犹如刀扎。 待醒来,屋外天色已微微而明,而待视线回拢,神智清明,才见自己仍是坐在浴桶里。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急忙起身。 桶内的水早已凉透,触之发凉,浑身泡在水里的皮肤,也褶皱发白,极是不适,又或是在浴桶内蜷缩了一宿,双腿也极是发麻发软,待刚刚翻出浴桶,便再度跌倒在地。 骨骼撞到地面,疼痛入髓。 她来不及多想,强忍疼痛朝不远处的榻上而去,待终于将自己擦干并蜷缩在被褥中后,浑身上下,终归是极为难得的增了半许暖意。 本以为如此裹着被褥,浑身的凉薄便可逐渐开始减却,只奈何,身子骨仅是稍稍增了几许暖意后,莫名的,便再度开始发冷发寒。 不久,浑身的凉寒感越发剧烈,而后,身子也开始瑟瑟发抖起来,而待手指不由间触及到身上的皮肤,指腹之下,却是灼热一片。 发烧了。 凤紫下意识的了然过来,怔了一下,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心底无奈与叹息感层层交织。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两日,着实是过得太过艰难,一波未平,而今一波又起了。 她不敢多想,当即掀开被褥,胡乱穿好衣裙,强行镇定。 待得一切完毕,双腿的麻木感也稍稍松懈半许,而后,她该是缓缓起身,缓缓朝不远处的屋门挪去。 打开屋门后,微风迎面而来,却吹不散浑身的凉意。 待得视线朝周遭一扫,意料之中的,周遭空空如也,毫无一人。 她再度凭着记忆往前,兜兜转转,半晌才寻至叶渊的主屋前,待得终于站定在叶渊的屋门前后,她稍稍按捺心绪一番,强行放缓嗓音,低沉而唤,“国师,凤紫有事求见。” 这话一落,屋内沉寂无声,犹如无人。 凤紫怔了一下,待要伸手推门时,不料身后突然有愕然的嗓音扬来,“凤儿姑娘可是来寻国师的?” 凤紫瞳孔一缩,转头而望,大抵是因发烧而满面通红,整个人略显狰狞,是以此番突然回头,倒也让那立在不远处的小厮惊了一下。 “嗯。”凤紫淡漠无波的见小厮那愕然的反应收于眼底,低应一声,随即回头过来,正要朝着屋门而唤,不料嗓音未出,身后的小厮再度低低而道:“凤儿姑娘,国师今日一早便入宫觐见了,此际未归。” 未归? 凤紫面色骤然一变,目光也跟着变了几许。 一时,本是略微发紧的心底骤然掀了复杂与波澜。 那叶渊,竟是入宫觐见了? 如此一来,她这高烧何人来为她治疗? 思绪翻转,眉头紧蹙。 待兀自沉默了片刻后,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回头朝小厮望来,缓道:“此际我身子不适,似已发烧。可否,可否有劳你为我请名大夫过来?” 小厮一怔,随即又将她发红的面容扫了好几眼,而后才低沉而道:“凤儿姑娘先回屋休息,奴才这便去为你请大夫。” 凤紫暗自松了口气,瞳孔的紧然之色,也逐渐释然了半许。 “多谢。”她垂眸下来,极是认真的道了这话,待得小厮恭敬的告辞离开后,她才缓缓转身过来,朝来路而去。 一路上,她行得极慢,双腿也略微不利索,浑身的微颤之意全然松懈不得。 待终于回得屋子后,刚刚坐于软榻上休息,不料,仅是片刻,不远处的屋门外,便突然扬来了缓慢而来的脚步声。 凤紫顿时一怔。 那小厮这么快就请着大夫来了? 正思量,奈何待得那些脚步声缓缓靠近屋门后,无人通传,更也无人知会一声,则是刹那,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是的,踢开。 刹那,屋门震颤而响,闷声惊人。 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浑身也跟着颤了半许,待得下意识的转眸一望时,便见不远处的屋门出,有抹身材颀长修条之人逐渐逆光而来。 她瞳孔一缩,无声凝望。 待得那人踏入殿门时,才见那人,满身大紫的锦袍,墨发高束,面容俊美风华,奈何一双勾着的眼睛却盈满邪肆蔑视之意,整个人顿时显得邪肆张狂得不可方物。 君若轩。 竟是,君若轩! 凤紫心底一震,浑身发紧。 便是想破头,也无法想象此际这国师府内,这君若轩也会如此寻来,且还这么极为直白干脆的,直接踢开了她的屋门。 眼见他那邪肆张狂的模样,满目的蔑视,不用多想,也知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凤紫眉头一皱,瞳孔一缩,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已是站定在了她面前,悠然邪肆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视半许,随即薄唇一勾,懒散而问:“不邀本宫坐?” 凤紫神色沉寂,低沉而道:“奴婢岂敢不让王爷坐,王爷若是不弃,王爷自便而坐就是。凤紫如今身子不适,便不亲自起来招呼了。” 她嗓音极是低沉,隐约之中,也抑制不住的卷着几许掩饰不住的无奈与紧然。 君若轩眼角一挑,倒是轻笑两声,“凤儿姑娘还是如昨日一样,浑身是刺儿,着实装不来所谓的温柔与贴心呢。” 第一百零八章 不可一世 这话一落,眼见凤紫满目深沉的凝他,他也不多言,反倒是慢条斯理的转身坐在了不远处的竹椅上,目光再度悠悠的朝凤紫落来,勾唇而笑,“凤儿姑娘满面通红,倒也显得满面的红肿越发狰狞。怎么,是生病了,还是,见着本王便心生羞涩,从而羞红了脸?”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倒是自恋。 虽昨夜便已领教过他的自恋了,心底也有数,奈何此番再度听闻,心底仍是有些不适与不惯。 也不知这君若轩究竟是如何长大的,竟能演变成如此嚣张邪肆的性子来,曾记得往日宫宴上的随意几面,倒也不觉这君若轩极是邪肆与无礼,怎突然如此相处,竟觉这君若轩,如此不可一世了? 思绪翻腾,凤紫并未立即言话。 大抵是她沉默得太久,君若轩那挑着的嗓音再度幽幽而来,“怎么,本王之言,凤儿姑娘未听见?” 凤紫应声回神,垂眸下来,待得按捺心神一番后,便低沉而道:“奴婢身子的确不适,大抵是昨夜沐浴而受了凉,发烧了。” 心底疲于应付,她终归还是说了实话。 只是,即便如此,这邪肆招摇之人也不会太过体恤于她,更也不会极有礼貌的告辞离开让她好生静养休息,反倒是唇瓣一勾,整个人笑得懒散风华,随即唇瓣一启,悠然慵懒而又极是欠扁的问:“莫不是,凤儿姑娘昨个儿对本王心术不正,意图觊觎,是以,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开始特意给凤儿姑娘一个教训了?” 教训? 凤紫被他这话噎得不轻,若非抑制及时,当真要抑制不住的恼得朝他喷口血出来。 见过冷狠之人,也见过无情淡漠之人,甚至,风华自恋之人也曾见过,但她却独独不曾见过君若轩这等嘴巴极损,甚至损到极致之人。 她都已是发烧了,他还如此调侃,不得不说,这君若轩啊,当真冷血无情,不好相与。 思绪至此,凤紫着实无法装模作样的再度对他表露出平和的态度来。 她终归是皱了眉,沉了脸色,阴沉的目光径直朝他落着,阴沉而道:“奴婢都已如此境地了,瑞王爷还要如此调侃?想来,瑞王着实是无心无情之人,倘若稍稍有点心智,有点良善之人,定不会对一个病人如此奚落。” 似是不曾料到凤紫会如此硬气的顶撞,更也略微诧异凤紫竟是突然硬了翅膀。 君若轩并未恼怒,那俊美的面容反倒是不曾掩饰的漫出了几许兴味,连带那双修条邪肆的瞳孔内都洋溢着几许盈盈兴味的微光。 则是片刻,他勾唇而笑,“凤儿姑娘生气了?” 凤紫低沉冷冽的道:“奴婢岂敢在瑞王面前生气。只不过,奴婢虽卑微如蝼,但终归有血有肉,知晓戏谑与疼痛。是以,而今瑞王对奴婢戏谑也戏谑过了,调侃也调侃过了,倘若无事的话,便望王爷离去吧。” 君若轩眼角一挑,并无动作,反倒是悠然兴味的道:“此生之中,你倒是第一个如此对本王不恭之人,更也是第一个敢赶本王离开之人。” “奴婢不敢做这第一人,不过是无奈而为,望瑞王爷见谅。” 他轻笑两声,“见谅倒是不必了,凤儿姑娘与本王多说说话便成。只不过,就怕凤儿姑娘自恃清高,对本王以下犯上,又或者,不理本王了。” 依旧是懒散邪肆的话,不深不浅,不咸不淡,似是如此纠缠慵然之言,说出来竟毫不费劲儿一般。 凤紫听得浑身发堵,心底的恼怒无奈之意也浓烈至极。 待得片刻,她才强行按捺浑身的不适,低沉而问:“王爷究竟想如何?想必王爷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之人,是以,王爷此番过来,究竟想作何?” 这话一落,她极是认真的凝他。 只奈何,他仅是邪肆而笑,整个人懒散如常,并无半许异样。 “本王无事,便不可来寻凤儿姑娘了?你与本王好歹也算是认识了,加之你对本王又心生觊觎,而今本王亲自前来看你,你不该觉得蓬荜生辉,心头激动?” 激动个屁。 凤紫着实想破开而骂了。似是所有的精力与耐性,都要被这君若轩彻底的磨完了。 曾经还以为,这瑞王君若轩虽是被传得略微风流,但也该是不太下作之人,是以,无奈之下,才对他心生期望与迷惑,只奈何啊,只奈何还未真正主动来迷惑,却已是被他缠得喘不过气来。 这君若轩啊,哪里是她能附庸甚至巴结的,这君若轩明明比厉王萧瑾还冷狠无情,昨夜不过才‘初见’,甚至也并无仇恨,他也能那般随意的将她推入南湖,任由她自生自灭。 此生之人,何来见过这等无赖,又何来见过这等杀人于无形的笑面虎。 虽看似长得人模人样,实则,却是冷冽无情,随意的言笑之中,便能杀人的。 思绪翻腾,越想,心底的抵触与戒备便越发的浓烈。 她并未言话,仅是冷冽观他,兀自沉默。 他也懒散无波的迎着她的目光,任由她随意打量,又或许是等得太久,他嗓音一挑,再度出声,“怎么,凤儿姑娘方才又未听见本王的话?又或是,凤儿姑娘故意充耳不闻?倘若当真如此,看来,凤儿姑娘这双耳朵,长着似也无用了呢。” 懒散柔腻的嗓音,慵然十足,然而言语内容,却是让人头皮发麻。 凤紫面色一变,低沉而道:“奴婢并非是未听见王爷之言,也并非是不愿回话,而是不知该如何回话。王爷一直都歪曲奴婢之意,一直都刻意认定奴婢倾慕于你,既是王爷要执意如此,奴婢又岂能奈何。” 他嗓音一挑,“怎么,如此说来,倒是本王一厢情愿了?凤儿姑娘对本王,毫无半分的觊觎之意?” 凤紫淡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觊觎王爷,更也不敢觊觎王爷。奴婢不知如何得罪了王爷,但求王爷大人大量,莫要与奴婢太过计较。昨夜,王爷已是将奴婢推入了南湖,已让奴婢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且待奴婢被太子救起,奴婢也未拆穿王爷谎言,如此,王爷对奴婢,究竟还有哪里不满?” 这话,她依旧言道得极为直白,只是语气之中,却抑制不住的卷出了几许低怒与无奈。 这话一出,君若轩极为难得的减却了面上的邪肆笑意,那双瞳孔中闪烁的微光,也开始稍稍的敛却了下去。 他并未言话,就这般慢条斯理的朝凤紫望着。 凤紫扫他两眼,也无心再多言了,仅是再度垂眸下来,低沉而道:“奴婢不知王爷为何要如此针对奴婢,又或者,在王爷眼里,奴婢命如薄纸,并无重量,亦如杀奴婢一人,便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无足轻重。但奴婢仍是要说,善恶终有报,倘若一个人太过恶毒了,这后果,终归不善。” 他轻笑一声,瞳孔稍稍一缩,“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奴婢不敢,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嗓音一挑,“你倒是说对了,你在本王眼里,着实卑微如蝼,本王要捏死你,无疑是不费吹灰之力。是以,你若是聪明,自该安分听话,而不该肆意威胁,你当真以为,本王这人会信命运?倘若命运要亡本王,本王定奋起而搏,依照本王之意便是,谁动本王一分一毫,本王定回敬一米一丈,本王,并非要被命运主宰,而是要主宰命运,倘若命运无情,神佛无意,本王,便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也并无不可。”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短促的几字,骤然在心底蔓延升腾,越演越烈,凤紫脸色骤变,浑身上下,也抑制不住的蔓出了几许凉薄与紧张。 这君若轩啊,虽是看似风流,嚣张嘚瑟,虽看似留恋风月,一事无成,但又有谁能知晓,如此风月嘚瑟之人,竟也能说出这等威仪强悍的话来。 倘若不是野心磅礴,志气满腹的话,这君若轩身上,又如何能有这等君临般大气磅礴之气。 瞬时,心思起伏翻转。 一时之间,也突然发觉,这君若轩满身的大气与强劲,而君黎渊那等虚伪且小奸巨滑之人,岂能当真斗得过他? 越想,心底越发的陡跳。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突然勾唇轻笑出声,懒散柔腻的问:“怎么,吓着凤儿姑娘了?” 凤紫瞳孔一缩,蓦地回神,待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后,才垂眸下来,紧着嗓子低沉而道:“王爷大气磅礴,奴婢见识少,被惊着也是自然。” 她并未否决他这话,反倒是低沉厚重的如实而言。 待得这话刚落,沉寂压抑的气氛里,突然有脚步声隐约而来。 她下意识的抬眸而望,目光瞬时落在不远处的雕花木门上,一时,只闻那几道略微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待得不久后,那些脚步声突然停在了门外,而后,是一道略微紧张的嗓音响起,“凤,凤儿姑娘,奴才将大夫为你请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萧瑾近奴 凤紫瞳孔一缩,并未言话,目光则朝君若轩落来。 君若轩勾唇而笑,整个人懒散邪肆,随即,那修长的眼角微微一挑,“凤儿姑娘望着本王作何?大夫既是来了,还不让大夫进来?” 他言道的字词倒是略微正经,奈何这脱口而出的语气,则着实是邪肆兴味了些。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心底的复杂与低怒之意越发浓烈。 这君若轩终归是身份尊崇,极是特殊,此番那大夫过来,她若不看这君若轩的脸色便唤大夫进来,自也容易惹怒于他,莫名被他安个目中无人的罪名,但此际,她专程决定要看他脸色,却又得他兴味奚落。 不得不说,在这君若轩面前啊,无论如何都是难以做到让他满意的,对于这种嘚瑟至极的人啊,便是她做得面面俱到了,这人,定也是不满意她的。 思绪至此,心底极是有数。 凤紫神色微动,也未再言话,仅是稍稍将目光朝不远处的屋门落去,低沉而道:“请进。” 低沉的嗓音,字句短促。 待得尾音落下,屋外却并无任何动静,无声无息之中,似是全数都沉寂消停了下来,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紧张压迫之意。 怎无声响? 凤紫下意识的一怔,落在不远处屋门上的目光也略显起伏。 仅是片刻,她便立即回神,当即想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亲自开门时,不料足下刚刚朝前迈了一步,一道懒散的嗓音自身后扬来,“让大夫进来。” 不缓不快的嗓音,兴味邪肆,那婉转微微挑的语气,着实嘚瑟万许,欠扁十足。 凤紫足下骤然而停,眉头一皱,却是刹那,那不远处的屋门外,却已突然有小跑的脚步声迅速朝前,则是片刻,那道雕花屋门,瞬时被人推开,一抹略微瘦削的老头儿背着药罐子被人推进了屋来,又因年事已高,腿脚并非太过利索,此番被人一推,整个人都身形不稳,踉跄往前,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凤紫瞳孔发紧,眉头也再度跟着皱了起来。 她心下了然的,叶渊府中的小厮们,定不会对人如此无礼,是以,推搡着大夫入门之人,定也是君若轩身边之人。 也是了,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随从,这君若轩都三观不正,肆意恶对旁人,他身边的那些小厮,定也仗势欺人,好不到哪儿去。 “大夫小心些。”一时,所有复杂的心绪骤然在心底翻腾,仅是刹那,凤紫低低出声。 老大夫在屋内踉跄了好几步才险险站定,大抵是惊得太过厉害,面色都隐隐有些发白,那额头上,竟也掩饰不住的卷了一层薄汗,看来是吓得不轻。 “杵在那儿作何?还不过来看病?”正这时,君若轩那懒散邪肆的嗓音再度慢腾而起。 老大夫顺势抬眸一望,眼见君若轩满身不凡,衣着奢华,一时,他神色也蓦地一变,惊在当场。 君若轩轻笑一声,“哟,原来是徐大夫。” 老大夫脸色发白,当即垂眸下来,不敢朝君若轩多看,仅是战战兢兢的朝君若轩弯身一拜,恭唤:“瑞,瑞王爷。” 君若轩微挑着嗓子道:“难得徐大夫还记得本王。说来,本王对徐大夫印象也深,还记得当日怡红楼内的春盈美人儿风寒严重时,还是徐大夫治好的,是以,徐大夫的医术,本王倒是信得过。” 老大夫并无半许受宠若惊之意,反倒是额头的薄汗越发厚了一层,面容竟也显得极为畏惧与戒备。 仅是片刻,他略微颤抖紧张的道:“王爷过奖了,草民只是……” 后话未落,君若轩兴味盎然的出声打断,“本王所言,皆为事实,徐大夫又何必谦虚。” 说着,瞳孔稍稍闪过几缕微光,随即薄唇一启,继续道:“对了,春盈近两日说腰痛,且食欲也不好,徐大夫今日出得这国师府后,便也去怡红楼走一遭,为春盈美人儿好生诊治一番。” 这话一出,老大夫浑身越发的颤得厉害,脑袋也紧紧而垂,并未言话。 君若轩目光紧紧将他扫视两眼,“怎么,徐大夫不愿意?” 邪肆懒散的嗓音,这次倒是隐约增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威胁。 待得这话一落,老大夫终于是站不住了,整个人当即跪地下来,忙道:“王爷,春盈姑娘上次仅是感染风寒,但王爷却让草民全数用极为稀少名贵的药材,是以,上次治春盈姑娘的一次风寒,草民便已损失千金,春盈姑娘也未给草民诊治以及药材的钱财。倘若这次再为春盈姑娘诊治,草民,定是拿不出名贵药材,定得倾家荡产了。” 悲戚无奈的嗓音,颤抖悲凉。 奈何这话一出,君若轩却并未太过入耳,反倒是懒散邪肆的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道:“是吗?徐大夫医术极好,每日问诊之人极多,是以徐大夫每日的收入,自也该不菲才是。再者,徐大夫竟能入得国师府为国师府中之人治病,无论如何,国师也不会亏待于你才是。是以,徐大夫你,又怎会倾家荡产?” 老大夫眉头紧蹙,焦急道:“草民想来喜义诊,是以每日的收入并不多,大多能糊口。望王爷放草民一马吧,草民,的确是无法为春盈姑娘拿出名贵的药材治病了。” 这话一落,当即朝君若轩重重磕头。 君若轩懒散观望,神色与容色悠然如初,并未言话。 眼见老大夫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连带他那满是汗渍的额头都已红肿破皮后,凤紫终归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心底的怒意,也开始逐渐的沸腾。 当真是欺人太甚了。 让一个民间大夫为一个风尘女子看病,不止不给这大夫诊断之酬,反倒还得倒过来掏这老大夫的名贵药材,不得不说啊,这君若轩脸皮真厚,这世上啊,又怎会有这等恬不知耻之人! 思绪翻转,心底对君若轩的印象越发的恶劣抵触。 仅是片刻,凤紫强忍浑身不适,当即上前几步扶住老大夫的胳膊,低沉沉的道:“对待无心冷血之人,徐大夫不必如此恭他。如他这种不知民间疾苦之人,跪他反倒是降低了自己身份。” 低沉厚重的嗓音,直白十足,毫无半许的委婉之意。 君若轩面上的笑容稍稍一僵,瞳孔之中,则有微光滑过,兴味盎然,他并未言话,仅是似是发现了什么极是好奇的东西一般,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朝凤紫望着。 老大夫却是吓得不轻,浑身都发颤得厉害,他满目震惊的朝凤紫望来,紧张难耐,“姑娘,这是瑞王,瑞王……” 似是生怕凤紫未能注意到君若轩身份,是以才能如此以下犯上的说出这等嚣张之言,老头儿也惊得不轻,当即焦急而劝。 凤紫垂眸观他,强行用力,将老大夫扶了起来,随即低沉而道:“我知他是瑞王,但既是身为大昭王爷,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反倒是肆意欺辱平民,嚣张跋扈,如此之人,便是身份贵为王爷,但也不过如市井之流。” 这话一出,老大夫眼珠差点惊掉。 却也正这时,不远处那君若轩终归是慢悠悠的出了声,“凤儿姑娘如此恶评本王,以下犯上,可知后果?” 凤紫阴沉而道:“瑞王上次便已将奴婢推入南湖,意图让奴婢淹死,如此,瑞王早对奴婢生有杀心,今日这后果,自也比要奴婢性命严重不到哪里去。” 君若轩轻笑一声,“怎么,威及性命,凤儿姑娘不惧?” 凤紫冷道:“奴婢便是惧怕,但又能如何,王爷会因此而怜悯奴婢,从而放过奴婢?” 他眼角微微一挑,懒散而笑,“不会。” 凤紫心下冷哼,怒意与复杂之意层层交织。 虽明知这君若轩莫名的将她视为了眼中钉,但也仅是她自己在笃定与揣度罢了,而今突然闻得这君若轩毫不避讳的亲口承认不会放过她,这种感觉,无疑就像是真正将她判了死刑一般,全然无法让她挣脱开来。 一时,心底也骤然沉得厉害,浑身,也微微的开始发僵发硬开来。 思绪沸腾,嘈杂横涌,却也即便如此,她也并非太过失去理智,反倒是兀自沉默片刻后,便开始强行收敛情绪,待得心绪稍稍平静几许后,她才定睛朝君若轩望来,低沉而道:“人之性命在王爷眼里,自是卑微如蝼。但即便如此,奴婢虽满身卑微,而王爷若要在这国师府内杀了奴婢,这后果,想来也非王爷喜欢见得的。” 他眼角一挑,轻蔑一笑,“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罢了,难不成还能有严重后果?呵,看来,凤儿姑娘你,不仅貌丑,连这心智,也是低下得紧呢。也不知那国师究竟是哪根筋儿不对,竟让你随身在旁伺候。” “王爷不知的事,自也极多。亦如,王爷不知国师为何会独独看重奴婢,留奴婢在旁伺候,想来,王爷也许更不知,奴婢其实是厉王府的人,且还是厉王身边的贴身婢女。” 君若轩眼角越发一挑,瞳孔中有微光滑过,但却独独未有太过的愕然之意。 仅是片刻,他便敛神一番,勾唇轻笑,懒散邪肆的问:“如此看来,凤儿姑娘倒是着实有过人之处了,毕竟,厉王此人,也非好相与之人呢。只不过,凤儿姑娘以为你说出这些,本王,便能心生忌讳,不敢动你了?” 第一百一十章 就是不走 凤紫满目沉寂的观他,厚重低沉的道:“奴婢说这些,并非是想威胁王爷。只是,奴婢本为卑贱鄙陋,死不足惜,但若因奴婢之事而影响了厉王甚至国师与王爷之间的关系,自也不妥。” 这话一出,凤紫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不再望他。 君若轩也并未立即言话。 一时之间,周遭气氛倒是莫名的沉寂了下来,待得片刻后,君若轩才轻笑一声,懒散而道:“凤儿姑娘牙尖嘴利,威胁人的字眼倒也威风得紧。只不过,如凤儿姑娘这般有趣之人,本王,自也无心让你即刻送死才是。毕竟,有趣的东西,自该好生玩玩儿,待得玩儿腻味了,再好生下手收拾,也是尚可。” 说着,嗓音一挑,“是以啊,不急,不急,呵。” 幽远邪肆的嗓音,兴味十足。 便是不曾抬眸朝君若轩望去,也能暗自猜到他那副兴味得意甚至不可一世的嘴脸。 凤紫僵立在原地,袖袍中的手再度紧握成拳,不发一言。 则是片刻,君若轩朝那老大夫幽幽的出了声,“徐大夫便莫要愣着了,先行为凤儿姑娘诊治一番才是。毕竟呐,好歹也是国师与厉王看重的婢子,倘若突然就病死了,倒也让国师与厉王心凉才是。” 懒散随意的嗓音,卷着几许漫不经心之意。 奈何这话一出,老大夫越发紧张,对待凤紫也极是恭敬,随即战战兢兢的再度立稳身形,朝凤紫紧张道:“姑,姑娘哪里不适?” 凤紫并未言话,仅是转眸朝老大夫望来,眼见他面色惨白,满目紧张,她神色微微一动,径直扶着老大夫在一旁的竹椅上坐定后,自己也才兀自就坐在老大夫身边,低沉而道:“昨夜沐浴,未能及时出水,是以在浴桶内受了凉,今日发了烧。” 老大夫拘谨的点点头,不再多言,仅是稍稍颤抖的抬起指尖,开始为凤紫诊脉。 一时,周遭倒是极为难得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宁静至极,奈何却也正是因为这种宁静,也无端衬得周遭极为的压抑厚重。 整个过程,凤紫皆静静垂头,兀自沉默,不发一言,也不曾朝不远处的君若轩落去一眼,而待得老大夫把完脉时,她才稍稍抬头朝老大夫望来,正要言话,不料话刚到嗓子,一旁的君若轩却先她一步出了声,“这位凤儿姑娘,如何了?” 邪肆悠然的嗓音,依旧带着几许不曾掩饰的随意与漫不经心。 凤紫眉头稍稍一蹙,下意识的噎了后话。 老大夫表情略显凝重,却也不敢耽搁,当即转眸朝君若轩望去,犹豫片刻,战战兢兢的道:“回,回王爷,凤儿姑娘的确是寒气入体,是以才会发烧。只是,凤儿姑娘虽烧得不算太厉害,但脉搏却是极低,加之身子也极是瘦削,手腕温度也低,着实虚寒虚弱之症。” 君若轩眼角一挑,慢悠悠的道:“如此说来,就是这凤儿姑娘感染风寒且感染得厉害?” 老大夫恭敬点头。 “如何治?”君若轩懒散问。 老大夫眉头皱得更甚,“老夫需为凤儿姑娘开几副药来调理,调理之后,风寒自会大好。只是,凤儿姑娘身子着实太弱,便是病好之后,也需大补才成。” 君若轩轻笑一声,“既是如此,便望徐大夫开药且为凤儿姑娘熬药吧,只不过,药自然得用好药,毕竟,凤儿姑娘乃厉王与国师双双看重的婢子,若用些寻常之药,自也不及凤儿姑娘身份才是。” 老大夫眉头再度皱得更甚,并未出声。 君若轩笑得懒散,“怎么,徐大夫不愿开药,又或是,有难言之隐?” 整个过程,凤紫静然而听,心底深处,也是了然至极。 往日身在摄政王府时,并不知看病拿药或是喝一些名贵汤药极是奢侈,只因以前的生活着实金枝玉叶,富裕悠闲,是以不知民生疾苦,不知生存艰难,而今突然间从天上坠到了地下,从郡主变为了卑贱的奴仆,才知,生活不易,连看病吃药,都是得费银子,而这些看病的大夫,也是需要依靠这些生存的。 思绪翻腾,一时,心底的厚重之感越发的浓烈。 半晌,老大夫仍不言话,面色艰难之至。 凤紫抬眸,朝他望来,随即暗自叹息一声,只道:“望徐大夫为我开些寻常退烧之药便成。只是,我如今身无长物,并无银两付给你,但这笔账可先欠在这里,待我手头上有了,定会给徐大夫送来。” 她嗓音极低,低沉之中卷着几许硬生的祈求。 毕竟是身无长物,而今求人拿药,自也得问这徐大夫是否愿意施舍才是。 只是,明明是这个理,也明明是她该出声相求,只奈何,大抵是自小便富贵惯了,不曾求人,更不曾求事,而今竟为了一个小小的风寒便要开口求人施舍,这种感觉,无疑是极为不好,连带脱口而出的祈求之言,也别扭生分,无疑是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的。 待得这话一出,她便强行按捺心绪,故作自然的垂眸了下来。 这时,徐大夫平缓而道:“治病为先,无论如何,我都会为姑娘诊治,并送姑娘汤药。再者,不过是寻常的药材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药费,也无需再给。”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眉头一蹙,当即抬眸朝老大夫望来,忙道:“这怎成,徐大夫你……” “姑娘不必多言,老夫寻常也会义诊,是以今日就当是为姑娘义诊一番了,姑娘无需挂记。” 这话一落,眉头微蹙,略微无奈拘谨的朝不远处的萧瑾望来,低低而道:“不瞒王爷,草民家中的确再无名贵之药,草民便是有心拿,也是拿不出来了。” 君若轩依旧挑着眼角,兴味邪肆的目光在凤紫与老大夫面上来回扫视,待得片刻,他才慢悠悠的道:“既是有人要自贱身份,主动求寻常之药,本王,还能有何话要说。毕竟,又非本王病了,是以,徐大夫不给这凤儿姑娘拿名贵之药,也与本王无关。” 虽是凉薄戏谑的嗓音,字词中的贬低之意也毫不留情的彰显得淋漓尽致,但也不得不说,他也终归是在变相的放了老大夫一马。 老大夫顿时会意过来,紧蹙的眉头终于是稍稍松懈了半许。 则是片刻,他急忙站起身来,朝君若轩弯身一拜,恭敬紧张的道:“多谢王爷。草民这便出去写药方了,告辞,告辞。” “嗯。”君若轩懒散轻应。 老大夫这才如释重负,不敢耽搁,当即小跑着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整个过程,凤紫仍是不发一言,直至老大夫出门并在外将屋门合上后,凤紫才回神过来,抬眸朝君若轩望着,低沉而道:“此际时辰已是不早,王爷仍想呆在此处?” 君若轩勾唇一笑,修长的眼角一挑,“怎么,又要赶本王走了?” 凤紫低沉沉的道:“奴婢本是感染风寒,且略微严重,这屋内有门窗紧合,密不透风,奴婢只是担忧,王爷与奴婢共处一室,倘若被奴婢传染了风寒,奴婢自是难辞其咎。” “这还不简单,将门窗全数打开,将屋子通通风,岂不成了。”他轻笑出声,邪肆张扬的道。 这话入耳,凤紫眉头大皱,心底的恼怒之意,再度抑制不住的开始升腾摇曳。 这君若轩啊,总有本事在一两句话之间便让人抓狂甚至暴怒,只可惜,他如此嚣张,也不过是仗着身份显赫罢了,倘若这厮不是皇室出生,并非贵为王爷,如他这样不可一世的浪荡子,怕是早被人打死街头了。 思绪翻转,凤紫垂眸下来,兀自沉默。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那懒散微挑的嗓音再度扬来,“怎不说话了?你此际这心里,可是在编排与怒骂本王?” 凤紫微怔,瞳孔一缩,只道是这厮不止不可一世,更还敏感得很。 她默了片刻,强行按捺心神,低沉而道:“奴婢岂敢,王爷误会了。” 君若轩挑着眼角观她,目光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却未再言话。 一时,两人极为难得的默契的沉默了下来,满屋的沉寂,隐约之中,一股压抑厚重之气也是极为明显。 凤紫静静坐在竹椅,浑身发烫,纵是脸颊通红,身子骨仍旧发冷,但也兀自镇定与强忍,不愿在这君若轩面前表露半许。 待得许久后,眼见君若轩仍是不言,也仍是未有半分要离开之意,凤紫终归是再度有些忍不住了,低沉而道:“王爷来这里,究竟想作何?” 她再度开门见山的问了这话。 嗓音一落,君若轩却并未回话。 一时,气氛再度恢复沉寂,半晌无声。 凤紫神色微动,待按捺心神一番后,稍稍抬眸一望,不料那君若轩正朝她望着,那双修长的眼睛里,极为难得的不曾夹杂着寻常的懒散与邪肆之意,反倒是复杂深邃,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瞬时,二人四目相对,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回神过来,她下意识的垂眸下来,微紧着嗓子道:“王爷这般看着凤紫作何?倘若王爷有何吩咐,直接与凤紫言道便是,又何必如此屈尊降贵的在这里与凤紫这卑微鄙陋之人共处一室。” 第一百一十一章 预约礼物 他并未立即言话,那双修长深幽的瞳孔依旧静静的朝凤紫打量。 待得凤紫被他盯得着实反感之际,他才终于将目光慢悠悠的从她面上挪开,勾唇而笑,意味深长的道:“本王如此看着凤儿姑娘,自也不是因为凤儿姑娘好看,而是,凤儿姑娘虽满面红肿,但你的五官以及你的眼睛,着实特别,似如本王以前见过的,一位故人。” 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 他笑得越发慵然,“也难怪本宫那大皇兄也会对凤儿姑娘略微体谅,便是本王初次见得凤儿姑娘时,也觉凤儿姑娘这面容虽丑陋,但五官却是如那人一样精致,倘若,凤儿姑娘面上这些红肿全数消却的话,凤儿姑娘你,也该是个美人儿才是。” 凤紫心底顿时嘈杂起伏,戒备丛生。 往日与这君若轩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且每番都是在人多嘈杂的礼宴上见的,如此,每番一见,不过是随意的打个照面罢了,是以,无论如何,这君若轩都不可能认识她,更深刻清晰的记得她本来面貌才是。 奈何心底虽一直这样笃定,却又似是解释不得君若轩方才这番言辞,毕竟,这厮都极为直白的开口说她像他的故人了,就凭这点,也足以让下心惊胆战。 思绪翻转汹涌,澎湃起伏。 然而即便如此,凤紫则强行克制与压制,不曾在面上表露分毫。 待得片刻后,她才故作平静的朝君若轩望来,低沉而道:“奴婢这般貌丑之人,竟也会像王爷的故人?而王爷身边,不都该是容貌倾城绝丽之人,岂会有奴婢这等貌丑之人。” 君若轩懒散而笑,“本王言及的,不过是你的五官罢了。难不成,仅有本宫一人发觉,凤儿姑娘的五官,极是精致?” 是吗? 这君若轩历来是开口闭口便在损她,而今竟突然这般言道,竟着实令她心惊肉跳。毕竟,这人可不是容易赞人的主儿,再瞧他那双邪肆兴味的瞳孔,也俨然不像是真心实意的在赞她,反倒更像是在算计什么。 思绪翻转,一时之间,凤紫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片刻后,那君若轩却再度出声,“凤儿美人儿不说话,可是,当真如本王所言,不止本王一人赞你五官?也许,连本王那大哥,我大昭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也曾赞过凤儿姑娘五官,或者,也觉凤儿姑娘长得像他的某个故人?” 兴味盎然的话,尾音极是刻意的拖得老长。 此番听到这里,不用多猜,也知这君若轩已是在怀疑她的身份,甚至于,已是将她与原来摄政王府的郡主身份联系到一起了。 也是了,这等精明之人,看似风流懒散,实则,却是手段阴狠,心绪敏感至极,这种人啊,若要揣度她的身份,自也不难发觉端倪,只奈何,她从始至终都不曾想通过,这君若轩以前与她并无太多接触,是以,此人是如何将她与以前的云凤紫联系到一起的? 越想,心底越发的凌乱开来。 凤紫依旧低低垂眸,一言不发。 待得半晌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神,低沉而道:“难得王爷竟还能将奴婢的五官看入眼里,只是即便如此,奴婢也是貌丑之人。再者,王爷也莫要误会了,太子殿下并未觉得奴婢像何人,也不曾赞过奴婢五官。” 她终归是不曾承认君若轩这话,仅是全盘否定。 如此一来,她云凤紫以前便死在死牢之事人尽皆知,只要如今的她无论如何都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便是五官与言行再像以前的自己,这些人,也不过是只能怀疑,无法真正的确定罢了。 毕竟,以前的她,以前的摄政王府云凤紫,的确是亡了,亡了的。 思绪,再度开始翻转,只是面容上的清冷坚定之色,却浑然不曾松懈半许。 君若轩勾唇而笑,那双微微闪烁着微光的瞳孔静静的朝她打量着,满面的兴味与嘲讽,显然是不信她这话,随即,片刻之后,他极为难得的敛神一番,而后薄唇一启,正要言话,不料话还未出口,不远处的屋门外,则突然扬来了几道恭敬的嗓音,“拜见国师。” 国师。 瞬时,凤紫心底顿时一松,蓦地转眸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 君若轩眼角一挑,也下意识的噎了后话。 正这时,不远处的屋门,被人略微干脆的推开,随即,一抹身材颀长的人从屋门外逆光而来。 那人,满身修条,看似略微瘦削,只是步调平缓清雅,似如走路无声。 待得那人走近,才见,那人满身雪白,墨发随意披散,俊容上面色清冷,瞳孔之色,也幽远如常,整个人,也给人一种极是仙风道骨之意。 这叶渊,终归是回府了。 凤紫静静的朝叶渊望着,瞳孔之中,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释然。 待得叶渊站定在屋内中央,她才神色微动,主动起身而立,朝叶渊恭敬而唤,“国师。” 叶渊应声转眸朝她望来,清冷幽远的目光将她扫视了片刻,大抵是见她满面灼红,他眉头也几不可察的一蹙,“发烧了?” 凤紫微怔,回神过来便如实点头。 叶渊并未言话,仅是默了片刻,便踏步朝她而来,待站定在她面前时,他薄唇一启,淡漠如常的道:“手伸出来。” 凤紫瞳孔一缩,骤然之间,顿时了然这叶渊的用意。 他定是想为她把脉。 只是,先不说这叶渊本就身份极其尊崇,倘若为她这鄙陋之人把脉,定不合规矩,就论如今这君若轩还在场,她也不可让这叶渊为她把脉。 毕竟,这君若轩已是觉得叶渊与君黎渊对她极为特殊,是以变着法儿的威胁她,怀疑她,倘若这叶渊再在这君若轩面前亲自为她把脉,她云凤紫,怕是真得成这君若轩的眼中钉了。 思绪至此,凤紫垂眸下来,急忙朝后退了半步,恭敬道:“国师,方才已有大夫为奴婢把过脉了。” 叶渊眼角一挑。 君若轩顿时勾唇一笑,邪肆张扬的出声道:“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婢女罢了,竟得国师如此紧张。只是啊,国师倒也不必太过殷勤,这凤儿姑娘啊,似也抵触国师,不愿太过与国师接触呢。” 叶渊转眸朝君若轩望来,清冷幽远而道:“瑞王便是如此喜欢调侃旁人?” 他这话,倒是极为直白,语气也不曾卷出半许恭敬。 君若轩微微一怔,随即勾唇而笑,“本王只是想感慨一番罢了,毕竟,国师着实太过良善,这凤儿姑娘,也明显有些不识时务。试问这天底下的女人啊,谁人不是无病都盼着国师为其把脉,沾沾祥运,再近距离目睹国师的俊容。毕竟,国师在这大昭上下,也是极受欢迎,世间的女子,也是大多都倾慕国师,也盼着国师青睐呢,而独独这凤儿姑娘……” “天下之人如何,与本国师无关,也与本国师府中的婢女,无关。”未待君若轩将话言完,叶渊已是清冷幽远的出声打断。 君若轩再度下意识的噎了后话,满目带笑的朝叶渊兴味望着。 叶渊扫他一眼,随即便极是自然的将目光挪开,薄唇一启,继续道:“倘若,瑞王此番来仅是为奚落本国师府的婢女,所谓打狗还的看主人人,瑞王此举,可是着实不曾将本国师放于眼里?” 君若轩神色微变,终归是收敛住了面上吊儿郎当的邪肆之色,反倒是稍稍坐正了身子,朝叶渊缓道:“国师误会了。本王方才之言,并无它意,也仅是想为国师打抱不平罢了。” “事实如何,瑞王与本国师皆是明眼之人,自也知晓。如此,瑞王倒也不必拐弯抹角的言话。” 君若轩句句被叶渊抵了回来,一时,面色也略微有些沉了几许,那双修长的双眼满是深邃的朝叶渊望着,未再言话。 叶渊清冷无波的扫他一眼,也未多言,仅是再度将目光朝凤紫落来,幽远无波的道:“既是发烧了,自己便在屋中好生休息便是。这两日,你也先莫要出屋,好生在屋子里养病。” 清冷幽远的嗓音,吩咐十足,似也不曾夹杂任何情绪。 凤紫静静垂眸,兀自点头,一言不发。 一时,屋内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 几人共处一室,却似无声对峙,气氛压抑。 不多时,叶渊那幽远平寂的嗓音再度响起,“昨夜之际,本想与瑞王详聊,但昨夜有突发之事,加之兴致缺缺,倒也未能与瑞王多聊。而今,瑞王既是亲自来这国师府了,就不知,有无兴趣随本国师去大堂坐坐。” 君若轩并未立即言话,待得沉默片刻后,才勾唇而笑,懒散平缓的道:“既是国师相邀,本王,何来不从。” 叶渊淡漠观他,也不多言,“如此,那便请吧。” 这话一落,也未观君若轩反应,仅是略微干脆的转身,清风幽远的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君若轩并未立即动作,目光仅是幽幽的朝叶渊的脊背落着,瞳孔无端深邃。 待得叶渊彻底踏出屋门后,他才慢腾腾的起了身,踏步朝前,只是待路过凤紫时,他足下稍稍顿住,悠然懒散的道:“今日唐突而来,希望未吓住凤儿姑娘。说来,凤儿姑娘虽貌丑,但却有趣,本王对你,倒也着实是上心呐。” 说着,嗓音微挑,继续道:“后日,便是本王大寿,瑞王府上下,自也会大肆操办,若不出所料,国师,也该领你一道前来祝贺,那时,本王便在王府恭候着了,看看凤儿姑娘,能为本王准备什么寿辰之礼。倘若,凤儿姑娘准备的礼物能让本王满意,本王,定也会送你一件你意想不到的礼物,但若是,凤儿姑娘准备的礼物不是本王所喜,本王一发起脾气来,那时,凤儿姑娘可就不是坠湖受惊那般简单了。” 他嗓音懒散幽远,兴味盎然,只是这话却像是虚浮在表面,让人摸不透彻,总觉他话中有话,又似存着什么算计一般。 凤紫瞳孔骤然一缩,心底莫名暗道这人阴魂不散。 昨夜害了她不说,今日这厮竟又来挤兑她,且今日挤兑了还不算,甚至这厮,还与她预约了后天,更预约了礼物。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怎能如此脸厚,怎能如此寡不知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里造访 思绪翻腾,凤紫心底森冷磅礴,戒备十足。 她并未言话,也无心言话。这君若轩历来是嚣张惯了,想必此际无论她说什么,这君若轩,都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低垂着头,兀自沉默,一言不发。 大抵是见她如此反应,着实无趣,君若轩盯她片刻,也终归是不再多言,随即便再度慢悠悠的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直至,君若轩的脚步声彻底在外消失,凤紫才稍稍松开紧蹙的眉头,心底深处的厚重与戒备之意,也开始几不可察的释然开来。 大抵是未再强行的故作镇定与坚强,此番突然泄气,浑身上下的虚冷之意,便也逐渐的清晰刻骨。 她浑身再度抑制不住的发了颤,虽指腹下是一片灼热,只奈何,她仍是觉得冷。 无奈之下,她急忙踏至不远处的榻上裹好被褥,强行镇定,不多时,徐大夫已是将汤药熬好并让府内的小厮端来了。 凤紫紧蹙的眉头,终归是稍稍松懈了半许,心底深处,也逐渐漫出了几许感激,几许幽远,又顺带着漫出了几许无奈与自嘲。 曾几何时,她云凤紫竟连汤药都得靠人施舍,靠人搭救而活命了。 这种感觉啊,无疑是卑微低贱得厉害,而今她云凤紫虽说还有一角避雨之地安住,但却不得不说,如今的她,又与外面那些流浪行乞之人有何分别。 越想,心底便也越发的凉薄。 却也正这时,立在榻旁的小厮低低而道:“凤儿姑娘,这药得趁热喝。” 凤紫应声回神,强行按捺心神一番,随即抬眸朝小厮望来,“多谢。”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灼热微颤的手稍稍从被褥里探出,极慢极缓的接过了小厮手中的药碗,待将汤药全数一饮而尽后,她才将碗交给小厮,再度道了句多谢。 小厮略显拘谨,羞怯一笑,随即不再耽搁,当即端着药碗便小跑出屋。 一时,屋内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压抑。 热腾腾的汤药入腹,浑身的冷凉感虽是稍微减弱,只是便是如此,身子仍是发凉得厉害。 凤紫逐渐挪身,裹着被褥躺了下来,双目微合,强忍身子不适的休息。 却是不多时,药效却突然而来,头昏晕沉,随后不久,神智也突然抽离,而后彻底的睡了过去。 梦里,漆黑无边,毫无尽头。 双脚,似也全然触不到地面,整个人,犹如毫无重量一般,随空飘飞摇曳,不知归处。 凤紫满心茫然,努力的瞪大眼睛朝周遭一望,奈何入眼的,除了漆黑仍是漆黑,辨别不到任何方向。 最初时,她还能按捺心神的兀自摸索,以图寻找出路,只奈何,待得时间久了,心底那一层层蔓延而来的恐惧感,终归是再也压制不住,整个人骤然变得恐惧与失落,而今,竟也开始在这漆黑的氛围里横冲直撞。 瞬时,前方骤然有光袭来。 那束光极为强烈,骤然照得人眼睛发痛发胀。 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当即合眼,却也正这时,骤然之间,思绪回拢,神智清明,一时之间,飘忽无重的身子顿时笨重得厉害,甚至连头脑都晕沉发痛。 “怎还未醒?” 正这时,一道清冷煞气的嗓音幽幽入耳,似是熟悉莫名,却又似近在咫尺。 “王爷莫要着急,凤儿姑娘许是快醒了。”一道幽远无波的嗓音也随之而起。 这两道嗓音,皆近在耳畔。 刹那,凤紫神智越发的清明,待得再度小心翼翼的睁眼,顷刻之中,落入眼里的,却并非那束令人发惧的强光,而是,一片昏暗摇曳的烛火。 竟是,烛火。 凤紫蓦地一怔,瞳孔幽远。 却也正这时,那幽远无波的嗓音再度响起,“王爷,凤儿姑娘醒了。” 这话,缓慢无波,幽远旷达,语气也并未夹杂任何情绪。 凤紫微微一怔,心神终归全数回拢,待下意识的抬眸一望,顺势映入瞳孔的,则是叶渊那张清幽俊美的脸。 此际的他,正满目深邃的观她,瞳孔深处一片寂静,波澜不起,无温无情。 而待视线稍稍朝旁一挪,却见那站在叶渊身旁之人,身材修条颀长,浑身黑紫的蟒袍,整个人,墨发披散,随意冷冽,而那双俊然的面容,却如她印象之中的漫着几许不曾掩饰的煞气与清冷,一时之间,让人望之生寒,观之生惧。 刹那,凤紫瞳孔忍不住缩了缩,心底深处,也抑制不住的颤了几许。 这萧瑾,怎在这里? “看来,还是国师的药最为有效。”煞气如旧的嗓音,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清冷。 只是这话,却是朝着叶渊说的。 凤紫迅速朝萧瑾扫了一眼,而后便垂眸下来。 这时,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再度响起,“其实徐大夫的药已是有效,只不过,王爷太过操之过急,急于让凤儿姑娘醒来,如此,本国师,倒也不得不再为凤儿姑娘用药。”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不过是一名婢女罢了,王爷对她,还是莫要太过才是。毕竟,此女身份极是特别,本是惹事之体,王爷近日也被上头盯得紧,还是莫要太过与她接触为好。” 依旧是淡漠无温的劝慰,语气幽远淡漠。 然而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是凉薄无温,一时之间,也将她心底的戒备与低怒勾了起来。 这叶渊历来便喜在萧瑾面前劝慰,劝慰这萧瑾莫要待她太过特殊,更莫要对她太过在意。 只不过,这话听着倒也好笑,只因这萧瑾对她云凤紫,可是一直都不曾殊待过,便是处处容她性命,也不过是对她摄政王府的兵符略微有心罢了,若是不然,这萧瑾,最初就不会带她入得厉王府了。 思绪翻腾,一时,心底深处也漫出了几许抑制不住的嘲讽。 待得片刻,凤紫强行按捺心神一番,目光径直朝叶渊落来,低沉而道:“国师许是误会了。凤紫历来卑微鄙陋,何能真正入得厉王爷的眼,便是厉王对凤紫特殊,也不过是有缘由罢了,是以,国师既是不明事实,便也望国师莫要肆意妄家揣度,肆意挤兑凤紫。更何况,国师也知厉王本为精明之人,自也分得清是非,如此,厉王早对凤紫看清,是以,也不劳国师多加提醒。” 冗长繁杂的一席话,冷嘲十足,然而本是坚韧倔然的语气,也抑制不住的卷了几许掩饰不住的复杂与悲凉。 待得这话一落,她瞳孔一缩,越发冷沉的朝叶渊望着。 只奈何,叶渊并无太大反应,那双深邃幽远的瞳孔,依旧无温无波,就似是不曾将凤紫的话听入耳里一般。 眼见他如此,凤紫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发冷冽。 待得片刻后,她终归是垂了眸,不再期盼这眼高于顶的叶渊回她的话了,不料正这时,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突然扬来,“本国师,何来不明真相。无论如何,就论凤儿姑娘这特殊身份,你也不过是虽是都可惹出祸端之人。” 凤紫心口一缩,冷笑一声,“国师口口声声说凤紫身份特殊,凤紫倒要问问,凤紫如此卑微鄙陋,何来就身份特殊了!” 他那双深邃幽远的瞳孔终于几不可察的缩了缩,则是片刻,他清冷淡漠的观她,“你身份如何,你自是清楚。纵是百般不认,但也遮盖不了事实。而今,太子与瑞王对你皆已怀疑,也望你自己,好自为之。” 凤紫神色骤变,冷眼观他,终归是未再言话。 正这时,沉寂森然的气氛里,一旁一直不曾言话的萧瑾清冷而道:“本王与这婢子有些话要说,劳烦国师,先行出去。” 凤紫猝不及防的微微一怔,抬眸朝萧瑾望来。 萧瑾并未观她,那双清冷煞气的瞳孔,静静的朝叶渊落着。 叶渊并未言话,奈何墨眉却极为难得的皱了起来,他也不曾朝萧瑾望来一眼,仅是兀自默了半晌后,才朝萧瑾幽远无波的扫了一眼,而后竟一言不发,缓缓转身便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待得叶渊全然离去,一时,周遭气氛才再度彻底的沉寂了下来。 屋内,灯火摇曳,昏暗幢幢。 凤紫与萧瑾皆未言话,似如无声对峙。 待得半晌后,凤紫终于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今夜,王爷怎过来了?” 她嗓音极为低沉,语气之中,也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小心翼翼。 萧瑾并未言话。 凤紫兀自候了片刻,随即便稍稍抬眸朝他望来,却方巧迎上他那双清冷煞气的瞳孔。 那双瞳孔,太过森冷凉薄,煞气重重,凤紫心口一紧,下意识的垂眸下来,不敢再看。 却也正这时,萧瑾那冷冽森然的嗓音幽幽而起,“听说,你近日不止招惹上了太子,更还招惹上了瑞王?”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微生戒备,难不成这萧瑾突然而来,是为对她兴师问罪的? 思绪至此,凤瑶面色也微微一变,瞳孔之中,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紧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度挨骂 待得片刻后,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的迎上萧瑾的目光,低沉而道:“凤紫并未招惹太子,也未招惹瑞王,而是太子与瑞王故意招惹凤紫。” 这话,她说得略微认真,又因是本就言道的是实话,是以嗓音也增了几许自然而然的底气。 萧瑾面色浑然不变,似是不曾将她这话听入耳里,随即薄唇一启,森然而道:“你若不曾招惹,那二人,竟莫名其妙便盯上你了?” 他语气冷冽,嗓音威胁十足。 凤紫垂眸下来,低沉而道:“无论王爷信与不信,凤紫所言,皆为真话。再者,君黎渊与凤紫接触多年,便是凤紫如今满面红肿,但嗓音与身高甚至五官,都是改变不了,是以,不瞒王爷,那君黎渊,该是的确怀疑凤紫身份了,是以才盯上凤紫。而那瑞王为何也会突然盯上凤紫,凤紫着实不知其由,只因,凤紫昨夜才与瑞王一见,那瑞王,便已在刻意针对凤紫了。” 冗长的话语一出,凤紫微微抬眸,再度略微低沉厚重的望向了萧瑾。 萧瑾那俊美清冷的面容,终归是漫出了几缕复杂,甚至他那双黑沉的瞳孔里,竟也滑出了几许森然冷冽的微光。 凤紫拘谨复杂的观他,心底发紧,并未多言。 待得片刻后,萧瑾才再度转眸朝她望来,似也不准备拐弯抹角,森凉而道:“东宫太子,本是精明之人。而今你落在他眼里,他自会怀疑。只不过,虽为怀疑,但也无凭无据,只要你抵死不承认你真正身份,萧瑾,自也奈何不得你。” 他语气凉薄冷沉,煞气十足,然而话语内容,竟是极为难得的在为她支招。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未料这萧瑾竟也会如此与她言话,待愕然片刻后,她才再度按捺心神一番,垂眸下来,只道:“多谢王爷建议。只不过,话虽如此,但即便凤紫抵死不承认,那君黎渊,自也不会放过凤紫。毕竟,君黎渊这等阴狠小人,冷血无情,自也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是以,凤紫被他盯上,许是难以逃脱。再者,凤紫而今身份卑微,满身鄙陋,君黎渊若要杀凤紫,自也是轻而易举之事。是以,无论凤紫是否承认身份,凤紫这条命,皆被他用刀架着的,只要那人高兴,凤紫这颗人头,他随时都可削掉。” 萧瑾冷冽而道:“他现在都还不曾真正动你,便也足矣证明,他现在留你还有用。” 凤紫冷笑一声,“是了,凤紫对他,的确还有用。在未能得到摄政王府十万兵权之前,他自是不会迫不及待的要凤紫性命。只不过,这也仅是君黎渊一人罢了,而非那瑞王君若轩。凤紫昨夜被瑞王强行推入湖中,若非命大,早已命亡,是以,而今比起君黎渊来,瑞王君若轩,更让凤紫忌讳。” “昨夜你坠入湖中,当真是瑞王亲自推的?”叶渊并无太大反应,依旧冷冽如常的问。 凤紫眉头一蹙,低沉点头。 “瑞王此人,虽看似装疯卖傻,实则不得不防。”叶渊阴沉而道。 凤紫低道:“这点,凤紫如今已是明白。只是,瑞王似是不打算放过凤紫,后日他生辰之宴,竟也是要执意让凤紫一道与国师前去瑞王府祝寿。” 这话一出,萧瑾那双黑沉深幽的瞳孔微微一缩,瞳孔之中,也越发的深邃无底。 凤紫抬眸朝他望着,仔细将他神情打量,待见他兀自沉默,久久不言话,她眉头也越发一蹙,低低而道:“后日的瑞王寿宴,凤紫若去赴宴,定也会凶多吉少。国师对凤紫,并无太过顾及,是以,若是可以,凤紫,想求王爷带凤紫回厉王府,或是,望王爷能差人送凤紫即刻出城隐避,只要凤紫能保得性命,凤紫对王爷,定感激不尽,待得凤紫日后得到我摄政王府兵权后,自也会第一时间奉给王爷。” 她嗓音极为的厚重低沉,只是待得这话落下,心底也蓦地增了几许紧张与悬乎,心头无底,只觉这萧瑾本就是冷狠煞气之人,自也不会当真帮她。 毕竟,这萧瑾的性子,她是知晓的,再者,他如今也已被皇族盯上,自身受危,亦如那叶渊若言,倘若这叶渊再靠近她,自也会惹得君黎渊与君若轩二人再度盯上他,如此一来,萧瑾的处境更是定不好过。 是以,精明如他,冷漠如他,又如能真正对她出手而助? 思绪至此,所有嘈杂的心思,也开始在心底各处起起伏伏,沸腾不止。 周遭气氛,也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卷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厚重与压抑。 凤紫静静的朝萧瑾望着,瞳色起伏。 半晌后,萧瑾那双深邃幽冷的瞳孔终于缩了缩,随即,一道清冷煞气的嗓音从他的薄唇里脱口而出,“本王若即刻差人送你出城,你当真以为,你真能出得了这京都城?” 凤紫低沉道:“只要王爷差人相送,凤紫如何出不得京都城?再者,王爷全然不必担忧凤紫会拖累王爷,只要凤紫离开京都城后,是死是活,也皆是凤紫一人之事,再不会牵连或是危及王爷,而若凤紫因此而保住了性命,且随后还能得到兵权,凤紫,自也会找人将兵权亲自送到王爷手里。” 说着,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发一深,凤紫的嗓音也越发一沉,“是以,王爷若差人送凤紫出城,也仅是举手之劳罢了,但若凤紫能得到兵权交由王爷,王爷的收获,自也是巨大。毕竟,十万兵力,并非一个小数目。” 萧瑾冷眼观她,面色清冷无波,此际却无太大反应。 他那双深沉煞气的瞳孔,则幽幽朝凤紫打量,待得片刻后,他阴沉而道:“何来拿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来肆意搪塞本王。不过是谣言罢了,并无真凭实据,何来让人信服。是以,这点并不能成为本王帮你的理由。” 凤紫眉头一皱,“虽是传言,但所谓无风不起浪。当日凤紫也曾与王爷说过,凤紫被君黎渊打入死牢后,君黎渊便一直差人逼凤紫招供,是以,君黎渊如此肯定兵权在凤紫手里,想来那兵权,的确是与凤紫有关,且绝非凭空虚幻,而是,该有其实。再者,王爷搭救凤紫,也仅需举手之劳罢了,这对王爷而言,不过是顺手之为,也望,王爷能体恤凤紫,看在凤紫也曾救过王爷的份上,再,帮凤紫一把。” 她嗓音极为厚重,话到后面,语气都已略带几许抑制不住的颓然与祈求。 而今四面楚歌,已是走投无路了,思来想去,她终归还是想到了这萧瑾。 毕竟,接触过一段日子,这萧瑾虽也冷血无情,但比起君黎渊与君若轩二人来,至少,要好上数倍。 思绪翻腾,嘈杂起伏。 待得这话一落,凤紫便已垂眸下来,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蔓延的复杂,兀自沉默。 萧瑾仍是不曾立即言话,待得周遭气氛再度沉寂半晌后,他才阴沉而道:“出京之事,虽说得轻巧。但你出京后呢?” “凤紫可找一处僻静之地隐居,待得风头过后,再……南下江南。”凤紫默了片刻,低沉而道。 “去江南作何?” “凤紫曾记得,以前爹爹有个发小,后来在江南为商,凤紫走投无路,想去,投靠于他。” “然后呢?” 凤紫一怔,抬眸观他。 他冷眼朝凤紫望着,煞气冷冽的道:“然后,你究竟是想依靠商贾之力复仇,还是,落在商贾之家苟且而活。” 凤紫眉头一蹙,当即而道:“凤紫自然是想依靠商贾之力先安稳活命,待得安定了,再寻求报仇之法。倘若,命都没了,人居不安,更不易复仇。” 萧瑾冷嗤一声,“旁人皆道君子复仇十年不晚,你若当真如此,便是二十年,三十年,都莫想报仇!” 凤紫眉头紧蹙,垂眸下来,咬了咬牙关,“凤紫自也有凤紫的考量。王爷乃国之厉王,高高在上,便是被皇族盯上,也是身份显赫,不必太过束手束脚,也不曾太过有性命之危,是以,王爷自也体会不到凤紫如今这无力的处境。凤紫如今,不过是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更无人倚仗,是以,凤紫如今,唯有先保住性命,才可有命来复仇。王爷与凤紫,本非一类人,是以,王爷又何必将凤紫之思全盘否定。” 这话一出,萧瑾顿时张口而鄙,“愚蠢之辈!” 凤紫瞳孔一缩。 萧瑾嗓音一挑,冷冽煞气的嗓音极是阴沉凉薄,“东宫太子与瑞王既是盯上了你,便是有本王相助,你也不一定能出得了这京都城。又或许,你侥幸逃出了京都城,你当真以为,你能安然的在就近之地找到一处地方急速隐居,避过风头?你倒是愚昧得厉害!本以为你近两日四处受危,定也会多长心智,不料你仍是如此愚蠢无脑,扶不上墙。” 凤紫眉头紧皱,神色起伏,并未言话。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为她而来 萧瑾似是当真怒了,阴沉煞气的嗓音继续扬来,“离京之事,你便好生给本王压在心底。接下来几日,安生呆在国师府,瑞王与太子那里,本王自会叮嘱几句,保你性命。只不过,你面上的这些红肿,务必不可除去,倘若一旦除去,便是本王有心保你,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阴沉冷冽的嗓音,怒气重重。 凤紫神色一颤,心底也跟着一颤,“凤紫若一直留在京中,定遭非命。王爷若是当真要帮凤紫,便求王爷,差人送凤紫出京。” 而今,她是的确想执意出京的。 虽出京之后也危险重重,但无论如何,总比呆在这京中等死为好。 后日,便是那君若轩生辰,不用多想,也知那夜定起伏不平,凶多吉少,是以,无论如何,她都是想在后日之前,悄无声息的离开京都,便是让她在京外的深山老林里躲过一日半月,她也宁愿去尝试去承受。 只奈何,虽心思如此,但待这话一出,萧瑾显然是全然不赞成。 他面上的森冷之色,越发的浓烈了几许,片刻之后,他阴沉而道:“本王已是说过,出京之法不可为。” 他语气极为冷冽,嗓音中夹杂的不耐烦之意也是极为明显。 如此煞气威胁之下,凤紫终归是强行按捺住了心神,垂眸下来,不再多言,待得沉默片刻后,她才低沉而道:“王爷不愿搭救,凤紫自能理解。说来,王爷与凤紫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而今凤紫能活到现在,也少不了王爷之恩。是以,凤紫如今,听王爷的便是,也不得不听。” “无论你是否被逼无奈听从,你都务必给本王记好了,出京之事,日后不允再提,你若当真想尽快报仇,便自己多长心眼,委婉圆滑行事便成!本王花重金让慕容悠教你媚术,不止要让你媚人,更也要让你学会圆滑,你如今仍是这般性子,不成气候,他日当真亡了性命,也怪不得旁人,只能怪你,自己不争,不劳,无能耐罢了!” 森冷煞气的话,字句冷冽,然而待得这话入耳,凤紫却心神一颤,整个人,再度猝不及防的僵住。 瞬时,她满面愕然,瞳孔起伏剧烈,袖袍中的手指指尖,也蓦地抠入了肉里,疼痛剧烈。 萧瑾这席话,无疑是对她当头棒喝,令她醍醐灌顶。 大抵是这几日一直被君黎渊与君若轩纠缠得厉害,压抑得厉害,是以,性命处处受危之际,她时刻想的便是这叶渊是否会搭救自己,想的是自己看错了君若轩,甚至也在挤兑甚至恼怒君若轩那不可一世甚至草菅人命的性子!她也在,恼怒君黎渊的不仁不义,怒他的假面温润,怒他的森冷阴险,是以,这些日子,她在怒叶渊,怒君黎渊,怒君若轩,怒命运,却是独独不曾想过,谁人对她,都无义务来帮忙或是拉她一把。 叶渊未有这义务,这萧瑾,同样无这义务。 是以,如今突然间思绪清明开来,一切才觉,自己这些日子一直交织在这几个男人中间,日日殚精竭虑,恼怒四起,却是独独不曾想过,自己无能无力,甚至连最基本的圆滑都学不会,从而,带着本性横冲直撞中,在君若轩与君黎渊二人面前也不知收敛,从而,才惹得那二人盯上了她,陷她于危。 思绪起伏,翻腾不歇。 一时之间,心底深处,竟是惆怅满腹,自责与恼怒之意浓烈高涨。 凤紫紧皱着眉头,越想,思绪便越发恼怒凌乱。 待得半晌后,叶渊那冷冽煞气的嗓音再度扬来,“近些日子,京中本是不平,本王的处境,也并非安隅。是以,并非本王不帮你,而是,本王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监控的范围内,若此际差人送你离开,无疑是徒劳之举。”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本王方才与你言道的那些话,你自己长好记性,记住了。每番遇事时,莫要先想着别人来救你,而是无论艰难如何,你都得自救。望你自己,好自为之,莫要口口声声信誓旦旦的说要报仇,到头来,却是自戳脊梁骨,自己将自己推入了阎罗殿。” 森冷煞气的嗓音,威仪十足。 待得这话一落,萧瑾似是全然不愿在此多呆,仅是极为干脆的转了身,踏步便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大抵是自行在府好生养了几日,此际的萧瑾,行走已无异样,脊背也挺得笔直,并不像是前些日子毒发大病的模样,只奈何,他越是如此雷厉风行的干练往前,凤紫,便越是觉得他浑身清冷与凉薄。 而待他彻底出得屋门并消失在屋外远处后,她才回神过来,心底深处,摇曳起伏,自怒难耐。 一时,屋内气氛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悄无声息之中,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沉寂与清冷。 一股股凉风,自不远处那打开的屋门肆意的吹拂而来,瞬时,屋内竟是突然显得有些寒凉开来。 凤紫回神后,眉头紧蹙,忍不住咬了咬牙,开始挣扎着下榻,奈何,待刚刚站立,双腿却略微虚软,脚步也踉跄不定。 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随即强行忍耐,开始缓步挣扎着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短短的一段距离,倘若寻常,定五六步就已行至了屋门处,奈何这次,身子不适,双腿不善,是以此番短短的距离,她竟磨蹭了许久,才抵达屋门旁。 待得终于伸手将屋门合上,一时,屋外的冷风全数被阻挡在了门外。 凤紫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随即再强行挣扎着回得榻上,犹如体力全然耗尽一般,仰躺在榻,再也动不得分毫。 她开始微微的合了眼,本打算闭眸凝神,平复起伏的心绪,奈何,有些自责与自怒竟是难以自持的,便是想要强行压制住这些强烈之感,却终归还是有心无力,越压制,甚至便越发清明,那一股股自责之意,便也越发浓烈。 努力了半晌,终归徒劳。 凤紫索性也放弃了,开始一点一点的回忆这些日子发生之事,回忆自己的应对之态,回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回忆……该自省的一切。 想得多了,思绪便越发杂乱,只是到了最后,心底却莫名的升腾出了一股坚定,坚定的,想要去彻彻底底的扭曲自己,再改变自己。 那些所谓的自尊,早已从她的骨髓里剥夺,是以,如今的她,不过是为仇恨而活的怪物罢了,因而,她自该打碎浑身的骨气,去对旁人虚意奉迎,去谄媚,去勾引,去圆滑,从而,再极是完美的隐藏自己,报得血仇。 屋内,沉寂一片,气氛,幽谧凝然,压抑无声。 凤紫紧合着眸,思绪清明,立志不断。却也不多时,屋外,则突然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番细碎小跑的脚步声入得耳里,凤紫骤然掀眸,目光也顺势朝不远处的屋门一扫。 不久,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随即,一道恭敬的嗓音突然扬来,“凤儿姑娘,国师让奴才为你送汤药来了。” 凤紫瞳孔微缩,平缓无波的道:“进来吧。” 这话刚落,不远处的屋门便被推开,有名小厮端着汤药而入。 待得将汤药喝完,凤紫才将目光朝小厮落来,平缓而道:“此际,厉王可还在府中?” 小厮一怔,待回神过来后,便恭敬摇摇头。 凤紫神色微动,平缓无波的继续道:“你可知,厉王今日突然而来,是为何事?” 小厮略显愕然,“难道凤儿姑娘不知?” 凤紫缓缓摇头。 小厮低道:“厉王爷不知从何处听得凤儿姑娘生病且昏睡不醒,是以便来国师府探望了。” 说着,眼见凤紫神色微深,小厮犹豫片刻,继续道:“今儿厉王爷来时,国师本是邀他在大堂小聚,后厉王听说昨夜凤儿姑娘还差点在南湖溺水而亡,厉王爷大怒,连国师都骂了,国师不服,随即与厉王在大堂内争执得极是厉害,我们这些在门外都听见了。” 是吗? 那萧瑾竟会为了她,专程来这国师府看她?又是专程为了她,竟还和叶渊吵了架? 小厮这话,着实让凤紫心生愕然,怔得不轻。 思绪,也再度开始翻腾起伏,一股股疑虑之意,也开始漫布全身。 正这时,小厮朝凤紫打量几眼,再度犹豫了片刻,随即瞳色微动,小声而道:“凤儿姑娘是厉王府的人,我们国师府之人都知,只是,厉王此人着实不好相遇,凶神恶煞,而今却对凤儿姑娘如此上心,竟不惜为了凤儿姑娘与国师争执,凤儿姑娘啊,你倒是真人不露相,都被厉王喜欢上了,日后,定也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了。” 凤紫神色幽远,并未回话,只是心底,却略微有些了然,是以待得这话入耳,也并无太大的波动与起伏。 毕竟,厉王此人的确也是个冷血的主儿,他能如此关心她性命,甚至不惜与叶渊翻脸,这其中之由,该是有二。 这其一,那厉王虽不信她摄政王府有兵权之事,但也并非真正否认,是以,正因心底仍存着几丝觊觎,倒也不愿她云凤紫突然就一命呜呼,断了兵符的下落。 这其二,那萧瑾如此花重金训练于她,自也想是以她为棋,大肆利用,而今,萧瑾对她还未真正利用,又如何能,让她突然丢了性命,也让他心底所有算计在她身上的计策,全数落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救命恩人 思绪翻腾,疑虑与嘈杂之感,也彻底的漫延开来,浓烈异常。 凤紫满目幽远,沉寂难耐。 小厮静静的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瞧了瞧她的脸色,眼见她面色不善,小厮怔了怔,随即犹豫片刻,低低而道:“风儿姑娘,你若无事,奴才,奴才便告退了。” 凤紫这才回神,目光朝小厮一扫,按捺心神的点头。 小厮不再耽搁,热络笑笑,随即便急忙转身,小跑出门,甚至还在门外贴心的为凤紫合上了屋门。 一时,屋内气氛再度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沉重宁静,而又莫名的增了几许压抑。 半晌后,凤紫才彻底敛神一番,不再多想,仅是稍稍合眸,兀自沉默。 日子清宁,无端悠闲。 翌日的整个上午,凤紫都一直呆在屋内,安然静默。无人打扰,叶渊也不曾差人过来唤她过去,只是,小厮送膳送药倒是勤快,不曾携带半许,而凤紫的风寒,也着实轻了不少,浑身上下,也逐渐的有力开来。 午膳过后,凤紫便入榻午休,也本以为整个下午也都会是平静闲暇而过,不料待得午睡过后,刚起身在不远处的软榻坐定,却是正这是,门外突然扬来了小厮恭敬的嗓音,“风儿姑娘?” 突来的嗓音,略显恭敬。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抬眸循声朝不远处的雕花木门望去,低沉而道:“何事?” “国师有请。”小厮回答得直白,语气平缓而又恭敬如常。 凤紫骤然蹙眉,待得默了片刻后,她才全数收敛住了神情,而后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打开屋门的刹那,淡风迎面而来,并不灼热。 抬眸朝天空一扫,白云层层,并无烈阳,竟也是难得的阴天。 门外,小厮恭敬在旁候着,眼见凤紫开门出来,他面露几许释然,朝凤紫恭敬而道:“风儿姑娘,这边请。” 凤紫缓缓点头,并未耽搁,面色无波的举步朝他跟去。 一路上,小厮行得有些着急,大抵是担忧叶渊等得太久而降罪于他,凤紫也难得配合,加快步子,稳步在后跟随。 待抵达叶渊的主屋门前时,凤紫才与小厮双双驻足。 这时,小厮在旁轻唤,“国师,风儿姑娘来了。” 这话一落,门内沉寂,毫无声响。 小厮怔了怔,候了片刻,待得正要小心翼翼的重新而唤时,不料正这时,屋内突然扬来一道幽远无波的嗓音,“让她进来。” 小厮急忙噎了后话,忙朝凤紫望来,“风儿姑娘,请。” 说完,待见凤紫点头,他才适时为凤紫推开了前方的屋门。 瞬时,屋门吱呀而响,声音沉闷厚重,随即,一股淡淡的檀香自门内飘出,入得鼻里,竟有些清目松神。 凤紫并未立即踏步,反倒是目光微抬,径直朝屋门望进,则见,这偌大的主屋内,那满身玄衣素袍的叶渊正坐于屋内的矮桌旁,脊背笔挺,侧容轮廓分明,清雅无波,整个人浑身上下,也透着几许厚重平然之感。 凤紫瞳孔微缩,朝他打量了片刻,才按捺心神一番,踏步往前。 待两脚刚刚踏入屋内,身后的屋门,则被外面的小厮适时合上。 一时,屋内气氛略显压抑,凤紫也稍稍皱眉,足下也稍稍一滞,转瞬便已恢复正常。 她一言不发的往前,径直朝叶渊而去,待得站定在他面前时,她才满目沉寂的观他,低沉而道:“不知,国师寻凤紫前来,所为何事?” 她毫无婉转,不卑不亢的问得干脆。 叶渊稍稍抬眸,幽远凉薄的目光朝她锁来,淡漠而问:“身上的风寒,可有好些?” 凤紫眼角一挑,沉寂观他,并未回话。 这叶渊历来不喜她影响萧瑾,甚至连带昨日,这叶渊与萧瑾还因她的事而吵了一番,如此一来,这叶渊该是更为不喜她才是,是以,这叶渊,当真会如此好心好意的问她的风寒是否好些? 思绪略微起伏,一股冷讽之意蔓延而起。 待兀自沉默了片刻后,凤紫才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刻意放缓了嗓音,平缓而道:“回国师的话,凤紫的风寒,已好了不少。” 昨日萧瑾便直言她不懂委婉,不懂圆滑,从而才步步不妥,陷自己于危难。 那萧瑾的言辞虽是分毫不留情,但却无疑是说到了点子上,也突然之间点破了她,令她醍醐灌顶。 是以,她云凤紫本就孤身一人罢了,无人所依,别人能救她,是她之幸,别人不救她,也在情理之中,是以,她靠不得任何人,只能靠她自己。 倘若,横冲直撞的僵硬与直白的性子能让她得罪人,她如今愿意收敛,倘若卑躬屈膝甚至刻意的圆滑与顺从能保她性命,能让她苟且活命甚至能报仇雪恨的话,她云凤紫,如今也愿意用生命去努力的演戏,去努力的将浑身的志气与骨子里残留的傲然与自尊彻底的敲碎。 思绪翻腾,起起伏伏,嘈杂不平。 凤紫垂着眸,浓密的睫羽掩盖住了瞳孔的复杂,未再言话。 仅是片刻,叶渊便幽远而道:“风寒轻了不少,便是好事。”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先坐。” 凤紫缓道:“多谢国师。” 她并未犹豫,回答得恭顺而又干脆。 待得尾音一落,她已缓缓的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叶渊神色微动,朝她扫了几眼,随即幽远无波的继续道:“昨日厉王来看你,与你说了些什么?” 他问得极为自然,语气也极为的幽远无波,似是随口一问一般,并无夹杂任何太多的情绪。 凤紫面色如常,平缓恭敬的缓道:“厉王爷并未对凤紫多说什么,仅是问了凤紫的身子如何,又因凤紫的软弱与弱态而责骂了几句罢了,如是而已。” 这话一落,目光微抬,也极是恭敬自然的迎上了叶渊那双幽远无波的眼。 叶渊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却也仅是刹那,他那双瞳孔已是恢复了常日的清幽无波,随即嗓音微挑,继续道:“昨日,厉王倒是专程为风儿姑娘而来。本国师,虽不曾知晓风儿姑娘与厉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经历过什么,但凭厉王对风儿姑娘之举,倒也算得上看重。” 是吗? 看重? 听得这二字,凤紫倒于心底嗤笑。 那萧瑾不过是对摄政王府的十万大军有兴趣罢了,对她云凤紫有利用之意罢了,倘若这些都算得上看重的话,那也的确算是看重了。 思绪翻腾,凤紫目光略微漫出半缕复杂,却也仅是片刻,她便敛神一番,恭敬缓道:“国师一直都芥蒂厉王爷与凤紫之间的关系,是以处处都防备凤紫,担忧凤紫会影响厉王。”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只是国师这些顾虑,全然毫无必要。毕竟,厉王对凤紫的看重,不过是看重凤紫的利用价值罢了,绝无其他。国师与其防备凤紫,还不如防备那柳淑姑娘,毕竟,那柳淑姑娘才是厉王真心所爱之人,且柳淑姑娘已将入得东宫为侧妃,甚至伙同王府管家欲对厉王不利,厉王伤心难耐,毒性发作,差点丧命。是以,比起凤紫来,柳淑姑娘才是厉王爷的真正软肋,而国师最该防备之人,难道不该是柳淑姑娘?” 叶渊满目深沉幽远的观她,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候了片刻,眼见叶渊仍是不言,她神色微动,再度恭敬平缓的道:“国师方才说,不知厉王爷与凤紫之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而凤紫在此,自也愿意为国师解惑。凤紫与王爷相识,是在京郊的乱葬岗里,那时,凤紫是被人误认成尸首而丢弃在乱葬岗中,而王爷,则被人算计在此,落入乱葬岗中不得动弹,那时,是凤紫背王爷上得马车,是凤紫将王爷送回了王府,是以说起来,凤紫无论如何都该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后来,在凤紫央求下,厉王答应让凤紫入府,给凤紫一阙安隅之地,让凤紫随着慕容悠学习媚术,以图让凤紫媚术学成,得他好生利用。只不过,凤紫天生愚钝,媚术并未大成,反倒仅学了六成,厉王心急难耐,便领凤紫入府来蒙惑国师了。而后面之事,想来国师也是了如指掌了,前些日子,厉王毒性发作,也是凤紫强行抱他,救他,未能让他自残下去,更也是凤紫在侧,伺候他更衣洗漱,饮水用膳。凤紫,也敢在国师面前发誓,凤紫此生,并未对厉王不利,不曾蒙惑,更也不曾勾引。相反,凤紫还几次三番救过厉王。凤紫,话已至此,倘若国师仍就抵触凤紫,不喜凤紫的话,凤紫,也愿接受国师安排,再不回厉王身边伺候也可。” 冗长繁杂的嗓音,被她以一种极是恭敬淡漠的嗓音言道而出,无波无澜之中,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平和与随意。 待得这话落下,叶渊极为难得的皱了眉,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深了几重。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画画为礼 凤紫满身淡定,平和的抬眸迎上叶渊的瞳孔,眼见叶渊仍是不言,瞳孔起伏,她强行按捺心绪,平和恭敬的道:“若说厉王对凤紫特殊,还不如说凤紫对厉王有用,有恩。王爷殊待凤紫,也不过是,凤紫该得的罢了,望国师,明鉴。” 低沉的嗓音,恭敬平和,并未带任何的情绪。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便自然而然的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这叶渊是聪明人,自也会有他自己的判断才是。再者,她方才这些话,也的确发自肺腑,底气十足,找不出任何漏洞,便是这叶渊要怀疑,也是怀疑不到哪里去。 心思至此,凤紫面上也略微漫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自信与平静。 一时,周遭气氛也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透出了几许掩饰不住的厚重与压抑。 待得半晌后,叶渊才幽幽出声,“便是如此,厉王此人本是无情无义,但对你却极为特殊,你若当真能知进退,便也不该,纠缠厉王。” 纠缠厉王? 这话入耳,凤紫哭笑不得,心生嘲讽。 也不知这叶渊从哪儿看出来是她云凤紫纠缠萧瑾,也不知他究竟是从哪儿得出的这番结论,只是不得不说,她云凤紫对那萧瑾,岂有半点的纠缠之意,反倒是,逃还来不及。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嘈杂之意也起伏不止。 待得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平和恭敬的道:“凤紫无心纠缠厉王。还是那话,厉王对凤紫,不过是利用之意罢了,望国师明鉴。倘若国师仍是放心不下,以后阻止厉王与凤紫相见也可,凤紫,绝无异议。” 她嗓音依旧恭敬,话语诚恳十足,并无半许的抵触与不悦。 叶渊深眼凝她,幽远而道:“今日的你,性子倒是有异。” 他言道得极为直白,也终归是发觉了她今日不曾恼怒,不曾抵触,反倒是从始至终都是一派平和与恭敬。 这话入耳,凤紫并未觉得舒心愉悦,只是心底深处,也或多或少的增了几许极为难得是释然。 她并未立即言话,仅是稍稍抬眸,目光朝叶渊落来,恭敬道:“凤紫性子并未有异,不过是昨日被厉王稍稍点醒罢了。” 说着,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语气也越发的认真,继续道:“凤紫如今,已深知凤紫以前的性子极是不善,是以,便愿诚心改善罢了,如是而已。” “一人的性子,何来说变就变。倘若你当真能改,早就改了,何来轮到此际掀了风,回不了头时,再来改?”叶渊并不信她这话,幽远的嗓音也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清冷与淡漠。 凤紫恭敬缓道:“正因回不了头,身陷危机,才能更好的让自己反省自责。国师不必怀疑什么,凤紫如今,确实是有心改变自己。” 说着,神色微动,也不愿就此多言,仅是稍稍转了话题,继续道:“昨日凤紫受了风寒,高烧不止,多谢国师出手相救。” 叶渊淡道:“谢倒是不必。本国师不过是看在厉王的面上救你。” 凤紫缓道:“便是如此,国师救凤紫之事是真。” 这话一落,恭恭敬敬的朝叶渊弯身一拜,“多谢国师了。” 叶渊眼角一挑,厚重深沉的观她,“在旁人面前掩饰便成,在本国师面前,你尚且不必如此。” “凤紫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国师,并无半点掩饰之意。”凤紫答得恭敬。 这话一落,眼见叶渊已不再回话,她瞳孔微缩,继续缓道:“国师今日唤凤紫来,除了谈及厉王之事外,可还有何别的吩咐?” 叶渊淡道:“此际已无事,你且回去便是。” 凤紫静立在原地,分毫不动。 待得叶渊眼角微挑,清冷观她时,她平缓恭敬的道:“明日便是瑞王大寿,不知国师可有收到瑞王的邀请,邀国师赴宴?” 叶渊神色微动,目光朝她落来,不答反问,“此事,与你何干?” 凤紫稍稍一怔,难不成,那君若轩并未知会这叶渊带她一道去赴宴? 思绪至此,心底也略生愕然,则是片刻,凤紫便强行按捺心神,平缓而道:“瑞王昨日从凤紫屋中离开时,曾吩咐凤紫为他准备寿辰礼物,到时候再随国师一道去瑞王府庆贺。” 叶渊眉头稍稍一蹙,“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记挂于心,也无需赴宴。”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出去。” 凤紫心底微沉,瞳孔猝然漫出了几许复杂,便是如此,她也并未多言,仅是噎了后话,恭敬的朝叶渊弯身一拜,“凤紫告辞。” 尾音一落,才缓缓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出得屋门时,淡风迎面而来,一时之间,心底并无半许松懈,反倒是思绪翻腾,厚重沉沉。 待回得住处后,凤紫于软榻坐了半晌后,随即便出门央求小厮找来笔墨纸砚,随即便在屋中研磨作画。 虽是叶渊让她无需理会君若轩寿宴之事,但那君若轩已亲自对她云凤紫开口,是以这寿礼之事,便也不得不放于心上。 毕竟,那君若轩也是喜欢不按牌理出招,喜随意妄为,而今她先行将寿礼准备好,倘若那君若轩当真不曾让叶渊带她去瑞王府,她也并无损失,倘若君若轩突然让她一道去赴宴,她也能及时的拿得出寿宴之礼。 思绪至此,一时,心底也逐渐平静了几许。 待得墨汁研好,她才端正执笔,极是认真的开始在墨纸上作画。 那君若轩喜好美人儿,崇尚风月,是以,想必山清水秀等高雅之画,那厮定也是欣赏不来,是以,思来想去,便也在墨纸上开始画了牡丹。 自古牡丹,寓意富贵荣华,那君若轩这等风月之人,想来自也是欣赏得来牡丹的。 凤紫心下略微有数,笔墨也在纸上清浅滑动,不久,一幅牡丹萦绕碧湖的画卷素然而成,凤紫稍稍松了口气,而待得落款之际,她默了片刻,也仅是稍稍改变字体,在画卷尾侧独独落了凤儿两字。 一切完毕,凤紫放下墨笔,稍稍展开画卷,观望一番,心底略生满意,随即便将画卷稍稍放于一旁,兀自晾干,而后正要收得桌上的笔墨,奈何心底突然漫出了几许幽远复杂之意,而后,捏着白纸的指尖也逐渐松下,随即,指尖一台,捏了墨笔,再度在白纸上开始作画。 笔下的纸,雪白一片,而待笔墨落下,不久,一道人形已是略微彰显。 凤紫满目认真,静静而绘,许久后,画卷里,浓墨重彩之下,远山横斜,朦胧得当,近处,河水蜿蜒,而那略有几株柳树的河岸,一抹满身雪白的人正安然而立,那人,身材气场修条,墨发微微披散,容颜,俊逸风华,瞳眸,清浅得当,整个人,如遗世独立的谪仙一般,仙雅,却又孤独。 叶渊。 凤紫瞳孔仔细凝着那人,心底略微释然,倒是对自己的绘画之能略生欣慰。 此番不过是想画一幅叶渊的画像,而今速成,虽也有诸多不足之处,但也是,差强人意,尚可让她接受。 待得一切完毕后,她稍稍吹干了画卷并卷好,随即极为仔细的找来红线将画卷捆好,正要举步出屋,将这画卷亲手送至叶渊处时,不料待得抵达叶渊的屋门前时,便闻小厮恭敬而道:“凤儿姑娘,国师出府了。” 出府?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回神过来,她转眸朝小厮望来,平和而道:“你可知国师出府去哪儿了,何时才会归来?” 小厮摇摇头,“不知。” 凤紫心底微沉,也不再为难小厮,仅是朝他稍稍点头,随即便折身而返,回得住处。 待将画卷全数收好后,凤紫便坐于软榻,兀自沉默休息。 整整一日,算是过得安稳平静,并无太大的波澜起伏。 凤紫也无心再去过问叶渊是否回府,仅是待得入夜后,她将晚膳与汤药全数用毕,随即便早早上榻,兀自入睡。 今夜入睡,无端好眠,酣睡之中,平稳如静,一夜无梦。 待得翌日一早,凤紫便已起身梳洗,用过早膳后,她便一直坐于窗边,摆好棋盘,独自对弈。 许久,日上三竿。 不远处,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的稍稍抬眸,往窗外一望,只见,一名国师府小厮正领着两名衣着褐色衣裳的人速速而来。 凤紫瞳孔微缩,平静观望。 待得来人近了,那最前领路的国师府小厮急忙朝她而道:“凤儿姑娘,瑞王府来人了。” 这话一落,小厮已是领着身后两人站定在了凤紫的窗外。 凤紫瞳孔微缩,稍稍站起身来。 大抵是瞧清了凤紫满是红肿的面容,小厮身后的两名褐衣之人倒是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双瞳也蓦的瞪大了几许,待得片刻后,他们才纷纷回神垂眸下来,其中一人缓道:“凤儿姑娘,我等是瑞王府家仆,特意受我家王爷之令,接凤儿姑娘入瑞王府赴宴。” 大抵是被凤紫的容貌震得太过厉害,难以真正的收心回神,是以此番家仆脱口的嗓音,也略微抑制不住的卷了几许愕然与惊愕。 凤紫淡漠朝他们扫了几眼,低沉而道:“瑞王倒是客气了,只是,我一介国师府奴仆,身份卑微鄙陋,许是无资格去瑞王府赴宴。” 家仆们微微一怔,倒是未料有瑞王相邀,这世上竟还有女人会如此委婉拒绝,莫不是眼睛长歪了,竟是连这等好事都要推出去了? 思绪翻腾,家仆们面面相觑一番,随即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发的愕然复杂。 待得片刻,有家仆按捺心神的出声而道:“既是瑞王已邀凤儿姑娘入府赴宴,便也是凤儿姑娘之幸。望凤儿姑娘,还是极早梳洗准备一番,再随我等出发前往瑞王府。” 凤紫漫不经心的将家仆们的所有反应全数收于眼底,兀自沉默,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片刻后,她才唇瓣一动,平缓而道:“不必准备什么了,我此际便可随你们过去。” 这话一落,浑然不曾耽搁,仅是缓缓起身,朝不远处的圆桌而去,待拿了画卷后,她才折身过来,缓步朝屋门行来,待得出得屋门,她目光朝那两名家仆一扫,平静幽远的道:“走吧。” 家仆们这才回神过来,纷纷面露鄙夷,只道是这女子方才还在委婉拒绝,而今便如此干脆的答应赴宴,甚至还急不可耐,连梳妆描眉都不愿好生的捯饬一番,如她这般容貌,满面红肿,也不知拿什么面纱头巾遮遮,万一到时候入得瑞王府吓着贵客了,也不知瑞王是否会怪罪他们这些家仆不曾提醒着女子佩戴面纱或是头巾。 思绪至此,家仆们眉头皆皱,面面相觑一番,倒也纷纷能明对方心底所虑。 则是片刻,有家仆满目无奈的朝凤紫望来,劝道:“今日我家王爷大寿,赴宴之人大多非富即贵,人上之人。是以,可否劳烦姑娘用面纱遮遮面容。” 家仆这话,说得略微有些无奈与艰难。 凤紫瞳孔一缩,自也了然家仆之意。 待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她并未拒绝,仅是稍稍按捺心神,平缓无波的道:“可。” 家仆们神色微亮,面上顿时漫出了几许释然之色。 凤紫平静淡然的朝他们扫了一眼,随即缓步踏回屋子,随意在屋中的纱幔截了一截,而后覆于面上,仔细遮盖。 一时,顺着铜镜打量,只见面纱倒是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脸颊的红肿,整张脸,也仅有额头与双眼露在外面,并无不妥。 待得一切完毕,凤紫这才转身出屋,门外的家仆们纷纷朝她观望,眼见她面容已是遮盖,家仆们也纷纷松了口气,急忙将凤紫朝府外迎去。 待出得国师府府门时,门外,已有马车停靠一侧。 “风儿姑娘,请。”家仆们忙将凤紫朝那马车迎去。 凤紫平缓点头,并不耽搁,缓步朝马车行去,待得站定在马车边时,未待家仆伸手来扶,她已是略微干脆且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车。 小厮们再度一怔,微愕的朝那已是被凤紫放下的帘子扫了扫,也未多言,仅是默了片刻,随即,两名小厮才急忙跳上马车,驱车而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想得多了 马车颠簸摇晃,一路往前。 凤紫静静地坐在马车上,思绪翻腾,略微不平,手中的画卷,也稍稍紧握,不曾松懈,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后,她才按捺心神一番,面容与瞳孔中,早已是平静一片,波澜不起。 冗长繁杂的车轮声摇曳起伏,不绝于耳,一时听来,竟也觉得周遭气氛更是清幽寂静,略生压抑。 凤紫在马车内端然而坐,满身从容。 则是不久,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随即,车外扬来了家仆恭敬的嗓音,“凤儿姑娘,瑞王府到了。” 平和的嗓音,恭敬十足,并未夹杂任何鄙夷讽刺之意,大抵是君若轩交代过了,是以即便她云凤紫满身鄙陋,这车外的家仆,也并无太过的嚣张得瑟之气。 “嗯。”凤紫眸色微动,轻应一声,随即便缓缓朝前挪身,修长的指尖,也顺势微微的掀开了车帘。 瞬时,有微风迎面而来,稍稍拂乱了额前碎发,凤紫稍稍抬眸,便见前方不远,有巍峨壮然的府门耸立,而那府门两侧,皆左右站着几名家仆,看似威仪,那府门上方房梁上的两只灯笼,色泽大红,略微衬出了几许喜气之意。 “凤儿姑娘,下车吧。”大抵是见凤紫一直不动,家仆微微一愕,随即再度平缓的唤了一声。 待得这话一落,已立在马车旁并朝凤紫伸手而来,欲要扶她。 凤紫回神,淡然的朝小厮一扫,只道:“不必了,我自行能下来。” 说完,不待小厮反应,已挪身往前,自行下车。 家仆递去的手略微尴尬的僵在半空,则是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缩回手来,朝凤紫缓道:“凤儿姑娘,里面请。” 凤紫平缓点头,并无异常。 待得家仆转身在前带路时,她才踏步缓缓跟上。 这瑞王府,她倒是从不曾来过,更也鲜少从这瑞王府门前经过,也本是以为,如君若现那等邪肆张狂之人,他的府邸定也是花里胡哨,又或是奢靡精贵,却是不料,待真正踏入这瑞王府时,才觉周遭之处,并非假山水榭,暖玉成群,也非花木茂密,风动留香,而是,绿树成群,微微而合,廊腰缦回之旁,翠竹森森,草木疯长,哪有半点奢靡精贵之意,分明是如鲜少打理的一座废弃府宅一般。 也曾以为,叶渊的府宅便已极是清雅,不料这君若轩的府宅更为随性疯然。 只不过,诧异虽诧异,然而稍稍细想,心底的诧异于惊愕之意倒也逐渐有了解释,毕竟,如君若现那等喜好风月之人,所有的银子怕是都葬送在了风月场子上,无人无银来打理这座府宅也是正常。 思绪翻转,一时之间,心底也逐渐生了几许鄙夷。 只是不知为何,此番随着这两名家仆朝前行了几条道了,却不曾见得一名宾客,更也不曾见得半许热闹,反倒是一路清幽宁静,无疑与宴席该有的热闹气氛背道而驰。 凤紫默了半晌,眉头也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则是片刻,她平缓而道:“不知,你们此际要带我去何处?是先带我去礼宴之地,还是,带我去见瑞王?” 这话一落,有家仆回头朝她望来,缓道:“此际离午时开宴还早,王爷也有吩咐,说接来凤儿姑娘后,先带凤儿姑娘去见他。”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心生冷嗤,并未再回话。 此番不用多猜也知,那君若轩要提前见她,定也是要验证她是否给他带了礼物,更也要验证她所送的礼物是否合他心意。 毕竟,那等小肚鸡肠且嚣张得瑟的人啊,总是有各种理由戏弄别人。 思绪至此,凤紫心如明镜,袖袍中的指尖也稍稍捏稳了指尖的画卷,从容淡定的随着小厮继续往前。 则是不久,待行至这条廊檐的尽头后,稍一转弯,便见前方那树木茂密的小道前方,竟骤然豁然开朗,一座三层的阁楼悠悠而立,周遭不仅有几株参天古树,还有偌大一片色泽明艳的花。 凤紫微微一怔,目光朝前方那些花仔细打量,却觉花色艳丽,但却不知花的品种,只是不得不说,此番这阁楼之前,古树与鲜花映衬,少了最初的草木疯长之意,这环境,竟也极为难得的增了几许清新与雅致。 “凤儿姑娘,王爷正与二楼的阁楼上,你且先送这阁楼的木梯上去吧。” 家仆将凤紫带至阁楼的木梯旁,便已双双驻足,朝凤紫恭敬而道。 凤紫神色微动,按捺心神的点头,随即也未多加耽搁,而后便踏步往前,待得顺着木梯一路旋转往上,待抵达二楼时,便见这阁楼的二楼竟极为宽敞,且周遭之处纱幔纷飞,清幽别致。 她微微一怔,默了片刻后,便从容的举步往前,待绕过一帘帘纱幔后,便见前方不远之处,有两人,正凭栏而坐。 那两人,一人满身大红,面容俊逸,但却笑意邪肆,兴味张扬;另外一人,则满身紫裙,容颜清修,只是那勾着的眼睛里,却是止不住的漫出浓烈的娇俏与风月之意。 甚至于,凤紫还未靠近,便已闻了浓烈的脂粉味,再见那二人纠纠缠缠,搂抱一起,凤紫眉头微蹙,瞳孔一缩,足下的步子,也下意识的顿住了。 这浪荡子,竟又是在与女人调戏。便是今日寿宴,宾客云集,这厮不去招待宾客,竟还有闲心在这里玩弄女人。 果然是浪荡得瑟,风流成性之人。看来那京都城内对于这君若轩的风流传言,着实分毫不假。 凤紫心生鄙夷,却也并未就此多想,待得片刻,她便按捺心神一番,恭敬而道:“国师府婢子凤儿,拜见瑞王。” 她言语平缓,语气恭敬,令人挑不出刺儿来。 待得这话一出,那凭栏而搂的两人,则纷纷循声望来,则是刹那,君若轩朝凤紫勾唇一笑,邪肆的目光在凤紫面上的薄纱上打量了好几眼,轻笑两声,“凤儿姑娘没番在本王面前出现,皆要来点特殊的,以图让本王对你看上眼?” 凤紫缓道:“奴婢貌丑,是以带上面纱,不敢惊着王爷。” 她答得恭敬。 君若轩眼角一挑,“哟,这才一日不见,凤儿姑娘竟也变了性子了?你那满身的刺儿,怎突然收起来了?” 这话一出,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一抬,慢条斯理的推开了依偎在怀中的紫裙女子。 紫裙女子眉头一蹙,斜眼朝凤紫扫了两眼,随即便再度朝君若轩依靠而去,柔柔而问:“王爷,国师府的婢子,怎上咱家的阁楼来了?” 君若轩轻笑一声,柔腻安慰,“国师府的野猫子,凶悍得紧,本王瞧着新鲜,便唤来了。” 说着,嗓音一挑,怎么,“缕罗美人儿有意见?” 紫裙女子急忙讨好而笑,“缕罗仅是觉得讶异罢了,并无意见。只是……” 话刚到这儿,目光朝凤紫落来,打量几眼,继续道:“只是,这位姑娘带着面纱,也自称貌丑,万一她当真容貌狰狞,而王爷又恰巧见了她真容,缕罗担忧,此女的容颜会吓着王爷,污了王爷的脸。是以,此女再有趣,也望王爷莫要与她太过接触,缕罗,舍不得王爷受惊。” 柔腻腻的嗓音,乖巧十足,却也媚惑十足。 凤紫静静立在原地,淡然观望,目光,也若有无意的朝那紫裙女子扫了几眼,并未言话。 虽说那紫裙女子的言语并不中听,但若这女子能让君若轩对她云凤紫毫无兴趣,甚至当真远避的话,倒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只奈何,事实证明,也终归是她多想了。 仅是片刻,那君若轩便再度将贴来的紫裙女子稍稍推开,悠然兴味的道:“缕罗放心,本王又非陶瓷做的,一碰极惊。再者,这位凤儿姑娘的真容啊,本王也是见过的,虽的确貌丑,狰狞得难以入眼,但多看几次,却也滑稽可笑,并无惧意。” 说着,眼见缕罗又要言话,君若轩神色微动,嗓音一挑,随即不待缕罗出声,他已先她一步出声道:“本王与这位凤儿姑娘还有事要说,缕罗,你且先去后院为本王好生招待一下已然入府的宾客。” 缕罗脸色微变,瞳孔一缩,到嘴的话也下意识的噎住了。 则是片刻,她按捺心神一番,朝君若轩柔腻缓道:“缕罗知晓了,缕罗先下去了。望王爷也早些来得后院,毕竟,缕罗终归是府中女子,招待那些达官贵族,怕失了礼数。” “本王与这位凤儿姑娘言完话,自会即刻去后院,缕罗放心。”君若轩悠然而道。 闻得这话,紫裙女子才略微释然的笑笑,随即便缓缓起身,朝君若轩辞别一句,而后便转身而前。 此番站立,凤紫才觉这女子着实身材妙曼,腰肢如柳,整个人行走之间,脂粉漫延,风月漫延,着实是勾人得紧。 不得不说,这名为缕罗的女子,也与这君若轩上次带去南湖的两名女子不相上下,只是说来也怪,难不成这君若轩身边的女子,都是这等犹如风月场上的女人,无一例外? 思绪至此,大抵是想得有些深,是以瞳孔也略微失神。 则是不久,前方悠悠扬来一道邪肆懒散的嗓音,“凤儿美人儿在想什么,竟想得如此失神?” 凤紫应声回神,抬眸一望,却恰巧迎上了君若轩那双悠然邪肆的眼。 一时,心底莫名的沉了半许,只道是被这等腹黑邪肆的浪荡子盯上,着实并非好事,而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心绪也稍稍得到缓解,随即,凤紫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恭敬而道:“凤紫并未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王爷天之骄子,不止为皇家贵胄,闲散潇洒,身边,更也美人如云,恣意快活。” “身边虽是美人儿如云,但离恣意快活,倒也有些远呢。难道凤儿姑娘不曾听过,女人若是太多,吃起飞醋来,受累的倒也是男人?”君若轩轻笑一声,兴味而问。 凤紫从容无波的恭敬道:“凤紫鄙陋,只听过女人若是争风吃醋,自也是女人互相受累,互相针对罢了,何来男子也会受累。” 君若轩懒散而道:“凤儿姑娘此言差矣。你说的这话,虽是符合其他人,但却不合本王之性呢。说来,本王这人对待美人儿,倒也历来怜香惜玉,是以,美人儿们若是吃得飞醋了,本王,自得两头都哄,从而,日日春宵,受累受苦,不知本王这话,凤儿姑娘可明白?” 日日春宵,受累受苦,这等话,她云凤紫何来不明白! 说来啊,这君若轩着实是个浪荡子,犹如地痞一般,言道出来的话也是风月得紧,如此地痞流氓之人,假正经,倒也可惜了他这身俊然的皮囊,也可惜了他这身尊崇的身份。 思绪至此,凤紫不住的在心底肆意的鄙夷与嘲讽。 奈何即便如此,她却并未将心绪在面上表露半许,反倒是兀自沉默了片刻,随即便按捺心神一番,恭敬无波的朝君若轩缓道:“王爷这话,凤紫似是已然明白了。王爷对女子怜香惜玉,也是王爷宅心仁厚。” 她并无意与这君若轩多纠缠什么,也不愿再如前些日子那般针锋相对,甚至于,她也谨记前夜萧瑾之言,不再刻意的放纵自己脾性,反倒要好生收敛,圆滑行事。 只是,待得这般委婉恭敬的话言道而出后,君若轩并未觉得满意,反倒是那双修长邪肆的眼睛,却越发一挑。 他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幽幽的朝她望着,细致打量,那双邪肆的瞳孔,先是将她的面纱扫了片刻,而后,便直直的朝她的眉眼望来,肆意打量。 凤紫静立在原处,满身从容淡定,一言不发。 一时,周遭气氛也莫名沉了几许,无形之中,竟也极为难得的夹杂了几许厚重与压抑。 半晌后,君若轩才慢腾腾的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 凤紫也神色微动,下意识的稍稍松了口气。 却是这时,君若轩挑声而道:“今日的凤儿姑娘,倒是着实奇怪得紧。怎么,是受刺激了还是怎么了,竟连性子都如此大变了?” 凤紫垂眸下来,并未耽搁,恭敬而道:“前几日是凤紫太过无礼,冒犯了王爷,而今自我反省之后,深知过错,是以不敢再在王爷面前造次,仅是诚心实意的恭敬,如是而已。” 君若轩轻笑两声,“这等虚话,许是连你自己都不信。没有那骨子作戏的天赋,便也莫要学着圆滑,本王这人啊,最是不喜见得别人惺惺作态,故作恭敬呢。” 说完,也不待凤紫反应,他嗓音稍稍一挑,话锋也蓦的一转,“过来。” 短促的二字,邪肆十足,却也威胁十足。 凤紫心底一沉,从容的凝他片刻,随即恭敬而道:“是。” 依旧是恭敬的语气,毫无异样,待得嗓音一落,她并无耽搁,当即淡定平缓的朝前踏步,而后稳稳的站定在了他面前。 整个过程,她皆表现得从容淡定,言行恭敬,令人挑不出刺儿来。 只奈何,这君若轩却极为难得的皱了眉,默了片刻,邪笑观她,“凤儿姑娘今儿当真要端着一副恭敬姿态了?” 凤紫垂眸,平缓而道:“凤紫对王爷恭敬,本为应该。” 君若轩轻笑一声,“也罢,你要作戏,本王自是奉陪。本王倒要看看,满身是刺的刺猬,究竟何时便会破功,展露本性了。毕竟,如凤儿姑娘这般女子,倒也不是逆来顺受之人不是?若是不然,你若当真会反省,会恭敬的话,待得第二次见得本王时,便早已恭敬了呢。” 说着,分毫不待凤紫反应,他话锋一转,兴味昂然的问:“本王上次从国师府离开,便告知过凤儿姑娘今日乃本王寿辰。而今,日子已到,本王也专程差人邀你入府为客,给足凤儿姑娘面子,但就不知,凤儿姑娘此番赴约而来,可否为本王准备寿辰之礼了。” 果然还是为了礼物。 这君若轩啊,果然还是想专程算计她一回,捉弄她一回。倘若她不曾有备而来的话,今日在此,定被他奚落至极。 思绪翻转,凤紫并未立即言话。 待沉默片刻后,她才恭敬的伸手,将手中握着的画卷朝面前的君若轩递了过去。 君若轩眼角微挑,懒散轻笑的朝她观望,并未伸手来接。 待将凤紫盯了片刻后,他才慢腾腾的垂眸而下,将目光落在了凤紫递来的画卷上,神色微动,嗤笑而问:“这是何物?” 何物? 凤紫微微一怔,默了片刻,恭敬而道:“画卷。” 君若轩神色微动,顿时笑得不轻。 凤紫再度抬眸,从容平静的观他。 君若轩笑得厉害,双手都已捧腹,整个人笑得浑身发颤,毫无收敛止住之势。 凤紫静静观他,一言不发。 待得半晌,君若轩才稍稍止住笑意,戏谑而道:“难不成,凤儿姑娘是要为本王送画?” 说着,嗓音一挑,语气越发邪肆调侃,“凤儿姑娘不过是国师府的婢子罢了,卑微如你,想来自也是拿不出什么珍贵名画,是以,如今你突然给本王送画,以作寿礼,本王且问你,这画,从何处而来的?难不成,凤儿姑娘是随意在街头上买的?本王好歹也是大昭瑞王,身份尊崇,凤儿姑娘就用这么幅街头书生随意绘成的画来孝敬本王,你如此之举,可是在刻意贬低本王身份,还是,对本王寿辰之礼本不愿费心,是以,便随便用画来故意搪塞本王?” 凤紫瞳孔微缩,心生咋舌,倒是未料不过是一幅画罢了,这君若轩倒是想得多。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并非满意 她也并未立即言话,平缓无波的瞳孔,静静的朝君若轩落着,待得片刻后,她才唇瓣一启,恭敬而道:“奴婢知瑞王身份尊崇,寻常礼物落在王爷眼里,定不值一提。而奴婢也的确满身卑微,身无长物,但便是如此,奴婢对王爷的寿辰却是极为在意,世人皆道,礼轻情意重,更何况,还是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准备的礼物,是以,奴婢这画,虽不是出自名家,但也是奴婢自己亲手所绘,心意可嘉,也望王爷,笑纳。” 君若轩眼角一挑,俊逸懒散的面上装模作样的漫出了几许诧异。 “你亲手所绘?”他神色微动,慢悠悠的问。 凤紫恭敬点头,“的确是奴婢亲手所绘,王爷此际,可要看看?” 君若轩并未立即言话,一双邪肆懒散的瞳孔静静的朝凤紫盯着。 凤紫满身从容淡定,静立远处,面色平缓无波。 一时,周遭气氛也无端沉寂,压抑厚重。 而如此压抑的气氛,却也并未持续太久,待得片刻后,君若轩突然勾唇轻笑,懒散而道:“既是凤儿姑娘亲手所绘的画,本王,自然要好生看看了。只不过,本王这人历来喜欢就事论事,且也上次便与凤儿姑娘说了,倘若凤儿姑娘送的礼物不能让本王满意,本王自得唯你是问,是以,倘若本王此番看了你的画,并无满意,从而要惩处凤儿姑娘的话,凤儿姑娘你,也莫要觉得本王心狠呐。” 凤紫恭敬而道:“倘若王爷不满意,惩罚奴婢也是应该。” 她嗓音极为缓慢,恭敬如初。只是面色虽云淡风轻,平和一片,然而心底深处,则是波澜起伏,戏谑丛生。 这君若轩啊,本就无心,又何来的狠心。 再者,当日推她落湖甚至想让她溺亡的举措她都已然经历过,是以,不过贱命一条罢了,便是这君若轩刻意对她惩罚,也恶劣不到哪儿去。 思绪至此,一股复杂与冷讽之意嘈杂漫延。 待得回神,眼见君若轩仍未伸手过来接画,凤紫稍稍抬眸,扫他一眼,随即指尖微动,将手中的画卷越发的朝他递近了半许。 君若轩薄唇上的笑意勾得深了几许,则是片刻,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终于微微一抬,懒散随意的接过了凤紫手中的画卷。 凤紫满面平静,淡然的缩手回来,目光则静静的凝着君若轩,则见他已是缓缓将画卷展开,垂眸而凝,瞬时,他那双邪肆懒散的瞳孔,却骤然紧了几许,连带他那张俊雅风华的面上,也刹那间漫出了几许抑制不住的复杂。 凤紫神色微动,静静朝他观望,将他的所有反应也逐渐收于眼底,一言不发。 许久,眼见君若轩仍是不言,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随即平和恭敬的问:“不知,奴婢这幅画,可能入王爷的眼?” 她问得极为恭敬,语气平缓低沉,然而无论如何掩饰,语气中的那股微紧之意却是掩饰不住。 这话一落,那一直垂眸凝在画上的君若轩终于是回了神,却神色起伏,并未立即抬眸朝她望来。 反倒是指尖微动,慢悠悠的将手中的画卷展平,面色犹如变戏法一般攒满了邪肆慵然的笑意,随即轻笑两声,懒散柔腻的问:“碧湖牡丹,交相辉映,看着倒是稍稍入眼。” 凤紫神色微动,恭敬而道:“王爷入眼便成。” 君若轩嗓音微挑,兴味盎然的道:“不过,也仅是稍稍入眼罢了,并无真正满意。再者,本王倒要问问凤儿姑娘,为何这碧湖之旁,垂柳稀疏,反倒是牡丹成群?难不成,凤儿姑娘以为,本王喜牡丹?” 凤紫满面从容,恭敬而道:“牡丹寓为富贵,正好映衬王爷皇家贵胄的身份。是以,奴婢才在碧湖之旁,绘了牡丹。” “牡丹虽寓为富贵,但却与本王品性不符呢。难不成,在凤儿姑娘眼里,本王乃庸俗喜富之人?” 难道不是? 凤紫微微一怔,倒是未料这君若轩未在画法与绘画功底上对她找麻烦,反倒是独独针对牡丹而对她找麻烦。 再者,这君若轩着实是不可一世,傲然妄为,再加之风流无限,她绘得牡丹送他,也并无不妥才是,难不成,这地痞流氓,明明是喜欢牡丹,却又执意要装作清高,从而抵触牡丹,也抵触她的画? 思绪翻腾,各种疑虑与猜测层层而起。 大抵是见她半晌不言,君若轩显然稍稍有些不耐烦,薄唇一启,略微咄咄逼人的道:“怎么,凤儿姑娘不说话,可是默认了,默认本王是庸俗之人?” 凤紫应声回神,面色并无太大变化,待再度抬眸朝君若轩扫了一眼后,她微微垂眸而下,恭敬平缓的道:“王爷误会了,奴婢并未觉得王爷庸俗,而是仅想以牡丹碧湖图为礼,祝王爷富贵荣华罢了。倘若王爷觉得俗气,也仅是奴婢的主意与想法俗气,与王爷的品性,倒也毫无关系,望王爷明鉴。” 这话一出,君若轩轻笑一声。 凤紫静静垂眸,满身恭敬,未再言话。 “你倒是越发的牙尖嘴利了。”仅是片刻,君若轩邪肆懒散而道。 凤紫平缓而道:“奴婢仅是实话实说,发自肺腑罢了。” 君若轩懒散而道:“虚妄之言,多说无益,你心底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本王看不透。说来,便是再怎么反省错误,也断然不会在一日之内便从浑身是刺儿的刺猬变为恭敬顺从的绵羊,凤儿姑娘转变得太快,本王便是想相信,也是难以说服自己信你呢。” 凤紫神色微动,兀自垂眸,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君若轩似也不愿就此多言,仅是微微垂眸,目光再度在画卷上扫了几眼,挑着嗓子懒散而道:“凤儿姑娘今儿这画,并不能让本王真正满意,是以……” 凤紫瞳孔微缩,未待他后话道出,她已恭敬而道:“王爷不满意这画,也仅是不满意上面的牡丹罢了。是以,王爷喜欢什么花,只要王爷说出来,奴婢愿再度尝试为王爷当场而画,倘若王爷仍不满意,那时再责罚奴婢,也不迟。” 君若轩眼角微抽,到嘴的话也下意识的噎了下去。 似是未料到凤紫会突然这般恭敬的要求,他那双修长邪肆的瞳孔内也稍稍漫出了几许极为难得的诧异。 却也仅是片刻,他便已是敛神一番,兴味昂然的道:“凤儿姑娘既是如此说了,倘若本王不让你再试试,倒也算是以强凌弱的欺负人了。” 说着,轻笑一声,继续道:“也罢,凤儿姑娘要再尝试,本王自然准许。说来,这牡丹之花,本王着实不喜,倘若当真论起花来,本王,倒是喜莲。” 这话入耳,凤紫眼角止不住的抽了两下。 喜莲! 不得不说,这两字,这厮竟也有脸皮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地痞流氓般的人物,竟口口声声的说喜欢那高洁脱淤的莲花,着实让人匪夷所思,讽刺尽显了。 思绪翻腾,一股股嘲讽之意在心底周遭漫延。 凤紫微微沉默,一时之间未曾言话。 君若轩兴味昂然的观她,悠悠而问:“满池的莲花,且池中还荡着独舟。池外,柳树成群,丝绦缕缕,且池子远处,还需绘上远山,不知本王所描述的此景此情,凤儿姑娘可画得出来?倘若画不出来,尽早言明,也免得,耽搁时辰。” 凤紫垂眸下来,恭敬而道:“奴婢愿意一试。” 君若轩眼角一挑,轻笑两声,也未多言,仅是即刻唤来小厮准备笔墨纸砚,待得一切就绪,他开始出声挥退小厮,却又小厮犹豫不前,眉头紧蹙,默了片刻,终归是忐忑紧张的道:“王爷,皇后娘娘已到府中了,方才还在差人寻王爷。” 凤紫神色微动,抬眸朝君若轩望去,却见,这君若轩满面邪肆懒散,并无异样,反倒是懒散而道:“母后来了,便让她先为本王招待宾客便是,待得本王这里忙完了,便过去了。” 小厮略微无奈,“倘若皇后娘娘那边执意要见王爷……” 君若轩轻笑一声,“就说,本王昨夜未能睡好,今早正补觉。” 小厮会意过来,急忙点头,随即也不多加耽搁,恭敬告退。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思绪翻转,心底深处,也逐渐卷了几许复杂。 大昭的皇后,她倒也略微有过几面之缘,以前随着自家父亲入宫参加宫宴时,也曾遥遥见了皇后,当时之感,便觉皇后虽无年轻宫妃那般貌美,面上也积攒了几许岁月痕迹,但整个人却是干劲有力,面容也略显刻薄,看着着实是个不好想与之人。 是以,那般人物,这君若轩却能如此随意应付,想来是从不曾将黄昏放于眼底,也是那黄昏太过在意这个子嗣,是以,才可如此包容。 只不过,如此也好,皇后宠溺包容着君若轩,加之皇后家势不浅,有意让君若轩入驻东宫,如此一来,那君黎渊的地位,自也是岌岌可危,也难怪那君黎渊会着急的主动讨好叶渊,以图博得叶渊支持,却是不料啊,叶渊也是心思叵测,意在大昭江山呢。 思绪翻腾,越想,心底的复杂与讽刺之意便越发的浓烈起伏。 却是片刻之际,君若轩那嗓音懒散扬来,“凤儿姑娘还不开始画?” 凤紫应声回神,下意识的抬眸望他。 他则笑得懒散邪肆,薄唇一启,慢悠悠的道:“此际离开宴已无多少时辰了,凤儿姑娘你,最好是在开宴之前将画画好,若是不然,误了时辰,便是凤儿姑娘画好了,本王也无暇看你的画了呢。” 凤紫平缓恭敬的道:“王爷放心,奴婢即刻便画,定当速成。”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仅是朝君若轩迅速一扫,随即便垂眸下来,当即研磨,待得一切完毕后,才手执墨笔,缓缓而绘。 周遭,一片沉寂,无声无息,清净至极。 凤紫集中精力,心无旁骛,仅是片刻,落笔之下,水池便已呈现。 大抵是见她手中的笔一直迅速挥动,君若轩眼角一挑,面上的诧异于复杂之色也越发浓烈,待得半晌后,他突然起了身,缓步朝凤紫而来,最后站定在了凤紫身边,那双邪肆修长的眼,则静静落在凤紫的画上,无声无息的望着。 许久,待得凤紫终于将画卷画完,她才回神过来,松了墨笔,抬眸瞧了瞧天色,只见正午未至,她心底也逐渐松了半口气,随即转眸朝身旁的君若轩落来,平缓恭敬的道:“凤紫绘画已成,并未太过耽搁时辰。只是,不知这幅速成之画,可合王爷的眼?” 这话一出,君若轩仍旧垂眸凝着她的画,并未出声。 凤紫也未着急,仅是稍稍认真的朝他面容打量,才觉,他那双深邃的瞳孔厚重不已,连带他那张俊然邪肆的脸,竟也是复杂起伏,异样重重。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心生微诧。 不过是一幅画罢了,这厮何来如此惊愕? 心思至此,凤紫默了片刻,恭敬平和而唤,“王爷?” 这话一出,君若轩终归是回神过来,只奈何,他面上并无笑意,瞳孔中的邪肆之色也被复杂之意层层取代。 他并未立即言话,厚重复杂的瞳孔,静静朝凤紫打量,似要将她彻底的看透一般,待得凤紫被他盯得极为不惯,正要故作自然的垂眸之际,他却是突然挪开了目光,薄唇一启,淡然幽远的问:“凤儿姑娘不过是国师府的婢子罢了,卑微如你,何来一手如此娴熟得当的画技?” 凤紫神色微动,这厮方才满面复杂的朝她的画盯着,难不成,仅是在怀疑她的画技? 再忆起最初这君若轩展开她那幅专程带来的牡丹图时,他垂眸打量之际,也是满眼的复杂,但当时他也并未纠结在她的画技上,仅是在拿牡丹说事,是以,他若要怀疑她的画技,早就该怀疑了,怎突然到了此际,才将疑虑放到了她的画技上? 思绪至此,凤紫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也逐渐深了半许。 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才按捺心神一番,恭敬而道:“奴婢此际虽为婢女,但以前也是正经人家之人。再加之从小便喜画画,是以便也随着村中的秀才学了一些。”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阴魂不散 君若轩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一深,似是并未将她这话听入耳里,待得将凤紫略微仔细的扫了几眼后,他才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幽远懒散的道“不过是跟随村中秀才学画,而今却又如此高超的画技,倒也令人匪夷所思。” “因为喜极,是以勤奋好学,如是而已。”凤紫默了片刻,恭敬而道。 说着,神色微动,犹豫片刻,低低而问:“王爷喜爱的莲,奴婢也依照王爷之意画了,而今,凤紫这话,究竟可入王爷的眼?” 她嗓音平缓恭敬,却也故作自然的将话题绕了回来。 君若轩眼角一挑,目光幽幽的落在别处,并未言话,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他才懒散转眸朝凤紫落来,突然间勾唇而笑,“凤儿姑娘此际这画,尚可入眼。” 是吗? 凤紫面色并无半缕松懈,嗓音恭敬,“如此,王爷可还要惩处奴婢?” “既是你的话尚且可入本王眼,自也免收惩罚。”他懒散而笑,语气庸然邪肆,却又无端的卷着几许兴味,几许幽远。 待得这话一落,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而动,亲自伸手过来,将桌上的画卷仔细卷好,待得一切完毕,他才转眸朝凤紫望来,悠然而道:“时辰已是不早,礼宴也将开始,凤儿姑娘,便先随本王去后院吧。” 悠然缓慢的嗓音,懒散随意。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多言,仅是稍稍点头,待得君若轩转身在前带路时,她也才一言不发的缓步跟随,虽表面一片平静从容,然而心底深处,也几不可察的松了半口气。 这君若轩竟是就这么放过她了,倒也难得,本还以为即便莲画一出,这厮自也会肆意找她麻烦,却是不料他竟放过她了。 不得不说,如此信守承诺的君若轩,倒也有些让人心生愕然了,毕竟,这厮历来不是个善茬,便是她将莲花画好,他不也该会对她肆意找着麻烦?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复杂与疑虑各自交织。 足下的步子,也缓缓而前,并无耽搁与滞留,而前方带路的君若轩,也脊背笔直,步伐缓慢,整个人,竟也莫名的透出了几许极为难得的雅致之感。 一路往前,谁人都不曾言话,气氛沉寂,却待即将抵达后院之际,只见小道两旁花树错杂,色泽明艳,然而朝前放眼一观,虽见不得什么,但却已闻到了厚重浓烈的笑闹与嘈杂声,甚至微风浮荡的空气里,竟也隐约夹杂着几许菜香,几许酒味。 看来,今日前来贺寿之人,极多。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正如是思量,却是片刻之际,前方带路的君若轩突然驻了足。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当即下意识的驻足,待得抬眸一望,便见不知何时,君若轩竟已回转了头,那双深邃邪肆的瞳孔正兴味的观她。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站端身形,从容恭敬的朝他回望。 则是片刻,他勾唇而笑,邪肆悠然的道:“忘了提醒凤儿姑娘,今日宴席,贵客云集,是以,望凤儿姑娘谨慎言行,莫要在闹出事端。若是不然,本王,可无暇顾你死活。” 堂堂瑞王大寿,前来祝贺之人,自是非富即贵。 凤紫心底了然,对于君若轩这淡漠冷冽的话,也并无太大反应,她仅是稍稍垂眸下来,默了片刻,恭敬而道:“多谢王爷提醒。只是,王爷身份贵重,而奴婢却身份鄙陋,是以,此番奴婢与王爷同行,许是不妥,不若,王爷先行过去,奴婢过些时候再过去,如此,奴婢也可不引人注意,自行低调。” 君若轩轻笑一声,“若无本王牵引,等会儿宴席开端,你许是连座位都找不到。” 凤紫恭敬道:“奴婢本为仆人,此番过来,也从不曾想过要入席用膳。” 君若轩神色微动,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几不可察一深。 凤紫淡然而立,满身平静,也未再言话。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片刻后,君若轩才慢悠悠的道:“你好歹也是本王请入府中之人,你不入席用膳,自也是本王招待不周。” 凤紫一怔,眉头蓦的一蹙,无奈恭敬的道:“王爷……” 略显急促的嗓音,后话未出,却被君若轩淡声打断,“凤儿姑娘无需客气,随本王来便是。” 兴味的嗓音,懒散随意,却又像是话中有话,令人心生防备。 待得这话一落,他也不再朝凤紫的反应观望,仅是极为懒散的回头过去,继续慢腾腾的踏步往前。 凤紫瞳孔一缩,面色一沉,心底的复杂之意,也再度高涨。 她哪里是在与这君若轩客气,明明是这君若轩有意为难她罢了。说来,而今她身份鄙陋,穿梭在贵客云集的礼宴上,本是格格不入,倘若再由这君若轩亲自领她过去,定是会更受人瞩目与打量,如此,她云凤紫岂不是变相的被这君若轩彻底的推了出去,公诸于众? 思绪翻腾,复杂起伏,难以平息。 待得片刻,前方那慢悠悠的人再度驻足下来,扭头观她,笑容邪肆灿烂,“凤儿姑娘还不跟上?” 凤紫神色微沉,默了片刻,强行按捺心绪的道:“来了。” 短促的二字落下,她已平整了心绪,踏步往前,面上的复杂与沉然之色,也已被全数的收敛,心底深处的起伏之意,也强行的压了下来,淡漠从容。 事已至此,只得见招拆招的行事,便是受人瞩目与打量,只要她言行不曾懈怠与出格,自也是无人能找上她麻烦才是。 思绪至此,便也不再多想,缓步朝君若轩跟去。 待得行至前方不远的岔道旁时,君若轩稍稍转身,朝岔道而行。 凤紫满面沉寂,一言不发的跟随,待行至这条岔道的尽头,便见前方竟是豁然开朗,甚至人流如云,周遭之处,席开数十桌,阵状极大,各色衣着之人或坐或站,气氛随意热闹。 只是似是有人发觉了君若轩,当即扯声恭唤,“瑞王爷来了。” 这话一落,周遭嘈杂之声莫名的戛然而止,在场之人,也纷纷转眸朝君若轩望来,待瞧清君若轩后,众人这才回神过来,开始举步而迎,热闹而唤,“瑞王。” 鳞次栉比的嗓音,嘈杂至极,君若轩顿时被周遭宾客簇拥过来,凤紫神色微动,心底莫名的增了几许释然,眼见君若轩被人群簇拥往前,她瞳孔微缩,当即故作自然的慢下脚步,待得君若轩被众人拥着稍稍走远后,她才急忙转身,故作淡定的寻了一处偏角之地站定。 周遭热闹沸腾,四处之中,大多人皆朝君若轩迎去,宫闱而笑。 虽是京都城内出了名的浪荡子,但终归也是大昭嫡出皇子,身份显赫,再加之今日寿辰,也有皇后亲自坐镇,无论如何,前来的达官贵族都不可失了机会,趁机上去热络一把。 凤紫静静的立在偏角处,目光幽幽的朝那远处人群中的君若轩扫着,面色淡漠沉寂,清冷至极。 没人发觉她,她也无心入席而坐,本也是打算待得时间合适,便寻个机会离开此处,却是不料,心底刚漫出这等决定,一旁不远,突然扬来了一道平和儒雅的嗓音,“凤儿姑娘。” 平缓的话语,嗓音醇厚,然而入得耳里,却是致命般的熟悉。 凤紫瞳孔一缩,下意识的转眸一望,便见身旁不远,正立着一名身材修条颀长的男子。 那男子,满身微金的锦袍,墨发一丝不苟的高高而束,容貌俊美风雅,瞳孔温润清浅,只是待目光对上凤紫的刹那,他那瞳孔却骤然一缩,似如惊了一般,震动了几下,却也仅是眨眼间,他便已强行收敛住了神色,朝凤紫笑得温和,随即薄唇一启,再度而道:“凤儿姑娘也来参加三皇弟的寿宴了?” 当真是冤家路窄。 凤紫瞳孔微缩,扫他两眼,随即便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恭敬而道:“瑞王爷相邀,奴婢不敢不来。” 说着,神色微动,正打算找借口先离开此地,不料话还未在心底组织成形,君黎渊便再度平缓出声,“凤儿姑娘可是与国师一道来参与寿宴的?正好,本宫也刚来,还未寻得坐处,不若,凤儿姑娘带本宫去国师那桌,一道坐着用膳,如何?” 又是国师呢。 也不知近日这君黎渊究竟经历了什么,竟是对叶渊如此在意与上心。 说来,以前与这君黎渊在一起时,也鲜少曾听他说过东宫或朝堂官员之事,每番与他在一起,也不过是风花雪月,亲昵温存,而今倒好,她云凤紫身份一变了,不必再隔着深情的雾霭看人了,神智便也越发清明,竟也能看出这君黎渊处境似是并非乐观,便是今日君若轩寿宴之上,也得处处沾着叶渊,以图接近于谋求支持。 是以,不用多想,也知这君黎渊近日定是被皇后逼得急,从而,东宫略微不稳,心生焦急了。 思绪至此,凤紫于心底暗自讽刺。 则是片刻,她按捺心神一番,低沉恭敬的道:“奴婢是瑞王爷差人单独邀来,并未与国师同行。是以,奴婢也不知国师此际坐在哪桌,倘若太子殿下有意寻国师的话,许是得自己去寻了。” 说着,神色微动,嗓音一挑,不待君黎渊反应,她已话锋一转,“奴婢还有事在身,不便多留,是以,太子殿下,奴婢先告辞了。” 依旧是恭敬的嗓音,低沉平缓,无论是嗓音与姿态,都温顺恭维一片,让人挑不出刺来。 待得这话一落,凤紫便低垂着头,当即要踏步往前,奈何,足下仅是刚刚行了一步,手腕,便蓦的被人扣住了。 她瞳孔骤然一缩,强行压制,并未挣扎,仅是恭敬而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君黎渊并未立即言话,那双温润的瞳孔静静凝在凤紫的眼睛上。 则是片刻后,他平缓而道:“凤儿姑娘既是来了,便也一道入席吧。相比三皇弟专程差人请凤儿姑娘来,自也是希望凤儿姑娘入席就坐的。” 第一百二十章 蛇鼠之人 这话一落,浑然不顾凤紫反应,修长的手指再度扣住了凤紫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已是拉着凤紫缓步往前。 凤紫眉头紧蹙,心生厌恶,手腕再度强行挣扎,奈何君黎渊却是将她的手腕扣得极紧,分毫不容她挣脱半许。 凤紫满心冷冽,瞳孔也阴沉至极,待得片刻,她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绪,生硬恭敬而道:“此处人多,太子殿下公然拉着奴婢往前也不合礼数。望太子殿下放手,奴婢跟在殿下后方便是。” 这话一出,君黎渊并未回话,奈何前方那些在场的宾客,倒已察觉,纷纷转眸朝凤紫与君黎渊所在的方向望来。 瞬时,各色的目光皆全数汇拢,则是片刻,有宾客热络迎来,恭敬而唤,“太子殿下也来了。” 凤紫满心沉寂,前方那些各色的目光也不住的在她身上流转打量,她眉头皱得极深,随即故作自然的垂眸。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微微一笑,朝那迎来之人平缓而道:“本宫三皇弟的寿辰,本宫自是不能缺席。”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温润而道:“刘大人倒也来得早。” 那迎来之人满身锦袍,年月四旬,面上的讨好之色尽显,当即朝君黎渊道:“微臣也仅比太子殿下稍稍来早一会儿,算不得早。” 这话一落,目光便顺势朝凤紫落来,恭敬微愕的问:“太子殿下,不知这位是?” 凤紫兀自垂眸,满身沉寂,一言不发。 却也正这时,君黎渊已主动松开了她的手,平缓而道:“这位姑娘,乃三皇弟专程邀来的贵客,本宫见她无桌可坐,便向为她安排一坐处。” “太子殿下何须亲自劳烦,这位姑娘既是瑞王爷的贵客,微臣便领她入席而坐便是。”恭敬的嗓音,热络十足,面上的赔笑之意也是极为浓烈。 奈何这话一出,君黎渊并未立即言话,反倒是过了片刻后,才平缓而道:“也可。” 短促的二字,依旧是清风儒雅,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是鄙夷重重。 还以为这君黎渊有多大的胆子,不过也是个忌讳世俗眼光的小人罢了。毕竟,她云凤紫如今不过是个婢子罢了,他若当真与她多加靠近,倒也让人心生怀疑,贻笑大方。 不得不说,这君黎渊啊,终归是在意名声的。 思绪翻转,凤紫满面沉寂,瞳色发冷,仍未言话。 那立在君黎渊面前之臣则热络而道:“殿下既是应了,那微臣此际便领这位姑娘先行入席了。” 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嗓音一挑,忙到:“对了,殿下,今日相爷与相爷千金也来赴宴了,微臣方才见他们正于最里面那靠近红台的一桌就坐。” 君黎渊嗓音平缓幽远,“刘大人倒是热心,竟连相爷与相爷千金的位置都为本宫打探好了。” 悠然平缓的嗓音,无波无澜,似乎未掺杂任何情绪。 那四旬之人则热络而笑,忙道:“微臣也仅是举手之劳罢了,殿下过奖。” 这话一落,君黎渊并未言话。 四旬之人候了片刻,仍见君黎渊不言,他面上热络的笑意,也稍稍尴尬的僵了几许,随即也不再耽搁,当即朝君黎渊告辞两句,随后便朝凤紫望来,“姑娘且随本官来,本官带你入席。” 凤紫低垂着头,淡然无波的应了一声,则是片刻,眼见那四旬之人举步朝一侧行去,她才瞳孔微缩,缓步跟随。 奈何,足下刚行一步,身后则扬来君黎渊那温润幽远的嗓音,“宴席完毕,望凤儿姑娘稍加等候,本宫,送你回国师府。” 他嗓音极为温润,体贴十足,只是那平和的语气中,却莫名的卷着几许坚持与威胁。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神色微动,也不曾将心底的怒意与冷谑表露出来,仅待默了片刻后,她恭敬而道:“奴婢知晓了,多谢殿下。”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踏步离开,则是未走多远,便闻身后嘈杂起伏,热络声厚重浓烈,待得下意识的回头一望,便见那满身颀长温润的君黎渊,已是被人群围裹,簇拥往前,阵状极大。 果然是东宫太子,身份不凡,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簇拥成群。 如今跌落了泥里,才也突然发觉,那般被人簇拥着的君黎渊,与她浑然不是一路人,甚至于,两人之间,隔得极远,极远,便是云泥之别,也不过如此,相比便是她此际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她以前曾与君黎渊情投意合,互相生情,想必,定也会被人当作疯子,讽她这卑贱之人竟也想攀附高枝。 只可惜,事实,终归是事实。改变不得,磨毁不得,却又深深印刻在心,疼痛莫名。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眸色起伏,略微失神,便是足下的步子,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正这时,身后突然扬来一道略显探究的嗓音,“姑娘可是倾慕太子殿下?” 这话入耳,莫名发刺。 凤紫眉头一蹙,回神过来,待得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后,才转眸平静的回头过来,便见前方带路的那刘姓官员,竟不知何时的站在她面前,满目探究的朝她盯着。 “奴婢不过是卑贱之人罢了,何敢倾慕太子殿下。便是此番观望,也非在观望太子,而是,在看这周遭的热闹盛况罢了。”她恭敬无波的回了话。 那刘姓官员微微一怔,似是有些不信她的话,待得片刻,他也不拆穿凤紫,仅是笑道:“姑娘自知身份,倒也是明白人。只是,那太子殿下着实俊美温雅得紧,全京都城的女子皆是倾慕于她,姑娘若也倾慕太子殿下,也是正常,只是这种倾慕,倒也只能放在心底,毕竟啊,太子殿下身份特殊,非寻常人可觊觎。” 说着,朝凤紫微微一笑,又道:“姑娘莫要介意,本官也仅是想好心提醒姑娘几句罢了。” 凤紫恭敬平缓的道:“世人倾慕太子,但不代表奴婢也倾慕。是以,多谢大人之言,奴婢对太子殿下,并无觊觎与倾慕。”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如此直白的言道,那刘姓官员倒是再度一怔。 则是片刻,他便按捺心神一番,只道:“姑娘蕙质兰心,也难怪能成瑞王之友。”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姑娘且随本官来吧,本官为姑娘寻一处坐处。” 凤紫淡然点头,并未多言。 刘姓官员凝她两眼,随即便领着她往前,最后将她安排在了略微边远的一桌。 待朝凤紫随意寒暄两句后,刘姓官员便已离去,凤紫满身从容,平和无波的端坐在位置上,抬眸微微一扫,才见这桌之人,竟是都是些光鲜亮丽的女子。 大抵是她满身粗裙,加之面蒙薄纱,待得入席之后,便得在坐的女子们肆意打量。 各色的目光,纷纷落在身上,肆意的探究与揣度,这种感觉,着实厚重不善。 凤紫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兀自沉默,一言不发,则是片刻后,身旁的一名粉裙女子突然朝她低低而问:“不知,姑娘是哪府的千金?” 哪府的千金? 凤紫瞳孔微缩,倒是不料会被人如此而问。 遥想往年参加宴席时,因身为摄政王府郡主,身份尊崇,光鲜耀眼,是以每番入席,无人敢如此而问,却是不料,此番赴宴,没了一切的光环,便也体会到了所谓的宴席之间,竟也有这等女子间热络的套路。 思绪翻转,凤紫并未立即言话。 大抵是如此淡然无波的态度稍稍惹人不悦,则是片刻,对面有人调侃而道:“呵,满身粗服,竟也能如此装着清高。怎么,我们京都衙门的千金问你话,你还不乐意回答了?” 鄙夷的嗓音,冷讽十足。 凤紫稍稍抬眸而起,目光朝那对面而坐的女子望去,神色微动,思绪微腾,随即唇瓣一启,只道:“奴婢并非哪家千金,而是一名婢子罢了。” 这话一出,在桌之人纷纷一怔。 则是片刻,那对面之女愕然冷道:“你既是婢子,何来让刘大人领你入席?” 凤紫眸色微动,“刘大人好心罢了。” 嗓音刚落,意料之中的,得了满桌人鄙夷冷笑。 随即,那坐于对面之女冷道:“刘大人着实心好,竟让你这婢子与我等同座,倒是给你脸了。只不过,这座在坐之人,皆非富即贵,官宦出身,你一介婢子坐于这里,可是过了些?刘大人虽是好心,但你也该有些自知之明才是,这达官贵族才可入座的宴席,你何来资格入座。” 凤紫平缓无波的道:“姑娘说得是。奴婢既是无资格,起身便是。” 她语气平缓无波,毫无任何排斥。 待得嗓音一落,便已略微干脆的起了身,毫不耽搁的转身而离。 在坐的女子们纷纷一愕,倒也不料凤紫会这般配合,不过是随意几句讽刺与调侃,本以为凤紫会牙尖嘴利的反驳,却是不料竟能如此顺从的配合。 一时之间,在坐的女子纷纷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之间,瞳孔之中也猝不及防的增了几许愕然。 凤紫一言不发,脊背挺得笔直,一路往前,待彻底行至偏角处时,便闻有人扯着嗓子朝在场之人宣称开宴。 瞬时,气氛越发高涨,杯盘碰击之声也尤为突兀,一道道恭敬贺寿之言,也略微拔高明显。 凤紫神色微动,回头顺势一扫,便见君若轩那桌围满了人群,仅露得君若轩一阙大红的衣角。 凤紫神色淡漠,正待回眸,奈何视线迂回之中,则突然见得那满身锦袍的君黎渊正坐于远处一桌,觥筹交错,满面温润儒雅,而坐于他身侧的女子,则满身紫红,发鬓微挽,珠花缕缕,那张略微清秀的面容,灿笑至极,整个人,竟都快差点依偎到了君黎渊身上,娇然不浅。 刹那,凤紫瞳孔猝不及防的缩了缩,心底深处,也骤然起伏翻腾,凉薄一片。 好一对狗男女,也好一对蛇鼠之人。 那君黎渊满身腹黑,冷血无情,乃阴狠小人,那相爷之女萧淑儿,也外表娇俏柔弱,实则,蛇蝎阴柔。 这两人凑在一起,无疑是……绝配。 思绪翻腾,心境,也发冷发凉。 忆起当日在牢中被萧淑儿层层鞭打,折磨而亡,一时之间,浑身发紧,袖袍中的双手,也早已是紧握成拳。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纵火之事 心绪翻转,层层涌动,怒意与仇视之意,越发沸腾。 她目光略微抽远失神,整个人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得半晌后,她才逐渐回神过来,正要将目光从君黎渊与萧淑儿身上挪开,却也正这时,那君黎渊竟突然转眸而来,那双深邃温润的瞳孔,竟乍然穿过了层层人群,径直迎上了她的眼睛。 瞬时,二人目光相对。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一沉,当即垂眸下来,一言不发的继续踏步往前。 心绪嘈杂厚重,脊背,似依旧有两道目光在静静盯着,犹如桎梏牢笼一般,似要将她彻底套牢,极为不适。 凤紫面色沉寂,瞳孔起伏,强行按捺心绪,只是足下的步子,却抑制不住的迅速往前。 一路往前,步伐迅速,横冲直撞中,待回神过来时,早已离那宴席之地极远,那人声鼎沸的嘈杂之意,也全数消失殆尽,闻之不得。 周遭,屋子错落,道路蜿蜒清幽,却是无人来往,气氛沉寂静默。 凤紫眉头稍稍一蹙,倒也不知自己究竟到了瑞王府何处,一时之间,心底也稍稍一紧,只道是自己在这瑞王府人生地不熟,加之身份卑微,倘若肆意在这瑞王府游走瞎逛,一旦惹那君若轩不悦,那厮指不准还有招数对付于她。 是以,此地不宜久留。 心思至此,凤紫按捺心神一番,当即转身朝来路返回,却是不料,这瑞王府着实错综复杂,加之来路已被她全数忘记,此番越是凭感觉往前行,便也越是迷惑,不知前路。 待得兜兜转转了半晌后,凤紫终归是放弃自寻道路,企图偶遇一名小厮或婢子问路,奈何,久等之下,却无一人而来,无奈之下,只得再度凭着感觉缓缓往前。 越往前行,心底便越是有些发紧,甚至于,一股莫名厚重与不详之感也在心底蔓延而起,而待仔细思量,却又不知何故。 待得行至前方小道的尽头,却见,前方竟是一栋屋子,且那屋子之中,略微有些脚步声起起伏伏。 看来是有人。 凤紫神色微动,稍稍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敲门问路,不料足下还未靠近那屋子,那屋子竟突然冒出浓浓大烟,火光四处冒腾,惊悚骇人。 她猝不及防的惊了一挑,足下顿时下意识的想要转身后退,却也正这时,那火光冲天的屋子,竟突然有抹劲装之人冲出,那人满身修条,动作伶俐,满头的墨发竟编着小辫,络腮胡子也是浓烈异常。 是异域之人。 凤紫瞳孔一紧,顿时伸手捂嘴,不敢发出一声,幸得那异域之人也未发觉她,待从火光冲天的屋子冲出之后,他便犹如利箭一般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了前方的树从深处。 凤紫心口发紧,层层猛跳,待回神过来,目光刚朝那火光冲天的屋子扫了一眼,奈何还未回神,周遭不远,竟接连响起惊愕仓促的嗓音,“着火了着火了。” 此起彼伏的嗓音,从四面八方层层涌来,焦急难耐。 凤紫面色一变,不敢多呆,当即举步而逃,却是未跑多远,便被人从后捉住,猛的一拉,霎时,她足下踉跄,整个人顿时身形不稳,当即被撂翻在地。 瞬时,骨骼狠狠的撞击在地面,浑身骤然剧痛,满身的骨骼,似要散架碎裂一般。 她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冷气,脸色也骤然苍白,待得回神过来,抬眸一望,才觉刹那功夫,自己竟被手握长剑的侍卫层层围住。 她瞳孔一缩,神色皱变。 这些人拿剑指着她作何! 心底震惊,思绪惊起,则是片刻,她心底一惊,顿时明白过来,难不成,这些人竟将她当作了纵火之人? 瞬时,凤紫瞳孔越发一缩,面色也越发一白,她当即想不顾一切的站起身来,奈何足下踉跄,还未真正站起身时,胳膊便被人一左一右的狠狠压住,随即蓦的用力控制,使得她浑身剧痛,整个身子都难以动弹分毫。 凤紫被狠狠的压着跪在地上,胳膊剧痛,似要被扭断一般,仅是片刻,她当即扯声而道:“你们凭何抓我,放开!我乃瑞王邀来赴宴之客,尔等岂敢如此对待于我!” 她强行镇定,扯声而道,纵是努力的想要自己平静下来,却因此事来得突然,胳膊也剧痛难耐,是以,此番脱口的嗓音,也抑制不住的卷了几许颤抖与嘶哑。 “胆敢在瑞王府纵火,无论你是何人,待得瑞王一来,皆休想活命。” 正这时,有侍卫阴沉冷冽的回了话。 凤紫面色骤变,心底越发厚重焦急。 果然是怀疑她纵火了!奈何她不过是迷路至此,误打误撞的到了此地,便是方才那屋子着火,也与她毫无关系才是。 思绪沸腾,她再度忍不住道:“我并非纵火之人,你们弄错了!再者,我毫无武功,满身卑微,何来有本事再者瑞王府纵火!” 这话一出,那方才言话的侍卫再度冷到:“你若不是纵火之人,那方才你心虚奔逃是为何意?再者,此地本为王府禁地,寻常无人赶入,你既是到了此地,定也是居心叵测,有备而来。” 凤紫心口一紧,浑身也僵然开来,神色剧烈起伏之间,面色也越发的焦急苍白。 当真是百口莫辩,百口莫辩啊! 颤抖紧跳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奈何即便如此,她仍是在强行压抑,不愿将心底的紧张全数表露而出。 而今这些侍卫当前,想必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被人相信,如此,她只得再次等那君若轩过来,倘若君若轩有人性,自也知晓她并非能做出纵火之事的人,从而放过于她,但倘若君若轩也不信她,层层威逼的话,如此,她云凤紫,便也只能在这场刀尖上自行行走,见招拆招了。 思绪至此,所有反驳的话,全数被噎回了肚子里。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一言不发,兀自沉默,待得半晌,不远之处,竟有大批嘈杂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的惊然与紧张之意,全数被压了下去,仅是片刻,她开始稍稍抬眸而望,奈何,周遭侍卫将她密密麻麻的围着,纵是目光一抬,见得的,也仅是层层侍卫,浑然见不得来人。 待得不久,那些凌乱的脚步声终于近处彻底停歇之后,这时,围在周遭的侍卫层层而动,整齐划一的站在了凤紫身后,随即纷纷恭敬的朝前弯身一拜。 瞬时,前方没了侍卫的层层遮挡,凤紫这才再度抬眸而起,瞬时入眼的,却是君若轩那双略微复杂的瞳孔。 “竟是你?”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脱口的嗓音,也没了最初的邪肆与调侃,反而增了几许极为难得的厚重与挑高。 凤紫瞳孔微缩,正要言话,不料后话未出,身旁按着她的侍卫已恭敬出声,“王爷,方才银库之地突然着火,属下等迅速赶来,便见此女正鬼鬼祟祟的奔逃。” 凤紫眉头一蹙,目光静静落在君若轩身上,恭敬低沉的道:“王爷,奴婢无辜。奴婢不过是在这王府之中迷了路,碰巧到了此地,后见那屋子突然着火,情急之下,本能逃生罢了,望王爷明察。” 这话一落,极为恭敬认真的垂眸下去,满身恭顺。 奈何便是她如此解释,却也无人信任,仅是片刻,便有一道凌厉冷冽的嗓音骤然而起,“哪儿来的贱婢,在瑞王府纵火不说,竟还敢言辞狡辩,来人,先替本宫掌嘴!” 凌厉的嗓音,阴狠至极,却也恼怒至极。 凤紫浑身几不可察的再度僵了僵,待抬眸之际,便见那言话之人一袭凤袍,面容庸然,发鬓上金凤盘旋,神态阴沉,整个人,雍容富贵,却也冷冽阴狠。 是皇后。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一沉,心底大叫不好。 倘若仅有君若轩一人,尚可委婉解释,奈何此番还有这皇后在场,爱子如她,此际见得瑞王府突然着火,怒意磅礴,想来也是宁愿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人,从而不让她的独子陷于危难才是。 事态严重,凤紫眉头越发的皱得厉害。 仅是片刻,已有几名衣着粉裙的宫奴速速而来,待得站定在她面前时,便赫然的挥手而来。 刹那,厚重的巴掌落在脸上,皮肉震颤的脆声突兀骇人,仅是片刻,凤紫便觉双颊齐齐剧痛,犹似刀割,而脸上的面纱,也骤然被打落在地。 瞬时,周遭顿时惊起一道道抽气声,似是震惊难耐。 便是面前的几名宫奴,也猝不及防的怔得未再抬掌而来。 “果然是丑陋之人,连带心也一并丑陋恶毒!打,给本宫好生的打!”正这时,皇后那阴沉狠烈的嗓音再度扬起。 宫奴们顿时回神过来,瞳孔发紧,却也不但耽搁,当即便要再度抬掌朝凤紫打来,却也正这时,几道嗓音突然异口同声的唤道:“慢着。” 这几道嗓音,突兀刺耳,音色不同,语气也浑然不同。 宫奴们也下意识的住了手,周遭跟着瑞王一道前来查探的小厮以及赴宴的贵客们,也纷纷停了议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开口阻拦 一时,周遭沉寂,刹那之间,鸦雀无声。 凤紫全身受制,脸颊火辣疼痛,压制不得,待得片刻,她努力抬眸而望,便见一侧的小道之上,几名华袍之人正由远及近。 天色晴朗,金色的阳光打落在身,然而即便如此,凤紫却并未觉得半许温暖,反而,一股子莫名的凉意,似是蔓延到了骨髓里。 她静静的望着那几名越来越近之人,瞳孔起伏,目光摇曳,心底深处,早已是翻腾剧烈,嘲讽四溢。 竟是都来了!那萧瑾,叶渊,甚至君黎渊三人,竟是在她最为狼狈之际,又出现了呢。 思绪翻腾,不知为何,心头并无半许的释然与松懈之意,反倒是,一股股凉薄厚重之感,越发的强烈升腾。 君黎渊此人并非善类,若要让他救她,自是妄想,而萧瑾与叶渊,也不一定会在此际救她,毕竟,皇后与瑞王齐齐当前,倘若萧瑾与叶渊插手,高调而为,无疑,是在与皇后与瑞王作对。 再者,萧瑾这段日子本是被皇室盯得紧,定也是不会不顾一切的救她才是。 毕竟,代价太大,萧瑾与叶渊这类人,心底可是明然如雪的。 越想,思绪越发的嘈杂起伏,却是带得半晌后,大抵是心底已觉无望,毫无希冀,是以,凤紫面色也沉了下来,目光也稍稍垂落,不再朝他们望去一眼。 仅是片刻,君黎渊几人已是站定在了凤紫面前,随即,皇后那阴狠威仪的嗓音突然响起,“太子与厉王,倒是好大的威仪,竟敢不顾本宫之意,责令本宫的婢子住手。” 阴狠的嗓音,挤兑十足,这话却独独针对君黎渊与萧瑾,竟也不曾对叶渊有半许针对之意。 君黎渊并未耽搁,温润而道:“方才宴席,听闻着火,是以臣儿便与国师和厉王赶过来了,只是,这位姑娘,乃臣儿熟识之人,眼见她守法,臣儿一时情急,便开口而唤了,望母后见谅。” 皇后阴沉而道:“太子这番解释,倒不足让人信服。便是一时情急,自也不可令本宫的婢子住手才是。莫不是,太子本就不曾将本宫放于眼里,是以,也敢在本宫的婢子面前作威作福,随意呵斥?” 君黎渊神色微变,恭敬垂眸,平缓而道:“臣儿绝无此意,母后明鉴。方才臣儿突然一唤,也绝非要呵斥母后的婢子,而是,这位凤儿姑娘的确并非寻常婢子,臣儿一时情急,才无奈出声而唤。” 皇后嗓音一挑,“这纵火的贱婢,并非寻常婢子?” 君黎渊温润恭敬的点头,正要言话,奈何后话未出,一旁的萧瑾已出声而道:“婢子便是婢子,并无不寻常之说。只不过,皇后要教训人,自也不能无缘无故。是以,臣倒是要问,这婢子,究竟犯了何错?” 清冷淡漠的嗓音,并未夹杂什么情绪,只是或许是他嗓音本就低沉冷冽,是以这话入耳,也无端显得发凉发紧。 皇后神色一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蓦的转眸朝萧瑾望去,挑着嗓子阴烈而问:“怎么,摄政王也想为这婢子求情?” 萧瑾满身淡定,清冷而道:“并非求情,不过是想,知晓事实罢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皇后越发恼怒,随即红唇一启,当即朝萧瑾怒道:“事实?看来,厉王爷近日倒是过得舒坦了,而今竟为了一名婢子要多管闲事了。既是厉王爷要求事实,本宫,自是如你所愿,道出事实,也免得你说本宫不明事理,肆意起伏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子!”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今日瑞王府起火,火势剧烈如何,想必尔等都瞧见了,本宫与瑞王过来时,王府侍卫已捉住了纵火之人。与你们一样,本宫也诧异,诧异这纵火之人,竟是名女子!只不过,事实便是如此,这女子虽看似瘦弱,面容鄙陋,但却是纵火凶手!是以,本宫差人掌故调教于她,难道还不妥了?这等公然在王府之中防火,意图阴险之人,便是就地阵法,也是恰当!” 君黎渊平缓而道:“母后,这凤儿姑娘并无武功,加之与厉王府也无大仇,她定是不会在厉王府防火才是。是以,母后,这其中许是有误会。” 皇后怒道:“还有何误会?人赃并获,就地而抓,还有何误会?怎么,太子这是执意要包庇这婢子了?” 君黎渊神色微变,恭敬而道:“臣儿不敢。只是,依臣儿对风儿姑娘的了解,着实知她做不出这等事来,再者,凤儿姑娘性子如何,三皇弟也是知晓,倘若母后有疑,自也可问问三皇弟此女品性如何。” 皇后嗓音一挑,“本宫不论这婢子在太子眼中是何性子,而今既是抓到她在瑞王府纵火,那她便该受责罚!” “母后,这其中许有误会。”君黎渊神色微紧,再度而道,连带脱口的语气,虽是平和如常,然而隐约之中,也夹杂了几许掩饰不住的复杂。 皇后满面阴沉,并未将他这话听入耳里,仅是冷哼一声,阴沉而道:“太子执意包庇,倒也让本宫刮目相看。说来,太子如今着实是翅膀硬了,竟能为一个贱婢而肆意怀疑本宫决策。也罢,既是太子不信,那本宫便让你心服口服。” 这话一落,目光朝凤紫落来,阴狠而问:“贱婢,今日瑞王府纵火之事,可是你做的?倘若你不耍花招,自行承认,本宫,自会让你死得痛快。倘若你执迷不悟,肆意狡辩,便别怪本宫心狠了。” 阴沉冷冽的嗓音,咄咄逼人,也威胁十足。 凤紫浑身受制,挣脱不得,脸颊虽无疼痛之意了,奈何却是灼热一片,似如火烧一般。 她依旧垂头,目光复杂深沉,待得片刻,她终归是唇瓣一启,低沉而道:“奴婢并非纵火之人,望皇后娘娘明察。” 缓慢至极的嗓音,略微夹杂着几许嘶哑与无力。 待得这话一出,皇后却已是冷哼一声,怒道:“当真是嘴硬的贱婢!” 说着,目光朝立在凤紫身侧的两名宫奴一扫,呵道:“还愣着作何!给本宫打,打到她开口承认为止!” 她嗓音极为冷冽阴沉,杀气腾腾。 宫奴们瞳孔一缩,脸色也顺势漫出了几许畏惧,随即不敢耽搁,抬掌而起,当即便要落在凤紫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立在一旁的萧瑾再度出声,“住手。” 冷冽缓慢的嗓音,煞气尽显,加之嗓门极打,宫奴们举起的手顿时一颤,再也不敢落下。 待将手收回,宫奴急忙循声一望,便见萧瑾满面阴沉,狰狞冷冽,那双朝他们落来的瞳孔,也是煞气厚重,阴气十足,似从阎罗殿里飘出的鬼眼一般。 他们吓得不轻,浑身再度跟着颤了几颤,片刻便已垂眸下来,不敢再望。 再次躲过一劫,凤紫绝然沉寂的心底,终归是生了几许起伏。 她稍稍努力抬眸,沉寂无波的瞳孔朝萧瑾望去,却见他面色阴沉冷冽,那双朝宫奴们盯着的瞳孔,如鬼如魔,虽未有半许暴怒之意,但就是慎人,极为慎人。 瞬时,思绪翻腾,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略微的开始沉了几许。 这萧瑾想作何?难不成是想救她? 而今皇后当前,倘若这萧瑾为了她而得罪皇后,定非好事,说不准还会成为皇后的眼中钉,如此,精明如他,又岂会真正为了她而得罪皇后? 只是,倘若这萧瑾不愿救她,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宫奴行刑,难不成,这萧瑾心底还存了别的心思,亦如,虽不想救她,但也不得不救,毕竟,留她还有其余的用处,又或者,还惦记着摄政王府那大军的兵符? 越想,思绪越发的嘈杂,纷扰起伏,连带心境也彻底的凌乱开来。 凤紫一言不发,怔怔的望着萧瑾,突然间,倒也有些看不懂他了。 周遭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却也仅是沉寂了片刻,随即,皇后那阴沉如蝎的挑高嗓音再度威逼而来,“厉王爷今日,是要藐视本宫,藐视皇权了?” 萧瑾静立在原地,满身清冷,那双煞气腾腾的瞳孔,微微朝皇后落来,随即薄唇一启,淡道:“藐视皇权倒是不敢。只不过,皇后差人责打这婢子,是要对其,屈打成招?” 皇后脸色一沉,满身的耐性早已耗尽,目光也冷狠的落在萧瑾面上,阴沉沉的道:“不过是贱婢罢了,便是屈打成招,也与厉王无关,更何况,这婢子本是疑犯,嘴巴硬实,若不对她动刑,这贱婢自难招供。是以,本宫审人,自有本宫之法,倘若厉王有自知之明,定该知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免得,到时候为了一个贱婢而惹得一身腥,对厉王来说,也自是不善。” 萧瑾面色不便,那双落在皇后面上的瞳孔,依旧煞气如初。 “对人屈打成招,自容易遭人话柄,微臣此番阻止,不过是在全皇后脸面罢了。倘若皇后当真要以理服人,自该去事发之地找线索,倘若这婢子当真是纵火之人,那失火之地,自也留下了脚印或是其它证据才是。” 冗长的话语,依旧冷冽十足,煞气尽露,只是比起皇后满身的恼怒,萧瑾却显得格外的沉寂淡定,无波无澜。 只是这话一出,未待皇后回话,君若轩已瞳孔微缩,轻笑而道:“寻找证据倒是并无用处,那大火许是将任何证据都烧没了,此番去找证据,也无疑是耽搁时辰。” 说着,目光朝皇后落来,柔腻而笑,“母后,不过是烧了一间屋子罢了,儿臣府中之人也无人受伤,是以,还望母后息怒,看在儿臣今日寿辰大喜的份儿上,莫要再追究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后眉头一皱,目光朝瑞王落来,恨铁不成钢的道:“轩儿怎能如此仁慈与大意!能在厉王府纵火之人,绝非等闲,此事危及王府安全,岂能毫不追究!” 君若轩忙到:“纵火之事,儿臣后面会去细查,母后不必担忧。再者,这凤儿姑娘,儿臣也是识得,她胆小如鼠,自也不敢再瑞王府中纵火。是以,今日之事,着实误会,望母后消消气,看在儿臣寿辰大喜的份儿上,莫要追究,也莫要见得血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刻意拒绝 他语气略微卷着几许掩饰不住的着急,面上的邪肆之色,也已荡然无存,纵是依旧满身的从容淡定,然而若是细观,却也不难察觉他瞳孔深处略微漫出了几许复杂。 皇后眉头越发皱得厉害,默了片刻,待得正要继续言话,不料君若轩却突然垂眸下来,语气也破天荒的恭敬至极,“望母后看在儿臣的面上,放过凤儿姑娘,不再追究此事。” 他嗓音认真而后厚重,略微带着几许决绝之意。 皇后神色起伏,深吸了两口气,满心的怒意,也终归是全数的压制了下来,随即低沉而道:“也罢。轩儿已是这般大了,行事之中,自该有所分寸。今日这婢子之事,本宫暂且看在你寿辰大喜的份儿上不追究,但此女,本宫则必须差人送入宗人府中,令宗人府之人,好生盘查。” 君若轩瞳孔一缩,“儿臣之意,是让母后彻底放过凤儿姑娘。” 皇后神色一沉,冷冽而道:“皇儿岂可如此胡闹。此女乃瑞王府纵火之人,胆大包天,此等蛇蝎之女,自该好生责罚。本宫今日放她一马,不曾对她就地阵法,便已网开一面,皇儿岂能还如此包庇此女。” 这话一出,君若轩眉头越发一蹙,瞳孔之中的复杂之意,也越发浓烈。 他兀自而立,神色微变,并未立即言话。 却也正这时,立在一旁的君黎渊平缓而道:“既是母后仍是不愿放过凤儿姑娘,儿臣也觉得,瑞王方才言之有理,倘若要确定凤儿姑娘是否是纵火之人,此际去哪失火之地查找证据便是。倘若并无证据证明凤儿姑娘有罪,母后自也不能冤枉无辜之人才是。” “此等纵火之事,交由宗人府处置并无不妥。怎么,太子仍是要对此女求情?” 皇后阴沉出声,说着,目光再度朝凤紫凝了几眼,随即又将目光朝君黎渊与萧瑾扫了扫,嗓音也跟着越发一挑,冷冽而道:“本宫倒是奇了,不过是一贱婢罢了,竟得我大昭几名显赫之人为其求情。此女倒是好大的面子,连我大旭的太子与厉王,甚至是本宫皇儿,都全数为其求情,倘若此女当真无问题,当真乃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之人的话,定是绝无可能。”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在场之人的反应,足下蓦的上前两步,待站定在凤紫面前时,她修长的手指蓦的扣住凤紫的下巴,猛的将凤紫的下巴迅速抬高。 她的力道极重,凤紫下巴被他捏得发痛,似是骨头都快被她捏碎一般。 她抑制不住的紧蹙了眉头,面色也猝不及防的再度白了一层,奈何即便如此,她却并未太过慌乱,整个人依旧镇定如初。 “倒是好一个贱婢,惑人的手段当真是数一数二。本是犯了事,纵了火,竟得太子等人为你求情。哼,本宫且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何人?方才瑞王府的火,是否是你所纵?你且好生承认了,若是不然,本宫定让你横尸当场。” 阴沉冷冽的嗓音,杀气十足。 大抵是着实是怒了,是以,那双落在凤紫面上的瞳孔,也是森冷刻骨,恨不得将凤紫彻底的碾碎。 凤紫一言不发,满身沉寂,纵是下巴疼痛厉害,却也不曾慌乱。 心底本是无望,满身危机,是以,便也觉得一切都无妨了,就如破罐子破摔一般,并无太大的紧张与惊恐。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而今众人当前,纵火之事百口莫辩,她云凤紫注定遭遇此劫,命运如此,无论是否愿意,她都必须得强行接受。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沉寂绝然的心底,越发的平静荒凉。 大抵是见她许久不言,皇后越发恼怒,红唇一启,正要言话,凤紫静静观她,瞳孔微缩,却也正这时,她唇瓣一动,极为淡定沉寂的先皇后一步出了声,“奴婢的确仅是卑微之人,纵火之事,确与奴婢无关。太子殿下与厉王爷会为奴婢说话,不过是因心有正义罢了,在未知证据的情况下,不愿冤枉奴婢罢了。” 这话一落,凤紫极为淡定的迎上皇后那双风云阴沉的眼,嗓音一沉,继续道:“皇后要责罚奴婢,奴婢不得不从。然而便是如此,奴婢有话,仍是不得不说。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若让真正纵火之人逃之夭夭,定也对瑞王及瑞王府不利。不瞒皇后娘娘,奴婢今日迷路在此时,便闻得那失火的屋子略有脚步声,奴婢心生释然,正要上前朝屋内之人问路,不料还未靠近那屋子,便见屋子顿时浓烟四起,火光冲天,随即便可,便有黑衣劲装之人从屋内跃出逃走。奴婢胆小,当时已是惊呆,待得反应过来正要逃离火场时,却被王府的侍卫当作凶手捉住。奴婢之言,句句属实,倘若有半许虚言,定不得好死。也望皇后娘娘,秉持正义,去失火之地寻线索,找出真正纵火之人,以解瑞王与瑞王府之危,也解,奴婢的蒙冤之意。” 冗长繁杂的话语,条理分明,脱口的语气,也淡定至极,平缓如初。 她并无半分惧意,待得这话落下,凝在皇后眼睛的目光,也分毫不动。 皇后神色起伏,面色也极为难得的沉了下来。 正这时,一旁的君黎渊再度温润儒雅的出了声,“凤儿姑娘所言有理。找出真正凶手,以解三皇弟与瑞王府之危,才是当务之急。” 皇后并未立即言话,神色摇曳,面色疑虑深沉,似在犹豫。 君若轩却再度上前了一步,朝皇后无奈而道:“母后,今日终归是儿臣的寿辰,还望一切事,母后莫要太过插手,容儿臣自行解决。” 说着,嗓音一挑,“望母后将凤儿姑娘交由儿臣,由儿臣来审问便是,此际宴席正开端不久,也望母后与诸位,先回后院继续用膳。若是不然,儿臣这场生辰之宴,便彻底的变味了。” 无奈低沉的嗓音,极为难得的卷了半缕骄纵之意。 皇后瞳孔缩了缩,转眸朝君若轩望来。 君若轩急忙迎上皇后的眼,委屈无奈的盯着。 皇后心头一软,终归是道:“也罢。皇儿的寿宴,本宫并非有心弄砸。只不过,今日之事,绝非寻常,无论此女所言是否为真,但此女都是瑞王府失火之事的关键人物,也望皇儿好生审问,不得懈怠。” “儿臣知晓。”君若轩似是突然松了口气,面上也迅速染了几许笑意。 却也正这时,立在一旁的君若轩再度而道:“大伙儿既是过来了,母后也不妨领着我们去失火之地看看,先找找证据。若是待得火势过后,证据消散,许是就查不出凶手了。如此,也对三皇弟的安危有所不利。” 皇后神色微动,倒也略微觉得有理。 君若轩则眼角一挑,懒散邪肆的朝君黎渊望来,“臣弟的安危,自也是臣弟一人之事,便不劳太子皇兄操心。” 君黎渊平缓而道:“事关重大,不可懈怠,为兄操心也是自然,想来凶手找不出,事态未能解决,母后,定也放心不下。” 说着,眼见君若轩又欲言话,君黎渊则将目光朝皇后落来,继续道:“不过是片刻功夫罢了,望母后与儿臣等人前去失火之地探个究竟。” 皇后瞳孔微缩,深眼朝君黎渊望着,并未立即言话。 奈何周遭在场之人,却已是议论纷纷,大多已认同的点着头,随即也参差不齐的朝皇后劝道:“是啊,瑞王爷安危为大,此番去现场探探也是当务之急。” 君若轩挑声而道:“能有什么可探的?大火熊熊,什么都烧成了灰烬,有何可探的?” “便是如此,许是也有其它证据落下。”君黎渊平缓而道。 君若轩神色一变,面上的邪肆懒散之意也全数被敛了下去,他目光微微而挪,极深的凝向君黎渊,低沉而道:“皇兄与臣弟之意,不过都是不想让凤儿姑娘被冤枉罢了,而今母后已是网开一面,将此事交由臣弟处置,皇兄还有何不满?那失火现场,熊熊烈火,便是有证据,也早被烈火烧完,如此再去探究,有何意义?再者,母后乃千金之躯,岂能去那火光冲天的危险之地!皇兄历来忠厚得体,此番怎竟能劝说母后去哪火场之处,皇兄如此之言,究竟安的什么心?” 冗长缓慢的嗓音,并未夹杂怒意,奈何这席无波无澜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君黎渊神色如常,满面温润,面色,也毫无起伏,温润如常。 他目光静静的迎着君若轩的眼,薄唇一启,平缓而道:“如今众人皆在,自也不会让母后受得半分危险。再者,本宫此番建议,也不过是在为三皇弟好,想为三皇弟找出凶手,排除危险而已。但三皇弟却如此执意拒绝,似是有意阻拦我等去现场查探,又是何目的?”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无波无澜的平缓而道:“难不成,那失火之地极为特殊,竟是让人看都不得看一眼?”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叶渊开口 平缓无波的嗓音,无形之中,却是咄咄逼人。 瞬时之中,在场之人也纷纷面色一变,目光皆朝君若轩落来,瞳孔之中也卷了几许愕然与诧异。 说来,这太子与三皇子略微不合,他们自是知晓,只不过这太子也是温润儒雅之人,言行也极有分寸,而今皇后在场,无论如何,太子都该给皇后一番面子,不再追究才是。 毕竟,连皇后都对这纵火之事无异议了,其余之人,自也该无异议才是,奈何这太子却执意如此而为,对三皇子咄咄逼人,如此一来,自也要惹怒皇后。是以,这历来温润儒雅的太子,精明得当,怎今日,竟要自己拆自己的台了? 思绪翻转,在场之人皆心生诧异,却也无人敢言道一句,仅是兀自立在原地,谨慎小心的看戏。 此际,君若轩并未立即言话,仅是落在君黎渊面上的目光,却越发的冷冽阴沉了几许。 皇后眉头也再度皱了起来,目光朝君黎渊一落,四两拔千斤的道:“轩儿既是自信能自行解决,仅是之事,便尚且不便多做追究。再者,轩儿也说得并无错,大火熊熊,定是烧毁一切,何来存得什么证据?今儿是轩儿生辰之日,本该喜气,连本宫都已不再追究,让轩儿自行处理,太子如今在此,竟要攀在本宫头上,对轩儿咄咄逼人了?” 冗长的一席话,看似说得随意,但那微微压制着的语气,却着实是威胁与冷意尽显。 君黎渊瞳孔微微一缩,默了片刻,终归是垂眸下来,平缓恭敬的道:“儿臣不敢。儿臣如此,也不过是担忧三皇弟安危而已。但母后已如此言道,儿臣也觉有理,是以,今日终归是三皇弟寿辰,一切以喜气为主,既是三皇弟不追究真正凶手,儿臣这局外之人,自也无话可说。” 皇后冷到:“既是无话可说,那此事便到此为止。太子虽为轩儿兄长,但也凡事不可太过插手。轩儿已是瑞王,行事自有其评判,太子若太过干涉,便也容易损轩儿之威。本宫此言,太子可记下了?” 略微威胁的话语,依旧是大气阴沉。 君黎渊兀自垂眸,一如既往的恭敬而道:“儿臣记下了。” 这话入耳,皇后瞳孔也松了半许,正要唤得周遭之人重新回得后院用膳,奈何后话未出,沉寂压抑的气氛里,立在一旁一直不曾言话的叶渊平缓而道:“瑞王大寿,自该好生庆贺。只不过,微臣这婢子若洗不清纵火的罪责,微臣的脸面与声誉,便也受得影响。如此一来,既是我叶渊都无完好声誉,在世人面前无法真正正派,微臣,便也愧对这国师之位。” 幽远平缓的嗓音,着实是毫无平仄,幽远脱尘得全然不像是寻常之人言道得嗓音。 这话一出,周遭之人越发惊愕。 便是凤紫,也心头一紧,目光也下意识的朝立在人群中的叶渊望去,惊然诧异的瞳孔,却也正好对上他那双朝她望来的淡漠双眼。 一时,沉寂绝然的心底,再度荡起波澜。 这叶渊究竟是何意! 此番纵火之事本将接近尾声,而今这叶渊却突然来得这一手,无疑是再度将这纵火之事推了出来,也将她云凤紫,彻彻底底的推上了风尖浪口。 她此番出事,先是萧瑾破天荒的为她说话,后是太子君黎渊的求情,然后又是君若轩的不太追究,如此几名显赫之人皆为她求情,本已令她高调至极,而今,若连叶渊这大昭的国师都为她说话,如此高调之举,她云凤紫便也会在刹那之间,闻名整个京都城。 只可惜,卑微如她,且身份特殊,她宁愿,低调而活,也不愿立在风尖浪口,受世人猜忌与怀疑,从而,束手束脚。 思绪至此,一时之间,心底的复杂之意也越发的升腾蔓延。 待回神过来,凤紫朝叶渊落去的目光也越发冷冽,只奈何,叶渊仅是朝她盯了几眼,全然不曾将她冷冽的目光放于眼底,随即,他便面无表情的挪开了目光,望向了一旁眉头微蹙的皇后。 此际的皇后,略微复杂的目光在叶渊面上流转片刻,随即红唇一启,脱口的嗓音,却无最初那般咄咄逼人与冷冽威仪,反倒是,略微收敛了情绪,语气也变得稍稍平和低沉,“国师此言,是为何意?” 叶渊并不耽搁,待得皇后嗓音一落,他便幽远无波的道:“微臣之意,是要查清今日纵火之事,还微臣的婢子清白。” 皇后神色微变,“不知,国师口中的婢子,是指……” 叶渊幽远淡道:“自是皇后面前那满面鄙陋的女子。” 皇后瞳孔骤然一缩,“国师之意,是说这在瑞王府纵火的贱婢,是国师的婢子?”说着,似是有些惊愕,嗓音也跟着挑了半许,“本宫记得,国师身边从不用婢女,且你回城,也不曾携带婢女而归,是以,不知这婢子,如何就成了国师的婢子了?” “不过是偶然一遇,觉得这婢子使唤起来极为恰当罢了,是以便收入了国师府。再者,此女品性,微臣了如指掌,她是否会做出纵火之事,微臣也心底有数。是以,既是微臣身边的婢子,她成了瑞王府纵火的嫌犯,而微臣乃这婢子的主子,自也容易被人误作是指使这婢子的元凶。是以,今日纵火之事,不得不彻查,倘若皇后娘娘担忧瑞王爷生辰之宴受得影响,仅需让瑞王与在场之人回得后院入席,微臣与瑞王府之人,去失火之地彻查便是。” 皇后面色蓦的一沉,瞳孔也起伏不定,待朝叶渊盯了几眼后,她便再度转眸朝凤紫落来,那双阴沉的瞳孔,肆无忌惮的将凤紫一点一点的打量,“国师之言,虽是有理,但不过是一个婢子罢了,国师如何袒护作何?再者,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倘若这婢子当真乃纵火凶手,国师亲自彻查,到时候自也容易下不了台,是以,这纵火之事,国师也不必操心挂记了,由轩儿处置便是。到时候得了结果,轩儿,自也会与国师交代一声。” 说完,眼见叶渊神色不动,也不言话,皇后眉头皱得更甚,默了片刻,再度放缓了嗓音,道:“本宫知国师一身正派,得世人敬仰。只不过,这婢子犯事,自也与国师无关,毕竟,国师仅是收留她之人,且与她相处的日子不久,不了解这婢子的为人也是自然,想必天下之人自也是理解国师才是。是以,今日我儿寿辰,本宫都已不再多咎,也望国师看在本宫的面上,莫要再纠此事。而至于今日凶手如何,是非如何,想必日后,我儿自也会给国师一个交代。” 冗长的嗓音,略微平缓,语气虽依旧卷着几许大气与威仪,然而更多的却是劝慰之意。 这话一落,一旁的君若轩也开口而道:“母后说得是。望国师也一道入宴,这里之事,交由本王处理便是。今日好歹是本王寿辰,国师无论如何,都得赏脸才是。” 邪肆的嗓音,如常的懒散平缓。 叶渊神色极为难得的深了半许,薄唇一启,只道:“如此也可,微臣,便暂且听皇后之言,信瑞王会给微臣这婢子一个公道。” 他依旧不曾承认凤紫便是纵火凶手,话语幽远无波。 皇后瞳孔一缩,目光再度朝凤紫扫了一眼,却是并未言话。 君若轩面上的笑意再度深了一重,瞳孔深处,则略微有几不可察的释然与微光滑过。则是片刻,他仅是迅速扫了叶渊一眼,随即不再耽搁,当即朝周遭之人道:“此番闹剧,该是收场了,只不过,今日瑞王府失火,兹事体大,而今事态未能真正查清,便也不可对外声张。是以,望各位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倘若谁人走漏了风声,让真正嫌犯之人防备或是彻底逃窜,误了本王之事,如此,便也是与我君若轩明着作对。” 说着,眼见在场之人急忙恭敬点头,满面讨好之意,君若轩勾唇一笑,“今儿好歹也是本王寿辰,诸位且回后院入席,吃好喝好。”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不敢耽搁,当即恭敬点头,随即便纷纷转身,逐渐而离。 一时,凌乱厚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阵状极大,却也仅是片刻,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竟彻底的在远处消失开来。 周遭气氛,也顺势沉了下来。 随即,君若轩目光朝皇后与君黎渊几人扫了扫,懒散而道:“母后与国师,也先过去入席用膳吧。方才过来之前,臣儿也见母后未吃什么菜,此番又惊了一下,自该好生入席多吃些东西,压压惊。” 皇后眼角微挑,“你不随本宫一道过去?” 君若轩勾唇一笑,“母后与国师,还有厉王与太子皇兄先行过去,儿臣与这婢子说几句话后,便即刻过来。” 皇后并未立即言话,那双森冷的目光朝凤紫凝了片刻,随即才转眸朝君若轩望来,低沉而道:“皇儿也莫要太过耽搁,差人将此女关于府牢便是,待得今日大寿过后,再好生审问也可。” “儿臣知晓了。”君若轩懒散而道,那张俊美的面容上也略微漫出了几许笑意。 皇后神色微动,不再耽搁,随即便转眸朝叶渊与萧瑾甚至君黎渊招呼了一声,随即便与叶渊等人一道离去。 整个过程,叶渊满身平静淡漠,也不曾朝凤紫扫来一眼,随即便极为干脆的转身朝皇后跟去。 萧瑾瞳孔微缩,冷冽煞气的目光朝君若轩警告一眼,随即也不在多呆,转身而去。 几人当中,独独君黎渊留得最久,待得皇后叶渊等人已快行至道路的拐角处,他才神色微动,缓缓踏步往前,只是待经过君若轩身边时,足下稍稍一滞,平和幽远的嗓音微微而来,“这凤儿姑娘,乃厉王与国师双双要护之人,三皇弟历来精明,自也该知晓这凤儿姑娘,是否真正动得。” 君若轩轻笑一声,邪肆懒散的朝君黎渊望来,挑衅似的悠悠而道:“倘若,臣弟这人就喜欢反其道而行,就要动这凤儿姑娘,难不成太子皇兄还会对臣弟翻脸不成?” 君黎渊足下蓦的一停,冷眼观他,并未回话。 君若轩轻笑一声,慢腾腾的道:“皇兄今日英雄救美,倒是厉害得紧。只不过,皇兄方才许是太过焦急凤儿姑娘,未曾留意人群之中那气得快要跺脚的相爷与那楚楚可怜的相爷千金呢。皇兄你,好歹也是即将迎娶太子妃与侧妃之人,而今为了一个区区的婢子便一怒为红颜,甚至胆敢冲撞母后,皇兄如今,倒也是好本事,呵,但就不知那相爷与相爷千金,会作何感想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人指使 戏谑的嗓音,微微卷着几许挑高,然而那语气中的得瑟与懒散之意,却是浑然掩饰不住。 凤紫抬眸,静静将君若轩打量,一时之间,只觉这满身贵胄的君若轩,着实是将小人得志的神态与表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此际,君黎渊并未立即言话,那双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瞳孔,也越发深邃。 周遭气氛,莫名的再度沉寂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压抑尽显。 待得片刻,君若轩唇瓣上的笑意深了一重,似也不愿与君黎渊在此对峙,仅是眼角一挑,嗓音也跟着再度一挑,懒散邪肆而问:“太子皇兄还不准备去得后院入席?若是太过耽搁了时辰,母后责备起来,太子皇兄许是又得着急解释了。” 君黎渊瞳孔微缩,薄唇一启,这才平缓无波的道:“倒是有劳三皇弟提醒了。” “应该的。”君若轩轻笑两声,答得自然。 君黎渊逐渐将目光从君若轩面上挪开,随即自然而然的朝凤紫扫了一眼,只道:“今日,母后虽不追究真正凶手之事,也不再去那失火现场探查证据,但凤儿姑娘的嫌疑之罪,倒得三皇弟好生费心,帮她洗清了。” 君若轩懒散邪肆的道:“太子皇兄执意留在这里,竟还如此苦口婆心的与臣弟言话,难不成就因为放不下凤儿姑娘?” 懒散的嗓音,语气慵然随意,然而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极为直白,隐约之中,甚至还透着几许咄咄逼人之意。 君黎渊眼角微挑,“本宫,不过是想求得事实罢了。再者,这凤儿姑娘身份特殊,方才厉王与国师的态度,三皇弟也该是见得了,倘若这凤儿姑娘当真有何闪失,想必瑞王府那起火之 地,国师都得带头而查了,如此一来,想来自也不是三皇弟乐于见得的。” 君若轩神色几不可察的变了半许,懒散而问:“太子皇兄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吊人胃口?再者,臣弟历来行得正坐得端,倘若这凤儿姑娘当真无罪,臣弟自也不会要她性命。毕竟啊,臣弟这人,行事也是有原则的呢。” 君黎渊嗓音微挑,平缓无波的道:“三皇弟行事是否有原则,自也只有三皇弟自己清楚。再者,有些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亦如,今日那失火之处,定该不是寻常之地,至于那地方有何秘密,三皇弟也是清楚。是以,今日三皇弟有幸躲过此劫,但若一味的不可一世,行事乖张随意的话,说不准,三皇弟下次便并无这好运气了。” 这话一出,君若轩瞳孔陡然一缩,那张俊然的面容上,竟也顺势漫出了几许掩饰不住的复杂与冷冽。 “太子皇兄这话何意?”他薄唇一启,懒散而问。 君黎渊满面从容,平缓而道:“本宫这话是何意,三皇弟自是清楚。还是那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也望三皇弟,好生本分而活,好自为之。为兄在此,也先祝三皇弟寿辰大吉,命途大吉。” 这话一落,他已是将目光挪开,随即也不曾朝君若轩观望一眼,而后便兀自转身,极为干脆的踏步而去。 整个过程,君若轩一言不发。 待得君黎渊即将消失走远,他才轻笑两声,扯着嗓子道:“太子皇兄不必在此对臣弟危言耸听,反倒是臣弟还得劝太子皇兄本分而活,莫要多行不义必自毙。毕竟,太子皇兄连挚爱都不曾放过,甚至亲手毁了摄政王满门,如太子皇兄这般满手是血之人,更该好自为之,低调而为才是,若是不然,说不准作恶太多,报应竟突然而来,那时候,太子皇兄定也是不得善终。” 懒散的嗓音,极是挑高,语气中的戏谑之意也是十足。 远处,君黎渊足下突然顿住,却是兀自静立,不曾回头而望,仅是立在原地默了片刻后,便一言不发的再度踏步往前,随即,便彻底消失在了远处,不见踪影。 一时,周遭气氛终于是再度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四方平静。 立在周围的侍卫们,也一言不发,恭敬而立。 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凤紫满面平静,待得沉默片刻后,才抬眸朝君若轩望来,不料这一望,竟见他正也懒散邪肆的朝她盯着。 瞬时,二人瞳孔一对,目光一汇,一时之间,周遭气氛似如静止。 他瞳孔极深,表面浮着的邪肆之意却是极为浓烈,那一股股探究之意,也是极为厚重,似要将人彻底看穿一般。 凤紫神色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蓦的回神,随即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正要言话,奈何,后话未出,前方的君若轩竟已上前一步,那骨节分明的指尖,竟蓦的掐住了她的喉咙。 他指尖骤然用力,分毫不留情面。 瞬时之中,凤紫蓦的一惊,喉咙一痛,呼吸也骤然急促紧然开来。 这君若轩,想作何! 她瞳孔中终于漫出了惊愕紧张之色,目光起伏之中,面色也再度因窒息憋气而红了起来。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观她,指尖的力道分毫不松,随即,他那张邪肆俊美的脸缓缓朝凤紫靠近,待得鼻尖即将触上她的侧脸,他才稍稍稳住脸,随即薄唇一勾,懒散而道:“凤儿姑娘今儿倒是厉害,若非本王机智,若是不然,今儿本王就毁在你手上了。” 懒散的嗓音,邪肆十足,语气之中,也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幽远与威胁,似如话中有话。 凤紫眉头紧皱,着实不知他究竟在说什么。 今日瑞王府失火之事,本就与她毫无关系,而今她被当作了嫌疑之人,也是无辜至极,但如今,这瑞王竟说她差点害了他,这点,倒是令她错愕不已,试问这瑞王此际在这儿好好的,她又如何害他了? 便是瑞王府失火烧了房子,但凭这君若轩的精明,自也该知晓不是她所为,如此,他又岂能真正怪在她头上,甚至还危言耸听的说她差点毁了他!甚至于,这君若轩此际竟还扣着她的脖子,似要肆意的玩弄与迫害,这厮,究竟是又抽了哪门子的风! 思绪翻腾,越想,心底越是不平,满身的窒息之感,也越发的开始强烈。 凤紫脸颊已是全然通红,无奈紧张之下,正要努力言话,奈何,喉咙受制,无论她如何努力,竟也言道不出半字来。 难不成,今日当真要死在这君若轩手里? 上次南湖之上,虽在君若轩手里逃过一劫,但命运终归是未能真正放过她,从而再将君若轩这煞星安排到她身边,再让他杀她一次? 思绪至此,凤紫难受得浑身都开始发抖,奈何,喉咙受制,手臂也被身旁的两名侍卫挟持,一时之间,纵是浑身难受至极,竟也是无法挣脱半许。 仅是片刻,窒息感已是极为厚重,难以压制,凤紫头脑胀痛,神智略微抽离之际,却也正这时,君若轩突然轻笑一声,邪肆张扬的道:“凤儿姑娘还是如此生动的反应顺眼点,若不然,今日你太过恭敬与平静,倒非本王所喜了。” 兴味懒散的嗓音,调侃十足。 待得尾音一落,他那只扣在凤紫脖子的手突然一松。 刹那,新鲜的空气骤然被凤紫吸入鼻间,浑身的窒息感,也骤然而松。 她浑身蓦的一颤,神智也骤然回拢,随即抑制不住的,她开始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整个人微微而颤,满面惊红,狼狈至极。 “说吧,今儿凤儿姑娘防火烧我瑞王府,是受何人指使?”未待凤紫休息片刻,君若轩那邪肆懒散的嗓音幽幽而起。 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惊,刹那之间,也不知是否是呼吸太急,竟呛住了气管,随即竟抑制不住的猛烈咳嗽起来。 她咳嗽得极为厉害,久久不歇,似要将心肺都全数咳出来一般,再加之身子极为瘦削,身子骨也并非良好,是以此番要命般的咳嗽,竟是震得心腔与肋骨都在齐齐发痛。 “凤儿姑娘若是要以咳嗽来转移本王的话题,似也并非明智。只因啊,除非凤儿姑娘咳死了,若是不然,本王的话,凤儿姑娘需一字不漏的好生回答。” 正这时,君若轩轻笑两声,脱口的嗓音更是兴味邪肆。 凤紫强烈咳嗽,全然无法止住,心底之中,却也清明如旧,只觉,这世上怎会有君若轩这等森冷无情之人,竟会连别人咳嗽,都会觉得是在肆意的作戏。 也是了,如君若轩这等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之人,从不曾受过苦,也从不曾历经人生的大起大落,是以对待人时,也是一味的不可一世,邪肆威胁。 只奈何,即便如此,他又如何能这般冤枉于她!而她云凤紫,又如何能让他冤枉! 思绪翻转,眼见咳嗽不止,凤紫也有些焦急了。 她开始强行压制咳嗽,待得努力半晌后,猛烈的咳嗽,终归是被她压制了下来。 此际,浑身已无力气,胸腔疼痛得厉害,她本是因窒息而通红的脸,此际竟如变戏法般彻底的转变成了苍白。 她浑身乏力,双腿也开始站立不稳,身子不住的往下坠沉。 两侧挟着她臂膀的侍卫们纷纷一怔,本也打算加重手指的力道扶稳凤紫,不料正这时,君若轩突然懒散出声,“既是脆弱得站都站不起的人了,似也没扶着的必要了。” 说着,嗓音一挑,“将她,扔下。” 懒散悠然的嗓音,兴味十足,似如观戏。 扶着凤紫的两名小厮倒是双双一怔,面上也猝不及防的漫出了几许愕然,待得兀自默了片刻,两名小厮面面相觑一番,随即不再耽搁,握着凤紫手臂的手也蓦的一松。 瞬时,身子顿时失了牵引的力道,凤紫蓦的一惊,不及回神,虚软的身子已是直接坠在了地上。 刹那,瘦骨嶙峋的身子顿时撞到了地面,疼痛骤起。 凤紫眉头紧蹙,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却是刹那,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住了她的手腕,兴味盎然的问:“凤儿姑娘也是聪明人。倘若那想少受些罪,那便好生与本王说,此番指使你在瑞王府放火之人,究竟是谁?” 凤紫眉头紧蹙,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她极为艰难的抬眸,颤动不歇的目光微微朝君若轩望去,则见他正懒散立在她身边,那双深邃兴味的瞳孔,正居高临下的朝她盯着,似如盯蝼蚁一般盯着。 瞬时之中,沉寂紧然的心底,也莫名的漫出了几许怅惘与无力,这种感觉,竟像是浑身报复,但却束手束脚,难以去实现什么,纵是明明想让自己彻彻底底的强大,奈何,现实总是如此无情,要毫不留情面的用事实将她彻底的压倒,将她彻彻底底的化为卑贱。 她那一切的努力啊,都不过像是表象罢了,待得真正危险来临,她唯有受人欺负,受人生杀予夺之外,别无它法。 呵,呵呵。 思绪翻腾,厚重怅惘的心底,也逐渐自嘲蔓延。 凤紫嘴角也忍不住够了够,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也越发的决绝幽远开来。 仅是片刻,她便强行按捺住了心绪,嘶哑低沉的道:“奴婢方才便已说过,奴婢并非纵火之人,更也无胆纵火,瑞王,如何竟不信奴婢。” 君若轩并未将她这话太过听入耳里,更也不曾真正信任,他眼角稍稍一挑,居高临下的观她,“怎么,事到如今,凤儿姑娘仍不打算说真话?” 说着,嗓音也跟着一挑,“难不成,凤儿姑娘当真以为今日有太子厉王等人为你说话,你便可有恃无恐,彻底不将本王放于眼里了?” 兴味的嗓音,邪肆懒散,语气之中,也依旧毫不掩饰的卷着几许戏谑与威胁。 凤紫垂眸下来,嘶哑低沉的道:“奴婢岂敢不将王爷放于眼里,只是,瑞王府失火之事,奴婢的确冤枉无辜,甚至敢以性命发誓,瑞王府纵火之事与奴婢绝无相干,望王爷明鉴。” 厚重认真的嗓音,嘶哑难耐,便是如此,凤紫脱口的话,也强行的卷着几许恭敬。 只奈何,这话一出,君若轩并未回话。 一时,周遭气氛也再度沉寂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厚重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看来,这厮仍是不信她,不信她啊! 瞬时,凤紫瞳孔几不可察的再度缩了缩,沉寂决绝的心底,也再度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怅惘与无奈。 待得片刻后,她再度按捺了心绪一番,恭敬嘶哑而道:“奴婢不过是蝼蚁之人,加之手无缚鸡之力,更也不曾有精明的头脑,也不曾有过人的胆识,是以,如奴婢这种人,何来敢得厉王或太子的青睐,从而被他们选作棋子,来瑞王府纵火。王爷也该是知晓,太子与厉王,皆心思缜密,并非等闲之辈,那般精明的二人,又岂会看重奴婢这枚愚昧无脑之人为棋。”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语气越发厚重,“是以,望王爷明鉴,奴婢绝非今日瑞王府纵火之人,而是目睹了纵火凶手逃窜之人,倘若今日因瑞王府失火之事而对王爷造成了影响,也望王爷,冤有头债有主,去寻那真正的凶手报仇才是。而奴婢,的确无辜,是无辜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难得多言 冗长的话语,嘶哑厚重,只因这番话本为事实,是以,脱口言道之际,凤紫也底气十足,认真十足。 只奈何,待得这话落下,君若轩仍是不曾将踩在她手上的脚挪开,整个人,依旧居高临下的朝她盯着,犹如盯卑贱蝼蚁一般盯着。 凤紫垂眸下来,按捺心绪,满身狼狈沉寂。 待得半晌后,头顶之上,君若轩那懒散邪肆的嗓音终于再度扬来,“凤儿姑娘,倒是难得在本王面前说这么多话。” 凤紫眉头一皱,心底也蓦的增了几许无力。 她言之凿凿的解释,奈何这君若轩听着的重点,却全然不在这纵火之事上,虽心有恼怒与无奈,然而待得思量起这君若轩的品性,一时之间,心头也逐渐的了然开来。 这君若轩本就是不按常理出招之人,此番在意的重点与她言道之意极有差距,也是自然。只是,今日落得这君若轩手里,似也有得苦头吃了,毕竟,连沟通都难与之沟通,又如何谈得上在他面前,真正洗脱罪责。 更何况,这君若轩对她,本就动过杀心,那次在南湖之上不曾成功要得她性命,这次他再度将她捉在手里了,又岂会丢掉这名正言顺杀她的机会。 思绪,层层的开始翻腾,复杂幽远,起伏不止,而那一股股莫名的怅惘与绝望之意,也在肆意的翻腾。 该说的,都已说了,而今这君若轩是否听得进去,是否能真正放过她,自也仅凭他的喜好而为了。 人命,就是如此的卑微如蝼,卑微轻贱,甚至于,可随意让人生杀予夺。这种被人捏住喉咙,扣住命脉的感觉,无疑是慎人凉薄得紧。 周遭气氛,沉寂如初,无声无息之中,沉寂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凤紫静静的垂着眸,瞳孔微颤,并未回君若轩的话。 却是片刻,手腕上那只脚的力道突然加重,一股钻心的疼痛,也蓦的升腾而起。 凤紫再度抑制不住的闷哼了一声,另外一只疲惫的手,拼了命的想彻底扳开君若轩的脚。 奈何,仅是刹那之际,她的手还不曾捉住君若轩的脚,君若轩已是迅速干脆的蹲了下来,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也狠狠扣住了她的手腕。 “凤儿姑娘的一席话,倒是听得本王甚是怜惜。只不过,凤儿姑娘当真以为,你装出如此可怜模样,本王便会信你了?这瑞王府宽敞偌大,且道路错综复杂,你在哪儿迷路不好,竟兜兜转转的迷路到了那失火之地?” 正这时,君若轩薄唇一勾,懒散邪肆的嗓音再度扬出。 话刚到这儿,他那咄咄逼人的嗓音也稍稍顿住,则是片刻,他瞳孔极为难得的一缩,嗓音一挑,继续慢悠悠的出声而问:“那处失火之地,守着的暗卫也有好几人,凤儿姑娘倘若当真手无缚鸡之力,凭你之力,能靠近那地方?再者,今儿厉王与太子对你的态度倒是极为在意,甚至还敢与本王母后顶撞,竟凭这点,凤儿姑娘在他们眼中,也非寻常之人。” 凤紫微微一怔,倒是未料到那处失火之地竟还有暗卫把手。 如此瞧来,难不成那处失火之地极为特殊,甚至还隐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难怪,难怪方才君黎渊竟要执意去那失火之地寻找证据,虽打着是要为她云凤紫洗脱罪责的借口而冠冕堂皇的想要去那失火之地彻查,实则,许是那君黎渊早就知晓那失火之地深藏秘密,从而想,趁此机会一探究竟。 思绪翻腾,所有的怀疑也在心底骤然的炸裂开来。 也是了,以前那君黎渊都能对她阳奉阴违,肆意背叛,那般无心冷血之人,倘若当真无利益的话,他又岂会真正对她出手而救,甚至还敢冒着顶撞皇后的奉献而执意为她说话! 那君黎渊今日之举啊,无疑是既能将她彻底且高调的推到世人面前,又能,顺势讨好叶渊与探究那失火之地,如此一箭三雕之意,无疑是心思深沉得紧,也幸得,今日那皇后不曾松口去彻查那失火之地,要不然,倘若当真因此而阴差阳错的误了君若轩的事,这君若轩对她,许是更为震怒杀伐。 思绪至此,凤紫心口也陡然紧跳开来。 待得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神,起伏紧然的目光朝君若轩落来,低沉嘶哑的道:“奴婢知晓,有些事说出来定不容易让王爷相信。但奴婢之言,绝无虚话。今日奴婢的确是误打误撞行至那失火之地,也不曾受人阻拦半许,更也不曾见得所谓的守在那失火之地的暗卫,当时,奴婢刚行至那里,便见屋子突然起了火,且片刻之际,便有黑袍干练之人从屋中窜出。事情发生得太过紧急,奴婢也不知前因后果,但那些暗卫,也许被那纵火之人害了都不知,再者……” 她的话刚到这里,君若轩似是眼角一挑,目光朝周遭之人一望,瞳孔也顿时一缩,未待凤紫后话道出,他已出声阴沉而问:“王越几人呢?” 平缓的语气,破天荒的阴沉十足。 凤紫当即一怔,下意识的噎了后话。 正这时,在场的侍卫也纷纷转眸而扫,似在大肆寻找,待得片刻后,有侍卫壮着胆子的恭敬回话,“王爷,此番现场,并无王侍卫几人,该是未过来。” 君若轩面色骤然一变,当即起身,嗓音一挑,“去那失火之地,将王越几人为本王唤来。” 他语气极为冷冽,森冷刻骨。 大抵是鲜少见过如此震怒阴沉的君若轩,在场的侍卫,也满面惊愕紧张,随即纷纷垂眸下来,不敢再朝他望来一眼。 随之片刻,有几名侍卫顿时反应过来,当即抬脚而离,小跑而远。 则是不久后,那几名侍卫急速的返回而来,纷纷面色紧张,厚重不堪。 待站定在君若轩面前时,有侍卫便紧着嗓子回道:“王爷,王侍卫他们几人,出事了。” 君若轩面色越发阴沉,默了片刻,薄唇一启,森然而问:“王越几人,是死是活。” 平缓森然的话语,一字一句道出,冷意尽显。 侍卫们越发紧张恭敬,大气都不敢出,仅是纷纷垂眸,低沉厚重的道:“死了,皆是一剑穿喉。” 瞬时,君若轩眉头一蹙,俊美邪肆的面容,也彻底的复杂开来。 他目光幽远的落在别处,似在想事,略微出身。 凤紫努力抬眸,兀自扫他一眼,心底也再生起伏。 果然,那些暗卫是死了,若是不然,她云凤紫又何等抵达那失火之地。只是如此一来,想必那纵火之人,竟能在不声不响中彻底杀了君若轩的几名暗卫,是以,那纵火之人,定也是武功高强,绝非等闲之辈了。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微动,默了片刻,才朝君若轩低沉而道:“能在无声无息之中迅速杀得王爷的几名暗卫,想必那纵火之人,定是武功高强之人。而奴婢,着实手无缚鸡之力,加之身子单薄,便是连寻常的男子都打不过,又如何,杀得了王爷的几名暗卫。是以,奴婢是在无暗卫阻拦的情况下,才误打误撞去了那失火之地,奴婢的确无辜,望王爷,明鉴。” 这话一出,君若轩终是回神过来,那双阴沉森量的瞳孔,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朝她锁来。 凤紫抬眸朝他扫了一眼,便迅速垂眸下来,满身恭敬。 如今这凶相毕露的君若轩,想来才该是君若轩真正的面目。寻常他那些邪肆张扬,不可一世的性子,想来,大多都是掩人耳目的罢了,亦如,他这人虽看似庸然无脑,得意忘形,甚至风流如痞,实则,却是比任何人都该心如明镜。 正待思量,刹那,哪只踩在她手腕上的脚,却逐渐挪开了。 一时,手腕的疼痛彻底得到缓解,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紧蹙的眉头也微微一松,待得下意识转眸朝手腕望去,却见手腕留了一道黑沉的脚印。 这君若轩狠起来,着实是泯灭人性的! 凤紫暗自咒骂鄙夷了两句,正要将那只被他踩过的手挪回,不料,那只手已是疲软无力,却又麻木发烫。 凤紫努力了片刻,仍是挪不回手来,待得片刻后,正当她无奈放弃之际,头顶之处,再度扬来君若轩那阴沉冷冽的嗓音,“你方才之言,倒也有理。本王且问你,你当时见得那凶手,身形如何,模样如何?体态之上,可有极为明显的特点?” 凤紫微微一怔,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当时那人逃跑得太过迅速,奴婢,也仅是朝他盯了两眼,不曾真正打量清楚罢了。只是,当时突然观望之际,只见那人,满身黑袍,身材高挑壮实,但面容,奴婢并未瞧清。” 这话一出,君若轩并未回话。 凤紫兀自沉默半晌后,终归是壮了胆子,再度朝他抬眸望来,却见他瞳孔阴沉,幽远厚重。 这君若轩啊,圆滑腹黑,竟也有这等被人肆意算计之际,更还吃了哑巴亏都找不出真凶,不得不说,那纵火之人倒也有几分本事。 只不过,此处好歹也是瑞王府,今日虽是君若轩大寿,府内戒备不曾太过森严,但府外,定也是戒备重重才是,不曾让闲杂人等肆意入内才是。 思绪翻转,凤紫瞳孔微缩,犹豫片刻后,低沉而问:“王爷今日寿宴,瑞王府戒备似是极为松懈。可否,有闲杂人等趁此松懈的戒备而混入瑞王府……” 话刚到这儿,凤紫便噎了嗓音。 君若轩眼角微挑,薄唇一启,只道:“瑞王府内虽是戒备松懈,但瑞王府外,却是戒备森严,连蚊子,都莫要想着飞进来。” 是吗? 凤紫神色骤然一变,思绪磅礴翻腾,待得片刻后,她低沉而道:“既是瑞王府外戒备森严,全然不会让闲杂人等有机可乘的混入王府,如此,奴婢斗胆而猜,想必今日那纵火凶手,自是有备而来的宾客。只有这样,他才可悄无声息的在王府内纵火作案,甚至逃跑后,镇守府外的侍卫们也不曾对王爷汇报异样之处,是以,倘若奴婢猜得不错的话,此际那凶手,纵火之人,便不曾出府,许是,还留在这王府内。”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卖旁人 她嗓音极低极沉,厚重幽远。 然而这话,也算是她胆大的猜测。 只不过,本以为这君若轩并不会太过信她这话,却是不料,待得这话落下后,君若轩瞳孔却是越发复杂,那张俊美的面容,也深沉冷冽开来。 他并未立即言话,眸色微转,似在兀自思量。 待得半晌后,他终归是敛了面上神情,瞳孔中也恢复了往日的邪肆幽长,随即勾唇一笑,懒散戏谑的道:“倒是不料,凤儿姑娘看似愚蠢至极,但偶尔之际,竟也有点脑袋瓜子。” 邪肆鄙夷的嗓音,调侃十足。 凤紫面色不便,满身淡然,仅是抬眸朝他扫了一眼,随即便垂眸下来,恭敬而道:“奴婢本是鄙陋之人,心智自然比不上王爷。只是,奴婢方才之言,王爷可是也有所相信?” 君若轩并未耽搁,懒散幽然而道:“不错。那方才之言,的确正中本王下怀,与本王心底所想之意,并无太大出入。”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语气越发的幽远邪肆,继续道:“方才过来得急,又因太子与厉王等人肆意煽风,本王措手不及之中,只顾去应付太子与厉王了,倒是不曾想起招来暗卫一问究竟,而今虽是想起了,但暗卫已是被那纵火之人刺杀。如此,能在我瑞王府行事之人,又何来是等闲之辈,甚至于,便是逃跑,也不曾惊动院外密集的精卫,将凭这点,要么,那凶手便是凤儿姑娘,要么,便是此际正处在我瑞王府中的某人。” 凤紫神色微动,恭敬而道:“但那纵火之人,的确不是奴婢。” “本王自是知晓,倘若当真是你,既然能在瑞王府不声不响的杀了本王的几名暗卫,便也绝无可能的被本王的几名寻常侍卫捉住。” 他嗓音懒散悠长,戏谑重重。 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骤然让她松了口气。 “多谢王爷信任。”她默了片刻,才再度按捺心神一番,释然幽远的道。 这话一出,君若轩并未言话,待得周遭气氛也跟着沉了半晌后,君若轩才轻笑一声,懒散而问:“便是本王信你又如何?即便凤儿姑娘不是在瑞王府纵火的凶手,但你,也差点坏了本王大事。如此,凤儿姑娘自是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凤紫眉头再度猝不及待的皱了起来,心生暗沉,怅惘幽远。 果然,这痞子本就心术不正,不可一世,她又如何能真正求得这君若轩彻底放过她!就亦如上次南湖之上一般,她明明是并未对他太过无礼,更也不曾有意招惹,却还不是无缘无故的被他推到了湖里,任她在湖中惊恐挣扎,差点丧命? 这君若轩啊,本是不是善类,不是善类。 心思至此,凤紫终归是抑制不住的暗自叹息开来。 待得半晌后,她才低沉恭敬的道:“奴婢不过是误入那失火之地罢了,什么都未干,奴婢着实不明白,为何奴婢就差点坏了王爷的事了?再者,如今王爷也知奴婢并非纵火之人,为何,王爷不去与那纵火之人寻仇,却偏偏要针对奴婢?” “本王针对于你,并非因纵火之事。而是,表面之事,虽看似一切如常,而暗自牵涉的层面却是极广。那当真以为,你今日看似冤枉,实则却未差点坏得本王大事?” 他嗓音一挑,邪肆张扬的出了声,脱口的语气,却是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威胁与咄咄逼人。 凤紫心底越发的嘈杂起伏,待得片刻,她低沉恭敬的道:“奴婢着实不懂王爷的话所为何意。奴婢本是无辜,今日不曾害得任何人,也不曾害王爷什么,是以,王爷为何要对奴婢……” 她极是恭敬认真的解释,奈何后话还未全数道出,却被君若轩邪肆懒散的出声打断,“有些事,你虽不知,但也的确是差点害了本王呢。若不是你,那厉王与太子,岂会如此针对本王,甚至连那国师,都要为你言话?” 凤紫眉头一皱,终归是再度抬眸朝他望来,不料这一望,却也恰到好处的与他那双邪肆狭长的瞳孔撞到了一起。 刹那,凤紫猝不及待的怔了一下,却也是强行镇定,不曾将目光挪开,仅是极为恭敬厚重的道:“厉王与太子为奴婢言话,不过是在各取所需的利用奴婢罢了。毕竟,太子与王爷关系紧张,王爷也是知晓,是以,今日见得奴婢这里出事,想来自是想趁着此事而大做文章,极能让王爷对纵火之人恐慌,又能因奴婢是国师身边的婢子,从而变相的对国师讨好罢了。而至于厉王,他近些日子是否安分,想来王爷比奴婢更为清楚,如此,倘若王爷与太子殿下起了挣扎,互不相让,厉王若趁此机会从中插一脚,令得王爷与太子殿下反目成仇,互相针对于伤害的话,如此鹬蚌相争,最为得利之人,难道不该是厉王?” 冗长繁杂的一席话,厚重幽远,却也是复杂十足。 凤紫嗓音嘶哑,然而目光与面色却是格外的坚定。 这君若轩自然不是仁慈之辈,是以,倘若要在他面前活命,自该好生解释。 此番,也不怪她言道了君黎渊的是非,更也不能怪她将厉王也一并拉了进来,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性命攸关之际,此番说几句那厉王的坏话,也是无奈之举。 再者,那萧瑾以前便曾与她说过,太过的仁慈与怯怯,便是懦弱,便是无法强大,而她云凤紫啊,此番虽不愿陷害任何人,但她终归还是被逼无奈,必得逼着自己去强大,去冷血,去无情。 思绪缠缠绕绕,翻腾起伏。 待这话道完后,她便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仅是片刻,头顶便扬来君若轩的那戏谑邪肆的嗓音,“本王那太子皇兄,好歹也是百般维护过凤儿姑娘的人,怎突然之间,凤儿姑娘竟如此想他,可是有些无情了些?” 凤紫依旧垂眸,满身恭敬,只道:“奴婢不过是鄙陋之人,何来敢让太子殿下维护。再者,奴婢也有自知之明,自也知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又如何能将奴婢看在眼里,是以,奴婢之言,并非是无情,也不过是在揣度真相罢了。” 君若轩顿时轻笑两声,“如此说来,凤儿姑娘对本王那太子皇兄,并无任何好感?更也无心维护于他?” 他嗓音依旧懒散邪肆,却像是话中有话,似要彻彻底底的对她探究什么。 凤紫瞳孔一缩,面色也微微一变,思绪翻腾起伏之中,也着实不明这君若轩究竟为何要这般言道。 毕竟,如今的她与君黎渊比起来,无疑是天差地别,更不可能真正联系到一起去,纵是那君若轩容貌俊逸,举止看似温雅,但她也不曾在这君若轩面前对那君黎渊表露出任何好感,是以,这君若轩突然这般一问,难不成又是在刻意的调侃与讽刺她? 思绪至此,一股股复杂之意也心底肆意蔓延。 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不敢耽搁太久,仅待沉默片刻后,便强行按捺住了心神,低低而道:“奴婢与太子殿下,无论是容貌还是身份,都天差地别。是以,奴婢对太子殿下,仅是尊重,绝无任何肖想与好感之意。” “是吗?如此说来,倒也是可惜呢。毕竟,本王那太子皇兄,俊逸风华,加之性子温柔朗润,历来便是京都城内那些女人们的心上之人,却是不料啊,本王那太子皇兄竟会对凤儿姑娘特殊以待,更也不曾料到,凤儿姑娘竟还对那般风靡京都城的人物,还不曾动得半点的心。呵,想来,本王那太子皇兄若知凤儿姑娘如此无情,定也要心生失落了。” 凤紫眉头越发的皱得紧蹙,低沉恭敬而道:“望王爷莫要再如此调侃奴婢。奴婢与太子,本非一类人。” 君若轩眼角微挑,凝凤紫片刻,随机再度勾唇而笑,懒散随意的道:“也罢,凤儿姑娘不愿领本王那太子皇兄之情,本王也不多说。只不过,那厉王呢?据本王所知,凤儿姑娘好歹也曾在厉王身边服饰过,怎突然之间,竟连厉王都出卖了?你可知,将凭那方才那席中伤污蔑厉王的话,便也要掉脑袋呢。” 凤紫神色复杂,兀自垂眸,随即唇瓣一动,嘶哑恭敬的道:“奴婢虽在厉王身边伺候过,但奴婢也终归是寻常之人,在性命攸关之下,奴婢如此言道,也仅是想活命罢了。再者,奴婢方才之言,也仅是对王爷说过而已,是以,奴婢是否会掉脑袋,自也仅是王爷你说了算。” 这话一落,再度恭敬屈身下来,匍匐一拜,“奴婢对王爷,并无任何隐瞒,所有的揣度,也有六成的把握。是以,奴婢无辜,望王爷,放奴婢一马。待得来日若有机会,奴婢,定衷于王爷,死心塌地,绝无怨言。” 沉寂的嗓音,嘶哑厚重,恭敬十足,也仍是认真十足。 她终归还是再度敲碎了她满身的骨气,彻彻底底的为了活命,而在这君若轩面前卑躬屈膝。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好生治脸 只奈何,君若轩却是并未回话,整个人依旧淡然沉寂的立在她眼前,便是不用抬眸,也知他那双邪肆张扬的眼,正如盯着蝼蚁一般观她。 思绪翻转摇曳,厚重凉薄。 凤紫匍匐而跪,满身恭敬,一言不发。 周遭气氛,也再度的沉寂下来,无声无息,透着几许厚重与压抑。 如此气氛,一直持续了半晌,而后,君若轩那悠然兴味的嗓音,才慢腾腾的扬来了,“凤儿姑娘这话,说得倒是让人触动。只不过,本王身边做牛做马之人自是极多,不缺凤儿姑娘一人,是以,你要报答本王,该如何报答?” 凤紫微微一怔,心绪波动,刹那之间倒是并未想好对策之言,却也正待她暗自迅速的组织言语之际,君若轩突然轻笑两声,再度兴味鄙夷的道:“难不成,凤儿姑娘仅用一腔真心来报答本王?只不过啊,你这真心,本宫倒是看不见,总也不能,让凤儿姑娘亲手将心挖出来给本王看吧?” 挖心? 短促的二字入耳,一时之间,竟在心底掀了大波。 她兀自垂眸,整个人恭敬十足,并未立即言话,待得沉默半晌,她才强行按捺心绪一番,低沉嘶哑而道:“奴婢的真心,虽不能看到,但以后王爷若是吩咐奴婢什么,奴婢自当竭尽全力的办到。” 这话,她依旧说得极为认真,厚重至极。 也本以为,便是她都已卑微顺从到如此地步,已将话说到了这层面上,这君若轩定也不会在戏弄她的兴趣消散之前放过她,却是不料,待得她尾音一落,君若轩便再度轻笑两声,悠然懒散的出了声,“当真是,本王吩咐什么,凤儿姑娘便要竭尽全力做得什么?”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收敛住瞳孔中的起伏,恭敬而道:“是。” 这话一落,君若轩也未耽搁,懒散如常的道:“凤儿姑娘如此之言,倒也让本宫满意。只不过,口说毕竟无评,倘若凤儿姑娘日后反悔,并不按照本王所说的做,又该如何?” 凤紫眼角几不可察的一挑,只道这君若轩倒是滑头得紧,行事也是环环紧扣,谨慎完美,如他这般人物,又得皇后倾囊而助,君黎渊那般伪小人,许是当真难以斗过这君若轩才是。 思绪如是摇曳翻转,一时之间,凤紫并未立即言话。 仅是片刻,君若轩嗓音一挑,继续出声,“本宫之言,凤儿姑娘可想好回话了?” 凤紫应声回神,下意识的抬眸朝他望去,待得目光与他那双兴味邪肆的瞳孔对视一眼后,她便强自镇定,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恭敬厚重的道:“倘若到时候奴婢不曾按照王爷之令行事,那时,王爷再要奴婢性命也无妨。” 这话一出,君若轩似若听了笑话,戏谑懒散而笑。 凤紫眉头稍稍一蹙,兀自沉默,并未多言。 片刻之后,君若轩便按捺住了笑声,庸然缓道:“本王要你性命,并无用处,亦如凤儿姑娘这个人一样,一无是处。只不过,你既是如此想求生,国师也不愿你如此送命,是以,本王便是不给你面子,也得给国师一个面子,让你活着。只是,凤儿姑娘终归是落在本王手里,也终归是差点坏了本王大事,是以,要彻底让本王饶你,自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凤儿姑娘需发一个毒誓,日后定听从本王暗中差遣行事,若又违背,定,不得好死。” 这话越说道后面,他的语气变越发的挑高,兴味十足,甚至细细揣度听闻之间,也不难察觉他语气中夹杂的几许戏谑与威胁。 凤紫眉头一皱,面色也抑制不住的沉了几许,一时之间,着实不知这几个贵胄之人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独独盯上她云凤紫! 那萧瑾盯上她,纠缠于她,尚且是因她摄政王府的兵权;而那叶渊盯上她,也大可认作是不愿她蛊惑了萧瑾;但那君黎渊这么快竟盯上她,无疑是在她意料之外,更让她不知何故,唯一能揣度的便是,那君黎渊以前与她相恋数载,自也熟悉她的所有音容相貌,身形骨骼,是以,或许是她的嗓音,亦或是她的五官,或是她的身形让他怀疑上了她的身份,是以才会如此刻意的盯上她,肆意的与她接触,甚至也肆意的将她退至风尖浪口。 是以,仔细思量之下,倒也觉那萧瑾,叶渊,甚至君黎渊特殊待她,自也有各自的目的,但如今,这君若轩竟也如此针对于她,刻意的算计与戏弄,她倒是着实不知缘由,更也揣度不出什么来。 她容貌良妃入目,性子也并非恭顺,整个人也鄙陋如蝼,一无是处,是以这君若轩,究竟是盯上了她哪点? 就因,她如今是叶渊身边的婢子? 思绪翻转摇曳,越想,心底越是嘈杂无底。 则是片刻,君若轩那戏谑懒散的嗓音再度从头顶扬来,“凤儿姑娘如此沉默,可是未听见本王之言?又或者,在无视本王之言?” 凤紫应声回神,强行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奴婢岂敢无视王爷之言,只因,王爷既是有意放过奴婢了,奴婢自也是心有惊喜,从而激动难耐,略微走神罢了。” 说着,再度毕恭毕敬的朝君若轩磕头一下,只道:“王爷让奴婢发誓,奴婢发誓便是,倘若日后奴婢违背王爷之言,不遵王爷之令行事,奴婢,定不得好死。” 这话,虽说得认真,然而脱口的语气,却是极为淡定。 待得这话一落,君若轩终归是略微满意的轻笑两声,随即嗓音一挑,“凤儿姑娘倒是识时务之人,虽是满身的骨气,但也可能屈能伸,呵,倒也难得。” 凤紫兀自垂眸,依旧是满身恭敬,并未言话。 仅是片刻,君若轩便懒散兴味的道:“起来吧。” “是。”凤紫神色微动,恭敬回话。 待得嗓音落下,也不耽搁,仅是手脚并用的开始起身。 奈何,此番跪得久了,加之今日被侍卫也压制得久,整个身子,竟也极为的疲倦无力,便是双腿,也有些僵硬麻木,而待得努力且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时,还未真正挺直脊背,刹那之间,竟双腿一软,整个人蓦的倾斜而倒。 瞬时,她下意识的大惊,仓促之下,仅得随手而拉,却是不料,指尖竟是下意识的抓住了君若轩的衣袍,整个人下跌之际,手中抓扯的力道也极打,是以刹那之间,竟也扯得不曾防备的君若轩身形一歪,当即便要顺着她的拉扯一道坠地。 “死女人!”霎时,头顶顿时扬来君若轩那惊愕急促的嗓音,则是眨眼间,只觉他强行用力稳住了身形,随即扯着他那阙被凤紫捉着的衣角猛的回拉。 凤紫指尖将他的衣着却是着得极紧,待得他将衣角回拉之际,她整个人也顺着他衣角拉扯的力道蓦的朝他撞去。 仅是片刻功夫,还未待凤紫站直身子,身形却因惯性而再度朝君若轩撞去。 刹那,凤紫心底陡然而跳,眨眼之间,自己竟已彻底撞入了君若轩的怀里。 “咳,咳。”瞬时,君若轩抑制不住的朝后退了几步,闷哼两声,而后便开始咳嗽起来。 凤紫攀着他的身子急忙站直身子,正要急速朝他远离,不料刚要转身,手腕却是蓦的被人拉住,随即,君若轩的咳嗽也止住了,压抑恼怒的嗓音也阴风凛冽的扬来,“怎么,当真是倾慕上了本王,是以,便忍不住投怀送抱了?” 凤紫蓦的一怔,稳住身形,愕然观他。 他瞳孔中闪烁着怒意,凝她两眼,却也不待她回话,便已凉薄冷谑而道:“便是要对人投怀送抱,自也该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亦如那这般鄙陋之人,还是死了心,莫要往本王身上贴。本王金尊贵体,你倒是攀附不起。” 这话一落,当即推开凤紫。 猝不及防中,凤紫顿时被推到在地,本是虚弱的身子再度强行撞到地面,剧痛自四方骨骼而来,一时之间,竟差点痛得她额头冒汗。 “今儿凤儿姑娘既是无心安分呆在后院用膳,如此,本王也不强求。此际,本王便差人将你送回国师府。”君若轩静静观她,瞳孔微缩,极为难得的深沉观她,将凤紫的所有反应全数收于眼底。 凤紫满身剧痛,浑身抑制不住的打着颤,眉头紧蹙,嗓子,也觉生硬至极的扯着,竟是言道不出半字来。 君若轩也未再多言,待再度扫她几眼后,便嗓音微挑,语气也逐渐恢复了寻常的慵懒邪肆,“回去后,望凤儿姑娘安分守己。倘若国师回国师府了,也望凤儿姑娘,记得在国师面前为本王美言几句。毕竟,本王今儿放了凤儿姑娘一马,也算是帮了凤儿姑娘大忙,无论如何,凤儿姑娘都该知恩图报才是。” 凤紫强行忍住疼痛,满目起伏,咬了咬牙,嘶哑干硬而道:“奴婢知晓了,王爷放心。” 君若轩似是极为满意,轻笑两声,“如此便好。本王也最是喜欢与凤儿姑娘这等聪慧之人言话。”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道:“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这两日,本王都该极忙,但也不排除会抽空来国师府找凤儿姑娘叙旧,是以,望凤儿姑娘,好生治治你面上的红肿,待得下次见面,莫要污了本王眼。” 治脸? 凤紫瞳孔蓦的一缩,震惊之际,连带浑身的疼痛都似因震惊而莫名的麻木了刹那。 她当即抬头朝君若轩望来,眉头紧蹙,“王爷,奴婢这面上的红肿,长年累月便是如此,无法治愈。” “是吗?”君若轩嗓音一挑,眼角也跟着一挑,似是全然未将她这话听入耳里。 待得那双邪肆懒散的目光在凤紫面上兜兜转转的扫了几圈后,他轻笑两声,继续道:“本王瞧你脸上的红肿,也似寻常的红肿。凤儿姑娘自称长年累月都是如此,想来自是无人为你医治过才是,而非难以根治与接触。是以,本王不论凤儿姑娘是求国师也好,还是自行破财去外面找大夫医治也好,都得将脸上的红肿收拾干净了。若是不然,本王,也不介意找人,亲自为你治。”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人出府 悠然懒散的嗓音,威胁重重。 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是再度牵扯出了一方起伏摇曳的波澜。 而今她不曾恢复容貌,那君黎渊便已是极为怀疑她了,倘若她当真恢复容貌,那君黎渊,又岂能真正放过她! 更何况,往日虽与这君若轩接触不多,但也是有过几回照面,是以,一旦她容貌恢复如初,这君若轩,又如何不识得她来。 思绪翻腾,各种担忧与紧张之意,也在心底起伏蔓延。 待得片刻,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低沉而道:“王爷当真要强人所难?奴婢的面容,确为常年红肿,难以治疗……” 脱口的话,低沉嘶哑之中,也携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无奈与恭敬。 她也本是打算再度在这君若轩面前祈求一番,以图努力的让他打消让她治脸的念头,只奈何,这君若轩终归还是不可一世之徒,嚣张得瑟,目中无人,甚至于,还未待她后话道出,他已是懒散慢腾的出声道:“凤儿姑娘的脸,既是常年红肿,便更该治了。再者,你如今也是答应要对本王忠心耿耿,更要为本王一心一意办事,如此,本王可不想每次吩咐你时,都要盯着凤儿姑娘这张红肿慎人的脸说话。” 懒散戏谑的嗓音,却是威胁十足。 凤紫眉头再度一皱,噎了后话,一时之间,却是不曾再即刻的道出话来。 君若轩扫她两眼,一时之间,也开始兴致缺缺,随即不再耽搁,仅是吩咐在旁的侍卫送凤紫出府,而后便不再耽搁,转身便懒散慢腾的朝前方而去。 凤紫满目复杂,红肿的面容上,也是狰狞可怖。 嘴角的血迹,也早已是干涸,大抵是干裂的嘴皮夹杂着血迹,抿唇之间,倒也极为不适。浑身上下的疼痛,虽不曾太过剧烈了,但也是发痛发疼,但却尚可忍受。 凤紫的目光,也极是深沉复杂的朝君若轩的背影望着,待得君若轩稍稍走远,她才瞳孔一缩,干裂的唇瓣一启,扯声而道:“瑞王爷又如何要这般针对奴婢?倘若王爷不愿见得奴婢这张脸,日后传话,自可差人过来传便是,如此,王爷也无需亲自过来,甚至亲眼目睹奴婢这张脸。” 她着实想不通这君若轩为何要待她如此,甚至隐约之中,也莫名觉得此事极为复杂深厚,并非这君若轩嫌弃她这满面鄙陋的面容这般简单。 更何况,思绪翻转之中,也突然忆起今日瑞王府阁楼之上,这君若轩见得她亲手所绘的画后,也是神色震惊,整个人极为难得的稍稍失了往日懒散邪肆之态,反倒是震惊难抑,连看她的目光也极为的惊愕与复杂。 是以,倘若这君若轩也仅是惊愕她这蝼蚁之人竟有这等画工的话,自也不会震惊如此才是,毕竟,这君若轩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又如何能被她的一幅算是笔工良好的墨画而震惊如此。 越想,心底的疑虑便也越发的厚重。 她目光依旧紧紧的凝在君若轩的后背,发紧发沉。 待得嗓音落下不久后,那已是略微走远的君若轩,终于是稍稍驻了足。 则是片刻,他便稍稍回眸,一双邪肆修长的眼睛幽幽的朝她望来,随即,竟是勾唇一笑,懒散悠然的道:“凤儿姑娘乃有趣之人,本王心生喜欢。是以,本王并非是在针对你,而是在稀罕你罢了。再者,如凤儿姑娘这般脾气烈性的婢子,虽面容红肿,但五官却是精巧呐,本王虽不喜丑女,但也怜香惜玉。凤儿姑娘这般容貌啊,也并非是无药可治,是以,本王倒也想尝试一番,仁慈大义的,为凤儿姑娘换个容貌。倘若,国师不愿为凤儿姑娘找大夫,也不愿给凤儿姑娘治脸的银子,无妨,那时候,本王便亲自找人来治,定会确保,凤儿姑娘的容貌恢复如初。” 凤紫眉头越发一蹙,正要言话,不料后话未出,那君若轩几许悠然懒散的道:“凤儿姑娘不必太过感激本王,免得感激生情,对本王再行倾慕之意。而治脸这事,凤儿姑娘也莫要再拒绝,惹本王闹心不悦。毕竟,本王还是好奇,如凤儿姑娘这般女子,在这红肿之下掩盖着的,究竟是何等的面容,呵,呵呵。” 邪肆懒散的嗓音,悠然不浅,却也戏谑不浅。 待得这话一落,他已不再言话,回头过去后,便懒懒散散的再度踏步往前。 思绪起伏缠绕,所有拒绝之词,也终归是被凤紫全数的压在了心底。 她满目紧蹙陈杂的朝君若轩望着,不再言道半字,待得君若轩彻底消失在小道的拐角处后,身侧不远,一道干练淡漠的嗓音蓦的而起,“王爷有令,送这女人回国师府,我等莫要耽搁,先行行事。”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纷纷面面相觑,随即不敢耽搁,仅是片刻,便有两人再度上前,顿时一左一右的强行将凤紫架了起来,而后竟也是毫不怜惜,当场架着她便朝前方行去。 这些侍卫之人,皆是才强力壮的汉子,一举一动也极是粗糙用劲,凤紫被他们架得着实是浑身发痛,面色也再度微微发白,奈何即便如此,她也强行忍耐,不曾发出一声疼呼。 整个过程,她皆一言不发,眉头紧蹙,僵然厚重的目光则朝周遭打量,只觉这一路行来,却是依旧不曾见得来往路过的婢女,途径的小道,也略微清幽安静,只是,待刚刚出得瑞王府大门后,便见车外的巷子竟是隔了两米便有面无表情的精卫把手。 也难怪方才那君若轩能如此自信的说这瑞王府外戒备森严,连蚊子都莫要想飞入或是飞出,而今看来,倒是的确如此,这瑞王府外,精卫密集而列,的确是戒备森严得紧,只奈何,她最初被人接入这瑞王府时,倒是不曾太过打量,是以也不曾太过察觉竟是已然戒备至此。 出得瑞王府后,身旁一左一右的侍卫便架着她止了步子,随即吩咐院外的精卫准备马车。 仅是片刻,便有精卫驾车而来,两名侍卫不再耽搁,当即毫不怜惜的将凤紫扔入马车,而后便朝精卫回到:“王爷有令,将这女人送回国师府,不得有误。” 这话一落,那驾车的精卫点了头,而后也不顾车内的凤紫是否坐好,竟已是扬鞭而起,顿时猛抽在了马背上。 刹那,烈马蓦的嘶鸣一声,随即,蹄踏飞跃,整个马车,也蓦的颠簸摇曳,疾驰往前。 凤紫正躺在车板,整个人被颠簸得厉害,身形不稳之间,竟也抑制不住的在马车内滚了两圈,狠狠的撞在了车板,待得回神骨骼如散架般疼痛之际,她强咬略微打颤的牙关,强行努力的手脚并用的坐了起来,而后整个人都蜷缩在马车一角,两手紧紧的抠着车壁,这终归是稍稍稳住了身形。 马车一路颠簸往前,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也是不绝于耳。 却是不久,马车便突然停了下来,而后,不待凤紫反应,前方的车帘子竟已是被精卫撩开,而后,那满身瘦削的精卫抬眸朝凤紫望来,面无表情的道:“国师府到了。” 短促的几字,言道得倒是极为直白,甚至也无半许的委婉与平和,那言外之意,便像是让她尽快自行下来一般。 凤紫满面苍白,浑身骨头狠狠发痛,却并未在面上表露得太多。 待得默了片刻后,她便强行按捺住了心神,牙关紧咬,而后用力的挪身往前,最后,极缓极慢的下了马车。 许是见她面容极是红肿,满面狰狞,那面无表情的精卫也稍稍斜了斜眼,瞳孔之中也卷了几许厌恶。 待得凤紫刚刚从车上下地,精卫全然不耽搁,顿时极为干脆的跳上马车,骤然间驾车扬长而去。 凤紫踉跄着在地面站稳,厚重的目光,下意识的朝哪越来越远的马车扫了几眼,待得回神,一时之间,心底的自嘲与怅惘之意,顿时抑制不住的再度起伏,摇曳升腾。 这世上之人啊,果然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人,甚至于,趋炎附势至极。 料想以前,她还是摄政王府郡主之际,谁人见她,也都是毕恭毕敬,甚至和蔼友善,但如今,身份一变,容貌一变,而今变得什么都不是了,才突然发觉,这世上之人啊,都是充满算计,冷血无情的,这底层之人的生活里,才会更能体会人生百态,人性鄙陋。 思绪,翻转摇曳,层层起伏,摇曳不息。 凤紫静静立在原地,兀自沉默,一言不发。 许久,身后突然扬来一道愕然恭敬的嗓音,“凤儿姑娘不是去参加瑞王寿宴了吗?怎此际竟回来了?” 突来的嗓音入耳,凤紫这才回神,待得转眸一望,才见身后之人,是国师府那与她接触过几次的小厮。 “瑞王那般贵胄之人的寿宴,又岂是我这等卑微婢子参加得了的。”凤紫默了片刻,自嘲叹息而道。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而后强行忍耐浑身的疼痛,缓步踉跄的缓缓转身,朝不远处的国师府门挪步而去。 第一百三十章 为何放过 满身的疼痛与疲倦,整个人,厚重压抑,难以克制。 心底深处,也逐渐的开始释然开来,只是即便如此,那股莫名的复杂与紧张之意,却不曾真正的消却。 而今虽是躲过一劫了,但也仅是今日躲过一劫罢了,此番不用多想,也知以后的命运定跌宕起伏,层层刀尖。 毕竟,今日君黎渊与萧瑾几人犹如联合似的将她彻底高调的推到了风尖浪口,如此,她云凤紫自是无路可退,更也避无所避。 思绪至此,一时之间,心底的复杂与凉薄之意再度层层的上涌。 一路往前,凤紫步伐略微踉跄,满身厚重,大抵是见她心绪不高,加之满身的灰尘脏腻,小厮朝她打量了几眼,也下意识的不曾多加言话。 待回得住处后,凤紫便合上了屋门,兀自在榻上而歇。 她抑制不住的长长叹气,整个人也一动不动,犹如挺尸一般在榻上静躺。 屋中气氛,也沉寂压抑,厚重森凉得令人头皮发麻。 思绪嘈杂凌乱之中,起起伏伏,却是半晌之后,疲倦与困意层层交织,凤紫终归是下意识的合了眼,而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雕栏玉柱,花开烂漫。 那偌大的御花园里,花木葱郁茂盛,一股股花香随风而来,扑入鼻间,沁人心脾。花园内,假山水榭,一应俱全,虽不曾经常来这御花园,但也是来过几次,是以对这御花园之景,并无太大陌生。 凤紫缓步而前,满面羞涩,右手,则被君黎渊那温润的大手紧紧握着。 两手而贴,指尖亲昵相缠,一股股羞涩恋然之意,肆意的翻腾而起。 周遭,花香盈溢,春风拂面,气氛清雅得当,君黎渊的手,也极是宽大,温和之中,也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安全之意。 一路被他牵着,二人缓步往前,凤紫心境柔和开悦,满心怡然。 则是不久,待行至道路一侧的凉亭外时,则闻那凉亭之中,突然有戏谑懒散的嗓音响起,“哟,太子皇兄竟也有空来这御花园转悠了?” 这话入耳,凤紫与君黎渊双双驻足,不及言话,那亭子中的人再度嬉笑而起,“臣弟备了薄酒,太子皇兄可要进来稍稍坐坐?” 说着,目光也顺势朝凤紫扫来一眼,面上的笑意也越发浓烈。 凤紫微微一怔,眉头微蹙,自也是认得这亭中之人。 也本以为此番与君黎渊独处,两人自也是你侬我侬,无需任何人打扰,是以,心底便也一直以为,君黎渊自也会拒绝那亭中之人的邀请,从而与她继续牵手漫步在御花园,无人相扰。 奈何,仅是片刻,身旁之人却突然驻了足。 凤紫蓦的一怔,当下也下意识的停步,抬眸朝君黎渊望去,则见他目光正温润柔和的落在亭中,而后,勾唇一笑,“既是三皇弟有意相邀,本宫,何能拒绝。”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顿时起伏升腾,愕然不止。 瞬时,她下意识的扣了扣他的掌心,然而君黎渊却犹如未觉,反倒是极为自然而然的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缓步朝亭子而去。 整个过程,凤紫满心愕然,但却又强行压制,不曾在外太过表露。 毕竟,那亭子里的人,乃当朝瑞王,更为皇后嫡子,身份自是贵重,是以,便是心有不愿,但也不能再这瑞王面前失了礼数与贤淑之德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强行按捺心绪,温顺平和的跟着君黎渊往前。 待入得亭子后,三人隔着而坐,而后当即有宫奴上前,为凤紫与君黎渊双双掺了杯茶。 君若轩满面笑意,然而那双弯着的眼睛,却是邪肆不浅。 他虽是与君黎渊肆意闲聊,但那双兴味的瞳孔,却不住的朝凤紫扫视,惹得凤紫心生不惯,无奈之下,仅得垂眸下来,故作不见。 只奈何,却是不久,君黎渊突然端茶随意而饮,似又觉茶水极为可口,便也仰头而起,将茶水一饮而尽,则是片刻之后,他突然闷哼而起,整个人顿时坐立不稳,当即朝地面一跌。 刹那,厚重的坠倒声刹那惊起,凤紫蓦的惊白了脸色,当即颤抖的迅速蹲身而下,待得指尖刚要触上君黎渊的手臂,眼风之处,则突然见得庭外不远,自家父亲与母亲满身血骷髅的挪步而来。 “啊……” 瞬时,凤紫惊恐莫名,一股股恐惧之意瞬时在浑身高涨。 她吓得惊叫出声,肆意的扯着嗓子惊叫出声。 则是正这时,眼皮竟蓦的一痛,耳膜也顿时被自己的尖叫声震住,刹那之间,神智骤然回笼,她蓦的掀了眼,一时,有光线钻入瞳孔,极为刺痛不适,待得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稳定了瞳孔之后,才见,头顶纱幔如旧,周遭沉寂如初,此地,竟是,她所在的国师府的住处。 黄粱一梦。 竟是,惊恐骇人的黄粱一梦。 自打摄政王府坍塌之后,她便鲜少再梦见过自家双亲,而今突然间再度梦见,见得他们浑身都是血骷髅,一时之间,这心底之中,着实如翻江倒海一般,惊恐悲然。 思绪翻腾,一时,凤紫失神的盯着头顶的纱幔,满目的悲凉幽远。 却是片刻后,沉寂淡漠的气氛里,突然有森冷凉薄的嗓音突然而起,“醒了?” 短促的二字,森冷煞气,瞬时之中,也将周遭的沉寂气氛全数打破。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当即回神,待挪眸而观时,便见自己的榻前不远,正坐着一抹身材修条的男子。 那男子,满身的锦袍,奢靡精贵,只是他那面容,虽略微俊然,但却森冷凉薄,无端之中,竟是给人一种难以言道的威仪与威胁。 凤紫神色止不住的颤了半许,待得他也神色微动,瞳孔朝她的目光径直迎来时,她急忙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而后强行按捺心绪,低沉而唤,“王爷。” 虽心底诧异这萧瑾为何又突然间出现在她的屋内,但毕竟这厮也非第一次这般做,是以,心底虽诧异,但却并非太过诧异,反倒是,一股股复杂与戒备之意在心底肆意的翻腾蔓延,层层摇曳,全然无法平息。 这人突然来她这里所为何意? 难不成,是为了今日她在瑞王府闯祸之事? 思绪至此,凤紫眉头也稍稍皱了起来。 却也正这时,萧瑾那森冷凉薄的嗓音再度而出,“每番见你,你倒是一日比一日愚蠢无脑。你若想死,自也自行了解,而今日在瑞王府大肆闹腾,是为何意?” 这人,竟当真是为了今日瑞王府之事而来的。 凤紫眉头紧蹙,默了片刻,而后便再度按捺心绪一番,平缓恭敬而道:“今日瑞王府之事,王爷自该看得清楚。凤紫与瑞王无怨无仇,又如何会在瑞王府放火?凤紫也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有本事杀得了瑞王府的暗卫,从而趁机在瑞王府防火?是以,凤紫今日,的确是误打误撞碰上了此事,绝非凤紫亲手所为,也望王爷,明鉴。” “本王明鉴有何用?而今你已在京都城中闹出了轩然大波,更成皇后眼中钉。你之下场,可有想过?” 他嗓音极深极沉,一如既往的森冷凉薄,令人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来。 然而这话入耳,却让凤紫心底发沉发颤,难以真正平息与释怀。 不劳这萧瑾提醒,今日之事对她影响如何,她自是知晓。 毕竟,大昭的几名显赫男子皆为她这个婢子说话,无论如何,这种怪异的现象,定也要让旁人讶异探究,从而大肆渲染宣传,起风起浪自也不在话下。 是以,她也无需多加猜测,也知下场堪忧,只不过如今,她也仍是不打算认命。 思绪至此,凤紫强行按捺心绪,默了片刻,再度低沉恭敬的道:“今日之事,非凤紫能掌控。是以,事态演变如此,凤紫也无可奈何。只是,凤紫下场如何,凤紫也无心去多加揣度,而今之计,便也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抬眸迅速扫了一眼萧瑾那阴森的面色,随即唇瓣一动,继续道:“今日之事,也的确是凤紫疏忽,倘若不在瑞王府中肆意行走,想来自也能避开这等祸端。是以,凤紫自知不足,日后定好生吸取教训,自行改正。” 这话一落,周遭沉寂,萧瑾并未言话。 凤紫静静垂眸,兀自候了片刻后,眼见萧瑾仍是不出声,她神色微动,不由再度抬眸朝萧瑾望来,待目光与他那双森冷如常的眼睛对视一眼后,她便急忙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犹豫片刻,恭敬而道:“今日之事,凤紫已是解释。不知,王爷此番专程而来,可否还有其它之事?” 她问得极为小心翼翼,一股恭顺之意,也在语气中展露得淋漓尽致。 萧瑾仍是并未立即言话,而待得片刻后,他那幽远森冷的嗓音终于平缓而起,“今日之事,虽并非你之过,你要吸取教训,自也是必要。只不过,本王且问你,那君若轩最后,如何就放过你了?” 说着,嗓音一沉,“君若轩此人,并非善类,那夜便是有心将你推入南湖,心狠手辣,而今你落在他手里,他是如何,放过你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仍是不信 那君若轩如何会放过她? 萧瑾倒是心思深沉得紧,竟是要将此事都问的如此彻底通透,难不成,他还担忧她与君若轩共谋什么,从而对她不利? 也是了,这萧瑾历来只将她当作棋子,自也是要将棋子的所有事都摸得通透,也许他这话对他毫无怪异,但落在她耳里,却像是在审度,在计量,似也想知晓一切,从而将她,彻底的掌控于心。 思绪翻腾摇曳,难以彻底的平息平静。 凤紫心头有数,待默了片刻后,她开始低沉恭敬的道:“今日瑞王府失火之事,凤紫本是无辜,瑞王也心思精明,是以,自也知晓凤紫无罪,便放过了凤紫,如此而已。” 这话一落,她依旧静静垂眸,满身恭敬。 奈何即便她再度如此解释,萧瑾却仍是不信。 他嗓音越发一沉,森冷威胁的道:“瑞王为人如何,本宫比你更是清楚。寻常之人在瑞王眼里,自是命如草芥,而今日他能如此随意的放过你,绝非常态,是以,你当真不认命对本王言道实情?” 森冷的话语,咄咄逼人。 凤紫终归是再度皱眉,心思也层层起伏,只道是,今儿若不与这萧瑾言明一切,想来这生性多疑的萧瑾,定也不会放过她。 是以,她云凤紫啊,终归是他们眼中的蝼蚁与棋子罢了,起起伏伏,也自是受这些人所掌控,是以,她也全然不必对他们互相维护或是隐藏什么,倒还不若,将一切的事都全数挑开来说,便是要争斗,也就让这些腹黑狰狞的男子,各自去互相争斗吧。 思绪至此,心底也骤然通透开来。 仅是片刻,凤紫便神色微动,低沉而道:“瑞王如何会突然放过凤紫,凤紫却是不知其中缘由。毕竟,瑞王也是心思深沉之人,凤紫这等愚昧之辈,也难以揣度甚至猜透瑞王心思。只是,当日凤紫求瑞王放过,瑞王也仅是逼凤紫为他效忠,为他利用,如是而已。更还有,瑞王也到凤紫面容丑陋,难以入眼,要执意逼着凤紫治脸,还说凤紫若是不治,他便差人,帮凤紫来治。” 低沉的嗓音,复杂之至,厚重之至,却也是恭敬之至。 待得这话落下后,凤紫缓缓抬眸,待得目光落到萧瑾面上后,不料他正深眼清冷的观她。 瞬时之间,二人目光顿时对个正着。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才不至于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眼,而那萧瑾的瞳孔,却是越发的深了半许,随后,他那薄唇,也微微而启,清冷复杂的问:“你是说,瑞王逼你为她效忠?” 凤紫恭敬点头,低声而应,“是。” 萧瑾面色越发复杂,阴沉而道:“你可有在瑞王面前透露过你的真实身份?” 凤紫依旧垂眸,不曾耽搁,仅是恭敬平缓而道:“不曾。凤紫从不曾在瑞王面前透露过凤紫身份。” “你以前,可与瑞王熟识?” 他似是仍是有些怀疑,语气也极为厚重,脱口而出的话,也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探究与复杂。 凤紫神色平静,面色平静,脱口而出的话,也越发的平静,“往日凤紫随我爹出席宫宴之际,曾在宫宴上与那瑞王见过几面,但每次相见,也都是随意一个照面罢了,并非太过接触,是以,凤紫与瑞王,算不得熟识。” 这话一出,萧瑾终归是未再言话了。 一时,屋内气氛也彻底的沉寂了下来,周遭之处,厚重压抑,压抑重重。 凤紫兀自垂眸,一言不发,周遭越是静默,她的心境,便也逐渐的平缓释然开来。 半晌后,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突然再度出了声,“先不论瑞王对你如何,就论你自己,可是对那瑞王极为有心?” 极为有心? 森然的嗓音,清冷如常,若是细听,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几许冷冽与逼人。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略生起伏,待下意识的抬眸朝萧瑾望来,却再度恰到好处的迎上了他那双深黑冷冽的瞳孔。 他那双瞳孔,太深太冷,森冷厚重,似是无端的带着一种深沉的吸力,仿佛要将人彻底吸进去一般。 瞬时之中,凤紫目光抑制不住的颤了一下,随即急忙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彻底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抵是此番之为着实太过仓促,落在萧瑾眼里,便被他认作了心虚。 仅是片刻,他便嗓音一挑,冷冽清冷而道:“怎么,心虚了?不敢说了?” 凤紫神色微动,暗自叹了一声,恭敬而道:“凤紫若是对瑞王极为有心,有意靠近的话,又如何会沦落至这等下场。甚至,瑞王显然是喜好美人之人,倘若凤紫对他有心,又如何不恢复自己的容貌,从而去,取悦瑞王。” 这话,她说得极为直白,语气之中,也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复杂与无奈。 以前之际,的确不曾太过接触瑞王,是以,只觉瑞王的身份极是特殊,加之又与君黎渊不和,且也是这大昭之中,最能对君黎渊构成威胁之人,是以,便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有心想接触瑞王。但如今,真正与那瑞王接触了,才深知那瑞王的性子,竟是比萧瑾与叶渊还难相处。 甚至更为重要的是,萧瑾与叶渊也不过是算计她,或是戒备她,但却从不曾随意要她性命,但那君若轩啊,却是当真视旁人之命为草芥,从而,大肆的欺负与凌厉,就差,不曾真正将她的命拿去了。 思绪翻腾,层层起伏,仍是摇曳不止。 待得这话落下后,凤紫便再度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话。 然而,萧瑾似是对她这话仍不满意,随即薄唇一启,再度而道:“你若当真对瑞王无意,前些日子,又何必找慕容悠打探瑞王行踪?甚至不惜在厉王府爬墙而出,竟为去见那瑞王一面?” 说着,森冷的嗓音越发一挑,话语也越发的咄咄逼人,“在本王面前,你最好是实话实说,倘若有半点其它隐瞒,本王,自也不会放过你。” 威胁重重的嗓音,冷冽十足,寒凉十足,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陡然间掀起了层层狂澜。 这萧瑾是如何知晓她以前曾打听过萧瑾之事? 甚至连她上次欲爬墙而出寻萧瑾,她都知晓得如此清楚? 越想,越觉震惊,凤紫下意识的抬眸,顿时朝萧瑾望来,却见萧瑾目光冷冽,满面森然。 “怎么,又不敢说话了?”他这话极是冷冽,依旧是威胁十足,那森然的目光,似是认定她对君若轩有意一般。 眼见这萧瑾面色极为不善,凤紫心底也顿时打了退堂鼓。 则是片刻后,她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绪一番,随即拖着身子下榻,当即朝萧瑾跪了下来,极是恭敬的道:“凤紫不敢隐瞒王爷,凤紫以前对瑞王,的确是心有接触。只因,凤紫满身血仇,极想立即报仇,而那瑞王身份极是特殊,且极能与君黎渊抗衡,凤紫初衷,是想靠近瑞王,倘若能成为瑞王身边人,自要,凭借瑞王之力,将太子君黎渊害得一败涂地。”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凤紫知这等心思隐瞒了王爷,但凤紫的确是报仇心切,且也无路可走,望王爷,明鉴。但如今,瑞王此人极是森冷凉薄,心狠手辣,且对凤紫也极有成见,是以,凤紫确已不敢再与瑞王多做接触。凤紫此番也不敢再求王爷搭救凤紫,只望,王爷能看在凤紫报仇心切的份上,不再追究凤紫往日隐瞒之过。” 这话,她说得极为认真,语气,也极是厚重。 这席话,她也算是全然不曾隐瞒,和盘托出了。 想来也是了,瑞王府四处水深,想来到处也皆是萧瑾眼线,她与慕容悠商量之事,又如何能瞒得过这萧瑾。 想来今日,这萧瑾来此的目的,其一是要确定那君若轩放过她的缘由,其二,自也是要认定她是否已然彻底成为了君若轩身边之人,从而会衷于君若轩行事罢了。 毕竟,在这萧瑾的眼里,她云凤紫是他带回来的,自也是他认定的棋子,如此,倘若棋子都叛变了,成为旁人手头的棋子,如此,这萧瑾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是以,不用多想,也知她今日若要让这萧瑾消气,自也是要多表衷心才是。 这些腹黑深沉之人啊,皆是心思深沉得紧,不容人半点的叛变与逆主啊。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明然如雪。 却也正这时,萧瑾那清冷的嗓音,则突然减却了几许森然之意,“便是报仇心切,自也可依靠旁人。放眼这大昭上下,你为何,独独选中了瑞王?” 凤紫恭敬而跪,低沉而道:“当初凤紫不知瑞王品性,只知大昭皇族之中,只有他最能与君黎渊争夺东宫之位,如是而已。但当初的确是不知瑞王品性,是以也无法做出正确判断,而今凤紫对瑞王此人的品性极为了解,便也不敢再,接近于觊觎。” 这话她说得极为认真,也极为诚恳,只因这话,的确是出自内心,发自肺腑了。 待得这话落下后,凤紫便稍稍抬了眸,满腹厚重深沉的朝萧瑾望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何特殊 然而,萧瑾面色依旧无太大变化,整个人依旧冷冽如初,清冷如旧。 仅是片刻,他便嗓音一沉,冷冽而道:“无论你如今对瑞王究竟是何态度,是畏惧也好,是讨好也罢,只不过,你终归是本王重新带回这皇城之人,自也是本王差人一手调教而出,倘若你胆敢肆意效忠瑞王,为瑞王办事,甚至还敢反过来对本王不利,那时,本王对你,绝不会心慈手软。” 清冷的嗓音,威胁十足,却又是在凤紫的意料之中。 这萧瑾历来清冷腹黑,满身煞气,性子冷冽也是正常。 只不过,她倒确实无效忠瑞王之意,但也未必有效忠萧瑾之心,倘若日后不必在这几名腹黑男子中间纠缠了,她自然是要重新投得明主,重新威震而起。 只是就不知,全然不曾有后盾的她,如何才能真正摆脱这些腹黑男人的盯梢与算计,也不知,那摄政王府是十万大军究竟是否是真了。倘若当真是真的话,一旦那大军的兵符落在她手里,她便是拼死也要脱离萧瑾与君若轩等人,从而率领那十万大军先行占地盘踞,待得时机成熟,再亲自率军攻破这大昭的京都城,再用那君黎渊与老皇帝的鲜血与脑袋,祭奠她双亲的在天之灵。 是以啊,便是得了大军兵符,她也不会傻到交给萧瑾,想来这萧瑾自也是想到这点,是以寻常对她,也是极为的监管严厉,将她的所有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心底并不流畅松缓。 而今左右都是饿狼,四面楚歌之下,她云凤紫要活命,自也等左右奉承,不得其法。 越想,心境便也越发的深沉幽远了几许。 待得片刻后,凤紫终归是全然按捺住了心神,恭敬的朝萧瑾回道:“王爷放心,凤紫虽不太识人,但也知晓何人对凤紫好。那瑞王肆意恶对凤紫,几番都有意要凤紫性命,凤紫对他,自不会真心效忠。而王爷虽是常日严厉,但却不曾真正伤害凤紫,是以,无论如何,凤紫对王爷,都是心生敬畏,一心不变。” 这话,她依旧说得极为认真。 待得嗓音落下后,她便稍稍抬眸,再度朝萧瑾那张俊然的脸望了过去。 此际的他,虽依旧清冷如初,但那面上的冷冽威胁之意却明显的松缓了半许。 则是片刻后,他目光极是淡漠自然的迎上了凤紫的眼,清冷而道:“虚妄之言,说得多了,便也不足以让人信服。再者,你性子如何,本王也是了如指掌,想来那瑞王不得你待见,便是本王,自也是不得你待见。” 凤紫眉头微微一蹙,恭敬而道:“凤紫不待见瑞王是真,敬畏王爷也是真。这点,绝无虚言,望王爷明鉴。” “是否是虚言,自也只有你自己知晓,而今多议也无用。只要你好生记得,莫要违逆本王便是,若是不然,这后果你自也是清楚。” 他清冷的嗓音再度缓了一重。 凤紫微蹙的眉头也全然的松懈开来,而后厚重的点头而应,“凤紫知晓了,凤紫定然谨记于心,绝不会违背王爷。” 这话一落,萧瑾并未再言话,一时之间,周遭气氛也再度沉寂了下来,压抑无声之中,也透出了几许掩饰不住的复杂与幽谧。 则是半晌后,凤紫神色微动,低沉而道:“凤紫如今的处境,无疑是四面楚歌,再者今日在瑞王府中,也是被高调的推到了风尖浪口,是以,凤紫愚昧,而今想问王爷,凤紫日后的退路为何?” 这话一出,萧瑾依旧不曾言话。 凤紫默默的候了片刻,终归是再度抬眸而起,望向了他那双略微幽远深沉的眼,眼见萧瑾满身清冷,淡漠如初,却就是不说话,无奈之下,凤紫暗自犹豫片刻,随即再度按捺心神,低低而问:“凤紫虽卑微如蝼,但也不甘心这就此被瑞王算计而亡,亦或是被君黎渊探出真实身份而活活逼死,是以,凤紫着实腹背受敌,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知王爷您,可否为凤紫指条明路。” 这话,她问得恭敬而又厚重,待得嗓音一落,却是心底发虚,直觉这萧瑾定也是不会回他这话。 果不其然,半晌之中,萧瑾都犹如不曾听见她的话一般,毫不言话,待得凤紫正要自行放弃之际,不料低沉压抑的气氛里,突然之中,萧瑾竟薄唇一启,清冷幽远的嗓音再度响起,“你曾救过本王,本王对你,自也不愿多欠,是以,为得你复仇,本王也曾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你提供机会,只可惜,你自行放弃,不曾把握罢了。” 猝不及防中,凤紫微微一怔,眼角也稍稍下意识的挑高几许。 这厮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供了机会? 这话,凤紫着实是不敢恭维,只因,往日在厉王府时,也不过是被这萧瑾逼着学得媚术罢了,时常逼迫于她罢了,何来竟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提供机会复仇了?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越觉不可置信,却是片刻之后,萧瑾那清冷的嗓音再度幽幽而起,“大昭如今,内忧外患,局势并不安稳。再得宫中皇嗣暗中较劲,各自挤兑,是以这大昭命数,自也是不容乐观。你曾跟在本王身边一段日子,自也能或多或少知晓,本王有鸿鹄之志。只不过,而今帝后盯得紧,本王这段日子,自也不可擅自妄动。但对于你,本王虽不能亲手帮忙,但也有为你找好下路,那国师叶渊,便是极好的攀附之人,只可惜,你次次将叶渊抵触在外,倒是浪费本王苦心。倘若,你能真正拿下叶渊,何愁不青云直上。你今日也该是看到了,皇后再怎么作威作福,一旦叶渊开口,便是皇后,也得微收心性,不会再肆意针对于你。” 冗长的一席话,被他以一种极是清冷淡漠的嗓音言道而出,着实是不曾夹杂任何情绪。 凤紫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思绪翻转,一时之间,心底的复杂之意却仍是高涨开来。 萧瑾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似是一切都在为她云凤紫考虑一般,只可惜,她本就是知晓的,这萧瑾欲极是完美的联合叶渊,便将她送入叶渊身边蛊惑,也算是在叶渊身边安置棋子,只可惜,她云凤紫着实是蠢笨愚昧,不仅畏惧叶渊,甚至还抵触叶渊,甚至也全然无接触与媚惑叶渊之意,是以,这萧瑾对她,也是怒她不争,甚至当时还曾因此而肆意威胁过她。 不得不说,所谓的帮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但此时此际,却也不得不说,叶渊此人身份极是特殊,甚得民心,甚至连帝后对他都得礼让三分,如此之人,她若能巴结什么媚惑住,自也是极好指使,只可惜啊,叶渊此人形如明镜,且对女色毫无亲近,更何况,叶渊将她的心思也看得通透,甚至还对她鄙夷抵触,她与他的关系都已淡然抵触至此,又何能,真正的混成叶渊的身边人。 思绪翻转摇曳,起伏不定。 凤紫满目复杂,半晌之中,仍是一言不发。 待得许久后,她才垂眸下来,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后,便恭敬而道:“多谢王爷为凤紫的这番安排,只可惜,国师对凤紫,确无兴趣,更还极为抵触。是以,凤紫此生,许是无论如何都媚惑不住国师,而成为他身边人之事,更也是,痴心妄想了。” 这话一落,萧瑾倒是极为难得的不曾耽搁,随即薄唇一启,清冷的嗓音蓦的卷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复杂与幽远,只道:“叶渊能接纳你入住他的国师府,甚至能让你伺候,便并非是,太过排斥于你。”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微愕观他,不料正这时,萧瑾目光微挪,那双清冷幽远的瞳孔径直迎上了她的眼,薄唇一启,继续面无表情的道:“甚至于,今日叶渊主动在皇后面前开口为你言话,竟论这点,你竟也毫无半点上心?” 这话入耳,凤紫下意识的垂眸下来,避开了他那双清冷的眼。 今日叶渊也突然开口为她说话,她自是看在了眼里,只不过,反应却是不大。只因,心如明镜,是以对叶渊之举也看得通透,当时想的便是,叶渊与萧瑾结盟,自也知萧瑾对她特殊,是以,为防萧瑾当真再度因她而与皇后有所冲突,那叶渊为了萧瑾,亲自出面帮她说话也是自然。 是以,她并不觉得叶渊帮她说话之举有何特殊,只是这萧瑾突然提及,倒也再度令她心生错愕了。 难不成,在她眼里极为寻常之事,到了这萧瑾眼里,竟成了反常之举了? 又或者,比起她对叶渊的了解,这萧瑾自也是更为了解叶渊才是,是以,难不成这萧瑾之感当真为真,反而是她云凤紫疏忽考虑了? 越想,心底便也越发的复杂诧然。 则是片刻后,她再度强行按捺心绪,低沉而道:“凤紫对国师,虽不曾太过了解,但也或多或少知晓国师心性。是以,依照凤紫之意,是国师今日救凤紫,不过是因王爷当日将凤紫交到国师手里,国师因着王爷之故,从而才主动在皇后面前为凤紫说话才是。是以,国师之举,都是为了王爷,而非真正对凤紫有何特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夜里拜访 这话,她也依旧说得极为认真,诚恳十足。 萧瑾却是轻哼一声,“你虽立志要复仇,但也要长脑袋才成。倘若连身边发生之事都能如此随意考虑,更不曾往深层次的方面想,如你这般,如何能计得了人心,媚得了旁人?” 清冷威胁的话,依旧是森冷淡漠。 此番劈头盖脸的话顿时再度喷泻而下,也顿时将凤紫满心的笃定之意浇得全数湿透。 她恭敬垂着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满眼的起伏于复杂,随即唇瓣一动,低沉恭敬而道:“凤紫愚昧,有些事,望王爷明示。” 萧瑾满面阴沉,森然的目光淡漠观她,随即薄唇一启,冷冽而道:“叶渊此人,虽看似冷漠,心气儿极高,但也并非是滥杀无辜之人。世人外传叶渊生情冷冽,慎人于无形,不过是世人随意外传罢了,而叶渊真正之性,倒是骨子里透着良善,心系天下,如此之人,有勇有谋,有情有义,你若媚惑得了叶渊,日后定平步青云。再者,叶渊也非擅长管闲事之人,不喜女人这点,自也是真,只不过,他既能不排斥与你接触,更还能开口为你说话,那便,绝非是因本王之故救你这般简单。” 说着,嗓音微挑,“本王之意,你可懂得?” 凤紫神色起伏,心底的复杂之意也肆意沸腾与高涨,待抬眸迅速朝萧瑾扫了一眼后,她便急忙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兀自沉默,并未立即言话。 萧瑾这话,虽听着有几分道理,但若说那叶渊当真不抵触她,反倒是殊待于她,也着实让她心生震撼,只觉这点是匪夷所思。 毕竟,如叶渊那等清高之人啊,又如何,能将卑微如蝼的她,放于眼里? 思绪至此,凤紫强行按捺心绪,低低而道:“此番听王爷此言,凤紫甚觉有道理。只是,凤紫也着实不明,倘若国师不是因王爷之故而对凤紫特殊,他又因何对凤紫特殊?自打凤紫与国师相见,凤紫便满面红肿,且性子咋呼不恭,多次与国师针对与计较,如此,凤紫何德何能,竟得国师特殊以待?” 这话一落,萧瑾并未出声,周遭沉寂如常,压抑沉沉。 凤紫候了片刻,便再度抬眸,迎上了萧瑾那双深沉幽远的眼。 萧瑾仍是不曾言话,黑沉的瞳孔,淡漠清冷的朝凤紫凝着,待得周遭气氛再度沉寂半晌后,他才逐渐将目光挪开,淡漠清冷而道:“叶渊因何对你特殊,自有叶渊的考量,你此际,也无需多加探究。而今你当务之急,便是,利用叶渊对你的殊待,好生去……惑他。” 今日的话题,绕来绕去,却终归还是离不开这等点拨。 似是自打被这萧瑾带来这国师府第一次见得叶渊后,萧瑾便一直劝告着让她去迷惑叶渊。 又或许是,萧瑾与叶渊虽为旧识,虽为连盟,但这萧瑾对叶渊,自也是不曾全然放心才是,是以,他才会如此不惜一切的,想要将她云凤紫安置的叶渊身边,让她云凤紫来迷惑住叶渊,从而得叶渊在意与牵挂,那时,他再通过控制她而控制叶渊,自也是一步高招。 只不过啊,叶渊此人,可是精得很呐,那种精明之人,又如何能被她云凤紫肆意迷惑。 想来,无论这萧瑾如何言道,她也终归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也仅是,一枚棋子罢了。 思绪至此,一切的一切,都已看得通透,却也不知是否是因太过通透,是以,心底之中,却是复杂上涌,并不好过。 一股莫名的失落之意,也无端而起。 待得片刻后,凤紫强行按捺心绪一番,低沉而道:“王爷之言,凤紫记下了。若是可以,凤紫,定会尝试媚上国师。” 这话一出,萧瑾仍未及时言话。 凤紫也兴致缺缺,无心再多言,仅是兀自垂眸,整个人满身恭顺,平顺恭和之中,也无端增了几许幽远之气。 周遭气氛,也再度沉寂了下来。 半晌后,凤紫神色微动,默了片刻,便再度抬眸朝萧瑾望来,眼见他仍是一动不动,目光深沉幽远,似在极为难得的出神,她眉头稍稍一蹙,思绪也再度跟着翻转摇曳,正待思量着该如何委婉言道着让着萧瑾离开时,却是不料,话还未脱口而出,萧瑾那幽远深沉的瞳孔便突然回神了过来。 瞬时,四目相对。 凤紫再度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愕然之间,也下意识的急忙垂眸下来,心底陡然而跳。 却也正这时,萧瑾那森冷悠长的嗓音逐渐扬来,“你若能记住本王之言,自是甚好。本王且先给你半月时辰,倘若你在这半月内无法真正惑得国师,本王,自也会重新考虑究竟将你安置在何处。” 他说得极为平缓悠长,语气也依旧凉薄冷冽。 凤紫瞳孔蓦的一缩,神色复杂,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默了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绪,低沉而道:“凤紫,记下了。” “嗯。”萧瑾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这话一落,已不再多言,仅是朝凤紫沉寂冷冽的凝了半晌后,便突然足下一动,微微转身,竟是一言不发的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凤紫神色再度一变,当即恭敬而道:“恭送王爷。” 待得这话落下,萧瑾并未回头,更不曾回应,修长的身形挺得笔直,虽开始修条清雅,却又无端的清冷慎人。 直至萧瑾打开屋门并消失在门外远处,凤紫才稍稍回神过来,一时之间,心境也逐渐的开始松懈开来。 她身子顿时减了力道,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思绪翻腾摇曳,复杂起伏。 依她所观,萧瑾今日来,虽看似是要逼问她那瑞王为何会在今日轻易放过她,实则,却大多是在威逼利诱的让她去迷惑叶渊。 叶渊此人身份特殊到何等程度,她云凤紫自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叶渊那种人,深沉得似是能将人全数看透一般,是以,她若在叶渊面前有异心,叶渊定容易一眼戳破,如此,她又有何机会去迷惑? 甚至于,叶渊此人,清雅幽远,清冷无波,且也犹如脱尘不染一般,不喜女色,更不近女色,慕容悠教她那套媚术,用来迷惑寻常之人还好,但若是去迷惑叶渊,不但不会迷惑住叶渊,定也会被他无情戳破,从而,落得个自取其辱的下场。 思绪至此,复杂与嘈杂之意层层上涌。 许久,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叹息一声,目光幽幽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落去,一时之间,神色幽远复杂,略微出神。 独自在屋中呆得久了,便也沉闷得紧,纵是用独自对弈来打发闲暇,奈何次次都因棋术不精,从而次次落得死局难解的地步。 死局的次数一多,是以,便也觉得棋局伤脑,越是思量棋局,便越发的觉得劳累不堪。 待得终于全数放弃,无心再对弈时,抬眸之间,便见,门外夜色深沉,光火稀疏暗淡,摇晃幽远。 遥遥处,有打更声隐约而来,嗓音细小至极,若非细听,倒也不难听见。 凤紫神色微微沉,眼角一挑,一时之间,才觉,时辰竟然已是,夜半三更。 有凉风,自不远处的屋门吹拂而进来,凉爽适宜。 凤紫瞳孔也稍稍缩了半许,目光清明,神智清明,整个人,也毫无半点睡意。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稍稍起身,披了件略微厚实的衣裙,随即便缓缓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这夜色中的国师府,她也曾游荡过一次,只是那次,则因对国师府极不熟悉,从而迷路至叶渊的主屋,但这次夜里而行,则是略微熟悉国师府的路,然而即便如此,她兜兜转转缓步行走之间,却仍是,行到了叶渊的主屋前。 此际纵是夜色已深,但叶渊那主屋的雕窗,却仍是隐约有灯火摇晃。 这么晚了,那厮,竟是还不曾歇息。 不过这样也好,夜半之际,才容易惑人谈心,就是不知,那叶渊是否会不耐烦的将她逐出来了。 思绪略微起伏,一股复杂之意,也在心底逐渐的蔓延开来。 却也仅是片刻,凤紫便已强行按捺住了心神,目光低沉无波的朝叶渊主屋的屋门盯着,随即,足下也微微而动,极是淡定缓慢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踏步而去。 夜色深沉,周遭也沉寂得令人头皮发麻。是以,便是有意将脚步放轻,然而即便如此,脚步声在这静夜之中,也显得格外的突兀。 凤紫满目淡定,逐步往前,待终于站定在叶渊主屋的门外后,正要抬手敲门,不料屋内之中,突然扬来了叶渊那幽远淡漠的嗓音,“无需再送姜汤来,撤下吧。” 姜汤? 凤紫微微一怔,眼角也几不可察的挑高半许,却也仅是片刻,她稍稍松了微挑的眼角,随即按捺心神一番,而后唇瓣一启,低低而道:“国师,是凤紫。” 这话一出,屋内毫无反应,一声未出。 凤紫神色微动,静立原地,兀自而候。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门外等候 周遭气氛,沉寂幽谧。无声无息之中,压抑与清宁之感尽显。 凤紫静立在门外,候了半晌,门内之中,却仍是一声不起,毫无应答。 一时之间,周遭夜风,也莫名的盛了半许,凤紫眉头微蹙,忍不住稍稍拢了拢衣裙,随即强行按捺心绪一番,再度恭敬出声而道:“国师,凤紫可否进来?” 低沉的嗓音,恭敬十足,却也是幽远十足,又或许是吹在身上的夜风着实凉薄,竟连嗓子都因这股子的凉薄之意而显得稍稍发紧。 这话一出,门内,依旧沉寂一片,毫无动静。 凤紫眉头越发一蹙,默了片刻后,待得正要继续坚持而唤之际,不料嗓音还未脱口而出,门内之中,便突然扬来了叶渊那厚重幽远的嗓音,“何事?” 这话入耳,虽是幽远凉薄,但那叶渊终归是回了话。 凤紫下意识的噎了后话,心底也生了半许释然,随即神色微动,嗓音一启,平缓恭敬而道:“凤紫此番来,是特意过来感谢国师。” 这话一出,屋内便扬来叶渊幽远无波的嗓音,“今日你能从瑞王府脱险,全是你个人造化,与本国师无关,是以,谢意便无需言道,回去吧。” 无波无澜的嗓音,幽远沉寂,并未夹杂任何感情,然而那语气之中,却是无端夹杂着几许威仪威逼之意,似是要令凤紫离去,莫要再在屋外叨扰。 奈何便是如此,凤紫也毫无离去之意。 此番既是行到了这里,便无空手而归的打算。毕竟,萧瑾之言,倒也是历历在耳,此番来叶渊这里,自也该是,做点事不是? 毕竟,此番她云凤紫无疑是四面楚歌,纵是这叶渊当真嫌弃她,排挤她,但她云凤紫,自也是要恭敬而行,厚脸而贴才是。 亦如,那萧瑾曾说她云凤紫这张脸与叶渊的旧爱有几分相似,倘若,那君若轩执意要让她云凤紫恢复容貌,从而得他观望打量的话,那她云凤紫,宁愿在一切都失去控制之前,先让这叶渊目睹她的容貌,从而,孤注一掷的豪赌一番,豪赌是否能凭这张脸,勾起叶渊心底最深最重的恻隐。 思绪翻腾摇曳,层层起伏,复杂不浅。 待得片刻,凤紫瞳孔微缩,随即便强行按捺了心神一番,恭敬而道:“国师过谦了。凤紫今日脱险,的确是仰仗国师在皇后面前为凤紫说话,要不然,皇后定也不能轻易放过凤紫,而那瑞王,定也不会不看国师的面子而饶过凤紫。”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越发恭敬的道:“凤紫此番前来,的确是为道谢。也望国师,让凤紫入内一番,让凤紫当面对国师言谢。” 这话一出,叶渊那幽远的嗓音顿时极为难得的增了几许不耐烦,“滚回去。” 短促的三字入耳,并不好听,然而即便如此,凤紫依旧端然的立在门外,恭敬而道:“凤紫,求国师一见。” 除了仇恨之外,她也极为难得的如此执着,只因,后退无路,无论如何,她都该在这叶渊面前勾引试试。 纵是心思被这叶渊拆穿,纵是被这叶渊鄙夷洗刷得无地自容,但这又有何大碍,毕竟,性命还在,掉点儿面子,也无伤大雅,倘若真能勾起叶渊的恻隐,亦或是真能媚上叶渊的话,想必那时,即便叶渊不会帮她复仇,但她云凤紫,自也会凭借叶渊之威,不至于四面楚歌。 思绪至此,一切的一切,终归还是全然的通透开来。 今日萧瑾那些话入得耳里,她只觉萧瑾是在刻意引她与迷惑叶渊,但如今想来,萧瑾虽别有用心,但也不得不说,萧瑾让她去迷惑叶渊,却也是她云凤紫如今唯一可行之路。 毕竟啊,四面楚歌,人人皆危,她云凤紫,已是后退无路,无路了呢。 越想,心底便也越发的沉寂起伏开来。 待得片刻后,凤紫再度强行的按捺心神一番,幽远飘忽的目光,也再度落定在前方的雕花木门上,随即唇瓣一启,继续恭敬而道:“凤紫,求国师一见。只要国师见了凤紫,容凤紫当面道谢后,凤紫,定会主动离去。” 低沉的话,恭敬十足,却也是认真十足。 奈何这话一出,屋内的叶渊似是越发的没了耐性,“滚。” 这回,他仅是回了短促一字,威胁十足。 凤紫静立在原地,仍旧是坚持恭敬而道:“望国师,一见。” 这话一落,屋内之人终归是有些有些怒了,言语也开始再不拐弯抹角,直接便开门见山的道:“本国师不论今日厉王对你说了什么,但那若要攀附本国师而行方便,本国师,定是不会容忍。” 说着,嗓音也跟着一挑,继续道:“回去吧。是人皆有造化,而你的造化,不该是由本国师来渡。再者,这大昭之国虽是飘摇,大昭皇族昏庸无能,但无论如何,大昭皇族,自也不该由本国师来真正颠覆。是以,那若想要在本国师身上得到什么,亦或是要利用什么,本国师,定是分毫不给。” 凤紫眼角一挑,思绪翻腾,凤紫并未立即言话。 叶渊这话,说得倒也是极为直白,只是如此一来,可是证明这叶渊本就确定了她的真实身份,从而,也想要知晓她想要接近他的目的? 只不过,这人这番话说得倒是大义凛然,奈何这话入得她云凤紫耳里,却是啼笑皆非。 倘若,依照这叶渊之言,这大昭皇族不该由他叶渊来颠覆,如此,这叶渊,又为何要帮着萧瑾来颠覆这大旭皇族? 毕竟,萧瑾野心磅礴,不正也是想对付大旭皇族?此番,无论这叶渊是否直接性的帮忙,都该是,颠覆这大旭皇族的帮凶呢。 心思至此,凤紫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幽远与鄙夷。 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再度强行收敛住了心神,随即恭敬如常的道:“国师心系天下,宽怀仁义,凤紫不求由国师来渡凤紫,凤紫也并无利用国师之意,而是,此番凤紫四面楚歌,性命堪忧,一时之间,便觉惆怅绝望,是以,便想趁此清净之际,与国师道道谢,说说话罢了。” 说着,眼见屋内仍是无声响扬出,她瞳孔微缩,继续恭敬而道:“凤紫已是被瑞王与厉王双双看作棋子,何时会丧命都不知。是以,凤紫不过是将死之人,欲求国师一见一叙,难道,宽怀仁义的国师,竟连凤紫这等要求都无法满足?况且,凤紫此番来,的确是仅为诚挚道谢,难道国师,仍要如此决绝的不领情?” 她语气极为恭敬,嗓音也平缓认真。 奈何,待得这话一落,门内却突然间再无声响,便是半晌之后她再度重复言话,叶渊,也不曾再度开过口。 凤紫眉头也再度皱了起来,满目复杂的朝前方雕花木门望着,却是片刻后,瞬时之中,雕花木门上哪映照着的摇曳光火,竟也刹那熄灭。 瞬时,前方一片漆黑,黑沉之中,森然厚重。 凤紫眉头紧蹙而起,面色,也霎时沉了下来。 一时,心底也添堵不少,待得正要下意识的抬掌敲门,奈何掌心还未贴到屋门,她便顿时收势,掌心也不曾真正敲击在屋门上。 思绪翻腾缠绕,起起伏伏,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终归还是强行的将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也强行按捺了一番满是起伏的心绪,随即缓缓转身过来,屈身而下,整个人,竟这么极是平缓的坐在了叶渊的屋门外。 冷风浮动,肃肃之声显得格外的突兀刺耳。 周遭之处,一片沉寂幽凉。 凤紫屈膝而坐,双臂绕膝,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缩成一团,尖尖的下颚,也轻轻抵在膝盖上,整个人,单薄瘦小,无端凄凉。 思绪依旧起伏翻腾,起伏不息。 虽明知此番固执的坐在叶渊门外并非明智,甚至还容易惹怒叶渊,但无论如何,她已是等不及了,纵是这等方法极笨,且许是毫无用处,但她云凤紫,也务必得试上一试。 萧瑾给她媚惑叶渊的时间是半月,但瑞王君若轩下次见她的时间,自也不可能是半月之久。是以,抛开萧瑾规定的时间,而今当务之急,是要在君若轩找她之前,使出浑身解数媚上叶渊,只有如此,待得下次君若轩寻她之际,她才可凭着叶渊之威,在君若轩面前全身而退,若是不然,她到时候在君若轩面前的下场,定也是,不死即伤。 是以,媚惑之事务必得加紧而为,而与叶渊相处的机会,也无比得增多,增长。倘若此番这叶渊不愿见她,那她云凤紫,便在这门外一直候下去后。 她就不信,人心皆为肉长,这叶渊的心,竟会是石头做得,不会被任何人或事打动。 也更有甚者,自古之中,也还有滴水穿石的道理,是以这叶渊的心便是一枚石头,只要一点一滴的接近于敲击,自也会有所痕迹才是。 心思至此,心底的决定之意,便也越发的坚定。 风来,凤紫忍不住拢了拢衣裙,整个人静静坐在门外,孤独之中,兀自沉默。 周遭之处,依旧一片沉寂,无声无息之中,清宁幽远,却也厚重沉沉。 待在门外坐得久了,困意来袭,凤紫双目微微而合,本是要抑制不住的睡去,奈何瞬时之中,迎面而来的风突然大盛,吹得周遭的树木层层摇曳,肆意的沙沙作响。 她身上的衣裙也被肆意的吹拂着,凉意入骨,瞬时让她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待得回神过来时,脑袋竟全然清明,方才的睡意,竟是被这股突然来的大风吹得无影无踪。 她开始再度伸手拢了拢衣裙,也开始呼了呼鼻子,待得正要继续兀自沉默下去,不料突然之间,身后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极幽极缓,平静得特别。 凤紫神色微微一动,当即下意识的转眸一望,之间身后的雕花木门处,依旧一片漆黑,而屋内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已是逐渐而来,待得片刻之际,那脚步之声,便彻底止在了木门之后。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 却也在这刹那之间,那眼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缓缓打开。 一时,木门吱呀的沉闷声肆意而起,在这沉寂的夜色里倒是显得格外突兀刺耳,而待凤紫视线顺势朝哪微微而开的屋门望去,便见廊檐上昏暗光火的映衬下,那屋门后方的雪白人影,颀长修条,依旧是,满身的幽远清朗,脱尘得不像个凡人。 有种对人的感觉,便是你一瞧见他身形的大概,便会莫名觉得那人仙雅脱尘,便是此际不曾去细探那人的面容,便也是莫名的觉得,此人身上,有股难以言道的脱尘世外之气。 又或是平常对这叶渊的感觉便是如此,是以此番纵是不曾看到他的脸,也会有如此觉察,只是,待得她心思如此,而又逐渐抬眸朝他的面容打量而去时,这才发觉,此际的叶渊,竟是衣着亵衣,亵衣外随意披了件外袍,而他那满头的墨发,竟是极为随意的披散而下,整个人,竟是越发的显得仙逸清透,幽远而又清冷,令人不敢随意的染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终于开门 瞬时之中,也不知瞳孔是被他那俊美风华的面容闪了一下,还是被他那满身脱尘幽远的气质给极为难得的惊艳了一下,仅是片刻,凤紫便顿时垂眸下来,神色晃动,不敢再朝他多看。 却也正这时,沉寂清冷的夜风里,叶渊那幽远淡漠的嗓音也突然扬来,“本国师若不让你进来,此番,你可是要一直赖在这里了?” 幽远的嗓音,无波无澜,却也淡漠无温,一时之间,竟也让人听不出半点的情绪来。 叶渊这人啊,看着也并不像是修炼成仙了,但却有这等毫无平仄的语气,不得不说,若非内心强大到了极点,又如何能,这般的从容与淡定,甚至连脱口的语气都无波无澜,似如机械随意道出的一般。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也微微一动,待得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国师若不见凤紫,凤紫自是打算在此一直守下去。” 恭敬的嗓音,厚重认真。 待得这话一出,叶渊则清冷无波的干脆道:“如此,此番既已是相见了,你便也该离开了。夜色深沉,无论如何,你独守在这门外,不成体统,你若当真识相,便尽快离开。” 这话一落,并无耽搁,当即指尖一动,正要干脆的重新合们。 瞬时,屋门吱呀之声骤然入耳,凤紫瞳孔蓦的一缩,当即迅速转身站定,而后来不及多想,便迅速将一只脚伸入了屋门内。 一时,叶渊合门的动作也骤然一停,嗓音也越发一沉,“不想要这条腿了?” 清冷的嗓音,着实是威胁重重,奈何凤紫则极为难得的满面平静,心底也并无半分的畏惧与担忧。 此番既是要孤注一掷的豪赌,便自然不该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再者,倘若这叶渊当真恼怒至极,此番自也不会停下合门的动作,更也不会开口问他了,若他当真心狠手辣,此际,便该是强行合门,将她的腿脚彻底压断才是。 思绪至此,心头也略生几许底气。 则是片刻,她抬眸极是认真的朝叶渊望来,恭敬低沉而道:“此番不过一见,凤紫还来不及对国师当面言谢,更也来不及与国师多说几句话,何能离去。” 叶渊面无表情的观她,清冷幽远而道:“本国师此番开门见你,便已仁至义尽,倘若你仍旧不识相,本国师……” 未待他后话道出,凤紫神色微动,极是认真的道:“凤紫只是有话与国师说而已。” 叶渊下意识的噎了后话,又或许是鲜少被人打断话,是以,待得凤紫这话落下后,他那眉头也极为难得的皱了起来。 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清冷而道:“你有何话,此际说。” 他终归是不曾生气,纵是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却也仍是不曾生气,甚至于,这清冷脱尘的语气也夹杂了几许不耐烦,但却也仍是不曾恼怒愤然,更也不曾再度合门,全然不顾她腿脚的将屋门彻底掩上。 眼见他如此,凤紫的底气越发充足。 她依旧强行按捺着心绪,静静观他,恭敬而道:“此番夜色凉薄,夜风也是极冷,凤紫此番,可否入屋问国师讨杯热茶?待得凤紫喝茶暖了身子后,再好生与国师道谢与聊话?” 她说得极为认真,也极为诚恳,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也一动不动,恭敬而又厚重。 叶渊眉头越发一蹙,俊美无俦的面容,也再度漫出了几许复杂。 他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兀自清冷的将凤紫盯着。 一时之间,二人无声对峙,周遭气氛,也突然显得压抑凉薄。 许久,待得屋外夜风越发一盛时,凤紫再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也抑制不住的伸了手,拢了拢宽松透风的衣裙,整个人瘦削凉薄,俨然是一副风吹即倒的孱弱模样。 “进来。”却也正这时,叶渊那清冷幽远的嗓音突然而起。 刹那之间,凤紫蓦的怔了一下,一时之间,倒也未料这叶渊竟会突然妥协。 她瞳孔蓦的一缩,思绪与神智层层回拢,待得正要仔细打量叶渊的神情之际,不料叶渊已突然松开了屋门,干脆转身,随即缓缓踏步朝屋内而去。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也蓦的增了几许复杂,目光则朝哪叶渊的脊背追随而去,却因,光线极是暗淡,光火遥远稀疏,逐渐的,视线被漆黑围裹,已是看不清叶渊的背影。 片刻之际,屋内的脚步声戛然而停,则是刹那,屋内突然有火折子的声音突兀而起,随即,屋内不远,突然有烛火而起,闪烁摇曳,使得周遭的漆黑,也骤然被驱散开来。 一灯如豆,虽不够明亮,但也总算可看清那叶渊的身影了。 凤紫朝哪已然落座在屋中软榻的叶渊凝了片刻,随即便再度按捺心神一番,终归是稍稍迈步而起,逐渐踏步入屋。 待得入得屋门后,她便极是自然的回手合上了屋门,待得一切完毕,才继续缓步朝叶渊行去,片刻之后,终归是站定在了叶渊面前。 此际,他满身亵衣,外袍虽披在后背,但却因随意落座之故,肩上的外袍已滑下不少,整个人,也少了几许常日的一丝不苟,反倒是极为难得的增了几许慵懒之意,倒也是难得。 毕竟,正是因为衣衫略微不整,这叶渊,才突然变得像个凡人了。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凤紫并未立即言话,待默了片刻后,她才按捺心神,平缓恭敬而道:“多谢国师让凤紫进来。” 这话一落,扫了一眼他身旁的空位,随即便自然而然的挪了两步,在他身边的软榻坐了下来。 瞬时,二人离得不远,凤紫坐下之际,手臂也无意识的触碰到了他的,刹那,叶渊眉头蓦的一蹙,整个人也反应极大,当即犹如避瘟神一般朝旁挪了少许,随即清冷的瞳孔也开始冷冽起伏,而后阴沉的朝凤紫凝着,薄唇一启,威胁出声,“起来。” 森冷的嗓音,厚重威仪。 不过是碰了他一下罢了,且不说她这个女子都未觉得太过怪异与越距,但这叶渊身为男子,竟是如此小气的怒了。 凤紫眼角一挑,恭敬平缓而道;“方才在屋外冻得太久,双腿发麻,是以此番难以站立,望国师容凤紫休息片刻,待双腿有力了,凤紫自会起身而立,绝不会再触碰国师半许。” 叶渊冷眼观她,阴沉而道:“方才你入屋之际,倒是行动自如,而今突然之间,便双腿僵然不便了?” 凤紫恭顺的垂眸下来,正要极是认真的点头,不料头还未点下,叶渊那阴沉清冷的嗓音再度而起,“倘若当真如此,本国师此番,倒也不介意差人架你出去。”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微微一沉,待得再度抬眸朝叶渊望来时,眼见她满目清冷决绝,似是执意要威胁她起得身来一般,她终归是暗自叹了口气,兀自权衡了片刻,而后终归是稍稍起了身,待在他面前站端之后,才平缓恭敬而道:“国师如此嫌弃凤紫接触,可是心底之中,极是抵触凤紫?” 她平缓而问,话语恭敬。 然而这话一出,叶渊却全然无心回话,反倒是嗓音一沉,清冷而道:“虚妄之言,多说无益。你此番进来,不是要当面道谢?” 他极为干脆的将话题绕了回来。 凤紫眼角几不可察的一挑,倒觉这叶渊着实是敏感得紧,此番便是要刻意迷惑于他,但这厮也全然是不吃她这套。 思绪至此,凤紫兀自沉默,并不回话。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片刻后,叶渊越发不耐,脱口的嗓音也越发的增了几许冷意,“怎么,此番本国师让你入得屋门了,你反倒是说不出感谢的话了?又或是,你黔驴技穷,已是在本国师面前作戏作不下去了?” 清冷的嗓音,幽远至极,却也威胁与逼问至极。 凤紫暗自叹息一声,默了片刻,只道:“凤紫真心实意来道谢,是以,这道谢之词,又如何不能说出口?” 这话一落,极是恭敬的朝叶渊弯身一拜,语气也越发清寂厚重,“今日凤紫无端被人冤枉,甚至差点便被皇后与瑞王所害,这一切的一切,皆劳国师开口维护凤紫,从而得皇后与瑞王忌讳国师之威而不敢要得凤紫性命,是以,凤紫在此,诚然感谢国师,谢国师的救命之恩。倘若日后有机会,凤紫定也会,好生报答国师。” 叶渊冷道:“本国师今日,不过是看在厉王面上为你说话。若是不然,你是死是活,岂能入得本国师眼?” 说着,嗓音一挑,“只不过,你若当真识相,便不该与瑞王多做接触,便是今日厉王大寿之宴,又如何是你这等身份有资格参与的?而今的你,既是婢子身份,便该有婢子的样,倘若一味的高调妄为,你当真以为,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哪鬼门关外躲过?” 清冷的嗓音,幽远凉薄。 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也顺势激起了层层波澜。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可发誓 这叶渊,终归还是在怪罪她与那瑞王多做接触了,只奈何,而今那君若轩性子如痞,心狠手辣,她云凤紫,自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多做接触了。 而今人性分明,她将事态也看得分明,是以,比起那君若轩来,至少,这叶渊并不会动不动就要她性命才是。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凤紫并未立即言话。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才按捺心神一番,低低而道:“今日凤紫能入瑞王府,是因瑞王差人亲自将凤紫接入王府,并非凤紫真正所愿,是以,凤紫也不过是被逼无奈,才入得那瑞王府参加宴席罢了,而今日那瑞王府纵火之事,也在凤紫的意料之外。今日之事,凤紫不敢多求国师见谅,但也望国师能明白,凤紫绝非是四处生事之人。” 叶渊幽远清冷而道:“你是否是四处生事之人,而今,本国师自是无心理会。你如今也已与本国师当面道过谢了,此际,可是该滚出这屋门了?” 他这话极为幽远,却是冷意十足,干脆得当,语气之中,也无波无澜,却又莫名给人一种冷到极致的威仪与逼人。 凤紫眉头稍稍一蹙,而待片刻后,她便已强行敛神一番,满目平和沉寂的朝叶渊望着,随即唇瓣一动,低低而道:“国师,便是如此不待见凤紫?” 叶渊冷道:“你莫要忘了,本国师收你入府的初衷,不过是要将你从厉王身边挪开罢了。如你这等卑微之人,何来有资格受本国师待见?” 清冷幽远的话,极缓极慢,如此干脆干练的言道而出,却是让人不知其中话语的真假。 凤紫神色微动,叶渊的这番话虽在无情的讽刺,但也在她意料之中。 又或许,自尊之意早就在心底被敲碎,是以此番的脸皮,竟也莫名的厚实开来,便是叶渊这番抵触鄙夷的话入得耳里,却也不曾在心底掀起任何的波澜与不适。 她依旧是静静的朝叶渊望着,整个人平静沉寂,却又莫名的淡然凉薄。 则是片刻后,她便逐渐将目光从叶渊面上挪开,低低而道:“凤紫虽无资格让国师待见,但凤紫却是厉王看重之人,不是?若是不然,国师岂会因厉王之故而收留凤紫,甚至今日帮凤紫说话?” 说着,嗓音稍稍一沉,平缓而道:“凤紫如今,也不顾国师对凤紫态度究竟是何,而今,凤紫也仅是想问国师一句,厉王突然对凤紫如此特殊以待得缘由,国师,可想知晓?” 她终归还是将话题扯到了这话题上,也算是,变相了勾起了这叶渊对她最初的怀疑。 毕竟,那萧瑾突然特殊待她,也是曾让这叶渊对她极是探究,甚至还几番出口而问,问她是否与萧瑾之间有何交易,是以,既是往日心有顾虑不曾对这叶渊将话摊开来说,但如今四面楚歌之际,倒也无藏着掖着的必要了,毕竟,性命都在沉浮,其余的一切,便也显得不重要了。 这大昭江山啊,处处危机,群雄角逐,这些腹黑的男子,皆是想角逐那大昭帝王之位,如此也罢,她云凤紫并非想坐他们角逐之途的牺牲品,但她也能在与这些男子周旋之中,再掀点风,补点火也是尚可,待得这些腹黑之人斗得不可开交之际,她再趁机捡漏,许是能手刃仇敌都说不准呢。 思绪至此,一时之间,心底也越发的深沉冷冽。 然而这话一出,叶渊果然是眼角一挑,那两道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突然间深了半许。 凤紫淡然观他,面色沉寂,目光沉寂,纵是表面一片平静认真,然而心底深处,也逐渐升腾出了几许了然。 果然,还是这话题容易让这叶渊感兴趣呢,也是了,这叶渊看似脱尘风华,清雅幽远得不似个凡人,只奈何,这天底下本就没什么真正的谪仙神智,这叶渊啊,再怎么脱尘,再怎么世外,但也不过是俗人。 而只要是俗人,人的七情六欲,甚至磅礴野心,这叶渊,自也是通通都占,将亦如,虽是身居国师之位,却也终归是,觊觎其它呢,将亦如,暗自之中,他自该对她的真实身份了如指掌,是以,连君黎渊都认定她手中握有摄政王府十万大军兵符,这神通广大的叶渊,又如何不知此等消息? 再者,许是他能将她收留在这国师府,许是根本就不是为了厉王萧瑾,而是,为了全他自己的野心都说不准呢。 越想,心底的复杂之意便越发浓烈,层层翻腾之间,凤紫瞳孔也抑制不住的再度深了半许。 仅是片刻,叶渊薄唇一启,清冷幽远而道:“最初本国师问你之际,你百般不言,而今,竟突然想通,准备说了?” 凤紫按捺心神,满目恭敬认真的望他,“走投无路,凤紫也愿意,对国师交心而谈,只求国师,护凤紫一命。这对国师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但对凤紫而言,却是身家性命之大。” 叶渊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半许,“本国师救人,历来都不是随意而救,今日在皇后面前帮你说话,不过是看在厉王面上为你说话罢了,但也仅此一次,绝无下次。是以,下次你若遇险,若要让本国师救你,本国师自也得看你是否有让本国师开口而救的价值。” 是吗? 凤紫眼角微挑,心底冷讽重重。 果然,腹黑之人,自也是层层算计,这叶渊看似清透雅致,实则,也是个满腹算计的深沉之人。 思绪至此,凤紫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恭敬而道:“国师之意,凤紫自然懂。毕竟,凤紫与国师非亲非故,而今乱世之中,人人自危之下,国师自也犯不着为凤紫这等卑微之人求情,担着风险才是。只是,凤紫也非一无是处,甚至于,凤紫也是与国师一条心之人。国师要与厉王连盟,扳倒大昭昏君,而凤紫,自也是有扳倒昏君之意,是以,凤紫与国师的目的,如出一辙,且凤紫的身份,想必国师早已猜透,是了,亦如国师曾经怀疑的一样,凤紫,的确是摄政王府的云凤紫,虽世上传言凤紫早已命亡在死牢,但老天并未夺凤紫性命,倒是让凤紫在惊郊的乱葬岗中醒来,从而与同在乱葬岗中的厉王相遇。而今,虽摄政王府早已坍塌,凤紫也早已失势,如今也虽是身无长物,但凤紫,却身系摄政王府遗留的十万大军兵符。” 冗长繁杂的一席话,她说得极缓极满,语气中的幽远厚重之意,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待得这话一出,她再度抬眸,兀自恭敬沉寂的朝叶渊望来,却见他那双深黑的瞳孔,竟极为难得的起伏幽远,复杂层层。 “摄政王府遗留下的十万大军兵符,这,也是厉王对你特殊的目的?如此说来,那摄政王府遗留下的兵符,当真,在你身上?”仅是片刻,叶渊薄唇一启,幽远低沉而问。 凤紫神色微动,极是认真恭敬的道:“凤紫当日死在牢中,虽是被相爷千金萧淑儿打死,但也是萧淑儿受太子君黎渊之意,特意来牢中逼问凤紫兵符的下落,从而对凤紫严刑逼供,令凤紫晕厥过去,从而让萧淑儿等人以为凤紫亡了,是以差人将凤紫丢入了乱葬岗中。是以,君黎渊万般确定那兵符在凤紫手里,想来这兵符的消息,也绝非空穴来风。而那兵符,如今的确不在凤紫手里,而凤紫乃摄政王府唯一活着之人,也是我父亲膝下唯一的女儿,是以,那大军的兵符,便是遗留在外,想必也容易被凤紫找得。凤紫与厉王之间的交易,确实是因这大军兵符。厉王爷宽宏大量,心计幽远,自知不过是留凤紫一命,便能让凤紫暗中为他找寻兵符,是以,厉王都已有心,将不知国师你,是否也会如厉王一般,护凤紫一命了。” 依旧是冗长繁杂的一席话,她也依旧说得极缓极慢,厚重至极。 而待得这话落下后,叶渊反应却是并不大,反倒是,他眼角稍稍一挑,幽远凉薄的道:“如此说来,如今那兵符并未在你手里,甚至于,你也不知兵符下落?” 他语气极为清冷淡漠,无波无澜。 然而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倒是微微掀了几许波澜。 她眉头稍稍一蹙,低沉而道:“大军兵符如今虽不在凤紫手里,但却不代表凤紫日后不会拿到兵符。我爹在世时,便有几名衷心副将,那些副将,皆见过凤紫,而待得摄政王府出事之后,那些副将也全数消失无踪,是以,只要找到那些副将,自也能拿回摄政王府大军兵符。” “便是大军兵符在那些副将手里,你又如何能确定那些副将会将兵符交给你?”叶渊淡漠而问。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微沉,并未立即言话,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才按捺心神,低沉而道:“那些大军,连朝廷都不知,想来定也是我父亲私立之军,是以,凤紫也不确定那些副将是否会将兵权交道凤紫手里,但倘若凤紫得不到那兵权,其余之人,更也别想得到。是以,比起其余之人来,凤紫,至少是可能得到。而凤紫满身卑微,国师要救凤紫,要留凤紫一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是以,国师难道就不愿稍稍一试,万一,凤紫得了兵权,将兵权上交国师,如此对国师而言,岂不是好事?” 叶渊神色微动,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也不急,仅是满目深沉认真的观他。 待得半晌后,她才按捺心神一番,继续而道:“凤紫并非无法得到那兵权,而是可能得不到而已。是以,无论如何,在这乱世之中,兵权为大,难道国师救不愿稍稍护凤紫一命,万一,凤紫当真将兵权上交于你了呢?” 她终归是再度如此的出了声,然而这话一落,叶渊依旧不曾言话,灯火摇曳下,他那双深沉幽远的瞳孔,也莫名的显得越发的沉寂清冷。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他终归是薄唇一启,幽远缓慢而道:“乱世之中,兵权的确为大。但本国师,终归不喜大战而起,生灵涂炭。是以,你那摄政王府兵权在本国师眼里,毫无,任何用处。” 是吗? 凤紫眼角微挑,倒是未料他会如此这般干脆的拒绝。 而今这乱世,兵权这东西自是极为诱人才是,便是那君黎渊与萧瑾都免不了这俗套,难不成这叶渊,当真是无欲无求,野心不曾真正磅礴? 一时之间,思绪嘈杂翻涌,凤紫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也越发探究。 然而即便这叶渊极是干脆的开口拒绝,她面色也不曾太大变化,仅是兀自沉默半晌后,便强行按捺了心神一番,低沉恭敬的道:“国师并无野心,心怀仁慈,自让凤紫佩服。但国师莫要忘了,你对那兵符毫无觊觎之心,但却不代表那大昭皇族之人,未有这等觊觎之心。一旦凤紫亡了,那兵符若是现实,自会更加掀开一场腥风血雨,是以,国师不是心怀仁义,关心天下百姓的存亡吗?如此,难道国师不该更加护好凤紫,让凤紫,去得那摄政王府兵权,从而,也好免过一场天下之争?毕竟,那君黎渊最初执意要问凤紫要得兵权,所谓无风不起浪,想必那兵符,自也是,与凤紫有关才是。从而,凤紫若要得到那兵符,自也是比寻常之人要容易得多,竟亦如,说不准何时,便有以前我爹的副将特地找上门来,特意,与凤紫汇合。” 这话,她依旧说得极缓极慢,但却是底气十足。 他爹爹一生戎马,叱咤风云,手底下的副将,个个都忠心耿耿,视他爹爹为天。是以,此番摄政王府虽是倒塌,但凭那些副将对她爹爹的衷心,自也不会让她这个摄政王府唯一遗留的子嗣受苦受难才是,是以,此番她未能得与那些副将汇合,这缘由,许是大多与她死亡有关,毕竟,当日她云凤紫惨死牢房的消息天下皆知,想必那些副将,自也是不知她云凤紫还活着。 是以,若要当真与那些副将汇合,她云凤紫,便还差一个公开真实身份的时机,而今时机并未成熟,一旦公开,她定越发的四面楚歌,亦如君黎渊此人,定也不会再度放过于她,但倘若有这叶渊相助相互,她自也有这底气公开身份,那时候,便也不愁,那些忠心耿耿的副将不会暗中前来与她汇合。 思绪翻腾摇曳,层层而涌,昏黄的光影下,凤紫的面色也越发的复杂幽远。 叶渊也并未立即回话,兀自沉默了下去。 一时之间,二人无声对峙,气氛清冷幽谧。 则是半晌后,叶渊才嗓音微挑,清冷幽远而道:“你这番话,不无道理。” 短促的几字,平缓而起。 凤紫神色微微一动,极是认真的抬眸朝他望来,“凤紫之言,皆发自肺腑。是以,国师如此之言,可是要决定护凤紫性命了?毕竟,国师要护凤紫这条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叶渊清冷而道:“你这条命,本国师自可举手之劳而护。只不过,那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 凤紫恭敬道:“凤紫若得了兵符,自会上交国师。” “那,厉王呢?你不是也曾答应过厉王,要将兵符上交于厉王?”叶渊嗓音微挑,清冷幽远的嗓音突然卷了几许咄咄逼人。 凤紫瞳孔微缩,面上并无太大反应,但默了片刻后,便唇瓣一启,平缓而道:“国师与厉王爷皆是同路之人,如此,凤紫将兵符交由国师,想必厉王也并无异议才是。再者,国师也是明眼之人,如此,凤紫自也不敢在国师面前欺瞒什么,毕竟,凤紫苟活不易,也非全然的愚昧无知,是以,凤紫自也知晓何人能真正护得住凤紫,救得了凤紫。这人啊,终归是实际的,是以,四面楚歌之下,人自然得往高处走,往高处攀,而凤紫为了活命,自也要,攀附国师才是。毕竟,比起厉王来,国师,才是最能护住凤紫性命之人,而凤紫,也仅是,仅仅是,想活命罢了。” 这话一落,不再观叶渊反应,仅是极为恭顺的垂眸下来,按捺心神一番,越发恭敬认真的继续道:“今夜这些话,皆出自凤紫肺腑。凤紫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过且而活,活到看到昏庸的大旭皇族灭顶那一天,望国师,成全。而国师既能心系苍生,便也望国师,举手之劳的心系凤紫,留凤紫一命。” 冗长繁杂的一席话,她说得极深极沉,认真与恭敬之意也是尽显。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满面沉寂的突然屈膝而跪,顺势在叶渊面前恭敬跪下,恭敬厚重的再度道:“望国师,成全凤紫。” 一时,周遭无声无息,压抑厚重。 那一灯如豆的烛火,也微微而摇,光影暗淡,莫名的卷着几许孤然与清冷。 叶渊并未立即言话,整个人略微庸然的坐在软榻,一言不发。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许久后,叶渊那清冷无波的嗓音,才逐渐清冷而起,“摄政王府遗留的大军,数目庞大,一旦流窜在世,这大昭四方,定生灵涂炭。本国师未有渡你之心,但也有顾忌之意,而今,本国师便问你,倘若当真得了兵符,那可愿,心甘情愿将那兵符真正上交于本国师,而不是,自行得利,卷了兵符便迅速而逃?” 凤紫恭敬回到:“凤紫仅是想报仇罢了,并非有心与天下人作对。是以,只要国师与厉王将大昭昏君与君黎渊扳倒,与凤紫心如一致,凤紫得了兵符,自也会心甘情愿的上交国师,定不让那摄政王府遗留的大军,成为这大昭之中的祸患。” 叶渊眼角微微一挑,“言语虽是如此,但难保人心不轨。而今,那可敢在本国师面前发誓?发誓你若得那兵符,定然上交,若是不然,定……身首异处,惨然而亡?”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一时之间,未曾言道出话来。 不得不说,这叶渊倒是满身算计,行事也是滴水不漏,严谨之至。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诚心对弈 再者,身首异处,惨然而亡的这等誓言,也是毒辣至极。 这叶渊啊,终归对她还是极为防备的,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真正让她云凤紫后退。毕竟,事到如今,危险重重,她云凤紫,已无退路。 与其被君若轩极为直接的害死,还不如,依附叶渊,肆意的疯狂努力一番,也许,在身首异处之前,她云凤紫,能报得血仇也说不准,若当真如此,便是身首异处,惨然而亡,她云凤紫,也是死得其所,绝无后顾了。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凤紫面色也越发陈杂。 周遭之处,鸦雀无声,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沉重与压抑。 待得片刻后,未待凤紫回话,叶渊已幽远而道:“倘若不愿发誓,本国师自是不愿逼你。人各有命,本国师,自也不会为了你,来改变命数。” 凤紫瞳孔微缩,默了片刻,才唇瓣一启,恭敬而道:“国师严重了,凤紫这等卑微之人,有何能耐让国师来改变命数,亦如凤紫方才所言的一样,国师若要护凤紫,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说着,语气越发的低沉与认真,目光也微微而抬,满目厚重的望他,继续道:“国师不信凤紫之言,自也在情理之中,倘若国师务必得让凤紫发了毒誓后才可信任,凤紫,也愿意在国师面前发誓。” 这话一落,叶渊瞳孔微微一深,并未言话。 凤紫再度扫他两眼,随即便抬起一手,极是认真厚重的道:“他日我云凤紫若得了摄政王府大军兵符,定上交于国师,若是我云凤紫食言,定天打雷劈,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暗哑缓慢的话,极为的厚重幽远,本也以为自己主意已定,发下这等誓言定也能淡定如初,却是不料,待得这话落下,心底之中,却也无端的沸腾翻转,似是突然之间,自己的身心,似乎都被这誓言受制了一番。 这世上之人啊,大抵是都相信命运的,是以,也大多还是相信誓言,相信报应,而她云凤紫,纵是家境陡变,经历起伏,却也不过是,初出茅庐,因而发下这等重誓,心底终归是无法真正的全然平息。 只不过,而今再好生想来,镇定一番,倒也觉得满心的这股紧然与受制感也突然变得薄弱开来。 毕竟,那些大奸大恶之徒还仍在逍遥法外,平步青云,如此,这所谓的作恶的报应,所谓的誓言,自也是,一文不值。 一想到这儿,凤紫终归是按捺了心神一番,整个人,也彻底的恢复了如常的低沉与淡定。 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光火摇曳,暗淡重重。 而此时此际,面前的叶渊,却也极为难得的松了口,“有些事,自也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本国师此番,倒也愿意去稍稍赌上一回。想来,往年摄政王叱咤风云,身边忠骨无数,摄政王若要私立大军,自也是轻而易举,是以,兵符之事,本国师,暂且相信于你,而那这条性命,本国师自也可稍稍护着,但若是,你在这期间肆意兴风,肆意为本国师惹上麻烦,如此,便也休怪本国师,突然翻脸。” 冗长的嗓音,幽远清冷,却也是威胁重重。 这话入耳,凤紫并无太大反应,更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这叶渊对她,历来就不会大善,也历来都是极为防备,是以,此番威胁于她,倒也符合他谨慎厚重的本性。 只不过只要这叶渊稍稍护她,她也知足,毕竟,而今身处风尖浪口的她,的确是不敢在此际大肆兴风呢,更何况,而今安分之下,她的目的,已然不是要去刻意的与君若轩接触,更非刻意的要不自量力的去与那君黎渊拼杀,而是,意在这叶渊。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微微一沉,面容之上,则是一派厚重恭顺,并无半分的异样。 仅是片刻,她便唇瓣一动,恭敬而道:“国师答应护凤紫性命,凤紫便已知足,是以,兴风之事,凤紫如今,定不会做。” 叶渊眼角一挑,满目幽远清冷的望她,一时之间,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片刻后,他才神色微动,薄唇一启,清冷无波的道:“今夜的你,倒是与常日不同。” 这话突然入耳,凤紫猝不及防的微微一怔,随即抬眸观他,并未出声。 叶渊顺势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极是自然的避开了她探究微愕的目光,随即薄唇一启,再度而道:“还是那话,无论今日厉王对你说了什么,但你若要在本国师面前讨得任何好处,都是行不通。与其受厉王蛊惑,还不如,自己安分守己,苟且而活,莫要有太多算计与心思,若是不然,便是那费尽心力,定也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于,许还不得善终。” 凤紫神色微动,静静观他,心底深处的复杂之意,也仍旧蔓延升腾。 这叶渊能说出这席话来,想必他定是或多或少知晓萧瑾对她说了些什么。 这点,凤紫倒是了然于心,然而即便如此,他这话自也不能阻拦她什么。 这叶渊不是她,不知身处绝境,从而想努力攀爬而上的决心,是以,无论是困难险阻,亦或是荆棘丛生,她云凤紫,都得努力的走下去呢。 思绪至此,凤紫满目复杂。 待得片刻后,她才按捺心神,平缓恭敬而道:“国师乃精明之人,想必厉王今日对凤紫说了什么,国师定也了然。只是,厉王有厉王的考量,他要提醒凤紫什么,凤紫自然也只能恭敬的听着,何敢反驳。是以,凤紫并无跟随厉王之言行事之意,也仅是想,凭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倘若国师因此而有所不满,国师与厉王乃故友,想必国师开口提醒厉王,让厉王莫要再刻意引导凤紫行事,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这话一出,叶渊瞳孔微缩,“你倒是打的一盘好棋,让本国师来应付厉王,你自己,则图清净?” 说着,神色微动,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再度抬眸而起,略微深沉的朝凤紫望来,只道:“厉王对你不薄,而今本国师且问你,你在厉王府已住了段时间,甚至也与厉王处了些日子,你对厉王的为人,有何评判?或是,你对厉王,可有半点其它心思?” 这话入耳,凤紫倒是再度微怔,着实未料这叶渊会突然这般问。 她云凤紫能对萧瑾有何心思?便是有什么心思,也早被萧瑾那阴沉冷冽的性子给全数的压了下来,如此,她如今对萧瑾,着实无任何心思。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微动,也不打算隐瞒什么,仅是目光极为坦然的朝叶渊落来,平缓恭敬而道:“凤紫对厉王,并无任何心思。而厉王为人如何,自也轮不到凤紫来评判。再者,凤紫此番提议让国师来劝说厉王,也不过是因国师与厉王相交为友,有些话容易说出口罢了。毕竟,国师也该是知晓,最初厉王带凤紫来这国师府面见国师的缘由,便是要迷惑国师,想来这点,国师自也是一清二楚。是以,凤紫满身卑微,自无资格劝说厉王爷什么,但倘若国师不愿厉王次次蛊惑凤紫,让凤紫对国师上心的话,国师与厉王提提便是。” 这话,她说得极为恭敬,语气也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认真,几许坦然。 这话一落,叶渊眼角微挑,却是未再立即言话。 凤紫凝他片刻,也不再多言,无声无息之中,两人无声而处,虽说也不曾言话,但气氛也不曾尴尬,反倒是,沉寂幽远,无端沉寂,给人一种清净到了骨子里的感觉。 半晌,叶渊那幽远的瞳孔终归是缩了半许,随即薄唇一启,清冷幽远而道:“厉王那里,纵是本国师不与他说什么,但你自己也该有分寸才是。厉王那些话,何话该为,何话不该为,你自该清楚。” 是吗? 如此说来,这叶渊也不会出面劝说萧瑾,让萧瑾不要再安排她云凤紫打他叶渊的主意? 凤紫心底通透,心头深处,也逐渐漫出了几许戏谑与冷嗤,便是心有起伏,但她面上也依旧恭敬,不曾将情绪在外表露半许。 她也不曾太过耽搁,仅是静静的朝叶渊望着,恭敬而道:“国师放心,凤紫自有分寸。” 这话,她依旧说得极为恭顺。 待得这话一落,叶渊神色也再度一深,随即似也不愿与她多言,仅是清冷幽远而道:“如此便好。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你先出去。” 这话入耳,凤紫眼角微挑,一动不动。 叶渊瞳孔一缩,嗓音微挑,“还不出去?” 凤紫满目恭敬厚重的朝他望着,缓道:“凤紫以前曾听闻,仙风道骨的人物,便喜夜里打坐,坐累而眠。不知国师,可是也有这习惯?” 这话一落,目光顺势微动,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亵衣。 叶渊满目清冷的凝她,“本国师习惯如何,自也与你无关,出去。” 他再度毫不客气的出声感人,然而即便如此,凤紫却仍是一动不动。 她静静的朝叶渊望着,恭敬而道:“凤紫以前听闻,国师喜对弈,本也以为,此番夜深人静,气氛清幽,对弈起来才更为不受所扰,是以,倘若国师此际不打坐的话,凤紫,想与国师对弈几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后厨之人 她嗓音平缓,也恭敬十足。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便故作自然的垂眸,恭顺的待着叶渊回话。 奈何,叶渊终归是不曾立即言话,周遭气氛也沉寂清宁至极,此番便是不抬头,莫名之间,凤紫也觉面上有两道极深极沉的目光落着,似要将她彻底的盯穿一般。 “本国师说了,你若想在本国师面前刻意讨好,甚至妄图想得到什么的话,定是痴心妄想。” 待得片刻后,叶渊那清冷的嗓音也终于阴沉而起,又或许是着实是心底有怒,叶渊这语气,也比之往常增了几分抵触与不悦。 凤紫神色微动,眼角微微一挑,心底深处,则是起伏一片。 这叶渊倒是着实难以伺候,自打她入得门来,便也在一味怀疑她的心思,倘若要肆意迷惑于他,自也是不容易。 但如今之际,与他争吵甚至抵触也并无半点好处,是以此番回话,定也是要三思一番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略微有些幽远,思绪也在脑海中肆意的起伏与辗转片刻后,她终归是回神过来,随即极为恭敬平缓而道:“凤紫如今,本是鄙陋卑微之人,自也是翻不了什么天。而国师权势在握,满身贵胄,无论如何,大气淡定如国师,都无必要这般抵触于防备凤紫才是。毕竟,凤紫卑微如蝼,人微言轻,凤紫无论做什么,都威胁不到国师才是。” 这话,她说得极为认真,也算是在变相恭敬的劝说这叶渊,劝他可以稍稍放下对她的防备。 只奈何,便是她已然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更也即便他如此恭顺与讨好,然而叶渊并不领情,随即薄唇一启,清冷威胁的嗓音也再度扬来,“人不可貌相,海水自也不可斗量。你如今虽如蝼蚁,但却是身份极为特殊,如你这种人,自也有兴风的资格。” 凤紫微微一怔,无奈而道:“承蒙国师如此看得起凤紫,但凤紫自诩,此番卑微如泥,着实无兴风资格。想来国师也该是看得明白的,这些日子,凤紫几番被瑞王等人玩弄于鼓掌间,几番都差点丧了性命,凤紫都已如此坎坷,如此受人算计与迫害,又如何,兴得了风。凤紫如今,也有自知之明,知晓无法真正强大自己去报仇,是以,凤紫也仅是想,苟且而活,活到那大昭昏君与君黎渊被别人杀了的时候。”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极是坚定的道:“凤紫虽不能受人仇人,但也愿看着仇人命亡。这些话,皆为凤紫肺腑,并无任何虚言,也望国师,莫要对凤紫太过抵触与怀疑。毕竟,国师心怀仁义,心系天下百姓,又如何,不愿稍稍对凤紫,宽怀以待。” 这话一落,她强行按捺心绪,再度抬眸而起,沉寂厚重的目光,也再度落在了叶渊面上。 整个过程,叶渊一言不发,面色清冷如常,瞳孔也幽远淡漠,无波无澜之中,似是并未受她这番话所扰。 仅是片刻,沉寂压抑的气氛里,他薄唇一启,突然而道:“说完了?” 短促的三字,无温无情。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着实未料她一番肺腑之下,这叶渊竟毫无其它的反应,反倒是脱口便是赶她之话。 不得不说,这石头之人,着实难以攻克,但若是她当真能让石头都柔和下来的话,想必那时她云凤紫,定也不是这般一无是处之人了。 思绪翻转,心底的压抑与无奈之意层层起伏。 虽无可奈何,但见叶渊满面清冷,却也不得不开始妥协下来。 仅是片刻,她便再度强行按捺心神一番,朝叶渊弯身一拜,恭敬缓道:“凤紫方才之言,皆是凤紫肺腑之言,国师便是不喜听,但也望国师,虽不至于宽待凤紫,但也莫要,太过抵触才是。” “本国师已答应护你性命,你还要得寸进尺?”叶渊嗓音一挑,清冷出声。 凤紫瞳孔缩了缩,恭敬而道:“凤紫不敢,凤紫只是祈求与希望罢了,倘若国师不喜,自可当作凤紫不曾说过。” 这话一落,思量片刻,也觉此际不可再耽搁,随即便神色微动,恭敬朝叶渊弯身一拜,缓道:“今夜前来,倒是叨扰国师了,望国师见谅。凤紫此际便出去,望国师,早些休息,安好。” 她嗓音极缓极慢,语气平稳恭敬,也未再带任何情绪。 然而这话一出,叶渊却并未言话。 凤紫兀自候了片刻,仍未等到叶渊应答,待得正要稍稍抬眸朝叶渊望来时,不料目光还未触及到叶渊的脸,便闻叶渊阴沉沉的出了声,“出去。” 短促的二字,清冷凉薄。 凤紫眉头微蹙,倒也在意料之中。 她不曾太过诧异,仅是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不再耽搁,当即干脆的转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整个过程,身后无声无息,然而纵是不回头观望,也知叶渊正满目深幽的凝她,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又或是早就抱有破罐子破摔之意,是以此番转身而离,倒也并无过多的紧张与僵硬,反倒是步伐如常,姿态如常,而待出得屋门后,她则稍稍驻足转身,待伸手恭敬的为叶渊合上屋门之际,目光也顺势朝内一落,则见屋内烛火昏暗,灯影幢幢之中,那满身雪白的叶渊,正坐在软榻上,满目深沉复杂的望他。 能让叶渊如此深沉复杂的观望,甚至打破了常日的云淡风轻的性子,不得不说,她云凤紫倒也算是能耐。 只不过这种能耐,却并非她所愿,倘若那叶渊能如寻常之人对待于她,甚至稍稍怜悯而护的话,也比这般的抵触于戒备要来得好上数倍。 只可惜,可惜她也不知究竟哪儿得罪了叶渊,竟得他如此抵触,倘若仅是因她云凤紫这番特殊身份的话,想来那叶渊,也着实是度量极小。 思绪翻腾,一股股自嘲与复杂之意也再度在心底周转蔓延。 待得将叶渊的屋门全数合上后,凤紫便暗自敛神一番,深呼吸了一口,随即缓缓转身过来,踏步而离。 屋外,夜色深沉,周遭之处,夜虫肆意而鸣,然而即便如此,却不觉得凌乱嘈杂,反倒是越发的觉得周遭气氛更为清净宁然。 迎面而来的风,也没了白天的酷热,反倒是夹杂了层层清凉,是以迎面拂来之际,竟是凉意漫遍全身,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打了寒颤。 忍不住伸手拢了拢衣裙,凤紫眉头紧蹙,足下的步子也越发加快。 待得终于抵达住处后,凤紫并未耽搁,当即入榻裹被,一时之中,凉薄的身子才逐渐的平息暖和开来。 夜色,深沉。 气氛,凉薄,森然。 辗转反侧中,凤紫毫无困意,全然无法入睡,思绪翻腾上涌,一股股复杂之意,也莫名的清明高涨。 凤紫眉头紧蹙,强行想要将心底的复杂之意彻底压下,奈何无论如何努力,皆是徒劳,甚至神智,也是越发的清明。 这夜,终归是彻夜未眠。 待得翌日一早,天色刚明之际,凤紫终归是在榻上坐了起来,大抵是一宿未睡,精神也极为的萧条,浑身上下,也莫名的酸涩厚重。 下榻之后,凤紫便急忙梳洗,待得一切完毕后,她转身出屋,朝国师府的后厨而去。 此际的国师府后厨,众人正肆意忙碌。 后厨内的厨子与小厮,倒也鲜少见过凤紫,是以眼见凤紫突然而来,一时之间,在场之人也下意识的抬眸朝凤紫望来。 大抵是凤紫满面红肿,狰狞丑陋,刹那,在场之人皆面色陡变,眸露惊愕,眼见凤紫极是淡定的入了后厨,待得片刻后,才有人急忙反应过来,紧着嗓子极为戒备的朝凤紫问:“你是何人?” 凤紫神色微动,平缓而道:“我是国师府的婢子罢了,此番过来,是特意为国师端早膳过去。”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便纷纷戒备的观她,随即,那最初言话的小厮继续道:“国师的膳食,历来都是刘泉端得,怎今日突然换你了?” 戒备的嗓音,质疑之至。 凤紫淡道:“我不过是起得早罢了,是以便帮刘泉过来端膳了。再者,此番国师已是起身,正等着膳食,是以,若是膳食已好,便先盛好,我先为国师端过去了。” 她说得极为坦然淡定,然而在场之人却依旧是全然不信。 国师历来行事谨慎,且性子清冷,他每日的膳食,都是刘泉端去,从未变过,是以,这女子究竟何人,竟会出现在国师府中,甚至还敢如此大摇大摆的入得国师府后厨,声称要为国师端膳。 再者,他们家的国师,历来不近女色,更也不喜女子服侍,是以,这女子自称过来端膳,无疑是怪异之至。 思绪至此,在场之人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极是戒备。 仅是片刻,那最先出声之人冷沉而道:“你是何处来人?混入这国师府究竟有何目的?我们家国师,历来不喜女子伺候,这点,你可是全然不知?” 这话一出,其余之人顿时附和,随即,有人急忙而道:“这女子来路不明,突然出现在国师府绝非常态,我先去换许侍卫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端膳而去 一时之间,气氛也极是剑拔弩张,凤紫眼角一挑,瞳孔之色也越发复杂阴沉。 她倒是未料到,此番突然来这后厨,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端膳之事,不料竟还被人以为是不轨之人了,而今竟还要声称去唤侍卫来。 不得不说,此事着实在意料之外,但也稍稍有些无可奈何。 仅是片刻,眼见有人急忙朝从膳房跑出,似是当真要去唤人,凤紫瞳孔一缩,迅速开口而道:“我乃国师从厉王府专程请入国师府之人,倘若尔等敢让侍卫来对付于我,国师若是知晓,定不会放过尔等。” 她嗓音挑得极高,这话,也说得底气十足。 纵是心底压抑片片,但她也不曾太过惊慌,面色之上,也是沉寂与淡漠一片,并无异色。 待得这话一出,那朝屋门跑去之人当即驻足,下意识的扭头朝她望来。 凤紫眼角微挑,趁此机会,语气也越发的厚重低沉,“尔等若是不信,自可去找人打听我是否是厉王身边的婢子,专程由国师请入府中。” 大抵是见她这话底气十足,在场之人皆纷纷一愕,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诧异惊愕。 一时,在场气氛也突然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也沉寂压抑,但即便如此,那股股怀疑与剑拔弩张之意也仍旧浓烈,将似如双方都在无声对峙一般,将看哪方会突然妥协似的。 整个过程,凤紫皆满身淡定,红肿狰狞的面容,也沉寂一片。 两方对峙之间,谁也不曾相让,待得半晌后,凤紫眉头也稍稍一蹙,唇瓣一启,再度极是淡定低沉的道:“尔等无需这般看着我,倘若怀疑,便差人去前院打听便是,若不再怀疑,便将国师的早膳盛好,由我亲自端去,倘若误了国师早膳,尔等定也是担待不起。”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纷纷面面相觑,似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待得片刻后,那最先对凤紫出声之人则朝那离门不远的小厮吩咐道:“去前院打听一番,看看这女子是否本来就是国师府的人。” 那离门不远的小厮当即回神,急忙点头,却待得刚刚转身,正要朝不远处的屋门小跑而去时,不料足下未动,他便似看到了救星一般,瞳孔也蓦的一亮,当即扯声而道:“刘泉,你来得正好。你且来看看这女子可是国师邀入府中之人。” 瞬时,在场之人纷纷转眸朝哪不远处的屋门望去。 这话入耳,凤紫也神色微动,却无太大反应,待得片刻后,她也顺势朝那不远处的屋门一观,便见正这时,一抹高瘦的人影正小跑着踏门而来。 那小厮,身材高瘦,面色微诧,而待入得屋门后,目光便下意识的朝凤紫落来,待得看清凤紫面容后,那人虽仍是有些被她满面狰狞的红肿惊着,但片刻之后,他也全然收敛住了面上的诧异,忙朝凤紫开口而道:“凤儿姑娘,你怎在这里?” 凤紫瞳孔顿时缓和半许,并未立即言话。 这刘泉,她自然是见过,前些日子去叶渊主屋寻叶渊时,这刘泉便会出面告知她叶渊不在府中,甚至于,上次萧瑾入得这国师府与她独处一室后,这小厮事后也曾惊愕过厉王对她的在意与照顾,是以,她对这刘泉,印象倒也深,想来此番这刘泉也入得这后厨了,她云凤紫的身份,自也能稍稍正名了。 思绪至此,凤紫迅速按捺了心神一番,随即唇瓣一启,平缓而道:“国师这几日一直容我在府中,是以,我心生感恩,便一大早过来,准备为国师端些早膳,做点事。” 这话一落,刘泉已站定在了她面前,随即眉头稍稍一蹙,略微为难的道:“凤儿姑娘虽心意极好,只是,只是国师许是不会领情。” 凤紫眼角微挑,静默无波的朝刘泉望着。 刘泉扫她一眼,随即便垂眸下来,缓道:“国师历来喜静,也不喜旁人过多伺候。是以,一直都是我为国师端的膳,此番若突然换成了凤儿姑娘,万一国师不习惯,又或是生气了,奴才可是担当不起啊。” 凤紫缓道:“此事,你无需担心。国师虽不苟言笑,但也心怀仁慈,心系天下之人,是以,国师定不会随意发怒,更也不会真正恶对旁人,倘若你仍是心存担忧,我便也先与那说明便是,若是等会儿我端着早膳过去惹怒国师了,这一切后果,我担着便是。” 这话一出,刘泉倒是怔了一下,待得片刻后,他仍是紧蹙着眉头,为难而道:“凤儿姑娘此言虽可,但国师若发起脾气来了,便是凤儿姑娘要担责,但国师许是也要连带处置我才是。更何况,你深得厉王特殊以待,国师又与厉王为友,是以,一旦出了问题,国师许是也会看在厉王的面上不会真正惩罚于你,但对于我来说,许是见说不准了。毕竟,我乃国师府之人,国师要惩罚于我,自也是手到擒来,不必看任何人脸色呢。” 这刘泉倒是考虑得多。 凤紫眉头再度一皱,心底也存了几许无奈与复杂。 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后,她神色微动,终归是再度而道:“倘若你当真担心的话,不若,你我同时端膳过去便是,若我先行端膳入内,惹国师生气了,你便即刻再端膳进来也不迟。如此,国师便是要怪罪,自也会怪罪我擅自端膳之意,定也不会真正迁怒于你。” 刘泉极是为难的观她,紧蹙的眉头却无半分缓和,待得片刻后,他正要再度出声而拒,不料话还未出口,凤紫已再度出声而道:“此事便如此决定了,我也说了,一旦出了何事,我担着便是。便是我担不了,自也会求厉王爷帮你我担着。” 低沉缓慢的嗓音,复杂十足,却也底气十足。 这话一落,刘泉顿时噎了后话,目光也愕然的凝在凤紫面上,并未再言话。 思绪翻转摇曳,他面上也逐渐生了几许复杂。 但也不得不说,此番虽怀疑这凤儿姑娘是否担得起国师发怒,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厉王爷待这凤儿姑娘极好,甚至每番这凤儿姑娘出事后,厉王爷皆会亲自过来探望,二人也会共处一室,相处极久。 曾也听说过,厉王与自家国师一样,不近女色,只是,厉王还多了一重性子,那边是心狠手辣,阴沉麻木,是以,厉王能与这凤儿姑娘共处一室,自也能证明这凤儿姑娘在厉王面前极受重视,且那厉王本就心性狠烈,倘若此番他不依照凤儿姑娘所言行事的话,万一将这凤儿姑娘得罪了,到时候再在厉王爷面前去言道他刘泉欺负她,如此一来,他刘泉定也是要将命交道厉王手里的。 思绪至此,心思也起起伏伏,摇摆不定。 待兀自沉默了半晌后,刘泉终归是回神过来,暗自咬了咬牙,朝凤紫低低而道:“既是风儿姑娘都这般说了,若我仍不答应,许将不近人情了。如此也罢,要不凤儿姑娘与我一道送膳而去,倘若凤儿姑娘将膳食为国师送进去了,国师未怒的话,我便不再进去,倘若国师怒了,我再将膳食送进去。” 说着,神色微动,语气也增了几许无奈与劝慰,继续道:“只是,国师偶尔之间会心情不善,也容易责罚人,再加之不喜亲近女子,是以,凤儿姑娘若执意要为国师送膳,我也不拦着,只望凤儿姑娘啊,三思而为,谨慎而行,毕竟,得罪了国师,可非小事,说不准身家性命都会没了。” 凤紫面色不便,低沉而道:“多谢劝告,只不过,我意已决,此番定也是要为国师送膳的。毕竟,国师待我不薄,我自也是要做些事回馈国师,既是我此番入这国师府是为伺候国师,自也该有真正婢子之样。” 刘泉再度微怔,欲言又止一番,却是终归未朝凤紫多言,仅是迅速知会后厨之人急忙弄膳。 后厨之人这才回神过来,不再耽搁,纷纷将目光从凤紫身上收回,大肆忙碌开来。 则是不久,两份膳食全然做好,凤紫与刘泉各端一份儿,缓步出门。 一路上,凤紫行得平缓,刘泉则在后缓缓跟随,几番抬头朝凤紫满目复杂的打量,但最终,却仍是一言不发。 待抵达叶渊的主屋前时,天色已极是大明,时辰也将近三竿,而叶渊那间主屋的屋门,则极为难得的开着。 顺着那大开的屋门望去,只能见得桌椅之物,但却不曾见得叶渊身影。凤紫神色微动,继续要踏步而上,不料身后的刘泉突然提醒而道:“此番国师屋门大开,想来国师此际已不在屋中,而是在后院清修打坐去了。” 是吗? 凤紫神色微滞,顺势回头朝刘泉望来,刘泉抬眸扫她一眼,也不耽搁,仅是开口缓道:“凤儿姑娘随我去后院寻国师吧。” 凤紫满目沉寂,微微点头。 仅是片刻,刘泉便极是干脆的转身,随即便踏步而前。 整个过程,凤紫缓缓跟随,神色沉寂幽远,而待行了不久,刘泉则突然驻足下来,扭头朝凤紫轻道:“国师便在前方那亭中打坐,要不,凤儿姑娘先送膳过去吧。只是,凤儿姑娘此番过去,脚步定要轻些,莫要太过扰到国师。” 凤紫并未言话,目光则顺着前方望去,便见花木小道的尽头,的确有一方亭子,而那亭子之中,叶渊正盘腿坐在亭子内的蒲团上,整个人雪白一片,清清雅雅,再加之墨发披肩,脱尘之气倒是尽显。 本以为这厮是夜里打坐,却是不料是清晨打坐。 凤紫神色微动,兀自默了片刻,待回神后,才朝刘泉缓缓点头,而后也不再耽搁,当即稍稍放轻脚步,朝那小道尽头的亭子而去。 第一百四十章 淡定而候 清风浮动,微生凉爽。 周遭,花木葱郁,淡香盈盈,甚至于,微风之中,竟也能闻到几许清晨的泥土气息,这种感觉,倒是着实有些特别。 想来,如叶渊这等略微玄乎之人,常日打坐清修的话,自也喜在略微灵气舒雅的地方修习,而今这亭子之处,虽称不上灵气,但也比屋内的缓解与氛围要好生太多。 思绪至此,凤紫眼角微挑,目光也深了半许。 她足下步子也放得极轻极缓,但即便如此,仍也是有所声响,然而那亭中的叶渊,竟似如无知无觉,整个人双目而合,清清淡淡,毫无任何反应,甚至于,待得凤紫入了亭子,将桌上的早膳也摆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后,叶渊也依旧合眼,无声无息,似是仍是毫无察觉。 凤紫眉头微蹙,垂眸凝他,思绪也翻转摇曳,总不能大费周章的将早膳端来,而后竟这般无声无息退散才是,倘若当真如此,她今早所做之事,岂不白费?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微缩,待拿回托盘之际,下手也微微而重,将托盘随意的在桌上磕了一声。 沉寂清冷的气氛里,这道声响倒是极为突兀。 刹那,不远处的刘泉差点惊得将手中的早膳颤掉,整个人也浑身紧绷,惊恐的朝凤紫望着。 整个过程,凤紫面色极为平静,动作也极为平缓,待得终于将托盘端起,然而,那叶渊仍旧盘腿而坐,双目紧合,并未被她本分所扰。 她眼角稍稍一挑,只道这厮定力倒是十足,一时之间,目光也稍稍一沉。 待朝叶渊凝了片刻后,她开始缓缓踏步,足下也稍稍发重,声响比最初来时要重了几倍,只奈何,即便如此,叶渊仍无任何反应。 半晌,凤紫终归放弃,也未再刻意发出声响了,仅是转身轻手轻脚的回得石桌旁,待将手中的托盘再度放在石桌上后,她便缓缓在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周遭气氛沉寂,无声无息,淡然平缓。 凤紫在旁静静而坐,目光也静静的在叶渊面上落着,淡然平静的观着。 她倒是要看看,这叶渊究竟要打坐打到何事,再者,此番既是无事,加之有意盯上叶渊,是以,在此坐着静候,她倒也能忍得。 只奈何,虽心底如是坚定,然而这一等待起来,倒也着实百无聊赖。 叶渊此人,一直盘腿而坐,一动不动,整个人平静淡定,却又幽远沉寂。 不得不说,他那张面容极是俊美,也难怪世人皆是盛传这叶渊的容貌,那所谓的清风儒雅,淡雅自若,便该是如叶渊这等俊俏的模样了,只可惜,明明有蹁跹如君的潜质,却非得要当冰山之人,非得要大肆的装着冷冽与清高,莫不是这厮当年当真为情所苦,是以才如此性情大变? 如此,这叶渊最初之际,情窦初开,温情脉脉时,又该是,何等模样?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心底倒也漫出了几许好奇之意,而待得将叶渊凝了许久后,她才稍稍按捺心神的将目光从叶渊身上挪开,待得随意朝前扫视之际,则见那亭外道路的远处,刘泉依旧端着托盘,焦急的立在原地。 遥遥之间,虽有些看不清刘泉神态,但也见他不停在在原地摇晃身子,大抵是察觉到了她朝他望去,他顿时抬起一手,蓦的朝她一招,急促焦急的示意她赶紧朝他过去。 凤紫静然而坐,淡定而观,仅是淡然随意的将刘泉的所有反应收于眼底,但却心底沉寂平静,全然无心去搭理。 半晌,那刘泉皆不曾放弃的朝她招手,眼见她全然不曾理会,许久后,他终归是放弃了招手,仅是端着托盘在原地来回跺脚走动,整个人着实是焦急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也稍稍幽远。 说来,今日也算是坑了刘泉一回,害他如此着急惊恐了。 只可惜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倘若她还是以前的云凤紫的话,定会在言行之前为别人考虑,但如今,经历了太多的起伏于波折,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啊,也终归是硬实了起来。 思绪至此,凤紫默了片刻,随即便垂眸下来,再不朝那远处急得难耐的刘泉望去一眼。 她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叶渊身上,懒散打量,兀自盯着。 周遭气氛,依旧清寂幽远,平静如初。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静默无波之中,沉寂幽远,然而无形之中,却也无端增了几许清冷。 凤紫一言不发,淡定而坐,但呆得久了,便也越发的无聊无奈。 片刻,凤紫抬眼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早膳,只觉着早膳早已是凉透,是以,这叶渊今日,可是早就发觉了她,是以故意如此打坐,摆足了姿态不愿理会他,甚至连她端来的早膳也不愿碰? 越想,百无聊赖的心底,也逐渐沉了半许,而待得再度垂眸将目光朝他落去时,刹那之间,凤紫懒散随意的瞳孔,却瞬时对上了一双清冷幽远的眼。 瞬时,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整个人也顿时震得颤了颤,待强行按捺心神后,凤紫才急忙恭敬而唤,“国师。” 这话一落,叶渊并未言话,那双深幽清冷的瞳孔,静静朝凤紫望着。 周遭气氛,也顿时沉寂一片,厚重压抑之中,略微令人头皮发麻。 眼见这叶渊良久不言,凤紫默了片刻,随即按捺心神一番,薄唇一启,恭敬而道:“国师可是打坐完毕了?若是已然完毕,便望国师起身用早膳吧。” 说完,再度抬眸,从容无波的朝叶渊望去。 奈何,叶渊仍是不曾言话,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依旧幽远沉寂。 待得片刻后,他稍稍伸腿,缓缓站了起来,随即垂眸朝桌上的膳食一扫,眼角一挑,幽远的嗓音也蓦的增了几许不曾掩饰的质问,“何人让你过来送膳的?”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一动,心底倒也顿时了然过来。 这叶渊既是如此问,想来自也是知晓这早膳是她亲自送过来的,如此,想必她端着早膳最初抵达这里时,他便已是知晓了,奈何却是故作沉默,故意不理,不得不说啊,这叶渊对她,也着实排斥得紧。 只奈何,虽是心底略微不平,但却并未太过强烈。毕竟,叶渊的脾性,她也倒是了解,再者,此番既是决定要端膳过来,便也做好了被他奚落甚至抵触的准备,是以,除非这叶渊再度森冷无情的出声赶她,她云凤紫今日,定是要与这叶渊好生‘纠缠’一日。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也再度增了几许坚定。 则是片刻,她继续按捺心神一番,平和恭敬而道:“此番送膳过来,是凤紫自己的主意。” 说着,嗓音微低,继续诚恳认真的道:“国师对凤紫不薄,甚至昨夜还能大人大量的答应凤紫护凤紫性命,是以,国师恩情如山,凤紫自也不能无动于衷,是以,凤紫此际虽身无长物,但也愿为国师效力一二,而今端这早膳来,也是凤紫心意,倘若国师不弃的话,国师日后的膳食,皆由凤紫来端,都是可行。” 她嗓音极缓极慢,诚恳十足,模样,也恭敬之至,是以言行之中,自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这话一出,叶渊却浑然不给面子,也未耽搁,当即而道:“本国师早与你说过,你若要在本国师身上得到什么,无疑是痴心妄想!便是刻意而来的讨好,也定是得不到任何好处。” 似是猜透了凤紫的心思与目的一般,叶渊再度出声训斥,脱口的话语,也着实是不留情面,威胁重重。 凤紫面色淡定,从容自若,仅是低头下来,恭敬而道:“凤紫并未在刻意讨好国师,今日送膳之事,也是凤紫发自肺腑要做的罢了,无关任何讨好之意,望国师明鉴。” “本国师无需明鉴,只要你自己好自为之便可。”叶渊幽远清冷的道。 说着,也不准备与凤紫多加接触,当即嗓音一挑,“退下!” 退下? 又是这么快,就要出声赶她了? 凤紫心头顿时增了几许无奈,倘若此番面对之人是寻常之人的话,她倒是有几分把握攻克,只奈何,这叶渊权势在握,身份贵胄,面容也是俊美之至,看似什么都好,但却独独脾性冷冽,更严重的,是不近女色,不近女色啊。 倘若这叶渊能有一星半点的对女子欣赏喜爱的话,她云凤紫在他面前,尚也不至于如此的寸步难行。 思绪至此,叹息无奈。 大抵是见她一动不动,叶渊越发的清冷而道:“还不退下?” 清冷的嗓音,威胁重重。 凤紫眉头一蹙,低低而道:“凤紫,仅是想在国师身边伺候罢了,并不会干涉国师。望国师,也对凤紫稍稍宽容些,莫要执意赶凤紫走。” 这话,她说得极为恭敬,语气之中,也夹杂着几许诚恳与委屈。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定是卑微难耐,她云凤紫也开不了这口,但如今,大抵是尊严已被她强行敲碎,是以言道出这番话来,竟也莫名的不那么难以启齿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国师喜何 虽心思如此,话语也极为恭敬顺从,然而这话,却仍是不得叶渊在意,更有甚者,叶渊面色也沉得厉害,他那双历来幽远无波的瞳孔,此际也变得起起伏伏,冷冽十足。 连他这等历来波澜不惊,厚重得令人生畏之人,此际都变得如此的不淡定,不得不说,此际这叶渊,想来的确是恼得厉害。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也增了几许怅惘与无奈,待得片刻后,意料之中的,闻得叶渊那怒斥冷冽的嗓音,“别仗着厉王撑腰,便敢在本国师面前如此狐媚不恭,倘若你再敢刻意对本国师谄媚,本国师对你,定也不会客气。” 这话一缩,嗓音一挑,语气越发的森冷,“滚。” 冷冽的嗓音,着实是句句都在威胁,句句都在发怒。 凤紫面色微变,心底深处,也着实无奈得厉害。 叶渊此人,着实算得上是一枚森硬的石头了,无论如何去接触,去开凿,都难以成功,便是她云凤紫如此努力的接触,也难以得他投来一记正眼,不得不说,这种人,究竟,该如何对待,如何攻破? 思绪翻转,凤紫并未立即言话,眉头皱得厉害。 她静静的坐在远处,满目复杂的观他,仅是片刻后,叶渊目光越发冷冽,“还不滚?” 几次三番都毫不耐烦的要让她离开,若非恼怒至极,甚至鄙夷至极的话,定也不会是这种语气。 此番她若是再坐在这里,定也是更触叶渊霉头,如此,纵是不愿就此离开,却也不得不仍如昨夜那般,稍稍先妥协下来,从长计议。 一想到这儿,凤紫强行按捺心绪,终归是缓缓起了身,待得目光朝叶渊落去时,则见他鄙夷的冷扫她一眼,随即便极为干脆的挪开了目光。 凤紫面色不便,淡然平静的将他的所有反应无声无息的收入眼底,随即唇瓣一启,平缓而道:“凤紫知晓了。凤紫,告辞。” 这话一落,凤紫依旧静静观他,并无反应。 叶渊兀自而坐,满身清冷,似也全然不曾有搭理她的意思。 待得片刻后,凤紫终归是全然放弃,不再多言,待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后,便缓缓转身过来,逐渐踏步朝亭外而去。 她步伐行得极慢,脊背,则挺得笔直,而身后,则无声无息,那叶渊,竟也不曾发出半点声响,更别提痴心妄想的想要他开口留住她。 心底,也依旧是嘈杂起伏,怅惘不止,而待得终于行至刘泉面前时,则见刘泉满身冷汗,惊恐焦急的朝她望着,当即而道:“凤紫姑娘这是作何!你这是作何啊!国,国师他每番清晨清修之际,便最是不喜外人太过打扰,你,你送完膳后,怎能还在那亭中坐着不动。” 大抵是太过惊恐焦急,又太过的恼怒无助,刘泉这脱口的话,也略微显得有些吞吐不稳。 凤紫极是淡然幽远的望他,也未耽搁,待将他扫了两眼后,便低沉而道:“你放心,国师仅是对我一人恼怒罢了,与你无关。方才在国师面前,我也仅是自称是自己主动要去送膳的罢了,也不曾将你报出来,是以,你无需担忧什么。” 低沉的嗓音,淡然十足。 大抵是见她说得如此认真,刘泉焦急恼怒的面色也逐渐释然了半许,随即半信半疑的望他,“此话当真?国师当真不会降罪于我?” 凤紫淡然点头,“定是不会。方才国师大怒,仅怒斥我一人罢了。” 这话一落,也不愿在此多呆,当即要缓步离去,奈何足下未动,刘泉急忙再道:“凤儿姑娘且慢。” 凤紫下意识的稳住身形,转眸观他。 刘泉眉头皱得厉害,垂眸扫了扫手中托盘上的早膳,略微无奈的道:“那我端着的这些早膳,可要再给国师端过去?” 凤紫眼角一挑,淡然他,“你这早膳,可是凉了?”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这般问,刘泉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点头。 凤紫扫他一眼,随即便挪开目光,足下也顺势朝前,缓步而行,而后头也不回的道:“既是凉了,便不必再送过去了。那亭中的石桌上还摆着早膳,倘若国师要用冷膳,自会就着石桌上的膳食吃下,倘若国师不愿用冷膳,自也会主动差你重新让后厨做。” 这话一落,凤紫再不多言,足下也稍稍加快了几许。 身后,无声无息,那刘泉终归也未再继续出声。 一路蜿蜒往前,整个过程,凤紫皆满面清冷,神色复杂,待回得住处后,整个人也略微乏力的软座在软榻上,倒是极为难得的困意来袭。 昨夜一宿未眠,而今之际,倒是乏力发困了。 凤紫眉头微蹙,犹豫片刻,也仅是在软榻小憩了片刻,随即估摸着叶渊该是从凉亭回主屋了,随即,便从软榻稍稍起身,待得强行按捺心绪一番后,她开始收了圆桌上的笔墨纸砚,随即便再度出屋。 亦如叶渊那种人,寻常的狐媚甚至恶俗之术自是无法让他上心。毕竟,好歹也是清风儒雅,幽远脱尘的人物,是以,叶渊的心性与品位,自也不是俗人那般的要求。 如此,既是刻意的讨好与陪伴之术无法让叶渊对她好颜以待,如此,她自也要用风雅之术一一试探才是。 思绪翻腾摇曳,纵是前一刻还被叶渊大肆怒斥,但此际,心境竟又莫名的平和开来,似是叶渊那席怒然之意,并未在她心底留下太多印记。 一路往前,凤紫面色沉寂幽远,却又平缓无波。 待抵达叶渊的主屋前时,那刘泉与几名小厮仍恭敬的守在门外,眼见凤紫缓步而来,刘泉似如见鬼一般,浑身一颤,面上的五官,也骤然间挤到了一起。 这小祖宗,怎又来了! 刘泉满眼无奈,心底也是如临大敌。这凤儿姑娘着实是极为特殊之人,因着有厉王撑腰,他这等国师府小厮,自也不敢对她太过造次,更有甚者,自家国师对这凤儿姑娘的态度也是极为宽容了,虽也要开口怒斥这凤儿姑娘,但自家这国师每番对人恼怒时,不都该是要人性命,甚至将人送去宗人府么? 是以,自家这国师便是恼了,也不曾真正动这凤儿姑娘,更也不曾差人将她送入宗人府治罪,虽表面上看似对凤儿姑娘不近人情,肆意怒骂,实则啊,却是在拐着玩儿的宽待啊。 思绪翻转摇曳,刘泉心如明镜,是以,心底纵是无奈至极,却也不敢真正恼怒。又眼见凤紫越来越近,无奈之中,刘泉只得急忙小跑朝凤紫迎去,待站定在凤紫面前后,他急忙而问:“凤儿姑娘此番突然过来,所为何事?” 他问得有些着急,却也有些讨好,然而身子却立在凤紫面前,无疑是有意在挡凤紫去路。 凤紫也下意识驻足,满面平静,也不准备拐弯抹角,只道:“寻国师。” 短促的嗓音,直白淡定。 刘泉倒吸了一口气。他就知晓得,就知晓这凤儿姑娘此番过来定是要寻国师,定是没有好事。只不过,国师方才才从亭子归来,此番正于屋中沐浴,是以,此际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让这凤儿姑娘入屋才是。 思绪至此,刘泉眉头抑制不住的一皱,急忙而道:“凤儿姑娘,国师刚从亭子归来,此际正于屋中休息,是以,凤儿姑娘你……” 凤紫淡道:“无妨,国师在屋中休息也好,我仅是见见他罢了,并不会与他多言。” 这话一落,正准备踏步绕开刘泉,刘泉急忙再道:“国师正于屋中沐浴,凤儿姑娘此番进去,许是不方便。” 本是想将沐浴之事在这女儿家面前说得委婉一些,奈何不料这凤儿姑娘极是难劝,无奈之中,刘泉只得如实出声。 这话入耳,凤紫终归是稳住了身形,眉头也稍稍一蹙,目光微微幽远开来。 沐浴? 心底深处,也跟着稍稍一怔,此番来得急,倒也未料这一重。 思绪再度翻转摇曳,沉寂淡漠的面色,也逐渐变了几许。 则是片刻,凤紫转眸朝周遭之处扫了一眼,随即便朝刘泉缓道:“也罢。既是国师在沐浴,我自是不便打扰,只是,有些事,我可否劳你帮我解惑一下。” 刘泉猝不及防一怔,愕然朝凤紫望着,“不知,是何事?” 凤紫瞳孔微缩,嗓音也变得越发的幽远平缓,“你可知晓,国师喜欢何花?” 花? 刘泉眼角一抽,着实未料凤紫会突然问这个,待敏思苦想片刻后,他低低而道:“我平常,倒是不见喜欢国师喜欢什么花,但国师喜欢竹,这倒是真的。” 是吗? 凤紫神色微动,并无太大讶异。 毕竟,如叶渊那种清高冷俊的人物,喜竹倒也无可厚非。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凤紫朝叶渊稍稍点头,随即神色微动,继续缓道:“国师还喜欢什么?可喜欢山水?” 刘泉摇摇头,“这倒是不知。只是,我以前为国师整理书房时,倒见书房有不少山水画。” 这话一落,刘泉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开窍,他眼睛顿时瞪大,愕然的朝凤紫盯着,“凤紫姑娘突然问这些作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石桌绘画 凤紫满面平静,淡然而道:“不过就是问问罢了,了解了解。毕竟,我此番好歹也在国师身边伺候,多了解一番国师的喜好,也能更好的服侍国师才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刘泉更是眉头紧蹙。 他极是无奈而又无可奈何的朝凤紫望着,低低而道:“凤紫姑娘还是顺其自然吧。国师,国师不太喜欢太主动,太主动的女子。” 这脱口之言,倒也略微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当着一个女子的面要让她莫要太主动,无论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怪异。 只是,刘泉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是想焦急无奈的委婉劝说罢了,毕竟,国师虽鲜少回得京都,但他刘泉也或多或少的知晓国师的性子,国师历来喜静,也喜独来独往,便是京都之中,除了厉王之外,也鲜少有友人,如此,国师连友人都极少,也太喜欢与女子接触,又如何能喜欢与这凤儿姑娘接触。 此番不用多想,倒也知晓这凤儿姑娘是凭着厉王这棵大树入得这国师府的,若是不然,按照国师的标准甚至心性,这凤儿姑娘 便是在国师府外一哭二闹三上吊,许是都不一定能踏进得了这国师府的大门,更别提还能在国师面前刻意的绕来绕去了。 更何况啊,这凤儿姑娘的面容,满脸红肿,不必多言,也着实是,长得寒碜了些。而国师又不近女色,是以,定不会看好这凤儿姑娘,又即便是国师破天荒的要进女色,定也是,看不上这凤儿姑娘才是啊。 思绪至此,刘泉心头焦急无奈,倒也是暗暗叫苦。 今早这凤儿姑娘之举,便已差点将她吓破胆,幸得今早国师当真不曾怪罪,让他也稍稍躲过一劫,奈何,而今这心刚刚才松懈下来,不料这凤儿姑娘又是来了。 思绪缠缠绕绕,刘泉着实是想得极多,眉头也皱得厉害。 奈何,凤紫却依旧满面的平静,整个人淡定如初,平缓如初。 仅是片刻,她顺势抬眸朝叶渊那紧闭的屋门扫了一眼,随即默了片刻,便朝刘泉低沉而道:“你许是误会了,我如此主动,并非是为了其它,而是,国师待我不薄,而我如今在国师府又一无是处,是以,便也想稍稍为国师做些事罢了。” 刘泉忙道:“凤儿姑娘原本乃厉王身边之人,是以入得这国师府,也不必在国师府做什么,而国师对你,也不曾要求什么。是以,凤儿姑娘尽可在国师府好生入住,吃好喝好玩儿好,这等好事,寻常之人求都求不来,怎凤儿姑娘你,还非得要在国师面前去触霉头。”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并未立即言话,沉寂无波的瞳孔,也静静将刘泉焦急的反应收于眼底,心底也是了然至极。 这刘泉满脸的担忧与焦急,她自是看在眼里,这刘泉究竟在担忧什么,她云凤紫,自也是心头了然。 只不过啊,纵是刘泉不解,世人不解,她云凤紫,也得努力在叶渊面前去转悠,去努力才是。 终归是,为了苟且活命,是以,不求世人理解,旁人宽待,只需自己知道自己要要什么便是足矣了。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微动,稍稍垂眸下来。 刘泉瞳孔顿时漫出几率微光,以为凤紫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当即而道:“凤儿姑娘若是也觉得我所言有理,便先回去歇着吧。倘若国师当真要让凤儿姑娘伺候的话,定也会主动唤凤儿姑娘的。” 刘泉这话,说得倒是有些急促,落在凤紫耳里,却也着实是要急促委婉的让她离开之意。 奈何,刘泉这番话,也不过是穿耳而过,并无太大重视,待得片刻后,凤紫便淡声而道:“也是了,等着国师主动召见,总比我主动去国师面前触霉头要好。” 这话一落,眼见刘泉两眼一亮,凤紫唇瓣一动,再度缓道:“是以,我便在那石桌旁坐着静候便是,倘若国师传唤于我,我也能第一时间过去。” 刘泉眼角顿时一抽。 凤紫也无心与他多言,仅是缓缓转身,踏步朝不远处的石桌而去。 待坐定在石桌旁后,凤紫开始摆好笔墨,铺好宣旨,待得一切完毕后,她指尖微动,开始静静的研磨。 刘泉立在原地,怔怔的朝凤紫凝着,待得半晌后,他欲言又止一番,然而最后,却是终归未言道出话来,仅是无奈的叹息一声,而后便随之任之,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不再顾凤紫一眼。 周遭气氛,清净而又幽然,天空,也有淡阳从石桌上方的树缝洒落,倒是闲适温润得紧。 一股股略微卷着泥土气息的微风,也不住的迎面吹拂,不强烈,不厚重,扑打在脸上时,只觉格外轻松。 凤紫难得这般放松,也难得这般闲暇,心底常日里郁积的担忧复杂之气,也逐渐的开始缓和开来。 她眉头微微而蹙,兀自研磨,待得墨汁已足后,她修长的指尖开始执起墨笔,极是认真的在宣旨上落下。 刘泉说,叶渊喜竹,书房内页挂着山水之画,是以,想来叶渊也该是喜好风雅,更也喜欢书画才是。 也是了,如叶渊那等不苟言笑,却又极是幽远淡漠之人,自也是喜欢舞文弄墨才是。 思绪至此,指尖的墨笔,也越发的遒劲有力。 此番要画的,也是要配合叶渊的喜好,画一副山水墨竹图,她云凤紫虽一无是处,但这画功,倒也是尚可,是以,既是叶渊不喜她主动的言语讨好,那她云凤紫,便曲折而求,而媚,她将不信了,那叶渊当真是枚无法攻破的石头。 越想,思绪也越发幽远。 凤紫静静垂眸,绘得极为认真。则是不久,不远处的屋子内,突然隐约扬来叶渊幽远清冷的嗓音,“将水抬出去。” 这话入耳,凤紫顺势抬眸,便见刘泉已领人推开了屋门入内,则是片刻,便已抬了几桶水出来。 凤紫静静而观,目光也遥遥的想要搜寻叶渊身影,不料正当这时,那屋子的雕花窗户却微微而开,待得雕窗的吱呀声微微而起之际,她目光下意识的朝哪雕窗望去,却是刹那间,目光,竟对上了一双深幽清冷的眼。 那双眼,太过的淡定无波,似是清如明镜,不带任何杂念,奈何,就是这么一双极是从容淡定的眼,待触上凤紫光后,刹那,那双无波无澜的眼顿时一挑,连带那清俊的眉眼,竟也顿时皱了起来。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淡定而观,唇瓣则迅速一勾,朝那窗边的叶渊微微而笑。 则是片刻,叶渊,已挪开了目光,望向了屋内,那双修长的指尖,竟已是微微合上了雕窗。 瞬时,凤紫目光被雕窗阻隔,叶渊那抹略微清瘦的身影,也顿时被雕窗阻隔得干干净净。 如此被叶渊屏蔽与对待,若说不失望,自也是不可能。 凤紫心底,也逐渐漫出了几许惆怅与无奈,待得片刻后,才再度故作无恙的回眸过来,指尖停顿着的墨笔再度微微而起,继续在宣纸上平缓而绘。 思绪翻转摇曳,本也以为,叶渊毫不客气的合了窗,定也会差刘泉过来赶她走,却是不料,叶渊似是不曾如此开口,而那刘泉,也再度站定在了屋门外,偶尔之间,也会朝凤紫落来几眼,但却不曾真正过来赶她。 周遭气氛,依旧平静如初,无声无息,幽远淡然。 许久后,凤紫的宣旨,已是山水而成,墨竹一片,那山腰之上,也有一道道石阶蜿蜒而上,甚至在那水墨的山顶上,凤紫也还绘了一缕小亭,小巧别致。 如此构图,虽是不曾新鲜,但重在笔墨,虽是不曾太过清美惊眼,但也是,清丽得当。 画毕,凤紫垂眸,细细的将画卷打量了几眼,待得画卷微微而干之际,她才稍稍起身,缓步朝叶渊的屋门而去。 眼见她缓步过来,刘泉再度如临大敌的凝她,瞳孔也起起伏伏,无奈而又提防。 则是片刻后,他迅速踏步而来,再度如凤紫来时一般站定在了她面前,顺势挡了前路,随即小心翼翼的问:“凤紫姑娘这是要?” 话刚到这儿,他迅速顿住,探究防备的望她。 凤紫满面平静从容,也不准备与刘泉多做纠缠,仅是稍稍将手中的画卷朝刘泉递来,平缓而道:“刚刚速成一幅画,望你进去交给国师过过目。” 这话入耳,刘泉神色一变,眉头着实皱得厉害。 “凤紫姑娘这又是何必。国师未能传唤于你,你便安生在这府中休息便是。再者,此际你画的这幅画,我也是极想帮你的忙,将这画交给国师,但国师的脾性你也是知晓,此番国师不曾主动唤我进去,我也不敢将凤儿姑娘这幅画主动送进去才是。” 说着,语气越发的无奈,“望凤儿姑娘也体恤体恤我。你有厉王爷撑腰,便是你得罪了国师,国师也不会太过针对于你,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若是得罪了国师,若是触了国师霉头,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唤门不应 凤紫满身淡定,目光则沉寂如初。 她静静的望着刘泉,待得刘泉这话彻底落下后,她才嗓音微挑,平缓而道:“今日国师沐浴完毕后,曾开窗而观,也亲眼瞧见我在这石桌旁坐着,国师当时不曾亲口厌恶的赶我离开,便也是有意容我留下。是以,此番我画卷已成,自也是想给国师看看,与他探讨一二。毕竟,国师也是风雅之人,也喜山水竹墨,而今他闷在屋中倒也无趣,我作画让他解闷,也并无不妥。” 说着,眼见刘泉眉头紧蹙,唇瓣一动,又欲言话,凤紫神色微动,未待刘泉嗓音道出,便已再度开口缓道:“还是那话,你无需太过担忧紧张,倘若出了何事,由我一人承担便是。” 这话一落,不再观刘泉反应,当即缓缓踏步而前。 刘泉满面无奈着急,再度小跑而来,彻底挡了凤紫去路。 凤紫下意识驻足,抬眸观他。 刘泉急道:“凤儿姑娘要为国师送画,本也是好意,但还望凤儿姑娘在这屋外等候等候。倘若国师等会儿唤我进去伺候了,我定为凤儿姑娘在国师面前带话,竟说凤儿姑娘有幅画要给国师看。是以,还望凤儿姑娘也莫要着急,国师此番都不曾唤人,想来自也是在清修或是看书,凤儿姑娘若当真相让国师高兴,便在这屋外等候等候,待得国师主动要见你时,凤儿姑娘那时再进去与国师相见,也不迟啊。”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心底却不曾有分毫的被说服之意。 再者,叶渊那人本是抵触于她,便是她在这屋外一直等候,也不见得叶渊会主动唤她,如此,既是久等在此并无意义,便是主动强行去触了叶渊霉头,她云凤紫定也等试试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心下仍是坚定如初。 眼见刘泉满面紧张无奈,似是执意要将她彻底拦住,凤紫暗自一叹,低低而道:“我无意蒙惑国师,也无心在国师面前主动。只不过,而今刀子都已架在了脖子上,水生火热之间,是以,我也不得不亲近国师。” 这话,她并无半分隐瞒,幽远低沉的嗓音,也是淡定认真。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这般说,刘泉蓦的一怔,愕然望她。 凤紫满目幽远深沉的迎上刘泉的瞳孔,唇瓣一启,继续道:“是以,有些事,便是明知无果,我也不得不做。也望你,能稍稍体谅,莫要再阻拦才是。再者,我说过不会让你受责,便定会做到,而国师今早都不曾责罚于你,这次,定也不会责罚。亦如,国师恼的,仅是我一人罢了,冤有头债有主,国师这般明理之人,定也不会惩罚无辜。”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当即再度绕过刘泉,踏步而前。 刘泉怔怔的立在原地,思绪起伏,瞳孔起伏,突然间不曾回神。 在他眼里,这凤儿姑娘虽为婢子,虽容貌大丑,但因有厉王撑腰,是以自是与他们这些寻常的侍从不一样,再加之国师对这凤儿姑娘的态度也极是宽容,是以,在他们眼里,这凤儿姑娘虽身份不高,但也不是他们这些侍从能比的。 但如今,这等特殊之人,竟突然言道出了这些话,虽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般说,也不知她这话中的隐情是何,但也不得不说,那所谓的生死与水深火热之意,他倒是听得明白。 只不过,这倒是奇了,这凤儿姑娘有厉王撑腰,有国师宽待,她本是特殊至此了,何人,敢将刀子架在她脖子上,不要命了么! 思绪摇摇晃晃,辗转幽远。 待得终于回神过来,抬眼间,便见那满身素衣的女子已是即将行至国师的主屋门前。 刘泉顿时惊得不轻,倒吸了口冷气,脚底也顿时急速而跑,待终于靠近凤紫后,因着离门极近,刘泉不敢太过声张,生怕扰了屋内的国师,焦急之中,只得急忙伸手拉住凤紫的胳膊,正要低声急促的祈求,奈何祈求之言还未道出,便见身边这女子竟突然扯声一吼,“国师,凤紫作画一幅,欲请国师过目。” 挑高的嗓音,着实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待得这话一出,周遭沉寂清宁的气氛也突然被扰,犹如平底之中炸开了一道惊雷,突兀刺耳。 刘泉顿时浑身一颤,拉扯凤紫胳膊的手也顿时一僵,本以为此番屋中的国师定是受扰,而为国师守门的他定也要被国师怒斥与责罚,却是不料,片刻过去,前方那道雕花屋门,竟是分毫不动,而屋内之中,也无声无息,毫无任何声响道出。 刹那,刘泉陡然回神,险险的松了口气,待得正要继续拖着凤紫离开,不料抬眸之间,只见凤紫唇瓣再度一开,又欲言话。 刘泉瞳孔骤颤,此番也顾不得多想了,第一反应便是要去捂凤紫的嘴,奈何凤紫却突然将他一推,随即便稳稳而立,继续扯着嗓子平然出声,“不过是一幅画罢了,国师如今,都已是不敢看了?” 说着,嗓音越发一挑,“凤紫历来敬重国师,别无异心,此番,也望国师大人大量,不与凤紫太过计较。毕竟,国师也是知晓,厉王对凤紫有所命令,倘若凤紫不从,自也要得罪厉王。凤紫不过是卑微之人,仅想在苟且而活,但夹缝中生存不易,也望,大人大量甚至心怀天下的国师,能稍稍体谅凤紫。” 这话,她说得极为直白坦然,语气也极是挑高,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幽远与厚重。 刘泉终归是呆站在一旁,整个人都被凤紫这几番挑高的言话吓傻。 然而即便如此,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凤紫面前的这道雕花木门,仍是纹丝不动,而屋内之中,也毫无任何声响。 半晌,凤紫终归是皱了眉。 待得正暗自思量是否要继续唤门或是敲门之际,突然之间,身后不远,顿时有拍掌声乍然而起。 瞬时,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下意识的回头一望,瞬时,瞳孔一缩,面色一沉,整个人,也彻底的戒备开来。 此际,那不远之处正立着几人,而那当前之人,则是满身紫袍,墨发高束,整个人颀长修条,儒雅风华,然而那人的面容,虽俊朗,但却独独勾着邪肆笑意,那双深黑的瞳孔,也兴味盎然的朝凤紫望着,似是满含戏谑与鄙夷,邪肆兴味十足。 君若轩! 瞬时,心底浮出几许讶异与冷沉,只倒是,果然是冤家路窄,这君若轩,着实是阴魂不散。 她云凤紫这才不过稍稍消停半日,这君若轩,竟又凑到她眼前来了呢。 “看来,凤儿姑娘对国师倒是极为在意呢,此番一腔肺腑之言,怜然之词,甚至连夹缝求生之意都言道而出,听着倒是叹息悲凉,令人心生怜然。” 正这时,君若轩薄唇一启,悠然缓慢的出了声。 他嗓音微微的有些挑高,脱口的语气,则是邪肆兴味,鄙夷调侃。 待得这话落下后,他便慢悠悠的往前,懒散朝她行来。 凤紫如临大敌的观他,纵是心底发沉,满身戒备,但也不曾在他面前表露得太过明显。 她强行按捺心绪,仅是静静的朝他望着,待得君若轩终于站定在她面前时,她缓缓垂眸而下,唇瓣一动,恭敬而唤,“奴婢拜见王爷。” 君若轩轻笑一声,“凤儿姑娘都与本王这般熟识了,这些虚礼,日后便可免了。” 说着,目光朝前方那道紧合的屋门扫了一眼,随即便再度朝凤紫望来,悠然邪肆的道:“方才便闻凤儿姑娘正对国师的屋门独白,一腔话倒是令人怜惜。只不过啊,国师怎就突然铁石心肠了呢,竟让凤儿姑娘一直独站在这门外,浑然不理。” 凤紫缓道:“奴婢方才之言,不过是随意而道罢了,倒让王爷见笑了。而国师此际,许是正于屋中清修,是以,国师不曾应奴婢的话也是自然。” 君若轩眼角稍稍一挑,兴味而问:“国师这般拒绝凤儿姑娘,凤儿姑娘竟还想为国师说话?” 凤紫依旧垂眸,恭敬而道:“国师如今是奴婢主子,奴婢自要为国师说话。再者,国师对奴婢不薄,奴婢对国师,也极是感恩,便是国师此番不曾回应奴婢,凤紫也知,国师此际定在清修,不便相扰,是以,奴婢也理解国师,并无怨言。” 这话一落,不待君若轩反应,凤紫神色微动,话锋一转,“奴婢还有它事要做,不便在此久留,是以,王爷,奴婢先告辞了。” 说完,凤紫正要故作淡定的转身而离,不料足下还未动作,君若轩则突然出声,“怎么,见了本王便想及时逃了?昨个儿凤儿姑娘跪在本王面前声情并茂的求饶时,可不是这般态度呢?这才不过一日未见,怎么,凤儿姑娘对本王,竟又生疏至此了?” 邪肆兴味的嗓音,无疑是在故意找茬,而他这脱口的语气,也略微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威胁之意。 凤紫心底再度一沉,终归是再度站稳身形,目光也微微而抬,静静朝君若轩望来,平缓恭敬的道:“奴婢对王爷,极是尊崇与敬畏。是以,既是敬畏,便无关生疏之意了,只要王爷此际吩咐奴婢什么,奴婢,自也会遵命而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喜欢国师 这话,她说得极为认真,模样也极是认真,着实让人挑不出任何刺儿来。 然而即便如此,君若轩却仍是邪肆兴味的观她,那双挑着的眼睛,也肆意在她面上逡巡扫视,而后再度轻笑两声,懒散而道:“敬畏之意,本王倒是不喜。毕竟,本王与凤儿姑娘好歹也是相交为友,且已如此熟识,是以,凤儿姑娘对本王太过敬畏倒是不妥,但倘若能像其余女子那般对本王极是亲昵谄然,本王,许是会更喜欢凤儿姑娘。” 冗长懒散的话语,无疑是调侃戏谑。 这话徒儿,凤紫神色微沉,心绪起伏,纵是对这君若轩极是疏离抵触,但也不曾敢在他面上太过表露,她仅是兀自垂眸下来,满身恭敬,待沉默片刻后,才平缓而道:“奴婢卑微鄙陋,着实不敢对王爷太过亲昵谄然。再者,奴婢也不太会说话,万一谄然之中,哪句话说错了,奴婢自是无活头了。是以,望王爷体恤奴婢卑微怯弱之意。” 这话刚落,君若轩便懒散随意的接了话,“要让本王体恤凤儿姑娘,倒也并非难事。只不过,凤儿姑娘也得让本王高兴高兴才是。”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越发如临大敌,随即强行按捺心绪,平缓恭敬的问:“奴婢要如何,才能让王爷高兴?” 这话,她嗓音依旧恭敬如常,但话语却是极为直白。 君若轩则轻笑一声,并未立即言话,反倒是,他足下微微一动,越发朝凤紫靠近了一步。 如此距离,无疑是差点就要身子相贴,凤紫满身紧绷,心底戒备十足,纵是整个人强行表现得极为淡定,奈何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君若轩吐露在她额头的热气,一时间,心底也越发的起伏升腾,着实是嘈杂紧张,难以抑制。 这厮究竟想如何! 说话变说话,何来如此靠近?再者,这厮不是历来抵触鄙夷她的容貌吗,而今突然离得这般近,难不成是不恶心她满面的红肿了? 思绪摇曳升腾,各种揣度肆意蔓延。 周遭气氛,也似蓦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沉静压抑。 立在一旁的几名国师府小厮,纷纷垂眸,不敢朝这边多加观望,便是连那刘泉,此际也紧张的立在一边,兀自垂眸,浑然不敢插话。 这瑞王的性子,那着实是邪肆得紧,虽生性风流,但也是不可一世,喜打砸旁人,如此之人,虽与厉王那等清冷煞气之人不一样,但也是活生生的笑面虎,倘若当真得罪了这瑞王,那是无论如何,不死都得脱层皮的。 在场之人皆心如明镜,是以,满身紧张之中,谁人也不敢在旁言道半句,纵是明知这瑞王在屋外言话会略微吵到屋中的国师,但即便如此,却仍是无人有胆敢上前劝说一二。 气氛,沉寂幽谧,压抑层层,无形之中,竟也莫名的有些剑拔弩张之意。 凤紫强行静立,兀自沉默,思绪蜿蜒辗转了半晌,也不曾闻得这君若轩言话。 待得片刻后,她终归是有些忍不住了,正打算极轻极缓的朝后挪上一步,准备拉开自己与君若轩的距离,却是不料,足下还不曾动上半许,君若轩那邪肆的嗓音,已懒散而来,“本王要如何才能高兴,难道,凤儿姑娘不知?” 瞬时,他唇瓣中的热气再度喷在凤紫额头,这股子温热莫名的有些发痒,令凤紫越发的难以镇定。 这君若轩历来便浪迹风尘之地,是以,这勾人惑人的本事,自也不必那些秦楼楚馆之人差,想来若非她云凤紫不曾经历世事,一如既往的纯厚娇然的话,此番被君若轩如此对待,定也是要娇羞不浅,心跳如雷的。 只奈何,而今满身的仇恨,满心的千疮百孔,纵是这君若轩举止略微魅惑,但她也不曾感到半许亲近,反倒是,一股股戒备与抵触感越发的升腾浓烈,若非自己卑微如蝼,亦或是自己有本事降服这君若轩的话,她定是要即刻伸手,迅速将这君若轩彻底推翻才是。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目光起伏,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仅是片刻,君若轩那邪肆的嗓音越发的兴味柔魅,“凤儿姑娘怎不说话了?莫不是,凤儿姑娘着实明白本王之意,是以,在想着要如何让本王极是欣悦?” 懒散柔魅的嗓音,言道出的话也是露骨至极。 凤紫强行镇定,终归是唇瓣一启,平缓而道:“奴婢,的确不知王爷究竟何意。倘若王爷想让奴婢做什么,尽可言道罢了。” 君若轩顿时轻笑一声,“凤儿姑娘如此说,倒也是有些无趣了呢。” 这话一落,他脑袋微微一低,唇瓣越发的靠近凤紫的脸颊,随即薄唇一启,温热的气息再度喷在凤紫面上,继续而道:“今日不知为何,本王倒是越看凤儿姑娘越是顺眼呢。既是凤儿姑娘故意要在本王面前装糊涂,本王,倒也不准备与凤儿姑娘多做委婉。本王之意,便是,让凤儿姑娘随本王去你住处,如此,二人共处,春花朗月,缠绕交然之间,自能,让本王高兴。” 邪肆的嗓音,露骨魅然。 这话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他已是伸了手,修长的指尖顿时扣住了凤紫的手腕,拉着她便极是干脆的转了身。 凤紫手腕受制,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随着他的拉力踉跄往前,待反应过来后,她眉头紧蹙,急忙要开始挣扎,不料君若轩却是将她的手腕扣得极紧,分毫不容她挣脱,甚至拉扯她的力道也极是厚重,无疑是要执意将她拉着离开。 几番挣扎之后,凤紫眉头越发皱得起来,面色,也陡然沉了下来,眼见君若轩将她拉着越走越远,惊愕无奈之间,凤紫瞳孔一缩,急忙扭头朝不远处的国师屋门望去,扯声便唤,“国师,奴婢有一幅画想要交给您过目。望国师出来一见,全奴婢之意。国师!” 扯高的嗓音,急促大声。 这话一落,君若轩突然牵着她停了下来,待得她猝不及防的怔愣之际,君若轩突然兴味盎然的问:“凤儿姑娘如此高呼国师,执意送画。本王倒要问问凤儿姑娘,如国师那般幽远脱尘的人物,凤儿姑娘,可是倾慕至极?” 凤紫满目起伏,并未言话。 君若轩突然伸手而来,修长的指尖极是干脆的捏上了她的下颚,懒散邪肆而笑,随即薄唇一启,极慢极缓的道:“你喜欢国师?” 这回,他问得极为直白。 凤紫眉头紧蹙,瞳孔起伏骤缩,待得片刻后,她强行按捺心绪,终归是恭敬的出声道:“国师收留奴婢在府,奴婢对国师,仅是尊敬与感激之意罢了,望王爷莫要多加揣测。再者,奴婢并不排斥伺候王爷,只是,奴婢这幅画得先交给国师才是。毕竟,这幅画是国师之喜,也是国师令奴婢画的,倘若奴婢画好之后却不交给国师,奴婢自也是要得罪国师的。” 说着,眼见君若轩满目兴味的望她,似是浑然不曾将她这话听入耳里,凤紫心底再度一沉,再度强行站定,继续开始恭敬道:“也望王爷稍稍候奴婢片刻,待得奴婢将这话交给国师了,定会亲自领王爷去奴婢住处。那时,王爷想让奴婢如何伺候,奴婢,定是全然遵从。” 冗长的话,她说得极为恭敬,也极为认真。 她也不求这君若轩能真正信她,她只求也稍稍拖延时间,让那屋中的叶渊突然心软的出来救她。 只奈何,虽心思如此,奈何君若轩突然勾唇一笑,邪肆懒散而道:“凤儿姑娘还是省省心吧,国师满屋珍宝,奇画也是极多,凤儿姑娘当真以为,国师会稀罕凤儿姑娘一幅画?再者,最初凤儿姑娘在这门外唤门时,本王便见国师不曾理会,更不曾开门,是以,凤儿姑娘还是死心吧,倘若国师当真能将你看入眼里,在你第一次唤门之际,国师便会开门。” 邪肆柔魅的嗓音,戏谑十足,调侃十足。 方才她唤门的那一幕幕,在这君若轩眼里,无疑是成了一场极是滑稽的笑话,然而君若轩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是跌宕起伏,怅惘失望,竟似如突来的一盆冷水,彻底浇熄了她心底的所有期盼与念想。 是了,这君若轩说得并未错,倘若叶渊当真会理她,自是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她,倘若叶渊当真有心救她,待得知晓这君若轩来了,知晓君若轩要拖着她,叶渊便会亲自出面解围,又何必,等到如今她再度开口急促而唤,那人,也毫无半点的反应啊。 思绪翻腾摇曳,一股股失望决绝之意,肆意在心底蔓延。 待抬眼,再度朝不远处那道紧合的雕花木门扫了一眼后,凤紫终归是全数放弃,而后抬眸朝君若轩望来,低低而道:“王爷说得极是,倒是奴婢,多想了。” 这话一落,垂眸下来,满面复杂之中,也不愿再度多言。 君若轩轻笑一声,邪肆懒散而道:“凤儿姑娘也是个明白人。只不过啊,有些人或事,不是你的,便莫要强求了,与其,要肆意放低身段去祈求国师,去媚上国师,还不如,多媚媚本王。本王这人啊,至少,比国师怜香惜玉,呵。” 这话入耳,凤紫着实不敢恭维。 叶渊虽不近女色,不会怜香惜玉,但至少不会滥杀无辜,刻意欺辱旁人,但这君若轩啊,却是个异数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终于开门 心绪起伏摇曳,凤紫迅速扫他一眼,随即便垂眸下来,无心言话。 却是片刻,君若轩再度扣紧了她的手,拉着她便要再度往前。 凤紫瞳孔一缩,下意识的用力而扯,待得君若轩收势并再度回头朝她望来时,凤紫强行按捺心绪,低沉恭敬而道:“国师对奴婢如何,是国师自己之事。但国师吩咐奴婢之事,奴婢着实得办完,若是不然,倘若国师追究起来,奴婢自是难以解释。想必便是瑞王爷,也不愿让国师生气吧?” 君若轩轻笑一声,眼角微挑,懒散邪肆的朝她望着,待得片刻后,他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道:“凤儿姑娘本是聪慧之人,怎如今突然要执迷不悟了?国师对你态度如何,凤儿姑娘自也知晓,而今又在本王面前如此扭捏拒绝,莫不是,想在本王面前耍花招,从而,完成国师命令是假,拖延时间,才是真?” 冗长懒散的话,着实是极为直接的敲中了凤紫的内心。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着实精明得紧,她那点把戏,自也是瞒不过他。但即便如此,这君若轩不也是揣着糊涂,兴味盎然的与她演戏么? 亦如,这厮明明都厌恶她容貌,鄙夷她身份,而今却对她又扯又拉毫不避讳,如此反复无常之举,可是也有些虚假怪异了些? 思绪至此,心底的鄙夷与抵触之意,也越发浓烈。 亏得她前些日子竟还想将这瑞王当作她的救命稻草,甚至不惜从厉王府翻墙而逃将想与这瑞王偶遇,也亏得她以前在宫中宴席之上,认为这一直呆在一边极是安分的君若轩不若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但如今看来,以前对这君若轩的所有判断,都是全然为假。 这厮哪是能帮她报仇的救命稻草,这厮明明就是她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刀。 “王爷误会了,奴婢绝无拖延时间之意,而是,国师方才的确是让奴婢为他画画,而今画卷已成,奴婢自当将这幅画交由国师,完成国师吩咐的任务后,才可好生伺候王爷。也望王爷体恤奴婢一番,待得奴婢将这话交给国师后,定好生侍奉王爷。“ 待得片刻后,纵是心底抵触鄙夷,凤紫仍是强行按捺住了心神,朝君若轩恭敬认真的道。 奈何这话一落,君若轩则是兴致缺缺,漫不经心的道:“这话,凤儿姑娘今日已说过几遍,本王如今,倒是不爱听。难不成,凤儿姑娘为了送出这幅画,为了完成国师之令,只要国师一日不开门,你家在这门外守上一日?” 凤紫眉头一蹙。 君若轩嗓音一挑,再度慢悠悠的道:“国师既是不为你开门,也不曾搭理于你,凤儿姑娘,便自该识趣,莫要再去叨扰才是。倘若你执意要在此等候国师开门,便也无疑是在,轻视与怠慢本王,你也知晓,本王这人,虽怜香惜玉,但也可辣然催花,更何况,凤儿姑娘也无让本王另眼相待的本事,是以到时候本王怒了,你便别怪本王对你出手了呢。” 漫不经心的嗓音,虽懒散十足,但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他话语中夹杂的几许威胁之气。 凤紫神色起伏,权衡之下,终归是不敢再多言。 叶渊态度如此,屋门紧合,今日之事,早就成了定局。 是以,想必便是她再次喊破喉咙,也不一定能唤得叶渊开门,但即便如此,她将只能跟着君若轩一道回屋,只能,如此认命? 思绪翻转,心底深处,也漫出了几许不甘。 待得片刻,凤紫神色微微而动,恭敬缓道:“奴婢愚钝,方才着实不曾考虑太多,而今王爷一言,倒是点醒奴婢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沉,继续恭敬而道:“倘若奴婢执意在此呼着国师,的确是疏忽了王爷,但此事着实是奴婢无心之举,望王爷见谅。” 君若轩满眼兴味的凝她,“怎么,凤儿姑娘此番突然想通了?” 凤紫点点头,继续道:“王爷一言点醒,奴婢自是想通了。只是,奴婢的屋中,鄙陋简单,王爷若随奴婢去屋中小坐,倒也委屈王爷,不若,此际天色正好,微风和煦,若是王爷不介意的话,可要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下,由奴婢为王爷画画?” 这话,她说得极为恭敬,语气也不曾掩饰的透着几许诚恳与认真。 君若轩眼角一挑,“凤儿姑娘上次才送了画于本王,而今,本王倒是有些不想要凤儿姑娘的画了呢。” 兴味的嗓音,调侃十足。 凤紫面色不便,继续淡定恭敬的道:“王爷若已不喜奴婢画画,那王爷可喜欢听琴?或是对弈呢?奴婢以前,也曾偷学过琴技与棋术,倘若王爷不弃,奴婢自可为王爷抚琴,也可与王爷对弈。” 君若轩懒散邪肆的观她,一时之间,不说话了。 凤紫兀自沉默,恭然而立,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她神色微动,恭敬认真的继续道:“王爷丰神俊朗,风雅卓绝,想来也该是喜好听琴才是。要不,奴婢此际便让国师府之人帮奴婢找来一琴,由凤紫抚琴给王爷听,可好?” 心底起伏摇曳,复杂重重,然而即便如此,她面上却是淡定从容,无波无澜。 此番之言,也无意识想拖延时间,期盼那叶渊突然大发慈悲的开门为她解围,但更多的,则是想留在这叶渊的主屋外,如此,便是肆意与君若轩纠缠之际,她心底也要稍稍安稳一点。 毕竟,叶渊答应过护她性命,没准儿她在他屋外被君若轩整蛊得生死一线之际,叶渊兴许会出手而救,但若是她与君若轩二人单独呆在她的屋子内,无人盯着的话,她许是被君若轩杀了,都不见得有人会第一时间发觉,更也无法让那叶渊及时知晓她性命受危,从而过来及时营救才是。 越想,心底的起伏便越发的浓烈。 奈何,虽心底如此为自己考量,奈何君若轩终归是个不好应付的主儿。 仅是片刻,他便轻笑一声,懒散邪肆的问:“凤儿姑娘可说完了?又或者,是否还有其它拒绝之言,以图,不让本王与你同屋而处?” 这话,他问得极为直白,语气也兴味邪肆,似是全然将她的心绪看透一般。 猝不及防的,凤紫顿时被他这话噎住,一时之间,竟也无法立即言道出话来。 待得默了片刻后,凤紫才唇瓣一启,低低而道:“奴婢之言,已是道完。无论王爷信与不信,奴婢,仅是想不怠慢王爷,不委屈王爷罢了。是以,王爷此番,可愿在此听奴婢抚琴,或是,由奴婢陪你一道对弈?” 君若轩并未耽搁,懒散柔腻的道:“倘若,本王皆不愿呢。” 凤紫垂眸,心绪起伏。 君若轩嗓音一挑,继续道:“本王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凤儿姑娘若要在本王面前耍花招,倒也嫩了些呢。趁着本王此际心情好,凤儿姑娘最好是与本王一道去你住处,好生将本王伺候好了,本王自也会宽待于你,若是不然,还是那话,本王的性子,你也知晓,是以得罪本王的结局如何,你也该是料想得到。再者,凤儿姑娘也莫要想求国师护你,国师最初不曾护你,而今自也不会,另外,国师日理万机,凤儿姑娘这等卑微之婢,便莫要再打扰国师了。” 冗长繁杂的嗓音,邪肆媚惑,却又无端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邪气与威胁。 待得这话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他已扣紧她的手腕便再度往前。 周遭气氛,沉寂而又压抑,迎面而来的风,竟也莫名的显得凉薄开来。 心底深处的恼怒与不甘,层层上涌,然而即便如此,凤紫终归是不再挣扎,不再抗拒,仅是强行按捺心绪,略微认命的跟着君若轩一道踏步往前。 事到如今,挣扎无用,倒还不如见机行事。 只是不用多想也知,一旦与这君若轩在屋内相处,满面红肿鄙陋的她,虽不至于被君若轩看上,共赴云雨,但却,容易掉命。 思绪至此,满心戒备。 凤紫缓缓跟随他往前,两人极为难得的都不再言话,待得朝前行了不远,刹那之间,身后远处,则突然扬来了隐约的开门声。 凤紫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回眸而望,便见,那不远处的叶渊主屋的雕花木门,竟是缓缓而开,随即,门边那抹雪白颀长的人影,顿时展露无遗。 叶渊! 这人竟终于开门了! 陡然间,凤紫心底蓦的陡跳,那只被君若轩裹在掌心的手骤然反手而握,待握住君若轩的指尖后,她猛的用力一扯,当即扯得君若轩驻足停步,随即也不待君若轩反应,当即朝叶渊开口而道:“奴婢方才已绘成一幅画,想要国师过目,不知此际,奴婢可要将画卷送至国师面前?” 她动作有些急促,嗓音也有些急促,满心起伏跳跃之间,竟也不曾察觉到方才反手扣住君若轩手指之际,那厮的手指竟刹那僵了片刻。 第一百四十六章 雅兴大变 这话一落,她目光紧紧的落在叶渊面上,心底也起伏剧烈,浑身上下,也紧张而绷。 奈何,那叶渊则满目幽远的望她,并不言话。 凤紫心下着急,再度扯声而道:“国师可要凤紫将画卷送至国师面前?” 这话,她问得极为直白,语气中的紧张与厚重之意浑然掩饰不住,甚至无知无觉之间,那只握着画卷的手莫名发紧,最后竟是将画卷全然捏皱的都不自知。 然而,纵是满腔的紧张与期盼,待得这话落下后,那立在门边的叶渊,仍是不曾言话。 正这时,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君若轩突然轻笑一声,朝凤紫懒散而道:“凤儿姑娘还是别白费功夫了,国师不喜你便是不喜,凤儿姑娘又何必非要朝国师如此而呼,你看,你此际都扰了国师清净,逼得国师开门了呢。” 懒散邪肆的嗓音,调侃十足。 待得这话一出,他浑然不顾凤紫微微而僵的脸,目光则径直朝叶渊落去,悠然而道:“倒是打扰到国师了,望国师莫要见怪。凤儿姑娘这人啊,着实欠缺了些规矩,国师莫要在意,本王,愿为国师好生调教调教凤儿姑娘,定让国师满意。是以,此番便不打搅国师了,国师几许回屋清修吧,告辞。” 悠然懒散的嗓音,兴味盎然。 这话一落,却也不待叶渊反应,他指尖再度一动,这回却是反过来强行扣住了凤紫的手腕,拽着她便要淡然往前。 整个过程,凤紫终归未再言话,心底冷冽四起,淡漠悲凉。 所有的努力,都已去争取过了,而今这叶渊无动于衷,她也无可奈何。 也许,命运如此,是以便难以逃脱了,只是不得不说,日后这叶渊的话,或是叶渊的承诺,定也是,不可多信了。 思绪至此,凤紫强行按捺心神,垂眸下来,足下也顺着君若轩的拉扯缓缓前进。 而待足下刚刚行了几步,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身后之处,突然有幽远厚重的嗓音平缓而起,“瑞王亲自来这国师府,便是专程为了替本国师调教这婢子?” 突来的嗓音,着实是幽远厚重得厉害,隐约之中,语气中那股威仪之气也浑然掩饰不住。 这话一出,凤紫与君若轩双双驻足。 思绪一涌,凤紫顿时回头一望,目光径直落在叶渊面上,心底深处,也再度开始起伏开来。 这叶渊突然出声,是因终于想通,准备为她云凤紫解围了? 虽思绪如此,但仍是觉得心头无底,甚至觉得不可置信,毕竟,这叶渊的性子与冷漠,她今日已是见识过了,甚至清楚得刻骨铭心,是以,不到这叶渊当真开口为她解围,她自然也不能提早欣慰与放心才是。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静立当场,一言不发。 正这时,身旁的君若轩突然勾唇一笑,懒散慢腾的出声道:“本王今日过来,虽不是专程要为国师调教凤儿姑娘,但也是寻凤儿姑娘有事。而今再见国师对凤儿姑娘抵触,是以,便也想顺带为国师调教凤儿姑娘一番,顺带为国师分忧罢了。怎么,国师对此,突然有意见了?” 懒散的嗓音,悠然兴味,待得这话一落,他那双修长带笑的眼,也毫不避讳的朝叶渊望着。 一时,叶渊并未立即言话,整个人,也依旧淡漠清冷,似是不曾被君若轩这话半分所扰。 待得片刻后,他嗓音稍稍一沉,幽远无波的道:“瑞王一片好心,本国师心领便是。只不过,国师府的婢子,尚也无需由瑞王来越俎代庖的调教。”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君若轩反应,叶渊那幽远的目光径直迎上凤紫的眼,薄唇一启,继续清冷而道:“身为婢子,便该好生安分,便是再瑞王面前,自也该谨记国师府婢子的身份,虽不可在瑞王面前放肆,但也要略有志气,不可太过软弱好欺,丢国师府的脸。” 这话,他说得极缓极慢,那幽远清冷的话语,却是话中有话,虽明着是在数落凤紫,实则,却是在为凤紫暗中撑腰,言道着她无需在君若轩面前太过卑微受欺。 这话入耳,凤紫也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全然不曾料到这叶渊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只不过他这话虽看似为她撑腰,实则,却着实让她宽慰不起来。 毕竟,她云凤紫满身卑微鄙陋,而今本就无本事与能耐与君若轩抗衡,是以只得由他欺负才是,而今这叶渊所谓的莫要太过卑微受欺,无疑是空口之言,于她云凤紫来说根本就是不切实际。 思绪仍旧翻腾摇曳,心底的复杂与冷嘲之意,也越发的浓烈几许。 凤紫满目复杂的朝叶渊盯着,无心言话。 这时,君若轩则是稍稍挑了嗓音,轻笑而道:“国师这番言论,怎听着是像在针对本王呢?本王可并未对凤儿姑娘做过什么呢,是以,这所谓的‘软弱好欺’落在凤儿姑娘身上,倒也不切实际。再者,国师许是不知,方才凤儿姑娘为了唤国师,竟还主动扣了本王的手指,肆意扯着本王驻足,竟凭凤儿姑娘这般之举,也是凤儿姑娘对本王无礼呢。” 这话一落,叶渊并未耽搁,幽远无波的道:“瑞王误会了,本国师之言,何来映射你之嫌。不过是这婢子性子执拗,太过招摇无礼,是以,本国师有意嘱咐几句罢了。” 说着,目光再度朝凤紫落来,嗓音稍稍一挑,“本国师今日,本是吩咐你在外作画,而今你那画,可是作好了?” 凤紫瞳孔一缩,垂眸下来,强行按捺心绪,恭敬而道:“奴婢已是作好。” “拿过来。”叶渊仍未耽搁,当即而道。 凤紫心下终归是再度颤了半许,满目复杂的瞳孔,也稍稍漫出了半缕微光,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正要缓缓转身往前,却突然意识到君若轩并未松开她的手腕。 一时,她稍稍用力挣扎,君若轩却是将她的手腕扣得极紧,分毫不松。 眼看挣扎片刻也浑然挣脱不开,凤紫眉头稍稍一皱,目光当即朝君若轩落来,低沉恭敬而道:“国师正唤奴婢过去,是以,望王爷松手。” 她言道得极为恭敬,态度极为认真。 然而这话一出,君若轩却勾唇而笑,满面兴味,那双邪肆懒散的眼肆意在她面上打量,待得片刻后,他薄唇一启,慢悠悠的道:“凤儿姑娘这般着急作何。国师让你过去,本王,便带你过去便是。正好,本王也突然来了兴致,欲亲眼见见凤儿姑娘今日为国师画了些什么。” 凤紫眼角一挑,面上骤然漫出了几许愕然。 却是未待回神,君若轩已将她的手腕扣得越发的紧,而后便蓦的用力,分毫不曾怜惜的拉着她干脆转身,随即淡然踏步朝叶渊行去。 凤紫手腕受制,奈何心底仍是有所顾虑,不敢对这君若轩太过挣扎。 待得沉默片刻后,她终归是再度敛神一番,恭顺的顺着君若轩的牵引缓缓往前,待与君若轩站定在叶渊面前时,君若轩轻笑一声,朝叶渊缓道:“国师的爱好,倒也着实特殊。传闻国师虽喜书画墨宝,但收藏的画作,也皆是名家之作。怎如今突然间,国师怎有雅兴让凤儿姑娘作画了?难不成,见惯了雅燃奇珍的画作,早已腻了,厌倦了,是以,便也心血来潮,突然想看看凤儿姑娘的拙劣之画了?” 这话一出,叶渊并未立即出声。 凤紫则顿时皱了眉。 君若轩这厮着实是嘴里吐不出好话来,邪肆懒散之间,不欺负人,不调侃人,便似浑身不适一般。 她云凤紫的画,虽比不得名家大派,但也算是清新碧玉,虽不是价值连城,但也尚可入眼才是,是以,她的画作又怎么拙劣了? 倘若当真拙劣,这君若轩寿辰之日她也曾当场为他画过,那时,他为何会表现得极是震撼,甚至也不曾对她的话太过鄙夷? 思绪至此,虽心底略有不平,但凤紫终归不曾出声而争。 则是片刻后,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突然出声而道:“名家画作,自有名家画作精妙之处,但这婢子的画,倒也略有过人之处。是以,并非是本国师突然变了雅兴,而是,雅俗共赏罢了。再者,历来都不喜画作,只喜风月的瑞王,此番寿辰之际,不也突然转了性的收了这婢子两幅画?” 幽远无波的嗓音,直白十足,然而那清冷淡漠的语气,却又无端的透着几许不怒自威。 这话一出,君若轩瞳孔顿时一缩,随即朝叶渊懒散而道:“国师怎知本王寿辰之际,收了这凤儿姑娘的画?” 叶渊面色分毫不变,静然观他,整个人从容依旧,淡定如初,“不过是听这婢子自己言道的罢了。怎么,难不成这婢子本就不曾对瑞王送过画,而是在本国师面前言了谎?” 略微挑高的嗓音,仍旧是幽远威仪。 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再度牵扯出了一方复杂与起伏。 与这叶渊相处多次,常日也见惯了他的清冷与不可一世,而今倒突然发觉,如叶渊这清冷脱尘的人,竟也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只不过,她着实不曾对叶渊说过她对君若轩送过画,而今这叶渊突然这般底气十足的言道,是以,这叶渊从何知晓她对君若轩送过画的? 难不成,那瑞王府中,竟也有叶渊的眼线不成?若是不然,这叶渊又岂会知晓此事?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便也越发的想得有些远。 甚至刹那之间,心底也蓦的再度浮出了君若轩大寿之际而府中突然失火之事,如此狰狞而又突然之险,甚至惹得这君若轩后来在她面前口口声声的说她差点误了他的事,毁了他的棋,是以,当日瑞王府失火之事,可是,也与这叶渊有所关系? 毕竟,当日她云凤紫被瑞王府的侍卫以凶手的身份挟制之际,满院之人中,也就这叶渊最是淡定……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后院扫叶 凤紫低垂着头,满目发紧,心底深处的复杂,也起起伏伏,平息不得。 则是片刻,君若轩突然挑高嗓音,邪肆懒散而问:“哦?看来凤儿姑娘对国师,着实是亲近得紧,甚至连这送画之事,都得与国师言道。” 这话一落,轻笑一声,待再度开口时,言道出的话确实对着凤紫说的了,“如此一来,本王倒也有些失望了呢。凤儿姑娘上次明明是对本王极是倾慕,甚至表明忠骨,怎突然之间,竟事无巨细的将所有事都告知国师了?是以,凤儿姑娘倒得好生与本王说说,你可是对本王,移情别恋了?” 懒散的嗓音,邪肆十足,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发觉他嗓音中夹杂的几许不曾掩饰的探究与威胁。 凤紫眉头依旧发皱,心底,也顿时沉了一下。 叶渊方才在君若轩面前那般言道,无疑是将她彻底扯了进来,而今这君若轩也未能在叶渊面前占得上风,许是脾性一来,自然又得拿她开涮。 只不过她云凤紫着实无奈无辜,先不言那叶渊明明是张口说的瞎话罢了,且这历来不可一世的君若轩不与叶渊对抗,却偏偏将话题再度绕到了她身上,择了她这个软柿子来捏。不得不说,这二人强强相对,她云凤紫,终归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是以,既是如此,这叶渊方才,又何必开门!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她着实不想回君若轩的话,更也不愿在此久留,只奈何,便是心有抵触,但却不得不仍是僵立在原地,更也不得不强行按捺心绪,不可在这两名男子面前表现得太过抵触与反常。 待得片刻后,凤紫唇瓣一启,开始恭敬低声而道:“王爷误会了,奴婢如此,并非有意。只因当日国师偶然问及王爷大寿,奴婢是否遵照利益送得贺礼之际,奴婢便脱口而出说送了王爷画作,如是而已。再者,国师如此一问,也是担忧奴婢身为国师府婢女,入瑞王府贺寿时会失了礼数罢了。是以,这一切都是偶然发生,其中并无任何隐情,望王爷,明鉴。” 这话,她说得极为认真,低沉恭敬的语气,也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诚恳。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依旧静静的低头,不再多言半句。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突然轻笑一声,懒散柔腻的道:“本王不过是随意一问罢了,凤儿姑娘何必如此心急的解释这么多。再者啊,这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凤儿姑娘如此紧张对待的模样,倒也容易让人多想。” 凤紫微微一怔,心底也越发一沉,待得片刻后,她依旧强行按捺心绪,恭敬而道:“王爷说得是。” 短短几字,无疑是在恭敬的应付。 这话一落,君若轩眼角微挑,正要再度言话,凤紫却瞳孔微缩,当即极是自然的将手中的画卷朝叶渊面前一递,恭敬而道:“奴婢已是将这画画好,国师请过目。” 君若轩神色微动,到嘴的话,也极为难得的噎住了。 凤紫依旧垂眸,满身淡定与恭敬,只奈何,拿着画卷的手一直朝前而举,却不见叶渊伸手来接。 半晌后,凤紫眉头也再度皱了起来,正要抬眸朝叶渊望来,不料目光刚刚稍稍抬起,还不曾真正落到他的脸上时,叶渊则突然伸手而来,极是平缓无波的将她受伤的画卷给接了过去。 刹那,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目光静静落在叶渊脸上,未出声。 叶渊也不曾将画展开,更也不曾有意看画,仅是将目光朝凤紫落来,薄唇一启,幽远脱尘的嗓音略微卷着几许威仪,“你今日连日在屋外喧闹,并非安分,本也扰了本国师清修。而今之际,便责你,去后院清扫落叶。” 清扫落叶? 这话入耳,凤紫再度一怔,霎时之际,着实不敢确定叶渊这话是否为真。 “国师若当真想将凤儿姑娘调教好,仅是清扫落叶怕是不够。再者,本王方才也说了,愿为国师调教凤儿姑娘……”正这时,君若轩那兴味懒散的嗓音再度悠悠而出。 奈何他后话还未全然道出,叶渊便已略微干脆的将目光落到了他面上,幽远无波而道:“这婢子要如何调教,本国师心底有数,无需劳烦瑞王爷插手。再者,此番既是瑞王爷来了,本国师便也不绕弯了,此际时辰正好,瑞王爷入屋吧,本国师也早已想与瑞王爷,说些事了。” 这话一落,不待君若轩反应,极是干脆淡定的转身而行。 凤紫怔在原地,满面复杂。 这满京之中,能对君若轩如此冷漠威仪的人,想必除了大昭敌后之外,便只剩这叶渊了吧。 不得不说,这叶渊着实魄力,着实清冷,但就不知这君若轩,是否要听命了。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微动,略微起伏的目光,也终归是略微谨慎小心的朝君若轩落来,奈何即便她已是极为小心翼翼了,不料此番一观,竟再度与他那双狭长兴味的瞳孔对上。 瞬时,凤紫心底一沉,当即强行按捺心绪,随即故作自然的垂眸。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突然稍稍倾斜身子而来,他那长长的墨发,也顺势斜落在了凤紫的胳膊。 一时,凤紫浑身稍稍僵了半许,足下,也想要极是小心翼翼的朝后方挪动,奈何虽是心思如此,但却足下还未来得及动作,这时,君若轩突然懒散兴味而道:“国师对凤儿姑娘,虽是罚,但却是在变相将你从本王面前支走,难不成,凤儿姑娘竟是将国师都骗了,让国师以为你不过是只怯弱的兔子?是以,国师护兔心切,迫不及待的要将你从本王面前支走,就因,怕本王吃了你不成?” 懒散的嗓音,邪肆浓烈,那兴味的语气之中,也夹杂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戏谑与调侃。 凤紫满身紧绷,强行按捺心绪,仅是恭敬而道:“王爷许是想多了。国师对奴婢,并无特殊,不过是因今日奴婢在外喧嚷,是以国师有意责罚奴婢罢了,并无其它。再者,国师方才不是也说,有事要与王爷说,是以,国师也该不是为了护奴婢才将奴婢从王爷身边支走,而是,国师的确有意责罚奴婢,也的确有意与王爷聊事而已。”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缓极慢,态度也极为的恭敬认真。 待得这话落下,君若轩却并不言话,整个人,将这么静静的立在她身边,那垂落的墨发,也静静的耷拉在凤紫的胳膊。 周遭气氛,也莫名的显得沉寂,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讶异。 则是片刻,屋内之中,突然扬出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可是本国师面子不够,本要邀瑞王爷入内一叙,却不得瑞王爷入耳与赏识?” 这话,着实是说得有些清冷淡漠。 君若轩眼角一挑,面色也突然变了半许,随即,他目光再度朝凤紫一落,懒散而道:“此番便先放过凤儿姑娘,但也望凤儿姑娘在后院好生等着本王,待得本王与国师聊完了,再来后院找凤儿姑娘一叙。毕竟,今儿凤儿姑娘本是答应过要伺候好本王,要让本王高兴,如此,本王自是不该错过才是,再者,本王等会儿也要好生问问,上次便让凤儿姑娘治疗你脸上的红肿,但凤儿姑娘似是并未将本王之言听入耳里,更也不曾半分照做,是以等会儿本王再来寻你之际,凤儿姑娘也得就此事,好生与本王解释解释呢。” 这话一落,他不再耽搁,甚至也不曾观凤紫反应,当即站直身子,随即踏步朝前方的屋门踏去。 整个过程,凤紫瞳孔起伏,面色发紧,直至君若轩入得叶渊的屋门,甚至反手将屋门恰到好处的合上后,她才逐渐回神过来,心底深处的起伏于戒备之意,便也越发的起伏高涨。 是了,上次那君若轩竟威逼利诱要她治疗脸上的红肿,甚至还威胁她若是不治疗,他便亲自差人来治了,而今他主动再度刻意的提出了此事,如此,今日之危,她该如何应对? 难不成,当真将慕容悠给的治脸的药掏出来用了,从而恢复容貌?但若当真如此,她许是不能真正解得今日的危机,更还会,让君若轩认出她来,从而,大肆将她身份宣扬而出。 那时候,摄政王府早已死在牢中的郡主云凤紫突然死而复生,这等消息一旦溜走,这满京之中,定是要,沸腾一片的。那时,她云凤紫定会彻底曝露在人前,再无退路了。 思绪摇曳翻转,复杂重重,满身,也紧绷至极,宣泄不得。 半晌,那立在一旁的刘泉终是全然回神,而后撞起了胆子,低低朝凤紫而道:“凤儿姑娘,国师让你去后院扫落叶,凤儿姑娘还是莫要再杵在这里,耽搁时辰了。” 大抵是对凤紫极为戒备,是以,刘泉倒是生怕凤紫一直立在国师门外不动,从而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从而,便是心底极为不想多管闲事,但也不得不开口出声提醒。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准确无误 凤紫应声回神,目光朝刘泉扫了两眼,随即也不再耽搁,当即转身过来,缓步离去。 天色正好,阳光肆意而洒,周遭迎来的风,也略微卷着几许灼热之气。 这国师府的后院,大抵是因一大早便有小厮扫过了,是以,此番地面的落叶并不太多,甚至也全然不需用扫帚清扫,仅弯身用手捡,便可将那些略微零星的落叶全数捡起来并收拾干净。 整个拾落叶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待得一切完毕后,凤紫犹豫片刻,不曾当即回住处,也不曾在这后院久留,仅是稍稍往前而行,一路寻寻觅觅,待行至一处略微隐秘的亭子后,凤紫才神色微动,当即踏步入亭,随即在亭中的石桌旁缓缓就坐。 此处亭子,四面皆是不曾修剪的树木,且这亭子常日也鲜少人来,致使这亭子柱上的红漆都略微掉落破败,甚至地面之上,也稍稍覆盖着一层青苔。 凤紫心下稍稍松了几许,目光也兀自朝四周观望,想必此处荒僻之地,君若轩定是寻不来了才是。如此,虽然躲他并非长久之计,但只要撑过今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思绪至此,凤紫彻底放下心神,静静而坐。 周遭,一片沉寂幽远,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幽冷凉薄之意。 时辰,也在逐渐消散而走,只奈何,如此静坐,时辰短,倒还能坚持,但时辰久了,便着实是太过百无聊赖。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紫抬眸扫了一眼天色,只见,时辰刚至正午。 亭外的阳光,也越发毒辣,奈何即便如此,却因心中担忧那君若轩不曾离去,是以也不敢擅自从这亭中离开。 毕竟,此番既是已然决定躲了,那自然得躲好,待全然笃定君若轩离开这国师府时,她才能从这亭子离开。 倘若下次再见君若轩时,一旦他质问于她,她自然也能言道是因清扫后院而走得远了,这君若轩不曾寻到她罢了,是以,如此一来,此番君若轩见不到她,自然也不是她的过错才是。 思绪至此,便也再度强行按捺心绪,再度兀自静坐。 待得再过了许久后,腹中空空,饥饿难耐,倒也着实难受。 凤紫眉头紧蹙,依旧强忍,整个人在亭中或坐或趴或小憩,百无聊赖,待得天色终于稍稍暗下,黄昏将至之际,她心下也琢磨着那君若轩该是离开了,随即这才稍稍起身,揉了揉略微酸涩僵然的双腿,待得一切完毕,才稍稍踏步出亭。 一路往前,迎面而来的风终归是未如正午那般灼热。 凤紫心底也一直笃定,想来此际黄昏将至,时辰太晚,那君若轩,也该是从国师府离开了才是。 心思至此,凤紫面色也平静无波,只是足下仍旧是稍稍迈得有些慢,只奈何,待得刚刚行至道路的尽头并准备刚刚拐弯儿,目光却骤然扫到左侧岔道上那张言笑晏晏的脸。 瞬时,两人四目相对,一人邪肆懒散,一人则震惊发颤。 凤紫目光骤然不稳,惊愕盯他,猝不及防中,未能及时回神。 正这时,那岔道上的人懒散而笑,慢腾腾的道:“还以为凤儿姑娘要一直在那亭子里坐到夜色降临,却是不料,这才不过刚刚黄昏,凤儿姑娘竟主动过来了。” 这话入耳,凤紫着实是心惊肉跳。 听这君若轩的语气,倒像是他一直在此盯着她一般。 她惊得不轻,目光也起伏颤然,待得片刻后,她才蓦的垂眸,强行按捺心绪一番,随即低低而道:“王,王爷怎在此?” 这话一出,君若轩便懒散而道:“今儿本王入得国师屋中之前,不是与凤儿姑娘言道了么,说是本王从国师屋中出来时,定来寻凤儿姑娘。只不过,本王倒也未料到,国师吩咐凤儿姑娘到扫后院的落叶,但凤儿姑娘却在这亭子中偷懒呢。” 凤紫满目复杂,思绪也层层起伏,平息不得。 她忙道:“王爷误会了,奴婢是将这后院落叶打扫完毕后,本是略微疲倦,是以才在那亭子中休息罢了。” 她强行淡定的朝他解释。 奈何这话一出,君若轩似是并不相信,反倒是仍是极为懒散邪肆的轻笑两声,继续道:“哦?是吗?本王还以为,凤儿姑娘一直在这亭中呆着,是为偷懒。甚至,也以为凤儿姑娘一直呆在那亭中不出来,是要刻意躲避本王呢。” 他嗓音懒散邪肆,兴味之中,也不曾掩饰的卷着继续调侃。 凤紫心底越发的沉得厉害。 纵是极为不喜者君若轩,甚至抵触至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君若轩极是聪明敏感,她云凤紫这点把戏,自也是难以在他面前去糊弄。 然而即便如此,明知这厮已是知晓她在刻意逃避于他,但凤紫也不敢在他面前承认。毕竟,此际可不是在意风度与志气的时候。 思绪至此,凤紫垂眸下来,默了片刻,极是认真恭敬的道:“奴婢今日打扫完后院,的确是身子疲惫,是以便在这亭中休息,此言绝非有虚,奴婢也绝无他意,望王爷明鉴。” 君若轩轻笑两声,“如此便好。本王还以为,凤儿姑娘是不喜本王,是以刻意要在这亭中躲着不出来呢。” 依旧是邪肆调侃的嗓音,戏谑兴味,但却终归是不曾真正将此事彻底挑破。 凤紫神色越发的起伏几许,待默了片刻,也不准备就此多言,仅是犹豫片刻,而后便开始缓缓的转移话题,“王爷是何时到了此处的?既是王爷知晓奴婢在那亭中休息,该是早些唤奴婢的,如此,奴婢也可早些过来。” 君若轩慢腾腾的道:“凤儿姑娘无需紧张什么,本王啊,也不过是刚刚才过来罢了,不过是见凤儿姑娘独自在亭中而坐,不便打扰,是以便在此等候凤儿姑娘罢了。” 是吗? 凤紫着实不敢恭维他这话。 毕竟,君若轩并非是喜欢等候别人之人,性子更也是邪肆张扬,不可一世,此人若当真会站在此处静静的等她,今儿的太阳定也是从西边出来的。 思绪至此,心底也逐渐漫出了几许鄙夷,但却并非太过强烈,仅是片刻后,凤紫便恭敬而道:“王爷如此之言,奴婢倒是受宠若惊。只是,此际天色着实不早了,想必王爷应是要回府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缓慢,奈何后话未出,君若轩便兴味盎然的出声打断,“怎么,凤儿姑娘这是要赶本王走了?” 凤紫顿时噎住后话,急忙而道:“王爷误会了。” 君若轩轻笑一声,“本王是否误会,凤儿姑娘心底最是清楚。说来啊,本王这人,虽喜冰雪聪明的女子,但若有女子将本王当作傻子,甚至敢在本王面前随意应付与糊弄的话,本王,倒也会心生不悦呢。” 凤紫垂眸下来,恭敬而道:“奴婢并无应付与糊弄王爷之意,奴婢方才也仅是觉得天色已是有些晚了,是以想问问王爷是否要回府罢了。” “回府之事,倒是不急。毕竟,今日过来,还不曾好生与凤儿姑娘叙叙旧,如此,本王又岂能这般离开?” 他回答得极为邪肆兴味,这话一落,似也不愿在此耽搁,修长的手指顿时探了过来,极为自然的扣住了凤紫的手,而后稍稍用力,拉着她便朝前懒散而行。 手腕被扣,凤紫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奈何君若轩却是将她的手腕扣得有些紧,浑然不让他半许挣脱。 她眉头蓦的一皱,心底也欺负连连,一股股复杂之意,也肆意的蔓延而起,浓烈至极。 待前行不远,凤紫低低而问:“王爷此际,是要与奴婢去奴婢的住处小坐?” 君若轩轻笑一声,头也不回的道:“本王正有此意,可成?” 凤紫满目森然厚重的观他,低沉而道:“自是可以。只要王爷高兴就成。” 这话一落,她便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命途如此,该来的,终归还是会来,只是她着实不曾料到,她都已在那亭中躲避一日了,这君若轩仍还能寻到她,无疑是,阴魂不散。 思绪翻腾摇曳,复杂蔓延,凤紫满目起伏,兀自沉默。 一路行来,君若轩也极为难得的未言话,甚至犹如知晓路一般,竟是极为直接的牵着凤紫往前,甚至连路都不用问,待得慢腾腾的行过几条小道后,最后,竟准确无误的牵着凤紫站定在了凤紫住处的门外。 凤紫瞳孔一缩,心思起伏,随即稍稍抬眸,略微诧异的朝君若轩望来,却不料这一望,竟又与君若轩那双邪肆狭长的眼睛对个正着。 她目光一颤,心生略生暗恼,当即故作自然的垂眸。 君若轩则轻笑一声,似是知晓她的诧异一般,懒散而笑,“本王方向感倒是极强,只要来过一遍的地方,自也是能有九成的把握寻到。”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并不太信,毕竟,国师府的路也算是略微错综复杂,这君若轩仅凭记忆便能如此熟悉国师府的路,甚至还能将她准确无误的带到这住处前,她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心有疑虑,但凤紫也并未表现在面上,仅是按捺心绪一番,朝君若轩恭敬点了点头,而后微微抬手,顿时将前方的屋门推开。 第一百四十九章 如此反复 随着吱呀几声,前方的屋门,便全然而开。 凤紫神色微动,转眸朝君若轩望来,恭敬而道:“王爷,请。” 这话一落,稍稍侧身而立,专程为这君若轩让了位置。君若轩轻笑两声,兴味盎然的扫她几眼,而后也不再耽搁,当即懒散踏步,慢悠悠的入了屋门。 待得君若轩彻底踏入屋门后,凤紫才按捺心神一番,稍稍踏步朝前的跟随,待入得屋门后,只觉屋内光线微暗,且气氛略微压抑沉闷,正待她要踏步过去推开不远处的雕窗时,不料足下刚行几步,君若轩似是知晓她要做什么一般,当即懒散兴味的出声而道:“不必开窗。此番屋内气氛正好,本王,刚好喜欢。” 这话入耳,凤紫足下顿时一僵,待下意识的回头朝他望来时,则见他笑得邪肆不堪,那双朝她落来的瞳孔,也是懒散兴味,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道的不怀好意与痞性。 “劳烦,凤儿姑娘将屋门也合上。” 仅是片刻,他那薄唇也微微而起,柔腻兴味的再度出声。 凤紫瞳孔骤然一缩,纵是强行按捺心绪,装得一片从容与淡定,奈何即便如此,心底的发沉发重之感,也是沸腾浓烈。 又是要她合上门呢! 上回这君若轩亲自来她屋中寻她时,若非叶渊及时出现解围,她许是早就被君若轩给整死在这屋内了,是以,因着有上次的前车之鉴,是以这次再闻说他要关门,凤紫着实是心生后怕与戒备,足下,也浑然是不愿挪开半步。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各种思绪也缠缠绕绕,也在努力的想着要如何回府这君若轩。 只奈何,还未待她想出合适的应对之词,那君若轩竟又兴味盎然的出声,“凤儿姑娘可是未听见本王的话?” 这话,说得倒是依旧懒散兴味,然而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语气中夹杂的几许威胁之意。 凤紫蓦的回神,岂敢耽搁。 纵是心底对这君若轩之言极为抵触反抗,奈何,人在屋檐下,终归还是不得不低头的,既是命运如此,违逆不得,那她云凤紫,便也只能顺势而为,从而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爷稍等。”仅是片刻,凤紫便再度按捺心神一番,朝君若轩恭敬而道。 这话一落,在他那双兴味懒散的瞳孔中,她故作淡定的稍稍转身,随即行至不远处将屋门合上。 待得一切完毕,她才转身过来,却也正这时,那满身锦袍的君若轩,已不经她招呼便随意落座在了不远处的圆桌上,甚至待见她目光朝他落去时,他还兴味盎然的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凤紫满面沉寂,未做耽搁,仅是缓步而去。 待站定在他身边时,他却突然勾唇而笑,“坐。” 短促的一字,柔腻四起,竟有些与那些风月之地的人极为相似。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正待稍稍弯身要在他身边的圆凳上坐定,不料身子还未坐到圆凳上,腰间却突然横来了一只手,瞬时将她整个人勾着朝旁斜去。 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跳,待回神过来时,自己已来不及挣扎与反应,整个人,也被腰间的那只手勾着坐定在了君若轩的腿上。 瞬时,后背贴上了君若轩的胸膛,他脑袋也微微而垂,略微尖俏的下巴,也极是亲昵的抵在了她的肩膀。 他那满头的墨发,也微微垂在了她的脸颊,泛着几许淡淡清香,这气味,不刺鼻,不俗媚,甚至还有几许不深不浅的沁人心脾之意。 奈何即便如此,此番亲昵的姿态,着实令凤紫心头猛跳,待得再度回神过来时,她当即猛然挣扎。 “王爷这是作何!”挣扎之中,她抑制不住的扯声而道。 这话一出,挣扎的动作也越发用力。 然而,这君若轩却是将她钳制得极紧,分毫不容她半许挣脱,则是片刻后,他那懒散邪肆的嗓音在她脖子下方悠悠而起,“凤儿姑娘若是再挣扎,本王,倒会心生不喜呢。” 他唇瓣一开一合,唇里溢出的温热气息层层的扑在凤紫的脖子,瞬时之中,一股股酥麻之感也升腾而起。 凤紫顿时止了挣扎,整个人全身发紧,僵硬不堪。 “王爷究竟想如何?”她眉头也皱得厉害,随即忍不住脱口而问。 思绪翻转摇曳,复杂与戒备之感层层沸腾。凤紫目光与面色皆沉得厉害,整个人僵硬难耐,却又抗拒十足。 她着实不知今儿这君若轩究竟中了什么魔怔,竟会与她如此亲昵接触。这厮不是历来嫌弃她脸上的红肿吗,甚至对她也极是鄙夷调侃,三番五次想将她置于死地么,怎突然之间,这厮竟不怕脏了自己的眼或身子,如此的靠近于她?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着实是反复无常之人,极难应付,通过前几次相处,她也曾以为她对这君若轩的性子极是了解了,却是不料,她哪有了解这君若轩,她根本就是全然猜不中他的性子与内心,整个人,也全然在他不按常理出招的戏弄中跌打翻滚,次次惊愕,狼狈不堪。 “不过是想靠凤儿姑娘近点罢了,便于说话。怎么,凤儿姑娘不喜本王如此待你?”正这时,君若轩那邪肆张扬的嗓音再度扬来,这回的语气,却是懒散柔魅,甚至还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威胁。 凤紫满身紧绷,神色起伏剧烈,并不曾立即言话。 她哪里喜欢这君若轩如此对待!她明明是对君若轩的举动极是抵触! 只奈何,虽心思如此,但却终是理智战胜了恼怒,不曾将心底之意真正道出,反倒是深呼吸了两口,低沉恭敬而道:“奴婢满身鄙陋,且方才还打扫了后院,是以身子略微不干净,怕弄脏了王爷的锦袍,是以,望王爷放开奴婢,容奴婢坐在一边。” 这话,她说得认真而又诚恳,然而无论如何掩饰,脱口的嗓音,也仍是抑制不住的夹杂着几许僵硬与紧绷。 这话一落,君若轩却不曾将她松开半许,仅是轻笑一声,懒散而道:“本王这人,从不在意衣袍,仅在乎人。是以,凤儿姑娘全然不必如此担忧,只需,好生坐着便是。说来啊,本王这双腿,倒也只有容色绝佳的美人儿们坐过,而今破例让凤儿姑娘体会了一次,不知,凤儿姑娘可高兴。” 这话入耳,若非心有顾忌,凤紫着实是想对这君若轩破口而怒。 她云凤紫对他态度如何,这君若轩自也是心知肚明,是以,而今他如此言行,无疑是在给她难堪,戏弄于她罢了。 思绪至此,凤紫也是心如明镜,纵是满身不适与抗拒,却也是无可奈何。 她兀自沉默着,也皱着眉,不曾即刻回话。 此番,君若轩也极为难得的未再出声,似是兴致大好的等她回话一般。 周遭气氛,也蓦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压抑尽显。 待得半晌后,凤紫心底的起伏与翻腾之意终归是全数压了下来,随即,她也逐渐松了紧蹙的眉,开始低沉恭敬而道:“王爷能如此对待奴婢,奴婢自是受宠若惊。” 这话一出,君若轩轻笑一声,“还以为凤儿姑娘会惊慌失措,不料这么快,凤儿姑娘便已恢复平静。” 凤紫神色微动,恭敬而道:“王爷如此殊待奴婢,奴婢心底岂能平静。不过是强行压抑心绪罢了,不敢,太过惊慌失措,从而扫王爷兴致罢了。” 这话,她依旧言道得极为诚恳与恭敬,语气之中,也无半分的不妥。 此际已是过了惊愕与震惊之时,是以相对来说,也比方才要淡定不少。 只奈何,本以为她能一直如此淡定的应付着,却是不料,待得这话落下后,君若轩竟再度在她的喉咙旁吐着热气,邪肆兴味而道:“凤儿姑娘不必讶异什么,便是惊慌失措,本王也喜欢看。再者,凤儿姑娘今日便说要讨本王高兴,而今时辰已是成熟,凤儿姑娘,可是该好生表现表现了?” 柔腻的嗓音,邪肆张扬,那语气中夹杂的兴味之意浑然不曾掩饰。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再度一缩,默了片刻,恭敬而道:“王爷之意,奴婢不敢为。只是,王爷如今抱着奴婢,奴婢倒也不好展示。是以,望王爷松开奴婢,奴婢再好生,让王爷高兴。” 君若轩轻笑两声,“怎么,凤儿姑娘在本王腿上,便不能让本王高兴了?” 亲昵的嗓音,调侃戏谑。 凤紫眉头一皱,并未回话。 这君若轩此际想让她如何,她自也是有些明了,毕竟,这厮今早在叶渊屋前便对她各种试探与戏谑,她也不是什么未经男女之事之人,是以自也知晓君若轩这厮究竟想让她如何。 这男人所谓的‘高兴’,无疑是男女那点事,更何况,这君若轩还是浪迹风月之地的花花公子,是以,这厮要让她云凤紫如何,她心知肚明,只奈何,也难得这君若轩能如此亲昵的抱着她与她言道这些,甚至还要对她各种调侃与威逼。 此番她若是再反抗,再抵触,自也跑不出这君若轩的手心,是以,既是已无路可退,她倒也要彻底的豪赌一番,竟赌,这君若轩会因她这张红肿狰狞的脸,全然会拒绝于她。 不得不说,这厮历来便喜戏弄于她,也最是喜欢看她手足无措而又卑微顺从的模样,是以,若她猜得不错,这厮戏弄她为真,让她诱他高兴为假才是,毕竟,在风月场子里混迹惯了的人,且还满身贵胄,又如何,真正能将她云凤紫看入眼里。 思绪,翻腾起伏,一股股复杂之意,也在心底游走而远。 待得半晌后,她目光沉寂无波,面色幽远淡然,随即,她唇瓣一启,低低而道:“奴婢自是能坐在王爷腿上,让王爷高兴。只是,在这之前,奴婢想问问王爷,奴婢满面狰狞红肿,王爷,可会嫌弃?” 这话一出,君若轩轻笑一声,却是不答反问,“你说呢?” 依旧是戏谑的嗓音,兴味至极。 凤紫神色微动,恭敬而道:“王爷既能将奴婢抱坐在腿上,想来自是不嫌弃奴婢容貌才是。” 君若轩慢悠悠的道:“凤儿姑娘此际倒是冰雪聪明,竟深懂本王之意。” 是吗? 这厮此际虽是嘴硬,但许是等会儿就会自行打脸,嘴硬不起来了。 毕竟,调侃戏谑之词,终归并非发自内心罢了,她云凤紫今儿倒要看看,此番,究竟是她云凤紫敢不顾一切的豁得出去,还是这君若轩的定力与胆子,更胜一筹。 思绪至此,凤紫认真恭敬而道:“多谢王爷夸奖。” 这话一落,稍稍朝旁挪开脑袋,待得与君若轩的脸稍稍拉开距离后,她缓缓垂眸,极是认真厚重的望向了君若轩。 君若轩依旧是勾唇笑着,整个人懒散邪肆,兴味盎然,似在有意观她的反应与看她笑话一般。 凤紫满目平静,低沉恭敬而道:“王爷要奴婢引王爷高兴,奴婢定会遵从。只是,倘若奴婢言行略有出格,王爷可会见谅?” 君若轩轻笑一声,“是否出格,本王自不追究。” “此言当真?”凤紫瞳孔一缩,恭敬而问。 君若轩笑得懒散,“本王之言,从不为虚。” 凤紫心生鄙夷,并未将他这话太过听入耳里。毕竟,这厮历来是反复无常,他所说的话,无疑是不足为信。 只不过,好歹这厮也算是如此说了,便是当真惹这厮不悦了,她也算是有所借口才是。毕竟,这厮要戏弄调侃于她,她云凤紫,也只得配合不是? 思绪至此,凤紫再度按捺心神一番,恭敬而道:“既是如此,奴婢便放心了。说来,奴婢最初见得王爷时,便见王爷俊然风华,心生仰望,虽中途数次惹王爷不悦,但也绝非有意。是以今日,倘若王爷喜欢,奴婢,定会好生使出浑身解数,让王爷,高兴。” 这话一落,本是垂落在两侧的手,突然抬起而上,瞬时勾住了君若轩的脖子。 大抵是未曾料到她会突然这般动作,君若轩瞳孔一缩,面色邪肆张扬的笑容也瞬时减却了少许。 奈何便是如此,他也仍是略微从容淡定,邪肆兴味,不曾太过反常,那双黑瞳,也静静的朝凤紫凝着,眼见凤紫也满目深沉认真的凝他,并无动作,他突然勾唇一笑,瞳孔也弯出一道邪肆张扬的弧度,随即懒散而道:“凤儿姑娘若无本是引本王高兴,那便主动告饶。倘若你态度端正,道歉之词能入本王耳的话,兴许,本王倒会饶你一回。”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这厮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这厮今早不是还说,倘若她无法让他高兴的话,他自会让她后果堪忧,而今,她才不过是稍稍伸手勾了他的脖子,他便已稍稍沉了目光,甚至于,竟还主动如此而言,拐着玩儿的想让她放弃了?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的鄙夷之意倒也越发增了几许。 而今箭在弦上,自无收回的理由,再者,既是这君若轩玩不起了,她自然也得让这君若轩主动开口拒绝才是,又岂能主动在这君若轩面前告饶,从而在这君若轩面前留下把柄,再容他对她肆意的欺辱与戏弄? 越想,心底便也莫名的越发平静与淡定。 则是片刻后,凤紫满目沉寂无波的凝他,唇瓣一启,恭敬而道:“奴婢既是答应过要让王爷高兴,那便无论如何,都得实现这话,不让王爷失望才是。” 这话一落,君若轩眼角一挑,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极为难得的深沉了几许,“既是无心,又何必,强迫自己而为?伪装而来之事,倒也令人不耻不是?” 凤紫面色不变,极为认真的观他,恭敬而道:“王爷许是多虑了,奴婢此番行事,未有任何不愿。能靠近王爷这般贵胄之人,更得王爷如此殊待,无疑,是奴婢之福。” 她嗓音极为平缓,认真而又厚重。 这话一出,瞳孔之中,便见君若轩那双黑眼再度深了一重。 凤紫心头了然,却是不再耽搁,当即挪头过来,唇瓣,也毫不避讳的朝他那薄唇贴去。 此番之为,纵是表面一派平静,奈何待与他那俊脸极为靠近之际,凤紫终归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此番讨好,无疑是孤注一掷。虽心底仍是有些发紧,但更多的却是淡定与释然。 卑微鄙陋的身份,便注定要随波逐流,受世俗与命运无情的考验罢了,既是萧瑾也想将她往媚术方面培养,那她云凤紫今日,便得好生利用所学的媚术才是。 思绪至此,心底的坚定之意也极为深厚浓烈。 整个过程,君若轩一动不动,然而那双黑瞳,却是极为难得的翻腾摇曳,复杂不堪。 眼见他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凤紫终归是合了眼,脑袋再度朝前倾去,仅是刹那,本以为,唇瓣该是恰到好处的贴上君若轩的薄唇,却是不料,还未真正贴上,身子便被人骤然一推。 刹那,凤紫坐立不稳,整个人顿时顺着那股推力跌倒而去。 猝不及防之际,凤紫陡然睁眼,暗呼一声,却是不及回神,整个人顿时极为狼狈的跌在了地上。 瞬时,满身瘦削的身子赫然坠地,周身的骨骼,竟也恶狠狠的撞击地面,发出散架般的剧痛。 凤紫当即抑制不住的皱了眉,闷哼了两声,却也正这时,头顶上方,则突然扬来一道戏谑冷嗤的嗓音,“本还以为,凤儿姑娘虽卑微如蝼,但好歹也略有志气。怎么,而今突然之间,竟志气全无,彻底与风尘之女无异了?” 他话语极为鄙夷,甚至脱口的语气,也隐约卷着几许厌恶与怒意。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满目沉寂,却是并未立即言话,仅是手脚并用,缓缓在地上坐起身来,随即兀自垂眸,恭敬而道:“不知,奴婢可是做错什么了?” 她极为恭敬的问,嗓音也极缓极慢。 对于这君若轩的反复,她并未太过诧异,心底虽平静一片,但也略微卷出了几许戏谑与怅惘,压抑不住。 说来,她终归还是太过渺小,是以,才可由这君若轩随意对待,随意的玩弄于股掌之间。就亦如,让她讨好的是他,将她推开的也是他,让她卑微讨好的是他,骂她犹如风尘得人也是他。 这君若轩啊,着实是得瑟妄为,不可一世,也可任意的对旁人戏谑与试探,只是这君若轩却是忘了,她云凤紫如今不过是卑微之人罢了,为了苟且而活,曾也在他面前磕头求饶过,如此,她早已没了志气可言,但他如今却在她面前突然言道志气,可是,可笑了些? 思绪至此,凤紫面无表情,兀自静坐。 这时,君若轩那冷沉的嗓音再度而起,“你当真以为本王不知你心底想的是什么?” 这话一落,他弯身而下,修长的指尖,毫不留情的捏住了凤紫的下颚,随即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凤紫被逼无奈的凝他。 君若轩也毫不避讳的迎上她的瞳孔,薄唇一启,继续阴沉而道:“本王早与你说过,莫要在本王面前作戏与耍花招。倘若想试探本王,自可有诸多试探之法,但你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独独,选了一种本王最是不喜的。倘若你方才拒绝本王,本王倒会饶你一回,只奈何,你竟逼着自己强行而为,不止,是在侮辱你自己,更也是在,侮辱本王。” 他这话入耳,凤紫沉寂淡漠的心底,终归是卷了几许波澜。 她静静的望着君若轩,低沉恭敬而道:“奴婢虽貌丑,但对王爷却是极为恭敬,并无试探。依照奴婢之意,若要讨好王爷,自该行男女之事,奴婢未经人事,但也愿献身于王爷,又因担忧王爷厌恶奴婢容貌,是以也在行事之前,曾问过王爷是否抵触奴婢容貌。但方才,王爷并未回话,也不曾亲自开口说不喜,是以,奴婢才敢有胆而为,吻上王爷。” 说着,极为自然的垂眸,平缓恭敬的继续道:“奴婢不知王爷为何会突然生气,但奴婢对王爷,绝无任何侮辱之意。奴婢敬重王爷是真,此番想让王爷高兴是真,倘若奴婢用错了方式,惹王爷不悦了,也望王爷念在奴婢一片心意的份上,饶奴婢一次。只因此番之举,奴婢的确发自肺腑,并无任何自行强迫之意,望王爷,明鉴。”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为认真,甚至诚恳十足。 待得这话全数落下后,她心底的怅惘与自嘲之意也逐渐浓了几许,只道是,如今她云凤紫,说起谎来,竟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再度静静垂眸,整个人端然恭顺,兀自沉默了下来。 君若轩并未立即言话,便是不用抬头,也能知晓他的目光正静静落在她身上,冷冽而又探究,威仪而又沉厚。 想必她此番之举,也在这君若轩意料之外吧,是以,猝不及防之际,这君若轩也有些下不了台,从而恼羞成怒吧。 凤紫如是想着,心底也越发了然。 待得周遭气氛再度沉寂半晌后,君若轩才阴沉而道:“你若发自肺腑,便不该是这种生无可恋的表情了。你若当真有心与本王亲昵,待最初坐在本王腿上之际,便不会挣扎推拒了。如此,你还敢在本王面前言道着敬仰与倾慕本王?” 这话一落,他那捏在凤紫下颚的指尖越发的发紧。 凤紫下颚蓦的生疼,甚至,疼痛剧烈。 难以压制之际,凤紫眉头终归是再度皱了起来,但却不曾反抗半许,仅是稍稍抬眸朝君若轩望来,平缓恭敬而道:“奴婢若不倾慕王爷,又如何会愿意讨王爷高兴。奴婢若不敬仰王爷,又如何会在王爷面前这般恭敬。奴婢知晓,往日诸多误会,让王爷对奴婢有了成见,但望王爷相信,方才之际,奴婢,的确是想让王爷高兴。” 说着,眼见君若轩满目复杂冷冽的观她,甚至连常日邪肆懒散的笑容都全然消失无踪。 凤紫心底微沉,继续恭敬而道:“奴婢不知此际王爷为何会这般恼怒,又或者,王爷的确是嫌弃奴婢容貌,从而待得奴婢真正想靠近王爷时,却令王爷如此恼怒。一切之事,皆是奴婢不曾用对方式罢了,倘若王爷的确不喜,奴婢以后,再不会对王爷靠近。” 这话,她也依旧说得极为认真,待得这话一落,君若轩却仍是不曾言道半句。 凤紫再度沉默了下来,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君若轩回话。 则待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君若轩终归是阴沉而道:“本王不论你是否当真有心讨本王高兴,但虚伪做作的对本王亲昵,对你无任何好处。” 凤紫恭敬而道:“奴婢,记下了。” “你若当真想讨好本王,自有诸多法子,但若是虚意逢迎,刻意亲昵,便最让本王瞧之不起。你要作践自己,本王自不干涉,但你若要拿本王陪练,本王,自是不允。” 他嗓音依旧极为难得的冷冽,甚至威胁重重。 这话入耳,纵是凤紫满面淡定从容,但心底深处,也终归是漫出了几许愕然与疑虑。 她此际着实是有些想不通了,这君若轩为何会突然这般生气,甚至为何会突然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让她莫要作践自己,更不要拿他练手。 似是,她极为不喜她在他面前刻意委屈自己的去与他亲昵似的,但却又不得不说,她能如此之为,不都是这君若轩强行逼迫的么?而今,她倒是妥协了,顺从了,愿意主动与他亲昵了,奈何,这厮却突然间生气了! 若说这厮会害羞,她自然是打死都不信的,又论这厮怨怼她明明对他无情,但却能对他主动而吻,但这君若轩与青楼之人,不都是在毫无真正爱意的情况下而真正结合与交缠么,怎突然到了她这里,便成了委屈他甚至作践他了? 难不成,这厮如此剧烈的反常,终归,还是因排斥她的容貌,从而,心生鄙夷,全然不愿与她真正亲昵与接触?但这点似乎也略有不通,倘若这厮当真不喜她接触,又为何会主动拉她揽她,甚至还要让她坐在他腿上?又倘若这厮突然良心发现的不愿让她作践自己,但又为何,会咄咄相逼的让她讨好于他? 思绪翻转摇曳,一股股复杂与疑虑肆意蔓延,着实是理之不清。 正这时,君若轩那威仪十足的嗓音再度扬来,“本王之言,你可是未听见?” 这话入耳,凤紫蓦的回神,随即不敢耽搁,仅是低垂着眸,恭敬而道:“奴婢听见了。王爷之言,奴婢,定也会谨记于心。”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整个人再度沉默了下来。 则是片刻,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君若轩突然松开了她的下颚。 瞬时,下颚的疼痛骤然而减,凤紫抑制不住的大松了口气,嘈杂翻腾的心底,也开始强行的收敛与压制。 周遭气氛,一片沉寂,压抑重重。 君若轩极为难得的未说话。 待得片刻后,凤紫满目平寂的抬眸朝君若轩望来,却见他神色幽远,似是极为难得的在出神。 凤紫眼角微挑,仔细的凝他片刻后,犹豫一番,才恭敬而道:“多谢王爷放奴婢一马。王爷今日之言,奴婢皆会记在心底。日后,定也不会对王爷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这话一出,君若轩瞳孔微缩,转眸朝她望来。 待迎上她目光后,他薄唇一启,阴沉而道:“有些事,并非是所谓出格那般简单。本王此生最是看不惯的,便是明明鄙夷抵触,却非得要作践自己去逢迎,去讨好。风尘之女,尚且能真心实意的服侍本王,真心实意的亲昵而来,但你虚伪之举,无疑是连风尘之人都及不上。你若有志气,那便将志气持续下去,也好让本王多做佩服,你若要学风尘之人,那你便首先学会,真心实意的讨好。” 说来说去,便是这君若轩觉得她并非是在真心实意的讨好,从而,心生不悦了是吧? 只不过,她终归并非是风尘之人,是以做不到真正的真心实意,若非委屈自己来孤注一掷的作戏,难不成,还要当真让自己倾慕上他,从而,再真心实意的倾慕于他? 这君若轩啊,倒也是要求得太多。 也是了,亦如这不可一世甚至高高在上的浪荡子,满身的邪肆张扬,许是她作戏的亲昵着实令他不悦,又许是那些吻他之人皆为真心实意的热络,是以对比之下,他才会如此鄙夷与恼怒,觉得她云凤紫是在刻意作戏的应付他,作践他吧。 凤紫心生冷嘲,却并未在面上表露。 第一百五十章 层层找茬 仅是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才恭敬而道:“王爷所言极是。” 纵是心底起伏冷嗤,然而最终,她仅是力挽狂澜般仅仅道了这几个不痛不痒的字。 君若轩瞳孔一缩,似是满心的数落与训斥全数落到了软钉子上,整个人,也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待得片刻后,他才缓缓敛神一番,那双狭长的眼睛,也邪肆深沉的朝凤紫盯着,随即薄唇一启,“本王言尽于此,凤儿姑娘若能听进去,便是最好。只不过,今日凤儿姑娘本是要让本王高兴,到头来,却是惹得本王不悦,如此,凤儿姑娘倒是说说,今日,你该如何……补偿本王。” 这话越说到后面,他嗓音便越发的邪肆缓慢,面上那些复杂之意,也终归是全数被他压了下去,整个人,也逐渐恢复了常日的懒散邪肆,得瑟兴味。 凤紫静静坐于地上,面色幽远沉寂,并未立即言话。 心里的戒备之意,也依旧浓烈,然而即便如此,却也浓不过心头再度而生的无奈与怅惘之意。 得,这君若轩竟又扯到这话题了,看来也是居心不良,要肆意开始对她找茬了。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心如明镜。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神一番,缓缓抬眸朝君若轩望来,恭敬而道:“今日,奴婢的确是想让王爷高兴,却是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至极,但却适得其反。但即便如此,奴婢心意却是好的,也望王爷,能再宽容奴婢一回。” 君若轩慢腾而道:“本王已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于你,凤儿姑娘仍是要得寸进尺?你该是知晓,本王这人啊,最是不喜旁人在本王面前犯错,说是嫉恶如仇都不为过,而凤儿姑娘今日既是得罪了本王,自也该付出些代价才是。” 又是代价! 无论是否是她的错,这君若轩都会归结为是她的错。但却不得不说,今日明明不是她云凤紫不努力,不靠近,明明是这君若轩承受能力不强,不能一如既往的淡定的与她作戏罢了。 是以,事到如今,这君若轩却要以权势来再度欺压于她,让她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让她补偿于他。 这世上啊,怎会有君若轩这等厚脸无耻之人! 凤紫满目认真的凝他,低沉恭敬而道:“王爷想让奴婢作何?” 君若轩勾唇而笑,满目邪肆流光的凝她,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彻底看穿一般。 凤紫强作镇定,任由他肆意打量,则是半晌后,眼见他仍旧不言,凤紫眉头稍稍而蹙,平缓恭敬而道:“王爷,究竟想让奴婢作何?” 这话,略微卷着几许无奈,但却控制好了语气,不曾夹杂半点的恼怒。 待得这话一落,君若轩终于是轻笑一声,随即薄唇一启,懒散而道:“好办。只要,凤儿姑娘为本王做件事,本王,自会原谅凤儿姑娘,不做追究。” 凤紫心底蓦的一紧,恭敬而道:“不知,王爷所说的事,是?” 君若轩这回倒是不曾耽搁,当即慢悠悠的道:“历代国师,皆有平争乱,鞭昏君的权杖。那权杖,是历代国师遗留而下,权威至上。” 他嗓音极为懒散幽远,邪肆之中,却是话中有话。 凤紫瞳孔骤然一缩,面上,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惊愕与复杂。 这厮突然这般说作何? 思绪起起伏伏,摇曳翻腾,却也正是因为这君若轩突然如此朦胧而言,令她心底骤然生出了几许不详之感。 她满目复杂发紧的望他,一言不发。 君若轩则兴味盎然的观她,也突然间未再出声。 周遭气氛,越发压抑沉寂,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似如风雨来临前般的冷硬与紧张。 待得片刻后,如此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君若轩突然轻笑一声,薄唇一启,懒散无波的道:“本而本王要让凤儿姑娘所做之事,并不难。只要凤儿姑娘为本王偷到国师的权杖,本王,便彻底原谅凤儿姑娘。” 偷权杖? 这话入耳,凤紫骤然一惊,目光也大起大浮,整个人僵在当场。 那所谓的国师权杖,她以前也不过是稍有耳闻罢了,闻说,国师事关国之气运与命脉,是以,如此权威如神般的人物,手中皆有历来传下的权杖,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更可平纠纷,除恶事,着实是威仪得紧。 而大昭的国师,也像是国之监督之人,正派而又正立,再加之有权杖在手,更也是国之风云人物,连宫中帝王都得礼让三分。 而今,这君若轩非但不尊叶渊,更还要让她云凤紫去偷叶渊的权杖! 先不说这君若轩为何会对叶渊如此疏离算计,就凭他让她去偷权杖之事,也是胆大妄为,着实是不可一世。 这君若轩啊,究竟是有脑还是无脑,又究竟是太过强势与算计,还是,无头无脑的横冲直撞?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心底的复杂与震颤之意便越发强烈。 待得片刻后,沉寂的气氛里,君若轩再度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道:“本王之言,凤儿姑娘可是考虑好了?” 凤紫应声回神,起伏震颤的瞳孔极是深沉的朝他凝来,待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后,她才唇瓣一启,低低而道:“偷国师权杖之事,非同小可,此事一旦暴露,别说奴婢性命堪忧,便是王爷您,定也会备受牵连。再者,国师此人心思缜密,行事也密不透风,倘若奴婢遵从王爷之令去偷权杖,便是奴婢有心而为,定也是不容易找到那权杖才是。” 君若轩轻笑一声,懒散邪肆的道:“本王不过是将此事交代于你罢了,只望凤儿姑娘放在心上,莫要忘记与太过懈怠罢了。偷国师权杖之事,本王自是知晓极为艰难,但倘若凤儿姑娘都偷不到,其余之人,更也莫要妄想偷到。而本王啊,无人可用,更无人可靠近国师,是以,便劳烦凤儿姑娘你,对本王吩咐之事上上心了,倘若当真有机会见得权杖,你便,好生给本王偷来。” 凤紫眉头一皱,低沉恭敬而道:“王爷之言,奴婢着实有些不明。倘若王爷当真想要权杖,自也派武功高强的暗卫来偷盗才是。而奴婢手无缚鸡之力,且笨拙无脑,王爷将此重任交给奴婢,奴婢便是有意放在心上,许是也难以完成任务。更何况,国师对奴婢,也是抵触鄙夷得紧,王爷今日也瞧见了,奴婢要见国师一面都难,更别提偷国师的东西了。” 她言语极为低沉,也极为认真与恭敬。 这么长的一席话,也全数在认真努力的劝说与解释,希望这君若轩收回命令才是。 那叶渊的东西啊,岂能说偷就偷,那般清透的人物,无疑是将任何人或事都看在眼里,且那人如今对她云凤紫本是极有意见,若是她再偷他的东西,一旦被他拆穿,那时,便是厉王萧瑾亲自出面干涉,这叶渊,也是有杀她的正当理由了。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越发的起伏沸腾,却也抑制不住的叹息懊恼。 果然是每番遇见这君若轩,便绝无好事,而今本也是想全数敲碎骨气与志气来在他面前虚意逢迎,卑躬屈膝的好生应付,却是不料,人算不如天算,这君若轩,终归是个不按常理出招之人。 越想,凤紫的面色也全数的沉了下去。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嗓音一挑,继续慢腾腾的道:“凤儿姑娘当真以为,国师对你极为抵触鄙夷?” 他突然这般兴味昂然的问。 凤紫蓦的一怔,迅速抬眸扫他一眼,而后便强行镇定的垂眸下来,低沉而道:“国师对奴婢的态度,的确如此。” 这话一出,君若轩似是听了笑话,笑得不轻。 凤紫眉头越发一蹙,兀自静坐,并未出声。 待得半晌后,君若轩才稍稍止住笑声,懒散邪肆而道:“看来,凤儿姑娘虽擅长揣度旁人情绪,虽偶尔聪慧灵敏,但却终归不擅长窥探人心。” 他这话说得极为直白,却也兴味盎然,犹如话中有话。 凤紫眼角微微一挑,对他这话却也不敢苟同。 她云凤紫虽不擅长揣度人心,但好歹也能识得人心,那叶渊究竟如何,她自也是心头有数才是。 只不过,虽心底略有反驳之意,但凤紫终归是强行压在了心底,不曾在面上表露半许。只是待兀自垂眸沉默了片刻后,她唇瓣一动,认真恭敬而道:“奴婢虽愚笨,但国师心性如何,奴婢也是有些知晓得。再者,国师对奴婢,的确抵触疏离,不愿多做接触,而这座国师府,奴婢也极是陌生,全然不曾熟悉,是以,王爷若执意要让奴婢偷盗国师权杖,奴婢不敢违令,只是奴婢都不敢保证,要何时才能看见国师的权杖,甚至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偷到。” 君若轩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道:“凤儿姑娘只管记在心上便是。倘若发现了权杖,你能盗取成功,自得本王心意。倘若无法盗取成功,你也可提前告知本王,那时,本王也好差人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慢悠悠的道,却是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这自古有言,局内之人看人,自是极为局限。而如凤儿姑娘一样,身处在国师身边,自以为了解国师,但在外人看来,凤儿姑娘对国师,不过是了解分毫罢了。呵,将亦如,倘若国师当真抵触于你,上次在瑞王府时,凭国师那清冷之性,便绝不会为你说话,甚至今日,国师,也不会真正开门见你,更也不会,将你贬去后院扫叶,从此变相的,解你之围。”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并未起太大波澜,整个人,也依旧复杂沉寂,并无太大反应。 她仅是依旧垂着眸,默了片刻,便恭敬而道:“王爷许是误会了。国师上次在瑞王府为奴婢说话,是因知晓奴婢为人如何,是以正直开口而言罢了。而国师今日开门,许是目的是见王爷你,而非为奴婢解围。” 君若轩瞳孔微微一缩,那俊美的面容上,也漫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戏谑与嘲讽。 “凤儿姑娘倒是木讷得呆蠢呢。” 他戏谑出声。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出声。 君若轩凝她片刻,倒也兴致缺缺,似也不愿就此与她多言,仅是邪肆兴味的道:“也罢。无论凤儿姑娘是否看清人心或事态,本王,皆不太过干涉。只要,凤儿姑娘将本王之言放在心生,努力而为,一旦那当真将国师权杖交到本王手里,本王,定让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甚至于,你想要得到的,本王,都可为你实现。”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冷嘲重重。 如今她云凤紫最想得到的,便是这老皇帝与君黎渊的性命呢!难不成,一旦她将国师的权杖交到他手里,这君若轩有胆子逆天而为,为了她的承诺而弑父杀兄? 思绪至此,鄙夷重重,心底的冷嗤与不信之感,便也越发浓烈。 君若轩的话,也仅是适合随便听听就罢了,自然是信不得的,再者,她云凤紫,也从不曾打算信任于他。 不过是虚意逢迎,逢场作戏罢了,无论如何,她云凤紫,都会在他面前恭敬十足,应付到底。 心思如此,待得片刻后,凤紫便按捺了心神一番,目光再度朝君若轩望来,恭敬而道:“王爷之言,奴婢谨记于心。奴婢也定当努力,一旦有机会寻到国师权杖,定会当即上交于王爷。” 说着,神色微动,犹豫片刻,欲言又止一番,却是终归未言道出话来。 君若轩懒散观她,似是看出了什么,兴味邪肆而笑,“凤儿姑娘若是有话,直说便是。本王也非要吃人,凤儿姑娘在本王面前,无需太过拘谨呢。” 凤紫恭敬点头,也未再犹豫,仅是平缓恭敬而道:“奴婢,的确有一事不明,想与王爷言道。” 说着,见他兴味昂然的观她,似是在等她后话,凤紫神色微动,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继续恭敬而道:“国师身份特殊,贵胄如此,连太子殿下对国师都极为讨好,极想得国师支持。而王爷你,倘若能得国师支持,定也会平步青云,说不准连那东宫之位……” 话刚到这儿,凤紫突然反应过来,顿觉着话极是敏感,是以当即神色一变,蓦的噎了后话。 君若轩倒是眼角一挑,瞳孔之中,则幽然的漫出了几许极为难得的复杂,待朝凤紫凝了片刻后,他稍稍敛神一番,勾唇轻笑,慢悠悠的道:“此处无外人,凤儿姑娘,直说便是。” 凤紫瞳孔微缩,兀自沉默片刻后,终归是唇瓣一启,继续恭敬而道:“奴婢之意,便是国师身份特殊,位高权重,倘若王爷能得国师至此,定平步青云,前程锦绣。如此,王爷为何不如太子殿下那般亲近国师,谋国师支持,反倒要让奴婢去偷国师权杖?此事若未暴露,一切甚好,但若一旦暴露,便是奴婢抵死不说,想必国师也会猜到王爷头上,如此对王爷而言,更是不利。是以,奴婢着实不知,殿下为何不挑亲近国师这条路,却偏偏要择得罪国师这条路。” 这话,她说得极为认真,坦然而又恭敬。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目的,却不过是想知晓这君若轩偷盗叶渊权杖的目的罢了。 奈何,待得这话落下后,君若轩却不上道,仅是懒散而笑,邪肆轻佻而道:“本王为何如此,便不是凤儿姑娘操心之事呢。凤儿姑娘你,只需记着本王的前话,好生办事便是。” 这话入耳,凤紫微微垂眸,虽不合心意,但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君若轩本就极为精明,在她面前,又如何会当真露底。 这些腹黑之人啊,皆心思深沉浓厚,弯弯拐拐,满腹算计,且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是以,而今这大昭,也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是暗潮涌动,肆意拼杀,只是就不知,这到了最后,究竟是君黎渊依旧独大,稳坐东宫,还是,那叶渊与萧瑾翻了这大昭的天地,又或者,是叶渊萧瑾也一败涂地,徒留这君若轩,捡了渔翁之利,夺了这整个大昭江山。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便越发的想得远了些。 周遭气氛,也再度沉寂了下来,平静无波之中,卷着几率压抑之意。 待得片刻后,君若轩突然而道:“本王方才之言,凤儿姑娘可是未听见?倘若当真未听见,又可要本王,为你治治耳?” 这话一出,凤紫应声回神,待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后,她低沉恭敬而道:“王爷之言,奴婢听见了,也记下了。” 君若轩轻笑一声,“记住便好。而今,此事也翻了一篇,而今,倒该说说凤儿姑娘面上的红肿了。”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今日无疑是极为不平了,这君若轩也无意识有意对她层层的威胁与找茬,想必今日不将她整个人收拾惨烈,他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了。 而今她倒是觉得,这君若轩每番专程找她,兴许根本就是来对她找茬,从而变相的在找乐子罢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备药而来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鄙夷重重,但却并未在面上太过表露。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那柔腻邪肆的嗓音,也顺势悠然而起,“上次在瑞王府中,本王便让你好生医治脸上的红肿,但而今瞧来,凤儿姑娘面上的红肿并无半许变化,怎么,凤儿姑娘是遵循本王的话医治了,但却并无太大效果,还是,根本就将本王的话当作了耳边风,全然不曾医治过你脸上的红肿?” 他问得极为直白,语气微卷调侃,但嗓音里的威胁与质问之意却是分毫不掩。 凤紫静静垂眸,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后,她才按捺心绪一番,低低而道:“王爷,奴婢这脸,的确极难医治,这两日国师也曾为奴婢看过脸,只觉无药可医,是以……” 思绪翻腾之下,凤紫仍是选择言谎。毕竟,在这君若轩面前,总不能极为淡定直白的说她根本就忘了他的话才是,是以,此番之下,也只得言谎而为,只奈何,未待后话全数落下,君若轩便轻笑一声,挑着嗓子出声打断道:“凤儿姑娘是说,国师这两日,曾亲自为你看过脸?” 凤紫下意识的噎了后话,默了片刻,淡定点头。 君若轩慢悠悠的道:“是吗?国师能为凤儿姑娘看脸,倒是极为难得呢。毕竟,而今放眼这大昭上下,自也是找不出一名女子能有如此殊荣被国师诊治过,只不过,国师当真是说凤儿姑娘的脸,无药可治?” 他嗓音略微挑高,那邪肆张扬的语气,也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调侃与兴味。 一听他这般兴味的话,凤紫自也是知晓这君若轩并不信她的话,只不过,话已说到了这种程度上,开弓已无回头箭,是以,无论如何,她云凤紫,都该将谎一直延续下去。 无论这君若轩信与不信,她都得如此应付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也稍稍沉重了半许。 待得片刻后,她开始平缓恭敬的道:“的确如此。国师当日,的确是说奴婢这脸上的红肿已是持续多年,难以医治。” 这话一出,君若轩便再度兴味盎然的笑出了声来,“国师医术本为高妙,竟连凤儿姑娘面上的红肿都治不好,说来倒也是有些令人不可思议呢。毕竟,听说上次厉王爷病入膏肓,国师便凭高超医术将厉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怎这次,竟连凤儿姑娘面上的红肿,都治不了?” 兴味懒散的话,无疑是处处都在调侃与怀疑。 凤紫满身微僵,目光也陈杂得厉害,待沉默片刻后,她再度恭敬而道:“这点,奴婢便是不知了。只是当日国师的确是如此言道得罢了。又或者,奴婢这脸上的红肿,的确是长年累月都不曾消却,想来因持续得太久,红肿的病情极重,是以便难以抑制与攻克了。” 这话一落,君若轩那懒散悠然的嗓音瞬时而来,“呵,偶尔之际,觉得凤儿姑娘极是倔强愚昧,不识时务,但偶尔之际,倒也觉得凤儿姑娘不长记性,容易让人心生不悦。” 凤紫瞳孔一缩,“奴婢历来不太会说话,可是奴婢方才之言哪里不妥,惹王爷生气了?” 她嗓音依旧极为恭敬,语气,却掩饰不住的增了半许拘谨。 待得这话一出,君若轩便慢腾腾的出声道:“本王方才,可是与你说过本王不喜你在本王面前随意应付,虚意逢迎?” 凤紫面色再度一变,低垂着头,未出声。 周遭气氛,也突然再度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紧张而又厚重。 待得半晌后,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君若轩薄唇一启,再度出声,“国师此人品性如何,本王岂还会不了解,是以国师是否当真会为凤儿姑娘看脸或治脸,本王会猜不到?凤儿姑娘虽冰雪聪明,甚得本王之心,但若太过使些小聪明虚意应付,或是刻意在本王面前言谎,自也绝非是明智之为。” 他语气悠然缓慢,虽是兴味邪肆,但却不怒自威。 凤紫心底越发一沉,一股股复杂与怅惘之意,也再度抑制不住的在心底蔓延。 她终归还是斗不过这君若轩,更别提要在他面前作戏与言谎,而今被这君若轩毫不留情的拆穿,虽在意料之中,但心底深处,终归是有些紧然与怅惘,并不好受。 思绪,再度开始翻腾起来,凤紫兀自沉默,满心嘈杂,待得片刻后,她暗自咬了咬牙,低低而道:“王爷虽知国师品性,但也并非与国师日日相处,深知国师心性才是。而国师,虽表面看似清冷,但却心怀仁慈,是以,在人后之际,国师偶尔也会对身边之人良善,亦如,会主动瞧凤紫面上的红肿,从而对奴婢言道建议。” 这话,无疑是她强行按捺心绪的硬着头皮说出来的。 既是言谎,总得持续下去,也总不能在这君若轩面前妥协与自拆谎言才是,若是那样的话,她许是会比言谎死得更惨。 待得这话一落,君若轩却是并未出声言话,便是不用抬头,也知这厮正静静凝她,且蔓延的邪肆与威胁。 凤紫心底有数,依旧是静静垂头,就不抬头朝他扫来一眼。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君若轩终于是再度出声,“事实究竟如何,想来凤儿姑娘最是清楚。只不过,如今本王心情微好,倒也不愿太过与你计较,只不过,你面上这些红肿,倒也着实碍眼,也正好,本王手头上倒也有去红去肿的药,不若,你先当场涂抹一些,说不准半刻时辰之中,就见效了呢。”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顿时一僵,连带垂眸落在地上的目光,都瞬时僵了起来。 君若轩这厮,竟还携带了去红去肿的药? 瞬时之中,凤紫顿时突然了然过来,许是这君若轩本就一直不信她会当真想办法医治她的脸,从而此番来这国师府时,他早已心里有数,从而有备而来。 思绪至此,凤紫满心戒备,一言不发。 奈何君若轩却全然不打算放过她,待得片刻后,他便勾唇一笑,懒散兴味的道:“本王有心赐药,凤儿姑娘,竟可是又未听见?又或是,心底发虚,或是戒备重重,全然不愿接受本王的药?” 凤紫眉头紧蹙。 她仍是不曾立即反应,反倒是兀自垂眸,一言不发。 待得沉默半晌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绪,终归是极为缓慢的抬头而起,望向了前方的君若轩。 她满目厚重,此番抬起的目光,却也恰巧迎上了他那双兴味盎然的瞳孔。 随即片刻,她恭敬而道:“奴婢面上的红肿,的确难治疗。倘若王爷有药,赐于奴婢也好,若是王爷所赐之药有效,奴婢,定也感激不尽。” 她终归是未再出口拒绝,也终归是无计可施,开始随着他的意思恭敬而道。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分明见得君若轩那深邃的瞳孔中顿时漫出了几率满意,随即,他勾唇轻笑一声,而后也未耽搁,修长的指尖微微而动,慢腾腾的在宽袖中掏来掏去,则是片刻,待得他将指尖从宽袖中伸出后,凤紫便见他的指尖上,果然是捏着一只青花瓷瓶。 瞬时,凤紫瞳孔几不可察一缩,而那君若轩,却已慢悠悠的将瓷瓶递在了她面前。 凤紫垂眸,将那面前的瓷瓶扫了几眼,而后按捺心绪一番,故作镇定与自然的伸手来接。 瓷瓶入掌,略微冰凉。 凤紫将瓷瓶全数裹于掌心,恭敬而道:“多谢王爷赐药。” 君若轩轻笑两声,“凤儿姑娘着实该谢本王,毕竟,本王这人也着实怜香惜玉,对你不薄,甚至还为你准备药不是?”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语气越发的兴味,“事不宜迟,凤儿姑娘,先将这药涂抹在脸,看看可否有效。倘若当真有效,本王便也可放心了呢,若是未有效,本王,自可再为凤儿姑娘寻良药。”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的戒备之意越发浓烈。 这君若轩,何时这般良善了,竟然还会如此执着的为她寻找治脸的药? 这人连她云凤紫的性命都不曾真正放于眼里,又岂会对她容貌极是上心?是以,这厮如此针对她的容貌,不惜亲自去找药来让她涂抹,如此反常之举,究竟,何意?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越是心生疑虑,全然无解。 则是片刻,君若轩那悠然懒散的嗓音再度扬来,“怎么,不愿涂这药?” 凤紫瞳孔一缩,抬眸朝君若轩望着,待得强行按捺一番心神后,才唇瓣一动,低沉而道:“王爷误会了。奴婢,这就涂。” 无计可施,她只得先行妥协。也只求,慕容悠这药会极为特殊,只能慕容悠亲自所陪的药才可解她面上红肿。 心思至此,凤紫垂眸下来,指尖微动,稍稍拧开了瓷瓶的瓶塞,待得正要将瓶中之药涂抹在脸,却是还未来得及动作,门外之处,突然扬来刘泉恭敬焦急的嗓音,“凤儿姑娘可在屋内?”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手中动作也顺势顿住,待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雕花木门上时,她心生起伏,当即故作镇定的问:“在。何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扫了雅兴 这话一落,门外刘泉顿时急促而道:“国师正唤凤儿姑娘过去伺候。我方才在后院寻凤儿姑娘不得,便来此看看,不料凤儿姑娘竟真在屋内。还望凤儿姑娘早些过去,免得耽搁太久,国师会心生不悦。” 焦急的嗓音,倒是仓促得紧。 刘泉眉头热汗,急然的朝前方的屋门望着,恨不得凤紫即刻便从屋门出来。 此番国师吩咐得也着实突然,也让他心生惊愕,毕竟,国师历来是个喜好清净之人,也不喜太过劳烦旁人,便是吃饭用膳,也从来不需任何人在旁伺候,是以,而今国师突然让他来唤着风儿姑娘即刻前去伺候,他倒也是惊得不轻。 难不成,国师历来不近女色,是因喜好特殊,并无看对眼的女子?而今这凤儿姑娘虽是容貌其丑无比,但却正好应了国师特殊的喜好,是以便能得国师如此破例,甚至还要让这凤儿姑娘近身前去伺候他用膳? 思绪翻腾摇曳,刘泉思来想去,着实是心头愕然,想不透彻。 此际的凤紫,则神色起伏,虽面色变化不太大,但心底深处,也早已是抑制不住的欣然一片。 那刘泉啊,来得倒是及时,无疑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如此,君若轩这药,可是不用涂抹了? 思绪至此,她目光朝君若轩落来,低低而道:“国师有唤,这药……” 她故意如此言道,态度极为卑微恭顺,却是待话语刚到这里,便当即顿住,恭敬认真的目光,也静静的朝君若轩落着。 君若轩眼角越发一挑,懒散凝她,却是并未言话。 一时,屋内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压抑厚重。 却是片刻之后,屋外再度扬来刘泉那焦急不已的嗓音,“凤儿姑娘怎还未出来?国师那边唤得急,我方才在后院找你,也已耽搁了不少时辰,而今离国师传唤你的时辰已是过去太久,倘若凤儿姑娘再耽搁,国师许是要生气了。” 说着,嗓音越发一挑,“凤儿姑娘,快些出来!” 刘泉在门外催促得厉害,嗓音也极是跳高焦急,犹如火烧眉毛一般。 凤紫眉头一蹙,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也深了一重。 奈何即便如此,君若轩也一派懒散随意,不曾即刻言话,待得门外的刘泉再度焦急而唤,似是都忍不住想推门而入之际,君若轩瞳孔一缩,终归是漫不经心的出声道:“国师的传唤,来得倒是突然呢。” 凤紫恭敬缓道:“的确突然。是以,国师传唤,奴婢许是,许是不可在此多加逗留了,免得国师不悦,责罚奴婢。是以,王爷,奴婢此际,可否先行离开,王爷这药,待得奴婢从国师那里归来了,再好生涂抹。” 她说得极为认真,也极为诚恳,面上,也平静恭然一片,并无半分的起伏与异样。 既是叶渊传唤,她自是不信这君若轩还要为难于她。毕竟,这里再怎么也是叶渊的府宅,这君若轩纵是再怎么抵触与不喜叶渊,但在叶渊面前,也终归还是装得略微客气与尊敬的。 思绪至此,凤紫心下也无太大担忧,更也未太着急,只是她倒是极为淡定,待门外的刘泉的呼唤,却是一声高过一声,将差点扯声朝她屋内大吼了,甚至都似要急得撞门了。 然而便是如此,君若轩面色也无太大变化,那双邪肆狭长的眼睛,也静静朝凤紫打量,待得周遭气氛也跟着压抑了半晌后,君若轩终归是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道:“既是国师传唤得急,今日,凤儿姑娘倒也着实来不及擦药了。如此也罢,待得凤儿姑娘服侍完国师后,再回来好生擦药。而本王明日若是有空,自也会亲自过来,问问凤儿姑娘效果。” 凤紫心下蓦的一沉,随即强行按捺心绪,恭敬点头。 君若轩也不再耽搁,慢腾腾的道:“天色也已不早,本王也得回府去了,凤儿姑娘,随本王一道出屋吧。” 这话一出,凤紫再度强行按捺心绪的点头。 君若轩满是兴味的扫她一眼,随即便回头过来,稍稍转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凤紫顺势盖上手中青花瓷瓶的瓶盖,待将瓶子塞在袖中后,便踏步朝君若轩跟来。 待得君若轩行至屋门并打开屋门之际,一时,屋外的风迎面而来,稍稍拂乱了他墨黑的头发,而那门外的刘泉,顿时面色惊喜,当即要朝君若轩呼唤,不料瞳孔识出了君若轩后,他到嘴的话顿时噎住,整个人震惊了一下,随即急忙垂头下来,当即朝君若轩弯身一拜,惊道:“奴才,拜,拜见瑞王爷。” 君若轩足下稍稍而顿,目光朝刘泉一扫,懒散慢腾的道:“国师府的奴才啊,嗓门都是极好么?” 刘泉一怔,下意识的抬眸朝君若轩望来。 君若轩勾唇一笑,“你方才在屋外,倒是吼得大声,如鬼哭狼嚎无疑,全然都坏了本王雅兴。” 懒散邪肆的嗓音,极为慢腾,然而这话入耳,却是不怒自威,竟也莫名的让人闻之悚然。 刘泉浑身都抑制不住的有些发颤。 他着实未料到,这早就从国师屋中离开了的瑞王,竟还在这国师府逗留,甚至还在这凤儿姑娘的屋中逗留,是以,他着实不知他在这屋中,从而因太过焦急,才会扯声唤凤儿姑娘出来。 倘若他要是知晓这瑞王也还在凤儿姑娘屋中,他便是无论如何,都没这胆子敢在门外大声而吼。 如今倒好,这瑞王突然这般问话,想来着实是有些埋怨与责怪他的意思了。只是他刘泉也冤枉得紧啊,更也着实不知这瑞王在屋中啊,再者,这瑞王口中所说的雅兴是什么啊?难不成这瑞王与凤儿姑娘竟在屋中…… 思绪突然开始翻腾起伏,而待刚刚想到这里时,刘泉更是一惊,瞬时之间,一口气未能吸上来,整个人也骤然开始咳嗽起来。 一时,君若轩倒是嗤笑一声,慢腾腾的道:“得了,本王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你如何竟吓得咳嗽了。也罢,本王不做追究便是,也免得,国师若是知晓了,还以为本王欺负他国师府的人。” 这话一落,便浑然不顾刘泉反应,他当即转眸朝凤紫望来,懒散邪肆而道:“本王今日之言,望凤儿姑娘好生记得。今日相处,虽时辰不够,雅兴受扰,但得明日,本王,自也会再来这国师府,与凤儿姑娘好生聚聚。也望,明日本王再见凤儿姑娘时,凤儿姑娘已是容光焕发,容貌大变。” 悠然邪肆的嗓音,兴味十足。 凤紫心底沉得厉害,却是不曾在面上太过表露,仅是垂眸下来,朝君若轩恭敬而道:“奴婢知晓了。”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 君若轩倒也不曾太过耽搁,仅是朝凤紫扫了几眼后,便轻笑一声,而后便踏步朝前,慢腾腾的走远。 待得君若轩彻底消失在门外那条小道的尽头,刘泉这才回神过来,面上,也因方才咳嗽得太过厉害而微微泛了几许红润。 他瞳孔仍旧是起伏不定,微微夹杂几许惊愕与害怕,似是还不曾从最初的惊吓中全然回神过来。 “方才当真太险了!差点将丧命了啊!一旦瑞王爷与我追究,凭瑞王爷的性子,我今儿定是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大惊大愕之后,刘泉的话都稍稍有些吞吐与断续。 凤紫抬眸,顺势朝他扫了一眼,低沉而道:“但瑞王爷终归是放了你一回,看来,瑞王爷对你也非太坏。” 凤紫随意言道了一句,这话一落,便缓缓踏步,朝叶渊所在的方向行去。 刘泉这才全然回神,当即朝凤紫跟随而来,语气仍旧夹杂几许后怕与震惊,“是啊,瑞王爷竟是放过我了!这倒也奇怪,瑞王爷历来便不是个容易饶恕别人之人,怎今日突然将转性了。” 凤紫眼角一挑,着实不知这话题有何探究意义。 她目光朝刘泉落来,平缓而道:“难道瑞王爷放你一回,还不好么?兴许是瑞王爷突然大发慈悲,不愿与人计较罢了,也或许是你运气好,便是在门外而唤,但也并未让瑞王太过生气罢了。” 刘泉微微一怔,并未立即言话,待得沉默片刻后,他才强行按捺住惊愕后怕之意,目光也在凤紫的侧脸仔细的扫视了几下,而后略微探究的道:“我方才在凤儿姑娘门外大唤,的确是不知瑞王爷也在,也的确算是虚惊一场。不过,瑞王爷方才说我打扰了他的雅兴,不知,凤儿姑娘当时与瑞王爷在屋中作何?” 探究层层的话,语气之中,也卷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好奇。 凤紫瞳孔一缩,并不言话。 眼见凤紫不出声,刘泉面色一变,陡然一惊,“难道凤儿姑娘与王爷在屋中云雨?若是不然,王爷岂能说我打扰了他的雅兴。” 凤紫眼角一抽,足下也抑制不住的僵了几下。 待得片刻,她才转眸朝刘泉望来,却见他满目起伏,面上也是惊愕一片,她眉头也稍稍而皱,低沉而道:“这话,望你莫要乱说。我满身鄙陋卑微,王爷自也看不上我,又岂会与我云雨。你也是知晓的,王爷身边的女子,谁人不是风华极美,我不能与那些女子相比,自也是入不得王爷的眼才是。” 这话一出,刘泉顿时觉得有礼,面上的不可置信与震惊之色也稍稍减却。 凤紫扫他几眼,也无心多言,仅是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随即便不说话了。 刘泉忙道:“许是着实是我多虑了,凤儿姑娘,对不住啊。” “无妨。”凤紫淡道。 刘泉抬眸凝了凝她,心底倒也稍稍漫出几许歉意,待得欲言又止一番后,却终归是未再言话。 两人一路前行,足下也越发加快。 待终于抵达叶渊的主屋前时,只见不远处的屋门紧然而合,屋子的雕花木门与雕窗上,也映出了灯影幢幢的微光,昏暗迷离之中,竟是透着几许掩饰不住的厚重与暗沉之意。 瞬时,凤紫足下顿住。 刘泉也急忙止步,随即猫着腰在屋门外恭敬而道:“国师,凤儿姑娘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菊南山 这话一落,门内便扬来一道幽远无温的嗓音,“进来。”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动,刘泉则急忙伸手推开屋门,随即扭头朝凤紫望来,“国师允了,凤儿姑娘,快些进去吧。” 凤紫缓缓点头,并未耽搁,踏步而入,则是刹那,身后的屋门便被刘泉顿时合上。 一时,屋外的光线顿时被稍稍阻隔,便是那股从屋门吹拂进来的风,也被全然的隔断了。 凤紫猝不及防的稍稍皱眉,待按捺心神的朝前一落,则见那满身白袍的叶渊,正坐在软榻,整个人端然幽远,却又莫名的清冷凉薄,令人心生压抑,不敢多做靠近。 凤紫朝他凝了片刻,随即便缓步往前,待站定在屋子正中后,便朝他弯身一拜,恭敬道:“凤紫,拜见国师。” 这话一落,叶渊依旧垂眸观书,并不曾抬眸朝她望来一眼。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也漫出几许嘈杂与起伏,以为这叶渊定是恼了,恼她这么久才来,从而,久等之下,心有不喜了。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也漫出了几许厚重,待抬眸再度朝叶渊迅速扫了一眼后,便垂眸下来,极是恭敬的道:“今日因凤紫扫完后院后,便被瑞王爷带回了屋,是以刘泉不曾及时在后院寻到奴婢,耽误了国师之令,望国师,见谅。” 这话,她说得极为恭敬,也极为坦然诚恳,然而即便是强行装得一片淡然恭敬,但脱口的语气,却抑制不住的夹杂着几许紧张与谨慎。 这话落下后,叶渊依旧不曾言话,周遭气氛,也越发的沉寂清冷,压抑厚重得令人头皮发麻。 凤紫眉头越发一蹙,心底的担忧与紧张也越发的高涨,却也正这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突然出了声,“今日瑞王与你在屋,说了些什么?” 幽远的嗓音,平缓清冷,无温无情。 这话蓦的入耳,凤紫却顿时怔了怔,随即下意识抬眸朝叶渊望来,则见他已是将目光从书中抬起,正满目深沉平寂的望她。 凤紫抿唇一番,默了片刻,便恭敬而道:“瑞王,说不喜凤紫面上的红肿,是以,是以便给了凤紫一瓶药,要让凤紫当场涂抹。” 叶渊眼角一挑,那双深邃如常的瞳孔极为难得的缩了半许,“将瑞王所给之药,呈过来。” 凤紫一怔,愕然观他,一时之间,并无动作。 待得片刻后,叶渊那双深黑的瞳孔径直迎上凤紫的眼,随即薄唇一启,清冷而道:“还不拿过来?” 凤紫蓦的回神,心底暗道幸好,幸好是将君若轩的药随身揣着了,若是不然,此番叶渊突然让她将药交上去,她无法上交,指不准这叶渊便会怀疑她在言谎了。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全然不敢耽搁,仅是急忙掏出袖中的瓷瓶,当即踏步而前,将瓷瓶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叶渊面前。 叶渊也未耽搁,那修长的手指极是淡定自然的将瓷瓶接过,随即便略微干脆的扯开瓷瓶,而后朝瓶内一闻。 凤紫神色发紧,静静的朝叶渊观望,待得片刻后,却见他已将瓷瓶从鼻下挪开,随即也盖上了瓶塞,神色却突然变得越发幽远,面色,也极为难得的漫出了几许复杂。 这厮的反应,有些不对,甚至沉重啊。 难不成,那君若轩所给之药,当真有问题?又或者,君若轩本就无意为她治脸,反倒是兴味盎然,犹如草菅人命一般,要用药来烂她的脸,从而从中作乐,大肆的整蛊与嘲弄? 一想到这儿,凤紫瞳孔一缩,心底顿时寒凉震惊了几许,也幸得当时刘泉来得及时,若是不然,这君若轩的药涂在脸上,她云凤紫这张脸,定是再也无法复得当初,甚至于,萧瑾千辛万苦让慕容悠教给她的媚术,她云凤紫没了容貌,自也难以施展才是。 思绪翻转摇曳,起伏不稳,一股股复杂之意,也在心底肆意的蔓延。 待得片刻,叶渊那双深邃的瞳孔,再度朝她落了来。 待与他的目光触及后,凤紫瞳孔一缩,顿时按捺心神,也当即垂眸下来,故作淡定。却也正这时,叶渊又幽远无波的嗓音已是扬来,“瑞王这药,的确是上等之药,对皮肤红肿极其有效,你若擦了这药,面上的红肿,定能全然消缺。” 幽远无波的嗓音,不深不浅,然而层层落在凤紫耳里,却让她惊得不轻。 君若轩所给的药,竟是当真有效? 她顿时满目惊愕的抬眸,面色陡变,心底深处,也是惊愕缕缕,着实不曾料到那君若轩竟不曾给她毁容的药,从而落尽下石,反而是当真给了她治脸的药。 如此,那厮难不成当真想一心一意的将她的脸治好?甚至于,那厮当真有这等好心? 越想,越觉得震惊愕然,不可置信。 她兀自沉默着,不曾回叶渊的话,整个人,也一直沉寂了许久,才稍稍回神过来,随即恭敬的朝叶渊道:“凤紫,的确不知瑞王对凤紫竟有这等好心,甚至还会当真给凤紫上等的治脸之药。” 说着,强行按捺头皮的将目光迎上叶渊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继续道:“凤紫愚昧,自也不知瑞王此举究竟何意,而国师神通广大,极为慧智,不知,国师可知瑞王对凤紫此举,究竟何意?” 这话一落,她静静的盯他,极为认真的盯着,不愿错过他半分的反应。 虽然这话她问得极为认真诚恳,但也未想过这叶渊会当真回答她,甚至也不曾想过这叶渊会当真为她分析什么,但问一下总比不问好,倘若这叶渊当真能猜透君若轩之举,从而开口警示于她的话,倒也是她之幸不是? 只奈何,虽心底早已有所准备,然而待得半晌后,眼见叶渊仍不言话,她心底深处,也终归还是生了半许失望。 是了,这叶渊对她,本就不会良善,又何来当真会好心的为她分析此事。她云凤紫的性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蝼蚁之微罢了,是以,既是从不曾被他看上眼,便也从不会得他警示与指点才是。 思绪至此,心底或多或少有些落差与失望,凤紫故作自然的垂眸,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厚重与淡漠。 周遭气氛,也沉寂幽远,无声无息之中,压抑层层。 半晌,叶渊突然道:“你与瑞王也算接触多次了,既是瑞王要让你恢复容貌,便是你今日躲过,明日,定也躲不过。” 凤紫微怔,神色起伏,并未言话。 叶渊嗓音微沉,继续道:“有些事,许是太过忌讳与抵触,并非好事,也许,有些事,不过是否极泰来,待得真正极端之怀后,也许,弄巧成拙的会是件好事。” 他嗓音幽远,却是话中有话。 凤紫眼角一挑,依旧垂眸,兀自恭敬的道:“国师之意,是让凤紫破罐子破摔,涂了瑞王的药?” 叶渊不答反问,“难道,你还有其余选择?” 这话顿时问到了凤紫心口上,一股股无奈之意也开始在全身蔓延。 她眉头紧蹙,低低垂眸,待默了片刻后,才低低而道:“办法自也是有,只要凤紫不再见到瑞王爷,便是凤紫容貌是否复原,都无大碍。但只要时常与瑞王相见,无论凤紫是否恢复容貌,凤紫这条命,都随时被瑞王攥在手里,随时都有丧命之危。” “凡事顾虑太多,自是束手束脚,难成大事。与其被人左右,被旁人胁迫,你何不胆大而为,见招拆招?也许,有些事不过是你自己太过紧张罢了,而事实上,却并无你所说的那般危机四伏。至少,在本国师严厉,瑞王此人,历来行事无套数,且性子阴狠,不留人情面,但瑞王上次能在瑞王府破例的放你一马,无论是何缘由,他对你,至少在这段时间之内,并无杀意。” 这话入耳,凤紫目光越发起伏,心底,也一片嘈杂凌乱,理之不清。 叶渊这话虽言之有理,但亦如他所说的一样,那君若轩行事历来无套数,是以,他虽上次能放她一马,但却不代表下次也能放她一马。 那人啊,无疑就像是一把悬在她脖子上的铡刀一般,随时之间,都可瞬时落下,铡掉她脑袋的危险。 “国师之意,凤紫明了。只是,瑞王此人,的确行事不按套路,他上次能放过凤紫,下次,却不一定能放过。”待得沉默片刻后,凤紫终归是再度按捺心神,低沉沉的出了声。 这话一落,叹息一声,继续微紧着嗓子无奈道:“只不过,人各有命,该来的,也终归是躲不过。也许,凤紫当真要如国师所说的一般,遇事不怕,不可太过畏头畏尾,从而越发的显得狼狈懦弱。” 说着,抬眸朝他望来,却方巧迎上叶渊那双深邃无底的眼。 凤紫也不多言,仅是朝他扫了两眼,随即便将目光落到了他指尖的瓷瓶上,而后稍稍伸手而去,恭敬而道:“望国师,将瑞王的药给凤紫吧。” 叹息幽远的嗓音,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怅惘。 叶渊清冷观她,待将她凝了片刻,才将瓷瓶朝她递来。 凤紫当即接过,随即缓缓放于袖中,而后瞳孔微缩,恭敬而道:“听刘泉说,国师此番唤凤紫来,是为让凤紫服侍用膳,不知此际,可要传膳了?” 叶渊淡道:“时辰太晚,本国师早已用过膳。” 凤紫一怔,下意识的抬眸朝不远处的圆桌望去,却见那圆桌上果然摆了几盘菜肴。 “倒是凤紫来晚了,未能服侍国师用膳,望国师见谅。”她再度垂眸下来,恭敬低沉而道。 叶渊嗓音微沉,“此番唤你过来,本非要专程让你服侍用膳,而是,要将你的画,还你罢了。” 凤紫瞳孔微缩,抬眸观他,却见叶渊已极是干脆的探手而出,随即在软榻一侧拿了只画卷出来,极是淡漠清冷的朝她递来。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伸手去接,仅是强行按捺心绪,平缓恭敬的道:“可是凤紫这画,不得国师所喜?” 叶渊淡道:“的确不喜。” 凤紫仍不放弃,当即而道:“国师是哪里不喜?是不喜欢凤紫的笔法,还是不喜凤紫所画的内容?又或是,不喜凤紫笔墨不扎实,未达到古画名家的水平?” 她问得极为详细,只是心底深处,却也稍稍有些不甘。 画了一上午的画,便得叶渊如此拒绝,倒也有些令她失望才是,再者,她云凤紫的画,虽比不得名家水平,但也是碧玉有成,略有千秋,至少,也能入得旁人眼才是,是以,这叶渊如此干脆的退画,倒也有些令她愕然与措手不及。 “你的画,并非其它不善,而是,本国师,并不喜你这个人,画的画。”正这时,叶渊薄唇一启,那幽远清冷的话,着实是凉薄到了骨子里。 凤紫这下算是明白了,这叶渊哪里是不喜她的话,显然是不喜她这个人,也说不准,他根本就因不喜她,从而连她的画都不曾展开来看。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也稍稍沉了半许,随即犹豫片刻,恭敬而问:“国师可看过凤紫的画?” 叶渊满身淡定,“不需看,也知不喜。” 得,这算是故意针对吧? 凤紫眉头皱得越发厉害,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曾气馁妥协。本就打算要媚上这叶渊,是以,连昨夜的闭门羹都吃了,连今早的怒斥也都承受了,此番便是再得这叶渊拒绝,她也自是不能放弃才是。 在君若轩那等魔头面前,许是做不到淡定与脸厚,但在这叶渊面前,自可努力去淡定,去脸厚才是。毕竟,无论如何,这叶渊,不会杀她不是? 思绪至此,凤紫默了片刻,才低沉恭敬而道:“国师连画都不看,便言道不喜,着实是让凤紫吃惊了些。本也以为,国师宽容大度,风华良善,至少不喜凤紫,但也会秉着正义与良善看看凤紫的画才是,倘若国师不满意凤紫的画,再将凤紫的画干脆退回,凤紫定心甘情愿的收回画来,但倘若国师连画都未看便要将凤紫的画全然拒绝,凤紫,又如何能心甘。” 这话,她说得极为坦然,也极为淡定,待得这话落下后,她目光便紧紧的落在他面上,整个人满身坚定,不曾退却分毫。 叶渊冷眸观她,一时之间,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周遭气氛再度沉寂半晌后,凤紫再度恭敬而道:“望国师,看看凤紫的画。” 这话一落,叶渊眼角再度极为难得的挑了起来。 凤紫神色全然不变,依旧静静凝他。 待得片刻后,叶渊终归是薄唇一启,再度清冷幽远而道:“既是你如此执意而言,那本国师,便让你心服口服的将这画收回去。” 说完,已不待凤紫反应,他已极是淡定的将画收了回来,随即修长的指尖微微而动,极是淡然干脆的将画卷展开,随即,待顺势垂眸朝画卷上一扫时,他瞳孔先是几不可察的缩了缩,面色也几不可察的变了变,却也仅是片刻后,他似敛神了一番,仔细在画卷上扫视,而后薄唇一启,幽远清冷而道:“笔墨虽是可以,但浓墨重彩略微不当。甚至于,这翠竹不曾画得精致逼真,山水,也不曾画得太过意境与细微。再者……” 话刚到这儿,他突然嗓音一顿。 凤紫满面平寂,静静观他,无声无息的等着他的后话。 则是片刻,叶渊嗓音一沉,继续清冷幽远的道:“再者,本国师,不喜山水,只喜花木,是以你这话,并不入本国师的眼。” 这话一落,他指尖一动,极是干脆自然的将画卷卷好,随即递到了凤紫面前。 凤紫瞳孔一缩,心生起伏,倒也未料这叶渊竟不惜翠竹与山水,只喜花木!但她当时问刘泉时,刘泉明明说这叶渊喜欢翠竹,且书房内页挂了不少山水画,想来自也是喜欢山水才是,而今她明明将山水与翠竹两种物什全数画到了一起,本以为这些都是叶渊所喜,再怎么都会让他高兴才是,却是不料这叶渊竟如此言道。 难不成,今日那刘泉仅是在骗她?又或者,这叶渊明明喜欢山水翠竹,却故意在她面前说不喜?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便越觉得疑虑重重。 正这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再度清冷而道:“怎么,还不曾心服口服,不愿接画?” 凤紫当即应声回神,目光再度朝叶渊落来,待凝他片刻后,便唇瓣一动,恭敬而道:“国师不喜山水翠竹,是以凤紫这话自然入不得国师的眼,此番画卷被国师退回,也是理所当然,而凤紫,自也能心服口服的收回画。只不过,今日之画不曾入得国师眼,凤紫也深感愧疚,是以,国师若是不弃,凤紫,愿在国师这里,当场再画一幅画。” 这话一落,凤紫淡然伸手,略微淡定的将叶渊指尖的画卷接了过来。 叶渊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凝她片刻,语气也夹杂了几许不耐烦之意,“你究竟想如何?又或者,想纠缠到何时?本国师,虽不喜呵斥甚至恶对于你,但你该有自知之明,自觉安分,莫要再触本国师霉头才是。” 他似是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连脱口的话都开始威胁重重,冷冽森硬。 然而便是如此,凤紫面色不便,除了瞳孔稍稍而缩之外,并未太过紧张。 叶渊这般态度,凤紫这两日倒也见过几次了,是以一回生二回熟,此际竟也有些习惯了。 她仅是静静的朝叶渊望着,默了片刻后,便恭敬认真而道:“凤紫,仅是想为国师画幅画罢了。国师先是收留凤紫,今日又在瑞王面前搭救凤紫,无论今日国师是否是因凤紫而开门,但国师解凤紫之围却是真,是以,凤紫身无长物,也仅是想以画报答国师而已,凤紫也知国师不近女色,但凤紫,却也无狐媚国师之意,仅是,想报答国师罢了,如是而已。” “你满身的圆滑,而今,是要用在本国师身上了?”叶渊阴沉而道,语气越发威仪冷冽,然而这脱口之话,却是对凤紫全然不曾留得情面。 这话入耳,瞬时,凤紫瞳孔一缩。 叶渊目光越发阴沉,继续冷冽而道:“你当真以为,本国师不知你心思?本国师无论你究竟出于何种缘由,是厉王逼迫也好,是自己的主意也罢,而今本国师便与你说清楚,本国师这人,的确不近女色,更厌恶女色,你若识相,便,滚远点。” 叶渊这话,清冷威仪,却也字字带刺,阴沉至极。 凤紫眉头终归还是皱了起来,虽也略微习惯了叶渊这番绝情与刁难,但那些字眼落得心底,却终归是不好受。 曾几何时,高高在上的云凤紫,满身荣华,竟会沦落到这等地步!倘若不是血仇加身,身不由己,她又如何,愿卑躬屈膝甚至费尽心力的在这叶渊面前讨好。 心思,骤然间翻腾摇曳,起伏剧烈,一股股怅惘凉薄之意,也在心底肆意的蔓延,难以压制与平息。 却是未待她强行按捺心神的镇定下来,叶渊那森冷幽远的嗓音,再度威仪而起,“滚出去。” 毫不留情的字眼,再度撞击凤紫心底。 奈何即便如此,凤紫终归是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眼见她如此反应,叶渊似是有些恼了,阴沉而道:“怎么,而今本国师之言,竟是不管用了?”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骤缩,随即顿时屈身朝叶渊跪了下来,待得他眼角一挑,瞳孔微深之际,她磕头而道:“凤紫不知国师为何会如此抵触凤紫,便是不近女色,不喜女子,但也可将凤紫当作寻常侍从对待才是。凤紫对国师,也历来敬畏,自问不曾在国师面前做过出格之事,而今凤紫也仅是想答谢国师却被国师如此对待,倘若国师当真是冷血无情之人,凤紫,无话可说,但若是国师仅因凤紫是个女子便肆意抵触,甚至连凤紫的画都不看便要全然抵触,国师如此之举,无疑令凤紫心酸不甘。凤紫这人,早已是卑微如泥,如国师这般高高在上之人,定不知凤紫在危机四伏中如何的惊惧与担心,凤紫每日都活在殚精竭虑之中,活在惊险与算计之中,而凤紫所有的努力与卑微,所有的主动与争取,也仅是,想活着罢了。纵是国师不耻凤紫这条命,但这条命对于凤紫来说,却是独一无二,凤紫也不求国师能宽待凤紫,只求,国师能一视同仁,既有救国救民之心,便也该,对凤紫一视同仁,宽容对待才是。更何况,凤紫,本性良善,从不曾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国师如此冷漠的对待凤紫,可是,有些过了?” 冗长繁杂的一席话,无疑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低低垂头,一言不发,整个人也彻底沉默了下来。 叶渊,并未立即回话,周遭也一片平寂,气氛仍旧是压抑厚重。 此番不用抬头,凤紫也知叶渊正满目深沉冷冽的凝她,也定然如同往常一样,似要将她彻底看透。 待得半晌后,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那幽远低沉的嗓音,终归是再度而来,“起来。” 短促的二字,淡漠干脆,然而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他语气中已是没了方才的低怒。 凤紫瞳孔骤缩,整个人也猝不及防的怔住,待得回神,她才心生酸涩,目光起伏,却是不曾起身,仅是强行按捺心神,低低而问:“国师,是同意凤紫再当场为国师画幅画了?” 她依旧执着于此,嗓音认真而又恭敬,紧然而又无端的怅惘。 有些人或事,无论再难,都还是要努力去争取,而今她云凤紫四面楚歌,这叶渊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此,她又如何能轻易的放弃。 这话落下后,她依旧垂眸,极是认真沉寂的等他回话。 则是片刻后,叶渊终归是道:“本国师念你是聪明之人,是以有些话,不会太过挑明。但还是那话,本国师这人,着实不是良善之辈,你若想在本国师身上得到什么,便劝你早些放弃。本国师,从不会为任何人破例甚至妥协,甚至连大昭帝王,都不会太过照顾与妥协,是以你,便最好是好自为之。” 这话一落,嗓音越发一沉,话锋也陡然而转,“夜色尚早,你若要画画,自然可当场而画,但若仍是不得本国师喜欢,本国师,自也会毫不留情的退回。” 凤紫满目复杂,心底也厚重幽远,但待沉默片刻后,她瞳孔中也蓦的漫出了几许释然。 这叶渊虽说话难听,但也终归还是在她面前妥协了不是? 他方才之言,虽也极是的淡漠清冷,但也无论如何,自古有滴水穿石之先例,她自然也是不信,这叶渊的心,会比那石头还硬。 思绪至此,凤紫再度磕头而下,恭敬认真的道:“凤紫记下了,多谢,国师。”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当即起身而立,待得刚刚站稳身形,叶渊已执起了软榻上的书,幽远淡漠而道:“书桌上有笔墨宣旨,你自行去画便是。本国师此番看书,最多看两个时辰便会休息,是以,两个时辰之后,你若能将画卷画完,便呈给本国师看,若是未画完,便直接出去。” “凤紫,知晓了。”凤紫卑躬屈膝,恭敬而道,待得这话一落,她神色微动,目光再度朝叶渊落来,犹豫片刻,低低而问:“国师方才说你喜欢花木,不知,国师喜欢哪类花木?” 这话一出,叶渊眼角一挑,并不言话。 凤紫也不着急,静立原地,极为认真的观他。 则是片刻后,叶渊薄唇一启,“白菊东篱,悠然南山。你,画这些便成。” 凤紫微微一怔,神色厚重。 她倒是未料到,这叶渊,竟会让她画白菊。 自古,菊花便为白事上所用极多,而这叶渊独独让她画白菊,难不成是特立独行的喜好白菊? 又或者,是因想到了故人,从而便喜上了白菊?而这叶渊看似也不亲近任何人,想来自也是茕茕孑立一生,如此,这人突然要让她画白菊,可是,想起了他那逝世的旧爱? 毕竟,以前曾听萧瑾说,这叶渊是因他的旧爱才会角逐国师之位的,才会奋力的当上国师的,是以,这叶渊对他那旧爱,定也是爱之深切,刻骨铭心。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也稍稍一变,却是未待回神,叶渊那清冷的嗓音再度扬来,“若是画不出,那便出去。” 凤紫蓦的回神,当即恭敬而道:“凤紫,能画出。” 她答得极为坦然而又恭敬,待得这话落下后,便全数收敛心神,而后一言不发的转身朝不远处书桌而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画技拙劣 因着叶渊规定了时间,是以,凤紫也不敢太过耽搁,待站定在书桌旁后,便急忙开始研墨画画。 既是叶渊喜欢白菊,那她自然是一心一意的为他画白菊便是。 整个过程,她态度极为认真,手中的笔,也一丝不苟的滑动。 周遭气氛,也沉寂清冷得厉害,无声无息,宁然而又厚重,而那不远处的叶渊,也随意坐靠在软榻,兀自垂眸观书,整个人也安然谐和,波澜不起。 沉寂无波的气氛里,时辰也悄然而逝,凤紫笔下微快,待得半晌后,面前的宣旨上,已是南山而成。 那南山,一直蜿蜒而上,顶端挺拔在云层之中,而山上,则披着树木,生机盎然。 待得南山画完后,凤紫便开始在山脚下画水,画小丘,画竹屋,而后,便开始在那竹屋周围,着重的开始画白菊。 大抵是因画得太过认真,是以也极是忘我,更也不知时辰,但自己倒是觉得并未画太久,然而沉寂的气氛里,不远处那叶渊却突然出了声,“两个时辰已至,本国师,要休息了。” 清冷的嗓音,幽远无波。 这话入耳,凤紫才陡然回神过来,待下意识的抬眸一望,便见叶渊已极为自然的放下了书,随即缓缓转眸,那双深黑平寂的瞳孔,静静的朝她落了过来。 凤紫眉头一蹙,当即而道:“凤紫已将画卷画完,望国师过目之后,再就寝休息。” 这话一落,不待他反应,凤紫当即放下墨笔,随即极为迅速的稍稍吹干画卷上的墨迹,而后也不耽搁,当即将画卷拎了起来,而后缓步朝叶渊而去。 目光顺势垂落在画卷上时,入目,一片青山河流,竹屋而立,那一簇簇白菊,也极是鲜艳明目。 虽来不及在竹屋周围画得太多白菊,但整幅画上的白菊,倒也算是繁多了,而这幅画,也全然是按照叶渊所喜来画的,想必这回,这叶渊也该是挑不出毛病来了吧。 思绪,翻腾摇曳,心底深处,倒也略微自信。 而待站定在叶渊面前时,凤紫便抬眸朝叶渊望来,恭敬而道:“国师,请过目。” 这话一落,两手稍稍而出,将画卷朝叶渊递去。 叶渊满面清冷淡漠,那双幽远的瞳孔朝凤紫扫了两眼后,随即默了片刻,终归是缓缓伸手,极是淡然无波的朝凤紫手中的画接来。 凤紫瞳孔微缩,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也稍稍深了半许,待叶渊将指尖的画接走后,她便故作自然的缩回手来,目光也静静的朝叶渊落着,则见他缓缓将画卷展好,垂眸一观,整个人,却依旧是清清淡淡,清冷如常,竟并无其它多余的反应。 眼见叶渊毫无反应,淡定十足,凤紫满心的自信,也终归是稍稍瓦解崩溃了几许。 难不成,叶渊仍是不满意这画? 不得不说,比起君若轩对她画卷的反应,这叶渊的反应着实太过平淡无奇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反应,如此一来,想必她这副画卷在叶渊眼里,定也是着实不佳,不够亮眼了。 也是了,这叶渊历来便收藏名家之作,对画作的要求极高,再加之对她云凤紫也毫无好感,甚至还恼怒抵触,如此,她这画仍是入不得他的眼,也是自然了。 思绪至此,凤紫心下也有所了然了。只是即便如此,心底深处,也终归是略微失望,有些不适了。 越想,凤紫发紧的瞳孔,也越发的松懈了下来。 半晌,眼见叶渊仍旧不言话,她暗自敛神一番,也再度默了片刻,随即硬着头皮,忍不住低沉恭敬而道:“可是凤紫这幅画,仍旧不入国师的眼?” 她终归还是忍不住极为直白的问了出来。 这话一落,叶渊那双本是垂落在画上的眼,也稍稍而抬,朝她望来。 瞬时,二人目光骤然对上,凤紫暗自淡定,也毫不避讳的直接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避。 则是片刻,叶渊薄唇一启,终归是道:“虽画了南山白菊,但你这画工,着实粗糙鄙陋。” 这话,他说得极为清冷缓慢,语气也毫不掩饰的透着几许鄙夷与不屑。 意料之中的答案,凤紫也无太大的愕然,只是也正因叶渊如此直接的言道,才更是将她心底所有的希望都全数的浇灭了。 思绪,再度开始翻腾起来,甚至莫名之间,也有些无法面对他那双幽远清冷的瞳孔。 则是片刻后,凤紫便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避开了他的视线,随即便低沉恭敬的道:“奴婢画技,的确鄙陋,这画让国师不喜了,倒也是凤紫还不够努力。只是,国师可否告知凤紫,除了画技之外,国师对这画,可还有哪些不满之地?国师可全数提出来,凤紫也好全然记住,待得下次作画时,定会让国师满意。” 她嗓音极为恭敬,话语内容也诚恳认真。 然而这话一落,叶渊也未耽搁,当即清冷无波而道:“不必了,本国师本就不喜你画的画。” 清冷的嗓音,冷冽十足。 未待尾音落下,叶渊便将手中的画,极为直接的朝凤紫递来。 凤紫下意识的抬眸,满目复杂的望他,并不伸手去接。 叶渊则满目森冷,全然无耐性等候,当即威胁而道:“你若不接,本国师,烧掉也可。” 凤紫暗自咬了咬牙,强行忍住了满心的怅惘与心酸,终归是薄唇一启,恭敬而道:“国师不喜凤紫的画,自是凤紫做得还不足。凤紫也不敢奢求国师能体恤凤紫,也不敢希望国师能对凤紫改变看法,但还是那话,国师便是不对凤紫特殊以待,但也望国师能如对待寻常人一般对待凤紫。这画,国师不喜,便烧掉吧,凤紫也会越发努力,争取,国师对凤紫,改变看法。” 这话一出,叶渊便阴沉而道:“本国师对待一人,从不曾看走眼,也绝不会轻易改变看法。你与其在本国师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明日该如何应对瑞王。本王今日解你之为,不过是偶然罢了,但明日之中,你便别期望本国师还能在瑞王面前解你之危。” “国师不会轻易为凤紫解围,这点凤紫自然知晓。但国师也莫要忘了,国师曾答应过要护凤紫性命。”她语气顿时一沉,恭敬厚重而道。 叶渊眼角一挑,并未言话。 凤紫迅速扫他一眼,随即便垂眸下来,低低而道:“凤紫也不求国师能对凤紫宽容以待,只求国师能遵守承诺,莫要食言。” 叶渊深眼凝她,清冷而道:“瑞王近日,定不会动你性命,你放心便是。” 这话一落,他已兴致缺缺,全然无心再多言,仅是嗓音越发一沉,威仪而道:“本国师要就寝了,出去。” 这人都已将话说到了这层面上,如此一来,多留无益。 凤紫眉头皱了皱,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即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神,不再多言,仅是朝叶渊恭敬弯身一拜,低低而道:“国师早些休息,凤紫,告辞了。” 这话一落,叶渊森然而道:“这幅画,你当真不收回?” 他问得极为清冷淡漠,但凤紫也满心怅惘复杂,无心将那画收回,仅是低沉恭敬而道:“入不得眼的画,自也无收回的必要了,劳烦国师,直接烧了吧。” 说完,已不再耽搁,当即转身而行,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整个过程,身后无声无息,那叶渊,也并未对她多言半许,待出得屋门后,凤紫稍稍转身为叶渊合门,而待目光顺势朝屋中一扫时,则见叶渊正满目幽远的落在手中的画卷上,竟是,极为难得的在出神。 鄙陋之作,竟也劳烦这叶渊再屈尊降贵的看了,只是明明那幅画难以入眼,这人还垂眸观看岂不是自己为难自己? 思绪翻腾摇曳,心底深处,也抑制不住的增了半许自嘲与复杂,待得片刻后,凤紫便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随即两手也微微而动,缓缓将叶渊的屋门合上了。 待得一切完毕,两扇屋门,也全数阻隔了屋内的光影。 凤紫转身过来,放眼望了望漆黑的天空,随即不再耽搁,缓缓的踏步远去。 周遭冷风,肆意吹拂而来,莫名的清冷凉薄。 凤紫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也忍不住伸手拢了拢略微单薄的衣裙,足下,也稍稍加快了几许。 待回得住处后,凤紫点燃了屋中的烛火,随即在竹椅上坐下。 此番突然全然的放松开来后,浑身上下,竟也莫名的疲惫开来,然而即便如此,她却满心的嘈杂起伏,思绪翻转,整个人,也毫无困意,反倒是忧心忡忡,无奈而又怅惘,复杂难遣。 待在竹椅上坐了许久后,她才回神过来,随即沉默片刻,终归是再度起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圆桌而去。 那叶渊既是不喜她的画,既是嫌弃她的画功拙劣,那她便多练多画便是,既是有要攻克甚至感化叶渊那枚石头,她云凤紫,自也不能放弃才是。 只因一旦放弃了,她便连心底那点残余的希望与希翼,都没有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新作画 夜色凉薄,然而屋外,却突然起了风。 风声也莫名极盛,竟是簌簌而来,使得屋外的树木摇曳剧烈,一股股枝摇叶动的簌簌声,也是突兀盛然,极为突兀刺耳。 屋内,则几灯如豆,气氛昏黄而又清寂,无声之中,压抑重重。 凤紫静静的立在圆桌旁,手执墨笔,就着桌上的一盏烛火仔细绘画。 此番绘的,依旧是南山与竹屋,甚至还有白菊。 叶渊既是不满意她的画技,那她便多练,待得天亮之前,她定也要再度绘成一幅最好的画,再度,让叶渊过目。 思绪至此,心意也极为坚定。 凤紫极为认真的埋头画画,毫无懈怠,待得满身僵硬疲倦之际,手中的墨笔,终于是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略微释然的松了口气,稍稍在一旁的圆 凳上坐了下来,修长的指尖也微微而动,开始将画卷托起,开始仔仔细细的扫视与观望。 这幅画,笔墨不深不浅,入得眼里,清秀隽雅,然而细细品位之下,则觉南山不够雄伟,甚至山上披满树木,并无孤高冷锋之感,甚至于,山脚的流水四溢,但却略微平顺无感,便是那座竹屋,也过于精细,并非符合叶渊那等清冷幽远的人。 瞬时,凤紫眉头一皱,拖着画卷的手指,也稍稍僵了僵。 待得沉默片刻后,她终归是将画卷卷好,随意扔在了不远处的圆筒内,而后挽了袖子,再度开始重新作画。 此番作画,她依旧极为认真,一丝不苟,待得许久后,画作已成,然而细看之下,却仍是无感。 无奈之下,凤紫终归是再度将这画弃去,而后重新握笔,再度而画。 此际的时辰,早已过了三竿,屋外的夜色,也沉得厉害,只是摇曳了许久的夜风,突然间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中,也终归是透露出了几许深幽与静谧,衬得人的心底,也越发的清幽孤寂。 此番绘画,大抵是因满身疲倦,眼睛酸胀难忍,是以,画画的时间,也抑制不住的用得多了。 待得指尖的墨笔绘成最后一笔后,窗外,竟已微微而明,清晨已至。 凤紫当即松了墨笔,整个人,疲倦不堪。 昨日整日都不曾用膳,此番累到极致,则也是,饿到了极致。 屋外,隐约有扫地声开始微微的响起,凤紫眉头稍稍而皱,随即强行打起精神,垂眸仔细的将画卷仔细打量。 因着叶渊满身清冷,幽远冷冽,是以,凭着叶渊那冷冽之性,她将南山绘成了绝壁,山上并无过多的苍翠树木,仅有独独的几株青松。甚至崖头下的河流,也略微宽广,无端凄清,河上有几艘孤舟,周中无人,清寂冷冽。 而那河旁不远的竹屋,则几笔而成,屋子虽不够精致,但却略有几笔炊烟,且那片片白菊,便萦绕着竹屋而生,簇簇而群,则也成了这整幅画中,唯一生机勃勃的一处。 凤紫垂着眸,仔细将这幅画打量着,虽心底仍是略微不妥,但待抬眸瞅了瞅雕窗外的天色后,她眉头一皱,终归是暗自叹息,无可奈何。 天色已明,若要再度重新而画,已是来不及。 而今日那君若轩便极有可能来这瑞王府,是以,她定要在君若轩来临之前,将这幅画交给叶渊,万一叶渊当真满意了,许是今日,仍会出手,救她一回。 思绪至此,凤紫小心翼翼的吹干了墨纸,而后一丝不苟的卷好,待得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时,则觉头昏脑胀,两腿僵硬虚软,整个人,竟差点跌倒在地。 她蓦的惊了一下,足下急忙用力,待得身子踉跄了好几下后,才稍稍扶着桌子站稳。 一时,心底也猝不及防的陡跳开来,不曾即刻平息,凤紫揉了揉略微胀痛的眼睛,定神一番,随即终归是再度踏步,缓缓往前。 此番行走,虽不若方才那般差点跌倒,但足下也依旧疲软难耐,僵然不堪。 一宿未眠,整个人,也疲倦十足,眼睛发黑发重,然而即便如此,她仍然强行支撑,不曾让自己真正倒下。 打开屋门时,一股凉风便迎面而来,凤紫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才见空中红云四起,初阳将升,无疑,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只奈何,虽天气极好,但她却无半点的欣悦清爽之气,仅是强行的咬牙强撑,拖着疲惫不堪的两腿朝叶渊的住处行去。 一路往前,行走缓慢,大抵是眼眶发黑发肿,整个人疲倦难耐,是以每番有路过的小厮见得她时,皆是瞳孔一瞪,面色一怔,愕得不轻。 凤紫缓缓往前,目光极为直接的落在前方,不曾将来往之人的目光放于眼里,待终于抵达叶渊的住处时,则见屋外已无人守候,屋门与雕窗也大开,待得凤紫靠近屋门一观,则见屋内空空如也,无人而在。 瞬时,凤紫眉头稍稍一蹙,默了片刻,便转身朝昨日那叶渊打坐的地方而去。 她满身虚弱疲惫,此番好不容易走来,身子骨便已到了极限,然而既是叶渊不在,她无疑是得强行支撑去叶渊打坐之地,只奈何,她一路坚持的行过来,脑袋也极为昏沉肿胀,却待行至昨日叶渊打坐之地后,却见那亭中,竟也是空空如也,无人而在。 刹那,凤紫瞳孔一缩,昏然疲倦的心,也终归是再度抑制不住的起伏了起来。 那叶渊,去哪儿了? 思绪翻腾摇曳,着实无解,甚至也不愿去相信,那叶渊会为了躲避她而不在这亭中打坐。只是思来想去,心中终归无果,而一股股失落与怅惘之感,也开始漫遍全身。 泄气之下,她颓然的就地坐了下来,分毫不顾衣裙沾染上了地上的草屑,疲倦之中,她也松了手中的画卷,屈膝而坐,脑袋也开始搭在膝上,开始休息。 她的确是太累了,一宿未眠,再加之一日一夜未进食,是以身子骨早已极为疲倦,支撑不下去了,而今也寻不到叶渊,心底的坚强支柱也骤然间断裂开来,是以整个人,也开始颓然开来。 命运如此,还能何为。 虽满心的志气与不甘,满心的想要去上进,去努力,去强大,但叶渊不会给她机会,君若轩不会给她机会,便是那将她推给叶渊的萧瑾,也不会给她机会。 越想,心底越发的怅惘失落。 凤紫忍不住稍稍合了眸,颓丧之下,终归是静静的在心底,失望,失落,甚至,无奈,焦虑。 周遭,气氛沉寂无波,无声无息之中,压抑重重,厚重压抑。 偶尔间,有清风浮来,略微有些沁人心脾,然而即便如此,那些微风,却仍是吹不散心底的失望与颓丧。 半晌,身后隐约有声响缓缓而来,那声音极轻极轻,不够明显,似如风吹草动,并不能引人注意。 凤紫也依旧静静的将头埋在膝盖,满身孤寂,却是片刻后,头顶之上,突然有清冷幽远的嗓音扬来,“何来,坐在这里挡路了?” 这话入耳,凤紫蓦的一怔,并无动作,待回神过来时,才心头一跳,当即下意识的回头一望,便见那满身雪白的叶渊,正立在两步之遥,那双幽远深沉的瞳孔,也静静的朝她望着,森冷无波,凉如冷风。 霎时,满心的颓丧之感莫名的骤然散却,凤紫来不及多想,当即强行镇定,随即捉起身旁的画卷,当即手脚并用的起身。 待略微踉跄虚弱的站定在叶渊面前时,眼见叶渊正满目深沉的朝她面容打量,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随即故作自然的垂眸,任由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满眼的发黑与红肿,随即干咳一声,恭敬认真的道:“凤紫,并非有意在此挡路,而是此番专程来见国师,眼见国师不在亭中打坐,是以,心有失望,从而坐在地上凭运气等候罢了。” 她答得极为认真,话语也无任何保留。 待得这话一落,叶渊便幽远而道:“你等本国师作何?” 凤紫瞳孔微缩,依旧垂眸,仅是指尖微动,托着画卷便朝叶渊面前递去,恭敬而道:“凤紫,是要为国师送画。” “本国师昨夜便与你说过,你画的画,并不入本国师眼,你若识相,自该……” 他嗓音依旧幽远无波,却又不怒自威,给人一种极是清冷与压迫之感。 未待他后话道完,凤紫便硬着头皮的出声打断,“这幅画与昨夜的不同,凤紫也练习了一夜,虽不敢说画技进步极大,但也自信这画能入国师眼,是以,拜求国师,再看看凤紫这画。” 这话一落,指尖微动,再度小心翼翼的将画朝他面前推近了半许。 她态度极为认真,恭敬而又坚持。 奈何待她嗓音落下后,叶渊,终归是未言话。 一时,周遭也再度沉寂了下来,四方压抑,令人头皮发麻。 凤紫本是满身疲倦,待如此恭敬紧绷的站得久了,两腿,也开始略微脱力,抑制不住的开始微微打颤。 “望国师再看看凤紫这画。” 许久,眼见叶渊仍是不言,凤紫强行按捺心神,再度恭敬执意的道了声。 这话落下后,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那幽远的嗓音终归是极缓极慢的响起,“你昨夜,画了一夜的画?” 凤紫毫无隐瞒,恭敬点头,“国师既是不喜凤紫的画技,凤紫自然要好生练。望国师再看看凤紫这画,倘若这画仍是不入国师眼,凤紫愿再回去重画。” 这话一出,叶渊嗓音蓦的一沉,“你如此之为又是何必!你该是知晓,本国师本是抵触于你,无论你画得如何,本国师,都不会帮你什么。如此,你何必在本国师身上浪费时间,大献殷勤!” 这番质问,凤紫已听过多遍,也解释过多遍,只因终究不曾将心底之意全然道出,是以这叶渊,也能如此不乏的几番逼问。 凤紫暗自叹息一声,无奈之下,待默了片刻后,终归是低沉而道:“凤紫不求国师帮什么,只求国师护凤紫性命罢了。凤紫也不觉得对国师上心是在浪费时间,只因,凤紫的确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国师罢了,也因,在这世上,凤紫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是以,便也想,有个友人罢了。而无论国师喜与不喜,凤紫对国师,都一派真心,倘若国师能稍稍以寻常心来对待凤紫,国师,定会觉得凤紫这人,虽满身鄙陋卑微,但却,尚可为友。” 本国师,历来不需友人。” 叶渊瞳孔冷缩,回答得极为清冷干脆。 凤紫眉头再度皱了皱,暗自咬了咬牙,恭敬而道:“无妨,凤紫将国师当作这世上唯一的友人便是了,凤紫独自对国师上心,便成。毕竟这世上,厉王与瑞王,都不过是利用凤紫罢了,便是国师不愿真正帮凤紫,但至少,国师不会主动害凤紫才是。” 这话一落,强行打起精神,微微抬眸,满是发黑发肿的眼睛,认真而又直接的朝叶渊望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尚且满意 叶渊那双瞳孔,再无常日的幽远,却是突然间,复杂一片。 他并未言话,待将凤紫凝了许久后,才薄唇一启,低沉而道:“死缠难打,对你无任何好处。” “凤紫知晓,是以凤紫是在诚心而为,并无死缠烂打之意。再者,如凤紫这种人,自也无,死缠烂打的本事。” 她强行硬撑,回答得极为自然,语气中的疲倦之意太过浓厚,是以落得耳里时,这般语气,便全然变成了无奈与悲凉。 待得这话落下后,凤紫终归是不再观他的反应,垂下了眸。 被拒绝得太多,失望得太多,是以这次,她都快开始在心底打退堂鼓,甚至彻底的放弃与无望。 叶渊这人啊,哪里是石头,明明是比石头还硬的异类。 遥想她云凤紫,曾经风华万许,倾城绝丽,世上男儿无一不对她倾慕有加,肆意角逐,而到了如今,她满心满意的主动对叶渊献好,敲碎了脊梁骨般的对他极致殷勤,只奈何,她终归不再是以前那风华绝代的云凤紫了,更是卑微鄙陋,再无,吸引男人的资本了。 如此,她这满面的红肿,可是错了?又或者,她许是当真该用了慕容悠的药,让自己的容貌,彻底的,恢复从前? 思绪,摇曳翻腾,一遍遍的在心底起伏蔓延,沸腾不止。 浑身乏力难耐,站着站着,凤紫便抑制不住的颤得越发厉害。 面前的叶渊,却仍旧一言不发,似在依旧朝她无声的审视与打量。 她心生苦笑,着实不知满身鄙陋的她,有何打量之处,又有何深邃之处,竟能让这叶渊打量甚至审视这般久。 然而心有抵触,却终归无法拒绝什么,只是,待得时辰再度过去半晌后,她两腿终归是支撑不住,剧烈颤抖之下,双腿也蓦的一软,整个人,陡然朝地面坠去。 刹那,她猝不及防的暗惊,脱力且不受控制的身子眼看就要撞击地面,骤然间,她当即下意识的合眼,却在千钧之际,一只手突然扣住了她的胳膊,猛的用力,顿时将她彻底的拉着立了起来。 一切的一切,来得太过迅速,令凤紫难以瞬时回神。 她紧合着眼,满心猛跳,却也正这时,扣在她胳膊的手突然松开了。 她身子顿时踉跄,惊得她急忙用力而站,才稍稍颤抖的稳住身形。待得掀眼下意识的朝叶渊望来时,恭敬的感激之言还未脱口而出,便见叶渊那修长的指尖已微微而来,极为缓慢的握住了她手中的画卷。 因着方才太过紧张,凤紫捏画的手缩得极紧,已是将画卷一头捏得褶皱一团,又见叶渊突然探手而来,惊愕之下,也不曾松开手中力道。 叶渊尝试着扯了扯画卷,并未抽开,随即,他那双深邃复杂的瞳孔朝她落来,“不愿给?” 清冷的嗓音,惜字如金。 这话入耳,凤紫顿时回神过来,急忙松手,急促恭敬的道:“愿意愿意,国师拿去便是。” 这话一出,叶渊并未言话,仅是极为自然的将画卷握于手上,随即缓缓展开。 凤紫瞅了瞅画卷上那一大团褶皱,眉头微蹙,犹豫片刻,低低解释道:“凤紫方才太过紧张,是以手中不知轻重,捏皱了画卷,望国师,莫要见怪。” 叶渊并未回话,森然复杂的目光在画卷上扫视,则是片刻后,他才指尖微动,突然将画卷合了起来。 凤紫心口一紧,紧紧凝他,恭敬小心的道:“可是这幅画,仍是画技拙劣,全然不入国师的眼?” 心底携着几许紧张,是以这话,凤紫问得极为的小心翼翼。 奈何这话一出,叶渊仅是转眸朝她望来,那双深邃复杂的瞳孔静静在她面上扫视,似要将她彻底看透一般,甚至也全然不曾有回话之意。 凤紫心底悬着,极深极沉的悬在本空,心底的复杂与无奈之意,也开始逐渐高涨。 不得不说,近些日子,这叶渊倒是越来越喜欢沉默了,甚至也越来越喜欢如此审视的凝她了,她云凤紫满身鄙陋,倒也着实不知有何资质与复杂之处能得他叶渊这般的打量与审视。 他也是聪明之人,也极擅长观人才是,想必她云凤紫在他面前,无论何种心思,自也是都逃不出他的法眼才是,如此,他这般盯她,审视她,又是何意? 难不成,这高高在上的叶渊,竟还对她看不透? 思绪翻腾摇曳,层层起伏,纵是心底对叶渊的审视极为抵触,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不敢反对甚至抵触半许。 此番寄人篱下,终归要学会忍耐,她已是敲碎了满身的脊梁骨,甚至也已然将自己诚服在他脚下,就是不知,这叶渊是否能如她所愿,被她稍稍感化,哪怕只感化半许,她便也是知足的。 整个过程,凤紫僵然而立,身子仍是有些瑟瑟的发抖,心底希望四溢,静然而候。 许久,眼见叶渊仍是不回话,凤紫犹豫片刻,忍不住再度将目光朝他凝去,随即恭敬而问:“不知,凤紫这画,可否入得国师的眼?” 她再度小心翼翼的问了一遍,只因心底悬吊得太过厉害,压抑紧张之中,便再度忍不住问了一遍。 待得这话一出,叶渊那满是深邃的瞳孔,终归是几不可察的缩了缩,随即,他也不朝她打量了,反倒是极为自然平缓的将目光挪向了别处,随即薄唇一启,那道幽远清冷的嗓音,也逐渐而起,“这幅画,笔法虚弱无力,毫无刚毅遒劲之气,且构图单一,千篇一律毫无新意,无疑,这幅画,并非上乘。”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面色一白,脑袋,也骤然如冷水灌顶,凉透一片。 叶渊这话,并不在她意料之外,奈何纵是猜到这叶渊会这般评判,但心底深处,也终归是升腾着一丝丝希望的。 而今希望也被他的话全数浇灭,这种绝望悲凉之感,无疑是凉到了骨子里,也痛到了骨子里,狰狞压抑得,难以排遣。 这幅画,笔法虚弱无力,许是因她一宿未眠,加之废寝忘食,从而在饥饿交加与疲惫无力之中画出,只是,当时画的时候,她全身心投入,也曾刻意将墨笔落得种了些,照理说,这幅画并无太多的瑕疵可以挑剔,便是笔法上,也不可能太过虚软无力才是,也不知这叶渊,是从哪里看出是笔法无力,竟还能在她面前如此贬低的评判。 再者,此图构图单一,是因依照她的感觉,叶渊那清冷之性,定也是符合这等南山临水,竹屋白菊之感才是,这幅画,画的是隐居避世,并不受世俗所扰,而这叶渊,也如世外之人,是以这幅画也该是符合他才是,且昨夜在叶渊屋中作出这幅画的大概时,叶渊也仅是评判了她的画技,并未言道她画面内容有何不妥,是以,她云凤紫也不曾太过觉得这幅画的构造有何问题,虽不曾对这幅画的构造大改,但至少,也并非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才是。 毕竟,这幅画比起寻常的山水舟舸,也有别致之处才是。 思绪,再度开始翻腾摇曳,凤紫一遍一遍的,在心底为自己解释着。 然而即便如此,那一股股失望绝然之感,也在四肢八骸中肆意蔓延,待得片刻后,满身之中,除了失望,便是怅惘。 此番突然莫名的发觉,这叶渊啊,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比石头还硬的东西,那石头,尚且还可滴水穿石,而这叶渊,无疑是你无论对他如何上心,如何殷勤,甚至如何诚服与恭顺,都不得他,正眼以待。 “无论如何,多谢国师评价。凤紫,定当再努力,争取做到国师满意。” 半晌,凤紫才垂头下来,强行按捺心绪,恭敬低沉的道了句。 她嗓音极为的幽远苍然,却又怅惘嘶哑,语气中的悲凉与委屈,也着实是无论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住。 待得这话落下后,不待叶渊反应,她便朝他弯身一拜,随即便要拖着僵硬颤抖的身子转身离去,却是不待足下动作,叶渊便低沉出声,“你要如何努力?是要再回去不吃不喝甚至不眠不休的重新画画?” 凤紫恭道:“国师既是不满意凤紫的画,自是凤紫画功不足,凤紫回去后,自得多练,争取画出之画,能让国师满意。” 这话一出,叶渊嗓音越发一沉,突然而道:“不必了。” 凤紫目光一沉,自也是知晓这叶渊又要耐性耗尽,声称不愿再看她的画了,甚至,这人又或许会再度出声鄙夷于她,怒斥于她,从而再不留情面的警告她莫要再对他献上殷勤。 思绪迅速的翻腾摇曳,凤紫心头了然,是以也依旧垂头,正要朝叶渊执意坚定的回话,不料话还未出,叶渊那清冷幽远的嗓音,再度响起,“你这幅画,虽鄙陋甚多,无法与名家之画相比,但也浓淡相宜,白菊簇拥,深得,本国师心意。是以这幅画,你无需重画,本国师,尚且能入眼,也尚且,满意。” 冗长的嗓音,低低沉沉,无波无澜,并未携带太多情绪。 然而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顿时令她噎了后话,苍白的面色也陡然起伏,目光也猝然震惊,刹那之际,整个人,也顿时怔在当场。 这叶渊说什么? 他方才说,尚且能满意,她的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吩咐用膳 她心思嘈杂翻涌,起伏剧烈,一股股震惊之意,也彻底在浑身上下蔓延开来。 待得片刻回神后,她不可置信的朝叶渊望来,强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道:“国师方才说,凤紫这画,尚且能入国师的眼?” 叶渊满目幽远的望着,淡然而道:“怎么,可是本国师方才说得不清楚?可还需重复一遍?” 眼见他眉头一皱,凤紫急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凤紫仅是惊愕罢了,毕竟,国师方才才贬了凤紫的画,凤紫以为,凤紫这画定也是不入国师的眼。” 这话一落,咧嘴朝他一笑,心底深处,也骤然滑出松神释然之意,莫名之间,便是浑身的疲倦与困顿,竟也被这股子的欣慰与喜意冲散,整个人,也突然间变得精神不少。 整个过程,叶渊淡漠观她,一言不发。 则是片刻后,眼见凤紫仍不曾彻底平息下来,他眼角越发一挑,清冷而道:“这画,本国师收下了,你且回去休息,莫要扰了本国师打坐。下次,不必再彻夜为本国师画画,毕竟,本国师本不喜画,且书房奇珍之画堆积,你的画,虽能入本国师的眼,但本国师,并不稀罕。” 这话入耳,凤紫微微一怔,随即终归是强行按捺心绪,恭敬的道:“凤紫也说了,送国师画,仅是凤紫的心意罢了。无妨的,国师书房有名画堆积如山,想来自也有空位堆积凤紫的画的,国师且再与凤紫说说,出了南山与白菊,国师你,还喜什么?” 她问得极为认真,只要这叶渊回她话了,她定好生回去再为他画。 此番进攻这叶渊,不仅不能半途而废,还得趁热打铁才是,而今这叶渊极为难得的稍稍对她松了口风,也破天荒的收了她的画,无论如何,她都得再接再厉,在这基础上再行对这叶渊示好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也坚定认真了几许,奈何这话落下后,叶渊却已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阴沉而道:“你的画,本国师仅要一幅便足矣,书房之中虽有空位,但自然也不是为你的画准备,本国师此言,你可明白?” 清冷的嗓音,依旧有些不近人情。 然而凤紫则低垂着头,恭敬而道:“国师之言,凤紫自是明白,只是……” 她仍是想委婉的与他周旋几句,毕竟,有些事终归还是需要争取的,再者,她的目的,也不是要让叶渊喜欢上她的画,而是要让这叶渊看到她云凤紫对他好的态度,甚至是她对他极是顺从恭敬的决心,是以,画卷如何,她自是不在乎,她在乎的,自然也是她无限付出之后这叶渊对她的态度罢了。 奈何纵是她心有目的,也愿意趁热打铁的委婉套这叶渊的话,奈何,叶渊的耐性似已耗尽,甚至全然不待她将后话道出,便极为干脆的出声打断,“本国师说了不愿再收你的画,你可是还未明白?” 突来的嗓音,使得凤紫后话一噎,怔怔观他。 叶渊眉头越发一蹙,“有些事,多做无益。你若想让本国师看到你的用心与诚意,而今本国师已然看到,你已然该满意,也该收手。” 说着,嗓音一挑,“还不走?” 凤紫神色起伏,一股股无奈与苍凉之感,再度满布全身。 此处多留无益,这叶渊的性子,她自也知晓,倘若执意留在这里触他眉头,她自然也是讨不到半分好处才是。 只不过,她自然也不能就此回得住处才是!那君若轩昨日便说过,今日有空便会过来寻她,倘若她在住处休息,那君若轩突然而来,万一那厮有心害她性命,这叶渊岂不是全然不知,更也难以出手救她?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眉头皱得厉害,整个人僵在当场,未有半分离去之意。 叶渊冷目观她,薄唇一启,再度阴沉而道:“还不走?” 这话入耳,凤紫强行按捺心神,当即恭敬而道:“凤紫此际,也无心多打搅国师打坐。只是,瑞王昨日曾说过,今日许是会来寻凤紫,如此,倘若凤紫再与瑞王独处一室,许是有危。是以,反正凤紫此际闲来无事,便坐在这里等候国师可好?凤紫保证,凤紫定会极为安分的坐在这里,远远的候着,绝不会打扰国师分毫。” 她说得极为认真,恭敬十足,语气之中,也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无奈与紧张。 “本国师已是说过,这几日之内,瑞王不会动你,更也不会要你性命。” 叶渊再度说了这话,然而这话,却并非是凤紫乐于听见的。 毕竟,这也仅是叶渊的猜测罢了,再者,即便君若轩当真不要她性命,但君若轩却要让她恢复容貌,而她云凤紫一旦恢复容貌,定牵扯极多,波及的层面也大,那时候,事态再度严重,一发不可收拾,而她云凤紫,注定再度被人推至人前,从而,沉浮之间,死无葬生之地。 凤紫心下了然,一股股复杂与悲凉之感,也在层层起伏。 仅是片刻,她便再度恭敬出声道:“凤紫仅是在此远远的等候罢了,绝不会打扰国师,望国师,成全凤紫吧。” 所有的担忧,再度被她全数掩盖了下来,她仅是独独对叶渊开口而求,无奈而又诚恳。 这话落下后,叶渊并未言话,待得半晌后,凤紫已心生焦虑,准备再度出声而求之际,叶渊已一言不发,极是淡漠的踏步朝前行去。 他脊背挺得笔直,足下缓慢如风,整个人,虽是颀长清瘦,但却是脱尘幽远,给人一种莫名的世外与谪仙之感。 凤紫怔怔的朝他的脊背望着,一时之间,并未回神过来。 待得叶渊走远,并已入得那亭子后,眼见他在亭中盘腿而坐,兀自打坐,凤紫这才全数回神过来,明白那叶渊,一言不发的离去,便是无声的默认她留在此处。 那叶渊啊,终归是,再度妥协了一回。 意识到这点,分不清心底究竟是何感觉,然而那股股释然之意,却是浓烈高涨。 比起以往的叶渊,今日的叶渊,终归是稍稍对她宽容了半许,纵是还不够,但对于叶渊那等冰冷之人来说,已是变化极大了。 此番尝了甜头,凤紫心下也越发的释然,只道是,那叶渊终归不是坚不可摧的石头,尚且还能,滴水穿石。 思绪至此,忍不住微微一笑。 凤紫缓缓踏步至道旁的草坪,背靠着树木,屈腿而坐,此番闲来无事,疲倦困顿之感,便也逐渐上浮,凤紫终归是将下巴搭在了膝盖,稍稍合了眼,兀自小憩,却是不料身子太过劳累困顿,此番合眼,竟是彻底的睡了过去。 此番,睡意酣然,全然无梦,破天荒的,竟是睡得踏实。 然而最终,凤紫是被叶渊那道森冷幽远的嗓音唤醒,待得神智回拢,彻底掀开眼皮之际,才见头顶阳光已盛,而自己,却从最初的屈膝而坐变为了弯躺在地上。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着实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倒在了地上的,待得手脚并用的从地上坐了起来,抬眸之间,便见叶渊正满身清冷的立在他面前。 “睡好了?” 他幽远而问,嗓音无波无澜,短促的话,也不带任何感情,令人闻之入耳,心底便抑制不住的生了压抑。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稳住目光,朝他恭敬而道:“嗯。” 这话无疑是昧着内心言道而出的,天知道她此际有多困,有多累,此番虽是小睡了一会儿,但却全然不曾睡醒,这满身的酸涩与软绵之感,竟是比睡前还要莫名的强烈几许。 “既是睡醒了,便随着本国师来。”仅是片刻,叶渊便低沉淡漠的道了句,也全然不曾将凤紫满身的疲倦看在眼里,待得嗓音落下后,他便极是干脆的稍稍转身,踏步望前。 凤紫瞳孔一缩,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眼见叶渊在前而行,她也不敢太过耽搁,仅是急忙按捺心神一番,随即强行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瞬时,双腿依旧酸涩,脑袋也依旧晕沉,奈何即便如此,她仍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急忙朝叶渊跟去。 待回得叶渊的主屋,叶渊洗漱一番后,便坐定在了屋中的圆桌旁。 此际的圆桌上,已有刘泉差人摆放好的早膳,那些早膳,正微微的冒着热气,虽隔得有些远,但凤紫却能闻到那些荷叶粥与点心的香味。 一时,腹中饥饿难耐,但凤紫仍未失去理智,整个人,仅是恭敬的立在屋中角落,并不言话。 “过来。” 仅是片刻,叶渊便再度漫不经心的出声。 凤紫瞳孔一缩,缓步往前,待站定在叶渊身边时,便闻他道:“坐下用膳。自己多吃,免得,厉王说本国师亏待于你。” 清冷的嗓音,幽远淡然,无波无澜之中,倒也一如既往的不曾携带任何情绪。 这话入耳,凤紫却如释重负,心底深处,却也有股莫名的心酸与怅惘在摇曳升腾。 “多谢国师。”待得片刻后,她低低的道了句,这话落下后,不再耽搁,仅是缓缓坐在叶渊身边,开始用膳。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得妥协 饥饿了太久的胃,待得有荷叶粥来填时,一时之间,竟如久旱开裂的土地恰逢甘霖,顿时舒畅开来。 待得几口粥入腹后,凤紫抑制不住的端了碗,开始大口大口的猛喝。 此际突然得了食物,饥饿交加,早已顾不上任何形象,而手中这碗粥,也被她几大口便全数喝尽。奈何即便如此,腹中的饿意仍未消却,她微微发紧的目光,再度凝向了桌子上的点心,随即并未耽搁,手指顿时执了筷子,开始夹过糕点猛吃。 整个过程,她来不及言话,一门心思皆扑在了吃上,也不曾发觉叶渊那双落在她面上的瞳孔,早已是深邃至极。 待得一通狼吞虎咽后,凤紫终于饱腹,而待稍稍放下筷子,松了口气之后,转眸之间,便恰巧迎上了叶渊那双深沉的眸子。 一时,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回神过来,眉头也稍稍皱了起来,随即故作自然的垂眸,恭敬缓道:“凤紫举止放纵,毫无形象,让国师,见笑了。” 这话一出,叶渊极缓极慢的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并未立即言话,待垂头饮了一口面前碗中的粥后,才幽远无波的道:“见笑倒是不曾。只不过,你好歹出自摄政王府,有些礼仪与规矩,自是莫要全数废了。” 凤紫瞳孔微缩,抿唇一番,随即低低而道:“凤紫一日一夜都不曾进食,是以饥饿难耐,抑制不住的略失分寸,望国师见谅。以后,凤紫定言行谨慎,尽量,不出任何差错。” “本国师仅是随口提醒罢了,你是否要听,自由你自己做主。”叶渊幽远无波的回了一句,嗓音依旧平缓清冷,并未夹杂任何情绪。 待得这话落下后,他漫不经心的转眸朝凤紫扫来,薄唇一启,话锋也跟着一转,“而今此处已无你之事,你既是昨夜熬夜一宿,此际,便下去休息。” 凤紫眉头一皱,并无动作。 叶渊神色微沉,“还不离去?” 凤紫按捺心神一番,再度抬眸迎上叶渊深沉的瞳孔,恭敬而道:“凤紫此际不累,是以也不必休息。不若,国师留凤紫在此伺候可好?若是国师要看书,凤紫也会立在墙角,绝不会打扰,若国师有对弈的雅兴,凤紫,也愿陪国师一道对弈。” 她嗓音极为平缓,语气也认真而又执着。 此番好不容易让叶渊稍稍对她改变了些态度,甚至这叶渊也极为难得的让她与他同坐一桌而用膳了,如此之际,她云凤紫自然得趁热打铁,继续与也叶渊相处才是,纵是身子骨依旧疲倦,精神不济,然而即便如此,她都有心继续坚持。 再者,此番本是无事,回得住处,也只能补觉,倘若补着补着,那君若轩便突然而来,她今日的日子,定也不好过才是。 是以,与其在回得住处,还不如赖在叶渊这里,再怎么说,纵是不能安然的睡觉与休息,但总比在君若轩面前掉脑袋要好。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僵然而坐,满身恭顺。 待得周遭沉寂片刻后,叶渊薄唇一启,幽远低沉而道:“本国师,要出府一趟,此处,自是无需你伺候。” 出府?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当即恭敬而问:“国师出府,是要去何处?” 这话一落,眼见叶渊瞳孔一缩,她顿时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过了,毕竟,这叶渊的行踪,自也轮不到她来过问才是,只是,心底终是有所担忧与着急,是以,倘若这叶渊不是入宫,而是去其它地方的话,她要跟着应该也对这叶渊不碍事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犹豫片刻,低低解释,“凤紫,仅是担忧等会儿府中有客人来寻国师,不知国师去了何处,是以心有顾虑,顺口问问国师去哪儿而已。” 这个借口,说得有些勉强,但总比没有要好。 待得尾音落下后,凤紫便垂眸下来,不再多言。 则是片刻后,叶渊似是全然猜中了她的心思,低沉而问:“你可是担忧那瑞王入府找你麻烦?”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回神,也不打算隐瞒,当即恭敬点头,只道:“凤紫的确担忧瑞王会在今日来寻凤紫,是以,国师今日出门,可否,让凤紫一道跟随?凤紫,定会谨慎延续,听国师之令,绝不会碍着国师什么。” 叶渊眉头微蹙,并未言话。 凤紫满身恭敬,也不敢急着催促,仅是犹豫片刻,再度而道:“今日凤紫若留在府中,一旦瑞王过来,定会让凤紫恢复容貌。国师也知凤紫真实身份,一旦凤紫恢复容貌,身份一现,那时,事态定会发展到令凤紫难以控制,甚至于,凤紫必定再将重现世人之眼,凤紫定难以全身而退。再者,凤紫此际,也着实还无能力与瑞王与君黎渊抗衡,也不曾做好将真实身份全然公诸于众的准备,而今心有顾虑与紧张,是以,不敢多面对瑞王,仅想在事态还未最糟之前,对瑞王能避则避。” “瑞王此番,并非容易妥协之人。你便是躲得过今日,自也躲不过明日。”叶渊幽远无波的出了声。 凤紫恭敬点头,满目复杂,“国师之言,凤紫自是知晓。只是,这世上之事,自也有许多变数。万一,凤紫躲过了今日,明日或后面,瑞王便有事缠身,不来找凤紫了呢。” “这些,不过都是你自行猜测的罢了。” “虽为猜测,但也可能为真。就如以前的摄政王府一样,前一日还风光无限,谁曾想到,后一日便遭君黎渊陷害,落得灭顶之灾。”凤紫恭敬低沉的道,语气极为厚重。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再度垂眸下来,低低而道:“国师不曾遇到过凤紫的处境,是以不知凤紫心底的担忧。凤紫也想即刻让自己变得无畏与强大,但所谓的无畏与强大,需要用实力来包裹,而凤紫如今,束手束脚,还无实力去改变什么,是以,也望国师能良善行好,再体恤凤紫一番。” 这话一落,她强行按捺心神,安然而坐,满身恭敬,不再言话。 待得片刻后,叶渊才幽远无波的道:“瑞王此人,若要避他,自是不易,本国师,可渡你一回,但不能次次都渡你,望你自己,也好自为之。” 这话,无疑是说得有些清冷,然而落在凤紫耳里,却也算是知足。 本就从不曾想过这叶渊会一直渡他,是以,心无太过的盼望,便也不会太过失望。但而今要说的便是,此番叶渊突然这般言,可是在变相的,答应她今日之求了? 思绪至此,凤紫低低垂眸,恭敬而道:“国师之言,凤紫记下了。日后,凤紫定越发谨慎言行,自强自立,有朝一日,望自己能真正的强大,不必太过忌讳瑞王等人。只是……” 话刚到这儿,嗓音顿住。 待抬眸将叶渊仔细的凝了几眼后,才唇瓣一启,继续而道:“只是,国师此番这般说,可是,答应今日让凤紫随国师一道外出了?” 她终归还是略微直接的问出了这话。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目光也极为认真的凝在叶渊面上,恭敬而候。 叶渊并未立即言话,仅是神色微动,待抬眸迅速朝她对视一眼后,便幽远无波的道:“此番本国师出府,是要去厉王府一趟。你若要跟随,便自行回屋去洗漱一番,但得一切完毕,再去府门候着本国师便是。” 他终归是应了。 凤紫心底的大石骤然落地,目光起伏的朝叶渊望着,极是恭敬怅然的道:“多谢国师。” 这话一落,眼见叶渊不言话,她也识趣的不再耽搁,当即缓缓起身,极是干脆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踏步而去。 不知为何,今日的叶渊,突然比前两日略微容易接触些了,甚至也不若以前那般硬如石头,全然不可攻克了。 又或许,叶渊能当上大昭的国师,虽有其能,但更多的,则是心怀仁慈,担忧天下苍生,而这种心怀天下的人,自也不可能,太过冷血无情才是吧。 思绪翻腾摇曳,起伏不止,一股股幽远与释然之感,也在心底彻底的蔓延开来。 待出得屋门后,凤紫不敢耽搁,纵是浑身酸涩,两腿发僵,但她也急忙小跑而前,迅速朝住处而去。 待抵达住处后,她急忙开始梳洗,待得一切完毕,便急忙小跑着朝院门的方向而去。 此际,时辰已是不早,头顶的太阳,也略微有些烈了。 而待出得院门时,便见院门外已有一辆马车停靠等候。 凤紫转眸朝那马车刚扫一眼,车旁的刘泉便急忙朝她招呼,“凤儿姑娘快些过来吧,国师已等候你多时了。” 叶渊已等她等了多时了?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神色微变,随即急忙朝前而行,待站定在马车旁时,本是略微起伏的心底,此际却突然增了几许愕然与抵触。 此番将这一辆马车,难不成,她要与叶渊在车内并排而坐? 正想着,刘泉已再度催促,“凤儿姑娘快些上车吧。” 这话一落,竟不待凤紫反应,当即伸手便要推凤紫上车。 凤紫瞳孔微缩,顺着刘泉的推力登上了马车,本要坐在车厢之外,与马夫一道而坐,奈何刘泉则再度催促,“国师吩咐了,凤儿姑娘一宿未睡,面色差得厉害,先入车内休息一番,免得等会儿见了厉王,厉王会认为国师在恶待凤儿姑娘。”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恍如隔世 这话入耳,凤紫再度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那叶渊,突然会有这般好心? 待得默了片刻,回神之间,眼见刘泉满面小心与诚恳,她终归是按捺心神一番,稍稍转身过来,而后伸手略微小心的将帘子一撩,瞬时,待得目光顺势朝车内一落,便见那满身白衣素袍的叶渊正端然而坐,整个人幽远沉寂,平静而又脱尘。 一时,那叶渊也缓缓将目光落来,瞬时之际,二人目光当即对上。 凤紫瞳孔缩了半许,随即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犹豫片刻,低沉恭敬而道:“凤紫满身鄙陋,不敢与国师同车……” 这话还未道完,叶渊那清冷幽远的嗓音已是扬来,“你若执意耽搁时辰,本国师,自然只得赶你下车。” 凤紫蓦的噎了后话,心生愕然。 她哪里是在耽搁时辰,明明是心有忌讳,忌讳与这叶渊同车而坐罢了。毕竟,她与他身份迥异至极,便是给她十个胆子,她如今也是不敢主动在他身边坐定,倘若一旦这叶渊突然不满,那她这几日极是辛苦的讨好,岂不是要全然白费? 越想,心底的复杂与忌讳之感越发升腾,一时之间,凤紫半坐在车厢外,并无动作。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了片刻后,叶渊那清幽的嗓音再度而起,“下去。” 这回,独独仅有二字,语气也短促至极,威仪清冷。 凤紫面色微变,不敢再耽搁,当即足下一动,迅速将身子挪进了帘子。 此番进来,她先是迅速扫了一眼叶渊身边那略微狭窄的空位,也无心去多挤,仅是寻了马车一旁的角落,一言不发的朝角落靠近。待得屈膝坐定在角落后时,凤紫才抬眸朝叶渊望来,恭敬而道:“凤紫今日犹豫耽搁了,望国师恕罪。” 这话一出,叶渊便垂眸朝她望来,那双幽远无波的瞳孔极是淡然的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便道:“你若要强大,便不可太过犹豫与优柔寡断,行事之中,自当干脆与雷厉风行。” 他突然说了这话。 凤紫眼角微挑,倒是未料他会突然这般说,待得片刻后,她便按捺心神一番,恭敬而道:“国师之言,凤紫受教了,也记下了。只是方才,的确是心有顾虑,顾虑凤紫满身卑微鄙陋,何能与国师同车而行。” “你若一直觉得自己卑微鄙陋,那你便难以成才。倘若你一直心有志气,行事圆滑得当,本国师,许是会欣赏你。太过束手束脚,畏首畏尾,绝非好事,而今你自觉沉浮,毫无根基,那你便该,自信的去争取,去赢得。” 幽远的嗓音,平缓无波,并未夹杂太多情绪,只是这话入得耳里,却是无奈重重,怅惘难抑。 这种话,不止叶渊对她说过,萧瑾也曾对她说过,只奈何,有些事并非说说就成了,还需身份,能力,甚至于,天时,地利,人和。而这叶渊,终归不是她云凤紫,是以,她所精力的,她所无能的,她所束手束脚的,这叶渊,终归是不会真正的明白的。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心底的复杂与幽远之感便再度深了一重。 纵是略微抵触叶渊的话,但也不曾在表面表露半许,甚至待得沉默半晌后,她极是恭敬淡然的出了声,“凤紫,知晓了。” 短促的几字,并未夹杂太多情绪。 待得这话一落,她便将目光静静凝于地面,不再多言。 叶渊也未回话,一时,二人无声沉默,则是片刻后,坐下的马车,便开始缓缓颠簸,摇曳而前。 冗长的车轮声循环往复,不绝于耳,莫名之中,倒衬得周遭越发的清寂。 而待车行不久,似是已在闹市穿梭,车外那些鳞次栉比的嘈杂甚至吆喝声,着实是嘈杂浓烈,却也热闹四起。 这些凌乱的声音入得耳里,竟也稍稍挑起了心底的半缕惆怅,自打摄政王府崩塌之后,她云凤紫,已多久不曾这般仔细的凝听过京都街道的繁荣与热闹了……而今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无疑是与这时间,似是全然的脱节了。 越想,心底增了几许冷嘲,待得目光稍稍而抬,却是恰巧迎上了叶渊那双深沉幽远的瞳孔。 瞬时,凤紫猝不及防的微微而怔,待回神过来,便故作自然的垂眸,却也正这时,叶渊那幽沉无波的嗓音突然而起,“你此番沉默,是在想什么?” 凤紫眼角一挑,心生低讽。 只道是,这叶渊倒是极为难得的会过问她在想什么,这高高在上的人物,莫不是终归还是被她稍稍的打动,从而,便开始关心俗世,甚至开始关心她云凤紫在想什么了? 思绪至此,凤紫敛神一番,随即恭敬而道:“凤紫在想,车外繁荣四起,热闹嘈杂,但这些繁荣与热闹,似与凤紫全然的格格不入了。” 这话一落,叶渊便幽远淡漠的问:“如何会这般认为?” 凤紫无意掩饰,仅是薄唇微勾,稍稍自嘲而笑,随即便叹息一声,只道:“凤紫以前也曾游街而玩,那时,凤紫是摄政王府郡主,富贵荣华,旁人见得,皆毕恭毕敬;但如今,凤紫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倘若凤紫面无红肿,对这车外百姓面露真容,一旦以前有见过凤紫之人瞧见了今日的我,定会以为,鬼魂来了,呵。” 她说得极为坦然,语气中的凉薄自嘲之气,也不曾掩饰的表露得淋漓尽致。 然而这话一落,叶渊却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静静垂眸,安然而候,奈何许久之后仍不见叶渊回话,待得心有起伏,开始略微谨慎的抬眸朝他望来时,则见叶渊不知何时已垂了眸,整个人云淡风轻,却又幽远淡漠。 “方才说到鬼魂,凤紫也突然好奇了,国师乃玄术精通之人,是以,凤紫斗胆想问问国师,这天地之下,人若亡了,可会当真有亡魂?” 她瞳孔一缩,心底犹豫片刻,低低而问。 叶渊仍是不曾立即言话,待得她凝他半晌,甚至凝得两眼都快望穿秋水,静候难耐了,叶渊才薄唇一启,幽远而道:“你若信,便有。你若不信,便无。” 是吗? 凤紫神色微动,“那国师信吗?” 这话一落,她落在他面上的目光陡然深了半许,却是刹那之间,叶渊竟眉头一皱,那双本是幽远沉寂的瞳孔,此际竟神色起伏剧烈,风云涌动。 面对他突来的变化,凤紫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目光也稍稍僵了半许,却是未待回神,叶渊那双清冷的目光极是阴沉起伏的朝她落来,薄唇一启,低沉沉的道:“本国师自然是信这世上有亡魂。有些极其良善之人,被命运恶待,被老天不公的夺了性命,那般冤魂,定当弥留于世,定也还在这世上。” 他回答得极为坚定,语气冷冽森硬,似是突然情绪有些波动,有些莫名的失控。 凤紫满目微诧的望他,犹豫片刻,略微小心的恭敬而问:“国师,你这是怎么了?” 这话一出,叶渊冷扫她一眼,随即便挪开了目光,薄唇一启,突然而道:“出去。” 这话入耳,凤紫蓦的怔了一下,未待反应,叶渊那阴测测的嗓音再度扬起,“滚出去!” 森冷的嗓音,威仪十足,却也隐约之中,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震怒。 叶渊这人,鲜少会情绪如此起伏,如此失态,凤紫对他的性子也略微心底有数,是以一时之间见他如此,心底的愕然与疑虑也再度浓烈了几许。 “滚。” 仅是片刻,叶渊已开口冷吼。 这声音极大,似要活生生将人撕了一般。 凤紫瞳孔骤颤,心底也跟着抑制不住的颤了颤,随即不敢多待,当即转身朝帘子外挪去。 待出来坐定在车夫旁,车夫也愕然的朝她盯了盯,大抵是这般近距离的将凤紫满面狰狞的红肿看在眼底,车夫瞳孔一颤,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随即面色陡变,当即扭头过去,不再朝凤紫望来一眼。 凤紫静静坐在车夫旁,全然无视车夫的反应,心底深处,疑虑重重,起伏不息。 那叶渊,究竟是怎么了? 她不过是问及他这世上是否有亡魂罢了,他又如何,能如此失态?想来,那叶渊无论如何都该是满身厚重,临危不乱之人,怕是放眼于这大昭上下,也难以找出一个能让他如此失态紧张的人或事来,是以,此番她提及亡魂,许是误打误撞的触到了他心底的柔软敏感之处了,而也叶渊此生的敏感之处,许是,也是他那已然离世的心仪之人了。 思绪至此,凤紫面色也微微变了几许,落在前方的目光,也逐渐的幽远开来。 爱之深,便念之切了。 以前便闻萧瑾说过叶渊爱惨了他那心仪之人,甚至不惜为了她而当上大昭的国师,只奈何,老天妒嫉,红颜薄命,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终归是不曾留住他那心仪之人。 是以,这世上可有真正的亡魂?亦如叶渊所说,信就有,不信就未有,她云凤紫糊里糊涂,自是不知确切答案,对世上亡魂也不过是半信半疑,但那叶渊,许是信的,甚至刻骨铭心般的觉得,这世上定有亡魂,他那心仪之人,定也是一直伴着他的。 越想,便越发的想得多了,想得远了,只不过这一切的一切,也不过是自己的暗自揣度,不可全然当真。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绪,努力的不再继续往下想时,却待回神之际,坐下的马车也突然停歇了下来。 凤紫微怔,散漫的目光也顿时聚焦汇拢,待得视线清明,则见前方不远,府宅巍峨,府门两侧的石狮清肃威仪。 而那大门之上的鎏金牌匾,赫然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厉王府。 凤紫眉头微微蹙,不由的将那‘厉王府’几个大字仔仔细细的扫视,一时之间,竟突然发觉,虽离开这厉王府不足半月,但而今归来,竟已略微陌生了,且那一股股复杂怅然之感也越发的在心底翻腾摇曳,一时只觉,此番重新抵达这瑞王府前,竟是,恍如隔世。 只是,就不知那慕容悠,是否已然归得厉王府了。 第一百六十章 如货评判 瞬时,身旁的马夫稍稍转眸,朝后方恭敬而道:“国师,厉王府到了。” 这话一落,车内并无声响,反倒是沉寂了一会儿,那车内的叶渊才幽远无波的应了一声。 随即,车夫不再耽搁,当即迅速的跳下车来,凤紫神色也微微而动,急忙开始挪身下车。 待刚好在地面站定,抬眸之际,便见那帘子之处,突然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伸出,则是片刻,那只手极是自然的将帘子微微一撩,待得帘子微微而起,叶渊那张清俊的面容,便全然的展现了出来。 凤紫神色发紧的朝他观望着,不料那叶渊竟也下意识的垂眸朝她望来,瞬时,二人目光一合,凤紫瞳孔抑制不住的跳缩了半许,随即按捺心神,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只道:“凤紫扶国师下车。” 这话一落,当即上前半步,极是恭敬的将手举过头顶,静静的等候叶渊将手搭在她掌心。 奈何,马车上略微有簌簌的衣袂声响起,然而举在头顶的手,却久久不得叶渊将手放上,待得闻得一道脚步落地之声时,凤紫才稍稍抬眸,便见那马车上的叶渊,已是被马夫搀扶着从另外一侧下了车。 一时,她瞳孔一缩,心底深处,也漫出了几许复杂。 这叶渊,还在生气? 思绪至此,一股无奈之感便越发升腾,只道是,与这叶渊相处,务必得好生对待,小心翼翼的言行,若是不然啊,许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他都不知。 更无奈的是,她明明已极是小心,极是卑微恭敬了,可还是全然不曾真正摸透这叶渊性子,而今,这叶渊又生气了,她这两日的辛苦,估计又白费了。 越想,凤紫的目光便越发的摇曳,心底的暗恼自怒之意,也开始在心底起起伏伏。 片刻,叶渊已抬了脚,缓缓朝不远处的厉王府府门行去。 凤紫转眸朝他背影凝了几眼,抿了抿唇,随即也急忙收敛心绪,快步朝他跟去。 眼见叶渊过来,厉王府门侧的小厮倒是神色微变,待朝叶渊弯身一拜后,其中一名小厮,则飞快朝院内跑远,似是去提前通知萧瑾了。 叶渊也一言不发,兀自往前,整个人清冷肃肃,不曾回头朝凤紫望来一眼。 凤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犹豫片刻,终归是轻轻而唤,“国师?” 这话一落,叶渊足下缓慢如常,对她的话似若未觉。 凤紫眉头微皱,耐着性子的再度唤了几声,见叶渊仍是不言话,她终归是迅速急行了两步,待行于叶渊身侧后,她才略微小心的观着叶渊那清冷的侧脸,低低而问:“可是凤紫在马车上说错了什么,惹国师不悦了?” 她问得极为恭敬,语气也诚恳认真。 而待这话一出,叶渊终归是有了反应。 他稍稍转眸过来,那双深沉的瞳孔,径直迎上了凤紫的眼。凤紫强行镇定,才不至于在叶渊幽远深沉的瞳孔败下阵来,她仅是强撑着迎着叶渊的目光,犹豫片刻,再度低低而道:“倘若凤紫做错了什么,望国师直言,凤紫日后,定当好生改正,绝不再犯。是以,国师对凤紫,可怒可骂,但也望国师莫要不理不言,让凤紫心生担忧。” “你自然是做错了一事。” 待得片刻,叶渊薄唇一启,幽远阴沉的出了声。 大抵是心底的怒意仍未全然消缺,他那脱口的嗓音,也掩饰不住的夹杂着几许微怒与阴沉。 奈何这话入得凤紫耳里,却是再度牵扯出了一方波澜。 “凤紫做错了何事,望国师明示。凤紫知晓后,定当改正。”她强行按捺心绪,极为认真恭敬的道。 这话一落,叶渊幽远淡漠的出声道:“你错就错在,刻意与本国师套近乎,刻意在本国师面前热络。再者,你莫要忘了,你如今仅是婢子,既然身份是婢子,那日后,你便做好婢子的本分,莫要多嚼口舌。有些人或事,不该你言,你就别言,有些话,不该你这婢子说,那你便别问,也别说。” 这话,略微有些冗长,嗓音无波无澜,却是威胁不浅。 凤紫认真而听,心底也早已有所了然。这叶渊啊,就是在怒她今日在马车中多说话了,想来更也是怒她问他是否相信这世上有鬼魂了。 这叶渊看似清冷威仪,刀枪不入,但也终归是有软肋,而他那软肋,便是他那逝去的心仪之人。 是以,心有隐痛,是以不敢触及,便是听到任何有关他心上人稍稍有关之言,便会觉得心底的隐痛被人挖掘与触及,从而,情绪也会开始恼怒与崩塌。 越想,凤紫心底越发的明然。 待得默了片刻后,她才恭敬而道:“凤紫,知晓了。” 这话落下后,她故作自然的垂了眸,不再多言。 叶渊也未再出声。 二人缓步往前,虽离得不远,但却是心思各异,相隔天涯。 待得终于抵达萧瑾的主屋前时,那萧瑾,已是坐定在了主屋外的石桌旁,且那石桌上,各式糕点一应俱全,便是桌上的茶盏,也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似是新的茶。 凤紫神色微动,先是朝那不远处的石桌扫了一眼,随即,视线迂回,目光也逐渐落在了萧瑾身上。 今日的萧瑾,依旧是一身雪白,只是墨发全然披散,浑身上下,倒是增了几许慵然之意。 此际,他正侧着头,指尖懒散而动,随意的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则是片刻,他便突然回眸过来,那双清冷煞气的瞳孔,待朝叶渊面上扫了一眼后,便缓缓而挪,落在了凤紫面色。 凤紫瞳孔一缩,仅是与他对视一眼,便已迅速垂眸下来,不再观望。 却也正这时,萧瑾那清冷煞气的嗓音漫不经心的扬来,“今儿倒是奇怪,历来守时的国师,竟也迟到了。” 这话一出,叶渊并未回话,足下依旧缓缓往前,待坐定在叶渊身边的石凳上后,才幽远无低沉的道:“早上有事耽搁,便出发得晚,但此际并未至正午,倒也来得不算太晚。” 说完,不待萧瑾反应,他已抬眸朝凤紫望来,“退下。” 短促的二字入耳,凤紫心底稍稍一沉,奈何即便如此,却也不敢多加耽搁,待得正要朝叶渊与萧瑾弯身一拜,恭敬告退之际,不料萧瑾稍稍松开指尖的茶盏,清冷缓慢的道:“今日相聚,又非言道要紧之事,留她在旁伺候,倒也并无不可。” 这话之意,便是不要她云凤紫离开? 凤紫神色微动,默了片刻,便稍稍稳住了身形,待目光朝萧瑾迅速扫了一眼后,她便略微小心的朝叶渊望去,则见叶渊面无表情,整个人幽远淡漠得厉害。 本也以为这叶渊对萧瑾之言无动于衷,定也要再度出言赶她,却是不料,待得周遭气氛沉寂片刻后,叶渊突然朝萧瑾道:“厉王既已如此言道了,也罢,此番让她留在此处便是。” 这叶渊突来的话,倒让凤紫愕了一番,目光,也忍不住在叶渊脸上多加扫望,却是未待回神,一侧的萧瑾便慢腾腾的出了声,“还以为,你要执意赶走她。却是不料,几日不见,你竟突然解风情了。” 叶渊淡道:“本国师如此,难道不是厉王想看到的?厉王几番入得我国师府,几番对这婢子肆意威胁,不正是想让这婢子对本国师热络而迎,让本国师对她,改变看法?” 他嗓音极缓极慢,淡漠幽远,只是这脱口的语气,却是森然凉薄,甚至于,他言道出的这席话也是极为直白,不曾有丝毫委婉,隐约之中,也夹杂着几许质问与不悦。 萧瑾倒是满身淡定,并未受叶渊这话所扰,反倒是抬眸朝叶渊扫了一眼,清冷如常的道:“本王之意倒的确如此。毕竟,空窗了这么多年,有个女子在你身边无微不至的伺候,难道不好?” 萧瑾也毫无掩饰,问得极为直白。 这话入耳,叶渊神色一沉,眉头也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本国师身边,无需女子照顾。”他再度言了这话,甚至语气中的坚定与鄙夷之意,也全然展露得淋漓尽致。 萧瑾并未言话,深沉无波的朝他凝了片刻,随即修长的指尖执杯而起,端了茶盏便饮了几口。 待得慢腾腾的放下茶盏后,他才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道:“你叶渊,自该是精明无畏之人,你越是抵触女子伺候,便越是证明,你对往日那人,还不曾真正放下。” “本国师是否放不放得下那故人,自也与厉王无关。” “如何无关!你若放不下,自当受人之短,被宫中那人拿捏。一旦你在关键之际掉链子,本王之计,岂不是要全然崩塌?” 叶渊尾音一落,萧瑾便清冷无波的接了话。 这话一出,叶渊瞳孔一缩,幽远而道:“本国师,自不是容易受人拿捏之人。再者,便是故人难忘,但厉王仅让这么个婢子伺候在侧,便能让本国师,彻底的放下一切往事?” “如此说来,这婢子,国师还是极为不喜?” 萧瑾神色微沉,清冷而道。 这话入耳,一时之际,叶渊并未出声。 凤紫兀自立在一旁,目光起伏剧烈,心底的复杂之意,也翻腾四起。 她倒是全然不曾料到,这萧瑾与叶渊,开口便聊她云凤紫。甚至于,她明明立在一旁,这二人聊天,竟全然不曾忌讳于她,更也全然似是将她当作了货物与无足轻重之人,肆意的,评判甚至推拒。 这种感觉,无疑是卑微至极,低如蝼蚁。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终是不惯 她兀自静立原地,全身略微有些紧绷。 则是片刻,叶渊修长的指尖微微举了茶盏,缓缓饮了一口,待得杯盏放下,萧瑾突然面朝她来,“还不为国师掺茶?” 他言道得极为自然,那清冷如常的嗓音,倒是极为难得的不带怒意与威胁。 凤紫神色微动,恭敬朝他点头,随即不敢耽搁,顿时缓步上前,提壶为萧瑾与叶渊双双将茶水掺满。 这二人言谈之话,她着实抵触,并无多听之意,待得茶水掺毕,她便放下茶壶,正要踏步朝不远处的角落站却,却待足下刚要动作,心底也蓦的漫出了几许复杂,待得刹那,她足下的步子,终归是迈不开了。 “还有事?” 大抵是这两日着实被凤紫纠缠得太过,伤脑无奈,眼见凤紫如此,叶渊便幽远无波的问出了声。 这话,语气着实冷冽质问,不近人情,嗓音之中,也夹杂着几许掩饰不住的抵触。 凤紫心下了然。 这叶渊明明是不想她站在这里碍眼,却故作这般问,让她早些无事走开。但事已至此,她云凤紫都被他二人当作货物来如此议论,她若有自知之明的自觉离开,岂不是,对不起那所谓的卑贱货品之名? 毕竟,虽为货品,但她终归是活生生的人,这叶渊今日又开始喜怒无常的恼她怒她,她一味承受,虽不敢顶撞,但她云凤紫要执意努力之事,自然,也不能被这点事击溃才是。 “凤紫,的确有些事,想要,当面与国师和王爷说。” 仅是片刻,她低眉顺眼的恭声道。 叶渊眉头一蹙,神色冷冽。 萧瑾则眼角一挑,清冷如常的望她,叶渊当前,他自然也是有意给她机会,“你有何话要说?” 凤紫迅速扫萧瑾一眼,目光则朝叶渊落来,低低而道:“国师口口声声对凤紫无感,但这几日,国师对凤紫,却是无疑宽容善待了许多。凤紫虽不知国师今日如何会突然对凤紫生气,但还是那话,凤紫对国师一心一意,有心交友,不知国师,可否原谅凤紫今日之失?” 她问得极为直白,面色与态度并无半许怯场。 依照今日叶渊这番态度,不必多想,他许是当真会将她退还回厉王府。 是以,也许今日叶渊根本就不是对她开恩,妥协让她跟随,而是,心有目的,准备将她这缠人之人丢了。 如叶渊这种男人啊,幽远清冷,既是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国师之位,自也绝非等闲之辈,甚至也敢处在国师之位而与萧瑾谋反,想来此人,也定是心如明镜,精明如神之人。 是以,他所做的一切,都该是有理有据,而非,突然的妥协。因而,他这几日对她略微特别,想来也该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妥协,或是计策。 思绪至此,越想,便越发的想得有些多了。 甚至隐约之中,也莫名发觉今日这叶渊妥协的带她过来,定是有意将她重新推回给萧瑾了。 正思量,叶渊那双幽远清冷的瞳孔极是复杂的扫了她一眼,随即便故作自然的挪开,他那双薄唇,也开始低沉而启,只道:“你今日,并未做错任何事,只不过,而今本国师,的确不习惯婢女侍奉。”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 这叶渊终归还是如此言道了。 因为不习惯,是以不喜,再因为不喜,从而,想来今日便要将她送回给萧瑾吧? 正思量,叶渊那幽远无波的嗓音再度响起,这回,却是对着萧瑾说的,“而今国师府也已不安全,这婢子极是特殊,本国师,倒也无暇为厉王看管了,免得到时候出事,我国师府,脱不了干系。” 意料之中的话,令凤紫越发的缩了瞳孔。 而萧瑾手中的茶盏,也微微一僵,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容,也逐渐漫出了几许冷冽。 “国师之言,是要将这婢子,退回?”萧瑾阴测测的出了声,说着,嗓音漫不经心的一挑,“国师莫要忘了,当日是你主动将她从本王身边唤走,而今不过半月,你竟,容不下这婢子了?” 叶渊幽远无波的道:“并非是容不下,而是不惯。再者,无需本国师多言,厉王也该知此女的厉害关系。一旦此女真实身份挑破,谁人若与她靠近过,谁人,定满身疑点,麻烦缠身。” 萧瑾眉头一皱,一时之间并未立即言话。 这叶渊说得并未错,这云凤紫身份极是特殊,本就是摄政王府余孽,一旦真实身份被挑破,他与叶渊,定是会被人刻意怀疑,麻烦缠身。 毕竟,窝藏摄政王府余孽这事,倒也是敏感之至,绝非小事。一旦被奸邪之人污蔑为勾结摄政王府余孽,如此一来,消息肆意溜走,朝中其余党羽集结上奏,纷纷将矛头指向于他,自也是难以摆平。 只不过,他心底终归还是有所私心,不惜铤而走险。再者,而今虽也早被宫中那位盯紧了,步步惊心,但无论如何,他萧瑾也并未达到惊弓之鸟,怯怯瑟缩的地步,反倒是,心有计策,一切都在暗中顺利进行,只等时机成熟,揭竿而起。 又或许是,心底的傲然与无畏作祟,是以在知晓这云凤紫身份后,并无太大的反应,再者,她自称摄政王府余留十万大军兵符,且太子君黎渊都在肆意逼迫于她,力求让她交出兵符。他并非愚类,这些话,虽是过耳而留,但自然得差人暗中查询,只是这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这女人,果然不曾欺瞒于他,那君黎渊,乃至宫中那老头儿,的确是,在暗中寻找摄政王府遗留的十万兵权。 摄政王亲自培植的十万大军,定训练有素,非皇城寻常兵卫可挡,谁人若得这十万兵马,定平步青云。只可惜,那兵马的线索只有云凤紫一人,是以,在不损伤己身利益之下,他萧瑾,自也是愿意这云凤紫,多活些时日,活到,那摄政王府兵权现世之际。 思绪翻转摇曳,萧瑾的面色也越发复杂开来。 则是片刻,萧瑾清冷低沉而道:“此女虽身份特殊,与她沾染,虽极有可能麻烦缠身,但,国师就因这点,便要彻底推开于她?国师且莫要忘了,此女身上肩负着的东西,一旦现世,那时,大昭定是不稳,铁骑踏来,举国生灵涂炭都是自然。难不成,如国师这般心怀天下之人,能作势那摄政王府十万兵力,遗留在外,被有心之人趁势而夺,遗害天下?” 叶渊瞳孔一缩,“此女不过是一派胡言,厉王便当真信了?” 萧瑾清冷而道:“本王,历来信其有,不愿信其无。再者,宫中那位与君黎渊,的确还在肆意差人暗中寻找兵符下落。此女乃摄政王府唯一遗留之人,摄政王那些手下之人忠于旧主而来与此女会见,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叶渊着实不知萧瑾为何会这般执着,他眉头微蹙,面色也越发一沉,“那些兵符之事,不过仅是传言罢了。厉王便是信,但也该有所分寸。此女若安分守己,不生事,不惹事还好,但她偏偏被太子与瑞王盯上,此女身份被识破,也是早晚之事,连累旁人,也是,早晚之事。” 这话一出,萧瑾神色微动,并未立即出声。 他稍稍垂眸下来,面色略显复杂。 周遭气氛,也顺势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透着几许压抑厚重之感。 半晌,萧瑾才清冷而道:“这些话,而今多说无益,如今,国师当真不愿此女呆在身边了?” 这话,他也问得极为直白,语气之中的复杂与探究之意,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叶渊满身幽远淡定,却是并未立即言话,反倒是似是极为认真的思量半晌后,他才幽远无波的道:“而今她被瑞王盯得紧,已不可,呆在国师府。” 说完,似是已然下定了决心,嗓音一沉,朝萧瑾再度道:“这婢子,本国师已无法多为厉王照看了,而今,便将此女,原璧归还。” 他说得极缓极慢,却是坚决十足。 这话,虽在意料之中,但而今亲耳闻得他如此干脆的说出来,凤紫瞳孔一缩,心底深处,也终归是失望了。 是的,失望。 而今她算是看透了,也终归是被人伤得厉害,心生悲愤与放弃了。 有些人啊,注定满身冷血,心比石头还冷还硬,无论怎么去软化,去讨好,都无法让那石头有半许的温度。 也难为她前几日那般对叶渊献好,各种的法子,也全然压碎满身的骨气去努力过了。 她低低的垂着头,神色微颤,而那一开一合且略微颤抖的浓密睫毛,也掩盖住了她瞳孔中浓烈的起伏。 “国师。” 仅是片刻,她低沉沉的唤。 这话一出,无人而应,但却是无需抬头,也觉脑袋上有几道略微森冷的目光,知晓那萧瑾与叶渊都在神色各异的凝她。 周遭气氛突然变得紧烈阴沉。 奈何即便如此,凤紫也未惊慌错乱,反倒是,满心平静。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狼狈离别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所有的风雨与起伏都已经历,而今她云凤紫,便也不惧什么了。 “凤紫虽不得国师上眼,但国师前几日,却答应过要护凤紫性命。而今,国师要将凤紫送还王爷,是打算不顾以前之诺,对凤紫,食言了?” 她问得极是干脆,这话,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毕竟,那叶渊对她,可谓也是不曾留得任何情面,甚至此番还当着萧瑾之面,执意要退回于她。 只是心底仍是有一事不明,便是这两日这叶渊明显对她已是改变了看法,甚至对待的态度也在无声而变,倘若这一切都是叶渊故作虚伪的作戏的话,如此,倒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毕竟,如叶渊这般清冷傲然的人物,自该是,不屑于与她作戏。是以,思来想去,这叶渊干脆提出要将她退回给萧瑾的缘由,仅有两个。 其一,叶渊对她的招惹不敢其扰,是以今日刻意待她出来,是为将她退回。 其二,便是今日马车之上,她言语不当,得罪了他,或许是触及了他的底线,摇晃了他的神经,从而,才令他如此抵触,不惜开口将她退回。 她并非愚昧之人,有些事,尚且可以揣度。 待这话落下后,她便缓缓抬眸朝叶渊望去,却见他的目光早已不在她身上,甚至于同时之际,他薄唇一启,幽远无波的道:“本国师已是说过,瑞王再狠,断不会在近日要你性命,你放心便是。” 凤紫瞳孔一缩,恭敬而道:“凤紫是问,国师可是要对凤紫食言,不再护凤紫性命?” 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再度低沉恭敬的逼迫而问。 瞬时,叶渊眉头一蹙,面色一沉,那双朝她落来的瞳孔,也骤然深了半许。 两人目光一汇,无声对峙。 仅是片刻,凤紫唇瓣一启,再度执着恭敬的道:“这两日国师对凤紫极有改观,今日却突然要将凤紫推拒送走,国师对凤紫,究竟是当真无感,还是,因凤紫今日触了你的底线,令你心有恼怒,从而怒意而为?” 这话一落,落在叶渊面上的目光越发深沉。 但叶渊似是烦躁不已,待得她这话落下后,他面色终归是冷冽开来。 “你是何身份?” 他不答反问。 凤紫被他这突来的话语问住,神色微微一怔,却是片刻,她垂眸下来,恭敬而道:“婢子。” 短促的二字一落,叶渊便恼道:“不过是婢子罢了,何来又资格责问本国师?前些日子收留于你,不过是因厉王之故,而今将你归还于厉王,也让你好生认清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你也的确是触了本国师底线,此番逐你出国师府,也乃本国师真心而为,这几日若让你误会了什么,你且自行消化,本国师,尚且未有精力与你理评什么!” 这话一落,陡然挪开目光。 他着实是恼怒至极,也破天荒的如此失态。 记得上一次事态,还是多年前,心底最深最重的人离世之日,而后的而后,他叶渊便从不曾笑过,更不曾真正动容过了。 但近些日子,这婢子的突然出现,却是全数打乱了他的思忖与淡定。 不该这样的!着实不该这样的,而今他叶渊,断然也不允旁人左右他情绪,以前是,如今仍是! 这云凤紫,虽满身特殊,但他掌控在手,绝非好事。虽然他与厉王交好,虽也是同船之人,但一旦有何闪失,他叶渊,自也要顾全大局而舍弃厉王。 这世上,谁与谁都不曾关系铁硬,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他与厉王,都是这类人,是以,强强联手,一旦成功,便是最好,一旦失败,他叶渊,何能为厉王陪葬? 天下不曾大定,大昭上下仍是全然不稳,他叶渊踌躇难圆,壮志未酬,他又如何,能放弃大局而受厉王连累? 思绪翻腾嘈杂,情绪波动,一时之间,他面色也冷沉得厉害。 不得不说,厉王对这云凤紫虽是训练有素,但这婢子却是学得一塌糊涂。那所谓的媚术施加在她身上,虽无任何效果,但奇就奇在,此女身上有股令人难以忽视的执着与讨好,诚恳与认真,从而,容易让人失神,让人妥协,让人亲信。 他叶渊尚且不近女色,但这几日对此女的态度的确改观,心底深处那深深压制着的怪异感觉,也波动起伏,似要层层冲破他的控制。 他不敢再让此女呆在他身边,更不容许他叶渊的威仪清冷受到半许的瓦解与崩溃。他本就是大义无情之人,此女既是有意乱他心智,他又如何能,上她的当,从而,变相的,真正落入厉王萧瑾的圈套。 越想,面色便也越发复杂。 却是未待回神,便闻凤紫再度低沉而道:“凤紫一直敬重国师,敬国师是顶天立地,一言九鼎之人,却是不料,国师也如其他人一样,欺人,骗人。” 这话入耳,叶渊瞳孔一缩,冷冽观她,“你放肆!” 怒气沉沉的嗓音,威胁十足。 凤紫忽然不惧,仅是垂眸下来,极是低沉的道:“许是凤紫看错了,也许是凤紫盼错了,如国师这种人物,本不该凤紫这等卑微鄙陋之人沾染。而今既是国师意已决,凤紫多说无益,只得认命。也望,国师以后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毕竟,人各有志,命运不一,也许日后的凤紫,定让国师刮目相看。” 大抵是被人踩得太碎,辱得太甚,是以,烂泥一团的自己,突然想,一点一点的将破碎的自己捡起来,拼凑起来,保护起来了。 没人会怜惜她,护着她,看得起她,便是她一味的诚服,一味的讨好,一味的丧失尊严,她终归是讨不到这些腹黑之人的半许在意。 也许,人就是这样,各有算计,私心为重。 萧瑾为了私心,将她送给叶渊;而叶渊也为了私心,将她还给萧瑾。 一切的一切,终归还是回到了原点,绕了这么一大圈,折断了所有的尊严与翅膀,到头来,她云凤紫,还是,什么都不是。 意识到这点,不止是该恼怒叶渊的无情,还是该哭泣自己的悲凉与无奈。 纵是满心的起伏翻腾,绝望暗恼,但她终归,不曾红眼,不曾落泪。 她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原地,本以为叶渊再会对她说出恶毒鄙夷之言,可他终归未出声,未言话。 周遭气氛,沉寂厚重,压抑重重。 片刻,凤紫转身想着萧瑾,低沉而道:“王爷与国师聊事,凤紫在旁多有不妥。是以,凤紫想出门而候,望王爷,应允。” 离开,许是最好的躲避,本以为自己是坚强不屈,但终归,她还是想躲开,不愿再受这冷冽气氛的煎熬。 这话一落,周遭无声,那萧瑾,并未言话。 她候了片刻,终归是忍不住抬眸朝萧瑾望去,瞳孔之中,有复杂,有屈辱,更还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煎熬与祈求。 放过她吧。 不自觉的,心底漫出了这几字。 却也不知是否萧瑾突然看懂了,仅是逐渐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清冷而道:“出去吧。” 短促的几字入耳,凤紫如释重负,待毕恭毕敬且极是认真的朝萧瑾与叶渊双双一拜后,便不再耽搁,转身而离。 出得屋门,天色已是正午,浓烈的阳光打落在身,却莫名的不曾有半许温度。 她静立在门外,神色清冷幽远,略微失神,而时辰,也在失神之中,悄然流走,不曾留下半许印迹。 许久许久,甚至久到凤紫双脚全然发僵时,身后的屋门,才突然有脚步声靠近。 她顿时回神过来,转眸而望,便见身后的屋门已是打开,萧瑾与叶渊双双而出。 她神色微动,本要拖着僵硬的双腿朝旁一挪,不料双腿着实酸软无力,此番一动,两腿竟支撑不住,整个人陡然朝地上坠去。 无人扶她,那叶渊与萧瑾离她如此之近,也不曾伸手拉她一把。 她就这么极是狼狈的摔在了地上,眼冒金星,脑袋都跟着晕了几重。 “国师离去,你便是有意恭送,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仅是片刻,萧瑾那清冷凉薄的嗓音扬来。 凤紫勾了勾唇,抑制不住的苦笑,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强行按捺心神的抬眸而起,本打算最后道别一声,不料叶渊仅是满目幽远的扫她一眼,随即不做停留,踏步而去。 他足下行得有些快,不知是赶时间,还是全然不想与她多处片刻。 凤紫到嘴的话再度被噎住,目光静静的凝在叶渊后背,直至他走远,她才回神过来,低沉嘶哑而道:“凤紫对国师,已是尽力了。而今仍是不得国师上眼,望王爷,降罪。” 低沉的嗓音,嘶哑至极,却也是厚重至极,那股凉薄之意,在心底层层而起,肆掠过后,便只剩下了一方难以抑制的无奈与无力。 这话落下,她也不棋盘萧瑾能对她说出什么宽容之词来,仅是兀自的候了片刻,却突然闻得萧瑾道:“进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重新而来 他吩咐完毕,便已极是干脆的转身入屋。 凤紫静静瘫在原地,并未立即动作。而今满身狼狈,似是再度跌回了原地,这种挫败无奈之感,远远比被人不耻甚至推拒要来得伤人得多。 她的确是无能为力,却又空有满身志气,这种壮志难酬的绝望感,无疑如利刀一般,在一层层的,剥蚀着她的心。 “还不进来?” 许是耽搁得有些久了,屋内之中,再度扬来了萧瑾清冷威仪的嗓音。 凤紫勾唇涩笑,不再耽搁,仅是强行手脚并用的爬起身来,开始逐渐的,踏步往前。 太久不曾休息过了,是以浑身上下,也疲倦无力得厉害,两腿,也颤颤抖抖,瘫软无力,奈何即便如此,她也强行支撑,纵是步伐踉跄至极,但却不曾让自己真正倒下。 待入得屋门,便见那满身素袍的萧瑾,正坐于软榻,他整个人平静得厉害,面色也清冷如常,但凤紫却莫名觉得,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毕竟,萧瑾曾执意要让她媚上叶渊,而今,她却是亲自被叶渊退回,想来这萧瑾,定该是心头不悦,甚至暗恼了,也不知等会儿,这萧瑾会如何朝她暴怒,如何朝她施压甚至威胁了。 越想,心底的无奈与压抑之感比便越发强烈,待满身紧绷在站定在叶渊面前时,凤紫的两腿,也越发的打起颤来。 则是片刻,沉寂森然的气氛里,萧瑾突然慢悠悠的抬了眸,那双深邃阴沉的瞳孔,漫不经心的朝她锁来。 他的目光太深太深,阴沉而又凌厉,似要将人全数看穿。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一紧,当即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不敢再朝他多望一眼。 “凤紫对国师,的确尽力了,而今仍是不曾媚上国师,望王爷,恕罪。”不待萧瑾言话,凤紫主动开始认罪。 这萧瑾就是一头狮子,她最好还是安分一切,莫要等到他张口威胁与恼怒之际才开始示软与妥协。 然而即便如此,萧瑾却仍是不曾立即言话,反倒是待凤紫越发心紧发颤之际,他突然抬起一只茶盏,漫不经心的摔于地面。 瞬时,茶盏蓦的触地,摔得四分八裂,那满杯略微冒着热气的茶水,也骤然间撒了一地。 这番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凤紫猝不及防的惊得不轻,加之双腿本是发颤虚软,此际一惊,两腿也顿时支撑不住,整个人再度坠地。 骨头猛烈的碰击在了地面,剧痛袭来,满身骨头,似要全数散架一般。 她来不及多想,顿时下意识的抬眸朝萧瑾望来,却恰好忘见他那双清冷幽沉的瞳孔。 “在叶渊身边呆了这么久,就这点胆子?便是茶盏落地,就能将你惊成这个样子?”他漫不经心的发问,语气煞气如常,威仪十足。 凤紫眉头紧蹙,着实心生冷笑。 这萧瑾就只会站在威仪傲然的至高点来评判她,戏谑她,但他却是不知,她云凤紫本就身子骨薄弱,且昨夜,还为了叶渊熬夜画了一宿的画。 虽心有傲气与不服,奈何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全数打碎了,彻底的吞下咽下。 待得片刻后,她开始强行按捺心绪,低低而道:“凤紫并未被王爷的茶盏吓着,只是,凤紫昨夜一夜未睡,是以身子疲乏无力,略微站不稳而已。” “便是寻常兵卫,自也可两日两夜不眠不休,你满身血仇,欲立志坚韧与强大,而今不过是一宿未眠,便支撑不住了?” 他嗓音仍旧是清冷煞气,但那脱口的话语,却是将凤紫心底的所有理由全数抵了回来。 是了,萧瑾这席话,并无错,但她云凤紫,也不知该如何遵循他的话去改变。她已经在努力了,只是就是不知为何会毫无成效,甚至兜兜转转,竟又再度回到了厉王府,再度回到了原处。她不敢说是叶渊的太过无情,也不能说这萧瑾施加在她身上的任务极难完成,事到如今,多说也无益处,但也无需这萧瑾多加提醒,她便自知自己的不足,甚至短处。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低低的垂着头,并未立即言话。 仅是片刻,叶渊那清冷的嗓音再度扬来,“不说话了?” 凤紫瞳孔一缩,当即而道:“王爷方才之言,说得极是,凤紫的胆子,的确欠妥,能力,也的确欠妥。” 这话一落,萧瑾便低沉而道:“本王上次便与你说过,给你半月时间,让你媚上叶渊。但如今,你被叶渊亲自退回……” 他嗓音极为的低沉缓慢,语调虽漫不经心,但却是森然肃肃,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威胁感。 未待他后话倒完,凤紫便低低而道:“但此际离王爷上次规定的时间还剩几日,是以,凤紫愿再在这剩下的几日内,再去国师府祈求国师,定让国师,将凤紫留下。” “你要如何祈求叶渊将你留下?” 萧瑾嗓音微挑,似是突然来了兴致。 凤紫心头无底,但待默了片刻后,便坚定而道:“凤紫此际,虽无确切之法,但软磨硬泡,定会让国师妥协。” 这话一落,嗓音微沉,极是恭敬的道:“望王爷,再宽限凤紫几日,倘若凤紫仍是拿不下国师,王爷再对凤紫降罪也不迟。” 她态度极为坚决,却也算得上是孤注一掷,将这话当作了最后的努力。 萧瑾并未言话,仅是深眼将她打量,却是许久后,他终归是破天荒的准了凤紫之求,开始差府内小厮将她带往国师府去。 王府小厮不敢耽搁,当即领着凤紫出府,驾车而离。 一路上,马车颠簸摇曳,冗长繁杂的车轮声将心境越发的扰乱。 奈何,前途茫茫,一股股厚重的压力也积累在心,令她全然不敢真正的放松开来。 虽不知萧瑾如何会突然再放她一马,再破天荒的给她一次机会,但待思量半晌后,也莫名觉得那叶渊并非是在给她机会,而是想再度让她试试,以图勾引上叶渊罢了。 萧瑾的目的,终归还是叶渊此人的。 马车一路摇曳往前,穿街过市。 凤紫,则僵坐在车内,满身沉寂。 待得再过了半晌后,马车突然停歇了下来,凤紫顺势回神,便闻车外扬来了王府小厮的嗓音,“凤儿姑娘,国师府到了。” 凤紫不曾耽搁,干脆下车,却是刚在地面站稳,那王府小厮便极为干脆的驾车掉头,扬长而去。 她眉头微微一蹙,回头朝那远去的马车扫了一眼,待回头过来,便敛神一番,故作淡定的踏步往前,不料还未靠近府门,便被府门两侧的小厮拦住。 “你是何人?来国师府前作何?” 小厮们开口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呵斥,语气着实锋利尖锐,嫉恶如仇,就差点要将凤紫抓起来了。 凤紫强行镇定,平缓而道:“我乃国师府婢女,此际要……”她故作底气十足的言道,奈何后话未出,小厮们便已不耐烦的凶喊,“走走走,国师府已无婢子,你若胆敢冒充国师府人在此撒野的话,休怪我等将你架去宗人府。” 小厮们着实凶恶得紧,语气也冷冽十足。 眼见小厮们态度坚决恶劣,凤紫也不敢再多加往前,仅是朝后退了一步,便低沉而道:“我乃厉王身边的婢子,前些日子便被厉王赐给国师,在国师身边伺候。尔等若是不信,可否帮我唤刘泉出来一下,可当面对质。” 这话一出,小厮们依旧毫不留情的冷道:“去去去,刘泉正于国师身边伺候,哪儿有空理你这等闲杂人等。” 说完,眼见凤紫立在原地不动,小厮们恼怒一起,顿时伸手而来,将凤紫推到了门外几米之距。 此法行不通,凤紫终归是放弃,待朝那几名凶恶的小厮打量几眼后,她便神色微动,开始朝着国师府绕墙而行,待行至围墙僻静之处,眼见围墙两步之遥有树,凤紫心底终归是松懈半许,随即左右瞧了瞧,开始徒手爬树。 她着实是鲜少爬树,上次爬树,还是在厉王府内,却是不料那唯一的一次爬树便被萧瑾与叶渊逮个正着。 而这回,她仍是有意爬树,准备越过围墙,当面在叶渊面前去好生祈求,却是不料,待这次小心翼翼的爬上树梢,并借着树梢坐定在墙头之际,待目光一垂,则见围墙下方竟有一座亭子,而待定睛一望,则觉那座亭子,竟是叶渊寻常打坐之处。 她心底微微一怔,强行按捺愕然的心神,待垂眸扫了扫离她有些远的地面,心底,便也莫名的打了退堂鼓。 待坐在墙头咬牙一番,她终归还是闭了眼,顿时强硬的跳墙而下,刹那之际,身子顿时跌在了墙下的草坪上,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滚了两圈。 天旋地转的滚了两圈,凤紫只觉眼冒金星,而待身子刚刚稳定下来,甚至还未从地面爬起,周遭之处,竟突然有肃肃的脚步声蹿来,却也仅是片刻之际,凤紫周身之处,竟顿时围满了满身干练的人。 随着一道道森然的抽刀声响起,寒光隐隐之中,凤紫全数被周遭之人用剑而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如此执拗 她一时有些愕然,甚至有些懵了,她也着实不知,自己不过是跳墙下来罢了,而这些人,究竟是从何处如此迅速的冒出来的。 眼见周遭之人对她刀剑相向,俨然是一副弑杀模样,她全然不敢反抗,当即而道:“我乃厉王府身边之人,也是国师身边婢子。此番过来,是为面见国师,望你们对国师通报一声。” 她说得极快,语气也略微发紧。 奈何这话一出,便有人阴沉而道:“既是来面见国师,为何不走正门,反倒是鬼鬼祟祟的跳墙进来?说!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 看来,这些人是将她当作刺客了。 凤紫眉头紧得厉害,心底也复杂至极,“我却是是受厉王之令前来国师府为婢的,国师也识得我。不走正门,是因正门两侧的门徒全然不让我进。” 她嗓音极为诚恳认真,却也抑制不住的夹杂着几许无奈。 周遭侍卫面色分毫不便,那清冷鄙夷的目光,无疑是要将凤紫用目光凌迟。 “既是厉王唤你而来,你可有信物?便是你不知,但厉王也该知晓,若要一介婢子入得国师府,定要有厉王的信物,如此,门房才可放你入内。”说着,嗓音一挑,“你身上,可有信物?” 凤紫被侍卫的话抵得说不出话来。 但也事实如此,她也的确不曾有萧瑾的信物,甚至她今日从萧瑾面前离开时,萧瑾也不曾主动给她信物。 如此,那萧瑾可是故意的?明知她不会成功,是以,连信物都不曾给她,让她连这国师府,都进不去,还谈何去媚上那叶渊? 思绪翻腾摇曳,她僵在当场,一时无言。 眼见凤紫如此反应,周遭侍卫也越发以为凤紫身份有异,则是片刻,那最初言话的侍卫清冷而道:“将她送入宗人府,令宗人府好生彻查其幕后主子。” 森冷凉薄的嗓音,冷狠无温,这些侍卫,也着实是将她认作了刺客,甚至还极为谨慎的将事态延伸开来,势必要彻查她幕后主子。 只奈何,她云凤紫的确是独自而来,哪有什么幕后主子,虽极是委屈冤枉,但她却是莫名的肯定,只要被这些人送入宗人府审问了,她云凤紫,定性命堪忧。 正待思量,便有两名侍卫顿时上前,一左一右的拽上了凤紫胳膊,硬生生的开始架着她往前。 凤紫瞳孔骤缩,当即回神,但却是强行按捺心绪,不敢让自己惊慌失措。 她急忙转眸朝周遭一扫,却也来不及多想,仅是当即开口而唤,“国师,刘泉?国师,刘泉……” 她用尽全力呼喊这两个名字,拼命的唤着。 那叶渊纵是不待见她,但也会看在萧瑾的面上不会为难她才是,是以,此番都要被拖去宗人府了,她无疑得拼尽全力的自救。 只奈何,许是见她极为吵闹,侍卫们面色一沉,当即有人捂了凤紫的罪。 到嘴的话,这回,终于是唤不出来了,凤紫满心的努力而来的震惊,此际也突然被绝望与无力冲散,逐渐的,瓦解开来。 侍卫们行得极快,几下便已架着她行在了那条同往府门的直道上,眼见就要出府,凤紫瞳孔一缩,心底骤跳,两腿也开始拼力挣扎。 许是不曾料到她会如此挣扎,架着她的侍卫们一时疏忽,手指不曾太过用力,乍然之际,却被凤紫挣脱了开来。 凤紫全然不敢多呆,连滚带爬的继续朝一旁躲闪,奈何身子本是疲惫无力,酸涩难耐,此番便是卯足了劲儿要狂奔而行,然而足下却是一软,整个人再度磕绊在地。 “活得不耐烦了!” 侍卫们终归是被激怒,片刻之际,当即有人举剑而来,势要刺向凤紫腿脚。 凤紫双目圆瞪,心底终归是怕了,待得微怯的拖着身子想要后退,奈何侍卫的长剑已是逼近,当即就要落在她的腿脚。 千钧之际,她抑制不住的闭眼,却也正这时,不远之处,突然扬来一道挑高喘息的嗓音,“住手。” 短促的二字,吼得极高。 那侍卫的剑,终归是顿在半空,未再落下。 一时,周遭气氛似如静止,无声无息,压抑厚重。 凤紫稍稍颤抖的掀开眼皮,目光微微一垂,则见那侍卫的长剑尖端,竟是只离她左腿的皮肉一厘之距。 这画面着实太过惊悚,凤紫满头大汗,身子骤然脱力,整个人全然的平躺在地。 不远处,有小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则是片刻,凤紫便觉有人蹲在了她身边,而后,头顶之处,当即扬来了一道喘息不急的嗓音,“幸亏幸亏!幸亏我吼得及时,要不然凤儿姑娘这条腿就废了。” 熟悉的嗓音,略微卷着几许后怕,又似如释重负一般。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待强行按捺心神的扭头一望,才见蹲在身边之人,果然是刘泉。 她面色骤然一变,不待刘泉反应,便迅速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刘泉被她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待镇定下来时,才急忙而道:“凤儿姑娘这是作何?” 凤紫目光紧紧的锁他,浑然顾不上满身的疲乏,开口便道:“刘泉,我要见国师。国师此际可是在主屋?我要见他。” 刘泉眉头一皱,叹息一声,无奈道:“凤儿姑娘,你怎就如此执拗呢。今儿你擅闯国师府,若非我方才突然听见你唤声的跑过来,要不然,你这条腿就废了,你怎就……” 话刚到这儿,周遭有兵卫低沉而问:“刘泉,此女是?” 刘泉忙噎了后话,回神过来,随即忙朝哪言话的侍卫道:“这位是凤儿姑娘,都在国师身边伺候多日了,而今国师虽将凤儿姑娘送回了厉王府,但厉王乃国师友人,无论如何,这凤儿姑娘过来,都是不可伤害的。” 焦急之中,刘泉混说了一通。 这番话,他也说得急促,却也说得心虚,毕竟,今儿国师才将这凤儿姑娘送回厉王府去,他也不确定国师是否厌恶此女了,但此女虽貌丑,比不得那些清秀的姑娘,却好歹也是厉王身边的人,且还得厉王与瑞王同时赏识,若是此女突然就亡在了国师府,一旦厉王与瑞王追究,国师也跟着追究的话,到时候他们这些国师府小厮也不一定讨得到好果子吃。 刘泉强行按捺心神,故作淡定的朝周遭侍卫们望着。 侍卫们则细致朝他打量,纷纷半信半疑。 眼见侍卫们不信,刘泉挺直了腰板,继续道:“此女的确身份特殊,尔等若是不信,去亲自问国师便是。” 这话一出,侍卫们终归是稍稍变了面色。 则是片刻,便有侍卫低沉而道:“此女从后院翻墙而入,鬼鬼祟祟,行为的确怪异。而今你既是说她是厉王府的婢子,我等也再为难她,但你务必将她弄出府去,不得不经国师允许再朝府内踏入一步。” 刘泉忙道:“知晓了知晓了。你们且去忙吧,国师前两日还说国师府戒备松动了些,连瑞王爷那些人都可随意而入了,正考虑是否要找你们说说话呢。” 看似不经意的一席话,却是听得侍卫们心底一紧,忍不住纷纷对视一眼。 则是片刻后,侍卫们不再多呆,当即迅速而离。 眼见侍卫们走远,刘泉这才放松下来,伸着袖子稍稍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扭头朝凤紫道:“凤儿姑娘,这回我刘泉可是实打实的救了你一命啊。你且快出府去吧,莫要在此逗留了。” 凤紫神色幽远,不曾将刘泉的话太过听入耳里,仅是低沉沉的道:“我别无选择。有些事,并非我不愿做,便可不做。” 说着,嗓音一沉,“国师此际,可在主屋?” 刘泉眉头紧蹙,无奈至极。 凤紫凝他片刻,低沉而道:“那我自己去主屋寻吧。” 嗓音一落,凤紫不再耽搁,当即手脚并用的开始要从地上爬起,奈何刘泉却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当即而道:“凤儿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国师既是都将你逐回厉王府了,你还来此作何?今儿国师从厉王府回来后,心情极是不善,我都从不曾见过国师那么生气,似要吃人一样。凤儿姑娘啊,你听我一句劝,近些日子,你便莫要来国师府了,免得触了国师霉头,到时候国师追究起来,许是连厉王爷都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凤紫满目阴沉,一言不发,仅是强行挣扎,待将刘泉的手挣脱开口,她开始踉踉跄跄的爬起,奈何待足下刚刚站稳,刘泉便再度无奈焦急的道:“唉,算了,我刘泉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自也无权干涉你太多。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国师此际不在府中,他今儿从厉王府回来不久,便被人唤入宫里去了。凤儿姑娘且好生想想吧,再往里走,那些国师府侍卫保不准就当真要对你不利了,但你若执意要等国师归来的话,便去府门外,等吧。” 叹息连连的嗓音,无奈至极。 刘泉也着实是想不通面前这女子为何如此执着了。 国师那般人物,的确是仙逸脱尘,加之俊美风华,权势在握,是以,京中女子倾慕国师之人,也比比皆是。但倾慕是倾慕,却也总该有自知之明才是,亦如面前这凤儿姑娘,身材不佳,满身干瘦,甚至脸上还红肿成团,狰狞突兀,如此容貌,别说是能入国师眼,便是要入他刘泉的眼,也是难入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刻意作戏 刘泉的话,一遍一遍的敲打在她的心底,那种被人贬低却又无奈劝慰的感觉,无疑是深入骨髓耻辱不平。 遥想风景,她云凤紫也是风华绝代,清秀佳人,便是这京中的男子,也对她倾慕有加,但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变了,似是什么,都全然回不到当初。 凤紫心底有些乱,目光却阴沉厚重,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刘泉静静的朝她凝着,眼见她仍是不动,他开始叹息一声,“凤儿姑娘,听我刘泉一句劝吧。国师那般人物,当真不是你能肖想的。” “我知晓。” 待得片刻后,凤紫才低沉回话。 刘泉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释然而问:“凤儿姑娘终于想通了?” 凤紫稍稍抬眸,沉寂复杂的瞳孔朝刘泉锁来,低沉沉的道:“国师对我看不上眼,但我对国师有心便足矣。此际既是国师不在,也无妨,我去府门外等他归府便是。” 刘泉眼角一抽,整个人蓦的怔住,待回神过来时,凤紫已踉跄的起身往前,头也不回的朝前方的府门行去。 刘泉抑制不住的再度叹了一声,只道是凤紫不在国师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许是不会回头了。也不知她的执拗之劲儿究竟为何这般浓烈厚重,便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但自己也得有那资本才是。 思绪翻腾摇曳,刘泉目光起伏的朝凤紫脊背落着,待得凤紫全然踏出府门后,他才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敛神一番,转身离去。 天气,着实是有些变幻莫测,早上还略微朝阳,而今下午之际,竟云层厚重,天色发暗了。 凤紫兀自坐在府前不远,整个人满身清冷凉薄。 那守在国师府门的小厮极是戒备鄙夷的朝她凝着,虽诧异凤紫竟能入得国师府,却也更诧异她能毫发无损的从国师府大摇大摆的出来,竟是不曾被府中的禁军押挟与惩处,一时,他们倒是略微忌讳凤紫,思量之下,也不曾坚决的出声将她赶远。 凤紫屈膝而坐,静静而候。 她不知刘泉对她是否说的真话,但此际国师府已是闯入不得,是以便只有在这府门外等候。倘若那叶渊就在府中,他定也是知晓她在府门外等待,倘若他不在府中,那待他归府之际,自也能第一时间见到她。 虽心有执着,满身淡定,奈何,久等之下,身后无人唤她入府,而前方,也不曾有叶渊乘车归来。 不知不觉中,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 凤紫稍稍回神,抬眸一观,这才发觉时辰竟是已近黄昏。 连续一日一夜不曾歇息,加之此际僵坐在风中等候,身子骨,早已是越发的吃不消,浑身上下,僵硬而又厚重,便是稍稍抬抬胳膊伸伸腿,都是费很大的力气才可挪动。 她目光再度朝前方那道路尽头望去,只见,道上空空如也,那尽头之处,仍是不曾有叶渊的车驾归来。 心底的底气与自信,也随着时间的消散而耗费得干干净净,待得天色全数暗下,身后的守门小厮突然点了灯时,光火摇曳,暗淡朦胧中,她满心的期盼,也全数化为了绝望。 是的,绝望。 本以为这几日叶渊对她改变了看法,但如今,叶渊却是亲手将她满心的希冀,全数毫不留情的掐死。 她面色逐渐开始苍白起来,落在那道路尽头的目光,越发幽远绝望。 时辰,仍是在无知无觉中一点点的消逝,许久的许久,那前方暗淡的道路上,突然有打更人缓缓行来。 周遭沉寂,夜色浓稠。 随着打更人的打更声响起,凤紫瞳孔发颤,突然才觉,此际,已是夜半三更。 叶渊便是入宫,定也不会三更之际还不归府,这唯一的一种可能,便是那刘泉许是在骗她,那叶渊啊,许是根本就一直呆在府中,只是,不愿出来相见罢了。 思绪至此,她终归是放弃了。 心底之中,幽远复杂,却也凉薄一片,总觉得,费尽心力的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一场空,都是一场空。 她不敢再往下多想,更也不愿去多加触及心底的绝望,待得那打更人慢腾腾的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逐渐开始手脚并用,准备要起身离开。 僵了太久的身子,此际已毫无知觉,待得她努力半晌,才稍稍将手臂垂落,掌心撑地。 如此看来,她若要站起身来,无疑得费一番功夫。 意识到这点,心底蓦的漫出了几许苦笑与鄙夷,也并非在鄙夷旁人,而是在鄙夷自己。却待努力半晌,身子骨终于全然恢复知觉之际,不料还未真正站起身来,远处,竟突然有摇晃缓慢的车轮声扬来。 她瞳孔蓦的一缩,起身的动作也顿时一僵,待下意识的抬眸一望,便见那道路尽头,光影暗淡之中,逐渐有马车摇曳而来。 她神色顿时开始起伏,整个人僵着不动,待得那马车逐渐靠近,她才瞧得那马车是往她这边拐了过来。 那叶渊,回来了? 思绪至此,她开始忍不住唤了一声,“国师?” 这话一出,嗓音却是嘶哑难耐,干裂得犹如被什么东西全然碾碎了一般,突兀难听,连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怔了怔。 沉寂的气氛里,她的嗓音也被衬得稍稍有些大,然而即便如此,车行当前,除了车轮声繁杂冗长之外,却并无任何回声。 她眉头稍稍一蹙,犹豫片刻,未再言话,目光仅是静静的落在马车,略微发紧的锁着。 仅是片刻,那马车边已缓缓的停在了府门前,随即,车夫当即下车,立在车旁恭敬而道:“国师,国师府到了。” 他嗓音极为恭敬,话语落下时,目光则迅速朝凤紫扫了一眼。 凤紫心底顿时起伏剧烈,面色也微微一变。 随即,那车内的叶渊并未耽搁,那修长白皙得指尖突然撩开了马车车帘,而后借着马夫的搀扶,缓缓下车。 他依旧是满身白袍,清冷肃肃,却是不知为何,凤紫只觉他面上似是披着一层薄霜,凉人彻骨,令人不敢太过靠近。 “国师。”她强行按捺心绪,忍不住再度唤了一声。 这话落下,叶渊却不曾理会,犹如未觉,足下,也开始缓缓而动,目不斜视的缓步朝前方府门而去。 如此冷漠无视的态度,着实令凤紫心头打鼓,紧张无奈。 奈何即便如此,她却是不敢多加耽搁,当即拼尽全力的迅速手脚并用的起身上前,待踉跄站定在他身边时,她当即伸手,捉住了他的袖袍,“国师,凤紫有话与你说。” 她动作极为急促,干裂的嗓音也极为急促,只是焦急之中,也不曾顾虑太多,甚至捉他衣角的动作,也是自然而然的做了,一时之间来不及避讳什么。 奈何,待得嗓音落下时,叶渊也极为难得的止了步,却是并未言话,他那双幽远清冷的瞳孔,逐渐垂落,凝在了她捉着他衣角的手上。 她瞳孔顿时一缩,当即反应过来,迅速挪开手。 他这才将目光挪开,低沉而道:“你在此作何?” 凤紫神色紧得厉害,以为这厮再不会与她言道了,却是未料这叶渊终归还是出了声。 她强行按捺心神,暗自深呼吸了一口,目光极是认真厚重的望她,“凤紫此番过来,是求国师,再度收下凤紫。” 这话一落,不待他将拒绝之词道出,她已迅速朝他跪了下来,低低而道:“厉王对凤紫,仅有利用之意,此番国师将凤紫退回,已让厉王对凤紫极为不满。是以,凤紫不求国师对凤紫善待,只求国师能再度收留凤紫入府。只要国师收留,凤紫以后,定不会主动打扰国师了。” 她说得极为认真,语气,也以一种近乎于悲凉的嗓音在诚恳的祈求。 只是这话一出,叶渊低沉而道:“这国师府,并非难民营。你处境十分艰难,与本国师,无关。” 他话语极为凉薄,亦如他语气一样,凉薄刻骨到了极点。 待得嗓音落下,他足下再度一动,势要极是淡漠清冷的入得府门。 凤紫面色一变,再度挪身上前,跪在了他面前。 “滚开。” 叶渊足下一停,森冷而道。 眼见他如此态度,凤紫心底也莫名的涌出了几许苍凉与暗恼,当即而道:“国师一直口口声声说要救济苍生,凤紫也是苍生中的一员,国师如何不救?再者,凤紫这些日子对国师尽心尽力,极是认真的对待与服饰,试问,凤紫究竟做错了什么,竟得国师突然如此的挤兑与抵触?国师便是要将凤紫逐出府,要彻底将凤紫推开,但至少得让凤紫明白其中缘由。" 思绪翻腾嘈杂,情绪也极是起伏云涌,是以这脱口的话,也抑制不住的带了怒意。 这话一出,叶渊瞳孔也极为难得的缩了半许,他那俊然的面容上,也毫不掩饰的增了几许复杂与翻腾。 “你错就错在,不该肆意接触本国师,用你那套廉价恶俗的媚术来迷惑本国师。倘若你安分呆在国师府,本国师自会对你不闻不问,任你在国师府入住,但你终归是心有觊觎,不安于室。” 幽远的嗓音,并未夹杂太多情绪,然而语气中的淡漠之气,却是彰显得淋漓尽致。 凤紫算是明白了。 这说来说去,就是怪她对他太主动了。 她心中不服,当即而道:“国师本为正直之人,难不成还怕凤紫靠近与讨好?再者,凤紫这几日对国师,并无媚惑之意,仅有主动讨好之意,难不成,凤紫对国师称心诚意讨好,甚至彻夜为国师画画,竟还有错?” 说着,嗓音一挑,话语越发直白,“而国师如此大的反应,又究竟是责怪凤紫主动对你靠近,还是,国师不敢面对自己内心?凤紫就不信,国师今日明明已收下了凤紫的画,对凤紫的态度也略有转变,你那些对凤紫突然而来的善念与宽容,会是一场故意而来的作戏!”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夜有车来 她嗓音极为直白,并无半许委婉之意。 她就是不服,就是不明白而已,倘若这叶渊当真对她从未改变过看法,今日又何必对她特殊以待。 而今他对她有多无情,便也有多重多狠的将她前几日所有的付出与希冀全数折断与敲碎。 这种感觉,无疑是憋屈而又难受,无奈却又难以排遣。她想知晓的,也的确想弄明白,便是这叶渊突然赶她,也总该让她知晓缘由才是。 奈何,虽心底如是想着,但也不知是否是她这番话再度触及了叶渊底线,暗淡摇曳的光影里,凤紫却见他面色越来越沉,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瞳孔,阴冷四溢,似要将她吞了一般。 他眼神太过凛冽,凤紫心底一紧,抑制不住的朝后退了半步,则是片刻,叶渊那薄唇微微一启,终归是森冷层层的出了声,“你是何身份,竟敢随意揣度本国师意?你不过是卑微的蝼蚁,本国师不收留你,不过是兴趣释然,难不成,你还要让本国师对你解释?你莫不是将自己看得看重,忘了自己身份?” 冷冽的嗓音,威仪十足。 凤紫满目起伏的望他,默了片刻,低低而道“凤紫不敢让国师对凤紫解释什么,凤紫只是想知晓缘由,国师这两日对凤紫明明是……” “还不滚?” 话未道完,叶渊便阴沉沉的出了声。 凤紫到嘴的话骤然噎住,叶渊却已全然无心多呆,当即冷冽而道:“你若有自知之明,便自行回厉王府去,莫要再来国师府前转悠。本国师说出之言,做出之事,便再无反悔的余地,你若胆敢踏入这国师府一步,本国师定要你性命,你自己,好生掂量。” 嗓音一落,不再朝凤紫观望一眼,那阴沉的目光顿时朝国师府守门的小厮锁去,待得小厮们纷纷被他的眼神镇住之际,他薄唇一启,继续阴沉沉的道:“守好了。此女若胆敢靠近府门一步,杀无赦。” 小厮们浑身一颤,面色也陡然一变,浑身顿时开始发僵发硬,随即不敢耽搁,当即朝叶渊点头称是。 待得叶渊干脆的入得府门后,他们才稍稍松了口气,只道是常日见惯了自家国师清幽和善的面容,此际,倒也是第一次破天荒的见得自家国师如此狰狞冷冽的对待一人,且对待的,还是名女子。 想来,也着实是那女子满身鄙夷,面容狰狞丑陋,但却拉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家国师不厌其烦,是以连国师这等好性子的人,都恼怒成这样了。 小厮们个个都觉心底通透,待回神过来时,随即稍稍打起了精神,目光顿时朝凤紫落来,极是戒备认真的盯着。 光影暗淡,冷风凛冽。 凤紫面色苍白,整个人静立在原地,浑然不动。 许久,她足下有些站不住了,身形蓦的踉跄,守门的小厮则瞳孔一缩,个个都如临大敌,势要一旦凤紫前进半步,他们便要上前来捉着凤紫往死里打。 小厮们的所有鄙夷与戒备的眼神,凤紫皆瞧在眼里,心头的绝望与自嘲太深太重,以致待稳住心神之后,她的眼睛,竟微微的有些发痛与酸涩,也不知是否是周遭夜风太冷,竟将她眼睛都吹痛了。 待稳住身形后,她抬眸扫了一眼荒凉的街道尽头,而后又抬眸盯了盯头顶天空,只觉,入目的皆是荒凉一片,眼睛,找不到任何焦距,似觉,天地皆为冷漠与荒凉,而独剩她云凤紫一人,不知归处,呵。 心底的自嘲之意越发上涌,她忍不住勾唇一笑,则是片刻,便咯咯的笑出声来。 守门小厮们惊愕的凝她,满面戒备,待凝了片刻,几人便面面相觑一番,各人的眸底皆是愕然一片。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 正思量,凤紫却突然转身,拖着僵硬的步子缓缓往前。 小厮们纷纷以为凤紫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要离开了,则是片刻,凤紫朝前行了几步,便在一旁不愿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小厮们一愕,再度面面相觑。 凤紫则犹如未觉,整个人静静在地上坐着,双臂抱膝,在这瑟瑟的冷风里,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夜凉如洗。 待坐得久了,身子再度开始发僵发硬,然而纵是一夜一日未眠,她却毫无困意,心底与脑海中思绪翻腾难耐,那一股股发胀之感,似要将自己的脑袋与心底彻底的胀开一般。 她双臂越发用力的抱着两腿,浑身也瑟缩得越发厉害。 则是许久,遥远之处,突然有平缓的车轮声由远及近。 那车轮声,着实太过缥缈,空荡之中,都似是全然不真实,然而,随着时间的迁移,那车轮声则由远及近,在这沉寂的夜里,竟是越发的清晰。 凤紫终于回神过来,绝然死灰的眼睛,僵硬一抬,则见那光影的尽头,正有辆马车缓缓而来。 隔得有些远,凤紫瞧不清那驾车之人,晕沉森硬的脑袋,也一片沉重,竟无半点精力去思考什么。 则是不久,那马车越来越近,而后,竟是稍稍转弯,朝她这边拐来。 凤紫麻木的朝那马车望着,直至,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她面前,她脑袋浆糊,呆板的望着。 随即,那车夫当即跳下车来,待在车边稳住身形后,他急忙伸手轻轻的撩了车帘,极是恭敬的道:“王爷,到了。” 这话一落,车内突然挪出一人,顺着马夫的搀扶下了车,待得那人在地面站定,那些国师府守门小厮则纷纷一惊,不敢耽搁,当即弯身一拜,“拜见厉王爷。” 短促的几字,厚重而又恭敬,因着突来的惊愕,倒是将小厮们的瞌睡全数惊走。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呆板的双眼,终于是稍稍恢复了半许神韵。 厉王爷……萧瑾? 她散漫的目光逐渐聚焦,待视线全然清明后,才见那车夫身边的男子,锦衣华服,墨发高束,整个人身形颀长修条,容貌俊美,只是却不苟言笑,浑身上下竟是透出几许森冷与凉薄,令人全然无法直视与靠近。 竟是,萧瑾。 心底深处,突然有什么撕裂一般,有些痛,更有些无力。 她突然间垂眸下来,下巴再度磕在双膝上,一言不发。 她不曾料到,那萧瑾会亲自而来。 如此,他来做什么?是要亲自嘲讽她的无能,还是,责怪她办事不利?又或者,他是怕她跑了,是以专程来国师府逮人,但无论他出于哪种目的的过来,想来都绝非好事。 而今她云凤紫算是明白了,无论是萧瑾还是叶渊,都是反复无常,不可用真心来对待。她以前曾救过萧瑾几次,便是萧瑾前些日子在王府内被管家算计,甚至突然毒发,她便是再抵触,再害怕,也曾心软的救过他,可到头来呢?还不是被萧瑾当作蝼蚁一般的利用。 便是那叶渊,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却是道貌岸然,她曾以为叶渊便是她的希望,是她可一心一意的去讨好,去奉承的人,可最后呢,还不是被叶渊如野狗一般的扫地出门。 人命在这萧瑾与叶渊眼里,无疑是轻如鸿毛,而今她云凤紫所遭受的这一切一切,他日若是有机会,定,加倍的还回来。 命运弄人,世人也如此欺她,如今的她,早已是满身怨恨,血仇满溢,而今她也没什么希望了,心底只有恨,无尽的恨。 “这么快就绝望了?” 正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缓缓而来,无波无澜,却是凉薄得令人骨头发颤。 凤紫回神,抬眸之际,才见不知何时,那满身颀长修条的萧瑾已站定在了她面前。 此际,他正以一种极是冷冽的神色,居高临下的望她,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不惧了。 她淡漠无温的朝他凝了几下,则是片刻后,她蓦的勾唇一笑,“我是否绝望,与你何干!” 凉薄的嗓音,抵触十足,甚至无半分的恭敬。 这话落下后,凤紫极是干脆的将目光挪开,“厉王爷要讽凤紫,或是要责罚凤紫,甚至要杀了凤紫,而今自便就是,何必问凤紫这么多。便是凤紫不认命,不绝望,与王爷何干?凤紫这条命在王爷眼里,本就是草芥不如,既然都成了草芥了,倒也劳烦王爷竟然还要屈尊降贵的来问草芥是否绝望了!” 说着,越发的冷笑两声,“再者,草芥还能有无绝望?草芥本来就没资格有情绪,何来什么绝望?” 越说,心底的冷意与自嘲越发浓烈,甚至于,话到后面,她满身之中,竟是无端的充斥着一种难以压制的恼怒与癫狂。 而今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满身的骨气与希冀,全数被这些人踩得稀巴烂,如今她云凤紫,早已没了退路,更没了前路,想必这萧瑾亲自过来,不是辱她便是杀她亦或是要赶她了,亦如这萧瑾最初说的一样,她云凤紫若是无用,他自然要弃她。 嗓音落下后,凤紫便冷嘲鄙夷的望他。 一时,周遭气氛沉寂,无声无息,却是压抑至极。 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逼无奈 那几名不远处的国师府守门小厮,也是被凤紫这席大逆不道的话惊得不轻。 厉王爷是何人? 京都城中最是冷狠无情的人物,甚至得罪厉王之人,历来都不得安生,更易死于非命,而这女人竟敢在厉王面前如此言道,无疑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厮们心底怔愕连连,目光迅速朝凤紫扫了几眼,而后便将目光朝萧瑾落去,眼见萧瑾侧脸阴沉,煞气厚重,小厮们心底越发的明然如雪。 厉王面露煞气,定是怒了,那坐在地上的蠢女人啊,死定了,死定了呢。 奈何即便小厮们如此笃定,待时辰静静的过了半晌,萧瑾仍是并无动作。 则是许久后,沉寂幽远的气氛里,萧瑾才突然阴沉沉的出了声,“恨了?” 短促的二字,依旧毫无温度,然而这话却层层击打在凤紫心底,令她越发的冷讽鄙夷。 恨了吗?是的,恨了啊。 绝望与恨同时并重,压得她快要承受不住。她云凤紫此生啊,着实是前半生过得太好,是以后半生才会如此遭罪,但如今的她,也不过是想为自家父母翻案与报仇罢了,可为何她一直努力,却仍是还在原地,举步不前。 她也突然迷茫了,这么久以来,突然如此厚重浓烈的开始迷茫了。她不知前路在何处,只因受人所逼,满身绝望,她云凤紫,已是没了前路了。 凤紫静静的将下巴磕在膝盖上,一言不发,整个人呆板而又沉寂,全然不愿再理会萧瑾。 许是她如此冷漠的态度终归还是激怒了萧瑾,则是片刻,萧瑾突然伸了手,那细长的指尖,再度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得她抬起头来,正正的迎上他的眼。 他似是极为喜欢捏她的下巴,一次又一次的捏她,她也极为鄙夷她如此动作,男人欺负女人,是何本事。 她眉头陡然一皱,当即伸手用尽全力的打开了他的手。 她第一次这样,萧瑾也第一次如此愕然的望她。 则是片刻,他再度伸手而来,指尖不服输一般的再度捏上了她的下巴,这回,他的力道极大极大,分毫不容她挣脱半许,似也如与她较劲儿一般,他迫使她望着他的眼,强烈的要威慑于她,让她全然诚服的道:“想死?” 他薄唇一启,如此凉薄森冷的道出了这二字,威胁重重。 凤紫咧嘴一笑,“若是凤紫不想死,王爷就会放过凤紫?” 说着,全然不待他反应,她顿时敛住了面上笑意,凉薄森森的道:“凤紫都是草芥,王爷还要让凤紫有何情绪,有何心思?王爷也明明不愿给凤紫任何机会,给凤紫任何希冀,又如何还要来过问凤紫的情绪与感受?王爷历来便高高在上,自是体会不到凤紫的难处,亦如迷惑国师之事,凤紫的确尽力了,只可惜,国师是石头,戳不动的石头,呵,呵呵呵。” 话到后面,她再度癫狂而笑。 她情绪的确是不稳,却也无心努力的去收敛什么。 暗淡摇曳的光影里,萧瑾那张俊美的脸,被光影隐却了大半,略显深邃与朦胧,然而那双眼睛,却是煞气十足,森冷厚重,似要用眼神,全然的将她的皮肉剥开,将她彻底的瓦解。 她却全然不避,自嘲癫狂的对着他笑,下巴的疼痛,也越发剧烈,她知道的,他在下狠手捏她的下巴了。 “你寻常言道你满身血仇,你一直说你是为血仇而活。如今,不过是被叶渊抵触拒绝,便如此绝望,竟开始自暴自弃了?”他煞气腾腾的问,倒是极为难得的未再如先前那两句话那般惜字如金。 凤紫癫狂而笑,怒道:“凤紫不认命,不绝望,不自暴自弃,又能如何?难不成王爷会因凤紫不认命,便彻底饶过凤紫?” 萧瑾冷冽观她,一时之际,并未言话。 凤紫继续癫狂的冷笑,“王爷不说话,可不就是不愿放过凤紫?而今凤紫已是媚不上国师,完不成王爷的任务,凤紫不求王爷渡我了,也不求王爷能帮凤紫了,凤紫只求,王爷能放过凤紫。而今我对王爷已无用处,王爷可否,不再管我,不再干涉于我,也不必,再让她入厉王府了?” 癫狂之中,她的嗓音无疑是怒气沉沉的吼出来的。 她如今的确是后悔了,翻江倒海的后悔。倘若时光能重来,她也定要相信自己,在乱葬岗醒来后便彻底的逃之夭夭。没准这会儿,她会寻一处安生之所,静静的看着大昭皇族被厉王这些人犯上灭掉,亦或是,此际已凭自己的本事在其余之地站稳脚跟,至少不必再日日担惊受怕,步步惊心。 她也终归是恼怒甚至自嘲自己最初那痴傻至极的决定,倘若时间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在乱葬岗中祈求萧瑾收留她,她也更不会用摄政王府十万大军的兵符为饵,来极是认真刻骨的祈求萧瑾给她一阕安隅之地,而今,无疑是,一步错,步步错,正因当初孤注一掷的豪赌,将所有的希冀全数压在了萧瑾身上,才让自己一步一步的再度掉入命运的漩涡,狰狞狼狈的在这些腹黑之人眼前沉浮与周旋。 思绪翻腾摇曳,怒意磅礴,却也自嘲而又凄凉。 半晌,萧瑾突然一言不发的松开了她的下颚。 待得她迅速垂头下来之际,他那清冷煞气的嗓音再度扬来,“开弓便无回头之箭,你最初既是选择与本王为伍,而今,便也由不得你主动退出。” 是吗? 如此说来,便是她云凤紫后悔了,不愿跟着他了,这萧瑾,也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脱离他的控制了? 凤紫满目起伏,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癫狂的笑声,也在刹那间突然止住。 “王爷终归是不愿放过凤紫?”她低沉沉的问。 “而今局势,你自也看得清楚。你若不依附于本王,还能活命?”他并未直白的回她的话,反倒是话语委婉的言道出了事实。 凤紫再度抑制不住的勾了勾唇,面上的怅惘与自嘲之意越发浓烈。 是了啊,而今走投无路,已没有选择了。只是这萧瑾,她也的确不愿再依附了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与萧瑾虽有共同的目的,皆是想对付那大昭皇族,但她与萧瑾,终归不是一类人。他是暗地里的强龙,而她则是蝼蚁,她若在他身边,定是陪衬与炮灰罢了,这对于她云凤紫来说,毫无任何好处。 越想,思绪便越发幽远。 凤紫再度抑制不住的缩了缩身子,片刻后,才低沉怅惘的道:“先不言凤紫是否必须依附王爷,就言,凤紫辜负了王爷之令,不曾真正媚上国师,王爷此番,究竟会如何惩处凤紫?” “你办事不利,自该责罚。只不过,你尽可放心,本王对你这条命,倒是并无收取之意。” 他突然言道得极为直白,甚至直白得令凤紫心生愕然,乍然之际,全然不知他这话是否为真。 这萧瑾着实是太过冷冽无情了,是以,此番突然闻得他说不会要她性命,猝不及防中,她甚至都要怀疑今早的太阳是否是从西边出来的了。 她蓦的抬眸,目光层层的朝他落去,极为难得的认真望着。 萧瑾也无心多言,清冷的目光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便已挪开目光,淡漠无温的道:“责罚之事,本王明日自会告知于你。不过,此际夜色已深,本王也需极早回府休息,而今,在本王还未全然恼怒之前,本王且问你,此际,你究竟要继续癫狂的坐在此处,还是,随本王回王府?” 这话入耳,凤紫目光一颤。 这萧瑾,虽言道得并无杀气,但却也是在无声威胁她罢了。倘若她仍旧执意坐在这里,不愿随他回得厉王府,想必这萧瑾,定会怒了,而他一旦恼怒,她便是不被他就地杀了,自也落不得任何好处。 再者,此人之意无疑是要她温顺的低头,乖乖的随着他回厉王府,顺从的被他控制,被他利用,被他算计罢了。 他终归还是想利用她,控制她,将她攥在手里的,虽不知他究竟对她算计了什么,但她却莫名的笃定,在萧瑾心里,仍旧是觉得她极有利用价值的。 若是不然,贵胄威仪如她,何必对她这么个鄙陋卑微之人久久不取性命。 依照这京都城内的传闻,萧瑾阴烈可怖,入得王府的人皆逃不脱他的迫害,是以这萧瑾若非觉得她有利用价值,不可极早丢了性命的话,他又何必对她云凤紫,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思绪翻转摇曳,越想,心底便越发的怅惘厚重,却是不待回神,萧瑾已突然转了身朝前,极是干脆端然的登上了马车。 凤紫突然反应过来,待抬眸一望,便见萧瑾已入了马车,甚至放下了帘子,那立在马车边的车夫也浑然不曾耽搁,迅速跳身上马,眼看就要驾车离去。 凤紫瞳孔骤缩,面色陡变,待得马车已掉头准备摇曳离去之际,她终归还是迅速上前,拦住了萧瑾的马车。 瞬时,车夫眉头一皱,紧紧凝她,又因她面上的红肿太过狰狞突兀,车夫目光颤了两颤,而后便迅速挪开了眼。 正这时,车内,突然扬出了萧瑾清冷的嗓音,“想通了?” 短促的三字,威仪冷冽。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不想通还能作何?亦如王爷所言,开弓便无回头之箭,凤紫,已无选择。” 这话一落,车内顿时扬来萧瑾的嗓音,“上车。” 凤紫满面冷冽,并未耽搁,开始手脚并用的攀上马车。 待坐定在马车角落中时,漆黑的氛围里,她阴沉而道:“王爷为何突然登上马车了?倘若凤紫仍是执意不与王爷回厉王府,王爷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当真放过凤紫?” 萧瑾不答反问,“你当真以为本王会放过你?” 凤紫蓦的一怔,片刻之际,突然勾唇冷笑,“不会,凭王爷之性,该是一旦凤紫执意留在此处,执意不随王爷回厉王府,便是见得王爷登上马车也无动于衷的话,王爷,定会被凤紫彻底激怒,从而,即刻令车夫杀了凤紫。” “不能为本王所用之人,留着自无用处。而你既是摄政王府唯一存活之人,且极可能得到兵符,如此,你身份特殊,倘若你不能为本王所用,本王自也不能让你落入其它人手里。” “是以,王爷虽说是无心要凤紫性命,但凤紫执意叛逆于你,你为了大局,也终归会取凤紫性命?”凤紫抑制不住的冷笑一声。 如此说来,她方才急忙妥协,也终归算是与死神擦肩而过了?倘若她方才再在原地犹豫片刻,许是萧瑾便突然令车夫停车,从而对她下狠手了? 亦或是,他登车而行之举,终归是一场试探? 她的妥协仍旧是一场豪赌,而他方才,也是以她的性命为筹码,与她云凤紫豪赌? 正待思量,萧瑾嗓音一挑,“本王得不到的东西,自也不允别人得到,甚至,还反过来威胁本王。”说着,语气突然间极是幽远,“有些事,并非你不愿去做,便可不做。被逼无奈四字用在你身上,虽是妥当,而用在本王身上,也是妥当。亦如,看在以前摄政王的面上,本王对你的确无杀意,但为防你被瑞王与太子控制且为他们所用,本王,便得在这之前,不得不要你性命。” 森冷的嗓音层层入耳,听得凤紫心底凉薄一片。 “本王此言,你可明白?”待得片刻后,他再度出声。 尾音未落,坐下的马车边开始微微摇晃,徐徐的颠簸往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弄脏衣袍 他的嗓音极冷极冷,入得凤紫耳里,便一路钻入了血肉,最后,似是全然的凉到了骨子里。 她本是知晓萧瑾对她并无好意,只是待听到他亲口说出这等决绝之词后,才会发自内心的觉得寒冷,觉得无情。 倘若她云凤紫不能为他所用,他便要毁了她。 如此强势而又霸道,冷血而又无情的言论,着实符合他的性子,符合他的声名,只是落在凤紫耳里,却觉得此人着实是,森冷凉薄的无情之人。 如那叶渊一样,这萧瑾,心地也好不到哪儿去,又所谓狐朋狗友,蛇鼠一窝,萧瑾能与叶渊那种人交好,这二人品性,也是相投的。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满面清冷。又因全身凉薄发颤,整个人,也无精力来强迫自己去虚意逢迎。 这回,萧瑾也极为难得的不曾催促威胁她。 待得许久后,她才强行按捺心绪,幽冷凉薄的道:“凤紫,明白。” 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她只是明白。只是,她云凤紫不是玉,君黎渊那些人,也不是瓦。 而今大昭皇族与萧瑾之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但一定的是,她云凤紫若不强大,若不精明,早晚,都会成为这些腹黑之人手底的炮灰。 马车一路颠簸往前,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也不绝于耳。 凤紫兀自沉默,一言不发,萧瑾,也极为难得的未再出声。 车内气氛,沉寂而又清冷,凉薄而又压抑,待得半晌后,马车终于是停歇了下来,车外的马夫,也突然开口,那恭敬的嗓音,也顿时打破了车内的压抑气氛。 “王爷,到了。” 短促的几字一落,昏暗的光线里,萧瑾突然开口,“下去。” 这二字,无疑是对她说的,凤紫心里了然,也未耽搁,当即慢腾腾的朝马车边缘挪去,奈何身子骨僵硬疲倦,下车之际,竟动作全然不灵活,整个人猝不及防间,跌下了马。 今日跌倒次数太多,瘦骨嶙峋的身子也一遍一遍的撞击在地面,虽剧痛难忍,但凤紫却未料到,每次都是骨头大痛,痛得钻心,但每次,她都不曾断胳膊断腿,甚至也无莫名的不曾摔晕过。 满身的疼痛,还在极为强烈的告诉她事实的残酷,然而她却来不及怅惘与悲伤,仅是片刻之际,头顶之处,便扬来了一道威仪清冷的嗓音,“扶本王下来。” 凤紫突然一怔,不确定这话是否是对她说的,则是片刻,立在一旁的车夫急忙站定在马车边,正要抬手去扶萧瑾,不料萧瑾阴沉道:“滚。” 这字着实凉薄威仪,煞气冷冽,车夫浑身一颤,顿时不敢耽搁,急忙朝萧瑾点头称是后,便几步迈开,站定在了一旁。 前方,府门上的灯笼摇曳不平,光影也开始一闪一烁,摇晃不定。 沉寂的气氛里,凤紫稍稍抬眸,便见萧瑾那双阴沉冷冽的瞳孔,正锁着她。 他是在唤她,是在让她扶他下来! 凤紫突然会意过来,心底则越发冰凉。她都已经从马车上跌下来了,这萧瑾却要让她扶他,摆明了是要为难她。更何况,这人明明是好手好脚,常日训斥起人来时也极是厉害,而今却不过是下个马车,便能娇柔成这样,无疑是,人性使然,刁钻成性。 凤紫心底鄙夷重重,冷谑四溢。 却是片刻,萧瑾眼角一挑,“不扶?” 这话入耳,她终归不再耽搁,开始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随即略微踉跄的站定在了马车边,而后伸手去扶他。 萧瑾满目清冷的扫她一眼,并未耽搁,当即抬手而来,凤紫顺势接过他的手,稍稍用力,扶他下车,却是不待他站稳,她瞳孔一缩,两腿顿时一软,待得身子朝地上跌去的刹那,她那两只本是扶着萧瑾的手也下意识的挪了位置,吊紧了他的胳膊,而后,第一次的使重力让自己朝地上跌去。 许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跌倒,萧瑾身形本是不稳,此番被凤紫吊住胳膊,越发的被她拉得足下踉跄。 但他终归是定力十足,反应极快,并不曾惊慌半许,反倒是顿时回神过来,蓦的用力,待稳住身形后,收手之际,也顺势拉回了即将跌地的凤紫。 凤紫神色微变,仅是吊紧了他的手,任由他用力收手的将她拉回,她故作无力的朝他身上扑去,瞬时,一手一松,瞬间捉住了萧瑾胸前的雪白衣襟。 一时,二人终归是平稳而立,周遭,无声无息,压抑重重。 一旁的车夫惊得满目陡跳,待回神过来,当即紧张恭敬的问:“王爷可有事?” 萧瑾却犹如未觉,全然不曾理会,那双深冷幽远的瞳孔,稍稍一垂,径直落在了凤紫面上,“还不松开?” “凤紫足下不稳,未能扶稳王爷,望王爷赎罪。” 她淡漠无温的出了声。 这话一落,她开始松手后退,待在萧瑾三步之遥站稳后,她目光朝萧瑾那袖子与胸膛一扫,则见他那袖子与衣襟上,污黑一片。 历来养尊处优的混血魔头,纵是被她污了衣袍,竟也莫名的有几许风雅。 这萧瑾模样的确不错,俊容料峭,但却永远都是冰魄之脸,给人一种冷冽肃杀之意。也难怪这人明明大权在握,俊美至此,也得京都之人畏惧入心,不敢靠近。 “别以为本王不知你心底那点心思!倘若再有下次,你以后,便别想穿一件正常衣裙。” 本以为一切的一切极是完美无漏,但凤紫终归不曾料到,突然之间,萧瑾说了这话。 他语气冷冽至极,威胁重重,那双深黑的瞳孔,也似是早已看穿了一切,正鄙夷冷谑的凝她。 萧瑾终归是萧瑾,腹黑深沉,她云凤紫若要在他面前比心计,自是比不过他。 只奈何,这人着实太过可恶,可恶得让人想撕了他,是以,心底怨恨重重,便是,弄脏他的衣裙,污了他的身,而是,狰狞狂烈般的解气。 她静立原地,抬眸静静的凝他,并不打算回话。 萧瑾眉头一皱,垂眸扫了一眼身上雪白衣袍的脏腻之处,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厚重的复杂与鄙夷,他并未再多加耽搁,冷扫她两眼,便转身朝前。 凤紫淡漠的瞧着他的脊背,半晌,才开始缓缓拖着步子前进,待入得厉王府府门时,便有小厮恰到好处的过来,声称是奉了萧瑾之令,领她去住处。 以前好歹也曾在厉王府住过,是以对这厉王府并不陌生,只是她不曾料到的是,短短一月内,府中的柳树竟全然消失殆尽,花圃中,也翻了新土,似是种了花树。 因着夜黑光暗,隔得有些远,凤紫倒是看不清那些花树是何品种,待回神之际,目光便朝前方小厮一落,阴沉沉的道:“这些新栽的,是何种花树?” 小厮怔了一下,足下一停,下意识的转眸朝她望来,却又因凤紫满面红肿狰狞,小厮再度吓了一跳,随即强行镇定的挪开目光,紧着嗓子道:“是山茶花。进来不知为何,王爷竟是喜欢山茶花了。”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不知缘由,但兀自思量片刻,终是无果,随即便也不再纠结,仅是将目光朝前一落,则觉,此番前进的方向,竟是,像极了她以前所住的地方的方向。 冷风浮动,周遭之处,阴冷肃肃。 待得再度绕过一条小道后,前方领路的小厮,终归是停了下来。 “凤儿姑娘,到了。这便是王爷为你安排的屋子,你且早些休息,小的告辞了。” 小厮说话说得极快,且一直垂眸,不曾抬眸朝凤紫望来一眼。 待得嗓音落下后,他甚至也不曾待凤紫回话,便已脚底抹油,犹如身后有鬼追逐一般飞快跑走。 凤紫转眸,朝小厮消失的方向扫了扫,出神。 许久后,待得周遭越发凉薄,她突然抑制不住的打了几个寒颤后,才逐渐回神过来,随即抬手摸了摸红肿凹凸的脸,一时,心底之处,复杂满溢。 这张脸,吓住了太多的人,狰狞之中,虽为她遮过容貌,掩过身份,但如今,这满面的红肿,似是,已无用处了。 那君若轩对她,已是怀疑,且肆意的威逼利诱要让她恢复容貌,而那君黎渊对她,似也有所察觉,是以,如今这容貌,早已被那些人怀疑,身份也早已被怀疑,是以,如今这张脸,是否恢复容貌,都无太大关系了。 往日之中,她历来都是谨慎行事,忌讳繁多,而今,脚尖都已踩在了刀尖上,便无什么其它的忌讳了,连带胆子,都莫名的大了起来。 就亦如,摄政王府的郡主云凤紫早已死了,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如此,便是这天下再出现一个与以前摄政王府的云凤紫极为相像的人,也不过是像罢了,真不了的。 毕竟啊,人死不能复生,不是?倘若她拼命守住身份,抵死不承认云凤紫这身份,便是君若轩,君黎渊,怀疑过后,便也会,消除疑虑才是,如此,也该比那些人一直念着她的容貌,一直怀疑她的身份,一直都悬着心的肆意揣度与猜忌,该是,好得多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活见鬼了 思绪翻腾摇曳,满心的复杂与冷冽。 待回神过来后,凤紫不再耽搁,转身过来,推门而入。 一天一夜都不曾休息了,而今身子骨突然沾了床榻,竟是,莫名的不习惯了。浑身上下,疲惫肆意,一股股酸痛之感,也是逐渐剧烈,而后逐渐占据心房。 心底之中,再也入不得任何思绪,仅是疼,除了疼还是疼,浑身上下那些碰撞之处,当时还不觉疼痛,而今全然松神松心下来,便是,痛入骨髓。 凤紫咬牙强撑,指尖紧紧的捏着被角,整个人,瑟瑟发抖。 待得许久,疼痛才逐渐松缓下来,她犹如从阎罗殿里爬出来的一般,浑身乏力麻木,沉重难耐,便是喘息,竟也有些喘息不及。 周遭,一片沉寂,无声无息之中,厚重沉寂,压抑重重。 半晌后,凤紫浑身上下才稍稍恢复了些力道,而待稍稍抬手朝额头一抹,才觉,满头冷汗。 夜色深沉,徒留屋外的树木被风吹得簌簌摇曳,阴冷诡异。 凤紫满脑麻木空白,片刻后,也终归是稍稍合眼,逐渐睡去。 翌日,凤紫醒得极晚极晚,有阳光自窗缝落了进来,打在地上,落下了一道长长的光斑。 凤紫将那光斑盯了许久,才回神过来,随即稍稍挣扎起身,才觉浑身酸涩难耐,似如重石捶打过一般。 她咬牙强撑,极缓极缓的挪身下榻,不料还未在地上站稳,门外便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而来。 她瞳孔一缩,稍稍稳住心神。 则是片刻,那屋外的脚步声止于门前,一道恭敬的嗓音迅速扬来,“凤儿姑娘,王爷有请。” 这话入耳,凤紫并不诧异。 如今身在萧瑾的屋檐下,被他传唤也是自然。且昨夜萧瑾也说过,她终归不曾完成他交代的媚惑叶渊的任务,是以,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想必今日,萧瑾便是要让她过去,与她好好生生的说那所谓的活罪了。 只可惜,她如今浑身发重,并无精力,甚至于,突然之间,竟也莫名的无惧无畏,似是萧瑾传唤,竟也勾不起她心底的半许波澜。 她安坐在榻上,面无表情。 待得门外小厮再度忍不住唤了一声后,她才开口而道:“为我找件衣裙来。总不至于,衣着褴褛的过去,污了高高在上的厉王爷的眼。” 她话语极为森冷鄙夷,然而嗓音,却是嘶哑至极,似是这话,从喉咙中强行挤出,并无半许的圆润,徒留干裂与暗哑。 门外小厮怔了一下,则是片刻,便忙道:“凤儿姑娘,王爷召见得急,还望凤儿姑娘快些过去,衣裙之事,待得凤儿姑娘见了王爷后,再换洗也不迟。” 凤紫满目阴沉,心底突生煞气,全然无心再言话。 眼见屋内突然无动静了,小厮忍不住再度恭唤,奈何几声之后,凤紫仍是不应。小厮急得团团转,眼看就要抬脚踢门,却是还未动作,凤紫突然出了声,“你若不给我打洗漱之水,不给我衣裙,便也休想让我去见厉王。你与其在此与我耗着,拖延时间,还不如快些照办,若是不然,便是我迟了,我自也可一口咬定,是你在耽搁时辰。” 嘶哑的嗓音,无温无波,但却是暗哑森然,那断续狰狞的嗓音,全然像是从地狱里溢出来的一样。 小厮着实是急得团团转,无可奈何之下,终归还是亲自去打热水与找衣裙。 待得一切完毕,凤紫才主动下榻,缓缓开门,小厮乍然抬眸,目光映及凤紫容貌,整个人骤然两腿一软,手中端着的热水险些就要全数洒完。 凤紫斜倚在门旁,面无表情,一双森冷的瞳孔锁着小厮,干裂的薄唇一启,“怕我?” 小厮双腿抑制不住的发抖,心口陡跳。 岂能不怕!他方才的确是差点吓死了,这面前女子的容貌,无疑是狰狞如鬼,那脸上的道道红肿,俨然如皮肉翻飞一般,狰狞可怖。 倘若不是知晓这女子是人,此番陡然相见,他定要以为自己是活见鬼了。 小厮死死的垂着头,思绪翻转,并未言话。 凤紫冷眼扫他,也未再多言,仅是稍稍侧身让开位置,低沉而道:“端进来。” 短促的几字入耳,小厮这才回神过来,随即来不及多想,当即将热水端入,并将搭在肩膀的衣裙放置在圆桌上,待得一切完毕,他忙道:“望凤儿姑娘快些,王爷着实催得急,不容耽搁。” 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回话,他拔腿就跑,眨眼便已跑出了屋子。 凤紫满目冷冽,越发的森冷如鬼。 则是片刻,她才回神过来,随即缓缓转身,朝不远处的圆桌而去。 此番净面,凤紫洗得极为认真,从未有过的认真。前方摆着一只铜镜,铜镜内的面孔,红肿成片,突兀狰狞。 她一点一点的将脸上的红肿肆意凝望。 则是不久,屋外再度扬来小厮着急的嗓音,“凤儿姑娘,且快些。” 凤紫犹如未觉,再度就着铜镜将面容打量片刻,随即才从袖中深处掏出掩藏许久的慕容悠的解药,一点一点的,涂抹在脸。 周遭气氛,沉寂而又压抑,不远处的屋门虽未关合,但却无任何人在外偷看。 待面容涂满雪白的药膏后,一股股药味钻入鼻间,略微苦涩,又略微夹杂着几缕青草气息。 凤紫满目冷冽,将满是雪白的脸凝了片刻,而后才拿了一旁的衣裙,开始在屋内淡定而换。 整个过程,无人相扰,更无人窥视,便是凤紫麻木的立在屋中换衣,也无人窥探。 待得一切完毕,屋外那小厮再度催促。 凤紫全然不曾回话,仅是再度靠近圆桌,就着热水开始净面。 此番,她仍旧洗得极为缓慢,但得面容上的雪白药膏全数洗去,抬眸之际,便见,铜镜之中的面孔,微微薄红,但面上的狰狞红肿,已是,消失无踪。 这张脸,才是她记忆中,深入骨髓的熟悉面孔,那五官,那神韵,那这张脸,无疑是,如旧的,风华倾城,绝美至极。 曾也是这张脸,倾倒了满城的男子,也是因这张脸,她自信的以为,勾住了君黎渊,曾也是这张脸,她是高高在上,受人倾慕的王府郡主,可也是这张脸,日后,注定会为她带来腥风血雨。 这张与那死了的云凤紫一模一样的脸,注定是要翻起波澜,只是如今,她心已是平静,甚至平静得麻木,她倒是突然会好奇,那君黎渊若见得她的脸,会是何反应,会惊吓,会恼怒,还是会,惊惧害怕? 又或者,那叶渊见得她时,可还会认得她,又可会全然的后悔推开她? 思绪翻腾摇曳,正思量,屋外小厮的嗓音已是急促难耐,“凤儿姑娘,可是好了?此际的确不能再耽搁了,若是再耽搁下去,王爷定要大怒了。” 急促的嗓音,焦急得略微断续紧然。 凤紫满目清冷,嘴角之处,却莫名诡异的带了冷笑。 她依旧是一言不发,并未言话,足下,则稍稍而动,开始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待出得屋门,淡风迎面而来,稍稍吹乱了她满头披散的青丝。 眼见她出来,小厮抑制不住的松了口气,正待要急忙在前为凤紫领路,不料目光扫到凤紫的脸时,整个人,骤然眼珠一瞪,僵在当场。 他整个人惊在当场,眼珠子僵得全然动不了,浑身上下皆是惊愕一片,难以回神。 凤紫目不斜视,分毫不朝小厮扫去一眼,仅是淡漠往前,逐渐离开。 直至凤紫走远,小厮才逐渐回神过来,随即心底猛跳,顿时朝凤紫消失的方向扫了好几眼,而后便急忙转身入得凤紫的屋,张口大喊,“凤儿姑娘,凤儿姑娘?” 嗓音落下,却是无人应答。 小厮惊慌失措的在屋内里里外外的搜寻了几遍,待得全然确定凤紫不在屋内后,他面容越发惊恐,当即扯声而吼,“见鬼了,见鬼了,凤儿姑娘不见了。” 小厮扯声而吼,心底猛跳,顿时拔腿飞奔出屋。 待得迅速小跑往前,追上凤紫后,眼见凤紫面无表情,满身清冷,他强行按捺心绪,颤着嗓子道:“姑,姑娘?” 这话一落,凤紫全然不应。 小厮眉头越发皱得厉害,瞳孔也越发颤得凶猛,待强行壮胆后,他再度低低而问:“姑娘可知屋内的凤儿姑娘去哪儿了?” 凤紫缓步往前,脊背笔直,整个人,清冷至极。 身旁的小厮着实聒噪,她心底一沉,森冷凉薄的目光,陡然朝小厮落去。 她瞳孔中毫无温度,锋利十足,小厮浑身一抖,不待反应,凤紫已阴沉沉的道:“我,便是凤儿。” 这话入耳,小厮再度惊住,刹那之际,忘了行路。 凤紫冷扫他一眼,不再言话,足下缓缓而前,待绕过几天小道后,便,站定在了萧瑾的屋门前。 此际,正午已过,微烈的阳光落在后背,竟是,稍稍有些灼热。 屋内,气氛沉寂,无声无息,无端压抑。 凤紫满面清冷,稍稍伸手,满是疤痕的枯瘦手指,一点一点的敲击前方屋门。 第一百七十章 用到极致 则是片刻,屋内之中,突然扬来萧瑾那清冷刻骨的嗓音,“谁?” “凤紫。” 凤紫回答得极为干脆,嗓音冰冷嘶哑,犹如从阎罗殿里飘出的一样。 这话一落,萧瑾那清冷的嗓音便再度扬来,“进来。” 短促的二字,无温无情,不必多想,也知入得萧瑾这屋门,出来便难了。只奈何,心底莫名的不曾有起伏,不曾有怒意,更不曾有畏惧,似是,整个人连同浑身上下,都是寂然一片,再也觉察不到半许的紧张戒备之感。 她并不慌张,也并未立即推门而入,仅是,极为缓慢的伸手理了理满头披散的青丝,随即,修长的指尖才缓缓朝前方的屋门推去。 屋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扑鼻而来。 这是宫中帝王才可使用的香,她以前曾在宫中闻到过,不料这萧瑾也会用。只是前些日子入住在厉王府时,倒也不曾闻到这等味道,难不成,近来几日,萧瑾入主大昭的决心极盛,竟在今日,抑制不住的用龙涎香,体会一把帝王之姿了? 她麻木的心底,鄙夷一片,冷谑重重。 足下,则缓缓朝前,踏入了屋门。 屋内,平静沉寂,而那萧瑾,便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独自对弈。他今日着了身雪白的长袍,只是袍子上,却极为难得的绣了几多淡青的纹路。 不同于常日的清冷肃肃,此际的他,安然落子,一举一动,平缓而又认真,竟是极为难得的不曾有太过的锋利之处。 凤紫淡漠凝他,兀自朝他靠近。 待站定在他面前,便垂眸一观,只见棋盘上已是摆满了棋子,复杂重重,而待细观,却见萧瑾这盘棋,已是下成了一盘死局。 仿佛每个人独自对弈,都容易下成死局,又如往昔故人说的一样,一个人的最大对手,便是自己。是以,强强相对,本是互通心思,如此对弈,不下成死局才怪。 萧瑾并未抬眸,既是放她进来,却也不准备理会。 他依旧静静的垂头观棋,浑然不曾理会她。 凤紫候了半晌,足下微微而僵,随即面无表情的开始挪步而动,最后极是淡然的坐在了软榻旁的竹椅上。 却待身子刚刚坐定,萧瑾突然抬了头,那双深邃凌厉如鹰的瞳孔直锁她来,“本王让你坐了?” 这话尾音未落,他瞳孔便是一缩,面色也跟着变化猛烈,随即眉头一皱,话锋一转,“本王准你恢复容貌了?” 这话入耳,凤紫顿觉讽笑,只道这萧瑾管得倒是多。 这入座之事,他尚且可有权利说她几句,但论及她的容貌,这萧瑾,又有何资格过问?难不成,这人历来便插手惯了,便是她云凤紫的脸,他都要插手了? 凤紫心底,冷谑重重,满目冷冽的凝他,并不言话。 眼见她态度执拗清冷,萧瑾面色越发一沉,连带那落在凤紫面上的瞳孔也越发冷冽,“不说?” 短促的二字,威胁重重,似如被人触了逆鳞一般,煞气腾腾。 凤紫极是淡漠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唇瓣一启,开始低沉沉的出声,“凤紫腿僵了,借王爷竹椅一坐,王爷要执意吝啬不给?” 萧瑾怒意上涌,“站起来!” 他并未回她的话,仅是冷冽吩咐。 凤紫满目沉寂,无波无澜,面色也不变分毫,随即便极是清冷淡漠的站起了身,继续道:“王爷惜竹椅,凤紫起来便是。只不过,凤紫这张脸是凤紫的,王爷不惜,凤紫自己惜,难得也是过错?” 萧瑾面色冷冽至极,“你可知你容貌恢复,会引起何等喧嚣?一旦太子与瑞王知你真容,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凤紫垂眸,着实不知这萧瑾在怒什么。 她云凤紫恢复容貌,最坏之事,也莫过于被君黎渊控制罢了,不过就是一条命罢了,她云凤紫此际都敢孤注一掷的拿命来狂赌,这萧瑾,又是在紧张什么。 “凤紫不求他们能放过,只因不求,他们也不会放过凤紫。便是凤紫不恢复容貌,他们,更不会放过凤紫。如此,这容貌无疑成了次要,但若是,凤紫如今这张脸,能镇住君黎渊,能勾起君黎渊对以前云凤紫的亏欠,能让他心生惧怕,不得安生,凤紫便是包不了仇,心底自能稍稍好受。” “愚蠢!” 萧瑾陡然一喝,大掌一落,瞬时拍在了身旁的矮桌。 瞬时,矮桌轰的一声,竟陡然的从中裂开,而那本是摆放在矮桌上的茶盏,则被震飞,刹那便摔跌在地四分五裂。 茶水,溅了一地,少许水渍,也溅洒在了凤紫的衣裙上。 凤紫犹如未觉,整个人静静而立,面色无温,却也是淡定一片。 眼见她越是冷漠,越是僵硬无畏,萧瑾心底,便莫名有怒火中烧。 他的确不喜她此等模样,这等犹如石头一般的人,何来有以前那有血有肉甚至还肆意圆滑的与他谈条件的聪慧模样。 不知为何,他倒是觉得她此际的模样甚至态度都极为突兀刺眼,无端端的,竟也是极易勾起他心底的怒火,令他有些难以压抑。 “你以为,你恢复容貌,便能改变什么?便是你如今在本王面前故作清冷,故作硬气,你以为,你便能报的了仇?” 他着实是想撕裂她表面的清冷,也想撕碎她满身的伪装。 这人明明都已卑微成了蝼蚁,可肆意被人踩在脚底,他又如何能让她,独独在他萧瑾面前横,在他萧瑾面前突然硬气! 他还清楚知晓,这女人昨日在叶渊面前是如何的主动,如何的祈求,他也还清楚的记得,这女人昨夜被叶渊拒绝后,是何等的绝望无助,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如此,既能在叶渊面前乖乖低头,乖乖示弱,怎到了他面前,便冷硬成了这等模样! 思绪翻腾摇曳,萧瑾冷眼锁他,神情阴测。 凤紫全然不知萧瑾心绪,更也无心猜测他的心绪。 她仅是静静的立在原地,沉寂淡漠的道:“凤紫恢复容貌,自不能报得大仇,但王爷方才不是也说,一旦凤紫容貌恢复,定引起喧嚣争端,如此,又怎能是全然改变不了什么?哪怕凤紫如此,能让君黎渊惊惧见鬼,能让瑞王心悦,能让叶渊后悔,于凤紫而言,便算不得坏事。” 萧瑾着实被她这般志气冷硬的态度恼得不轻,他蓦的腾起身来,修长的指尖迅速扣住凤紫的下巴,“你乃本王带回之人,自该听从本王安排。无论你心思如何,本王且问你一句,怕死吗?你罔顾本王之意,肆意恢复容貌,你就不担心,本王一怒之下,会杀了你?” 他手指极为冰凉,凉薄刻骨。 曾还记得,当初萧瑾在这主屋毒发之际,他全身也是冰凉,只是后来发烧后,身子才有了温度。 只是她却不曾料到,她也曾几次三番的救他于危难,到头来,却终归还是沦为蝼蚁,被他轻贱,倘若萧瑾有半分人性,也不会对她如此冷漠,只可惜,他偏偏就是毫无人性。 “王爷若是再用力,凤紫的下巴,便废了。”凤紫默了片刻,淡漠而道。 说着,分毫不待萧瑾反应,她目光径直迎上他那双深邃锋利的瞳孔,继续道:“王爷不是想利用凤紫吗?王爷曾经还致力让凤紫在慕容悠那里学习媚术,如此,王爷不是极想让凤紫去帮你媚惑人吗?” “但你愚昧蠢笨,空有媚术,却媚不了人。一无是处!” 凤紫满目凉薄,低沉淡漠的道:“往日不够胆大,步步顾虑,自是顾不了。但如今,凤紫不一样了。” 说着,突然间,在萧瑾阴沉的瞳孔里,她咧嘴一笑。 刹那,倾城之容风华绝美,那抹笑,竟似是融化了所有的冰冷与风霜,竟如三月的春花艳阳,倾城倾国,绝丽风华。 “历经了太多次的鬼门关,凤紫如今,长进了。王爷若是不信,凤紫亲自,做给你看。” 她笑得极为清丽,明艳得不可方物,只是,明明是如沐春风的笑容,但脱口的嗓音,却是冷如厉鬼,凄厉袭人。 仅是片刻,不待萧瑾反应,她修长的指尖,稍稍而起,极是轻柔的捧住了萧瑾的脸。 她突来的举动,令萧瑾瞳孔震颤,那只捏在凤紫下巴的手,当即颤抖不稳。 凤紫冷笑,笑得冷艳卓绝,勾人摄魄,随即,足下一踮,整个人,骤然贴在萧瑾身上,唇瓣,也微微上抬,迅速,贴上了萧瑾的唇。 两人相隔极近,温度逼人,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萧瑾胸腔内那陡然而起的心跳。 萧瑾那只捏在凤紫下颚的手,早已颤然跌落。 凤紫也两手一起,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未经人事,便是以前与君黎渊相恋,也不过是点到即止,但这次,她似要疯狂的在萧瑾身上试验一般,她开始极力的吻她,虽动作生硬干瘪,但她却在努力,在探究,在攫取,甚至,在疯狂。 她云凤紫,一无所有,除了这张面皮,别无其它。 她一无是处,除了将女人之姿用到极致,也别无其他。 她此生,最是不喜风尘之人,但此际,她致力要将自己化作风尘之人,这世上男儿,不是最喜红酥手,风流冢么,她云凤紫今日,便要让这世上之人好生看看,她云凤紫以前可倾城倾国,令京都之人满城倾慕,而今,她亦是可拿命来搏,坐稳那倾国的红颜祸水之名。 第一百七十一章 如何不笑 萧瑾,早已是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凤紫心生冷嗤,只道是,这萧瑾好歹也是迎娶过多任王妃之人,甚至还曾与柳淑情投意合,而今倒好,她不过是强行吻他罢了,他竟反应如此特殊,呆然不动。 这并非是萧瑾寻常那阴烈无情的性子,无论如何,按照他平常之性,无论如何都会强行推开她才是。 只可惜,他未曾那般做,仅是僵立在当场任由她吻。又或许,男人本有劣根,虽面上不表露出来,实则却是极想要的,就亦如这萧瑾,任你刚毅冷冽还是清冷薄情,在女人的温柔面前,那满身的骨气,都会颠覆在欲字之下。 凤紫紧贴在他身上,满身疯狂。 许久,她的手,开始逐渐挪到了他腰间的玉带上。 他极喜穿白袍,虽看似清雅,但却风霜如雪,给人一种全然不敢靠近的凛冽之意。 然而她云凤紫今日,便要彻底剥落他这满身的雪白,祛除他满身的冷冽,她倒是要看看,如萧瑾这等森冷无情之人,究竟,会否定力如初。 她满心的起伏,瞳孔阴柔得开始发癫发红。 待全数扯开萧瑾腰间玉带的刹那,萧瑾两手突然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背,猛地用力,瞬时将她的身子全然揉在了怀里。 他下颚突然抵在了凤紫肩膀,浑身,竟紧绷得厉害。 “你是在玩火,你可知晓。”他呼吸突然开始不正常的乱了几拍,那脱口的语气,也破天荒的暗哑至极。 凤紫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萧瑾,但却也正因他这等反应,她心底的癫狂与冷嗤越发浓烈升腾,她并未推拒,两手也开始上伸,恰到好处的勾住了萧瑾的脖子,待得萧瑾浑身越发灼然之际,她稍稍侧头过来,柔柔的在他耳边说:“凤紫,愿意。” 这话一落,唇瓣一落,吻了他的侧耳,两臂也蓦的用力,两腿上腾着勾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柔柔的挂在了他身上。 萧瑾浑身绷得厉害,颤得厉害,却仍是还在强行忍耐,只是那越发凌乱的呼吸,却终归还是泄露了他的动情。 一切的一切,凤紫皆凉薄的看在眼底,心底之处的鄙夷与冷嗤之意,早已在全身的骨髓中蔓延。 男人皆是如此,这萧瑾也不例外。 这不,不过是胆大的勾引,风雨还不曾全然而来,这人的理智与定力,便要开始崩溃了。 也难怪,当初父皇爱母后爱到了骨髓里,却是仍能与其余宫妃你浓我侬,而今,她倒是亲身体会到了,有种男女之意,不是需要二人相爱,才可达成,亦如此际,萧瑾不喜她,不爱她,甚至厌恶鄙夷她,但人性的劣根当前,强悍如他,也不过是,乖乖就范。 瞬时,凤紫勾唇一笑,笑得眼睛红得越发狰狞突兀,却待闭眼之际,眼角泪水滑落,她整个人,再度唇贴萧瑾的侧脸,两手,越发疯狂的开始剥他的衣袍。 萧瑾浑身越发的颤得厉害,抑制不住的闷哼两声,随即打横将凤紫抱起,速速朝不远处的榻旁而去。 凤紫被他极其粗鲁的扔在了榻上,摔得眼冒金星,头晕欲裂,却是还未及反应,萧瑾那精瘦的身子,已压了下来。 瞬时,榻上的帘子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遮盖了满榻的春意,那铺天盖地的热吻袭来,凤紫只觉悲凉,却又觉悲凉得畅快。 她极是热烈的回应萧瑾,极是热络的放纵。 这萧瑾不是不爱她,不喜她,甚至鄙她厌她么,她仍是能让他将他融入骨髓,翻云覆雨。 那君黎渊以前不是爱她吗,不是要背叛她吗,她云凤紫现在,便将所有的爱全数剥落,将身子全然给这萧瑾。 她要让他知晓,她云凤紫并非非他不可,她更要让他知晓,以前的云凤紫,早已回不去了,而今的她,早已坠入了深渊,成了魔鬼,甚至满心满意的发着誓,发誓要剥了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哈,哈哈哈,哈哈。 一屋春意,凌乱而又惊心。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欲字消弭,这偌大的主屋内,终归是彻底的恢复了平静。 那一股股极是特殊的云雨过后的味道,浓烈刺鼻,而方才那在她身上肆意驰骋的男人,此际早已体力不支,累倒在她身边,枕着她瘦削的肩膀,极为难得的,睡着了。 身上,仍还残留着那一股股钻心的痛,却是此际才知,初尝人事,原来,竟是这等的痛苦磨人。 她发红的双眼,逐渐开始卸下那赤红妖异的颜色,待得气力稍稍恢复,抬手之间,便见手臂,青紫一片。 今日的她,有多癫狂,这萧瑾,便有多激烈的回应。 她做梦都不曾料到,她致力习得的媚术,未能勾到叶渊,却勾到了萧瑾。想必连这萧瑾都未料到,他亲手将她推给慕容悠,亲手将她让给叶渊,他甚至还亲手为她算计了各种事,但他也未料到,她云凤紫将所有所学的媚术,第一个,用在了他身上,呵。 思绪翻腾摇曳,心境,却无端的麻木。 她开始稍稍垂眸,斜眼扫了一眼萧瑾面容,而后,视线蜿蜒往下,扫到了他精壮的胸膛,扫到了那蜂腰,甚至…… 萧瑾的身材,无疑是极好,只是,身上的刀疤,也是处处横亘,一点一滴的昭示着他的凶恶经历。 只奈何,这一切的一切,皆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凤紫咧嘴冷笑,待沉默半晌,随即按捺心神一番,开始伸手推开了萧瑾,正待起身下榻,不料身后突然横来一只手,稳稳的扣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朝后一跌,恰巧跌落在了萧瑾的怀里。 “去哪儿?”他栖身上来,胸膛与她的后背靠得亲密无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了凤紫脖子。 凤紫转眸望她,神色清冷,但脱口的嗓音,却是柔弱至极,“穿衣。” “不许穿。” 萧瑾嘶哑低沉的道,嗓音哪有半许的清明,似如欲然之意还未彻底褪去一般。 凤紫心生冷笑,然而唇瓣一启,道出的话,却是柔弱酥骨,“凤紫,听王爷的便是。” 嗓音一落,主动落吻。 这回,却是萧瑾软在了她身上,彻底睡了过去。 心底苍凉难耐,却又莫名的酣畅淋漓,则是不久,浑身的疲倦也开始起伏上腾,随即,凤紫稍稍合眸,彻底睡了过去。 睡梦里,她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梦里,她记得自己一直在笑,癫狂发疯般的笑。 待得终于醒来时,稍稍睁眼,身旁的男子早已不见,而她整个人,则裹着被褥,蜷缩一团。 她微微一怔,神智回拢,待转眸一望,才见屋内已是点了灯,而昏黄摇曳的光影里,那满身雪白的萧瑾,正背对着他立在窗边,似在出神。 枕头上,还有股萧瑾身上独特的淡香,然而这种香味入得鼻子,凤紫却莫名觉得反胃。 待默了片刻后,她开始拥着被子坐起身来,随即正要探寻自己的衣裙,却见那床角下,衣裙早已四分五裂。 她瞳孔一缩,这才突然忆起当时那萧瑾是何等疯狂,她眉头稍稍一皱,随即抬眸朝萧瑾脊背望去,低声而唤,“王爷。” 这话一落,窗边的人并未应话,也无任何反应,正待凤紫欲再度唤他之际,他突然转了身,那双清冷凉薄的瞳孔,锁住了她。 凤紫分毫不避,淡漠平静的迎上他的眼。 只道是,今日这萧瑾还欲意大起,而今消停后,便又是一副冷冽姿态了,这变脸倒是变得快。 “王爷可否差人为凤紫找件衣裙来?”她按捺心神,极是淡定的问,这脱口的嗓音,无疑是极低极沉,麻木之中,并未夹杂任何情绪。 萧瑾眉头一皱,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俊美的面上,突然染了一层薄霜。 “你今日,好大的胆子!” 他开口便是这句,似在恼怒,又似想宣泄什么。 凤紫顿时抑制不住的勾唇冷笑,并未言话。 许是她面上的嘲讽意味极其明显,萧瑾冷眼凝他,面上的霜色越发浓烈。仅是片刻,他突然踏步过来,待站定在榻前时,他那修长冰凉的指骨,捏上了她的下颚,硬森森的问:“你笑什么。” 凤紫面色分毫不便。 她倒是发觉,这萧瑾极是喜欢捏她的下颚,极是喜欢让她抬眸望他,从而,令他能居高临下甚至王者风范一般的,逼视着她的眼,让她从头到脚的卑微开来。 可如今的她,偏偏是无心让他如愿,更也无心太过诚服了呢。 他不是一直都想让她成才,让她强大么,如此,她云凤紫,又怎能在他面前服软,从而让他失望呢。 思绪翻腾摇曳,心底的鄙夷之意,便仍旧是抑制不住的强烈开来。 她开始稍稍止住了笑,沉寂无温的朝萧瑾道:“凤紫笑,不过是在兴奋罢了。毕竟,王爷的身材,无疑是极好。凤紫此生能与王爷云雨,自也是凤紫之幸。如此,既是幸运,既是兴奋,凤紫,如何不笑。”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妥协拿裙 戏谑的嗓音,柔媚十足,那一股股不曾掩饰的调侃之意,也是显示得淋漓尽致。 然而即便态度如此不恭,但她却是一副媚笑酥骨的模样。甚至于,待得嗓音落下,她的手逐渐缠住了萧瑾的指骨,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手从她的下颚挪开。 萧瑾风面色冷得厉害,面上的霜色越发浓烈。 他阴沉沉的道:“不过是低贱的女人罢了,便是本王与你云雨,你也一文不值,满身鄙陋。” 说着,嗓音一挑,肆意冷冽的威胁到:“将你的笑,好生给本王收起来。” 他着实是看不惯她那戏谑的笑,狰狞,柔媚,却又嘲讽,似是他萧瑾在她眼里,毫无威仪,俨然如卑贱之人一般,但事实上,这女人才是蝼蚁,才是卑贱,他都不曾冷讽于她,她倒是胆大包天的反过来讽起他来了。 心底的怒意,层层上涌。 瞬时之际,萧瑾已全然挣开了凤紫的手指,犹如即将发狂的冷狮一般,阴烈的盯她。 凤紫毫无畏惧,面上的笑容柔得恰到好处,那一道道不曾掩饰的戏谑之色,也肆意昂然的展示在面上。 她倒是不懂了,既是她云凤紫满身鄙陋,一文不值,高高在上的他,又何必在她身上云雨?难不成,他如今恼羞成怒,不过是想烦躁的掩盖住他饥不择食的欲意? 倘若当真如此,这萧瑾,又何来高高在上?明明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罢了,自也是比她云凤紫,高尚不到哪儿去。 越想,瞳孔中的鄙夷之色再度浓烈了一层。 萧瑾瞳孔一缩,薄唇一启,嗓音越发阴沉挑高,“本王让你收起你的笑容!” 凤紫犹如未觉,冷嘲观他。 萧瑾神色终归是起伏开来,修长的指骨再度捏上了凤紫的下颚,“想死?” 这回,他指尖的力道极大极大,凤紫下颚骤然剧痛,面上的笑容也止不住的抽了回去。 抑制不住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身子的疼痛反应得极为实际。她终于是收了面上的笑,连带那双落在他面上的瞳孔,也骤然间深邃开来。 她仍旧不曾表露出半许的畏惧,甚至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潇洒,甚至坦然。 “凤紫怎想死,凤紫还未活够,怎想死,呵。” 仅是片刻,她便嗤笑出声。 萧瑾怒目凝她,“你若不想死,便自该安分守己。本王,也该是你能嘲讽的?” 原来,这厮果然是恼羞成怒,怒她嘲讽他了。 凤紫强行按捺下巴的疼痛,平缓而道:“凤紫不敢嘲讽王爷,凤紫不过是在嘲讽自己罢了。毕竟,虽能与王爷云雨,但仍旧不得王爷喜欢,看来,凤紫的媚术,的确不够长进,的确不够惑人,如此,凤紫嘲讽自己的笨拙,又于王爷何干。”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瑾面色越发起伏阴沉。 他再度加重了指尖力道,阴沉沉的问:“昨夜一夜云雨,你都是在媚惑本王,并无半许真心?”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待回神过来,抑制不住的咧嘴笑得不轻。 他这话倒是好笑,若非媚惑,她云凤紫何来与他这般云雨?更何况,她如此改变,如此癫狂,这萧瑾,不是该极为满意么? 她如今还清楚记得,最初萧瑾让她学习媚术之际,便口口声声说过以后要亲自检验她的媚术,而今之际,她不过是将在慕容悠哪里学得的东西全数用在了他的身上,也算是他在亲身检验了,而今,这厮倒突然怒了,无疑是有些……莫名其妙。 她默了片刻,才稍稍止住笑声,“王爷的指尖若再加重力道,凤紫的脸,便当真毁了。” 这话一落,再度伸手,极是柔和的缠上了萧瑾的指骨。 然而便是如此,也不知萧瑾是否早已有所戒备,这回倒是定力十足,并未被她的手缠绕开去,捏在凤紫下巴的力道,也半分不松。 凤紫稍稍努力了几下,不见效果,则是片刻后,便也全数放弃。 她任由萧瑾捏着她的下颚,再也不挣扎了,抬眸之际,深邃懒散的目光朝萧瑾扫了几眼,随即便道:“王爷要让凤紫媚惑旁人,凤紫便亲自先让王爷检验媚术,如此一来,凤紫对王爷,可谓是言听计从,何来不曾有安分守己之意?再者,凤紫倒是想不通了,明明,王爷昨夜还极是投入,风花雪月,怎而今之际,王爷便大变态度,责怪鄙夷起凤紫来了?倘若王爷当真无法将凤紫看上眼,王爷昨夜,又为何会在凤紫面前,褪袍云雨?” 这话,她依旧说得极为鄙夷,腔调之中,也不曾掩饰的染了几许戏谑之意。 这话一落,萧瑾满目起伏,阴沉凝她,无疑是一副山风雨来风满楼的模样。 “若非你刻意媚惑,本王岂能中招。”他冷冽出声。 凤紫轻笑,“如此看来,凤紫也非一无是处。至少,凤紫的媚术,还能惑住王爷。” 萧瑾冷道:“收起你那点自信。如你这等卑微之人,便是有媚术,也行不得大事。昨夜之事,便当一夜梦魇,不得,对任何人宣扬。若是不然,你自该知晓后果。” 凤紫淡道:“王爷放心便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风花雪月,凤紫自能知晓如何收场。再者,王爷本也有心仪之人,想来自也不愿将此事传到柳淑姑娘耳里才是。这点,凤紫明白,王爷放心。” 这话一落,全然无视萧瑾那阴沉冷冽的脸,话锋一转,“王爷之言,凤紫已全数尊崇照办,不知此际,王爷可该放过凤紫了?” 萧瑾并未言话,阴沉凝她。 凤紫也全然无惧,坦然戏谑的望他。 周遭之处,气氛沉寂缄默,无声无息之间,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厚重与冷冽。 两人也无声对峙,谁都不曾卑微妥协。 待得半晌后,萧瑾指尖一动,终归是松开了凤紫的下巴。 凤紫突然轻笑一声,慢腾腾的调整了姿势,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只奈何,被子终归是随意而裹,双肩毕露。 萧瑾瞳孔一缩,冷眼扫她,面上也漫出几许鄙夷恼怒之色,随即蓦的将目光挪开,阴沉而道:“裹好。” 凤紫面上笑意弥漫,心底深处,则是平静幽远,坦然自若。她并未伸手调整身上的被褥,仅是幽幽的望着萧瑾,“可否劳烦王爷差人为凤紫送套衣裙过来?” 这话一落,眼见萧瑾不说话,她瞳色微动,继续道:“凤紫的衣裙,皆在昨夜被王爷撕坏。再者,凤紫昨夜好歹也是为王爷侍寝了,无论如何,王爷赏凤紫一件裙袍,也是应该。” 她嗓音极缓极柔,并无半许锋芒。 这话落下,萧瑾却并未回话。 凤紫也不急,拥被而坐,静静等候。 待得周遭沉寂半晌后,萧瑾终于是扯声而道:“去找件裙袍来。” 威仪的嗓音,清冷十足。 刹那之际,屋外便顿时扬来小厮恭敬的应声。 凤紫瞳中略显满意,轻笑一声,柔柔而道:“多谢王爷。”目光在萧瑾面上仔仔细细的扫视,心底则已开始略显起伏。 萧瑾这幅反应,倒在她意料之外,本以为,这头被她惹得暴怒的狮子定还会肆意为难于她,却是不料,他终归还是极为难得的妥协了呢。 正待凤紫思量,萧瑾那阴沉的目光已再度朝她落来,凤紫瞬时收敛神情,柔柔观他。 萧瑾面露鄙夷,再度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继续道:“本王无论你昨夜如何敢将媚术用在本王身上,但倘若有下次,本王定不饶恕。再者,媚术,自该对适合之人用,倘若你日后胆敢对旁人肆意动用媚术,本王对你,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凤紫轻笑一声,淡道:“这点,便是王爷不提醒,凤紫自也明白。凤紫再卑贱,自也不会对人,随意动用媚术。” 萧瑾满目阴沉,并未言话。 凤紫神色微动,凝他几眼,也未再出声。 周遭气氛,也再度沉寂了下来,萧瑾满身冷冽,目光稍稍落在别处,似在极为难得的出神,又似在计量什么。 凤紫满身淡然,瞳色,也逐渐坦然清冷看来。 而门外的小厮动作倒是极快,仅是片刻,便已携了裙袍归来,随即在门外恭敬而道:“王爷,奴才已将裙袍捧来,此际可要送入屋中?” 这话一落,萧瑾终于回神,目光则下意识朝凤紫落来。 凤紫拥被而坐,朝他勾唇而笑,两只肩膀依旧展露在外,不曾有半许收敛。 萧瑾眉头一皱,随即朝门外低沉而道:“不必了。” 说着,他足下一动,竟是亲自前往不远处的屋门,将门外小厮手中的裙袍拿了进来。 待重新站定在凤紫榻前,萧瑾将裙袍极是冷冽随意的仍在凤紫榻上。 凤紫轻笑而道:“多谢王爷。” 这话一落,浑然不顾萧瑾在场,当即开始缓缓的穿起衣来。 待得一切完毕,凤紫稍稍起身而立,奈何昨夜着实太过疯狂,此番稍稍一动,浑身上下,竟是酸涩难耐,隐痛遍布。 第一百七十三章 突然访客 她强行忍着满身的不适,待得足下站稳,便转眸朝萧瑾望来,“王爷若无其它吩咐,凤紫可否离去了?” 萧瑾满目阴沉的望她,瞳孔着实起伏得厉害。 凤紫也浑然不惧,满身淡定,目光,则沉寂无波的凝他。 萧瑾等得起,她云凤紫自然也等得起,而今满心的从容淡定,她并无任何的紧张与畏惧,甚至于,浑身上下都透出几许坦然,只道是,再艰难再惊险的事都已全数经历,不过是贱命一条罢了,而今太多事,都已激不起心底的波澜了,也不知,自己的心态是变得强大了,还是,麻木了。 屋内气氛,沉寂得厉害,无声无息之中,依旧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 墙角的焚香,早已没了青烟,似是熏香已然燃尽,却无人进来添上。 眼见萧瑾的目光森冷凌厉的在她身上层层扫视,许久不言,凤紫眼角一挑,终归是唇瓣一启,再度柔声而道:“王爷,凤紫此际,可否离开了?” 这话一落,萧瑾瞳孔一缩。 凤紫静静观他,蓦的勾唇淡笑。 这回,萧瑾倒是不沉默了,也不再看她了,仅是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开,阴沉沉的道:“出去。这几日,你先安分呆在王府,不得兴事。” 凤紫眼角微挑,倒是未料这萧瑾当真放过他了。甚至于,也不知这萧瑾究竟是忘了,还是当着打算放过她,这萧瑾啊,竟是都未再责罚于她呢。 这厮昨日不是还说,她媚惑国师不利,是以要追究她办事不利之意,虽能死罪可免,但活罪不可逃么,而今,这厮就这么放过她了? 思绪至此,凤紫倒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毕竟呢,这萧瑾也非宽容大度的良善之人,而今他能这般放过她,倒也是难得。 待得默了片刻,凤紫才回神过来,随即朝萧瑾柔然而笑,“凤紫,谢王爷。告辞。” 她嗓音极为平缓,面色也微微带笑,整个人看似平和得当,并无半许不妥,然而若是细看,却能发觉她瞳孔深处沉寂一场,似如所有的笑,都是虚浮于表面,并未沉寂在心,更也不是由衷而发。 待得嗓音落下后,凤紫便不再耽搁,极是淡然的转了身,缓步往前。她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缓慢,待打开屋门并踏步而出后,稍稍转身合眸之际,则见,屋内的萧瑾正满目复杂的望她。 她依旧笑得柔和,笑容不达眼底,指尖,则微微而动,亲自将萧瑾的屋门掩上,也彻底将萧瑾那双森然复杂的瞳孔,全数阻隔。 屋外,天色极好,艳阳高照。 而门外不远那立着的几名小厮,竟是满目震惊的凝她,目光不住在凤紫身上打量,犹如见鬼一般。 在他们印象里,自家王爷历来清冷暴虐,可是从不曾让哪个女子在屋中过过夜,便是往日那柳淑姑娘,也从不曾在王爷屋中过夜,而今倒好,这突然变了模样的凤儿姑娘,倒是留在王爷屋中过夜了,甚至于,昨夜那翻天覆地的动静,无疑是极大极大,便是他们这些守在门外的小厮,也是惊得不轻,无一不在感叹自家王爷的勇猛无敌,却也生怕自家王爷太过猛烈,震塌了床榻,甚至震散了这凤儿姑娘的骨头。 想来,自家王爷定是禁欲得太久,不得释放,是以昨夜突然兴致大起,全然释放之际,才会有那般大的阵状,但男人嘛,勇猛些也是自然,更何况他们家王爷也英气逼人,自也不是寻常人,只是他们却着实不曾料到,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凤儿姑娘,竟能让王爷打破禁欲,风流一夜。 不得不说啊,这凤儿姑娘,着实是厉害了。 小厮们皆是心有惊愕,目光在凤紫那倾城绝丽的面上扫视,一时,却又突然似是明白了什么。 这凤儿姑娘能有这等倾城容貌,却也着实勾人得紧,想来王府中的那些入府的夫人们,甚至还是往日那柳淑姑娘,何人能敌凤儿姑娘这般容貌?也难怪自家王爷会突然把持不住,在面对如此倾城之人,倘若还能禁欲着,想必自然也不是正常男人了。 思绪浮荡,小厮们落在凤紫身上的目光也越发起伏。 凤紫冷眼朝他们一扫,不曾理会分毫,仅是继续挺直腰板,缓步往前。 待回得住处,周遭空无一人。 凤紫拎了拎桌上空空如也的茶盏,神色冷冽,待正要亲自起身去寻人倒茶,不料还未起身,屋外不远,则突然扬来了一连串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略微缓慢,但阵状却是有些大。 凤紫瞳孔微缩,身子稍稍顿住,目光,则淡漠沉寂的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 而那些脚步声,则越来越近,最后,所有脚步声,全数停在了凤紫的屋门前。 凤紫眼角微挑,神色微动,则是片刻,不远处的屋门外,突然扬来一道挑高的嗓音,“凤儿姑娘,侧妃娘娘们皆至,凤儿姑娘还不出来迎接?” 侧妃? 那萧瑾……的侧妃? 凤紫勾唇冷笑,瞳孔,阴沉一片。 往日她还是摄政王府郡主之际,便对萧瑾之名如雷贯耳,只闻,萧瑾性子阴沉,冷冽无情,甚至也闻萧瑾满身晦气与阴烈,那些每番嫁给他的女子,皆不死即伤,下场惨烈。到后来,她也在慕容悠的口中,曾听说过柳淑的手段阴狠,知晓那些大多嫁入王府的女子,并非是被萧瑾全数所害,而是被柳淑用计弄死,而今倒好,竟还有王府侧妃过来,如此说来,那柳淑也未心狠手辣到极致,至少,还为萧瑾留下了几名侧妃? 正待思量,那门外之人似是已然等不及了,随即,那最初传话的小厮再度扯声而道:“凤儿姑娘,侧妃娘娘们皆至,还不出来迎接?” 这回的嗓音,无疑是增了几许焦急,更也增了几许责备与催促。 凤紫神色微动,终归是按捺心神一番,微挑着嗓子道:“凤紫身子不适,望王爷侧妃们,自行进来便是。” 她全然无心出去亲自迎接,更也没那个必要。 而今便是萧瑾来,她也不一定要专程去起身迎接,而今不过是来几个王府侧妃,更也无亲自迎接的必要。 许是见她态度嚣张,门外的小厮再度吼出声来,“凤儿姑娘倒是好大的胆子。你不过是王府侍女,岂敢不亲自过来迎接侧妃?便是你身子不适,此番爬,都得爬过来亲自迎接。” 这话入耳,凤紫安然而坐,犹如未闻,全然未有回话之意。 那小厮再度在门外吼了两句,则是片刻后,门外突然有人道:“推门。” 短促的嗓音,夹杂着几许浓烈的怒意,尖锐之中,无疑如泼妇之流无疑。 凤紫眼角越发一挑,满心淡漠。 却也仅是片刻,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人强行推开,甚至因推力极大,那两扇木门被强行震开,发出脆然刺耳之声。 凤紫抬眸顺势一望,便见门外之处,正立着数十人,而那当前的几名女子,则衣着略微华丽,满面雍容,只是那略微娇然的脸上,却夹杂着浓烈的怒意,俨然一副山风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得,依照这几人的架势,无疑是兴师问罪的找茬来了。 她云凤紫也自问不曾得罪过她们,但这唯一的理由,便是,昨夜她与萧瑾风流一宿,想来,此事自也是在王府之中大肆流窜,如此,这几名所谓的侧妃,便心生不平,特意过来,‘关照’她了。 凤紫心底了然,瞳色越发冷嗤。 仅是片刻,那几名女子纷纷踏步入屋,身后,也源源不断有婢女跟随而来,待得所有人皆入得屋门,且在凤紫面前站定,凤紫目光懒散随意的一扫,唇瓣上,已不曾掩饰的勾出了几许讽弧。 “各位侧妃皆屈尊降贵而来,凤紫这屋子,倒是蓬荜生辉。” 她懒散戏谑的出声,语气淡漠幽远。 这话一出,那立在最前的其中一名女子则出言冷呵,“蓬荜生辉?倘若你这贱婢当真觉得蓬荜生辉,何来不出门迎接?甚至,还敢在本妃们面前,公然而坐?” 贱婢? 凤紫独独将这二字听入了耳里,仔细琢磨了片刻,瞳孔,也骤然沉了半许。 她转眸循声一望,便见那言话之女,满身紫裙,发鬓高挽,俨然一副贵妇模样,只是那人面上的怒意与妒嫉之意,却是浓烈得掩饰不住。 她倒是奇了,在柳淑的整治下,竟还能留得如此牙尖之人,也不知那柳淑是有意放过,还是这侧妃太过伪装,竟躲过了柳淑的毒手。 而今,既是那柳淑错过了这些漏网之鱼,那今日,她云凤紫便好生替柳淑完成她未完之事便是,她云凤紫虽不喜萧瑾,但好歹也与萧瑾云雨过了呢,便是不得萧瑾宠,自然,也不能让这些王府侧妃占了便宜不是? 思绪至此,她冷笑一声,低沉无波的道:“不出门迎接,是因凤紫身子不适。此番公然而坐,也是因,凤紫身份不适。在王爷面前,凤紫都不曾行礼,莫不是,侧妃竟是比王爷还要尊崇,尊崇得要让凤紫对侧妃行礼恭让?倘若当真如此,一旦王爷知晓了,岂不是要责怪侧妃你,胆大的爬到王爷头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何来姐妹 她嗓音缓慢而又阴柔,话语内容,着实是傲然一片,全然对这些汹汹而来的女子不留情面。 这些女人在萧瑾心中的地位如何,她云凤紫一清二楚,这些个不痛不痒之人,竟也有胆敢在她云凤紫面前找茬撒野,如此,便也莫怪她云凤紫狰狞恶对,不留情面了。 她面上冷笑重重,眉眼之中,也是淡漠戏谑,阴柔一片。 眼见她如此态度,几名王府女子越发恼怒。 不过是自家王爷从外面收进来的野婢罢了,何来有胆在她们面前目中无人。纵是这贱婢昨夜侍寝了,但也不见得王爷给了她什么身份。如此,不过是为王爷解决欲求的工具罢了,贱婢仍旧是贱婢,以为侍寝之后,就能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思绪至此,几名女子面色着实不善。 则是片刻,当即有人尖着嗓子道:“别以为昨夜为王爷侍了寝,你便可当真在这王府内无法无天了!倘若王爷当真在意你,自也会给你名分,何来仍让你继续在王府内当个贱婢?” 这话入耳,凤紫眼角稍稍一挑,则是片刻,她勾唇轻笑,“是啊,虽为贱婢,但仍旧为王爷侍寝了呢,甚至也与王爷同榻云雨过了呢?尔等责我贱,可是连带也在责怪王爷贱了?再者,我虽无名无份,但也有侍寝资格,你们呢?虽嫁入王府,却不得王爷正眼以待,虽空有名分,但又有何用处?是以,倘若当真论来,你们,倒还不及我这贱婢,呵。”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大变脸色。 当即有人尖着嗓子怒吼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评判本妃们!就论你这不恭不敬目中无人的模样,便该责以杖刑。”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全然不曾将这话听入耳里。 “是啊,太过目中无人之人,的确该责以杖刑。该责多少好呢?二十大板?或五十大板?或是,将人打得满身血肉模糊,苟延残喘?” 她薄唇一启,慢悠悠的出了声。 在场之人全然不曾料到她会如此回话,皆是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得回神,那方才言话的女子便恶狠狠的道:“你倒是识相。既是你自行规定杖责之数,那本妃便不客气了,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责打二十大板!” 因着恼得太过,那女子这脱口的嗓音,也是狰狞至极。 她乃出身名门,纵然不得厉王宠爱,但也有王府侧妃头衔,岂能容这贱婢如此欺辱戏谑。 再者,这贱婢还未得到名分,便已如此嚣张跋扈,倘若她当真再为厉王多侍寝几回,保不准厉王心悦,便随意赏她名分,如此一来,此女岂不是要全然爬到她们头上,耀武扬威?甚至于,倘若厉王再被这女人狐媚,肆意喜欢上她的话,那时候,这女人定会将厉王缠得极紧,如此,她们这些王府侧妃,岂还有机会再接近厉王? 思绪翻转摇曳,越想,女子眼中的怒火便越发的浓烈。 在场的其余几名女子,闻得这话也是畅快淋漓,眼见周遭之人不动,其中一女当即尖着嗓子道:“未听见杨侧妃的话?还不将这贱婢拖出去杖责!” 瞬时,周遭空气顿时紧烈开来,那几名女子身后,顿时小跑出几名侍女,当即要伸手朝凤紫捉来。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挑眼冷观。 待得那几名侍女的手即将触上她的胳膊,她瞳孔一缩,唇瓣一启,终归是阴沉沉的道:“谁敢碰我!” 她终归是挑高了嗓音,阴沉冷冽的出了声。 又或许是心底的煞气作祟,这脱口之言,也不曾掩饰的懈怠了几许鬼魅与威胁,瞬时惹得眼前的几名婢子僵住了身形。 凤紫顺势起身,森然如霜的瞳孔朝那所谓的杨侧妃凝去,倾城如玉的面容上,则是煞气重重,狰狞得似要阴森森的吃人一般。 王府的几名女子皆是一怔,纷纷被凤紫这番突然变了的模样惊得不轻。 凤紫也无心耽搁,修长的指尖懒散随意的理了理垂在身上的青丝,随即勾唇而笑,狰狞如鬼的道:“这王府之中,虽有侧妃之位,但尔等也该清楚,厉王不曾对王府内任何女人动心,更也不曾碰过任何女人,如此,尔等虽为侧妃,但却不过是摆设,倘若论起侍寝,想必在王爷眼里,尔等皆无资格!我,虽不曾有侧妃之位,但却得厉王亲近,尔等也知,这么些年了,厉王从不曾宠幸何人,而今突然宠幸于我,就凭这点,尔等若要动我,自也是,与厉王作对。想来,你们虽不知我的性子,但也该知晓厉王暴虐之性才是,你们说,倘若厉王知晓我被王府的所谓侧妃们威胁,甚至还杖责伤身无法侍寝,厉王,可会一气之下,要了你们性命?” 阴沉的嗓音,平缓得当,只是语气着实太冷太沉,冷如冰霜,无端给人一种凉薄入骨之感。 在场之人皆是面色陡变,目光起伏颤抖,一时之间,道不出话来。 她们此番过来,的确是因不满,因嫉妒,从而想过来给这个侍了寝的女子一通教训罢了。只奈何,待得过来后,便见此女着实目中无人,嚣张得瑟,如此,满心的嫉妒与不满,便也化为了怒意。 女人一旦怒起来,自也会使出些手段来,更何况,这女人不过是侍寝罢了,但却无名无份,自能好生被她们这些侧妃欺负,但她们却着实忘了,厉王喜怒无常,暴虐成性,多年之下都不曾招过任何一名女子侍寝,而今则突然让面前这贱婢侍寝,且还满王府之人皆知,就凭这点,便知这女子在厉王眼里,纵是仅为泄欲工具,但也比比她们这些许久见不到厉王一面的侧妃来得重要。 思绪至此,几人浑身都忍不住紧绷了起来。 则是片刻,其中一名不曾出声过的女子顿时干笑一声,只道:“妹妹莫恼,姐姐们此番过来,也仅是想探望探望你,关心关心你罢了,并无别的意思。方才二位侧妃姐姐之言,也不过是在玩笑罢了,呵呵,都是姐妹,也都是侍奉王爷的人,自也不该有所隔阂才是,妹妹,你说是吧?” 这话入耳,凤紫轻笑一声,“哦?玩笑?我怎不觉得,方才那杨侧妃说杖责我之言,是在玩笑?” 这话一出,那言话的女子一噎,神色颤然而动,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话来应对。 凤紫冷笑道:“再者,那些所谓的攀亲之意,莫要在我面前施来,我这人,历来独行惯了,没什么姐妹,也不屑与尔等,成为姐妹。” 阴沉的话,平缓幽远,却依旧是戏谑十足,威仪不浅。 或许是她这番着实太过不近人情,傲然自若,一时,那杨侧妃终于是忍不住了,当即低沉沉的开始还嘴,“我等皆出自名门望族,纵是不得宠,也有侧妃之名,贵重如初。此番我等既是看得起你,不嫌你卑贱,要称你为妹妹,你竟还如此拒绝?你如此之举,可是过了些?再者,你当真以为,王爷会心系于你,会喜欢于你,更还会高捧你?你别异想天开,痴心妄想了!王爷有心上人,那心上之人绝非是你,如此,你以为王爷会特殊待你?王爷好歹是男子,七情六欲自也正常,他昨夜宠幸于你,也不过是正常男人需求罢了,待得对你腻了,你以为,你还能翻得了身?你如今目中无人的将我等齐齐得罪,待得你落魄之际,就不怕我等对你落井下石?” 凤紫眼角微挑,淡然观她,“落井下石?” 杨侧妃瞳孔一缩,“自是落井下石!倘若你今日执意得罪我们,待得你落难之际,我们定也不会绕你。再者,你以为你还能在王府内嚣张多久?说不准,待得王爷那心上人知晓王爷宠幸你了,那时候,你便等着死吧。” 这话一落,戏谑鄙夷的朝凤紫扫了几眼,随即便转眸朝其余几名侧妃望来,当即而道:“妹妹们,我们还是走吧。此处不过是稍稍得势的贱婢嚣张罢了,想来自也是目光短浅,嚣张不了多久。我等便不必看热闹了,但得她跌落泥底,生死一线之际,我等再来看戏,就看她,如何惨死的。” 戏谑的嗓音,讽刺十足。 待得尾音落下,她便邀着其余几名侧妃纷纷转身。 凤紫淡漠朝她们望着,待得她们刚刚朝前踏出半步,她便阴柔而道:“我准你们离开了?”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顿时下意识驻足。 杨侧妃蓦的回眸,阴测测的朝凤紫望着,“怎么,你贱婢一枚,还能阻了本妃们去路?” 凤紫眼角微挑,阴柔而笑,“旁人去路,我自然不阻,但对杨侧妃你,我自然得好生……留你。” 杨侧妃瞳孔一缩,面色越发阴沉,“你以为你是谁!别不曾为难于你,你便当真得意忘形了!王爷虽脾性不善,但这王府终归有王府的规矩。倘若你肆意在本妃面前得意挑衅,本妃便是杀了你又如何!你不过是卑贱婢子罢了,你以为,王爷当真会为了你而废了本妃?” 凤紫冷笑一声,“何必斗得两败俱伤,王爷心性历来阴晴不定,与其去揣度王爷心思,还不若,你我私下解决今日恩怨。” “你想如何?”眼见凤紫满身傲然,杨侧妃再度一恼,当即立稳身形,威仪十足的问。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惩处后妃 凤紫挑眼凝她,并未立即言话,待得沉默片刻后,她才轻笑一声,慢腾腾的道:“不想如何。仅是,想将你方才出口之言,还你罢了。” 杨侧妃微微一怔,正待思量自己方才究竟言道过什么话时,不料凤紫嗓音微挑,再度出声道:“你方才不是要对我责罚二十大板吗?正巧,我如今也突然来了兴致,要将这话回给你呢,不是二十大板么,今儿你若不受那二十大板,怎对得起,我最初给你提出的如此建议?” 她嗓音极缓极慢,却是戏谑十足。 这话一落,杨侧妃面色陡变,怒得不轻,“你这贱婢,你好歹的胆子!不过是稍稍被王爷宠幸了一回,便如此无法无天了!既是你主动要窜到本妃的刀口上,如此,便别怪本妃对你心狠手辣了。” 说着,顿时转眸朝一旁的侍从望去,“打!将这贱婢拖出去责打二十大板!” “谁敢!”不待那几名侍从动作,凤紫已敛住了面上的笑意,冷冽出声。 杨侧妃越发恼怒,“拖出去!还未听见本妃吩咐么!将这贱婢拖出去!” 阴沉沉的嗓音,着实冷冽与恼怒层层交织,浓烈厚重得难以排遣。她着实是气着了,自打入得这王府,虽会看厉王与以前那柳淑的脸色,但而今不过是一个贱婢都爬到了她头上,这等屈辱恼怒之感,无疑是极为强烈,甚至强烈得想杀人。 奈何,待得她嗓音落下,周遭侍从犹犹豫豫的还不曾反应过来,凤紫已迅速上前,修长的指尖已死死扣住了她的脖子。 瞬时,在场之人皆是大惊,面色发白,起伏颤然的目光顿时直锁凤紫,忙道:“你这是作何!还不快放开杨侧妃!” 说着,焦急之中便要上得前来,凤紫瞳孔一缩,满目阴烈的朝周遭之人一扫:“退开!” 煞气腾腾的嗓音,冷冽尽显,她面色也是狰狞阴柔,无端给人一种极是骇人的蛇蝎之意。 在场之人哪里见过如此癫狂阴柔之人,一时之际,皆被凤紫这番煞气腾腾的气势镇住。 凤紫也不耽搁,扯着杨侧妃惊愕之际,两手蓦的用力,顿时将其全然扯到在地。 此番猝不及防的摔倒,无疑是跌得极为厉害。杨侧妃面色一白,浑身也剧痛难耐,最后忍不住在地上翻滚两圈,疼得说不出话来。 “杨侧妃!”瞬时,在场之人这才回神过来,顿时要踏步上前,凤紫已再度阴烈柔然的出声道:“尔等莫要忘了,尔等不过是厉王随意纳入府中之人罢了,并不得厉王待见。厉王的心上人柳淑虽不杀你们,但我这脾性,可无柳淑那般好!倘若尔等敢明着与我为敌,我保证,今夜,我便去厉王那里吹耳边风。我倒要看看,厉王是信我这枕边之人,还是,容纳你们这等毫无用处之人!”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顿时不动了。 厉王的性子,她们又如何不理解,而她们对厉王而言是否重要,她们自也是了然至极。 厉王在这京都城内的名声,无疑是暴虐成性,但凡稍稍正常的女子,自也是不敢下嫁厉王,更别说心甘情愿的入这厉王府了。而她们这些被送入王府的女子,也大多是自家家族讨好厉王的礼物罢了,虽出身算是名门望族,自小也锦衣玉食,但她们,也终归是庶出之人,不仅是自家家族排遣出来的废子,也是,厉王眼中可有可无的弃子罢了。 是以,她们自己也极是知晓,在这王府内,她们虽有侧妃之位,但行事却得小心翼翼,免得何事惹厉王不悦,遭得杀身之祸,那时候,她们的家族自也不会搭救她们,更不会为她们说话,许是反过来,她们的家族还会怕厉王层层怪罪,从而,往死里整她们。 如此,自打入得王府,厉王便成了她们的依靠,也成了她们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刀,她们可依靠厉王而衣食无忧,自也可被喜怒无常的厉王要了性命。她们此番过来,也着实未有骂架之心,只因昨夜厉王差这所谓的凤儿姑娘侍寝,二人颠暖倒凤一夜,整个王府之人都知晓了,且厉王从来不传人侍寝,而今突然为了这凤儿姑娘破例,她们这些王府后妃,自然得过来看看,打探打探情形,再好生亲昵的待这凤儿姑娘一番,也好将她收作自己人利用,却是不料啊,虽此行的初衷极好,但这凤儿姑娘的脾性,却在她们意料之外。 不过是刚刚侍寝一回,却能如此无法无天,对她们这些后妃也是抵触至极,煞气腾腾,她们虽怒在心底,但此际却也是敢怒不敢言,亦如这女子所言,先不说她日后是否会失宠,就论她如今,正风头大盛,她若当真在厉王面前言道她们这些后妃不是,她们这些后妃,自也是难逃一劫。 思绪翻转摇曳,其余几名后妃的面色,也是复杂起伏,汹涌至极。 她们僵立在原地,终归是未再出声,目光朝那地上的杨侧妃扫了几眼,心口发紧,但却终归是不敢插手与多言。 一时,周遭气氛突然沉寂得厉害,无声无息之中,压抑尽显。 凤紫居高临下的朝杨侧妃凝了片刻,随即蹲身下来,待得唇瓣一启,正要言话,不料话还未出口,那杨侧妃已强行忍耐疼痛,怒然嘶吼的道:“你这贱婢,竟如此对待本妃,本妃要杀了你!来人,替本妃杀了这贱东西,王爷若是追究,本妃皆一力承担!杀!杀了这贱东西。” 她恼怒至极,杀气尽露。 今日所有受过的耻辱,皆在心底扎了根,倘若此际身子有力的话,她甚至恨不得扑上去朝面前这女子大咬几口。 凤紫淡漠清冷的观她,到嘴的话,也顺势噎了下去。 她极为难得的认真思量了一番杨侧妃的话,而后阴柔平缓的道:“本无心太过惩处于你,但你既是想要我性命,如此,便也别怪我不近人情了呢。” 这话一落,抬手便朝杨侧妃打了一掌。 这一掌,凤紫无疑是用了全身的力道,就似是浑身积攒了怒意与杀气,想要全然的宣泄一般,是以下手的动作,也是极重极重。 瞬时,只闻的啪的一声脆响,杨侧妃脸颊剧痛,却是眨眼间便已痛麻。 她震惊愕然的朝凤紫望着,惊然之中还未回神,凤紫已抬起手掌,再度朝她脸上招呼。 连续几掌后,杨侧妃脸颊已全然发红,她双目震颤得厉害,整个人似被打傻,目光,仅呆滞的朝凤紫望着,并无太大反应。 “我且再问你一遍。我之性命,你要,还是不要?” 待得片刻,凤紫才稍稍停下手来,阴柔冷冽的朝杨侧妃问了话。 这话入耳,杨侧妃终于是回神过来,瞬时,脸颊火辣的疼痛也激烈升腾。她顿时抑制不住的湿了眼,随即恼怒打起的道:“贱婢,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这话一落,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力气,做起来便伸手癫狂的朝凤紫抓来。 凤紫也分好不惧,不住的回击杨侧妃的抓扯。 二人都不曾相让,打斗得极为厉害。周遭之人皆瞳色发紧,浑身僵硬,却是谁都不敢出面劝架与帮忙。 杨侧妃终归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常日虽颐指气使,但身子骨终归是娇俏得紧,几番之下,她便被凤紫彻底压在了地上,待得凤紫几记耳光过后,她终归是崩溃般大哭起来。 凤紫也累了,全身骨骼酸痛。 她稍稍站起身来,阴柔煞气的瞳孔径直落向了其中一名侧妃,待得那侧妃怯怯的将目光挪开,不敢朝她望来一眼时,她阴沉而道:“你来替我招呼招呼着杨侧妃。直至,打坏她这花容月貌,待得她亲口求情之际,再停手。” 那侧妃瞳孔一缩,浑身一颤。 凤紫冷眼观她,嗓音一挑,“还不打?” 那人犹豫片刻,却也终归是踟蹰往前,待在杨侧妃身旁蹲下,便极是心虚惊慌的朝杨侧妃望来,紧着嗓子道:“杨姐姐,妹妹也是被逼无奈,别怪妹妹了。” 这话一落,出手而打。 杨侧妃脸颊频频受得耳光,满身的绝望在沸腾,妥协之意也在上浮蔓延,她大哭不止,悲戚欲绝,却待许久后,她心底的所有志气与防线全数崩塌,最后忍不住终于嘶哑的扯声道:“凤儿姑娘,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她嗓音极是凄厉断续,闻之悚人。 那蹲在杨侧妃身边的王府侧妃顿时停手,转眸朝凤紫望来。 凤紫满面沉寂,森然的目光朝杨侧妃一扫,“终归,还是妥协了?不是志气盎然,欲图,所要我之性命么?而如今,还是妥协了?” 杨侧妃大哭不止,悲戚难耐,此际的她,脸颊已是红肿狰狞,满面的清秀之意,也早被脸上的红肿彻底冲散。 她嘴角也挂着鲜红刺目的血,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甚至可以全然笃定,倘若今日她不低头,不妥协的话,这无法无天的贱婢,会当真将她往死里整。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情之请 “我有眼不识泰山,望凤儿姑娘见谅,放我一回。”她紧咬着牙齿,袖袍下的两手,紧握成拳,而这言道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僵硬至极,无疑是从牙缝中钻出来的。 她恨,她的确是恨透了面前这贱婢,想她出身高贵,便是入得厉王府不受厉王待见,但也不曾受过这般凌辱,便是厉王的心上人柳淑,也不曾这般辱过她,但这小小的贱婢,不过是侍寝一回罢了,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如此的对待她! 奈何,心底虽恼怒至极,耻辱与鄙夷之感层层在骨髓中蔓延,然而,周遭之人却被这贱婢蛊惑,不敢上前帮她一句,而今的她,无疑要强行压弯脊梁,强迫自己在这贱婢面前低头,虽识时务这种感觉极为的损害志气与脸面,但她却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她敢肯定的,这贱婢就是个癫狂的疯子,她越是反抗,这疯子便越是来劲儿。而那些所有的脸面与志气,却终归还是比不上她这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是?她自然得留着这条命,道王爷那里去告状,她就不信,如此嚣张跋扈的婢子,当真会入得王爷的眼。 此际,周遭沉寂,气氛却莫名的压抑到了极点。 在场之人,皆面色发白,人人自危,谁也不曾料到,此番入得这厉王府,头上还挂着侧妃身份,而今到头来,却要在个鼻子面前低头。 虽心有不甘,但也抑制不住的畏惧。毕竟,厉王终归是宠信了这婢子,甚至破天荒的与这婢子风流了一夜。 在场之人皆心底有数,目光垂落,再度朝地上的杨侧妃望去,心底的无奈与怜悯之意,也逐渐深了半许。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仅是懒散阴柔的朝杨侧妃望着。 见状,杨侧妃强行咬牙,再度开始祈求与磕头,直至,额头在地面撞得红肿,膝盖也僵硬难耐之际,凤紫才神色微动,薄唇一启,低沉缓慢的出声道:“杨侧妃而今倒是客气,我还未说什么,你竟如此行大礼的为我磕头,倒是折煞我了呢。” 懒散的嗓音,平缓幽远,但却森然厚重,莫名给人一种冷到骨髓的感觉。 杨侧妃浑身越发一僵,磕头的动作也应声停顿,此际,她也不知此番是该磕头还是不该额头了,仅是抬眸朝凤紫望来,强行按捺心绪的颤抖道:“你究竟想如何?” 这话,无奈而又悲凉,虽抑制不住的卷着怒意,但却独独未有最初的霸气与威仪。 凤紫冷扫她一眼,只道:“还能何意,不过是让你起来罢了,怎能,杨侧妃如此深情,似是不愿?” 杨侧妃暗自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咬牙强撑着起身,奈何还未全然站立,双腿却陡然一僵,整个人再度跌摔在地。 她惊了一跳,瞬时抬眼朝凤紫望来,眼见凤紫并未太大反应,她才再度松了口气,而后踉踉跄跄的爬着站起身来,目光垂落,不再言话。 眼见她极是安分,凤紫瞳孔中也漫出了几许满意之色,则是片刻,她目光朝在场之人一扫,淡道:“我不欲与王府中任何人为敌,反倒有平和共处之心。但我也非懦弱之人,谁人敢计我甚至损我一厘,我定还她怒她一丈。不过是贱命一条罢了,谁若动我,我定用性命示威。” 平缓的嗓音,依旧幽远淡然,无波无澜之中,却是威仪与煞气尽显。 在场之人不敢耽搁,顿时点头。 凤紫神色微动,已兴致缺缺,“滚出去。” 短促的三字一落,在场之人纷纷如释重负的迅速挪步出屋,阵状极大。 凤紫稳立在窗边,静静望着那些人全数走远,待得再度失神半晌后,才回神过来,随即折身坐于软榻,慢条斯理的饮茶。 待得将近正午,她才缓缓起身出屋,待站定在萧瑾屋前时,屋门处那几名小厮将她一扫,目光一颤,瞳孔抑制不住的生出惊艳,却待片刻后,他们正要上前询问,不料凤紫突然在门外跪了下来。 因着凤紫这动作来得太过突然,小厮们又是一惊。 不待小厮们反应,凤紫已满目沉寂的朝前方屋门凝着,薄唇一启,扯声而道:“凤紫有事拜见王爷,望王爷准许凤紫一见。” 她语气极是平缓,不卑不亢,只是嗓音着实平和幽然,无端给人一种暗哑酥骨之意。 这话一落,屋内极是平静,无人应话。 小厮们也回神过来,眼睛望天,故作不见,也未有替凤紫唤门之意。 他们可是记得,这女子本事滔天,昨个儿竟将他们家王爷都骗上榻了,甚至昨夜那云雨动静,极大极大,想来如此倾城酥骨之人,只要是个男人,都想将她揉入身子里,也难怪他们家王爷昨夜会那般大的动静,就差没将这女子生吞活剥了。 而今,这女子再度主动过来,他们也有些摸不准自家王爷是何意,是以便也只能随之任之的不去掺和,免得掺和错了,自家那王爷耍起性子来,他们这些小厮还得无故遭殃。 凤紫跪得极是端正,心头也不着急,仅是淡定而候。 待得候了半晌,仍是不见屋内有半许声响,她神色微动,再度出声而道:“王爷,凤紫有事求见。” 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嗓音,柔和得当。 奈何屋内仍是无所动静。 凤紫也耐性极好,再度出声而唤,如此反复之下,待得第五声落下,前方那沉寂无声的门内,终归是扬来了萧瑾复杂阴沉的嗓音,“进来。” 短促的二字,似是卷着烈烈的阴风。 小厮们瞳孔一颤,着实被这二字震住,却待回神过来后,有小厮急忙上前推开了屋门,随即极是恭敬小心的朝凤紫道:“凤儿姑娘,王爷有请呢,快些进去吧。” 这话着实说得小心翼翼,却又热络讨好。 凤紫抬眸朝那小厮凉薄一扫,心底则有冷嗤浮动。 而今她姑苏凤紫不过是为萧瑾侍寝一宿,这王府中的人对她态度便大变了,她可是记得,最初她入王府时,可是不招人待见,更也不得人太过礼遇,而今倒好,不过是与萧瑾云雨一夜,冥冥之中,便也什么都变了。 往日的她啊,终归还是胆小了些,畏头畏尾,成不得大事,亦如萧瑾以前曾毫不留情的责她,甚至口口声声骂她蠢辈一般,待得如今绝境之地,四面楚歌了,才突然放松开来,更也彻底放开了自己,才觉,有些事,自有捷径可走,但就看自己有无那胆子了,也看,自己能否对自己全然放得下,狠得下心了。 思绪翻转摇曳,一时之间,凤紫未作反应。 小厮忍不住再度恭敬小声的催促道:“凤儿姑娘,快些进去吧。” 这话入耳,凤紫才稍稍回神过来,随即一言不发的起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刚踏入屋门,门外小厮便在外合上了门。 随着屋门吱啦的闷声一起,后方的光线逐渐被阻隔,屋内,也逐渐的暗淡下来。 待得屋门全数合上,凤紫已站定在了软榻前。 此际,萧瑾正斜靠在软榻,修长的指尖上正握着一本书。凤紫垂眸朝哪书一扫,才见萧瑾此际看的正是兵书。 “你来作何?”仅是片刻,他便将目光从书中抬起,阴沉冷冽的朝她望来。 他永远都是这种阴冷煞气的眼神,面容也冷峻至极,整个人,也从上到下透露出令人望而发麻的凉气。纵是,昨夜她与他靠得极近,她甚至还在她的怀里睡过觉,甚至掌心还亲昵的贴在他胸膛过,但如今,昨夜的一切不过是空谈,而今在这萧瑾眼里,她依旧还是一文不值,甚至也无法让他真正将他的清冷态度松懈半许。 凤紫心生冷笑,并未立即言话。 待默了片刻后,她才平缓柔和的道:“凤紫,是在请罪的。” 这话一落,缓缓跪下身来。 萧瑾眼角一挑,心底早已明然,随即薄唇一启,阴测测的道:“你今儿在王府中闹出那般大动静,你以为,你朝本王面前一跪,本王便能全数饶你?”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心底骤生煞气。 如此看来,那杨侧妃定是来这萧瑾面前告状了,虽不确定其余几名侧妃是否参与告状之事,但那杨侧妃此人,她云凤紫日后,定是不会放过了。 再者,今日过来,本打算先行卖乖,负荆请罪,却是不料,今日之事早被摊开,如此一来,在这萧瑾面前多言,自也无甚意义。 “既是王爷已知今日之事,如此,凤紫便不再将今日之事多做描述。只是,凤紫在王府中无名无份,受人威胁,如此,凤紫有一不情之请,望王爷准许。”她默了片刻,平缓阴柔而道。 萧瑾瞳孔一缩,“你要求什么?” 凤紫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极是淡漠顺从的朝萧瑾磕了一头,待得抬起眼来,她目光径直朝萧瑾落来,“凤紫,求王爷侍妾身份。” 她嗓音极其平缓,极其柔然,然而语气中的清冷与坚持之意,则是浓烈至极。 第一百七十七章 自来请罪 萧瑾顿时变了脸色,那落在凤紫身上的目光,也陡然锋利如刀,似要用眼光层层将她的心彻底剜开,看到她的内心一般。 昨夜之事,的确在他意料之外。且昨夜他也本有拒绝之意,奈何却终归还是心有向往,是以便不明不白的彻底妥协了下去。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失去理智,如此的不够冷静,更也如此的,轻易的,陷在了她刻意而来的算计里。 他也还曾记得,昨夜之狂,他的确喜欢那种与她和然亲近之感,只觉温暖,奈何待得回神过来,理智回笼,他却见着她那张戏谑冷笑的面容,他顿时怒不可遏,也顿时反应过来,这女人啊,哪里有半点喜欢他,便是昨夜之事,她也不过是在拿他试验罢了。 可笑的是他萧瑾,竟不曾真正全然理智,就这般迷糊无防的,落了她的圈套,也露出了软肋鄙陋之处,供她肆意的冷讽与鄙夷。 她该是恨他的。 恨他禁锢了她,利用了她,甚至还霸占了她,可他的那些命令,她不是皆未完成么,她的那些破事,不还得她亲自出面处理么,便是此番叶渊将她退回,不也是她自行妥协,死乞白赖的再度主动的随他回府么,甚至于昨夜的癫狂云雨,不也是她主动而为,肆意努力的媚他么。 而今倒好,不过是一夜颠覆,这女人就似当真大变了性子,铸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了,便是在他厉王府内,都可凌厉威仪,肆意责打他后院的那群女人了。 心思层层的翻腾起伏,摇曳不定,一股股恼怒阴沉之感,也越发的在心底蔓延开来。 奈何便是如此,他也强行按捺着心神,不曾让自己太过失态,他仅是冷眼阴沉的锁着她,清冷而道:“你要求取侍妾身份?” 他嗓音极低极沉,威胁重重,这话一出,他开始冷笑一声,“不过是无名无能的卑微之辈罢了,凭你,也敢求取侍妾身份?” 他冷目锁她,脱口的话也毫不留情。 如今这女人着实面无表情,胆大阴沉,虽是如他所愿的强大了起来,也冷冽无畏了起来,但不知为何,此番见得她如此无情阴柔,甚至似是不曾将一切都放在眼里的模样,他突然觉得不惯,甚至心有排斥了。 曾还记得,这女人最初在乱葬岗中遇见他时,还故作镇定,实则眼睛却惊慌得厉害,便是后来百般与他谈条件,但更多的也是被逼出来的无奈与勇气,她的那些反应,才是她整个人最真实的情绪表露,有血有肉,虽卑微鄙陋,但也是个小心思颇多的灵动之人。而今倒好,这女人终归是强大了,无畏了,甚至敢倾尽一切的在他面前肆意柔魅,但这种感觉,无疑是森冷至极,就似是,他能全然将她的身子占据,但她的心已亡了,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并无半点该有的人情与温度。 突然间,他觉得她这番冷冽阴柔的模样极是刺眼,他也莫名的想要用言语中伤她,想毫不留情的鄙夷她,从而,将她面上这层无畏与冷冽的伪装彻底击破。 只奈何,他如今终归还是低估了凤紫的定力。 他这话入得凤紫耳里,全然不曾激起半许波澜。 她面色分毫不变,凉薄阴柔的瞳孔静静望他,虽瞳孔内卷着半缕笑,但那笑容却是依旧不达眼底,整个人,虽明明是在笑,在柔和着,但却给人一种难以言道的凉薄清冷之意。 “凤紫虽为卑微,但也终归与王爷云雨过了,凤紫不求富贵荣华,只求一侍妾身份,日日呆在王爷身边,为王爷,侍寝。” 她嗓音极为平缓幽远,无波无澜,又似随口言道出来的一样。 萧瑾蓦的将目光冷沉沉的挪开,“只要本王愿意,要为本王侍寝之人,多不胜数,你有何资格?甚至还敢求侍妾身份。” “凤紫虽无资格,但却有此心愿。倘若王爷不愿,便当,凤紫不曾求过便是。”凤紫神情淡漠,语气平缓。 萧瑾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未料凤紫会突然这般随意的放弃,他面色终归再度沉了半许,也全然无心再就此多言,“凭你如今身份,若要为侍妾,自是痴心妄想!别以为为本王侍寝一夜,你便与寻常侍奴不同了。便是我厉王府后院的姬妾,岂是你说打便打的?当你还是往日的摄政王府郡主?而今命途陡变,你早已卑微如泥,竟还敢在王府内威风?” 他语气极是冷冽,威胁至极。 凤紫神色微动,面上却依旧不曾有太大变化。 她仅是恭敬的跪着,微微抬眸,沉寂平然的目光朝萧瑾望来,只道:“凤紫今日的确在王府中耍了威风,是以此际,凤紫专程来王爷这里负荆请罪了。” 说着,见萧瑾面露鄙夷与冷谑,她唇瓣一启,再度阴沉而道:“再者,今日之事究竟如何,王爷自该了如指掌。凤紫也非好事之人,若非被逼到绝境,何来会那般反抗。倘若凤紫若不强行伪装威仪,强行镇定的话,凤紫如今,定成王爷姬妾手下的亡魂了。凤紫虽满身鄙陋,但也一直致力在苟且偷生的活着,凤紫浑身上下最是珍贵的便是这条命,倘若王爷的姬妾致力将凤紫这条命拿去,凤紫若不反抗,难道便要任人宰割?凤紫,虽不知今日那些杨侧妃等人对王爷说了些什么,但后院的女人们,历来便喜添油加醋,挑拨离间,王爷若信她们而辱凤紫,也是王爷的权利,凤紫无话可说。但若王爷对凤紫有一丝一毫的正直,便该公众评判今日之事才是,毕竟,凤紫今日若不强行镇定,凤紫早已亡在杨侧妃手下了。” 萧瑾瞳孔一缩,面色冷冽鄙夷,“杨侧妃性子如何,本王自是知晓。那等柔弱之性的人,能要你性命?”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则待思绪翻腾片刻后,倒也有些了然过来。 这萧瑾历来高高在上,鲜少将女人放于眼里,便是以前他纳入王府的那些女人,也是由柳淑来对付的,是以,他对柳树之举历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曾干涉,想来自也是不曾关注过自己后院的那些女人究竟如何,从而,那杨侧妃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诺诺而为,他便以为,那杨侧妃性子胆小柔弱了? 思绪至此,凤紫面上漫出了几率冷笑。 萧瑾阴沉沉的问:“你笑什么!” 凤紫径直迎上他那双冷冽的瞳孔,分毫未有避讳之意,随即唇瓣一启,低沉而道:“凤紫未笑什么,不过是觉得,心有哀凉,是以略微自嘲罢了。而今凤紫倒想问王爷一句,王爷后院的那些姬妾的性子如何,王爷可了解?” 萧瑾冷道:“本王虽鲜少与她们接触,但对她们性子自然了解。怎么,你是在质疑本王看人的本事?” 凤紫顺势垂眸下来,“质疑倒是不敢,仅是觉得,杨侧妃并非王爷判定的那般胆怯柔弱罢了。女人在心仪之人面前,历来便乖巧听话,王爷也是精明之人,有如何不知这点?再者,若仅从表面去判定一人,并不妥当,有些人啊,本就擅长伪装,你要正面观她,定是觉察不出什么来,但你若从旁而查,定能知晓诸多你寻常不知之事。就如,杨侧妃性子究竟如何,王爷差人暗中彻查便知,再者,凤紫今日有无被杨侧妃威胁到性命,从而强行镇定挣扎,只为保命,这点,王爷自也可以差人去彻查。” 说着,嗓音越发一挑,“凤紫今日所言,句句肺腑,却也句句真心,倘若有不实之处,便让凤紫,不得好死便是。” 她语气凉薄幽远,却也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无畏与硬气。 萧瑾面色微变,心底越发的沉得厉害,但却强行按捺神情,不曾在面上太过表露。 王府后院的那些女人,他的确鲜少接触过,一般仅在那些女人入府之际,他会稍稍见上一面,甚至连话都不会与之言道一句,自也谈不上所谓的了解,也从来不曾有心去了解那些女人。 只是在他印象里,那些女人见他时,皆是毕恭毕敬,胆小瑟缩,登不得台面,是以,今日见得那些女人前来告状,他也仅是略有诧异罢了,再见杨侧妃那脸被打得红肿一片,便也认定是云凤紫在耍威风,不曾太过细致深入的考量。 毕竟,而今这云凤紫本已性子大变,无论是昨夜还是尽早,她的一举一动都给他留下了森冷无畏的印象,是以见得后院女人们告状,他便也下意识的信了。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萧瑾并未言话。 凤紫恭敬的跪着,默了片刻,继续平缓幽远的道:“凤紫知王爷常日日理万机,定是鲜少理会后院的姬妾们,但也望王爷公正严明,凤紫虽打了杨侧妃,也在众侧妃面前耍了威风,但也是被众人所逼,无奈之举,但杨侧妃最初便有心差人将凤紫往死里打,甚至还要来王爷面前告状,其心阴狠蛇蝎,也无疑是,心思叵测的要将凤紫往死里整。凤紫这条命,不足为贵,但王爷身边有这等蛇蝎叵测之人,定也该,好生管教才是。免得,蛇蝎之人变了心,突然威胁到王爷,便不好了。毕竟,如杨侧妃这种人,性子有两面,说不准,哪日她便背叛王爷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送她剑谱 这些话,她说得极为淡定。 是的,她就是想中伤那杨侧妃,也有意挑拨萧瑾与杨侧妃之间的关系,甚至于,她也着实想让那杨侧妃死,让这萧瑾亲自去戳穿杨侧妃的表面的良善,让这萧瑾亲手去捏了她的性命! 那杨侧妃不是仰慕萧瑾么,不是为了萧瑾还对她云凤紫吃醋恶对么,那她云凤紫,便让这萧瑾去亲手捏碎杨侧妃心底对萧瑾的所有美好之感,想必那时狰狞相对时,也想必那杨侧妃被自己的丈夫亲手要了性命时,那种绝望之感,自也是,狰狞而又有趣的。 她心底一直这般计量着,甚至狠毒着,她甚至都快想象着那杨侧妃绝望惨死之际究竟是如何狰狞可怖的摸样了,奈何待得周遭沉寂半晌后,萧瑾那阴沉冷冽的嗓音,终归是慢腾腾的扬来了,“在本王面前挑拨离间,你还不够格,更也演戏的本事不够,做作虚伪之中,倒令本王……不耻。” 这话入耳,却也瞬时将凤紫心底所有的想象与期盼全数冲散。 这萧瑾,终归还是不相信她,更也不曾将她真正放入眼里。 也是了,她云凤紫满身卑微鄙陋,不过上蝼蚁之人,又如何比得上他那些姬妾。这萧瑾虽不喜他王府的女人,但比起她云凤紫来,那些王府女人,却也终归是比她云凤紫重要。 思绪至此,凤紫勾唇一笑,面上漫出几许不曾演示的自嘲与清冷。萧瑾这番态度,虽在她意料之外,但又何尝不是在她意料之中。这萧瑾从不曾真正优待于她,她早已习惯,而今被他如此毫不留情的言道,她虽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王爷若是不耻,凤紫也无话可说。也罢,王爷既是要护短,凤紫便也只有认命。毕竟,比起王府的姬妾来,凤紫这等蝼蚁之人,自也是比不上。是以,今日之事,凤紫也无心再多言,免得王爷又认为凤紫在挑拨离间,而王爷要如何责罚凤紫,王爷你,直说便是。” 她嗓音极为平缓幽远,面上的自嘲之色分毫不曾掩饰。 萧瑾瞳孔越发阴沉,俊容上的冷冽之意,也越发浓烈。 他着实是看不惯她这等自嘲淡定的摸样,似如一切都不关忧,又似觉得他萧瑾是在刻意在护短,从而恶对于她!便是她此番妥协诚服,也不过是在随意的诚服甚至做戏罢了,她那面上的戏谑嘲讽之意,浓烈成那样,她哪里是在诚服,她明明是在装模作样! “云凤紫!”恼怒一起,他忍不住怒喝一声。 凤紫满身淡定,平缓无波的道:“凤紫在,王爷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萧瑾阴沉道:“你若当真有心过来负荆请罪,便收起你那副自嘲戏谑的模样,更也莫要在本王面前惺惺作态!你那套要用在本王身上,并不受用!再者,好生记着你的身份,本王虽留你在王府,自也不是让你在王府内作威作福!你不过是本王收留的卑贱之人,便自该谨记身份,安分守己,而非是在王府内得意妄为!” 这话入耳,凤紫面色分毫不变,心底深处,则蓦地增了半许起伏,“凤紫知晓了。凤紫自后,再也不会认为凤紫为王爷侍过寝,便觉自己与王府后院的那些姬妾不同。多谢王爷提醒,也让凤紫再度认清了身份,凤紫日后,定不会再对王爷抱有任何期望之心,言行之上,更也不会对王爷越距半分,甚至,凤紫再也不会在王爷的姬妾们面前反抗,亦如王爷所言,蝼蚁,自该谨记蝼蚁的身份与规矩,如此,凤紫定卑微低调而活,不主动惹事。” 这席话,她依旧言道得极为自然与淡定,面色上,也是清冷一片,不曾有半许的动容与情绪的起伏。 失望得太多,卑微得太多,被人恶对的次数太多,是以,千疮百孔的心,也自然而然的不习惯去希望,去盼望,是以对于这萧瑾,她也无太多的希冀,有的,仅是淡定冷静的见招拆招罢了。 她知晓这萧瑾满身腹黑深沉,并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好,是以此番见得萧瑾护短,她也心如明镜,并未觉得诧异。 奈何,她也自觉她如今这番话算是说得极为坦白自然,然而,她却不知为何,待得这话全数落下后,萧瑾竟脸色一变,那双漆黑深沉的瞳孔里,竟越发怒意起伏,似要吃人一般。 “你要对本王不抱任何希望,不会越距,那便最好不过!滚吧,滚回你住处去,这段日子,你好生在屋内闭门思过!既是伤了本王姬妾,那你便滚回去闭门思过,直至本王满意为止!” 他怒气冲冲的言了话,语气中那恼怒与威胁之意,则是展露得淋漓尽致。 对于他此番这突来的发怒,凤紫眼角一挑,心底也略微增了几许诧异。 她倒是发觉,这两日,萧瑾倒是越来越容易恼怒,越来越容易在她面前表露情绪了,她还曾清晰刻骨的记得,萧瑾本为腹黑阴沉之人,不苟言笑,更也讳莫如深,而今倒好,不过几句,这人便怒成这样,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想来,也是这萧瑾着实太过不喜她,亦或是太过厌恶她,从而,便是她有心自嘲与恭顺,这人,本是对她心有抵触与鄙夷,从而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认为她是在演戏了。 也罢,昨夜一宿云雨,不得这萧瑾分毫留情,她云凤紫,便也当做是随意的一宿放纵了。 既是这萧瑾不留情,她云凤紫,自也不留情了。这厉王府,却也终归不是她久呆之地,日后若有机会,她定凭自己之力,亲自,光明正大甚至风风光光的离开。 “凤紫知晓了,告辞。” 思绪翻腾摇曳,待得片刻后,凤紫抵触淡漠的出了声。 这话一落,她缓缓从地上起来,举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此番只为负荆请罪而来,萧瑾仅让她在屋中闭门思过,也算是并未下得狠手。 只不过那杨侧妃之人,着实也是全然触及了她的逆鳞,今日不曾在萧瑾面前扳倒她,日后,自也要多找机会除掉!她云凤紫不曾潇洒,不曾快活,那杨侧妃,又岂能,安生。 心底,一片冷冽凉薄,待得回神过来,凤紫满目冷冽的朝前方望着,只觉,如今的自己,竟也开始嫉恶如仇,甚至心思狠毒了。 往日那良善可欺的自己,终归还是变了,而一切的一切,也彻底颠覆,全然是,回不去了。 回得住处后,凤紫便合了门,独自坐在屋中对弈。 几局下来,皆成残局,但冷嘲阴沉的心境,却逐渐的平和悠远开来。 夜里,专程有小厮过来为她送膳,待得小厮将晚膳在圆桌上摆好,正要转身离开,她瞳孔微缩,漫不经心的到:“王爷此际心情如何了?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小厮怔了一下,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也变了变,待得欲言又止一番后,他终归还是全数压下了话,只道:“王爷看似与寻常无异,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这话,无疑是极为应付,甚至也怕凤紫再多问,竟是未待尾音落下,他变急忙踏步出了屋子。 凤紫眼角一挑,满心冷冽,也未再追着那小厮多问。 待慢腾腾的用过晚膳后,天色变彻底沉了下来。 凤紫早早上榻而躺,闭眸养神,却待不久,自己竟莫名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依旧是那小厮为她端来了洗漱之物与早膳,眼见那小厮将东西放下又要迅速离开,凤紫蓦地开口道:“望你与王爷说一声,就说,紧闭倒是百无聊赖,望王爷赏我一本武书瞧瞧。” 小厮又是一怔,愕然凝她,却也是随意点头应付一番,而后便急急离去。 眼见小厮出屋,凤紫瞳孔一缩,心底却并未抱任何希望。毕竟,那小厮软弱,不一定敢在萧瑾面前传她的话,且那萧瑾,也满身阴沉冷冽,且极是鄙夷恶对她云凤紫,是以定也不会顺了她的心思。 虽心思一直如此,但凤紫终归还是不曾料到,待得小厮正午过来为她送午膳时,竟当真还为她送来了一本剑谱,说是王爷所送。 一时,猝不及防中,凤紫倒是愕了一下。 待得小厮再度迅速出屋后,她才伸手将简谱托起并翻开,才见这本简谱上,极是简单明了, 招数易懂,且略微复杂之处,竟还有人在旁写了墨字详细标注于解释,而那些墨字,虽是小巧,但却龙飞凤舞,气势逼人,无疑,有些像萧瑾的字迹。 瞬时,凤紫瞳孔蓦地缩了半许,一时,倒是有些看不透那萧瑾的心思了,但待仔细思量半晌后,她才明白过来。 想必那萧瑾突然妥协的差人送她剑谱,也无疑是在施舍于她,亦或是,也愿意让她自行强大,从而,成为他手中锋利得力的棋子吧。 思绪至此,凤紫勾唇一笑,冷讽连连。 待得用过午膳后,她便极是认真的开始翻看剑谱,努力费心的开始自学。 第一百七十九章 极是不喜 这剑谱极是简单详细,容易看懂,加之又有萧瑾的标注,是以学习起来,倒也略微宽松,并非深奥。 凤紫也敛神下来,彻底的平心静气,开始好生学习。 她并无武功的底子,此番学习,也不过是凭着自己的理解来练习,虽学得慢,但幸得能将剑谱看懂与参透,再加之自己也极是认真投入,一日下来,自己也参透不少,也学了一招半式。 翌日,凤紫起得极早。昨日是记背剑谱,而今便开始用木棍当作利箭,开始在屋外的院子里大肆练剑。 天气依旧极好,万里无云,只是清晨的凉爽过后,阳光便显得灼热强烈开来。 晌午之际,凤紫已练得汗流浃背,脸颊通红,额前的头发,也湿润的贴在额头,略显狼狈。然而即便如此,她满身的气势与清冷之意倒是不曾掩饰,却待浑身乏力,正待收起木棍准备回屋休息一番时,不料刚刚转身,竟见那满身白袍的男子,正立在不远处的廊檐上。 瞬时,二人目光一对,凤紫蓦的怔了一下,却也仅是片刻,她便敛神下来,朝他勾唇一笑。 她笑得极是柔和,只是笑容不达眼底,虽面容倾城无方,风华绝丽,但却无端给人一种凉薄虚伪之意,萧瑾朝她凝了几眼后,便兀自垂眸下来,心生不悦,不再多看。 凤紫收好木棍,缓步朝他迎去,满身从容淡定。待站定在他面前时,她轻笑一声,柔腻而道:“王爷怎来了?” 这话,着实是柔和得当,甚至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婉转与脆然,就亦如这脱口的嗓音千回百转,给人一种酥骨之意,再加之配合凤紫那倾国倾城的面容,风华至极,倒着实显得勾人摄魄,惊艳绝伦。 奈何,萧瑾却着实不喜她这般笑,虽明艳夺目,但终归不如最初那有血有肉的真实,再者,她如今这种笑容,也是不达眼底,极为虚伪,连带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刻意对他展露笑容,表达虚伪,哪有半许的认真与诚恳。 他着实不喜她这样,突然间极为不喜,奈何心底却是复杂起伏,竟也破天荒的微生愕然,只道是,她如此模样,不正是他最初希望的么? 他最初的本意,不也是要让她彻底的强大,彻底的冷血无情么,怎如今,她的确是有所长进了,遇事对人也不必如以往那般笨拙了,但他的心境,却突然变了,切切实实的全数变了。 至于是何时变的,他已然不知,只是心有起伏,嘈杂难耐,以至面色,也沉得难以复加。 “王爷?” 正这时,一道柔柔的嗓音再度入耳。 他终归是回神过来,垂眸扫她两眼,待得刚刚挪开目光,便闻她道:“不知,王爷此番突然过来,是为何意?” 他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眉头也稍稍一皱,随即薄唇一启,阴测测的道:“难得,本王无事,便不可来这儿了?” 凤紫轻笑一声,“此处乃王府之地,本也属于王爷,王爷便是无事,自也能来这里。只是,王爷突然过来,凤紫也略生好奇,是以有所询问罢了。” 她嗓音极其柔和,温润尽显。待得这话一出,眼见萧瑾也未回话,她目光在他面上逡巡片刻,随即便道:“王爷既是来了,若是不弃,可愿随凤紫入屋饮杯茶?” 萧瑾眼角一挑。 凤紫淡淡观他,以为这厮挑了眼角,定会出声拒绝,不料仅是片刻,他竟是突然点了头,薄唇一启,只道:“也可。” 短促的二字,无波无澜,但却威仪十足。 未待嗓音全数落下,他已略微干脆的转了身,踏步朝前方的屋门行去。 凤紫心生微诧,并未言话,直至萧瑾彻底入得屋门后,她才勾唇冷笑,随即缓缓朝前踏步。 待入得屋门,抬眸之间,便见那萧瑾已极是自觉的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他面色清冷如常,那双瞳孔,也依旧阴沉厚重,但却就是不朝她望来一眼。 她不动声色的缓步过去,最后站定在了他面前,随即稍稍放下手中的木棍,便开始斟了一盏茶朝他递去,“王爷喝茶。” 她言行举止极是得当,脱口的嗓音并不清冷,反倒是柔和如风,无端生媚。 萧瑾瞳孔越发一缩,修长白皙的指尖极为干脆的接了她手中的茶盏,随即便阴沉沉的道:“你在本王面前,便收起你那套媚术!” 这话俨然是直白至极,却也在直白的威胁与命令。 凤紫眼角一挑,面色单薄沉静,并未言话。 萧瑾也不言,仅是稍稍垂眸,就着手中的茶盏随意饮上一口,而后便将茶盏放于一边,低沉沉的道:“听说你要看武书,本王倒顺你之意,给了你一本剑谱,而今,你学得如何了?” 他这话问得极为随意,漫不经心。 凤紫则稍稍一怔,心生起伏。 本还以为这萧瑾方才在廊檐上一声不吭的看了许久,却是不料他竟如此而问,想来也并不曾将她练剑的过程全数看在眼里。 她默了片刻,便敛神一番,平缓柔和的道:“并不如何,不过是依照自己理解的东西用木棍练了几遍罢了。” 这话一落,眼见萧瑾不言,凤紫轻笑一声,主动而问:“王爷可要看看?” 萧瑾满身清冷,并未耽搁,“可。” 待得尾音落下,他终归是抬眸朝她望来,那双漆黑的瞳孔深邃无底,黑沉至极,似仍是想透过她的皮肉,将她彻底看穿一般。 对于他这种极为审视的目光,凤紫倒也略微适应,也并非诧异不惯,她仅是朝萧瑾柔柔一笑,点了点头,而后便重新拾起了放在一旁的木棍,开始在萧瑾面前舞动。 今日练了许久,招数也略微熟悉,加之萧瑾当前,她舞动得也极是卖力,是以即便往日从来不曾接触过武术,但此番舞动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无论是力道与气势,皆极为像样。 萧瑾倒是未料凤紫会进步这般大,瞳孔也微微一挑,心底深处也极为难得的增了几许诧异。 待得半晌,凤紫一套剑术行云流水的舞完后,她竟突然闪身而来,收招之间,她那手中的小木棍竟顺势朝他前方一落,险险从他脖子前滑过。 瞬时,他瞳孔一缩,心底一沉,浑身的戒备之意也是骤然而起,随即蓦的伸手,本能的朝她那木棍一抓,待得指尖扣住木棍后,他顺势用力一拉,刹那,凤紫整个身子顿时朝他跌来,最后稳稳的连人带棍的跌在了他怀里。 一时,软香温润,萧瑾眉头紧皱,目光也抑制不住的颤了两颤。 凤紫则分毫不惊,柔若无骨的窝在萧瑾怀里笑,“王爷突然如此反应,是怕凤紫对王爷不利?” 她笑得极柔极柔,似在极为难得的撒娇,又似在不怕死的审视甚至审问他一般。然而无论如何,她的这番举动,无疑是在触及他的逆鳞,更也是在玩儿火! 他修长的指尖微微一动,顿时扣住了她那纤细的脖子。 她分毫不惧,面上的笑容柔和媚然,风华惊艳。 “方才,你可是故意将棍子从本王脖子上滑过的?”他冷眼凝她,阴沉沉的问。 奈何这话一落,她面上的笑容却分毫不变,甚至还振振有词的道:“王爷既是知晓,又何必再问凤紫。说来,既是练剑,自也不能失了情调,偶尔惊险刺激,自也是一种兴味有趣不是?再者,王爷本事滔天,武功更也深不可测,凤紫这根木棍,又何来真正伤的到王爷?” 她嗓音柔和至极,尾音落下后,她神色微动,而后突然伸手勾住了萧瑾的脖子,话锋一转,笑得柔和如风,“凤紫此生,早被君黎渊伤得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的心,也本以为不会再动情,不料此番窝在王爷怀里,看着王爷面容,心底竟会,生出半缕安全与欣慰。王爷,你说,倘若凤紫并非如今这人鬼不是的模样,也还依旧是摄政王府那光鲜亮丽的郡主,如此,王爷对凤紫,可会稍稍动情?” 冗长的一席话,被她以一种柔和深情的口吻言道而出。 这话层层入耳,却也不自觉的在心底层层回荡开来。萧瑾眉头皱得厉害,目光略微不稳,整个人,也无端的僵了半许。 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只是,他终归不曾垂眸朝她望去,甚至也莫名的有些抵触他的笑容,只因,便是不垂眸去亲眼打量,也知她笑容虚浮表面,不达眼底,如此,看了不过是知晓她在作戏罢了,但不看,心底又起伏不定,并非释然欣悦。这些感觉,无疑是矛盾重重,似如举棋不定一般,连自己都不曾真正猜透自己的心思了。 且也不得不说,此生之中,他萧瑾还不曾被女人如此表白过,便是往日那柳淑,也不过是在他面前撒娇柔腻,哪有如此媚惑十足的朝他这般询问,似如当真对他极是深情得想要等他一句回话一般,深情脉脉的朝他问,是否会对她动心。 只奈何,这人是云凤紫,是满身血仇狰狞的云凤紫,更是如今性情大变得连自己身子都可全然奉出的女子,这种人,早已没了最初的纯然与矜持,也早已演变成了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之人,是以,这般女子,早已不复当初,她的一言一行,也早已是,不足为信,更也,不可信了。 思绪至此,越想,他面色便也越发的沉得厉害。 第一百八十章 舞给你看 “不会。” 他答得极是干脆,阴沉的语气,也淡漠十足,清冷森然,无波无澜之中,也不曾有半许的温度。 他就是想回答得这般狠,甚至全然不留情面,他也就是想看到她期望落败的那种动容,那种失落之意,然而,待得这话落下后,他便仔仔细细的朝她打量,但最终,他终归还是失望了。 她那面上,依旧笑容清浅,柔和得当,哪有半点的动容与失望。 她不在乎!不在乎他的答案的。 突然间,他了然过来,面色阴沉至极,心底深处,则也莫名的烦躁。但究竟烦躁于哪点,他又一时有些答不上来,只是觉得心底本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不够通透,他也执意的将这一切一切都归纳于她的放肆,她的淡漠。 只道是这云凤紫啊,终归是变了,是从头到脚甚至到她骨子里,全都变了。 不该这样的。这女人可在外人面前肆意无情冷血,但在他萧瑾面前,她何能也敢如此的冷血无温! 心底的傲然之意,再度开始作祟,却也正这时,凤紫已松开了那双勾在他脖子的手,整个人也缓缓从他身上下来,随即端然站定。 怀中一空,萧瑾眉头微蹙,抬眼凝她,然而此番见得的,也不过是她装模作样的叹息,而后,是那略带柔腻与失望腔调的嗓音,“终归还是凤紫多虑了,竟还妄想王爷对凤紫会有半点的动情,呵。王爷满身金贵,想来生平见得的女人自也不在少数,想来除了那柳淑姑娘之外,其余女子对王爷而言,不过是随时都可丢可弃的衣袍罢了,便是凤紫曾与王爷云雨,曾将身子全然交给王爷,但在王爷眼里,凤紫仍旧什么都不是,呵。” 说着,面上笑容越发自嘲灿然,“也罢,既是王爷无情,凤紫也不敢多言什么。只是,王爷好歹也是凤紫第一个男人,凤紫便想,倘若王爷日后想起凤紫了,能再让凤紫陪伴,如此,凤紫心里,也会稍稍好受些。” 她言语极是柔和,面上的笑容也极是完美。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笑容依旧虚浮表面,不达眼底,心底深处,更也是清冷凉薄一片,不曾有半许的温度。 此生之中,早已被情伤得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如此,她云凤紫对旁人,自也提不起半许的动情来。便是那夜癫狂的云雨,也不过是放纵之为罢了,哪有半点真正的情义所在。更何况,这萧瑾还有心仪之人,记挂着柳淑,纵是那夜两人相贴极是温热,她也曾有过一时半刻的恍惚与温暖,但那一切的一切,终归是一场凌乱,一场耻辱,更也是一场癫狂罢了。 萧瑾有心仪之人,是以她云凤紫在他眼里,自也不过是泄欲的卑贱工具罢了。但她云凤紫虽满身鄙然,但与这萧瑾癫狂一宿,又何尝不是将这萧瑾当作了泄欲之具?呵。 思绪至此,凤紫面上的嘲讽之色越发浓烈。 萧瑾深眼凝她,越看,越是觉得她这副鄙夷灿笑的模样极是刺眼。 “收起你的笑!”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当即阴沉沉的命令。 这话,无疑是威胁重重,煞气腾腾。 凤紫自也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怒意,是以,待目光在他面上扫视几圈后,倒也稍稍敛神一番,只道:“可是凤紫笑得难看,王爷不喜?” 她语气平缓,温润柔和,看似是满身乖巧,但萧瑾却深知,她在刻意的伪装。 “本王早与你说过,你媚术那套,可对任何人用,但独独,不可对本王用。”萧瑾顺势将目光挪开,阴沉沉的出了声。 凤紫眼角微挑,脱口的嗓音依旧极为柔和,“王爷许是误会了,凤紫今日不过是在王爷面前舞了剑罢了,并无任何谄媚或刻意的动用媚术之意,望王爷明察。” “是否使了媚术,你自己清楚。” 凤紫轻笑,“凤紫的确不知凤紫哪里使了媚术,望王爷提示。”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若是,王爷以为凤紫摔倒在王爷身上便是动了媚术的话,凤紫倒也冤枉。毕竟,足下不稳,朝后摔倒,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倘若王爷因此而怀疑凤紫对王爷用了媚术,凤紫自也是委屈至极。” “你如今的口才,倒是比以前灵活圆滑得多!哼,往日那愚蠢之辈,竟也有开窍之日,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萧瑾并未明着回凤紫的话,仅是冷冽森然的出了声。 凤紫也未将他这话全数放于耳里,仅是平缓柔和的道:“虽为烂泥,但若坚持不懈,自也有扶上墙之日。而凤紫,恰巧就是那烂泥,往日虽扶不上墙,但只要内心坚定,或是逼着自己行事,自也有上墙之日。只是,凤紫如今倒想问王爷一句,而今凤紫变化如此,王爷,可是欣慰?毕竟,王爷以前几番要让凤紫强大冷血,而今,凤紫如王爷所愿的变成了这副摸样,王爷如今,可是对凤紫放心了?” 她言道得极为漫不经心,语气之中,也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柔笑语嘲讽。 萧瑾顿时再度皱了眉,那张俊美的面容上,也清冷一片,似已活生生的布上了一层寒冰。 凤紫淡然平静的朝他望着,自也知晓他的恼怒。只是她倒是奇怪了,她如今这般变化,自该是萧瑾所愿所喜才是,毕竟,这萧瑾最初让慕容悠教她媚术,也是想让她自行强大,有个一技之长,从而被他当作棋子肆意利用。但如今,她已变得如他所愿了,他倒反而恼怒不喜了,他如此反应,究竟是因她即便变化至此,但之前却终归失去了媚惑叶渊的大好机会,还是,在怒她变得张狂柔腻,甚至,柔腻癫狂得脱离了他的控制? 毕竟,这萧瑾,也是个满身傲然,不可一世,且又极有控制欲的人呢。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极为难得的缩了半许,淡漠观他,为再言话。 萧瑾也冷眼朝她凝着,二人一言不发,却在无声对峙。 待得半晌后,眼见萧瑾眼中煞气越发凝重,凤紫终归是垂眸,故作自然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只道:“王爷若是不愿回答,那便不答便是。” 这话刚落,萧瑾那阴沉沉的嗓音便突然扬入了耳里,“你如今模样,虽是本王以前所期,但你却独独忘了,本王是给你安生立命之所的人,也是可护你之人。你能对旁人冷血无情,强势癫狂,但你在本王面前,自得安分守己。” 凤紫轻笑,“如此说来,王爷究竟是在责怪凤紫在你面前太过癫狂行事,还是,在怪凤紫脱离了你的预想与控制?” 说着,嗓音越发一挑,“又或是,王爷对那夜云雨之事仍是耿耿于怀,认为是凤紫脱离了王爷的控制,癫狂得拉上了王爷,还是,王爷在嫌弃凤紫技术,不曾欣悦高兴,从而对凤紫整个人也极是抵触鄙夷,不曾有半许好印象?” 萧瑾不曾料到她会这般问,这些话层层入耳,猝不及防中,萧瑾也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 待得回神,他满目起伏的凝她,“你好大的胆子!本王心意,岂容你随意揣度。” 他依旧是恼怒的,抑制不住的恼怒的。 他也极为清楚,这女人在故意戏谑他,甚至激怒他!他袖袍中的手指再度蠢蠢欲动,极是想捏上她那纤细的脖子,死死的捏住,甚至欲图用武力来逼得她诚服。 然而正当这时,袖袍中的手指还未伸出,他还全然来不及动作,不料她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灿然如花,却又莫名的悲凉怅惘。只是那悲凉怅惘之意,却仅是眨眼滑过,但得他定睛一观之际,便再也找不到那些怅惘之色的踪迹了。 她仅是将目光在他面上挪开了,唇瓣一启,仅是道:“凤紫知王爷不喜旁人冒犯,更不喜凤紫这等卑微之人冒犯,甚至于,脱离你的控制。不瞒王爷,凤紫如今性情大变,不过是因失望得多了,绝望得多了,整个人,便变得无所畏惧了。想必高高在上的王爷从不曾体会过,那全家覆灭的悲痛,那一次又一次的绝望,该是何等的疼痛刺骨。那种痛啊,就像是痛入了骨髓,整个人,都像是要被什么彻底的撕裂开来一样。凤紫也知,王爷对那夜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但望王爷相信,那夜之事,皆为凤紫心甘情愿之事,若是王爷仍是觉得恶心耻辱,凤紫日后,定遵从王爷之意,再不对王爷越距分毫。” 说着,轻笑一声,话锋也跟着一转,“屋中舞剑倒是施展不开,王爷若是还要看,凤紫在屋外舞给王爷看如何?” 萧瑾森然观她,并未立即言话。 她静立在原地,无声的候了片刻,眼见萧瑾仍是不言,她柔柔的笑了,“王爷既是不言,便该是默认了。请王爷随凤紫出屋来,那剑谱后面的一段凤紫还未来得及舞给王爷看,此际,凤紫便在屋外舞给王爷看。”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送来旧衣 这话一落,却是不再观萧瑾反应,径直出屋。 屋外,风声浮动,吹得周遭花木枝头摇曳,沙沙作响。 凤紫提了木棍,便开始再度开始舞剑。 此时此际,她仅是想再度练剑罢了,无关那萧瑾是否会出屋来看。而今她倒是想通了,虽媚术重要,但武术这东西更为重要,毕竟是保命的东西,自然不可懈怠,倘若她云凤紫能武功强厚,那些旁白之人若要控制她,自也没那么容易。 此番练剑,她态度极是认真,也极为投入,每个动作,都力求完美,便是挥汗如雨,满身尘屑甚至汗湿,她也分毫不顾。 待得将剑术全数练完,她终于是停歇了下来,指尖紧握着木棍,整个人也满身疲乏的立在远处,一动不动。 不远处,萧瑾依旧立在廊檐上,那双清冷的瞳孔,仍旧是朝她沉寂复杂的凝着,似要看透她一般。 凤紫歇息了片刻,便抬眸朝萧瑾望去,勾唇之际,柔柔笑开。 “王爷,凤紫这剑术,联得可好?”她问。 汗渍湿透了衣裙,淡风拂来,竟是浑身发凉。待得这话落下后,她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待得恢复过来,面上的柔腻与笑容依旧保持如初。 萧瑾着实看不惯她这等模样,清冷的目光也故作自然的挪开了,“尚可。” 他默了片刻,才低沉沉的道了这二字,本也以为这女人听了他难得的认可定会欣慰,不料片刻之际,那女人竟得寸进尺的道:“难得王爷会觉得凤紫练得尚可。如此,这本剑谱,凤紫倒也算是参透了不少,而今,凤紫倒想问王爷重新要几本书。” 他瞳孔一缩,心底唾骂了半句,阴沉道:“你还想要何书?” 凤紫也不客气,更也无心耽搁,待得萧瑾的嗓音刚刚落下,她便轻笑一声,柔柔而道:“凤紫,想要修习内力的书。再者,这套剑术,凤紫已记下不少,若是可以,望王爷再重新赏凤紫几本其余的剑谱,顺便,再赏凤紫一把剑。” 萧瑾面色陡然一沉,森然的目光也蓦的朝她落去。 凤紫分毫不惧,反倒还径直迎上萧瑾的眼,柔柔一笑,“用木棍练习剑术,倒也略微不妥。倘若王爷能赐凤紫一把剑,凤紫定感激不尽,若是王爷连区区一把剑也不愿赏赐,凤紫自也理解,毕竟,凤紫乃卑微之人,王爷不对凤紫赏赐,也是自然。” 她这话倒是温柔十足,甚至进退得当。 只是这话听在萧瑾耳里,虽表面是在卑微的朝他求东西,但那语气中得调侃之意,若是细听,却也能听得出来。 不得不说,近来这女人的确聪明,也知道开始利用人心了。甚至于,她这副皮囊虽是瘦削不堪,但面容着实倾城无方。再加之这种女人本是出自高门望族,大家闺秀,一言一行皆比寻常女人气质出众,本为特殊,而若她在使得媚术,肆意勾人的话,想必普天之下,定是难以有人能逃出她的魔爪。 果然,他最初的目光的确是不错的,挑得她来学习媚术,自能让她脱胎换骨,甚至媚无不胜。只奈何,这女人此番着实太过特殊与耀眼了,甚至精明耀眼得让他不愿再推她出去。 如此,倘若当真将这女人困在这厉王府中,这女人,又能否安居于室? 思绪翻转,一股股复杂之意也在心底蔓延开来。 眼见萧瑾许久不言,凤紫嗓音一挑,轻唤出声,“王爷?” 这话一出,萧瑾应声回神,森冷的瞳孔朝她一扫,却无心回她之话,只道:“你身子本是极弱,习武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凤紫微微一怔,眼角也挑了起来,倒是未料这萧瑾突然会这般言话。 则是片刻后,她便勾唇一笑,柔柔的目光肆意在他面上流转,“王爷这是在关心凤紫?” 萧瑾满面阴沉,“亦如你所言,虽为烂泥,但兴许仍能扶上墙。你近日虽有改变,但切莫忘了,习武若操之过急,身子耗费虚脱,那时你性命受危,本王还得费神救你!再者,蠢辈便是蠢辈,便是再出色,也不过是卑微鄙陋之人,你当真以为,本王会关心你?” 说着,嗓音一沉,“本王不过是看重你这条命罢了!” 凤紫瞳孔一缩,却也仅是片刻,她眸色便彻底恢复如常。 她紧紧的朝萧瑾望着,依旧是笑得懒散柔和,“是了,自打王爷最初答应凤紫回府,甚至不惜让慕容悠教凤紫学习媚术,也不过是要以凤紫为棋,为王爷去媚惑人罢了。若是棋子连命都没了,自也难以利用。更何况,摄政王府遗留下的那十万大军兵符,虽是传言,但所谓无风不起浪,王爷对那兵符,终归还是有几分期盼与觊觎才是,是以,若凤紫亡了,王爷对那兵符,便连觊觎与期盼之心都断了呢。是以,凤紫这条命,虽卑微鄙陋,死不足惜,但至少,不能在王爷大计将成之前有何闪失。” 她嗓音极缓极慢,柔和温润。 而这些话,却也一字一句的准确无误的敲击在了萧瑾心底。 萧瑾眉头终归是再度皱了起来,冷眼扫她。 凤紫则无心与他多言,仅是扔了手中的木棍,便缓步过去。待站定在萧瑾面前时,她柔柔一笑,“凤紫满身汗渍,此际欲沐浴了,王爷若是还有事,便等凤紫沐浴过后再说吧,又或者,王爷若是不弃,自也可随凤紫一道入屋。反正王爷与凤紫都已云雨过了,凤紫也早被王爷看尽了,而今再被王爷看上几遍,倒也无伤大雅。” 她语气柔和如初,却是调侃十足。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径直踏步入屋,却待稍稍休息片刻,屋外已扬来一道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待得她下意识的转眸朝屋门望去,则见门外空空,那满身雪白的萧瑾,早已是不见了踪影。 呵。 曾还记得,当时云雨之际,萧瑾还如狼似虎,而今倒是突然矜持了,突然觉得自己高贵了,全然不曾与她云凤紫共处一室,重温风流了。 不得不说,那萧瑾也不过是假正经之人罢了,看似坐怀不乱,也看似对那柳淑极是深情,实则,不过是情还未到,欲还不深罢了。若是他王府后院的那些女人能壮着胆子勾他,难保那萧瑾不会与那些女人云雨。 思绪至此,心底的鄙夷与冷讽之意越发厚重。 则是不久,正待凤紫要起身出屋自行去搬热水,不料刚踏出屋门,便有几名小厮抬着热水与携着崭新的衣裙过来,说是厉王赏得。 凤紫挑眼轻笑,面色悠然懒散,待见小厮们将东西全数在屋中安置好并转身离去之际,她慢腾腾的道:“回去回王爷一句,就说,凤紫谢王爷之意。” 小厮们浑然不敢回头,生怕被凤紫那满身懒散的媚态给惑住。仅是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足下也越发的行得迅速。 那女人着实有毒! 堂堂厉王爷都被她拿下了,甚至还敢当众打侧妃耳光,这等女人岂会是泛泛之辈,万一稍稍沾染了,不被这女人整死,便是被自家王爷给打死。 是以,王府上下之人皆知,这突然变了容貌变了性子的女人,早已不是先前在王府中唯唯诺诺的女人了,这女人就像换了个人一般,阴柔风情,令人不敢沾染,更也不可得罪。 小厮们足下极快,眨眼便迅速跑出了屋门,犹如身后有厉鬼追逐一般,竟令他们仓惶逃走。 凤紫满目淡漠,懒散随意的将小厮们的反应全数收于眼底,冷笑一声,随即便开始转身朝屏风行去,开始沐浴。 因着练剑太过拼命,此番突然闲下来,浑身的酸涩与疲软感也逐渐的浓烈开来。 她斜靠在浴桶内,眉头紧皱,咬牙强忍,待得许久后,身子的酸涩与疼痛才稍稍减缓下来,她神智也全然松了下来,整个人犹如脱力一般靠在浴桶内,则是不久,竟睡了过去。 待得醒来时,周遭的水已全数凉了。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神智也骤然清明。 但得迅速出浴,拿着那萧瑾赏的衣裙准备穿时,才见衣裙朴旧不堪,甚至还略微黑脏,俨然是废弃衣裙。 她瞳孔一缩,心底也极是了然。 许是这几日在萧瑾面前太过风头,惹他不悦,从而,那萧瑾便开始换着法子的鄙她,对付她了。 只奈何,那萧瑾何时竟也如小儿一般,开始用这些不痛不痒的招数来打击人了。于她云凤紫而言,有穿的总比没穿的好,萧瑾怎么都该料到,用这衣裙来洗刷她,定不会达到目的才是,倘若他当真有心戏谑鄙夷她,自该,不赏她衣裙才是呢。 思绪至此,凤紫满心鄙夷,随即便开始面无表情的穿衣。 待得一切完毕,她开始出得屏风,后用帕子擦拭湿润的头发。整个过程,她擦拭得一丝不苟,待得发丝全数干了,才端坐在圆桌旁,对着木桌上的小铜镜,而后手执木梳,开始梳发。 虽满身朴旧,但梳发自该一丝不苟。 前些日子被仇恨蒙蔽得太过,满身厚重,日日也殚精竭虑,着实不曾真正打理过自己,但此际,自己竟也莫名的想通了不少,甚至也有打扮自己的念头了。 凭着记忆,凤紫为自己梳了一个发鬓,发鬓虽无珠花金钗的装点,但也精致巧妙,而其余剩下的一般头发,凤紫则任由它们垂在后背。 经得这番打理,整个人,也略微清爽开来,凤紫朝铜镜中打量几眼,随即便缓缓起身出屋,摘了屋外几朵粉花戴上,而后整个人,静坐在窗边,开始独自对弈。 时辰,悄然流逝,却也不知不觉中,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凤紫稍稍从棋盘上抬起头来,才见,天色已晚,黄昏已至。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才觉对弈误时,这无知无觉之中,竟是已至黄昏,而自己,却连午膳都忘了废了。 腹中,突然间恶意来袭,来得倒是极为恰巧。 她眉头一皱,正要起身亲自去王府后厨寻食,不料足下未动,屋外远处,便突然有脚步声扬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性子大变 这脚步声着实懒散悠然,全然不似王府小厮那般迅速小跑,更也不如萧瑾脚步声那般阴沉厚重,反而是,轻缓悠然,懒散得当,似如随意观景赏花一般。 只是那脚步声,则是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显然就是冲着她这边来的。 凤紫眼角一挑,一时,倒也不知何人会突然过来,再者,这厉王府戒备森严,加之京都之人对厉王也极是避讳,如此一来,自也鲜少有人有胆子过来拜访萧瑾,更还有胆子在这厉王府中瞎逛。 思绪至此,心底逐渐漫出了几许诧异。凤紫眼角也几不可察的挑了起来,待得稍稍起身,探头朝窗外一观,便见那前方的小道尽头,竟有一行人缓步朝这边过来。 时辰已是黄昏,天色略微暗淡,略微朦胧黯然的光线里,凤紫目光径直朝那几名来人一扫,则见那行在当前之人,满身碎花锦袍,整个人墨发高束,容颜清俊,着实算得上是俊然蹁跹之人。 只奈何,那人行走的姿态着实有些缓慢骚包,加之面上也洋溢着兴味昂然的笑,如此乍然的观来,倒又觉得此人满身的蹁跹清俊之意无疑是虚浮表面罢了,而他整个人,却是圆滑兴味,似如刻意过来找茬一般。 君若轩! 凤紫瞳孔一缩,未料自己都已躲到了这厉王府,竟还能与这君若轩来个所谓的狭路相逢。只不过这等相逢,自也是诡异蹊跷,若非这君若轩知晓了她的行踪,是以特意前往这厉王府寻她,要不然,若说他是随意闲逛这厉王府又运气来临的与她相遇,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思绪翻腾摇曳,心底的凉薄冷讽之意,也越发升腾。眼见君若轩那懒散缓步的姿态,她倒是不觉有半分优雅与美感,反而更觉风流骚包。 也是了,这君若轩本是以风流闻名,常年留恋花街柳巷,而今倒好,浑身上下那贵胄的皇子之气全然不曾沾染,反倒是沾染了一身的俗媚之气。 正待嘲讽,那君若轩与几名侍从越来越近。 他终归是抬了眸,那双修长的丹凤眼,就这么恰到好处的迎上了凤紫的眼。 瞬时,二人四目相对,凤紫瞳色幽远沉静,但那君若轩却是瞳孔一缩,面色一变,整个人似是愣了一下。 凤紫也无太大反应,仅是稍稍理了理头发,再扶了扶发上的花,随即再稍稍调整了坐姿,整个人懒散随意的趴在窗楞上,而后,目光悠悠的望他,勾唇一笑。 她笑得极柔极缓,倾城的面容风华卓绝,整个人,也如山花烂漫一般,春意拂晓,无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吸入之感。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怔得不轻,眼见凤紫笑,他怔得越发严重。 待得回神,他那双瞳孔骤然一缩,那清俊的面容,顿时笑容全无,反倒被一股股复杂与震惊之色全数覆盖。 凤紫一言不发,淡然沉静的将他所有的反应全数收于眼底,心底深处,也是平静一片,并无半许的诧异起伏。 这君若轩如此惊愕,无疑是在她意料之中。毕竟,而今的她,容貌早已恢复如初,便是这君若轩记性再差,自也不会全数将她全然忘却。 只是如今,她倒是略微佩服这君若轩定力,虽是被她这般容貌震住了,但却不曾将她当作鬼魂而吓得跳脚。但若是这君若轩当真能吓得调教,倒也是一大乐事。 思绪翻转,心底的冷谑之意也越发凝重。 凤紫一言不发,满身柔魅,就这么柔笑着的望他。 君若轩僵在原地半晌,朝她也打量了半晌,而后,他终于是强行按捺了心神一番,再度踏步往前。 两人越来越近,他面上的惊愕之色逐渐消却,而凤紫面上的笑容,则越发柔和。 则是不久,君若轩与几名侍从终于站定在了凤紫的窗外,两人离得近,天色虽略微暗淡,但却将周遭笼罩出了一层迷蒙神秘之色。 君若轩并未如常的出口调侃她,更也不曾开口就威胁洗刷她,反倒是那双黑瞳将凤紫仔仔细细的扫了几遍,才蓦的勾唇一笑,懒散随意的朝凤紫问:“姑娘,我们可曾见过?” 这厮开口便是这话,犹如在对陌生女子不怀好意的搭讪一般。 凤紫柔笑一声,并未立即言话,修长的指尖极是柔腻的掠了掠额前头发,随即笑望着他,柔声而问:“不过几日不见罢了,三皇子便不认得奴婢了?” 君若轩有些诧异,眼角也有些挑高,只是他也在强行按捺情绪,不至于让自己太过震惊动容,只是即便如此,他那双复杂沉沉甚至起伏不定的瞳孔,却仍是出卖了他心底的情绪。 凤紫戏谑观他,面上笑得柔和。 这君若轩此际,怎会不惊,又怎会不满心复杂。而今见得她与往日的云凤紫一模一样,即便这厮早已怀疑她的身份,但怀疑终归是怀疑,而今亲眼目睹,猝不及防之间,也着实是震惊愕然,下意识的要怀疑那亡了的云凤紫是否当真诈尸了,或者是他眼前出现鬼魂了。 只不过,他的定力终归不差,待再度满目复杂起伏的将凤紫凝了片刻后,他极为难得的深呼吸了两口,随即平缓了情绪,突然朝凤紫勾唇一笑,“你是凤儿姑娘?” “面容红肿消却了的凤儿姑娘?”他又补了句。 凤紫懒散缓道:“难得三皇子还记得奴婢。奴婢还以为,这才几日不见,三皇子便将奴婢全然忘记了呢。” “岂会忘记。如凤儿姑娘这般特别之人,本王便是将天下人忘了,定也不会忘了你。”他此番脱口的嗓音已是如常的平缓开来,甚至语气之中,还略微卷着几许兴味。 如此淡定下来的君若轩,自也是不那么有趣了,只不过这厮往常一直欺辱于她,逼迫于她,那些所有的前仇恩怨,今日若是可能,她自然也要在他身上全数欺辱回来。 她朝他笑得柔和,面上并无半许抵触冷冽之色。 又许是见她性情大变,君若轩眼角倒是越发一挑,不待凤紫言话,他再度出声道:“凤儿姑娘这几日究竟经历了什么,竟如换了个人似的?甚至于,凤儿姑娘竟对本王笑了呢。” 他语气也是不曾掩饰的调侃直至,面色与语气也全然恢复如常,似是方才最初的震惊与愕然之意不过是云烟,全然都是虚幻一场罢了。 “奴婢容貌恢复,自然如变了个人。毕竟,面上红肿一除,整个人也容貌大变,此番容貌重获新生,整个人也如脱胎换骨了一般。”凤紫懒散解释,语气柔和,说着,眸光在他面上流转几圈,“就不知奴婢如此容貌,可否入殿下的眼?” 君若轩瞳孔锁她,兴味盎然的道:“凤儿姑娘如此容貌,无疑是天仙下凡,倾城之至,自是入本王的眼。本王倒是当真不曾料到,面容鄙陋的凤儿姑娘,一旦恢复容貌,竟是如此惊艳卓绝。想来国师前两日还将凤儿姑娘赶出府,倒是当真赶走了个宝贝呢。” “国师眼光极高,加之不喜女色,奴婢在国师府晃荡,自然不得国师喜爱,是以被逐出府,也是自然,更也是奴婢造化。只不过,奴婢这番容貌不再惹三皇子恶心,奴婢倒也能稍稍心生宽慰,想来,奴婢能有今日,自也是三皇子功劳,若非三皇子给奴婢恢复容貌的药膏,奴婢如今,定还满面红肿,狰狞狼狈,被周遭之人,唾弃。” 她嗓音极是柔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极是柔和。 君若轩也突然来了兴致,整个人斜靠在凤紫的窗楞上,俊脸也微微垂下,似笑非笑的望着凤紫,“凤儿姑娘既是对本王心生感激,就不知,凤儿姑娘要如何感激本王?” 凤紫静静观他,并未立即言话。 君若轩眼角微挑,“怎么,难不成凤儿姑娘所言的感激为假,不过是在随意糊弄与应付本王?” 凤紫摇摇头,倾城绝丽的面上逐渐增了半许认真,“奴婢岂敢随意应付三皇子,只是,奴婢心有胆怯,不敢对三皇子真正言明心中的感激之举罢了。” “你但说无妨。”君若轩并未耽搁,再度懒散兴味的出了声。 他表面一派从容淡定,盎然兴味的凝她,俨然是摆足了态度要执意听得凤紫回话。 凤紫轻笑一声,面色柔和得当,笑容也极是完美。待故作的沉默片刻后,她才嗓音一挑,柔和温润的道:“奴婢的确极为感激三皇子,但奴婢却身无长物,并未拿得出贵重之物来答谢三皇子。但倘若三皇子不弃,奴婢,愿以身相许。” 温柔的嗓音,柔和酥骨,隐约之中夹杂的那股媚惑之意,却是分毫不曾掩饰。 君若轩着实不曾料到凤紫会如此胆大直白的说出这席话来,猝不及防之际,眼角也抑制不住的抽了几许,整个人也一时呛住,蓦的剧烈咳嗽起来。 “王爷。”身后侍奴面色微变,急忙上前拍着君若轩的后背顺气。 待得片刻后,君若轩才稍稍止住咳嗽,抬手挥退侍从,随即斜眼朝凤紫望来,戏谑道:“以身相许?就凭你?凤儿姑娘莫不是以为,本王乃极为在意容貌之人,只要你面容好看,本王便可收了你?凤儿姑娘许是误会了,本王可非随意之人,也非饥不择食之人,这世上啊,想要爬上本王榻上的女人不计其数,但本王也仅会万中挑一,择其少数云雨。而凤儿姑娘你,有何资格对本王以身相许?便是你有心如此,本王,也不一定瞧得上你呢。” 他这话着实调侃十足,话语中的戏谑与贬低之意也是极为浓烈。 凤紫也毫不诧异,她知晓这君若轩性子,是以对他这番鄙夷之言也算是极为了然。 她也不恼怒,面色也分毫不便,待柔柔的将司徒夙仔细扫了两眼后,便微微一笑,懒散随意的道:“奴婢的确身无长物,唯有这身子最是值价,若是三皇子瞧不上眼,不愿要,奴婢,也是无法。” “本王此番虽是瞧不上你,但你就如此随意的打算放弃了?”他兴味出声。 凤紫斜眼凝他,瞳孔中媚色十足,不答反问,“不然呢?” 他突然垂眸下来,俊脸也逐渐靠近她的脸。 凤紫则分毫不避,柔笑观他。 君若轩神色微动,垂下的脸,待即将贴上凤紫的鼻尖时,终归是全然停顿住了。 两人隔得极近,甚至都能近距离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眼见凤紫仍是淡定从容一片,并无丝毫畏惧,更也无丝毫女人该有的娇羞,君若轩倒极为难得的有些心生挫败。只道是如今这女人,的确是当真性子大变,不仅变得柔媚酥骨了,连胆子都变得大了,甚至整个人也更能豁得出去了。 思绪至此,他眉头也极为难得的皱了起来,待默了片刻后,他才敛神一番,慢腾腾的道:“你若想本王对你上眼,那你便讨好本王。或是,本王以前交代于你的事,你去好生为本王完成,如此,只要你听话,只要你做得好,本王对你,定刮目相看。” 凤紫轻笑一声,“如此说来,三皇子对凤紫仍是略有看重。” 君若轩眼角一挑,顿时笑了,“如此倾国佳人,本王自然看重。更何况,凤儿姑娘许是不知,凤儿姑娘如今容貌,着实与本王以前所识的某位故人如出一辙。甚至于,凤儿姑娘倾国风华,惊艳卓绝,倘若你当真有心,自然有,祸国的本事。” 他这话看似说得随意,然而却是话中有话,语气也隐约增了几许不曾掩饰的深沉与复杂。 凤紫则心头了然。她如此模样,自然惹这君若轩极是怀疑。只不过,这君若轩终归还是定力极好,不曾上来便扣着她的脖子强行质问她真正身份,他能如此淡定的保持常态与她调侃,甚至不曾强行质问与拆穿他身份,想来这其中,自也是复杂连连,甚至于,这君若轩也心思深沉,有利用她之意,若是不然,见她与以前的云凤紫长得一模一样,这人,又为何不自然而然的质疑她真正身份,反倒还如此装模作样的与她调侃作戏。 思绪翻转摇曳,心底深处,却终归是增了几许起伏与复杂。 然而既是这君若轩有意作戏,不愿拆穿,她云凤紫,自然也乐得其所,也愿意陪他作戏。 “祸国二字,奴婢不敢当。奴婢仅是卑微之人罢了,何敢担得起祸国二字。”凤紫默了片刻,柔然一笑。 这话落下后,眼见他薄唇一启,又欲言话,她媚眼如丝的望他,不待他后话道出,便娇然而道:“三皇子终是好人。而今奴婢一日都不曾用膳,此际腹中饥饿,不知,三皇子可否好人做到底,赏凤儿一些吃的?” 君若轩再度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他眼角微挑,兴味而问:“凤儿姑娘想吃什么,本王让厉王府的厨子去做。” “此处终归是奴婢的地盘,凤紫不敢多作要求,倘若三皇子当真有意体恤与赏赐奴婢,那便,带奴婢去府外吃。” 她柔柔一笑,极是自然的出了声。 这话一出,眼见君若轩又是一怔,她眸色微动,薄唇一启,继续道:“京都南边有条小巷,巷内有个老伯卖得馄饨最是好吃。奴婢,想去那里吃。” 第一百八十三章 摆了一道 她嗓音极其柔和,甚至柔到了骨子里,面上的笑容,也极是娇柔,再加之面容惊艳卓绝,一时竟是满身的媚然惊艳之气,看得人心生摇曳,恨不得将她揉入骨子里。 君若轩极为难得的暗自唾弃了两声,只道是这女人着实勾人。只是他倒是奇了,这才不过短短几日,这女人就如脱胎换骨一般,柔媚风情,勾人摄魄了。而今这女人,身上哪里还有半许清冷!便是常日里的紧张与谨慎的小心思,似也全然的消失无踪,整个人,也变得胆大无畏,甚至也完全不怕他,不惧他了。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面容,的确与那摄政王府的郡主云凤紫如出一辙,但这女人如今的脾性与姿态,却与以前那女人天差地别。 曾还记得,往日摄政王府那郡主云凤紫,一直都是端庄娴雅的跟随在自家皇兄身边,二人柔情意蜜,那女人每番脸上都是矜持着的娇羞,但如今面前这女人,则是胆大柔媚,虽是生得着实倾城倾国,但终归是,多了点难以言道的额外风情。 他君若轩的确喜欢美人。但如此突然性情大变的美人,他倒是有些吃不消。甚至于,虽也一直怀疑面前这女人的真实身份,是以便也想执意要她恢复容貌,但而今这女人真正恢复容貌了,虽也应证了他心底的所有揣度,然而此时此际,他心底仍是空空而悬,那层一直弥漫着的薄纱,仍是不曾因她露出真容而全全揭开。 思绪翻转蔓延,一时之间,他并未立即言话。 他不着急,他仅是挑着眼睛兴味盎然的凝他。 则是片刻后,竟见这女人突然从窗边离开,缓步从前方的屋门出来,随即几步往上站定在了他面前,勾唇朝他柔柔一笑,“不过是一碗馄饨罢了,三皇子该是不会吝啬至此,不带奴婢去吃吧?” 她言道得极为自然,一颦一笑也柔媚自然,只是细观,却也不难发觉她面上的笑容不达眼底,那双黑沉精明的瞳孔,从容平静,深沉一片。 君若轩细致的朝她凝了几眼,面上的兴味之色越发浓烈,随即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道:“既是风儿姑娘主动提出要去吃那家馄饨,本王,又岂能不解风情,扫了凤儿姑娘心意。” “既是如此,那奴婢便先谢过三皇子了。” “何须客气。说来这么久,本王还不曾真正与凤儿姑娘用过膳,此番相约而出,自也有趣。只不过,本王可从不曾在外用过膳,就不知凤儿姑娘言道的那家馄饨,是否好吃了。”他静静凝她,依旧是兴味盎然的问。 凤紫神色微动,柔和而道:“在奴婢记忆里,那家的馄饨,的确好吃。只不过,那些终归仅是市井小吃,比不得御宴珍馐,奴婢此际,也着实不知那馄饨是否合三皇子金尊的胃口,是否会得三皇子喜欢。” 这话平缓得当,并无半许锋芒,但那脱口的语气,却也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调侃。 君若轩轻笑一声,兴味盎然的道:“本王虽金尊贵体,但也并非不食烟火。寻常市井小吃,本王自然也是吃过,但就不知你说的那家馄饨,是否得本王喜欢。倘若不得本王喜欢,凤儿姑娘倒是如愿尽兴了,本王,岂不是要败兴而归?” 凤紫瞳孔微缩,面色平缓柔和如初,只是心底,则或多或少的增了半许波澜。只道是,难不成君若轩这厮,又要开始从中作梗了? 思绪至此,她倒是着实对其唾弃,待默了片刻后,她眼角一挑,脑袋一歪,满目柔然娇俏得凝他,“既是三皇子不愿为了奴婢去试试那家馄饨,便当奴婢不曾祈求过三皇子了。如此也罢,此际天色已是不早,奴婢便先去王府后厨亲自寻些吃食,便不陪三皇子了。”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君若轩反应,凤紫径直开始踏步往前。 “凤儿姑娘。”正这时,君若轩那兴味的嗓音悠悠而来。 凤紫似若未觉,足下依旧平缓往前,待行出几步后,身后突然有脚步声顿时跟来几步,则是片刻,她得左手腕,恰到好处的被人从后拉住了。 那缠绕上手腕上的手指,极是修长,活生生将她的手腕握了一圈,且那双手也极是温和,全然不若萧瑾手掌那般凉薄,甚至也无萧瑾指尖那般狰狞紧箍得力道。 她面色分毫不便,心底则对君若轩这突来之举极是了然。她足下蓦的一停,整个人顿在了原地,随即缓缓回头朝他望去,柔和媚然一笑,“三皇子还有其它吩咐?” 她嗓音极缓极柔,平和如初,似是方才她不曾回应君若轩的唤声不过是云烟虚无之举,并非真实,更也不曾在她心底与面上留下半分痕迹与心虚。 君若轩瞳孔终归是深了半许。 不得不说,今日这女人倒是着实胆大无畏了些,甚至于,连他的呼唤,她都可全然的忽略了。 这女人,可是当真吃了雄心豹子胆,是以性子才会变得如此得瑟无畏? 正待思量,甚至还未回神过来,这时,他便闻面前之人继续道:“三皇子若是未有其余吩咐,便望三皇子放了奴婢。若是三皇子不放,那三皇子你,也可随奴婢一道去厉王府后厨瞧瞧。” 温和的嗓音,酥骨连连,那一腔一调,竟是比风尘地的那些女人们来要说得酥骨媚惑。 君若轩眼角越发一挑,面上的兴味之色逐渐演变为深沉与复杂。 他依旧并未立即言话,待得将她凝了半晌后,他才按捺心神的轻笑一声,“何必去厉王府后厨。凤儿姑娘不是要去吃那家馄饨吗,如此,本王带你去吃便是。” 凤紫满面平静,波澜不惊,柔问:“三皇子不怕那家馄饨不合三皇子胃口了?” “纵是不合,但有凤儿姑娘这等美人儿陪伴,自也是欣悦之事。”这话一落,指尖蓦的用力,顺势将凤紫拉扯入怀。 凤紫全然不挣扎,甚至还主动放软身子贴在他怀里。 此番软香温润,这种贴合之感,竟是莫名比那些秦楼楚馆的女人们来要来得浓烈与热切。君若轩瞳孔抑制不住的颤了半许,却也仅是片刻,他已强行按捺住了情绪,神情也瞬时恢复如常,随即懒散兴味的稍稍垂眸下来,而后与凤紫的脸颊与鼻尖越离越近。 直至他的鼻尖将要贴上凤紫的鼻尖,直至身后的随从们看得眼角一抽之际,眼见凤紫仍是面色平缓悠然,他终归是停下了动作,心底也极为难得的漫出了几许难以言道的挫败。 两人相隔如此之近,甚至都能彼此该受到对方的呼吸。奈何,这女人却是不紧张,不娇羞,不抵触,却也不戒备。 这等随之任之之意,无疑是内心强大得变态,也不曾真正将他君若轩放于眼里了。 “凤儿姑娘当真愿随本王出去?”他静静凝她,兴味戏谑的问。 凤紫认真点头,笑得柔和。 “就不怕本王带你出去,会对你不利?”他略微不甘,再度开口而问。 而今这女人不怕他了,不瑟缩了,自也是略微挫败无趣了些。更何况,这女人身份早已成疑,而今容貌也与那人如出一辙,倘若这女人当真就是那人的话,如此,一旦这女人当真满心无畏与强大,便也不易被他折服,被他控制了。 思绪至此,他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深了一重。 然而即便如此,凤紫却仍无其余反应,整个人依旧从容淡定,却又娇俏柔然。 “是福不用避,是祸也躲不过。奴婢不过是卑微蝼蚁,也无本事斗得过命运。是以,奴婢早已想通,任由事态发展,命运差使。倘若三皇子会对奴婢不利,自也是奴婢的命,有何害怕的。” 这话一落,眼见君若轩眸色微微一僵,她柔笑出声,继续道:“此际已然天黑了,若三皇子有意带奴婢出府,便望三皇子莫再耽搁了,奴婢,的确是饿了。” 君若轩略微复杂的扫她一眼,随即终归是松开了她的手,甚至还故作自然的将她推开了。 凤紫顺势站定,柔媚观他。 君若轩这回倒是不耽搁了,兴味道:“凤儿姑娘,请吧。” 这话一落,他径直转身往前,凤紫凝他两眼,举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往前,中途并未说过话,甚至于,二人在这厉王府中行走,来往得王府之人瞧见君若轩后,皆会极为恭敬行礼,礼数周到,但却无人会真正上前阻拦半许。 直至凤紫随着君若轩出得王府大门,也不曾有人阻拦。 凤紫心底倒是略生诧异,那萧瑾倒是对她略有戒备,想必此番虽是将她留在王府了,但自然也容不得她随意出府。但而今之际,她出得这王府倒是极为顺利,如此,究竟是因萧瑾本来酒未来得及真正吩咐下面之人限制她出府,还是,因着这君若轩的引领之故,是以王府之人不敢明着拦她? 再者,这君若轩突然造访这厉王府,那萧瑾呢?萧瑾是不愿陪着这君若轩游荡王府,还是,那萧瑾根本就未在王府,从而根本就不知这君若轩已是入了他的厉王府? 正待思量,君若轩兴味悠然的问:“凤儿姑娘在想什么?” 凤紫应声回神,转眸朝他望来,微微一笑,“在想今日月色正好。” 君若轩抬眸,扫了一眼头顶的明月,轻笑一声,“很快便要入秋了,这等明月,赏一回便少一回了。待得冬天,那可是冷了,这大昭的京都城,定是成片的银装素裹,天寒地冻得,别说天上的月了,就是夜鸟都不曾见得一只。” 他这话说得极为随意,倒也像是在极为难得的顺着凤紫的话在闲聊。 凤紫缓道:“冬日虽无明月,但冬日终会过去。待得明年天暖之际,自然再能见得明月。” 这话一落,转眸望他,眼见他薄唇一启,正要言话,凤紫柔柔一笑,“三皇子可喜明月?” 君若轩不曾料到凤紫会再度言话,他猝不及防的噎了后话,待默了片刻,懒散点头。 凤紫咧嘴一笑,满面温柔媚然,连带脱口的嗓音也越发酥骨柔和,“三皇子若喜欢,奴婢今夜回府后,便为三皇子画一幅明月之画,待得三皇子下次来见奴婢时,奴婢便将画献给三皇子,以作,答谢今夜三皇子带奴婢出府之情。” “你那画又比不得名家之作,本王不喜。” “奴婢上次为三皇子画的,三皇子倒是欢喜的收了呢。” “那是本王见你可怜,故意收下的罢了。” 凤紫柔笑,“原来三皇子也是如此良善之人,竟还会怜悯奴婢而收下奴婢的画作,如此,倒是多谢三皇子体谅了。” 说着,嗓音微微一挑,“也罢,三皇子若是不喜奴婢的画,那奴婢便也不为难三皇子了,今夜这明月,奴婢就不画了。” 她言道得极是温柔,语气也无半许锋利之意。待得这话落下后,她也浑然不顾君若轩怔愣的反应,而后也不待君若轩邀请与引领,反倒是极是淡定的朝前方不远的马车行去,最后极是干脆的登上了马车。 她也并未朝马车内钻去,仅是蹲在了马车边缘,修长带笑的眼睛直直的凝着君若轩,随即遥遥伸手,笑盈盈的朝他道:“三皇子,奴婢拉你上车。” 君若轩静立在原地,面上淡笑缕缕,但瞳孔略微发紧,心底深处,更是陈杂一片。 这女人的话着实转弯儿转得太快,令他猝不及防的碰了一鼻子的灰。且也明明是在言及画作,他也明明是有心调侃于她,不料还未调侃成功,这女人却先行突然的终结了话题! 他满身金尊贵体,贵胄风华,此番被她如此随意的摆了一道,面子上着实是过不去了,甚至他还发觉,他满身的威仪与傲然都受到了深深的抨击。 这女人,无疑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极为难得的心生微怒,咬牙切齿。但面上,却依旧是平缓一片,纵是被女人摆了一道,自然也不能太过失了男人风度不是,只是这女人着实无礼在先,如此,今夜他自然也得好生将她调教调教,让她知晓何谓规矩不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度捉弄 夜色迷蒙,厉王府府门上的两只灯笼光影摇曳,昏黄朦胧。天空有明月当空,清辉盈盈,打落在身,银辉片片,无端卷着几许神秘清幽之意。 君若轩遥遥朝凤紫望着,面色越发平静,那双落在凤紫面上的瞳孔,也逐渐再度卷出了几许兴味。 凤紫也面色不变,静静凝他,面上的柔腻笑意分毫不变。 此番能如此顺利的出得这厉王府,倒也在意料之外。但此番皎月当空,夜色浮动,清幽的淡风拂面而过,这种感觉,无疑是清爽谐和。她满面平静,心底也是一片平静,甚至面上的笑容,也越发怡然松散了不少。 她许久都不曾这般轻松过了,便是面对着君若轩,她也极为难得甚至破天荒的放松了心境。又或许是,心性已变,追求得东西与方式全然变了,再加之心胸越发开阔,是以便觉纵是在面对这君若轩,她也能做到平静淡然,心如止水了。 君若轩不过来,她的手便静静的举在半空,娇笑而又认真的朝他举着。 二人皆未再言话,周遭气氛也沉寂无声。 则是半晌后,君若轩终于是轻笑一声,足下的步子,也缓缓开始朝前迈动。 凤紫静静凝他,面上的笑容越发浓烈,待得他行至马车旁,他眼角一挑,兴味盎然的朝她道:“本王此生,历来都是本王拉美人儿上车,倒是不曾有美人儿反过来拉本王上车。” 凤紫柔和而道:“那三皇子你,是否愿意让奴婢成为第一个拉你上车之人?”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语气越发媚然温和,“倘若三皇子愿意,自也是,奴婢之幸。” “难得凤儿姑娘不若往常那般对本王避之不及,呵,凤儿姑娘心意,本王,何能拒绝。” 他邪肆而道,语气兴味十足,这话一落,他略微干脆的伸了手,极是淡定干脆的握住了凤紫的手。 瞬时,二人两手交握,掌心而贴,彼此都能感觉到彼此手心的温度。 凤紫眼角微挑,面上的笑容也略微滞留,而这种滞留,却也仅持续了片刻,则待眨眼之际,凤紫面色便已恢复如常,随即手臂当即用力,顿时努力的将君若轩望马车里拉。 奈何,也不知君若轩故意作怪还是故意为难,凤紫几番努力,竟也不曾将他拉上马车。他整个人也依旧是平稳的立在原地,那双朝她落来的瞳孔,笑意弥漫,不怀好意。 凤紫凝他几眼,心底顿时反应过来。她也蓦的松了手臂的力道,也不准备拉他了,仅是笑盈盈的望他,“三皇子如此捉弄奴婢,可觉得好玩儿?”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未料凤紫竟能问得这般直白,待思绪稍稍一转,思及她今日陡变的性子,他倒也略微了然过来,随即按捺心神一番,轻笑而道:“一般罢了,却也并非好玩儿。只不过,凤儿姑娘也知,本王这人啊,着实不是个好人,也最是喜欢,戏弄别人呢。” 是吗? “承蒙三皇子看得起,竟会屈尊降贵的戏弄奴婢。”说着,柔柔一笑,“只要三皇子高兴,奴婢自也愿意配合三皇子。” 这话一落,手臂再度用力,开始娇然拉他。 眼见凤紫分毫不恼,甚至还柔笑迎合,这种感觉,仍旧是略微挫败,想来,依照这女人以前的性子,眼见他如此刻意的戏弄,她定该怒了,甚至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拒绝他,但如今倒好,本以为这女人的耐性也该耗尽了,不料这女人,竟言笑晏晏的如此配合。 一时,心底也漫出了几许无趣,君若轩凝她几眼后,便也不准备再耽搁,只是正要顺着她的拉力朝马车上攀登时,不料一脚刚踏上马车,岂料车上的女人竟突然‘啊呀’一声,甚至不待他反应过来,那女人竟突然扑身过来。 他瞳孔一瞪,整个人陡然一惊,仓促之际根本来不及反应,面前那女人已彻底扑在了他身上,随即双双朝着地上坠去。 刹那,君若轩后背着地,后背剧痛,奈何身上还托着一人,前胸也是疼痛难当。 他眉头紧皱,疼得抑制不住的闷哼几声,面色,也骤然发白,五官也全然皱缩在了一起,狰狞难耐。 “主子!” 瞬时,那年轻的车夫惊叫一声,当即便小跑过来,却是不待他将凤紫拉开,凤紫已干脆的从君若轩身上挪了下来,甚至双手还比那车夫先一步将君若轩扶起,焦急柔然的问:“都是奴婢不好,未能拉住三皇子。三皇子你可有事,可是摔疼了?疼在哪里了,凤紫替你揉揉。” 她嗓音柔和如风,温润得当,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其中夹杂的几许兴味与戏谑。 君若轩眉头仍旧是皱得厉害,浑身上下,仍是疼痛剧烈。 此番猝不及防的摔着,甚至硬生生的从马车上坠落,此事,无疑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也全然不曾料到,而今这女人,竟也有本事算计到他,甚至还敢如此对他下手。 越想,心底便也终归是恼怒开来。 君若轩面上也无笑意了,当即扯声而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故意摔着本王!” 他的确是怒了,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如此戏弄。此番在厉王府前摔了个大跟头,无论是他满身的威仪还是贵胄的身份,都让他丢不起这个脸。 他怒目朝凤紫瞪着,恼意大起。 凤紫眼角一挑,面上的娇笑也逐渐收敛半许,待将他扫了几眼后,她也不回话,不怒,面上也无别的反应,仅是逐渐倾身过去靠近他,柔柔而问:“三皇子哪儿疼,奴婢为你揉揉。” 她全然不曾回君若轩的话,仅是避重就轻,满身柔腻。 君若轩一肚子的怒火再度碰上了温柔软钉,甚至不待他回话,凤紫还挪着身子坐定在他身后,主动开始为他揉着后背。 以前在摄政王府时,她便体弱多病,因着鲜少运动,是以抚琴也曾请老姑姑专程为她揉揉身子,以图揉通周身血脉,从而达到松缓全身的目的。 是以,老姑姑为她揉的次数多了,她也耳熟能详,是以此番为这君若轩揉背时,手法也稍稍熟练。 君若轩眉头皱得厉害,后背传来的触感,无疑是有力得当,后背的疼痛虽依旧在,但却已减轻不少,甚至待得疼痛越发散去,他竟觉着女人将他的后背揉得极为适宜得当,也极其舒适,这手法,无疑与宫中某些太医揉搓的感觉如出一辙。 心底的怒意,终归还是随着逐渐散却得疼痛而越发减轻,而这种减轻与变淡,无疑是极为的莫名与怪异,甚至到头来,待他突然反应过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愕然不解。 他竟因为这女人的一番娇柔之举,硬生生的憋下了一通怒气,这点对他来说,无疑是从不曾发生过的。 便是以前他极喜那些风尘之地的女人,也极为的怜香惜玉,但一旦他性子上来,自也是一视同仁,不曾在怒意上涌之际放过他人,但如今,他竟咽下怒意了,竟咽下自己的怒意了。 思绪至此,愕然起伏。 君若轩静静的坐着,目光也幽幽的落在前方,略微失神。 半晌,身后突然扬来轻柔温缓的嗓音,“三皇子,身子骨可还疼?” 这话入耳,君若轩才应声回神,随即再度按捺心神一番,稍稍回头,幽远厚重的目光朝她锁去,却见她抬了头,那双柔然温和的眼睛毫不避讳的朝他凝来,随即突然间,勾唇一笑。 她笑得极是好看,加之面容风华,整个人,无疑是倾城倾国,似如春日繁花皆盛一般,竟是突然给他一种震撼入心的美。 他瞳孔抑制不住的缩了几许,随即迅速挪开目光。 凤紫静静凝他,唇瓣一启,柔声而道:“三皇子,奴婢的手麻了。” 这话,她说的娇然而又柔腻,语气也无端夹杂着几许柔弱与自怜之意。 只是这话入得君若轩耳里,却是酥骨难耐。 他怎么都不曾料到,上次见面时,这女人对他还抵触重重,各种的不配合,甚至也各种的想要避开他,推拒他,且还要想方设法的不与他共处一室,但如今倒好,这女人竟朝他笑,竟朝他柔,甚至还要使出浑身解数的,勾引他。 他萧瑾终归是喜风尘之人,虽是自诩风流而不下流,但也终归不是什么真正的正人君子,能全然对待倾城美人儿而坐怀不乱。更何况,这女人如今的容貌已是倾城之至,再加之故意勾引,他君若轩也是正常男儿,自然,心头也会有所反应。 奈何,这种反应,并非他所愿。 毕竟,此番过来,他不是要被她蛊惑了去,从而被她牵着鼻子走,而是,要欺辱她,戏谑她,挖掘她,更也要,牵着她的鼻子走。 思绪至此,一时之间,君若轩并未回话。 则是片刻,揉在后背的手突然消失,那股恰到好处的力道也骤然消失,他蓦的回神过来,不料凤紫已抬手而起,那双瘦骨嶙峋甚至粗糙的手已高抬而起,刻意举露在了他面前。 “三皇子,奴婢的手真的酸涩麻木了。” 君若轩瞳孔一缩,目光再度在凤紫的手上扫了几眼,随即眼角一挑,“手酸涩麻木了倒是小事,倘若,这双手做错了事,被折断或是被砍了,可就有得凤儿姑娘哭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岂能比得 这话入耳,凤紫分毫不惧,面上的笑容,仍旧是恰到好处的完美柔腻,温柔娇然。 “奴婢这双手,会画画,会抚琴,会对弈,还会牵着拉着三皇子,若是随意折了或是砍了,许是可惜。” 她慢腾腾的道了一句,这话一落,分毫不待君若轩反应,她嗓音微微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三皇子,时辰已是不早,奴婢,的确饿了。” 君若轩眉头再度微蹙,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深了几许,然而无论怎么观察与审视,她皆是一派淡定从容,温柔娇然,那浑身上下,不风尘,但却又莫名的风情万种。 他终归还是极为难得的败下阵来,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不再朝她观望一眼。那女人的笑容与倾城面容有毒,就亦如最初那摄政王府的云凤紫一眼,倾城绝丽,本就是一朵绝世娇花,世上男儿皆见之倾心。只奈何,这女人不仅有倾国面容,还有如此娇柔媚惑的性子,一旦她有心迷惑,便是他君若轩,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君若轩啊,却也终归是个俗人不是? 思绪至此,君若轩终归是自行站起了身来。 满身的锦袍,灰尘遍布,他垂眸扫了一眼,面色一沉,立在一旁的车夫似是知晓了他的心思,当即小跑两步上前,开始极为小心的为他整理锦袍。 月色下,凤紫仰头,朝他笑得柔和,瞳孔中媚色流转中,却也不打算自行起身。 待得片刻后,君若轩那修长白皙的指尖突然递到了她面前。她眼角微挑,心底则是了然至极,随即轻笑两声,慢腾腾的将手搭上了君若轩的手。 瞬时,两手相触,君若轩的手莫名的僵了一下。凤紫已是察觉,心底了然,却也不待他反应,她便主动张开手指扣稳了他的指尖,待得他瞳孔一缩,复杂凝她之际,她笑得柔魅如风,“三皇子不用力,许是拉不起奴婢。” 笑意盈盈的话,却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调侃。 君若轩瞳孔微缩,心底虽略微复杂,但更多的则是好奇蔓延。 他开始漫不经心的回她一笑,指尖也反扣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便将凤紫全然拉着站了起来。 她指尖极为纤细瘦削,往常虽见过她的手,但却不曾如此仔细的感触,甚至于,她的身子似也极轻极轻,满身的瘦骨嶙峋,也不知这女人每日是否吃饱了饭,整个人,竟会瘦成这样。 “多谢三皇子。”正待思量,甚至还不曾即刻回神,面前的女人,便已主动挣开了他的手。 掌心陡然一空,略微不惯,他这才蓦的回神过来,随即视线聚焦着朝她一凝,则见她分毫不惧,正懒散柔腻的笑望着她。 他眼角一挑,故作自然的收回手来,倒也突然发觉这女人笑得着实灿然,甚至灿然得都略微欠扁了。 他堂堂瑞王方才才被她压着摔了个第二朝天,而今身子骨虽已不痛,但好歹也是失了皇子与王爷威仪,但这女人犹如无事人一般灿然而笑,却也莫名是踩中了他心底的雷区。 “谢字说着倒是毫无分量。不知,本王今儿对凤儿姑娘英雄救美,就不知,凤儿姑娘要如何报答本王。”他按捺心神一番,静静凝她,漫不经心的问了这话。 凤紫抬头瞅了一遍夜色,兴致缺缺,“便是三皇子此番不对奴婢英雄救美,奴婢对三皇子,仍有感激之心。再者,奴婢先前便与三皇子说过,奴婢身无长物,并无贵重之物能献给三皇子,是以唯独以身相许。方才在屋中时,三皇子看似并非乐意奴婢对你以身相许,怎如今再度这般问,难不成,三皇子心有后悔,亦或是想通了,是以这回故作拐弯抹角的问话,难不成,是想让奴婢对三皇子以身相许了?” 她嗓音平缓而又悠然,倾城面上的笑容则是浓烈如常。她那双瞳孔,也神采奕奕的朝他凝着,整个人,安然谐和,却又仍是风华柔腻。 君若轩再度被她这番话抵得说不出话来,眼角,也越发的抽挑开来。 什么叫他后悔了,什么叫他如今想她以身相许了! 这女人着实是自信过头,尽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他君若轩便是再饥渴,自然也不会慌不择食。更何况,这女人虽容貌大变,倾城无方,但却是带刺的花,触之扎手。再者,这女人如今的身份都成疑虑,且容貌极其特殊,就不知,她以这等容貌惊现在世人面前,自家那太子皇兄知晓了,该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思绪翻腾摇曳,待默了片刻后,君若轩也未怒,仅是挑着嗓子慢腾腾的道:“凤儿姑娘如今这张嘴倒是圆滑厉害,竟是将本王都比下去了。” 凤紫柔柔一笑,“不敢。奴婢言话,不过是发自肺腑,不懂拐弯抹角罢了。”说着,神色微深,笑意微浓,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三皇子如今,是愿意让奴婢以身相许来报答于你?” 君若轩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开,“凤儿姑娘许是误会了。本王这人虽喜美人儿,但如凤儿姑娘这般人,虽如今生得好看,但却入不得本王眼。” 是吗? 凤紫心生冷笑,悠然懒散而问:“不知,除了奴婢卑微身份之外,三皇子还不满意奴婢哪点?” “身子骨。” 他答得干脆,语气中也突然卷了几许兴味。 短促的三字蓦的入耳,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却是不待回话,君若轩再度戏谑而道:“方才拉凤儿姑娘起来时,倒觉凤儿姑娘身子骨极轻极轻,如凤儿姑娘这般瘦削之人,便是要对本王以身相许,本王还怕被你这瘦骨嶙峋的身子磕痛骨头。再者,本王倒也奇了,厉王与国师可是太过虐待凤儿姑娘,竟让凤儿姑娘瘦削如此。想必那外来的流民乞丐,也不过是凤儿姑娘这等身材。” “三皇子要讽奴婢为流民乞丐,自可直白言道,何须拐弯抹角。奴婢对三皇子,心生感激,是以对三皇子戏谑之言,奴婢,并不会恼怒。” 她依旧是柔柔出声,语气懒散悠然,宽然如初。 君若轩心口一沉,转眸朝她一望,见她仍是满面柔腻灿然,心底也再度抑制不住的生了几许无奈与挫败。 而今这女人,无疑是圆滑得当,言行也毫无漏洞,那些脱口之言,虽是笑盈盈的说出,但却是让人心头添堵。 然而虽是心头已是不悦,但却不曾在面上表露半许。他仅是极为直接的凝着她,打量着她,眼见她面色分毫不变,面上笑容也分毫不减,他眉头终归是再度皱了皱,“凤儿姑娘这张嘴,倒是越发的甜了。” 凤紫神色微动,柔然笑着,却是无心回话。 二人目光相对,僵持一番,待得片刻后,君若轩终于是稍稍转身,慢腾腾的道:“凤儿姑娘不是说饿了么,那边乘车走吧,免得到时候凤儿姑娘饿晕了,倒会说本王不怜香惜玉了呢。” 这话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他已率先转身上车。 凤紫眼角微挑,也未多加耽搁,待得君若轩入得车内坐好,她才举步往前,慢腾腾朝那马车靠近。 夜色沉寂,风声肃肃。 马车一路摇曳往前,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不绝于耳。 夜里的街道,早已没了喧嚣之意,周遭之处,四方寂静,徒留车轮声循环往复,突兀尽显。 车内,光线暗淡,几近漆黑。 凤紫与君若轩并排而坐,二人皆未言话,气氛沉寂。 待得片刻,君若轩轻笑一声,“本王倒是鲜少与女子如此同车而坐,此番,倒也是给足了凤儿姑娘面子呢。”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自然是知晓他这话的意思。他是想说他让她与他并排而坐了,算是极大的赏她脸了。 只不过,倘若她云凤紫身份还在,荣威还在的话,这君若轩与她并排而坐,自然也是这君若轩占了便宜。 奈何,这世上终究不曾有倘若或是如果,虽现实逼人,但她云凤紫也不打算就此认命。 如今虽为蝼蚁,但蝼蚁却也有志气呢。 思绪至此,凤紫学着他的样,轻笑一声。 君若轩当即收敛笑意,“你笑什么?” 凤紫缓道:“三皇子赏奴婢同坐,奴婢欣悦,自是喜极而笑。只是,奴婢也曾与国师,与厉王同车并排而坐过,是以,连国师与厉王都不嫌奴婢,想来三皇子,自然也是不嫌弃奴婢的。” “本王可与国师和厉王不同……” 君若轩当即出声,奈何凤紫却不曾让他将后话道出,仅是神色微动,唇瓣一启,再度柔着嗓子插话道:“三皇子与厉王和国师的确不同,三皇子满身贵胄,甚至怜香惜玉的性子是国师与厉王爷比不得得。若论情义与温柔,三皇子仍旧是三人中的佼佼之,甚至,风华万千,朗然如玉,极受人倾慕爱恋。岂会如国师与厉王一般,清冷磅礴,惹人心惧。” 这话层层入耳,倒在君若轩心底掠起了波澜。 虽明着身边这女人的话极是应付虚伪,但却不得不说,这女人这话着实深得他心。 若论风雅卓绝,那煞气腾腾的厉王与冷冽如霜的国师,岂能,比得上他。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有车挡路 正待思量,面上满意的笑意也逐渐浓烈,则是片刻后,他便闻身边这女人再度柔腻缓道:“是以,凤紫以为,三皇子清风儒雅,怜香惜玉,此番允奴婢同坐,自然是不嫌弃奴婢。” 这话仍是入心,虽明知并非真实,也并非她肺腑之言,但这话入耳,着实高兴。 君若轩轻笑一声,“凤儿姑娘倒是极识时务。也知晓对本王说些好听的话,呵。” “奴婢之言,皆发自肺腑。”凤紫柔然而道,语气平和温缓。 “是否是肺腑之言,凤儿姑娘比本王清楚。只不过,今儿本王高兴,无论凤儿姑娘是在应付本王也好,是肺腑之言也罢,本王,皆心生乐然,不予计较。” 是吗? 这厮倒是难得如此言道,也难得乐然,但就不知他这股子的乐然之意,能持续多久了。毕竟,这君若轩也是腹黑之人,心绪更阴晴不定,他能在前一刻对你和颜悦色,却也能在眨眼间对你横刀相向,是以,这厮之言,即便说得再真,也不过是些虚妄之言,当不得真。 凤紫心底有数,唇角也勾出了抹讽弧,则待片刻后,她懒散平缓的道:“奴婢在此多谢三皇子不予计较了。只要三皇子高兴,便也是奴婢之幸。” 这话一落,不待君若轩反应,她瞳孔微微而缩,话锋也随之一转,“三皇子的车夫,许是找不到那条同往馄饨摊子的路,不若,奴婢打开这面侧窗,看看外面的路,也好,随时提醒车夫一声,免得到时行错路了,三皇子也会扫兴。” 君若轩轻笑,“凤儿姑娘要开窗,你自行打开便是。说来,本王倒也宽怀仁慈,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开窗之事与凤儿姑娘计较。是以,凤儿姑娘要在本王面前做什么,只管做便是。” 他这话说得倒是极其温和,给人一种不曾掩饰的宽厚之意。 只不过在凤紫眼里,君若轩这厮着实与‘宽怀仁慈’四字全然搭不上边。这人无疑是笑面虎,看似温润得当,实则,笑里藏刀。 思绪略微摇曳升腾,心底的冷讽之意也再度浓烈半许。 待得片刻后,她便稍稍坐直身子,抬手而起,略微干脆的掀开了一侧的窗帘。 瞬时,夜风迎面而来,略微拂乱了额前的头发,她再度稍稍伸了另一只手,刚将凌乱的额发稍稍拨正,奈何迎面而来的风突然盛了几许,竟吹得她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寒颤。 “夜色寒凉,凤儿姑娘可得小心身子,莫要着凉了呢。” 正这时,君若轩那温润的嗓音款款而来。 凤紫回头,轻笑一声,“夜色的确寒凉,风也极是凉薄。厉王爷苛刻奴婢,不曾给奴婢准备厚实衣袍,甚至连披风都无,就不知此际,三皇子可否赏奴婢一件了。” “本王出门在外,何能带女人衣袍。若是凤儿姑娘当真喜欢,待得本王回府后,差人为你送件厚实的衣裙来也可。”他回答得略微干脆,那懒散的语气,却也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盎然兴味。 “若待三皇子回府后再差人为奴婢送得衣裙来,俨然是来不及的。奴婢此际便是极冷了呢。” 她语气柔和,话语内容也娇柔得当。 这君若轩历来喜欢风情,也喜欢风月,她云凤紫虽是不喜,但也自然可以陪着他作戏。 说来,此番二人并排而坐,若不如此闲聊与调侃,保不准这君若轩便会如以前那般主动给她整出些幺蛾子来,令她疲于应付,而今,她自然也可主动出击,主动抛出话题,虽整蛊不得这精明的君若轩,但自然也可委婉的阻挡他给她生出话题,弄出幺蛾子来才是。 “那怎办?若凤儿姑娘此际便觉得冷了,不若,我们调头回府?”仅是片刻,沉寂平然的气氛里,君若轩再度慢腾腾的出了声。 这话无疑是说得有些扫兴。 凤紫知他无心配合,至少,那话本里所谓的英雄救美,自然不是这所谓的调头回府,而是,自行脱下外袍,给对方披上才是。而这历来便游走在风月场子里的君若轩,自然懂得该如何去体恤女人,可他终归是不曾如话本写的那般烂漫温润的褪下外袍给她披上,而是极为扫兴的说着打道回府,不得不说,他能如此随意应付,兴味盎然,也无意识,的确不曾真正将她放于眼里。而她在他心底,也不曾有分毫的分量,甚至轻贱得连真正的应付,他都全然做不到。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暗自将君若轩这话分析得极为透彻明了。 她也并未恼怒,仅是柔和着嗓子无奈道:“奴婢好不容易出得府来,此番若掉头回去,自然非奴婢本意。也罢,今夜的风也非太过凉薄,奴婢,忍着便是。” 这话一落,君若轩并未出声。 凤紫兴致缺缺,也无心就此多言。 车内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凤紫与君若轩皆未言话,二人开始无声对峙。待得片刻后,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君若轩突然悠然平缓的道:“听说,前几日凤儿姑娘在国师府时,竟对国师各种殷勤?” 各种殷勤? 这最后几字入耳,凤紫倒不敢苟同。 那几日对叶渊殷勤,不过是听从萧瑾之言,的确想媚上叶渊罢了。再者,又因心有斗志,极想依附上叶渊那等权贵之人,是以便也想孤注一掷的去拼搏争取一番,奈何,她明明都已感觉到叶渊对她的改观,甚至已略微感觉到叶渊对她的略微动容甚至在意了,不料那叶渊突然翻脸,竟再度将她赶回了厉王府。 那几日的一切一切,终归还是彻底演变成了无用功,而今想来,虽是心生挫败,但更多的,则是冷讽与鄙夷。 讽的是那叶渊的不近人情,鄙的是自己竟对叶渊那等无情之人抱有希望。 “都成往事了,三皇子又何必再提。再者,奴婢对国师,历来恭敬,便是对他好,也不过是心有尊崇,而非刻意殷勤,望三皇子,明鉴。” 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后,凤紫平缓而出声,不料这话刚一脱口,君若轩便笑得不轻,“都已事到如今了,凤儿姑娘还碍着面子不承认作何?你那点心思,你以为本王当真猜不透?呵,本是想寻求国师庇护,百般媚惑,不料国师却是一颗石头,肆意热情的殷勤对他,却是一脑门的热情全数碰到了石头上,砸出了满头的血。本王还听说,凤儿姑娘那日可是在国师府外跪到了夜半三更呢,若不是厉王出现领你离开,凤儿姑娘可是要在那国师府外跪上几天几夜,就为让国师对你心软?” 他似是极为喜欢戳别人的痛处,便是凤紫被叶渊赶走抛弃之事,他竟然也能说得这般的高兴,甚至还兴味重重。 这等恶趣味,凤紫着实不耻,也着实不愿与这种人多加言话。 待默了片刻后,她仅是平缓娇然的道:“国师一表人才,奴婢对其尊崇,对其倾慕也是自然。但这些皆为往事了,而今提起也毫无意义,三皇子,你说可是?” 君若轩眼角微微一挑,轻笑一声,“怎么,凤儿姑娘当真倾慕上了国师?” 凤紫不答反问,“这京都城内的哪个女儿,不倾慕国师?” “国师不过是颗冷石头罢了,有何好的?便是生得好看,也不过是阳奉阴违,作威作福的小白脸罢了。怎么,凤儿姑娘当真被国师的表象给迷惑了,甚至倾慕上他了?”他嬉笑而问,无论是嗓音还是语气,皆戏谑十足,却也试探重重。 凤紫心底略生戒备,虽那叶渊着实在她眼里不是个好人,但至少,那叶渊如何,自然不是她云凤紫能明着评判的。更何况,比起叶渊来,这君若轩可是三番两次想要她性命,她便是要中伤叶渊,自然,也不会在这君若轩面前中伤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并未言话。 君若轩却不打算放过她,“凤儿姑娘不言,难不成当真是倾慕上国师了?” 这厮都将话问到了这层面上,而今不回答自然是不成了。 她眼角微微一挑,瞳色几不可察的沉了半许,却也仅是片刻后,她便已按捺心神一番,柔腻而道:“不瞒三皇子,奴婢以前,的确倾慕国师,但自打国师强行将奴婢赶出国师府后,奴婢对他,便不倾慕了。三皇子也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国师对奴婢那般无情,奴婢对他,自然也谈不上倾慕了。” 这话一落,不待他反应,凤紫嗓音一挑,“过了前方那座小桥,便可朝右那条巷子行去了,直至行至巷子的尽头,便是奴婢所言的那家馄饨摊子了。” 君若轩神色微动,朝她扫了两眼,随意应了一声,随即便扭头朝前方车夫的方向望去,“凤儿姑娘之言,你可是记下了?” “属下记下了。”瞬时,车外扬来那年轻车夫的恭声。 这话入耳,凤紫也稍稍松下了帘子,无需再探路了。一时,帘子自然而然的垂落,也挡住了车外凉薄四起的夜风。 此番终于无风而来,凤紫浑身的凉意也稍稍松了半许,却也正这时,身下的马车竟突然停歇,待得她与君若轩下意识朝前一望,便闻车夫隔着帘子道:“王爷,前方有马车挡路。” 第一百八十七章 许会心寒 “有车挡路?”君若轩下意识的重复一声,这话一落,嗤笑一声,“究竟何人,竟敢挡本王的路?你且去看看,若是寻常之人有意挡本王的路,刻意挑衅,那就,替本王将其往死里揍。” 懒散的嗓音,卷着几许漫不经心的随意,然而这脱口之言,着实与市井流氓无疑。想来这君若轩历来便高贵惯了,是以从来都是他横行于世,岂容旁人挡了他的前路。 凤紫心底了然,也未言话,目光仅是再度朝君若轩扫了一眼,便慢腾腾的伸手理了理额发与衣裙。 车夫不敢耽搁,当即开口朝前方堵路的马车喝道:“尔等是何人!竟是连我家主子的车都敢挡!” 他说得极是冷漠,鄙夷重重。 这话一落,对方马车的车夫却也不甘示弱,当即扯声而道:“此桥狭窄,两车又突然相遇,挡路是正常!” “管你正不正常,挡了我家主子的路,便是不正常了。你若识相,便速速驾着你的马车后退,若是不然,一旦开罪了你家主子,定让你与车内之人吃不了兜着走。”车夫傲然清冷的出声。 “本王倒是未料到,瑞王身侧的奴才,竟也有这等颐指气使的得瑟之气。”车夫的嗓音刚刚落下,沉寂幽谧的气氛里,一道清冷煞气的嗓音突然响起。 那嗓音,着实太过清冷,却也是不怒自威,虽是短短的一句话,奈何那一字一句皆似染了煞气一般,冷气重重,令人稍稍一听,便浑身发怵发凉。 君若轩的车夫蓦的怔了一下,满身的冷谑也被那席威仪清冷的嗓音给堵了回去。 一时,周遭气氛也再度沉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沉寂压抑。 凤紫静坐在车内,眼角微挑,却不打算动作。 那车外方才扬来的嗓音,无疑是清冷十足,却又熟悉至极,不是那萧瑾的嗓音又是谁的?她倒是未料到,而今夜色已深,此番好不容易随着君若轩出得厉王府,却能在这狭桥之上,与萧瑾的车马狭路相逢。 也难怪,今儿这君若轩能如此淡然的游荡厉王府,原来,萧瑾今日竟是不在,是以这君若轩才可如此有恃无恐,肆意而为,甚至于,还能将她堂而皇之的带出厉王府。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漫出了几缕冷笑。 她稍稍转眸朝君若轩望去,暗淡的光线里,却是无法将他的面色瞧得清楚。 “是厉王呢。”似也察觉到了凤紫的打量,君若轩慢腾腾的出了声。 凤紫自然而然的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轻笑一声,“是啊,是厉王呢。只是而今狭路相逢,三皇子可是要主动为厉王爷让道了?” 她这话说得懒散柔媚,漫不经心,并未夹杂任何情绪。奈何这话入得君若轩耳里,却被他活生生的听出了半许调侃来。 那萧瑾虽为清冷,但他君若轩也并非太过忌讳。再者,而今自家那父皇本也有意打压那萧瑾,倘若萧瑾再公然惹皇族之人,自也会让自家那父皇抓了把柄,从而正大光明的除他。 心思至此,君若轩的确也极是十足,面上的朝讽邪肆之色也越发浓烈。 萧瑾终归不是叶渊,是以虽满身清冷,声名狼藉,不可小觑,但终归,不若叶渊那般特殊之至,得罪不得。 他轻笑一声,慢悠悠的伸手撩开了帘子,目光朝前方一落,果然见得前方狭桥之上的确有辆马车挡路,他神色微微一动,面上笑意越发浓烈,随即薄唇一启,当即而道:“这倒是巧了,竟还能在这狭桥上与厉王爷相遇,着实难得了。” 略微应付的嗓音,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兴味。 这话一落,他便见前方马车的车夫已是主动撩开了帘子,而借着车上暗淡摇曳的灯笼光火,他倒是能瞧见那对面那车内的雪白身影。 那厉王啊,似是钟爱白袍,只是如今光影暗淡,灯火朦胧,昏黄摇曳之中,倒是衬得他那身白袍极为的飘忽诡异。 “是啊,此地竟能遇见瑞王,倒也巧。只是,瑞王此番,从哪儿来?”萧瑾嗓音清冷如常,却是无心拐弯抹角,问得直白。 君若轩眼角微微一挑,兴味一笑,却也不打算隐瞒,“实不相瞒,本王刚从厉王府过来。” 萧瑾瞳孔蓦的缩了半许,面色也逐渐凉薄开来。 今日他突然被老皇帝传入宫中,一呆便是入夜,倒是不知这瑞王竟会去厉王府。他与这厉王,也非太过交情,是以,这厉王突然造访,是为何意? “今日本王被急诏入宫,倒是错过瑞王拜访。此番既是相遇,不知,瑞王此番去厉王府,究竟何意?”他依旧问得直白,嗓音淡漠平缓。 君若轩则轻笑一声,“厉王爷无需紧张。本王今儿去你王府,并非是去找你的。” 萧瑾眼角一挑。 君若轩继续道:“本王与凤儿姑娘倒是许久不见了,今日本王才听说凤儿姑娘被国师逐出府了,是以才特意入得厉王府安慰凤儿姑娘。” 说着,兴味而笑,“厉王爷此番才出宫回府,想必是累了,你且先回府休息吧,本王明日若有空,再专程找厉王爷叙旧。” 这话一落,目光朝车夫一扫,“厉王当前,岂能无礼?还不先朝厉王爷道歉一番,再驾车后退,让厉王爷先行通过?厉王好歹也是我大昭战将,威名赫赫,本王,自然得礼遇厉王才是。” 车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未料自家主子竟会对厉王妥协,奈何心有疑虑,却仍是不敢太过耽搁,他当即朝自家主子应了一声,随即便朝对面的萧瑾道了歉,而后也不待萧瑾回话,便开始驾车后退,停在了桥头一侧。 “多谢。” 萧瑾短促的道了一句,放了车帘。前方的厉王府小厮也开始驾车往前,缓缓朝对面桥头靠近。 则待两车相遇,夜风陡然而来,掀了身侧的窗帘,萧瑾下意识的转眸凭窗一望,则见隔壁的马车窗帘也被夜风陡然掀开,而视线落去,此番恰到好处落在眼里的,则是一方朦胧姣好的侧脸。 光火暗淡,朦胧昏暗。 凛冽的夜风也不过一瞬,窗帘刹那便落了下来,然而瞳孔深处,早已是顿时映下了惊鸿一瞥。 是那女人! 萧瑾顿时反应过来,突然之中,心思起伏沸腾,莫名的气得不轻。 “停车。” 顷刻之间,他阴沉沉的出了声。 许是这嗓音森冷磅礴,顿时将车外的小厮惊了一跳,随即急忙勒马停车,当即恭敬小心的问:“王爷,怎么了?” 萧瑾分毫不言,修长凉薄的指尖极是干脆的掀开了马车窗帘,却见隔壁的马车已缓缓朝他后方行去。 他瞳孔蓦的一缩,“瑞王。” 短促的二字,森冷沉寂,嗓音也被周遭沉寂的气氛放得有些人,略显突兀。 君若轩不回话,犹如未闻,也不曾吩咐马车停车。 眼见君若轩马车行远,萧瑾面色越发阴沉,森然而道:“瑞王偷了我厉王府之人,便想如此随意离开?” 君若轩眼角一挑,瞳孔起伏半许,待得片刻后,他终归是出声道:“停车。” 这话一落,马车当即停歇。 他撩着窗帘朝外探头,目光也朝萧瑾的马车凝去,言笑晏晏的道:“厉王爷这话倒是说得不明不白,本王听着倒是不乐意了呢。厉王爷倒是说说,本王怎就偷了你厉王府的人了?” 萧瑾满目阴沉,面色冷冽得厉害。 他冷扫君若轩一眼,并未搭理,仅是嗓音一挑,阴沉沉的道:“本王早与你说过,厉王府有厉王府规矩,你若擅自主张,刻意兴风,自该知晓后果。”说着,语气越发冷漠威仪,威胁重重,“还不下来?” 这话,显然是对着凤紫说的。 凤紫对他这话,倒是在意料之中。方才那突然风起的一瞥,她自然是知这萧瑾瞧见她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却着实无惊恐畏惧之意,便是心底深处,也平静一片,不曾有半许的波澜起伏。 经历过太多的狰狞惊恐之事,是以便也不怕破罐子破摔了,更何况,此番她也不过是被君若轩带出厉王府,并未行什么威胁萧瑾之事,如此,这萧瑾这般森冷威胁的言话,究竟是当真戒备她与瑞王搭上,还是,在恼她不曾听他的话,安分守己的在厉王府呆着? 思绪至此,凤紫勾唇冷笑。 仅是片刻,她便按捺心神一番,修长细瘦的指尖缓缓撩开了身侧窗帘,待得抬头一望,暗淡的光影里,她的目光恰到好处的对上了萧瑾那双清冷的眼,随即柔然一笑,娇然而道:“瑞王有心领奴婢出来吃馄饨,奴婢心生感激,加之瑞王之令不可违,是以,望王爷宽限奴婢几个时辰。待得奴婢与瑞王将馄饨吃好了,自会安生回得厉王府。” 她言语柔和,语气也极是柔和,只是倾城面容上的灿然笑容,却无端显得戏谑调侃。 这话一出,君若轩倒是突然扣住了凤紫手腕。 凤紫满身淡定,并无动作,更也不曾回头观他。君若轩扫她两眼,倒稍稍倾身过来,胸膛缓缓的贴在了凤紫侧身,懒散而笑,“何为本王之令不可违?今儿出来吃馄饨,不是凤儿姑娘主动求来的么?怎么,为了不得罪厉王,便肆意将本王拖出来当挡箭牌,凤儿姑娘如此对待本王,本王可是会心寒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道前去 这话说得倒是懒散淡定,兴味至极。 凤紫心头了然,面色也分毫不变,对君若轩这吊儿郎当的性子倒也了如指掌。 她并无太大反应,仅是转眸朝君若轩扫了一眼,娇然平缓的道:“三皇子历来怜香惜玉,此番便望三皇子在厉王面前助奴婢一回,可好?” 说着,嗓音稍稍一沉,“想必历来温润良善的三皇子,定是不会太过拒绝。” 她这话也说得极其应付,语气中的懒散之意也浑然掩饰不住。 君若轩轻笑一声,正要言话,不料车外不远,那萧瑾再度阴沉清冷的出了声,“瑞王爷要领本王府中的婢子外出,何来不与本王大声招呼?本王的厉王府,终归不是瑞王的府邸,本王府中之人,瑞王何来如此随意呼喝使唤?” 他这话依旧是凉薄四起,不怒自威。甚至于,他的嗓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清冷磅礴,无端给人一种极是慎人威胁之意。 凤紫勾唇一笑,倒是未料萧瑾当真将这笔账算在了君若轩身上,正待心底懒散鄙夷的浮出半缕兴味,不料君若轩兴致盎然的凑在她耳边笑道:“凤儿姑娘倒是着实好手段,如今倒好,这厉王终是怪罪起本王来了呢。” “三皇子位高权重,乃皇族子嗣,想必自是不会太过忌讳厉王才是。再者,厉王如此公然的质问三皇子,态度阴沉无礼,无疑,是在冒犯三皇子之威呢。” 君若轩眼角一挑,“你这女人倒是会挑拨离间。怎么,想看着本王与厉王当场交恶?” “奴婢不敢。” 君若轩轻笑一声,兴味懒散的道:“你不敢?本王瞧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只不过,凤儿姑娘有心看热闹,但本王今夜,倒是无心演给你看呢。本王虽是不惧厉王,但自然,也不愿如你所愿的与其交恶了。” 这话一落,目光朝不远处的萧瑾落去,温缓一笑,“厉王爷莫要误会了,本王无论如何,自然也不会在厉王爷的府中喧宾夺主。只因,今夜来厉王府拜访,厉王爷着实不在,加之本王又与凤儿姑娘相识一场,且凤儿姑娘又空腹一日,极想吃那府外的一家馄饨,是以,本王便擅自做主,邀凤儿姑娘出来吃那馄饨了呢。这步,那馄饨摊子还未到,便恰到好处的遇上了厉王你,如此也好,想来本王此际与你言道此事,厉王你,自然不会生气才是。” 萧瑾满目阴沉,面色也清冷如旧,整个人淡漠森然。 他着实不喜君若轩这等圆滑之言,甚至也着实不喜君若轩这等看似风流,实则却是算计重重的人。 皇家之人,个个皆心思深沉,再加之这君若轩与太子君黎渊暗斗之事,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此番这君若轩纠缠上云凤紫,这其中缘由如何,他自然也能揣度几分。毕竟,这云凤紫面容恢复,倾城绝丽,这等与摄政王府郡主的容颜如出一辙,这君若轩,又如何不真正盯上缠上,从而肆意利用? 毕竟,云凤紫好歹也是太子君黎渊深爱过的人,而今两人虽是决裂,但依他所见,那太子君黎渊啊,却是不见得对这云凤紫真正绝情与断情。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萧瑾并未立即言话。 君若轩懒散柔和的望他,默了片刻,平缓轻笑的道:“厉王爷不说话,本王便默认你不生气了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厉王爷放心回府去吧,待得本王与凤儿姑娘吃完馄饨,本王,定完好无损的将凤儿姑娘送回来。” 萧瑾瞳孔微缩,应声回神,目光朝君若轩径直凝去,“此女身份卑微,何能有劳三皇子陪她去吃馄饨。” 他仍是无心答应,语气也冷冽清冷,这话一落,他目光再度朝凤紫落去,略微威胁的道:“还不下来?” 这君若轩可非善类,上两次这女人就差点栽在他手里,不料这女人仍是不长记性,竟还要与他厮混在一起! 萧瑾心头也略微不畅,目光森然的朝凤紫望着,眼见凤紫不说话,他脸色越发一沉,嗓音也跟着一挑,“下来。” 这话入耳,凤紫勾唇一笑,心底的鄙夷与冷嘲之意,越发浓烈。 不得不说,这萧瑾的控制欲倒是极强,加之态度也威仪逼人,若是以前,她云凤紫定会妥协顺从,但如今,心境大变,是以,连带萧瑾这威胁重重的话入得耳里,竟也勾不起半许的惊恐与畏惧来。 她遥遥的朝萧瑾望着,微微而笑,仍是无心言话,心底之中,也是平缓幽远,沉寂淡漠,无波无澜之中,沉寂淡漠一片。 仅是片刻,身旁的君若轩倒是略微来了性子,嗓子微挑,懒散直白的问:“怎么,厉王还是不愿给本王一个面子?便是本王有心邀凤儿姑娘外出吃顿馄饨,厉王爷都全然不允?” 这话一落,思绪翻转摇曳片刻后,他心底也莫名的增了半许不悦,当即薄唇一启,再度挑着嗓子道:“厉王爷如此之举,倒是无疑是过头了些,且也是明着在排斥本王呢。本王可是知晓,厉王爷前些日子都能将凤儿姑娘送给国师,甚至让凤儿姑娘长住国师府中,好生伺候。怎么,在厉王爷眼里,莫不是本王身份终是抵不过国师,是以,厉王能将凤儿姑娘送去国师府伺候国师,但却有意不让凤儿姑娘陪本王外出吃顿饭?厉王如此区别对待,可是太不将本王放于眼里了?” 君若轩嗓音倒是挑得高,语气中得不悦之气也逐渐不曾掩饰的展露了出来。 今儿本还不愿与这萧瑾真正撕破脸面,却是不料即便他委婉言道,这萧瑾仍旧是一副森然无礼的模样,如此,他君若轩心头,自是不悦。 说来,而今自家那父皇与那东宫那位本就有心对付厉王,他君若轩虽最初是想隔岸观火,不参与厉王之事,但而今瞧来,这厉王无疑是目中无人,惹他不悦了。倘若以后可能,待得自家父皇或是东宫那位开始收拾厉王之际,他君若轩,自然也得落井下石一番。 思绪至此,君若轩面色稍稍一沉,瞳孔之色,也极为难得的阴沉了几许。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 周遭气氛,也顺势沉寂压抑了起来。 眼见二人无声对峙,凤紫腹中饥饿,倒也看得兴致缺缺。毕竟,这二人不过是你一句我一句得抵触对方罢了,并无任何实质性的针对与打斗,如此场面,自然也是无趣。 她云凤紫,断然也不愿空着肚子陪着这二人对峙。 “三皇子许是误会了,厉王爷不愿三皇子陪奴婢外出吃那馄饨,着实是忌讳奴婢身份太过卑微鄙陋,折辱了三皇子。是以,厉王爷也是好心,三皇子莫怪。” 仅是片刻,凤紫柔和平缓的出了声。 君若轩眼角一挑,心底也猝不及防的增了半许愕然。 他蓦的捏紧了她的手腕,“本王好歹是在帮你,怎么,凤儿姑娘又开始反复无常,开始拆本王的台了?” 他嗓音略显威胁,凤紫听得出来,这厮在略微怪罪于她。 她回头朝他柔柔一笑,平缓柔和的道:“奴婢岂敢。只是三皇子与厉王爷如此对峙,对两位并无好处罢了。再者,奴婢此际,的确是饿了。” 这话一落,不待君若轩反应,她已回头过来,目光朝萧瑾落去,“三皇子对奴婢也的确好心,不过是一顿馄饨罢了,也望厉王爷大人大量,成全奴婢。再者,此际夜色并非太深,若厉王爷有兴的话,便与奴婢一道去那儿吃馄饨吧。那位老伯的手艺,的确极好,厉王爷若是去尝了,定也会心有赞叹。” 她嗓音极其温和,也极其娇然平缓,隐约之中,也还夹杂着半许从容媚惑之意。 萧瑾眉头一皱,深眼凝他。 君若轩则越过凤紫探出头来,轻笑而道:“话都已说到这份儿上了,厉王爷若是再拒绝,便当真是不给本王面子了呢。” 萧瑾瞳孔微缩,沉默片刻,终归是阴沉清冷的道:“如此也可。” 他嗓音极为短促,语气却略显干脆。 这话一出,君若轩倒是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本以为厉王那人定不喜凑热闹,不料这人竟突然答应了。 他还以为,这萧瑾会对他妥协,从而拂袖离去,任由他带着身边这女人去吃馄饨,却是不料,这厉王竟也要一同前往呢。 心有愕然,君若轩眼角也挑了起来。 凤紫缓缓伸手轻柔的将君若轩从自己这侧的车窗边拂开,待得君若轩在原位坐好,她才就着车窗朝萧瑾望去,温柔而笑,“多谢,王爷成全。”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 萧瑾冷哼一声,便开始吩咐车夫调头而行。 夜色凉薄,周遭也极是清冷沉寂。 车行于道,摇曳颠簸,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也不绝于耳。 凤紫与君若轩依旧是并排而坐,二人皆未言话,车内气氛淡薄沉寂。 待得不久,君若轩挑着嗓子问:“厉王对凤儿姑娘倒是上心,竟会为了凤儿姑娘随着本王一道去吃馄饨。” 第一百八十九章 越发冷冽 说着,他便轻笑一声,慢腾腾的继续道:“本王还以为,除了那柳淑之外,厉王定不会对任何女人在意,却是不料,厉王这等不喜凑热闹之人,竟会为了凤儿姑娘你,忍着对本王的抵触而一道同去。” 凤紫漫不经心的柔声问:“三皇子究竟想说什么?” 君若轩轻笑一声,“本王不过是想说,厉王对凤儿姑娘你,倒是极为特别呢。在本王印象里,如厉王这等冷冽无情之人,定不会沾染女色,更也不会为女色妥协,而今倒好,厉王为了凤儿姑娘你,倒是答应一道前往。这可不是厉王寻常之性呢。” 他这话兴味盎然,甚至也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调侃。凤紫自然是知晓他这话究竟何意,若非不知萧瑾真正心性的话,今儿见萧瑾那般反应,她自然也要认为萧瑾待她特别。只可惜,萧瑾那种人,心头除了柳淑之外,并不对任何女子上心,想必他今日答应跟随而去,自然,也是要监督于她。 毕竟,她此番可是入住在厉王府,好歹也是在萧瑾的眼皮下活着,而这君若轩又乃皇族之人,自然也深得萧瑾忌讳,是以,若她料得不错的话,那萧瑾防的,便是防她与君若轩勾结,从而在他眼皮下反叛于他。 思绪摇曳翻腾,层层起伏,凤紫心底的冷嘲淡漠之意,也越发的浓烈。 她并未立即言话,兀自沉默。 君若轩则懒散而问:“凤儿姑娘怎不说话了?” “奴婢并非是不说话,而是无话可说。厉王性子如何,三皇子自然清楚,或者比奴婢还清楚,是以,三皇子对厉王此举早已心里有数,又何必再让奴婢评判什么。” 凤紫也不再耽搁,柔声而道,嗓音着实是腻然娇媚,给人一种极是媚惑之意。 说着,嗓音也稍稍一挑,继续道:“今夜之事,本也简单,三皇子又何必多想。兴许,厉王今夜突然答应跟随过来,是因夜色微早,是以突然有兴夜游京都城罢了,又或者,厉王对凤紫,心生戒备,怕凤紫在他眼皮下与三皇子勾结什么。” 她兴致缺缺,柔然的嗓音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漫不经心。 君若轩笑得不轻,“凤儿姑娘此言倒是有理。只是,本王今日过来,的确只为与凤儿姑娘叙旧,那所谓的勾结之意,本王着实想都未想。毕竟,本王这人好歹也是怜香惜玉之人,那些危险之事,自然不得怂恿凤儿姑娘去做才是,更别提怂恿凤儿姑娘你,在厉王眼皮下行事,与其作对呢。” 君若轩的风流之性,凤紫自然清楚,只是凤紫却未料到,这厮的脸皮竟已厚成了这样,甚至还能将这番话如此淡定直白的说出来。 倘若这厮当真对她怜香惜玉,前不久,便也不会专程入得国师府威胁她,让她去找国师的权杖了。 思绪翻腾摇曳,凤紫薄唇勾着一抹讽弧,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半晌后,她才按捺心神一番,悠然娇柔的道:“三皇子若对奴婢怜香惜玉,奴婢在此,便多谢三皇子了。” 她这话仍旧是应付重重,也无心与他多做纠缠。 却待嗓音刚落,坐下的马车便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随即,一道恭敬的嗓音自车外扬来,“王爷,可是这处馄饨摊子?” 凤紫眼角一挑,只道是只顾着与君若轩言话,倒是忘了看路。 她慢腾腾的伸手将一侧的窗帘撩开,朝外探头一望,便见暗淡光影的笼罩下,马车不远处的确有处馄饨摊子,那摊子的大锅上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连带盈入鼻间的微风,都卷了几许浅浅的香味。 而那立在馄饨摊子后方的老者,头发花白,脊背崎岖佝偻,整个人风霜沧桑,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则是和蔼一片。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也漫出了几许厚重与悲凉。但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已敛下了所有的情绪,仅是回头过来,朝君若轩笑盈盈的道:“三皇子,就是这家。” 君若轩懒散点头,先行下车,凤紫则跟着挪身往前,待得刚挪至马车边缘时,便见君若轩正立在车旁,伸手朝她递来,势要扶她下车。 凤紫神色微动,柔然而笑,“多谢。” 这话一落,浑然不曾拘礼,仅是极为大方淡定的将手搭在了君若轩掌心,任由他微微凉薄的指尖将她的手指全数裹入掌心。 他的指尖将她的手裹得极紧,甚至根根指骨都缠绕得极为紧烈,似怕松了一般。 他面上也养着柔和风雅的笑容,整个人着实是风度翩翩,再加之那双修长的桃花眼恰到好处的勾着,勾魂摄魄,无疑是给人一种极致的风流与媚惑。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心底也略生咋舌。 不得不说,大抵是的确在风尘之地呆得久了,是以这君若轩骨子里也染了几许风尘气息。如他此际这般笑盈盈的模样,浑身上下竟透出了一股吊儿郎当之气。 他并未真正展露所谓的媚术,但却是无声自媚,甚至莫名之人,那等媚术竟像是比她还厉害。 思绪至此,凤紫眼角也抑制不住的抽了半许。 君若轩依旧笑得风雅,极为难得的小心翼翼的将她扶着下得车来。 待在地上站稳,凤紫轻笑一声,再度柔腻娇然得到:“多谢三皇子。”这话一落,开始自然而然的抽手,奈何他的指骨分毫不松,全然不放。 意识到这点,凤紫索性也不挣扎了,仅是柔然望他。 君若轩风雅而道:“凤儿姑娘的手倒是着实粗糙,哪儿像是女子的手。改明儿本王再差人为你送些调理皮肤的药膏来,保证不出半月,便会将凤儿姑娘这双手调养得葱白如段。” “三皇子好意,奴婢心领。只是,奴婢终归是厉王府下人,寻常琐事繁多,便是想保养这双手,也没法儿好生保养。” 这话一落,再度自然而然的抽手,君若轩却仍是分毫不松。 凤紫心生冷冽,鄙夷重重,但却不曾在面上表露半许,待得心底将君若轩唾骂两句后,便也全然收敛住了心神,朝君若轩笑得娇柔,随即另一只手抬手朝那不远处的馄饨摊子一指,柔然而道:“三皇子,那便是奴婢所说的馄饨摊子了,三皇子若是不弃,此际便与奴婢过去吧。” “那馄饨摊子倒是小……” 不待君若轩将话说完,凤紫便开口打断道:“摊子虽小,但馄饨好吃。三皇子不妨来试试。” 说完,也不期望君若轩会放开她的手了,这厮无疑是想戏谑捉弄于她,而她云凤紫自然也能开得起玩笑。 她不再挣扎,反倒是神色微动,指尖也跟着一动,极是自然谐和的反握住了他的手。 瞬时,君若轩瞳孔一滞,神色也有过刹那的愕然,却也仅是眨眼功夫后,他勾唇朝凤紫笑笑,并未出声。 凤紫不再耽搁,牵着他便朝那馄饨摊子行去,奈何足下却刚行几步,便见那满身白袍的萧瑾已下了马车,正双目清冷森然的朝她这边望着。 她毫无避讳,扭头朝萧瑾笑笑,随即薄唇一启,“王爷,奴婢所言的馄饨摊子便是这家了,若王爷也不弃,可在这摊子上尝一碗馄饨。” 萧瑾面色越发森凉,整个人阴沉至极,那双朝她落来的目光,也是冷冽十足,煞气十足,似要将人活生生吞了一般。 凤紫轻笑,不曾太过理会,萧瑾那性子本是喜怒无常,她又何必费心费神的去多加揣度与应付。 思绪至此,她也无心多观萧瑾反应,仅是牵着君若轩便朝那馄饨摊子靠近。 夜色蔓延,冷风拂动。周遭之处,徒留馄饨摊子上立着两盏灯笼,光影摇曳,昏黄暗淡。因着夜色并非太早,此番在此吃馄饨摊子的人倒也不多。而馄饨摊子后方立着的那老头儿,也早已是观察到了凤紫几人,此番眼见凤紫与君若轩携手而来,他顿时热络一笑,满是皱纹的面上慈祥一片,“公子,姑娘,吃馄饨?” 这话一落,凤紫与君若轩已是双双站定在了摊子面前。 凤紫近距离朝哪老伯一扫,心底也蓦的僵了半许,一股股怅惘之意,也从心口辗转而出,肆意在全身上下蔓延开来。 她是有多久不曾来这馄饨摊子了? 遥想以前与君黎渊二人出来逛街,便常来这里吃馄饨。她的确喜极了这老伯做的馄饨,虽比不得府中珍馐,但却是极为可口入胃。君黎渊见她喜欢,便也经常体贴的带她过来。 只因,她身子本是孱弱,胃口不佳,此番难得发现可口之物,君黎渊便也早已记在心里,是以这么久以来,便多次带她来此。 但近一年,君黎渊出宫次数显然未有前几年多,带她出来的次数,也稍稍减了不少,是以这家馄饨摊子,便也有那么久不曾来过了。 其实今日对君若轩提议来此,也不过是随口言道,也是突然间略微想吃罢了,只是今日的一切,也大多出乎了她的意料,就如,本是随口言道来此吃馄饨,君若轩竟破天荒的应了,本也是极为抵触往昔的所有与君黎渊有关的记忆,但此番真正站定在这里,心头更多的,则是一种幽远,怅惘。 触景生情这几字太重,如今的她还不至于触景生情,只是本是按捺心神的要与老伯言话,不料那立在馄饨摊子后方的老伯竟瞳孔一亮,顿时惊喜笑道:“原来是姑娘你。” 说着,大抵是极为欣悦,嗓音都抑制不住的挑高几许,“姑娘已好些日子都没来吃馄饨了呢,今日要的馄饨味道,可是与往常一样,小葱加鲜肉?”这话一落,目光下意识的朝凤紫身边的君若轩望来,也猝不及防的愕了一下,“咦,那位渊公子不曾与姑娘一道前来?” 第一百九十章 索要此人 老伯问得极为自然,话语内容也看似极为自然。只是这话落在凤紫耳里,却终归是略有别扭。 不过是突然怀念这家馄饨的味道,是以便过来了。本也以为物是人非,一切皆全数大变了,却是不料,这位卖馄饨的老伯,竟还留着以前的记忆,不曾消却。 她瞳孔微微一缩,本也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恼怒,会怅惘。至少,这老伯口中所谓的渊公子三字,对她而言并非好字,也非她乐于听见的,奈何她却出奇的平静,心底也出奇的不曾真正恼怒,她仅是沉默了片刻,便朝老伯缓道:“老伯许是认错人了。我虽来您这儿吃过几次馄饨,但每次都是独自而来。再者,我也不喜小葱加鲜肉,而是只喜鲜肉。” 说着,眼见老伯怔愣观她,她朝他微微一笑,补了句,“我不喜小葱。”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老伯惊愕震然的反应,她懒散缓慢的转眸朝君若轩望来,“三……君公子想要何种味道的味道,与这位老伯直说便是。” 君若轩眼角微微一挑,瞳色略微起伏,那清军的面上,也扬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兴味。 方才这女人与那老头儿的对话,虽并无不妥,但他却极为笃定,这其中自有异样。再者,其实事到如今,那所谓的真相,已然变得不足为奇,也不足重要的呢,有些话敞开来说,而今也没什么意义了呢,毕竟,这女人的容貌,便已说明了一切与一切,无论,她是否当真是那摄政王府的女人,就凭她这张容貌,也足以让满京之人震撼,更足以让那人,惊愕成狂。 是以,日后啊,定会是一场好戏呢。 君若轩笑得懒散,俊容上也染着几许不曾掩饰的邪肆。 待得片刻后,他便朝凤紫温和笑道:“本……本爷不挑食,加之又不曾来过此地。是以,凤儿姑娘帮本爷决定要哪种味道便是。” 凤紫柔然一笑,“既是如此,那君公子不妨来一碗鲜肉馄饨,不加葱姜?” “可。” 凤紫不再朝他多言,转眸便朝老伯嘱咐一句,待得老伯点头应声后,她这才将目光落向那立在不远处的萧瑾,神色微动,柔然而问:“萧公子呢?可要来碗馄饨?” 光色暗淡,昏黄摇曳的光影,将他身上笼罩出了一圈朦胧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浑身的冷冽之气却分毫不变,那双朝她落来的瞳孔,也阴沉厚重,威胁十足。 他永远都是这副冰山脸,也永远都是这种满身的清冷与煞气,似如天下所有的人,都全然欠了他一般。 凤紫心头的冷讽并未消却,柔然无波的目光在他面上扫视,眼见他仍是不回话,她轻笑一声,回头便朝馄饨老伯道:“老伯,这位公子也与我们要同样一种味道的馄饨,不加葱姜,多谢了。” 说完,待得老伯按捺心神的热络点头后,她这才踏步朝不远处的矮桌行去。 指尖依旧被君若轩扣着,此番踏步,君若轩也顺势跟着她朝前行去。待站定在一方矮桌旁时,凤紫朝君若轩微微一笑,“君公子坐。” 君若轩温润的笑着,瞳孔中的兴味之色越发明显。 他慢悠悠的点了头,坐了下来,凤紫也顺势在他身边坐定,垂眸扫了一眼面前矮桌上的茶壶,笑得柔腻,“君公子此际,可要松开奴婢的手了?” 君若轩轻笑一声,“夜色深沉,天气凉寒。本爷有意为凤儿姑娘暖手,难道凤儿姑娘不喜?” 他嗓音极是轻柔,也极是邪肆,甚至嗓音也微微的扬得有些大,似也在故意让不远处那仍旧立在原地的萧瑾听见。 凤紫倒面色不变,并未将君若轩这番反应太过放于眼里,她仅是柔和而道:“君公子要为奴婢暖手,自是奴婢之幸,奴婢激动欣悦还来不及,何来不喜。只是,奴婢此际,想为公子倒杯茶,君公子握着奴婢的右手,奴婢,着实略微不变。” 君若轩则是笑出声来,浑厚的嗓音兴味十足,却也是不曾掩饰的欣悦十足。 “本爷不渴,凤儿姑娘无需倒茶。只是,凤儿姑娘既是激动甚至欣喜本爷的触碰,本爷倒也心生宽慰。说来,本爷此生,还不曾遇见如凤儿姑娘这般水灵之人,这几次的接触之下,也的确对凤儿姑娘一次比一次印象深刻呢。” 凤紫柔和而笑,无心言话。 君若轩懒散扫她几眼,随即便慢腾腾的将目光朝不远处的萧瑾落了去,“萧公子独自立在那里,倒显得本爷与凤儿姑娘二人在刻意孤立萧公子了呢。今夜既是结伴而来,便也望萧公子莫要太过拘礼,且先过来同桌而坐,也好话话家常。” 这话入耳,凤紫也顺势抬眸朝萧瑾落去。然而那萧瑾,仍旧是面无表情,满脸冰山,整个人也无半许动容,似是不曾将君若轩的话听入耳里。 如此瞧来,君若轩邀那萧瑾过来,定是请不动的了。毕竟,萧瑾虽野心磅礴,近日这特殊的日子里对皇族之人也定该防备才是,是以,这君若轩也好歹是皇族之人,且还是皇族嫡子,萧瑾对君若轩,定也是心有戒备,何能与这君若轩同坐,从而互看不对眼,给自己心头添堵。 凤紫神色微动,如是思量。 眼见萧瑾半晌不言,她也兴致缺缺,懒散一笑,随即便垂眸下来,不再看他。 却也仅是片刻,不远处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则是不久,那满身白袍的萧瑾,不曾站定在君若轩另外一侧,反倒是独独站在了她的左侧。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却未在面上表露,仅是按捺心绪一番后,抬眸一望,便见萧瑾正清冷如常的朝君若轩凝着,凉薄而道:“亦如君公子所言一样,此际夜色已深,萧公子此际还在这京中逗留,就不怕如此晚回去,惹宫中那位不悦?毕竟,我倒是听说,宫中那位,不喜君公子夜里在外逗留。” 他口中所说的那位,自然是指这君若轩的母后,也乃这大昭的帝后。他虽不曾指名道姓,但这君若轩本是精明之人,自也能知晓他这话所指之人才是。 待得这话落下后,他顺势在凤紫左侧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这馄饨摊子的桌子与凳子着实极矮,加之他身材颀长。此番坐下,腿脚着实有些难受,雪白的锦袍也垂曳下来,拖了一地。 有随从当即蹲身下来,极是小心翼翼的为萧瑾理着曳地的锦袍。 君若轩眼角一挑,笑意懒散的朝自己的马夫望去。 马夫顿时会意过来,垂眸朝君若轩那拖在地上的锦袍扫了一眼,脑门上略微生了一层冷汗,随即来不及多想,当即蹲身下来亦如萧瑾的随从一般急忙开始整理君若轩拖曳在地的锦袍。 君若轩这才略微满意,面上勾着几许兴味笑容,开始慢悠悠的回了萧瑾的话,“我娘亲只是不喜我在风月场子逗留罢了,并非是不喜我在宫城外逗留。” 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风朝凤紫扫了扫,随即又朝萧瑾道:“再者,本爷风流一生,虽声名略微狼藉,但本性着实是被京中百姓误会了。我这人,虽风流,却不下流,以前虽喜风尘美人儿,但今日,我倒也略微有些改变喜好了呢。” 萧瑾淡定而坐,一言不发。 君若轩目光在他面上流转几圈,轻笑一声,“萧公子就不问问我改变了什么喜好?” 萧瑾眼角一挑,“君公子想说什么,自行说就是。” 他也是兴致缺缺,此番跟随过来,着实无心与这君若轩寒暄,也没什么话可以寒暄。 君若轩这人,虽看似风流,但此人骨子里的野心,他萧瑾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毕竟,身为皇族之人,几相争斗,这君若轩在那大昭皇后的熏陶下,又如何只是个只懂风流而不为强权的风流浪荡子。 更何况,因着宫中安置有眼线,是以这君若轩的某些针对与举动,他萧瑾,自然也是全然知晓。 思绪略微起伏,萧瑾眼角微挑,瞳色冷冽,随即垂了眸。 君若轩静静凝他,面上的笑容越发浓烈,瞳孔中夹杂的兴味之意也越发升腾。 仅是片刻,他嗓音一挑,“也罢。既是萧公子不喜拐弯抹角,那我便直接说就是了。说来啊,这些日子里,我与凤儿姑娘相处次数倒也略微不少了呢,凤儿姑娘这独特个性,我也是极为欣赏。是以,凤儿姑娘既是被国师逐出国师府了,而萧公子也不过是随意收留她罢了,而我如今之意,便是萧公子不必再收留凤儿姑娘了,我如今,有意好生收留她。” 他嗓音懒散缓慢,兴味重重,语气之中,也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威仪与傲然,似是全然不容人拒绝他这话。 只是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心底也蓦的增了几许复杂。 她倒是未料到,而今这君若轩开口便与萧瑾言道这话,不得不说,这君若轩若是当真对她并无所图,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毕竟,她云凤紫如今虽已恢复容貌,但这君若轩乃腹黑精明之人,自然也不是容易被女色所祸之人,是以,此人不惜主动在萧瑾面前提出收留她之意,他那心底的目的,虽尚待考究,但就凭他此举,也让人怀疑重重,不得不防。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行决定 凤紫心底发沉,一股股复杂之意,也肆意的在心头蔓延起伏。然而即便如此,她却并未在表上表露什么,整个人,依旧柔和平缓,面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的柔腻温和,给人一种难以言道的媚然之气。 君若轩这话落下后,不由转眸朝凤紫扫了眼,眼见她面色分毫不便,似是并未将他这话太过听入耳里,他勾唇一笑,瞳孔中的兴味之色越发浓烈,随即便慢腾腾的将目光再度落到萧瑾身上,不深不浅的等着他回话。 萧瑾满面冷冽,威仪如常。 他并未立即言话,心底深处的森然淡漠之意,也是不曾有半许的减却。 这君若轩能说出这番话,自然也不是在他意料之外。毕竟,前些日子这人便觊觎上了这云凤紫,甚至百般靠近与捉弄,就凭这些,他自然也是知晓这君若轩对云凤紫略有所图。 只不过,他虽有心将云凤紫当作棋子,但却并无心思将其安置在这君若轩身边。至少,倘若当真要孤注一掷的将她安排在大昭皇族身边,自然也是将她安置在大昭太子君黎渊身边才是,而这君若轩却突然如此直白言道,无疑是太过主动,主动得令他心生不悦了。 萧瑾面色并不好看,瞳色,也着实是清冷慎人,令人观之一眼,便心头发凉。 待得片刻后,他才抬眸冷扫君若轩一眼,“这婢子鄙陋卑微,送给君公子自是不合理。君公子若当真缺婢子,自可在宫中好生挑选,又何必在我面前要。” 这话入耳,君若轩也不诧异,却也不打算放弃。他朝萧瑾轻笑两声,“若本爷的确是看中了凤儿姑娘,的确是想将凤儿姑娘放到本爷身边伺候呢?” 萧瑾瞳孔一缩,“君公子今夜,是执意要强人所难?” 君若轩缓道:“非也。本爷并无强人所难之意,仅是与凤儿姑娘合得来,是以有意将凤儿姑娘放在身边,既方便了自己,也算是方便了凤儿姑娘罢了。毕竟,凤儿姑娘终归是国师府逐出之人,而萧公子又非热心之人,是以想来收留凤儿姑娘自也非萧公子本意,呵,如此,萧公子还不如将凤儿姑娘给本爷带回府去,反正本爷喜欢接济贫困之人,本爷府中多凤儿姑娘这个吃闲饭的人,本爷倒也养得起,更也乐意养。” 吃闲饭…… 冗长的一席话,凤紫独独将这三字听得清楚,一时,心底一抽,眼角也猝不及防的僵了半许。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倒是口无遮拦,既刻意彰显了一回自己的良善之心,又变着法子的贬低了她一回。 如今她云凤紫再怎么不济,自然也不是吃闲饭之人。 思绪至此,她挑着眼角,径直朝君若轩望去,奈何他似是知晓她会盯他一般,竟慢悠悠的转眸过来,目光恰到好处的与她对上。 一时,二人皆未言话,无声对峙,一人柔然媚惑,一人则兴味盎然。 只是二人此番姿态落在萧瑾眼里,却是莫名的笑意盈盈,似如感情极好似的眉来眼去。 萧瑾面色越发的沉了下来。 “君公子。”仅是片刻,他清冷无波的出了声。 君若轩头也不挪的缓道:“萧公子可是同意了?” 萧瑾瞳孔一缩,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当即清冷而道:“我虽有让君公子之心,但此女终归也是我习惯之人,是以我身边,自然也少不了她的伺候。” 君若轩面上的笑容稍稍敛了半许,转眸观他,“萧公子此话之意,是不打算将凤儿姑娘让给本爷带回府了?” 他嗓音平缓得当,但却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探究与硬气。 萧瑾分毫不惧,答得清冷,“我,确有此意。若将这婢子送给君公子带走,我自是不愿。” 君若轩神色几不可察的沉了下来,一言不发。 萧瑾清冷凝他,也未出声。 两人目光回拢,无声对峙,谁也不相让。周遭气氛,也蓦的沉寂下来,无声无息之中,透出几许厚重与压抑。 仅是片刻,馄饨老伯逐一将热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热络的出声招呼凤紫几人慢用。 凤紫柔笑点头,待得老伯回得摊子后方站定时,此番摊子前方已再度行来两名食客。 凤紫稍稍转眸望去,则见那两名食客,一男一女,皆为年轻,且二人身上还背着包袱,神情谨慎拘谨,便是老伯热络出声招呼,便令那二人紧张得不得了。 不必多猜,也知那二人该是私奔出来的人,若是不然,那二人的神情与动作,又如何那般心虚谨慎。 凤紫朝他们随意扫了几眼,便也不再多看,仅是回眸过来时,便见君若轩与萧瑾竟已双双挪开了目光,兀自开始执了筷子,开始尝起馄饨来。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本以为这二人定要对峙出个输赢来,不料竟是这般平和收场。她朝二人仔细的打量了几眼,随即便垂眸下来,也开始执着筷子尝起馄饨来。 夜色凉薄,面前的这碗馄饨,却是热气腾腾,一口吃在嘴里,暖意四浮,香味阵阵。这馄饨的味道,与记忆中的味道重合,本以为自己早已无心无情,整个人已然练就得刚毅无温之际,奈何这口馄饨入得嘴里,却终归还是勾起了那么一丝半缕得起伏与怅惘。 遥想曾经在摄政王府,各种佳肴珍馐从小便吃到大,是以便将胃口也养得刁了,独独这巷子里的馄饨,能极为难得的让她食欲大增,以前是,而今亦然。 思绪摇曳翻腾,那一丝丝怅惘之感越发浓烈升腾,待得不久,她唇瓣微微一勾,终归是自嘲而笑,那握着筷子的手,也微微顿住,不再吃食。 身旁的君若轩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扭头朝她望来,兴味而问:“凤儿姑娘怎不吃了?你今夜不是执意要来这里吃馄饨么?” 凤紫笑笑,“不知为何,此际竟莫名的没了食欲,许是饥饿感早就过了,是以也不饿了。”说着,眼见君若轩眼角一挑,又欲言话,她弯着眼睛朝他轻柔而笑,自然而然的先他一步出声问:“君公子觉得这馄饨味道如何?”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噎住了到嘴的话,挑眼凝她。待得沉默片刻后,他才薄唇一启,慢悠悠的道:“凤儿姑娘推荐的馄饨,味道自然是好。” “君公子喜欢就好。” “喜欢虽是喜欢,但此番吃食,倒也有些无趣。”他突然又道。 凤紫笑得柔和,风情万种,带笑的瞳孔也在他面上流转半圈,柔柔而问:“君公子如何觉得无趣了?可是此处太过僻静,君公子不喜?” 君若轩并未立即言话,仅是笑意萦然的望她。 凤紫也不着急,懒散而坐,面上柔笑恰到好处的完美,态度从容自若,任由他打量。 待得周遭再度沉寂片刻后,君若轩才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并非是此处僻静惹本爷不喜。而是,自古有红酥手研墨添灯,也有红酥手亲昵喂食。这馄饨虽是好吃,但就是太烫了些,倘若凤儿姑娘有意的话,不若,你为本爷将这馄饨吹凉,再喂给本爷吃?” 他这话着实是充满了调侃,那一股股邪肆得瑟之意,也毫不掩饰的彰显得淋漓尽致。 瞬时,坐在凤紫一侧的萧瑾越发沉了脸色。 君若轩则犹如未觉,依旧是兴味昂然的朝凤紫望着。 对于君若轩这番态度以及这番话语,凤紫虽心有抵触,但却并未在面上太过表露。她早就知晓这君若轩的性子,也三番五次被他刻意的奚落与整蛊,是以,今日这君若轩仅是想让她如风尘之人那般伺候他,亲昵她,虽也是在戏弄调侃于她,但这厮终归不曾如前几次那般害她性命,便也算得上是极为难得的收了手。 她面上的笑容也一成不变。 若论作戏,如今身无长物,只能见招拆招的她,自然更能作戏,也能豁得出去。 思绪至此,她抬眸径直迎上了君若轩那双兴味的瞳孔,柔柔一笑,“奴婢倒是差点忘了,君公子本是情调之人。是以,既是君公子嫌这馄饨烫了,那奴婢,便将这馄饨吹凉,再喂给君公子吃便是。” 这话一落,她便见君若轩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嘴角上的笑容竟莫名的扬高半许。 凤紫也不耽搁,当即伸手将君若轩面前那碗馄饨端过,随即弃了碗上的那双筷子,仅是用碗中的勺子舀上一勺馄饨,待将馄饨吹凉后,便将那勺馄饨凑近君若轩的嘴边。 君若轩轻笑一声,懒散张嘴,凤紫指尖一动,顺势将那勺馄饨倒入君若轩嘴里。 整个过程,二人配合得极是谐和,气氛也极为谐和。 待缩回勺子后,凤紫动作并未停歇,继续一勺一勺的开始喂他。 君若轩来者不拒,甚至似还极为享受,一口一口的将凤紫喂来的馄饨全数吃下。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依旧融洽,则是不久,一碗馄饨便彻底见了底。 凤紫亲自从怀中掏出绢帕,极是主动的为君若轩擦了嘴。君若轩目光微直,面色微动,随即袖袍中的手顿时扬出,扣了凤紫的手腕便将她朝自己身上拉。 瞬时,凤紫身形不稳,整个人斜跌在了君若轩怀里。 君若轩旁若无人的瞬时将凤紫圈在了臂弯,随即目光一抬,笑盈盈的朝那早已黑面的萧瑾望去,缓道:“本爷并不愿对萧公子强人所难,是以,本爷也不喜萧公子对凤儿姑娘想人所难。再者,本爷今夜也无心与萧公子真正反目成仇,想必萧公子对本爷,也无心怼上。是以,这凤儿姑娘去留之事,不若,便由她自行决定如何?倘若凤儿姑娘愿意呆在萧公子身边,本爷定不再多言,但若是凤儿姑娘有意跟随本爷回府,便也望萧公子,莫要多加插手,如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光迎入 他这话明显是带着挑衅,萧瑾自然是听得出来。 只不过,此时此际,他断然没必要与君若轩争锋相对。毕竟,他自然是知晓,这云凤紫本是很透了皇族之人,加之前段时间对君若轩也极是避讳,甚至还曾几番委婉开口让他在君若轩面前救她,是以,这君若轩如此言道,无疑也是并未真正猜透云凤紫的心,从而,言道出了一番自不量力的话。 萧瑾面色并无太大变化,清冷深邃的瞳孔,也依旧淡漠冷沉。 他心底自然是自信的,是以,待默了片刻后,他便漫不经心的出了声,“既是君公子都将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我若是不答应,自然是有些过了。如此,既是君公子这般提议,那就让这婢子自行选择便是。” 君若轩略微满意的轻笑一声,只是嘴上仍是不服输,仍旧是要开口调侃一回,“本爷倒是未料到,萧公子竟也有如此明理明事之际呢。本爷还以为,萧公子仍要如往常一样,蛮横霸道,全然听不进旁人之言呢。” 这话一落,懒散兴味的朝萧瑾凝着,不愿错过萧瑾半许反应。 只是待将萧瑾盯了半晌后,他终归还是略微失望的草草挪开了目光,只因这萧瑾也是定力十足,此番竟着实不曾在他面前表露半许异样,也未言话。 他兴致缺缺,遂也无心朝他多加打量,仅是将目光径直落到了凤紫身上,悠然懒散的问:“凤儿姑娘,本爷与萧公子的话,你也是听见了。而今,你心底有何抉择?是继续留在萧公子身边为奴为婢,还是,跟随本爷回府,从此,吃香喝辣,过人上之人的生活?” 他这话说得倒是略显引诱,只是这番话落在凤紫耳里,却令她鄙夷重重。 这君若轩心底的种种心思,她虽不曾真正揣度透彻,但也能摸清个大概。虽不能全然将君若轩对她的目的看透,但也能知晓这君若的对她定非真心实意,不得不防。 是以,那所谓吃香的喝辣的,无疑是无稽之谈,倘若当真跟随了这君若轩,她不脱层皮,不掉条命,便已是大吉之事了。 毕竟,这君若轩对她可是前科累累,曾经几次三番都心狠手辣的想要她性命呢。 凤紫心如明镜,仅是勾唇柔笑,并不言话。 君若轩也耐性极好,懒散兴味的朝凤紫望着,无声等候。 周遭气氛,沉寂清宁。那一道道迎面而来的风,也卷着几许凉爽冷情之意。 凤紫抬眸,幽幽得朝夜色尽头扫了几眼,才轻笑一声,慢腾腾的道:“奴婢不过是卑微之人,此等大事若让奴婢抉择,奴婢定难抉择。毕竟,君公子与萧公子皆为有头有脸的人物,奴婢无论是拒绝谁,都势必会得罪对方,接下仇怨。” 说着,回眸朝君若轩望着,朝他笑得明媚如花,娇俏柔腻的嗔道:“是以,君公子这话不是在算计奴婢,故意让奴婢得罪人么。” 君若轩倒是不吃她这套,仍旧是坐怀不乱,不曾被她这番柔腻之姿全数迷惑。 “凤儿姑娘放心便是,本爷与萧公子早已商量好了,谁也不为难谁。无论凤儿姑娘决定跟随谁,对方,皆无意见。”君若轩再度慢腾腾的出了声。 凤紫轻笑,并未立即言话,脑袋仅是稍稍探上,额头抵在了君若轩那略微灼热的下颚,整个人也极是柔软的窝在他怀里,随即唇瓣微启,在他脖子里吐气如兰,“奴婢今夜,做不得选择。倘若君公子当真心疼奴婢,执意要要奴婢的话,自然,可朝萧公子要。” 君若轩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邪然而道:“如此说来,凤儿姑娘是不愿抉择了?” 凤紫柔笑,修长的指尖缓缓上浮,轻柔的摩挲上了君若轩的下巴,指腹也微微而滑,肆意柔腻的游走着,“并非奴婢不愿抉择,而是奴婢胆小,不敢抉择。还是那话,若是君公子当真有心要奴婢,自可,亲自与萧公子交涉才是。”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如今,奴婢也想问君公子一句,君公子可否为了奴婢,得罪萧公子?” 她嗓音极是轻柔,风情万种,那只在他脸颊上游走的手,也是如蛇一般,柔腻媚惑。 君若轩脸颊不住的发痒,那种痒似是莫名的顺着脸颊渗入,辗转的窜入了心底。再加之怀中的人又在他脖子上吐气如兰,这种酥然柔腻之感,着实有些酥人骨头。 只是他终归是风月场上的老头,什么媚惑如蛇之人没见过,是以此番的定力也尚且还在,但却不知为何,这女人浑身似如有种魔力一般,勾人摄魄,他虽有定力,但那股常日里引以为豪的定力,定也是破天荒的在一点一点的瓦解,保不准过不了多久,所有的定力就全被这怀中的女人给蚕食干净了。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想要这女人,以前是,如今亦然。 至始至终,君黎渊的东西,他皆有剥夺之心,曾经也因君若轩与摄政王府郡主恩爱两合,是以便也曾多番去了解过那摄政王府郡主之事,再加之宫宴上的几番见面,他更是心生动荡,只道是,那等天姿国色的女子,温雅卓绝,容色倾城绝丽,的确是令人惊目亮眼,如痴如醉。 他君若轩历来不信什么一见倾心,但他却信心有好感。是以,心之所向,自然也会暗中去多加观测,多加了解。只不过,他还未真正开始从君黎渊手中夺人,奈何君黎渊那人竟率先绝情,令得那摄政王府郡主香消玉殒。 而今之际,红颜之人竟再现,且此番她身边已非站的是君黎渊,如此,他既率先发现了这与那摄政王府郡主容色一样之人,无论如何,是出于自己早就升腾而起的霸占之心也好,还是出于报复那君黎渊也罢,面前这所谓的凤儿姑娘,他自然是有心,收于掌心。 只不过,待得仔细思量一番后,他也知晓,而今的确不是与厉王真正翻脸之际,一旦与厉王翻脸,鹬蚌相争,真正得利之人,自然是君黎渊。 是以,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他自然得从长计议。虽红颜倾国绝丽,不可错过,心底也不容这等机会错过,但他君若轩,尚且还可等待,等待有朝一日,他能堂而皇之的,将这女人绑在身边。 思绪翻腾摇曳,君若轩跑着神儿,半晌不言。 凤紫悠然观他,薄唇一启,继续柔腻而唤,“君公子?” 缓慢的三字,酥人骨头。 君若轩蓦的回神,面上笑意更甚,奈何却指尖微动,极是自然的将凤紫从他怀里推开了。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骤然一沉,却不曾表露。 她极为柔和的顺着君若轩的推力自行坐端,待抬眸朝君若轩望来时,则见他笑得邪肆兴味,“萧公子如今,终归是收敛凤儿姑娘之人,于凤儿姑娘有恩。是以,凤儿姑娘此际不愿抉择,不愿做那得罪人之事,本爷也能理解,自然也不勉强凤儿姑娘。而本爷好歹也是明理之人,自然也不会专程与萧公子为了凤儿姑娘撕破脸面,从而让夹在本爷与萧公子之间的凤儿姑娘为难。是以,为全凤儿姑娘恩义,本爷自得从长计议才是,从而最终能让凤儿姑娘,风光入得本爷府中,也能让萧公子,主动送人。” 是吗? 凤紫满目笑意,柔然不浅。 但君若轩这话入得耳里,她却是半分不信。 她并非愚类,是以自然猜得透君若轩这番话。说白了,便是君若轩此际,还不愿为了她而得罪萧瑾。毕竟,她云凤紫虽能对他使得媚术让他上心,但这君若轩终归也非榆木之人。而今这大昭局势本就暗藏汹涌,一触即发,这君若轩自然不会傻到在君黎渊都还无动作的前提下,自己则率先与萧瑾撕破脸。 凤紫心底了然,思绪重重,心底深处,倒也没什么太大起伏。毕竟,她对这君若轩也不过是随意应付罢了,不曾带有希望,便也不会因为他这番委婉的拒绝之词而有所动容,有所失望。 她仅是朝君若轩甜甜的笑着,平缓温柔的道:“如此,那奴婢便静候君公子风光将奴婢接入你府中之日了。” 君若轩眼角一挑,朝她邪肆笑笑,未再出声。 夜色越发深沉,周遭迎来的风,也越发凉薄。 几人聚在一起再度毫无重心的闲聊一会儿后,君若轩抬眸扫了一眼天色,便开始率先告辞。 萧瑾朝他淡声辞别,无论是神情与嗓音,皆是冷得可结出一层冰霜来。 凤紫则缓缓起了身,柔柔的朝君若轩望着,修长的手指微微而抬,亲自细致的为君若轩拢了拢锦袍,这才缓道:“君公子路上慢些,奴婢在此,恭送君公子了。” 君若轩笑意萦然的朝凤紫凝着,并未立即言话。 待将凤紫凝了片刻后,才稍稍倾身过来,唇瓣凑近凤紫的耳畔,柔声而道:“本王明日若有空,便邀凤儿姑娘去游湖。上次游湖倒是吓着凤儿姑娘了,下次游湖,本王定好生待凤儿姑娘。” 他这话说得略微小声,只是那靠近的姿态与兴味风月的腔调,着实令人想入非非。 凤紫柔然点头。 君若轩这才直起身子,转身离去。只是待足下行了几步后,他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转身回来站定在凤紫面色,随即长手入袖,掏了只东西塞在凤紫手里,“日后你若有空,自也可来瑞王府寻我。” 嗓音一落,这才再度转了身,与那立在一旁的车夫逐渐走远。 第一百九十三章 继续倒酒 周遭沉寂,夜色凉薄。 迎面而来的风,也略微有些割脸,凤紫抑制不住的稍稍打了个寒颤,这才回神过来。 此际那君若轩,已是上得马车,扬长而去,马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放得有些突兀刺耳,但却是片刻后,马车边全然消失在夜色尽头,车轮声也全然消失停歇,再也听不见了。 掌心那块东西,仍旧是极为寒凉。 凤紫这才将落在夜色深处的目光收回,垂眸一望,便见暗淡摇曳的光火映衬下,只见自己的掌心里,竟躺着一只金制小巧的令牌。 而那牌子上,花纹缕缕,极是好看,令牌正中,则浮雕着一个‘瑞’字,突兀显眼。 她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沉寂幽远的心底,也漫出了几许微诧。如君若轩那等邪肆张狂的人,竟会将这令牌给她,不得不说,她的确有些难以揣度君若轩的真正用意了。 只不过,君若轩那心思,她多想也是无疑。她早就打算对日后之事皆见招拆招了,是以,君若轩既是有心给她令牌,那她云凤紫,自然也有胆接住。 思绪至此,她指尖微微一曲,将令牌合于掌心,随即开始缓缓的放在了袖袍中。待得一切完毕,转眸之际,则见身旁的萧瑾正满目复杂的凝她。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的勾露着他刀刻般的容颜。 他的确是俊美的,只是他眼神太过深邃犀利,脸上的表情也极是清冷森然,是以才会让人忽略掉他俊美如玉的脸,只注意到了他满身凉薄的煞气,从而,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凤紫朝他打量片刻,随即便径直迎上他的目光,柔柔而笑,“萧公子觉得,这里的馄饨可是好吃?” 两人若皆不言话,自然无趣。且瞧那萧瑾阴测测的面色,不必多猜,也知是山风欲来的征兆。 只是即便如此,她面上却无半许惧意,整个人淡定从容,风情如初。 眼见萧瑾并未回话,那双狠烈煞气的瞳孔依旧锁她。 她候了半晌,心底倒也略生无趣,随即垂眸下来,温柔平缓的道:“自古有言,这世上最是易变的是人心,但如今奴婢却觉,虽是人心易变,但有些菜肴的味道,却是比人心还容易更改,说变就变呢。就亦如这馄饨的味道,入口虽是好吃,但早已不是奴婢记忆中的味道了呢,呵。” 她有意打破沉寂,嗓音温柔风情,待得这话落下后,便浅浅而笑,随即便转眸朝不远处的馄饨老伯望去,懒散而道:“老伯,上壶酒来。” 馄饨老头儿轻应一声,随即便迅速将酒水送来,虽也本打算当即转身离去,奈何待目光扫到凤紫的面容时,他心底则越发愕然诧异,足下也下意识的不曾动作了,整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凤紫桌旁。 这女子明明是他记忆中的那位女子,虽也有许久不见了,但他绝不会认错人的。 他倒是未料到,以前这女子每番来这馄饨摊子时,皆是极为有礼,犹如大家闺秀,怎今日来的这位女子,无论是性情与言行,都与那以前的女子天差地别。 难不成,这二人当真不是同一人?但这二人的面容,又为何如此相像,竟似如出一辙。 老头儿一时之间未曾回神过来,凤紫则已挑了眼角,懒散柔腻的问:“老伯可是还有事?” 这话入耳,老头儿这才回神过来,急忙摇头,随即犹豫片刻,试探的问:“姑娘当真不是以前那位云姑娘?” 凤紫瞳孔一缩,面上的笑容微滞,却是眨眼后,她便轻笑一声,娇俏柔然的道:“不是。我姓凤。” 老伯怔了怔,再度将凤紫打量几眼,随即叹息两声,“倒是我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姑娘,对不住了。只是以前那位姑娘是我这里的常客,经常与那位渊公子一道过来吃馄饨。但他们两人已许久不曾同时出现了,且近来这一两月来,就独独渊公子来这里吃馄饨,且每次都要饮酒而醉,老头儿也看着心疼。本还以为姑娘你就是那位云姑娘,还想让云姑娘劝劝那位渊公子,莫要让他时常醉酒才是。而今既是认错了,倒是老头儿多事了,姑娘莫怪,莫怪。” 凤紫缓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两人相貌一致,也非太过怪异之事。只是,我的确不是老伯口中的那位云姑娘,倒是让老伯失望了,对不住了。” 老头儿急忙摇头,尴尬道:“姑娘切莫要这般说,是老头儿我打扰了,姑娘见谅见谅。这壶烧酒,老头儿便送给姑娘喝了,不收钱。只是喝酒伤身,姑娘好歹是女儿家,还是少喝些为好。” 这话一落,便不再耽搁,转身便小跑离开。 凤紫朝老头儿凝了几眼,才回神过来,随意勾唇朝萧瑾笑笑,“夜色虽神,但又何尝不是赏夜品酒的好时机。呵,萧公子此际,可有雅兴与奴婢饮几杯酒?” 萧瑾满目清冷的望她,一言不发。 凤紫轻笑一声,只道是他这番反应,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她也不待萧瑾回应了,仅是兀自伸手去将酒盏拿来,自然而然的倒了两盏酒,随即便将其中一杯朝萧瑾递去,柔道:“今日奴婢不经萧公子允许便随君公子外出,委实不妥,奴婢在这里,好生为萧公子赔罪一番。” 她面上的笑容娇俏而又浓烈,瞳孔中的柔魅之色也是极为厚重,奈何,她虽是浑身上下都是一副懒散应付的模样,但他心底的怒意,却仍旧是被她这句话稍稍冲散了半许。 萧瑾瞳孔一缩,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了,随即自然而然的伸了手,接了凤紫递送过去的酒盏。 凤紫眼角一挑,柔柔的笑了。 随即再度端了另一杯酒,主动与萧瑾碰杯一番,随即便稍稍仰头,将杯中的酒水全数一饮而尽。 她鲜少喝过酒,以前深居在摄政王府时,便因体弱多病,是以鲜少碰过酒,再加之这街头小巷的酒水并非上乘,是以入口也是格外的辛辣冲鼻,极为难受。 凤紫吞酒倒是吞得干脆,姿势也是略微豪放,奈何即便她能作戏,但终归还是低估了身子的承受能力。待得那杯酒全数下肚后,她嘴里与喉咙如同火烧一般,难受至极,甚至那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层层上涌,竟令她莫名的被呛住,从而开始极为难受得咳嗽起来。 整个过程,她咳嗽得极为厉害,差点将心肺都全然咳嗽下来。而待半晌后,她嗓子都已全数咳痛了,却也这时,才稍稍止住了咳嗽。 她终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安静片刻。而待强行按捺心绪的抬眸,则见萧瑾依旧满目深沉的凝她,而他手中那只杯子内的酒水,不知何时,竟被饮得一滴不剩。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萧瑾薄唇一启,适时出声,“本王早与你说过,君若轩此人,不可多加接触。你虽有几分小聪明,但要在他面前去圆滑算计,你还不够格,更也没那本事。” 他开口便是这话,森冷的嗓音煞气如常,却也直白至极。 凤紫轻笑一声,对他这话并非诧异。想来也是了,这萧瑾与君若轩本就敌对,自然也是不喜她云凤紫与君若轩走近。 毕竟啊,萧瑾是有意将她当作他手中的棋子的,倘若棋子与敌对之人走得近了,他自然会考虑甚至怀疑她这杯棋子是否有叛变之心。 是以啊,这步不,这人终归还是沉不住气了,开始如此的像是在语重心长的劝慰甚至告诫她一般,让她莫要与那君若轩多加接触。 只不过,她云凤紫好歹也栽在过那君若轩手里几回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又如何不知那君若轩心性如何?只不过啊,有些人或事,尚且还有周旋的余地,就亦如那君若轩,虽是满腹深沉,居心叵测,但他真正针对之人,并非是她云凤紫,不是么? 思绪至此,凤紫懒散而笑,神色懒散平缓的朝萧瑾凝着,并未言话。 萧瑾瞳孔越发一缩,森冷威胁的道:“本王之言,你可是听清楚了?” 凤紫神色微动,面上的笑意分毫不变,只是瞳孔之中则增了几许幽远自嘲之色。 她稍稍垂眸下来,平缓而道:“萧公子之言,奴婢自然是听清楚了。也望萧公子放心,奴婢是何身份,奴婢心头清楚,是以自然也不敢去对君公子肖想什么。再者,今日君公子终归是不曾在萧公子面前执意将奴婢带走,便也证明君公子不愿得罪萧公子你,从而选择放弃奴婢。呵,奴婢满身卑微鄙陋,自然有自知之明,奴婢知君公子口舌如簧,言道出的话极是柔情如花,但奴婢知晓的,君公子对女人说的话,十句有八句都不可信。” “你若知晓,便是最好。” 凤紫嗓音一挑,柔然而道:“奴婢有自知之明,萧公子不必多加提醒。只是,而今这酒水也点了,不若,趁着此际夜色正好,兴致也有,不若,萧公子与奴婢多喝几杯吧。” 这话,她说得极为柔和,话语内容也带着几许探究闲聊之意,奈何待得这话落下后,她却半许都不曾观萧瑾反应,仅是指尖一动,极为自然的提了酒壶,便开始朝他面前的空杯倒酒。 第一百九十四章 如此相像 萧瑾并未拒绝,仅是满目冷冽的凝她。 凤紫对他的目光犹如未觉,专心倒酒,待得一切完毕,她举杯而起,柔声一笑,“萧公子,请。” 萧瑾并不言话。 他心里凉薄四起,恼怒也跟着起起伏伏,压制不得。他的确不喜她这番模样,懒散柔媚,风月酗酒,这等样子,无疑是与之前的她存在着天壤之别。 他不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竟让她变成了这样,他以前的初衷,也不过是要让她学得媚术,精明灵活,在他面前是毕恭毕敬,一心忠诚,而奉命行事的面对外人时,又可恰到好处的迷惑对方心智,奈何,这女人终归不曾依照他最初的想象演变。 他冷眼朝她凝着,满目森冷。 凤紫笑意浅浅,柔和自若。眼见萧瑾半晌都不举杯碰盏,她也不再坚持,仅是轻笑一声,随即便稍稍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再度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了腹中,那股热腾腾的灼烧感,无疑是极为突兀明显,但又莫名的酣畅淋漓。 她指尖稍稍一动,忍不住再度为自己的杯中倒满了酒,随即全然不顾萧瑾眼色,再度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如此循环往复,短短片刻,她便已将五杯酒全数饮下,待得正要继续抬手去握酒壶时,则觉酒壶已空,竟已无酒水。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满身火热,面上脸颊上,也因酒气上涌而稍稍卷了几许薄红。 浑身上下,也是灼热一片,只是许是着实不胜酒力,待得片刻后,她竟突然开始头晕起来。 她的坐姿也逐渐出现问题,浑身灼热发软,整个人都全然有些坐不住了,只得身子前倾,懒散的半趴在前方的矮桌上。 然而即便如此,酒气上涌,也只得令她头晕罢了,然而她的神智,却是极为清明,并无半点受损。 她倒是奇了,皆道醉酒之后,便能忘掉烦恼忧愁,从而一味的恣意畅快。但如今瞧来,这话自然是有误的,且落在她身上,自然也是不灵验的。 思绪至此,她心底稍稍漫出了几许自嘲之意,则待稍稍回神,奈何目光也已开始因醉酒而摇晃,不受控制了,待得强行努力半晌后,她才稍稍控制住凌乱晃动的目光,凝上了身旁萧瑾的面容。 只觉,周遭灯火打落,光影重重,此际的萧瑾,竟比方才还要好看几许。 “萧公子。” 她开始唇瓣一启,柔笑着唤了一声,奈何这话脱口而出,却是柔腻吞吐,懒散娇柔甚至嘶哑得令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 萧瑾眉头依旧皱着,那张俊美的面容依旧是冰山一片。 他并未立即言话,那双阴冷的瞳孔肆意将凤紫打量着,不曾错过她任何反应。二人双目相汇,无声对峙片刻后,萧瑾逐渐将目光挪开,终于是低沉清冷的出了声,“醉了?” 短促的二字,无波无澜,却也无半许温度,即便是她醉了,却还莫名的感觉得到他嗓音里夹杂着的清冷与鄙夷。 醉了吗? 呵,她自然是,好像有些醉了。 只道是,这萧瑾也是精明之人,而今竟也会如此的明知故问了。 她默了片刻,随即用手支撑着自己有些发重的脑袋,柔然而笑,“烈酒如腹,奴婢自是有些醉了,此番本是邀萧公子一道出来吃馄饨,不料萧公子今夜似是不高兴,倒是奴婢之过。” 她甚至的确清醒,奈何脱口的话,却是吞吐断续,难以控制。 这话落下后,她便朝他笑得懒散娇柔。 萧瑾则并未转眸朝她望来,甚至也不愿在此与她多做纠缠,仅是耐性全然耗尽,又抬眸瞅了一眼极晚的夜色,随即话锋一转,“可还能站起来?” 凤紫一时不曾多想,仅是轻笑着吞吐的道:“该是能站起来。萧公子若是不信,奴婢站给你看。” 这话一落,两手一动,足下也稍稍用力,下意识的开始要站起身来。 奈何双腿着实虚软无力,难以控制,在挣扎着站起的刹那,身子骨却陡然一软,整个人竟顿时朝后跌去。 瞬时,她惊了一下,当即伸手朝左右急忙一抓,刹那,指尖则捉住了萧瑾的袖袍,死死的吊着,如此才稍稍稳住了身形。 萧瑾瞳孔一缩,冷眼凝她。 凤紫心底陡跳,心底的惊意起伏剧烈,则是片刻,她勾唇一笑,趁着酒兴,整个人便朝萧瑾身上一倒。 刹那,萧瑾脸色一变,眉头一皱,俊美如玉的面上凉薄一片,随即下意识伸手,将凤紫蓦的推开。 凤紫浑身发软,猝不及防的被他推到在地。 酒气上涌,她浑身乏力,着实是做不起来了,心智虽是清明,奈何却早已支配不了自己的手脚与反应,她就这么仰躺在地,媚眼迷离的朝他笑着,娇然醉态的笑着。 在场那两名私奔的男女也双双惊愕的朝她这边望来,似又未曾料到萧瑾竟会对女子如此无情,一时,二人的目光便也纷纷落在了萧瑾身上,惊愕诧异。 “哎呀,姑娘。”馄饨老头儿也是惊得不浅,急忙迈着蹒跚的步子速速靠近,满面着急。 奈何,待得老头儿刚刚蹲在凤紫身边,正要伸手来扶凤紫之际,却是指尖还不曾触碰到凤紫,萧瑾已突然弯腰伸手,径直将凤紫打横抱了起来。 指尖蓦的触空,老头儿倒是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待回神抬眸朝萧瑾望来时,奈何萧瑾已在桌上丢下了一只银锭,抱着凤紫已然走远。 “倒是奇了怪了。”老头儿愕然连连,下意识的自言自语,目光也紧紧的凝在萧瑾脊背,面色也是诧异惊愕。 那姑娘明明与云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会不是那云姑娘了,难不成,当真是他老眼昏花了不成? 老头儿心有诧异,难以消却,待得半晌后,他才回神过来,随即按捺心神的开始将凤紫桌上的碗筷收走。 夜色极为深沉了,待得剩余的那对男女也走人后,老头儿抽了抽空空如也的巷子,正打算收摊儿。 奈何还未着手开始动作,那巷子的夜色尽头便突然有马车徐徐而来。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抬眸一望,便见那马车四面严密,与寻常马车并无不同,只是待得那马车近了,他才见那驾车的马夫极为熟悉。 老头儿神色一动,顿时放下手动的东西朝马车迎去。 马夫也微微一怔,顿时停车,待得老头儿站定在马车前时,车夫愕问:“老伯这是怎么了,我家公子的车还未停到你摊儿前,你怎突然迎上来了?” 老头儿忙道:“今儿渊公子又是来吃馄饨的?” 车夫笑道:“公子来这里自然是吃馄饨的。”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愕问:“难道老伯今儿的馄饨卖完了?我家公子可是好不容易趁夜深人静才出来的,你可别说今儿的馄饨卖完了。” “不是。我是有要事与渊公子说。” 老头儿有些着急。 这话一出,车夫也怔了怔,正要扭头朝后发帘子处言话,不料刚一回头,那后方的帘子便被车内之人撩开。 “老伯有何事要与我说?”君黎渊神色平和,温度而道。 老伯忙道:“君公子,我方才看见云姑娘了。” 说着,眼见君黎渊神色骤颤,面色陡变,老头儿暗暗心惊,急忙又道:“也不是我见着云姑娘了,而是我方才见了位与云姑娘一模一样的女子,且那女子并不承认她就是云姑娘,但她与云姑娘的确是太像了,老头儿我就觉得她是云姑娘,可云姑娘怎就不承认呢,这倒是……” 老头儿极是诧异,也极是症结,脱口的嗓音也极是诧异愕然,奈何后话还未全数落下,马车内的君黎渊已是突然急促出声,“老伯,那位姑娘往哪儿去了?” 老头儿后话一噎,愕然的朝君若轩望着。 待得片刻后,他才回神过来,忙抬手一指,“渊公子,那位姑娘朝那边去了。” 这话刚落,便见君若轩陡然吩咐车夫策马而追,车夫也不敢耽搁,顿时策马远去。 整个过程,时间持续得极短,甚至短得让老头儿惊愕。 眼见那马车扬长而去,片刻便消失在夜色深处,老头儿这才回神过来,啧啧愕然,只道是那渊公子竟着急得连招呼都忘了打了,依照渊公子那温润的性子,哪次离开时没和他打招呼啊,便是这些日子每次来都喝醉了,但也还记得对他打招呼离开得。 如此,依照那渊公子反常的反应,难不成,今儿那位姑娘,当这是云姑娘? 老头儿诧异连连,心底的疑虑依旧升腾起伏,不曾平息。 而此际的凤紫与萧瑾,已是行车抵达了厉王府外。 那烈酒后劲儿极大,越到后面,便越是让人发醉。凤紫本是清明的神智,也被酒意逐渐的瓦解开来,待得马车彻底停下后,她已然是神智迷糊,浑身发软,脸颊薄红一片,整个人瘫软如泥,起不来了。 萧瑾寒着脸,待下得马车后,便也将凤紫拖出来抱在了怀里。 眼见萧瑾面如霜色,车夫犹豫片刻,恭敬小心的问:“王爷,可要奴才等将凤儿姑娘抬回屋中?” 此番开口,他着实也是被逼无奈。总不能让金尊贵体的自家王爷来抱一个婢子才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暗地搜寻 奈何,他虽是说得极为恭敬,然而自家王爷却犹如未闻,自行抱着那怀中的女子便越发走远。 马夫怔了怔,犹豫片刻,神色微愕,终归是未再言话。 冷风浮动,不住的从衣襟中灌入,整个人浑身上下,凉薄一片。凤紫眉头一皱,忍不住朝萧瑾怀里钻了钻。 眼见怀中之人不安分,萧瑾面色越发阴沉,随机眉目微垂,森冷阴沉的目光朝怀中之人望来,威胁十足的道:“你若再乱动,便别怪本王将你扔下去。” 他话语着实是极为威胁,甚至面色也极是阴沉不善,奈何此即的凤紫酒气上涌,却是对他这话略微过耳,便全数散却,不曾在心底留下半点痕迹。 她朝着萧瑾笑得灿然,此番那倾城无方的面上没了那虚伪做作的魅惑,但却是纯然之至,娇柔无方,竟是莫名的比不魅还魅,令人心生摇曳,全然有些把持不住。 萧瑾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他一直是相信这女人有媚人的本事的。就凭她这张脸,若要惑人,自也是轻而易举,再加上若再醉酒,整个人面颊薄红,浑身柔腻,如此之人,如何能让人把持得住。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确如他初衷一般,变得风情柔腻,只是,他却莫名的不喜她这种样子了,至于是何时改变了心意,他也不知,只是觉得,这女人如此在他怀里钻来钻去,还笑得如此灿然,着实令他心生不满。 不满的是她浑身的不魅自魅,更也是不喜她竟能将她这般勾人灿然的一面随意表露。 思想翻转摇曳,心底也是阴沉一片。 而此际的凤紫,全然是将萧瑾的话听不进去了。 她仅是觉得浑身发热,但周遭冷风一来,她又莫名的觉得浑身发冷,如此冷热交替,一遍一遍的冲袭而来,她浑身上下,着实难受。 她本还以为她醉了也能神志清明,但她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此番真正的醉意蔓延,她那略微自信着的神志,也早已是荡然无存。 她脸颊紧贴在萧瑾怀里,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灿笑。 萧瑾最初还能低头扫她两眼,但到了后面,便如她是一块石头一般,再也不朝她扫来一眼了,甚至连她在他怀里继续动弹,他也不再对她有任何反应了,仅是足下步子略微加快,抱着她略微迅速的朝她的住处行去。 一路上,萧瑾未再言话。 凤紫仅是灿笑,却无其余反应。 待绕过几条小道后,终是抵达了凤紫住处。 萧瑾径直上前,抬脚将凤紫的屋门踢开,待略微小心的摸黑将凤紫放于榻上后,正要一言不发的离开,不料刚刚转身,足下也仅是踏了一步后,身后的衣角,却突然被人拉住。 周遭,一片漆黑,入目之处,皆是一片黯淡无光,看不清任何东西。 气氛,也沉寂幽谧,无声无息之中,略微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 萧瑾下意识的驻了足,阴沉的目光朝那不远处略微反着光的屋门望去,森然阴沉的道:“放手。” 这话一出,身后无人回话,徒留几许陡然而起的衣袂摩挲之声,并无其它。 他默了片刻,心底的恼怒也越发浓烈,只道是如今与一个醉鬼言话,无疑是对牛弹琴。这女人若是当真能听得清他的话,或是略有神智的话,自然也不敢拉他的衣角了。 只不过,今儿这女人着实恣意妄为,竟敢在他面前那般得意的饮酒,甚至还能饮醉。除了那风月场子的女人外,他着实不曾见过哪个女人竟能这般毫无仪态矜持的醉酒。不得不说,这女人的确是变得多,甚至得瑟随意,不曾将任何人放于眼里,更也风流浪荡,不曾将她自己放于眼里了。 他面色一沉,终归是无心再在此多呆,免得脾气一来,便彻底捏断那女人的脖子。 他头也不回的伸手,一把拂开凤紫的手,待得正要继续前行时,奈何身后之中,竟突然有人朝他扑了过来。 仅是刹那,一道灼热的身子便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猝不及防的怔得不轻,也恼得不轻,待得正要反应,不料后面之人竟如蛇蝎一般层层缠来,那灼热的指尖竟也在他的身上游移。 他心底极为难得的陡然一跳,浑身一绷,只是袖袍中的手,已然紧握成拳,即将将心底的怒意彻底爆发,奈何仅也是眨眼间,身后之人竟突然贴着他下了榻,柔软的身子缠到了他身前,待得他正要开口呵斥之际,微启的唇瓣,却骤然被两道温软的唇瓣堵上了。 屋外的夜色,深沉至极。周遭四起的风,也是凉薄凛冽,不住的将周遭树木吹拂而动,那一道道簌簌声此起彼伏,在这黑夜里显得极为的突兀刺耳。 偌大的厉王府中,四方寂静,如同全然安睡一般,无波而起。 而那厉王府的府门外,此际,却有辆马车迅速自道路尽头疾驰而来,那车轮声极是响亮震撼,惊得那两名守在王府门前的小厮顿时瞌睡全无,神智清明。 小厮们急忙抬眸朝那越来越近的马车望去,瞳色微紧。而那马车也恰到好处停歇在了他们面前,随即,那车夫便突然朝他们问:“可曾见过有辆马车从此处行过去?” 小厮们一怔,待得反应过来后,却是无心回话。 此处乃厉王府门前,此际夜色深沉竟有人突然前来问话,但态度却无半点的恭敬讨好,反倒如命令一般,着实令人恼怒。 那马夫将这里当作什么了! 小厮们双双极是默契的朝马夫白了一眼,不打算搭理,奈何正这时,那马车的窗帘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来。 小厮们瞳孔一缩,目光下意识的被那只修长的手吸引。而待那只手稍稍反手将车帘子撩开后,借着周遭摇曳暗淡的光火,他们倒也能看清那马车中坐着之人的容貌。 “本殿问你们,可曾见过有马车从这条路行过?”马车内的人,也挑着嗓子出了声,虽嗓音并无锋芒,但却是不怒自威,给人一种不可懈怠与忽略的威仪。 小厮们终是认出那马车之人了,虽不曾经常见得这人,但上次这人过来探望自家王爷时,他们对这位东宫太子,倒也是印象极深得。 只因,不同于瑞王那般嚣张跋扈,这东宫太子倒是极为温润谐和,且待人也平和有礼,并无真正大昭楚军的傲气与得瑟,是以印象才如此深刻。 他们不敢懈怠,顿时朝那马车中人弯身一拜,恭唤了声太子殿下。 君黎渊瞳孔一缩,继续低沉而问:“可曾见过一两马车从这厉王府外经过?” 小厮们思量片刻,双双如实的点头。 厉王府外的这条小道虽常日来往之人不多,但也并非是无人经过。是以,今夜的确是有马车从这府门前经过的,但就不知这东宫太子问这个作何。 小厮们心生微诧,却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半许。 君黎渊也神色微动,当即放下帘子让车夫继续往前追。 待得君黎渊的车马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后,小厮们这才反应过来,皆是双双愕然,不知反应。 夜色极晚,京中的各处街道上都是空空如也,再无行人。 君黎渊的马夫策马而行,疾驰而前,奈何直至策马抵达京都城门口,也并无遇见一辆马车。 马夫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城门,终于是停下马来,待犹豫片刻,才眉头一皱,恭敬而问:“殿下,前面便是城门口了,此际夜色极晚,若是再继续出城寻找那辆马车,许是不安全了。” 这话入耳,君黎渊安坐在车内,一言不发,只是虽面色平静如常,然而心底的翻腾起伏之意,终归是跌落了大半。 一股股复杂与失望之意,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便是浑身上下,都莫名的虚软无力,似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道一般。 他稍稍朝旁倾身,整个人斜靠在了一旁的车壁上,略微冰凉的指尖,也开始稍稍抬起,揉搓着略微肿胀的太阳穴。 眼见车内无声而出,车夫怔了怔,待得正要再度恭敬小声的询问时,奈何话还未脱口而出,车内便扬来了一道低沉暗哑之声,“回宫吧。” 车夫顿时噎了后话,神色微动,恭道:“殿下不去吃那家馄饨了?” “不去了。今夜已无吃那馄饨之心了。先行回宫,待回去后,你便速速集结暗卫,在京中暗中搜寻!切记,一定要暗中搜寻,不可惊动任何人,特别是宫中其余之人,再者,便是暗自将京中翻个底儿朝天,也定要,将馄饨老伯口中的那女子,给本殿找出来。” 车夫急忙敛神一番,恭敬应声,随即不敢耽搁,当即调转马头速速回宫。 夜色弥漫,凛冽的冷风,极为难得的刮了一夜。 翌日一早,厉王府各处都是落叶落花,令怜一片。 王府小厮们一早便拿着扫帚清扫着各处小道,眼见地上落花片片,心底倒也略微怜惜,只道是昨夜着实是刮了一夜妖风,竟是将昨日繁花刮落这么多,倒是的确有些无情过分了些。 而此际的凤紫屋内,却是一片沉寂,毫无异动。 王府那几名服侍萧瑾晨洗的侍奴们纷纷立在门外,浑身发紧,不敢吱声,几人皆面面相觑,心生愕然,只道是自家那历来不近女色的王爷竟再度与凤儿姑娘同屋而寝,不得不说,没准儿那凤儿姑娘,当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被关禁闭 凤紫鲜少宿醉过,甚至是从来都不曾如此醉过,此番大醉,无疑是酣睡一夜,甚至也睡得极好,连噩梦都不曾做过半许。 她鲜少睡得这么好了,一身安然,轻松自在,常日每番入睡,皆是心底大沉,浑身发紧,而这次宿醉,无疑是令她彻底放下了一切,极为安然的,睡了一宿。 而待终于醒来时,第一感觉,则是自己正蜷缩在一方温软之中,鼻腔里盈入的,竟也是一种略微熟悉的冷调熏香。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空虚松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开来,而待视线逐渐清明,则见自己,竟窝在一人怀里,而身旁那人清俊的面容,也近在咫尺,只要她稍稍朝前靠近半许,鼻尖,便能彻底触上那人的鼻尖。 她瞳孔一缩,面色,也猝不及防的僵了半许。 昨夜宿醉之前的记忆,也霎时涌来,只道是,自己昨夜在那馄饨摊子上喝了酒,似是喝醉了,而后来之事,她竟脑海发白,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她蓦的将目光朝周遭一扫,才见此处之屋,的确是她所住的屋子。是以,这萧瑾怎么在她屋中了?且还与她同床共枕? 难不成,这萧瑾昨夜也喝醉了? 思绪至此,讶异愕然的心底也骤然探究一片。 却也正这时,身旁之人,竟稍稍动了动,那张清俊面容上的眼皮,竟微微一抖,待得凤紫蓦的朝他凝望时,他那双眼皮,再度轻微的抖动了两下,随即,眼皮微微一掀,顺势露出了眼皮下方那双略微朦胧迷离的瞳孔。 霎时,四目相对。 凤紫猝不及防的愕了一下,眼角一挑,却是眨眼间,便已敛住了满面的愕然,随即唇瓣一勾,朝他微微一笑,柔然缓道:“王爷,早。” 她这话说得极为缓慢,柔情四溢。只是许是宿醉过后,嗓子竟也有些嘶哑暗沉,一时,竟显得语气越发的娇柔邪肆,风情不浅。 这话入耳,萧瑾迷离的瞳孔终于是清明开来,待目光又凝清凤紫的面容后,他似是这才反应过来一般,面色也蓦的怔了一下,却也仅是片刻,无论是面色还是瞳孔,皆已恢复了清冷之色。 他并未言话,仅是手臂与指尖齐齐一动,撑着身子缓缓的坐了起来。 凤紫目光随他落去,才见被褥滑落,那萧瑾竟还穿着早已褶皱不堪的外袍。 她神色微变,心底也逐渐增了几许微诧,又待迅速稍稍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时,才觉自己身上的外裙,竟也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并无不妥。 她倒是奇了,也着实未料此番都与萧瑾同床共枕了,二人衣袍,竟还能如此完好如初。是以,昨夜究竟是这萧瑾也的确醉了,是以宿醉之下,仅是随意在此歇下了,不曾对她这身子有半许觊觎之意,又或者,是这萧瑾突然坐怀不乱了,便是在此留宿,竟还能极为难得的装模作样的当回君子了。 思绪翻腾摇曳,各种揣度之意接在心底蔓延盘旋。 而待回神时,便见萧瑾已缓缓挪身,正要下榻。 “王爷。”她瞳孔微缩,柔和的唤了句。 尾音未落,她则已迅速起身,修长的指尖,牵住了他那褶皱的衣袂。 萧瑾眉头一皱,动作则下意识停顿。 他开始转眸朝她望来,清冷而道:“松开。” 许是也是初醒之故,他此番的嗓音,也卷着几许喑哑,着实损了常日的清冷森然之气。 凤紫勾唇笑笑,并未言话,也无半许畏惧,仅是稍稍挪着身子上前,最后身子贴上了他的后背,脑袋也轻轻靠在他的肩膀,鼻子里呼出的热气,恰巧轻喷在了他的脖子里。 萧瑾脸色越发阴沉,瞬时伸手将她推开。 凤紫猝不及防的跌倒在榻上,本是醉酒过后还略微发晕的脑袋,此际又被震得晕沉不堪。 她抑制不住的皱了眉,甚至也抬手抵住了发胀的太阳穴。 萧瑾则顺势下榻,随即稍稍转身,立在榻旁居高临下的望她。 “而今可是酒醒了?” 他森然清冷的问,语气命令威仪,着实未有半许的柔和与怜然之意。 凤紫稍稍松开抵在太阳穴的指尖,故作自然的坐起身来,缓道:“自然是酒醒了。只是,那醉酒过后之事,奴婢的确是不记得了。敢问王爷,奴婢醉酒后,是王爷亲自送奴婢回来的,甚至还亲自送奴婢入这屋子的?” 她语气极为柔腻,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娇然带笑。 奈何这话落下后,萧瑾却并未回她这话,反倒是阴沉沉的道:“昨夜你擅自与瑞王出府之事,本王昨夜见在瑞王在场,不好惩处于你,但如今已是回了厉王府,你自然是得接受处置。” 凤紫眼角一挑,柔柔观他,不待他说出惩处之言,便已率先而道:“昨夜之事,的确是瑞王盛情相邀,奴婢不过是卑贱的婢子罢了,何敢不从。是以,王爷若因此而执意责罚奴婢,奴婢也无话可说,甚至也甘愿领罪。凤紫以前在摄政王府时,只知每番罚府中的婢子时,便会让婢子去浣衣房洗衣或是在清扫府邸,若是王爷有意责罚凤紫,让凤紫去浣衣房与清扫院落,凤紫自也愿意。” 她嗓音极为缓慢,腔调也极为的柔和平缓,只是这话落下后,她那倾城绝丽的面上也漫出了几许怜然无奈之色,无端给人一种楚楚可怜之样,惹人心生怜悯与疼惜。 萧瑾瞳孔一缩,着实不喜她这种反应。 昨夜之事究竟如何,他又如何看不清楚。那君若轩可未无聊到带这女人出厉王府去吃那巷子深处的馄饨,是以,若不是这女人主动蛊惑,那君若轩又岂会随之任之的答应。 不得不说,这女人越来越胆大妄为了,甚至连那君若轩都敢蛊惑了。 如此说来,这女人的确是还未被那君若轩整痛,是以还未长得记性,纵是被君若轩害得从那鬼门关都走了好几遭,这女人仍是对那君若轩心有靠近与蛊惑,是以,如此女人,若不惩处教训自也不知事态的轻重缓急。 更何况,一旦那君若轩回宫之后便大肆将她的容貌宣扬而出的话,那这后果,自也会一发不可收拾,难以控制。 他冷眼凝着她,深邃的瞳孔阴沉冷冽,似要将她盯穿。 凤紫则浑然不曾畏惧,依旧怜然楚楚的朝他望着,继续柔道:“王爷莫恼,凤紫自愿去浣衣房洗衣,自行惩处。” 这话入耳,萧瑾瞳孔一缩,阴沉沉的道:“让婢子去浣衣房洗衣,不过是你摄政王府以前的规矩罢了,但在这厉王府内,你犯了错,便在这屋子里紧闭一月,不得出这屋子半步,更也不可对任何来人,言上一句话。你若做不到,一旦说了话,本王便斩你舌头,你若控制不住要踏出这屋门一步,本王,便斩你双足。” 他语气冷冽,威仪重重,着实是不像在玩笑与虚言。 凤紫心底终归是沉了下来,落在他面上的瞳孔也深了半许,“王爷是想当真想奴婢困在这屋中?” 甚至于,他如此之令,究竟是想困她还是想让她不见那君若轩? 毕竟,她似是记得,君若轩昨夜离开时,还曾言道过今日无事便会过来寻她的。 正思量,萧瑾那阴沉冷冽的嗓音再度钻来,“本王若有意困你,自然不是闭门思过这般简单。近些日子,望你莫要兴风,安分守己,别背着本王肆意妄为的行事。你若做不到,本王,自也容不得你。” 这话一落,威胁重重的朝凤紫扫了几眼,随即全然不待凤紫反应,便突然转了身,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凤紫僵坐在榻上,凉薄的目光静静凝在萧瑾脊背,并未言话。 直至他打开屋门并彻底消失在屋外远处后,她才回神过来,倾城风华的面容,也终归是不再伪装,面色也彻底的沉了下来,阴森冷冽一片。 看来,昨夜与君若轩外出,的确是惹萧瑾不悦了,甚至不必多想,也知萧瑾防备她,戒备着她,甚至也防着她在他眼皮下与君若轩靠近结盟,从而,反过来对他不利。 他该是这般认为的。毕竟,如萧瑾这般腹黑阴沉的人,自也会将事态与人心往深处的方面去想。 只不过啊,那萧瑾终归还是太过多想了些,毕竟啊,如她云凤紫如今满身卑微,且又非极为精明,她从来都不曾想过与萧瑾为敌,也不曾想过与君若轩为伍,她心底所想的啊,也不过是彻底颠覆甚至改变自己,从而,踏着这些男人的肩膀,攀附着这些男人的身份与权利,从而,苟且偷生,甚至平步青云,从而,报仇罢了。 是了,报仇啊。 那萧瑾明明知她的心思的,也知她对大昭皇族的痛恨与深仇,只可惜,那萧瑾终归是怀疑她,不信她的呢,呵。 思绪至此,凉薄清冷,一时之中,心底深处也漫了几许冷讽。 待得半晌后,她才敛神一番,稍稍下榻,待站定在屋门口时,探头朝外一望,则见屋门不远处,有几名侍奴恭敬而立,正略微紧张恭敬的朝她这边望着。 “王爷关我紧闭之事,想来方才王爷也已告知你们了。是以,我欲沐浴,却又出不得这屋子,便有劳各位,给我准备些热水过来,顺便,再准备些换洗衣裙。” 她勾唇一笑,面色的阴霾与冷嗤全数被她挥却,绝色无方的面上,浅浅的染着笑意,令人望之一眼,便心生惊艳。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抚琴而起 侍奴们纷纷一怔,迅速朝她扫了两眼,随即纷纷不敢多看,当即垂眸下来,待犹豫片刻后,才有人恭敬回道:“凤儿姑娘稍等。” 这话一落,那言话的侍奴小跑离去。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再度朝那几名侍奴扫了一眼,随即便轻笑一声,转身回得竹椅坐定。 那小厮动作倒是极快,不久便已迅速返回,甚至身后还领着几人抬着热水与端着衣裙速速入屋。 待得将屋内浴桶中全数注满水后,侍奴们才将准备好的衣裙也放置在浴桶旁的矮凳上,待得一切完毕,侍奴们极为识趣的恭敬告退。 凤紫亲自过去,掩好了屋门,合上了雕窗,随即才转身步入屏风,开始沐浴。 热水浸过身子,自然而然的将整个身子都全数温暖了开来。 凤紫懒散的斜靠在浴桶内,双目稍稍一合,这几日一直迅速飞转的脑袋,也终于是卸下了防备与计量,全然的松懈开来。 这几日的自己,无疑是令萧瑾与君若轩陌生的,自然,也是自己陌生的。她以前从不曾料到过,曾经风华贵胄的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满身风尘,以色侍人。 如此境地,她满身的志气与傲骨无疑是被自己用行动敲成了粉身碎骨,虽是狰狞可惜,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重生,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重生? 呵。 思绪翻腾摇曳,平寂无波的心底,逐渐漫出几许嘲讽。 在嘲讽自己,自也在嘲讽身边之人。 就亦如那萧瑾,本是看似冷情,不近女色,本也是对那柳淑极是上心爱恋,但到头来呢,这到头来啊,他仍是会放下柳淑,从而与她云凤紫翻云覆雨。 也亦如那君若轩。本是极为抵触排斥于她,甚至鄙夷厌恶,几番都有心致她与死地,而今倒好,那人啊,竟有心从萧瑾手上要走她。 果然,这男人之心,最不可靠。嘴上虽说着正经忠诚之言,实则,皆不过是容易变心之人。 女人如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时可抛可换的衣服罢了,但如今于她云凤紫而言,这些男人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可随意媚惑勾引的下贱之徒。 是的,下贱之徒。比她云凤紫还下贱! 越想,思绪繁复嘈杂之中,心底深处,抑制不住的生了几许狠意,甚至连带她那倾城风华的面上,都漫出了几许冷冽癫狂之意。 待得半晌,水温渐凉后。 她终于是眼皮一掀稍稍睁眼,待得瞳孔焦距一起,垂眸之间,才见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疤痕狰狞,犹如一条条难看的长舌横亘在全身,可怖而又令人唾弃鄙夷。 她忍不住伸手,极重的开始搓着那一条条狰狞的伤疤,欲图将伤疤全数措散甚至抠除,只奈何,伤疤并未结痂太久,此番猛烈用力的一搓,伤疤未被她抠去,反倒被她抠破了。 瞬时,一道刺骨的疼痛在那伤口处升腾而起,凤紫指尖一僵,蓦的回神清醒,目光,则见那处的伤口,竟开始逐渐的喷出血来。 那赤红显眼的血,瞬时与周遭的水融合,一片赤色。 凤紫指尖猝不及防的僵了僵,叹息一声,竟是将伤疤抠裂了。 水温越发的有些凉了,她神色微动,强行按捺心绪一番后,便开始兀自出浴。 此番那侍奴为她准备的衣裙,依旧极为普通陈旧,穿在身上,仍是微微的有些大了,并非全然贴身。 她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并未太过放于心上,仅是踏步至不远处的窗边,稍稍伸手将雕窗推开,目光朝门外那几名侍从一落,轻柔而笑,“有劳将沐浴之水抬出去。” 侍奴们纷纷点头,这回却不曾抬眸朝她望来一眼。 待得几人全数将浴桶内的水收拾干净后,她便再度唤住侍奴,开始让他们去禀报萧瑾,为她所要武书。 上次那本剑书被她看完练完之后,她也曾让萧瑾再额外送她几本其余的武书,奈何萧瑾并未兑现,而今她好歹也是安分的如他所愿呆在这屋中紧闭,是以那萧瑾自然也得送她些武书过来供她打发时辰才是。 然而,那侍奴倒是极为恭敬的应了,小跑离开,却待半晌归来之际,他手中则是捧了一沓的书本,随即满头大汗的立在凤紫面前,断续恭敬的道:“凤儿姑娘,这些皆是王爷赏你的。” “放下吧。” 凤紫神色微动,柔和娇然的出了声。 侍奴急忙应声,随即弯身将武书全数放于凤紫面前的矮桌,而后也不耽搁,识趣的告辞离开。 待得侍奴出屋并在外为她合上屋门后,凤紫才眼角一挑,开始伸手将矮桌上的书一一翻看,则见矮桌上的这些书,大多都是琴曲棋谱,甚至还有不少京都城的风闻轶事,但却独独未有武书。 她瞳孔一缩,面上那些漫不经心的笑容也逐渐隐去,心底深处,终归是漫出了几许冷冽与复杂。 那萧瑾,许是已然开始防她了呢。 此番不给武书,偏偏给一些毫无建树的琴谱棋谱之类,不得不说,许是上次萧瑾亲眼见她舞过剑,是以,心有戒备与抵触,从而不愿她再学武术了呢。 也是了,如他那般傲然之人,自是喜欢将任何的人或事掌控于心,倘若她云凤紫不仅媚态勾人,甚至还有强厚的武功防身,如此,他岂还能真正将她控制在掌心之内,随意的算计与利用? 思绪至此,凤紫勾唇一笑,冷讽至极。 既是萧瑾不愿给,她自然也不强求,仅是抬眸顺着不远处的雕窗扫了扫天色,才见午时早已过去,但她虽早膳午膳皆未用,竟也腹中饱满,浑然不饿。 她开始按捺心神一番,伸手执了琴谱,开始随意而看。 这本琴曲,大多以缥缈幽远的调子为主,并非喜悦,也非婉转悠扬,反倒还有几许沉重之意。 她着实不知萧瑾突然给她这本琴谱究竟何意,又或许那萧瑾不过是随意而给,是以连他自己都不知这琴谱之中的曲子究竟是个何等的调子。 待得细致将琴谱看了一遍后,她开始唤门外的侍奴拿了琴来,随意突然心头生了几许风花雪月的雅致之意,随即,整个人端坐在窗边,盘腿在小桌而坐,随即稍稍抬手,修长的指尖,开始在琴弦上拨动。 如今虽是家境陡变,命运斗转,但她云凤紫的琴技,自然如往常一样,虽称不上高超,但自然也是娴熟得当,抚出之琴,也如那琴谱上的一样,幽远渺茫,无端给人一种似如高山流水,亦如千年古刹一般的厚重与平沉之感。 门外的侍奴,纷纷惊愕的朝凤紫所在的窗边凝来,神色讶异,面色震撼。 那等琴曲入耳,虽称不上悠扬喜悦,但却是另外一种深沉缥缈之感,似要将人彻底吸进去一般,从而,忘却烦忧,忘却尘世。 这等琴曲,他们着实不曾听过,此番无疑是第一次听。只是琴曲入耳,震撼缥缈。 直至一曲完毕,他们才蓦的回神过来,几人皆开始面面相觑,各自皆在对方的眼里望见了震撼惊愕之意。 此曲着实惊艳,比那些委婉悠扬的曲子还要惊艳。 几人心底皆是如此评判,心生蛰伏,却也着实未料那凤儿姑娘,以前那般的丑陋卑微,而今突然之间,竟能如此的脱胎换骨,不仅连红肿的面容能彻底变得倾城绝丽,便是琴曲,竟也能抚得如此高妙精准。 他们着实心生震撼,也突然间了然过来,难怪自家那不近女色的王爷会突然两次与这凤儿姑娘同床共枕,如今这凤儿姑娘啊,无疑是倾城无方,尤物至极,只要是男人,何人在她面前竟还能把持得住。 正待几人思量之际,沉寂清宁的气氛里,突然有一道掌声缓缓而起。 那掌声在这沉寂的气氛里显得稍稍有些突兀刺耳。在场侍奴们猝不及待的一怔,随即纷纷侧目观望,则见不远处的那条小道上,突然有两人缓步而来。 那行在最前之人,身材颀长修条,满身白袍蹁跹,亦步亦趋之间,平缓得当,甚至面容也俊秀平和,只是那双眼睛着实太过平仄无波,似是不似凡人一般,无论是眼睛还是面容,都不曾展露半许情绪,无疑是不像个凡人,反倒浑身上下都透出了几许难以言道的仙风道骨之意。 小厮们纷纷一惊,来不及多想,当即站端身子,朝来人弯身一拜,恭敬唤道:“拜见国师。” 短促的几字,卑微恭顺。 这话蓦的扬入耳里,凤紫指尖微僵,面色,也霍然一沉。 国师? 叶渊? 她眼角微挑,沉寂无波的心底,逐渐漫出了几许微诧,几率微疑。却也仅是片刻,心头所有的诧异与疑虑,也骤然被她全数的压制了下来,徒留一丝冷嘲鄙夷之意在心头流窜,甚至,逐步的流窜到了四肢八骸。 她依旧静坐在原地,不打算动作。 她虽不知那叶渊为何会突然而来,但却不得不说,此番若要再见,就不知,她云凤紫如今的这番容貌,能否,也在叶渊那古井般的眼睛里,勾出一丝半缕的惊艳了。 毕竟,比起定力来,那叶渊可是分毫不弱于萧瑾呢。 但又比起萧瑾来,萧瑾与她无疑是萍水相逢,最初也毫无交集,对她的容貌也是最初见过,而那叶渊却是不同的。她曾听萧瑾说过,她云凤紫与叶渊最初的恋人有几分神似,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铸就萧瑾后来执意想将她送入国师府的决心。 是以,若这叶渊见了她此际的容貌,可否,勾起他最初而又最深的那些痛苦记忆,从而,惊惶失落,鲜血淋漓…… 毕竟,如那萧瑾以前所言,这叶渊,不是爱惨了他那心上之人么?即便立地成佛了,但记忆还在,感觉还在,不是么?甚至在意得,全然不敢去多想,也不敢去多念,便是上次她也仅是在他面前提及了鬼魂之说,他也因此而怒,执意将她退还给萧瑾了,不是么? 是以,他对他那心仪之人啊,终归是忘不了的,更也不敢去相信世上有鬼魂轮回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矫揉造作 思绪翻转摇曳,一时,心底的冷讽鄙夷之意更甚。 她不打算再抚琴,仅是懒散而坐,修长的指尖稍稍支撑在下颚,自然而然的托着脑袋,懒散平缓的朝窗外望着。 那满身白袍的叶渊,神情淡漠幽远。似又突然察觉到了凤紫的目光,竟缓缓转眸朝凤紫望来。 一时,二人目光一汇。一人柔魅如常,一人则清冷平寂如常,只是此番仔细而观,凤紫仍是清楚见得那叶渊微微一怔,却也仅是稍稍一怔罢了,不曾朝她多加打量,随即便转眸朝一旁的侍奴们望去,幽远得毫无平仄的出了声,“方才何人在抚琴?” 他这话问得直白,清冷的嗓音,则是威仪十足。 侍奴们不敢耽搁,顿时垂头恭敬道:“回国师的话,是风儿姑娘。” 凤儿姑娘? 叶渊瞳孔一缩,面色止不住的变了几许,随即再度下意识的抬眸朝凤紫落来,待得二人目光再度对上,又或许认真在打量了,叶渊那双瞳孔,也逐渐起伏了几许,便是他那张清俊风华的面容,也已开始漫出了几许复杂与震撼。 是了,震撼。 凤紫心底了然,勾唇而笑。想来此际,那叶渊啊,该是终于看清她容貌,也看清她的眉眼与神韵了呢。 她也不准备坐着了,仅是足下一动,慢条斯理的起身,目光,则悠悠的朝他落着,轻笑出声,随即唇瓣一启,懒散柔然的道:“几日不见,国师别来无恙。” 她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完美,便是脱口的语气也恰到好处的媚惑十足。 这话入耳,甚至凤紫此番的所有反应入得眼里,叶渊皆暗惊不轻。 短短几日,这女人的言行举止怎变成这样了? 他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却也仅是片刻,便已松了眉头,甚至也全然按捺住了心神。但得面容与心境全数恢复如常后,他开始一言不发的缓缓往前。 直至靠近凤紫的窗边,他才驻足站定,淡漠清冷的目光朝她一落,只觉,此番离得近了,便也能越发清楚明了的看清她所有的容貌与神情,只是他却未料到,这女人容颜着实倾城绝丽,风华绝佳,令人乍然一观,无疑是惊艳卓绝,倾心而许,只奈何,这女人的眉宇与神韵,竟是,竟是像极了一人。 霎时,他瞳孔蓦的皱缩,心口也陡然一紧,那些所有强行尘封在心底的记忆,似是顿时被人强行扯开拨出了一般,层层的狂涌而出,并在他全身蔓延,似要将他彻底吞没一般。 他清俊面容上的淡定之意终归是有些崩不住了,瞳孔之色,也骤然的起伏摇曳,震撼不止。 他满目惊然甚至复杂的朝她凝着,半晌后,他才稍稍回神过来,薄唇一启,清冷出声,“你究竟,是谁?” 短短的几字,却莫名的说得有些断续,甚至脱口的嗓音也极为的厚重复杂,隐约还卷着几许嘶哑,竟是连他自己都听得怔了一下。 叶渊的这番反应,倒在凤紫意料之中。只不过,她虽能猜到叶渊会因她这张脸而心生动容,但却未料这叶渊的反应竟也会如此明显。 还以为,如叶渊这种深沉腹黑之人,定也是不苟言笑,甚至晦暗不明,所有的心境与情绪皆不会在面上表露,但她终归还是高估这叶渊了呢,此番她云凤紫不过是以真面目示人,便得他如此复杂惊愕的反应。 是以啊,这人的确不是在惊艳她的容貌,而是,的确记忆狂涌,因着她的容貌而想起他的心上人来了呢。 只是,她倒是突然有些好奇了,她云凤紫的容貌,当真与他那心上人有些像,甚至像得还能让这叶渊‘触景生情’?甚至于,如叶渊这种清冷得都快成仙之人,竟当真还未全然断掉红尘情爱的根,指使即便他都已经当了国师,心底,竟也终归是不曾放下曾经年少时心头小心翼翼揣着的人儿?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微动,随即朝他灿然而笑。 他瞳孔又是猝不及防的缩了缩,随即故作自然的垂了眸,不再看他。 “奴婢便是奴婢,还能是谁。呵,难不成国师的记忆力竟是退步至极,这才不过今日未见,国师竟记不得奴婢了?” 她朝他柔柔而笑,语气也柔然娇弱,不曾染半许的锋芒之气。 叶渊眉头极为难得的一皱,虽嗓音是他熟悉的嗓音,但这入耳的语气,矫揉造作,着实是令他陌生至极。 短短几日,这女子,便已演变成这等性子了? 瞬时,心底蓦的增了几许微诧与复杂,心绪起伏之间,莫名之中,心头竟是增了几许怅惘异样之气,总觉得,什么东西似是突然变了一样,打翻了一般,令他浑身不适,却又莫名的抵触懊恼。 而至于在懊恼什么,待得他下意识的思量揣度之际,却又内心无果。 待兀自沉默半晌后,他才稍稍按捺心绪,清冷无波的道:“收起你这副娇柔模样!好生言话。” 他语气极是威仪。 只是这话入得凤紫耳里,她却全然无畏。 这人都将她云凤紫毫不留情的逐出国师府了,而今相见,这人又开始高高在上的命令甚至威胁于她。 若是以前的自己,自也会想仰仗这叶渊而心生诚服,但如今的自己,早已是满心的鄙夷嗤讽,何能,将叶渊这话听得进去。 她眼角一挑,懒散娇然的朝他凝着,待得目光慢腾腾的在他面上扫视了一圈后,才轻笑一声,悠然而道:“这倒是奴婢的不是了呢,竟让国师厌恶起奴婢的模样来了。只不过,奴婢本就是这副模样,的确不知该如何收敛,此番令国师观之不喜,自也是奴婢之过。是以,望国师消消气,奴婢,这就从国师眼前消失便是,再不在国师面前晃荡,触国师霉头。” 她这话极为平缓,依旧是娇然之中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戏谑。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叶渊越发一沉的瞳色,凤紫指尖一动,略微干脆的抬手合上了雕窗。 当初对这叶渊有多好,有多尽心,甚至有多期待,如今她对这叶渊,便有多憎恶,多不喜,甚至多抵触。 遥想前段时间住在国师府的她,无疑是用尽心力的讨他欢心,不止连夜守他,更还彻夜不眠的绘画示好于他,只可惜,那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无情之人本就是无情之人,无论怎么旁敲侧击,用力感化,自也起不到任何效果,反倒还让自己弄得一身腥,再度被迫去体会一把什么叫绝情冷狠的滋味。 思绪翻腾摇曳,层层而起,一股股森然冷冽之意,也逐渐在心底蔓延。 待在窗边立了片刻,凤紫兴致缺缺,开始朝不远处的竹椅行去。 整个过程,她不发一言,屋外也无一声响起,便是待她坐定在竹椅上后,屋外也无声无息,压抑厚重,犹如静止了一般。 那叶渊,并未出声,更也不曾响有脚步声,甚至那雪白的雕窗之上,还极是清楚的映有一方人影。 是以,那叶渊此番一直立在那窗外,又是何意? 她都毫不客气的给他吃闭门羹了,难不成那叶渊还无自知之明的不愿离开?又或者,他已心生恼怒,准备留在这里教训她的目中无人? 正待思量,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屋外那叶渊终归是再度出声,“你倒是好生放肆!本国师面前,岂容你如此随意关窗,毫无礼数?” 他这话依旧是清冷十足,也威仪十足,甚至语气中也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怒意。 凤紫勾唇一笑,懒散的斜靠在竹椅上,犹如未觉,更也不打算回话。 她今儿的确是有意给叶渊一个下马威了。只因,心底极想这么做,是以,便也顺了自己的意,就这么做了呢。 那叶渊往日对她也是极为抵触避讳,甚至几番都有压迫威胁之意,即便是恼怒至极,都是看在萧瑾的面上不敢真正要她性命。是以,以前他就不敢对她真正如何,而今在这厉王府内,他自然也心有忌讳,不会光明正大要她性命。 这点揣度与自信,她倒是有。是以,也正是因为心思如此,整个人,便也越发的懒散开来。 屋内屋外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凤紫与叶渊隔着雕窗,无声对峙。 待得半晌后,叶渊神色越发一沉,心底的恼怒之意,终归还是抑制不住的喷泻了出来。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仅觉得极怒极怒。甚至于,他也突然觉得那女人的倾国面容刺眼,态度刺眼,她浑身上下都已极是刺眼,令他心生起伏不满,恨不得将那女人拎出来好生调教一番,令她迅速恢复以前,不得肆意娇媚。 在他印象里,以前那云凤紫,虽是面容红肿,丑陋卑微,但却是极为灵动,甚至小聪明极多。那般之女,虽称不上好看,但却也能相处谐和,极为难得的习惯。 但如今,这女人容貌一变,性子一变,一切的一切,却是都全然变化,令他猝不及防之中,心生惊愕诧异,复杂不满。 第一百九十九章 离死不远 仅是片刻,他便抬手而起,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稍稍用力,极是淡漠干脆的推开了凤紫的雕窗。 瞬时,随着一道木窗吱呀之声,雕窗骤然一开,那屋外的淡风,也顺着那打开的窗户拂了进来,霎时扰了屋内沉寂清幽的气氛。 凤紫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微微抬眸,柔笑观她。 叶渊满目深邃的望他,但这回的情绪倒是压制得好,无波无澜的朝凤紫问:“不请本国师进去坐坐?” 请他进来坐坐? 凤紫勾唇一笑,无心搭理之意。 不得不说,这叶渊的情绪变化得倒是快,又或许,这人本就满身腹黑深沉,情绪也可收放自如,是以,即便方才被她的容貌与态度惊了一下,心生不满,但也能随意轻松的将所有情绪压下,从而与她开始周旋。 若是最初见得她的容貌还会触动几许触景生情之意,但她终归不是他那心上之人。这点,她清楚至极,那叶渊也是清楚至极。 思绪至此,凤紫柔和温软的观他,眼见他一直淡漠清冷的朝她凝着,且毫无离去之意,她终归是再度起身,缓步至不远处的雕窗旁站定,柔然一笑,“并非是奴婢不愿请国师入屋一坐,而是,奴婢卑微鄙陋,且陋室寒凉,不敢让国师屈尊降贵入内。”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望国师体谅奴婢一番卑微无奈之心,莫再为难。奴婢已被国师全然推拒了一次,且如一条狗似的被国师逐出了国师府,如今,奴婢心有后怕,自也不敢与国师多加接触,免得,国师心头一恼,又在厉王面前言道奴婢是非,如此,奴婢岂不是连这厉王府都呆不得了?” 她言笑晏晏,嗓音柔然如风,邪然媚惑。 叶渊冷眼凝她,满面沉寂,虽外表一片平静淡漠,但内心深处,也终归还是再度起了波澜。 “不过在厉王府呆了几日,你便已变成这副性子了?”他默了片刻,清冷开口。 凤紫懒散柔和的道:“并非是奴婢要变,而是你们,逼着奴婢变呢。奴婢也曾想过呆在国师府中努力过日,甚至努力的活着,只可惜,国师前几日啊,则是亲手,亲手将奴婢的所有期望全数踩碎了。如今的奴婢已然想通,既是挣脱不了命运,摆脱不了被人当作棋子的事实,那奴婢,便只得自改心性,好生依照自己的心意活着罢了。” 说着,眼见他眉头再度抑制不住的皱了起来,她轻笑一声,嗓音稍稍一挑,“往日呆在国师身边,便觉国师温文尔雅,是心系天下百姓的良善之人。只可惜,国师如今在奴婢眼里却是森冷薄情之人。奴婢如今,已不求国师渡我了,奴婢,自己渡自己便是,呵。也求国师莫要再靠近甚至算计奴婢了,大发慈悲的,给奴婢一条活路。” 她嗓音极为缓慢,却也极为悠然。虽话语内容极是认真无奈,但她脱口的腔调,却着实无半许的无奈与恭敬,反倒是冷讽重重,应付明显。 叶渊冷眼凝她,起伏的心底,终是极为的不平。 遥想前几日还对他极为上心殷勤之人,如今,竟是冷漠带刺成了这样。 往日国师府相处的日子,他也曾有心渡她,奈何,她身上戾气太重,仇恨太重,再加之形势特殊,他也不好对她之事太过插手。但如今,本以为将这女人踢回厉王府,他便能真正安生清净了,这女人也能稍稍平息安分了,却是不料,这女人,竟如改头换面一般,不止容貌恢复,更连性子都已变得如此懒散放纵。 摄政王府那位名言天下的郡主,容色果然是名不虚传。就凭这女人的这身皮囊,别说她已不是郡主之姿,就论她仅是个卑微鄙陋之人,他相信,只要这女人一旦在外面抛头露面,吸引之人,定可上至王宫,下至贵胄。 如此,她要在这京都城内引起骚动,自是轻而易举。然而却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旦此女真容现身,那些皇族之人,自也会全数盯上于她,从而,纷纷要明着暗着的绞杀她这条漏网之鱼。 思绪翻转摇曳,越想,心底便越发的复杂。 待得片刻后,他薄唇一启,再度低沉出声,“本国师从来不曾算计你的死路,何来给你活路之说。” 他嗓音清冷淡漠,话刚到这儿,嗓音也逐渐一挑,“但却不得不说,你胆子倒是大,竟敢在这时候恢复容貌!你可是知晓,一旦皇族之人知晓你面容了,你以为,那些皇族之人会放过你?” 凤紫面色分毫不便,懒散柔然的轻笑,“皇族之人是否放过奴婢,似也与国师无关。” 她这话说得倒是有些挑衅,叶渊瞳孔越发一缩,终归还是仍旧有些怒了,“你在本国师面前抵触与较劲儿,有何用处!你可是知晓!一旦皇族之人见了你真面目,你便离死不远了!” 他嗓音极沉极沉,威仪十足,甚至语气中的警告之意也浓烈至极。 然而这话一出,他只见面前这与他隔窗而站的女子,依旧笑颜如花,柔媚如春,似是不曾将他这话听入半许。 他瞳孔越发一沉,冷眼观她。 她则自然而然的与他对视两眼,僵持片刻,懒散慢腾的轻笑出声,“国师莫恼。奴婢这条命如今与国师毫无关系,也望国师莫要再对奴婢提点什么了。若是不然,国师再度对奴婢这般主动,没准儿,又会惹得奴婢对国师心生期望,从而国师心头一烦,再做出些令奴婢绝望的事来了。” 说着,逐渐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继续道:“还是那话,既是国师都将奴婢赶出了国师府,日后,奴婢是生是死,皆与国师无关。也望国师,莫要再与奴婢多言或多加接触,奴婢如今对国师啊,着实畏惧害怕了呢。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甚至也不待叶渊反应,随即便稍稍转了身,正要兴致缺缺的朝不远处的软榻行去,不料足下还未立即动作,窗外不远,突然扬来一道清冷煞气的嗓音,“怎么,在府中苟且安生了几日,竟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缓慢的嗓音,冷冽如霜,那语气中的煞气依旧如印象中的那般浓烈,威仪磅礴,却也毫无温度。 是萧瑾的声音呢。 凤紫眼角一挑,足下一停,只道是今日倒也热闹。 本还以为那君若轩会过来寻她,却是不料竟来了叶渊。本也以为可随意无畏的对叶渊冷嘲热讽一般,奈何,那萧瑾竟也过来凑热闹了。 她如今所住这寒舍啊,无疑是蓬荜生辉,却也危险森森呢。 心思至此,她稍稍转身过来,抬眸一望,便见那满身锦袍的萧瑾,正缓步过来。 他似是来得略微仓促,又或许是在这府中本是言行不拘小节,是以,他那满头的墨发,就这么随意的披散着,甚至锦袍腰间的玉带,也并未戴得整齐完好。 她眼角稍稍一挑,懒散柔和的朝萧瑾望着。 萧瑾仅是迅速抬眸扫她一眼,随即便已煞气腾腾的挪开了目光。待继续朝前站定在叶渊身边后,他再度抬眸朝凤紫落来,森凉而道:“身为厉王府的婢子,你便是这般目中无人恣意妄为的对待国师的?” 他劈头盖脸便是这番质问,语气森凉如霜,威胁重重。 凤紫淡然观他,也未生气,仅是唇瓣一动,平缓柔和的道:“奴婢岂敢在国师面前恣意妄为甚至目中无人。奴婢仅是祈求国师不要再为难奴婢罢了。” 萧瑾瞳孔一缩,狠狠瞪她一眼,冷哼一声,”本王知你有几分聪明,但有些言行,自该纷纷场合。你当真以为,凭你如今在本王与国师面前装疯卖傻,便能真正博得本王与旁人心软,从而诸事诸礼都不与你计较?” 装疯卖傻? 他冗长的话穿耳而过,凤紫,则独独记住了这几字。 她心底倒是增了几许叹息。 不得不说,俗世所逼,她云凤紫虽性情大变,但自然也不是装疯卖傻这几字能形容的。毕竟,她离疯与傻还隔了老远老远,这萧瑾如此威仪重重的言道,也无疑是,误判误评了些。 只奈何,她倒是着实无心与萧瑾这冷冽之人多加争论,毕竟,这萧瑾的脾气可比叶渊暴躁,等会儿当众与萧瑾大吵起来,万一这萧瑾暴怒而起的将她斩杀,她自然也落不得任何好处。 思绪至此,她也不打算硬气了。 仅是朝萧瑾温润一笑,娇然柔和的道:“王爷之言,奴婢记下了。”这话一落,目光则缓缓朝叶渊望来,像模像样的朝叶渊柔道:“今日的确是奴婢无礼了些,但望国师看在奴婢因敬畏国师而言行略失的份上,莫与奴婢计较。” 叶渊面色分毫不变,依旧满目复杂的凝她。 萧瑾则转眸朝叶渊扫了一眼,终于是转了话题,清冷而问:“你今日怎突然来了?” “宫中有要事,特来与你商量一番。只不过,方才刚入府门,便被琴声所吸,却是不料,凤儿姑娘竟也能抚出古刹般幽远高妙的曲调。” 仅是片刻,叶渊平缓无波的回了话。 第二百章 刻意悲曲 萧瑾淡道:“她不过是胡谈一通罢了,登不得台面。”他语气夹杂几许不曾掩饰的冷讽,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既是来了,便去大堂一叙。” 叶渊并未言话,仅是满目深邃的朝凤紫望着。 凤紫满面从容,瞳孔内也柔然带笑,并无不妥,甚至于,她目光也分毫不惧的径直迎上叶渊的眼,眼见叶渊一直凝她不言话,她唇瓣一启,再度娇然平缓的道:“国师如此看着奴婢,可是对奴婢还有其它吩咐?” 这话入耳,叶渊这才逐渐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随即转眸朝萧瑾道:“去大堂吧。”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仅是率先主动的转身离开。 萧瑾转眸朝叶渊的背影扫了一眼,而后才回头朝凤紫望来,阴沉冷冽的道:“本王说了让你在府中安分守己,你可是将本王之言当作耳边风了?” 凤紫眼角一挑,倒是未料这萧瑾会对她兴师问罪。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人若卑微了,自然无论做什么都是错了呢。 她心底的冷讽之意越发浓烈,则是片刻后,才朝萧瑾柔柔一笑,缓道:“王爷许是误会了,今日之事,并非是奴婢主动兴风。而是奴婢不过是在这府中抚琴来打发闲暇,不料国师竟闻声而来,肆意评判与挤兑奴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缓道:“奴婢此番不过是恢复本来容貌,竟得国师那般挤兑嫌弃,想来,即便奴婢的容貌与国师那心仪的女子略有几许相似,但奴婢在国师心里,仍是激不起任何波澜。以前是,如今恢复容貌亦是。国师对奴婢,毫无任何好感,更也不打算礼待奴婢。” 萧瑾瞳孔蓦的一缩,“依你之言,你恢复容貌,是为了国师?” 凤紫着实未料他会突然这般说,待得这话入耳,刹那之间,她也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而待反应过来后,她倒是唇瓣一勾,毫不掩饰的面露嘲讽,“国师都将奴婢如野狗般赶出府去了,奴婢又岂会为了国师而去做什么事。国师在奴婢心底,已无轻重,此番恢复容貌,也全然与国师无关,而是想着,如奴婢这等四面楚歌之人,说不准哪日便亡了,到时候即便亡了,自然也能面容姣好而去,不至于生前满面红肿的惹人惊恐,死了都还不能回复容貌,倒也可怜不是?” 萧瑾冷眼凝她,并未全然信她这话。 凤紫柔柔一笑,则不打算多言,仅是抬眸朝远处扫了一眼,柔然而笑,“王爷若是再不去大堂,许是要让国师久等了。” 萧瑾这才下意识的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阴沉沉的道:“你恢复容貌的缘由是何,本王如今,自是不计较,但还是那话,这几日京中不平,你最好是安分些,莫要生事。” 这种警告的话,她着实已然听过无数百变。遥想以前的自己还会因萧瑾这话心生复杂与警惕,但如今这话入耳,竟也无法在自己心底激起半许的波澜了。 或许是,这种话听得太多,是以心底早已麻木;又或者,心境大变,无畏冷漠,是以,连生死都不曾放在眼里了,更别说萧瑾这威胁重重的话。 “王爷放心,奴婢手无缚鸡之力,翻不了天。”她默了片刻,才稍稍按捺心绪,朝萧瑾柔和出声。 萧瑾警告重重的朝她扫了几眼,随即不再耽搁,当即转身离去。 凤紫不再言话,冷嘲淡漠的目光静静落在萧瑾脊背,面上卷着几许漫不经心之意,待得萧瑾稍稍走远,她才瞳孔一缩,随即唇瓣一动,挑着嗓子温然出声,“奴婢此番被禁闭在屋中,及时烦闷,王爷可否赏奴婢基本武书?便是奴婢无法在院子里练功,但至少也能在屋中踢踢腿脚,锻炼锻炼身子。” “你如今受厉王府庇护,自然无需练功。你若有危,厉王府侍卫,自会护你。” 萧瑾头也不回的出了声,嗓音依旧无波无澜,清冷凉薄。 凤紫冷笑一声,只觉萧瑾这话,无疑是虚伪空话罢了,不过是要随意的应付于她。毕竟啊,连这萧瑾都无心真正庇护于她,这些厉王府的侍卫,又如何会真正善待于她? 再者,这天下之人,皆心思各异,且又私心不浅,是以,无论是近亲还是良友,除了自己之外,谁都靠不住,靠不去呢。 就如以前,那君黎渊全然是爱惨了她,诸事以她为重,讨她之欢。她无疑是与他亲密恩爱,可到头来,那人说变就变,转眼便害了她摄政王府满门呢。 思绪至此,虽面上的笑容依旧柔和娇柔,然而心底深处,却早已是复杂冷嗤开来。甚至于,一股寒意蓦的从脚底而起,蔓延全身,瞬时之间,凤紫心境也蓦的沉了下来,回神之际,便也再无抚琴的雅兴。 接下来的时辰,她开始松神松心的在榻上酣睡,待得醒来,天色已全然暗淡下来。 有侍奴恰到好处的入屋送来了晚膳,待将膳食全数摆放在圆桌上后,便纷纷恭敬离去。 凤紫懒懒散散的下榻,仪容不整,头发凌乱,待得坐定在圆桌旁时,垂眸一望,便见膳食竟有三菜一汤,相较于以前倒是着实丰盛了。 她眼角一挑,倒是微微怔了一下,也不知今儿那太阳是否是从西边出来,那王府后厨之人,竟也会良心发现的为她做这么几道菜来。 待沉默片刻后,她便开始举筷用膳,奈何因肚中不饿,是以即便膳食略微丰盛,但也不过是草草吃了几口后,便放下了筷子。 唤来侍奴进来收拾膳食时,许是见她吃得极少,侍奴们还稍稍怔了一下,却也片刻便恢复如常,迅速收着东西离开。 凤紫满面慵懒,百无聊赖,开始抬眼顺着雕窗扫了眼屋外夜色,随即眼角微挑,开始将琴搬到屋中的圆桌上坐着抚琴。 此番抚出的琴曲,并非是依照那琴书上弹的,而是凭着记忆,奏的一调悲曲。 这曲子低沉厚重,并无悠扬婉转之意,反倒是压抑重重,令人稍稍一听,便头皮发麻。 门外立着的侍奴们,纷纷皱眉,心底着实压抑难耐,也不知凤紫如何会突然奏出这等之曲,浑厚悲凉,似如狼烟沙场一般,无端给人一种心紧之意。 凤紫指法熟练,奏出的每个调子,皆音色极准。 而待一曲完毕后,四方寂静,无声无息。 她眼角一挑,默了片刻,随即稍稍起身朝不远处的雕窗行去,待凭窗而立之际,目光朝窗外一扫,只见,天空漆黑一片,周遭,也光火暗淡,四方朦胧,气氛除了沉寂,便是清冷。 她瞳孔稍稍一缩,回神过来,随即再度行至圆桌旁,继续抚琴。 琴曲依旧悲凉,只是少了叱咤厚重的调子,增了几许婉转呜咽之意,音色也千回百转,悲戚十足,令人稍稍一听,一股莫名的悲伤之意,蔓入心底。 琴技的最高境界,便是琴曲可吸人,甚至能迷惑,能蛊惑人。而凤紫如今这琴曲,悲凉呜咽,无疑也是调子磅礴精妙,令门外的侍奴们心生悲凉。 待得琴曲过半,沉寂清冷的气氛里,那门外,则突然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缓缓而来。 那脚步声虽缓,但却每步都踩得刚毅厚重,气势威然。 凤紫侧耳而听,瞳孔微闪,面上也不曾掩饰的增了几许了然之色,随即指尖蓦的一停,指腹顺势压在琴弦上不动了。 霎时,呜咽的琴音戛然而止。 却是片刻后,屋外那脚步声也恰到好处的止在了门外,而后,一道恭敬谨慎的嗓音自门外扬起,“凤儿姑娘,王爷来了,快些出来迎接。” 凤紫眼角一挑,并未立即出声,屋外也出奇的不曾有人再多加提醒。 随即,待沉默片刻后,凤紫懒散平和的道:“屋门并未上闩,王爷自行推门进来便是。” 这话一落,屋外并无动静。 却也仅是片刻后,终归还是有人推开了屋门,待得屋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之际,凤紫下意识的循声一望,便见那推门的侍奴顿时朝后退开让出路来,而那满身颀长修条的萧瑾,则稍稍踏步,入了屋门。 那人,依旧是满身锦袍,面容清俊风华,奈何脸色太冷,瞳色太冷,倒也活生生损了这俊脸之气,反倒是被强行衬出了几许森然冷冽之意。 凤紫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淡然打量,只是待他朝她越行越近之际,她便敛神一番,柔然娇俏得朝他笑笑,随即便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正要装模作样的打声招呼,不料话还未出口,萧瑾便已阴沉而道:“此番早已入夜,四方寂静,你抚这等悲曲作何?” 不得不说,这萧瑾永远都不会如君若轩那般擅长与旁人聊天,更也不会如君若轩那般圆滑,是以此番他出口这话,依旧是冷冽如常,却也直白如常,劈头盖脸便是直接道了来意,竟是连半点的委婉都不屑于伪装。 思绪至此,凤紫柔然的笑着,嗓音则增了几许幽远,“独自禁闭在此,后路堪忧,奴婢心有焦虑,故奏了悲曲,怎么,王爷对奴婢抚的琴,也开始有意见了?” 第二百零一章 可敢对弈 他面色分毫不变,似是全然不信她这话,阴沉冷冽的道:“深更半夜,曲调扰人这道理,你会不知?” 他语气依旧煞气重重,那威仪磅礴话,也无意识质问重重。 凤紫柔笑,“道理虽是明白。只是,奴婢着实悲从心来,是以不曾细致考虑,此番琴曲扰人,着实是奴婢之过,望王爷大人大量,莫要与奴婢计较。” 她态度极好,眉眼中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完美柔腻,娇俏自若,再加之周遭淡淡的光火打落在身,全然衬得她越发的倾城绝然,风华之至。 萧瑾瞳孔几不可察的起伏半缕,随即便故作自然的挪开了目光,“自打你回得厉王府以来,本王几番令你在府内安分守己,你则历来是不安于室,昨夜是勾引瑞王,今日便是勾得叶渊。本王且再说一句,此番局势紧然,四方不稳,你若胆敢在眼皮下肆意行事,便莫怪本王脾气不善,除你性命。” 凤紫眼角微挑,对他这话,倒也并无太大反应。 心底依旧沉寂如初,从容自若,她依旧朝萧瑾柔柔的笑着,懒散平缓而道:“王爷之言,奴婢早已铭记在心。只是,这两日发生之事,的确与奴婢无关。就如昨夜那瑞王,也是他主动入这厉王府,主动寻上了奴婢,奴婢不过是虚意逢迎罢了,并无出格勾引之处。再者,今日的国师,也是突然被奴婢琴声吸引而来,也无论王爷信与不信,奴婢终归还是个会记仇的人,国师前几日才无情的将奴婢逐出府去,奴婢心有抵触,自也是不喜见得国师。” 萧瑾冷哼一声,“你是什么身份!叶渊身份尊崇,岂容你言道喜与不喜。” 凤紫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半许,从容平静的心,也终归是增了半许起伏。 不得不说,这人翻脸倒是快,方才还要她莫要生事,而今她不过是言道真相罢了,这人竟开始维护其叶渊罢了。 如此,既是真话逆耳,那她不说便是。只不过,她云凤紫此际虽是满身落魄,卑微鄙陋,但好歹最初也是王府出声,那叶渊如今再怎么横,再怎么位高权重,难不成,他最初本非大昭国师之前,竟还能尊崇过她? 思绪至此,心底冷笑重重,却也仅是懒散的轻笑一声,并未言话,也不打算与萧瑾做无谓的争论。 有些话啊,注定不能在这萧瑾面前言道。只因这人,也着实不是个善类,加之历来高高在上,容不得他人对他不恭分毫。 他这冷冽阴狠的性子,她自然是知晓,是以也无心去挑战他的脾气,触碰他的底线。 她仅是兀自沉默片刻,随即勾唇朝他笑得柔和。她面上也未染上半许情绪,有的,仅是娇柔温和,顺从怜然。 “奴婢不太会说话,若是哪里有话说得不当,也望王爷见谅。只是,奴婢言话的初衷与心意,并非是坏。” 她缓缓的开了口,语气柔和,并无半许锋芒。 萧瑾目光落在别处,并未朝她望来,只是光火摇曳里,那隐隐的光火将他那俊然刚毅的面容越发衬得高冷傲然。 他也不再就此多言,仅是清冷淡漠的道:“你心意究竟如何,你自己心底清楚。有些话,本王不多言,不拆穿,便不代表本王不知。近些日子,你最好是莫要兴风,待得某些事全数尘埃落定,本王,自然会给你机会让你出去施展拳脚。” 施展拳脚? 他那冗长的话,一点一点的落得耳里,然而到头来,凤紫却独独对这几字极为上心。 何谓让她出去施展拳脚?是事到如今,这萧瑾心底仍是对她有所计划,从而,待以后时候到了,便会再度将她推出,让她再度沦落为棋,大肆的为他办事? 思绪至此,心生摇曳,一股股复杂疑虑之感层层上涌。 萧瑾这话入得耳里,对她来说,着实算不上半点好话。只是不得不说,萧瑾这人的确冷狠无情,便是她与他都曾那般亲密过了,却终归还是改变不了他对她的冷漠,改变不了他对她的低视与鄙夷。 是了,棋子卑贱,自然可肆意的威胁与利用。 只可惜,她云凤紫是人,甚至如今懒散叛逆,自然,也无心愚昧的顺从。 越想,心底的复杂之意便越发浓烈,而面上的讽笑,也稍稍的厚重开来。 眼见她不言话,萧瑾淡漠清冷的朝她威胁几眼,随即兴致缺缺,也不再多言,当即一言不发的转了身,正要傲然清冷的离去。 却是待他刚刚转身,凤紫便瞳孔一缩,随即按捺心神,柔然如风的问:“王爷这便要离去了?” 这话入耳,萧瑾满目清冷,犹如未觉,继续踏步往前。 “王爷。”凤紫越发的挑高嗓音,再度唤了一声。 这话一出,萧瑾终归是应声驻足,回眸观她。 他目光极深极深,周遭的隐隐光火也打落在他那漆黑的瞳孔里,衬得他的瞳孔竟极为难得的绽开了一缕亮光。 凤紫神色微动,静静的朝他那瞳孔的亮光凝着,柔然缓道:“夜色尚早,王爷何须急着离去,不若与奴婢一道对弈几局,如何?” 萧瑾冷道:“本王并无这雅兴。” 短促的几字一落,继续往前。 凤紫则眼角一挑,继续道:“虽无兴致,但也可尝试一番,没准儿指尖捏了棋子,便有兴致了。” “不必。” 萧瑾依旧回答得干脆,仍旧是头也不回的往前。 眼见他越行越远,凤紫面上的笑容也沉了下来,随即淡嗤一声,微挑着嗓子继续道:“也罢,王爷金尊贵体,自是不屑与奴婢这等卑微之人对弈。奴婢如今也有自知之明了,不敢劳烦王爷对弈了,奴婢,找这屋外的侍奴对弈便是。” 这话一落,冷笑着将目光朝门外廊檐上立着的几名侍奴望去,极为难得且极为认真的逐一朝他们打量。 却也正这时,那行至光线极为暗淡之处的萧瑾,终归还是再度驻足下来,随即稍稍回头,清冷煞气的目光下意识的朝凤紫一扫,则见凤紫正兴味的朝门外那几名侍奴肆意打量,似要当真挑人一般。 这女人近来倒是着实胆大,甚至胆大得令他想要将她全然捏死。 他心底也逐渐增了几许起伏,更也增了几许怒意,随即蓦的转身过来,踏步朝凤紫的窗边行去,但站定在凤紫窗边时,他阴沉冷冽的道:“仅是对弈,若无输赢条件,倒是没劲儿。” 凤紫面色分毫不便,似是对他突然转身回来之举分毫不惊。 她懒散的斜倚在窗边,柔然观他,“王爷想立什么输赢条件?” 萧瑾清冷的目光极是冷冽的在她身上扫视,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眼角微挑,无声懒散的候了片刻,眼见萧瑾仍是不说话,他则唇瓣一启,主动开口,“孤男寡女对弈,自然得立些特别条件。再者,王爷俊然风华,着实令奴婢倾慕有加,是以,既要立条件,奴婢此际倒是想了一个。” “什么条件?”萧瑾威仪冷冽的问。 凤紫轻笑,眉眼中尽是笑意,媚然不浅。 “凤紫想的输赢条件是,倘若凤紫赢王爷一局,王爷便褪一件衣袍,若王爷赢凤紫一局,凤紫也褪一件衣裙,如此,男女皆为公平,谁也不例外。且此番对弈,玩儿的便是心惊,是胆大,不知这番棋局的条件,王爷可会答应?” 她嗓音极缓极慢,媚惑十足。 只是这脱口之言,无疑是胆大妄为,甚至惊世骇俗,待得这话全然落下后,不仅将屋外廊檐上那几名侍奴惊呆了眼,更也令萧瑾那张历来冰山的脸,霎时破功。 萧瑾面上极为难得的漫出了惊愕之色,连带瞳孔也卷出了几许风云愕然的起伏,只不过,他终归还是内心强大深沉之人,是以也仅是片刻之后,他便已全数压下了满面的震撼之意,仅是清冷如常的朝她凝着,“你想找死?” 依旧是短促的一句,却是威胁重重,煞气尽显。 想来这萧瑾,的确是有些怒了。凤紫心头了然,却不打算妥协退让。 “奴婢也不过是在道奴婢心底的想法罢了,王爷若是不愿对弈,奴婢自是不为难。只不过,奴婢好歹也是女子,加之棋术本无王爷精,连奴婢都能应战,难不成王爷竟还退缩畏惧了?” 她嗓音依旧柔和缓慢,娇柔十足。待得这话落下后,她分毫不惧的将目光全然落在他面上,漫不经心的流转与扫视。 萧瑾眉头终归是皱了起来,面色着实称不上好看。 凤紫候了片刻,轻笑一声,“王爷若实在不愿,奴婢便不为难王爷了。反正,奴婢看这屋外的几名小厮倒也容貌略微上乘,许是棋术也未有奴婢好,若转而与他们对弈的话,许是奴婢还不会输。” 说完,全然不再观萧瑾反应,目光则懒散随意的朝那几名侍奴望去。 几名侍奴倒是听得心惊肉跳,浑身也骤然紧绷,每人皆死死的垂着头,拘谨难耐,全然想将自己化为空气,莫要引这两位显然有些斗嘴之人注意。 第二百零二章 高贵如何 萧瑾冷冽凝她,瞳孔中煞气重重。 凤紫则笑得温柔,懒散随和,面上也无半许惧意。 二人目光相对,虽皆未再言话,但却是在无声对峙,互不相让。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萧瑾终归是瞳孔一缩,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开,随即薄唇一启,煞气清冷的道:“卑贱之人,果然是言行不正,令人发耻。” 这话可算不得什么好话,入得耳里,自也是刺耳。 只是这种刺耳之意,也并非太过激烈,甚至也仅是在心底稍稍激得半许涟漪之后,便彻底消失无踪,别无其他了。 凤紫眼角一挑,暗自消化,只道:“这倒是奴婢之过了,不料这般言话,竟会让王爷觉得发耻。也罢,王爷若是不喜,奴婢自是不为难。想来如奴婢这等卑贱鄙陋,却又世俗之人,自然是无法与王爷有共同的话题,甚至共同兴趣。” 说着,全然不顾萧瑾越发阴沉的脸,嗓音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夜色已是不早了,奴婢倒也累了,此番便不陪王爷多言了。” 这话一落,柔然的朝萧瑾笑笑,随即稍稍抬手,正要合窗。 不料待得指尖刚巧触上雕窗后,还未将屋门全然合上,萧瑾便突然伸手而来,抵住了窗门。 凤紫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住。 萧瑾冷道:“你那提议虽是世俗鄙陋,但既是你有胆玩儿,本王,自然奉陪。” 是吗?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眼角一挑,唇瓣的笑容蓦的深了半许。 方才那般暧然之言,不过是随意而提,也是百无聊赖之中,想肆意戏耍这萧瑾,甚至本也觉这萧瑾定不会当真同意,却是不料,这人竟突然应了。 虽心有起伏讶异,但如此也好。反正今夜抚琴而起,本是想变相委婉的引这人过来,如今这人既是来了,她自然也乐得其所。 思绪至此,她按捺心神一番,朝他笑得娇然,“王爷,请进吧。” 萧瑾并未耽搁,待再度冷眸扫她一眼后,便开始稍稍转身,朝前方不远的屋门行去。 眼见他动作,立在一旁的侍奴不敢耽搁,顿时紧着脸色小跑上前的过来为萧瑾打开的屋门。萧瑾未做停留,举步入内。 凤紫满面懒散,开始主动在圆桌上摆好了棋盘,待得一切完毕,回头之际,便见萧瑾正立在身后不远,满目深沉清冷的凝她。 这冰山之人,永远都是这副清冷煞气的面孔,加之瞳孔深邃如渊,似要吃人一般。不得不说,萧瑾这满身阴冷的气质,倒是全然坏了他那张精致俊美的皮囊。若光看他的脸,自然能觉这人风华如玉,只可惜一旦看他的神情,他满身的风华雅致之气,便也全然被那等神情彻底击散。 “王爷,过来做吧。” 她心生冷戏,却并未在面上表露半许,待得目光在他面上流转一圈后,便已是唇瓣一勾,娇然懒散的出了声。 萧瑾应声往前,满身冷气的在圆桌旁坐定。 凤紫笑意盈然的扫他两眼,随即也不再耽搁,缓缓落座在他身边。 此番对弈,凤紫手握白子,萧瑾则握黑子,对弈之中,凤紫并未太过集中精力,随意应付,则待一局完毕,胜负全然分明。 “王爷棋术,着实上乘,奴婢,甘拜下风。” 她微微而笑,语气卷着几许漫不经心,但嗓音中的调侃懒散之意,则是分毫不染。 萧瑾满目冷冽的望她,并未言话。 凤紫也未耽搁,待将棋盘上的白子全数收在棋盒后,便开始抬手而起,修长的指尖,缓缓落在了腰带上,如约而行。 此番天气并未凉薄,是以身上也穿得不多,待将外裙退后,身上,便是仅着内袍,也不会觉得太过凉薄。 她面色如常,并无觉丝毫无奈羞涩之意,只是抬眸之际,则见萧瑾已极为难得的垂下了头,不再朝她观来一眼,仅是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一动,再度自然而然的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黑子。 凤紫扫他两眼,拈了黑子便紧跟着落于棋盘,这回,她依旧不曾将心思太过放于棋盘,仅是唇瓣微动,娇然试探的问:“今日国师来,与王爷可是说了什么重要之事?依照国师的态度,想必今夜与王爷所言之事,定也是略有棘手才是。” 她嗓音极缓极慢,柔和得当。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便突然抬眸朝她凝来,那双瞳孔锋利至极,“有些事不该你问,便别问。” 意料之中的答案,凤紫倒也并未诧异。她面色也并无变化,仅是柔和而道:“不过是好奇罢了,是以随口而问,王爷不必太过防备紧张。再者,便是国师之言极是机密特别,即便奴婢知晓了,自然也是翻不了天才是。” 萧瑾冷到:“有些好奇,一旦浓烈了些,自然会掉命。你若当真聪明,自该依照本王之言,安分呆在这王府之中。” “奴婢的确有心安分呆在王府内,只是,此番紧闭在此,实属百无聊赖。就不知,王爷可否消气了,容奴婢在这府中可走动走动。”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毕竟,王府戒备森严,便是奴婢在府中走动,自也是脱离不了王爷掌心。” 萧瑾满面清冷,阴沉厚重,并未言话。 面前这女人是何心思,他如今已然不能全然猜透,但却不得不说,如今这女人已性情大变,甚至也全然不会按常理出招,是以如今这女人的所有言行,自然也是不得不防。 “该你了。”心思至此,他全然将凤紫的话忽略,仅是指尖捏着黑子再度在棋盘上一落,清冷出声。 凤紫眼角一挑,凝他两眼,倒着实兴致缺缺。 与这冰上之人言话,自然是费心费神,只不过,这萧瑾越是不愿放她,越是不愿与她提及叶渊今日的来意,想来便也越是证明,许是如今这京都城,的确已然不稳,甚至各方之力都在剑拔弩张,暗中对峙了。 是以,兴许这京都城,许是早已是暗潮涌动,说不准哪天,这京都城便要变天了。 思绪至此,凤紫心底略有揣度,抬眸见萧瑾仍旧是一副清冷淡漠之样,她倒也心生讽笑,不再多言。 此番继续对弈,她棋术不佳,仍就再输萧瑾一局。 凤紫满面淡定,收了棋子后,便再度开始平缓从容甚至一派淡定的褪了内袍。 周遭光火略显暗淡,混光的光影不住摇曳,朦胧重重,无端衬得周遭气氛越发的鬼魅幽谧。 屋内的气氛,也越发沉寂,那种厚重压抑之感,浓烈至极,令人心底发紧。 此番,浑身终归是凉薄森冷起来,心底也终是生了半许起伏,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是强行按捺了心绪,满身从容淡定。 与这萧瑾都已曾云雨过了,是以,有些事自然也不必太过避讳,若是不然,肆意的去作戏的话,矫情羞涩的话,倒也没什么意思。 既是要成倾国祸水,媚人魅人,自然,得付出代价,而她云凤紫如今身无长物,便也只有这具身子能当作筹码与底气。 思绪至此,心底,便也越发淡定。 只是待将内袍好生放置一旁后,下意识的抬眸之际,则见不知何时,萧瑾那双深沉的瞳孔已是凝向了她。 他的目光太深太沉,甚至略微的僵然复杂。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他眉头也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随即将目光挪开,薄唇一启,阴沉沉的开了口,“穿上。” 短促的二字,煞气威仪。这两个字眼入得耳里,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待默了片刻后,似也确定自己并未听错,她瞳孔也蓦的起伏开来,面露讽笑,“奴婢愿赌服输,若是穿上了,岂不证明奴婢耍赖。” 萧瑾眉头越发皱了几许,煞气阴冷的道:“本王令你,穿上。” 凤紫笑了,甚至轻笑自嘲的出了声,“王爷可是仍旧嫌弃奴婢?甚至也嫌弃奴婢身子?” 这话一出,萧瑾满面阴沉,却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继续道:“王爷那夜,都曾与奴婢云雨过了,便是对奴婢身子嫌弃不满,但也触过摸过了,是以……” 她嗓音懒散缓慢,语气也柔腻娇然,甚至还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装模作样的自嘲之意。 却待后话未落,萧瑾已突然起身,竟突然转身朝不远处的屋门踏步。 “王爷?” 凤紫瞳孔微缩,挑然出声。 “穿好你的衣服。日后倘若你胆敢再肆意妄为的蒙惑本王,本王对你,绝不轻饶。”他继续往前,头也不回的威仪出声。 凤紫轻笑一声,却也毫不服输,当即懒散柔腻的笑道:“王爷如此威胁又是何意?答应奴婢如此输赢条件的人,是王爷自己,此番又突然反悔甚至鄙夷奴婢愿赌服输之事的人,仍旧是王爷你。王爷心性如此反复无常,倒着实令奴婢摸不透王爷之意了,但若王爷当真觉得奴婢卑贱,觉得奴婢风尘,甚至全然看不起奴婢身子的话,那王爷你答应与奴婢对弈,甚至还曾屈尊降贵的与奴婢云雨,如王爷这般人,又能高贵得到哪儿去?”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奴婢卑微鄙陋,下贱之际,王爷你与奴婢这下贱之人云雨,甚至方才明知输赢条件那般媚俗,而王爷你,又如何要应?王爷你,究竟是当真不满奴婢这身子,还是对奴婢这身子本是心动,但又拉不下脸的承认被奴婢轻易蒙惑,从而,恼羞成怒,肆意的将一切不满全数撒在奴婢头上?” 第二百零三章 口才渐长 她这番话,无疑是直白之至,并无半点的拐弯抹角,甚至脱口的语气,也冷讽重重,鄙夷与冷嘲之意尽显。 待得这番话全数落下,那满身颀长修条的萧瑾,终归是突然驻了足。 他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清冷而立,此番竟不必他转身,她也能莫名察觉到他浑身的怒意与高涨升腾气焰。 怒了。 这人又开始震怒了。 凤紫心头了然,然而心底深处,却无半许的畏惧与惊恐,甚至也不打算屈服与卑躬屈膝的朝他告饶。 说来,志气这东西,虽没什么用处,但偶尔狂妄一番,自也没什么坏处,甚至对于这萧瑾的脾性,她倒也是略微摸透了几分,只道是,这萧瑾着实不喜人的软弱,更不喜他手中棋子会软弱。 就亦如,这人前些日子还三番五次的捏着她的喉咙,一字一句的骂她蠢辈甚至废物,是以,她若继续奴颜婢膝,自然在这萧瑾面前讨不到任何好处,但若硬气而为,强势而又柔腻媚然,兴许,会如上次强了这萧瑾一般,虽能惹得这萧瑾震怒,但却不至于讨得太多苦头。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淡定,满身也极是淡定。 则是片刻后,那不远处的萧瑾终归是回头过来,一双冷狠森烈的瞳孔径直落到了她身上。 他瞳孔杀气腾腾,怒意尽显,浑身上下透露出的阴森刻骨之感,也是厚重浓烈,无端令人头皮发麻。 周遭沉寂,无声无息,却是压抑尽显。 然而即便处在这等环境里,凤紫仍是满面从容,勾唇而笑,随即唇瓣微微一启,朝萧瑾笑得柔和如初,“奴婢不过是说出肺腑之言罢了,王爷若不爱听,便当奴婢不曾说过便是。只是,奴婢也终归是心有诧异,的确不知该如何按照王爷所喜的方向发展罢了,毕竟,以前明明是王爷要让奴婢学习媚术,甚至不惜重金让慕容公子好生教奴婢,但如今,奴婢自诩媚术已然稍有几成,但却反过来不得王爷所喜了。是以,王爷对奴婢这等态度,也的确令奴婢蒙惑了,以致奴婢的确不知,这日后,究竟该以何等性子发展,才可让王爷满意。毕竟,奴婢如今终归是在厉王府寄人篱下,得仰仗王爷之意而苟且活着,若是当真时常得罪王爷,奴婢,也心有压力。” 冗长的一席话,再度被她以一种冷嗤淡定的嗓音懒散道出。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笑意萦然的朝萧瑾凝着,不再言话,仅是目光略微细致的朝他打量,也不曾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萧瑾眉头皱得厉害,心底的愤怒与起伏,抑制不住的越发浓烈。 这女人的确有让他愤怒生气的本事,也时常能随随便便就激怒于他。在不曾遇见她之前,他萧瑾历来是不苟言笑,历来清冷煞气,鲜少在旁人面前纠结震怒甚至情绪剧烈波动,然而在这女人面前,他的情绪,的确难以真正压制,甚至也难以收放自如,只因如今这女人,的确突然变得口舌如簧,甚至圆滑媚惑,从而,令他心生不喜,猝不及防的抵触恼怒,再加之此女又言行张狂,胆大妄为,无疑,令他心头发冷发恨,甚至恨不得掐死她。 “云凤紫!” 仅是片刻,他阴沉着眼,冷冽至极的出了声。 短促的三字入耳,凤紫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随即眼角一挑,纵是面色依旧平静,表面也一派从容,然而心底深处,终归是或多或少的滑出了几许诧异与复杂。 这人鲜少如此连名带姓的唤她,如此看来,她的确是踩痛他的尾巴了,令他从未有过的震怒了。 心思至此,凤紫倒也稍稍收敛起了玩味之心,连带面上的媚色也稍稍减却,随即柔和温然的道:“王爷,奴婢在。” “本王早与你说过,不要在本王面前挑战什么,你若有自知之明,自该安分守己,安然呆在厉王府中莫要生事,便是在本王面前,自也该顺从恭然,一味诚服!别以为本王不敢要你性命,不过是卑贱鄙陋之命,要了也是白要,还得被你的血污了手。你且莫要忘了,本王虽有意你摄政王府大军兵权,但那兵权,终归不过是传言。倘若本王杀了你,本王得不到那兵权,其余之人自然得不到,这天下,并未因此改变什么,对本王也无什么损失。是以,如今的你,在本王面前不过是养在府中的废物罢了,可有可无,本王有心留你,自已在对你宽容,但你若不自量力的想要在本王眼皮下兴事,那时,本王定让你好生看看,何谓吃不了兜着走,又或是,何谓生不如死。”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一字一句皆染了层层的威胁与怒意。 凤紫面色终归有所动容,静静凝他,面上那些懒散柔腻的笑容,也开始逐渐减却,随即全然消失殆尽。 她并未恼怒,更也并无震撼,仅是从最初的柔腻娇媚,变为了平静淡然。 她就这般静静的望着他,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沉默片刻后,她才瞳色微动,随即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平缓幽远而道:“王爷无需动怒。凤紫是何身份,凤紫自然清楚,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公然违逆王爷之意。只不过,寄人篱下,苟且偷生的日子,无疑令奴婢殚精竭虑,日日受怕。是以,奴婢仅是想努力镇定,努力强大,甚至也想努力改变一切罢了。就如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虽不过是顺势而为,但奴婢,也的确是想帮王爷罢了。” 萧瑾冷哼一声,“帮本王?” 这自不量力的女人,着实是嘴巴厉害得紧。这才不过短短几日,这女人竟有这等觉悟,从最初那满身是刺的夜猫突然变为这等口舌如簧的狐狸,不得不说,就论这点,他自然也是欣赏。 只不过,欣赏归欣赏,但这女人终归还是不曾全然照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甚至这女人还胆大妄为,狂然的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甚至连他萧瑾都敢随意算计,如此,无论如何,他萧瑾,自然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奴婢的确是想帮王爷。王爷也知,奴婢如今这容貌一旦出现在京都众人面前,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不容小觑。再者,兴许我爹那些旧臣便暗中流落在这京都各处,正肆意打探奴婢消息,一旦奴婢惊现世人面前,定容易被那些旧臣寻见,得到我摄政王府遗留兵符。再者,若是奴婢遇不见我爹的那些旧部,或是得不到兵权,这也无妨。就凭那瑞王对奴婢的态度,自也知瑞王在奴婢已有兴趣,倘若,奴婢真正勾上了瑞王,肆意对瑞王蒙惑献计,使得瑞王与太子君黎渊两两争斗。如此,待得瑞王与君黎渊斗得两败俱伤,而老皇帝又体弱多病,性命大弱之际,王爷你再与国师联手,趁势而上,自然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利,从而,实现王爷心中的宏图,坐上这大周的……至尊之位。” 她嗓音依旧平缓,然而脱口的话语,却是敏感厚重。 萧瑾神色越发的气氛,煞气阴冷的道:“这些话,你若敢在外言道,定死无葬身之地。” 凤紫未料他会突然这般说,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回神过来,她眼角稍稍一挑,突然微微一笑,“王爷是在担忧奴婢?” 说着,嗓音稍稍一低,“敏感之词,奴婢自是知晓,心底也有轻重之分,不会在外面随意言道。只是奴婢方才之言,的确仍为肺腑,此际,便也望王爷,莫再关奴婢紧闭,或是差人主动的为奴婢与瑞王,创造共处机会。” 萧瑾满目起伏,瞳孔早已是深邃浓烈一片。 “你仍是,看上了瑞王?”他默了片刻,才煞气腾腾的问。 这话入耳,凤紫则柔然而笑,那双弯得恰到好处的眼睛,则稍稍幽远了半许。 所谓的看上,自然不实,不过是今日也暗自发呆的思忖了良久,是以才再度有此计划罢了。 毕竟,放眼这大昭,能让她实现目的的,兜兜转转便也只有这么几人。她最初是有意蒙惑君若轩,但后来被他所作所为震住惊住,是以全然不敢再接触靠近,但如今被逼无奈,毫无退路了,才再重新思忖考量,觉得勾媚君若轩,自又成了这唯一一条可行之路。 毕竟,叶渊这大权在握的人,早已将她踢远,且冷心薄性,心底深处又一直揣着个早已亡故的心上人,自然是不容易被她打动,而他那冷血之驱赶之为,也早已令她落寞心痛,甚至绝望悲凉。 她可是刻骨铭心的记得,那叶渊当日将她赶走,无疑像是在不要甚至驱赶一条野狗一般,说不要就不要了呢。若说心底对叶渊之为毫无动容,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人心皆为肉长,那方被驱赶的疼痛与悲凉,早已入得骨髓,令她对叶渊那本是在后来略微演变出的半许改观与亲近,早已全然的冲毁消亡。 是以,曾是用尽了全力,都不曾在叶渊那里得到半点好处,如今,她自然不会再在他面前去碰得头破血流,是以自行甘愿放弃。 而这萧瑾啊,她自然不能太过得罪,虽能依附,但萧瑾终归仅是将她当作棋子养着罢了,是以,既然都被他当作棋子了,那她云凤紫,自然得有那份悟性,从而做点棋子该做之事才是,没准儿,兴许这萧瑾当真有登得大宝的本事,那时候,她云凤紫择萧瑾为主,自然也不曾选错才是。 是以,叶渊不可媚,萧瑾尚可盟,如今在这局势动荡之际,她自然得制造霍乱,让皇族之人内斗,从而分得他们的注意力,令萧瑾大肆喘气,暗中设伏,好生重创大昭皇族。 “你可是耳聋了?” 思绪翻转摇曳,层层上涌,凤紫一时想得有些入神。 待得萧瑾再度威仪冷冽的出声,她这才应声回神,抬眸朝萧瑾柔然而道:“王爷之言,奴婢自是听见了。只是,那瑞王虽风华温润,但却是如地痞之辈。望王爷明鉴,奴婢并非是看上瑞王,而是有意媚上瑞王,从而在他与太子君若轩之间生事罢了。” 这话入耳,萧瑾面色着实不好看。 他冷眼凝她,瞳色阴沉冷冽,煞气重重,那双凌厉的瞳孔,也恨不得将她彻底看穿。 他一直都知晓的,这女人对瑞王格外上心。以前也曾从叶渊那里听说过,这女人竟敢在王府中暗中央慕容悠为她准备的暗线去查探瑞王行踪,甚至待查到后,便也是那日,他与叶渊在厉王府府墙外,亲眼见得这女人欲爬墙逃窜,想来自然也是得了消息后便要不顾一切的翻墙去见那瑞王。 第二白零四章 邀得侍妾 他冷眼凝着她,满目的威仪厚重,冷冽森然。 凤紫则面色不便,柔和平缓的盯他,目光也分好不避,一派淡定从容。 二人目光相对,无声对峙。周遭气氛,也沉寂幽谧,越发的压抑厚重。 待得半晌后,萧瑾终归是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阴沉冷冽的心底,也逐渐增了几许压制不住的起伏与烦躁。 “本王之事,尚且不需你来帮。你若在厉王府安分,本王自留你性命,你若生事,本王,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薄唇一启,一字一句的暗沉出声。 他那脱口的嗓音,威胁重重,煞气尽显,无疑,算是在森冷无情的告诫甚至威胁凤紫,威胁她莫要再度生事。 凤紫眼角一挑,瞳孔几不可察的一缩,却并未太过反应,仅是柔然平静的凝他,一时之间,未出声。 萧瑾也不再多呆,冷冽凝她两眼,便开始继续踏步往前,迅速消失。 周遭,再度全然的平静了下来,清寂幽谧。 凤紫满面懒散,待得目光朝那不远处打开的屋门扫了几眼后,心底深处,终归还是隐约浮出了几许复杂与冷谑。 近几日所发生之事,无论是君若轩突然来找,还是抚琴遇上叶渊,皆全然非她所愿。她遇见那两人时,也不过是虽意应付罢了,自问也不曾做出太过出格之事,却是不料,那萧瑾终归还是带着有色之眼看她,浑然不曾真正信她罢了。 也是了,本就是卑微低贱的棋子,何能让人看得起。 别说那君若轩有意盯上她,欲图利用她,甚至全然有意将她当作棋子,而这萧瑾,又比那君若轩好得到哪儿去? 这萧瑾啊,也是野心磅礴,有意这大昭江山呢,如此,这等心思磅礴之人,阴沉冷冽,自也是与君若轩同属一类,纵是她云凤紫偶尔之际会突然觉得那萧瑾并未坏得彻底,甚至还会稍稍出手解她之围,甚至她与他也曾不顾一切的云雨过了,但如今的她在那萧瑾眼里,终归还是下贱之人,登不上台面,更也不可信任。 思绪至此,心境开始层层起伏,经久都不曾平息下来。 此番境遇,自己虽是习惯,但心头之中,终归还是冷笑盈盈,只道是人心不古,戒备太重,那萧瑾如此提防威胁于她,着实是也太看得起她了。如她云凤紫这般身无长物,甚至还如过街老鼠一般不敢真正出现在这天下之人面前的人,至少,在近段日子来,她自然是兴不起风的,也没足够的本事兴风,是以那萧瑾对她,也不必如此戒备警惕才是。 夜色深沉,天空,漆黑如墨,凉薄如洗。 凤紫静坐在原处许久,才稍稍回神过来,待得勾唇冷笑一声后,便开始稍稍穿上外裙,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待站定在屋门处时,目光顺势朝外一落,才见门外不远那光火暗淡之处,正静静立着几道人影。 那萧瑾是下了决心要让她禁闭在此,是以此番见得那些光火暗淡处的侍奴,心底也并非讶异。 她仅是神色微动,勾唇冷笑,随即不再耽搁,缓缓合了屋门,兀自转身过来行至不远处的榻上仰躺而息。 此番入睡,不曾灭灯,仅是任由那烛火摇曳拂动,光影重重。 她合着眸,思绪翻腾而起,略显复杂,大抵是心境不曾全然平静,是以也不曾有所困意,从而辗转反侧,着实是难以入眠。 如此状态,一直持续到几近天明,凤紫才困意来袭,全然睡去。 此番入睡,整个人全然是放松开来,无声无息,神智也幽远抽离,全然无感。 而待醒来时,日头已高,天色已浓,而时辰,俨然是正午。 待得下榻穿好衣裙时,凤紫便开了窗,笑意萦然的朝那些侍奴懒散而道:“可否劳烦差人为我端些水来?” 她嗓音极为柔和,倾城的面容也略卷惺忪。 侍奴们下意识的循声抬眸朝她扫了一眼,却也仅是一眼罢了,甚至这几日都曾见过凤紫面容,然而此番突然一扫,刹那之间,瞳孔内仍旧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惊艳。 “凤儿姑娘稍等。” 仅是片刻,便有侍奴恭敬小声的回了话,这话一落,便开始小跑而去。 凤紫轻笑一声,折身回得软榻坐定,待沉默不久,便有小厮端着东西敲门而入。 凤紫眼角微挑,抬眸朝他们一望,则见那几名小厮手中端着的,不止是有洗漱用具,甚至还有略微冒着热气的膳食。 她神色微动,平缓而道:“不知,王爷此际在做何?” 侍奴们恭敬的将东西全数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屋内的圆桌上,随即纷纷垂眸,不曾朝凤紫望来一眼。 “凤儿姑娘,王爷今日一早便入宫了。” 仅是片刻,其中一名宫奴低低出声。 又入宫了? 凤紫微微一怔,神色也深了半缕。 那萧瑾历来性子冷冽,令京都之人皆心生惧怕,避之不及,且也相传那萧瑾鲜少入宫上朝,怎这两日,那萧瑾怎入宫入得这般频繁了? 再者,上次那叶渊突然入这厉王府,究竟所谓何事?他口中那所谓的要事,又是什么? 难不成,而今京都之中明争暗斗越发严重,是以,此番离那变天之日,愈发的近了? 思绪翻腾摇曳,越想,便也越发的想得多,一时之间,也未立即回神。 “凤儿姑娘?”正这时,侍奴们紧着嗓音微微而唤。 凤紫下意识回神,眼角稍稍一挑,待按捺心神一番后,便平缓懒散的道:“知道了,待得王爷归来时,便有劳你们提醒我一声了。” 侍奴们面色微变,待面面相觑一番后,恭敬点头。 “若是凤儿姑娘无其它吩咐,奴才们便先告辞了。” “嗯。”凤紫满面幽远,懒散应声,待得这话一落,眼见侍奴们正要转身离去,她心底骤然微起,神色也稍稍一变,随即唇瓣一启,继续道:“此番闲在这里,倒是无趣,不知,尔等可否帮我唤唤王府的嫔妃与侍妾们过来?” 侍奴们又是一怔,纷纷回头愕然的朝凤紫望来,着实未料凤紫会提这等要求。 凤紫懒散柔和的朝他们望着,眼见他们面色诧异,心底自也是了然其中。 此番禁闭,的确百无聊赖,且那萧瑾也不愿再给她武书让她练武,全然仅是想让她安分呆在这里,奈何,此番京都城已是暗潮汹涌,明争暗斗得极是厉害,如此,她若一直呆在此处禁闭着,自然也绝非好事。 倘若,那些嫁入这厉王府的妃嫔侍妾们能稍稍有强硬后台,她若与那些妃嫔侍妾们交好,得她们背后的家族稍稍支撑,自也是在为自己谋得退路。甚至于,即便那些妃嫔侍妾们帮不上她什么忙,但为她云凤紫找来几本武书,想必自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逐渐幽远复杂半缕。 侍奴们愕了片刻,才回神过来,目光朝凤紫迅速扫了一眼,面露难色,随即有人低道:“凤儿姑娘,王府后院的夫人们,鲜少出门,不知此番去请,是否请得来。” 凤紫轻笑,懒散如初的道:“你们过去时,就说是我诚邀她们过来一叙,从而谈谈有关王爷之事。她们若是听了,许是会过来。” 侍奴们眉头微微而皱,面上的难色越发厚重,却待犹豫片刻后,终归还是全数压下了心底的疑虑与无奈,仅是朝凤紫点了点头,随即告辞离去。 待得侍奴们全数走远,凤紫才回神过来,开始慢腾腾的梳洗,而待一切完毕后,才缓步至不远处的圆桌坐定,开始用膳。 这几日的午膳,着实是略微丰盛,味道也全然比最初呆在厉王府吃的那些要好上许多。 奈何即便如此,凤紫却无太大食欲,待草草吃了几口后,便也停了筷子,整个人稍稍起身行于一旁的竹椅坐定,目光则微微而抬,懒散随意的朝不远处的屋门望着。 周遭气氛,沉寂安宁,无声无息之中,竟是莫名卷着几许静谧与压抑。 而待如此气氛持续半晌后,屋门远处,便突然扬来了一连串缓慢的脚步声。 她神色微动,乍然之间,唇瓣上也勾出了一抹幽远懒散的笑,却是依旧安然而坐,并无动作。 不久,那屋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全然止在了她的屋门外,随即,侍奴拿恭敬小声的嗓音缓缓而起,“凤儿姑娘,此番王府后院的夫人们皆是过来了,您看……” 侍奴的嗓音着实恭敬,甚至连脱口的话都显得小心翼翼,恭然十足。 凤紫眼角一挑,自也是心头了然。 想来她云凤紫虽是无名无份,但终归还是与萧瑾云雨过了。是以,就凭这点,她虽卑微鄙陋,身份低然,但即便如此,这王府的侍奴对她,却依旧不敢造次,甚至还恭敬而待,便是领着王府后院那些已有名分的侍妾们过来,竟还要与侍妾们一道立在门外恭敬唤门,不得不说,在这厉王府啊,能傍上萧瑾这尊大佛,无论名分与否,皆不敢有人得瑟造次。 第二百零五章 可否拿书 思绪至此,心底的冷谑之意越发浓烈几许,只道是而今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倒也突然觉得那所谓的权势这等重要,甚至重要得能让人畏惧,也能让自己安好。就论此际,她云凤紫手中尚且还不曾真正又得权势,不过是依附了萧瑾这棵大树,便也能让自己如此的得瑟威仪。 便是这王府中名正言顺入门的那些侍妾妃嫔,竟是都不敢全然破门而来,威仪嚣张呢。想必定也是上次这些侍妾们气势汹汹的过来,而那最是闹事的妃嫔下场惨然,想来也正是因为这点,那些王府后院的侍妾们,心生怯怯,是以此番过来,便也不敢如上次过来时那般傲然造次。 “进来吧。”凤紫神色幽远的落在不远处的雕花木门上,待得沉默半晌,才懒散随意的出声。 她的嗓音并不大,语气也柔和温软,而门外的侍奴们则是听得清楚。待得凤紫的话刚刚落下,他们便不敢耽搁,当即扭头朝身后略微密集的妃嫔们恭敬讨好的道:“夫人们,进去吧。” 这话一落,不待妃嫔们反应,顿时伸手将凤紫的屋门缓缓推开,随即点头哈腰的迎在场的妃嫔们入屋。 妃嫔们皆是盛装而来,个个锦衣华裙,青丝皆挽,发鬓上珠钗缕缕,步摇精致,此番稍稍往前而行,头上的珠花与金步摇齐齐摇曳,着实是满身的富贵奢华之意。 此番来这里,她们内心自然是拒绝的,奈何即便如此,却待犹豫过后,终归还是纷纷过来了。 而今在这厉王府中,她们这些所谓的妃嫔,的确不过是摆设罢了,这其中无论是被自家亲眷当作礼物送给厉王的侍妾,还是被厉王稍稍主动纳入厉王府内的妃嫔,在厉王眼中,自也如空气般毫无贵重。 如此,因着厉王对她们全然不曾上眼,更也不曾看重,才造就她们在王府内的身份极是尴尬,虽名义上是废品与侍妾,但实则,却是什么都不是,更还不敢在厉王面前去多加转悠,更也不敢在厉王府中太过得瑟逞强,只因,厉王那心上人柳淑,绝非是个容易对付之人,先前那些陆续入得王府的新来侍妾,命硬的,尚且还能在柳淑的手段中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命薄的,自然是初入厉王府便见不着次日的太阳,一条活生生性命,就那般惨烈的葬身在柳淑手里。 是以,入得这厉王府中的女人,历来便是身不由己,前几日也本以为这凤儿姑娘突然破天荒的得了宠,也本以为这女子不过是婢子身份,自然不必那柳淑,想来也该是容易欺负,容易收买,从而以图对这婢子威逼利诱的利用她对抗柳淑,亦或是拉拢厉王之心,却是不料,厉王还未拉拢,竟先在这女子的手底吃了大亏。 如此,经得上次之事,她们自然也不敢多加造次,甚至心有戒备与顾忌,便是此番这女人突然差宫奴前来通知她们过来,她们心头虽抵触重重,但还是心生顾忌,不敢不来。 思绪至此,几名妃嫔与侍妾面色皆有些复杂与无奈,甚至瞳孔之中,也抑制不住的卷着几许戒备与谨慎。 凤紫微微抬眸,懒散随和的目光朝她们悠然而扫,入目的,皆是光鲜亮丽,发鬓精致的女子。 她眼角稍稍一挑,心底倒是略生戏谑。 想来那萧瑾虽是不近女色,但对他后院的女人们也并非太过苛刻,若是不然,这些都快成王府摆设的女人们,如何还能这般衣着光鲜,满身奢华? 又或者,那柳淑虽恶,但只要这些女人们听话,她自然也不会太过为难才是,想必那些传言中在厉王府过门便死了的那些侍妾或是妃嫔,想来也太过高调,亦或是对厉王有觊觎之心,从而才得那柳淑下了狠心。 思绪至此,凤紫按捺一番心神,朝她们勾唇而笑。 她笑得极是懒散,也极是柔魅,眼角的风情,无疑是娇柔甜腻,令人稍稍一观,便觉心口一颤,无端觉得被强行吸引,惊艳,甚至也惊骇莫名。 入门的侍妾们个个皆瞳孔一跳,随即下意识的垂眸下来,不敢再朝凤紫多望一眼。 她们足下的步子也稍稍慢了几许,短短的一截路,她们踟蹰往前,竟是走了半晌才走至凤紫面前站定。 一时,四方沉寂,无人言话,周遭气氛,无声无息中也略微显得压抑厚重。 凤紫挑着眼角,懒散随意的目光肆意将她们打量,待将她们全数仔细的扫视一眼后,她才平缓柔和的出声道:“各位夫人们亲自过来,奴婢有失远迎,倒是失礼数了。” 她话语内容略微谦逊,只是脱口的语气着实不曾夹杂半许谦逊之意,反倒是那略微挑着的嗓音,戏谑与兴味十足,令人稍稍一听,竟觉话中有话,毛骨悚然。 侍妾们面色越发一变,浑身微紧,却仍是低垂着头,不敢朝凤紫望来一眼。 待得片刻后,突然有侍妾犹豫一番,而后强行硬着头皮的道:“凤儿姑娘客气了。凤儿姑娘如今可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儿,此番凤儿姑娘差人邀我们过来,自也是我们之幸,又岂敢让凤儿姑娘亲自迎接。” 略微发紧的嗓音,但脱口之言则是讨好十足。 凤紫顺势循声一望,轻笑一声,“不知,您是?” 那满身暖黄的侍妾怔了怔,随即顿时会意过来,当即朝凤紫弯身而拜,忙道:“倒是我疏忽了,不曾在凤儿姑娘面前介绍一番,惹凤儿姑娘不识了。” 说着,嗓音越发的讨好,“我名为刘玉淳,家父乃京都节度使,今年年初入的厉王府。凤儿姑娘若是不弃,日后唤我玉淳便是。” “京都节度使?”凤紫神色微动,唇瓣一启,漫不经心的念了声,随即心思微微一起,轻笑一声,“我以前听说,京都节度使可是个好官呢,且掌管一支京都的两万大军,威风赫赫。呵,你乃京都节度使之女,想来自也是巾帼之人,不知,你可会武?” 这话入耳,暖黄女子倒是惊得不轻。 她瞳孔一跳,下意识满面愕然的朝凤紫望来,却待目光触及凤紫的脸时,她又急忙迅速的垂头下去,急道:“凤儿姑娘倒是折煞玉淳了。玉淳虽在节度使府中长大,但因庶出,是以不得家父之宠,更也不得家父之穿,是以从小到大,也历来不曾接触过武术,此番,自也是不会武的。” 她这话说得极是细致,此番心有谨慎与忌惮,是以也全然无心在这凤儿姑娘面前虚伪的掩饰什么。 她的确庶出,也的确不得宠,她此番如实的将这些说出来,也不过是不想这凤儿姑娘如柳淑那般突然因何种不满而突然盯上她。 毕竟,这凤儿姑娘终归是与王爷云雨过两次了,满府之人皆知,且如王爷那等威仪冷冽之人直至今日都不曾将其逐出王府,虽是将她软禁,但这屋外的王府侍奴却全数为她人所用,如此,王爷虽是在软禁她,但也是舍不得她,竟还变相的给她侍奴使唤,想来也由此可知,这凤儿姑娘在王爷眼里,许是的确特殊。 思绪至此,刘玉淳面色越发的复杂,浑身模样,也越发恭敬。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悠然懒散的目光,依旧静静落在她身上,肆意打量。这刘玉淳的一番话,无疑正中她怀,这刘玉淳的恭敬讨好的态度,自也是她所喜。 不得不说,往日生长在摄政王府,锦衣玉食,历来与被人尊崇惯了,是以倒也不知被人尊重讨好有何特别,但如今时过境迁,命运陡变,待得经历了太多卑微渺小甚至欺辱无奈之事后,她竟莫名甚至变态的发觉,此番被人尊重,被人讨好,甚至被人紧张畏惧,于她而言,的确不是件坏事。 “虽为庶出,但节度使千金的身份不可更改。玉淳夫人好歹也出自节度使府,是以,不知玉淳夫人可否为我拿来几分节度使府的兵书,以及武书?你爹麾下有两万大军,想必常日自是会练兵,是以那些兵书与武书,自该是不缺。” 凤紫默了片刻,才懒散随和的出了声。 刘玉淳浑身越发一紧,神色也越发起伏。 她着实不料,面前这女子一开口便是这话。 她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犹豫片刻,踟蹰低声而道:“凤儿姑娘,玉淳如今的确与节度使府无什联系,许是拿不到节度使府的兵书或武书,您看……” 凤紫瞳孔微缩,不待她后话道完,便兴味懒散的道:“玉淳夫人何必谦逊,不过是在你爹那里拿几本书罢了,玉淳夫人如此为难,可是不愿为我拿?” 刘玉淳眉头越发一皱,心底起伏万缕,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凤紫懒散柔和的望她,轻笑一声,“此事便这么定了吧。我如今被王爷责罚在此禁闭,着实百无聊赖,若是玉淳姑娘能为我讨来几本兵书与武书,解我之闷,我自会感激不尽,甚至也会对玉淳姑娘,报以恩德。我一直相信,这世上之人,历来相互,只要玉淳夫人能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玉淳夫人好,甚至是王爷那里,我若有机会,自然也会为玉淳夫人多加美言。” 第二百零六章 赠送书籍 刘玉淳神色一动,面色也跟着变了几许,待得目光在凤紫身上流转几圈后,终归是点头道:“虽是兵书难拿,但既是凤儿姑娘想要,玉淳,自也愿为凤儿姑娘努力一番。” 是吗? 这么快就妥协了? 凤紫眼角稍稍一挑,心底漫着几许戏谑淡漠,却也并未多言,仅是笑盈盈的道:“玉淳夫人既然都这般说了,那我,便在此先谢过玉淳夫人了。日后,只要我有机会,自也会在王爷面前多言几句玉淳夫人的好。毕竟,我也知晓,各位夫人虽是大多都被迫入得王府,但如今既是已然嫁人,便是王爷再凶再恶,各位也是想得王爷的在意与宠爱。再者,我这人也历来有恩报恩,又仇报仇,恩怨分明,且此番也不过是借居在厉王府中,心思也并未在此安落,是以,各位夫人也全然不必对我戒备防着,而我,自然也会为我觉得极是好相与的夫人,在王爷面前多言好话,而今玉淳夫人你,便是个开始。” 冗长的一席话,凤紫说得懒散而又平缓,语气中的娇柔与漫不经心之意全然不曾掩饰,一时之间,倒也让在场女子们小心翼翼的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着实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 毕竟,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再者,这凤儿姑娘也不过是卑微的婢子罢了,难道这凤儿姑娘,竟无意独独霸占王爷的宠爱,甚至还要大方的将王爷推给她们? 越想,越觉不可思议。 入了这厉王府的女人们,无论先前是自愿进来,开始被家族强行推送进来,而今在这王府深院里沉沉浮浮,谁人不想真正获得王爷宠爱?便是外界皆传王爷狰狞冷漠,煞气重重,但那般不苟言笑的男子,着实俊美无俦,气质出众,又如何不令人抑制不住的心动? 在场女子们皆面色复杂,目光也跟着掩饰不住的起伏开来。 凤紫懒散朝她们扫着,心底有数,仅是轻笑一声,继续道:“无论你们信还是不信,我这人,着实无争宠之意,若有机会,我还想诸位配合着掩护我出府离开,是以,我心如此,你们若信,日后若能给我方便,我日后,自也能给你们方便。这人啊,皆为相互,你们说,我这话可对?” 她嗓音依旧缓慢懒散,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漫不经心。 此番之举,也着实是太过百无聊赖,是以有心打上这些王府后院的女人们的主意罢了。不得不说,这些女人在王府内虽无分量,但也能给她方便才是,就如,萧瑾不愿给她的东西,她便是足不出屋,自也能,从这些女人身上开口要到,如此,又何乐而不为? 思绪至此,凤紫笑得娇柔灿然。 在场女子们皆面色不一的朝她小心翼翼的凝着,则是半晌后,众人面面相觑一番,终归还是朝凤紫妥协下来,纷纷点头,甚至那刘玉淳越发的上前一步,微微紧着嗓子朝凤紫道:“凤儿姑娘正得王爷宠,我等自是恭喜凤儿姑娘,能做那枝头之人。我们这些侍妾妃嫔,也无什么磅礴之心,仅是想安然在这府中呆着,守着王爷罢了,便是凤儿姑娘不在王爷面前为我等言话,我等定也会安然而居,并不会兴事,也无能兴事。只是今日过来,又见凤儿姑娘宽宏良善,着实是心生宽慰与喜欢,倘若凤儿姑娘的确不嫌弃我等的话,我们,自也愿与凤儿姑娘交好,相亲为姐妹,互相扶持。”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仍是有些紧张。即便看似已然在强行按捺心口的紧张与跳动,奈何仍是微微破功,不曾真正的从容淡定。 只是不得不说,这番话入得耳里,倒也听着顺耳。 凤紫懒散凝她,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然,只道是这名为刘玉淳的王府侍妾,着实是能屈能伸,甚至极识时务。如这等懂得进退的女子,多加努力,自也不难得那萧瑾上眼才是。 毕竟在她眼里,这刘玉淳,可是比萧瑾那心上人柳淑更为知得进退,更也体贴。只是就不知,那萧瑾将这刘玉淳,将这满腹的女人们全数荒置在后院,却独独去爱那么个攀龙附凤的柳淑。 心有讶异,却又并非太过强烈。毕竟,萧瑾那人也非常人,行事更也不易按常理出招。更何况,这刘玉淳虽是知进退,但似也不够蛇蝎心狠,浑然未有柳淑那等蛇蝎阴柔之性呢。 “玉淳夫人这话,我也极是认同。既是皆为王府中的女子,自该互相扶持,雨露均沾。” 凤紫默了片刻,才稍稍按捺心神,柔和懒散的出了声。 这话一落,眼见在场女子们唯唯诺诺点头,她才话锋微转,继续道:“只不过,我既有与各位夫人们交好之心,若各位夫人们愿意,自也该为我报报家门,毕竟,相识一场,我都不知各位夫人们以前的真正身份。” 她嗓音懒散而又婉转,柔和得当,语气中也不曾夹杂半许锋芒。 在场之人微微一怔,待回神过来,也不好拒绝,仅是开始一一朝凤紫自道身份。 整个过程,凤紫淡然无波的听着,眼角微挑,瞳孔的笑意起起伏伏,深邃幽远。 亦如她料想中的一样,这些女子的出身,的确皆非高贵,反倒是都是寻常官邸中的庶出之女,并无真正显赫之人。 往日她还在摄政王府中时,也曾听说,萧瑾每番迎娶的女子,皆为那老皇帝赏赐,想来,那老皇帝本是对萧瑾极为戒备,甚至视萧瑾为眼中钉,如此一来,为了打压萧瑾迎娶重臣之女,从而与重臣结亲,又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彰显自己对萧瑾的龙恩浩荡,是以便也有心亲自为萧瑾赐婚,只不过这赐婚之人,自也是随意在三品之外的臣子加中挑选,绝非显赫。 是以不得不说,那老皇帝极是狡猾奸诈,只可惜了,当初她与君黎渊恩爱两合时,还曾觉那老皇帝良善慈祥,但如今看来,那老皇帝明明是笑面虎罢了,明着对你恩威浩荡,一片良善,实则,却是在你猝不及防之下,突然用力道一遍一遍的狠狠刺中你的心窝。 思绪至此,心底的情绪,也稍稍开始层层上涌,冷冽之至,但即便如此,她却强行忍耐,并未在面上表露太过。 待众人皆自报家门后,凤紫不动声色的与她们随意攀谈几句,随即便委婉的将她们全数挥退。 待得众人全数散走,屋内气氛,才终于全数恢复平静。 凤紫懒散的斜靠在软椅上,思绪翻转摇曳,面上的笑容也逐渐松懈。 而待膳食过后,闲来无事,再度开始随意抚琴,则待时辰流逝,天色逐渐暗淡之际,屋门外,突然扬来一道恭敬小心的嗓音,“凤儿姑娘,玉淳求见。” 凤紫指尖一顿,悠扬的琴声,突然间戛然而止。 她眼角微挑,懒散无波的抬眸朝不远处的屋门落去,瞳孔微缩,则待沉默片刻,便懒散出声,“进来。” 这话一落,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人在外缓缓的推开。 有冷风顺着屋门的缝隙灌了进来,一时,倒也扰了屋内厚重沉寂的气氛。 凤紫目光朝那入门而来的女子望着,勾唇轻笑,“玉淳夫人怎突然过来了?” 说着,目光微微一垂,落在了她怀中抱着的基本书上,心头顿时了然。 刘玉淳并未立即言话,待合上屋门便速步过来,随即略微拘谨的立在凤紫面前,缓道:“玉淳今日回屋后便托人节度使府拿了几本武书,待得书一到手,便琢磨着凤儿姑娘要看,便即刻送过来了。” 这话一出,便将手中的几本书朝凤紫递来,“凤儿姑娘且看看,这几本书可合你意。” 她态度极为恭敬,只是或许心有紧张,面上的笑容,仍旧有些抑制不住的拘谨。 凤紫眼角一挑,心底倒是略生几许微愕。 本也以为,这王府后院的女人们皆为庶出,且并无太大脾性,却是不料,仍是有人想努力的逮住所有的机会往上爬,就如,这刘玉淳一样。 她云凤紫今日不过是随意几句,便得她上心了,甚至还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托人拿到武书,想来这刘玉淳,倒也并非如她表面这般懦弱讨好,反倒是,略有城府。 若是不然,这厉王府可非寻常府宅,自也不允人随意进出,而这刘玉淳能让人将这几本书拿到,想来自也是有她的一套应对之法,且还不会让王府之人发觉甚至打压。 思绪至此,凤紫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一深,并未言话。 眼见她毫无动作,面上也无惊喜之意,刘玉淳一时有些摸不清凤紫心思,倒也稍稍有些紧张,随即暗自挣扎片刻,犹豫低声的唤,“凤儿姑娘?” 凤紫瞳孔应声而缩,却也仅是眨眼睛,面色便已全数恢复如常。 她开始朝刘玉淳勾唇而笑,修长的指尖,也开始微微而抬,极是自然的将她手中的书接过,待得垂眸一观,则见这几本书,不仅有拳法与剑法,还有一本行军布阵的兵法书籍。 不得不说,这几本书,也的确合她胃口,这刘玉淳办事,果然是迅速而又得当,令人心生满意。 “这几本书,我极是满意。多谢玉淳夫人了。” 凤紫默了片刻,便抬眸朝她望来,柔声而道。 刘玉淳急忙讨好的客气两句。 凤紫也无心多言,仅是委婉的回了几声,随即便垂眸开始认真翻书。 见状,刘玉淳心底有数,自是不便再打扰,当即极识时务的开始出声告辞。 凤紫抬头轻笑,“也罢,玉淳夫人先回去吧,好生休息。今日之恩,我定会记在心里,日后,定也会还玉淳夫人恩情。” 刘玉淳面上的笑容增了几许,连带瞳孔都不曾掩饰的亮了半许。 待继续朝凤紫谦逊两句后,便不再耽搁,当即转身离去。 此际的天色,已然大沉,屋内的光线,也极是暗淡朦胧了。 待得刘玉淳的脚步声全数消失在屋外远处,闻之不见时,凤紫才稍稍放下手中的书籍,开始缓缓起身往前,去点屋中的烛火。 这屋子不大,烛火不过两盏,此番为方便看书,待点燃其中一盏烛火后,凤紫便将其端到了软椅旁的小桌上,正待一切完毕,凤紫也刚刚重新入座在软椅上则了其中的剑书而观时,不料书页刚刚翻开,屋外远处,竟再度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而来。 今日,倒是多事。 凤紫眉头稍稍一皱,面色微沉,待得那脚步声越发靠近后,她思量一番,开始迅速伸手,将膝上的几本书全数压在了裙下。 第二百零七章 心思猜中 那脚步声无疑是极为熟悉,再加之也鲜少会有人朝她的屋子靠近,是以,此番不必多猜,也知屋外来人是谁 凤紫心底了然,眉头也几不可察的一皱,却待片刻后,她便已全数压下了心底的起伏,待得心惊与脸色全数平静之后,而那门外的脚步声,也恰到好处的至在了那不远处的屋门处。 她眼角稍稍一挑,目光静静在那屋门打量。 却也仅是片刻,那不远处的屋门,突然被人蓦的推开。瞬时,屋门吱呀而响,略微闷沉,而那屋外的夜风,也顺着不远处的屋门缝隙层层涌来,瞬时惊扰了屋内的烛火,也顺势扰了周遭各处的沉寂与清宁。 凤紫瞳孔一缩,神色一深,目光迅速朝外一落,则见,那门外,正立着一抹颀长修条的身影。 那身影极为高挑,墨发高束,虽是逆光而站,略微看不清容貌,但凭那人身形,自也知那门外之人是谁。 凤紫顺势按捺心神,微挑的眼角迅速松了下来,随即微微勾唇,娇然而笑,而后柔然平缓的道:“王爷怎来了?” 这话,她说得极慢极慢,语气柔然媚惑,但却独独未有惊讶与错愕。 那人并未回话,仅是在门外静立,那双黑暗中的瞳孔似将凤紫打量了几圈,才缓缓开始抬步而起,入得门来。 待得他逐渐走近,有越来越多的光火打落在他身上,他那刀刻般的容颜,也越发的在凤紫眼里清晰开来。 只见,他依旧满面俊容,气质威仪而又独特,本是容貌大好的蹁跹之人,奈何那双朝她落来的瞳孔,却是漆黑深沉,似比屋外的天空还要来得漆黑深然,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只是奇怪的是,那人的瞳孔却是略微发红,略显诡异,再加之此番夜色已浮,光线暗淡,如此压抑沉寂的气氛,再配着他那双发红的瞳孔,越发衬得他满身的诡异与凉寒,令人心底发紧发悚。 凤紫面上的笑容稍稍减却半许,懒散随和的目光,则依旧在他面上不深不响的扫视。 待得他全然站定在她面前,她才发觉,难怪这人眼红发红,竟是满眼都布满血丝,狰狞可怖,但却又抑制不住的透出几许复杂与疲倦,似如今日太累太累一般,连带整个人都累着了一样。 凤紫倒是略微愕然开来。 只道是,这萧瑾历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然模样,且虽未有王爷之衔,但却鲜少理会过朝堂之事,反倒是在暗中布置自己的磅礴野心。她与他也接触过这么久了,倒也的确不曾见过他这等疲惫模样,是以,这人今日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为自己的野心而暗中布置一日,从而身心俱疲,还是,又被皇族之人盯上,疲于应付? 毕竟,这几日里,萧瑾入宫着实入得稍有频繁呢。 思绪翻转摇曳,一时,想得有些远了,便也稍稍的有些失神。 则是片刻,一道清冷的嗓音低沉扬来,“你坐下的,是什么?” 凤紫蓦的应声回神,面上的笑容微微而僵。 千算万算,都不曾算到萧瑾刚一进来便如此开门见山的问了这话。这人是怎么发现的?难不成,是书本太厚,是以坐着略显怪异,从而得这萧瑾怀疑? 凤紫眼角微挑,思绪也升腾片刻,随即强行按捺心神一番,轻笑一声,“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坐着的,自然是软椅罢了,还能有什么。” 萧瑾满目阴沉,似是全然不曾将她这话听入耳里,面上的清冷之色,也依旧一成不变。 “你以为你瞒得过本王?与其如实交代,自然比被本王强行拆穿而来得好。毕竟,本王若强行拆穿,一旦发觉什么,自然是,强行毁了。” 他嗓音依旧低沉缓慢,却是清冷刚毅,煞气重重。 这人啊,永远都是嘴里吐不出好话来,常日与她相处的模式,也不是威胁,便是冷狠,不是警告,便是强逼。 反正啊,这人永远都不会真正善待于她,更也不会委婉友好的与她言话。而这一切的一切,她云凤紫早已见识,甚至也早已习惯。 思绪至此,凤紫微微一笑,思绪翻转片刻,自也不愿再触这萧瑾霉头。 “王爷倒是好眼力。奴婢不过是藏本书罢了,王爷竟也能火眼金睛的发现。”她柔笑一声,娇然柔和的道了话。 这话一落,便也在萧瑾清冷的目光里,逐渐开始挪了挪身,随即将坐着的书抽了出来,稍举在萧瑾面前,缓道:“闲暇无聊,是以看这书解闷罢了。” 说着,眼见萧瑾正垂眸朝她手中的书细致扫视,她轻笑一声,“怎么,王爷对这书感兴趣?若是如此,奴婢,便将这书献给王爷便是。” “云凤紫。”待得凤紫这话刚落,萧瑾便低沉冷冽的出了声。 凤紫眼角一挑,柔然而道:“王爷有何吩咐?” 这厮鲜少对她连名带姓的唤,且每一次连名带姓的唤时,皆无好事。 她心底对此了然,是以纵是面色并无任何不妥,依旧娇俏柔然,但心底深处的戒备之意,则是逐渐加深。 萧瑾双目发着红,神色森冷起伏,瞳孔中的威胁与煞气两相并重,着实令人稍稍一望,便觉心底发凉。 他心底也的确是憋着气。他早就几次三番的对这女人说过,让这女人安分的呆在王府,莫要生事,他甚至将能威胁之词都全然说完,却是不料,这女人在王府内,终归还是生事了。 自打今夜从宫中归来,刚入王府,便闻这女人今日竟趁他不在,将他后院那些女人全都召见过去了,虽不知她着急那些女人做何,但从后来有其中一名侍妾为她送书过来,便也全然能料到,这女人定对后院那些女人使了手段,欲从那些女人身上获取便利。 也许,仅是是从那些后院的女人手里获得了武书,下次她能得到的,许是就不是武书这么简单了。 他后院的那些侍妾妃嫔,虽并非身份高贵,但也有出自显赫家族之人,而那些人,虽非嫡女,仅为庶,但终归也是大家闺秀,身后依旧有家族变相的撑腰,不可太过小觑。是以,这女人今日对后院的那些女人定是动了手脚,这女人啊,自然也是不安于室,总是在他不知不防的情况下,暗自的给他生事了。 一想到这儿,他面色越发的凉寒开来。 他满目冷冽的凝她,沉默半晌,随即薄唇一启,阴测测的道:“你今日究竟做了什么,以为本王不知?本王早就对你说过,既是入了厉王府,那便要安分守己,只可惜,你终归是全然罔顾了本王之言,更也亡故了本王之威。” 他这话说得极其阴沉厚重,煞气腾腾。 这话入耳,凤紫面上的笑容也越发收敛,目光在萧瑾面上打量几圈,自也发觉,今儿这萧瑾,无论是面色还是话语内容,都是阴沉煞气,全然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心底的复杂之意也逐渐浓了半许。 她也的确想在这王府内稍稍凭自己之力活得风生水起罢了,但若因此而彻底开罪萧瑾,触了萧瑾底线,自然,也非她所愿。 是以,此番这萧瑾既是已然动怒,如此,她云凤紫自然不可硬来,只得在他面前软磨。再者,那所谓的志气与傲然,早被她全然打碎,是以此番那所谓的能屈能伸的姿态,她自然也能好生的在这萧瑾面前大演,甚至演到他满意为止。 思绪至此,她面色平和柔然,也并未再耽搁,仅是稍稍起身,而后在萧瑾面前恭然跪下,平缓娇柔的道:“王爷息怒。这两日奴婢在这屋中闭门思过,着实百无聊赖,是以便想与人稍稍说话。奈何,门外的侍奴们,个个都无意与奴婢言话解闷,奴婢着实无法,便想尝试着邀府中的各位夫人过来一叙,一来,奴婢如今已是王爷的女人,虽不曾得什么名分,但凭着与王爷的那份关系,自然得在各位夫人面前请安有礼才是;这其二,自然也是想摸清府中各位夫人的家势与性子,从而探探她们是否能为王爷所用,为王爷的大计献一份力罢了。是以,奴婢今日之举,皆是为了王爷,望王爷,明鉴。” 萧瑾冷哼一声,“你如今倒是口舌如簧,能说会道。只可惜,你之心性,本王自是清楚至极。你以为,拉拢了府中那些女人,你便可大肆利用她们了?亦如这几本武书,本王不曾赏你,你便想着让府中的那些女人们为你弄,你的心思,早已明知昭昭,而今这次是让那些女人们为你送书,下一次,你准备让她们为你做什么?是助你,逃出这厉王府?又或是助你,大仇得报?” 凤紫眼角一挑,瞳孔抑制不住的一沉,面色也骤然开始冷了半许。 只是,她安然的垂头沉默着,跪着,额头浓密的刘海全数掩住了双眼,更也掩住了满脸的复杂与冷冽。 这萧瑾着实厉害。竟也能将她的心思全然猜中。 第二百零八章 不会失望 她今日邀那些女人们过来,的确是有利用之意,她也早就料到萧瑾会知晓她的用意,甚至会有因此对她咄咄相逼的一天,却是不料,这一天竟会来得这么快。 想来也是了,这萧瑾也非小觑,加之心思深沉,想必自也是擅长窥探人心。她云凤紫这点心思,又如何能真正瞒得住他!更何况,这里终归是他的地盘,这厉王府内也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她要在他眼皮下生事,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凤紫沉默着,思绪翻转摇曳,并未立即言话。 萧瑾冷眼凝她,语气越发一沉,“说话!” 短促的二字,威胁十足,嗓音中透露出的煞气也是分毫不掩,全然未有半许的温柔之意。 如萧瑾这冷血煞气之人,着实是不懂温柔的。又或是这种人,只会在他心仪的人面前温柔,而在其她女子面前,无疑是高高在上,煞气腾腾,女人如衣这几字在他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毕竟,她云凤紫好歹也曾与他云雨过了,只可惜事到如今,她在他眼里的身份与地位,依旧毫无任何变化,也依旧卑微低贱,鄙陋重重。 思绪至此,凤紫眼角一挑,唇角的笑容越发一深,随即稍稍抬眸,再度朝萧瑾望来,平缓柔和的道:“王爷何必生气。奴婢邀王府中各位夫人们过来,无疑是太过烦闷,是以有意与各位夫人们花话家常罢了。而那玉淳夫人送奴婢武书,也是因见奴婢最近喜欢练武,是以便好心赏了奴婢几本罢了。今日发生的一切,皆是正当而为,并无任何诡异与不对,倘若王爷不喜奴婢与府中的各位夫人们接触,奴婢,自然谨听王爷之言,不与各位夫人接触便是。” 她嗓音极缓极柔,语气中也无半许锋芒,整个人也低眉顺眼,但面颊上又扬着柔腻媚惑得笑意,一时,又衬得整个人越发的风月媚惑。 萧瑾眉头越发一皱,的确是看不惯她满身风月的媚态。又或许是因自己历来便心有傲然,对待女人也极为凉薄,是以此生之中,除了一个柳淑之外,便也对周遭女人皆是不上眼,更别提看得惯,想来正也是因这等缘由,从而对这云凤紫,也极为的抵触避讳,全然不惯。 再者,不得不说,这几日这女人无疑是到处掀风,不仅敢在他面前放肆无礼,更还敢与瑞王与叶渊眉来眼去,心有计量,这等女人,无疑是胆大包天,虽是应了他最初对她的期望,但又凭她如今这无法无天却又能屈能伸的性子,想必便是要以她为棋,她定也不会如棋子一般,安分听话才是。 心思翻转摇曳,心境也跟着沉了几沉。 一时之间,他并未言话,仅是满目凉薄的凝她。 待得周遭沉寂半晌后,他才逐渐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阴沉沉的道:“本王并非是不喜你与王府中的女人接触。而是,你该知晓,你如今不过是王府中的侍婢罢了,无德无能,你自该谨记你身份,莫要招惹王府之人。再者,那些后院的女人再不济,也是本王的侍妾与嫔妃,你与她们身份不合,便莫要搅到一起。” 他嗓音低沉而又阴森,且也毫不掩饰的夹杂几许威胁。 凤紫勾唇一笑,则是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听得清楚。 她神色微微一动,慢悠悠的道:“奴婢的确满身卑微,比不得王爷的嫔妃与侍妾们,但王爷不是侍女人如衣,甚至也全然不曾将后院的女子们放于眼里的么?如此,难不成奴婢与后院那些在王爷眼中微不足道的女子接触,王爷竟也有闲心操心与管理?是以,奴婢斗胆而猜,王爷如此之举,甚至还在此际专程趁夜过来威胁奴婢,王爷之意,究竟是仅是单纯的过来警告奴婢身份卑贱,不可与后院的女子们为友,还是,因担忧那些侍妾与嫔妃们的家族势力,是以即便再怎么不喜那些人,王爷也不愿奴婢将主意打到那些女子身上,甚至更也不愿奴婢会算计她们,或是害她们性命?” 说着,眼见萧瑾瞳孔一缩,神色越发一冷,凤紫满目了然,轻笑一声,“奴婢还曾记得,以前跟随慕容公子学习媚术时,慕容公子便与奴婢稍稍提及说,说这京都城内纷纷传言嫁给王爷的女子皆会厄运连连,大多都会非死即伤,是以,王爷暴虐的名声全然四起,京中之人对王爷也是极为忌惮,这满京的女子,皆对王爷退避三尺,全然不敢嫁娶。后听慕容公子一说,奴婢才知那些初嫁入王府的女子,非死即伤之由,是因柳淑姑娘在暗中生事。奴婢如今倒是奇了,那些日子,柳淑姑娘肆意伤害王爷新纳的妃嫔与侍妾,肆意伤害王爷与那些女子身后的家族关系,那些,王爷怎不怪罪柳淑姑娘?怎反倒是奴婢今日还未伤人,更未杀人,且也不过是要与那些女子为友,王爷竟如防贼一般的防着奴婢,甚至还要专程过来威胁奴婢?” 她嗓音极为懒散缓慢,态度漫不经心,似在自然而然的随口而道。 只是这话一出,眼见萧瑾不出声,凤紫嗓音一挑,继续淡讽微微的轻笑道:“想来,奴婢与柳淑姑娘在王爷心底的确悬殊极大,便是奴婢与王爷云雨过了,自也不能改变什么。如此,奴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会不甘,更也不会怨什么,只是,奴婢好歹也是出生高门望族,甚至比柳淑姑娘的出生更为高贵,若论琴棋书画诗词曲赋,奴婢自不会比她弱,若论容貌,奴婢自也在她之上,若论德益,奴婢定也不输于她,是以,除了此际奴婢满身落魄,家族覆灭的境遇以外,奴婢样样都比她强,不知王爷,可否有心好生与奴婢相处?又或是,好生喜欢奴婢?只要王爷喜欢上奴婢了,或是与奴婢情投意合,也许日后,无论是在哪方面,奴婢,皆不会让王爷失望。” 萧瑾满目起伏,深黑阴沉的瞳孔冷冽的锁她,“本王也记得,本王以前便早与你说过,日后不得在本王面前提及柳淑之人。你方才之际,已接连数次,犯了此条。” 凤紫眼角一挑,面上毫无惧意,“不过是无心提及罢了,王爷大人大量,想来自也是不会与奴婢计较。” 说着,眼见萧瑾薄唇一启,又欲言话,凤紫神色微动,轻笑着先他一步继续道:“柳淑姑娘这名字,奴婢日后不提便是。只是,奴婢方才之意,王爷意下如何?毕竟,奴婢以前,好歹也是名扬大昭之人,德才兼备,容色皆绝,倘若王爷能喜欢上奴婢,能善待奴婢,奴婢,自也愿意顺从王爷,唯王爷之令是从,那时,王爷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定心甘情愿而做,便是媚惑他人,或是当个红颜祸水,奴婢,也愿意。只是,王爷对奴婢,可敢动心?” “本王早与你说过,别在本王面前用你的媚术。” “王爷过言了,奴婢方才之言,皆出自肺腑,并非动了媚术。既是王爷不愿正面回答奴婢,那便由奴婢先行回答便是,王爷一表人才,气质独特,虽性子暴躁阴沉了些,但对奴婢自也不曾有过真正伤害奴婢性命之事。是以,奴婢愿依附王爷,也愿信任王爷,甚至喜欢王爷。” 这话落下后,她灿然盈盈的望着他。 萧瑾满目起伏,深邃的瞳孔静静朝她打量。 待得半晌后,他薄唇一启,低沉而道:“无论你这番话究竟何意。本王,都不会对你有所动心。你与本王,虽也有同样的目的,但你切莫要忘了,本王与你并非一类人,你若想要将本王当作垫脚石踩着往上爬,那你这主意,便打错了。” 是吗? 这萧瑾终归还是极为聪明的,甚至可以说是将她的心思了如指掌的,无论她怎么拐着玩儿的说话,他都能植入重心,全然将她的心思毫不留情的拆穿。 奈何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在他表露半许心虚,更也不愿意诚服,她勾唇微微的笑着,面色一派淡定谐和,悠然自若,甚至将心底的所有情绪与波动全数压制收敛,不曾表露半许。 “王爷如此言道,想来自也是奴婢不够好。但奴婢相信,待得日后,王爷定会对奴婢改变看法。” 她默了片刻,才柔然淡定的出了声,嗓音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幽远,也夹杂着半许漫不经心。 萧瑾心有起伏,却也兴致缺缺,全然无心与她多言。 “本王今夜来,无疑是要提醒你,王府的女人,你动不得!且你若想让王府的女人帮你什么,你最好也是收起这等心思。此番既是紧闭在此,那你便好生安分了,莫再生了事端,若是不然……” 凤紫轻笑,不待他嗓音落下便道:“王爷总是拿这番话来威胁奴婢,但奴婢还是那话,奴婢这些日子,并无生事之心,也的确是在安分,苟且,甚至努力的活着罢了。” 说着,弯着眼睛朝他笑得极为灿然,也全然一丝不落的将他噎话的神情全数收于眼底,随即眼角稍稍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奴婢在这屋中,已呆了许久了,此番夜色正浓。想来赏夜品酒最好了,不知,王爷可否让奴婢出得屋子,去府中的花圃中饮饮闲酒?” “你又想作何?萧瑾瞳孔一缩,低沉而问。 第二百零九章 态度而变 凤紫神色柔然,平缓懒散而道:“不过是在屋中呆得闷了而已,是以便想出去坐坐,顺便再在花圃中吹吹冷风,饮饮闲酒罢了。” 说着,目光静静的锁他,嗓音微挑,“王爷可愿放奴婢去花圃坐坐?若王爷此际还不打算休息的话,不若,与奴婢一道过去坐坐?顺便,再对弈几局?” 萧瑾满目复杂,面色虽依旧冷冽阴沉,但瞳孔中的倦色,却是略微浓烈,全然掩饰不住。 他并未立即言话,仅是满目审视冷冽的凝她,似要将她的用意与心思全数看穿一般。 凤紫也不着急,更也不惧,面色也平和得当,柔绕娇弱,浑身上下透露出的,皆是一种不曾掩饰的温和与懒散,并无携带半许锋芒。 她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极是耐心的等他回话。 也本以为此番提议会被萧瑾拒绝,奈何待得周遭沉寂半晌后,萧瑾突然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随即薄唇一启,阴沉冷冽而道:“夜色已是不早,你若觉得闷,可出屋活动,但只可在你院中活动,不可走远。”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瞳孔中漫出几许懒散笑意。 本还以为这萧瑾定会不近人情的让她全然呆在这屋中紧闭,不可踏出屋中一步,却是不料,这厮虽未答应让她去花圃小坐,但终归还是允许她出门了。 如此也可,只让她在院内活动,那她便在院内活动罢了。本想是夜深人静,花圃中清净人少,但既是有所限制,她在院中活动也可。 她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一番,柔然而道:“奴婢知晓了,多谢王爷。” 萧瑾眉头一皱,俊容上依旧覆满霜,待低沉厚重的目光再度朝凤紫扫了一眼后,他薄唇一启,再度低沉而道:“记住本王今夜与你说的话。你再安分几日,待得这几日过了,本王自会给你提供机会,让你报仇。” 他这话冷如霜意,煞气重重,但若是细听,则觉是话中有话。 凤紫眼角蓦的一挑,心思骤然翻转摇曳半许,随即平缓而道:“王爷这话,奴婢倒是略微不明。不知王爷可否为奴婢解惑?就如,王爷当真会为奴婢提供报仇机会?或者,要让奴婢如何报仇?” 她语气依旧柔和,并无半许急促之意,这脱口之感,更是卷着几许漫不经心之意,令人听得耳里,并不觉得突兀。 “有些事知晓得多了,对你并无好处。你如今,只需安分呆在王府便是,你若要生事,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与时间让你去生事。” 他薄唇一启,冷沉煞气的嗓音,却依旧是道了这番话。 凤紫眼角一挑,柔然观他,却是轻笑不言。 不得不说,萧瑾的这番话啊,她都快听得耳朵生茧了。只道是最近这萧瑾,无疑是莫名的有些啰嗦了些,甚至对她,似也并无太过冷狠。 毕竟呢,此人虽看似冷漠煞气,虽也是满身腹黑,算计重重,但至少,事到如今,这人并未真正害过他性命,甚至几番都在她破败为难之际,收留于她。 也无论这人对她是否安了好心,或是包藏祸心,而今她云凤紫还能在他的羽翼下苟且而活,她自然,也是满意的呢。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越发娇柔媚然,瞳孔也越发在他面上流转开来,娇柔重重的凝着。 “你看什么。” 萧瑾瞳孔一缩,冷眼观她,全然不喜她这等目光。 凤紫也未耽搁,平缓笑道:“并未看什么,仅是觉得王爷容貌的确大好,气质上乘,难怪王爷虽不近女色,但也能得女子们敬佩倾慕。” 萧瑾面色分毫不变,极为淡漠的将目光挪开,“狗腿谄媚之言,从你口中道出,无疑是突兀刺耳……” 不待他后话道出,凤紫轻笑,懒散的出声打断,“奴婢之言乃出自肺腑,王爷若是不信,奴婢可发誓。” 萧瑾兴致缺缺,“无论是你的肺腑还是誓言,本王皆无心而听。再者,夜色沉寂,本王还得休息,你在院子里活动,莫要弄出大的动静,扰人休息。” 似如吩咐与交代一般,森然的语气依旧夹杂几许威胁。 待得这话一落,他已无心在此久留,甚至也全然不待凤紫反应,便已故作自然的转了身,满身淡漠从容的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凤紫神色微动,顺势柔然而道:“恭送王爷。” 这话一落,她目光静静的凝在萧瑾后背,不再出声。 直至萧瑾开门走远,甚至脚步声也在门外彻底消失后,屋内气氛,再度恢复沉寂,四方之中,也无声无息,沉寂清宁之意尽显。 凤紫瞳孔微缩,这才回神过来,目光稍稍而垂,将身旁的武书扫了一眼,眼角也蓦的一挑,心底也跟着稍稍而挑。 那萧瑾今夜怒气冲冲而来,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却是未料,那人终归还是雷声大雨点小,仅如寻常一般威胁她几句,却无实质性的惩处与恶对,甚至,如他那般冷冽阴沉的性子,竟连她身边这本武书都未收走,而如他那等精明之人,想来若是全然不愿她练功的话,自然也不会忘记带走她的这几本武书才是。 是以,那萧瑾今夜如此淡然离去,究竟是太过劳累,甚至劳累得忘记了武书之事,还是,那厮故意圆她之意,专程将武书为她留下? 又或者,可是这几日的相处与云雨,她软磨硬泡甚至硬来的姿态,终归还是令萧瑾对她略生了改变,是以,如萧瑾那般阴沉冷冽之人,竟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放过她? 思绪至此,各种揣度皆纷纷升腾而起,交织重重,蓦的显得凌乱不堪。 凤紫神色幽远,整个人坐在软榻沉默半晌,终归未全然确定缘由。却待继续思量片刻后,心底又蓦的释然开来。 而今缘由不定,倒也显得并无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几次三番触及萧瑾底线,但那萧瑾,终归是未如他冷冽暴虐的性子般要她性命不是? 如此,萧瑾对她的态度,终是有所改变。无论这种感觉是因什么因素而来,她云凤紫,都得好生利用好这等改变了,毕竟,好生经营与萧瑾之间的关系,引之为友,总比她与他互相敌对要来得好。 思绪至此,凤紫微皱的眉头也逐渐松懈了下来,心境,也越发释然,待得半晌后,整个人,也彻底恢复了懒散平静。 她目光回神,抬眸,扫了扫那开着的屋门外的夜色,只见,廊檐灯笼光火浮动,稀疏暗淡,但却朦胧四起,给人一种深幽静谧之感。 她神色微动,也不再耽搁,仅是懒散起身,缓步朝不远处的门外而去。 待刚抵达屋门口,便有冷风迎面而来。 大抵是在屋内待得久了,闷得久了,此番突然有冷风拂在面上,她竟是蓦的有些不适,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打了寒颤。 而待回神,目光抬眸一扫,则见门外一侧的不远处,几名侍奴意料之中的正立在光影暗淡之处,静静的瞅她。 她勾唇一笑,随即唇瓣一启,柔和而道:“可否为我找把剑来?” 她这话说得极为直白,并无半点的委婉之意。 侍奴们纷纷一怔,愕然望她。 她继续懒散而道:“王爷方才离去时,便应我让你们去寻把剑来,而今我与你们言道,你们则毫无反应,可是,全然未将王爷之意放于眼里?” 她这顶帽子扣下来,侍奴们着实有些吃不消,更也有些淡定不了了。 侍奴们顿时面面相觑,面色皆愕然为难,毕竟,方才王爷离开时,着实是不曾吩咐他们寻剑之事,仅是让他们好生看好这凤儿姑娘,而今倒好,这凤儿姑娘突然让他们寻剑过来,他们着实有些摸不清这活祖宗究竟何意。 毕竟啊,一个女儿家家的突然要剑,听着是有那么些怪异,再论这凤儿姑娘这几日的胆大之举,全然不按常理出招,没准儿此番要剑,是想杀了他们逃跑也说不准。 侍奴们皆心有愕然,更也心有戒备。 奈何待得犹豫几番后,眼见凤紫神色威胁,他们终归还是不敢耽搁,妥协离开。 见状,凤紫面上的威胁之色稍稍松懈,整个人,笑得越发的柔和温润,娇然邪魅。 又许是面上的邪魅之色极盛极浓,留在原地的几名侍奴神色越发一变,愕然震撼的朝她扫了几眼后,便急忙垂眸下来,不敢再多看了。 只道是,如今这凤儿姑娘,容貌与以前的确是天壤之别,再加之这么一笑,着实是令人身心俱震,浑身酥骨。也难怪自家那不近女色的王爷会把持不知,如这等绝色倾国的人,世上又有几人能在她面前无动于衷,毫不欣赏。 心思各异,几名侍奴皆紧紧垂头,一言不发。 凤紫懒散立在原地,也无心言话,仅是稍稍放眼朝前方扫视,幽远淡然的瞳孔肆意在院内打量,兀自沉默。 不久,那跑走的侍奴急速捧剑归来。 凤紫柔然的伸手将剑接过,浑然不问侍奴这剑的出处,随即便缓步行至院内正中,拔剑而出,开始练剑。 几日都不曾练剑了,手法自然稍稍有些生疏。只是待得练了一会儿时,动作便也熟悉与灵活开来,舞剑之际,也能全然的开始得心应手了。 这把剑,虽寒光闪闪,但却并非太过锋利,然而即便如此,剑术几遍练就下来,她也能凭着这把剑,在地上的青石板上划开长长的裂痕,威力明显。 第二百一十章 有事相求 周遭的侍奴们,看得满目发紧,个个都神情紧绷,心底惊愕不止。 遥想最初这凤儿姑娘以前,无疑是满面鄙陋,狰狞得让人害怕,而今倒好,似是一夜之间,这女子便如换了个人一样,改头换面,突然从以往日那满面红肿狰狞的鄙陋之人变为了倾国绝色的女子,甚至于,这女子不止是面容大变,还连性子都大变了,甚至胆大得都可,都可媚上王爷了。 越想,侍奴们小心翼翼落在凤紫身上的目光越发的震撼与复杂。 遥想这王府之中,便是王爷纳入的那些姬妾,都未有谁敢在王爷面前如此胆大兴风,但这凤儿姑娘,着实是太过胆大了。却又不得不说,如今这改头换面的凤儿姑娘,的确有那媚得王爷的资本,毕竟,就凭她如今这容貌,无疑是倾城之至,绝色风华,又岂能是王府中那些姬妾所能比的。 思绪至此,侍奴们神色越发小心浓烈。 凤紫则全然不觉,也未有心思去查探周遭侍奴对她的打量,她仅是极为入神的握紧剑柄,拼力大气的跳跃,舞剑。 这套前两日才学的剑术,此番练得几遍后,无疑已然舞得有些得心应手了,甚至出剑的速度也已然极为迅速,力道也全然厚重合适,只少能在地面上刻下痕迹了。 只可惜,这唯一不足之处,便是,这套剑术的动作终归还是略微简单了些,至少不能如她以前见到的旁人舞剑那般行云流水,招数如花,但却又凌厉狰狞,可虽是削掉旁人脑袋。 凤紫眉头微皱,心有起伏,手中的动作,便越发的拼力与带劲儿。 许久,待得浑身发酸发软,精力耗费之际,她才终于忍不住停歇下来,整个人,竟是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无,仅得弯着身子,双手抵着双膝,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气。 浑身的衣裙,早已全然湿透,甚至大滴大滴的汗水,从脸颊处缓缓滑落。 一时之间,她浑身乏力,毫无动作。 周遭侍奴满目发紧的凝她,半晌,眼见她仍是不动,几人面露担忧,面面相觑一番后,便有侍奴壮起了胆子,低低而问:“凤儿姑娘,您可还好?可要奴才们将你扶入屋内?” 这话入耳,凤紫淡漠阴沉的瞳孔微微一缩,终是回神过来。 她稍稍抬眸,面无表情的循声朝那立在不远处的几名侍奴扫了一眼,随即便将目光挪开,默了片刻,低沉而道:“不必了。只是,我如今练剑完毕,浑身倒是脏腻不堪,不知,各位可否为我打些热水过来,再顺便准备些换洗衣裙?” 她嗓音极为缓慢,只是许是太过疲惫,是以这脱口之言,竟也略微卷出了几许嘶哑。 侍奴们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目光朝凤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心底倒也了然。只是,从始至终,自家王爷都未下令让他们优待这凤儿姑娘,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们见机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帮衬这凤儿姑娘罢了。 毕竟,这女子好歹也与王爷云雨过了,且王爷对她如此胆大之为竟无半点震怒之意,更也不曾全然惩处于她,就凭这点,想必王爷对这凤儿姑娘,无疑是极为特别,也说不准这凤儿姑娘哪日便突然被王爷提携,从此跃上枝头当了凤凰。 是以,即便王爷未吩咐他们优待这凤儿姑娘,此番这凤儿姑娘既是如此要求了,他们几人,自也要尽自己最大之力,满足这活祖宗的要求才是。 在场之人皆是心思如此,面色越发恭敬。 则是片刻后,便有人提前反应过来,急忙朝凤紫出声道:“奴才知晓了,凤儿姑娘稍等。” 这话一落,便机灵的开始小跑离开。 凤紫眼角微挑,目光朝那离开的小厮扫了几眼,待得周遭已然听不到那小厮的脚步声后,她才再度深呼吸几口,逐渐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站起身来,而后,一点一点的开始挪动步子,缓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因着满身的疲惫与酸涩,此番行走动作,无疑是略显踉跄与僵硬,然而即便如此,她面色却仍旧淡定自若,从容如初。 待入得屋门后,她便开始坐在一旁的竹椅上休息。 不久,那方才离去的侍奴去而复返,领着另外几名小厮纷纷抬着热水入门,甚至还将备好的衣裙整齐恭敬的放在屋内的圆桌上。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朝那些小厮们一扫,勾唇而笑,懒散柔然的道:“多谢各位。” 这话一出,小厮们倒是有些愕然,也有些受宠若惊,随即急忙点头哈腰一番,纷纷识趣的告辞离开。 待得小厮们全数离去,屋内的气氛也再度恢复沉寂。 凤紫并未耽搁,稍稍起身,缓步朝不远处屏风内的浴桶而去,开始沐浴。 身子极为疲倦,神智也极为困顿,此番沐浴,本打算稍稍合眼休息,不料这一合眼,整个人竟抑制不住的睡了过去。 待得醒来,桶内的水早已发凉,所有的知觉也跟着回拢,她这才发觉,浑身上下,早已是冰凉一片。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怔,急忙起身之际,浑身也开始忍不住打起寒颤来,待裹着衣裙出得屏风后,便迅速上榻,用被褥将自己裹好,直至这时,冰凉的身子,才逐渐稍稍暖和开来。 屋内,气氛静谧,无声无息,压抑重重。 不远处那桌案上,烛火正摇曳而动,一灯如豆,光影横斜朦胧。 凤紫斜靠着坐在榻上,无端沉默。 则是半晌后,才开始回神过来,开始用榻上的枕巾擦拭湿发,却待头发稍稍而干,困意才再度来袭,只是待得刚在榻上躺好,突然,则闻屋外远处,竟遥遥有鸡鸣声而起。 她怔了怔,这才发觉,天色已明,竟然,已是清晨。 一时,心底也莫名的沉了半许,也厚重了几分,不知何故。 困意越发浓烈,她终归是再度合眼,安然睡了过去。 此番一觉,倒是睡得极为安好,甚至酣睡之中,全然无梦。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突然有人低低而唤,“凤儿姑娘,凤儿姑娘?” 这话入耳,朦朦胧胧,似是不清不楚,只是那声音却一直循环不断的响起,全然不停,凤紫心口一紧,极想让那扰人的声音消失,却待着急不喜之中,神智骤然回拢,整个人,蓦的清醒开来。 她顿时掀了眼,入目的,则是头顶那熟悉的蚊帐。 而那一道道略微熟悉的呼唤声,仍旧在耳里响起。 她神色微动,下意识循声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神智也越发清明,则觉那门外出口唤她之人,正是昨日那萧瑾的侍妾,刘玉淳。 一时,她眼角稍稍一挑,面色也深了半许。 那刘玉淳昨日才为她送了书来,今儿怎又突然不请自来了?甚至于,那人一直在门外恭敬小心的唤她,似是执意要与她见面一般,如此,那人今儿这是怎么了? 正思量,门外突然有侍奴无奈的嗓音响起,“玉淳夫人,您还是先回去吧。昨个儿凤儿姑娘极晚才歇息,许是这会儿还未醒。” 这话刚落,刘玉淳那略微紧张的嗓音便再度响起,“我有急事,务必得见凤儿姑娘一面。” 嗓音一落,不再顾侍奴们反应,再度开口朝屋门而唤,“凤儿姑娘?” 这话,一声声的入耳,且也一声比一声急促。 凤紫满面沉寂,默了片刻,终是按捺心神一番,低沉幽远而道:“玉淳夫人?” 大抵是初醒之故,这脱口的嗓音,无疑显得有些暗沉与嘶哑。 这话一落,门外的唤门声便骤然而停,却也仅是片刻,刘玉淳那嗓音再度焦急而起,“是我,凤儿姑娘,是我。” 凤紫瞳孔微缩,平缓而道:“进来吧。” 说完,她便不再耽搁,仅是稍稍挪身,正要起身坐定,奈何,昨夜练剑极久,浑身发酸发软,此番突然动作,身子竟也莫名的酸涩发疼,难以吃消。 她抑制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也蓦的一皱,浑身绷紧,待得全然坐起身子之际,那满身紫裙的刘玉淳已是推开了屋门,迅速入门而来,却也仅是片刻之际,那刘玉淳已是站定在了她面前。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的抬眸,漫不经心的目光,淡然随意的在她面上打量。 只见,她眉头紧皱,瞳色发紧,面上也卷着几许掩饰不住的焦急之意,似是满腹心事与焦急,排遣不得。 “玉淳夫人突然过来,可是有事?”凤紫眼角微挑,并未多做耽搁,片刻便已淡然出声。 这话一落,她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却也正这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刘玉淳紧着嗓子焦急回话,“凤儿姑娘,玉淳听说您曾在国师府呆过,与国师也有些交情,是以此际,玉淳可否求凤儿姑娘一事?” 求她一事?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微缩,心底蓦的漫出了几许复杂与疑虑。 她与这刘玉淳相识不过一日,而今这刘玉淳,竟到她面前来求她了?再者,她云凤紫终归仅是与萧瑾稍稍云雨过罢了,但身份却仍旧是卑微的婢子,并无更改什么,如此,这刘玉淳竟还会有事求她? 第二百一十一章 牵连之罪 瞬时,心底疑虑四起,各种揣度之意,也刹那在心底蔓延开来。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在面上表露什么,整个人依旧淡定如初,从容自若,甚至连带面上那些懒散随意的笑容,也不曾减却半许。 “玉淳夫人倒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王府中的婢子罢了,身份卑微鄙陋,何事能让玉淳夫人来求我。”她默了片刻,才平缓柔和的出了声,说着,眼见刘玉淳面色越发焦急,她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终是将话题绕入正规,’“只是,玉淳夫人既是与我为友,只要我能帮的,我自然竭尽全力而帮。是以,不知此番玉淳夫人过来,究竟所求何事?” 刘玉淳面容焦急难耐,瞳孔也起伏不定,整个人,似如没了主心骨一般。 待得凤紫的嗓音刚刚落下,她便已急忙开口道:“凤儿姑娘,玉淳今日来是想求凤儿姑娘去趟国师府求求国师,让国师,迅速入宫将王爷救回来。” 将王爷带回来?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神色刹那幽远,眼角也跟着抑制不住的挑了起来,她微微深眼朝刘玉淳凝着,低缓而道:“玉淳夫人这话,我倒是有些不明。王爷怎么了?怎还要让国师去救王爷?” 刹那之间,她着实有些不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且不得不说,昨夜萧瑾专程过来威胁她时,不也是好好的么,怎这才睡一觉醒来,竟就突然变了天? 正待思量,刘玉淳紧着嗓子继续道:“昨夜后半夜时,宫中有人再度入府接王爷入宫,说是皇上急诏。王爷自打昨夜入宫后,直至此际都还未归来。但玉淳前一刻,便已收到家母的飞鸽传书,说是家中在宫中当差的长兄说,王爷昨夜再度入宫后,竟行刺了皇上。” 行刺,皇上? 这话入耳,凤紫顿时猝不及防的惊住。 虽早已开始怀疑刘玉淳言道的话绝非简单,但此番亲耳听得她这般说,心底,终归还是猝不及防的起了波澜。 她千算万算,都未算到最先出事的竟会是萧瑾!她这几日,本还以为她如今容貌大现之后,那君若轩或是叶渊都会盯上她,是以她日后的日子定会波澜而起,绝非太平,但却是不料,最先起得波澜的,竟会是萧瑾的命途。 思绪翻转摇曳,一时,凤紫面色也逐渐复杂与厚重开来。 覆巢之下并无完卵这道理,她自然也是清楚。是以,倘若萧瑾一旦出事,刺杀君王之事一旦成立,说不准这整个厉王府,都会被满门抄斩,便是她云凤紫,定也是躲不过被萧瑾连累而斩杀的命途。 她瞳孔也蓦的紧然开来,面上所有的懒散柔腻之色,全然减却。 她满目阴沉的朝刘玉淳锁着,清冷而道:“你所得消息,当真可靠?” 刘玉淳急急点头,“定是可靠。我母亲不会害我,她已飞鸽传书于我让我极早坐好准备逃出王府去,免得到时候被连累遭殃。但玉淳心底放不下王爷,便想求凤儿姑娘去求国师救救王爷。以前玉淳入门时,柳淑姑娘曾为难过玉淳,那时还是王爷将玉淳救下,是以,王爷对玉淳有恩,且玉淳又已嫁给了王爷,成了王爷的姬妾,无论如何,玉淳都不愿王爷在宫中惨亡。再者,先不说玉淳是否能成功出得王府,便是玉淳当真能逃出府去,也回不得节度使府,甚至满京之中,都无处安生立明,是以,倘若王爷当真有何闪失,玉淳并无归处,兴许也是死路一条,甚至还有王府内的所有人,都活不成。” 她满面紧张,嗓音也因太过发紧而微微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凤紫深眼凝她,倒是不曾发觉任何异样。 待得思绪周转片刻后,她低沉沉的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冷道:“厉王若以弑君之罪定罪,这整个厉王府之人,自是活不成。只不过,我与国师,也非有交情,我便是去求国师,也定然无果。” “事情危机,凤儿姑娘也可去国师府试试才是。王爷待凤儿姑娘不薄的,望凤儿姑娘去求求国师吧。再者,此事事关满府之人性命,望凤儿姑娘成全玉淳之求。” 刘玉淳面色越发焦急,甚至神色颤抖焦虑,几乎都快急得落泪。 凤紫满身清冷,心思也起起伏伏,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这刘玉淳能对萧瑾如此心紧,倒是在她意料之外。本也以为,王府后院的女人对萧瑾不过仅有争宠之意,却是不料这刘玉淳竟会那般在意萧瑾这人。 难不成,萧瑾阴柔冷狠的名声,她并不畏惧,甚至还反过来对其心存倾慕于在意? 又或者,此女心紧萧瑾安危,并非是因倾慕萧瑾,而是担忧萧瑾被治罪?毕竟,一旦治罪,弑君之罪重可抄家灭族,这刘玉淳身为厉王府侍妾,自也是难逃一死。 是以,也许这刘玉淳,仅是担忧自己被牵连,担忧自己性命? 思绪翻腾摇曳,各种疑虑与揣度,皆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兀自沉默着,半晌不言。 刘玉淳越发着急,眼睛都已然急红,“凤儿姑娘,你可愿去求求国师,让国师入宫救王爷?” 凤紫瞳孔一缩,应声回神,目光淡然无波的落在刘玉淳面上,幽远无波的问:“王爷在宫中出事,连你都知晓了,难道国师不知?再者,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国师许是早已入宫处理,便是我此番去国师府求国师,国师也不一定在府中。” 刘玉淳急道:“国师未入宫。国师若是入了宫,定会救王爷,许是这会儿王爷早该回得府中了。但王爷此际都还未归来,且我娘亲又飞鸽传书让我逃跑,想来国师应是未入宫,且王爷此际已然处境堪忧了。” 说着,面色越发的祈求无奈,“凤儿姑娘,要不你先去国师府看看吧。这王府里,我们这些后妃若无王爷之令,皆难出得这厉王府。唯有凤儿姑娘你,王爷待你极是特别,你若要强行出这厉王府,王府侍奴与侍卫们定不会太过分阻拦。” 凤紫眼角一挑,深眼凝他,幽远无波的道:“那你呢?你是打算不遵从你娘亲之意逃出这厉王府,反倒是要留在这府中,与厉王一道共存亡?” 这话一出,刘玉淳面色顿时哀凉,她微微垂头下来,整个人埋头沉默片刻,才低低而道:“无王爷之令,凭玉淳与身边近侍之能,连这王府都难逃出去,更别提要在京都城里安然躲着了。这回若非我娘亲的信鸽为我传信,我仍是与满府之人一样,全然不知王爷此际处境。再者,如我们这等被娘家当作筹码与棋子送入厉王府的人,早因未能媚住厉王,未能得厉王之宠,是以早被家族所抛弃,是以不过是弃子罢了,娘家绝不会对我出手相救,我便是逃出京都城,也是孤立无援,免不了被搜到到斩首而亡。是以,既是逃出去也是难逃一死,还不如留在这王府内,与王爷共存亡。而今玉淳专程过来求凤儿姑娘,也仅是想稍稍自救罢了,倘若凤儿姑娘不愿去见国师,玉淳,也不会怨恨什么。只要玉淳自己努力过了,玉淳便已心安。” 是吗? 性命都未能真正保住,此番这女人,当真能心安? 她这话入得耳里,凤紫心底一沉,自是有些不信,甚至也有些嗤讽。 只不过,这女人似又没什么立场来欺瞒她云凤紫才是。毕竟,她与她无怨无仇,且此番又已然交好,这刘玉淳若是聪明,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算计她什么才是。更何况,此女满面的焦急担忧的反应极为自然,似是并未有假,如此看来,想必那萧瑾的确有危,也想必此女对萧瑾,的确是动了情的。 思绪至此,凤紫瞳孔一缩。待再度沉默片刻后,她唇瓣一动,低沉无波的道:“厉王出事,对王府所有人皆非好事,是以,你过来之意,我此际去办便是。” 这话一出,刘玉淳猝不及防的怔住,却待回神过来时,她焦急苍白的面上终是漫出了喜色,“多谢凤儿姑娘。” 短促的几字,嗓音里却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如释重负之意。 凤紫淡然的朝她扫了两眼,不再耽搁,当即开始迅速整理头发与衣袂,随即迅速出屋。 她步伐极快,整个人迅速朝前而行,眼见她即将出得这院子,守在一旁的侍奴们终是反应过来,当即快步追来挡于凤紫面前,忙道:“凤儿姑娘这是作何?王爷有令,不得凤儿姑娘出得这院子。” 侍奴们与其也有些急促,面上也皆是有些为难。 凤紫满目冷冽的朝他们一扫,唇瓣一动,淡漠而道:“我有要事,需出府去见国师。若是此事耽搁了,厉王爷人头不保。” 她话语极为直白,毫无任何隐瞒,胆大而又晦气。 瞬时,周遭侍奴们面色一惊,纷纷震撼愕然的朝凤紫望来,一时之间,竟因太过惊愕,忘了反应。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度面见 凤紫满面淡漠,懒散清冷的目光朝他们一扫,随即也不再言话,当即再度踏步朝前。 直至她朝前行了两步,在场侍奴们才全然回神过来,个个皆面色惊愕难耐,震撼不已,然而即便如此,心底仍旧对凤紫之言半信半疑,待得几人面面相觑,权衡一番之后,几人再度急忙上前,再度挡在了凤紫前路。 不得不说,自家王爷昨夜离开时,都还是好好的,怎这突然之间竟还有性命之外危了!再者,倘若自家王爷当真有性命之危,王府之中早该消息密布,他们这些王府侍奴也早就会知晓,但此番整个王府中皆是安然一片,从来无人言道王爷有危,是以而今独独这凤儿姑娘如此言道,无疑是有些突兀怪异,难以让人信服了。 毕竟,如今这凤儿姑娘倒是略微圆滑了,说不准是因在此禁闭而困得太久,心有不悦,是以便想以此为由逃之夭夭呢? 侍奴们心思各异,越想,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便也越发的怀疑开来。 凤紫眼角一挑,这些侍奴面上的怀疑之色,她自然也是看在眼里。 一时,她满面淡漠,并未即刻言话。 反倒是她身后的刘玉淳急得不轻,“你们这是作何!凤儿姑娘此番有急事,你们且让凤儿姑娘离开。” 这话一落,眼见侍奴们仍是挡在前路,一动不动,似也全然不曾将她的话听入耳里。刘玉淳越发焦急,当即开始伸手想将侍奴们全然推开。 奈何,她力气终归太小,甚至无法掀动侍奴们分毫。 侍奴们眉头也顿时皱了起来,仅是片刻,有人开始出声道:“玉淳夫人,王爷有令,不得凤儿姑娘出得这院子半步,奴才们若是失职,定当被王爷降罪,望玉淳夫人体谅,也望凤儿姑娘提醒。” 刘玉淳急得无法,一股股怒意也在心底膨胀而起。 凤紫淡然的朝在场侍奴们扫了两眼,终归是平缓无波的道:“兹事体大,事关王爷性命,我自是不会玩笑。倘若你们不信我的话,自可随我一道出府,反正我是跑不了,且即便王爷降罪,我自也会为你们开脱。但若你们仍是不愿放我出去,我自也有本事硬闯。倘若当真那样的话,你们便要想好了,一旦我闯出府去,你们定会被厉王治看护不力之罪,而我定也不会在厉王面前为你们开脱,如此,你们依旧难辞其咎。” 她嗓音极缓极慢,懒散自若,语气中也无半许锋芒威仪之气,然而这话一出,在场侍奴面色越加的发紧,心底也越发的疑虑起伏,犹豫不决。 是了,近来这凤儿姑娘的功夫可是看着着实厉害,说不准她若强闯的话,他们几人不一定真正拦得住她,再者,便是真的拦得住,但万一这凤儿姑娘拼命硬闯,他们几人又不敢伤她分毫,如此,心有顾虑,自然也不一定真正拦得住,又或者万一强拦之际碰着伤着这凤儿姑娘了,一旦王爷怪罪下来,他们自是没好果子吃。 思绪翻腾摇曳,侍奴们心底有数,纷纷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皆未言话。 凤紫淡然将他们扫了两眼,懒散而道:“尔等可是考虑好了?若是考虑好了,可要让路了?” 侍奴们眉头一皱,僵了片刻,却终归还是纷纷垂头下来,满面担忧与为难的挪着步子,让开了路。 凤紫神色微动,心生通畅,倒也未多加言话,仅是继续开始抬脚而起,缓步往前,待得侍奴们全然跟随而来之际,她头也不回的继续道:“玉淳夫人先别着急,且先回院子等消息吧。只要能求得国师出面,王爷定会逢凶化吉。” 再者,世上早已有言,祸害遗千年,如萧瑾那等野心磅礴的恶人,自然运气不会太背,更也不会这么快就一命呜呼了。 嗓音一落,身后便扬来刘玉淳焦急担忧的应声。 凤紫淡然而听,不再言话,足下步子越发的加快几许。 待抵达府门时,仍有守门小厮拦路,凤紫几言便将小厮唬住,径直出府。 因着担忧凤紫全然消失逃跑,几名侍奴仍紧紧的跟随在后,小心而随。 凤紫满面淡然,足下却极为迅速,但却因出来得略微仓促,面上也并无薄纱遮面,是以此番出来走街过巷,真容皆露,倾城绝丽的容颜全然展露无遗,一时之间,倒也惹得周遭路过之人纷纷侧目观望,满目惊艳。 待察觉到这点,凤紫面色终归是沉了半许,面容也微微而垂,尽量使略微浓密的刘海掩住面容。奈何,身后几名侍奴亦步亦趋的小心跟随,此番亦步亦趋的场面着实稍稍有些突兀与特别,一时之间,便是想低调,都难以低调。 凤紫心生陈杂,满目清冷,足下也越发的行得快。 待终于抵达国师府门前时,她终归是暗自松了口气,待得足下刚刚站定,那前方的国师府府门两侧的小厮已满目揣度的凝她,满怀戒备的问:“姑娘是何人?来这国师府前是何意?” 凤紫神色微动,思绪翻转,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此番这国师府的人可非厉王府的小厮好应付,毕竟,厉王府上下之人,皆知厉王宠幸过她,是以她虽无姬妾身份,但至少凭着这层关系而不敢有小厮对她为难与造次。但这国师府的小厮,自然就不一样了,又因叶渊身份极为尊崇特殊,是以这国师府的小厮,自然不会惧她分毫,更不会随意买她的账,让她入得国师府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按捺心神一番,倾城无方的面上,逐渐漫出了几许淡笑,随即缓道:“不知国师可在府中?” 这话一出,前方几名小厮戒备凝她,并无打算回话。 待得片刻后,终是有人道:“国师是否在府中,也是你能打探的?快些走开,莫要挡了国师府门,若是不然,定当以刻意扰乱国师府之罪而论处。” 这话入耳,凤紫面色并无太大变化,她仅是勾唇一笑,继续道:“我乃厉王爷姬妾,此番专程过来,是奉厉王之令要面见国师。要事为紧,不知你们可否进去为国师通融一番?” 国师府守门小厮纷纷一怔,目光在凤紫身上逡巡,半信半疑。 凤紫神色微动,侧眸朝身后的侍奴们扫来,平缓无波的道:“国师府之人并不信我身份,尔等还不快些为我证明证明?” 她嗓音极为缓慢,语气也平缓得当,并无异样,只是她那双朝几名侍奴扫去的瞳孔,则是阴沉厚重,威胁十足。 侍奴们终是会意过来,面色发紧,却也仅是片刻后,有侍奴还是极为识时务,当即朝国师府门旁的小厮们道:“这的确乃我们家王爷的姬妾,此番过来,也的确是王爷有要事吩咐夫人过来面见国师。大事要紧,望你们快些去通知国师一番。” 那侍奴是紧着嗓子将这番话说出来的。 只是这话落下后,国师府守门小厮们仍是半信半疑,并无妥协之意。 但又不得不说,这女子着实生得貌美,容颜全然惊艳卓绝,身后又有衣着一致的侍奴跟随,想来自然也是非富即贵,若说是厉王的姬妾,倒也并非全然没这可能。再者,厉王爷与国师的关系,自也是极为紧密,关系非同一般,是以,此番这女子既是找上门来了,为确保万一,自然也该是入得府中通报一声才是。 思绪至此,小厮们面色也终归是变了几变。 凤紫全数将他们的所有反应皆收于眼底,心头了然,随即再度懒散平缓而道:“你们若是想通了,便劳烦速速入府为我向国师通报一声。” 她嗓音柔和,却也算是再度在变相的催促。 小厮们眉头一皱,则是片刻,有人忙道:“姑娘稍等。” 这话一落,顿时转身朝府内跑去。 凤紫瞳孔一缩,目光在那跑远的小厮背影上扫视,心底深处,复杂四起,清冷重重。 那小厮既是入内通报了,想来,那叶渊定也是在府中了。只是这倒是奇了,连刘玉淳的家人都知萧瑾那厮在宫中出事了,而那叶渊,竟会不知? 倘若叶渊知晓此事,他又为何仍还在府中坐得住?是以,那叶渊此番窝在府中之举,究竟,是见萧瑾出事,是以便想与萧瑾彻底撇开关系,一身轻松?还是,另有目的? 心思翻腾摇曳,各种揣度之意也在心底全然游走,一时之间,心绪微乱,面上之色,竟也莫名的越发冷讽淡漠。 生长在权利风尖上的人,心思与腹黑自然非寻常之人猜得透的。是以啊,只希望萧瑾能遇人而淑,不曾看错这叶渊吧。若是不然,萧瑾被控制在宫中,这叶渊又不愿出手相救,如此,萧瑾的性命,许是就当真难保了。 越想,心思越发蔓延,瞳孔也略微抽远失神。 则是片刻,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而来。 凤紫微微一怔,应声回神,待定睛一望,便见那方才跑走的国师府小厮,此际已迅速的小跑归来。 “姑娘,国师让您进去。” 待刚好站定在凤紫面前,那小厮便已急忙出声。 不同于最初略微怀疑与不搭理的态度,此番小厮的态度,已是突然间显得恭敬开来。 凤紫并未耽搁,缓步往前,那传话的小厮也急忙转身在前,恭敬领路。 待几人齐齐站定在国师府主屋前时,小厮就着屋门恭敬而唤。 这话刚落,屋内便扬来一道幽远无波的嗓音,“让她进来。” 短促的几字,并未夹杂任何情绪,仅是幽远淡然,无波无澜,甚至还莫名的夹杂几许仙风道骨之意。 小厮急忙应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屋门。 凤紫朝身后几名侍奴随意嘱咐几句后,便开始缓步往前,径直踏入了屋门。 瞬时,一道极为熟悉的檀香扑鼻,瞬时之际,竟在心底激起了几许厚重古朴之意。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朝前一落,则见那满身素白清雅之人,正坐定在窗台旁的矮桌旁,骨节分明的指尖正拈着一枚棋子,眉头微垂,正独自对弈。 话说,那萧瑾都快命悬一线了,这叶渊竟还有心思独自对弈。不得不说,这二人的关系啊,她突然间竟是有些看不懂了呢。 明明是同盟之势,若一旦萧瑾出事,这叶渊定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才是,再加之一旦萧瑾将同盟之事和盘托出,这叶渊定也会被那多疑的老皇帝怀疑,如此,两败俱伤的结果,想来也并非这叶渊愿意看到的才是呢。 第二百一十三章 无心而救 思绪至此,复杂暗生。 然而即便如此,凤紫也未在面上太过表露情绪,仅是按捺心神一番,随即缓缓往前,最后径直站定在了叶渊面前。 叶渊依旧垂头,指尖的棋子逐一在棋盘上落下,似如全然不曾察觉到她的脚步声一般,继续安然对弈。 凤紫眼角一挑,立在原地候了片刻,眼见叶渊有意一直将她晾晒一旁,她神色微动,随即唇瓣一启,终归是平缓柔和的出了声,“国师。” 短促的二字,但语气则说得极为的柔腻懒散,只是若是细听,则能听出脱口的嗓音并无半许恭敬,有的,仅是如故友一般的熟稔与懒散,平和与柔然。 这话一出,叶渊终归是抬了头,那双古井般深幽的瞳孔,径直凝在了她身上。 “你来国师府作何?”他薄唇一启,幽远淡薄的出了声,甚至这话也言道得极为直白,并无半许委婉之意。 凤紫这自知这叶渊对她并无好感,甚至还心有抵触,是以对他此番这淡薄的态度,自也心头了然,并无任何诧异之意,只是不得不说,今儿这叶渊也算是破例将她放入这国师府了,就凭这点,想来也是他如今对她的最大让步。 毕竟,上次她对这叶渊祈求留下之际,这叶渊可是不曾让她踏足国师府半步呢。 思绪至此,心底无端增了几许冷嗤。 这叶渊瞧不起她,抵触她,她云凤紫,自然也是不喜他的。 如此,既是喜直白言话,那她自然也无需拐弯抹角,毕竟萧瑾如今在宫中情况如何,是死是活,自也是焦急之事,不容耽搁。 “不知,国师可知厉王爷在宫中出事了?”凤紫眼角一挑,唇瓣一动,也开始开门见山的问。 这话一落,眼见叶渊满身清寂幽远,并无太大反应,她瞳孔微缩,继续道:“凤紫今早闻说厉王爷在昨夜便被重新召入宫中,更还被困在了宫中。也听说,厉王爷昨夜弑杀皇上了,如今皇上震怒,厉王孤身一人在宫中被擒,许是并无好下场。而国师你既是与厉王相交为友,且又有同盟之情,不知国师此际,可要为了厉王入宫一趟,解厉王之危?” 叶渊面色极为难得的沉了半许,那双古井般的瞳孔越发深邃,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你此番过来,便是为厉王之事而来?”他问。 凤紫并不否认,柔然的目光在他面上逡巡片刻,平缓而道:“民女此番,自是为了厉王而来。且其余之话便不必多言,而今凤紫已是将话传到,不知国师是否要出手救厉王?” 叶渊极为自然的垂眸下来,幽远无波的道:“本国师是否救厉王,自也不必与你言道。你此话既已带到,若无其事,便速速出去。” 这么快就要将她打发走了? 且瞧叶渊这淡定模样,似对萧瑾出事之事全然不愕,甚至也毫无焦急与搭救之意,如此,这叶渊心底究竟存的是何心思? 凤紫面色逐渐深了半许,目光也在他面上肆意流转,并不打算离开。 她立在原地沉默片刻,才平缓柔和的道:“凤紫本是为了厉王而来,满心焦急,若国师不能给凤紫一个答复,奴婢岂能消下心底的焦急,犹如无事人般离开?”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语气也逐渐不深不浅的夹杂了几许认真,“是以,凤紫斗胆再问,国师对厉王爷,究竟救还是不救?” 叶渊面色逐渐沉了半许,“本国师曾记得,你对厉王,并无关心之意,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并无情义。怎么,而今见厉王有难,你竟会冒着在大街上抛头露面之危,专程入国师府求本国师救厉王?” 他嗓音依旧幽远,却也极为难得的探究十足。 这话入耳,凤紫倒是猝不及防的微微一怔,未料这人会突然转移话题。 她兀自沉默片刻,便按捺心神一番,微微而笑,懒散柔和的道:“凤紫如今在厉王府寄人篱下,终归要依靠厉王爷而安生立命。是以,厉王爷若是出事,凤紫自然心紧。更何况,厉王爷可不比某些心硬如石的人,厉王虽看似冷冽,实则却并非太坏,更也不会对人赶尽杀绝,是以,既是厉王厚待凤紫,留凤紫性命,凤紫对他,自是心生感激,衷心不二。” 叶渊冷哼一声,“虚假之言,也望搪塞本国师?” 凤紫眼角一挑,轻笑而道:“国师若觉凤紫这话是在搪塞,国师尽可不信。只是凤紫对厉王,的确在意,是以也望国师体恤凤紫一片焦急之心,好生告知凤紫,你是否愿意入宫救厉王。” 这话一出,叶渊并未立即言话,他那骨节分明的指尖再度微微而动,开始逐渐再度在棋盘上落了棋子。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心底也漫出了几许无奈。 只道是,与叶渊这厮对话,无疑极累。只因这厮的心性也极为冷情跳跃,心思深厚,全然并非她能揣度的。 思绪嘈杂气氛,凤紫也未打算再催促,她仅是安然立在原地,静静凝着他。 说来,他都能耗在这里,她自然也不怕耗。也只望那宫中那萧瑾,能强行撑着,撑到,叶渊入宫救他之时。 两人无声而对,一时之间,周遭气氛也沉寂压抑开来。 待得不久,叶渊指尖的棋子一落,棋盘上胜负已分,凤紫瞳孔一缩,扫了一眼棋盘,便柔和平缓而道:“国师棋术好生高妙。” 叶渊终是将指尖从棋盘上收回,再度抬眸朝她望来,幽远无波的道:“厉王此人便是再不济,也轮不到你来救。” 说着,嗓音一挑,“回去吧。而今天下不曾昭告厉王弑杀帝王之罪,厉王府也不曾被抄,便证明厉王无事。你也无需在本国师这里来演绎你对厉王如何忠骨情深,自行回去等消息便是。” 就这样? 凤紫缓道:“凤紫自知卑微,插手不得厉王或是国师之事。但如今凤紫好歹也是厉王府之人,厉王受危,凤紫自也不会袖手旁观。而今,凤紫自问不曾对国师问出太过难以回答之话,为何国师几番都故意言它,全然回避凤紫的话?国师如此之举,究竟是想置身事外,不愿搭救厉王,还是,有意随之任之,安坐在国师府静候其变?” 叶渊眉头一皱,并未立即言话。 眼见他如此,凤紫心底的冷讽之意越发明显,“也是了,如国师这般精明之人,且步步为赢,擅于计量,是以自然不会让自己去做对自己不利之事。而今厉王受危,一旦入宫搭救,弄不好自己也会沾得一身腥。是以,国师之意,凤紫算是明白了。想来国师本就是无情冷狠之人,甚至当初都能毫无顾及的突然将凤紫扫地出门,就凭这份心狠,国师自然也能步步为赢,平步青云,而那厉王,又岂能真正是国师的对手。” 这话一出,全然不顾叶渊面色骤变的脸,她柔柔一笑,嗓音一挑,继续道:“凤紫不叨扰国师下棋了,告辞。” 说完,即刻转身,足下则刚行一步,叶渊便冷冽而道:“站住。” 短促的二字,再无方才的幽远平寂之意,反倒是怒意上涌,冷冽慎人。 凤紫应声驻足,并未回头,仅是柔柔而问:“国师还有何吩咐?” 叶渊冷道:“本国师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奚落!” 他似是恼得不轻,脱口的嗓音都煞气重重。 凤紫则轻笑一声,终是转身过来,柔腻平和的朝叶渊望来,“凤紫仅是言道事实罢了,何敢奚落国师。再者,便是国师不搭救厉王,凤紫自也无话可说,更也犯不着因此而得罪国师呢。” 说着,眼见叶渊面色恼然,并不消缺,她继续道:“国师消消气,凤紫并无恶意,不过是随口言道罢了,倘若国师不喜,奴婢自当收回方才之话,此际也将迅速从国师面前消失,让国师您,眼不见为净。” 她态度平和,脱口的话语也夹杂几许讨好,只是她那嗓音与面色,着实娇柔懒散,无疑是未有半点的恭敬与讨好。 叶渊冷眼凝她,待沉默片刻后,才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低沉而道:“本国师早已说过,厉王再不济,自也轮不到你来插手相救。且厉王行事历来严谨,计量得当,此番便是被困宫中,自也有脱身的本事,本国师若在此际入宫求情,定易让皇上越发恼怒,甚至还会怀疑本国师与厉王联合一道,互相袒护,如此,厉王处境更会堪忧。” 是吗? 凤紫心底微沉,讽笑四溢,倒是未料这叶渊竟也会如此难得的与她解释。 “倒是多谢国师解惑了,凤紫已然明白。还是国师精明,临危不乱,凤紫在此,佩服了。” 凤紫默了片刻,懒散平缓而道。 这话一落,眼见叶渊依旧满目深邃恼怒的凝她,似是怒意还未消缺,凤紫朝他柔柔而笑,正要出言再度告辞,不料嗓音未出,叶渊竟突然冷问:“听说,你前两日与厉王在同一屋中,过夜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颠倒黑白 这话,他问得极为突然,语气也清冷淡漠,却又略微卷着几许质问与威仪,似是定要知晓答案一般。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也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她沉默片刻,随即便稍稍调整目光,仔细朝叶渊打量,只见,他那俊美风华的面上依旧清幽如常,只是那双瞳孔却深邃磅礴,微光层层,复杂磅礴,似在鄙夷,又似在低怒一般。 眼见他如此反应,凤紫心底倒是略微了然。 这叶渊历来都看不惯她与萧瑾在一起,便是以前也曾口口声声威胁她不让与萧瑾靠近,甚至也不让她对萧瑾谄媚逢迎,生怕萧瑾被她蛊惑或是勾上,从而误了他与萧瑾之间的大事。 也是正因如此,当初叶渊才有留她在国师府的决定。以至于当初他明明是那般抵触挤兑于她,甚至又因萧瑾之故而杀不得她,从而只能将她留在国师府中,顺势将她从萧瑾面前挪开。 只可惜,让她留在国师府的是他,后来将她赶出国师府的也是他,这叶渊啊,无疑是好人恶人都做尽了,而今,她早被他如野狗般踢出了国师府,此际,他竟还有脸来再度过问她与萧瑾之事。 不得不说,这叶渊的手,着实伸得有些长。 心底对叶渊之感,着实极为复杂,甚至一股股恼怒与仇视,也在心底盘旋而起。 她终归是记仇的。前些日子叶渊那般待她,无疑在她心底留下疮痍,只要稍稍忆起当时之事,便会心生震颤,嗤讽不满。 凤紫静立在原地,懒散淡漠的朝他凝着。 眼见她半晌不说话,叶渊眉头越发一皱,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越发深沉,“怎么,不敢回话了?本国师不过是刚将你逐出国师府几日,你便这么快就媚上了厉王,甚至还将厉王勾住了?” 这话,倒是极为难得的直白之至,甚至脱口的话语内容,也卷了几许市井之气,讽意十足。 凤紫眼角一挑,倒也未料这历来便高高在上些仙风道骨的人物,竟也会说出这些字眼来。 不得不说,叶渊的这番话啊,可是毫未对她留得情面呢,且那语气中的冷讽威胁之意,也是展露得淋漓尽致,冷冽逼人,若非她如今心性大变,行事已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若是不然,此番见他这等反应,定也是要拘谨妥协告饶了。 思绪至此,凤紫逐渐将目光从他面上自然而然的挪开,随即唇瓣一启,平缓而道:“厉王爷是何人物,且心性如何,想必国师比凤紫清楚。是以,如厉王那般人物,岂容凤紫随意勾得?” 叶渊神色微动,目光也开始从凤紫身上挪开,平寂幽远的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上,“如此说来,厉王府中那些关于你与厉王的传言,并非是真,而是王府之人随意胡言的了?” 凤紫轻笑,“也非胡言。” 叶渊眼睛稍稍半眯,沉默片刻,幽长深沉的瞳孔再度朝凤紫落来。 凤紫不再耽搁,平缓柔和而道:“凭厉王之性,倘若厉王不愿做什么,便是有人拿刀架到他脖子上也不一定能让他屈服顺从;但倘若厉王爷本是有心做什么,且对待某人或某事毫无抵触,甚至还有向往之意的话,如此,便是旁人不媚不勾,厉王自也会兴致而起,顺应心意的做些特殊之事。是以,国师无需在凤紫面前质问或是威胁什么了,只因凤紫并未媚惑王爷,也不曾有心勾王爷,而是凤紫容貌恢复,王爷心生惊艳与倾慕,是以……强了凤紫。” 她嗓音极为平缓,也极为柔和悠然。 只是这话一出,本以为叶渊会有所诧异,奈何叶渊的反应竟是出奇的大,刹那之间,他抬手时竟突然打翻了面前的棋盘,瞬时,棋盘轰的一声摔于地面,棋盘上的棋子,也哗啦的散落一地。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强行按捺心绪,平缓从容的凝他。 叶渊瞳孔莫名的有些起伏,连带他那张历来清冷风华的面容也漫出了几许不曾抑制的症结与复杂。 一时之间,他垂眸沉默,并未言话。 凤紫凝他半晌,再度平缓而道:“王府的传言,的确为真。厉王如今乃凤紫的主子,厉王要凤紫如何,凤紫自是拒绝不得,毕竟,寄人篱下需看脸色这道理,想必国师也清楚,倘若国师要因此事而追究,便望国师,去追究厉王爷吧。又或者,倘若国师全然不喜凤紫媚上厉王,或是不喜厉王与凤紫接触,便也望国师去劝说厉王,让厉王爷,莫要主动与凤紫多加接触。” 她与萧瑾的那件事,她终归是云淡风轻的推到了萧瑾身上,此举虽略微颠倒黑白,但当日那事,也终归是萧瑾占了她的便宜不是? 虽是‘强’字说着并非好听,但这叶渊明显是觉得她媚惑萧瑾,是她风尘不轨,如此,她又岂能在他面前任由他讽刺鄙夷,甚至质问威胁。 凤紫心底平静,面色也极为平静。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便见叶渊终归是收敛了面上的复杂之色,满目深邃的望她,“本国师早已警告过你,莫要缠上厉王……” 不待他后话道出,凤紫平缓而道:“国师许是误会了。并非是凤紫要缠上厉王,而是厉王将凤紫看上了眼。便是当日国师将凤紫住处府门,也是厉王主动出现,将凤紫带回王府。” 说着,嗓音一挑,“凤紫与厉王之事,凤紫此际已是全然解释清楚了,倘若国师仍是觉得是凤紫之过,是凤紫兴风而媚上了厉王,倘若国师当真这般不信,凤紫,也无话可说。” 叶渊满目复杂的凝她,瞳色深邃摇曳,似要将她彻底看穿一般。 凤紫安然而立,面色从容淡定,瞳孔也不曾避讳的与他对视,底气十足。 半晌,叶渊终是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了,只是他那张俊面上的纠结嘈杂之意,也莫名的深了半许。 “厉王已有心仪之人,且定力十足,岂会因你容貌大变而对你倾慕。你当真以为,你的这番话,能随意蒙骗住本国师?无论是厉王之性,还是你之性,本国师,皆一清二楚。” 待得片刻后,叶渊薄唇一启,清冷复杂的出了声。 凤紫眼角一挑,心底也逐渐深了半许,奈何即便如此,她却仍是不打算妥协承认,“厉王虽有心仪之人,但此事都是以前之事了。毕竟,如今柳淑姑娘已是入了东宫的人,且还曾有心联合厉王府管家对王爷不利,这般之下,厉王对柳淑姑娘的好印象,自是大打折扣。而凤紫,在管家对王爷不利时救他,在他身子不适时陪他,甚至也曾对他嘘寒问暖,恭敬的体贴入微过,也还曾谐和安然的相处过,陪伴过,厉王并非无心之人,能对凤紫改变看法甚至入眼也是正常。再者,也提醒国师一句,人性与人心,是会变的。” 叶渊瞳孔一缩,“那你呢?你说厉王强了你,而你是自愿逢迎,还是无力拒绝?” 凤紫并未言话,待得深眼凝他几眼后,才按捺心神一番,稍稍勾唇,平然柔和的笑,“国师此番问话,倒是细腻得有些过头了。凤紫与厉王之事究竟如何,凤紫已解释得一清二楚了,是以如今再说什么,似也多说无益了。” 说着,眼见叶渊薄唇一启,又要言话,凤紫神色微动,不待他嗓音道出,便已先他一步的继续道:“凤紫此番本是为厉王而来,既是国师不愿入宫救厉王,且也委婉言道厉王能自行逢凶化吉,如此,凤紫便不再耽搁,先行回府去了。说来,此番厉王府上下都在盼凤紫将这消息带回府去,以解他们焦急之意,是以,凤紫先告辞了。” 她说得极快,语气依旧平和得当。 待得尾音一落,不待叶渊反应,她已回头过来,继续踏步往前。 “厉王心思磅礴,并不会真正将女人放于眼里。柳淑是,你也亦然。你巧舌如簧,本国师自也难得与你多言,但此番也提醒你一句,厉王此番,绝非你能降住,且只要你一旦对其稍稍动心,你云凤紫日后,定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凤紫足下稍稍一滞,心底的讽刺与冷冽之意层层而起。 却也仅是片刻,她足下步子便再度恢复如常,随即轻笑一声,头也不回的道:“多谢国师提醒。只是,凤紫之事,无需国师操心。便是日后凤紫对厉王动情,甚至万劫不复了,自也与国师毫无关系。” 说完,足下已踏出了屋门,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远。 叶渊眉头皱得极为厉害,袖袍中的手莫名的紧握成拳,心境,也已然是起起伏伏,嘈杂四起,全然平息不得。 他瞳孔静静的缩在门外远处,神情幽长厚重,却又复杂萦绕。 待得半晌后,他才回神过来,稍稍松了紧握成拳的手,心底,再起一方微愕与复杂。 他不知自己的情绪如何这般波动,只道是,心有俗尘,反复而起,缠缠绕绕之际,心境也终归被全然扰乱。 似乎,每次与她相处,她皆有本事令他恼怒,令他心境大动。 如此,难不成那人,便是他心中那藏之许久的,劫数? 思绪至此,叶渊瞳孔一缩,面色大变,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颤了两颤。 第二百一十五章 突然有请 天色无端大好,淡阳低浮,那一道道金色的阳光,也四处洒落,满目之中,皆是一片灿黄,色泽温暖。 然而却是不知何故,周遭迎来的风,则是无端凉薄,吹拂在身,似如冰霜之意,寒凉厚重。 出得叶渊的屋门后,凤紫面上的懒散之色,全数消却,瞳孔中,也阴沉四溢,清冷如霜。 她大步的径直往前,一言不发。 厉王府侍从则小心翼翼跟随,几人面面相觑,犹豫几番,却也并未言话。 待一行人刚刚踏出国师府门,突然,有小厮从门内追出,急急而唤,“凤儿姑娘请留步。” 这话入耳,凤紫下意识驻足,回眸一望,则见追来之人是名高瘦小厮,且面容熟悉,不是那叶渊身边的刘泉是谁。 凤紫眼角一挑,神色微动,思绪也骤然翻腾,只道是方才才从叶渊那里出来,此番这刘泉追逐而出,又是何意? 正待思量,刘泉已是气喘吁吁的站定在了凤紫面前,待得目光在凤紫面上一落,神色才顿时一颤,连带面色也骤然间卷了几许猝不及防的惊愕与震撼。 “凤儿姑娘?”他不确定的问,语气震撼难掩。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仅是按捺心神一番,柔然随和的朝他勾唇一笑,“是我。多日不见,你可是不识得我了?” 这话可谓是全然捶中刘泉的心。 刘泉瞳中漫出几许惊艳,震撼而道:“的确是不认得了。凤儿姑娘如今变化可是极大,你这脸……” “红肿一消,便成这样了。怎么,你如此反应,可是我如今这张脸,难以入目?”凤紫轻笑一声,懒散兴味的问。 刘泉急忙摇头,“不是不是。凤儿姑娘如今的脸岂能是难以入目,反而是极好看呢。我刘泉这辈子都没见过如凤儿姑娘这般好看的人。” 这话入得耳里,凤紫心底,并无任何异样起伏。 往日身为王府郡主,身份尊崇高贵,加之面容出众,是以这等赞叹之词早已听得腻耳,见怪不怪。 后来,金枝的凤凰突然变为了落汤鸡,面容也全然红肿,狰狞狼狈,令人见之生骇,是以所有的鄙夷与嘲笑之词,自也全然亲身经历过了。 是以,对于容貌方面,无论是赞叹还是鄙夷,她都已然全然经历,无异于身经百战,从而无论何人对她容貌评判,再也,勾不起她心底任何的情绪与欣悦。 即便,即便这小厮满面认真,反应诚恳,那脱口之言,也已然不得她半许欣悦。 凤紫眼角微挑,沉默片刻,便轻笑而道:“不过是皮囊罢了,好看与否,最终都不过是一剖黄土。反倒是刘泉你,此番追出来作何?” 她不动声色的将话题绕了回来。 刘泉顿时一怔,待反应过来时,面色也略显着急,“方才仅顾着与凤儿姑娘说话了,竟差点忘了正事。” 说着,话锋一转,“凤儿姑娘,国国师有请。” 叶渊有请? 这话入耳,若说心底毫无起伏与诧异,自然是不可能。 亦如叶渊那等高高在上,冷心腹黑之人,竟还会主动让人过来请她? 凤紫神色微动,轻笑而道:“我刚从国师屋中出来,怎国师此际又要让我过去了?” “我也不知。但此番的确是国师吩咐,凤儿姑娘还是莫要耽搁,快些随我过去吧。”刘泉忙道。 凤紫眼角一挑,瞳孔神色流转,并不言话。 刘泉静候片刻,眼见凤紫仍是不动,他终是有些站不住了,急忙再道:“凤儿姑娘,此际可要随我进去了?” 凤紫不再耽搁,平缓而道:“许是没这必要了。” 刘泉一愕。 凤紫自然而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继续道:“该说的话,我已与国师说完了,此番再进去,想来也是自讨没趣。毕竟,国师并不待见我,此番进去与其被他奚落鄙夷,还不如不进去,自得轻松。” “凤儿姑娘,可是国师之令,不得违抗才是。还望凤儿姑娘先随我进去吧。”刘泉满面愕然,心底着实怔愕不浅。 遥想当初面前这女子还住在国师府时,对国师的态度那可谓是热络之至,就差未如膏药般厚脸的贴在国师身上了。而今倒好,这才不过短短几日,这凤儿姑娘竟连国师之令都要违背了,不得不说,这凤儿姑娘如此态度的转变,的确迅速之至,令他有些匪夷所思了。 毕竟,这凤儿姑娘以前对国师,着实是极为上心的啊。 难不成,这凤儿姑娘此番拒绝,是想与国师来个欲擒故纵? 正待思量,凤紫已再度平缓柔和的出声道:“我本无心违抗国师之令,奈何却是国师对我冷冽的态度逼得我不得不违。虽为侍从,本就不该有情绪或尊严,只可惜,我这人啊,的确还是学不会真正的奴颜婢膝。也望你回去告知国师一声,就说,他今日所说之言,我皆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倘若他仍是有意威胁与讽刺我的话,我也无心奉陪。毕竟,我不过是卑微鄙陋之人,经不起折腾。” 这话一落,朝刘泉微微一笑,却是不待刘泉反应,继续踏步往前。 刘泉脸色大变,急得不轻,当即小跑朝凤紫追来,“凤儿姑娘这怎使得!国师好歹是命令凤儿姑娘入府见他,凤儿姑娘再怎么该是入府见见国师才是,难不成凤儿姑娘今日执意要违背国师之令吗?” “你也无需焦急,将我方才之言一字不漏的回禀给国师便是。国师啊,只会生我的气,并不会怪罪你,你放心。” 凤紫嗓音淡然,头也不回的从容而道。 待得这话落下,足下的脚步也下意识的稍稍加快几许。 刘泉满面焦急,待跟随凤紫行了十来步,劝慰之言也全数道尽,眼见凤紫仍是全然不停步,态度极为坚决,他终归是大叹一声,妥协下来,双脚也蓦的顿住了。 “我虽不知国师当初为何会突然赶凤儿姑娘出府,但我也知国师并非真正想对凤儿姑娘不近人情。我前两日还见国师拿着凤儿姑娘的画仔细看,还吩咐我等将凤儿姑娘的话装裱起来。想来国师对凤儿姑娘,并非是不近人情的,许是也有难言之隐。凤儿姑娘便是再怎么怨恨国师将你赶出府,但好歹国师这回拉下了面子请凤儿姑娘入府一叙,国师都已妥协了,凤儿姑娘再怎么都该给国师一个面子才是。” 刘泉两眼紧紧的锁着凤紫的脊背,犹豫片刻,终归是挑着嗓子急急出声。 奈何这话入得耳里,凤紫瞳孔一缩,心思起伏,却终归不曾驻足,更也不曾应声。 刘泉的这番话,无疑在她意料之外。 如叶渊那等冷心之人,竟也会,将她送他的画装裱起来?这倒是好笑了,还曾记得当初叶渊是那等鄙夷于她,抵触她,这番她才刚从国师府离开,那叶渊,竟开始将她的画裱起来了? 越想,一股股复杂与鄙夷之感,逐渐在心底蔓延,却又待微风拂动,一切的嘈杂思绪,竟又似是随着微风全然消散了一般,刹那间竟已荡然无存,整个心境,也无端的变得平寂开来。 心底终是恢复平静,淡然随和,从容无波。 待回得厉王府时,午时已过。 天色越发明艳,只是整个厉王府,却似是被一种紧张的气氛笼罩,满府之人,皆人人自危,心神不安。 凤紫刚刚抵达住处,便见数十名衣着艳丽的女子,竟黑压一片的立在她门外的院子。 许是听得了脚步声,那些女子皆齐齐回头,目光纷纷朝凤紫锁来,随即神色微变,当即朝凤紫小跑而来。 “凤儿姑娘。” 那些女子低低而唤,若是细听,不难听出语气里夹杂的几许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紧张。 凤紫下意识驻足,而片刻之际,那些女子已全然围拢过来,站定在了她身边。 那满身锦袍的刘玉淳,正立当前,双眼明显红肿,面色焦急难耐,随即不待凤紫出声,便已满目发紧的锁着凤紫,小心翼翼的问:“凤儿姑娘,如何了?国师那边,可有何回复?” 凤紫全然将她所有的胆怯与紧张收于眼底,随即便缓缓挪开目光,不答反问,“她们也知王爷之事了?” 刘玉淳点点头,“上一刻,有御林军入府层层搜查,似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就差点将厉王府翻了个底儿朝天。王府后院的姐妹们,也因此猜到了些王爷的事,是以皆是心头担忧焦急,来凤儿姑娘这里等消息了。” 是吗? 萧瑾出事,萧瑾后院的这些女人,竟来她云凤紫这里等消息! 不得不说,这倒是有些好笑了。毕竟,她云凤紫在这王府内,无足轻重,且也毫无名分,而今萧瑾这些有名有分的姬妾来她这里候着等消息,将所有的希望与紧张全数寄托在她身上,无疑是有些怪异了些。 只不过啊,她云凤紫道出之言,终归是要让她们失望了。 毕竟啊,叶渊那人,着实是不好揣度,满腹心思,且凭他今日之意,自然也是不打算入宫救萧瑾,是以,此番之下,也只能望那萧瑾,能自行坚强,从而,自救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无心而动 凤紫心底略生起伏,一时之间,并未立即言话。 周遭女子们面色皆是担忧发紧,目光紧紧的凝在凤紫身上,欲言又止一番,却终归太过担忧,是以竟也没勇气甚至全然有些想逃避的并未催促出声。 凤紫回神,抬眸朝周遭之人扫了一眼,待得按捺心神一番后,才平缓从容的道:“先入屋说吧。” 这话一出,周遭之人面色微变,刘玉淳则突然反应过来,略微尴尬歉疚的道:“倒是我等太过着急了,未曾考虑到凤紫姑娘此番一行定是累了。快,快些入屋休息休息。” 虽心底也是焦急难耐,但刘玉淳则能压住心绪,委婉有礼的朝凤紫出声。 说着,眼见凤紫并无反对,她则急忙挪着步子让开身来,将凤紫往屋内迎去。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而王府其余的姬妾,则亦步亦趋的小心跟随在后。 待得入得屋门后,凤紫缓缓坐于软榻,目光朝在场之人扫了扫,这才平缓幽远的道:“国师府那里,我去了,国师,我也见了。” 说着,眼见在场女子们瞳孔一缩,面色越发一紧,凤紫眸色越发幽远半许,继续平缓而道:“国师,并无有心要入宫,也不曾有心,出手救厉王。” 瞬时,周遭女子们目光陡颤,神情瞬时惨白。 屋内气氛,也蓦的沉寂下来,鸦雀无声,一种莫名的厚重与压抑感,四方充斥,一时之间,竟也使得在场之人头皮发麻,浑身发紧,似如难以呼吸一般。 凤紫淡然的将在场之人扫望,将她们的所有反应顺势收于眼里,心底并无半许的诧异与起伏,对她们的反应,了然于心。 毕竟,树倒猢狲散。这些女子之中,虽不一定所有人皆对萧瑾有好感,甚至倾慕或是敬重萧瑾,只不过,无论对萧瑾心思如何,但这些女子也是知晓的,她们终归是娘家泼出去的水,加之并无嫡女身份,在娘家之中的地位也无足轻重,是以她们如今,定是靠不到娘家,且一旦厉王出事,厉王府人若被连累,她们的娘家,为明哲保身定不会对她们出手相救,如此,她们到时候,定必死无疑。 在场之人皆心如明镜,一股股胆怯惊慌之感,越发肆意的在浑身蔓延开来。 “这可如何是好,王爷在宫中凶多吉少,此际都不曾放出宫来,国师又不愿入宫搭救,王爷,王爷该如何是好啊。” 正这时,刘玉淳忧心忡忡的出了声。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下意识朝刘玉淳望去,则见她神色发紧,面色悲凉担忧,浑身上下,那一股担忧颓丧之气展露得淋漓尽致。 “王爷虽被控制在宫中,但你们,也无需太过担忧。” 她默了片刻,平缓出声。 这话一落,待得在场女子们的目光再度全数落在她身上时,她唇瓣一启,继续平缓无波的道:“国师虽不愿入宫搭救,但今日听国师的语气,似是厉王会在宫中自求,无需人操心。是以,我等如今,便只管在府中安然等待便是,许是不久,王爷便安然归来。” 她嗓音平缓而又从容,奈何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面上的忧虑之意却并未松却。 她们虽为后院女子,但皇上将厉王视为眼中钉之事,她们自然是清楚。若是不然,凭厉王的身份,又如何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嫡女为妻为妾,何来迎娶她们这些小门小户。 是以,皇上与厉王,终是互相忌讳的,而今厉王身上被附上了弑君之罪,皇上,又岂会不趁此大好机会将厉王除去? 思绪翻腾而起,在场女子们皆面色发紧,目光在凤紫面上逡巡几许,欲言又止一番,最终还是压下了后话,不曾言道一句。 “国师之言,我已传达。各位若要在这里等王爷消息,那边自行在屋中选地儿坐,若无心在此多留,那便各自回院去,好生休息。”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凤紫唇瓣一启,再度平缓懒散的出声。 这话入耳,在场女子们才纷纷回神过来,待得面面相觑一番后,终是有人开始朝凤紫告辞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凤紫满身从容,静然而坐。 在场的姬妾们,也逐一开始转身离开。 待得不久,偌大一屋子的人,全然四散,徒留刘玉淳一人,僵立在原地,满面的忧虑,正跑着神儿。 凤紫抬眸,懒散随意的扫她一眼,“玉淳夫人若要在此等候消息,那便坐着等吧。” 刘玉淳应声回神,抬眸朝凤紫扫了一眼,却是并未拒绝。 她缓步朝凤紫行来,最后坐定在了凤紫身边,低低而道:“凤儿姑娘觉得,国师之言,几成是真?而今厉王受危,国师则拒绝入宫搭救,可是有弃了厉王,从而明哲保身?” 凤紫眼角一挑,转眸略微认真的朝刘玉淳望来。 不同于其余姬妾那般将惊慌之色浮于表面,这刘玉淳,显然是心思微深,考虑问题也极是全面。 这女子,面容并非倾城,仅能算得上清秀,浑身虽无雅然之气,但举手投足之间,倒也是礼数周到,极有教养。 这种女子,初看,许是并不能让人一见倾心,但若是相处,自然也能觉得她的独特。想来以前也仅是萧瑾全然不近女色,根本不让这些女人近身,加之往日又有柳淑坐镇,手段阴狠,是以这刘玉淳虽倾慕萧瑾,虽有能耐让人在相处之下对她上心的本事,只可惜却无机会真正接近萧瑾。 而今,先不论这刘玉淳为何会当真与她云凤紫走近,但不必多想,此女的心思,定也意在萧瑾才是。 思绪至此,心底逐渐漫出几许幽远。 只道是,如萧瑾那种阴沉腹黑之人,虽声名狼藉,满身煞气,竟也有人,会对他倾慕至此。 只不过啊,萧瑾那人可绝非善类,一旦沾染,定万劫不复。这刘玉淳只怕是空有心思,但一旦与萧瑾粘连,日后许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毕竟,萧瑾志不在女人,而是在于,磅礴野心,更在于这天下江山。 “国师的心思,谁又猜得透。只是,凭国师与厉王的交情,国师断不会真正绝情至此,静看厉王在宫中一命呜呼。” 凤紫默了片刻,淡然平缓的出声。 刘玉淳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倘若国师当真在意与王爷之间的交情,此番定也不会明知厉王深陷危机而不入宫搭救了。玉淳是担心,国师私心重,会真的弃了王爷。” “便是国师当真有私心,今日事态,自也不是你我担忧便能改变什么的。”凤紫神色微动,平然出声。 刘玉淳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后,面色越发忧虑沉重。 凤紫扫她一眼,嗓音逐渐幽远,“事情已然如此,你我便是着急也无用。是以,与其在这里担忧,还不如放宽心,静候消息。便是当真铃铛入狱了,最后也有力气吃饱那断头饭。” 她这话极为平缓幽远,淡然从容。 只是这话的内容却是略显狰狞,顿时将刘玉淳惊了一下。 “还是凤儿姑娘心态好,只是玉淳的确是太过担忧,终是无法安心。再者,那断头饭,玉淳不敢去想。” 刘玉淳紧着嗓子,出了声。 这话入耳,凤紫略微在心底掂量几许,随即仅是勾唇淡笑,却是无心言话。 一时,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空气似若凝固,慎人发麻。 许久,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刘玉淳犹豫一番,小心翼翼的问:“王爷久久不归,凤儿姑娘却似是并无太大反应。玉淳斗胆,想问凤儿姑娘一事。” 凤紫眼角微挑,漫不经心的道:“何事?” 刘玉淳瞳色有些局促与紧张,“凤儿姑娘对王爷,可曾,有半点上心?”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变,心底深处,猝不及防的漫出了几许微诧。 刘玉淳这话,的确在她意料之外,只不过仅论刘玉淳这问话的内容,一时之际,思绪起伏上涌,心底深处,竟也有些复杂。 她与萧瑾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萧瑾当她是棋子,她当他是庇护之人。是以,她与他,不过是各得其所罢了,如此,既是互相利用,又谈何上心。 只是不得不说,萧瑾待她,的确算是尚可。先抛却他欲图利用她迷惑叶渊之事,就论萧瑾庇护她,给她一处落脚之地,更还栽培于她,甚至还在她被叶渊赶出府后继续收留于她,这一切的一切,无疑是在彰显着萧瑾对她的宽容。 而如萧瑾那般煞气冷情之人,能对她做到这些,无疑算是极为特殊与善待,但这些于她云凤紫而言,尚且还不足以打动于她。 毕竟,她云凤紫浑身上下,早已千疮百孔,胸腔内的心,早已没了,如此,又谈何对萧瑾上心? 思绪嘈杂而起,层层交织,一时之间,凤紫神色抑制不住的有些幽远,并未言话。 刘玉淳极为难得的认真凝她,兀自将凤紫的反应全数收于眼底。眼见凤紫不言,她面色也突然几不可察的沉了半许。 “凤儿姑娘对王爷,可是上心的?若是不然,凭凤儿姑娘心性,一旦不喜王爷,定也是不会与王爷……云雨。” 半晌,刘玉淳强行按捺心绪,低低而道。 凤紫瞳孔微缩,不深不浅的凝她,“有些事,并非你不愿,那些事,便不会发生。身处在沉浮里,便注定不能自己。” 刘玉淳神色有些复杂,低低而道:“玉淳不知凤儿姑娘此话何意。” 凤紫扫她两眼,懒散挪开目光,勾唇幽远的笑,“我早已无心,何来动心。不知这话,可让你心安?” 刘玉淳面色一紧,似如被言中心事一般,整个人顿时紧张尴尬起来。 却也正这时,不待刘玉淳急忙开口言话,不远处的那道屋门,竟陡然被人一脚蹬开。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关心为真 瞬时,木门咯噔一声,那道突兀的闷声陡然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凤紫下意识循声一望,便见那木门之外,有人正逆光而站。 那人,满身颀长修条,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却是莫名的透出了几许掩饰不住的威仪,且那人的面容,依旧俊然风华,面色,也依旧淡漠清冷,煞气冷冽,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瞳孔,却是径直朝她落着,似在冷冽阴狠的朝她凝望,又似在审视什么一般。 “王爷?” 仅是片刻,刘玉淳陡然回神过来,当即惊喜震撼的唤了一声。 她嗓音有些抑制不住的嘶哑,但面上那惊喜之色却是全然掩饰不住,便是她唤出的那声王爷,也似是注入了太多的情绪,待得尾音一落,整个人,竟开始抑制不住的哽咽开来。 凤紫眼角一挑,转眸朝刘玉淳一扫,只见她那清秀的面上,已然泪痕重重,她那双瞳孔啊,起起伏伏,无疑如望穿了秋水一般,厚重难掩。 这刘玉淳啊,着实对萧瑾情根深种呢。 凤紫心底了然,一股冷谑之意也逐渐在心底蔓延升腾,而待按捺心神的回神朝萧瑾一扫,则见他已然开始踏步而来,缓缓踏入了屋门。 凤紫瞳孔微缩,目光静静落在萧瑾身上,却待他越发走近,才见萧瑾那双眼睛,竟遍布着血丝,甚至若是细观,却也不难察觉他面上夹杂的几许复杂与疲倦。 竟是,疲倦。 想来,这萧瑾着实在宫中经历大危,身心沉浮,而今才会如此的疲倦,整个人,竟都极为难得的蒙上了一层颓靡懈怠之色。 凤紫眼角一挑,倒是鲜少见过这样的萧瑾,虽不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这萧瑾如此状态,想来宫中之事,绝非简单了。 思绪刚刚至此,回神之际,萧瑾已恰到好处的立在了她面前。 刘玉淳强行忍耐心绪,当即上前两步,哽咽着低声道:“王爷您总算回来了,身子可是累着了?不若,玉淳扶王爷回屋休息?” 萧瑾满身的疲倦,刘玉淳自是看在眼里,此番这脱口之言,也顺应自己心意的全然而出,却待尾音落下,她才蓦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头一次的对萧瑾如此胆大的表露担忧,甚至还说要扶他回屋。 一时,心底猝不及防的颤了两颤,而待回神,却见面前这满身伟岸的人,竟不曾朝她施舍来一眼,他那双布着血丝的瞳孔,正径直的锁着自己身边的女子,一动不动。 霎时,刘玉淳神色微变,心底方才那扬起的惊喜,骤然间覆灭开来。 她略微失落的垂眸下来,不再言话。而此际的凤紫,也不曾朝刘玉淳打量一眼,仅是微微朝萧瑾勾唇一笑,柔和平缓的道:“王爷入宫,许久不归,我等,倒是好生担忧。如今王爷终是归来,无疑是可喜可贺,凤紫在此,恭贺王爷安然归来。” 她嗓音极为懒散平缓,面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的完美。 萧瑾一言不发,深眼凝她,却是待得片刻后,他才薄唇一启,阴沉冷冽的道:“是吗?本王归来,你就仅有一句祝贺,别无其它?” 凤紫心底微怔,倒是未料这萧瑾会如此问话,只是这厮此话究竟何意,他此番归来,她还能有何话要对他说?难道她此番已然开口恭贺,在他眼里,却还不够? 凤紫神色微动,柔笑着望他,待默了片刻,才唇瓣一动,轻笑而道:“王爷想听凤紫对你说什么?只要王爷说出来,凤紫,自会按照王爷之意,说给你听。” 她面上笑容柔和,嗓音柔和,整个人虽柔媚得当,但语气中的懒散调侃之意,却也分毫不掩。 萧瑾瞳孔一缩,面色终是变了变。 他并未立即言话,深眼朝凤紫凝着,凤紫也不甘示弱,柔媚凝她,面上的笑容依旧灿然如花。 两人目光对视,无声对峙。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萧瑾终归将目光从凤紫身上挪开,转而凝在了刘玉淳面上。 “你出去。”他道。语气幽沉冷漠。 刘玉淳猝不及防的又是一怔,情绪骤然百般在心底回转,酸涩难耐,然而即便如此,除了神情有些抑制不住的落寞之外,她不敢在他面上有其它过多反应,她仅是稍稍垂眸,任由睫羽掩盖住满目的情绪,随即朝端然的朝萧瑾弯身一拜,恭敬而道:“玉淳,告辞。”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缓步离去。 待得刘玉淳出屋走远,凤紫才轻笑一声,懒散平缓的道:“让美人儿落寞,王爷怎舍得。” 说着,眼见萧瑾下意识转眸望她,凤紫神色微动,继续道:“玉淳夫人对王爷可谓是极为上心,且情根深种,此番王爷入宫,久久不归,玉淳夫人也是焦得整日都不曾松口气。如今,王爷终于归来,却对玉淳夫人如此淡漠,可是,太过冷心,毫无半点怜香惜玉?” “本王对刘玉淳如何,岂容你置喙?只不过,刘玉淳从不曾近过本王的身,都能对本王焦急一日,而你,早已与本王肆意相处过,此番本王久久不归,你便当真毫无心紧之意?” 他嗓音依旧煞气冷冽,只是那双落在她面上的瞳孔,却无端的深了几许,待得这话落下后,他静静朝凤紫凝着,似要势必等她回话一般。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了然。 想来方才她与刘玉淳的话,这萧瑾定是听得一清二楚,许是正因如此,此番这萧瑾才会这般拐弯抹角的问她这话。 也是了,如萧瑾这等高高在上之人,身旁之人皆对他热络讨好,是以此番听得她云凤紫对他并无上心,想来这历来自恋甚至傲然惯了的人,定也是心生不平了。 思绪至此,凤紫自然而然的挪开了目光,平缓柔和的道:“王爷面前,凤紫自然不敢玩笑,更也不敢随口应付。是以,不瞒王爷,此番王爷久久不归,凤紫自然心紧,更也着急。若是不然,凤紫也不会为了王爷,冒险出府抛头露面,就为去国师府见国师,求他入宫搭救王爷。” 萧瑾目光略微起伏开来,深眼凝她,似对她这话半信半疑。 凤紫柔然一笑,却也不打算与他就此多言,仅是兀自沉默片刻,随即便主动出声转移话题,“好歹凤紫对皇族也极为憎恨,血仇如山,且王爷与凤紫虽非一路人,但在针对大昭皇族这件事上,自也有共同目的,是以,不知王爷可否告知凤紫,昨夜与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此,也可让凤紫了解一番,再与王爷一道,想想对策?” “想对策?凭你?” 萧瑾冷眼凝她,面露质疑。 凤紫笑得柔和,“凤紫虽无能,但也不能否认凤紫并不会误打误撞的想出个好主意。再者,凤紫,也是想多关心王爷。” 说着,见他目光越发一沉,她分毫不惧,继续平缓从容的道:“凤紫如今的一切,皆是王爷所给,且凤紫还得在王爷的庇护下生存,是以无论如何,凤紫,皆不愿看到王爷出事。更何况,王爷还是凤紫的第一个男人,便是王爷对凤紫无心,但凤紫,终归是不愿王爷出事。” 这话一落,稍稍伸手,拉住了萧瑾的手。 萧瑾瞳孔越发的起伏厉害,深眼凝她,“本王早已说过,媚术,别自不量力的用到本王身上。” “王爷定力十足,又何惧媚术。再者,凤紫对王爷,关心为真,何来动了媚术一说。” 说完,全然不待萧瑾反应,凤紫稍稍扣紧了萧瑾的手腕,牵着他便朝不远处的圆桌而去。 整个过程,屋内气氛沉寂无声,宁静厚重。而萧瑾,竟也破天荒的不曾反抗,不曾推拒,竟就这么任由凤紫将他牵着坐定在了圆桌旁。 对于萧瑾这番极为难得的顺从,凤紫倒是略生压抑,沉寂无波的心,也逐渐漫出几许异样与复杂,却是片刻后,她便已强行按捺心神一番,故作自然的松了萧瑾的手,随即亲自伸手倒了茶,缓缓递到了萧瑾面前。 “王爷,先饮杯茶。” 她柔和而道。 萧瑾面色如常,冷扫她一眼,随即便也抬了手,接了凤紫手中的茶水便缓缓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待放下茶盏后,他瞳孔一缩,突然问:“本王在宫中出事,你是听刘玉淳说的?” 凤紫眼角微挑,不答反问,“王爷怎知凤紫是听玉淳夫人说的?” “回府之际,听小厮说的。”说着,眉头一皱,“你今日去见国师,是刘玉淳劝说,还是你自己,主动去的?” 凤紫柔笑望他,这回,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萧瑾再度将目光落于她面上,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依旧不曾掩饰的透着威仪与煞气。眼见凤紫半晌不言,他薄唇一启,继续道:“怎么,不敢回话了?又或者,是心虚得不敢说话了?就亦如,你今日从刘玉淳那里听得本王出事,是以便担忧备受牵连,从而,便再度打起了国师主意?欲图,在本王受危之际,投靠国师,从而,保你苟且活命?” 第二百一十八章 略微蹊跷 凤紫神色微动,面上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心底的起伏,则是蓦的增了几许。 倒是难得这萧瑾会如此揣度于她,想来自始至终,这萧瑾对她终究都是极为戒备的。虽有心收留于她,但终归仅是想利用她罢了,只是她倒是奇了,纵是这人将她当作棋子,但如她这等办事不利的棋子,可丢可弃,并无重要,如此,这萧瑾对她是否叛变这般上心作何? 难不成,有所因心底的那些威仪,那些自信,是以,才如此威胁的质问于她,只因他那颗傲然的心,全然容不得旁人对他的半许背叛?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逐渐幽远半许。 却也仅是片刻,她按捺心神的朝萧瑾微微一笑,平缓自然的道:“凤紫冒险出府去找国师,自然,是一心想要国师入宫救王爷。” 她满面柔和,嗓音也极为柔和,只是面上则极为难得的增了几分认真。 这番话,虽在毫无遮掩的应付萧瑾,但也的确算是出自内心,并无虚言。毕竟,今日出府去寻叶渊的初衷,也的确是想求叶渊救萧瑾。不得不说,纵是这萧瑾再怎么不堪,如今也终归是她依附之人,待得大仇未报,甚至还未能在这京都城内彻底安生立命之前,她自然,也是不愿见得萧瑾出事。 倘若如此,一旦萧瑾这棵大树倒了,她云凤紫,自难有栖身之地,日后定也会颠沛流离,风至死不休。 “自古皆有,树倒猢狲散之理,如你云凤紫而言,苟且活命才是为大,此番见得本王落难,你当真是一心要救本王,并无其它之心?” 萧瑾依旧是满目清冷,脱口之言,依旧质问尽显。 “凤紫之言,皆为属实。自古虽有树倒猢狲散这道理,但这道理在凤紫身上却并非适用。毕竟,国师前几日才将凤紫逐出府,此番断不会将凤紫重新迎入国师府,且京都之中,无人真心而护凤紫,是以除了王爷之外,凤紫并无依附之人。” 说着,再度朝萧瑾微微而笑,平缓柔和的道:“是以,凤紫绝无依附国师之意,甚至于,也比王府内的所有人,都想王爷安然无恙。” 这话一出,萧瑾面色一沉,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深邃。 凤紫满身从容,安然而坐,任由他肆意打量。 待得二人无声对峙半晌,萧瑾终是逐渐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 凤紫静静观他,也清晰见得,他那陈杂起伏的面色,终归是稍稍减却了几许,连带那双紧蹙阴沉的瞳孔,此番,也逐渐极为难得的释然了几分。只是或许他正是松了紧蹙的神经,此番,他那面上与眼中的疲倦之色,才越发的浓烈开来。 凤紫眼角微挑,暗中琢磨片刻,随即柔和平缓的道:“王爷今日该是累着了,此际,可要先行回屋歇息了?” 这话一出,萧瑾一动不动,并未言话。 凤紫静静凝他,也识趣的不再多言。待得半晌后,萧瑾才薄唇一启,低沉嘶哑的道:“宫中的老皇帝,身子越发渐弱了,而今这大昭,终是,即将变天。” 凤紫瞳孔一缩,按捺心绪,微微一笑,“老皇帝身子大弱自是好事。想来大昭变天,王爷的抱负,也即将实现才是。” 说着,神色微动,话锋也稍稍一转,“只是,今日宫中,究竟出了何事?王爷行刺老皇帝一说,可是真的?” 萧瑾面色稍稍起伏半许,一股怒意略微上浮。 他蓦的冷哼一声,冷冽阴沉的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那老皇帝并重吐血,则趁机污蔑本王行凶,势必要趁此之势扳倒本王。只可惜,连他都不曾算到,危急之际,瑞王竟会出面为本王解难,主动,洗清本王罪责。” 是吗? 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瑞王之性,似是并非热心。他会主动出手救王爷?” 心生起伏,凤紫神色微变,着实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君若轩好歹也是皇族之人,一旦萧瑾崛起,对他而言也绝无好处。如此,此番萧瑾明明已被灌下弑君之罪,纵是萧瑾本事通天的能逃出皇宫,但也不过是亡命之徒,不成威胁,这对君若轩而言,也绝非坏事才是,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是以,那君若轩为何会突然为萧瑾解围? 正待思量,萧瑾已阴沉出声,“老皇帝的病,本是来得蹊跷怪异。而今几月之内便已被病疾啃噬身心,病入膏肓,更是蹊跷得紧。想来瑞王,也该是对此有所怀疑,从而,心有顾虑,此番不惜违逆老皇帝之意,也要为他自己谋条退路。” 他这话无疑是话中有话,凤紫听得有些朦胧,低低而问:“凤紫不太明白王爷之意,不知王爷可否为凤紫详解?就亦如,老皇帝之病,如何蹊跷了?且瑞王所谓的退路,又指什么?” 萧瑾眉头微蹙,冷眼凝她,血丝覆盖的眼睛略微起伏,深沉厚重。 凤紫按捺心神的候了片刻,眼见他仍是不言,她柔和而笑,缓道:“倒是凤紫过问得多了,望王爷见谅。凤紫,仅是因与皇族之人不共戴天,是以对宫中之事,略微敏感与在意罢了,望王爷莫怪。” “血仇之事尚可记挂在心,但自也要分清时候。本王此番虽是脱困,但日后几日,瑞王府定会被重重监视,你且莫要在这几日轻举妄动,更也别想出府再抛头露面。你该是知晓,如你此番这容貌,一旦在外展露,定会风波不浅。” “这点凤紫自是知晓。只是,凤紫倒以为,抛头露面虽为不妥,但又并非全然无用。毕竟,倘若我爹的心腹若知凤紫的行踪,没准儿,会主动来见凤紫也说不准。” 萧瑾冷哼一声,“倘若有人寻你,早该来寻。” 凤紫眼角一挑,柔柔笑道:“许是我爹的忠腹迷路,又许是他们不知凤紫还在世,是以不曾来寻,但若凤紫能在京都引起风波,再度四方扬名,那时,说不定我爹的忠腹们,便是在京都之外,都能知晓凤紫未亡之事了。” 萧瑾冷眼扫她,“四方扬名?” 说着,嗓音一挑,“你究竟想作何?” 凤紫垂眸下来,叹然一声,“凤紫知这几日局势特殊,不宜兴风,是以凤紫也尊崇王爷之令,安然呆在府中,定不生事。只是,若是大昭变天,王爷危机一除,那时,便也望王爷能让凤紫去放手一搏。” “本王早与你说过,报仇之事绝不可操之过急……” 不待他后话道出,凤紫已平缓柔和的出声打断,“但王爷也说过,若凤紫不强大,不心狠,自也难成气候。是以凤紫有心,破罐子破摔,置之死地而后生。许是那时,凤紫便能不必依附王爷,甚至,还能真正成为王爷的锋利棋子。” 说着,眼见萧瑾面色越发复杂,落在她面上的瞳孔,也再度深了几许。 凤紫抬眸,就着不远处的雕窗扫了扫屋外天色,随即也无心多言,仅道:“想来王爷该是累了,不若,王爷先回屋休息可好?” 萧瑾依旧满目复杂深沉的凝她,并不言话。 凤紫眼角一挑,神色微动,调侃而道:“难不成,王爷此番仍是想入宿在凤紫屋中?如此也可,只要王爷不弃,凤紫,自也愿意。” 这话一落,缓缓起身主动扶住萧瑾胳膊,“凤紫扶王爷上榻。” 萧瑾顺着她的搀扶站起了身,但却待身子刚刚站立,便已伸手推开了她的手。 对于他这番反应,凤紫早已预料,面上也无半许诧异。她仅是柔和的凝着萧瑾,并未出声。 “明日,瑞王会来王府,你若不愿见瑞王,便自行称病,无需再见。” 萧瑾沉默片刻,随即薄唇一启,朝她低沉嘶哑的出了声。待得这话落下,他不再顾凤紫反应,仅是稍稍转了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凤紫静静凝着他的背影,面上柔腻的笑容逐渐消却,待得萧瑾全然消失在门外远处,她才回神过来,亲自上前将屋门合上,而后才回神过来,缓步至软榻就坐,兀自沉默。 待得思忖许久,她才敛神一番,着了一旁刘玉淳送的几本书便开始垂眸细看,而这一看,竟是看入了神,连带膳食都已全然荒废。 亦如,如萧瑾昨夜说的一样,君若轩入了厉王府。 时辰正直午时刚过,凤紫仔细梳妆,斜靠在窗边独自对弈。 则是不久,有小厮小跑而来,言道王爷有请。 凤紫拈着棋子的指尖微微一僵,待沉默片刻,抬眸朝小厮轻笑,“瑞王可离开王府了?” 小厮猝不及防的怔了怔,下意识摇头,“不曾。” 凤紫心头了然,按捺心神一番,待放下指尖棋子后,便开始缓缓起身,转眸朝小厮缓道:“我知晓了,这便过去。” 嗓音一落,踏步朝屋门行去。 一路上,她足下缓慢,并无半许急促之意,行走之间也如随意赏景一般,缓慢得令后方小厮急得不轻。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道出发 “凤儿姑娘,王爷唤得急,您稍稍快些。”小厮抑制不住的出声催促,嗓音发紧,恭敬之意尽显。 凤紫犹如未觉,神色依旧淡定从容。待得小厮正要忍不住再度催促,她唇瓣一动,恰到好处的出声道:“我自有分寸,你无需着急。再者,此际瑞王都还不曾离开,我稍稍晚点过去,自也能让王爷与瑞王多叙叙旧。” 小厮到嘴的话顿时噎住,唇瓣合了合,满面焦急无奈,却终归未再出声。 待终于抵达萧瑾的主屋时,屋外萧瑾神色微动,目光朝凤紫迅速扫了一眼,而后便转身面对屋门,恭敬低声而道:“王爷,凤儿姑娘来了。” 这话一出,屋内并无声响,四下沉寂。 凤紫眼角一挑,足下一停,目光静静落于前方那紧合的屋门,并未言话。 却也仅是片刻,沉寂无声的气氛里,一道清冷如常的嗓音响起,“让她进来。” 瞬时,门外小厮急忙应声,不敢耽搁,顿时将屋门小心翼翼推开,扭头过来便朝凤瑶恭敬道:“凤儿姑娘,王爷有请。” 凤紫勾唇一笑,面色柔然如初,并无半许发紧畏惧之意。她足下缓缓而动,继续往前,待两脚刚刚踏入屋门,屋外的小厮便已恰到好处的将屋门合上了。 一时,门外的光线与微风全数被屋门阻隔,而屋内的气氛,压抑沉寂,厚重不浅。 凤紫下意识抬眸,目光朝前一落,则见,那满身雪白的萧瑾正与君若轩入座在一旁的圆桌旁,两人正面色复杂,神情也略微异常。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仅是片刻,萧瑾便已稍稍转眸过来,满面清冷的凝他,而那君若轩则瞬时敛却了面上之色,朝凤瑶勾唇轻笑,慢悠悠的道:“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路罢了,凤儿姑娘怎来得这般晚。” 那厮开口便是这话,语气中的调侃之意略微浓厚。 凤紫稍稍垂眸下来,平缓而道:“因担忧打扰瑞王与厉王爷的叙旧,是以在来的途中,稍稍走得慢了些而已。” 这话一落,她已站定在了萧瑾与君若轩面前,随即朝君若轩勾唇笑笑,而后便略微干脆的将目光迎上了萧瑾那双清冷如常的眼,柔然而道:“王爷差人传奴婢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萧瑾瞳孔微缩,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几眼,却是未及言话,君若轩便先他一步懒散出声,“是本王专程邀厉王将凤儿姑娘唤来的。” 这话入耳,凤瑶转眸朝君若轩望来。 君若轩继续道:“闻说,凤儿姑娘在屋中禁闭多日,本王心生怜惜,是以此番,便想邀凤儿姑娘一道外出。” 凤紫兴致缺缺,平缓而道:“既是瑞王也说了奴婢正当禁闭,是以奴婢不敢与瑞王外出。再者,奴婢身为厉王府之人,言行,自然得听厉王吩咐才是。” 这话一落,缓缓垂眸,浓密的睫毛恰到好处的掩住了瞳孔中的所有申请。 君若轩也不恼,眼角稍稍一挑,目光则朝萧瑾落来,懒散戏谑的道:“凤儿姑娘倒是对厉王越来越服帖了呢,而今竟是连言行都得听厉王吩咐行事了。能得如此容貌姣好的忠仆,倒是厉王的服气。” “不过是牙尖嘴利的刁奴罢了,何来忠仆一说。” 仅是片刻,萧瑾低沉无波的回了话,说完,目光便朝凤紫落来,低沉而道:“今日厉王相邀,外出狩猎。你也一并跟随便是。” 这话一落,瞳孔一缩,落在凤紫面色的目光略生威胁。 狩猎?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思绪起伏,待得下意识抬头一望,便见萧瑾目光威胁而又复杂,面上可无半点的自愿与良善之意。 亦如萧瑾昨日所言,今日这君若轩定会来厉王府,甚至还要她自称生病而避开萧瑾。是以,若非今日君若轩刻意相逼,萧瑾避无所避,自也不会妥协的差人唤她过来。 再者,而今京中局势不稳,老皇帝病重,且昨个儿宫中还风雨不平,而今不过短短一日,这君若轩不守在老皇帝身边故作孝道的争宠,反倒是有心外出狩猎。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在如此特殊之际出宫游玩儿,心底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奴婢终归是女子,狩猎之事,奴婢许是不喜,再者,奴婢今日身子略有不适,不若,王爷与瑞王一道去狩猎便是。”凤紫默了片刻,终是垂眸下来,平缓柔和的出了声。 这话则刚刚脱口而出,尾音还未全数落下,萧瑾便已接话道:“她既是不愿去,那便不去。本是狩猎之行,若带上她,自然也扫兴。” 这话,显然是说给君若轩听的。 凤紫心头了然,静立在原地,安然不动。 君若轩则轻笑一声,继续道:“厉王倒是不会怜香惜玉。凤儿姑娘这话,明显是自谦之言,担忧会让我等扫兴罢了。但今日狩猎本是为了尽兴,且我府中还有姬妾跟随,甚至我那太子皇兄也会携妃到场,是以,厉王你也不必再苛刻凤儿姑娘了,本王好歹与凤儿姑娘相交为友,便是厉王再怎么不待见凤儿姑娘,但看在本王面上,今日便遂了本王之意,如何?” 萧瑾瞳孔一缩,一时之间,并未出声。 待得周遭沉寂片刻,眼见萧瑾仍是不言话,凤紫神色微动,抬眸朝萧瑾扫了一眼,而后便转眸朝君若轩望来,平缓柔和的道:“瑞王爷既是都这般说了,奴婢虽身子不适,但自然也是想前往。再者,瑞王爷与太子殿下都已携了姬妾,我家王爷,自然也不能落单才是。” 这话一落,目光朝萧瑾望来,柔和认真的道:“王爷,奴婢自请一道前往。” 萧瑾瞳孔越发一深,冷眼凝她。 凤紫缓道:“奴婢心有分寸。此番之行,定不会给王爷丢脸,更也不会在狩猎之际拖累王爷。” 萧瑾满目复杂,凝她片刻,终是点了头。 凤紫微微而笑,柔和凝他,未再出声。却是待得萧瑾正要差人在府门备车,君若轩已懒散平缓的出声打断,“厉王爷无需费心,车马之事,本王早为厉王准备好了,厉王与凤儿姑娘,只管出府上车便是。” 天气,晴朗大好,空中,万里无云,纤尘不然。 和风徐徐而来,暖意四浮。 待几人被侍奴簇拥着抵达府门,只见,府门外的确静候着一队铠甲兵卫,以及四五辆车马。 那些马车,并非寻常马车,而是四面轻纱飘垂,车内情形一目可窥。 “王爷王爷。”眼见君若轩出来,那最后一辆马车内,顿时有几名女子探头而出,柔腻腻的朝君若唤得正欢。 君若轩毫无避讳的朝那几名女子调笑几句,随即便朝凤瑶望来,“凤儿姑娘此番,是要与本王的姬妾们一道乘车,还是,自行策马?本王听说,凤儿姑娘这几日在王府内可是大练武功,但就不知凤儿姑娘会否马术了。” “马术倒是还来不及学,但若王爷乐意让奴婢今日习马,甚至也乐意为凤紫赔偿马蹄失控踏了人的汤药费,凤紫此行,自是极愿策马。” 凤紫满目平寂的朝君若轩望来,嗓音依旧柔和得当,面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的浓烈灿然。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摸鼻子,轻笑一声,“凤儿姑娘还是乘坐马车吧。或者,与本王同乘一骑?”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淡定自若,戏谑与调侃之意尽显。奈何即便此话明明的玩笑,但凤紫仍是收到了那最后一辆马车上的女子们的愕然与复杂神情。 君若轩这浪荡之性,她云凤紫自是清楚,是以此番,也无心与他就此多做言话。 她仅是微微一笑,柔和如初的道:“岂敢与瑞王爷同乘一马,奴婢胆小,怕瑞王的姬妾们将奴婢砍了。” 说着,不待君若轩反应,她转眸朝一直未言话的萧瑾望来,柔声而道:“奴婢身子略有不适,愿乘马车。不知王爷可否与奴婢同乘一车?如此,奴婢也好为王爷揉揉肩,松松筋脉,毕竟,王爷旧疾未愈,奴婢担忧王爷狩猎之际太过劳心劳身,身子不适。” 萧瑾深眼凝她,待将她面色打量片刻,随即便清冷无波的应了声。 君若轩勾唇而笑,欲言又止,却待沉默片刻,他终归是道:“也罢。凤儿姑娘专心为主,本王自是不能说些什么。想来厉王爷啊,着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得凤儿姑娘这般美人儿伺候,厉王却还心有所属,私下担忧太子侧妃,此举倒连本王都想不通了。若本王能得凤儿姑娘这般善解人意的婢子,定提升为姬妾,何来,还会去为了一个旧人,差点将命都葬送在宫里了?” 凤紫瞳孔一缩,面上几不可察的漫出了几许微诧。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凝她,轻笑一声,“对了,凤儿姑娘昨个儿那般出府奔波去求国师救厉王,又可知,昨夜厉王究竟为何受困在宫中?” 这话刚落,萧瑾阴沉沉的道:“瑞王。” 君若轩懒散调侃的朝萧瑾望来。 萧瑾径直迎上他的目光,“时辰已然不早,若瑞王有意耽搁,许是会,误了时辰。” 第二百二十章 有所隐瞒 君若轩轻笑一声,兴味盎然的目光在萧瑾面上扫视几圈,却也不再就此多言,仅是顺着萧瑾之言懒散而道:“也罢,既是厉王不愿多提,本王便不提就是。大家上车便是,免得太过误了时辰,让太子皇兄一行等得太久,倒也并非妥当。” 这话一落,不再言话,仅是兴味的朝凤紫扫了一眼,随即便缓缓转身,朝最后那辆装满姬妾的马车行去。 凤紫朝君若轩的背影凝着,神色淡然平和,并无太大反应,直至君若轩上得马车,她才回眸过来潮萧瑾微微一笑,继续而问:“王爷可要与凤紫一道乘车?” 萧瑾满面复杂,清冷重重的目光朝她一扫,“上去。” 短促的二字入耳,凤紫勾唇一笑,自然知晓他的答案,随即也不再耽搁,仅是缓缓转身,径直上了身旁不远的一辆马车,待得身子刚刚在车内坐定,萧瑾便登车而来,满身清冷的坐在了她身边。 天色晴朗,微风和煦。 马车逐渐开始缓缓往前,颠簸摇曳。只奈何,这马车四面皆是轻纱,此番又微微迎风,轻纱四方飘垂,着实是无法将车内情形掩住半许。 待得马车行至人多的街道,因着这般队伍与阵状,自是惹得不少人频频观望,凤紫坐于车内,身形面容无疑被曝露无疑,待得周遭路人皆将目光朝她面容扫来时,她瞳孔一缩,面色微变,心底终是生了几许疑虑。 “外出狩猎,厉王则准备如此四方透风的马车招摇过市的,倒是有些怪异了。凤紫也曾记得,瑞王便是再骚包傲然,断也不会乘坐这等马车才是。” 凤紫默了片刻,懒散柔腻的出声。 这话一出,萧瑾复杂的瞳孔蓦的一缩,心底起伏上涌,似突然反应过来,当即清冷而道:“速将轻纱扯过,掩好侧脸。”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微诧的转眸凝他。 萧瑾满目阴沉,但却是径直迎上她的目光,极为难得的解释道:“你曾经虽深居摄政王府,但却终归是外出游玩过,且这京都城内,不乏有人曾见过你面容。若你行车招摇过市,许是,有人认出你来。” 是吗? 凤紫眼角微挑,心底倒是反应过来了。 萧瑾这话并无不当,只可惜,她昨日去国师府便已抛头露面过了,此番再遮遮掩掩,倒也并无太大必要。更何况,,早已有心要扬名天下,如此,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思绪至此,凤紫勾唇而笑,并无动作。 “遮上。” 萧瑾瞳孔一缩,再度低沉清冷的出声。 凤紫缓道:“瑞王既是已准备了这等马车,且又执意要让凤紫参与狩猎,如此,避无可避,还不若正面迎接。再者,此番抛头露面虽有坏处,但也仍有好处才是,说不准,我爹的旧部与故人,便看见凤紫了呢?” 她嗓音柔和得当,面上也并无太大反应。 这话一落,眼见萧瑾神色微变,又欲言话,她懒散的叹息一声,继续道:“再者,此番狩猎,那太子君黎渊不也是要去吗?如此,奴婢的这张脸,许是终归藏不住了,到时候,奴婢这条小命,倒还得仰仗王爷搭救。只是,奴婢倒也迷糊了,就不知,瑞王执意要带奴婢去猎场,究竟何意了。” 萧瑾冷眼扫她几眼,并未言话。 待得回头过来,沉默片刻后,他薄唇一启,终是抵触无波的出声道:“瑞王心思,还能有何?此番专程趁太子在场而带你去凑热闹,自然,是要让你在太子面前露出真容。” 说着,嗓音一挑,“老皇帝身子越发孱弱,东宫之争与皇位之争越发激烈。倘若,君若轩以你为饵,乱太子之心,再加之他又有皇后撑腰,这场争位的博弈,瑞王的胜算,也有五成。” 凤紫神色微沉,却也片刻之际,面色便恢复如常。 她轻笑一声,’“这怎么行呢。凤紫如今乃厉王您的棋子,何来被厉王所用?只不过若能打击到君黎渊,又若能对王爷有所好处,凤紫,自然乐意在今日的狩猎场上好好表现。” 萧瑾冷哼一声,“不自量力的东西!凭你如今的本事,也能与瑞王与太子等人周旋?” “这不是还有王爷助凤紫吗?只要凤紫咬准我并非摄政王府云凤紫,且厉王有诚心保凤紫,加之瑞王又有心以凤紫为棋,自也不会让凤紫尽快殒命,是以,无论今日君黎渊见得凤紫真容会如何反应,凤紫,定也能全身而退。” “凡事太过自信并非好事。” 凤紫眼角一挑,柔然而笑,目光媚然柔和的锁着萧瑾,“那王爷你呢?你昨夜慌张入宫,可也是太过自信了?自信得漏算了一步,从而也让自己掉入了旁人算计,受制在宫中出不来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听瑞王方才说,王爷是为了旧人才落入宫中,性命受危,不知那所谓的旧人,是何人?” 萧瑾瞳孔蓦的一冷,面色也骤然凉薄阴沉。 眼见他面色不对,凤紫轻笑一声,“王爷何须反应这么大,凤紫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但无论如何,凤紫也觉瑞王方才之言有理,王爷都已有凤紫了,还念着旧人作何?且旧人早已心思大变,甚至还有心对王爷不利了,难不成,王爷仍还对那人心心念念,不忘旧情?又或者,那所谓的柳侧妃比凤紫还婀娜多娇,惹得王爷一直记挂在心,难以忘却?” “你找死?” 萧瑾蓦的阴沉出声。 凤紫微微一笑,柔和平缓的出声道:“凤紫也仅是担忧王爷罢了。毕竟,今日那位也会到场,无论王爷昨日为她发生过什么,但今日,望王爷莫要再弥足深陷。在凤紫眼里,王爷本该是顶天立地之人,不该为了那位,让自己身陷险境才是。” 这话一落,故作自然的回头过来,不再言话。 而今与萧瑾之间的关系,虽为全然缓和,但因着胆子大增,是以对这萧瑾言的话,自也无往常那般紧张拘谨,反倒是心有所想,便已脱口所言,并无太大忌讳。 萧瑾也终是未再言话,奈何面色却起起伏伏,平息不得。 两人终是沉默了下来,周遭气氛,也无端显得压抑厚重。 凤紫目光百无聊赖的朝车外一落,淡然从容的朝车外街道上的人逐一扫视,却待目光触及到其中一名三旬男子的眼时,则见那人竟瞳色一紧,整个人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再不与她对视与打量一眼。 而待车马逐渐走远,她才下意识回头朝原地观望,则见那三旬之人,竟又开始扬头朝她这边观望,满眼的复杂,似如要将她彻底望穿一般。 瞬时,瞳孔蓦的一缩,心底也微微升起几率复杂与揣度。 却也正这时,许是她回头的姿势持续太久,身旁萧瑾突然清冷而问:“看什么?” 凤紫应声回头,转眸朝萧瑾一望,轻笑而道:“在看那街上立着一位公子,容貌俊朗风华。” 说着,嗓音微挑,“只可惜,却不及王爷风华。” 说完,柔腻讨好的笑了两声。 萧瑾面露怀疑,并未将她这话听入耳里,却待清冷的目光朝她扫视几眼,终归是未再言话。 马车一路往前,蜿蜒出城。 待行过一条略微崎岖的官道,时至正午之际,终是抵达了猎场。 这皇家猎场,极为广袤。猎场之边,数十只帐篷整齐而立,且猎场外围,御林军层层而立,戒备森严,每番入场之人,皆会被御林军严加搜查,才可放行。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朝萧瑾落来,“不过是太子等人狩猎罢了,竟也会有如此大的阵状?” 且此番放眼一望,也能清晰见得前方那猎场内经或站或立的聚集了许多人,那些人,或三五成团的寒暄,又或嬉笑而谈,但若仔细打量,竟还能瞧见不少略微上了年纪的人。 “今日狩猎,许是不简单。” 正这时,萧瑾低沉冷冽的出了声。 凤紫应声回神,正要言话,奈何萧瑾已伸手而动,扯落了马车上的一阙轻纱扔在她膝上,“将脸遮好。” 说着,见凤紫又欲言话,不待凤紫嗓音道出,他已面色复杂的道:“瑞王今日居心叵测,此番狩猎,虽言道有太子前来,但瑞王许是还有事瞒着你我。” 凤紫神色微动,思绪翻转片刻,终是噎了后话,随即缓缓伸手,拎起轻纱便已蒙住了脸。 待得一切完毕,马车已是入了猎场,停歇下来。 “厉王爷,凤儿姑娘,下车吧。” 正这时,车夫恭敬的下马而立,缓缓出声。 萧瑾冷应一声,极为干脆的下车,凤紫也不曾耽搁,紧随其后,待二人双双站定在地面时,那最后一辆马车内的君若轩也已与满车的莺莺燕燕下了马车,缓步朝萧瑾的方向行了过来。 待几人全然站定在萧瑾面前时,君若轩目光兴味的朝凤紫一扫,“凤儿姑娘怎蒙面了?”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几名姬妾也抬眸朝凤紫神色各异的扫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众人皆来 凤紫弯言而笑,却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仅是目光径直迎上君若轩的眼,平缓柔和而道:“猎场之人太多,奴婢心惧。再者,奴婢如何蒙面,想来瑞王该是知晓。毕竟,听说奴婢这容貌,的确太过特殊,倘若此番一旦被有心之人看见或是胡言,奴婢这条小命,岂还能保?” 君若轩神色微动,懒散而道:“凤儿姑娘许是多虑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如风儿姑娘这般倾城容貌,旁人若是见了,倾慕还来不及,又能对凤儿姑娘胡言什么呢?” 他语气懒散戏谑,调侃十足。 凤紫冷眼观他,着实无心就此多言,亦如,这君若轩本是圆滑成性,与他多言自也是多说无益。更何况,她此番如何蒙面,想必这君若轩自也是极为清楚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微动,柔然观他。 君若轩倒是仍旧懒散戏谑的凝他,似是打算执意要听她回话一般,待得二人无声对峙片刻,凤紫终是敛神一番,柔然而笑,“凤紫如何蒙面,精明如瑞王你,又如何不知。倘若瑞王执意就此调侃凤紫,倒也并无意义不是?再者,此番蒙不蒙面,自也是奴婢之事,瑞王爷如此耿耿于怀,肆意调侃,可是过于在意了?” 君若轩眼角一挑,勾唇而笑。 凤紫淡然观他,继续道:“奴婢不过是寻常之姿罢了,并无任何倾城之意,若是当真论得倾城二字,王爷身边这几名姬妾,才最是倾城好看。” 这话一落,目光顺势朝君若轩身后的几名女子扫了一眼,柔然而笑。 几名女子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神色各异,面上却并无真正的欣喜得瑟之意,只道是,方才马车上,这女人的容貌她们自是看的清清楚楚,那般秀丽无方的面容若都称不上清秀,她们这些厉王府女子,便更与那所谓的倾城二字无缘。 是以,此番闻得凤紫夸奖,她们着实不曾有半许的欣慰,却反而觉得,自家王爷虽是在调侃凤紫,但自家王爷那懒散兴味的语气,显然,是对凤紫起了兴趣。 思绪至此,几名女子神色微变,随即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安然而立。 萧瑾也未就此多言,仅是稍稍敛却了面上的调侃之色,缓道:“对于凤儿姑娘蒙面之事,本王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凤儿姑娘可莫要往心里去。” 凤紫柔然而笑,“奴婢历来敬重瑞王,何能见瑞王的气。” “如此便好。” 君若轩勾唇笑笑,懒散出声,这话一落,他便转眸朝那一直不曾言话的萧瑾望来,缓道:“今儿这猎场倒是热闹,看来今日狩猎,定能人多尽兴。” 萧瑾瞳孔微缩,清冷的目光朝他们淡扫一眼,“今日来时,瑞王可不曾对本王说过此番狩猎,这朝中文武皆会来。” “本王的确不曾说过,倒也的确不曾知晓这些朝中文武是否会来。许是,本王那太子皇兄觉得狩猎之事需热闹,是以,便也一并将群臣皆是邀来了。” 君若轩慢腾腾的回了话,嗓音与语气平缓如常,并无半许异样。 萧瑾面色清冷,并未将君若轩这话听入耳里,他仅是抬眸朝君若轩一扫,薄唇一启,正要言话,不料后话还未出,不远处,车马奔腾,马蹄声嘈杂厚重,阵势浩大。 萧瑾下意识噎了后话,循声一望,便见不远处那御林军陈列的猎场外,一大队车马奔腾而来。 那些车马之中,一辆明黄的马车极是显眼,且随后跟随的几辆马车,也四角流苏飘垂,宽敞别致,而簇拥着那几辆马车疾驰而来的,却并非寻常的家丁或是兵卫,而是皆为衣着铠甲的御林军。 萧瑾心底一沉,突然会意过来,目光蓦地朝君若轩落来,低沉阴冷而道:“宫中那位,也是来了?” 君若轩回神过来,满面无辜的朝萧瑾凝着,瞳中也有深邃复杂之色逐渐上涌,随即轻笑一声,继续道:“看这阵势,许是当真来了。本王倒是未料到呢,本王那太子皇兄,竟还留有这手,明知今日猎场是你我几人尽兴狩猎,而今倒好,这人一多啊,嘴就杂了,想来今日狩猎,定要小心谨慎些了。” 这话一落,萧瑾神色越发一沉,却是未再言话。 凤紫静立在原地,对他们这话虽心生模糊,但也能或多或少猜到一些。且瞧那越来越近的明黄马车,想来那马车中乘坐之人,定也是明之昭昭了。 思绪至此,心头微紧,她神色微沉,修长的指尖忍不住稍稍而抬,扯了扯脸上的轻纱。 仅是片刻,那列驰骋而来的车马已是恰到好处的停在了猎场外,随即,有道尖细的嗓音扯声而起,“皇上到,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娘娘到……” 瞬时,猎场上的人皆是一怔,待反应过来,众人皆不敢耽搁,当即纷纷的朝猎场外迅速行去。 君若轩与萧瑾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却也仅是片刻,两人也心照不宣的转身朝猎场外行去。 凤紫与君若轩的几名姬妾缓步跟随,待出得猎场站定,有几名宫奴便已同时掀开了那几辆马车的帘子,随即极是小心翼翼的将车内的人恭敬的扶了下来。 周遭,四方沉寂,无声无息里,徒留淡风浮荡,略显凉薄。 凤紫深邃无波的瞳孔径直朝那明黄马车下来的男子打量,则见那人,年月五旬,身材细瘦高挑,整个人虽透着几分威仪奢靡之气,但他那略微褶皱的面容,则是面色苍白,眼眶下凹,那紧蹙的眉头,似是涵盖了太多的疲惫与孱弱,仅是刚刚在地上被宫奴扶着站稳,便以抑制不住的开始咳嗽起来。 老皇帝。 如她心底所料,这明黄马车内的来人,果然是大昭的皇帝了。 虽是印象中的摸样,但却不得不说,如今这老皇帝无疑是孱弱瘦削得紧,若非他容貌并未改变太多,此番乍然一见,她许是当真有些认不出他来了。 曾还记得,当初随着自家父亲入宫赴宴之时,这大昭的老皇帝,还身子硬朗,岂如这般瘦削,且当时的精神,也是极为饱满有力,又岂会如现在这般,似如灯枯耗竭甚至药石无医一般孱弱之至? 如此说来,外传老皇帝病入膏肓之事,当真是真? 正待思量,身旁顿时有人毫无客气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待得她陡然回神,下意识转眸一望,则见萧瑾正阴沉凝她,低沉而道:“垂头。” 这话入耳,凤紫微微一怔,却是并无太大反应,而待目光朝周遭一扫,才见周遭之人正朝那被宫奴簇拥着的老皇帝弯身行礼。 凤紫神色微动,终是垂头下来,就着周遭之人的样弯身行礼。 待的老皇帝从她眼前经过,她便已抬头起来,不料正要朝老皇帝转眸扫望,奈何视线微抬之际,却方巧扫见了正路过她眼前的君黎渊。 今日的君黎渊,满身玄色衣袍,墨发一丝不苟的高束,整个人着实丰神俊朗,温雅如初,只奈何,他似也察觉到了凤紫打量,下意识转眸一望,瞬时,二人目光一汇,瞳孔一对,刹那之际,两人皆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却也仅是眨眼间,凤紫变已迅速反应过来,敛神朝君黎渊弯眼一笑,眼瞳中虽卷着几许随意与懒散,奈何君黎渊终是神色大动,俊脸之色也骤然云涌,连带足下的步子都蓦地滞留下来。 “殿下?”瞬时,行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女子低低出声。 凤紫顺势朝那言话的女子一望,则见那女子,锦袍加身,发鬓上珠花精致,金步摇摇曳而动,满身奢靡高贵。且她容貌清秀,但眼睛却是狭长之至,且她这副容貌,无疑是令她刻骨民心,熟悉至极。 这女子,不是萧淑儿又是谁? 曾记得,当初她云凤紫落难,被君黎渊差人送入死牢后,这萧淑儿为了取悦君黎渊,肆意入得死牢对她动用死刑,为的便是让她云凤紫说出摄政王府十万大军兵符的下落,从而,欲拿得兵符在君黎渊面前邀功。 曾也记得,当初这萧淑儿可是对她云凤紫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将她打死之后,还差人随意抬至乱葬岗抛尸,若非她命大,岂能在乱葬岗中生还过来,甚至还在乱葬岗中遇得萧瑾,被他收留? 思绪嘈杂起伏,那些尘封在心底的往事,骤然摇曳升腾,清晰如昨。 凤紫满目复杂,神色阴冷,那萧淑儿也顺势朝凤紫打量两眼,许是被凤紫满目的冷冽之意怔了一下,面色微愕,却待回神过来后,她眉头一皱,面色一傲,那双殷红的薄唇一启,正要朝凤紫言话,不料话还未出口,君黎渊便已突然踏步往前。 顺势,萧淑儿后话一噎,抬眸朝君黎渊的背影扫了一眼,急忙踏步跟去。 整个过程,凤紫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纵是瞳中并无太大反应,奈何袖袍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仇人相见,自是眼红,今儿既是无能扳倒君黎渊,但那萧淑儿,她云凤紫又如何能放过? 第二白二十二章 猎场争锋 “此番狩猎,连皇上亲临这等大事,瑞王也不知?”正这时,萧瑾那阴沉冷冽的嗓音缓缓扬出。 凤紫蓦的敛神,目光下意识朝萧瑾扫了一眼,而后顺势又朝君若轩落去,则见君若轩满身清闲,懒散如初,面上也无太大反应。 他也并未立即言话,待懒散沉默片刻,才慢腾腾的转眸而来,径直迎上萧瑾那双漆黑清冷的瞳孔,平缓而道:“本王的确不知。是以,本王方才才会说本王那太子皇兄啊,还留了一手呢。在父皇身子不适,久病难愈的情况下,他竟煽动父皇前来狩猎,厉王且说说,太子如此之举,有何目的?” 萧瑾并未耽搁,阴沉而道:“皇上昨日便想对本王灌上弑君之罪,奈何昨日本王则侥幸逃脱,如今才不过一日,皇上撑着病体前来这猎场,莫不是,太子今日有意针对本王,从而,专程邀皇上过来目睹?” 萧瑾满面清冷,漆黑的瞳孔深邃重重,瞳孔深处也一片复杂起伏。 对待今日之事,他心底已是略有揣度。 不得不说,昨日危难之际,他虽全然受制,但却并非到了真正危亡的境地,况且,宫中尚且有他萧瑾的人,一旦他萧瑾有何不测,宫中埋伏之人自会四方应援,是以他萧瑾,断然也不会当真丧命在宫中。 只不过,他独独不曾料到,当时危机之际,瑞王则会突然出手护他,公然与他站立一道,那般之境,他自然也只能顺势而为,与瑞王为伍。想来此举定不仅令老皇帝不满,更也令那东宫太子不悦,如此,又趁着这大昭上下不稳,老皇帝身子孱弱之际,那东宫太子,终是坐不住了。 “看来,厉王爷也是个明白人。只不过你这话,许是也只猜对了一般。” 正这时,君若轩眼角一挑,懒散平缓的出了声,说着,神色微动,嗓音也逐渐沉了半许,“想来本王那太子皇兄,定是以为本王与厉王爷言和了,再加之太子对本王历来不喜,想来此番,定也是以为厉王与本王为伍,从而将厉王你也当成眼中钉了。是以,今日本王那太子皇兄啊,许是不仅想针对厉王你,更还要针对本王呢。毕竟,这场狩猎,本是太子主动而设,主动而邀,本王最初之意是应邀狩猎,不能在太子面前认怂,却是不料啊,今儿的太子,可谓是有备而来呢,你瞧瞧,如今这满场的文武百官,宫妃盈盈,甚至连本王的父皇都已到场,想来今儿的太子,定是有大戏要行。” 他嗓音平缓懒散,从容自若,虽话语内容卷着几许冷屑与调侃,但脱口的语气,则是淡然依旧,似是并未太过紧张与在意。 萧瑾神色微动,满面清冷,并未言话。 凤紫则思绪翻腾,一股股复杂之感起伏上涌。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回神之际,目光则正巧再度触及到君若轩那双兴味昂然的瞳孔,她蓦的敛神一番,朝他柔然一笑,正要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不料还未动作,君若轩便已轻笑一声,“凤儿姑娘这双眼,倒是灵动通透,令人稍稍一观,便觉赏心悦目。” 这话突然入耳,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却也仅是片刻,她便恢复神情,柔然而道:“瑞王爷过奖了。” 君若轩面上的兴味之色越发一甚,继续道:“只不过,虽是赏心悦目,奈何凤儿姑娘这双眼啊,着实太令本王熟悉,熟悉得越发让本王容易将姑娘你与本王那位所识的故人混淆。想必方才本王那太子皇兄,便也正是惊了一跳,是以,才会突然朝凤儿姑娘凝了好几眼呢。” 凤紫心口微沉,一股股复杂之感顺势起伏。 然而即便如此,她面上却并无太大反应,整个人仍是淡定自若,面上的笑容也柔腻如初。 “虽容易混淆,但终归并非一人。想来连王爷都能分清奴婢与您那位故人的不同,精明威仪的太子殿下,定也能分得清楚。”凤紫默了片刻,平缓柔和的出声,却待她的尾音还未全数落下,君若轩便已突然轻笑一声,薄唇一启,懒散柔腻的道:“这倒未必。” 凤紫面上的笑容顺势稍稍减却半许,深眼凝他。 他懒散而笑,继续道:“本王能分得清凤儿姑娘与那位故人的不同,是因本王对那位故人并未过多接触,是以也仅是以看客的身份来与凤儿姑娘言道,并无夹杂其它。但太子可与本王不同,毕竟,太子与那位故人可是极为相熟,甚至那位故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仅是一个眼神,太子,都会记忆犹新,熟悉之至。呵,是以啊,凤儿姑娘这双眼睛,着实出众,若面纱一揭,容貌更是出众。本王倒也想问问凤儿姑娘,倘若,太子今儿突然对凤儿姑娘再度靠近,甚至,大献殷勤,凤儿姑娘欲如何反应?” 他嗓音平缓无波,但这脱口之言,却是越发的咄咄而逼,令人心生压抑。 这厮究竟想问什么?又想调侃什么? 凤紫心底越发一沉,但却仍旧在强行按捺心绪,不曾在面上太过表露,待沉默片刻后,她才微微一笑,柔和恭敬而道:“奴婢便是再怎么像王爷口中的那位故人,但却终究不是那位故人,是以太子殿下许是会对奴婢略微压抑迷惑,但如太子那般清明之人,终归是知晓奴婢与那位故人不同。” 说着,眼见君若轩似如听了什么笑话般越发笑得兴味,凤紫神色微动,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那逐渐朝不远处那高台聚集的人群,话锋也适时一转,“在场之人皆已朝那高台而去,瑞王爷与厉王爷,此际可要过去了?” 君若轩稍稍敛却笑意,转眸朝不远处的高台一扫,待见目光扫到自家父皇与母后甚至太子几人纷纷坐定在那高台上后,他眼角一挑,终是未再就此多言,仅道:“凤儿姑娘所言甚是,此际的确该过去了。只是本王还是想提醒凤儿姑娘一句呢,如凤儿姑娘这般容貌,自也是倾城之至,惑人心神,只要凤儿姑娘愿意,太子便是分得清凤儿姑娘与那位故人不同,许是,仍是会对凤儿姑娘,刮目相看。” 他最后几字无端的咬字咬得有些重,似如话中有话,兴味重重。 这话一落,便不再观凤紫反应,他已是转眸朝萧瑾望来,邀着萧瑾与身旁几名姬妾一道往前。 凤紫一言不发,跟随在萧瑾身后,脑中一直回荡着萧瑾方才之言,心口深处,复杂冷嗤。 待几人终于行至高台下方站定,眼见萧瑾与君若轩双双而来,周遭一些男子,无论老少,皆毕恭毕敬的朝萧瑾与君若轩行了礼。 萧瑾满面淡漠清冷,点了头,君若轩则懒散而笑,肆意与周遭几人调侃两句,待得尾音全数落下,那高台之上,太子君黎渊已从位上站立,温润的目光朝在场之人一扫,缓道:“今日狩猎,诸位无需太过拘谨,随意便成。且而今皇上有兴亲自来观,本殿便有意将此番狩猎,设为赛场。今儿谁人狩猎最多,夺得魁首,皇上,定也有赏。” 这话一落,四方迎合。 凤紫稍稍抬眸,目光朝那高台上的老皇帝扫去,只见那老皇帝神情萎靡,精神全然不佳,只是他那双瞳孔,则独独阴冷的朝萧瑾落着,那眼中夹杂的恨意与恼怒,可谓是分毫不减。 看来,那老皇帝此行,许是当真有意针对萧瑾呢。 正待思量,高台上的君黎渊已然吩咐在场之人四方散开,各自狩猎。 在场之人应声而起,不再耽搁,纷纷全然四散开来,有些性急之人,当即跳跃上马,扬着鞭子便已策马奔入了前方不远的那处茂密丛林。 凤紫静立在原地不动。 仅是片刻,君若轩便已吩咐侍从牵来马,随即笑盈盈的朝萧瑾望着,“为了这场狩猎,本王可是将府中专程养着的两匹千里驹都提前差人牵来了呢,厉王爷且上马吧,今儿若能夺得魁首,许是当真有丰厚奖赏。” “丰厚奖赏,并非本王看重。”萧瑾淡漠清冷的回了话。 君若轩眼角微挑,轻笑一声,“厉王性冷,与你言话,倒是着实有些费劲呐。只不过,便是再怎么不喜奖赏,厉王自也该策马入林才是,难道厉王就不好奇今儿太子设置此局,究竟何意?” 萧瑾瞳孔一缩,满目阴沉的凝他。 君若轩笑笑,不再耽搁,“厉王爷,上马吧。” 这话一落,不再观萧瑾反应,仅是转眸朝凤紫望来,“凤儿姑娘若是无聊,可与本王的几名姬妾在旁游走。这猎场南面不远,有条浅河,河中游鱼繁多,若凤儿姑娘与本王的姬妾们捉的鱼多,许是也能得赏。” 凤紫神色微变,目光在君若轩面上逡巡片刻,“今日前来的各家女眷,大多皆会去那浅河旁游走或是捉鱼?” 君若轩挑眼观她,轻笑而道:“在场之人的女人们,胆儿小的,自然一般是在那浅河旁游走,胆儿稍稍大的,自然,会在河中捕鱼。就如那东宫太子妃及侧妃啊,虽看似柔弱,但实则可是胆大之人呐,许是为了他们太子能赢,那二位,定也会在浅河中捕鱼,从而将捕得的鱼拿给太子充数,呵,呵呵。” “瑞王怎知?” 君若轩转眸,瞳色微动,“喏,你自己瞧。” 凤紫微微一怔,待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朝旁一望,果然见得不远之处,那满身雍容的萧淑儿与柳淑二人果然是在宫奴的簇拥下朝南面而去,随行的,也有几家朝臣的女眷。 第二百二十三章 帮上何忙 “瑞王爷倒是眼观八方。” 凤紫目光在那几名女子身上流转,轻笑而道。 君若轩慢悠悠的回道:“好歹也是在宫中长大,这眼力劲儿自也不错。只是,本王倒也突然担忧,如凤儿姑娘这般性子,可会当真不喜与那些宫中妃嫔们相聚一道。毕竟,皆在浅河旁游走或是捉鱼,自也难以避免互相而见,虽是出行在外无需计较太多礼数,但某些基本的礼数,自然,也不可废才是。” “瑞王放心便是。凤紫不过是卑微之奴,在见得宫中妃嫔们,自然知晓该有的礼数。这点,凤紫不敢废。” “如此便好。本王也不过是好意提醒一句罢了。毕竟,本王与厉王皆狩猎而去,一旦凤儿姑娘惹事或是出事,本王与厉王,许是鞭长莫及。”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凝着凤紫,再度出声。 凤紫回神抬眸,柔然的目光朝君若轩扫了几眼,微微而笑,“瑞王爷之言,凤紫自是清楚。此番,倒也多谢王爷提醒了。” 君若轩懒散点头,那双兴味深邃的瞳孔在她面上打量几许,随即不再多言,仅是故作自然的朝萧瑾望来,平缓而道:“时辰已不早,且在场之人皆已出发,厉王爷与本王,便也抓紧时间出发吧。虽你与本王皆非重于魁首礼物之人,但此番终归为比试,再加之又乃太子皇兄亲自安排,如此,总该给太子皇兄一些面子,装模作样的,好生参与比试才是。” “瑞王且先行一步,本王,还有几句话对这婢子交代。” 萧瑾满面清冷,俊然的面容依旧毫无半许暖意,那双漆黑的瞳孔煞气依旧,令人观之一眼,不仅瞧不出他的心思,更也望之生畏。 君若轩眼角一挑,朝萧瑾勾唇而笑,“也罢。” 懒散的二字一落,不再耽搁,当即在侍奴的搀扶下上马,随即便在厉王府几名姬妾的柔声嘱咐里策马远去。 “几位可否离开些?” 待得君若彻底策马消失在前方不远的林子深处,萧瑾才回神过来,朝身边几名瑞王府姬妾出了声。 几名瑞王府姬妾皆微微一怔,待得反应过来时,却又畏惧萧瑾满面的煞气,是以心有忌讳与紧张,不敢违逆,当即紧着身子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待得彻底无人,凤紫才柔腻笑盈的凝着萧瑾,“王爷有何吩咐?” “老皇帝虽身子孱弱,身边,却有御林军护卫,若要置你于死地,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你脸上的面纱,自行顾好了,一旦面纱跌落,面容一现,凭老皇帝之狠,你自该知晓后果。” 萧瑾神色略微起伏,深眼凝她。 凤紫面色却并无太大变化,整个人依旧懒散淡然,柔腻如常。 “奴婢如今仅是厉王府的侍奴,又非那摄政王府亡了的郡主。纵是容貌相像,老皇帝能当真群臣之面,对奴婢滥杀无辜?” 凤紫轻笑,嗓音略染底气。 萧瑾冷哼一声,清冷煞气的凝她,“老皇帝之性,终是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人。你爹,甚至你摄政王府,便是最好的例子。纵是太子递交的摄政王罪证疑点重重,纵是他仅也怀疑摄政王略有二心,但结果呢?结果便是,斩草除根,彻底,消却心中疑虑与隐患。”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骤然一缩,懒散柔腻的面色,此际,终是变得起伏开来。萧瑾深眼凝她,见她如此反应,自也知晓她是将他这话听进去了,是以也无心再多言,仅是在原地立了片刻,随即便要转身离去,却待足下刚刚一动,身形也刚刚一转,身后,便突然扬来凤紫那略微低沉调侃的嗓音,“凤紫这里,该如何行事,凤紫心里有数,只是,如今王爷也狩猎在即,凤紫也得提醒王爷一句,君黎渊这人,的确六亲不认,心狠无情,今儿他既是专程布了这场狩猎的棋局,也望王爷,小心行事,谨慎而为,莫要着了君黎渊的道儿。” 萧瑾面色微变,心底极为难得的生了几许微诧。 此番之际,他着实未料凤紫会如此提醒于他,虽语气着实称不上衷心与诚恳,但她那话语内容,也终归是稍能入耳,不至于太过刺耳突兀,惹他不悦才是。 他默了片刻,并未回头,目光仅是朝前方远处的林子深处扫了一眼,随即才薄唇一启,低沉而道:“本王知晓了。”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当即稍稍前行,随即登了君若轩差人为他备的千里驹,策马狂奔。 整个过程,凤紫静静立在原地,直至萧瑾也策马消失,她才回神过来,勾唇笑笑,目光朝周遭一扫,只见,偌大的校场,陡然间空了不少,其余剩下的朝臣女眷们,此际,也正三五成团的缓步朝一旁的小道上行去。 她神色微动,默了片刻,也开始按捺心神一番,懒散随意的踏步往前,则待行之不远,路道之旁,瑞王府的几名姬妾正纷纷而立,竟在路旁等她。 眼见她过来,几名女子皆迎了过来,几人皆面带柔笑,但目光却略微犀利鄙夷的在凤紫身上扫视几圈,笑道:“凤儿姑娘可是第一次来这猎场?” 凤紫稍稍驻足,目光在几女面上扫了扫,从容平缓而道:“确是第一次。” 她这话不假,往日虽为摄政王府郡主,身份尊崇高贵,如这等狩猎之场,只要是老皇帝举办,她自然也是有资格随着自家爹爹过来。只奈何,她身子骨着实孱弱,历来便深养在府中,自家爹爹也担忧她随车颠簸,亦或感染风寒,是以便也从不曾带她来过此地。 而今倒好,往日富贵荣华之际,不曾风光而来,此际穷困潦倒,身份鄙陋,倒是踏足此地了。 不得不说,若是放在以前,她云凤紫便是千算万算都不曾算到,而今能登入这皇家猎场之地,她竟会是被君若轩专程邀着带来的,呵。 “想来也是了,凤儿姑娘仅是厉王府侍奴,身份鄙陋卑贱,从不曾来过这里也是正常。只不过,我等也听说凤儿姑娘与我们家王爷相交为友,且也时常从王爷口中听到凤儿姑娘名讳,今日一见,着实对凤儿姑娘一见如故,心生喜欢,也终是明白我们家王爷为何一直多次提及凤儿姑娘你,原来凤儿姑娘着实生得好看,令人倾心。” 正这时,其中一名鹅暖锦裙的女子缓缓出声。 她嗓音有些挑高,这脱口之言,着实也称不上善意。甚至那双落在凤紫身上的瞳孔,也是冷意四浮,鄙夷之至。 凤紫眼角一挑,思绪微微翻转,自也明白这些女子突然与她热络究竟何意。 就如,王公贵宅中的后院女人们,何来不争宠,不手段。此番这几名如此如此待她,想来定也是热络攀谈为假,有意针对亦或是挤兑她云凤紫才是真了。毕竟,谁到那君若轩待她如此特殊,也刻意的主动与热络,这些女人们,想来定也是心有醋意,从而对她云凤紫,针对抵触,毫无好感。 思绪至此,凤紫心生冷嗤,瞳孔之中,则依旧夹杂着几许漫不经心之意。 “您许是过言了,如奴婢这等鄙陋之人,何能让人倾心。再者,厉王爷身份尊崇,天下何等美人儿不曾见过,但厉王爷对奴婢仅是利用罢了,绝非有意,反倒是厉王爷能对王妃你迎进府门,如此,才最是说明,在厉王爷眼里啊,诸位,才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更也是王爷心底,最是倾城好看之人。” 凤紫默了片刻,懒散柔腻而道。 这话一出,在场几名女子皆是一怔,却待回神过来,几人面上皆漫出了几许得瑟傲然之意,然而即便如此,几人似也对凤紫这话并非太信,那瞳孔之中,依旧有疑虑与不信之色浮荡,甚至,那一股股傲然之意,仍旧在凤紫面前彰显得淋漓尽致。 则是片刻,那鹅黄女子稍稍敛神,再度挑着嗓子问:“你倒是说说,我们家王爷想利用你作何?你不过是个卑微的婢子罢了,难不成还能帮上王爷的忙?” “奴婢,的确能帮瑞王爷的忙呢。” 凤紫不曾耽搁,待得那女子的尾音一落,便已干脆出声。 说着,眼见几名女子面色微紧,纷纷故作镇定的侧耳倾听,她轻笑一声,继续道:“只不过至于奴婢究竟要帮瑞王什么,奴婢此际自也不敢多言。再者,几位此番立在此处等候奴婢,若仅是为了问奴婢这些,奴婢已将该回答的皆回答了,若诸位并无其它之言,奴婢便先离开了。” 瞬时,在场几名女子迅速面面相觑一番。 则是片刻,那鹅黄女子敛了敛面色,挑着嗓子道:“好歹都是要去那浅河旁,不若,就一道前去了。你好歹也是我家王爷随时都挂在嘴边的人,如今你又独身在此,无论如何,看在王爷面上,我们姐妹几人,自也该陪着凤儿姑娘一道在浅河旁游走,免得凤儿姑娘孤单才是。” “既是如此,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凤紫懒散而道。 这话一落,几人不再耽搁,缓步往前。 待行至浅河旁时,只见,那条河并不宽阔,反倒是仅有三四米,狭窄之至。只不过,那小河中的水,的确清澈,且清可见底,但这河水,却也并非太浅,待站定在河边粗略一观,自也觉这河水,至少是有一米之深。 有游鱼,成群成群的在清水中游荡,许是察觉到了人影,游鱼皆为受惊,摇尾四散。 第二百二十四章 推人入水 许是因此处皆为女眷,并无男子,是以玩耍之间,便也略微随性。 只是,某些武将之妻,性子稍显彪悍,竟带头开始下河捉鱼,许是早就有备而来,那些女眷不仅带了换洗衣裙,甚至还带了小渔网,从而下河之际,四方游走,不久之后,便已与侍奴一道搂起了几条鱼来。 “那些女人倒是粗鲁得紧,此番公然入河,只为捉鱼,着实显得鄙陋。” 正待凤紫朝那些河中的女子观望,突然,身旁那鹅黄女子突然出声。 这话入耳,凤紫眼角稍稍一挑,却也并未言话,仅是片刻之际,在旁有人开始嗤笑一声,应和道:“许是出生小门小户,再加之自家相公又并非权贵,是以啊,为了得皇上的魁首之赏,便拼了。瞧瞧,这河水虽是不深,但也不浅,这些女人公然下河搂鱼,的确是将身价脸面都丢了。” “谁说不是。许是那些小门小户,不曾见过什么叫龙恩浩荡,是以便对皇上赏赐之物极是向往。只不过,捕鱼再多,许是也无济于事,毕竟,我们家王爷狩猎极是厉害,且听说在皇上眼里,游鱼易捕,并不能为此番狩猎加太多分呢。” 这时,另外一名瑞王府姬妾开始符合。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开始论议开来,凤紫神色懒散淡漠,却是无心参与。 高门贵宅中的女人们,常日里大多都是无所事事,憋在府中倒也烦闷,是以便开始拉帮结派,互相争宠,亦或是对旁人各种的论议是非。 便如今日之事,在她开来,纵是有女子下河搂鱼,也并非太过突兀鄙陋才是。毕竟,本是比试,连带王公贵族都可策马而奔,想来自也有跌马亦或是被野物袭击之时的落荒之际,而这些女子下河搂鱼,又有何不妥? 再者,方才那君若轩不是还在调侃,许是萧淑儿与柳淑二人,许是也会下河捕鱼,从而,帮太子夺得魁首么?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微动,也不顾周围几名女子在论议什么了,仅是稍稍转眸而观,朝四方之处扫望。 而那萧淑儿与柳淑二人,则是极为易寻,因着身份太过特殊,加之衣着不菲,是以便是被人群围着,那金灿灿的金步摇与满身金缕重重的萧淑儿与柳淑仍是鹤立鸡群,极为显眼。 此际,那两女被宫奴簇拥着往前,身后,也还跟着不少朝臣亲眷,一众人嬉笑四溢,似是气氛热闹得紧。 凤紫勾唇冷笑,神色幽冷无方。 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已敛神一番,转眸朝身边的几名瑞王府侍妾缓道:“太子妃与太子侧妃今儿倒是极受欢迎得紧,莫不是在场的女眷的夫婿,皆对太子极是看重阿谀,是以今日狩猎,便让这些女眷与太子的嫔妃好生打好关系?” 她嗓音极缓极慢,语气也并无任何波澜起伏,似在如随口好奇言道一般。 然而这话一出,在场几名瑞王府姬妾则是突然沉了脸色。 几女皆未言话,仅是转眸朝在场之人一扫,待瞧见萧淑儿等人后,几人皆眸露冷意,鄙夷冷嗤道:“太子如今乃东宫,那些女人,自是要巴结东宫女人们。只不过,我们家王爷历来清明,又不喜卖弄权势,是以身后的狗皮膏药,阿谀奉承之人,自然,也没东宫的人多。” 凤紫微微而笑,平缓柔和的道:“也是了。瑞王着实性子温良,一表人才,只是,奴婢倒是担忧,东宫如今风头正盛,且皇上又身子不适,一旦大昭变天,太子平步青云,那时候,就不知瑞王爷,是否会有所影响了。毕竟,奴婢早已听说,太子对瑞王爷似是不和。” 瞬时,几名女子齐齐冷冽的凝她。 凤紫满面淡然,从容依旧。 那鹅黄的女子终是沉了脸色,阴沉而道:“我们家王爷乃大昭皇族中的嫡子,此等身份何能改变。再者,按照大昭祖制,传位大多会传嫡子,论是那太子虽为东宫之主,但也不一定有资格当得了一国之主。” 这话一出,其余几名女子吓得不轻。 “这等大逆之言,妹妹且莫要说了,万一被旁人听见,许是又是一场事端。”鹅黄女子身旁的女子紧着嗓子提醒。 随即,那鹅黄女子也顿时反应过来,神色起伏,虽在强行按捺心绪,但仍旧是后知后觉般的有些紧张与后怕了。 待转眸朝周遭扫了扫,眼见周遭并无外人,她才稍稍放下心来,朝身旁女子点了点头,随即再度将目光朝凤紫落来,神色微动,欲言又止一番,却终归未再言话。 凤紫柔然而笑,神色平静淡然,从容无波。 几人再度顺着河道往前,并无异常,则是片刻,几名女子稍稍互相攀谈着改变了位置,指使本是稍稍走在里侧的凤紫,顺势行在了外侧。 她的左侧,是那满身鹅黄的女子,右侧,则是清澈见底的河水。此处脚下的岸边,并未离河水太高,仅是稍稍一尺之距,且水中的游鱼,依旧成群嬉戏,但摇尾动作却极为灵敏多动。 凤紫面色淡然,垂眸漫不经心的朝河鱼偶尔扫着,不料顷刻之际,左侧那鹅黄的女子,竟越发的朝她靠来。 瞬时,凤紫面色几不可察的变了几许,目光朝鹅黄女子望来,则见她正双眼凝向前方,平缓而行,似是并无异样,她凝她几眼,心生冷讽,浑身也稍稍戒备,并未言话,却待刚刚回头过来,继续朝前行了两步,刹那之际,那鹅黄女子竟突然抬了胳膊,朝她一撞。 她似是早已有所准备,是以此番胳膊肘朝凤紫撞来的力道,全然不轻。凤紫身子也骤然不稳,足下踉跄,却也因心有戒备,是以便也并未太过惊诧,仅是下意识的挪身一旋,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她的胳膊肘。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甚至全然在鹅黄女子的意料之外,待得凤紫旋身避开,鹅黄女子惊了一跳,却也当即收势不及,整个人顿时抑制不住的朝右侧斜去,随即便在下意识的惊呼声里,刹那坠河。 瞬时,随着突兀的啪啦一声,那鹅黄女子骤然落水,水花四溅。水中的游鱼,也被惊得全数摇尾离开。 周遭之人闻了动静,皆纷纷转眸朝这便望来。 只是身边的几名瑞王府姬妾,却并无太大反应,神色也平静如常,甚至待得面面相觑一番后,才几步过来趴在河边,伸手过去,朝那落水且混乱挣扎喊叫的鹅黄女子大呼,“袁妹妹,抓住。” 半晌,那鹅黄女子终是回神,伸手朝其余几名女子递来。 待得其余几名女子终是将鹅黄女子拉上岸来,那鹅黄女子已是浑身湿透,头发湿漉凌乱,整个人,面色惨白,六神无主,慌乱之至。 凤紫静立在原地,满目沉寂,心底的冷冽之意,早已起伏蔓延,浓烈厚重。 这鹅黄女子看似娇俏,看似并无太多心眼,实则,清秀的外表下,却是包藏祸心,若非她心中早有戒备,此番落水的,定是她云凤紫了。 思绪至此,心有冷冽与鄙夷,一时之间,对那鹅黄女子的印象,全然不善。 那鹅黄女子似是吓得不轻,整个人蜷缩一道,浑身发抖,模样倒是极为脆弱狼狈,惹人心怜。 其余几名瑞王府姬妾则温声宽慰于她,有人则诧异而道:“袁妹妹,说你这不是行得好好的么,怎就突然掉下河去了。” “是啊,袁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这话一出,那鹅黄女子才稍稍止住了满身的颤抖,但却是突然抬头,那双起伏惊恐的瞳孔,竟是径直,落到了凤紫身上。 她眼色极为不善,虽未言话,但那般目光针对凤紫的态度,着实是冷冽而又明显。 其余几名瑞王府姬皆神色微动,随意下意识的顺着鹅黄女子的目光朝凤紫落来。 凤紫面色不变,满身从容。此番便是不必多想,也知,后面之事究竟如何了。 果然是,高宅中的女人们,尔虞我诈,手段无疑是比寻常府中的女人们厉害,且凭那鹅黄女子此际的眼神与态度,想必便是不曾将她云凤紫推下河去,此际,定也会反咬她一口,说是她云凤紫刻意将她推下去的了。 待得周遭之人越发朝这边围拢而观,也待得那鹅黄女子薄唇一启,正要言话,凤紫眉头一皱,眸露胆怯与委屈,随即不待那鹅黄女子出声,便已先她一步的出声道:“奴婢虽为厉王府侍奴,但也终归是一条性命。奴婢也知奴婢这条命在袁妃娘娘眼中不值一提,但袁妃娘娘却有意推奴婢入水。奴婢愚钝,的确不知袁妃娘娘为何会如此针对奴婢,且方才袁妃娘娘对奴婢不是挺好的吗?甚至还带奴婢一道而行,生怕奴婢孤单,怎如今突然间,袁妃娘娘便突然翻脸对奴婢下手,而今推奴婢下水不成,自己则主动跳下水去又是为何?奴婢贱命一条,袁妃娘娘便是要拿去,又何必下这么大的功夫来害奴婢?” 第二百二十五章 掌声而起 她嗓音略含委屈,只是面色却并无太大变化,且这番话言道时的底气也是十足,再加之略显咄咄之意,一时,便顿时让鹅黄女子后话噎住,全然道不出来了。 待得凤紫嗓音落下,鹅黄女子气得不轻,连带呼吸都越发急促了几许,其余几名瑞王府姬妾面面相觑一番,当即有人呵斥一声,怒道:“你倒是开始反过来咬人了!方才之事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暗中捣鬼,将袁妃推下河的。我们本是心存好意,见你乃厉王府的人,此番在这猎场上又落单,是以皆体恤你,让你与我们一道沿河游走,也算是有个伴,如今倒好,你不感念我们之恩也就罢了,竟还反过来推袁妃下水?甚至行了错事还不承认,竟还对袁妃反咬一口,说她竟还害你!你不过是厉王府的婢子罢了,身份卑微鄙陋,我们皆为瑞王府嫔妃,何来专程要与你一个下贱的婢子过不去?” 这话一出,那袁妃面上的怒意也越发浓了几许,待得方才那人之言落下,她便顿时恼怒重重的扯声接道:“好一个下贱的婢子,既是有胆推本妃下河,而今竟无胆子承认了?你……” 怒斥的嗓音,着实卷着几许不曾压实的威胁与冷狠。甚至那脱口的语气,也还夹杂着浓烈的杀气。 凤紫神色淡漠,静立在原地,将袁妃凝着,不待袁妃后话道出,她便瞳孔微缩,微挑着嗓子唤道:“袁妃娘娘。” 她嗓音着实挑高,略显突兀。 待得嗓音一出,袁妃后话一噎,下意识顿住。 凤紫面色依旧是浑然不变,甚至径直抬眸,懒散平和的目光径直迎上袁妃那双恼怒重重地眼,继续道:“袁妃娘娘也说了,奴婢仅为鄙陋重重的下贱婢子,是以,奴婢又有何胆子与理由来害袁妃娘娘?倘若奴婢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欲对袁妃娘娘不利,又如何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害袁妃娘娘你?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奴婢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嗓音依旧平缓,一言一句有条不紊。 这话一出,眼见袁妃面色一变,薄唇一启,又欲言话,凤紫神色微动,不待袁妃将话道出,便已先她一步继续道:“再者,今日之事究竟如何,袁妃娘娘比谁都清楚,甚至于,想必周遭围拢而来的各家贵女也是心中有数,毕竟,高门之中的女子,又何来不清楚各自的把戏?” 她面色淡定之至,语气中的沉稳与挑拨之意也分毫不曾掩饰。 待得这话落下,周遭围拢而来看热闹的朝臣家眷门也面色各异,那起伏探究的目光,也纷纷朝袁妃落去。 袁妃浑身湿透,整个人狼狈尽显,再加之周遭有冷风拂动,凉薄四起,浑身上下早已冻得浑身发抖,奈何即便如此,脆弱的身子骨本是已达极限,不料面前这女子竟是巧舌如簧,不惜煽动周遭人心来对她施威。 这等怒意,她何能承!且此番跌入河中本是狼狈,甚至在周遭女人们面前皆出尽洋相,面子大跌,这一切的一切,皆再一一冲击这她的心。 她着实气得不轻,凝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发阴沉,待沉默片刻后,她便抑制不住的扯声道:“你莫要血口喷人!你以为你如此言道,便有人会信你?” 凤紫幽远无奈的道:“信与不信,自然也不是袁妃娘娘说了算,奴婢自然也是认为,周遭定有人信,且还不少。毕竟,京都城内并无透风之墙,且当初瑞王殿下寿辰之日时,还曾亲自派马车入国师府接奴婢,是以,虽是奴婢与瑞王爷并无其它之意,但想必京中仍是有论议声不胫而走,而袁妃娘娘你,莫不是因此而对奴婢心有芥蒂,从而,今日便趁瑞王与厉王皆不在的情况下,从而欲对奴婢下手?” 她嗓音极为直白,并无半许委婉。 这话一出,眼见袁妃面色越发恼怒狰狞,她瞳孔微缩,也不打算与她多做纠缠,话锋一转,当即而道:“想必袁妃也该是聪慧之人,虽是偶尔行事不曾太过思量,仅为眼前之利,但奴婢在此,也不妨多加提醒一句,奴婢虽为婢子,身份鄙陋,但终归与厉王有几分交情。且今日之事一旦闹大,凭瑞王与厉王之性,无论今日之事究竟如何,袁妃娘娘可敢赌瑞王会信你,而不是信奴婢?虽为瑞王府姬妾,但终归仅是后院女子罢了,且瑞王府中的女子想必定是繁多,袁妃娘娘就确定你当真会在瑞王心上,得瑞王心系担忧,而不是,你一旦出事,瑞王不痛不痒,甚至,全然可忘了袁妃娘娘,从而,依旧肆意的……宠幸她人?” 袁妃瞳孔猛颤,身子也跟着越发猛颤,到嘴的怒意之词,终归再度噎在了喉咙,言道不出来了。 方才跌落河里,自也是凭心而起,恼怒四溢,但待凤紫这话全然落入她耳里,所有的理智全数回拢,她心生起伏,震撼发紧,一时之间,终是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了。 是了,当初自家王爷寿辰之日,这婢子可谓是在王爷的寿辰出尽风头。当时瑞王府内突然起火,侍卫明明是将这女子捉拿归案了,奈何不止是太子与厉王,就连国师都对这女子极为特殊与庇护。 曾还记得,此女放火之事还惊动了皇后,且皇后明明是执意要斩杀此女,奈何最终,不仅太子与国师阻拦,就连自家王爷也出声为她解围。 不得不说,那日,此女无疑是在自家王爷的寿辰上出尽风头,且在场之人全数都看得出来,无论是太子还是厉王,也无论是国师还是自家王爷,对此女都是极为特殊。 如此,她今日如此高调而为,的确是有些欠缺考虑,且一旦瑞王因此而恼,她自是难以脱身,甚至都还得被瑞王从瑞王府除名,毕竟,自家王爷的性子,她自然也是清楚之至。自家那王爷啊,不恼时,自是风雅得当,体贴入微,但若怒了,自然也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一股复杂与突然而来的担忧层层上涌,浓烈起伏。 她未再言话,仅是怒意重重的朝凤紫盯了一眼,而后便转缪朝身旁几名同为瑞王府的嫔妃望去,则见她们,虽面露几许不平,看似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但她们瞳孔中的兴味之色,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瞬时,心底骤然通明,一切的一切虚谎,似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最初见得王爷对那厉王府婢子不薄,也是这几名女子旁敲侧击的说要好生整治这厉王府婢子,她袁氏,也不过是被这几名女子唆使,一时之间不曾太过考量便答应害那厉王府婢子了。 而今,事态一出,且已闹大,无论如何,此番思来想去,似是今日之事对她的确无半点好处。 思绪至此,袁妃面色越发一变,本是僵硬颤抖的身子,此际也越发颤抖。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淡然无波的瞳孔静静的凝着袁妃,将她的所有反应皆收于眼底,待见袁妃面色与瞳孔终归是摇曳动容,且她那瞳孔深处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复杂与心虚时,她心生冷笑,自也知晓这袁妃有心妥协,随即便稍稍将目光从袁妃脸上挪开,继续道:“袁妃娘娘不说话,想来,是并未将奴婢之言听入耳里,如此,奴婢该说的都已说尽,此际,便也只需等着瑞王归来,奴婢再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的禀告瑞王,到时候,看瑞王究竟是信奴婢,还是信袁妃娘娘你。” 这话一轮,凤紫再度朝袁妃望来,意料之中见得她面露惊骇。 却也正这时,袁妃身边几名瑞王府姬妾再度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朝凤紫怒斥与数落。 凤紫静立在原地,面色平缓无波,并不打算回话。也是不久,那袁妃面色越发一变,懊恼焦急的朝身旁几名女子盯了几眼,眼见几名女子大肆有一直怒骂凤紫之势,她无奈而又慌乱,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如何阻止,从而截住势态蔓延,却待火急火燎的思量片刻,她终是心头一动,蓦地合眼,整个人顿时装晕过去。 “袁妃妹妹。”瞬时,其余几名瑞王府女子终是噎了朝凤紫辱骂质问之言,顿时开始朝浑身湿透又突然晕厥的袁妃呼唤。 袁妃本是满面惨败,浑身狼狈之至,此际又双眼而合,整个人着实显得狼狈脆弱,似要一命呜呼似的。 “今日之事究竟如何,想必几位仍是清楚,而今袁妃已是晕厥,人命关天,倘若几位对袁妃性命如此懈怠,没准儿瑞王狩猎归来,许会更怒。” 这话入耳,在场几名姬妾面色一变,待得互相面面相觑一番后,终是不敢耽搁,急忙狠盯凤紫一眼,而后便扶着袁妃急促离开。 此番之事,终于平息。 待得瑞王府几名姬妾走远,在场看热闹之人,也逐渐面色各异的朝凤紫盯了盯,而后识趣散开。 凤紫满目幽远,凉薄冷嗤的目光朝那几名瑞王府姬妾的背影扫了扫,却是还未回头过来,便闻身后不远,竟突然有道掌声突兀而起。 第二百二十六章 挑不出刺 那掌声,无疑是有些漫不经心,且身后不远,还有道道缓慢凌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似有好几人,正慢腾腾的朝她行来。 凤紫瞳孔一缩,心底略生防备,待得故作自然的回头一望,便见前方不远,一名满身雍容贵丽的女子,正被几名女奴簇拥着朝她行来。 那女子,满身的锦袍华纹,贵气逼人,且她那盘头之上,还镶着不少金晃的珠花,那只金步摇,也模样别致的镶嵌在发鬓里,而后随着她缓慢的行走而一摇一晃,别是风韵。 奈何这一切的一切,看在凤紫眼里却并无意外,只是,待得她目光扫到那雍容女子的脸后,她才抑制不住的瞳孔一缩,心底之中,也霎时漫出了几许跌宕起伏的狰狞与厚重。 本以为,今日便已见过这人了,是以心有准备,并不会太过在意与心紧,却是不料,此番再度如此相见,且又见此女显然是径直朝她行来,又意接触,是以,心底那满腔的怒意与仇恨,终还是掩藏不住的起伏波荡。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并未在面上太过表露心绪,她仅是稍稍挪身正对着她而站,目光幽长淡然,满身平静,一言不发。 待得那女子终于被女奴们簇拥着站定在她面前,她目光才从女子那雍容带笑的脸上稍稍挪开,而后弯身极是完美的朝她一拜,勾唇一笑,柔然无波的道:“奴婢,拜见太子妃娘娘。” 轻柔的语气,有礼的拜身,她的所有反应,皆不卑不亢,却又恰到好处的完美,令人挑不出任何刺来。 奈何,雍容女子面上的讽笑依旧浓烈不减,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依旧深沉尖锐,似要将凤紫全数看穿一般。 “你怎知本妃便是太子妃?”她默了片刻,开口便挑着嗓子的问。 凤紫依旧满身平静,不卑不亢的柔声道:“回太子妃,缘由有二。其一,太子妃满身威仪贵气,不容人触犯,再加之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气质,定出自东宫莫属;其二,今日皇上与太子殿下抵达猎场时,奴婢曾见您行在太子殿下后方,若您不是太子妃娘娘的话,又如何会走在太子殿下后方。” 萧淑儿冷笑一声,“你这婢子倒是伶牙俐齿。” “太子妃娘娘过奖。” “何来过奖之意,明明是伶牙俐齿几字,许是都形容不到你满身的圆滑鄙陋之性。且不言你如何知晓本妃身份,就论,你方才在瑞王妃嫔面前大显威风,那等咄咄逼人的架势一出,旁人不知晓的,还以为你才是瑞王的妃嫔。” 萧淑儿依旧挑着嗓子,漫不经心的出了声。只是这话虽说得有些懒散缓慢,但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察觉她语气中夹杂的几许尖锐与鄙夷。 凤紫心口微沉,一时之间,并未立即回话。 萧淑儿的性子,她云凤紫可谓是清楚得刻骨铭心。好歹往日也曾被萧淑儿大肆动用刑法,肆意折磨,是以这萧淑儿嫉妒阴冷甚至冷血无情的性子,她又如何不知,如何不晓。 又许是,她云凤紫公然在此出了风头,是以便惹得了这萧淑儿主意,不过此番也好,虽是麻烦上门,但她云凤紫自也乐得其所,心有满意。毕竟,既是这萧淑儿主动找上门来,如此,便也不必她亲自找借口去接近于她了。 思绪至此,凤紫按捺心神一番,再度柔然平缓而道:“奴婢不过是卑微鄙陋之人,气质与瑞王的妃嫔们全数天壤之别,是以,在场之人除非是眼睛有疾,看不清奴婢与瑞王府极为妃嫔的面容,要不然定不会将奴婢误认为瑞王府妃嫔,太子妃明鉴。” “在本妃眼里,你这身气质,可不比瑞王府姬妾差多少呢。只不过,都是些满身的狐媚骚气罢了。” 萧淑儿勾唇冷笑,依旧是漫不经心的道。这番脱口的话语,也是鄙夷重重,冷谑重重。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唇瓣一动,正要不深不浅的出声,未料嗓音还未道出,萧淑儿便已继续出声道:“就凭你方才那身狐媚得瑟之气,俨然是爬到了瑞王府妃嫔头上作威作福。你不过是卑贱的婢子罢了,竟敢吃了豹子胆的对瑞王府妃嫔如此以下犯上,咄咄逼人?” 凤紫眼角终是微微一挑,不曾料到,这萧淑儿竟也会帮着瑞王府的人说话,甚至于,她这几番言语,俨然是全数对准她来。 若说她云凤紫对瑞王府的姬妾咄咄逼人,这萧淑儿此番对她云凤紫,又如何不是咄咄逼人?就亦如,何谓狐媚?又何谓骚气?这萧淑儿脱口之言啊,无疑是抵触鄙夷,似是全然有意针对她罢了。 思绪至此,凤紫按捺心神的抬眸,待得目光对上萧淑儿的眼,意料之中见得她满目得鄙夷与冷冽,甚至于,她那双漆黑深沉的瞳孔,直直锁她,威胁之至,似要将她彻底的看穿一般。 凤紫心底冷笑,却并未太过将她的满目冷冽放在眼里。 她云凤紫此际终归不过是个卑微鄙陋之人罢了,却能无声无息的让这萧淑儿如此大费周章的抵触于她,不得不说,这萧淑儿的耐性与镇定之意,就浅薄至此? 正待思量,萧淑儿眼睛也稍稍一眯,挑然威胁的嗓音再度扬起,“本妃之言,你可听见了?” 凤紫顺势朝她弯着眼睛微微而笑,柔和平缓的道:“奴婢听见了。” 她面色越发一冷,威仪质问,“既是听见,何来不立即回话?你可是有意不曾将本妃放于眼里?” 凤紫心底了然,自也知这萧淑儿抓到了一点把柄便要有意蹬鼻子上脸,大肆兴风。 正巧,今儿她云凤紫也有心与她周旋,自也愿意,与她在唇舌之上多过过招数。 “因着畏惧太子妃威仪,心有瑟缩,是以小心翼翼的不敢随意言话,仅是想三思之后再妥当的朝太子妃回话罢了,并无其余之意,想必太子妃大人大量,自也不会与我这吓坏了得厉王府婢子见识才是。毕竟,太子妃娘娘心善仁慈,那是京中出了名的。” 她平缓柔和的出了声,嗓音依旧不卑不亢,淡然尽显。 这话一出,萧淑儿瞳孔一缩,变色一变,自也是被凤紫这番话捧得有些下不了台来。 京中之人对她萧淑儿的风评如何,她萧淑儿的确在意,好歹是出自相府之人,虽无宫中金枝玉叶金贵,但某些名声方面的风评,她萧淑儿自也在意。且在这京都之中,的确无人敢随意诋毁妄评于她,是以她在京中的名声,自也全然不差。 只是她倒是不曾料到,而今这厉王府的小小婢子,竟会口舌如簧的利用这点来捧高于她,让她在周遭之人面前下不了台。 如此,倘若她当真因此而对这婢子动怒,岂不是自坏名声?可若不对这婢子动怒,这婢子那双眼睛,无疑是与她心底的那人全然重合,令她心口发紧得全然想不顾一切的撕破她脸上的那层面纱,从而攫得她的真面目看看,而后再寻找其余的借口,肆意将这女子就地惩处。 是的。 此番过来,她的确是有意要面前这贱婢的性命的。虽这贱婢不曾得罪过她,只可惜,这贱婢,竟生了一双如那人一样的眼睛。 仅凭这点,她萧淑儿,又如何会放过她?且自家夫君这些日子在外究竟做了什么或是与何人相处过,她自也是一清二楚,甚至自家夫君与这婢子交集如何,她也是全然了然于心,是以,这厉王府的婢子啊,终是留不得,甚至她心底那股不祥之感也在莫名的肆意升腾,只道是,若一旦将此女留下,日后,定祸患无穷。 思绪翻腾摇曳,萧淑儿面上的冷笑也逐渐减却下来,反倒是眉眼之中,越发的积攒了几许冷冽与戾气。 在场围拢看戏的大臣亲眷,皆小心翼翼的朝萧淑儿面色打量,眼见萧淑儿面色不善,在场之人皆是神色微紧,而后面色各异的面面相觑。 萧淑儿用余光朝周遭之人扫了一眼,眼角一挑,平缓无波的道:“此处风景极好,河中的鱼也最是肥美,诸位不去走走观景,也不去河中为自家夫君捞得河鱼,反倒是聚集在此,可是因太闲之故?” 她嗓音懒散平缓,本是大沉的面上刺激竟又如变戏法般染了几许笑意,只是无论她是否在笑,她眉眼中的戾气与满身的逼迫之意仍是浓烈,惹得在场之人皆是心有畏惧,不敢多呆,当即识趣的朝萧淑儿赔笑一番,而后便纷纷转身走远。 一时,周遭逐渐空荡,连带周遭荡来的风都略微盛了几许。 凤紫满身淡定,面上也并无半点畏惧与紧色,仅是待得萧淑儿的目光再度朝她落来之际,她柔然而笑,不卑不亢的继续道:“奴婢历来敬仰太子妃,甚至历来尊崇。今日之中,奴婢也的确不知何处竟开罪了您,竟得您此际以这等戾色的目光看待奴婢。” “本妃乃东宫储妃,身系大昭皇族尊严。瑞王虽已外封为王,出了宫中,但瑞王终归是大昭皇族,且瑞王后院的妃嫔,无论是侧妃还是侍妾,也都可归纳为皇族中人,如此,皇族之人的面子,本妃,自然得维护,而你当众对瑞王府妃嫔不恭,以下犯上,就凭这点,本妃今日,便得好生惩处于你,也让你好生长长记性。” 是吗? 这话落得耳里,凤紫可谓是一字不信。 君黎渊与君若轩历来不对头,二人更是时常明争暗斗,暗潮汹涌。这萧淑儿如今身为东宫正妃,又极是倾慕爱恋君黎渊,是以,这萧淑儿对瑞王君若轩,定也是恨之入骨。 如此,这女人连瑞王都恨,更别提会将瑞王府的姬妾放于眼里了。此番不必多想,也知这女人故意过来找茬,只是,这女人为何会独独找她云凤紫的茬? 是的确看不惯她云凤紫今日出尽风头,还是因她是厉王府的婢子,从而想利用她来引起厉王与瑞王的不合?又或者,此女知晓前些日子君黎渊有意与她云凤紫多番接触,从而心头的妒嫉作祟,欲不顾一切的铲除她云凤紫? 又或者,这一切的缘由,皆不在考量之中,这萧淑儿如此找茬而来,不为其它,只为,她云凤紫的这双眼,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记忆? 毕竟,虽面蒙薄纱,但眼睛终是展露在外,遮挡不得。且当时在死牢之中,萧淑儿肆意对她动刑,她可是没少用自己的这双眼睛狰狞如鬼的盯她,是以,想必自那时起,萧淑儿便已见惯了她的双眼,记忆犹新,而今突然再见,便也仅是一眼之中,她便能从她云凤紫的双眼感到一种万般熟悉之意,从而,心有震撼与惊愕,终是忍不住过来找茬,亦或是一探究竟了? 是以,此女如今是有意鄙夷威胁于她,而她的下一步,可是要开始揭她云凤紫的面纱了? 思绪,层层回荡,各种揣度之意皆蜿蜒翻腾,摇曳四起。 然而即便如此,凤紫面上依旧平静柔和,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 她仅是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任由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略微深然的双眼,随即薄唇一启,柔声平缓的回话道:“奴婢无意冒犯瑞王府的几位贵人,不过是求生的本能罢了,是以有意道出真相,与那几位贵人讲理罢了。大昭的皇族尊严,奴婢,无心冒犯,但想来堂堂的大昭之国,除了皇族尊严以外,更也重视仁义与良善,倘若,皇族中人有人随意陷害他人,这等不仁虚伪之人,自也当惩处才是。倘若太子妃当真有意维护王族尊严甚至公平论事,此番自该是去对瑞王府的妃嫔管教,而非是在这里,对奴婢这无辜的受害之人,咄咄逼问。” 冗长的一席话,被她以一种极是柔和平缓的嗓音道出,无波无澜,也无起伏,柔然顺畅的语气里,也无半点其余不恭之意,且话语内容也有条不紊,着实也让人挑不出刺来。 然而这番话看似并无锋芒,但萧淑儿却活生生的感觉到了万分针对。 第二百二十七章 并无好处 一个小小的婢子,竟能如此委婉拐弯儿的抵触她的话,让她难以下台,是以,无论这婢子如何口舌如簧,她萧淑儿受了气,心底添了赌,这贱婢,又岂能好过。 不过是厉王府的婢子罢了,竟也能如此心高气傲,得意妄为,倘若今日不惩处于她,自也消不了心底的赌。 越想,心底的怒意与鄙夷也越发磅礴,萧淑儿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越发的森冷阴沉。 仅是片刻,她便冷哼一声,阴沉沉的道:“王族之人如何,自也轮不到你这贱婢来评判。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今日你胆敢视皇族之威不顾,刻意为难瑞王府妃嫔,就凭这些,本妃皆饶不得你。” 是吗? 如此说来,这萧淑儿今日是有意与她杠上了是吧? 凤紫心生冷笑,面上却无半点惧意,整个人也依旧静立在原地,并未出声,反倒是待萧淑儿鄙夷重重的再度启了唇瓣,她则瞳孔微微而缩,未待萧淑儿将嘴里的阴冷之词抖出,她便已适时平缓的出了声,“太子妃若要亡故皇族得仁义而恶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子,奴婢自也无话可说。只是,这里终归是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妃若失仪失德,许是影响不好,更也牵涉极大,且以你如今太子妃身份,许是还会影响太子殿下在这大昭上下的人心。再者,太子妃也该是知晓,如今太子殿下与瑞王爷明争暗斗,这个时候,也最是特殊,且想必太子殿下也最是在意民心与民意,而太子妃你,若当真乃太子殿下的贤内助,自当以太子殿下为大,行事三思而度,知晓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为。” 冗长的一席话,被她以一种极是淡然平缓的嗓音道出,语气也不卑不亢,也并无半点畏惧惊惶之意。 萧淑儿瞳孔越发而缩,着实看不惯凤紫这满身的从容与淡定。 不过是一个区区婢子罢了,在她这太子妃的质问之下,竟还能不跪地卑微的求饶,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冲撞她的威仪,且她萧淑儿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被下人抵触顶.撞得不恭之为,如此一来,心底的怒意也越发明显,又再见面前女子那双从容淡定的双眼也极是熟悉,却熟悉得触犯了心底最是敏感之地,是以,心绪着实太过波荡起伏,发堵发怒,一时之间,整个人也难以全然的平静与淡定。 “你还敢威胁本宫?” 她满目煞气的凝她,脱口的嗓音,狰狞恼怒。 凤紫缓道:“不敢。奴婢仅是想好心的提醒太子妃罢了。再者,太子妃也莫要忘了,我乃厉王府的婢子,打狗还得看主人,更别提人了。” 她依旧回答得不卑不亢,嗓音柔和平缓,从容淡定。 这话一出,眼见萧淑儿满面怒意与杀气,她心境平缓,却是一点都不诧异。 曾还记得,当初在死牢之中,这萧淑儿便是得意而来,在她云凤紫面前可是作威作福,得瑟之至,甚至一口一声说着她与君黎渊那点情话,肆意的刺激于她。 也还曾记得,当初她云凤紫啊,犹如一挑狗一样,被周遭宫奴压着趴在地上,受尽屈辱,甚至萧淑儿口中那些道出的情话,也一遍一遍的震打在她的心口,疼痛得难以忍受。 而到了如今啊,那些以前的记忆,终还是记忆犹新,也如这萧淑儿,都过了这么久了,且这女人都已坐上太子妃之位,与君黎渊那狗贼算是你侬我侬了,但这女人啊,依旧是蛇蝎阴狠,满肚子坏水。 果然是本性难移,便是都已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了,这女人,终还是作威作福,不知足。她倒是想等着看看,一旦君黎渊在夺位之中失利,一旦他所有的抱负与志愿全数崩塌,那时候,她倒要看看,君黎渊会是什么下场,而这萧淑儿,又是什么下场。 凤紫满心冷冽,一时之间,不再言话,萧淑儿强行按捺心神,阴沉沉的道:“你这番口才,着实让本宫佩服,只是你许是忘了,便是你口才再好,但得罪了人,自也会祸患而来,丢了小命。” 说着,转眸朝身旁几名婢子一扫,阴沉沉的道:“将这婢子拖下去,好生掌嘴。既是有挑衅皇族之威的胆子,便自该抽烂她这张嘴,让她好生长长记性。” 阴沉冷冽的嗓音,虽杀气尽显,但她终归还是强行按捺心绪,不曾让身边的婢子将这贱婢往死里打。 毕竟,周遭朝臣亲眷皆在,大兴杀伐自是不妥,且还容易给自家殿下惹事,如此,既是这贱婢有意挑衅皇族之人的威望,她萧淑儿身为东宫太子妃,差人对这贱婢掌掌嘴,自也是为妃的本职,更也可光明正大而行。 她心底一直如此思量,心口的怒意喷薄而出,恨不得自家的鼻子将这贱婢的嘴脸全数抽烂。 奈何,却也仅是片刻,本以为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定会被自家的宫婢擒住,且会即刻跪地求饶,然而,待得她的几名宫婢刚刚靠近那贱婢,手还未将那女人按住,她竟是突然抬手,眨眼竟将几名宫婢全数推到在地。 那贱婢的动作极快极快,俨然如练家子无疑,而自家的几名宫婢皆是纷纷摔倒在地,个个都惨呼成片,一时之间,也将此地的动静顿时放大,惹得周围那些稍稍离得有些远的大臣亲眷们纷纷朝这边斜眼观来。 萧淑儿顿觉颜面尽扫,怒不可遏,当即抬手横指凤紫,唇瓣一启,正要大肆而怒,奈何话还未出,凤紫已瞳孔一缩,淡然如常的道:“奴婢早已解释过,今日奴婢在瑞王得几名姬妾面前顶.撞,是因被那瑞王府袁妃诬陷,是以为了正名,才不得已出言解释。却是不料,奴婢不过是当众揭穿了袁妃得把戏,奈何却被太子妃误成对皇族之人不恭……” 萧淑儿满面阴沉,瞳孔煞气重重,起伏不定。 不待凤紫将话道完,她便已呵斥的出声打断,“你以为你如此言道,本宫便会放过你?本宫当时与几名宫婢在旁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瑞王府的袁妃落水,本就是你故意而推,故意而害!如今袁妃仅是落水,并无大碍,本宫也心怀仁慈,不愿对你太过相逼,是以仅是为了全皇族之尊而稍稍小惩于你,不料你这婢子竟登鼻子上眼,不仅肆意冲.撞本宫,竟还对本宫的婢子大打出手!” 这话一落,分毫不顾周围之人的目光,当即垂头朝地上不曾爬起的几名宫婢一扫,怒道:“一群废物!连个婢子都降服不得!还不快些起来去绑了她?” 宫婢们面色一白,全然吓得不敢耽搁,待得当即要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却是还未真正站起身,凤紫已冷眼朝她们扫了一眼,淡然平缓的再度出声,“奴婢倒也不曾料到,堂堂的东宫太子妃,竟也会陷害奴婢这等卑贱的婢子。试问,奴婢似也不曾得罪过太子妃你,却得你如此针对与陷害。既是太子妃执意心狠手辣如此,那奴婢,便也只有亲自去皇上面前告御状了,从而求皇上给奴婢一个公平了。” 这话一落,全然不顾萧淑儿大变的脸色,当即转眸朝不远处那些三五成团的女子们一扫,继续道:“此番我头一个去告御状,但却无人证。诸位若是不嫌,可否有人愿与我一道去圣上面前为我作证,言道袁妃有意推我入水但却害了她自己的真相,也顺便在皇上面前说说,东宫太子妃嚣张跋扈,有意不顾皇族的任意与大爱,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草菅人命。” 她嗓音挑得极高,面色从容淡然,整个人皆透出几许掩饰不住的不卑不亢。 不远处那些三五成团之人面面相觑,则是片刻,终是有人略微干脆的出声道:“虽为婢子,但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太子妃不分青红皂白肆意诬陷她,的确有损皇族之威,更也有损东宫太子之威与名声。且方才我也在旁看得清楚,明明是瑞王府的袁妃有意要推那婢子下水,却不料自己足下未站稳,反倒害得自己落了河。是以若要作证,我自是愿意去作证。” 这话一出,当即有人壮了胆子,应和而道:“我也愿意。” 此起彼伏的嗓音缓缓而起,细致一数,竟有四五位衣着锦衣的女子愿意出来作证。 凤紫眼角一挑,心底仍是平静一片,并无惊愕之意。 既是萧淑儿有意挑起事端,那我云凤紫,自也得好生的煽风点火,彻底将这把火点燃才是。 毕竟啊,如今这大昭皇族的争斗,她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虽君黎渊如今贵为东宫太子,但却并无实权,如今也不过是个称号罢了,而那瑞王君若轩可是不一样,此人虽已外封为王,但却是大昭皇后之子,更也是大昭唯一的嫡皇子,是以,那皇位之争,君黎渊与君若轩皆是平分秋色,皆有机会,而朝中各大朝臣,定也是早已暗自分了两派,一派支持太子君黎渊,一派支持瑞王君若轩。 是以,今日她云凤紫怼上了东宫太子妃,且还有意不要命的去皇帝面前告御状,而在场那些支持瑞王君若轩的朝臣亲眷,又如何没有几人敢趁势而起,也将今日的这把火彻底烧旺?且一旦打压了萧淑儿,也算是打压了东宫呢。 毕竟,萧淑儿如今可是与东宫连成一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若萧淑儿今日闹了笑话,得众人而耻,那太子君黎渊,自也会碰上满鼻子灰。 思绪至此,了然之至。 一时之间,凤紫也未多言,仅是静立在原地,先行兀自观戏。 萧淑儿犹如腹背受敌,浑身的贵气与矜持越发的挂不住。 她愤怒阴烈的朝那最先出声的朝臣女眷开口,“大胆!你又是何人,竟敢帮那贱婢说话?” 这话一出,那满身淡黄金纹的锦袍妇人并未惊惶,反倒是稍稍怔了怔衣裳,扶了扶发鬓,勾唇而笑,“太子妃倒是好生健忘,往日宫中宴席之上,你我也是见过面的,怎这还未过多久,太子妃便已不记得我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想来也是了,太子妃如今乃东宫后院之主,想来自也是贵人多忘事,而我们这等非皇族尊贵之人,又如何入得了太子妃的眼睛与记忆。是以,既是太子妃忘了,我便也再度朝太子妃自我介绍一般便是。我出自满门忠烈谭昀之家,乃谭昀之女,而我夫君,则是大昭的,国舅。” 国舅? 萧淑儿面色一变,瞳色一紧,终是反应过来了。 竟是国舅的女人。也难怪了,这女人敢如此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她萧淑儿作对,且还有意让她添堵。 那国舅啊,可是皇后的亲弟弟,自也是朝中的瑞王一党。如此,今日见她萧淑儿略微吃亏,这女人自也要趁势而起打压于她,从而顺势的,将东宫的威望也一并搞臭。 萧淑儿满目起伏,恨意浓烈,咬牙切齿的朝那锦袍妇人盯着,纵是气得不轻,但一时之间,却极为难得的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话。 她知晓得,今日之事一旦闹到圣上面前,兹事体大,她自是得不了任何好处,且这口舌如簧的女人一旦说服了圣上,如此,她萧淑儿定得圣上厌恶,从而损了东宫形象与利益,许是连自家殿下的威望都会有所影响。 如此,将今日之事闹到圣上面前,绝非明智,而她也从不曾想过要将今日之事如此闹大。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互相而测 ………… 她也仅是着实不喜这女人的双眼,着实不喜她身上透露出的那种让她极为熟悉的感觉罢了,只是即便如此,这女人也蒙着面纱,她也全然不能确定她面纱下的容颜是否也让她极为熟悉。 再者,当初那女人啊,早已死在死牢里了,也早已被人拖去乱葬岗丢弃了,是以当初那女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存于世的,是以,许是今日她当真过于担忧了,兴许面前这女人,也仅是双眼与那当初的女人相似而已,别无其他。 萧淑儿静立在原地,各种思绪穿心而过,起伏震荡,层层不平。 待兀自沉默半晌,她才朝那锦袍妇人勾唇一笑,“本宫记性着实不好,竟未能识出国舅夫人,倒也的确失礼,望国舅夫人,莫怪。” 她终归还是强行按捺心绪,委婉的妥协,不曾与这国舅夫人正面交锋。 自家殿下的处境,她自然也是清楚,纵是帮不到自家殿下什么,但至少,也的确不能为他生事才是。 她萧淑儿啊,虽有傲骨,虽喜睚眦必报,但也终是心有分寸。更何况,世上报仇之法,千百万种,亦如这国舅夫人,一旦离开猎场,亦或是哪日忍不住出府逛街了,到时候被街头流棍伤了打了,自也是可能不是? 思绪至此,面上的笑容越发阴柔。 锦袍妇人眼角一挑,也是跟着轻笑一声,”岂敢得罪太子妃。太子妃今儿可是傲气得紧,威风赫赫,我这等朝中命妇,何敢对太子妃生气,万一又被安上一个不恭皇族的罪名,到时候还得劳烦我夫君或是皇后娘娘为我说好话。” 萧淑儿缓道:“国舅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国舅乃母后胞弟,而夫人您又为国舅夫人,是以,夫人你也与皇族沾边,自也算不得外人。” 锦袍妇人满目冷谑,却是无心与萧淑儿多言,仅是慢悠悠的道:“太子妃倒也是能说会道,可你最初对我的态度,可非这般热络呢。” 这话一落,也全然不待萧淑儿反应,当即转眸朝静立一旁的凤紫望去,“你可还敢去圣上面前告状?你若敢去,本妇与其余几名夫人,皆可为你在圣上面前作证。” 凤紫柔然而笑,淡然缓道:“奴婢虽卑微,但也终是人命一条,且太子妃今日有意害我性命,今日我若放弃去告御状,说不准不久,太子妃又得暗中差人杀我。如此,既是性命受危,奴婢自得貌似去皇上面前言明事实。” 这话一出,落落大方的朝锦袍妇人拜了拜,“国舅夫人深明大义,心怀仁慈,奴婢在此,多谢夫人相助。” 眼见凤紫言行极是有礼,锦袍妇人倒也略微喜欢,随即便也朝凤紫随意客气两句。 凤紫不再耽搁,眼风朝萧淑儿扫了一眼后,便开始转身往前。 瞬时,不待足下朝前踏得一步,萧淑儿已蓦的伸手拉住了她胳膊。 凤紫下意识驻足,回眸观她,柔然而道:“不知,太子妃还有何等见教?” 萧淑儿咬牙切齿,阴沉恼怒的道:“本宫今日已有意绕你性命,而今你当真要不依不饶的与本宫作对?” 凤紫缓道:“奴婢岂敢,奴婢不过是要去面见皇上,言明正身罢了。” “你敢!” 凤紫神色微动,从容淡定的道:“性命都已受危,还何来敢不敢的问题。想来孤注一掷这几字,太子妃该是听过才是。” 这话一落,当即伸手,拂落了萧淑儿的手。 萧淑儿瞳孔越发皱缩,恼得不轻,若依照常日之性,定当朝这不长眼的婢子大发雷霆,甚至让人处死,但如今,这婢子竟得了国舅夫人撑腰,一并要去圣上面前告状,如此,她萧淑儿便是再傲,却也不得不收敛心神,委婉服软。 不得不说,此生之中,她萧淑儿何曾如此憋屈过,甚至明明已是恼怒得想要杀人,但而今之际,理智终归还是战胜了情绪,自家殿下在她心里,终还是,比她的尊严还要重要。 萧淑儿满面复杂,瞳孔震颤起伏,那一股股浓烈的怒意,似要凝结成水,浓得从眼中泻出来。 凤紫则是满面淡然,待朝萧淑儿扫了一眼,继续往前。 这回,足下依旧是不曾行得半步,萧淑儿便已再度伸手拉上了她,“你究竟想如何?” 凤紫也不急着走,目光懒散的凝着前方,平缓柔和而道:“不如何,不过是想在太子妃的手里保命而已。” 萧淑儿瞳孔一缩,拉着她朝前行了几步,低沉沉的道:“一万两如何?” 一万两? 凤紫眼角一挑,着实未料危急之时,这萧淑儿竟会想着以这等法子来解决今日之事。 也是了,历来是在相府长大的养尊处优之人,常日更也是婢子成群的伺候,四方巴结,而长大后,更还得皇家赐婚,一跃而成东宫太子妃,这等好命,也的确造就了萧淑儿得瑟傲然之性,只是如今这女人犯到了她云凤紫手里,她云凤紫,自然也得好生利用与惩治才是。 就如,今日一旦将此事闹大,也仅是损了萧淑儿与东宫之名,并非害得死萧淑儿,更也害不死君黎渊,且她云凤紫这番面容,的确不可在老皇帝面前多晃,一旦被逼露出真容,她自己也是得不偿失。 是以,今日之事,声称告御状不过是个噱头,有意接近萧淑儿,有意给她一棍再给她一点甜头,才也是她真正的目的。 凤紫心神云涌,算计连连,只是面上,却也依旧淡定如初,并无任何异样之色。 她也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回头过来,淡然平静的朝萧淑儿望着。 眼见她不言,萧淑儿面色越发难堪,“怎么,一万两你还不知足?你切莫要太过分了!且你也要知晓,即便你今日在圣上面前中伤了本宫,却也终归不会将本宫怎样,但你如此开罪本宫,你日后的命途,本宫定会让你好看。” 凤紫稍稍敛神,慢腾腾的叹了口气,“太子妃要与我讲和,便是这种态度?” 萧淑儿阴沉沉的道:“本宫并非忌惮你,而是要息事宁人。你也不过是个贱婢罢了,怎么,还想让本宫好生待你?”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本宫今日有意放过你,你便该知足,而凡事,皆莫要太过自信与自得,许是你今日胜了或是得意了,明日,猝不及防的就成尸首了,可是?日后之事啊,谁说得准呢。” 这番层层之言,终归也是变相的威胁。 凤紫心下讽笑,三言两语之间,自也知这萧淑儿的确是太过自负,且也心高气傲,但的确,当真没什么谋略与心眼。 这种女人啊,也不知她凭何本事在东宫里站稳脚跟的,想来若非相爷与君黎渊为她撑腰,如她这等只会恼怒杀人的女人,如何斗得过深宫之人。 思绪至此,心底了然,但却独独未有半点心痛。 当初绝望得太过厉害,从而早已对君黎渊段情绝爱,是以啊,那君黎渊如何维护萧淑儿,自也激不起她心底的半点波澜。 她仅是平缓柔和的望着萧淑儿,仍未立即言话,仅是柔和温润的望着。 而待半晌后,她才神色微动,慢腾腾的道:“太子妃有意给出台阶,奴婢自然得顺阶而下,不可太过苍狂得瑟才是。是以,只要太子妃有心与奴婢言话,圣上那里,奴婢自是不会去。” 这话入耳,萧淑儿瞳孔一缩,但心底深处在释然之际,也终归还是存了几率怀疑,“当真?” 这贱婢历来巧舌如簧,前一刻还对她不依不饶,而今这么快就突然想通了? 凤紫满目懒散柔和,也顺势将萧淑儿的所有神情与疑虑全数收于眼底,而后仅是柔然无波的朝她点点头,“奴婢也是识时务之人,再者,奴婢也不愿将此事闹大。” 萧淑儿似信非信的凝她。 凤紫从容淡然,目光不卑不亢的径直迎上萧淑儿的眼,唇瓣一动,补了句,“奴婢所言为真,太子妃不必再疑。” 萧淑儿终还是挑了眼角,更也皱了眉,目光在凤紫身上上下扫视几眼,眼见凤紫态度认真,神情并无异样,她终是心生释然开来,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这话一落,嗓音稍稍一挑,“本宫也非说话不算数之人,你这贱婢今日算是识时务,本宫,自也不会少你一个子儿,那一万两银子,本宫隔日便会差人抬入厉王府送你。” “今日之事本是误会,而今全然解除,皆大欢喜,太子妃何须再送奴婢银子。”凤紫平缓而道。 这话一出,不待萧淑儿反应,她便自然而然的转眸朝国舅夫人望去,恭敬柔和而道:“今日奴婢有此遭遇,得国舅夫人维护相助,奴婢自是心怀感激。只是,而今太子妃已是不再追究奴婢,且也与奴婢言和,奴婢以为,奴婢终是个人微言轻之人罢了,既是太子妃都已然让步,奴婢,自也不可不识时务才是。”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今日之事,多谢国舅夫人了,只是奴婢终是无心再告御状,望国舅夫人,见谅。” 锦袍妇人眼角一挑,面色终是有些难堪。 这等中伤东宫的好机会白白错过,若说不可惜,自也是不可能。 只奈何,而今大庭广众之下,无数双眼睛都朝这边盯着,她虽心有不满,但因顾及身份之故,终还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这婢子凶狠与威逼才是。 是以,今日之事既是场闹剧,那便自然以闹剧收场便是。若要当真算计东宫,日后定也来日方长,不可太过急于一时。 思绪至此,锦袍妇人稍稍敛神,终是平缓低沉而道:“你既是想通了,本妇自也尊重你决定。但若,今儿太子妃再随意威胁于你,你自可与本妇言道,本妇,依旧会帮衬于你。说来,皇上与皇后,历来皆愿仁义治国,且皇族之人自也当身形立法,带头而善,倘若皇族中人胆敢违背此条,本妇,自也愿去禀告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好生清清宫中的风气。” 她嗓音极为缓慢,却也是挑高威仪。这番话也无意识在委婉的威胁萧淑儿,言道的话也全然不留情面。 凤紫神色微动,再度恭敬而拜,“多谢国舅夫人。” 萧淑儿则朝国舅夫人冷笑一声,“本宫好歹也是太子妃,国舅夫人若再随口胡言的指桑骂槐,本宫自也无需忍让才是。毕竟啊,国舅夫人虽沾皇族的边,但终归不是皇族之人,是以在对待皇族的人或事上,终是不可太过威胁才是。” 锦袍妇人轻笑一声,“这话倒说得让人心慎得慌。本妇岂敢威胁皇族之人,太子妃这顶高帽子压下来,莫不是想将本妇压亡?” 萧淑儿冷道:“国舅夫人看着也是强势之人,本宫岂敢对你不敬。” “太子妃能有如此之言,本妇倒也宽慰。毕竟啊,先排除身份,本妇,终也是长者。” 这话一落,也无心多言,仅是嗓音一挑,话锋一转,继续道:“今儿本妇还得让人为国舅捉鱼,此际便不多余太子妃叙了,待得日后若有机会,你我,再好生叙旧。” 说完,也兴致缺缺,不再耽搁,当即与身边的几名锦袍女子转身走远。 萧淑儿眼睛稍稍而眯,冷眼盯着锦袍妇人,待得那锦袍妇人全然走远,她才回头过来,森冷阴烈的目光径直对准凤紫,“你此番放弃在皇上面前告御状,就不怕,本宫突然反悔,再要你性命?” 凤紫满面从容,浑身淡定,整个人浑身上下并未透露半许异样与紧张。 她仅是微微勾唇朝萧淑儿笑笑,随即便唇瓣一启,柔和而道:“太子妃不会。” 萧淑儿眼角一挑。 凤紫继续道:“太子妃会为了太子殿下与东宫的名声而主动放低姿态与奴婢言和,就凭太子妃对太子殿下的这等深情厚谊,太子妃也不会再将今日之事闹大,从而影响到太子殿下。”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往日只闻太子妃倾城得不可方物,今日一见,却也觉太子妃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萧淑儿面上终是漫出几许冷戏谑,虽对这婢子全然瞧不惯,且还心有抵触与不悦,但却也不得不说,这婢子的确能说会道,此番她言道出的话,也的确深得她心。 只是也不得不说,而今这刻意讨好的婢子,嘴里言道的话似能携出花来,倒也全是稍稍浇了她心底的抵触与恼怒。 她神色微动,故作自然的将目光再度迎上她的眼,微挑着嗓子道:“这等好听之言,多说无用。本宫身为东宫太子妃,对太子殿下自得深情厚谊,尽心辅佐。” 说着,话锋一转,“今日争锋之事,便先到此为止,只不过,本宫还有一时,需得你好生配合。” 凤紫柔然而道:“太子妃请说。” 萧淑儿并未立即言话,仅是目光稍稍下挪,凝向了凤紫面上的面纱。 待目光朝面纱打量了几眼,她才唇瓣一启,继续道:“本宫方才便已说过,你这双眼睛,倒是与本宫所识的一人极为相像,甚至是如出一辙。虽你这双眼睛,也并无那人那般戾气冲天,但本宫,终还是好奇,是以,也有意瞧瞧你的面容。” 这话入耳,凤紫心口一沉,但待思量片刻,自也是了然。 也是了,她云凤紫这双眼睛,想必这萧淑儿在死牢里对她用刑时,便已见惯了她的眼睛,亦或是记忆犹新,而今突然再观她的双眼,震撼与怀疑也是自然。 只是,这萧淑儿未能狰狞的扑上来扯她的面纱,想来心底对她的身份自也是半信半疑,有所犹豫。 毕竟,当日她云凤紫可是在她萧淑儿面前亡的,这萧淑儿也是亲眼目睹她云凤紫是如何死的,甚至也是她亲自差人去将她云凤紫拖去京郊的乱葬岗里丢弃,是以,经历了这些,她自然也在怀疑如今的她是否是云凤紫,只是死人复活一说,终是太过玄乎诡异,不宜相信,从而,这萧淑儿心底终是疑虑不定,起伏不定,甚至也,拿捏不定。 凤紫沉默片刻,面色依旧不曾太过起伏,她仅是神色微动,随即便柔和如常的道:“此番皇家狩猎,百官皆在,奴婢身为厉王身边的女婢,蒙得面纱自是突兀不妥。只是,奴婢此举,也是全然出于无奈,只因,脸颊遭毒药毁害,狰狞骇人,且脸上的毒素越发剧烈,并无消却,伤口又脓肿不堪,着实太过慎人,是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她嗓音平缓得当,不卑不亢,且若是细听,也听不出她这脱口的语气有何不妥。 萧淑儿眼睛微斜,面上仍是略有怀疑,“你脸颊毁了?甚至还狰狞骇人?”说着,冷笑一声,“本宫倒想知晓,你这脸颊是如何毁了,又是如何的狰狞骇人。且将面纱揭去,本宫并非胆小之人,连断头与死人都见过,何惧你这毁容了的脸!” 这话入耳,凤紫自知这萧淑儿是铁了心要看她的脸了。 只是到也奇了,先不言她云凤紫此际还不愿露出真容,就论她云凤紫愿意,甚至也愿意主动揭开面纱,这萧淑儿见她,就不觉得死人复活,惊恐害怕? 凤紫沉默片刻,心底略有起伏,却也仅是稍稍起伏了半许,便已全然按捺下来。 “奴婢的脸,是被慕容公子用毒所毁。” “慕容公子?”萧淑儿下意识冷声而问。 凤紫略微认真的点点头,“嗯,慕容公子,也便是天下皆知的毒公子,慕容悠。前些日子,他短暂落脚于厉王府,后因奴婢稍稍做错事,则被慕容公子用毒毁脸,且听说那毒,极是凶狠,甚至还可随着脓水而传,旁人稍稍沾染半许,定也会脸颊毁烂,疮毒糜烂。是以,奴婢有次遭遇,无论是厉王还是瑞王,都知奴婢脸毁,甚至是太子殿下,有次也偶然见过奴婢,从而被奴婢狰狞的面容吓着,自也那次之后,厉王便让奴婢戴面纱了,无论行于何处,皆得面纱遮面,不得卸下。但如今,既是太子妃有意要看奴婢面容,奴婢自当照做,只是也望太子妃先做好准备,莫要被奴婢的面容惊着才是。” 这话一落,甚至也毫无耽搁,她袖中的指尖稍稍而抬,顿时朝脸颊上的面纱挪去。 却也仅是片刻,未待她的指尖触上面纱,萧淑儿便已神色大涌的急促道:“慢着!” 短促的二字入耳,凤紫下意识止住手中动作,随即满目认真淡然的凝她。 萧淑儿心底终还是慎得慌。慕容悠这毒公子的名号,她自然也是或多或少的听说过,且那人毒术极是了得,下毒之后,若非他亲酿的丹药来解,旁人若想解毒,自是奈何不得。 再加上,这婢子也说那毒会传染,虽是通过毒脓而传,但她终归还是有些避讳,万一那毒素就毫无征兆且莫名其妙的飘到她身上了,如此一来,她自是得不偿失。 萧淑儿沉默了下来,思绪翻腾摇曳,待暗自在心底权衡片刻后,她不自觉的朝后退后一步,继续道:“你既是脸颊的伤势狰狞,那便蒙着面纱吧,莫要揭开吓了本宫的金尊贵体。” 这话一落,也已然不愿在地多呆,仅是再度朝凤紫扫了两眼,便要急急忙忙的携着宫奴转身离开。 凤紫依旧静立在原地,神色平缓柔和,无波无澜。 眼见萧淑儿转身要走,她则瞳孔微缩,挑声而道:“今日难得遇见太子妃,奴婢也有一些事,欲与太子妃多聊。” “本宫与你,并非一类之人,自也无事可聊。本宫今日放过你,已是开恩,比该是知足。”萧淑儿头也不回的出了声,嗓音一落,足下一动,已是开始朝前行路。 凤紫缓道:“事关太子与瑞王命数,太子妃就不愿帮帮太子?” 她嗓音微挑,平缓而又认真。 这话一出,萧淑儿终是蓦的驻足,忍不住回头朝她望来,瞳孔之中,也有复杂之色荡漾游走,随即薄唇一启,阴测测的问:“你这话何意?” 凤紫缓道:“此地人多嘴杂,不若,太子妃与奴婢寻个僻静之地说话?” 萧淑儿眉头一皱,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发而沉。 凤紫也不着急,依旧是淡然平缓的立在原地,认真无波的凝她。 则待二人沉寂片刻,也无声对峙片刻后,萧淑儿终是强行按捺心绪一番,低沉而道:“随本宫来。” 说完,转身朝河流上游行去。 凤紫眼角微挑,目光朝萧淑儿脊背而落,心底清冷磅礴,冷讽阵阵,随即也未太过耽搁,待得萧淑儿一行人朝前行了几步后,才开始缓步跟上。 周遭,依旧是微风而迎,卷着几许泥土的清香,给人一种怡然送神之感。 此番上行,也依旧是沿着河边而行,凤紫面色平缓无波,目光而偶尔朝路旁一方的河中打量,则见,清澈见底的河水里,游鱼成群而戏,瞧着倒是勃勃生机。 待朝上游行了半晌,周遭之处,终是无人而扰。 萧淑儿终是驻足,回头朝凤紫望来,“此地已是无人,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凤紫也顺势驻足,柔和无波的目光朝萧淑儿望着,随即唇瓣一启,平缓而道:“奴婢虽身为厉王府婢子,但奴婢终是不得厉王喜爱,甚至还有意被厉王当作棋子,命途起伏堪忧。而奴婢毕生之愿,也仅是想安然活着罢了,是以也愿另投明主,得此生性命无虞。” 这话入耳,萧淑儿并未太过诧异。 厉王的声名如何,她又如何不知,这满京都城那些云英未嫁的女子,皆是惧怕厉王萧瑾,生怕突然被其看上,招入府中,从而命丧黄泉。 是以啊,传言之中,厉王自是狰狞慎人,她也曾与厉王有过几次照面,则也不得不被厉王那身浑厚的戾气与煞气吓着,不敢接触,如此,而今这婢子有意离开厉王,想来自也未有异样之处。 毕竟,如厉王那种人,有何女子愿多加接触? “厉王之性,本宫自是知晓,只不过,如你这等不知深浅的婢子入了厉王府,竟还能好生活着,倒也怪事。” 萧淑儿默了片刻,而后便挑然出声,却也是并未直接回答凤紫的话。 凤紫缓道:“王爷不处死奴婢,是因奴婢还有用处,是以,既是手中的棋子,又如何能尽快让奴婢亡了。” 这话,她依旧说得不卑不亢,自然认真,随即,眼见萧淑儿眼角一挑,薄唇一启,似要言话,她则瞳孔微缩,全然不待萧淑儿将话道出,便已先她一步再度道:“奴婢今日得见太子妃,对太子妃满身威仪与贵气折服,是以也有意投靠太子妃。只要太子妃善待奴婢,无论是厉王与瑞王之事,奴婢,皆可将奴婢了解的内情全数告知太子妃,从而,再由太子妃出面去提醒太子,而后,里应外合的迎击瑞王与厉王等人。” 萧淑儿面色越发而沉,瞳孔之中,也增了几许厚重,“就凭你?你不过是一个婢子罢了,何能知晓什么内情。” “奴婢自是知晓。许是太子妃不知,瑞王虽性子极端煞气,但却习惯奴婢近身伺候。如此,奴婢要知晓什么,自也不难。就亦如,厉王与瑞王,有意同盟之事,甚至于,厉王也将主意,打到了国师身上。” 凤紫神色微动,柔然平缓而道,语气也依旧淡然,从容如初。 然而这些话落得萧淑儿耳里,却终还是翻起了波澜。 她心口也跟着紧了半许,只道是,这婢子言道厉王与瑞王结盟,的确是真,只是厉王将主意打到了国师身上,又是何意? 这些日子,她从旁了解到厉王与国师的确是旧识,只是国师本也是对大昭忠心耿耿的事外之人,并不会参与什么争斗,也便是当初瑞王几番入得国师府死缠烂打,也不见得国师动摇半分,是以,难不成厉王也将主意打到了国师身上? 而国师呢? 国师的态度,又是什么? 越想,思绪便也越发的复杂开来,一时之间,心底嘈杂横涌,也未立即言话。 凤紫安然立在原地,目光仔细的朝萧淑儿打量,眼见其面色复杂而起,自也知晓这萧淑儿终还是心有波动了。 如此一来,她再煽风点火几番,何能不让着萧淑儿落得她的圈套。 如今她云凤紫虽人微言轻,虽也无力甚至无能耐去当面对付君黎渊这类歹毒之人,但终还是可旁敲侧击,放长钱而钓大鱼,亦如此番若通过这萧淑儿兴风,引起内斗,使得君黎渊后院起火,自也是,畅快之事。 正待思量,片刻之际,萧淑儿已强行按捺住了心神,低沉沉的问:“瑞王对国师打了什么主意?而国师的态度呢?” 凤紫柔然而笑,不答反问,“奴婢择太子妃为明主之事……” 萧淑儿瞳孔一缩,“你若能帮到本宫,帮到太子殿下,本宫自可保你性命无虞。但若你所言有半句是假,本宫,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凤紫自然而然的垂眸下来,缓道:“奴婢也仅是想活着罢了,是以既是要另择明主,自不会自毁前程的言道虚话。” 这话一落,四方稍稍而扫,而后才故作谨慎的道:“厉王的确有心拉拢国师,国师如今虽未动心,但许是终归忍不住死缠烂打。是以,奴婢以为,国师虽世外脱尘,但也终归是有血有肉的凡人,纵是意念再怎么强大,偶尔之际,也保不准会被对方提出的条件而吸引动心。是以,连厉王与瑞王都几番入得国师府,肆意讨好,无论如何,太子殿下自也当效仿一番,先给国师好处,拉拢国师才是。毕竟,满朝文武之言,许是的确抵不上国师一句话有用,太子妃,您说可是?” 萧淑儿阴沉道:“你之意,是要让太子去讨好国师?” “不过是叙旧闲聊,养养关系罢了,也非刻意讨好。如此,倘若国师不愿站在太子这边,自也不会站到瑞王或厉王一边来对付太子殿下,再者,近来,厉王在府中画了一幅女子的画,后府内之人大肆在外寻找,说是务必得找与画上女子神似之人,欲图送往国师府,也听说,国师以前还不是国师时,有一心仪之人,只是那人亡了,是以为拉拢国师,厉王已大肆差人去寻找与那女子相似之人,说不准一旦寻到便会送往国师府,那时候,国师必定心软感激。” 萧淑儿神色蓦的幽远了几许,面色陈杂,“此言当真?” “的确属实。若太子妃不信,可先告知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差人去查查,看看国师最初还不是国师时,是否有为挚爱的姑娘。且我也听厉王对瑞王说过,国师当初全然无意国师之为,也是为了救那位女子,才当的国师,却是不料,便是学了玄术之类,也救不得那女子性命,从而,心有绝望,那姑娘的死,也一直是国师心口的一道疤。但若这道疤被太子殿下给治愈抚平了,对太子殿下而言,定是好事。毕竟,太子殿下如今虽是东宫,但却并不如瑞王那般有皇后撑腰,更还有嫡子身份摆在世人面前,是以,太子殿下若欲真正站稳脚跟,拉拢国师这等位高权重之人,才是当务之急。只是,国师终是性子清高,无欲无求之人,是以,要拉拢国师,只得偏锋而走,若用寻常之法,定难以走通。” 凤紫嗓音平缓淡然,认真而又略带诚恳。 而这番话落得萧淑儿耳里,层层之中,也全然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婢子说得没错,自家殿下虽有东宫之为,但身后的势力终归不足,便是她的爹爹对自家殿下倾囊相助,但也终还是人单力薄,且党羽之中,大多为墙头之人,而能在朝堂之上说话极有分量之人,无疑是少之又少。 而那瑞王啊,的确是有皇后撑腰,满宫之中对瑞王也是毕恭毕敬,且瑞王又身为大昭皇族中的嫡子,更得一些顽固的三朝元老那些阁老之臣拥护,是以,瑞王虽无太子之位,但实力与民心,却并非是少。 且也无论瑞王那人如何的流连花丛,声名狼藉,却也不得不说,瑞王的确是自家殿下的头号绊脚石,甚至比那厉王还要碍眼。 如此,倘若当真能拉拢国师,自家殿下,自也是身有后盾,不必再日日为瑞王夺权之事,防不胜防,甚至焦头烂额。 萧淑儿默了片刻,待得心底权衡一番后,低沉而道:“你这番话,本宫自会差人去核实,倘若你所言非虚,甚至,若能偷到厉王画的那幅画交给本宫,本宫,自会全然接纳于你,保你安然。到时,便是厉王要杀你害你,本宫,也会出面干扰。” 是吗? 凤紫神色微动,自也是未曾将萧淑儿这话太过听入耳里。 想来,萧淑儿此番啊,许是相信她是真,但要护她却是假。这女人历来心高气傲,冷血不定,一旦出事,又如何会拉下身份来维护她这个小小的婢子? 思绪至此,冷笑重重,却也并未在面上太过表露。 则是片刻,凤紫按捺心神一番,柔和平缓的认真道:“奴婢记下太子妃之言了,此番,也谢过太子妃。只是,倘若奴婢偷到了厉王的画,又该如何,转交给太子妃你?毕竟,深宫之中,奴婢如何能进去。” 萧淑儿淡道:“太子对本宫并未苛刻什么,便是本宫出宫,也并无限制。也罢,既是你有意投靠,你日后得了什么有利消息,自可去相府门房通传,本宫若受门房通知后,定会出宫回得相府,见你。” 凤紫缓道:“如此便也最好。奴婢也是担忧,一旦有些消息传达不成,会损了太子之利。” 萧淑儿眼角一挑,阴沉厚重的应了一声,随即面色微动,话锋也跟着一转,继续道:“除了厉王与瑞王有意讨好国师之事外,你可还有其余事要说?” 她这话说得略微漫不经心,但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则是深邃厚重。 凤紫默了片刻,神色流转,缓道:“有。” 说着,抬眸朝萧淑儿扫来,继续道:“瑞王与厉王,已是暗自在各地招兵买马,有意,扩充私军。” 萧淑儿瞳孔一颤,面色顿时陡变,“私自扩充兵力,可是大罪!”这话一出,整个人也蓦的有些阴邪与兴奋,继续道:“你此言,可是当真?” 凤紫柔然而道:“当真。” 萧淑儿冷笑一声,“你且随本宫去面见皇上,将此事言明。纵是扳不倒瑞王与厉王,自也可让皇上差人大肆彻查此事。” 这话一落,顿时要急不可耐的转身,凤紫瞳孔内蓦的滑过几许冷笑与鄙夷,也着实不知这萧淑儿,怎会如此的愚昧无知。 仅是凭她云凤紫几句话,这女人便已兴奋得忘了现实,拉着她便要去老皇帝面前告状!不得不说,当初她云凤紫落得她手里,甚至还被这萧淑儿用刑打死,也着实是死得太过无能与狼狈了些。 倘若当时她云凤紫脑袋能开窍,亦或是能与这萧淑儿肆意周.旋,自也不会,就那般惨烈狰狞的死在牢里。 思绪至此,冷笑连连,一股股冷冽与怅惘之感在心底破败游走。 却是片刻后,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太子妃且莫急。” 萧淑儿下意识的应声稳住心神,转眸望她。 凤紫继续道:“厉王与瑞王皆暗中掩藏得好,又岂能让外人知晓,且上次皇上差人搜查厉王府,都未能搜查出什么异样来,太子妃当真以为,此番你与奴婢去皇上面前告状,且无凭无据,便能让皇上下令彻查此事,而不是,让皇上对你我恼怒,从而弄巧成拙?” 这话入耳,萧淑儿终是回神过来,满目起伏的朝凤紫凝着,一时之间,未言话。 是了,方才的确是她太过着急了些,无凭无据便要去圣上面前告状,的确是太过着急与仓促了些。只不过,私自在外招兵买马,的确是大罪,若能掌握证据的话,定也会凭此对厉王与瑞王大肆冲击。 思绪翻转,各种复杂之意也在心底深处齐齐摇曳,一时之间,萧淑儿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面色也全然阴沉不定。 第二百二十九章 突然维护 “那你可有瑞王与厉王在外招兵买马的证据?或者,能否偷到厉王的兵符亦或是其它?”萧淑儿默了片刻,低沉无波的出了声。 凤紫眼角一挑,平缓认真而道:“如今还不曾。厉王与瑞王行事,太过隐蔽,奴婢日后也只能见机行事,急不得。” 萧淑儿瞳孔一缩,满面阴沉,略微失望的点点头。 凤紫抬眸,再度朝他扫了两眼,继续道:“只是,一旦证据不足,便不足以扳倒瑞王与厉王,但一旦大昭京都出事,乱世之中,瑞王与厉王挥兵而起,太子殿下,定也会孤立无援,何来援助?如此,想必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许是会吃亏。” 萧淑儿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凤紫平缓无波的凝她,继续道:“奴婢既是择了太子妃为新主,自也是想诸事为太子妃与太子殿下考量,是以,奴婢也仅是言道心中的担忧而已,倘若有些话略微出格,也望太子妃莫要见怪。” 萧淑儿目光起伏不定,心口之中夹杂的复杂之感,早已是在全身上下肆意蔓延。一时之间,她也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兀自思量,兀自沉默。 而待半晌后,所有起伏嘈杂的思绪终是稍稍平息,一股股疑虑与谨慎之感,也终归还是战胜了她满心的起伏与焦急。 这婢子之言,无疑该多思忖几许,不可全然而信,只是无论如何,这婢子的话也的确算是给她与自家殿下提了个醒,倘若一旦瑞王与厉王私自囤积兵力而不被发觉,那么一旦宫中生变,自家殿下,着实孤立无援,翻不得身! 思绪至此,萧淑儿面色也抑制不住的紧了几许,整个人神色幽远磅礴,复杂尽显,却待回神后,朝凤紫欲言又止一番,却终归未言道出话来。 凤紫安然立在原地,静静凝她,目光全然将她所有的犹豫与紧张的反应收于眼底,心口的冷笑与鄙夷之感,越发的增了几许。 如萧淑儿这般反应,想来定也是被她这话有所触动,且无论萧淑儿究竟信不信她这话,她云凤紫已是点到为止,这萧淑儿的心头啊,终是有了担忧,更有了防备呢。 两人皆未再言话,周遭气氛,也突然沉寂下来,徒留风声浮荡,隐隐夹杂着几许森冷与凉薄。 萧淑儿不说话,凤紫自也是不着急。 待得两人无声立在原地半晌,萧淑儿终是回神过来,低沉沉的道:“此事,本宫已是知晓,后面定告知太子殿下。” 凤紫略微认真的点头。 她转眸朝凤紫扫了几眼,继续道:“你今日之言,虽的确有些出格,但也恰巧是在为太子好。且你要记住,太子才是大昭东宫之主,更也是名正言顺继承皇位之人,那瑞王虽为皇后嫡子,但终归并无太子身份,是以在皇上眼里,也是不看重瑞王,更看重太子。至于厉王,若要荣登大统,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以,太子才该是大昭唯一可继承皇位的储君,你若一心为本宫与太子着想,无论是本宫还是太子殿下,都不会亏待你。” 凤紫柔然认真的道:“奴婢记下了,多谢太子妃。” 萧淑儿稍稍挺了挺脊背,强行按捺心绪,威仪重重的应了一声,随即嗓音微沉,继续道:“你跟在厉王身边,可还发觉了什么?”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动,并未立即言话。 不得不说,今儿这萧淑儿倒是性急得很,竟想在此际之中,将她云凤紫身上知晓的所有秘密掏空。只不过,今日编制的谎言,也到此为止,她云凤紫,也着实无心再编造出几个谎言来让她听。 凤紫心生淡漠,却也兴致缺缺,待抬眸朝天空一观,随即柔然平缓而道:“奴婢在厉王身边知晓的两件大事,就仅这两件,且也全然与太子妃言道了。但若以后奴婢知晓什么了,定会对太子妃知无不言。” 萧淑儿按捺心神的点头。 凤紫抬眸朝她一扫,话锋也跟着一转,“如今时辰已是不早,许是狩猎得快的,都该回来了,不若,太子妃与奴婢,先过去了?” 萧淑儿神色微动,点点头,随即也不多言,仅是转身往前。 凤紫缓步跟随在她身侧,兀自而行,而待二人行了不远,萧淑儿突然阴沉沉的道:“下回若要见面,你自当好生戴上斗笠,全然将你的脸遮住,便是你那双眼睛,也莫要留在外面,让人见了,倒也鄙陋不适。” 凤紫微微而怔,并未料到这萧淑儿终还是放不下她的双眼。本以为这女人能站在这里与她聊这么久,已是不再计较她的眼睛了,却是不料,这萧淑儿终还是介意的。 只是,若非心中有鬼,亦或是心虚的话,何来对她这双眼睛如此的抵触至此? 思绪浮荡,心底则是冷嗤与了然。 凤紫也无心拒绝与抵触,仅是朝萧淑儿平缓而道:“奴婢,知晓了。” 这话一落,萧淑儿转眸扫他一眼,再未言话。 凤紫也未再多言,仅是与萧淑儿一道往前,而待离开小河并行至最初与萧瑾等人分别之地时,则见那偌大空旷之地,此际已有不少人狩猎归来,且那些人面前的地上,也堆积着厚厚如山的野物。 因着为了避嫌,萧淑儿特意与凤紫分开而行,径直朝那不远处的圆帐而去,凤紫则兴致缺缺,懒散在坝上溜达,而待视线偶然扫到那几名瑞王府姬妾后,她神色微动,勾唇朝那几名姬妾柔然而笑,随即不待那些姬妾们反应,她已缓缓踏步,慢腾腾的朝她们行去。 她足下极是缓慢平和,面色也无波无澜,整个人淡定自若,从容无波。 奈何那几名回神过来的瑞王府姬妾们,则是纷纷皱了眉,沉了面色,几人落在凤紫身上的目光皆复杂摇曳开来。 而后,凤紫再往前行一步,那几名姬妾,便漫遍戒备的朝旁挪了一步,又眼见凤紫依旧是不依不饶般径直朝她们行去,她们神色微变,几人终是加快了步伐,正要朝旁而躲,未料片刻之际,凤紫已突然出声而来,“诸位这般躲着奴婢作何?” 这话入耳,几名姬妾心底越发而沉,面色着实阴沉戒备得紧。 她们足下也仅是稍稍滞了半许,而后便故作未闻的要继续往前,不料正这时,凤紫那懒散平缓的嗓音再度扬来,“记得瑞王离开时,曾让奴婢来寻几位侧妃,也好有个伴儿,更也有个照应。但奴婢却是不知,极为侧妃根本就看不起奴婢,是以有意躲开,俨然是不愿与奴婢接触。如此,奴婢终还是心寒,待得瑞王爷归来时,我便与瑞王爷说,瑞王府的后妃们皆心高气傲,全然看不清奴婢这等卑贱之人,甚至即便有瑞王之令,也无济于事,更改不得各位侧妃们心底的傲气。” 这话,她说得极为缓慢,也略微有些挑高。 眼见那几名姬妾终是停了步,满面复杂懊恼的朝她望来时,她心底则莫名的增了几许畅快。 前一刻,这几名姬妾胆敢联合起来害她,而今正巧她云凤紫也百无聊赖,又如何不趁此机会好生与她们多拉拉家常? 且这些女子,虽出自王府,身份看似珍贵,但嫁给君若轩那等浪荡子,也终是未有什么地位。毕竟,君若轩是出了名的浪荡,女人如他而言,皆不过是可丢可弃的衣裳罢了,且这些女子,看似贵气,但许是连寻常百姓的儿媳都比不得,甚至也不过是那君若轩为了需要而存的王府摆设罢了。 是以,这些女子,她云凤紫的确是没放在眼里,最初本也没打算招惹这几人,奈何这几人竟对她生了异心,有意害她。 如此啊,既是生了害人之心,那这几名女子,她云凤紫自是不会放过。而今冒犯过她云凤紫的人,她都不会忍气吞声,定也是,绝不放过。 思绪至此,眼角的笑容越发深邃灿然。 几名瑞王府姬妾看得心惊胆战,却待回神过来时,终还是不愿在一介婢子面前失了威仪,随即便强行镇定,挺了挺身板,满目复杂戒备的朝凤紫望着。 凤紫足下不停,径直朝几人行去。 待终于站定在几名女子面前时,她柔然而笑,平缓而问:“不知,方才极为侧妃如此躲着奴婢,是为何意?” 她犹如看不懂几名姬妾的脸色一般,从容淡定的问。 而待这话一出,几名姬妾着实是气得不轻。 这女人定是因落水之事而怀恨在心,是以专程过来找茬了。只是,她们终归是瑞王府妃嫔,身份尊崇,这区区的婢女,纵是心有委屈,又如何能在她们面前找茬甚至摆脸色? 思绪至此,几名姬妾面面相觑一番,则是片刻,有人低沉威仪的出声道:“岂会是刻意躲你?你不过是个婢子罢了,本妃们躲你作何?不过是啊,有些人毫无自知之明,分不清自己身份,是以有意上来恬不知耻的凑热闹罢了。” 凤紫神色微动,转眸朝那言话之人望去,待目光朝她面容一扫,顿时勾唇而笑,“上一刻还见袁妃您坠入河里,惊恐狼狈得如奄奄一息之人,怎这突然间,袁妃您竟换了身衣裙,且精神依旧如此大好?” 袁妃顿时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满目恼怒的凝她,一时之间,未再言话。 凤紫继续道:“且奴婢若未猜错的话,袁妃方才,可是在说奴婢不知深浅,刻意要攀附你们?只是奴婢若是未记错的话,的确是因瑞王爷让奴婢与几位走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伴儿,且袁妃最初也主动上前拉我言道家常,有意陪伴,怎这突然间,诸位竟都翻脸了?” 她嗓音依旧平缓柔和,语气自然从容,只是这脱口的话语内容,却无疑是咄咄逼人。 几名姬妾面色皆是难看至极,瞳中冷意浮动,恼怒四起,又眼见凤紫依旧是一派懒散得瑟的模样,静立在原地,似是要全然戏谑的瞧着她们出丑一般,她们终还是忍无可忍,则是片刻,其中一名姬妾恼怒而道:“你莫要太过得意了。我家王爷历来心思仁慈,眼见你在这猎场孤单,且又好歹是厉王的婢子,是以便好心的让你跟随我们一道,也算有个照应。如此,王爷不过是心善,但你也莫要以此来抬高自己,认为王爷会对你刮目相待!且本妃几人终归是瑞王府妃嫔,身份贵然,你个区区婢子,见了我等,起还能如此嚣张放肆?” 凤紫眼角微挑,勾唇而笑,待得正要再度回话之际,奈何眼风突然偶然的扫到了遥远的几人,随即瞳孔一缩,到嘴的话也陡然变化,瞳眼勾着的笑容,也瞬时敛却不见。 她仅是稍稍叹了口气,平缓无奈而道:“奴婢此番过来,不为争论。仅是想与诸位呆在一起,有个伴儿罢了。” “这仅是你之愿望罢了,我等何想与你为伴儿?你本为鄙陋的婢子,便该好生谨记身份,兀自走远些!你该是知晓,我等与你,并非一类人,你便是与我们呆在一起,也终归还是鄙陋的婢子罢了!另外,再劝告一句,我们家王爷,历来心善仁慈,对待你这种刻意在他面前装可怜的蛇蝎之女,绝非喜欢。你便也莫要想着攀附高枝了,也莫要想着狐媚王爷了,我们瑞王府的大门啊,岂能是你这种卑贱的婢子能入得?” 依旧是鄙陋狰狞的嗓音,威胁重重。 凤紫神色平和,深眼朝她几人凝了一眼,缓道:“奴婢本无意攀附什么高枝,仅是想……” 这话未落,几名姬妾越发恼怒,“你究竟有无自知之明!还不快滚远点?” 狰狞的嗓音,冷冽与威胁并重。 凤紫眼角微挑,却是下意识垂眸,并未言话,却也正这时,突然有马蹄懒懒散散的自不远处响了起来,待得几名姬妾下意识回头一望,则见不远处,自家瑞王与厉王双双策马在前,慢腾腾的朝这边踱步而来。 瞬时,几名姬妾面色皆是一变,却也是迅速反应过来,当即柔笑的朝君若轩迎去,亲昵欣悦而唤,“王爷。” 君若轩眼角微挑,面上倒是卷着几许漫不经心的笑,但却并未回话。 反倒是待继续策马往前,而后将马勒停在几名姬妾面前时,他才居高临下的朝她们望去,邪肆懒散而问:“方才本王不在,美人儿们在这猎场上,可是玩儿得高兴?” 几名姬妾忙是摇头,那袁妃开口而道:“王爷不在,臣妾们岂能玩儿得高兴,终是心中思念王爷,满身空洞,是以,岂能高兴。” “哦?”君若轩嗓音一挑,轻笑一声,随即薄唇一启,继续道:“是吗?怎本王方才见得,你们在凤儿姑娘面前得瑟唾弃,似是骂得极为畅快呢。” 这话一出,瞬时,几名姬妾再度猝不及防的变了脸色。 君若轩也未再言话,反倒是迅速下马,缓步朝凤紫行来,待站定在凤紫面前时,他懒散而问:“本王常日倒是对女人极为善待,对瑞王府的女人,更是善待,只是方才,那几个女人,可是对凤儿姑娘责骂不恭?” 君若轩公然将那几名瑞王府姬妾晾在一旁,而后专程来她面前问话,若说心中不增轻笑与自得,自也是不可能。 说来,自打这些日子与君若轩断断续续接触,也知这君若轩对她,倒也略微特殊,且这特殊之意,虽无关男女之情与风月,但她却笃定这其中自也有隐情。 再者,而今这君若轩又见了她的真容,觉得她与往日的云凤紫如出一辙,是以也越发加倍的‘上心’,是以啊,无论如何,这人便是碍于面子,也不会让他瑞王府的人对她仗势欺人,更何况,那满身黑袍锦衣的萧瑾,还立在前方那烈马上,正朝这边观望着呢,这厮不对她云凤紫交代,也总得,对萧瑾交代才是。 思绪至此,心底了然之至,一时之间,她依旧垂头,并未言话。 眼见她如此沉默不言,君若轩眼角越发一挑,“那几个女人,当真肆意欺负你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几名瑞王府姬妾顿时紧张委屈的道:“王爷误会了,臣妾们今日并未欺负她,反倒是她今日主动对臣妾们挑衅,全然不将臣妾们放于眼里。” 君若轩懒散而问:“是吗?不知,这凤儿姑娘如何挑衅你们了?”这话一落,转眸朝几名紧张而立的姬妾望来,“你们今儿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待得回府,本王,定按家规惩治。厉王府后院的女人们,皆是想本王带她们出来走走,而今本王择了你们几个,自也是看重你们,但若你们在外刻意给本王兴事,甚至还为本王丢脸的话,本王,又如何能宽宏大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嗯?” 他嗓音极为懒散缓慢,漫不经心之中,也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随意与慵懒。只是这脱口的话语内容,却也无意识咄咄逼人,威胁十足。 瞬时,在场几名女子皆是眉头一皱,神色起伏而颤,犹豫片刻,却是不敢回话。 “怎么,不说话了?本王在问你们,今儿这凤儿姑娘,如何挑衅你们了?”君若轩眼角一挑,再度平缓懒散的出了声。 这话一出,几名女子更是吓得不轻,浑身紧绷,牙齿紧咬,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待得几人纷纷沉默对峙片刻后,那马背上的萧瑾突然干脆的下得马来,行至凤紫身边,煞气低沉的朝君若轩道:“虽是王府之妃,但终还是需谨记礼数,免得旁人见了,言道瑞王府是非。再者,本王府中这婢子,虽为奴婢,但本王若是高兴,虽是可赏她姬妾与侧妃身份,从而与你们瑞王府姬妾,平起而论。” 刹那,在场几名女子又是一惊,满目震撼惊惶的朝萧瑾望来,然而萧瑾却是满身淡定清冷,煞气如初,整个人虽面容俊美如华,但那阴冷的脸色与阴冷的目光却是狰狞慎人,令人全然不敢多加朝他打量。 只是,他这话明明说得淡定自若,看似是在为他厉王府之人维护,奈何这话一出,不止震住了瑞王府几名女子,也将君若轩与凤紫齐齐震住。 与萧瑾相处这么久,凤紫历来便知这萧瑾从不是个感性之人,更也不曾有良善温润之性。便是此际,她也本是想通过自己的本事在君若轩面前委婉中伤那几名瑞王府女子,甚至也全然不曾想过求得萧瑾帮忙,却是不料,这萧瑾突然开口,竟震得她思绪大乱,惊愕连连。 什么叫只要他高兴,便可赏她侧妃或姬妾之位? 她与萧瑾,虽曾亲密云雨过了,但二人的关系,终是不曾真正的靠近与亲切,是以这萧瑾突然如此之言,又是为何? 难不成,仅是想亲自出面为她解围,又或者,那几名瑞王府的女子公然挤兑于她,从而惹得萧瑾对有人欺负他厉王府之人而全然不喜,是以才得以如此出言维护? 思绪翻涌,嘈杂不定,各式各样的揣度也肆意在心底游走而起。 第二百三十章 望穿秋水 一时之间,凤紫面色也复杂幽沉,并未言话。 则是片刻,君若轩便率先反应过来,随即转眸朝几名姬妾望来,挑着嗓子道:“今日之事究竟如何,本王自会彻查,但如今,几位美人儿可是惹得厉王不悦了呢,还不赔罪?” 几名姬妾面色已是起伏不定,紧张难耐,一闻君若轩这话,心头更是没底。 连自家王爷都不愿维护她们,她们便越发的觉得孤立无援,且厉王暴虐的名声,她们自然也如雷贯耳,是以此番之下,皆不敢再有何耽搁,顿时纷纷急忙朝萧瑾弯身而拜,随即皆开口告饶。 萧瑾满目森冷,面色煞气如初。 君若轩朝几名姬妾扫了两眼,随即便将目光朝萧瑾落来,“府中的姬妾,的确是不懂规矩,着实是本王对她们宠坏了。也本以为啊,女人本就是拿来宠的,却是不料,也有女人心不安稳,得了东风便要去祸害旁人,倒望厉王爷莫要见怪。” “你厉王府的姬妾,自当你自行处置便是,本王又何来见怪之意。不过是,厉王府的人在外面,自也不是随意之人都可欺负的。” 萧瑾默了片刻,淡漠出声。 “本王知晓。” 君若轩懒散柔和的跟了一句,随即便将目光朝凤紫落来,“今日倒让凤儿姑娘受委屈了,待得回得瑞王府,本王定好生惩处这几人,也为凤儿姑娘出出气,倘若凤儿姑娘也愿既往不咎,不因此而迁怒本王的话,不若明日,凤儿姑娘便来本王府中做客如何?”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嗓音也稍稍一挑,“上次,本王倒见凤儿姑娘夜深之时都想吃馄饨,且本王府中的有位厨子,最是擅长做馄饨,明个儿凤儿姑娘若是来,本王便让他专程做给你吃。” 凤紫轻笑,“这怎好。奴婢岂敢让瑞王府大厨为奴婢做馄饨。” “今儿凤儿姑娘在瑞王府人面前受了委屈,本王,自当好生补偿凤儿姑娘。”君若轩也回得自然。 凤紫淡笑着望他,倒也无心就此多言。 毕竟,去这浪荡子的府中,无疑是羊入虎口,保不准这厮又会突然改变主意,再额外的利用她了。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她还身在国师府时,这君若轩啊,可是逼着她去偷国师的东西呢。 “过府一叙之事,大可不必。仅是婢子罢了,何能让厉王如此操心。”正这时,立在一旁的萧瑾突然查了话。 君若轩眼角微挑,勾唇而笑,倒也未觉得太过讶然。 “也是了,不过是个婢子罢了,但厉王爷对她倒是着实护得太过了呢?本王也算是与厉王共事过这么久了,倒也不曾见过厉王对哪个婢子如此维护呢。莫不是,凤儿姑娘灵动娇俏,有趣执拗,是以,厉王也动心了?” 仅是片刻,君若轩再度漫不经心的出了声。 他这话着实直白,且也极为胆大,虽嗓音夹杂着几许调侃之意,但这脱口的话语内容,也着实太过胆大了些。 萧瑾终是未出声,也极为难的稍稍挑了眼,凤紫抬眸顺势朝萧瑾一扫,而后便朝君若轩柔声缓道:“瑞王说笑了。我家王爷虽看似清冷,但实则也是心慈之人,是以对奴婢略微维护,也是自然。” “心慈?” 君若轩似如听了笑话,意味深长的朝凤紫笑,“放眼这京都之中,许是只有凤儿姑娘一人会如此评判厉王爷了。只是如此也好,能得凤儿姑娘这等忠心之人,也难怪厉王会对凤儿姑娘极是维护。” 这话一落,眼见凤紫笑笑,不说话,他便也不再就此多言,仅是抬眸朝不远处扫了一眼,随即便道:“诸位朝野大臣倒是大多都狩猎归来了,厉王爷,我们先去那高台之下,先行轻点轻点猎物。” 萧瑾神色微动,淡然点头。 君若轩也不耽搁,当即缓步往前。 几人一道往前,足下缓慢,而瑞王府那几名姬妾,则小心翼翼的跟随在后,满面委屈与悲凉。 待得几人行至高台前时,便已有随从将萧瑾与君若轩所猎得猎物全数搬了过来,堆积在地。 许是猎物着实多,倒惹得在旁的朝臣纷纷朝君若轩赞叹,“瑞王倒是好身手,猎物竟都堆积成山了,看来今日的狩猎魁首,定该是瑞王无疑了。” 君若轩轻笑,自然而然的回道:“诸位倒是过奖了。只是,本王那太子皇兄,也历来是狩猎高手,许是待太子归来,他所猎的猎物许是比本王还多。” “这倒也不一定,太子殿下久居在深宫,若论狩猎身手,许是着实比不过瑞王您。” 片刻,有人极为狗腿热络的再度出声,哪知这话一出,倒也惹得在场太子一党的朝臣们略有不畅,几人便也各护各主,纷纷开始论议起来。 则是不久,越来越多的人从林中奔出,纷纷来此聚集,在场之人又免不了议论几番,气氛虽是冗长嘈杂,但也不曾太过争锋相对。 凤紫百无聊赖,淡然而立,目光仅是兀自朝在场之人打量,心底平和四起,并无波澜。 而待片刻后,突然有人热络的扯声而唤,“太子殿下也归来了。” 这嗓门略微拔高,热络尽显,在场之人皆是下意识转眸一望,则见,一骑雪白的烈马从林中奔出,而那马背上的人,身形修条,容貌俊美温润,高贵奢然,着实是昳丽之至。 凤紫也淡漠无波的转眸望着,待目光看清君黎渊面容,面色也几不可察的沉了半许。 那君黎渊虽身为东宫太子,虽也鲜少在众人面前拔刀舞剑,也鲜少在旁人面前展示武艺,但她知晓得,那人啊,不过是深藏不露罢了,实则,他那满身的武功,绝非一般,至少在她云凤紫眼里,算得上高手。 再者,遥想往前啊,她最是喜欢他骑得烈马,意气风发的模样,曾也还记得,他坐下的那匹雪白的马,乃出自西域的汗血纯种,也是这么多年来,老皇帝第一次应着他的喜好而送他的生辰礼物。 曾也记得,当初得了那烈马后,他当晚便牵马来摄政王府了,随即与她坐在马厩,仔细的朝白马打量,二人同心同意的要为那白马取名。 因着此马着实不凡,但却又极为温驯,她便有意将此马取为神良,君黎渊默念了两句,便两眼而勾,直接便道那马就唤作神良了。 而今,往日之事已离今日有几年的光景了,却未料到此番狩猎,竟还能亲眼见得这君黎渊坐在那神良白马的马背,从而意气风发驰骋而来。 只可惜,他此番驰骋的方向,却再不是她云凤紫的方向,而是,那人群之中,太子妃萧淑儿与宫娥们站定的方向。 “殿下。”萧淑儿面上一喜,娇然的小跑去迎,君黎渊陡然勒马,待得跳下马后,便朝萧淑儿温润而笑,牵了她的手,缓道:“怎这般莽撞,万一神良不曾及时停下,岂不是要撞着你了?” 萧淑儿面上的笑容越发而柔,有些羞涩的垂头,“有殿下在,岂会让神良撞着臣妾。”说着,抬眸朝烈马望去,笑道:“再者,神良也本是温顺,臣妾也是好生喜欢。” 这话刚落,那雪白的马四蹄微动,扭着头朝前稍稍迈了一步。 却是刹那,萧淑儿竟是面色一白,惊了一下,而后当即朝后退了两步,委屈的朝君黎渊望着,“怎神良一直对臣妾如此不喜,臣妾这些日子为了靠近她,可是时常去马厩看它。” “不过是一匹马而已,何来太多灵性。”正这时,君黎渊出了声,尾音一落,便回头朝随从一扫,示意将马牵走,而后才携着萧淑儿一道往前。 也不知君黎渊轻声的朝萧淑儿说了些什么,本还委屈怜然的萧淑儿竟已是欣然而悦,勾唇而笑。 不得不说,那对言笑晏晏亲昵柔和的人啊,无疑是极配极配,甚至连带他们二人的蛇蝎之心,都是全然相配。 凤紫瞳孔阴冷,一时之间,袖袍中的两手微微紧握成拳,心思也欺负磅礴,鄙夷戏谑。 却也正这时,耳畔突然扬来一道懒散调侃的嗓音,“凤儿姑娘如此望穿秋水的模样,倒是令本王好生懊恼。太子不过是生得柔媚了点儿罢了,若当真论容貌与气质,又如何比得上本王?且与凤儿姑娘相处这么久,倒不见凤儿姑娘这般秋水盈盈的瞧过本王,怎么,在凤儿姑娘眼里,难不成觉得本王没太子好看?” 这话入耳,凤紫应声回神,面上与眼中的陈杂厚重之意也全然敛却。 而待抬眸朝君若轩望来,则见他正意味深长的笑望着她,视线稍稍而挪,也见萧瑾与几名瑞王府姬妾也在观她。 她神色微动,缓道:“天家的人,自是都生得好看,瑞王爷又何须与太子殿下比较容貌。再者,奴婢方才,也仅是觉得太子与太子妃情投意合,互相恩爱罢了,是以心有感慨,只觉皇族中的男儿,竟也有这等痴情之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魁首之礼 君若轩轻笑,“是呢,本王那太子皇兄,的确是痴情人呢。竟会因痴情而扶正那太子妃,从而,将以前那腻了的心仪之人,害得满门抄斩呢。” 说着,目光懒散细致的凝在凤紫的双眼,嗓音微挑,继续意味深长的问:“如此,凤儿姑娘究竟是觉得本王那太子皇兄有情,还是无情呢?” 凤紫眼角微挑,心底虽有浮动,但却在强行压制,并未在面上表露太多。只是这君若轩倒也的确胆大,甚至口无遮拦。而今大昭上下之人,都知她摄政王府是因通敌卖国而被满门抄斩,纵是真正的内情是因君黎渊所害,但知晓这真相的人定是少之又少,甚至即便知晓,也无人敢在外言道。 只是这君若轩,竟能将这话言道得这般自然干脆,倒也不知他是心直口快,还是,有意在她面前提及,从而想在她身上探究什么? “大昭摄政王之事,早已过去几月,此事也本为敏感之事,提及无用,倒还徒增牵连。瑞王你,言话倒也该注意,而今周遭人多嘴杂,一旦传出去,自是不好。” 正这时,立在一旁的萧瑾再度出声。 君若轩勾唇笑笑,“本王倒是着实糊涂了,竟将这话说了出来,只是方才着实觉得凤儿姑娘似是不曾识的人心,是以,有意提醒罢了。毕竟,天下痴情男儿比比皆是,倒也不缺本王那太子皇兄才是。” 说着,转眸朝凤紫望来,温然而笑,“凤儿姑娘,你说是吧?” 凤紫柔和而道:“的确是。倒也多谢瑞王爷提醒了,让奴婢稍稍看清了人心,多谢。” 君若轩懒散凝她,意味深长的道:“不必客气。” 凤紫朝他笑笑,也不再言话,仅是稍稍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开,然而便是不再转眸朝君若轩望去,却也觉脑门上有两道灼然的目光肆意盯着,略微不惯,只是即便如此,也无心再转眸搭理。 则是不久,便有几名宦官突然小跑至君黎渊面前,小声言道了几句,君黎渊则神色微变,随即按捺心神一番,而后开始缓步往前,站定在了众人的最前方,温润平和而道:“父皇有些乏了,正于帐子中休息,而今魁首的礼物已是备好了,且也时辰不早,倘若诸位都准备好了,所狩的东西也集结完毕,那本殿,便差人开始清点诸位的狩猎之物了。”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而应。 君黎渊也不耽搁,当即差御林军即刻开始对在场之人狩猎之物清点。 御林军们应声而动,四方开动。 待得御林军们全数清点完毕,便逐一开始报数,只是最后将那些报数全数相比一番,终是择出了魁首之人。 谁都不曾料到,今日的狩猎魁首之人,不是太子君黎渊,也不是瑞王君若轩,而是厉王萧瑾。 待得君黎渊将厉王之名唤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怔,只道是,这些年来开战的狩猎之争,何曾那厉王得过魁首。且那厉王历来心性冷冽,不喜与人为伍,似也一向对争夺狩猎魁首之事兴致缺缺,从不曾真正上心过,而今倒好,这厉王倒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下就蹿到了魁首之榜。 相较于周遭之人的惊愕,萧瑾却仅是稍稍挑了眼角,并无太大反应,他仅是兀自而立,满身沉寂淡定,而那君黎渊也不曾耽搁,抬手接了一旁宦官递送来的魁首礼物,而后便开始缓步朝萧瑾行去。 “恭喜,厉王。”待站定在萧瑾面前,君黎渊温润而道。 这话落下,目光虽在萧瑾面上扫着,但眼风,却已是斜到了凤紫眼上。 察觉到这点,凤紫故作自然的垂眸,浓密的睫毛恰好全数遮盖了瞳孔之色,君黎渊神色微动,温润面上的笑容也稍稍减了半许,却也正这时,萧瑾突然伸了手,自然而然的接过了他手中的锦盒,清冷而道“多谢。” 短促的二字,清冷磅礴,拒人千里。 君黎渊蓦的回神过来,平缓而道:“不必客气,这本是厉王爷该得的而已。”这话一落,眼见萧瑾捧着锦盒浑然不动,他温润缓道:“厉王爷就不看看今日这魁首所得的礼物,是什么?听说,父皇对今日这魁首的礼物费了些心思,致力做到别致,厉王爷就不好奇看看?” 这话刚出,一旁的君若轩便插了话,“太子皇兄倒是好生的闲情逸致呢。太子妃正于那边等你呢,你瞧,盈盈秋水而望,早想太子皇兄快些过去呢,怎太子皇兄就不体恤太子妃,反倒是立在这里让厉王拆礼物?难道皇兄不知,有些礼物,有些人会迫不及待的拆开,但有些人,并不想即刻拆开,而是,等到仅有一人时,再私下好生的拆开?” “本殿不过是略微好奇罢了。” 君黎渊稍稍转眸朝君若轩望来,平缓出声,这话一落,倒也不再耽搁,随即朝萧瑾缓道:“本殿已将礼物送达,厉王合上拆开这礼物,自也是厉王决定。”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踏步而离。 直至君黎渊走远,君若轩才将目光从君黎渊背影上收回,随即垂眸朝萧瑾手中的盒子一扫,“太子亲手而送,想来这礼物的确特殊,呵。” 这话略显幽远,却又略显调侃。 萧瑾则满目清冷的朝君若轩望来,“魁首之物有何特殊,本王自是不在意。本王在意的,是本王明明不曾猎过兔,怎前方那堆猎物之中,竟有野兔野鸟了?” 这话入耳,君若轩顿时一怔,当即下意识垂眸朝萧瑾面前的那堆野物一观,则见果然有兔子与野鸟被稍稍覆盖在了其余野物之中,徒留脑袋吊在外面,且如此野兔,竟还不知一两只。 是啊,怎会有野兔! 厉王狩猎之时,他明明是在旁边,且也全然知晓厉王狩猎过什么东西,而今倒好,那堆野物里突然出现野兔与野鸟,无疑,是被人动了手脚。 君若轩挑着眼沉默片刻,薄唇一启,脱口的嗓音终是沉了几许,“方才仅顾着看与身边户部尚书闲聊了,倒也不曾观到厉王这对猎物出了问题。只是,当时那御林军在厉王眼皮下数猎物时,厉王也未仔细盯着?” 厉王瞳孔一缩,“本王历来不曾在意这些,自也是,不屑于盯着。” 君黎渊缓道:“也罢,只是多出来便多出来了,而今成了魁首倒也没什么坏处,且还得了魁首的赏赐之物,本也是好事才是……” 他嗓音极是平缓柔腻,却是话刚到这儿,他嗓音当即顿住,随即面色陡变,当即朝萧瑾道:“快些放下锦盒,莫再端着了。” 萧瑾满面平静,自也是猜到了君若轩心思,只是他却并无太大反应,整个人依旧清冷平寂的立在原地,“都已接下,倘若此盒当真触碰不得,此际便是后悔,也来不及。” 说完,垂眸朝手中的锦盒凝望,继续道:“你父皇虽是恨本王,但却不至于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算计本王。” “厉王许是错了,本王那父皇,心中仅有王位,仅有长生不老,虽看似对本王与太子有几分宽待,但总还是以为我们这些儿子要夺他王位呢。是以,他连本王与太子都有心防备,更别提,厉王你了。” 这话一落,目光越过身后的几名姬妾朝那王府小厮望去,懒散而道:“厉王手累了,还不快些将厉王手中的赏赐之物捧着?” 瞬时,那小厮浑然不敢耽搁,顿时要快不上前,却是还未站定在萧瑾面前,便闻萧瑾已清冷而道:“不必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睁眼瞎话 君若轩眼角一挑,面上展露几许无奈,终还是不说话了。 萧瑾修长的指尖稍稍将锦盒扣稳,也不打算多言。 此番狩猎比试一过,时辰已是不早,那君黎渊也突然传老皇帝之令,命在场之人,生火烤肉,以此为膳。 在场之人,似也习惯了这等路数,并无诧异,纷纷而应,周遭兵卫,也开始熟练的捡柴架锅,处理野味。 君若轩的兵卫也不耽搁,迅速雷厉风行而动,则是不久,偌大的场地上连雾缭绕,几十只火堆齐齐而起,火苗子摇曳,再加上论议与笑谈声嘈杂纷繁,不绝于耳,倒是热闹之至。 君若轩的兵卫动作极快,不多时,架在火上的烤肉便已金黄熟透,且那烤肉的油水还在火苗上滋滋作响。 但得一切完毕,有兵卫恭敬的将串着的烤肉率先为君若轩与萧瑾递来,君若轩懒散接过,萧瑾也未推拒,只是待将烤肉接过后,他则是突然转手,将烤肉朝凤紫递来。 萧瑾如此突然之举,自也在凤紫意料之外。 毕竟,这萧瑾历来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更也不曾对她宽厚而待过,如今则众目睽睽之下将烤肉朝她递来,一时之间,倒也令她心生诧异。 只是,这种诧异之感,却也仅维持了片刻,待见周遭之人皆愕然震撼的朝她望来,又见那不远处萧瑾的侧妃柳淑突然下意识朝这边一扫,突然间,凤紫突然心头了然,瞳孔深处,也蓦的沉了半许,厚重纷纭,鄙夷不止。 也难怪今儿这萧瑾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极为难得的对她献殷勤,这厮,哪里是在真正体贴关心于她,不过是在,利用她罢了。 “厉王可是鲜少对女人如此主动恩赐过,凤儿姑娘还愣着作何,还不接着?”正这时,一旁的君若轩突然懒散而笑,调侃出声。 凤紫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敛得心神朝萧瑾柔然而笑,“多谢王爷。”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修长的指尖微微而伸,接过了萧瑾手中那串着烤肉的木棍。 萧瑾清冷无波的挪开目光,开始在君若轩身边掀袍而坐,却是并未言话。 凤紫凝他两眼,满心凉薄,却也无心多言,仅是稍稍屈身而下,在他身边坐下,而后,萧瑾也不再理会于她,仅是偶尔随意会与君若轩言道两句,别无其他。 周遭的气氛,依旧热闹尽显,四方闹腾,然而凤紫这边的气氛,却突然莫名的变得有些怪异,怪异的是,周遭之人似是盯上了凤紫一般,时而侧目朝她观望,便是那君若轩,也随时意味深长的抬眸而起,径直凝她。 凤紫心有不适,却也并未在面上表露,整个人依旧淡然而坐,一言不发。 待得膳食完毕,热议嘈杂之声也逐渐减却之际,突然有宦官扯声而道,说是皇上有令,今夜要在此地举办篝火盛宴,且顺便,用此篝火盛宴,为一名即将抵达的贵客接风洗尘。 用篝火之宴来为贵客接风洗尘,此番之为,以前的确不曾做过。毕竟,倘若皇帝要宴请贵客,那自然是要在宫中的礼殿设宴,中规中矩的大肆而贺,而不是,如此散漫随意的庆贺才是。 只是,在场之人虽也心有愕然,但也仅是愕然罢了,临近几人也仅是诧异的面面相觑一番,便也同时敛神释然。 天家既是如此决定,那自然有如此决定的道理,只是就不知,那所谓的贵客究竟是何来头,竟会让自家圣上,设置如此特殊的宴席来招待。 猎场上的风,终还是稍稍有些烈。 老皇帝身子不佳,依旧在帐篷里休憩,不曾出来,而那太子君黎渊,也时刻在帐中相伴左右。 反观君若轩,倒是依旧坐在火堆旁,满身懒散,自顾自的喝酒吃肉,似对帐子中的老皇帝半分不忧,甚至也无心如君黎渊一般入得帐子里陪护似的。 直至不久,皇后突然差宫奴过来,令君若轩速入主帐,君若轩眼角一挑,懒散而应,随即才慢腾腾的转眸朝萧瑾望来,“准是本王的母妃又想让本王去父皇面前献殷勤去了。只不过,献殷勤这事,毕竟还是只适合那两面三刀得太子来做,本王这人啊,懒散随性惯了,做不得那阿谀奉承之事呢。” “百官之前,瑞王本该入主帐去看看。大昭上下之人最喜孝道,瑞王也莫要失了这等礼数,遭人把柄。” 仅是片刻,萧瑾清冷淡漠的出了声。 “孝道?” 君若轩神色微变,喃喃一句,似在认真揣度,则是片刻,他突然轻笑一声,“厉王倒也说得是。有些礼数,终还是不可废,特别是,那人都已殷勤的去做了,本王,自然也不能遭人把柄才是。” 说着,嗓音一挑,“本王这便过去了,这壶酒,厉王可莫要喝完了,留点儿本王回来喝。” 说完,缓缓起身,开始随着那传话的宫奴缓缓往前,奈何,他足下的步子也仅是堪堪行了两步,他便已突然驻足,随即回眸径直朝凤紫望来,“风大,凤儿姑娘可得好生顾及面纱,免得面纱一扬,惹得世人惊,那时候,许是今儿这狩猎之宴就不好玩儿了。” 凤紫顺势伸手掩了掩面纱,平缓柔和而道:“多谢王爷提醒。” 君若轩笑笑,倒也不再多言,仅是回头过去,随即再度开始缓缓往前。 待得君若轩彻底走远,在旁的几名一直饿着的瑞王府姬妾,才急忙开始坐身下来,忙要抬手去拿火堆旁兵卫们烤好的肉,不料手仅是刚刚探出,萧瑾便突然出声,“本王让你们吃了?” 这话一出,几名姬妾那探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本要据理而争,却见萧瑾面色煞气清冷,极不好惹,几人眉头大皱,互相面面相觑一番,犹豫片刻,却终还是将手缩了回来。 “厉王爷,我们终还是瑞王府姬妾,王爷虽与我们家王爷交好,但也望厉王爷莫要太过苛刻我们才是。毕竟,我们在这儿,也饿了许久了。” 仅是片刻,袁妃咬了咬牙,低低出声。 这语气虽卷着几许恼意,但却并不强烈,甚至于,那语气中也还夹杂了浓烈的无奈与祈求。 奈何,这话一出,萧瑾却犹如未闻,并不言话。 几名姬妾面色越发厚重,待兀自沉默片刻,那袁妃再度低低而唤,“厉王爷?” 萧瑾终是淡漠无波的转眸朝袁妃望去,许是清俊的面容着实太过煞气冷冽,一时之间,也令那袁妃心口一颤,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惊惶开来。 心底的所有残卷的怒意,也蓦然因着萧瑾这煞气腾腾的一眼而惊得全部散却,她按捺不住的急忙垂眸,急忙避开萧瑾的视线,却也正这时,萧瑾突然出了声,“瑞王方才都不曾唤你们用膳,你们便该有自知之明的好生站好。此际别说是烤肉,便是坐着,都是不敬。” 这话一落,眼见几名姬妾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瞳孔一缩,“本王之言,尔等可是未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 瞬时,几名姬妾急忙点头,不敢耽搁,待得正要起身之际,凤紫眼角微挑,柔然娇弱的朝萧瑾出了声,“终还是瑞王府的姬妾,王爷与她们一般见识作何。” 这话一落,咧嘴朝几名姬妾柔笑,“几位王妃莫怕,我家王爷虽看着清冷,但却是好心肠的人,他言话虽直白,但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柔腻,却也极为自然。 只是这话一出,几名姬妾顿时震得不轻,纷纷朝凤紫落去的目光,也是震撼十足。 厉王的名声如何,性子如何,她们以前便听说过,且今日亲眼见得这厉王,更也觉得这厉王的性子竟还比传闻里还要来得狰狞可怖,如此,这种煞气腾腾的人,又岂会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只是这厉王的婢子,竟还能当众这般说着瞎话,倒也无意识有些胆大了些。 第二百三十三章 寒玉而为 一时,几人面色越发的拘谨畏惧,虽心有疑虑起伏,但此际终归还是不敢多言话。 眼见她们一动不动,凤紫轻笑,“几位王妃别站在那儿了,还是先过来吃些烤肉填填肚子吧,今日的烤肉,倒是味道极好,几位王妃也不妨尝尝。” 她嗓音极为缓慢平和,只是却让几名女子听得牙痒痒。 她们再度下意识抬眸朝凤紫望来,心底也是清如明镜。 这女子是在故意调侃她们,甚至也在故意戏弄她们,只因,今日她们联合起来摆了这女子一道,是以,便得这女子记恨 了。说来,此女虽为卑贱的婢子,但终归是有厉王撑腰,她们几人虽为瑞王府姬妾,但身份终归还是无法与一国的王爷相比,更何况,凭今日自家瑞王的态度,似也着实心紧那婢子,倘若她们今日当真执意硬气到底,许是不止会惹怒厉王,连自家王爷都不会绕过她们。 心思至此,几名女子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恼得指甲都快要镶嵌在肉里。 凤紫抬眸,懒散柔腻的朝她们盯着,平生之中,倒也头一次如此喜欢看人敢怒不敢言,满面吃瘪却又只得忍气吞声的模样。 心境莫名的有些好了些,有些莫名,但的的确确是畅快了不少。 则是片刻,本也以为这几名姬妾定还要在萧瑾面前直起身板,却是不料,几名女子面面相觑一番,竟皆开始转身,小跑着朝左侧的人堆里钻去了。 就这么走了?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在她们后背凝望,直至那几人彻底淹没在了人群里后,她才稍稍回神过来,却不料刚一回头,便闻身旁的萧瑾出了声,“戏谑那几人,而今可是畅快?” 凤紫神色微动,勾唇笑笑,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她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而后才转眸朝萧瑾望来,唇瓣一启,脱口的嗓音柔魅之至,“的确畅快。” 萧瑾也是个明眼之人,自然也猜得透她的心思。是以,此番在他面前,她也不打算隐藏什么,仅是朝他笑得柔然不浅,继续道:“凤紫以前,崇尚与人为乐,不喜争端,但如今时过境迁了,才突然发觉,有些人啊,你越是让她,她便越是欺负于你,但你若态度硬实的戏弄与调侃,许是能得旁人畏惧,如那瑞王府的几名姬妾,便是活生生例子。” 这话一落,萧瑾逐渐转眸朝她望来。 凤紫分毫不避的径直迎上他那双煞气深幽的瞳孔,继续道:“许是日后瑞王府那几名姬妾见着奴婢了,自也不敢太过轻视与恶对。呵,只是这一切,也皆是王爷的功劳,若非王爷在那几人面前为奴婢撑腰,奴婢这会儿,应是被那几人欺负了。” “你如今已是身负武艺,起还能被那几人欺负了去?再者,方才本王与瑞王狩猎未归之际,你虽独自一人,不也未在那几人面前吃亏?” 他漫不经心的出了声,这话虽未夹杂什么情绪,但俨然也是全然在否定她方才之言。 又或许,这人已是不会相信她云凤紫会真心实意的感激于他,但却不得不说,虽是这厮不信,但方才那番话,的确是出自肺腑,并无隐瞒。 “今日王爷与瑞王未归之前,凤紫未吃亏,不过是因逞了口舌之争罢了。但王爷也是知晓,口舌之争不过是一时痛快罢了,保不准就会彻底与那几人结仇,从而再被那几人暗中使绊子对付。但王爷出面为奴婢撑腰却是不同,毕竟,倘若那几人日后想暗中对付奴婢,自也得看王爷的脸色才是,从而心有畏惧与震慑,自也不敢太过妄动奴婢才是。” 萧瑾淡漠扫她两眼,俊容依旧煞气冷冽,并无情绪变化与浮动。 则是片刻,他似也兴致缺缺,随即便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不再言话了。 凤紫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侧脸,凝了片刻,而后视线稍稍往下,凝在了他膝旁那只放在地面的锦盒,心底之中,顿时漫出了几许复杂与幽远。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开始平缓而问:“这锦盒,王爷当真不愿打开了?” 这话一出,萧瑾不言。 凤紫犹豫片刻,继续道:“虽为赏赐之物,但好歹也是出自老皇帝的手,自然也绝非一般。只是,老皇帝对王爷本是恨之入骨,大有侵害之意,是以这锦盒,无论好坏,都不得不防。倘若王爷不愿拆开它,不若,便由奴婢来为你拆开如何?” “你就不怕,这锦盒内的东西有毒?一旦锦盒打开,毒气四散,侵入你身子?”萧瑾终是转眸朝她望来,只是这回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却比方才还要深上几缕。 凤紫柔笑,“侵害便侵害,凤紫已不惧生死。再者,王爷几番都为奴婢的救命恩人,若奴婢能为王爷去亡,自也是奴婢福分。” 虽为违心之言,但凤紫却是说得一本正经,目光郑重,态度也极是认真。 萧瑾一时有些把不准凤紫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但却不知为何,心底终还是极为难得的生了几许波动。 亦如当年初见,这女人当时虽满身是血,狰狞狼狈,但那张面容却是极为姣好。他当初专程不让她学武,而是不惜重金让她学媚,也是看在此女容颜倾国,大有祸国之姿,但却不料,这女人为他办事倒是极不争气,未能真正拿下叶渊。 又或许,若是这女人当日蒙惑叶渊时,能拿出如今这种的媚态,任由叶渊的心是石头化的,定也会被她这番柔腻的腔调与姿态融化,只可惜,这女人终是惑不住叶渊,却是,几番颤动了他萧瑾的心。 自打记事以来,他萧瑾便历来独立,行事谨慎,心性自是冷血无情,除了对柳淑动过心之外,寻常所见女子,无一能入他的眼。 当日柳淑那般背叛于他,甚至联合厉王府管家欲图害他,便也是在那时,他终是尝到了情爱的苦涩,只是本以为此情一了,他萧瑾再不会对任何女人恻隐,却不料,面前这女人啊,就这么突然冲了进来,几番救他。 当日他被管家困在屋中,发燥发狂,甚至高烧不退,若不是这女人,他许是早就死在那屋里了。 如此,虽非有情之人,但他萧瑾,终还是有心。 有些人或事,自然也全然看在眼里,是以,若论恻隐,他终归还是不愿这女人,突然就那么容易丧了命。 毕竟,这女人也极是特殊不是?甚至明明满身破败脆弱,却还是要执着的在他面前扮作云淡风轻? 思绪层层起伏,一时之间,萧瑾仍未回话。 凤紫凝他片刻,倒也不着急,仅是无声而待。 则是半晌后,萧瑾终是回神过来,随即稍稍将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挪开,修长的指尖,也同时微微而动,拿了地上的锦盒便朝凤紫递来。 凤紫瞳孔微缩,倒也未料如今这萧瑾这般干脆了。 莫不是,此人终还是警惕老皇帝下暗招,是以这锦盒,他终是不愿亲自打开?而今她云凤紫有意主动帮他开锦盒,想来自也令他满意可是? 凤紫神色微动,思绪也骤然翻涌,却也仅是片刻,她便按捺心神一番,柔笑伸手将锦盒接过,却待正准备开的时候,耳畔再度扬来萧瑾那幽远淡漠的嗓音,“老皇帝虽恨本王,但终不会在众人面前当众害本王。如此,这锦盒,该是寻常玩物,无毒才是。”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怔,眼角一挑,下意识转眸朝萧瑾望来,“王爷突然说这些,可是在宽慰奴婢?” 萧瑾淡道:“你若不拆,便将锦盒拿回来。” “奴婢自然要拆。” 不待他尾音全数落下,凤紫便柔然轻笑,随即修长的指尖微微而动,一点一点的将锦盒彻底打开。 锦盒内,红色的织锦极是细致的铺在盒子底端,而那织锦的上方,则是一只色泽通透的玉。 竟是玉。 凤紫心生微愕,倒是未料此番狩猎的魁首之物,竟是一块玉,本还以为皇家出手赏赐的东西,再怎么说都是极为贵重,却是不料,竟仅是一枚玉罢了。 凤紫默了片刻,勾唇而笑,随即稍稍将锦盒捧至萧瑾面前,柔笑道:“王爷,是枚玉。” 她嗓音极为淡然缓慢,并无半点起伏,奈何这话一落,萧瑾则稍稍垂眸朝她手中的锦盒一望,却是瞬时之际,他瞳孔一缩,神色骤变,反应倒是极大。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心底也增了几许诧异与揣度,随即低沉而问:“王爷,这玉可是有问题?”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言话。 待得凤紫正要再度问出声时,他终是薄唇一启,冷冽阴沉的出了声,“千年寒玉,自是没问题。只不过,此玉可不是任何一人都可拿得。” 千年寒玉? 凤紫眼角一挑,倒是略微有数。 那所谓的千年寒玉,她虽不曾见过,但好歹也是听说过的。只闻,那千年寒玉极为少见,且还有镇痛镇伤之效,倒也算得上是玉中上品了。 如此说来,那老皇帝将这难得一见的寒玉作为狩猎魁首之礼,也算是破费了不是? 心思至此,凤紫稍稍按捺心神一番,朝萧瑾柔和而笑,“竟是千年寒玉。如此说来,这份礼物倒是厚重。” 第二百三十四章 去哪儿走 说着,正要下意识的抬手去将锦盒里的寒玉拿出,却是指尖还未触碰到玉佩,萧瑾便突然伸手过来,恰到好处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指尖极凉极凉,瞬时扣在凤紫的手腕,那刹那而来的凉薄之意似要钻入凤紫的皮肤,径直凉到她的心口。 她眉头稍稍一皱,手中的动作也下意识顿住,待得再度抬眸朝萧瑾望来,则见他双眼依旧阴沉,那瞳孔的深处,竟还卷着几许复杂与森然。 “王爷,怎么了?” 凤紫神色也开始稍稍而变,低声而问。 只道是,这萧瑾鲜少如此失态过,是以,想来此番这玉佩之事,看来的确没那么简单了。 正待思量,萧瑾已森然冷冽的出了声,“寒玉对女子伤体,对身有隐疾之人,更是不善。” 凤紫一怔。 “可还记得当初本王被王府管家困在屋中时,暴躁发狂?” 他突然问。 凤紫默了片刻,按捺心神一番,缓缓点头,“记得。当初王爷似无无疑是一般,不仅要提剑杀奴婢,更还伸手自残,似是毫无意识一般。” 萧瑾冷道:“本王自小练功,急于求成,是以身子骨早已隐疾重重,更与寻常之人得身子不同。如此,这枚寒玉若时常接触到本王皮肤,极易诱发本王体内的隐疾,从而,再度……发狂。” 这话一落,冰凉的指尖顿时松开了凤紫的手。 凤紫瞳孔蓦的一缩,目光也跟着起伏颤动,全然不稳。 竟是如此! 果然,皇族对这萧瑾的确没安好心。上次让萧瑾入宫未能真正要得萧瑾性命,而今狩猎之行,竟还想委婉的用寒玉来害他。倘若萧瑾不识这寒玉,这后果自也是不可设想。 只是,那老皇帝本已是病入膏肓,看似精神颓靡不整,又有何心神去谋划害萧瑾的法子,是以,此番用寒玉来迫害萧瑾之法,可是那太子君黎渊想出来的?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也不知心底再度涌起的,究竟是冷嗤还是鄙夷。 遥想往日,她对君黎渊的印象可谓是风度翩翩,温润儒雅,却是不料那种人,胸腔内的心早已发黑发腐,俨然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冷血魔头。 凤紫默了片刻,修长的指尖微微一动,开始将锦盒的盖子盖上,随即缓道:“奴婢以为,许是王爷与瑞王走得近,有意结盟,是以已然触怒了君黎渊,如此,想来今日这寒玉之事,是君黎渊有意算计。” 这话,她说得极是小声,待得嗓音一落,将锦盒朝萧瑾面前递去,“终还是皇家之物,若是此际便丢了倒也也容易让人抓得把柄,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这寒玉?” 萧瑾淡然伸手接过,修长的指尖开始随意把玩锦盒,待默了片刻,阴沉冷冽而道:“寒玉虽对本王与你不适,但对某些人自也有用,亦如,想必那叶渊,便极是喜欢这东西。” 是吗? 凤紫神色微动,柔然而笑,“也是了,如国师那般脱尘世外之人,想来这寒玉对他并无影响。若将此玉送给国师,倒也恰当,是以,王爷若是不空,不若,到时候奴婢专程为你跑一趟,亲自将这寒玉送给国师如何?” 他眼角稍稍一挑,指尖把玩锦盒的动作也蓦的顿住,随即那双深邃的瞳孔径直朝凤紫凝着,浑身压抑厚重之气也彰显得淋漓尽致,倒是让人心生压抑。 这厮突然变了态度,倒在凤紫的意料之外,她心口也跟着稍稍沉了半许,又兀自将方才自己脱口之言仔细的思量了一遍,倒也觉得语气自然从容,并无不妥,且也不过是在随意对他建议罢了,并无任何强行之意才是,如此,这萧瑾突然变脸,又是为了哪般? “可是还对国师心存倾慕,是以便想借此送寒玉的机会,接近国师?”他将她盯了片刻,阴沉森然的问。 这话入耳,凤紫倒是着实觉得这萧瑾想得有些多了,她对那叶渊,历来便不曾喜欢,又何来倾慕之意,更何况,此番便是有意主动去将这寒玉送给叶渊,也不过是想随意与叶渊稍稍走近而已,却也如是而已,并无它念。 凤紫默了片刻,才平缓柔和的道:“奴婢历来不曾喜欢国师,是以,也无心倾慕。此番主动提出帮王爷去送寒玉,也不过是随口而提,若是王爷不喜,便当奴婢不曾说过这话便是。” 她面色淡然,态度从容,看着并不像言谎。 萧瑾再度冷眼凝她两眼,随即终是将目光逐渐挪开了去,低沉无波的道:“有些事,你自该知晓分寸,而今叶渊那里,无需你在中间做什么,是以,接下来的日子,你自行在厉王府安分守己便是。” 是吗? 如此说来,接下来的几日,萧瑾并未给她安排什么事?她还以为,这萧瑾当她为棋,自也会浑然未有孔隙的大肆算计与利用她的,却是不料,这厮竟有意放她一阵子。 心思至此,一时,心底也逐渐漫出几许幽远与复杂,却又待兀自思量片刻,终还是猜不透萧瑾葫芦里埋的什么药,索性也不再多加考量,仅是按捺心神的朝萧瑾勾唇而笑,“王爷之言,奴婢记下了。” 这话一落,不再言话,萧瑾转眸扫她一眼,随即便一言不发的伸手将锦盒塞入了他的袖袍里。 此际,周遭之人早已果腹,而那一簇簇的火堆,也逐渐开始熄灭。 闲来无事,又因夜里还得在此宴请贵客,是以在场之人自然不敢回京,又因太过百无聊赖,是以有些人,便也开始三五成团的坐着闲聊,亦或是去河边走走,又或是去林子里再度逛逛。 凤紫懒散的坐在火堆旁,转眸朝四周打量了几眼,待得回神,则见萧瑾依旧静坐在她身边,似是无心动作。 不得不说,这在场之人都差不多开始各玩儿各的了,这萧瑾独自杵在这里坐着倒也无味,只是,想来这萧瑾本也是不喜凑热闹之人,是以才会一直静坐在此。只是,她云凤紫也一直在他身边坐着,两人无声,亦或是大眼瞪着小眼,倒也着实无趣。 心思至此,凤紫默了片刻,便打算起身稍稍活动活动,不料身子刚从地上站立,足下还未来得及踏出半步,萧瑾那阴沉幽远的嗓音便突然扬来了,“去哪儿?” 这话着实是问得有些挑高与清冷,威胁十足。 凤紫微微一怔,随即按捺心神一番,柔和而道:“凤紫想在旁随意走走。” “如此说来,上午你一人在此走动,还未走够?” 他再度清冷如常的问。 凤紫暗自叹了口气,也不打算隐瞒,“并非如此。只是,坐在此处倒也无聊,便想着四下走走了。” 这话一出,萧瑾却是并无反应,似如未觉。 凤紫静静凝他,眼见他许久不回话,足下便也开始蠢蠢而动,却待刚刚挪了半步,萧瑾那低沉清冷的嗓音再度扬来,“可要去林子里走走?” 这话入耳,若是不诧异,自是绝无可能。 林子里不过是树木密集,兽物横蹿罢了,有何意思?她云凤紫终归是女子,自是不喜儿郎们这些狩猎之为,只是这萧瑾历来也不会随口说什么话,是以,他此番突然这般问,是为何意? 倘若不是要拉她一道去林子里策马狩猎,难不成,真要与她一道去那林子里懒散漫步? 凤紫眼角一挑,各种思绪迅速在心底穿腾而过,待得片刻后,她才再度按捺心神一番,勾唇朝萧瑾笑得柔和,缓道:“奴婢斗胆而言,奴婢此际,的确不想去那林子里走走。” 虽不知萧瑾此意究竟是何,但终还是不愿被萧瑾算计,是以,她此番也摆足了姿态,有意拒绝。 只是即便如此,萧瑾则漫不经心的抬眸朝她望来了,“你不是要起身走走么?在这周围绕圈子,岂能比去那林子里安全。你该是知晓,你如今虽蒙面纱,但那双眼睛却极为招摇,往日不曾见过你的人,许是不易知晓你身份,但你以为,太子君黎渊,会认不出你的眼睛,会不打算揭开你面纱?而今你面上已无红肿,容貌尽在,你是想在此地诸臣皆在之地,当面揭开身份?” 第二百三十五章 突见花海 这话入耳,心底略有起伏,凤紫却并未言话。 待沉默片刻,她才低声柔然的出声,“便是奴婢容貌展露在众人面前,众人许是也只会震惊罢了,但也不会太过怀疑奴婢身份,毕竟,往日的云凤紫已是死了,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是以,众人也只会认为奴婢与那死了的摄政王府郡主面容极为相似罢了,但绝不会将我认作是她。” “怎么,往日倒见你在太子等人面前遮遮掩掩,甚至几番都不愿消却脸上的红肿,而今竟心性变了,胆子也打了,竟敢在众人当前,展露真容了?” 萧瑾神色一变,森冷凝她。 凤紫缓道:“凡事终归还是得试试才是,兴许这结果会让人出乎意料。再者,此际不是还有王爷你在么,想来王爷历来仁慈大义,定也会不顾奴婢生死才是。” 这话,她说得极为自然,只是语气中的柔然懒散之意,却不曾太过掩饰。 只是这话的尾音还未全数落下,萧瑾面上的煞气便已深了一重,随即威胁层层的道:“本王无论你何时要展露真容,但至少今日,不可当众而露。若是不然,一旦事态失控,你许是会牵连我厉王府,这点,你自该知晓。”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倒也的确未将事态往萧瑾身上多想,而今经他提醒,是以的确是这么回事,只道是,万一事态右边,老皇帝与君黎渊自会以包藏她云凤紫这死囚之罪,从而咬着萧瑾不放呢。 思绪至此,凤紫按捺心神一番,平缓而道:“王爷这话倒也在理,倒是奴婢疏忽了。” 萧瑾眼角一挑,扫她两眼,随即也不再多言,仅是略微干脆的转身,脊背挺得笔直,缓步往前,随即头也不回的道:“跟上。” 凤紫朝他的背影凝了片刻,懒散而笑,并无动作,待得萧瑾停下脚来回头望她时,她才神色微动,踏步跟去。 两人一路往前,动作不缓不快,但却并未言话。 直至入得林子,凤紫便开始转眸四方打量,才见这林子着实树木成群,幽谧之至,便是前一刻明明有不少人再度策马朝林子里打猎去了,但此番入得林子,竟觉四下沉寂无声,听不到半分的马蹄声。 “这林子倒是大。” 待得回神过来,凤紫转眸朝萧瑾一望,柔然无波的出了声。 萧瑾回头朝她扫了一眼,却是并不言话,足下也仅是一直往前行着,步伐缓慢,虽如闲散随意而行,但却又像是认准了一个方向,径直就着那方向而去。 凤紫未再多言,仅是缓步跟随,却待走了半晌,回头之际,只见来路早已蜿蜒不清,辨不出来时的方向了,她神色微动,心口终是漫出了几许起伏,随即故作自然的问:“王爷此番这是要带奴婢去哪儿?若是要在这林子里随意漫步,倒也无需走这么远,万一在这林子里迷路了,倒也略微不妥,您说是吧?” “这猎场,本王也来过几次了,大致方向皆已明了,是以,迷路之事,你自然无需担忧。” 他依旧缓步往前,头也不回的出了声。 凤紫眉头微皱,眼见萧瑾坚持,终还是有些无奈。 此番虽说是要在这林子里随意逛逛,但如萧瑾此番这模样,明明是方向感十足,俨然不像是什么随意走走的模样。 只是,心底虽如是怀疑,但终归还是只能怀疑,尚且还不能全然阻止这萧瑾的意图,也没这个能力去阻止。 思绪至此,凤紫神色变了几许,随即便暗自敛神一番,继续跟着萧瑾缓步往前。 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并未交谈与言话,却待再度行了半晌,竟突然行到了林子尽头,甚至于,那林子之外,竟是豁然开朗,宽阔之至,而那片宽敞无垠之地,竟是,山花烂漫,群群密集。 风来,吹得山花一层一层的摇曳,如同水浪,柔软之至。 凤紫瞳孔一缩,足下抑制不住的顿住,整个人,当即僵在了原地。 若论起花木,往日她还不曾经历家变,仍还是那摄政王府金枝玉叶的郡主时,自也见过各种名花,但如这等成片成片得花海,齐齐摇曳点缀,却是并不曾见过。 甚至于,那些花木颜色各异,红白相间,色泽明艳突兀,的确是,惊艳之至。 本还以为萧瑾如此一言不发的领着她往前是另有目的,却是不料,他竟如此难得的带她来这片花海了。 心底之中,摇曳四起,惊艳震撼,待得半晌回神后,凤紫才下意识朝萧瑾望去,却见他已然不在她面前走着了,而是不知何时竟仰躺在了前方不远的那簇花丛里。 四方之中,花海丛丛,明丽惊艳,而那萧瑾,就那么双手枕在脑后,双目正微微的合着,许是眼皮遮盖了他那双漆黑煞气的瞳孔,整个人,面也俊美无方,风华之至,浑身上下,倒也极为难得的透出了几许闲适与温润。 是的,温润。 不发脾气,甚至敛住了满目的阴森煞气之后,其实萧瑾,也可以俊美至此,风华至此的。 凤紫僵立在原地,静静的朝他打量,待得半晌,她才按捺心神,开始缓步朝他行去,而待坐定在他身边时,他也不曾睁眼,似如安然的睡着了。 凤紫也不曾拘束什么,学着他的样便躺在了花丛里,头枕着片片明艳的碎花,目光朝上,径直可望见头顶的蓝天与白云。 如此安然静谧的躺着,似如遗世独立,又似全然避世,心境,也莫名的平静与安然开来。 凤紫也稍稍合了眼,默了片刻,低声而道:“王爷何时发现这地方的?” 她问得极轻,甚至也不过是随口懒散的一问。 这话一出,萧瑾一动不动,似如未觉。 凤紫稍稍转眸扫他一眼,只见他双眼依旧紧闭,似如睡着,待得心底早已觉得萧瑾不会再回她的话了,不料突然间,萧瑾那幽远沉寂的嗓音,竟蓦的扬起,“今日狩猎时,发现的。” 是吗?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勾唇而笑,“此地倒是极美,凤紫长这么大,也不曾见过这等山花烂漫的地方。” 说着,嗓音微挑,“多谢王爷了。” 这话一落,萧瑾仍未再回话,凤紫再度稍稍转眸朝他望去,则见他双目而合,呼吸匀称,似在极为认真的小憩。 她神色微动,勾了勾唇,也不再打扰,仅是兀自合眸休息,却是不料,本也打算稍稍的闭目养神,好生休息,奈何这一合眸,整个人竟全然睡了过去。 梦里,安详自若,此番入睡,也全然是无忧无虑的酣睡开来。 却待时辰流逝,黄昏将近时,凤紫才自行醒来,而待稍稍睁眼,神智回拢,瞳孔里瞬时映来的,竟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那张脸,俊美风华,熟悉之至。 她蓦的一怔,垂眸上下打量,才觉不知何时,自己已从萧瑾的旁边,竟睡到了他的怀里。 一时之间,心有震愕,倒是诧异连连,只道是,自己明明睡觉极是安分,且也随时保持警惕,不会全然酣睡才是,怎这突然间,自己竟毫无意识的睡了过去,且还不知何时竟滚入了萧瑾的怀里? 此事说大不大,但说小倒也不小,虽也曾与萧瑾云雨过了,但若萧瑾知晓她如此再度投怀送抱,许是又免不了给她几记白眼。 心思至此,凤紫倒也无心耽搁什么,正待要略微小心的从他怀里滚出,奈何这等心思也仅是在脑中稍稍而过,整个人还未开始动作,那双近在咫尺的双眼,竟突然颤了两下,而后,竟是缓缓的,睁开了。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面色微变,却也仅是刹那,萧瑾那双黑沉的瞳孔,竟径直的与她对个正着。 第二百三十六章 贵客何人 凤紫微微一怔,倒是未料这萧瑾会在此际突然醒来,一时,心底终还是有些局促与压抑,却又突然想起她与萧瑾也算是早就同床共枕过来,甚至连那等亲密之事也行过了,如此,若还在这厮怀里扭捏不惯的话,倒也有些做作了。 凤紫神色微动,随即便强行按捺心神一番,则是片刻,她便全数放松身子瘫在萧瑾怀里,修长的指尖柔然的攀上了他的胸膛,平缓而道:“此番这漫花之地,王爷可睡得好?” 萧瑾静静凝她,并未立即言话,那双漆黑的瞳孔,深渊无底,似也并未夹杂太多情绪。只是即便如此,他的双眼也依旧淡薄清宁,甚至于,本也是神智清醒通透,但却不曾伸手将凤紫推开。 这萧瑾历来便不喜与人太过近距离接触,更也一直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面上与眼里,虽是都是溢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但如今,这人又未睡晕,神智也是清明,竟也不曾将她推开,倒也略微难得。 思绪翻腾,心口漫出几许微诧,凤紫满目柔和的望他,静候着等他回话。 奈何,待得时辰消散,萧瑾仍是静静凝她,一言不发,凤紫略微无奈,随即抬眼扫了扫天色,故作自然的转移话题,“此际天色已是不早,王爷与凤紫还是先出林子吧。许是老皇帝今日口中的那贵客,也快到了。” 这话一落,朝他勾唇笑笑,随即正要稍稍抬手支撑着身子自然而然的从他怀里起身,却是才刚刚动作,身子还未全数坐起,萧瑾竟突然伸手缠上了她的腰,而后竟蓦的用力,刹那便将她再度勾着撞入了他的怀。 瞬时,凤紫的侧脸再度撞在了他的胸膛上,稍稍撞得有些痛。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倒令她有些猝不及防,甚至也还未待心神全数稳住,萧瑾那清冷幽远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扬了起来,“可是不喜与本王接触?” 他这话问得也极为怪异与突然,凤紫怔了怔,也听得有些愕然。 只是,这萧瑾历来便是高高在上,傲然逼人,想来自也是见不得谁人竟敢抵触他,刻意的想要远离他才是。 凤紫默了片刻,便神色微动,柔和而道:“王爷误会了,凤紫,仅是躺得身子有些麻了罢了,想起来稍稍活动活动。毕竟,此际天色已是不早,等会儿王爷若要迅速出得林子,凤紫若腿脚发麻行走不快的话,自也会拖慢王爷的速度才是。” 她答得极为自然,态度也极是认真,只是萧瑾却听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于,那双修长的眼睛也稍稍一挑,继续道:“此地离那篝火宴席之地并不远,便是天色暗下再开始出发,也来得及。再者,今日的贵客,也不过是熟人罢了,又何必太过注重。” 熟人? 凤紫蓦的一怔,心生涟漪,随即故作随意的问:“难道王爷知晓今夜那贵客是谁?”说着,瞳孔微微一缩,“依凤紫所见,今日这狩猎之行,似是朝中大多之人都来了,但国师,却是未来。难不成老皇帝有意在这猎场设置篝火之宴,是为了招待国师?” “叶渊虽为大昭强权之人,但终归算不得大昭的贵客,更也无需老皇帝为他接风洗尘的设宴。”萧瑾也稍稍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淡然无波的落向了头顶的天空。 凤紫眉头一皱,“既是如此,王爷可否提醒一声,今夜那贵客究竟是谁?” “等会儿你自然便会见到,又何必着急。只不过,那人如今的身份已是不同往日,你若见了,莫要失了礼数,更莫要让人知晓那人往日的身份。” 他嗓音极是缓慢,也极是幽远,隐约之中,还卷着几缕不曾掩饰的威仪。 只是他越是不将话摊开来说,越是在她面前绕弯子,凤紫心底的疑虑,便也越发的浓烈升腾。 这萧瑾口中的故人,究竟是谁? 听他之意,想来那人自也是他与她都认识的人了,且这萧瑾还专程嘱咐她莫要透露那人往日的身份,是以,想必以前,那人的身份定也极是特殊了,只是,究竟该是谁呢? 是谁,竟有如此大的脸面,竟还能让大昭那老皇帝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在此坚持着要设置篝火盛宴,以图为那人接风洗尘,而放眼大昭之中,似也鲜少有如此脸面之人能让老皇帝重视,是以,难不成那所谓的贵客,是外邦外国之人? 越想,思绪便也越发的蜿蜒幽远,一个个往日曾见过的人,也逐一在脑海中迅速滑过,只是即便如此,心底仍是毫无头绪,并未猜得什么答案。 却也正这时,萧瑾却似也无心就此多言,反倒是嗓音一挑,极是淡然幽远的转了话题,“今日本王与瑞王入林狩猎后,你与那几名瑞王府姬妾,究竟发生了什么过结?” 眼见萧瑾竟突然转移话题问了这个,凤紫虽心有疑虑,但自然也不好再问那所谓故人之事,她仅是稍稍按捺心神一番,随即便平缓柔和的道:“不过是那几名姬妾见瑞王对奴婢特殊,是以便以为奴婢夺了她们的宠,有意为难奴婢罢了。” “如何为难的?” 他似也极为难得的有兴致,竟刨根问底的继续问。 凤紫眼角一挑,勾唇朝萧瑾笑笑,“此事都过了,且王爷今日也在那几名姬妾面前给足了凤紫面子,如此,当时发生了什么,不提也罢。” “说。” 他面色分毫不变,似也全然不曾将凤紫的话听入耳里,再度低沉执拗的问。 凤紫怔了怔,沉默片刻,便也不打算与他隐瞒与僵持,仅是稍稍挑了挑嗓音,懒散自若的道:“今日王爷与瑞王策马走后,凤紫本是要独自去那河边走走,不料却被那几名瑞王府姬妾劫住,说要让我与她们一道走走,也好有个伴儿,只不过待得行至小河边时,那瑞王府袁妃竟是有意推奴婢落水,幸得奴婢早有防备,闪身躲避,而那袁妃则收势不得,自己跌了下去。” “如此?” 凤紫缓道:“的确如此。今日之事,凤紫的确冤枉,不过是那瑞王府几名姬妾有意挑衅罢了。只不过,此事也过了,袁妃也算是落水了,那几名瑞王府姬妾也在瑞王面前没讨得什么好处,想来,自也算是被变相的惩处了,呵。” “本王还以为,凭你如今之性,会对那几人往死里整。依照瑞王如今对你的态度,便是你求瑞王将那几名女子关得紧闭,瑞王也该会答应。”他漫不经心的出了声。 这话入耳,凤紫便勾唇轻笑,“凤紫为何要求瑞王?瑞王可非善类,若要求他办事,凤紫岂还不得被他反过来算计。再者,世上之人,又哪有不护短的,更别提那极是喜欢美人儿的瑞王,想来他今日能给奴婢面子去训斥那几名姬妾,自也是看在王爷你的面上的。” “你便是如此看待瑞王的?他近些日子与你也走得近,不仅在生辰之日邀你赴宴,更还曾陪你去过皇城巷子里吃过馄饨,你对他,就无其余心思?再者,你往日之中,不也是极想脱离厉王府,从而攀上瑞王?”他再度出了声。 他这话,脱口的语气虽说也是漫不经心,淡然随意,似如随口一问罢了,只是这萧瑾并不是喜欢凑热闹之人,更也不是喜欢八卦之人,是以这些话若出自其余人口中,倒也没什么不妥,但出自这萧瑾口中,便是有些怪异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心有在意 凤紫神色微变,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深了半许。 萧瑾这话落下后,似要执意让她回话,那双漆黑深沉的眼,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甚至于,那张清俊的容颜上,也着实没掺杂什么良善释然之色,有的,仅是一方冷冽,一方不曾掩饰的威胁。 不得不说,近来这些日子,这萧瑾倒是活得越发敏感了,甚至莫名其妙的敏感。 只要她在他面前提及叶渊,提及君若轩,便总会被他质问,甚至咄咄而逼,饶是她百般解释,似乎他总是极为耐性的会再度而问,不得不说,这萧瑾不烦你,她云凤紫,也快解释得累了。 凤紫如此思量着,一种莫名的疑虑之感,也在心底逐渐的蔓延开来。 待沉默片刻,周遭的风也稍稍增了几许,迎入鼻里的空气,也夹杂了几许清新娴淡的浅浅花香。 凤紫这时才回神过来,面色并无太大变化,目光依旧静静的凝在萧瑾面上,柔和温润而道:“不瞒王爷,凤紫以前,的确不知王爷对凤紫的栽培,也觉王爷在大昭之中自身都难保,是以又有何心思顾及凤紫安危。是以,凤紫当初,的确有心攀附瑞王,只是,待得与瑞王接触过后,才觉瑞王那等人,虽表面浪荡,看似不羁,但实则,却也是心思颇深之人。凤紫如今,也算是看透了瑞王,心有戒备与抵触,是以,再无心与他多做接触,甚至于,也正是因为有此对比,才真心发觉,王爷您,才是会对凤紫好的人。”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语气也越发幽远,“人,自是要经历一些东西,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而今凤紫也与瑞王处过了,更也与国师处过了,到头来,终还是觉得王爷您,才该是凤紫庇护之人。或许往日,凤紫的确迷糊,但如今,凤紫心底通明,一切,都看得清楚。” 嗓音一落,她目光静静的在萧瑾面上扫视,只见他那漆黑的瞳孔顿有半缕微光滑过,随即,那瞳孔深处,似也漫过了几许极为难得的释然之色。 凤紫将他的反应瞧得清楚,勾唇而笑,身子也越发依偎贴近他,侧脸静静的枕在他胸膛,修长的指尖略微随意的捉起了萧瑾的一缕墨发,随意把玩儿,眼见萧瑾不说话,似也无心阻拦她把玩儿他墨发的动作,凤紫心头一动,思绪翻涌,随即瞳孔微缩,稍稍故作自然的顿住手中的墨发,沉默片刻,兀自权衡一番后,柔和懒散而问:“凤紫已将心里话全数与王爷说了,那王爷您呢?您对如今的凤紫,又有何感觉?” 说完,静静窝在他怀里,静静的候着。 也不知为何,本是平寂的心,此际却突然稍稍的跳动了几许,似是有些紧张一般。这感觉着实来得有些陡,更也来得有些莫名,只是待随意思量一番后,便又自行释然了。 想来,此番自己终还是要得萧瑾的庇护,还得继续仰仗萧瑾,是以此际,自也还是对萧瑾的评判略微重视,若是不然,这萧瑾若将她当作一根杂草来评判,她云凤紫在这萧瑾的心底,自也是毫无用处,随时都可被他弃去,但若他对她的评价稍稍有那么一丁点的在意或是赞赏,那便也证明她云凤紫在他眼里,并也不是毫无用处才是。 是以,萧瑾如今的回话,对她云凤紫而言,自也算是极为重要,也难怪心头发紧,似是莫名的有些在意了。 只是,她思来想去,各种想法皆在心头过了一遍,但她终究还是不曾料到,半晌,萧瑾那低沉幽远的嗓音,突然在她耳畔响了起来,“你若能在本王身边安分守己,本王,自也可顺手护你周全。” 他这话说得自然,只是嗓音比方才还要来得幽远。 奈何,这人终归是不曾明着回答她的话,就这么模棱两可的随意给出了一声应付之言,这些入得凤紫耳里,终还是模模糊糊,略微失望。 萧瑾的这句话,她无疑是听过多次了,而今再听,倒也觉不痛不痒,并无重要与特别的了。只是,心底的起伏终归还是不曾消却,她默了片刻,随即故作自然的再度开了口,“凤紫先谢过王爷了。只是,凤紫还是想说,旁人皆觉王爷对凤紫特殊,甚至连国师都觉王爷对凤紫特殊,甚至为了王爷,国师不惜将凤紫收在国师府,为的便是不让凤紫对王爷做何,从而影响王爷心性之类。是以,今日既是说到这话题了,凤紫便斗胆一问,王爷对凤紫的那些特殊之举,可是真心而为?甚至于,王爷本也不是近女色的人,更也不是会与女子随意云雨之人,但王爷却会与凤紫那般亲密,甚至不曾推开凤紫,更还顺着凤紫与凤紫云雨,是以,凤紫想问,王爷对凤紫,可有半点动心?” 这话一落,神色微动,继续补了句,“就如凤紫对王爷这般一样的,动心?” 话落,目光再度深深的落在了他面上。 萧瑾这回的脸色,终是僵了起来,甚至还是极为明显的僵硬,连带那双瞳孔,都开始欺负不定,略微躲闪了。 “莫要忘了你身份!有些话,并不适合你来问,也无这资格。” 他似是有些恼羞成怒,薄唇一启,脱口之言威胁重重,薄情得厉害。 嗓音一落,竟也不再就此多言,甚至也无心耽搁,而后薄唇再启,话锋也蓦的一转,“天色不早,此地不可再留,走。” 说完,全然不待凤紫反应,神色蓦的将凤紫推开,起身便走。 他动作稍稍有些仓促,也有些僵硬,但推搡凤紫时,手中的力道终还是放轻了的,不曾将凤紫推得过狠翻滚。 凤紫眼角也蓦的挑了起来,面上绽了柔腻笑容,随即也不耽搁,慢腾腾的从地上起了身,又抬手懒散的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随即便缓缓踏步,朝他追去。 他行得并不快,似在有意的等待。 凤紫目光径直凝在他后背,突然间,只觉他身材修条颀长,墨发泻了满背,整个人,倒也是满身的清雅朗然,突然间,竟也不若往日那般清冷煞气了。 凤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背后,面上一直卷着笑,随即神色微动,伸手为他去拍他后背衣袍上沾染的草屑,则待指尖刚刚触上他的后背,他便蓦的伸手,那只凉薄的手顿时反手将凤紫的手握住,猛的扯了下来。 他动作极快,下手的动作也有些狠,捏得凤紫的手骨极痛,但这种疼痛,也不过持续片刻罢了,待得萧瑾回头望她时,他便眉头一皱,略微干脆的松了她的手。 凤紫唇瓣一启,柔和解释,“凤紫看王爷的衣袍上沾了草屑,便有意为王爷拍拍而已。” “便是沾了草屑,也由不得你主动来拍。记好你身份,莫要对本王,再肆意妄动媚术。”他威胁重重的出了声,倒也未给凤紫什么面子。 凤紫也不恼,对他这等清冷挤兑之性,自也是太过熟悉,了如指掌,她仅是勾唇朝萧瑾笑着,萧瑾却不多看她,当即故作自然的挪开了目光,回头过去,足下的步子也稍稍加快了几许。 凤紫也加快步子紧紧跟上,继续道:“凤紫身为王爷的婢子,为王爷拍拍衣袍上的草屑也是份内之事。再者,凤紫对王爷,何来动过什么媚术,不过是先前将身子都交给王爷了,是以对王爷,终还是心有在意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倾斜而来 他瞳孔一缩,眼睛稍稍一眯,再度满目冷冽威仪的回头朝她望着,似在极为认真的判断她这话究竟是否为真。 凤紫静立在原地,神色柔和淡然,表面之上,也无半点异常。 萧瑾凝她片刻,也不说话。 凤紫默默的候着,眼见他仍是一直不言,她神色微微而动,面色也稍稍幽远半许,随即朝萧瑾再度勾唇而笑,柔和缓道:“无论王爷是否怀疑奴婢,奴婢之言的确为真,望王爷明鉴。” 萧瑾回头过去,终是低沉沉的出了声,“本王是否明鉴,对你而言,似也并无任何意义才是。这些日子你在本王面前,可谓是得瑟放纵,似连死都全然不怕,如你此际这般性子,想来自也是不会将本王是否对你明鉴而放于心上。” 他的嗓音虽为缓慢,但却极是清冷,只是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他话语中夹杂的几许浅浅的复杂。 凤紫眼角一挑,并不耽搁,当即而道:“岂会。凤紫对王爷,历来敬重。王爷的话,凤紫自也会听。” “你这话是真是假,你自己最是清楚。而今大昭局势对本王的确不利,谁也预料不到后面之事如何,你要一直靠着本王的羽翼保命,倒也没什么不可,只不过日后之事,风起云涌,变数也大,便是此际,本王也无法给你明确的答案,更不能全然保你性命。是以,你便是在本王面前刻意讨好与狐媚,许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仅是片刻,萧瑾再度平缓阴沉的出了声。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倒也不曾料到萧瑾会突然与她说这些。只是他这话似也的确是事实,毕竟,萧瑾如今被老皇帝盯得紧,那老皇帝虽是病怏怏的,但终归还未咽气不是,是以自也能让人肆意加害萧瑾,且便是老皇帝力不从心,君黎渊也不会放过萧瑾才是,亦如,今日那君黎渊亲自捧来的那枚寒玉,便是一个开始。 是以,萧瑾如今的处境,的确堪忧,稍稍一步走错,定满盘皆输,到时候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而一旦厉王府覆灭,她云凤紫,许是定也被厉王府牵连,无命可活才是。 思绪翻腾,这些通通萦绕在脑,层层分明,心底也是通透清明。 她并未立即言话,待得二人缄默半晌,萧瑾再度转眸朝她望来了,瞳孔起伏冷冽,低沉沉的问:“怎么,怕了?终还是怕本王会拖累你?” 他似是知晓她的心思一般,清冷直白的问了话。 只不过这话,也不过是猜中了她一半心思罢了,而另外一半,却在萧瑾的言下之外。 她云凤紫对老皇帝与君黎渊,无疑是血仇之恨不共戴天,虽心有鸿鹄冷血,但她云凤紫能活到现在,也终是萧瑾的功劳与庇护,这点,她分得清楚。 这么久了,虽也一直想做萧瑾口中那冷血无情的人,而经过努力,她也的确心硬了不少,也的确放得开,抛得开了,只是她也并非全然无义之人,终还是,不愿见得萧瑾下场凄惨。 毕竟是同生在乱葬岗中轮回的人,同病相怜,虽萧瑾对她历来阴狠算计,但的确,不曾真正害过她什么。 凤紫仍是不言话,思绪翻涌,继续随着萧瑾缓步往前。 待得半晌后,她才稍稍按捺心神一番,平缓幽远的道:“凤紫满身鄙陋,且还是不敢在大昭随意露面的亡故之人,若当真论起拖累的话,自也是凤紫拖累王爷。但王爷都不曾将凤紫真正逐出府门,真正推开,无论王爷对凤紫究竟有何意图亦或是是否在意摄政王府余留了十万大军的传闻,但不得不说,王爷对凤紫,的确有恩。是以,王爷都不嫌凤紫拖累王爷了,凤紫又如何能嫌王爷,拖累凤紫。” 嗓音一落,不待萧瑾反应,凤紫足下蓦的加快,顿时行在了萧瑾身侧,而待抬眸朝萧瑾望去,则见他面上的阴冷之色竟减了几许,连带那双历来沉寂幽深的瞳孔,似也卷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幽远与释然。 他在释然什么? 凤紫微微一怔。 而待自行思量之后,才突然愕然的发觉,难不成这萧瑾是因她这话而觉得宽慰亦或是满意? 正待思量,萧瑾那薄薄的唇瓣突然一启,那低沉幽远的嗓音,再度扬来,“你若有此心,倒也并无不可。只是你可得想清楚了,若一直留在厉王府,许是对你,并无益处。” 这话入耳,若说不诧异,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这萧瑾在她面前历来都高高在上,威仪大气,甚至也时常在她面前各般威胁,务必要让她安分守己,呆在厉王府中莫要给他兴事,但如今,这人竟突然言道出了这话,竟还说,她一直留在厉王府中,并无好处。 这不该是萧瑾常日那威仪高冷的姿态才对,强势如他,又岂能说出这些?除非…… 瞬时,心口蓦的沉了几下,凤紫面色也抑制不住的变了几许,而待沉默片刻后,她开始强行按捺心神,故作平缓自然的问:“王爷怎突然说这些了?难不成,王爷是后悔了,不愿让凤紫,留在你厉王府了?”若是不然,这萧瑾为何会突然对她说她留在厉王府并无益处? 这本就不该是强势威仪的萧瑾该说出之话才是。 “本王行事,历来不会后悔,更也从不曾后悔过。而今这话,不过是提醒你一句罢了,毕竟,如今本王已被皇帝与太子盯上,有意陷害,无论是上次入宫之事,还是此番寒玉之事,都不过是个开始。你也算是跟了本王这么久,又乃已故摄政王的独女,本王对你,终还是并无杀心,你若想不淌这趟浑水,待得今日回得厉王府,本王便可差人,将你送出京都,寻一个避世之地安顿。” 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再度低沉幽远的道了话,只不过这番话入得凤紫耳里,却仍是大起大落,大惊大愕。 “王爷。” 她瞳孔蓦的一缩,当即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一僵,整个人也下意识驻足,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睛,朝她凝来。 凤紫忙道:“凤紫的确不知王爷今日怎突然与凤紫说这些了,但既是王爷将这些说出来了,便也证明,王爷的确是心善之人。虽表面看似清冷傲气,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凤紫终是知晓的,王爷并不弱传闻与外表那样,冷血无情,相反,王爷虽有鸿鹄之志,虽也有腹黑与手段,但王爷,并非绝情之人。若是不然,当初在乱葬岗中相遇后,王爷利用凤紫将你送回厉王府后,便可过河拆桥将凤紫逐出厉王府,也不必多此一举的收留凤紫这个大昭上下极是敏感之人!又倘若王爷当真心狠,自也不会在当日凤紫被国师逐出国师府后,趁夜而来,将凤紫收回厉王府……” 萧瑾瞳孔一缩,面色顿时漫出了几许阴沉与烦躁,随即不待凤紫的后话道出,他顿时出声打断,“你知晓什么!本王本是无情之人,收留于你,不过是看重你当日所说之言罢了。” 凤紫嗓音一挑,“王爷乃精明之人,便是当初的确稍稍听信凤紫之言,但也绝非太信,毕竟,摄政王府那遗留下的十万大军兵符,不过是个谣言罢了,连君黎渊与老皇帝将我府门之人全数灭尽,甚至道出暗中差人打探,也不见得打听到兵符消息,便是连凤紫这个摄政王府郡主,也不曾知晓我摄政王府竟还私积了十万大军,更也不曾从我爹那儿知晓什么兵权之事,是以,连凤紫都觉得此事玄乎,王爷,便会觉得更为玄乎了。且也时间过了这么久,兵符之事毫无半点消息,且凤紫给王爷惹出的麻烦,却也一件接着一件,如此之下,王爷终还是不曾将凤紫撵走,就凭这些,凤紫认定,王爷绝非冷情薄性之人。” 这话落下,萧瑾并未言话。 凤紫此际也顾不得什么天色了,仅是紧紧扣着他的手腕,拉着他静立在原地对峙。 萧瑾方才的那几席话,的确太过反常,反常得令她心底无谱,是以,此番之下,若不将萧瑾说服,亦或是从萧瑾嘴里套出些话来,她云凤紫自也难以安心。 毕竟,一切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她也才刚刚搭上那太子妃萧淑儿,如此,她又如何能在此际,被萧瑾送出京都,自生自灭。 思绪至此,心意也极是坚定,眼见萧瑾一直不说话,凤紫扣着他手腕的指尖也蓦的一紧,低沉而道:“凤紫不知王爷今日如何会有送凤紫离开京都的念头,但如今这话对凤紫而言,并非好事。倘若王爷前些日子与凤紫说这些,凤紫定会在孤立无助之中先行出京躲避,但如今不会了,如今凤紫,并无半点避难之意,凤紫想留在京都,留在厉王府,帮王爷,也帮帮自己。” 说着,眼见萧瑾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起伏。 她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继续道:“今日凤紫与太子妃萧淑儿独处过了,说了些斗胆之言,只是在说给王爷听之前,先望王爷听完后莫要生气。” 他面色稍稍一紧,瞳孔中也漫出的复杂与冷冽依旧,“说。” 凤紫稍稍垂眸下来,故作自然的避开他的眼睛,“今日瑞王府的姬妾刻意想陷害凤紫,太子妃也有意掺和此事,趁势对凤紫不利。萧淑儿往日曾极是熟悉凤紫,也曾见惯了凤紫的眼睛,是以此番便是凤紫蒙面,她也识得凤紫露在外面的双眼,只是不确定我是否便是当初那摄政王府的云凤紫罢了。后经国舅夫人的掺和与对凤紫的帮衬,太子妃终是理亏,不敢再为难凤紫,而凤紫也趁势而上,唤住她,刻意与她透露王爷与瑞王连盟并暗中兴兵之事。” 说着,眼见萧瑾瞳孔蓦的皱缩,凤紫神色微紧,继续道:“王爷且先莫要着急,先听凤紫说完。凤紫虽是虚构了王爷私自兴兵之事,但萧淑儿无凭无据,自也不敢为难王爷什么,且奴婢此番之意,也是想旁敲侧击于萧淑儿,让她心有压力与紧张,从而规劝君黎渊也暗中兴兵才是。如此,只要君黎渊胆敢私自兴兵了,王爷与瑞王再趁势而起揭发于他,君黎渊这东宫之主,定也坐不稳了。” “混帐东西!谁允你这般说的!”萧瑾面色骤变,脱口的嗓音煞气重重。 凤紫面上并无惧意,平缓而道:“凤紫自行想的而已。无凭无据,萧淑儿不敢对王爷如何,再者,凤紫不过是王爷的婢子罢了,本是人微言轻,萧淑儿虽信凤紫之言,但若放在外人耳里,谁会信凤紫这个无足轻重的婢子之言。是以,王爷不必觉得有何不妥,亦或是觉得此法之下会对王爷有何不善的影响,便是那萧淑儿,也不会愚昧到无凭无据便四处中伤王爷。” 这话一出,萧瑾面上的煞气终是稍稍减却了半许,只是那双清冷漆黑的瞳孔,却依旧冷冽重重,凉薄四起。 “你以为那萧淑儿不敢兴事,但你这话透在太子耳里,太子便不会因此对本王生事?” 他默了片刻,阴沉沉的出了声。 凤紫缓道:“不会的。” 短促的三字一落,萧瑾眼角一挑。 凤紫再度抬眸朝他望来,低声幽远的道:“其一,若王爷本无兴兵,君黎渊甚至老皇帝差人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其二,便是王爷兴兵了,自也会将罪证严加隐藏,绝不会让君黎渊与老皇帝的人找到,就如,昨两日老皇帝便已差人彻底搜查了厉王府,都不曾搜出了什么,就凭这点,便是君黎渊将奴婢之言捅到了老皇帝那里,老皇帝纵是心有怀疑,也不敢再大肆的对王爷盘问与搜查,毕竟,前两日才挟了王爷,肆意扣在禁宫,甚至又差人严加搜查厉王府,却将厉王府翻了个底儿朝天都不曾翻出什么来,如此之为,老皇帝无疑是自行打脸,用自己的君威闹了一场举京皆知的乌龙,本是不易收场,也无台阶顺着下来,是以这次,若无足够理由与罪证,老皇帝与君黎渊,皆不敢随意动王爷你。” “君黎渊与老皇帝性子,你以为你能猜的准?” 凤紫缓道:“王爷也莫要忘了,凤紫以前,也时常随我爹与君黎渊入宫,面见老皇帝的机会自也不少,是以对他自然有所了解,再论那君黎渊,凤紫往日与他恩爱了那么多年,熟悉入髓,纵是后来被他背叛,也因太过熟悉,从而对他那骨子里的冷血无情甚至腹黑算计看得清楚,是以,凤紫不才,虽无法猜中老皇帝与君黎渊的性子,但至少,也能猜中七成。更何况,此番凤紫虽言道王爷私下兴兵,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罢了,人微言轻,无论谁听,都不会信任,但萧淑儿不一样,无风不起浪,为了君黎渊坐稳东宫,为了君黎渊能斗赢瑞王与王爷你,萧淑儿,自也会大肆劝说君黎渊兴兵。毕竟,如王爷所说一般,日后之事谁也说不准,但若真正京中大乱,各方反叛,君黎渊仅占着一个太子之位,手中并无可用的人与兵卫,无疑是孤立无援,早晚都得溃败。这道理,凤紫稍稍点明,萧淑儿,自然也是想得通的。” 这话一出,萧瑾终是不说话了。 凤紫静静凝他,默了片刻,放缓了嗓音继续道:“王爷无需担忧什么,只管差人暗中盯好东宫,静观其变。倘若君黎渊当真坐不住了,自会私自屯兵,那时候王爷与瑞王再联合而起揭发于他,老皇帝,也会震怒而起,大贬于他。” “此法虽是可用,但终归是兵行险招。而今风雨之际,本王,不得太过高调兴风。” 待得凤紫的尾音刚刚落下,萧瑾便低沉无波的出了声。 凤紫缓道:“奴婢知晓。只是,老皇帝与君黎渊已然对王爷出手,王爷便不该再坐以待毙了。凤紫也不求王爷送凤紫出京,凤紫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此番,愿也与王爷一起,拼命一搏,若是胜了,凤紫定血仇得报,王爷也大志而展,皆大欢喜,若是败了,凤紫与王爷,也可结伴去那地府报道,不必太过孤寂忧伤。” “报仇之事,十年不晚,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凤紫瞳孔一缩,不待他后话落下,“凤紫日日备受仇恨煎熬,何能不急。若此番楚京打乱都报不了仇,十年后又是个什么变数,倒也不知。是以,与其长时间的煎熬等待,还不如奋力一搏,再者,如今京中不安,皇族内斗,本也是,最好的时机。” 说着,神色微变,心底顿时想到了一事,她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蓦的深了一许,唇瓣也跟着一启,话锋一转,“王爷如今与瑞王结盟,虽的确是让老皇帝与君黎渊忌恨不喜,此举也虽对王爷有利,但日后呢?王爷也有鸿鹄之志,定也不会屈居在瑞王君若轩之下,是以日后,王爷打算如何对待君若轩?” 萧瑾满目幽远与冷冽,“此事,无需你过问。” 凤紫垂眸下来,“事关凤紫的大仇,何能不问。虽是君若轩不曾直接害过我摄政王府满门,但也是皇族之人。当日老皇帝胆敢灭我摄政王府满门,连我无辜病弱的娘亲都不曾放过,奴婢,又如何能放过皇族的满门?若王爷后来也要对付瑞王,凤紫,自然也可早些计划,帮王爷,计那瑞王。” “你虽有几分小聪明,但凭着这些,自是不够。今日之事,本王便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你若要真正计瑞王与太子,无论想出何法,都得提前与本王商议。” 是吗? 他嗓音依旧低沉清冷,复杂凉薄。只是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也像是在变相的告知她他的确也有意计那瑞王。 也是了,君黎渊本就有鸿鹄之志,又如何会屈就在瑞王之下,若是他当真无称帝反叛之心,当初也不会将她云凤紫送给叶渊,以图让她全然媚惑,好生拉拢叶渊了。 是以,如萧瑾这种人啊,又岂会真正辅佐君若轩,此番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稍稍与君若轩虚以逶迤罢了,而待真正开始内斗之际,萧瑾,许是会突然弃了君若轩,置身事外的坐山观虎斗,待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之际,他再突然升腾而起,不费吹灰之力的捡漏。 思绪翻腾,凤紫沉默着,心境也微微摇曳,复杂厚重。, 待得半晌,她才稍稍按捺心神,朝萧瑾微微一笑,也不打算多言,仅是道:“王爷之言,凤紫记下了,但凡凤紫有何好主意,定与王爷商量。凤紫与王爷的目的终是一致,倘若王爷能登上大宝,凤紫也能血仇得报的话,那时便是凤紫死了亡了,自也能死得瞑目,也能好生的去见我爹娘他们了。” “仇恨虽大,但比起报仇,许是你双亲,更愿你俗世安稳,好生活着。” 半晌,萧瑾突然略微莫名的说了这话。 凤紫瞳孔一缩,微微而怔,则是片刻,她平缓而道:“只可惜,我终是不孝女。往日是我执意与君黎渊相恋,导致我摄政王府满门被屠,我本已犯下滔天之错,若此番再苟且的活着,忘掉仇恨的活着,凤紫,做不到。若不将皇族颠覆,不让老皇帝与君黎渊等人洒出鲜血来祭奠我摄政王府满门亡魂,我云凤紫,何能安心。” “你终归是个女人罢了……” “正因是女人,才可更为狠绝。就如往日,我云凤紫竟未死在君黎渊手里,却独独死在了萧淑儿这女人的手里。是以,蛇蝎之人,才也为最毒妇人心,凤紫,已非往日的凤紫了。” 说着,勾唇朝萧瑾笑笑。 萧瑾终是不说话了,仅是再度开始踏步往前。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的要松开扣在他手腕的手,不料指尖刚刚一松,便被萧瑾突然反手握住了。 瞬时,她的手再度被困在了他略微凉薄的掌心,凤紫猝不及防的一怔,下意识的随着他朝前缓缓而行,则是片刻,萧瑾突然头也不回的问:“往日你与太子之情,也算是京中佳话,而今,因着血仇之故,当真全数放下了?” 凤紫瞳孔一缩,面色微微而沉,“何能不放下,心已破碎,再无完整。而今凤紫对君黎渊,早已断情绝爱,大仇大恨。” 这话一出,萧瑾不说话了,仅是脊背挺得笔直,缓缓朝前,行得缓慢淡然。 凤紫抬眸,静静的将他的后背深眼扫了记下,倒也不知这厮是否将她的话全然听进去了。只是如今也多说无益,再加之天色的确有些晚了,是以务必得赶紧出林。 她也强行按捺下了所有起伏的心思,与他缓缓往前,而待出得林子后,天色已是暗淡了下来,而前方那片大坝之上,竟已是燃气了一大堆篝火。 那处篝火,柴火铺得极宽极宽,火苗子也极是旺盛,四方跳跃而扬,似要将周遭的暗淡全数吞噬一般。 而那些在场的朝臣亲眷,便皆围着那宽敞的火堆而坐,成圈的将那火堆围绕,他们而面前,则纷纷放着矮桌,矮桌上摆了糕点小吃,甚至还有一壶酒水。 “厉王爷,这边。” 正这时,一道懒散而扬的嗓音道来。 凤紫与萧瑾纷纷下意识循声而望,便见那人圈中的君若轩,正懒散的朝他们抬手而扬。 萧瑾神色微动,一言不发的牵着凤紫往前,只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历来性情冷冽阴狠的厉王竟牵着一名面蒙薄纱的女子,更是惹得在场之人纷纷侧目观望,神色各异,越发的惊愕四起。 凤紫眸色淡然,亦步亦趋的随着萧瑾缓步往前,动作极是端庄自然,并无半许的拘谨与不妥。 今日的萧瑾本是不按常理出招,是以她云凤紫今日,也算是因他萧瑾而稍稍高调了一回,只是虽表面淡定从容,但内心深处,终还是略微抵触,只道是萧瑾今日之举,也的确是将她推到了风尖浪口,想必她云凤紫以后无论做什么,自也得越发的谨慎小心才是。 待被萧瑾一路牵着在君若轩身边站定,君若轩眼角一挑,懒散带笑的目光随意的扫了扫萧瑾与凤紫牵着的手,随即轻笑出声,身子骨稍稍挪了挪,挪到了矮桌的正中,随即便朝萧瑾道:“厉王爷与凤儿姑娘这是去哪儿了?本王差人找二位倒是找了许久,都不曾有得二位行踪,无奈之下,倒也只得先行就席,为你二位也留了位置。厉王爷与凤儿姑娘便快些坐下来吧。” 说着,嗓音一挑,装模作样的补了句,“厉王爷还是坐本王左侧吧,左侧挨着的正好是兵部尚书,对厉王也历来崇拜敬畏,厉王爷不妨与他好生聊聊。而凤儿姑娘,便坐本王右侧吧,右侧正要相邻本王的舅母,本王还听说,今儿凤儿姑娘被太子妃挤兑时,本王的舅母,可是为凤儿姑娘正了名的。” 他这突来的一句,虽说得懒散随意,但却似是要执意将凤紫与萧瑾分开坐一般。 只是待得他这话落下,那正坐在君黎渊左侧不远的兵部尚书面色一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满面的震撼与心虚。 谁崇拜厉王了!厉王这人冷血腹黑,稍有不慎便是要吃人的,他哪里敢崇拜他,明明是畏惧入心才是。 不得不说,今儿这瑞王,算是将他摆了一道了。 兵部尚书着实怔得不轻,心底也紧张重重,无奈懊恼,奈何此番既是被瑞王点名了,若不朝瑞王与厉王打声招呼倒也并无不妥才是,无奈之下,兵部尚书只得扭头朝瑞王笑笑,而后便略微心虚的朝萧瑾望来,忙道:“厉,厉王爷,坐。” 萧瑾满目阴沉,并不言话。 兵部尚书极是尴尬,再度抑制不住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干笑连连,小心翼翼的回头过来不说话了。 反倒是坐在君若轩右侧不远的那雍容妇人,倒是稍稍抬手朝凤紫招来,“倒是又见了,本以为你仅是厉王的婢子,却不料方才听瑞王说,你也是瑞王的友人,姑娘快些过来坐坐,正巧,老妇还想问你,你是如何与瑞王相识的。方才瑞王提及你时,倒也极是欣悦,老妇便琢磨着啊,能让瑞王如此欣悦之人,自也非同一般才是。” 是吗? 这国舅夫人的话听着虽是并无什么异样,只是那话语内容,却是太过柔和与亲近,亲近得令凤紫全然不习惯了。 也不知这君若轩究竟与国舅夫人说了些什么,竟会让这堂堂的国舅夫人对她云凤紫这鄙陋卑微的婢子并无嫌弃之意,反倒还极为难得的笑脸对她,这等态度,倒是奇了。 心底终还是漫出了几许愕然,几许戒备,一时之间,凤紫仅是朝国舅夫人稍稍弯身一拜,恭敬平缓而道:“奴婢鄙陋,岂敢坐在夫人身边,奴婢站在一旁便是。” 这话一落,本打算朝萧瑾示意一眼,未料还未来得及动作,那国舅夫人便已柔和而笑,“姑娘无须客气,过来坐便是。” 她再度相邀。 凤紫神色微动,终还是有些不好拒绝,而待目光终于落在萧瑾身上时,来不及反应,那君若轩也懒散随意的出了声,“本王开口让凤儿姑娘坐,凤儿姑娘不坐也就罢了,但国舅夫人开口让凤儿姑娘坐,凤儿姑娘岂能拒绝国舅夫人的心意?说来啊,我这舅母啊,本也是历来心慈,凤儿姑娘对她,无需介怀什么。” 这话入耳,凤紫心口略生起伏,却待几番权衡之下,她那只被萧瑾握在掌心的手稍稍反扣了一下他的掌心,待得他转眸朝她望来,她朝萧瑾示意了两眼,随即便故作自然的睁开了他的手,朝国舅夫人恭敬而道:“多谢夫人,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话一落,极是自然的缓步上前,落座在了君若轩的右侧。 萧瑾也不再耽搁,满身清冷的坐在了君若轩左侧,大抵是满身的威仪冷气,磅礴厚重,一时,倒惹得一旁的兵部尚书浑身发紧,顿感压抑连连。 君若轩兴致大好,轻笑两声,亲自伸手端了矮桌上的酒壶为凤紫与萧瑾各自斟了一杯酒,懒散而道:“厉王爷与凤儿姑娘久久不归,倒让本王好找。二位也算是让本王操心久等了些,可是要先在本王面前自罚一杯?” 凤紫眼角一挑,并无动作。 萧瑾则低沉而道:“本王喝酒,倒也无妨,只不过,她为女子,不便饮酒。” 嗓音一落,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端了面前的酒盏,仰头便将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朝萧瑾盯着,待得萧瑾将手中的酒盏放下,他才慢腾腾的道:“怎么,厉王爷这是舍不得凤儿姑娘喝酒了?本王倒是记得,除了那太子侧妃柳淑之外,王爷对其余女子,倒是并无怜香惜玉之意,怎么,如今王爷是老树开花,又瞧上凤儿姑娘了,嗯?” 他嗓音极为缓慢,语气中的懒散与调侃之意,也是展露得淋漓尽致。只是他这番脱口的话语也极其直白,直白得令人心惊心愕。 毕竟,萧瑾虽喜欢柳淑,但柳淑却联合厉王府管家一道背叛了萧瑾,如此,往日爱有多深,而今便也恨有多重,只不过,萧瑾对柳淑,终归是恼怒的恨,甚至妒嫉的恨罢了,但若论真情,萧瑾对柳淑的情义,许是半分不减,只是不愿在外提及,更也想自欺欺人的不愿想起罢了。 是以,柳淑这个人,成了萧瑾心中的忌讳,不愿让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及,如今便是这君若轩懒散随口一提,顷刻之际,他也陡然变了脸色,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也骤然变得煞气阴狠,似要吃人一般。 整个过程,凤紫静静的坐在一旁,稍稍倾斜着头,若有无意的朝萧瑾打量着,眼见他面色大变,她心底全数了然,一股股幽远复杂之感,也逐渐的,在心底蔓延开来。 “往日之事,瑞王当真要调侃而出?”仅是片刻,他便薄唇一启,朝君若轩阴沉沉的问了话。 君若轩也不恼,更也不惧,整个人依旧是淡定从容,云淡风轻,随即朝萧瑾勾唇而笑,“不过是好奇的问问罢了,厉王莫恼。毕竟啊,本王也是心有诧异的,如王爷这般心系柳淑之人,明明昨两日才差点因为她被父皇与太子算计,险些丢命,王爷如此痴心,本王还以为,你也只对柳淑痴心罢了,却是不料啊,王爷明明心中有人,竟还有空余之心,招惹凤儿姑娘呢。你如今牵着她一路过来,可是极为高调,王爷可曾想过你如此之为,凤儿姑娘又会落得什么处境?又可曾想过,那柳淑见了你如此之举,可会对你娇怒失望?”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立即言话,只是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是蓦的沉了下来,甚至沉得厉害。 凤紫眼角稍稍一挑,只道是今日这君若轩似是有意与萧瑾杠上了呢。便是那萧瑾自己不说,旁人也是看得出萧瑾对那柳淑是何特别。是以,有些话若彻底敞开来说,就无趣了,甚至会打人脸了,而今君若轩这番话如此堂而皇之的就道出来了,萧瑾,无疑是心有怒意,定是不平的。 毕竟,萧瑾这人,也算是满身傲骨,极爱面子,那柳淑明明都已联合王府的管家害过他了,便是他仍对柳淑心有记挂与恻隐,但自然也不愿在外人面前承认才是。 是以这君若轩啊,算是在故意踩萧瑾痛处了。 思绪至此,心底自也是了然之至。凤紫眼角稍稍一挑,极是淡然的观着。 仅是片刻,意料之中,便见萧瑾已是大沉了脸色,那双漆黑阴沉的瞳孔朝君若轩望来,“瑞王今日,当真有意要与本王言道这些?若是本王记得不错,本王曾提醒过你,莫要再本王面前提及那人。” 君若轩轻笑,“厉王又何必如此紧张与在意,本王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也无恶意。说来,有些人或事,厉王还是莫要自欺欺人为好,毕竟,自欺欺人这东西,倒也伤人伤己才是,再者啊,既是明明心有所属,便也莫要再心花招摇了,免得到时候万一宫中的那位姑娘在厉王爷面前哭鼻子了,厉王爷便该要心疼了。” 说着,分毫不顾萧瑾阴沉冷冽的面色,他修长的指尖稍稍而抬,再度提着酒壶为萧瑾与他自己面前的酒盏再度满上了酒,而待放下酒壶,他稍稍将面前的酒盏端起,朝萧瑾笑道:“本王方才之言虽是不中听,但却是出自肺腑,真情实意,全都是为了厉王爷着想罢了。只是,本王这人说话终归不懂委婉,言行也直来直去的,若是有何之地让厉王不悦了,便也望厉王莫要生气才是。” 说着,手中的酒盏微微举高了半许,勾唇而笑,“厉王,本王先敬你一杯,便先在此,提前给你配个不是了。” 萧瑾满目冷冽的凝他,一时之间,不言话,也不动作。 君若轩也不恼,懒散柔和的回望他,二人缄默片刻后,君若轩薄唇一启,继续道:“厉王爷可是当真生本王的气了?” 这话一出,萧瑾终是稍稍将目光从君若轩面上挪开了,“瑞王之言,也并无不妥。只是,有些人或事,非瑞王所能插手,便也望瑞王,莫要计量得太宽。” 嗓音一落,分毫不顾君若轩反应,修长的指尖端了面前的酒盏,抬头抬手之间,便将酒盏内的酒全数饮尽。 君若轩神色微动,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深了几许,待得萧瑾将酒盏放下,他才勾唇而笑,随即慢腾腾的将杯中的酒水饮下,而待一切完毕,他也不朝萧瑾言话了,仅是扭头朝凤紫望来,柔情意蜜似的朝凤紫盯着,柔然而唤,“凤儿姑娘。” 这话入耳,脱口的腔调似如沾了蜜糖一般,柔腻得令人浑身发麻。 凤紫心口一凸,浑身也稍稍僵了僵,则待回神后,便朝君若轩笑笑,平缓而问:“瑞王爷有何见教?” “见教?” 他懒散呢喃一句,柔笑着道:“岂能对凤儿姑娘有所见教。不过是,方才本王可是为了维护凤儿姑娘而惹怒了厉王,这笔账倒也是亏得紧呢,不知凤儿姑娘你,欲如何补偿本王?” 终还是将主意打到她云凤紫身上了! 凤紫心头了然,自也知晓这君若轩无疑是百无聊赖,从而便将岔子找到她身上了。只是这厮有意去对萧瑾冷嘲热讽,便该是知晓如萧瑾那般性情冷冽的人物定也非好惹的,而今在萧瑾那里碰了壁,倒要她云凤紫补偿,不得不说,这君若轩,着实是一如既往的,脸厚得紧。 “凤紫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紫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一番,平缓而道。 她态度认真,言语恭敬,只是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却是从容自若,并无半点卑微敬重之意。 君若轩顿时来了兴致,唇瓣上的弧度越发一勾,“凤儿姑娘想与本王说什么?你且直说便是,本王这人心广,不易恼怒,无论凤儿姑娘说什么,本王,都不会对你生气呢。” 是吗? 这等瞎话,这厮也能说得如此的淡定自若,堂而皇之,她倒是着实不知这君若轩究竟是如何长大的了,明明是皇后嫡子,尊贵之至,却染得一身的风月与陋习,就如他这种人,竟还想登上那九五至尊,难不成,是看上了那帝位所拥的三宫六院? 思绪至此,心底的嗤笑与鄙夷之意,也稍稍的浓了半许,则是片刻后,她才敛神一番,朝君若轩缓道:“奴婢对我家王爷,历来极是敬重,无论我家王爷对奴婢如何,是否也仅是奴婢一人之事。是以,王爷今日的好意,奴婢的确心领了,只是若论补偿,凤紫似也的确不必补偿什么呢。毕竟是王爷主动而来的好意,奴婢若是不收,自也以下犯上的冷落了王爷才是。” 嗓音一落,眼角一勾,朝他笑笑。 他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只是面上那调侃懒散的兴致仍未减却。 他稍稍倾身而来,那懒散且又卷着几许熏香的身子骨似如无骨般朝凤紫靠来,“如此说来,本王方才之举,便是本王自己自作多情了?原来凤儿姑娘你,竟是如此看待本王对你的维护,也是如此的冷落本王的呢。” 凤紫神色微动,着实是心有无奈。 君若轩这浪荡子的心思,的确是不容易猜的,而今他身子倾斜而来,自也是摆明了兴致大好的想要戏弄她了。 只是这番戏弄,她心底着实抵触,是以待得君若轩的身子骨即将靠在她肩头之际,她身子也恰到好处的朝右侧国舅夫人斜去,随即心神微动,当即扭头朝国舅夫人望来,恭敬道:“夫人,瑞王爷身子似是不适了,此番狩猎可有医官随行?” 那满身雍容的夫人正与国舅闲聊,此番凤紫的话一出,国舅与妇人双双下意识转眸朝凤紫这边望来。 却也仅是刹那,君若轩倾斜的身子当即顿住了,再也朝凤紫这边靠不过来了,国舅夫人倒是略微担忧,微愕关切的问:“瑞王哪里身子不适了?” 说着,目光朝君若轩那倾斜歪着的身子一扫,“腰板痛?” 君若轩眼角蓦的一抽,干笑两声,故作自然的回身过来坐定,“许是这两日看书看得劳累了,是以在书房坐得久了,腰板也有些酸痛,舅母不必担忧,侄儿休息休息便好了。” 说着,眼见妇人眉头微皱,半信半疑,也见自家那舅舅也正仔细朝他身上打量,他故作自然的咳嗽一声,“今儿这桌上的竹叶青倒是极为好喝,舅舅与舅母便也先尝尝。” 国舅默了片刻,那双漆黑的目光在凤紫与君若轩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摇摇头,略微恨铁不成钢的道:“出门在外,瑞王还是注意些言行举止。此际百官皆在,你自然得好生遵从礼数,莫要在百官面前失仪,更也莫要让皇后娘娘心系担忧才是。” 这番数落强行扣在了脑门上,君若轩眼角越发一抽,本是兴味盎然的面色,此际也全然的大沉开来。 他稍稍坐端身形,敛神一番,朝国舅缓道:“侄儿知晓了。” 国舅眉头又是一皱,似也对他这话并无信任,但也深知瑞王之性,是以纵是心底不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再度摇摇头,随即便将目光从君若轩身上挪开,不愿再看。 那妇人倒是稍稍松了口气,朝君若轩缓道:“瑞王身子骨无事便好,常日定当多记得修养。再者,瑞王既是开始看书了,那便每日都得坚持坚持,多读些书熏陶熏陶,若是皇后娘娘知晓你会留在府中书房看书了,定也会心生宽慰的。” 这话入耳,君若轩眼角又是一挑,只得硬着头皮的哈哈而笑,“侄儿记下了,舅母放心,放心。” 这话一出,妇人才稍稍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却也正这时,那偌大篝火的中央,逐渐开始有兵卫搭起高台来,那些兵卫动作极快,不一会儿,台子便已搭得有一人之高了。 凤紫也顺势抬眸朝那些忙活着的兵卫望去,倒也有些不解此番都快入夜了,还大费周章的搭台作何,却待心底正是纳闷,有朝臣开始议论道。 “听说那位贵客极是喜欢看人比武,是以今日皇上便有意让人临时搭台,以图让那位贵人欣悦。” 有臣子低声而道。 这话刚落,便也有人愕然的问:“那位贵客究竟是何等之人,竟能让皇上如此对待?且圣上明明身子骨并非硬朗,怎还要亲自在此迎那贵客,甚至还要亲自为他接风洗尘?” “我今日听太子殿下稍稍提了一下,似是那贵客,乃别国之人。” “别国之人?” 在场之人皆是一怔,面色各异,却也纷纷面面相觑几番,心头有数,突然不说话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紫袍之人 凤紫听得仔细,心底也逐渐增了几许浮荡,一股股疑虑之感,也越发在心底摇曳升腾。说来,这些日子倒是一直在为家仇之事奔波,一直在苟且的拼命活着,是以也全然无暇去接触外人,甚至去听得一些关于天下诸国的事。 仅是凭着以前的了解,倒也知晓如今这天下之中,三国鼎立,除了大昭便是大岳与大梁之国了。如今这三国鼎立的局面,已持续了多年,其间虽也有不少时候犯边而争,但也并非是全然打斗拼杀,是以总的来说,天下三国倒也略微谐和安泰。 而若论三国的实力,无疑也是大梁居首,大昭居中,大岳居尾,是以,今夜若有别国之人来,且那别国之人又能如此让老皇帝这等上心的话,稍稍一猜,也知那所谓的贵客,定也是来自大梁了。 毕竟,强权之国的来人,那大昭的老皇帝啊,自也是不敢得罪的,是以便是撑着鄙陋之躯,也要好生在此耗着,等着,招待着。 思绪至此,一时,心底的冷意越发的升腾浮动,讽然四起。 则是片刻,萧瑾那懒散的嗓音微微而来,“凤儿姑娘想什么想得这般认真?” 凤紫应声回神,转眸朝他望来,意料之中见得他那俊然的面上携满了笑容,模样着实是有些难以言道的风雅,又有些邪肆与风.流。 “不过是在想,今日那所谓的贵客,究竟是谁罢了。”她也无心隐瞒什么,仅是弯着眼睛朝他稍稍一笑,便漫不经心的出了声。 “本王知晓啊。凤儿姑娘可要问问本王?”君若轩轻笑一声,修长的指尖稍稍抬起理了理略微被风扬乱的墨发,柔腻邪然的朝凤紫道。 凤紫眼角一挑,不说话。 他稍稍挪了挪身子,以图再度朝凤紫靠近,待得凤紫眉头微皱,作势又要朝国舅夫人望去时,他咯咯一笑,倒也懒散的稳住了动作,斜眼朝凤紫扫了几眼,继续道:“方才见凤儿姑娘想得那般入神,想来心底自也该是猜到了些什么才是。” 凤紫缓道:“瑞王倒是细心得紧,竟还知晓奴婢心思。” “凤儿姑娘皆将琐事都写在脸上了罢了,本王若要猜到,自也不难。只不过,凤儿姑娘且说说你心中所猜,本王看看你猜的是否准确。” 凤紫兴致缺缺,着实无心与他多做纠缠,待得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后,她便平缓无波的道:“瑞王虽有玩心,但凤紫却着实无精力配合。倘若瑞王要与凤紫玩儿猜测的游戏,请恕凤紫无暇应付了。” “凤儿姑娘倒是无趣得紧,这些风月好玩儿之事,你竟是分毫不喜。本王也还记得,前几日凤儿姑娘对本王倒也是柔情得紧,怎突然间凤儿姑娘你,又不柔了?曾也还记得当夜之中,凤儿姑娘还亲自央本王带你去那京都的巷子里吃馄饨呢,凤儿姑娘也不记得了?” 他再度侃侃而谈,那薄薄的唇瓣里,似有无尽的字词吐出一般,全然无止不歇。 凤紫神色幽远,终还是觉得耳畔聒噪,待沉默片刻,便也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既是王爷知晓今日那贵客是谁,不知王爷此际可否为凤紫解解惑?” 她全然未将他方才那些话听入耳里,仅是开门见山的问。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冗长繁复的后话也噎了噎,全数噎在了肚子里。 却又待稍稍沉默片刻,他也不怒,随即便朝凤紫懒散的笑着,薄唇一启,出了声,“方才群臣论议此事,凤儿姑娘也是听见了。的确,今日那贵客,的确是别国之人,且还是,大梁之人。” 大梁。 果然是来自大梁的人了。 凤紫神色蓦的深了半许,随即按捺心绪,继续平缓而问:“那人是大梁的谁,竟能得皇上如此看重?甚至不惜逗留在此一直等候,且还为了那人,如此劳人的搭建高台?” “还能是谁,不过是大梁老皇帝那鲜少回国的幺子罢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略微掺杂着几许戏谑,懒散出声。 大梁皇帝的幺子? 这几字,再度在心底扎了一下根,而围绕这几字的思绪,也再度开始翻飞突起。凤紫致力在记忆中搜寻,搜寻那些关于大梁皇帝幺子的记忆,奈何思量片刻,却终还是未有什么印象。 只因,往日生长在摄政王府,被自家爹爹保护得太好,是以也鲜少接触到外界之事,更也别提诸国之事了,便是如今这天下三国鼎立,谁强谁弱,也不过是偶尔听闻,但若论那大梁亦或是大岳国中的某位皇子,她是的确不曾听说过的。 再者,既是大梁的幺子,又非大梁的太子,此番来得大昭,老皇帝如此煞费心思的隆重迎接,未免也有些过头了才是。 毕竟,不过是大梁的皇子罢了,又非大梁的东宫储君,身份自也不是显赫到需要一国之君来亲自迎接甚至设宴接风,除非,除非便是大昭那老皇帝啊,全然不敢得罪大梁,从而自行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一味的,去逢迎讨好那大梁。 思绪至此,心底倒也稍稍有数。 凤紫神色幽远,默了片刻,低沉而道:“奴婢斗胆一问,那大梁皇帝的幺子,可是深得大梁皇帝喜爱?” 君若轩眼角一挑,漫不经心的笑,“听说,那位大梁的皇子自小便在宫外长大,近些日子才回宫去,如此一来,大梁皇帝与他也不过算是半路父子罢了,哪儿来这么深的父子情,呵。” 凤紫瞳孔微缩,“既是如此,想必那大梁皇子也非太过贵重,而皇上却在此隆重设宴的招待,甚至还不惜搭建高台助乐,可是有些过了?” 这话一出,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微微一深。 君若轩却是不说话了,那双漆黑的瞳孔仅是幽远懒散的落在前方那正在热火朝天搭建的高台之上,并不回话。 凤紫也不着急,仅是静静凝他,淡定候着。 则是不久,君若轩终是将目光从那高台处收了回来,那双漆黑的双眼,正微微恶挑着,而后邪肆懒散的落到了凤紫的脸上。 “此番过来的那大梁皇子虽并非太过贵重,但在此设宴招待,不过是在给大梁的面子罢了。而今天下局势,并非谐和安逸,大昭若有什么失格之处,自也会遭人把柄,从而,成为大梁攻我大昭的理由与借口呢,呵。” 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懒散平缓的出了声。 只是,此番他这话语内容明明是场面宏阔,严峻之至,奈何,他却似如无事人一般,竟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将这话全数说出。 凤紫心底稍稍一紧,暗生咋舌,只道是这君若轩也是大好心态之人,想必便是火落到了他脚背,这厮依旧能临危不乱,淡定从容的应对了。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凤紫也不说话了。 那所谓的大梁皇子之事,此番也在君若轩口中了解得差不多了,且也仅需稍稍的考量,便知那大梁皇子突然出访而来,想必他此行的目的,定也不简单了。 就亦如,那大梁出访而来的皇子虽无大梁太子那般贵重,但终归是代表大梁,倘若那大梁皇子在这大昭出了什么事,那大梁,定也是有借口对大昭兴兵。 说来,而今三国鼎立,风调雨顺的日子的确过得有些久了,想来诸国之人,皆百无聊赖得想开始摩拳擦掌,想要角逐一番,从而,争一争那所谓的天下霸主了。 天色,已是黑沉了下来,周遭的夜风,也稍稍盛了几许。 那漆黑如墨的天空,盘着一轮皎月,月色清辉万里,周遭星辰密布,倒也是,难得的好夜色。 不久,那火堆前方的高台便已搭建完毕,甚至还在台子上铺了红毯。 凤紫抬眸,朝那几近两人高的台子望去,眼角稍稍挑了半许,随即正要回神垂眸,不料耳畔突然扬来一道散漫的嗓音,“凤儿姑娘你说,若从那处的高台上摔下来,可会死人?”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 君若轩这厮,似是总有说不完的事,问不完的话,着实,也是聒噪得紧。 想来一个堂堂的王爷,没学会清风儒雅,更也没学会蹁跹如君,反倒是风月勾人,也是大昭京中的奇葩了。也难怪方才国舅与国舅夫人对这君若轩皆是一副劝说的态度,想必自也是对这君若轩恨铁不成钢,虽心有无奈焦灼,却又无可奈何。 凤紫暗暗在心底将他唾弃,只是表面之上,却不曾表露任何情绪。 她仅是默了片刻,才稍稍垂眸下来,平缓无波的道:“若不慎从那高台上坠下,亦或是比武之际被对方推下,摔死许是有些不至于,但若说摔断胳膊腿儿,倒也是可能。” 说着,自然而然的转眸朝他望来,“瑞王爷此番突然问及这个,难不成,瑞王今夜,也想上去比武?” 君若轩眼角微抽,“本王金尊贵体……” 凤紫瞳孔微缩,不待他后话道出便出声打断,“那大梁的皇子也是金尊贵体呢。倘若那大梁皇子有意亲自比试,且执意要挑大昭的皇子与他比试呢?那时候,王爷身为大昭的皇子,自也是骑虎难下,许是要被逼着上去比试呢。” 君若轩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稍稍一斜,勾唇懒散而笑,“在场的大昭皇子,也非本王一人,便是那大梁皇子有意与大昭皇子比试,自也有我太子皇兄撑场子呢。反正即便输了从那台子上摔下,也不会丧命,想来本王的父皇,自也不会太过舍不得才是。” 他这话略微夹杂着几许兴味,语气中的调侃之意也全然不曾掩饰。 甚至于,待得这话落下,他嗓音稍稍一挑,再度补了句,“再说了,本王本是身子骨柔弱,自也不能上台去打打杀杀才是。” 这话入耳,凤紫全然唾弃。 这君若轩哪里柔弱,分明就是刻意的懒散风月,实则,却是心有腹黑阴狠,若论心计的话,想来自也不会在旁人之下。 思绪至此,转眸再度扫了君若轩一眼,无心再言。 却也方巧这时,远处之中,突然有凌乱的马蹄声渐行渐近,那马蹄声略微厚重,似是来马不少。 凤紫眼角稍稍一挑,下意识抬眸循声一望,则是不及,便见那远处火把摇曳的尽头,突然有上百骑奔腾而来。 漫漫的尘沙,被那些来人的马蹄声卷起,肆意随风在半空腾飞,场面极是震撼,而那领头策马之人,竟是一身紫袍,墨发飘扬明亮,只是却因灯火暗淡,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仅从那人修条的身形与衣着打扮,便也可发觉,那人定也是气质不俗之人。 “来了。” 这时,耳畔扬来一道懒散的嗓音,是君若轩的话。 凤紫神色微动,并无回应,则是片刻,君若轩那嗓子再度在耳畔响起,“凤儿姑娘这双眼睛,倒像是要朝那来人望穿秋水了呢。怎么,对那大梁的皇子,极感兴趣?” 凤紫下意识回神,转眸朝他望来,“瑞王时刻都喜调侃旁人?” 他眼角稍稍一抽,勾唇而笑,“本王只喜随时调侃凤儿姑娘。” 这话入耳,无疑也是戏谑十足,纵是听惯了这人肆意挤兑甚至调侃她的话,但也因听得次数太多太多,未免有些烦躁抵触。 “初见那大梁的皇子,不过是心有好奇罢了,却也并无秋水之意,不知奴婢这话,瑞王可满意?” 凤紫按捺心神一番,漫不经心的回了他的话。 嗓音一落,便也再度抬眸朝那些策马而来的人望去,却是这一眼,只见那些人已是策马而近,且是光火摇曳之中,凤紫清晰瞧得,那策马为首的满身紫袍之人,墨发披散如瀑,面容俊朗风华,那双修长的眼睛上,勾着一缕邪肆张扬的笑,整个人,明媚而又朗然,气质而又蹁跹,无疑是,俊美之至,却也,熟悉之至。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身子惊颤之中,手指不注意打翻了面前矮桌上的酒。 刹那,君若轩咦了一声,当即亲自抬手收拾桌上残局,待得一切完毕,正要抬眸朝凤紫望来,不料目光还未来得及落到凤紫面上,坐在他左侧的萧瑾已是清冷无波的出了声,“打翻了酒水,却还让瑞王亲自收拾残局,还不与瑞王道歉?” 这话入耳,凤紫蓦的应声回神,随即满目愕然起伏的朝萧瑾望来,却见灯火盈盈里,萧瑾面色清淡,瞳色清淡,整个人,从容淡定,似是不曾受那策马而来的紫袍男子半分所扰。 一时,心底增了几许诧异,那种诧异感也在心底层层浮动,难以消却。 不得不说,如今那人突然以大梁皇子的身份再度出现,如此身份的迥异,竟也不得这萧瑾诧异半许,若非这萧瑾早就知晓,要不然定也不会如此淡定才是。 也是了,当日那人本就一直住在萧瑾的后院的,那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何,想必这萧瑾自也是一清二楚。 思绪层层浮荡,起伏不止。 这时,君若轩已懒散出声的为她解围,“凤儿姑娘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酒水罢了,并非故意,本王都不追究,便也望厉王爷莫要给她脸色看了。” 萧瑾冷道:“礼不可废。” 君若轩轻笑,“礼数这东西也不过是人规定的罢了,而今在本王面前,本王说无需拘于礼数,那礼数,自然也可在本王面前废却。” 萧瑾眼角微微一挑,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顿时极为难得的深了半许,“瑞王虽仁义对她,倒也并非坏事,只不过,瑞王也莫要忘了,她终归还是我厉王府的婢子,自也该由本网来管制与约束,而至于要如何约束,便也不劳瑞王费心了,本王心里有数。” “如此一说,厉王是怪本王管了你厉王府的闲事了?”说着,竟也不恼,仅是轻笑两声,“出门在外,有些礼数该废就得废了,再者,女人终归是拿来疼的,不是拿来吼的,你越是吼她,她便越是抵触惧怕于你呢。” 萧瑾神色微变,君若轩也不朝他多言,仅是扭头朝凤紫望来,却见凤紫竟不知何时又将目光落到了那策马而来的大梁皇子身上。 瞬时,到嘴的话也彻底下意识的噎住了,连带他那双懒散带笑的瞳孔,都抑制不住的缩了半许。 他也不再言话,仅是寻着凤紫的目光,朝那大梁皇子望去。 此际,那满身紫袍的男子,已是下了马,而后被上百兵卫簇拥而来。 那人身材颀长修条,容貌的确风华俊然,只是整个人看着虽是尊贵,但那勾唇而笑的模样,那弯着的眼睛,倒也着实夹杂着几许魅惑风月之气。 是的,风月之气。 就如他君若轩一样,似在花街柳巷呆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中,连带浑身上下都夹杂了几许风月气息。 难不成,这味大梁皇帝的幺子,是在花街柳巷长大的? 瞬时,心底漫出了几许揣度,虽为大胆,但也并非是随意虚构与异想,毕竟,那人身上的魅惑之气本为风月,再加之这人这么大了才被大梁皇帝召回宫中去,是以若猜他在风月之地长大,倒也略有实际才是。 心思至此,一时,他眼角也越发挑了几许,唇瓣上勾着的弧度,也越发兴味。 此际,周遭的议论声早已停歇,在场之人,皆是扭头朝那满身紫袍的男子望着,神色各异。 则是片刻,老皇帝便被人搀扶着与君黎渊一道出现在人前,径直朝那紫袍男子迎去,紫袍男子顺势放慢了步伐,面容带笑,待得与大昭老皇帝与君黎渊几人双双站定,他才先行而道:“大梁月嵘,拜见圣上。” 他言行倒是极为客气恭敬,这倒是令老皇帝与君黎渊皆是有些错愕不及,本以为强国而来的皇子定也是眼高于顶,却不料竟也能如此温润自若。 “九皇子客气了。” 老皇帝急忙按捺心神,笑着回话,奈何身子着实孱弱得紧,脱口的嗓音也格外嘶哑费力,待得嗓音落下后,他气喘不及,整个人再度开始咳嗽起来。 君黎渊急忙抬手为老皇帝顺气,抬眸朝面前的紫袍男子望来,缓道:“父皇他近些日子身子不适,不得吹风与久站,是以,皇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本殿便差人将父皇送入帐中休息了。” 他眉头微微的皱着,面上略微夹杂几许担忧。 紫袍男子朝他打量几眼,便道:“如此也可。终还是龙体要紧。” 说完,目光朝大昭老皇帝望来,“圣上能在病中亲自前来迎接月嵘,的确是月嵘之幸了,但望皇上也体恤己身,先回帐中休息,圣上的心意,月嵘已是收下。” 老皇帝强行止住咳嗽,道了句歉疚之言,君黎渊也不耽搁,当即纷纷随从将老皇帝扶回帐子。 待得老皇帝离开,紫袍男子才再度将目光朝君黎渊落来,上下打量几眼,勾唇而笑,“你便是大昭的太子?” 君黎渊神色微动,朗然点头,“此番初见,倒也不易,正巧此际宴席即将开端,而皇子你也该是车马劳顿,不若此际,便先入席而坐,好生放松放松?” 紫袍男子抬眸朝周遭之人一扫,又朝那堆篝火扫了一眼,笑道:“待我即将抵达此处之前,便有大昭兵卫前来通告,让我先往这猎场过来,我当时还在奇怪,怎会来这猎场,却是不料,今晚这猎场,竟有这等篝火盛宴。” “因偶然知晓皇子喜欢篝火,喜欢比武,便专程在这猎场办了场篝火之宴为皇子接风洗尘,只是,此处旷野之中,着实无宫中繁华如初,便也望皇子莫要嫌弃。” 紫袍男子轻笑,“怎会嫌弃,大昭圣上与太子皆是如此懂我之心,自也是月嵘之幸才是。” 君黎渊笑笑,也不多言,“皇子,先请。” 紫袍男子点点头,缓步往前,随即与君黎渊一道,入了主位而坐。 一时,在场群臣皆是看准了机会,纷纷朝那紫袍男子恭声热络的招呼,紫袍男子言笑晏晏,侃侃而回,举手投足皆是一派从容自若,邪魅懒散的模样。 片刻,有兵卫捧了烤肉来,顺道还端了不少其余膳食,那些烤肉与膳食皆还冒着热气,甚至种类也是不少,顷刻之际便已将各位朝臣面前的矮桌全数摆满了。 凤紫垂眸,心生幽远,一股股复杂凉薄之感,也全然在心头肆意蔓延。 本也以为,当初与那人遇见时,只知他性子独特,邪魅懒散,想来自也是世外懒散之人,但却不料,那人,竟也会出身皇族,竟是大梁的皇子。 她还以为,当初如他那般接地气的人,自也是闲散温雅之人,就如同闲云野鹤一般,随意而居,只奈何,命运便是如此弄人,竟也在短短一月之内,那些接二连三出现的真相,便会将她心头那些所有的猜测全数推翻打乱。 就亦如,那满身紫袍华贵的人,再也不是她所识得的人了,只不过,倘若那人能念及往日与她的熟稔与情分,帮她一把,她云凤紫,许是会少拼搏数年才是。 毕竟,大梁之国,的确乃天下翘楚,那紫袍之人也不过是沾了大梁的光,便能让大昭老皇帝与君黎渊,如此隆重相待。 “凤儿姑娘在想什么?” 正待思量,片刻,一道柔然的嗓音幽幽而来。 凤紫应声回神,抬眸循声一望,了然见得君若轩正兴味盎然的望她,只是若是细细打量,倒也不难发觉他瞳孔深处那些交织一团的复杂与探究。 她今夜那般盯着那上位的紫袍之人,举止有异,想来自也是让着君若轩诧异与怀疑了,只不过,心思幽远磅礴,而今之际,倒也着实无心情与君若轩解释什么。 她仅是稍稍敛神一番,朝君若轩平缓而道:“未想什么,仅是莫名走神而已。”嗓音一落,指尖一动,极是自然的将矮桌上的筷子托着朝君若轩递来,“膳食正热,王爷且先趁热用膳吧。” 君若轩并未拒绝,慢腾腾的抬手将她手中的筷子接过,却仍不打算就此放弃,反倒是嗓音微挑,继续道:“本王方才见凤儿姑娘一直盯着那大梁皇子打量,甚至神情还变化浮荡,略有剧烈。怎么,难不成凤儿姑娘仍是那大梁皇子?” 凤紫眼角一挑,眼风则朝君若轩身旁的萧瑾望去,却见萧瑾正淡漠而坐,修长的指尖抬了杯盏,小口小口的清冷饮酒。 这君若轩执意缠着她问这些,那萧瑾,竟也不为她解围一番。好歹她云凤紫也是事外之人,且那紫袍男子为何就成了大梁太子,这其中之由,想必萧瑾最是清楚。 是以,萧瑾与那紫袍男子之间,定也有诸多外人不知之事,就如,明明那人是大梁的皇子,纵是前些年一直流浪在外,并未被大梁皇帝接回宫中,但即便如此,大梁皇子前些日子却流落在大昭京都,甚至还恰到好处的入住在萧瑾的府中,自也是令人匪夷所思之事。因而,不必多想也知萧瑾与那紫袍男子定有纠葛或是连盟之事才是,她云凤紫虽心有猜测,但自也不敢在这击鼓眼上,将萧瑾与大梁太子全然熟识的消息捅给君若轩才是。 “本王不过是问凤儿姑娘是否见过那大梁皇子罢了,怎么,难不成这话也极难回答?” 正这时,君若轩再度抑制不住的问出声来。 凤紫神色微动,按捺心神一番,终是平缓无波的回了话,“奴婢卑微鄙陋,从不曾出国大昭过门,何能见过那大梁的太子。” 君若轩眼见一挑,半信半疑,而待思量片刻后,终是点头轻笑,“也是,连本王都不曾见过那大梁的皇子,凤儿姑娘你,又如何能见过,许是本王,的确多疑了。只不过,凤儿姑娘见了那大梁皇子便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倒也是奇怪得紧,莫不是,凤儿姑娘见那大梁皇子相貌堂堂,是以,便心动了?” 凤紫眼角微抽。 他几许懒散柔腻的补道:“你方才看那大梁皇子的眼神,眸如秋波,本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变,心口之中,着实咋舌难耐。 这君若轩着实脸厚,也的确风月不浅,似是无论什么人或事,他都能往那风月的男女之事上扯。 她兴致缺缺,全然无心与他多言,仅是默了片刻,平缓随性而回,“如凤紫这般身份,无论对那大梁皇子动不动心,也定不会有何结果。” 他眼角一挑,神色微动,心思却并非在凤紫这话中之意上,反倒是自行延伸而远,懒散挑声而问:“怎么,当真一见就倾心了?难不成那大梁皇子对你也略微上眼,你便当真想跟了那大梁皇子?” 这话无疑是越来越离谱,凤紫当即道:“瑞王爷便是这般喜欢调侃奴婢?奴婢方才之意究竟如何,想来瑞王爷自是最为清楚。” 他轻笑一声,“本王,不清楚。” 他嗓音缓慢柔腻,风月依旧,似如不痛不痒一般懒散而言,只是这话入得凤紫耳里,却令她猝不及防一怔,只觉这君若轩的话,的确有将人气着甚至噎住的潜质。 第二百四十章 可是相像 “瑞王爷既是不清楚,那便不清楚吧。毕竟,凤紫与瑞王也非关系,是以无论凤紫是否钟意那大梁皇子,似是也无瑞王无关。” 凤紫也全然无心与他多言,仅是淡然平缓的随意回了话。 萧瑾眼角又是一挑,“凤儿姑娘倒是好生无趣。本王不过是随意问了几句罢了,你竟这等不耐烦了。本王前几日接触凤儿姑娘时,见凤儿姑娘那般柔腻的笑,甚至还主动央求本王带你出去吃馄饨,便还以为凤儿姑娘大变了性子,待人处事皆有你柔腻风月的一套了,却是不料啊,凤儿姑娘这等柔媚的功夫,竟是几日之间就破功了。” 这话,依旧是调侃十足,那语气中的戏谑之气,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凤紫缓道:“王爷许是误会了,奴婢的性子,历来都不曾改变,依旧是对什么人,便是或什么话,对待王爷你,自也是恭敬之至,不敢言谎才是。只是,至于王爷是否相信奴婢所说的,便也是王爷自己的事了,凤紫过问不着,也无法强行更改王爷的意图不是?就如,只要王爷心底明明已是执意认定奴婢在言谎,如此,无论凤紫如何解释,王爷自也会不信呢。” “本王好歹也是宽怀仁义之人,若不是凤儿姑娘之言的确与你那秋波之眼全数迥异,本王又如何会怀疑于你,亦或是不信你的话?” 君若轩面色悠然带笑,并未将凤紫的话太过听入耳里,此番这脱口之言,也依旧柔和得当,懒散自若,却待这话刚刚道出后,他缓缓抬眸朝那不远处的紫袍男子扫了一眼,随即唇瓣上的弧度越发一深,继续道:“只不过,那大梁的皇子,的确是生得尚可,也难怪凤儿姑娘春心而动,本王这人啊,偶尔也的确喜欢做好事,倘若,凤儿姑娘的当真倾慕那大梁皇子,本王,倒是有法子让你与他处处。” “不必了。” 不待他嗓音全数落下,凤紫便平缓无波的出了声。 君若轩静静瞧她,兴味盎然的问:“凤儿姑娘可是得想好了,本王极少松口帮人,此番既是主动开口了,对你而言,自也是机会难得。” 凤紫缓道:“王爷的好意,凤紫心领便是,只不过,凤紫对大梁皇子,未有任何心思,是以无论机会是否难得,凤紫,皆会辜负王爷心意。” 君若轩目光稍稍一斜,兴味懒散的朝她打量,似对她这话半信半疑,欲要在凤紫面上瞧出个所以然来。 待得盯了片刻,他终是慢悠悠的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既是凤儿姑娘无心,本王,自然也不能强行凑得鸳鸯才是。只不过啊,若论细看的话,那大梁的皇子虽容貌俊然,但比起本王的俊朗与风华来,倒也略微逊色几许,凤儿姑娘,你说可是?” 脸厚之人,果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凤紫神色微动,转眸望他,漫不经心的点头,见得他薄唇一启,似是又要言话,她瞳孔一缩,心口一沉,本要先他一步转移话题,不料话还未出口,那坐于君若轩另一侧的萧瑾,却是突然出了声,“大梁皇子风尘仆仆而来,太子亲迎,瑞王你,不打算过去敬酒?” 这话入耳,凤紫下意识噎了后话,目光顺势朝萧瑾一落,则见他面色清冷,瞳色淡漠,整个人依旧冷冽如初,并无半点异样。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似也未料萧瑾会突然出声,待得反应过来,他开始轻笑一声,“那大梁太子可是个烫手山芋,如本王这等不善言辞不喜结交外戚之人,便不上去凑热闹了,免得惹出事端。既是本王那太子皇兄要替代父皇逞东道主之能来亲自招待那大梁皇子,那本王便将这机会,让给太子便是。” 这话刚落,萧瑾便阴沉幽远的道:“瑞王虽心思如此,但许是皇后娘娘,不这般认为。” 君若轩眼角一挑,下意识抬眸朝那主位的方向望去,则见,自家那母后,倒也不知何时竟出了帐子,正落座在那主位之上满目发紧的盯他,待得他这一眼望过去,倒恰巧与她那双发紧的瞳孔对上,随即,便见自家那母后神色一动,朝他使了几记眼色。 君若轩眼角一抽。 皇后面色则越是一沉,继续略微威胁的朝他使了眼色。 君若轩心生无奈,随即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叹息无奈道:“若能与那大梁皇子交好,亦或是与大梁攀上关系,虽对大昭略有好处,但也仍有坏处。是以啊,那大梁皇子虽能成香饽饽,但自然也能成穿肠的毒药,接触不得呢。” “瑞王倒是看得通透。” 萧瑾清冷无波的出声。 君若轩勾唇笑笑,“看得通透又如何,本王的母后看不通透,本王,自然也得在她的指使下装糊涂呢。” 说着,目光朝萧瑾望来,嗓音一挑,“厉王爷,本王先过去一趟,这桌上的烤肉,你可得为本王留着点。” 嗓音一落,待得萧瑾淡然点头,他才慢悠悠的回头过来朝凤紫也扫了一眼,而后便起了身,朝那主位的方向行去。 此际,有宦官说了几句体面的渲染之言,而后,今夜这场篝火盛宴,便全然正式的开始。 随即,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几名琴师,几位容色姣好的女子,开始围着众人面前的大篝火,开始起乐兴舞。 那几名女子生得着实好看,舞姿也极是蹁跹动人,在场之人大多双目发紧而观,笑声合合,纷繁随意的议论与寒暄声也开始逐渐兴起。 凤紫则看得轻质缺缺,心底深处,皆是一整片的清冷与麻木。 待沉默片刻,她开始转眸朝左侧的萧瑾望去,则见他正断然而坐,骨节分明的指尖正端着酒盏,漫不经心的饮。 他目光下垂,神态幽远,似是心思全然不在前方那些舞姿翩翩的女子们身上,而是在极为难得的跑神。 凤紫眼角微挑,淡然凝他,眼见他略微失神的将酒盏中的酒水全数喝尽,她才犹豫片刻,终还是倾身过去,端了桌上的酒壶便往他手中的酒盏里倒。 他微微一怔,抬眸望她。 凤紫故作不觉,待将他酒盏倒满酒后,才缓缓将酒壶放回矮桌,随即故作自然的迎上萧瑾那双漆黑深沉的双眼,微微一笑,低道:“酒喝多了倒是对身子无益,王爷喝完这杯后,便莫要再喝了。” 萧瑾瞳孔一缩,挪开目光,“你何时,竟学着虚伪的关心起本王来了?” 他对她那话似是极为不屑,语气也着实清冷淡漠。 凤紫缓道:“凤紫对王爷,历来都是好的,只是王爷从不曾将凤紫放于眼里罢了。”说着,也不愿就此多言,她面色稍稍一深,话锋也开始一转,“王爷可是觉得,今日出现在此的那大梁皇子像极了一人?” 这话一落,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发一深,只奈何,待得这话全然落下,萧瑾却并无任何反应,那张清俊的面容,也依旧是清冷淡漠,并无半点的情绪变化。 他也并未回话,仅是神色幽远,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得凤紫又欲再问,他已稍稍抬手,径直将手中酒盏得酒一口饮尽。 凤紫到嘴的话下意识噎在了喉咙,待见他亲自伸手去拿那桌上的酒壶倒酒,她眉头终是稍稍皱了起来,低声而道:“难道王爷当真不觉得今日那大梁皇子不像你的一个故人?又或者,王爷早知真相,是以对那大梁皇子的容貌并无半点诧异?” “有些事,不该你过问便闭嘴,有时候好奇心若是太过浓重,容易惹祸上身。”这回,萧瑾终是回了话,清冷的嗓音,幽远磅礴,却又无端给人一种不曾掩饰的威慑与警告。 只是,这萧瑾若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亦或是无所重要的话,她许是还会因着萧瑾这几是淡定无波的态度而当真怀疑那大梁皇子不过仅是与毒公子慕容悠长得相像罢了,但二者并非同一人;奈何,这萧瑾竟话中有话的说了这些,甚至语气中还夹杂着不曾掩饰的威胁,便也正是如此,才让她在心中有了九成的确定,确定,那大梁的皇子与慕容悠,乃同一人。 毕竟,倘若那二人当真仅是相像的吧,这萧瑾,又何必如此态度冷硬的朝她警告这些? 思绪翻腾摇曳,一时之间,心底也越发的幽远与复杂开来。 当初那慕容悠可是在萧瑾的厉王府住了些时日呢,更还与萧瑾极有交情,她虽不知后来慕容悠究竟因何之事才离开厉王府,甚至离开之后便久久不归,但如今那慕容悠却突然改头换面身份巨变的归来,想来这其中的缘由与深藏着的诡异之处,自也是不简单了。 就如,萧瑾有联盟大梁之心,也说不准呢。 越想,便觉其中的事态复杂深沉,也因太过触及某些阴谋与权势,是以,的确不是她云凤紫可以过多好奇的。 毕竟,有些事若知晓得多了,自然容易被人灭口,而她云凤紫如今,也仅是好奇罢了,并无想趟任何浑水之意,是以纵是心有好奇与猜忌,自也要有自知之明的适可而止才是。 凤紫心底通透,倒也将萧瑾这话想得通。 她仅是弯着眼睛朝萧瑾笑笑,随即便道:“王爷之言的确有理,倒是奴婢过于好奇了,多谢王爷提醒了。” 嗓音一落,回身过来坐端身子,却也正这时,萧瑾再度出声道:“今夜这矮桌上的酒甚烈,若瑞王今夜让你饮酒,你自该知晓找何借口推拒。” 这话入耳,凤紫蓦的怔了一下,倒也着实有些愕然这萧瑾竟会突然嘱咐她这个。 第二百四十一章 如此幺蛾 她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一番,平缓而道:“无妨,凤紫虽不可饮酒,但稍稍饮一点,自也是尚可,毕竟,凤紫也是喝过酒的,尚不至于一沾便醉。” 萧瑾眼角一挑,神色微沉,却是并未再言话。 凤紫再度将他扫了两眼,也未多言,仅是再度将目光若有无意的朝那主位上的紫袍男子望去,从上到下细致打量,却是片刻,那紫袍男子似也察觉到了她,竟突然转眸朝她望来。 瞬时,两人目光骤然对上,视线相撞。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心口也跟着颤了两颤,随即便强行按捺心神,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再不朝那人望去一眼。 只是,心境之中,终归还是再度生了起伏,且也不得不说,那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甚至便是方才那遥遥对望的一眼,也如当初那厉王府中的慕容悠全然符合,是以,那人不是慕容悠,又是谁? 正待思量,君黎渊突然扯去了篝火前那些玲珑有致的舞女,徒留几名乐师笙箫不歇。 待得在场之人皆下意识的朝君黎渊望去时,君黎渊也不耽搁,仅是朝那紫袍男子平缓温润的出了声,“素来闻说皇子你最是喜欢比武,不知此际,皇子可要看看我大昭儿郎比武?”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并无太大反应,毕竟在方才搭建舞台之际,在场之人对今夜比武之事,便也有些耳闻。 只不过,一切权臣贵胄终还是对这比武之事略有异议,毕竟,大梁虽为强国,但大昭好歹也并非太弱才是,此番不过是一个大梁皇子造访罢了,竟还要让大昭的儿郎在那大梁皇子面前讨好的比武让他赏玩,着实是有些灭自己的志气,长那大梁皇子的威风了。 毕竟,此番之为,无疑是在自降身份,自行打脸。 心思至此,那些权臣贵胄,面色终是全数沉了下来,却又迫于此番场面极大,兹事体大,是以也不好冒然出面反对,生怕到时候牵扯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只是君黎渊这脱口之言,也着实是温润平和,客气之至,语气之中也无半点的锋利之意,奈何,却待他这话落下片刻后,那紫袍男子则慢悠悠的道:“本皇子着实喜欢观武斗,只不过,若仅由贵国之人两两相比,难免乏味,不若,大昭与大梁之人,便来几场比试如何,看看究竟是你大昭的儿郎武功了得,还是本皇子此行随意挑选跟来的护卫厉害。” 紫袍男子这话也说得极为坦然平缓,只是却稍稍将‘随意挑选跟来’这几个字稍稍咬得有些重。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自也是心底有数,知晓这大梁太子此番如此言道,不过是想给大昭一个下马威罢了。甚至于,便是此番比试之中,一旦他大梁之人输了,那紫袍男子自也可称作是那些比武的大梁护卫,不过是随意挑选的罢了,并非他大梁真正的武功了得之人;但若这场比试大昭之人输了,那紫袍男子,自也会笑话大昭的武将最是不济,竟连他随意挑选跟随在身边的护卫都敌不过。 是以,今夜这场比试,无论如何,大昭都是占卜得任何便宜,且那大梁皇子,虽看似懒散柔媚,漫不经心,实则,却也是心思腹黑深沉之人呢。 思绪翻涌,在场之人面色也变了变,待得面面相觑一番后,一道道低声的议论也自四方稍稍蔓延而起。 君黎渊眼角微挑,俊脸上的从容客气之色,终是稍稍有些崩不住,也并未立即言话。 紫袍男子则轻笑一声,“太子殿下怎不说话了?难不成,大昭泱泱大国,能人无数,竟还担忧被本皇子随行领来的这几个区区护卫斗赢不成?” 这话入耳,君黎渊自也是骑虎难下。 今夜本是为这大梁皇子设宴接风,也仅是想稍稍应这大梁皇子的喜好比武助兴罢了,却是不料,本是一场随意热闹的助兴罢了,这大梁的皇子,竟还有意两国比试。倘若他君黎渊执意拒绝,自也会让这大梁的皇子看扁大昭,但若应了这大梁皇子的比试之意,却似又略微不妥,万一大梁输了,他君黎渊自然也是当场打这大梁皇子的脸了。 思绪至此,君黎渊眉头也稍稍皱了起来,则是片刻,他神色微动,稍稍转眸朝一旁的皇后望去,随即平缓恭然的问:“大梁皇子力邀比武,儿臣已做不得决定,不知母后之意是?” 他终是将这个皮球恰到好处的踢到了皇后那里。 皇后满面雍容,身上的凤凰锦袍极是华丽贵重,整个人,也气质尊然,只是那双修长的凤眼,却夹杂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深幽与凌厉。 待朝君黎渊扫了一眼后,皇后便将目光朝那紫袍男子望去,话还未出,那坐定在紫袍男子另一侧的君若轩突然轻笑着出了声,“大梁皇子主动要求比试,想来自也是心胸宽阔的豪爽之人。如此,今夜趁此篝火盛宴,两国之人切磋切磋一番武艺也是尚可,且也无论谁输谁赢,都不过是助兴罢了。” 说着,仰头朝皇后望来,“母后,你说可是?” 皇后到嘴的话顿时噎住,神色微动,面上也增了几许幽远。 “皇弟这话虽是不假,但大梁皇子终归来者是客,倘若在这接风宴上便由两国之人比试交手,倒也有些失了礼数。”正这时,君黎渊眼角微挑,从容淡然的朝君若轩出了声。 君若轩轻笑,斜眼朝君黎渊望着,漫不经心的道:“本是助兴罢了,太子皇兄莫不是将此事看得太重了?想来到时候无论是谁输谁赢,都不过是对方客气相让罢了。再者,偶尔切磋武艺,也可增加交情,此番连大梁皇子都主动提出比武了,太子皇兄便莫要顾忌什么了,免得让人觉得你太过磨叽啰嗦了呢,另外,到时候比武之后,若大昭输了,自也是大昭儿郎对大梁之客客气相让罢了,但若大梁的儿郎输了,大梁皇子,自也不会因一场游戏而失了风度的生气才是。” 他嗓音极为缓慢平和,虽语气漫不经心,但脱口的话,却无疑是为大昭的输赢解了围。 君黎渊神色微动,瞳孔蓦的深了半许。 皇后面上倒漫出了几许满意的笑,落在君若轩身上的目光,也极为难得的柔和了半许,随即便道:“瑞王所言有理,大梁皇子也乃明理之人,是以无论谁输谁赢,都不过是想让助兴罢了,并无重要。” 这话一落,目光朝君黎渊望去,“太子,按照大梁皇子之意,去挑选几人来比试。” 君黎渊按捺心神一番,终是全数收敛了面上之色,朝皇后恭然的点了头,而后便亲自起身,开始去挑选比武之人。 一时,在场小声的议论再度四方扬开。 紫袍男子嘴角勾着笑,目光媚惑悠然的朝君若轩打量,“往日在大梁时,便曾闻过瑞王名声,而今亲眼一见,倒觉瑞王的确与众不同,精明得当。” 君若轩似如听了笑话,也不拘礼,抬手拍了拍紫袍男子的肩膀,笑得不轻,“你倒是第一个夸本王精明的人。只不过,本王倒也奇了,你大梁之国,当真还有本王的传言?” “大昭的嫡皇子,身份如此显赫,大梁上下,自也有瑞王的传言。” “哦?本王还以为,如本王这等一无是处之人,能在这大昭京都中有些传闻便是够了,却不料本王的名声,却还能传出国门。只不过,就不知大梁之中,究竟是如何传的本王了,本王倒也着实好奇呢,皇子可否为本王解解惑?” 这话一出,君若轩挺了挺背,极为难得的坐端正了。 紫袍男子兴味盎然的观他,薄唇一启,便平缓而道:“大梁之中又传,大昭嫡皇子,年纪轻轻便被封作了瑞王,且容貌俊然之至,但却喜好美人,口才也极是了得,哄人的本事也是大好,本也是皇子王爷之尊,却有满身的市井流气,倒也是特别。”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故作宽慰,“只是,传言终归是传言,不可太过而信,只是此番真正见得瑞王,又听了瑞王一席话,倒着实觉得瑞王心思通透,是个特别之人。” 这番话可谓是不好也不坏,但若是细品,自也不难发觉这紫袍男子话语里夹杂的调侃之意。 毕竟,他君若轩好歹也是大昭的嫡出皇子,身份尊崇,这紫袍男子则将他说成是满身的市井流气,倒也无意识在调侃他了。 君若轩心头也是了然,但却并未恼怒,反倒是面上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仅是片刻,他便薄唇一启,懒散自若的出声道:“也是了,本王这人啊,与皇子你一样,的确是有满身的市井之气啊,只不过,本王是嫡皇子之尊,但却喜好那市井之气,而大梁皇子里,则是不得已在市井中生存,养了满身的市井流气罢了,你说,我两可是彼此彼此,亦或是,同病相怜?呵,呵呵。” 这话一出,紫袍男子神色微动,面上的笑容,也终是僵了几许。 君若轩这嗓门也不曾太过收敛,一时之间,在场大多之人也是听见,顷刻之际,在场之人皆是怔得不轻,纷纷眉头紧皱,心底的咋舌震愕之意,也是四方而起。 整个过程,凤紫静静而观,静静而听,只是待将君若轩这话听完,也着实觉得君若轩着实是不懂收敛脾性,此番也无疑是刻意要弄出些幺蛾子来,从而大张旗鼓的往那紫袍男子脚背上踩了。 只不过,兴许这君若轩此番之为,不过是在自讨苦吃罢了。 毕竟,倘若那紫袍男子当真是慕容悠的话,毒公子之名可非虚吹,一旦那慕容悠不高兴了,暗自在君若轩身上撒出些无色无味的毒来,便也又得君若轩受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饮酒一盏 “瑞王这话,听着倒是有些逆耳呢。” 正这时,那紫袍男子神色微动,漫不经心的出了声。 君若轩眼角一挑,面上却并无半点惧色,反倒是勾唇而笑,薄唇一启,正要懒散回话,却不待他嗓音道出,皇后已恰到好处的插话道:“皇子,本宫这皇儿,历来喜外宫外玩耍,加之性子极是外向,是以言语稍稍有些出格。但也望皇子相信,本宫这皇儿历来心善,只是心直口快罢了,且他方才之言,也仅是随意与皇子攀谈罢了,对皇子并无恶意,望皇子见谅。” “许是要辜负皇后娘娘之言了,只因本皇子这人啊,着实最不喜欢心直口快之人呢。本也还以为此番来大昭出使,可好生与大昭攀谈,再应我父皇之意好生与大昭商议盟约之事,却是不料啊,本皇子这才刚刚一来,贵国的瑞王爷啊,便当即给本皇子来了一个下马威。如此,大昭的态度,本皇子倒也见识了,想来今日这接风洗尘之宴,本皇子也可不必参与了呢,只因即便耐着性子参与,也不得大昭尊重,如此一来,参与也无意义,又或者,本皇子来这大昭,本就是场无用之行。” 冗长的一席话,懒散自若,只是这番脱口的话语内容,则是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威胁。 待得这话一落,紫袍男子毫无耽搁,当即慢腾腾的起了身。 瞬时之际,在场之人终还是有些坐不住了,顿时朝紫袍男子委婉的出声而留,那主位上的皇后也眉头一皱,面色一沉,犹豫片刻,终还是强行按捺心绪的道:“皇子许是误会什么了,本宫这皇儿着实仅是顽劣些罢了,但却心地良善,并无恶意。再者,此番因皇子的到来,我大昭皇上便是身子不适,也要强撑在此宽待皇子,就凭这份儿执着与尊重,也全然不是想给皇子下马威。想必皇子也是明理之人,自也不会对待某些事随意判定好坏,更何况,皇子此番而来,也是受了大梁皇上之意才来,想来大梁皇上既是看中我大昭,甚至还有意与我大昭结盟,便也最是证明,我大昭并非是眼高于顶,清冷得不自量力才是。如此,大梁皇上精明威武,不会看错我大昭,而皇子你,自也该稍稍抽点耐性,好生了解我大昭,莫要太过曲解误会了才是。” 这番话说得倒是极为圆滑,却也是条理分明,一时之间,也将大梁皇帝的名义都搬了出来,也算是对那紫袍男子软硬兼磨的劝说了。 只是这番话终还是起了效果,紫袍男子眼角一挑,足下也下意识的止了步,随即抬眸便朝皇后望去,瞳中有半缕复杂之色滑过,随即便勾唇笑了,“本皇子倒是不料,大昭皇后倒也是心细大义之人,连带这番说出的话,都极让人信服与佩服呢。” 皇后满面雍容,发紧的瞳孔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释然,随即按捺心神一番,缓道:“皇子过奖了,本宫不过是妇人罢了,仅是随意说了几句肺腑之言罢了。但对于本宫这皇儿,本宫终还是要因他的顽劣而为皇子说声抱歉的。” “皇后娘娘也是客气了,只不过,您贵为一国之母,本皇子又何能让您对本皇子这晚辈说抱歉,此番既是瑞王言语不周,该抱歉的,自也是瑞王才是。” 嗓音一落,目光悠然魅惑的朝君若轩望来,“你说是吧,瑞王?你好歹也是男儿,自也不能犯错之后让你母后来为你善后吧?倘若当真如此,倒也并无男人之志,更也无男人之威了,你说呢?” 这话无疑是在咄咄逼人,肆意针对。 君若轩心底自也是有数。 只是,本以为这大梁的皇子傲骨之至,是以也有心稍稍挫他锐气,却不料这大梁的皇子,终还是没那与他斗的本事,且一旦出事,便开始将矛盾朝国与国的方向上引,肆意的告状讽刺,不得不说,如他这等小儿之为,倒也着实让他君若轩不耻。 思绪至此,君若轩轻笑一声,面容之上,却并无半点的恼怒之色。 紫袍男子眼角一挑,“怎么,瑞王爷仍是要心高气傲,再讽本皇子?” “岂敢呢。” 不待他尾音全数落下,君若轩便慢腾腾的出了声,说着,便也嗓音微挑,继续道:“皇子你可是带着大梁皇上的使命而来,威风赫赫呢,本王若再惹你不悦,万一皇子说不过本王了,转身就走,这对我大昭之国,自也是不善呢。如此,无论如何,本王,都是不敢惹皇子的呢,是以方才之言,本王虽时常对旁人言道,但终还是不可对皇子你多言,毕竟,皇子性子着实稍稍敏感了些,且也不若其余之人那般开得起玩笑,是以啊,本王在此,便为本王方才之言,向皇子道歉了,望皇子,莫要放在心上,见谅见谅。” 懒散平缓的嗓音,无疑是吊儿郎当,语气之中,更也不曾夹杂半点恭敬与歉疚。 这话一出,皇后眉头一皱,面色越发一沉,周遭在坐之人,也是心有汗颜,只道是自家瑞王这番话,无疑是含沙射影,欲在那大梁皇子身上火上浇油了。 奈何正待在场之人皆以为那大梁皇子定要再怒之际,而那大梁皇子的面色,却是极为难得的不曾变却半许,更也未怒, 他仅是微微而笑的朝君若轩望着,上下仔细的打量着,待的片刻后,他终是薄唇一启,平缓慢腾的出了声,“瑞王倒是能说会道。” 君若轩轻笑,“能说会道算不上,只是心有畏惧与顾虑,是以不敢得罪大梁皇子罢了。且大梁皇子终归来者是客,本王自然得捧着皇子才是。” “瑞王这番抱歉的方式,倒是深得本皇子心。” 紫袍男子再度漫不经心的出了声,只是那张俊然柔魅的面容,却是无半点的宽慰与心悦之感。 “只不过,既是道歉,瑞王似也还得与本皇子行一件事。”不待君若轩反应,他便已再度出了声。 君若轩神色微动,则也浑然不惧,“依照皇子之意,本王还得行何事?” “喝酒。” 紫袍男子也不耽搁,当即懒散平缓的出了声,说着,修长的指尖便开始缓缓探出,亲自为自己与君若轩倒了杯酒,继续道:“你我将这杯酒喝了,便也算是一酒泯恩怨了,不知瑞王爷意下如何?” “皇子既是都原谅退让了,这杯酒,本王自然是要喝的。”嗓音一落,极是自然的举杯而起,“皇子,请吧。” 紫袍男子懒散凝他,扫他几眼,随即便伸手执起了酒杯,待与君若轩碰盏之后,便率先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皇子倒是好酒量。”眼见紫袍男子动作一气呵成,干脆淋漓,君若轩轻笑一声,随即也不耽搁,仰头便将酒水饮尽。 待得一切完毕之际,君黎渊已挑选了武将归来,君若轩也不再与紫袍男子耗了,仅是委婉告辞退下,待得过来坐回原位后,那紫袍男子也已唤了一人出来,开始与君黎渊挑选出的其中一名武将上了高台,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打斗。 整个过程,凤紫皆一言不发,神情幽远复杂。 而那高台上的打斗虽是激烈,但她也仅是随意扫了两眼,便无心再看。毕竟,今夜的武斗,不过是这紫袍男子与大昭的暗中较劲儿罢了,至于谁输谁赢,对她云凤紫来说也并无重要。 是以,心中无感,便也无心多看,待回神过来,她便下意识的转眸朝已然归位坐定在她身边的君若轩望来,却是乍然一观之中,竟见他满面灼红,那脸颊,无疑是如火烧之云一般,红得通透狰狞。 瞬时,她神色微变,心口也蓦的增了几许讶异与起伏。 只道是,这君若轩的酒量也非太差,何能一杯酒下肚,脸颊便能红成这样子? 正待思量,又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君若轩慢腾腾的转眸朝她望来了,却不料这一望,竟恰到好处的全然对上了凤紫的瞳孔。 凤紫猝不及防的微微一怔,正要下意识故作自然的垂眸将他的目光避开,则也正这时,君若轩柔腻笑盈的出了声,“凤儿姑娘这般盯着本王作何?” 凤紫神色微动,既是被他发觉,便也不必再委婉掩饰什么了。 她默了片刻,便径直将目光朝他面颊落来,再度将他那满是灼红的脸扫了两眼,低声平缓而道:“王爷可有觉得身子有何不适?” 君若轩怔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凤紫眉头微皱,“今夜也不见王爷饮多少酒,只是王爷刚在大梁皇子那里饮酒一杯后,此际竟满面通红了。” “满面通红?” 他愕得重复了一句,似是全然不知自己脸颊灼红,“既是灼红,脸自该发烫才是,但本王此际,可无任何感觉呢。” 是吗? 凤紫也愕了一下,倒也不知这其中缘由,却是正待思量,君若轩眉头一皱,脸颊五官顿时皱缩到了一起。 “王爷怎么了?”凤紫问。 “这倒是奇了怪了,本王脸上突然痒了,奇痒无比……”尾音未落,他急忙开始伸手挠脸。那下手的力道着实是重,两手蓦的朝脸颊上一挠,瞬时之中,脸颊上便出现了两条血印。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证明什么 凤紫蓦的一怔。 君若轩似是极为难受,眉头皱得极紧,两手也肆意在脸上横抠,浑身也开始扭捏摇晃,似是极为不适。 瞬时,凤紫眼角一抽,目光在他面上那几道指甲抠出的血印上扫了几眼,心底之中,终是再度漫出了几许揣度之意。 却也仅是片刻,她便按捺心神一番,开始伸手握住了君若轩的两手。 君若轩极是不惯,似也脸上与身上都发痒不已,待得两手被凤紫握住,他便顿时下意识的开始用力挣扎。 “王爷且忍耐些,你若再抠你的脸,许是王爷的脸明日就见不得人了。” 凤紫默了片刻,平缓而道。这话刚落,坐在君若轩另一侧的萧瑾似也察觉了异样,缓缓转眸朝君若轩望来,一时,清俊的面容也略微漫出了几许复杂。 “放手!” 正这时,君若轩极不耐烦的出了声,凤紫则依旧强行握着他的手,抬眸朝萧瑾望去,低沉而道:“瑞王爷力气倒是大,可否劳烦王爷差人过来将瑞王扶至军医处看看?” 萧瑾眉头一皱,清冷的目光径直朝她落来,不说话。 正待凤紫欲图再言,那坐在她身侧的国舅夫人顿时从那高台上的比武中回神过来,惊了一声,随即焦急吩咐人将君若轩从凤紫手中架走了。 待得国舅夫人一行人走远,凤紫才眼角一挑,回神过来,随即慢腾腾的下意识朝萧瑾一望,则见他已是不知何时回头过去了,整个人安然而坐,修长的指尖握着酒盏,正一口一口漫不经心的饮酒。 凤紫凝他片刻,随即便稍稍挪身朝他靠近,待得坐定在他身边时,萧瑾神色微动,斜眸朝凤紫望来,凤紫也稍稍抬眸,径直迎上他那双深邃无底的眼,而后勾唇笑笑,柔和低声的道:“瑞王的酒量并不差,身子骨也是硬朗。而今倒好,不过是在大梁皇子那里饮了杯酒,便满身发痒,如此倒也是奇怪。是以,难不成大梁皇子那里的那杯酒,略微有异,是以……” 话未道完,萧瑾便瞳孔微缩,阴沉无波的出了声,“有些事,不该你妄议的,你便闭好你的嘴。而今大梁皇子乃我大昭之国的贵客,你可知一旦你方才那番言论流出,一旦引起两国不合,喧嚣大起,你之后果,自也是性命不保。” 他嗓音稍稍压得有些低,甚至低得只让凤紫听见,似也不愿将此事太过宣传。 凤紫柔然而笑,神色微动,待沉默片刻后,便继续道:“凤紫尚可闭嘴,但即便凤紫不说,不怀疑,在场其余之人,自也会怀疑。毕竟,瑞王好歹也是经常流连风月之地的人,什么酒没喝过,而今突然喝了一杯大梁皇子的酒,便成了这副摸样,是以,凤紫尚可压下心头疑虑,但在场之人,许是就不这么想了。” 这话一出,萧瑾神色几不可察的变了少许,并未回话。 凤紫面上的笑容越发加深半许,随即稍稍挪动身子,越发靠近于他。他眉头终是全然皱了起来,那双深邃阴冷的瞳孔再度迎上她的眼,“你要做何?” 短促的四字入耳,凤紫倒是有些想笑。 这萧瑾历来也是威仪四方,冷气逼人之人,而今倒好,竟还能对她云凤紫问出这话,而不是狰狞磅礴的出声让她滚开。 不得不说,而今的萧瑾,终还是不如往日那般阴冷凉薄,只是这番转变,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难不成,是从当日她在厉王府中救了发狂且高烧不退的他,又或许,是他见她可怜从而将她再度带回了厉王府? 又或许,是因前些日子,她云凤紫发癫发狂,霸王硬上弓的将这萧瑾强了? 思绪翻转,脑中各种画面闪过,却终归还是不曾得到确切的答案。 只是无论如何,萧瑾能有如此改变,对她终不如最初那般呼来喝去冷冽磅礴,自也是好事。 “此处太吵,凤紫仅是想与王爷坐得近些,好生说话罢了。”待越发挨近萧瑾时,凤紫停下了动作,柔柔朝他一笑,回了话。 待得这话一出,眼见萧瑾面色依旧清冷不变,她眼角微挑,再度出了声,“有些话,便是王爷不说,凤紫也是看得出来得。就如,大梁皇子的那杯酒,也亦如,大梁皇子的那番面容。依凤紫所觉,瑞王在大梁皇子那里喝的酒,许是掺杂了无色无味的毒呢,如此一来,瑞王饮下酒后,便反应如此之大,连带脸都快被他抓破了,更也因大梁皇子与当日厉王府的慕容公子如出一辙,是以,既是面容一致,且又擅毒,凤紫斗胆以为,那大梁皇子,定也是当初的慕容公子了。” 她嗓音极为平缓柔和,只是语气中的笃定之意,却是彰显得淋漓尽致。 萧瑾那双落在她面上的瞳孔,终是越发的缩了缩,则是片刻,他已是满面清冷的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了,薄唇一启,只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些,究竟,想证明什么?” 这厮既是将话说到了这层面上,凤紫也无心委婉与拐弯抹角了,她仅是稍稍按捺心神一番,随即便直白无波的道了话,“凤紫仅是想知晓,那大梁皇子,究竟是否是慕容公子罢了。当初在厉王府中,慕容公子对凤紫也是多有照顾与佛照,甚至也算是凤紫的师父,如此,他一走走了这么久,凤紫心底终是有所挂念,而今倘若他当真归来,便是身份已然迥异大变,不容我再靠近与相认,但无论如何,只要知晓他安然无恙,凤紫便会心有安然罢了。” 说着,嗓音稍稍沉了半许,“往日慕容公子便一直住在王爷府中,想必这大昭之人,自也无人能比王爷熟悉他的动向了,是以,凤紫也仅是想在王爷面前求证,求证那大梁皇子是否便是以前的慕容公子罢了。毕竟,那人会毒,甚至,面容也与慕容公子如出一辙。” 冗长的一席话,被她平缓无波的道了出来,虽是语气幽远随和,漫不经心,似如随口而问,但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发觉话语中夹杂的几许复杂与探究。 这话一出,萧瑾依旧不回话,俊美的面上,也依旧是清冷淡漠一片。 凤紫也不着急,仅是垂眸下来,安然候着。 待得两人无声缄默半晌后,萧瑾终是清冷无波的出了声,“当日在厉王府中,慕容悠不过是教你学媚术罢了,并无真正待你好之处。怎么,就因为当初的那段相处,便记挂上他了?” 这话入耳,倒让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得回神,才心有愕然与微诧,着实不知这萧瑾为何会突然问出这等略微跑边的话来。 而待认真的思量片刻,一时之中,心底倒也有些了然开来。 毕竟,这萧瑾本是心思腹黑,满身戒备之人,他当初能将慕容悠留在厉王府中,想来自是慕容悠对他有用,而他能将她云凤紫留在府中,自也因她云凤紫对他有用,是以,她与慕容悠,都不过是他眼底的棋子罢了,倘若这两枚棋子还互相扶持有情,亦或是商量着反抗,这萧瑾,自也是心有戒备,全然不喜的。 思绪至此,凤紫心如明镜,则待沉默片刻后,她才稍稍按捺心神一番,平缓无波的道:“正也因慕容公子教过凤紫媚术,是以,凤紫才在心底将她当作师父罢了,如是而已。但论其余挂记,倒着实无这心思。” 她嗓音平缓得当,自然而然。 待得这话一落,她下意识抬眸朝萧瑾望去,则见他那深黑无底的瞳孔,竟稍稍漫出了半缕几不可察的释然。 则是片刻,他便薄唇一启,再度出了声,“倒是不曾料到,当初你摄政王府满门被屠,你也算是孤立无助,满身是刺,却还能对慕容悠略微亲近。” “凤紫虽满身鄙陋,满身血仇,但终归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以,谁人若对凤紫好,凤紫,自也会心底有数,从而记挂在心。” 说着,神色微动,嗓音一挑,继续道:“就亦如王爷你,凤紫对你,也是记挂上心的。凤紫也知王爷最初留凤紫在府的用意定非简单,但无论如何,王爷终是给了凤紫一阙安隅之地,凤紫对王爷,也是感激的。” 这话一落,萧瑾再度转眸朝她望来,她毫不避讳的径直迎上他的眼,笑得柔媚如春。 却也仅是片刻,萧瑾眉头一皱,“这等虚话,你……” 不待萧瑾后话道完,凤紫便自然而然的出声打断,“此话出自肺腑,并无有虚。再者,凤紫也如此表明了心意,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就不知王爷你,是否要回凤紫最初的话了。那大梁的皇子,究竟,是否是慕容公子?” 萧瑾瞳孔微微一缩。 凤紫安然而坐,并未催促,待再度朝萧瑾扫了一眼后,她便再度将目光朝那主位上满身紫袍的男子望去,却见那男子,正兴味盎然的观着高台上的打斗,似是兴致极佳,甚至于,也不曾朝她与萧瑾这边望来一眼,似如全然无觉一般。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个故人 “那大梁皇子,并非是慕容悠。” 正这时,身旁突然有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微微扬起,这话入耳,凤紫眼角微挑,心底之中,也无太大诧异,仅是回头过来朝萧瑾望了望,叹息幽远而道:“既是王爷都如此肯定的说了,想来,自也是凤紫多想了。本还以为,若那大梁皇子便是慕容公子,凤紫还可找机会与他再叙叙旧,但如今瞧来,许是不可能的了。” 说着,朝萧瑾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话,仅是再度将目光回落到了前方的高台上,懒散随意的观着那台子上的打斗。 一时,两人也未言话,兀自沉默。 周遭的气氛,却是并非浓烈热闹,反倒是隐约夹杂着几许紧张与厚重,在场之人,也大多满目发紧的朝那高台上的打斗望着,神情发着紧,甚至于,连面前的酒水与菜肴都忘了饮,忘了吃。 待得几场比试下来,五局之中,大梁竟仅输一局,大昭,则连输死局。此番结果,倒令在场之人越发心紧,面色紧绷,连带那主位上的君黎渊,也极为难得的皱了眉,面上的笑容,也不再那般温润儒雅,反倒是隐约染上了几许担忧。 是的,担忧。 凤紫朝君黎渊扫了几眼,便心生冷笑。本还以为君黎渊能挑出何等武功高强之人来应战,却是不料,连输四局,便是此番比武言之凿凿的说是为了助兴,但若是大昭输得这般惨,自也是大失面子才是。 “太子殿下,本皇子倒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这时,那主位上的紫袍男子懒散柔腻的出了声。 君黎渊应声回神,转眸朝紫袍男子望来,微微一笑,言行倒也恢复了温润朗然,做足了大气宽容之样。 “皇子请说。”他平缓无波的出了声。 紫袍男子轻笑一声,“既是如此,那本皇子便说了。说来啊,本皇子这人说话倒也直白,不喜拐弯抹角,若哪里之言说得不妥,还望太子殿下莫要生气。” “岂会。皇子性子率真直白,自也是好事,本殿又岂会生气。”君黎渊笑笑,说着,嗓音微微一挑,“皇子有何话,直说便是。” 紫袍男子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也罢,那本皇子便说了。今日的这场比试,而今进行到这里,胜负已是极为明显之事了,本皇子倒是奇了,此番五局之下,贵国连输四局,不知是太子殿下刻意挑选些武功薄弱的兵卫来故意让我大梁之人赢得比赛,还是,太子殿下挑选之人,亦或是贵国之人,大多都有勇无谋,有力无招,不堪一击?” 这话一出,瞬时,在场之人的面色越发而变。 这大梁的皇子哪里是性子率真直白,明明是刻意诋毁甚至轻贱大昭罢了。一时,在场之人的目光皆朝那紫袍男子凝了去,众人神色各异,但心底深处,终还是漫出了几许不满。 紫袍男子却如未觉,整个人依旧懒散柔腻,漫不经心的朝君黎渊望着,势必要等他回话。 君黎渊再度几不可察的皱了眉,却也仅是片刻,他面色便已迅速恢复如常,待得沉默片刻后,便平缓无波的道:“倒是本殿疏忽了。因着寻人寻得仓促,便也不甚了解那些挑选而来的兵卫,当时也仅是问兵卫们何人愿意主动上前来比试,增长气氛,谁人举手了,本殿,便选了谁人。却是不料,这些主动愿意参与比试的人,武功的确并非上乘,比不得大梁儿郎,但即便如此,此番比试终是为了助兴,我大昭那几名比武之人,虽是输了比试,但对大梁皇子的崇敬与欢迎之意,则是明月可鉴。” 冗长的一席话,温润平缓,并无半点的锋芒,但却是有条不紊,条理分明,话语中夹杂的说服之意,也顿时让紫袍男子眼角一挑,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微诧之色。 “太子殿下倒是好口才。” 紫袍男子默了片刻,懒散柔腻的出了声。 君黎渊神色微动,平缓而道:“不瞒皇子,本殿口才之能着实薄弱,不过是说的肺腑之言罢了。皇子若是不弃,后面还有十来人等着比武,不知皇子……” 话刚到这儿,他嗓音拖曳而长,并未将后话道出。 紫袍男子则适时出声道:“继续比试便是。亦如太子殿下所说,今夜比试本为助兴,本公子倒是谢过太子殿下与大昭上下如此体贴招待了。” 说着,骨节分明的指尖端了桌上的酒盏,便朝君黎渊微微而举,“感激之言说得多了,便也虚幻无实了些。不如,本皇子敬太子殿下一杯吧。” 君黎渊微微而笑,也并未耽搁,修长的指尖也端了面前的酒盏,朝紫袍男子举了举,“皇子来者是客,此番招待自是应该。只是就担忧皇子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对大昭京都不惯。日后几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也望皇子尽管提出便是,本殿与我父皇,皆会尽最大之力,满足皇子的要求。” 这话无疑是说得极为好听。紫袍男子面色略微漫出几许戏谑,待朝君黎渊上下扫了两眼后,便再度道:“先谢了,请。” 这话一落,便与君黎渊一道仰头而起,一口便将杯盏中的酒水全数饮尽。 高台之上的比试,仍是继续着,大昭的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而待时辰消失,君黎渊所挑选的那些比武之人全数都逐一上场之后,待得夜色越发深沉,夜半将至之际,这场比试,终是完结。 胜负,已是全然明朗,十五比三,大昭,残败。 在场之人皆面色发僵,而落在紫袍男子身上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复杂厚重开来。 虽知大梁国力强厚,大梁之人也骁勇善战,但却不料,连这大梁皇子随意点派出来的几人,便能将他们大昭太子殿下挑选出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如此,若此番太子挑选出的人当真仅是随意挑选的也就罢了,但若此番这些上场之人皆是太子精心挑选的武功能者,如此,此番比试之下,那些被太子看中挑选之人也输得如此惨烈,便也意味着,大梁之人,着实不可小觑,且随随便便挑出的一人,都不容小觑,实力惊人。 思绪至此,在场之人心头发紧,对那主位上的紫袍之人,更也不敢肆意的妄议与怠慢了。 而那君黎渊的面色也略微有些复杂震撼,待得按捺心神一番后,他朝紫袍男子缓道:“大梁之人,着实英猛。” “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不值一提。此番比试既是结束,胜负也已分了,贵国,总得准备一样胜者的奖励之物才是,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君黎渊面色不便,平缓而道:“今日既是举办了这场比武,自然有奖励之物。只是那礼物虽比不得奇珍异宝,但也算是一点心意,望皇子莫要嫌弃。” 紫袍男子轻笑,“本皇子对金银珠玉皆是喜欢,是以太子殿下的赏赐之物若是这几物当中的一物,本皇子自然不嫌弃。”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漫不经心的继续道:“太子殿下也知,本皇子这人啊,自小便是在民间长大,比不得你们这些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皇族子嗣,是以与金银之物,自然也是喜欢的呢。” 君黎渊温润缓道:“皇子以前的确是受苦了,而今苦尽甘来,一切自也会跟着大好。正巧,今日比试的奖赏之物,是枚玉,刚好属于皇子喜欢的金银珠玉这四物之中,是以,便望皇子笑纳了。” 嗓音一落,不待紫袍男子反应,当即扭头朝一旁的侍奴望去,威仪无波的吩咐,“将锦盒拿来。” 侍奴急忙点头,转身小跑走远,却也仅是片刻后,那人便捧着一只锦盒迅速归来,待得将锦盒小心翼翼的递给君黎渊后,便不敢耽搁,顿时退身一旁。 “皇子看看,可喜欢这玉。” 君黎渊神色微动,捧了锦盒便朝紫袍男子递来。 紫袍男子轻笑一声,懒散伸手将锦盒接过,却是并不打开,反倒是兴味盎然的垂眸将锦盒扫着,不言话。 “皇子不打开看看?” 君黎渊一时有些把不准紫袍男子心思,待默了片刻,再度故作自然的出声而问。 却是这话一落,紫袍男子便抬眸朝他望来了,嘴角勾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笑了笑,随即便道:“不必打开看了,想来皇家准备之物,无论如何都是极为贵重的。而本皇子这人啊,着实喜欢金银珠玉,这东西本也是要转手送人的,一旦此际打开了,万一我心喜了,瞧上了,便也舍不得转手送人了呢。” 君黎渊神色微变,平缓而问:“竟是如此。原来皇子也是性情中人。只是,就不知皇子欲将此玉,送给谁?” “一个……故人。” 紫袍男子轻笑。 君黎渊微微一怔,心底略生复杂与诧异,但却也不好就此多问。 毕竟,终是在民间长大的皇子,性情自然比不得那些真正出自皇家的皇族子嗣,这人无疑是圆滑张扬,性子也泼辣特殊得紧,是以对待此人,最好是点到为止,切莫要太过纠缠与深究,免得当真惹此人不悦,如此,他日后对此人结交,便也难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的确不薄 思绪至此,心境,自然也是通透。 待得回神过来,君黎渊便按捺心神的朝紫袍男子笑笑,不再言话。 一时,宴席也逐渐接近尾声,许是因紫袍男子与君黎渊皆放松开来,高台上的比试也全然停歇,在场之人,便也逐渐开始稍稍减却了心头的紧绷之感,四下开始言笑议论开来。 夜风逐渐凛冽,君黎渊差人去上奏了正于帐中的老皇帝,而后,便开始吩咐在场之人,开始收拾收拾准备回城。 奈何吩咐之语刚巧落下,那紫袍男子则漫不经心的笑道:“常日里本皇子倒是睡得晚,此番早早回得京都去,倒也着实无趣了些。” 君黎渊神色微动,平缓温润的问:“此际天色说早也不早,说晚倒也并非太晚,是以,不知皇子此际,可还想在此逗留一会儿?” 紫袍男子轻笑,“正有此意。毕竟啊,方才仅顾着看比武了,这酒还未喝好呢,而今既是比武完毕,便也正是笙歌曼舞,言笑闲聊之时,太子殿下,你说是吧?” 君黎渊眼角几不可察的挑了起来,目光静静将他扫视,并未立即言话,待兀自沉默片刻后,才平缓温润的道:“皇子难得来一次,此番初入我大昭,我大昭上下自得好生招待。正好,此际的确酒兴未浓,不如此际,便好生喝上一回。” 嗓音一落,略微从容平和的拎着酒壶为紫袍男子斟了酒,而后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待得一切完毕,便举着酒盏朝紫袍男子微微而笑,“皇子,请。” 紫袍男子懒散而笑,那修长微挑的瞳孔中漫出了几许满意,随即也不耽搁,修长的指尖极是懒散慢腾的将酒盏举起,对着君黎渊饮了一杯。 待得放下酒盏时,君黎渊便已再度招呼了歌舞,而群臣之人,也见势逐一起身,开始举着杯盏朝紫袍男子迎了过去,肆意敬酒。 凤紫抬眸,朝那紫袍男子扫了两眼,也朝那源源不断排队敬酒的人凝了几下,心底之中,倒也略微生了几许异样与好笑。 只道是今儿那紫袍男子本该是春风得意的,而今倒好,这算计来算计去的,倒要被大昭群臣灌酒了,如此一来,便是那人酒量再好,自然也经不住这么多人灌酒才是呢。 思绪至此,唇瓣上也勾出了半抹弧度,而待回神过来,便见萧瑾依旧端然而坐,指尖执着酒盏,随意而抿。 他面色依旧清冷之至,寒气蔓延,也如常的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之意,又或许是察觉到了凤紫的打量,他突然转眸过来,那双深邃如墨的双眼,径直凝向了凤紫。 凤紫毫不避讳,淡定的迎上他的目光,柔柔而笑,“此番之宴,倒是着实有些无趣了。想来王爷也是不喜凑热闹之人,而今一直坐于此处,可觉太过的闲暇无聊?” 她随口搭讪。 不得不说,今日这狩猎,她无端被君若轩叫来,而今也不过是被瑞王府几名姬妾稍稍算计了一把,倒也无什么大事发生。 说来,凭君若轩那等腹黑之性,想来此番执意领她来这狩猎之地定非毫无目的,只是许是那君若轩也未料到,而今夜色正好,她云凤紫还安然坐于此地,他君若轩,则是先退下了。 如此,人都走了,想来自也没什么算计可言,再加之此番夜色着实深沉,坐着也着实无趣得紧,一时之间,除了身边与这身边的萧瑾尚且可说几句话,倒也当真不知该如何消遣了。 “待得大梁皇子醉了,今夜狩猎之行,自可全然结束。” 仅是片刻,萧瑾那清冷幽远的嗓音,缓缓扬起。 凤紫应声回神,眼角微挑,“是吗?可凤紫倒是觉得,那大梁皇子许是酒量惊人,说不准千杯不醉都是可能,如若在场之人皆灌不醉他,那我们岂不是得在这猎场上呆上一夜?” 这话一出,萧瑾并不言话。 凤紫微微一怔,待兀自静候沉默片刻后,本也心有放弃,以为这萧瑾终是不会回她的话了,却也正这时,突然之中,萧瑾薄唇一启,竟是出了声,“他终归是人,何能千杯不醉。许是一时片刻之后,他便该醉了。” 凤紫神色微变,面上的笑容深了半许,“王爷此言怎能如此笃定?难不成,王爷竟还极是了解那大梁皇子的酒量?” 萧瑾瞳孔微缩,威胁重重的扫她一眼,“本王早与你说过,莫要想着拐弯抹角的从本王口中探话。那大梁太子究竟如何,自也不该是你关心之事。” “王爷倒是着实喜欢泼凤紫冷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对凤紫极是直接干脆,并无半点为难与留得情面呢。只是,凤紫方才之言,倒着实未有半点试探,反倒是的确出自好奇罢了。毕竟,此番夜色已深,凤紫终还是有些累了,也想早些回府中休息呢,若那大梁皇子当真千杯不醉,今夜一直坐在这里杵着等着,自也是惨淡呢。” 她悠然柔腻的出了声。嗓音一落,垂眸眼见萧瑾杯盏已空,她再度下意识的伸手抽走了他指尖的杯盏,缓道:“王爷今夜喝的酒着实不少,此际不该再喝了。” 他瞳孔越发一缩,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突然深了一重,“你跟了本王这么久,还不知本王习性?这肆意胆大抽走本王杯盏之为,你可知晓后果?” 凤紫面色分毫不便,并未将他这话听入耳里。 说来,近些日子对萧瑾的恐吓与威胁之言也听得多了,又或许早已是习惯了,是以此番闻得他这话,她心头竟也不曾有什么太大反应。 她仅是沉默了片刻,随即便柔笑温和的朝他望着,只道:“凤紫仅是关心王爷罢了。毕竟,饮酒伤身。” 他漫不经心的挪开目光,“本王之事,无需你管。既是杯盏在你手里,那便倒酒。” 凤紫下意识捏紧了酒盏,并无动作。 萧瑾眉头蓦的一皱,薄唇一启,正要再度言话,却也正这时,那主位上被越来越多的人围着的紫袍男子,顿时啪嗒一声倒在了矮桌上。 “皇子?” 瞬时,随护在周围的大梁兵卫顿时推开人群入内,当即蹲跪在紫袍男子矮桌旁恭敬小心的唤。 这话一出,紫袍男子毫无动静,在场之人也纷纷道:“本以为大梁皇子酒量极好,却不料这么几杯就醉了。” “大梁皇子终是金尊贵体之人,虽生长在民间,但也并非酒罐子。得了,既是大梁皇子醉倒了,诸位大人今夜也是辛苦了,且早些与亲眷们回城去吧。” 正这时,君黎渊温和平缓的出了声。 在场之人顿时噎了后话,忙朝君黎渊弯身而拜,纷纷告辞。 待得周遭群臣领着家眷四散之际,人流如云之中,凤紫转眸朝萧瑾望来,低声道:“还是王爷算得准,那大梁皇子果然是一时片刻就醉了。” 萧瑾并未回她这话,仅是漫不经心朝她扫了一眼,而后便兀自起身站立,那双漆黑的瞳孔居高临下凝她,“杵着作何?人已四散,我们,也该回城回府了。” 凤紫眼角一挑,片刻之际,按捺心神的勾唇笑笑,待得正要起身,不料萧瑾突然伸手递在了她眼前,待得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时,他清冷的嗓音突然极为难得的增了半许不易察觉得僵硬,“磨磨蹭蹭,倒无半点雷厉风行之意,还不起来。” 凤紫轻笑,抬手搭上了萧瑾的手,而后指尖顺势一弯,顿时将他的手握紧。 萧瑾的手依旧凉薄,指尖却是稍稍僵了刹那,却也仅是刹那罢了,待得片刻之际,他便也稍稍弯曲了手指,顺势将凤紫的手全数裹入了掌心,而后稍稍用力,将凤紫拉了起来。 待得凤紫站定,他便正要松手,凤紫则反手将他指尖再度握住,待得萧瑾眼角一挑,黑瞳肆意的朝她凝来,她朝他弯眼而笑,柔腻温和的道:“王爷的手虽是不暖和,但却让人安心。倘若,凤紫能在王爷的羽翼下安然的活一辈子,该是多好。只可惜,凤紫终归是福薄之人,便是与王爷云雨过了,却终归还是卑微如蝼,不得王爷心。”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为从容淡然,只是即便外表无论表现得如何淡定无波,但心底深处,终还是夹杂了半许幽远与怅惘。 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与萧瑾如此谐和平和的牵手,且能牵上好几次,更还能有云雨之事,只可惜,她非真心,而他,也非良人。 如此一来,倒也显得苍凉破败了些,两个不想爱甚至算计重重的人却做了情爱之中最是亲密的事,许是此事对萧瑾来说并非什么大事,但对她云凤紫来说,却是第一次。 即便她如今也不在意,不关心这些,但偶尔想来,倒也有些怅惘的。毕竟,她以前一直都以为,她的初次,会是君黎渊的,呵,呵呵。 “既无揣度旁人之心的本事,便莫要揣度为好。既是本不够聪慧明然,骨子里透露着愚昧无知,那你便莫要强行去伪装精明,亦或是感慨什么杂乱胡说之言。” 正这时,萧瑾那清冷的嗓音再度扬来。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沉,缓道:“凤紫并非伪装精明,且方才之言,也是出自肺腑的罢了,想感慨一番罢了。毕竟,细细想来,王爷对凤紫,着实不薄,呵。”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喜脚步 她嗓音极是柔和,语气中夹杂的柔腻与认真,也是展露得淋漓尽致。 只奈何,这话一出,萧瑾也仅是稍稍挑了挑眼角,落在她面上的神色越发一沉,如是而已,并无其余太大反应。 凤紫心生叹息,本是聊得到萧瑾会如此清冷凉薄的反应,只是心底之处,终还是觉得无奈,甚至自嘲。 满身的孤寂与卑微,造就了如今的抑郁不得志,甚至便是想要苟且活命,都成了一件极难极难的事。遥想以前啊,满身的贵胄与风华,那时的高高在上,从不曾发觉原来活着竟也是一件极难的事,原来受人尊重与上心,更也是极难之事,甚至于,而今的这副容貌,依旧如初绝丽,依旧倾城万千,可到了如今,仍是不够资本让她去勾得什么,亦或是得到什么。 周遭之人啊,终是腹黑本质,并不会轻易被她容貌所惑,且还满身的算计与深沉。 那君若轩便是如此。 这萧瑾,也是亦然。 便是云雨过了,亲昵过了,同床共枕过了,也无用。 萧瑾并未回话,待深眼朝她扫了几眼,便挪开了目光,一直不说话。 他一路牵着她往前,而后径直登上了来时的马车。车内,漆黑一片,沉寂压抑,车外万事万物,喧闹与车马声,似是自动被屏蔽了一般,扰不得车内沉寂的气氛分毫。 凤紫与萧瑾并排的坐着,一动不动,也是不知为何,心底便这么突然的有些失落了,又或许,是突然脑抽的伤感了,亦或是,偶尔抑制不住的脆弱。 只是这股子的失落之感,丝丝在心底摇曳,并未太过浓烈,待得缠绕半晌后,便全然的,被她压了下来。 不久,马车边开始摇晃而起,颠簸往前。 凤紫安然静坐,稍稍合了眸子,开始兀自休息。 周遭一片黑暗,谁也瞧不清谁,一时,周身倒是稍稍松懈了几许,却待不久,突然,萧瑾那阴沉清冷的嗓音再度扬来,“在你眼里,本王,究竟是何样的人?”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本是紧合的眼皮,此际也下意识的掀开。 她着实不曾料到萧瑾会突然这般问,只是而今浑身似也有些困顿乏累,倒也无心多加揣度什么。毕竟,便是多加揣度,也纵是得出了结果,自也没什么用处。毕竟,萧瑾的心思,本是深不可测,且,易变。 凤紫默了片刻,黑暗里,稍稍的勾唇笑了。 她也不打算耽搁太久,仅是待得唇瓣上的懒散笑容减却,随即便柔和平缓的出了声,“好人。” 短促的两字一落,她稍稍伸手,扯落了脸颊上略微碍事的面纱。 只是这二字一落,似是不得萧瑾满意,仅是片刻,萧瑾那清冷的嗓音再度扬来,“本王之问,你便是这等应付的?” 他的意思是让她说得详细点,凤紫将他话中之意自是听得清楚。 只是,如今兴致缺缺,心神乏然,着实也不愿多加评判什么,再者,是人,终是喜欢听好话,如此,既是萧瑾愿听得详细点,那她便照着好话与他言道便是。 凤紫心头平静,浑身上下也淡定之至,“在凤紫眼里,王爷救凤紫于危难,甚至给凤紫一阙安隅之地,无论外人如何评判王爷,也无论王爷在大昭的声名究竟如何,但在凤紫眼里,王爷终是有情有义之人。至少,凤紫对王爷,极是崇敬,甚至,倾慕。” 她嗓音极缓极缓,也漫不经心的稍稍加重了几许,使得此番脱口之言,增了半点认真。 这话一出,萧瑾突然不说话了,周遭气氛,也再度沉寂了下来。 凤紫兴致缺缺,以为这厮终于消停,待得再度将眼皮合上之际,不料萧瑾那幽远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往日你与太子走得极近,且也已谈婚论嫁,后摄政王府一夕崩塌,你与太子,也全然反目成仇。而今本王问你,你被太子伤得深,如今,可还相信所谓的情义?就如,友人之情,亦或是……男女之情?” 他稍稍将最后几字极为难得的咬得重了些,然而这番话入得凤紫耳里,却是层层深入,顿时在沉寂的心底惹出了几许起伏。 摄政王府满门背屠之事,以及君黎渊背叛她的事,无疑是她心口上的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疤,每番提及,自己心口都会颤上几颤,疼上几疼,但如今,这萧瑾竟也会在她面前突然提出。 不得不说,今夜的萧瑾,着实有些异样了,连带脱口的话,都与寻常的威仪与命令志之势稍稍有些不搭边了。 “王爷究竟想问什么?” 她按捺心神一番,沉默片刻,不答反问。 说着,再度掀开眼皮,眸色微动,又补了句,“王爷以前鲜少问凤紫这些,且寻常与凤紫言道的话,也历来威胁与命令居多,怎突然此际,竟会问凤紫这些了?” 萧瑾似是有些不耐烦,清冷的嗓音应时而来,“你还未回本王的话。” 凤紫眼角一挑,也不打算隐瞒,平缓无波的道:“无论是友情还是男女之情,凤紫,自也是相信的。虽对君黎渊断情绝爱了,但自然也是相信世上终有真情实意。就如,我父亲与其麾下将帅的交情,也亦如,我父亲与我母亲之间的爱情。” 说着,神色蓦的幽远,嗓音也稍稍一沉,“许是王爷也是知晓的,我父亲与我母亲,历来是恩爱两合,遇事无论是喜是悲,都可互相扶持,互相承担。是以,凤紫虽被情所伤,但自然也是相信情义,只不过,相信是一回事,但我如今早已满心破碎,千疮百孔,自也是不会再动情罢了。” 这话一出,周遭漆黑无波,萧瑾再度没了回声。 凤紫沉默半晌,再度道:“王爷往日执意让凤紫学得媚术,除了看凤紫瘦削狰狞,无法拿剑练武之外,也除了觉得凤紫这张脸极适合学习媚术,蛊惑他人之外,可还因凤紫本是段情绝爱,无法再对人动心动情之人,是以,王爷便也看准了这点,从而才让我学媚的?只因,本是无情,才可更好的去勾取甚至媚惑旁人?” 她问得有些漫不经心,也不过是因萧瑾极为难得的问她这些,是以,便也心有放宽,也与他多言了几句。 却是这话一出,四方压抑,萧瑾仍是不出声。 “王爷睡了?” 凤紫安然静坐,候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再度低声而问。 这回,尾音刚刚落下,萧瑾那清冷无波的嗓音,终是幽幽而起,“你若觉得是,便是。若觉得不是,便不是。” 凤紫微微一怔,勾唇而笑,只道是萧瑾这话无疑是说了当没说,只是却也不得不说,萧瑾这番话,独独没有常日的锋芒毕露,反倒是幽远沉寂,就似是,累了乏了之际而脱口的疲倦嗓音一般。 “既是如此,那凤紫便觉得是了。”待得笑容敛住,她也如同玩笑一般的回了话。 这话一落,再不多言,也再度合了眼,兀自小憩。 马车一路颠簸摇曳,冗长的车轮声不绝于耳,略微繁复繁杂。 待得许久,久得凤紫都已睡着,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之处,突然扬来了小厮恭敬的嗓音,“王爷,王府到了。” 这话一出,萧瑾率先睁眼,而凤紫,则是待萧瑾下得马车,才被车外的小厮小心翼翼的唤醒。 她睡眼惺忪,眼睛略微干涩,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 而待慢腾腾的挪身出得马车,四下观望,却已不见萧瑾身影。 “王爷呢?” 她神色微动,朝车旁的小厮问。 小厮忙道:“王爷入府去了。” 是吗?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眼角也挑了几下,心绪也略有起伏,越发觉得那萧瑾今夜着实有些反常与怪异了。 也罢,那等腹黑男子的心思,本就深沉得紧,再加之又本是性情冷冽,是以心性也容易反复不定,令人难以琢磨与揣度。 凤紫心头了然,也无心多想,待在原地沉默片刻后,便开始缓步朝王府府门行去。 一路往前,她足下行得慢,神色也幽远磅礴,清冷淡漠。 本还以为今日外出狩猎,再加之老皇帝与君黎渊统统到场,是以还担忧老皇帝与君黎渊是否会趁此机会再对萧瑾下手,却是不料,今日的主角,终不是萧瑾,而是那大梁的皇子。 如此说来,萧瑾今日啊,也算是躲过了一关,而她云凤紫,也算是躲过了一关。 心思至此,凤紫面色也增了半许复杂与起伏,待得行至自己的所住的屋子后,便终是强行按捺了心绪,兀自上榻而眠。 许是今日着实累了,此番合眼之后,不久便已睡了过去。 待得醒来时,日头便已三竿,整个上午,便已废了大半。 她呆呆的坐在榻上,睡意懒散,神情还未全然恢复,便也正这时,门外不远,便突然扬来了脚步声。 她顿时应声回神过来,下意识抬眸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眉头也蓦的皱了起来。 她的确不喜这种脚步声,懒散而又缓慢,似是踏着金尊悠然的步伐慢腾腾的且傲然无方的行来一般。 第二百四十七章 要梳宫装 则是片刻,门外的脚步声便停歇了,突然,有人在她门外小声而唤,“凤儿姑娘,瑞王来了。” 凤紫眼角微挑,并不回话,随即,门外再度有人轻唤,“凤儿姑娘可是起了?瑞王爷来了。” 这话入耳,凤紫才慢腾腾的拢好衣裙,兀自下榻,却是并未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反倒是折身至不远处的窗边,推了窗便探头出去,待得目光瞅上那听了动静便朝她这边望来的君若轩的瞳孔时,她便懒散而笑,“瑞王爷怎又来了?昨夜瑞王才满身发痒不适,怎么,今日那身上的痒痛便全数消却了?” 她嗓音极是随意,语气也未染半分恭敬。 君若轩也不怒,笑盈盈的望她,“难得凤儿姑娘还记得过问本王的身子骨。如此说来,凤儿姑娘对本王倒也关切记挂。” 凤紫微微一怔,神色微摇,君若轩继续道:“本王好歹也是硬朗之人,昨夜那痒痛,尚且奈何不得本王,待得被御医扎了几针后,痒痛便也消却,并无大碍了。” 是吗? 如此说来,那大梁皇子对这君若轩倒也留了分寸呢,若不然,这君若轩浑身痒痛难耐,又岂是御医随意扎上几针便可康愈了? 凤紫心底稍稍一远,思绪起伏,并未立即言话,待得沉默片刻后,她才平缓无波的出声道:“若是如此,便是最好了。幸得王爷无大碍,若是不然,王爷金尊贵体,便该要受苦了。” 君若轩慢悠悠的点头,倒也不打算就此多聊,反倒是抬眸朝凤紫身上打量几眼,懒散笑盈的问:“凤儿姑娘刚起?” 凤紫缓缓点头,“的确刚起,此番也未梳洗,如此不整仪容,倒也着实不好迎王爷入屋一叙了,免得在王爷面前失了仪态,乱了规矩。” 嗓音一落,也按捺心神的咧嘴朝他一笑。 “凤儿姑娘未梳洗,便是正好。只因本王今日来啊,便是专程领人过来为凤儿姑娘梳洗的呢。” 他嗓音依旧懒散得当,语气也无半许不妥。 凤紫眼角再度挑了半许,对他这话,倒也略微诧异,而待抬眸朝他身后那几名小厮与那名略微上了年纪的妇人扫了一眼后,她心底也浮出了几许戒备,随即朝君若轩笑笑,漫不经心的问:“瑞王今日,又是唱的哪出?” 这话一出,他便不答反问,“你请本王进去喝杯水?” “奴婢倒也无奈。奴婢这才刚起,桌上并无热茶,更无热水,王爷若想喝水,许是奴婢这里不是地方呢。” 凤紫淡然平缓的出声,却着实不打算邀这君若轩入屋。 只是,本也以为这君若轩并不是个容易打发的主儿,此际更也会再度与她多说几句,却是不料,待得她这话刚刚落下,他竟是未恼怒不喜,更也未死缠烂打,反倒是道:“也罢。那本王便去厉王那里喝茶便是。正好啊,本王今儿要带凤儿姑娘出去,自也得与厉王爷知会两声才是。” 嗓音一落,分毫不待凤紫反应,踏步便慢腾腾的转身离开了。 凤紫心底警铃大作,目光瞬时朝他脊背一落,当即道:“瑞王今日又是想带奴婢去哪儿?昨日奴婢才去了猎场,今日身子的确不适,只想呆在屋中,哪儿也不去。” 君若轩足下稍稍一滞,扭头过来望她。 “凤儿姑娘身子骨当真不适?”他慢悠悠的问。 凤紫敛神一番,淡然点头。 他轻笑一声,“如此也可。正好,宫中御医医术极好,顺便也为凤儿姑娘的身子诊治诊治。”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一缩,终是反应过来,“瑞王是要带奴婢入宫?” “是啊。今儿宫中可热闹了,本王此番来,着实想带凤儿姑娘去凑凑热闹呢。”说着,眼见凤紫又欲言话,君若轩继续道:“本王知凤儿姑娘身子不适,可正因身子不适,你才更该与本宫一道入宫去呢,顺便再让御医为你把把脉,诊治诊治身子,这可是机会难得呢,凤儿姑娘可莫要错过或是拒绝。毕竟啊,如凤儿姑娘这等身份之人,能得御医把脉,自也是你之福气与运气,你说是吧?” 凤紫到嘴的话顿时被他噎住,一时,心绪上涌,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逐渐沉了几许。 说来,这几日的君若轩倒是来得频繁,甚至,过于频繁了。不知为何,她总觉这厮包藏祸心,对她也并未安得什么好心,毕竟,如他这种久经风月的人,早已是情场老手,自然也不会被她的皮囊蛊惑亦或是对她倾心才是,如此,这厮对她这般特殊,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找她甚至要邀她之为,无疑,是心有目的呢。 亦如,君若轩这人,看似懒散不羁,实则,可也是个内心敏感,腹黑深沉的主儿呢。 凤紫心头了然,对君若轩的印象,着实称不得好。 眼见君若轩回头过去,又欲迈步而行,她瞳孔越发一缩,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当即道:“瑞王究竟想如何?奴婢不过是个普通的婢子罢了,身份卑微鄙陋,何能让王爷如此上心与殊待?若说王爷看上了奴婢,自也是不可能之事,是以,奴婢斗胆问,王爷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寻奴婢,邀奴婢,究竟,意欲何为?” 她终是将话全然挑开了说了,待得嗓音一落,便也见君若轩再度稳住了身形,也回了头,那双悠然带笑的双眼,再度迎上了她的。 凤紫满目淡然,只是眼底深处,略微卷着几许深沉与复杂。 待得二人相视片刻后,君若轩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道:“若说,本王的确看上了凤儿姑娘,凤儿姑娘会如何呢?” 凤紫神色一滞。 他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本王平生,阅美无数,但除了往日那摄政王府的郡主云凤紫,便也从不曾见过那位女子,能如凤儿姑娘这般倾城绝丽,令人心生喜欢呢。以前你面容红肿时,本王还曾肆意嘲笑过你容颜,甚至觉得,如你这双美眼长在你那红肿的面容上,倒也算是可惜了,但如今才觉,凤儿姑娘本为风姿傲物,倾城得紧呢。如你这般容颜,本王被你吸引,自也正常不是?” 这话入耳,凤紫强行按捺心绪,平缓而道:“王爷可是在说笑?” “你若觉得是真,便是真,若觉本王在说笑,想来本王便是解释,你自然也不信。是以,多说无益,凤儿姑娘还是先将门打开,让本王为你准备的嬷嬷先进去为你梳洗,待得本王从厉王那里归来,便领你一道出府去。” 说着,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扫了扫凤紫那紧闭着的屋门,继续道:“皇宫重地,也望凤儿姑娘心底掂量掂量,若你蓬头垢面的入宫去,万一哪会儿本王不在你身边,许是有些不长眼的御林军,便会将你当作冷宫亦或是宗人房里跑出的疯女,到时候不分青红皂白甚至也不听你解释的将你关押至冷宫或是宗人房,倒也不是好事呢。” 他这是在提醒甚至变相威胁的让她开门。 凤紫听得清楚,心底的起伏抵触之意,也越发上涌。 “瑞王之言,奴婢自会记在心里,只是,奴婢再问一句,今日宫中究竟有何热闹,竟会让瑞王爷专程过来领奴婢去?” 凤紫再度出了声。 这话一落,君若轩仅朝着她轻笑一声,随即便扭头回去,开始慢悠悠的走了。 “瑞王。” 凤紫神色微变,忍不住再唤了一句。 却是这话一出,君若轩头也不回的道:“等你入了宫中,自然便知。此际本王若是说了,倒也没趣了呢。” 尾音一落,人已走远。 凤紫幽幽的朝他远处的背影凝着,面色逐渐漫了几许复杂,却也正这时,门外那略微上了年纪的老嬷嬷突然恭敬出声,“可否劳烦凤儿姑娘开开门,老身乃瑞王府嬷嬷,此番过来,专为凤儿姑娘梳妆。” 凤紫应声回神,目光朝那嬷嬷望去,凝了片刻,淡漠平缓而道:“不必了,我常日出门,皆不过是随意梳洗罢了,无需繁复。此番梳洗,我自己来便是。” 嗓音一落,正要合门,不料未及动作,那嬷嬷继续道:“瑞王领老奴过来,是专程为凤儿姑娘梳宫装。若凤儿姑娘自行梳洗,许是不妥。” 这话一出,眼见凤紫深眼凝她不回话,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凤儿姑娘且相信,王爷与老奴今日过来,皆无恶意。是因宫中的确有喜事,王爷心善,欲邀凤儿姑娘一道去而已。”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起伏,半信半疑。 君若轩府中的人,自然是帮君若轩说话,是以,这嬷嬷之言,何能当真。再者,此番君若轩相邀,她着实未有前去的念头,毕竟,皇宫重地,饶是她云凤紫心有磅礴,但至少现在,她是不愿去的。 思绪至此,凤紫稍稍回神过来,目光朝嬷嬷一落,低沉道:“我不习惯宫装,是以此际,便不梳了,抱歉了。” 嗓音一落,分毫不待妇人反应,便已略微干脆的合了屋门。 待转身落座在软榻后,她稍稍理了理衣裙,也略微随意的梳了梳发,本以为君若轩会在萧瑾那里呆上些时辰,不料仅是片刻,那君若轩便突然归来,立在门外便开始朝她径直而唤,“凤儿姑娘,开门。” 柔腻腻的嗓音,似从春花巷子中归来一般,入得耳里,陡然让人颤了两颤。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想问什么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下意识朝不远处屋门落去,却是正这时,那君若轩已是上手拍门,柔腻平缓的道:“凤儿姑娘若是再不开门,本王便差人撞门了呢。” 堂堂王爷,竟能对一名女子随意说出撞门之事,不得不说,这君若轩也是出息。 凤紫神色微动,沉默片刻,随即便淡然起身往前,待将屋门打开,便见君若轩正懒散斜倚在屋门一侧的墙上,笑盈盈的望他。 “还以为凤儿姑娘当真对本王抵触得紧,不愿开门呢。”他顺势将目光迎上了她的眼,出了声。 凤紫缓道:“王爷在外,奴婢岂敢不开门。”说着,嗓音微挑,“王爷不是去厉王那里了么,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厉王不在,是以便归来得早。”他慢悠悠的回了话,嗓音一落,目光在凤紫身上一落,肆意打量,一旁嬷嬷瞅了瞅他的脸色,当即恭敬道:“王爷,凤儿姑娘着实不愿老奴入内为她梳妆,是以……” 话刚到这儿,君若轩便轻笑打断,“嬷嬷不必解释,凤儿姑娘的脾性,本王也是清楚的。” 嬷嬷怔了怔,待回神过来,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宽慰。 凤紫则心口微生起伏,朝君若轩的瞳孔凝了片刻,随即便故作自然的挪开了,“奴婢的确不喜繁文缛节与宫装,许是入得宫里的确不妥,是以此番之行,奴婢还是不去了吧。” “这怎行。本王既是专程来邀凤儿姑娘,自也是一定要携你一道入宫的。你既是不喜宫装,便也算了,待得入宫之后,你只要好生跟在本王身边,自也可保你安隅。” 嗓音一落,分毫不待凤紫反应,话锋也蓦的一转,“时辰已不早,凤儿姑娘若无其它事了,我们便先出发吧。” 凤紫瞳孔一缩,思绪翻转,自也是明白君若轩态度强硬。也是了,这厮专程过来要让她一道入宫,既是如此,他又如何能允她不去。 只是那宫中啊,她的确心有抵触,但既是此番必定得去,她自然,也还是得蒙着脸,好生避避才是。 她静立在原地,沉默片刻,随即唇瓣一启,平缓无波的道:“王爷既是如此言道了,奴婢自也盛情难却。只是,王爷与厉王爷都曾与奴婢说过,奴婢如今这面容极是特殊,与往日摄政王府中的郡主极是相似,是以,为避嫌,还望王爷等候奴婢片刻,待奴婢将面纱戴了,便随王爷出府。” 君若轩轻笑,似是不曾对她这话太过诧异。 “凤儿姑娘自便。”仅是片刻,他便柔腻随和的出了声。 凤紫点点头,深眼扫他一下,也不耽搁,顿时转身行至软榻拿了面纱戴上,待得一切完毕,才转身过来,缓缓出屋。 “走吧。”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凝她几眼,慢悠悠的出声,却是尾音还未全数落下,他便慢悠悠的转身,在前领路。 凤紫朝他脊背扫了几眼,兀自跟随,待与他一道出得厉王府后,便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内,空间略微狭窄,凤紫与君若轩并排而坐,着实稍稍拥挤了些。待得马车颠簸而起,摇曳往前之际,凤紫神色微动,平缓随意的问:“厉王不在府中,王爷带奴婢出来,也算是未与厉王爷打招呼。如此,倘若王爷归得王府了,甚至到时候要责奴婢擅自出府之罪,不知瑞王可要为奴婢解围?” “厉王既是不在府中,想必此际也入宫去了呢,到时候若在宫中遇见他了,本王再去与他说你之事也不迟。”他慢悠悠的回了话,嗓音柔腻懒散,但若细听,却又不难听出其中夹杂的几许调侃与戏谑。 这话入耳,凤紫倒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得回神,倒是对宫中那所谓的热闹越发生疑与好奇。 却是正这时,君若轩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轻笑道:“本王倒是未料到,如厉王那等历来满身清冷,不喜凑热闹之人,近些日子,倒是凑热闹凑得频繁呢。便是昨日的狩猎之行,他也大可不必亲自去的,却是不料啊,本王昨个儿不过是与他稍稍一提,厉王便应了呢,再如今日,倘若瑞王当真也入了宫里凑热闹,倒也更是难得呢。” 说着,转眸朝凤紫望来,“凤儿姑娘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呆在厉王身边伺候呢,如今厉王如此反常,你可发觉了什么缘由?” 缘由?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动,却是并未立即言话。待兀自沉默片刻后,才平缓无波的道:“常日随侍在厉王身边,倒并未觉得厉王有何反常。是以王爷之言,奴婢着实无法回答。” 君若轩也不恼,慢悠悠的道:“凤儿姑娘不知,但本王或许知晓缘由呢。” 凤紫兴致缺缺,“王爷既是知晓缘由,又何必问凤紫。”嗓音一落,也下意识的转眸朝他望去,且从容的迎上了他那双笑盈盈的瞳孔。 “方才问凤儿姑娘,也不过是想对凤儿姑娘提个醒呢,欲看看凤儿姑娘对厉王究竟是否真正的上心与在意罢了。”他柔和兴味的回了话,说着,待得凤紫眼角越发一挑之际,他继续道:“毕竟啊,依本王所见,瑞王这些日子反常,许是为了那太子侧妃柳淑呢。无论是前日他受困在宫中,还是昨日的狩猎之行,再如今日的宫中热闹,厉王皆去凑了呢,如此种种,厉王这般反常的参与这些热闹之事,不是为了柳淑是为了谁?说来啊,厉王爷在京这么久,除了入朝,其余时候倒是鲜少出过王府,也鲜少与人结交,更别提出来凑热闹了,想来那柳淑,着实让厉王念念不忘,从而改变了性子,连热闹都要亲自去凑凑了呢。” 冗长繁杂的一席话,被他以一种兴味探究的嗓音缓缓道出,然而这话入得耳里,不知为何,却稍稍掀起了半许波澜。 是了,君若轩这番怀疑,并非空穴来风。毕竟,她也是知晓的,萧瑾虽为人清冷,但对柳淑的确是真爱,便是柳淑当日联合厉王府管家背叛于他,他对柳淑,终还是有情的。 思绪至此,凤紫稍稍将目光从君若轩面上挪开,面色稍稍幽远半许,平缓而道:“王爷之言倒也有理。只不过这些与凤紫似是并未关系。毕竟,凤紫仅是厉王府的婢子罢了,厉王爷对谁人倾心不忘,自也与凤紫无关。” “当真无关?”君若轩轻笑一声,柔腻邪肆的问。 凤紫淡然点头。 “倘若当真无关,凤儿姑娘脸色怎沉下去了?说来啊,近些日子厉王府倒也传出了些杂言碎语,京都城内大多人都已听说过了,凤儿姑娘许还不知,而本王,也突然对那些谣言迷茫,不知真假了呢。” 凤紫神色微动,“瑞王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无疑是说得直白,君若轩猝不及防一怔,待得片刻,他才稍稍敛神一番,笑盈盈的道:“京中最近有传,说冷心冷情的厉王爷近些日子盛宠一名婢子,且无论是起居饮食都只要那婢子服侍,全然不让旁人近身。更还传言,那婢子容色极好,却也媚术了得,狐媚的能耐极高,连厉王都已成其囊中之物,与其表面虽维持主仆之意,暗地里,却早已同床共枕,云雨过了。” 这话越到后面,他嗓音便越发的挑高,却是到了最后,他那缓慢的嗓音之中,却隐约夹杂了几许复杂与厚重。 凤紫瞳孔一缩,心生起伏,对君若轩这番话,着实略受愕然。 这些日子的确一直呆在厉王府中,便是外出,也不曾听见有人言道过京都传言,是以,也的确不知外界是否有传她与厉王之间的事。 再者,厉王府虽看似松散,实则自也如国师府一般戒备森严才是,是以,有些事连萧瑾都全然吩咐不得外出,而那些京中之人,又是如何知晓的,甚至传走的? 难不成,厉王府中,也有透风的墙? 思绪翻转,一时之间,凤紫并未回话。 待得片刻后,君若轩那微挑的嗓音再度扬来,“凤儿姑娘,京中那些传闻,可是真的?你与厉王爷,当真,同床共枕过了?” 君若轩这话突然直白得紧。 凤紫应声回神,面色幽远从容,却仍是并无太大反应。 她仅是稍稍转眸朝君若轩望来,不答反问,“瑞王爷也见过奴婢与厉王相处,是以,依瑞王所见,厉王与奴婢相处时,对奴婢可好,可亲昵?” 君若轩眼角一挑,默了片刻,轻笑道:“厉王对你,虽不曾太过亲昵,但也喜牵你的手,对你护短呢。” “厉王历来宽大傲骨,护短是自然。再者,他牵奴婢的手,不过是因奴婢寻常走得慢,惹他不适罢了。”她平缓无波的出了声,说着,嗓音也稍稍一挑,“另外,厉王爷方才不也在怀疑厉王近些日子的反常是因对太子侧妃柳淑念念不忘么?如此,既是厉王心底本是知晓厉王心上之人,又如何还要去信那些凭空无据的谣言。” 嗓音一落,兴致缺缺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继续道:“奴婢的确不知今日厉王爷为何会与奴婢说这些话,也不知厉王爷究竟想在奴婢这儿旁敲侧击的问出什么,但奴婢身上的确无秘密,与厉王之间也是主仆关系,也如瑞王所料,在奴婢眼里,厉王对太子侧妃也着实心有特殊,但这特殊之意是否便是念念不忘,这点,奴婢自然也不敢随意回复瑞王你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虚虚实实 她话语直白,语气也是平寂无波,淡定从容。 君若轩眼角一挑,深眼兴味的凝她,待得片刻后,他便勾唇轻笑,“本王不过是好奇那些谣言罢了,随意随口对凤儿姑娘问问而已。既是风儿姑娘与厉王并非如传言之中那般,只要凤儿姑娘说了实情,本王,自也是信你的呢。” 凤紫缓道:“倒是难得瑞王爷会信奴婢了。” 嗓音一落,勾唇朝他淡然笑笑。 君若轩兴致似是大好,兴味盎然的目光一直在她面上打量,继续道:“若说信任,本王初见凤儿姑娘时,的确是不看好你呢,说来,那时的凤儿姑娘,着实面容红肿鄙陋,见之边心惧,但后来啊,与凤儿姑娘多番相处之后,倒觉凤儿姑娘也是个极为难得的有趣之人呢,也对凤儿姑娘的心性稍有了解,是以,如今本王对你,自也是信任的呢。也亦如,昨日本王不是还为了你责罚了本王那几名侧妃与侍妾么。” 他嗓音兴味盎然,那柔腻调侃的腔调,俨然在明之昭昭的自吹自擂,就差明着要求让凤紫表扬他了。 凤紫心底淡漠,面上也无什么变化,只道是,耳边着实聒噪,再加之兴致缺缺,此番对这君若轩倒也没心思太过应付。 她也并未立即言话,兀自沉默。 待得片刻后,她才按捺心绪一番,平缓无波的道:“奴婢能得瑞王信任,自也是奴婢之福了。无论如何,便先谢瑞王了。” 说着,转眸扫他一眼,眼见他面上笑容深了一重,薄唇一启,似是又要言话,她瞳孔蓦的一缩,不待他嗓音出口,便自然而然的先他一步出声道:“不知,此番离皇宫还有多久?” 君若轩猝不及防的微微一怔,到嘴的话也下意识噎住。 则是片刻,他挑着嗓子问:“凤儿姑娘身侧也有车窗,你撩开窗帘子朝外瞅瞅,自是知晓此地离皇宫多远,甚至也知还得多久才到。” 凤紫淡然而坐,无奈缓道:“不瞒瑞王,奴婢对京都的路并非太过熟悉。” 君若轩轻笑,面色调侃兴味,自也是未将凤紫的话听入耳里。却也即便如此,他也并未为难,反倒是稍稍侧身,慢悠悠的伸手撩开他身侧的窗帘,待得抬眸朝车外扫了一眼后,随即便松了帘子,慢腾腾的道:“已是到了呢,前方十米之处,便是宫门。” 凤紫神色微动,故作自然的点头。 却也正这时,坐下的马车边突然停了下来,随意,一道恭敬的嗓音自车外响起,“王爷,宫门口到了。” “嗯。” 君若轩轻应,并不耽搁,率先挪身下车,待得凤紫也顺势挪至车边时,他则正立在马车边缘,微微抬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便朝她递来了。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抬眸扫他。 他则笑得朗然柔和,“本王历来怜香惜玉,此番怎舍得凤儿姑娘独自踉跄下车。” 凤紫眼角一挑,凝他片刻,抬手便大方的放于他的掌心,而后就着他的力道缓缓下车,“多谢了。”待在地上站稳脚,她漫不经心的道了话。 君若轩也不耽搁,懒散轻应一句,随即便松了凤紫的手,领着她缓缓朝宫门行去。 一路上,凤紫并未言话,目光朝周遭四方打量,瞳色,也逐渐深邃摇曳,复杂森然。 这座皇宫,往日她自是来过多次,倒也算是熟悉,只奈何,而今不过是短短几月未来,而今突然再换了种身份故地重游,这种感觉,无疑是莫名的刺痛锥心,怅惘悲凉,又似是,这短短几月之中,突然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沧海桑田一般,而今再故地重游,只觉早已物是人非,陌生之至了。 思绪翻转,凤紫微微失神,足下,也抑制不住的慢了下来。 似是察觉到凤紫越跟越慢,君若轩突然停了步,回头朝凤紫望来,待将凤紫上下打量一遍后,他瞳孔也稍稍一缩,随即薄唇一勾,轻笑道:“凤儿姑娘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来皇宫一趟罢了,怎就突然失神了?” 这话入耳,凤紫应声回神,目光也下意识朝君若轩望去,随即按捺心神一番,只道:“初次来这里,只觉皇宫果然如书本上说的一般美轮美奂,是以心有惊艳与震撼,朝周遭各处看得有些失神罢了。” 君若轩面色分毫不变,凤紫也有些把不准这厮是否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却也仅是片刻,君若轩便继续道:“此地倒算不得惊艳,真正惊艳之地,该是御花园南面的竹海与花丘。那两处,才是最为好看之地,不知凤儿姑娘在书本里可有听说过这两个地方?” 凤紫淡道:“不曾听说过。” “若不曾听说,那本王等会儿便亲自带你过去逛逛。正巧,那竹海与花丘比邻我们今日要去之地,待得今日凑完热闹了,本王顺便就可带你去看看。” 是吗? 这君若轩,竟也会如此好心?且也不得不说,这厮历来在风月场子里呆惯了,言行自然也是油嘴滑舌,道出的话,也全然虚虚实实,着实有些让人难以分清真假。 只是,而今这大昭宫闱之中,于她云凤紫而言无疑是多逛无益,自打踏入宫门,她便需小心谨慎,如若跟着这君若轩四下逛悠,也绝非好事。 凤紫沉默片刻,心头也增了几许抵触。 待得片刻后,她便平缓出声,“这倒是不必了。待今日凑完热闹,奴婢便想回厉王府去了,毕竟,昨日才跟随一道去了猎场,身子骨仍还疲乏,今日,自然也是想多休息。” 她嗓音平缓得当,话语中的拒绝之意也展露得淋漓尽致,奈何即便如此,君若轩却似听不懂她话语中的拒绝一般,慢悠悠的继续道:“都是老熟人了,凤儿姑娘何必与本王客气。感激亦或是委婉之言,你自也不必多说,待得今儿的热闹过了,本王,自然带你去那竹海与花丘之地。” 嗓音一落,朝凤紫笑得灿然,随即不待凤紫反应便回头过去,继续朝前慢腾腾的领路。 凤紫瞳孔一缩,深眼朝他脊背凝望,自也是知晓这厮口舌之能极是厉害,想来此番不随他去那竹海与花丘,自是不可能的了。 正待思量,那厮已走得有些远了,随即再度停步回头朝她望来,兴味盎然的问:“凤儿姑娘还不跟上?” 凤紫应声挪步,缓缓往前,奈何越是跟着君若轩往前,这条路线甚至周围的景致竟越是让她熟悉。 往日来得宫中,自也是多次被君黎渊带去东宫,是以,她对去往东宫的路线自是熟悉,却也不料,此番君若轩领她而来的这条路,正也是去往东宫的那条路,如此,这君若轩,是要带她去东宫? 思绪至此,她心口越发一沉,犹豫片刻,却终是不曾言话。 二人仍是一路往前,君若轩那厮也极为难得的未说话,待往前行了两条道再绕过几道弯后,终于,前方领路的君若轩突然停了下来,而那宽敞宏伟的宫院院门外的几名宫装小厮,则急忙朝君若轩行了礼,略微恭敬的唤了声,‘瑞王’。 君若轩懒散应话,客气两句,随即回头朝凤紫望来,终是道:“昨日狩猎玩儿得欢畅,连本王都差点忘了,今日是太子寿辰。闻说礼部为了太子寿辰,可是费了不少心呢,不仅专程找了一批戏班子,更还舞女成群,甚至,昨个儿才到大昭的大英皇子,还特意为太子准备了美人儿,如此,今日自是热闹啊,凤儿姑娘且随本王一道进去看看。” 他嗓音戏谑柔腻,兴味不浅。凤紫面色微变,终是觉得觉得这君若轩此番是有意带他来凑君黎渊的热闹了。 说来,不过是唱戏班子与舞女跳舞罢了,无论再怎么高妙与热闹,都非她云凤紫所喜,且这君若轩也定是稍稍了解她不喜热闹的性子才是,是以,他如此执意的要带她来凑热闹,无疑,是想带她来东宫,亦或是变相的勾起一些令他略微满意的事罢了。 又或许,这厮一直对她的容貌,甚至对她的身份根根于怀,是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面前提及君黎渊,甚至还要刻意制造机会让她与君黎渊碰面,就论这点,君若轩的心思,自也是绝非良善。 凤紫心头起伏,一股股复杂冷冽之感,在心底四方蔓延。 她静驻在原地,一动不动。君若轩凝她片刻,再度出声,“凤儿姑娘这又是怎么了?” 这话入耳,凤紫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待得按捺心神一番,终是开门见山的道:“王爷今日,便是专程要带奴婢来东宫?” 君若轩慢悠悠的道:“今儿东宫热闹,本王好心带你来此,再顺道见见世面,怎么,凤儿姑娘突然这般问,可是不悦了?” “岂敢不悦。只不过,奴婢卑微鄙陋,入不得此处,也无心入得此处。若王爷不差人送奴婢出宫的话,奴婢自可在此等候王爷,待王爷赴宴完毕,再领奴婢一道出宫也可。”她淡然平缓的出了声,语气从容镇定,但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语气中夹杂的几许不曾掩饰的抵触。 君若轩神色微微一动,并未立即言话,待将凤紫肆意打量几眼,懒散慢腾的问:“都到门口了,凤儿姑娘却不进去了。如此,凤儿姑娘究竟在怕什么?又或者,在心虚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胡言乱语 他既是将话说到了这层面上,凤紫也全然迎上了他目光,直白低沉的问:“那瑞王你有是何意思?这么多地方,瑞王不带奴婢去,偏偏要将奴婢带来这东宫,瑞王此等之举,又究竟何意?” 他自然而然的缓道:“本王不是说过了么,今儿此处热闹,本王带你过来凑凑热闹难道不妥?” “事到如今,瑞王还不准备说实话?又或许,瑞王仍是要执意将奴婢错认为你的故人,或者,瑞王想利用奴婢的容貌,生点事?” 这话一出,眼见他眼角稍稍一挑,她嗓音也稍稍而沉,继续道:“有些事,瑞王也莫要以为奴婢全然不知。毕竟,奴婢好歹也是伺候在厉王身边的人,自也是在厉王面前听了不少事,奴婢如今这容貌像谁,奴婢也是一清二楚,且那人身份如何,与谁有过牵连,这些,奴婢都是知晓的呢。而今,瑞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将奴婢往这些地方拉,无论是昨日的猎场还是此处这东宫,难道,瑞王除了拉奴婢来观热闹,便并无别的心思了?” 他静静凝她,一时之间,并不言话。 凤紫目光依旧落于他瞳孔,分毫不避,势要不深不浅的将他所有反应全数收于眼底。 两人皆未出声,气氛缄默沉寂。则是片刻后,君若轩突然勾唇而笑,柔腻平缓的望她,“若说,本王今日带凤儿姑娘来此,的确只是为了领凤儿姑娘前来凑热闹的呢?毕竟啊,凤儿姑娘也是有趣之人,本王心生喜欢,此番有心带凤儿姑娘来凑凑热闹,有何不可?” 这话入耳,凤紫心口一沉,自也是知晓这君若轩不愿说实话了。 她缓缓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淡然无波的道:“既是如此,便恕奴婢不能应瑞王的心意了。这东宫之地,岂非奴婢这种身份能踏入的?是以,奴婢有自知之明,便也望瑞王爷,莫再为难。” “都到这门口了,凤儿姑娘还拒绝什么?说来啊,本王对一个女人好,还不曾见过哪个女人敢如此不识时务的拒绝呢。” 嗓音一落,分毫不待凤紫反应,扣住了凤紫手腕。 凤紫下意识要挣扎,却也正这时,身后突然有凌乱大批的脚步声缓缓行来。 “皇弟既是来了,怎不入内?”瞬时,一道清风温和的嗓音微微扬来。 凤紫神色微动,顿时止了挣扎动作。 君若轩似是兴致大好,高兴不轻,先是朝她扫了一眼后,随即便扭头朝那道路不远且被宫奴簇拥而来的人望去,轻笑出声,“本是要打算进去的,奈何臣弟带来的这婢子啊,突然犯了牛脾气,臣弟是怎么拉都将她拉不进去呢。” 这话一落,那缓步迎来的人便温润无波的出声道:“这世上,竟还有皇弟拉不动的婢子?本殿怎记得,瑞王府的婢子对皇弟你,可是倾慕有加,百依百顺才是。” 君若轩兴味道:“此话虽是如此,但问题就在这婢子并非瑞王府婢子,而是厉王府婢子呢。臣弟有心看重于她,而今正讨好于她呢,只是这婢子着实是有些性子,油盐不进呢,呵。”说着,嗓音自然而然的一挑,“太子皇兄这寿星,不在东宫内招待,怎出现在此了?” 君黎渊从容无波的道:“刚去父皇那里行了礼,此际才归。” 嗓音一落,人已站定在了君若轩身边,又许是稍有好奇,下意识朝凤紫一扫,待得目光落定在凤紫面纱上方的双眼时,他瞳孔蓦的一缩,温润无波的面色,也几不可察的紧了半许。 却也仅是眨眼之际,他又恰到好处的敛了敛神,从容淡然的朝君若轩望来,“这不是厉王府的凤儿姑娘么?”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点点头,“皇兄好眼力,仅凭一双眼就知晓是她了呢。” “你怎将她带来了?” 君若轩轻笑道:“皇兄也见过她的,也算是与她是旧识,再加之凤儿姑娘性子可是清冷得紧,臣弟有心喜欢她,讨好了几日都不见成效呢,是以今日便想趁着皇兄大寿,带凤儿姑娘一道入宫来见见世面,开心开心,妄图以此,来打动美人心呢。太子皇兄你说,臣弟此番之举,可是极为有心?倘若凤儿姑娘再行拒绝臣弟,可是着实辜负臣弟一片情深了?” 柔腻兴味的嗓音入耳,凤紫眼角一抽,着实是心生咋舌。 这君若轩胡说八道糊弄人的本事,也的确是高明得紧,甚至口舌如花,言道虚假之言竟也能如此淡定从容,不得不说,这人的脸皮,当真是极厚极厚。 而今倒好,不过是凭他随意几句,他倒成了倒追她的深情款款之人了,甚至将她与他之间的疏离戒备关系掩藏得密不透风。 “皇弟你,竟喜欢凤儿姑娘?” 不仅是凤紫心生愕然,便是君黎渊也眉头微蹙,略微复杂诧异的问。 君若轩极是认真点头,“太子皇兄这话问的何意?凤儿姑娘虽为卑微婢子,但人品则是大好,虽往日面容红肿狰狞,但好歹也是个有趣的好姑娘,是以啊,太子皇兄虽瞧不上她,觉得她卑微鄙陋,但恰巧在臣弟眼中,则是另一番纯厚无暇之人呢。” 说着,嗓音一挑,“太子皇兄可莫要以貌取人。” 君黎渊神色微变,着实被他这话抵得不轻。 “本殿并未嫌弃凤儿姑娘什么。” 嗓音一落,下意识朝凤紫望来。 君若轩轻笑,“若不嫌弃,便也是最好了。说不准何时凤儿姑娘便成瑞王府的妃了呢,那时候,凤儿姑娘自也是太子皇兄弟妹呢。” 说完,面上的笑容越发而盛。 凤紫终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平缓无波的出声道:“奴婢岂敢高攀瑞王爷。再者,奴婢与瑞王爷也并非太熟,望瑞王爷莫要再调侃与戏弄奴婢了。” 君若轩侧眸朝凤紫迅速扫了一眼,随即便朝君黎渊笑道:“太子皇兄你瞧,凤儿姑娘对臣弟啊,着实是抵触得紧呢,便是到了此际,仍还在与臣弟划清界限呢。只是说来也是奇怪了,倘若凤儿姑娘当真全然抵触臣弟,全然不愿与臣弟接触的话,又如何能与臣弟从厉王府出来,甚至还一路随着彻底入得宫中呢?” 说着,神色微动,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笑容越发浓烈,“难不成,凤儿姑娘对臣弟本是有意,不过是想在臣弟面前,欲拒还休?” 欲拒还休? 这几字突然压下,无疑是将凤紫与他之间的关系越描越乱。 凤紫眼角越发一挑,心思翻转,待得权衡一番后,并未出声。 只是,待得回神过来,则见那君黎渊的目光竟一直凝在她面上,眼见她毫无反应,他那双深邃的瞳孔,竟几不可察的漫出了几许深邃与悲凉。 他在,悲凉什么? 察觉到这点,凤紫倒是心生起伏,却待越发仔细将他瞳孔打量时,他瞳孔却已然恢复了一片温和与平静,似是方才她从他眼中瞧得的复杂之色,不过是虚晃一眼。 “先不论皇弟对凤儿姑娘何意,但皇弟你终归是男儿,对待女子,还是稍稍怜惜一些,莫要太过逼迫或是不端,免得,失了皇家大气。” 仅是片刻,他便朝君若轩平缓无波的道了话。 君若轩眼角一挑,“皇兄倒是严重了,你也是知晓的,臣弟对女子啊,历来是怜香惜玉的,更别提凤儿姑娘如此有趣特殊之人,臣弟对她啊,更是怜惜得紧呢。” 君黎渊神色微微而远,沉默片刻,只道:“既是如此,便也最好。再者,凤儿姑娘终是厉王府的人,也望皇弟对她行何事之前,多问问厉王之意。” 君若轩轻笑一声,也未拒绝,懒散而应。 君黎渊不再多言,待朝君若轩扫了几眼后,便终是再度将目光朝凤紫落来,深眼凝了片刻,客气温和的缓道:“凤儿姑娘既是来了,便随瑞王一道进来吧。正好,今日是本殿寿宴,凤儿姑娘来凑凑热闹,也是尚可。” 嗓音一落,不再言话,甚至也未待凤紫反应,便稍稍抬脚而起,踏步往前。 一时,他身后的宫奴们也全数抬脚跟去,簇拥着君黎渊一道入院走远。 待得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消失,君若轩才紧了紧凤紫的手腕,待得凤紫回神过来朝他一望时,他神色微动,懒散邪肆的道:“太子都准凤儿姑娘入得东宫赴宴了,凤儿姑娘若再推辞,怕是当真有些说不过去了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既是心无心虚,便自该自信从容,毕竟啊,凤儿姑娘也是行的正坐得端的人,自该不忌任何人才是呢。再者,凤儿姑娘昨日不是才与太子妃交好么?今儿不打算再与太子妃叙叙旧,通通气?” 凤紫神色微动,倒未料君若轩连昨日她与太子妃‘交好’之事都打听清楚了。若非这人有意盯着她,监视她,又如何会对她的事知晓得这般清楚。 她沉默片刻,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一深。 君若轩轻笑,则也不再耽搁,扣紧凤紫手腕便拉着她往前,头也不回的缓道:“有些人或事早晚都得面对,还不如早些面对为好。凤儿姑娘就是太胆小了,呵。” 柔腻邪肆的嗓音,极为难得的夹杂了几许幽远之意,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察觉他话中有话。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刻意亲昵 凤紫沉默片刻,却也无心多言,只道:“想来有些事,瑞王定是误会了些什么。而今事到如今,奴婢解不解释,都无意义,是以,既是太子都唤奴婢进去了,奴婢此番怕是不进去也不行了。” 他眼角一挑,轻笑调侃,“岂有什么不行之理啊。凤儿姑娘历来是极有主见的呢,此际你若要全然将太子之言忽视,本王自也说不得什么呢。” 这人无疑是在激她。此番皇宫之中,且又在东宫之前,那君黎渊既是让她进去了,她若不进去,自也容易遭人话柄。 她心头了然,目光静静在君若轩面上落着,并未立即言话。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才平缓无波的道:“瑞王爷又何必激奴婢。奴婢再怎么有主见,自也不能与权贵碰撞才是。只是,无论如何,还望瑞王爷对奴婢高抬贵手呢,奴婢似是并无何处太过得罪瑞王爷呢,是以也望瑞王爷莫要太过盯着奴婢,给奴婢喘口气的机会。” 她这话说得算是直白,话语中的意思,君若轩自该明白才是。只奈何,他面色却分毫不变,那脸上戏谑调侃的笑容也是分毫不减。 “凤儿姑娘这话本王倒是有些不懂呢。何谓对你高抬贵手的放过?本王对你,不是一直都怜香惜玉的么,且昨个儿本王还为了你教训了瑞王府几名姬妾呢,这才仅仅过了一宿呢,怎凤儿姑娘就忘了呢。” 他语气中装模作样的夹杂着几许无奈。 这话入得凤紫耳里,自也是极不中听。 她神色微微一深,低缓而道:“王爷昨日之举,奴婢何能忘记,也只望王爷能一直怜香惜玉下去,莫要太过为难奴婢才是。” 她再度漫不经心的回了话,说完,眼见君若轩薄唇一启,似是又要言话,她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半许,不待他后话道出便先他一步出声道:“时辰不早了,王爷,我们且先进去。” 君若轩到嘴的话下意识噎住,徒留薄唇上下而启,却并未出声。 凤紫朝他扫了两眼,便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他也不恼,待回神过来便轻笑一声,“也是,时辰已是不早了呢,若是再耽搁的话,万一在场之人皆已坐定,此番凤儿姑娘与本王再双双突兀的出现,许是又要被在场之人纷纷打量观望了呢。” 这话入耳,凤紫不言。 君若轩也终是不再多说,慢悠悠的松了凤紫的手,兀自缓步往前。 待他朝前行了几步后,凤紫才抬眸稍稍朝他脊背凝了几眼,而后也开始踏步跟随。两人一路缓步往前,待绕过东宫那条主道后,便一路朝后院而去。 道路两侧,假山群立,且还有花树成群。 那些花树,种类着实繁多,再加之便是盛夏之际,这道路两侧也是花开繁盛,姹紫嫣红,便是空气里,都全然弥漫着一股股浓郁花香。 一路往前,凤紫目光便逐一在四方打量,瞳色也稍稍复杂幽远。 只道是,这东宫依旧还是往昔的模样,并非变却什么,甚至于这条道路两旁的花树,都依旧葱郁磅礴,花开烂漫,奢靡贵态,奈何,此处的人心,却早已是巨变开来,再也,不如初了。 “凤儿姑娘觉得这东宫景致如何?” 正待凤紫沉默,前方那懒散行走的君若轩突然开了口。 凤紫应声回神,平缓而道:“东宫之景,自是极好。” “好在何处?”他兴味盎然的刨根问底,却依旧不曾回头。 凤紫沉默片刻,缓道:“假山水榭,花树环绕,便是连空气里都是花香。” “原来,凤儿姑娘喜欢假山水榭,喜欢花。本王的瑞王府,也有这些东西呢。但就不知,瑞王府比起东宫的景致来,谁更胜一筹了。” 嗓音一落,终是回头朝凤紫望来。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耽搁,平缓而道:“瑞王府与东宫,皆是各有特色,是以,也无法相比。” 君若轩顿时勾唇笑了,“凤儿姑娘这话说得倒是好,两方都不得罪了。只不过,本王倒是觉得,瑞王府的景致,的确比东宫要胜上一筹呢,且也比厉王府,好看得多。” 这厮怎又突然扯到厉王府了。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片刻便按捺心神,恢复如常。 君若轩这话,她也无心评判,仅是朝他扫了几眼,便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开,应付似的点头。 君若轩似是略微满意,朝她笑笑,随即便回头过去继续往前。 待得抵达后院,只见那偌大的后院中,花树成群,且那些花树之中,镶嵌摆放着不少的圆桌竹椅,此番乍然观望之中,只觉,席开至少二十桌以上,全然将整个后院都已是填满。 此际,大多群臣皆已携亲眷到场,正纷纷入座在席位,四下闲聊。 “瑞王爷。” 仅是片刻,不待凤紫与君若轩彻底入席而坐,便已有眼尖之人盯到了君若轩,顿时扯声热络而唤。 随即,在场之人大多转眸朝君若轩望来,也皆跟着热络的恭唤出声。 君若轩咧嘴而笑,客气朝在场之人圆滑应付,待得一切完毕,他入座在了其中一桌席位上,随即不待桌旁其余群臣反应,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空着的竹椅,扬头朝凤紫笑,“坐这儿。” 短促的三日,却是柔腻酥骨。 在桌其余几名朝臣与亲眷皆抬眸朝凤紫望来,细致打量,则是片刻,有人认出了凤紫来,小声恭敬的朝君若轩问:“瑞王爷,此女可是厉王爷身边的婢子?” 君若轩毫无掩饰的点头,“是呢。此女倒是有趣得紧,本王心生喜欢,甚至,更也是太子相识之人呢。这不,今儿本王刚刚将她带至东宫门口,便偶遇了太子,太子竟还亲自招呼她进来入席呢。” 这话一出,在桌几人皆是一怔,神色微变,待回神过来,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深了几许,甚至还或多或少的增了几率敬意。 凤紫淡然而立,并未将在桌几人的反应看于眼里,她目光径直朝君若轩落来,本打算拒绝,奈何话还未出,君若轩似是知晓她要说什么一般,竟不待她开口便先她一步的出声道:“虽是众人当前,但你则是太子亲自唤进来赴宴的,是以,不必拘束与害羞,且坐着吧。要不然,本王亲自伸手拉你坐下,你许是会更拘束。” 这话入耳,自也是听得出君若轩话语中那略微暗藏的威胁之意。 凤紫神色微动,沉默片刻,随即朝君若轩缓道:“王爷既是如此说了,那奴婢,便也却之不恭了。” 嗓音一落,先朝在桌其余几人略微恭然的微拜,而后才上前两步,兀自坐定在了君若轩身边。 君若轩瞳中荡出几许满意之色,而后便开始大献殷勤,拖了桌上摆放着的糕点盘便放在了她面前,“你今早似是未用膳,此际离席开得有一会儿,先吃些糕点果腹。” 凤紫按捺心神,放缓了嗓音道:“奴婢不饿。” 君若轩轻笑,“怎会不饿,分明是饿得麻木无知觉,是以才不觉饿呢。只是本王终是心疼,无论如何,你都得先吃些糕点才是。” 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伸手便拿了一块糕点兀自朝凤紫递来。 在桌之人的目光皆在凤紫与君若轩二人之间起伏盘旋,愕然不止。早也知晓瑞王爷风月之性,但却不料如今在太子的寿宴上,他竟还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勾得女子。 且说来也是奇怪,面前这女子不过是一介婢子罢了,若能得瑞王上眼自也该荣幸欣喜才是,但这女子表现出来的态度,则是不冷不热,似对瑞王并无太大兴致。 如此,难不成堂堂的瑞王爷,竟在倒追一名婢子?且屈尊降贵的讨好,竟还不起效果? 这倒是奇事。 在场之人皆是心愕,落在凤紫与君若轩身上的目光也越发愕然。 凤紫依旧端然而坐,面色从容如初。 她静静的朝君若轩望着,一时之间并无动作,但君若轩则一直勾唇朝她笑着,举在她面前的糕点也分毫不松,似要执意让她接下。 她沉默片刻,终是神色将他手里的糕点接下,待得君若轩将手从她面前挪开后,她正欲故作自然的垂手下来,准备将手中的糕点朝袖中一藏,不料正这时,君若轩突然柔腻缓道:“本王送出的东西,从不曾有拒绝之理。凤儿姑娘若不吃糕点的话,本王倒不介意在此处亲自喂你。” 说着,眼见凤紫的手蓦的顿住。 他轻笑着继续道:“说来啊,本也是与凤儿姑娘极是相熟了,且本王心思你也了然。如此,凤儿姑娘对本王既是有心,便也莫要太过矜持拘谨了呢。要不然,你太欲拒还休的话,该惹在场的几位大人与夫人笑话了呢。” 凤紫下意识再度抬眸朝他望去,瞳孔几不可察一缩。 却也正这时,在场其余几人则急忙朝瑞王缓道:“无妨无妨的,瑞王爷与这位姑娘情意相投,臣等祝福还来不及,岂会笑话。” “不笑话便成。诸位大人如此体谅,本王自也是欣慰之至。” 君若轩慢悠悠的回了话,却是这话一落,他突然转眸朝一旁望去,瞳孔略有起伏,随即便柔和温润的道:“皇兄怎站这里了?你今儿可是主角,怎一声不吭就站这里了呢?” 这话一出,在桌之人皆是一怔,凤紫也神色微变,随意下意识寻着君若轩的目光转眸望去,则见不远之处,君黎渊与萧淑儿等人正被一众宫奴们簇拥着站定,他那双常日温润的瞳孔,则复杂幽深的朝君若轩落着,便是他那略微饱满的额头,此际也极为难得的皱了起来,俊容之上,似也积攒了复杂与心事,排遣不得。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宴席开端 “殿下?”正这时,立在他身边那满身雍容的萧淑儿低声唤了一句,嗓音一落,眼见君黎渊不说话,不回神,她神色也是稍稍而沉,随即转眸朝君若轩方向望来,待得目光又扫到凤瑶时,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便是那张雍容姣好的面容上,也绽出了半缕愕然。 她的确是诧异了。 今日好歹是自家殿下寿辰,且设宴便设在东宫。而来东宫之人,皆是接了礼帖才来的,怎这厉王府的婢子竟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了? 虽是有心与这厉王府婢子合作,但终归明着走得太近也非好事。更何况,她萧淑儿历来只有利用她的意思,何来想让她真正入得东宫接近自家殿下?毕竟,自家殿下虽不至于真正瞧上一个卑微的婢子,但往日那些有关自家殿下与这婢子的传言也非空穴来风,是以无论如何,这厉王府的婢子,都不得不防。 “皇弟今日,似是春风得意得紧。” 仅是片刻,君黎渊目光径直落在君若轩面上,平缓无波的出了声。他嗓音算是温和的,只是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着实算不得温和。 若非要顾全大局,就论君若轩这些年在他眼皮下生的事,他早就要了他性命,只可惜,这君若轩背后是皇后与国舅的势力,纵是他君黎渊心有磅礴,也还是不可鲁莽行事,而是得找机会,一点一点的瓦解他。 只是奇怪的是,往日尚且还有等待的耐心,但如今却是不知为何,竟突然觉得这君若轩极是碍眼,甚至碍眼到,极想除去的地步。难不成,是他近些日子,心头太过浮躁了? 正待思量,这时,君若轩已慢腾腾的勾唇一笑,缓道:“美人在侧,臣弟自然是春风得意的。皇兄又不是不知臣弟喜欢美人儿。” 他言语自然,嗓音也卷着几许理所应当。 却是这话一落,他便转眸四方瞅了瞅,继续道:“今儿太子皇兄可是寿星,何来站在臣弟这里做何。百官群臣都还等着皇兄呢,皇兄此际,自该是入上位而坐的呢。” 这话一出,君黎渊终是未再耽搁,朝君若轩随意应付一句后,便与身后几名姬妾与后方跟着的侍奴们一道缓步往前。 一行人走得极慢极慢,且那君黎渊也满身修条,整个人锦袍加身,步伐悠然自若,端的是一副温润雅致之态。 在场之人皆纷纷朝他凝望,待见他坐定在最前方时,他竟突然放眼而来,那略微复杂幽深的目光,竟再度落到了凤瑶与君若轩身上。 这时,有礼官见天色不早,便主动开始住持宴席。 凤紫略是锋利深邃的瞳孔朝他遥遥的对了一眼,随即便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不再观望。 则是不久,待那礼官开端完毕,便有宫奴迅速开始上酒上菜,笙箫与歌舞也纷纷而起。 因着是礼部大肆准备之故,此番在中间配着笙箫跳舞的舞女们,也是个个都姿色上乘,舞姿卓越,那些女子统一着的是淡粉纱衣,跳动之中,纱衣与青丝皆是蹁跹而动,脚踝的银铃配合着笙箫的节拍清脆着想,倒是着实人美,舞美。 凤紫抬眸朝那些女子淡然打量,却正这时,耳畔突然扬来一道轻柔慵懒的笑声,“凤儿姑娘何须羡慕她们,凤儿姑娘的身材与姿容,倒也不比她们差呢。”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君若轩这厮竟以为她一直盯着那些舞女,是因艳羡那些舞女的身材与姿容。 她心生咋舌,眼角也几不可察的抽了一下,随即稍稍回神过来,从容淡然的目光朝君若轩落来,则见他修长的指尖正端了酒盏,兴味盎然的一边看她,一边抿酒。 “奴婢若是未记错的话,王爷今日可是说这些笙箫舞女的班子可是礼部之人亲自找来,想来也是煞费心思的层层挑选了一番,是以,这些舞女的姿容与舞技,无疑是皆为上乘,奴婢,又何能比得上她们。” 她从容无波的出了声。 君若轩轻笑,俊美的面容上装模作样的漫出几许无奈,“怎凤儿姑娘总是喜欢与本王作对?本王好不容易夸夸你,说你好看,你怎能不接受本王的心意呢?” 说着,不待凤紫反应,抬眸朝在桌其余几名朝臣与亲眷望去,勾唇一笑,邪肆懒散的问:“诸位说是吧?那些舞女的身材与姿容,可是比不上本王身边这姑娘?” 瑞王开口,在场之人何敢乱说。 他们虽并非瑞王党羽,但也非太子党羽,虽在职朝中,但也不过是保持中立,两方都不愿得罪罢了,是以如今这瑞王当前风,他们自也是要当和事佬,大肆顺从与配合。 “瑞王爷说的是。那些舞女何能及得上瑞王身边这位姑娘。” 仅是片刻,在桌朝臣与亲眷们皆是讨好热络的回了话。 君若轩似是极为满意,目光这才朝凤紫再度落来,“凤儿姑娘且瞧,这么多人都说你不比那些舞女差,凤儿姑娘如今可是高兴?” 高兴个头。如此被君若轩拉着在这些群臣面前晾晒,她足下早已是踩上了刀尖,早已成了舆论漩涡之中的人,还何来高兴之意! 这说不准明日大肆传扬在京都城中的舆论消息,便是堂堂瑞王爷竟倾慕上了一个油盐不进的婢女,如此风言一旦传出,且传到了宫中皇后耳里,那时候说不定皇后便会以祸乱她儿子之由,将她云凤紫给办了。 “瑞王爷如此煞费苦心的夸赞奴婢,这心意,奴婢倒是领了。”凤紫默了片刻,从容平缓的回了话,说着,也不打算就此与他多言,仅是转眸朝周遭之人层层打量几眼,随即主动转移了话题,“怎今日太子大寿,皇上与皇后皆未来?” “父皇身子不适,母后心忧,自是在父皇寝殿寸步不离的伺候。”君若轩也答得自然。 凤紫神色微动,只道是老皇帝身子脆弱不堪,且已然是病入膏肓,几近弥留,是以,皇后守在老皇帝身边寸步不离,若说心忧也是自然,只不过仍有一点许是不可忽略,那便是太子终归是庶出之子,皇后与太子也是敌对,如此,太子大寿,皇后又如何愿拉下身份亲自过来为太子贺寿? 且还记得前些日子君若轩大寿时,那皇后可是单独来了呢,想来自也是亲生儿子宝贵,是以无论如何都会体贴周到,而那君黎渊在她眼里,许是不过是要夺她儿子皇位的孽种罢了。 凤紫心头了然,也不准备就此多问,仅待沉默片刻,继续道:“王爷不是说,今日大梁皇子也会过来贺寿吗?怎此番之际,竟不见大梁皇子身影?再者,便是瑞王爷与国师,都不见呢。” 君若轩对凤紫这话倒是半分不诧,修长的指尖慢悠悠的把玩起空了的酒盏来,“许是等会儿,那些人便出现了呢。” 这话说了的确当没说。 想来今儿萧瑾等人许是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宫中,是以,今日之行,她云凤紫无疑是被他框来的。 思绪至此,倒也兴致缺缺。 凤紫不再言话,仅是伸手执了筷子,也开始吃菜。 君若轩突然将一盏酒推到她面前,待她手中的筷子稍稍顿住,他笑道:“这是今年番邦新上供的酒,味道醇厚甘甜,你也尝尝。” 凤紫垂眸朝面前的酒盏一扫,只见盏是碧玉盏,而盏内的酒水,则是澄澈透明,毫无半点杂质。且这酒极香极香,此番鼻子与酒水还隔着这么大段距离她都能闻到酒香。 她神色微动,片刻便淡然伸手执了杯盏,端了酒杯便淡然饮了几口,待放下杯盏来,君若轩悠悠的在她耳边问:“味道如何?” 凤紫缓道:“王爷说得并未错,这酒的确醇厚甘甜,比往日那些酒好喝多了。” 她不吝评判,也不掩喜欢。 君若轩轻笑两声,“既是好喝,便多喝些。今儿入宫,本就是凑个热闹,图个乐子,凤儿姑娘今日,也无需拘谨什么呢。” 嗓音一落,亲自举了酒壶,将凤紫杯盏的酒水全然满上。 眼见他怪异的殷勤,凤紫倒心生戒备,目光淡然朝他一扫,平缓无波的问:“酒虽是好酒,但奴婢终归不胜酒力,稍稍尝几口便足矣,不必再饮。” “这酒又不醉人,喜欢便多喝。人生本该恣意畅快了,何必一味的谨慎戒备。再者,便是你醉了,也还有本王在呢,本王自会将你安然无误的送回厉王府。” 他嗓音柔腻轻缓,语气卷着几许极为难得的认真。只是他面上的笑容着实太过浓烈,甚至浓烈得略显调侃讥诮,似又夹杂算计一般,令人仔细观望之际,竟莫名的不寒而栗。 这厮言话,历来不可多信。再者,一旦她当真醉了,这人指不定就将她送到何处了。 她心底的戒备仍是分毫不松,待朝君若轩凝了几眼,便随意应付几句,而后便挪开目光。 前方的笙歌漫舞依旧如常进行着,那些舞女们舞技的确了得,再加之跳出之舞也非庸俗,颇有几许清新别雅之意,倒惹得在场之人耳目一新,大多如失了神一般朝那些舞女观望。 周遭气氛,热烈闹腾,只是这般气氛却并非持续太久,仅是半晌,那后方小道之处,突然有一众人踏步而来,那些撕碎的脚步声稍稍扰了丝竹之音,随即,一道挑高豪迈的嗓音也突然拔高而起,“大梁皇子到!” 第二百五十三章 岂敢插话 瞬时,在场之人齐齐朝那吼声处转眸观望,则见那满身大紫金缎的大英皇子,正被一种宫奴簇拥着朝这边过来。 待得他懒散朝前走至主位,太子君黎渊率先起身朝大梁皇子道:“皇子倒是来了,来人,邀皇子上座。” 大梁皇子轻笑,“答应要来赴宴,本皇子自然要来,只不过昨夜的酒倒是有些烈了,今儿蒙头大睡过去,宫奴们也无远见的唤本皇子及时起身,是以此际晚来,太子可莫要见怪。” 君黎渊面色无异,温润缓道:“醉酒晚起本是人之常情,再者今日宴席不过是随意之宴,皇子不必太过客气。” 嗓音一落,眼色朝身旁的宦官一使,宦官顿时会意过来,急忙上前站定于大英皇子面前,恭敬道:“皇子,请。” 那满身大紫之人勾唇而笑,并未耽搁,仅是踏步朝宦官行去,待被宦官引坐在上位,他才转眸朝四下之人扫了一眼,继续道:“今日乃太子殿下大寿,本皇子此番过来,自也是为太子殿下备了寿礼。” 他语气极是懒散柔腻,嗓音一落,目光便径直凝到了君黎渊身上。 没了昨日的篝火摇曳,灯影绰绰,此番再度近瞧这大昭太子,倒觉这大昭太子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丰神俊朗,温雅自若。也难怪满城女子会为这大昭太子心生倾慕,就凭这番的好皮囊,自然也是勾人的呢。 “皇子客气了。此番皇子能来赴宴,便是大好,何须准备什么礼物。”君黎渊也回得温润,语气平缓得当,并无半点不妥。 只不过,昨日瑞王不过是与这大英皇子稍稍饮酒,最后便满身痒痛退却,是以,若说这大英皇子毫无任何威胁,自也是不可能的了。也曾听闻,最是妖异之人,看似风月不浅,懒散入骨,实则,却是大智若愚,亦或是工于心计,而这大梁的皇子,恰巧是懒散柔腻于一身,让人看似是能将他的性子全然看透,但细细一思,却又恰巧是全然看不透。 如此,他心底终是增了几许戒备,委婉言话,若是可能,这大梁皇子最好是莫要再献贺礼,若是不然,保不准这人突然要随意兴风,突然拿出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来。 正待思量,则是片刻后,只可惜面前不远那满身大紫贵胄之人笑道:“太子殿下谦逊温润,本皇子委实喜欢。只不过,你我虽一见如故,但有些礼数与规矩,自然不能废了。” 说着,不待君黎渊反应,转眸朝身侧宫奴一扫,轻笑而道:“去唤她们过来。” 这话一出,宫奴不敢耽搁,迅速小跑走远,却也仅是片刻,那宫奴便已去而复返,只是身后,竟跟来了数名素裙的女子。 那几名女子,皆是长发微挽,身姿修条,待得近了,便也见那些女子容貌皆是上乘,虽谈不上倾城风华,但自然也可称作小家碧玉。 “拜见太子殿下,皇子。”待得那几名女子全然站定在主位前,女子们盈盈一拜,有礼而唤,一举一动皆是温雅得当,只是脱口的嗓音则如三月春水,软得不可开交。 君黎渊眼角微挑,纵是心有防备,却终还是怔了一下,随即抬眸朝大梁皇子望来,平缓而道:“大梁皇子这是何意?” 紫衣男子轻笑,“当然是要送人。这几名女子,皆为我大梁之中最是声名的女子,虽非大家闺秀出身,但自然也是温雅得当,缠蜷柔腻,呵,太子殿下且瞧瞧,这几名美人儿之中,你可有看入眼的?又或者,这些美人儿皆能入你眼。” 寿宴之上,群臣亲眷皆在,再加之还有太子妃与侧妃在场,这大梁皇子公然相送美人儿,着实是有些不成体统了。 在场群臣皆是眉头大皱,心有微词,只是君黎渊仅是神色微动,待沉默片刻后,神情便已全然恢复如常。 大梁皇子既是有意为难,他君黎渊,自然不会失了气度。不过是几名女子罢了,无论要入他东宫的目的究竟是何,但只要入了东宫,这些女子是死是活,自然是他说了算。 只不过,若论面子的话,今儿这大梁皇子如此之举,倒也有些让他难堪。倘若他对这些女子全数都不留下,自然是公然不给这大梁皇子面子,但若收下的话,许是又会传出桃色的舆论,失了他君黎渊的正派。 毕竟,京中那些不知实情的百姓,可不认他是否是被逼而为才收的美人儿呢,那些平头百姓,只会看结果罢了,一旦风评与谣言肆意被添油加醋传播,这于他君黎渊的民心而言,绝非好事。 思绪至此,瞬时,君黎渊瞳孔微缩,并未立即言话。 在场之人,也抑制不住的开始面面相觑,低声论议。 凤紫则兴致缺缺,淡然抬眸朝君黎渊等人一扫,便兀自将目光挪开。 这等对峙,任谁都看得出是那大梁皇子有意为难,只是却也不知为何,即便萧瑾昨夜一直都说这大梁皇子并非慕容悠,但今个儿她瞧那大梁皇子,倒是与慕容悠的言行甚至小动作越发的如出一辙。 是以,这人,当真不是慕容悠? 凤紫神色逐渐幽远几分,面色,也微微厚重半缕。 却也正这时,君若轩伸着胳膊肘碰了碰她,待她下意识转眸朝她望来时,则见他笑得兴味不堪,“凤儿姑娘觉得大梁皇子献的那几名女子如何?” 凤紫缓道:“容色上乘,自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说着,嗓音一挑,“瑞王爷看上那几名女子了?” “献给太子的女人,本王何能看得上。只不过啊,大梁皇子挑人的眼光倒也仅是一般吧,毕竟,那几名女子也不过是容色一般,何能称得上小家碧玉,倒是凤儿姑娘你,则是凌驾在小家碧玉之声,倾城倾国呢。” 是吗? 凤紫突然觉得浑身僵硬发凉,只道是君若轩这话入得耳里,着实是自带凉风,不仅勾不起她的喜欢与在意,倒还惹得她浑身鸡皮。 她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一番,平缓而道:“奴婢的容貌又岂能称得上倾城倾国,倒是王爷你的容貌,才该是倾城之至。” 她语气直然,尾音一落,便淡然从容的朝他弯眼朝他笑笑。 他静静的凝着她的眼睛,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眼角微挑,面色稍有变化,似是对凤紫这话略微抵触不喜,奈何片刻后,他面上的所有之色便突然收敛下来,而后薄唇一勾,笑得邪肆柔腻,兴味重重的朝凤紫问:“哦?原来在凤儿姑娘眼里,竟是如此评判本王容貌的呢。只不过,既是本王倾城之至,就不知凤儿姑娘你,对本王倾心与否了?倘若你未倾心,便也证明本王并非倾城之至,吸引不得女子,是以凤儿姑娘方才之言,也无意识在刻意欺瞒本王,但你若倾心本王,心系本王了,本王,自会觉得你方才之言所言属实,绝无任何欺瞒之意。” 他算是在委婉的威胁她了。 凤紫心如明镜,从容无波的凝他,并未立即言话,却也正这时,那正坐在君黎渊身边的华服女子突然柔然娇俏的出声道:“大梁皇子盛情而来,我家殿下自不能拂了皇子好意才是。只不过,大昭历来也是有规矩的,若要入宫为妃,自然得经过大选验身之人才可入得宫中,是以,大昭百年的祖制,不可废,但皇子殿下奉上的这几名女子,着实容色上乘,失了可惜。如此,不如由本宫来择取一名女子,将她放于本宫身边调教,待得那女子熟识宫中规矩了,亦或是又与太子殿下两看相喜了,再破例提升为东宫妃嫔,不知大梁皇子意下如何?” 冗长的一席话,端庄周到。 凤紫眼角一挑,倒是未料这等时候,那坐在君黎渊身边的萧淑儿也会言道出这等委婉的话来。 她下意识抬眸朝萧淑儿望去,则见她满身华服,发鬓上珠钗摇曳,极是雍容富丽,此番她就这么端坐在君黎渊身边,倒是与君黎渊略是相配。 瞬时,她瞳孔稍稍一缩,面上展露半缕讥诮,这时,那紫袍男子则轻笑一声,慢腾腾的问:“不知你是?本皇子与太子言话,何来轮到你来插嘴?” 紫袍男子这话可谓是分毫不留情面,一时之间,在场朝臣越发觉得惊愕憋屈。 果然是大梁来的蛮夷之人,连说话都如含了冷剑一般处处贬人扎人。若非大昭国力非大梁强大,就凭这大梁皇子昨夜与今日的言行,许是死个十次都不够。 萧淑儿面上的矜持与端庄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便是痴傻蠢辈,都知她能坐定在太子身边,身份自也是东宫后院之主才是。 虽心有澎湃不悦,但萧淑儿倒也是稳住了心神,随即越发坐直了身子,平缓而道:“皇子,本宫乃大昭东宫的太子妃。” “哦,原来是太子妃。”紫袍男子略微悟然,懒散道了一句,随即嗓音微挑,继续道:“既是太子妃,才更该谨遵宫规礼数才是。你家太子殿下都未发话,何来轮到你这妇道人家来回本皇子的话了?” 萧淑儿瞳孔越发一缩,饶是强行淡定,此际也淡定不得了。 她堂堂太子妃竟随意被他评判为妇道人家,且这大梁皇子如此言道,竟像是要有意责她随意插话之举了。 她心口蓦的一紧,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大梁皇子当真要如此无礼?本宫敬大梁皇子来者是客,谦卑忍让,便是大梁皇子公然对太子殿下献女,本宫这东宫后院之主,也无推拒,反倒是想法子为大梁皇子献上的女子谋得妃嫔之位,而今倒好,本宫不过是好心而为,竟被大梁皇子如此挤兑调侃,大梁皇子如此之举,可是过了?” “放肆!” 不待她尾音全数落下,君黎渊漫不经心的道了一句。 萧淑儿唇瓣微勾,以为自家殿下是对大梁皇子那咄咄逼人的模样生恼了,甚至也欲为她出气了,不料片刻之际,自家殿下的嗓音再度扬来,“还不快给大梁皇子赔不是?身为妇道人家随意插话,实属不该,大梁皇子好心提醒于你,你便该谨记身份,再对皇子赔礼道谢。” 第二百五十四章 强行挤兑 突来的变故,一时之间,令萧淑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奈何君黎渊态度依旧坚决,温和平缓的嗓音却逐渐夹杂几许威胁,“本殿之言,太子妃可是听见了?” 萧淑儿终是反应过来,贝齿一咬,雍容的面上顿时展露出了一片委屈之色。 她着实未料到,此番本是为自家殿下出头,到头来,自家殿下倒将她供了出去。此番明显是这大梁皇子有意为难,自家殿下不帮她也就罢了,竟还要帮着大梁皇子来威胁她。 不过是区区大梁罢了,即便国力强盛,但此番这大梁皇子来了这大昭之国,自然要遵从大昭规矩才是,若一味这般对大梁皇子诚服顺从,岂不是自己贬低了自己? 萧淑儿眉头大周,瞳色起伏剧烈,一道道震颤委屈之色彰显得凌厉禁止。她仍是直挺挺的坐着,心有恼怒,并无半点要道歉的意思,她仅是满目委屈的朝君黎渊凝着,强行按捺心绪,低声道:“太子殿下岂能如此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此番明明是这大梁皇子不恭,竟欲送上女人来蒙惑殿下,臣妾不过是要为殿下解围,殿下岂能还责怪臣妾?再者,此处乃大昭,并非大梁,大梁皇子虽是来者是客,但自然也得遵从大昭之礼才是,臣妾乃一国太子妃,头衔显然不在皇子之下,这大梁皇子方才对臣妾那般咄咄逼人,无疑也是以下犯上。” 她嗓音极是悲凉委屈,娇柔无限。 今日也不曾想过挤兑那大梁皇子,只奈何,那人对她却是着实有些胆大无礼了些。且她萧淑儿此生,历来还不曾被人如此威胁逼迫过,此番得这大梁皇子这般咄咄威胁,又得自家殿下全然不护,一时,心底的怒意与不甘,终还是盛了几许。 这话一落,在场群臣越发议论纷纷,众人面色皆是一沉,无疑是对那大梁皇子颇有微词。 大梁虽为强国,但这大梁皇子毕竟不过是普通皇子罢了,也非大梁什么太过紧要之人,而今一个小小的皇子便来大昭作威作福,甚至还敢公然威胁他们大昭太子妃,无疑是行径张狂了些。 一时,周遭民怨一起,议论之声越发嘈杂狰狞。 君黎渊神色微动,仅是稍稍皱眉,故作无奈的朝那紫袍男子缓道:“今日之事,本也是小事罢了,且淑儿对皇子也非有意恶对,是以,不过是误会一场罢了,大梁皇子你看……” 他漫不经心的道了话,将这棘手之事故作自然的提给了那紫袍男子。 而今这紫袍男子言行的确有些胆大无礼,且已然引起了大昭群臣不满,若是这紫袍男子聪明,自当在此际韬光养晦,咽下气来,毕竟,身处他国,终还是受人所制,一旦与大昭闹翻,他自然也捞不到任何好处才是。 只奈何,心思本是如此,奈何对面那紫袍男子的面色,却是分毫不变。 他依旧懒散轻笑的望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里,也分毫不掩的卷着几率嘲讽。 则是片刻,待得君黎渊眉头稍稍而皱之际,他薄唇一启,慢悠悠的出声道:“如此说来,太子殿下也是要让本皇子忍气吞声了?依本皇子所见,方才之事,岂是什么误会,明明是太子妃有意针对本皇子,不曾将本皇子放在眼里呢。” 说着,嗓音懒散一挑,漫不经心的继续道:“怎么,莫不是见着本皇子来者是客,势单力薄,太子殿下与大昭上下,便有意对本皇子以多欺少了?呵,昨日相见,亏得本皇子还以为太子殿下满身正直,是可结交之人,今日本皇子也好心好意前来送上美人儿,本是一片诚意,如今倒好,原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竟是联合一气,故意里应外合的要洗刷本皇子呢?倘若当真如此,太子殿下倒让本皇子失望,想来今日之行,本皇子着实来错了呢。” 冗长悠然的一席话,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讥讽。 却是不待尾音全数落下,他已慢腾腾的站起了身,朝身后站定着的大梁侍奴道:“走了。此地不欢迎本皇子,本皇子惹不起倒也躲得起。” 说完,足下蓦的朝前一动,却是还未踏上两步,君黎渊瞳孔骤缩,终是低沉平缓的出了声,“皇子且慢。” 他语气夹杂着半许紧蹙,嗓音一出,那紫袍男子当即驻足,唇瓣一勾,懒散自若的笑了。 “太子殿下还有何指教?”他头也不回的出了声。 君黎渊神色微动,沉默片刻,终是委婉道:“皇子既是来赴宴了,也自当尽兴才是。而方才之事,本也是误会,淑儿言话历来较直,但却并无坏心,许是说出之言并非委婉,才稍稍令皇子有所不适。” 说着,目光再度朝萧淑儿落来,“还不向皇子赔个不是?” 萧淑儿眉头一皱,面色一哀,还未负气的言话,那坐在坐下的一名朝臣顿时站起身来,朝大梁皇子道:“皇子来者是客,今日又是太子殿下寿宴,自是不可出现任何影响气氛的纰漏。” 嗓音一落,目光也径直朝萧淑儿落去,瞳色略带威胁。 紫袍男子顿时来了兴致,懒散邪肆的目光朝那朝+臣望去,只见那朝臣略微五旬,但面容与神色却是略微威仪与凌厉,随即轻笑而问:“不知阁下是?” 那五旬之人平静而道:“微臣乃大昭相爷。” 紫袍男子眼角一挑,兴味的朝他打量,并未言话,这时,萧淑儿终是妥协下来,强行按捺心绪的朝紫袍男子出了声,“方才是本宫言语不周了,望皇子见谅。” 短促的一句话,说得可谓是不情不愿,在场之人对这大梁皇子颇有微词,但见太子与相爷都已发话,自然也不敢造次。 紫袍男子瞳中顿时漫出了几缕异色,勾唇笑得柔腻,这才慢腾腾的转身回来坐定在原位,抬眼犹如施舍般斜眼朝萧淑儿一扫,慢悠悠的笑道:“太子妃客气了。说来啊,今日本皇子也非有意与太子妃作对,不过是见不得太子妃的气势罢了。再者,今日之事本皇子虽无心多做追究,但有一句话则务必得告知太子妃。” 萧淑儿眼如冷芒,低沉沉的道:“皇子请说。” 紫袍男子嗓音一挑,也未耽搁,当即而道:“女人如男人,不过是衣服罢了。任由你是太子妃也好,亦或是太子殿下心系之人也罢,在权势亦或是利益面前,你终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柔腻邪肆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讥诮之意,只是这脱口之话,无疑是鄙夷重重,刻意针对与侮辱。 萧淑儿哪受得了这等中伤,顿时气得满面苍白,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君黎渊也微微皱了眉,清俊的面容稍稍沉了脸色,低沉而道:“皇子这话,莫不是过分了?” 紫袍男子轻笑,“倒是对不住了呢。本皇子也是性子直,言语不喜委婉,方才之言也不过是好心劝告罢了,并无恶心,倘若哪里有言语不周了,自也不是本皇子本意呢。” 说着,嗓音一挑,兴味道:“误会。不过是误会一场罢了,想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亦或是贵国相爷,也是不会计较的吧?” 他将这话懒散自若的还给了君黎渊。 君黎渊心口一紧,一股股冷冽阴沉之意,终是在心底蔓延开来。 待得静坐半晌,他才伸手握了握身边早已气得浑身发抖的萧淑儿,待得萧淑儿稍稍安定,他才抬眸朝紫袍男子望去,只道:“皇子所言有理。” 嗓音一落,抬手朝紫袍男子举杯,“倒是仅顾着说话了,酒都不曾喝上一口,皇子,先饮上一杯吧。” 紫袍男子点头,懒散抬手捉了杯盏便朝君黎渊一举,随即蓦的仰头,将杯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周遭气氛,顿时诡异的平静,相爷也满面阴沉的回位坐定,在场的其余之人,皆是面色异样,神情各异,却都未再言话。 如此屈辱之讽,太子与太子妃皆活生生的忍下了,倒着实是稀奇得紧。 本是好好的一场宴席,而今气氛则显得复杂尴尬,待放下手中杯盏后,君黎渊便再度开始让乐师奏乐,紫袍男子两眼带笑,竟再度挑起了最初的话题,要让君黎渊择取美人儿。 君黎渊早已是兴致缺缺,随意抬手而指,点了一名女子。紫袍男子这才面露满意,目光朝那女子一落,懒散道:“此女名为春月,性情温柔,太子殿下独独择她,倒是好眼光。” 君黎渊神色平寂,随意客气两句,本打算让这群女子全数退下,不料紫袍男子再度开口,让春月上前在太子身旁伺候。 那女子并无耽搁,缓步往前,身段柔弱如柳,面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的完美温柔。 君黎渊神色微动,却是并未拒绝,萧淑儿脸色早已红了绿,绿了又红,却因方才在紫袍男子手里吃了亏,而今自然也不敢多言。 一场闹剧,算是稍稍平息。 凤紫这才将目光朝君黎渊等人身上收回,目光朝君若轩一落,低声道:“瑞王爷准备何时离席?” 第二百五十五章 花丘之中 “怎么,这么快凤儿姑娘便要离开了?等会儿可是还有歌舞呢,凤儿姑娘不看了?”君若轩并无诧异,仅是柔着嗓子朝凤紫问。 凤紫径直点头,毫无半点委婉之意,只道:“奴婢自然是想离开了。如今厉王爷似是并不在这宴席之中,倘若王爷回厉王府后不见凤紫踪迹,许是又要责凤紫随意外出之罪了。” 君若轩并未立即回话,兴味邪肆的目光肆意在凤紫面上打量。则是片刻,他才慢腾腾的道:“凤儿姑娘就这么怕厉王爷?” 凤紫眼角微挑,平缓恭然的道:“厉王爷与奴婢乃主仆关系,主子若发怒,奴婢自然是怕。也望瑞王爷体恤奴婢一番,且先与奴婢一道离席吧。” 如今众人皆在,且也无任何一人离席而走,是以,她如今不过是小小的婢子,自然也不能随意率先的离席走动。但若君若轩领着她一道离开,那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毕竟,君若轩乃皇后嫡子,与太子不对盘本也是天下皆知之事,再加之君若轩性情本是懒散风月,行事猖然自负,若他率先离席,在场之人也仅会如常的觉得他性子如此罢了,并不会有任何怪异之感。 只奈何,虽心底通透明然,但许久之中,君若轩却仍是未回她的话。 凤紫瞳孔微缩,终是抬眸朝君若轩望来,深邃无波的瞳孔静静凝他,并未携带太过情绪,则是片刻后,君若轩慢悠悠的继续道:“要走倒是可以,陪本王喝几杯酒才成。待得酒水入腹,本王兴酣了,本王就带你走了。” 他嗓音略微笑声,面色含笑,似若调侃,又似如春风得意。 凤紫着实瞧不惯他这等面孔,平缓无波的目光在他面上扫视,则是片刻,微微一笑,修长的指尖稍稍捉了酒盏,朝君若轩稍稍一举,“王爷,请。” “凤儿姑娘倒是难得识时务。” 君若轩轻笑,面上漫出几分满意,纵是面色一切如故,但心底深处,终还是增了半缕诧异。 还以为身边这女子仍要硬气的拒绝到底,不料竟是突然妥协且举了杯,且也不得不说,比起娇俏圆滑,挤兑挤出,这女子突然收了性子并在他面前展露出低眉顺眼的一面,倒也着实让他心生满意。 他也不耽搁,仅是勾唇朝她笑笑,便已抬手举了面前盛满酒的杯盏,朝凤紫微微回举,待得一切完毕,与凤紫一道仰头饮酒,只是,君若轩则是实打实的将酒水全数吞入了腹中,而凤紫,则是将酒水迅速的吐在了袖子内。 君若轩兴致大好,放下酒盏后,便又亲自端着酒壶为凤紫与他的酒盏满上酒。 凤紫来者不拒,接连用同种法子与他饮了数杯,君若轩终是满意,懒散淡然的起了身,待慢腾腾的朝主位上的太子与大梁皇子知会一声后,便在周遭之人愕然的目光里领着凤紫离开。 凤紫面蒙薄纱,脊背挺得笔直,行走之中也是极为淡定,只是身子虽为瘦削,但却极是匀称,倒惹得在场之人皆觉她身姿曼妙,想来容貌也是不差。 凤紫一言不发,缓步在君若轩身后跟随,奈何目光朝前方一扫,只觉君若轩此番行走的方向,却并非是出宫方向。 迫于如今是装作第一次来皇宫,自然不能露了马脚,待沉思片刻后,她仅是平缓而问:“王爷此番可是要带奴婢出宫了?” 这话刚落,君若轩便轻笑开来。 凤紫瞳孔微缩,并未言话。则是片刻后,君若轩那懒散柔和的嗓音微微扬来,“最初入宫时,本王便与你说过那御花园的竹海与花丘最是好看,而今既是入了宫来,自然要去将那两个地方赏了之后才离宫。” 凤紫神色微动,抬眸望了一眼天色,只道:“时辰已是不早,奴婢需即刻回厉王府才是。那御花园的竹海与花丘,王爷下次领奴婢去赏也是可以。” 这话一出,君若轩稍稍驻了足。 凤紫微怔,心口微沉,也开始止步。 周遭和风习习,金色阳光肆意打落在身,隐约夹杂几分温暖之意,然而凤紫却莫名的觉察不到半分温暖,只觉,君若轩花样极多,而今指不准便要被他算计一番,难以脱身了。 思绪至此,一道道复杂与戒备之意不曾松懈。 则待二人兀自缄默片刻,突然,君若轩回头过来,那双悠然带笑的邪肆眼瞳径直对上她的,懒散直白的问:“凤儿姑娘可是不喜与本王独自相处?” 这话入耳,凤紫心存半缕讥诮,并未立即回话,仅待沉默片刻,才平缓无波的道:“奴婢岂能有这意思,只不过……” 后话未出,他便轻笑打断,“既是无这意思,那凤儿姑娘便跟着本王来便是了。若是不然,本王还以为你抵触本王,不喜与本王相处呢。” 说完,不再多言,继续回头过去,懒散往前。 凤紫心思云涌,面露复杂,深邃的目光肆意在他脊背扫视,待得片刻,终还是缓步跟上。 这厮最先领她抵达的地方,是御花园的花丘。便是还未全然抵达花丘时,便已闻了沁人心脾的香味,那些香味略微浓烈,但却极是难得的不刺鼻,反倒是盈满了送神清香的意味,而待真正抵达花丘,则见,前方偌大宽敞之地,成片成片的各色花在阳光下盛然开放,那些花的种类似是繁多,花色也极是繁复,此番乍然入眼,只觉满目的花海匆匆,烂漫如春。 大昭御花园的花丘,果然名不虚传。 凤紫微生震撼,目光也漫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惊艳。 君若轩继续往前,最后行入了那花丘之中的亭子就坐,凤紫跟随而上,待故作自然的在他身边坐定后,君若轩便吩咐立在亭外的侍从拿琴过来。 凤紫眼角微挑,神色微动,一时倒也有些不知君若轩差人拿琴的用意,只是正待思量揣度,君若轩则懒散柔腻的问:“凤儿姑娘觉得这花丘如何?” 凤紫并不吝惜掩饰心底的惊艳,仅是道:“花丘果然名不虚传,成片之花争相而艳,极是惊艳卓绝。” 君若轩又是一笑,“那凤儿姑娘觉得此番本王执意将你带来此处,你心底可是觉得值得?” 凤紫眼角微挑,淡然点头。 君若轩面露几丝满意,不再言话,悠然随意的目光在凤紫身上扫视,凤紫故作不见,安然而坐,则是片刻,宫奴去而复返,主动入亭将弦琴拜在了石桌上。 凤紫垂眸一扫,只见弦琴色的木质通透,琴弦细致且略是通明,想来自也是好琴无疑。 “素闻凤儿姑娘也擅抚琴,而今花开正好,时辰也是正好,不若凤儿姑娘,抚琴几首?” 正这时,君若轩悠然随意的出了声。 凤紫算是看明白了,今儿这君若轩定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依旧兀自安然的坐着,神色幽远从容的凝在他面上,平缓而问:“王爷若想听琴,想来瑞王府中的姬妾们皆极是愿意为王爷抚琴,便是在这宫中,也极有女子乐意为王爷而抚,怎王爷独独要让奴婢抚琴?” 她打算直白的问他。 只奈何,这话一出,君若轩则是慢悠悠的道:“不过是想听凤儿姑娘抚琴罢了,何来什么理由。想就是想了,怎么,凤儿姑娘不愿?” 凤紫瞳孔微缩,权衡一番,平和缓道:“也非不愿,仅是,奴婢琴艺并非大好,许是会让王爷扫兴。” “无妨。凤儿姑娘尽管弹便是。”嗓音一落,胳膊肘抵住了石桌,指尖则撑住了脑袋,斜眼细致的朝凤紫观望,兴味盎然,已然是做好了准备要好生听琴。 凤紫也未太过耽搁,仅是沉默片刻,便伸手探上了琴弦,微微而勾,瞬时,一道铿锵之音蓦的而出,瞬时扰了周遭清宁。 君若轩兴致大好,瞳色一亮。 凤紫则并非打算要好好抚琴,也非要抚柔腻之音,反倒是指尖迅速而动,琴音缕缕而陡,抚出了一首音律高昂尖锐的琴曲。 瞬时,亭外候着的侍奴们纷纷皱了眉,独独君若轩似是极为喜欢一般,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是懒散兴味。 则是片刻,他开始慢悠悠的起了身,踏步出了亭子,待得凤紫一曲完毕之后,他则去而复返,手中不知何时竟捉了一把御花园的花,柔腻邪肆的朝她递来。 凤紫稍稍将指尖从琴上挪开,略微戒备的道:“王爷这是何意?” 他勾唇轻笑,“凤儿姑娘抚得好,本王身边又无金银赠你,便以花来赠你了。呵,宫中花丘的花,皆是品种特殊,奢然富贵,本宫将这花赏你,倒也算是贵重。” 是吗? 她的琴曲明明刻意的增了几分干硬与生别,再加之音调刺耳尖然,这君若轩竟会听不出琴曲的鄙陋,甚至还兴致大好的赏她花? 说来,她着实是不信这君若轩赏不来琴的,是以也莫名觉得,这厮是故意忽略了她鄙陋的琴曲,也故意,要对她示好罢了。只是这其中的目的,倒也让人变幻莫测,揣度不得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押入牢中 “鲜花配美人儿,本王一片好心,凤儿姑娘难道不愿承情?” 眼见凤紫不接,君若轩再度柔和温然的出声。 他语气着实是温柔之至,那婉转的腔调简直是极为甜腻,似也要将人彻底腻在他满腔的柔情里。 奈何,他越是如此温柔,她则越是不敢接了。 君若轩在她面前,何曾好心过了?无论是往日的刻意套近乎还是后来的故作亲近,这厮都是笑里藏刀,柔中藏剑,稍稍不慎便要让人受伤流血呢。 凤紫心有防备,待沉默片刻,便朝他勾唇笑笑,缓道:“花丘的花自是名贵,但凤紫卑微鄙陋,何能配得起花丘的花。还望王爷莫要折煞奴婢了,若王爷喜欢奴婢的琴,奴婢便再为王爷抚上几曲?” 这话一出,君若轩却是面色不变,手中的花也不曾收回。 他仅是稍稍挑着眼角朝凤紫凝着,柔然轻笑,“如此说来,凤儿姑娘是要拒绝本王好意了?” 凤紫淡然缓道:“不敢拒绝,仅是不敢接受。” “这两者倒并无区别。只是,鲜花既是摘了下来,自然未有被人拒绝或不接之礼。凤儿姑娘若不接了这些花,本王今儿,便不领凤儿姑娘出府了。正好,本王的母后时常叨念本王不经常入宫陪她,本王便也可趁着今日之时而去凤栖宫住上两日,凤儿姑娘你,便自求多福吧,可自行想法子出宫去,或事你若不弃的话,也可随本王去凤栖宫住。” 他语气轻佻,那漆黑如玉的瞳孔中闪着兴味与微光,似在好整以暇的待凤紫就范。 且也不得不说,虽明知这厮不怀好意,但她却无可奈何,纵是对这厮极有意见,却仍是不得不乖乖就范。 寄人篱下,受人之威,如今身处深宫,无疑是蹦跶不得。 她沉默片刻,便朝君若轩微微一笑,随即稍稍伸手,极是自然的接过了君若轩手中的画。 君若轩顿时轻笑两声,俊容上不曾掩饰的漫出几缕满意,“皆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儿凤儿姑娘倒是识时务。” 凤紫缓道:“倘若当真如此,瑞王爷可否看在奴婢识时务的份上放过奴婢?就如,此际时辰已是不早,王爷是否该领奴婢一道出宫去了?” “不急。” 君若轩慢悠悠的道。 凤紫眼角微挑,淡然凝他,未出声。 君若轩那温柔带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待得片刻后,他慢腾腾的道:“父皇身子不适,母后正于父皇榻边悉心照料,是以本王既是入宫了,自然该去本王父皇那里看看。” 说着,嗓音微微一挑,慢条斯理的朝凤紫问:“凤儿姑娘可要随本王一道过去。” 凤紫瞳孔微缩,淡然摇头。 君若轩继续道:“若凤儿姑娘不愿过去,也罢,你便先在此等本王一下,最多一盏茶功夫,本王便可归来,那时,本王再携你出宫也不迟。再者,凤儿姑娘独自留在此处,也无需紧张担忧,今儿太子寿辰,百官与大多宫奴皆在东宫呆着,而这花丘常日也鲜少人来,是以,你安心在此等候便是,不必担忧会在此遇见何人,亦或是出什么棘手之事。” 当真是一遇上君若轩,果然无好事发生。 而今倒好,这厮竟要将她丢在这偌大的花丘之中,任由她在此等候。 大昭皇帝那里,她自然是去不得的,还记得上次瑞王大寿时,瑞王府突然着火,皇后对她云凤紫也是极为抵触怀疑,若此番随着君若轩一道前去,万一被皇后发觉,到时候,身边无叶渊与萧瑾救场,一旦皇后强行要对她不利,她自然是难以脱身。 毕竟,她终归是君若轩带入宫中的,皇后说不准会认为她狐媚君若轩,如此,新仇旧恨交织一起,皇后,岂容易放过她? 凤紫沉默了下来,各种思绪层层起伏,兀自思量。 待得暗自权衡一番后,她神色微动,终是平缓而道:“行。奴婢在此等候王爷便是,也望王爷你早些归来。” 她言语极是平缓自然,并无半许异样不妥。 君若轩扫她几眼,勾唇笑笑,待朝他漫不经心的点头后,便足下微动,开始踏步往前。 凤紫目光一直静静的凝在他脊背,直至他的身影全然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一时,周遭微风渐凉,浑身也蓦的打了寒颤,她眉头微皱,忍不住伸手拢了拢衣裙,待得视线垂落,目光再度扫到了手中几枝姹紫嫣红的花,一时,神色微紧,心底深处,也蓦的卷了几缕不详。 这几缕不详感,来得迅速,却也莫名,待得认真揣度思量,终还是不知那几缕不详之感究竟出自何处。 只觉,心紧而又空洞,跌宕而又微慌,不知何故。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终是朝前踏步出了亭子,深宫之中,她一个卑微的平凡之人若捏着一把鲜花自是不若,毕竟,深宫中的花皆是名贵,万一有人认定是她胆大妄为的摘了花丘里的花,加之又无君若轩在旁为她洗脱冤屈,如此一来,绝非善事。 只奈何,待得她足下往前,刚刚靠近亭外的花圃时,手中的花还未来得及弯身垂手的藏入花圃内,骤然间,一道凌厉的呵斥声陡然扬来,“大胆婢子!竟敢摘花丘内的花!” 这话极是凌厉高挑,卷着几分怒意。 凤紫瞳孔骤缩,暗叫一声不好,指尖微微而僵,手中的花终是放不下去了。 不得不说,那呵斥之人,是算准了时间恰到好处的出现的么? 凤紫眉头微皱,稍稍站直身子,待抬眸循声一望,便见前方不远的小道上,顿有几名宫奴迅速行来。 那几名宫奴面色皆有些恼怒凌厉,来势汹汹。 凤紫暗自叹了口气,心有咋舌与无奈,面上却依旧淡定从容,并无慌张。 待得几名宫奴全数站定在她面前,不待宫奴们出声,凤紫便已温声而道:“几位许是误会了,这花是瑞王……” 她本是有心解释,然而后话未出,便被其中一名宫奴恶狠狠的出声打断,“你是哪里之人?竟敢摘花丘的花!这花丘内的花皆是皇后娘娘所喜,又得更乃皇后娘娘亲手所栽,而今你竟敢公然在花丘内摘花,可是不想要命了?” 凤紫后话也噎,神色终是沉了半许,待得宫奴将话倒完后,她才再度平缓无波的出声解释,“诸位误会了。这花并非是我所摘,而是瑞王所摘。方才瑞王让我在亭中抚琴,瑞王甚觉琴音入耳,是以便摘花赏赐于我。是以我并非摘花之人,诸位的确误会了。” 她虽解释得透彻,但宫奴们面色分毫不变,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依旧凌厉,显然是未将她的解释听入耳里。 那最初言话的宫奴继续呵道:“瑞王爷摘花赏你?瑞王爷历来孝顺,明知这花丘内的花乃皇后娘娘最是喜爱,瑞王岂会摘了这花丘内的花?你这女人好生胆大,不仅摘了花丘的花,竟还敢污蔑瑞王爷!” 凤紫缓道:“这花的确是瑞王所摘,诸位若是不信,待得瑞王归来,自会与你们解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几人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发嘲讽冷冽。 “我们方才过来时,在路上便碰见过瑞王爷。瑞王爷还主动与我们说他要出宫去了,让我们来这亭中将弦琴拿走!瑞王只字未提你,更因出宫出府而今日不会再来这亭子,你这女人当真是谎话连篇,摘了花竟还敢污蔑瑞王!” 说着,嗓音一挑,“将她捉了,押去皇后娘娘那里认罪。若不然,一旦皇后娘娘察觉花丘内的花被人所摘,怪罪下来,我们倒得为这女人顶罪!” 阴沉冷冽的嗓音一落,几名宫奴皆是满面愤慨的朝凤紫捉来。 凤紫蓦的朝后退开,心底终是沉了下来。 此际饶是再笨,也知是被君若轩刻意算计了。如此一来,与这些宫奴解释自是无用,反而还越描越黑,且一旦被这些宫奴捉住并押去凤栖宫的话,无论是因花丘的花被摘,还是这些宫奴状告她污蔑瑞王,这两件事齐齐累积,皇后绝不会放过她。 是以,此地绝不可多留,更也不可落在宫奴们手里,如今最好之法,无疑得趁着这几名宫奴不认识她时抽身逃脱。 思绪迅速在脑海翻转,但的心底有谱后,凤紫全然不多呆,顿时转身便逃。 宫奴们皆是一怔,未料凤紫会脚下如风,跑得极快,她们也急忙开始踏步追来,却见凤紫离她们越来越远时,她们终是忍不住出声大吼,“来人啊,抓住那女人。她采了花丘的花,抓住她,抓住她!” 几个宫奴一起扯声而唤,嗓音极是焦急干脆。 凤紫瞳孔一缩,暗叫不好,足下越发加快,却还未跑至道路前方的拐角处,数名御林军竟陡然从四方冒出,齐齐朝她追来。 凤紫面色陡变,终是有些着急了,此际也忍不住大肆提气飞身,本要用轻功逃脱,奈何足下还未离地,胳膊便已被人扯住,待得她身子蓦的一滞时,几把寒光晃晃的长剑便陡然架在了她脖子上。 瞬时,她强行稳住了身形。脖子上架着的剑口极是森冷寒凉,便是未被那些长剑割伤,竟也莫名的察觉了一丝丝疼痛。 “她摘了花丘内的花,污蔑了瑞王爷,且还敢畏罪潜逃,你们且将她挟好了,押去凤栖宫让皇后娘娘处置。” 几名宫奴气喘吁吁的靠近,略微断续气喘的出了声。 御林军们也为耽搁,更也不曾拒绝,仅是稍稍扣紧了凤紫的胳膊,推搡着她便朝后方行去。 皇后娘娘极是喜欢这片花丘,满宫之人皆知,遥想当初有初入宫中的宫奴因不懂事而稍稍摘了一朵花丘内的花,便被皇后差人断了手指,而今这女人倒好,不仅摘了花丘内的花,竟还污蔑了瑞王,甚至于,明明这两桩罪已是极重极重了,这女人竟还敢胆大妄为的畏罪潜逃。 如此一来,想必将这女人推送至凤栖宫,这女人定难逃一死。 御林军们皆心中有数,偶尔落在凤紫身上的目光也如看死人无疑。 凤紫心口起伏重重,一道道森冷发紧之意肆意在心底蔓延。 她着实不知君若轩为何会如此算计她,但也不得不说,君若轩今日的玩笑,着实是玩得有些大了。 森冷的刀剑架在脖子上,纵是满心复杂与抵触,却挣扎不得,她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一股股复杂阴冷之气越发上涌,从不曾有过哪一刻,她会如此的憎恶自己,憎恶自己的渺小,憎恶自己武功的薄弱,甚至于,憎恶自己这颠沛流离甚至被人所控的命途。 该来的终是躲不过,只是若被皇后处死,未免死得有些一文不值了。 思绪腾腾的上涌,她满目复杂阴冷的凝在前方,一言不发,各种权衡之术也在心底层层而起,本也打算待被御林军们推到皇后面前时,便将叶渊与萧瑾抬出来,依靠这二人来稍稍给皇后施压,略微保命,却是不料,待被御林军们推至凤栖宫外时,皇后竟已午睡,徒留凤栖宫嬷嬷在外守着,眼见御林军押人过来,嬷嬷生怕吵到殿内熟睡的皇后,随即极是应付的朝御林军道:“且先将她关入宫牢里,待得皇后娘娘午睡之后,再将此女提出来审问。” 御林军们略微一怔,却也不敢耽搁,也惧皇后之威而不敢太过发出声响,仅是急忙朝嬷嬷点头,而后与那几名跟随而来的宫奴一道将凤紫推搡着朝宫牢的方向行去。 凤紫满腹的计量与言语,全都无处可施,甚至什么都未来得及在皇后面前争取,便已被御林军们推入了宫牢里。 往日摄政王府倒塌,她也曾与家人一道被关押在宗人府死牢里,是以,牢房她是呆过的,牢饭自然也是吃过的,但比起宫外宗人府的死牢,这皇宫的牢房显然要比宗人府的死牢来得稍稍干净整洁一点,至少,牢中铺着的草并非发霉发臭,且牢中还极为难得的放着一张略微像样的床。 御林军将她推入宫牢,便已转身离开。 那厚重的枷锁锁上了牢门,迅速将外界阻隔,凤紫静静立在牢里,满身修条颀长,大抵是见她面色淡定沉寂,整个人并不如寻常被关入牢中的女人那般委屈惊恐的大哭大叫,一时,守在牢外的牢头倒忍不住朝她多扫了两眼,冷笑一声,“入了宫牢的人,倒鲜少有你这般淡定的人。只不过啊,你淡定也淡定不了多久了,毕竟,入了这宫牢的人,上至宫中宠妃,下至卑贱婢子,无人是体肤完好的走出去的呢。你这会儿淡定,许是等会儿就要哭了。” 调侃讽刺的嗓音,卷着几分蔑视。 这话一落,牢头又将目光落在了凤紫的面纱上,冷笑两声,“莫不是长得其丑无比,是以还戴着面纱?都是入了宫牢的人了,你……“ 冗长的嗓音,无疑是各种的戏谑与贬低。 这些话入得凤紫耳里,虽未激起太大波澜,但内心深处,终是略微抵触。 卑微鄙陋,不代表连一个小小的牢头都可欺负她。如今心有淡定,连皇后都敢直接应对,又如何能让这小小的牢头在她面前占了口舌的便宜? 凤紫眼角微挑,不待牢头将话道完,便低沉无波的出声道:“我的确貌丑,面容蛇蝎阴毒,不宜见人。我也曾听说,如我这种人便是死了,也会成为厉鬼,游历在人间害人。我也还记得,往日我们村也有个如我一样面容其丑无比的狰狞之人,那人死前,也是被众人嫌弃唾骂,却待那人死后,那些曾挤兑过她嘲讽过她的人全数死于非命。后有途径此地的道士深觉村中有厉鬼盘绕,大肆做法,竟也未能将那厉鬼除去,反倒还被那厉鬼折磨得疯疯癫癫,而后自行淹死在了湖里。” 说着,眼见牢头瞳孔猛颤,面色微白,凤紫嗓音稍挑,继续道:“我之面容与那死去之人极是相似,我本无害人之心,但我今日得罪了皇后娘娘,许是死路一条,到时候化了厉鬼,自然,也是想找曾经恶对过我的所有人报仇的。” 她嗓音极缓极慢,幽远淡漠,语气中也毫无平仄,整个人也从容之至,并无半点的慌乱,反倒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几许不容人忽视的底气与自信,甚至隐约之中,还夹杂着几分凛冽阴毒的气场。 牢头顿时心头发紧,面色也越发心虚,立在原地踟蹰犹豫片刻,终是急忙转身走了。 他虽见惯了死人,但却着实信鬼神。这么多年来,这宫中自然也是闹过鬼的,且往日也有牢中的一名宠妃突然暴毙,后这宫牢时常都会听到隐约的女人哭声,那哭声极是阴邪鬼厉,令人头皮发麻,想来自然也是那些宠妃的鬼魂作怪,令活人不得安生。 是以,鬼怪一说,他自然是信的,也是忌讳的。 那女人面蒙薄纱,想来着实是长相极丑甚至狰狞,若那女人死了,化了厉鬼也是自然。 牢头脚步极快,眨眼便消失在了那阴暗的小道尽头。 一时,周遭气氛陡然安静下来,凤紫神色微动,这才稍稍放缓了心神。 她足下微微而动,转身在后方的床榻坐定,目光则淡漠清冷的朝周遭扫视,只见,牢中各处的光线暗淡,牢壁上的烛火摇曳,光影也随之摇晃,看不通透。 只是放眼朝前方观望时,只觉对面的几间牢房内隐约有人影蜷缩着,想来自然也是宫中犯了事的宫奴,是以才被关押至此。 思绪至此,便也不曾望深处思量,却是片刻,突然之间,一道低声暗哑的嗓音微微而起,“姑娘好生厉害。那刘牢头常日最是威风得意,今日竟被姑娘唬住了。” 这嗓音略显小心翼翼,雌雄难辨,但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察觉这嗓音比女子稍稍暗沉厚重,想来自然是太监的声音无疑。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循声望去,暗淡的光影里,瞳孔竟陡然映入了一团人影。 那人不在别处,竟在她这件牢房的角落里,他正蜷缩在角落的那团杂草中,瘦削的身影缩成一团,大抵是因太过瘦小薄弱,是以此番缩着,竟是略微与杂草重合,一时之间竟让人察觉不到那角落里竟还有人。 凤紫眼角微挑,心底略微怔愣,着实未料那牢头与御林军们竟会将她与旁人一道关押。 只是,或许是宫牢有限,且犯事需关押之人太多,是以两人同关一间牢房也是自然。 她沉默片刻,目光仔细朝那图身影扫了几眼,随即便极是自然的挪开了目光,不打算理会。 则是不久,那人暗哑的嗓音继续扬来,“姑娘是犯了何事进来的?” 他话语主动。 但凤紫仍是不打算搭理。 她无心与宫牢中的人接触,更也没必要热络套近乎,毕竟,都是宫中犯了事的人,无辜与否,亦或是狠毒与否,这些人与她都无关系。 她依旧沉默着,待得片刻后,仅是稍稍调整了姿势,在床榻上盘腿而坐,开始内力微提,炼起宫来。 那人也不再言话,仅是仍旧缩在一团,一动不动。 如此缄默无声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随即,有几名狱卒齐齐过来,开了牢门,随即便将墙角那缩成一团的人架出去了。 仅是片刻,牢房再度落了锁,凤紫下意识抬眸一望,便见牢外那被狱卒架走之人,着实是干瘦如柴,整个人似如被狱卒拎小鸡般迅速拎走,而后,几人纷纷消失在牢外巷道的尽头,狱卒们的脚步声也随之彻底的消失。 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凤紫再度合了眼。 却也正这时,突然有一道叹息自对面响起,这叹息刚刚升腾而起,隔壁牢房竟也接连发出了好几道叹息。 “柳太医那般好人,竟也会遭受如此对待。老天当真是看走了眼,如柳太医那般的济世好人,竟也被折磨得不像人形了。” 突然,有低哑无奈之声微微响起,是对面牢房中的人说的。 却是这话一出,隔壁便也有人回应道:“谁说不是啊。柳太医是大好人,活菩萨啊,以前我在浣衣房洗衣时,因感染了风寒,病情严重,后在为主子送衣的途中偶遇柳太医,便得柳太医把脉赐药了。如我这等卑微身份之人,何能得太医诊治,柳太医当真是心善之人,如今却沦落至此……” 话刚到这儿,因着太过无奈与心疼,后话终是道不出来了。 一时,牢中各处之人皆在互相呼应,各自叹息,然而不久之后,牢外远处,竟突然有鞭笞声陡然而起。 瞬时,周遭各处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牢中众人似如吓着般纷纷噤了声,不说话了。 凤紫依旧紧合着眼,那一道一道狰狞的鞭笞声入得耳里,早已是略微扰了她心头的清净,纵是未曾亲眼瞧见那鞭笞的场面,但听着那鞭子呼啸的声音,以及那鞭子落肉的脆闷狰狞之声,也能全然猜到,那受刑之人定得皮开肉绽,满身破败。 第二百五十七章 瘦骨太医 那人会死吗? 突然,心底浮出疑虑,只觉那人本是瘦得皮包骨头,此番又受如此鞭笞,除非是大罗神仙,要不然定得殒命了。 思绪至此,一股股复杂之意越发升腾,只是不知为何,心境突然间杂乱无章,所有凌乱恼怒甚至不堪的记忆层层上涌。 曾也记得,当初也是在死牢里,那人满身荣华的立在牢房外,一遍一遍冷情绝意的逼问她摄政王府兵权的下落,也仍是在那不见天日的死牢里,萧淑儿握着长鞭,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打得皮开肉绽。 当初的血肉模糊,无疑是狰狞磅礴,而今再闻得鞭笞声,终还是极为排斥。却又不得不说,入得牢中的人,何能有见得天日之时,终还是性命如蝼,一文不值罢了,纵是心比天高,恨意涛绝,一个人,又如何斗得过命运? 越想,思绪便也越发的遥远。 却是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有人小声的啜泣,“柳太医这次可会有事?我数着的,他们今日多打了柳太医八鞭,柳太医怎承受得了!那些杀千刀的,瞅准了牢中的人便肆意起伏,改日我要是被皇上接出去了,定要这帮子狗眼之人掉脑袋!” 这话刚落,便有人惊恐紧张的道:“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里可是宫牢,任你往日乃皇上最是宠爱的妃子,但到了这里,身份那些都是虚妄,活命最是要紧!” “他们过来了,嘘,嘘。” 瞬时,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各个牢房之人皆是噤了声,而那牢外巷道的深处,则有几道脚步声缓缓而来,若是细听,也不难听出那些脚步声里竟还夹杂几许刺啦的拖沓滑动声。 凤紫神色微动,回神过来,目光下意识朝牢外望去,则是不久,摇曳暗淡的光影里,便见两名狱卒拖着一人过来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被牢头拖着的人,满身瘦削,似如一架骨骼一般,他正垂着头,凌乱打结的头发肆意垂落,双腿就这么在地上被拖着滑动,整个人似如尸首,狰狞破败。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脏腻,看不出血色,只是待得那两名狱卒越行越近,也能见得狱卒足下的后方,竟是展露出了一条被鲜血滴盖的路道,且周遭的空气,也突然变得血腥味浓烈,是以不必多猜,也知那瘦骨嶙峋的人定是流血不止,受伤不轻。 “倒当真是死不了的贱骨头。嘴巴也硬得紧,怎么打就是不吱声儿!” 待狱卒打开牢门,那瘦骨嶙峋的人便如包袱碎石般随意扔了进来,待得那人犹如死尸般坠在杂草上一动不动,狱卒们似觉不解气,双双上前朝那杂草上的人踢了一脚,唾骂一声,眼见那人仍是趴在杂草上一动不动,狱卒们顿觉无趣,随即便双双对视一眼,慢悠悠的转身出牢,锁上牢门后便悠闲缓慢的离去。 待得狱卒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道远处,那对面牢房之中,才有人低声道:“喂,新来的,且看看柳太医如何了。” 新来的?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动,自是猜到那人在说自己。 奈何,心有复杂,她云凤紫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是以此际,也着实无心在牢中生事。 她本是打算对对面牢中之人的话置若罔闻的,也本是打算合眼打坐的,奈何仅是片刻,周遭牢房之人仍是纷纷七嘴八舌的催促,且那话语的内容,皆是冲着她来的,似是她云凤紫此际不去关心关心地上那所谓的柳太医,便似辜负了众人希望,十恶不赦一般。 她云凤紫早是过了善人的心态,而今闻得这些,心口自是不畅。 “我与他非亲非故,也不识他,是以无理由搭理他。诸位还是歇歇气,莫要再催,倘若再催,便休怪我将牢头唤来了。” 她瞳孔微缩,沉默片刻便阴沉清冷的出了声。 这话无疑是威胁十足,冷冽淡漠,周遭之人皆是一怔,但待权衡一番,终是未再吱声。 周遭气氛,终是再度沉了下来,凤紫心生冷冽,也未再言话,仅是稍稍坐端身形,双目微合,内力再度稍稍而涌,兀自练功。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溜走。 待得凤紫练功完毕,时辰早已是过了两个时辰,然而便是如此,这森冷昏暗的宫牢里,却不见有人过来将她提去凤栖宫审问,那君若轩更也不曾良心发现的过来救她,甚至于,地上那趴在杂草上的人,依旧是毫无动静,不曾动弹分毫。 隔壁有人,已紧张担忧得开始啜泣。 凤紫眉头一皱,瞳色蓦的幽远,着实不知,这所谓的柳太医究竟何许人,竟会让牢中这么多人为他担惊受怕。 又或许,这人真是个大善人,好人。只不过,既是好人,又如何会沦落在宫牢里? 思绪翻转,想了片刻,毫无头绪。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后,那地上之人,竟突然间开始颤抖起来。 他颤抖得有些厉害,瘦削的身子一起一伏,看着极是锥心,他两腿微弹,双手也如无意识般朝旁抓扯,整个人似是扭曲得极为难受。 凤紫眉头越发而皱,静静的盯着他,一直盯着。则是不久,那人突然就停止了颤抖,彻底不动了。 她神色微变,心口微微发紧,一股股莫名的空洞与起伏在层层上涌,待得片刻后,她终还是自床榻上下来,缓步朝前,蹲在了那人身边。 未曾泯灭的良知,在肆意作祟,逼着她过来查探。又或许,此人如今这模样,的确是太像当初身在死牢中被萧淑儿鞭笞过后的死狗模样,是以,同病相怜,心有触动,便也,忍不住的心软。 “你如何了?” 她强行按捺心绪,深眼凝他,低沉沉的问。 这话一出,便散落在昏暗低沉的气氛里,而面前趴在杂草上的人,却一动不动,更未出声。 “这么久都撑过来了,难不成今日便朝阎王低头了?” 凤紫嗓音稍稍一挑,讥诮淡漠的出声。 却是这话一出,那地上的人顿时手指一曲,极是细微的再度开始挣扎。 果然是不屈之人。 便是成了这副模样,竟仍是不愿向命运低头,这般坚韧不屈的毅力,无疑是想要强行支撑着活下去,只是这人许是不知,他都成了这副瘦骨嶙峋的模样,皮开肉绽,若无上等的伤药敷着喝着,此际便是强行吊着一口气,也撑不了多久,更免不了一死。 或许,入了宫牢的人,一只脚便已是跨入了阎罗殿,除非你有九条命,亦或是命中带贵,若不然,满身的毅力与傲骨,希冀与盼望,终是会被牢中的刑法一点一点的磨光。 心思至此,暗自叹息,凤紫沉着脸色,默了片刻,随即终是伸手,本是打算将他扶起来坐着,不料下手之际,指腹下竟是一片森冷的水渍,而待她下意识缩手回来一望,则见指腹上,竟是鲜红一片。 她瞳孔越发一缩,下意识朝那人脏腻漆黑的衣袍望去,而后忍不住稍稍伸手剥开他那破烂脏腻的衣袍,则见他衣袍下方,皮肉模糊狰狞,鲜血滞留,仅是稍稍目睹,便觉心神大震。 那种伤势,无疑是慎人骇人的,那血色糜烂的腐肉里,可清晰见得森森的白骨,这人也是命大,都伤成这样了竟还能吊着命,不得不说,也难怪方才那两名狱卒会如此唾弃评判于他,想来寻常之人受得如此酷刑与重伤,怕是早就痛死了。 “有劳,有劳姑娘从我耳朵里,耳朵里抠,抠一只小纸包出来。” 正这时,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地上的人突然出了声。 这嗓音,断续不定,嘶哑不堪,那碾碎的话语,无疑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语不成调。 刹那,凤紫倒是被这突来的嘶哑嗓音给惊了一跳,待得强行镇定后,她才权衡片刻,随即伸手撩开了那人满是打结成团的头发,随即竟见他的右耳耳郭上,竟缠绕着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且若非撩开这人的头发朝他的耳朵细观,定是难以察觉他耳朵上竟还缠了一根线。 她神色微微而动,眼角微挑,随即指尖微动,将那条细线从他耳郭上解下,随即稍稍一拉,一只被细线缠绕着的小纸包便从那人的右耳耳道里滑了出来。 那纸包极小极小,只是却用细线缠得极为仔细,而待凤紫逐渐将纸包上的细线解开,再将纸包打开,则见褶皱不堪的纸包内,竟盛着几只极小极小的药丸。 “劳烦姑娘且数数,药丸还有几枚。” 正这时,那人再度嘶哑不堪的出了声,他嗓音极小极小,且极是艰难,俨然这话依旧是从牙缝中挤出。 凤紫也未耽搁,低沉无波的回了话,“三枚。” 这话一落,那人便叹息,艰难自嘲的回道:“仅撑得了三日了。许是天要亡我,命运如此,如此啊。” 说完,他便不再吱声了,整个人犹如失落绝望般趴在地上,再无动作了。 凤紫瞳孔微缩,也未就此多问,仅是再度垂眸扫了一眼纸张内的三枚细小药丸,低沉道:“你可要我将其中一枚药丸喂入你嘴里?” 这话一出,那人不说话。 凤紫默了片刻,再度道:“都撑了这么久,而今药丸在前,你不愿吃了,要放弃了?”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如此也罢,你我萍水相逢,我自然劝不得你什么,你既是不愿吃药,那我便将药丸放你身边了。” 这人要死要活,自然与她无关。但若好不容易生出的良心与心软被这人再度忽视的话,她自然也没必要再坚持劝说他。 毕竟,人各有命,她云凤紫也不过是被命运抛弃的人罢了,她渡不得旁人,也没能力甚至精力去渡旁人。 这话一落,凤紫浑然不耽搁,当即便准备将手中褶皱不堪的纸放下,却是纸张还未触及地上的杂草,那人便突然再度的出了声,“好死不如赖活着,三日便三日。有劳姑娘喂在下吃枚药丸。姑娘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这话虽说得艰难,但却着实是极为有礼。 遥想最初听这人说话时,还觉不男不女似个太监,但如今仔细一辨,则觉这人是太过虚弱了,是以才嗓音发嘶发哑,已是让人听不出嗓音的本来。 凤紫默了片刻,终是未拒绝,待将纸张放于地面后,随即便拈了其中一枚细小药丸,而后伸出另一只手去将那人的头稍稍扶起,待找准他那密集头发掩盖下的嘴唇厚,她低沉道:“张嘴。” 这话一落,那人极是听话的张开嘴。 凤紫顿时将那药丸朝他唇瓣塞了进去。 那人蓦的合嘴,强行将药丸咽了下去,凤紫也不再多留,待将他的脑袋缓缓安置在杂草上后,便起了身,回得床榻坐定。 那人不说话了,整个人依旧是一动不动,也不知是虚弱得太过厉害还是伤口疼得太过厉害。 待得周遭气氛再度沉寂许久后,那人似是终于恢复了一点力道,随即双手并用支撑着身子侧躺,指尖也稍稍拂走了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漆黑脏腻的脸来。 “姑娘是犯了何事入这牢里来的?” 沉寂的气氛里,那人嘶哑的出了声,嗓音虽依旧有些断续虚弱,但终归不若先前那般艰难之至。 凤紫眼角一挑,不打算回话。 那人也不多问,仅是低声断续的道:“在下是在为良妃护住胎后,遭了皇后娘娘不喜,是以随意找了个偷拿凤栖宫夜明珠的理由,将在下贬来这牢里了。” 他这话并未带太多情绪,仅是夹杂了几许无奈,甚至连最基本的恨意都无。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审而刑 凤紫淡然无波的听着,神色微深,倒也不料这厮也是被皇后所害。 想来,后宫之中的女人自是争强好事,暗自较劲儿,那良妃身为皇帝之妃,本是得皇后挤兑,而今又怀了孕,纵是老皇帝如今自身难保,已然宠不得良妃什么,但那皇后也非良善之人,自然是瞧不惯良妃腹中孩儿,如此,这太医为良妃保住了胎,自然也是得罪了皇后。 说来,这太医好歹也是宫中之人,何能看不清局势,非要去为了一个良妃而冲撞皇后呢?老皇帝如今可是重病加身,已住持不得大局,后宫俨然也成了皇后天下,这太医在这节骨眼上救治良妃,不是让皇后闹心,从而惹得皇后暗中惩治他么? 思绪翻腾,凤紫心生咋舌,仍是未言话。 奈何那男子似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断断续续的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今那些狱卒倒是天天审问鞭笞于我,让我说出夜明珠下落,只道是在下从不曾见过那所谓的夜明珠,又去哪儿给他们变一颗夜明珠出来,呵。如此倒好,日日受刑逼问,皮肉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而今在这牢中窝得都快生霉,倒是姑娘突然来伴,在下着实满腹心事,便忍不住与姑娘说了,望姑娘莫要见怪啊。” 这话入耳,凤紫并无太大诧异。 一个人压抑得太久太久,自然想要宣泄,只是这厮的宣泄之法,不是大哭大闹,不是憎恶仇怨,更也不是怨气冲天,而是,整个人憋得久了,如今只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凤紫神色微动,兀自沉默,待得半晌后,低沉无波的问:“皇后害你至此,你不恨?” 大抵是不曾料到她会突然说话,那人倒稍稍怔了一下,那满是脏腻的脸上,徒留两枚眼珠干净洁白,且有染了几许愕然之色。 却待回神过来后,他便摇摇头,无奈的笑道:“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如今连这宫牢都出不去,再加之阎罗殿正在与在下招手,是以,死亡压在头上,岂还有精力去恨。” 是吗? 她云凤紫当初被关押在死牢里时,可谓是极恨极恨,恨不得将君若轩剥皮抽骨,恨不得将萧淑儿五马分尸的呢。 “你倒是从容镇定。若我是你,定是会恨的。”凤紫沉默片刻,低沉无波的道。 那人神色微动,嘶哑断续的道:“并非是从容镇定,而是无可奈何。都到这种地步了,在下也出不去了,活着无望,是以便也不去多想什么恨与不恨了,都是命。” “倘若你当真认命,那你还藏药吃药作何?你如此费尽心思的想要吊住性命,不就是为了想不顾一切的活着?” 凤紫面色微深,目光径直锁住他的双眼,低沉无波的出了声。 那人咧嘴笑笑,“在下藏药吃药,仅是想多活两日罢了,但这与认命与否倒也无甚关系。只是,我今儿身子骨着实是痛得厉害,此际便是吃了药也仍是痛得凶,许是我撑不过今夜呢。倘若我今夜亡了,便望姑娘先莫要吱声唤牢头来,先将我剩下的两枚药你自个儿留着藏好,再喊牢头来为我收尸吧。我如今剩下的这两枚丹药,虽比不得神丹,但也是可止血平伤,极是有效呢。”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幽远深邃的朝他凝着,不说话。 他也不多言,似如说了几句话便累着了一般,随即稍稍合了眸,缓缓小憩。 一时,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下来,无声无息,压抑重重。 许久,突然有狱卒端了膳食塞入牢中,凤紫微微一怔,瞳孔微缩,待目光将那冒着热气的膳食扫了两眼,才陡然发觉,时辰早已是入夜。 这牢中暗无天日,光火暗淡,自然是分不清时辰的,只是如今突然知晓入夜,若说心底无半点波澜,自也是不可能的。 她如今置身牢中,毫无任何人过来审问或是提问,如此,究竟是凤栖宫的人不曾将她云凤紫摘花之事告知皇后,还是,皇后即便知晓此事了,也无心见她这鄙陋之人,是以有心让她在这牢中自生自灭? 越想,一股复杂凌乱之感层层摇曳开来。 她目光沉得厉害,心底也沉得厉害。 却也正这时,那侧躺在地上的人突然睁了眼,扯着鼻子极是动作夸张的嗅了嗅,随即斜眼朝那不远处正冒着热气的膳食望去,忙道:“该吃饭了。可劳烦姑娘将夜膳端近,在下身子骨僵痛无力,着实挪不过去。” 他嗓音依旧嘶哑,但脱口之言仍是极为有礼。 凤紫也未拒绝,下榻后便缓步往前,随即将膳食端到了那人眼前。 宫牢中的膳食,无疑比宗人府死牢中的膳食要好,至少,馒头并非发霉,清粥并非不见迷离,甚至小炒的菜里,竟还夹杂几片肥瘦相间的肉,自然是稍稍算得上入眼。 那人两手似也僵然无力,但却在强行抬手而起,极是颤抖的盛了两碗饭,随即便将其中一碗放在凤紫面前,眼见凤紫正望他,他则干脆迎上凤紫的眼,继续道:“吃吧,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在这牢中撑着呢。” 他嗓音断续孱弱,只是那脱口的语气,却仍是稍稍卷着几许放松与从容。 凤紫眉头一皱,稍稍执了碗筷,待随意吃了一口饭后,目光再度朝那人落来,“听说你是太医?” 他咧嘴虚弱的笑笑,笃定的问:“姑娘是听周围牢中的人说的吧?” 凤紫点头。 他继续道:“往日不过是被家父送入师父处学了两月医术,后便被师父推荐入宫当了太医罢了。但若在下知晓会有这么一日,往日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拜师学医的呢。” 嗓音一落,他也执了碗筷,兀自就食,只是双手着实颤得厉害,手中的碗筷几番都要从手上滑落。 凤紫漫不经心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你如今被皇后害得入狱,你师父不救你?” 他似如听了笑话,再度咧嘴而笑,摇摇头,“皇上重病,皇后自然是一手遮天。在下不过是小小的太医罢了,如今何人敢为了在下而得罪皇后?便是在下的师父,也是心有忌惮,不敢为在下说情呢。” 话一到这儿,他兴致缺缺,似也不愿就此多言,仅是仰头再度朝凤紫望来,话锋一转,孱弱断续的问:“姑娘衣着并非宫奴,不知,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凤紫瞳孔微缩,不言话。 那人缓道:“也罢,萍水相逢,姑娘不愿对在下多言也是正常。只是,牢中着实太过百无聊赖,此番多说说话,自然也可解闷。” 这话一落,便也不再多言,垂眸下来,继续用食。 凤紫神色幽远磅礴,心有森然,也并非是不愿与这人多说,而是没必要与他多说。亦如他所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是以也无需太过接触。 只是,凤紫终是未料到,待得膳食不久,便有狱卒突然过来,独独将她从牢中架了出来。 难道皇后要趁夜审问她了? 凤紫心口微有起伏,各种思绪也在脑海中交织而起,但她终归不曾料到,这两名狱卒将她架出牢房后,竟将她带至一间刑屋,随即便要将她两手用铁链捆绑。 她终是觉得有些不对,顿时用力将狱卒推开,足下也蓦的后退几步,阴沉森然的问:“尔等作何?我摘了皇后娘娘的花,皇后娘娘不让你们将我带去凤栖宫审问?” 这话一出,几名狱卒嘲讽大笑。 “你当你是什么身份,竟还能得皇后亲自审问你?我便告诉你吧,上头早就有人发话了,你摘了花丘的花,且那几株花最是名贵,也乃皇后娘娘极为喜欢,是以便得将你大刑伺候,日日受刑煎熬,直到死呢。” 一时,有狱卒回了话。 凤紫眼睛稍稍半眯,“上头之人发了话?不知那上头之人,是谁?是皇后还是……瑞王?” 这回,狱卒们不回话了,反倒是极不耐烦的朝凤紫一扫,那方才言话的狱卒继续道:“你这女人磨磨唧唧这么多作何!你只要知晓你每日都得受刑不久完了?” 说着,嗓音一挑,“将这娘们捉住。” 瞬时,几名狱卒当即朝凤紫扑来。 凤紫终是不愿再束手就擒,更也不愿在蛰伏与等待,本以为皇后当真要见她,是以还有心搬出叶渊与萧瑾对皇后施压,如今倒好,此际连皇后都见不着,竟被人下了这等恶毒用刑的命令。 不得不说,有人想当真将她置之死地呢!她若再束手就擒,顺势忍让,她今日怕是当真要将性命交代于此了。 思绪至此,凤紫强行提了内力,眼看躲不过,便径直迎面而上,与狱卒们厮打。 许是着实未料凤紫竟还有武功在身,狱卒们也惊得不轻,且还几番在凤紫面前吃亏,待得狱卒们纷纷被凤紫踢倒在地后,凤紫瞅准时机,转身便朝刑屋外跑。 这刑屋外,是条幽长幽长的巷道,巷道狭窄,灯火暗淡,此番跑起来,自然也是头皮发紧,心惊肉跳。 第二百五十九章 牢中受刑 她着实是不喜这巷道的,只因周遭无路,逃无可逃,此际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冲,并无任何退路。 奈何要命的是,身后追赶她的狱卒们皆是纷纷扯声大吼,浑厚的嗓音层层在空中震颤,这等响动,不引起其余狱卒注意自是不可能的,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努力往前,却待刚要跑至巷道尽头,终还是见得前方那巷到尽头的拐角处顿时涌来大批狱卒。 瞬时,她足下顿住,前后皆是狱卒来袭,双面夹击,已是无路可退。 这等场面虽在意料之中,然而心底终是还是增了几许怅惘与无奈。命运果然是无情,无论如何,都是不愿宽待她云凤紫的。 她眉头皱得厉害,双眼微眯,瞳色阴沉森冷得厉害。 待得前后的御林军靠近时,她强行提了内力,抬手成掌,朝前后大肆而震。 内力,顺着掌心骤然冒出,只奈何,她内力并非浑厚,此番抬掌而出,掌风也不过是稍稍能震痛狱卒们的皮肉,但却无法震得他们倒下。 “这娘们竟还有武功!捉了她,打!上头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打都可!“ 这时,混乱的局面中,不知何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霎时,周遭狱卒下手越发的阴狠。 凤紫拼力躲闪与抵抗,因着深知双拳难敌四手,是以也无心再硬拼,她是想从狱卒的人缝中逃窜的,然而,周遭围着的狱卒着实太多太密集,她全然找不到任何缝隙逃走,却待强行拼斗片刻后,也不知是谁踢中了她的膝盖,那力道极大极大,她只觉膝盖猛痛,整个人来不及反应便跪倒在地,却也正因这跪地动作,周遭狱卒顿时趁此机会朝她拳打猛踢。 无数的拳头与脚密集的落在身上,凤紫全身剧痛,身子不稳,抑制不住的倒地,待得想要强行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却已是无能耐爬起来了。 眼见她倒地,狱卒们全然未有停手之意,反倒是越打越欢,嘴里吐出的憎骂之词也是嚣张得瑟。 凤紫只觉痛,痛入骨髓,似如浑身骨头都快要散架一般。 本以为经历了生死,也曾踏入过阎罗殿,再加之心性已变得清冷,是以并不会将皮肉之痛放的太大才是,然而此际着实是太痛太痛,痛得令她难以承受,也是此际,她才如此清晰刻骨的知晓,原来她云凤紫,终还是不够冷血坚强,甚至于,连基本的疼痛都是怕的,承受不得的。 她全身紧缩着,挣扎不得,整个人仅能无力的承受所有拳打脚踢。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得她口鼻生血,意识略微模糊之际,狱卒们终是停了手,这时,有人再道:“将这娘们拖回牢里,明个儿继续打。” 这话一落,有两名狱卒弯身下来,伸手扯住了凤紫手臂,而后稍稍用力,将她径直拖着往前。 双腿拖曳在地,长长滑动,双腿的皮肉被磨得撕裂而痛,然而即便如此,凤紫却已无力气站起身,亦或是调整姿势让双腿稍稍好受些。 她头脑匀称,却是强行勾了勾唇,自嘲狰狞的笑着,她面上的薄纱早已落了地,本来倾城的面容,此际已道出都是青紫。 待被拖回牢房后,她侧躺在杂草上,浑身动弹不得半许。 待得狱卒锁门走后,沉寂灰败的气氛里,那侧躺在不远的男子嘶哑出声,“姑娘挨打了?” 他问得略微小心翼翼,语气又夹杂着几许无奈。 这话入耳,凤紫仅是冷笑,并未回话,也无力气回话。方才那么大的打斗动静,想来这整个宫牢里的人都听见了,而今这人还这般问,无疑是明知故问的。 遥想她当时还在惊愕这厮被拖回来时犹如死狗一般一动不动,但如今她云凤紫,竟也是犹如死狗般拖了回来。 当真是命啊,挣脱不得,却又想要挣扎,这满心的不甘与恼怒,她又要,如何去排遣,去争取,去,活着? 正待思量,突然,身边不远有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响起。 那声音配合着杂草的沙沙响动,在这沉寂的气氛里无疑是显得有些突兀。 凤紫瞳孔一缩,强打精神斜着眼珠子循声一望,便见那满身脏腻破败的男子正一点一点的朝她爬来。 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因身子太过孱弱,爬了许久才爬到她跟前,随即手指微抬,靠近了她唇瓣,低哑无奈的道:“在下还剩两枚药,这其中一枚,便先送给姑娘吧?在下看你,也是伤得极重。” 凤紫眉头一皱,未言话。 他凝她两眼,继续道:“姑娘张张嘴,将药丸吃下吧。你终归是女子,身子骨比男子薄弱,此番又挨打挨成这么,若不吃这伤药,你撑不了多久。” 这话入耳,不待他尾音全数落下,凤紫已略微艰难的张了嘴。 他似是松了口气,指尖越发靠近凤紫唇瓣,随即将药丸放在了凤紫嘴里,挪开了手。 凤紫下意识吞咽,强行将药丸吞了下去,只是,纵是药丸苦涩,但却仍是压不住嘴里浓厚的血腥味道,凤紫幽幽的凝着光影摇晃的头顶,出神片刻,道:“多谢。” 短促的二字,看似简练,奈何,她脱口的嗓音太过断续嘶哑,狰狞难听,似如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般,甚至待得这种嗓音一出,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那人似如不觉,仅是安然侧躺在凤紫身边,慢腾腾的道:“不必客气。姑娘方才也帮过在下,在下如今,自然也是要帮姑娘的。” 说着,嘶哑的嗓音稍稍一挑,“只是,姑娘倒也勇气,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竟也不哭。在下在这牢中住的这些日子,倒也见惯了旁人挨打,这周遭牢中的人啊,男人挨打,大多都是要惨吼的,女的若是挨打,一般都是要哭几个时辰才可止住的,但姑娘竟是不哭,此际竟还一声不吭,倒也少见。” 是吗? 倘若真论少见,这所谓的柳太医不更是个极是少见的怪人? 此番都被皇后害得这样了,竟还不恨不恼,且受了鞭笞也仍旧一声不吭,是以,若论少见,何人又比得上这人? 凤紫心有起伏,并未回他这话,眼见凤紫极是虚弱,男子神色微动,犹豫片刻,也压下了欲言又止的话,不再打扰。 一时,周遭气氛沉寂,无声无息,静得令人心生压抑,头皮发麻。 凤紫合着眸,强行忍耐伤痛,但说来也是奇怪,待得那男子给的药丸入肚半晌后,浑身的伤痛,不知是麻木了还是药丸起效了,疼痛竟在逐渐缓解,而到了约是一个时辰后,所有的时辰,竟全然消却,除了头脑仍是有些晕沉之外,别无其它。 她心口微微一怔,终是抬了眸,朝身边那侧躺着的男子望去,则见他不知何时已是合了眼,竟还稍稍的打鼾。似是已熟睡开来。 她眼角抑制不住的抽了一下,对这男子倒也是越发咋舌,只道是逆境如此,狰狞慎人,这人竟也能在这般环境下熟睡,心态着实不是一般的好。 凤紫凝他片刻,心思浮动,随即便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了。纵是头脑略微晕沉,合眸小憩,奈何,身子虽是不痛,但却厚重虚软,再加之思绪烦乱,终还是无法全然睡着。 如此状态,一直持续煎熬,头晕却又清醒,折磨着人的精神与耐力。 待得许久许久,巷道里突然有脚步声响起,则是片刻,有狱卒将早膳从牢门木栏的缝隙塞了进来。 望着那略微冒着白色热气的膳食,凤紫这才知晓,如今竟已是翌日清晨。 “好香。” 正这时,不知是察觉到了脚步声还是闻到了香味,凤紫身边的男子竟是醒了过来,且还突然感慨的出了声。 大抵是初醒,他的嗓音着实喑哑不堪,但沙哑之中仍还是卷着几许不男不女之感,令人心生突兀异样。 凤紫下意识循声朝他望去,却方巧对上了他那双初醒之际略微朦胧的双眼。 则是片刻,她便见他的瞳孔越来越清明,而后,竟稍稍弯了弯眼角,朝她勾唇笑了笑,随即便薄唇一启,朝她道:“昨夜仅见姑娘脸肿了,怎此际姑娘的眼眶也黑了?可是姑娘一宿未眠?” 凤紫神色微动,不说话。 他也识趣的不再问,仅道:“在下去将膳食拿过来,姑娘等会儿也多吃些。这牢中虽处处不好,但早膳倒也是可取。” 这话一落,不待凤紫回应,他便开始手脚并用的朝前挪动。 因着身子太过瘦骨嶙峋,加之身上有伤,是以便是睡了一夜,他身子骨依旧孱弱之至,爬动起来,仍是僵硬缓慢的厉害。 待他将早膳的托盘拖过来后,他额头已是冒了一层略微明显的薄汗,奈何他却似如未觉,双眼亮晶晶的朝凤紫笑,“姑娘吃些东西。这里的馒头略微香甜,倒也是可口,清粥里有菜叶与肉沫,味道也是尚可。” 他似如全然不知牢中的恐惧与悲凉,竟还能如此毫无压力甚至畏惧心忧的说出这些话来。 第二百六十章 屈尊降贵 凤紫朝他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挪开,不说话,也无任何动作。 那人凝凤紫片刻,眼见凤紫仍是不动,他犹豫片刻,低声道:“姑娘可是身子乏力,若是如此,在下可喂姑娘吃。” 这话一落,眼见凤紫仍是不言,他竟当真执着小勺舀了一勺子粥,而后朝凤紫唇边送来。 凤紫瞳孔一缩,极是努力的将脑袋挪开半许,那人手中的勺子略微僵然的顿在了半空。 “公子对谁都如此热络?我不过与公子萍水相逢罢了,公子不必对我如此照顾。”凤紫清冷淡漠的出了声,脱口的嗓音却是嘶哑低沉,断续不定。 那人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愕然的目光在凤紫面上打量,额头的薄汗还未完全消却,染湿的额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的狼狈之意全然尽显。 “在下仅是想帮姑娘罢了。”他沉默片刻,随即将勺子挪开,嘶哑的嗓音夹杂几许认真。 眼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心底的疏离与阴冷之气又莫名的减却了几许,大抵是此番入牢被君若轩算计,加之今日差点被那些狱卒打死,是以身心皆是受创,心有怒火,郁积于心,是以脾性也变得难以收放自如。 此际又见这瘦骨嶙峋之人一派愕然无奈的模样,那双略微起伏的瞳中也不曾掩饰的闪烁着几许委屈与叹然,一时之间,倒也突然发觉,自己似发错了火,怪错了人。 “今日我身心极是不适,是以言语略微不周,公子莫要介意。” 待得沉默半晌,凤紫终是强行按捺心绪,低哑的出了声。 那人这才回神过来,略微僵然艰难的咧嘴朝她笑笑,瞳中的委屈无奈之色乍然如风般全然消散,仅是嘶哑着嗓子道:“姑娘客气了。姑娘今儿身子受了刑法,心绪不好也是自然。这早膳我便先为姑娘留一份,待得姑娘何时想吃了,便自行吃就是了。” 这话一出,也不再劝凤紫吃饭,仅是独自略微艰难的再度抬手,开始吃起清粥与馒头来。 他动作极慢极慢,纵是满身的瘦削孱弱,但吃东西的动作则是隐约透着几许雅然之意,不慌不忙中,给人一种极是教养之感。 凤紫一言不发的朝他凝望,待得许久后,才稍稍将目光挪开,微微合眸,兀自休息。 待得那人用膳完毕后,周遭气氛便再度沉寂下来,再无动静。 凤紫睡在地上躺尸,身上的伤口虽无最初那般疼痛入骨,但仍是隐隐的胀痛,极是不适。 待躺了许久后,浑身也越发的僵然如麻,她终是稍稍掀了眼皮,正打算稍稍调整姿势,不料还未动作,牢外巷道的远处,竟突然有嘈杂的人声扬来。 因着距离太远,并非听得清那些嘈杂之声说的是什么内容,然而片刻之际,便有凌乱繁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 那些脚步声有些急,全然不若那些狱卒懒散拖沓的脚步声。凤紫心口微沉,瞳孔一缩,终是全然打消了翻身的动作,转眸凝在了牢门外。 门外的墙壁上,油灯隐隐,火苗子四方跳跃,但光线却是极为暗淡,给周遭之处都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黯然与神秘。 而那脚步声,则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后不久,有一众人全然站定在了她所在的牢门外,随即,所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凤紫目光静静的凝在牢门外,光火摇曳里,率先瞧见的,是那立在人前的男子。 那男子,满身颀长修条,容颜俊美如玉,纵是往日对他看了无数遍,熟悉得深入骨髓,但如今再见,竟陡然有些陌生了。 陌生是因,那人的面容上,竟卷着风起云涌的复杂,那两道浓密的剑眉紧紧的蹙着皱着,连带那双墨黑如砚的瞳孔里,竟还,积攒了盛怒与心疼之色。 是的,心疼。 凤紫定睛朝他瞳孔仔细打量,再度确定了那瞳中交织着的心痛之意,瞬时,她心神也跟着挑了起来,一道道讥讽之意,顿时在心口炸开。 心疼……这心狠手辣的男人,竟还会,露出这等眼神来。 呵,他此际在心疼什么?又在唱哪门子的戏? 正待思量,突然,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君黎渊阴测测的道:“开牢们。” 低沉的语气,不若常日那般温润,且脱口的嗓音,也是威仪十足,阴气重重,令人满心压抑,头皮发麻。 立在他身后的狱卒们何曾见过发怒的太子殿下,一时间,众人皆是瞳孔一颤,面露惊愕与紧张,随即其中一人顿时小跑出来,颤着双手急促的将牢门打来。 君黎渊并未耽搁,瞬时踏步入内。他满身的华袍,镶着金边的衣袍之边拖曳在杂草之中,一时,那金灿灿得色泽,全然与地上的杂草对比分明。 “太子殿下,牢中脏,殿下金尊贵体,岂能……” 正这时,有狱卒惊愕担忧的出了声,却是后话未出,便被身旁的狱卒拉了拉袖子,一时,到嘴的话也再度噎住,不敢再多言。 君黎渊似如全然未察觉到那狱卒的话,足下依旧往前,整个人浑身的威仪之气难掩。 凤紫也不动,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地上,深黑的双眼满是戏谑狰狞的望他,却是待他站定在她身边后,她便强行坚定的自然而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了,漫不经心的问:“太子殿下突然来,可是来杀奴婢的?” 君黎渊与皇后关系并不好,再加之她如今的身份与君黎渊并无什么交情,是以,这厮亲自屈尊降贵的入得牢中,自然也不是如此大费周章的亲临救她,若说他是为了在这节骨眼上杀了她从而取悦皇后,给世人营造出一种极是孝顺大义的模样,倒也不是不可能。 正待思量,突然间,君黎渊竟缓缓屈身,蹲了下来。 她蓦的回神,目光再度下意识朝他凝来,却是恰到好处的迎上了他的眼,望见了他那眼瞳中清晰浮荡着的复杂与起伏。 他未言话,一双深邃的眸便这么静静的凝着他。 待得二人对视半晌,他才犹如失态般急忙躲闪似的将目光挪开,低低的不答反问:“身子可还好?” 短促的几字入得耳里,以及这厮躲闪略慌的举止入得眼里,凤紫着实是想冷笑出声。 都这时候了,这厮竟在她面前惺惺作态,不得不说,她如今与这厮并无任何交情,这厮在她面前如此故作复杂与心痛,可是有些过了? “奴婢此际,暂时还死不了。”凤紫暗忖片刻,便嘶哑低沉的回了话,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纵是身子极是肿痛不适,但此际仍是强行打着精神不深不浅的朝他问:“不知殿下此番过来究竟何意?若是要看在国师亦或是厉王面上救奴婢,便望太子殿下差人将凤紫送出宫去,若是太子殿下是为了过来杀奴婢,那便尽管动手,何须惺惺作态的怜悯奴婢。” 这话一落,君黎渊便低声道:“本殿此番过来,自是来救你的。” 他语气有些复杂,却也莫名的有些坚持。 说着,也不待凤紫反应,他竟也不唤牢外的宫奴或狱卒来扶凤紫,反倒是亲自伸手过来,极是小心翼翼的将凤紫扶了起来。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待得他指尖触及到她的身子,她便已双手成拳,强行忍耐。 心绪沸腾上涌,一股股熟悉而又仇怒之感,肆意交织的搅乱满心的讥诮,待被他扶着站起,她两腿早已支撑不得身子,整个人仅得抑制不住的朝一旁斜倒,君黎渊则眼明手快的脱开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腰间,稍稍用力,随即将她整个人都扯入了他的怀里。 刹那,凤紫撞在了他的怀里,鼻尖也撞到了他的胸膛,一道道熟悉的衣袂熏香瞬时盈入鼻间,熟悉之至,却又似是五脏六腑都被这熟悉的味道齐齐震得发痛,似要碎裂一般,血肉模糊,鲜血长流。 自打摄政王府满门被屠,家族破灭,她一夕之间成了宗人府死囚,那时,她满身狰狞破败的仰躺在牢中发霉的杂草上,他则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凝着他。 遥想当初的场面,何等的锥心狠烈,狰狞破败,她也从那时便以为,她云凤紫此生与这人不共戴天,绝不会再谐和而处,但终究未料,如此决裂的二人,如此隔着血海深仇的二人,竟仍是会以这种血淋淋的方式,依偎一起。 她浑身发硬,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颤抖得厉害。 他则以为她受刑过度身子大痛,两手陡然将她拦腰抱起,低沉的嗓音破天荒的卷了半缕急促与宽慰,“你先撑一会儿,待御医为你伤口上药了,你便不痛了。” 嗓音一落,抱着她迅速转身而行。 凤紫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嘴角勾出讥诮嘲讽的弧度,满是青紫红肿的面上也是冷冽重重,杀气浮荡。 她无心言话,识时务这道理,她自然是明白,也乐意接受。 只不过如今这君黎渊这般模样,究竟是认出了她来,还是,因为其它? 思绪层层的翻腾摇曳,汹涌澎湃,她是全然将君黎渊归为了虎狼一类,是以此际从不曾想过这厮会良心发现的如此费心费神的救她。 奈何,待得各种思绪都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仍是猜不到这厮过来的真正用意,待得稍稍妥协的压下心绪后,君黎渊已抱着她出了牢门,待得越发走远时,她瞳孔下意识扫到了那牢中侧躺在杂草杀个的瘦削男子,见他正极是努力的支起头,满目无奈悲凉的朝她这边望着。 瞬时,心口随着他那悲凉的目光颤了两颤,来不及多想,一道嘶哑之声陡然自口中溢出,“慢着。” 这话一出,君黎渊下意识止了步,垂眸朝她望来,一双起伏的瞳孔仍旧是抑制不住的卷了躲闪与心痛,“怎么了?”他问。 第二百六十一章 差人诊治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仅是仍将目光落在那满身瘦削之人的眼睛上,沉默片刻,强行按捺心绪,才嘶哑低沉的道:“太子殿下可否将那人也救了?” 她满身的孱弱疲倦,所有的精神与力气都快被伤痛压垮,纵是想在君黎渊面前坚强,但无论如何忍耐与压制,脱口的嗓音仍是显得极为脆弱与艰难。 君黎渊微微一怔,循着她的目光转头一望,待得目光凝到了那牢中瘦削之人时,他瞳孔微缩,眉头微皱,低声问:“你认识他?” 凤紫摇头,嘶哑道:“并不认识,但他昨夜曾救过奴婢。”说着,目光终是落回了君黎渊面上,瞳孔微沉,继续道:“听其余牢中的人说,他是宫中的柳太医,人品极好,不知太子殿下以前是否受过他的诊治。他是为良妃保胎后,得了皇后娘娘不喜,从而以丢了簪子为名将他打入了宫牢。奴婢虽无能耐救人,但他终是救过奴婢性命,且着实是善人,太子殿下若能救他,便将他救了吧。若不能救……便当奴婢什么都未与殿下说过吧。” 冗长的一席话,她仍旧说得极为艰难,但得尾音落下后,她已累得额头冒了薄汗,气息也微微喘了几许。 君黎渊神色微动,并未立即回话,待再度将那牢中之人打量几眼后,终是朝凤紫道:“皇后亲自打入宫牢之人,本殿若救了,许是会牵扯出麻烦来。” 这话入耳,凤紫眼角几不可察一挑,倒也并无太大诧异。 是了,君黎渊这高高在上唯利是图的人,如何会好心好意的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这厮本无良善之心,自然,也不会在这敏感之期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太医而公然叫板皇后。 凤紫心里有数,也不打算再说。 她云凤紫也是能力有限,虽对那柳太医略微恻隐不忍,但她终归不是救世主,无法亲自渡他。 “也罢。人各有命,殿下不救便不救。” 凤紫并未耽搁,待得他嗓音落下片刻,便已嘶哑低沉的回了话。 这话一出,她便稍稍合了眸,再也不发一言,也不挣扎,君黎渊眉头则越皱越紧,满目深邃的凝他片刻,面色也稍稍起伏开来。 则是片刻,他转眸朝一旁随从望去,淡声吩咐,“去将那牢中之人扶出,先带去东宫养着。” 宫奴们皆是一怔,纷纷愕然抬眸朝君黎渊望来,着实未料不过是一个牢中婢子之言,自家太子殿下竟会当真应下。 他们面上夹杂着几许不可思议,心口越发的愕然震撼,奈何君黎渊却已不再言话,抱着怀中之人便已速步离开。 他们皆满目惊诧的朝君黎渊脊背凝着,待得君黎渊走远,他们才陡然回神过来,不敢耽搁,将那牢中瘦削脏腻得不成人形的人扶着便出牢追去。 一路往前,身子在他的怀里略微颠簸。 只是不知是否是伤口痛麻了还是那柳太医的药丸有奇效,此际身上,纵是伤口血肉模糊,不曾太过经过处理,竟也并无入骨入髓的疼痛了。 君黎渊并未差人将她送出宫,更也未将她送去皇后的凤栖宫,他是一路将她亲自抱入了东宫,甚至途径之处惊呆了来往的宫奴,他也似是未觉任何不妥,依旧是抱着她穿廊走巷,一路将她抱到了东宫的主殿。 这偌大的东宫主殿,蟠龙雕柱,玄色的纱幔四方而垂,再加之周遭器具皆是墨色陈木,是以处处都彰显着老气。 她曾经来过这里多次,最初还能稍稍调侃君黎渊的寝殿并非如他人那般温润雅致,她还以为,如君黎渊这般蹁跹如君的人物,寝殿的摆设自然也是极为讲究,奢华而不失大气,庄严而又不失品位,但却不料,他的寝殿竟是满目的沉闷厚重,与他性子全然不符。 奈何,往日不知其真性情,是以才觉不符,但如今只晓得太多,倒也突然明白过来,这殿中的摆设与君黎渊的性子自然是符的,且极为贴合,两者都是一样的沉闷,厚重,甚至给人重重森凉的压抑。 她不说话,目光一点一点的朝周遭凝望,感受着曾经熟悉刻骨的陌生。 直至君黎渊极是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于榻上,她才回神过来,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血色脏腻的衣袍触及的明黄干净的被褥与床单,她瞳孔微缩,嘶哑出声,“太子殿下之榻,岂能是奴婢坐得躺得的。” 嗓音一落,正要挣扎起身,奈何还未全然动作,君黎渊便已抬手将她的肩膀按住,一手扶着她好生躺好,随即满目深邃异样的凝她,“昨日寿辰,入得东宫的宾客太多,是以无暇注意到你被关在了宫牢。” 说着,叹息一声,脱口的嗓音越发无奈幽远,“让你受苦了。” 他越是这种叹息无奈的态度,她便越是觉得怪异,觉得可笑。 昨个儿还在宴席上意气风华的人,今儿竟在她面前表露出挣扎与自责了。说来,他何时与如今的她这般熟识了?甚至还熟识得可在她面前如此道歉了? 凤紫心有沉浮,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待沉默片刻后,她才开门见山的道:“奴婢本非东宫之人,是以便是出了事,自也无需太子殿下如此担忧上心才是。只是,太子殿下今日这般屈尊降贵的亲自去宫牢中将奴婢带出来,又亲自抱着奴婢在宫中不顾众人的眼色行走穿梭,太子殿下今日之举,究竟是为何?又或者,有何目的?” 她嗓音依旧嘶哑艰难,但语气中的淡漠与疏离之气则分毫不掩。 他静静的凝着她,那双漆黑的瞳孔内似有受伤之色滑过,看得凤紫越发的心生讥讽,只道是这君黎渊变脸倒是变得快,作戏也作得好。 也难怪往日她会被他吃得死死的,就凭他此际这自然熟的模样与态度,便足以证明此人是虚伪的作戏高手呐。 “在凤儿姑娘眼里,可是本殿无论对你做什么,凤儿姑娘都会以为本殿对你有所目的,有所图?” 他眉头再度轻蹙,不答反问。 凤紫稍稍将目光挪开,面色沉静自若,并未言话,算是默认。 他叹息一声,“有些事不该凤儿姑娘知晓,是以本殿也不会在你面前多加提及。但也望凤儿姑娘相信,本殿并非无情阴狠之人,是以此番救凤儿姑娘你,也无所图。” 是吗? 这厮还不是无情阴狠之人?甚至此番大费周章的救她也毫无所图? 他的话入得耳里,若非顾忌身份,凤紫当即要朝他冷笑几声,而后再朝他身上吐几口口水。这等谎话连篇的鬼话,他竟还说得如此的认真深情,不得不说,这君黎渊伪装的皮囊着实太厚太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鲜少人及。 只是,既是这厮不愿说出目的,她若多问,自然也无意义。 凤紫仅是稍稍合了双目,眼不见为净,却也正这时,殿外突然有恭敬的嗓音微微而起,“太子殿下,太医来了。” 凤紫心口微沉。 君黎渊也未耽搁,当即出声,“让太医进来。” 醇厚的嗓音,隐约卷着几缕异样的急促,则是这话刚落,不远处便扬来了推门声,而后,便有脚步声越行越近,最终停歇在了床榻不远,而后有人恭道:“微臣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身子有何不适,且望殿下先说与微臣听听。” “此番招徐太医来,并非是为本殿诊治,而是,为榻上的姑娘诊治。” 正这时,君黎渊出了声。 徐太医蓦的怔了一下,目光微挪,下意识朝榻上的凤紫望去,眼见凤紫满身血色,头发凌乱脏腻,他倒是抑制不住的惊了一跳。 这女子他着实不曾在宫中见过,更也从不曾见过何人能这般堂而皇之的躺在太子殿下的榻上,且这女子,满身的血色狰狞,想来是受伤不轻的,是以,这女人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躺得太子殿下的榻,甚至还得太子殿下如此殊待? 太医心有疑虑,面上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愕然。 君黎渊满目幽远的扫他一眼,再度出声,“怎么,徐太医可是未听见本殿的话?” 这话入耳,徐太医陡然应声回神,目光蓦的颤了两颤,面露心虚惶恐,忙朝君黎渊摇摇头,随即便小跑上前两步越发靠近床榻,而后小心翼翼的问:“劳烦姑娘将手伸出,微臣额为姑娘把把脉。” 凤紫兀自仰躺,一动不动。 待沉默片刻,终是抬了眸,清冷深邃的目光朝太医扫了一眼,而后便伸出了手。 大抵是凤紫的眼神太凉太冷,太医又是一惊,不敢多看,随即急忙垂头下来,伸手搭上凤紫的手腕,开始为凤紫把脉。 “姑娘脉搏微弱,孱弱之至,许是因失血过多,伤势过重所致。”待得把脉完毕,太医面上也漫出了几许凝重,低低出声。 这话一落,急忙将药箱放下并打开,而后回头朝君黎渊望去,忙道:“太子殿下,姑娘身上的伤许是需仔细清洗与包扎,过程略有血腥狰狞,太子殿下可要先出殿去等候?” 君黎渊朝太医扫了一眼,目光下意识朝凤紫落来,俊美的面容卷着几许复杂与起伏,沉默片刻,“不用。” 太医又是一怔,随即强行按捺心神,朝君黎渊点点头,而后回头朝凤紫望来,缓道:“清除伤口的腐肉许是有些痛,姑娘需要多忍忍。” 这话一落,便指尖微动,拿了药箱内的剪刀便开始极是小心翼翼的剪开凤紫狰狞伤口处的破烂衣裙。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淡漠自若。君黎渊则一直立在原地,也不朝别处观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一直朝凤紫盯着凝着。 如此沉寂的气氛,一直持续。 待得许久许久,太医总算是将凤紫的伤口全数处理并包扎完毕,而整个过程,凤紫不曾因疼痛而闷哼一句。 太医对凤紫略是佩服,一边收拾药箱子,一边忍不住赞叹,“微臣行医这么多年,倒从不曾见过姑娘这般忍得痛的人。便是用刀剔除腐肉,姑娘竟也不会吭上一声。”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回话,但心底则是清如明镜,森冷磅礴。 正是因吭声无用,反倒还会在这君黎渊面前轻贱了自己,是以,便是血肉疼痛,她也得紧咬牙关,狠狠承受与忍耐,不发一声。 此番都在他面前如此狼狈了,是以,便也不愿将狼狈之意再加重。 说来也是可笑,自己如今都已伤痕累累,犹如丧家之犬了,但此际,仍还是想在这君黎渊面前保持志气与高傲。 “劳烦徐太医了。” 正这时,一直立在原地未出声的君黎渊道了话。 太医略微受宠若惊,忙道:“太子殿下客气了,都是微臣份内之事罢了。” 恭敬客气的嗓音一落,不再耽搁,急忙告辞离开。 待得徐太医出得殿门后,君黎渊才稍稍缓步过来,径直站定在凤紫面前,随即深眼凝她,低声道:“你满身是伤,需好生调养。这几日,便先在这里调养,待得身子骨硬朗了,再回厉王府去。” 凤紫瞳孔一缩,越发看不懂他了。 “太子殿下究竟怎么了?怎突然之间,竟对奴婢如此熟络与套进?奴婢不曾记得,奴婢何时竟与太子殿下熟悉到了这等地步,竟还能得太子殿下如此关心与照顾。” 她沉默片刻,阴沉嘶哑的出了声。 “你与本殿相识这般久,自然是熟识的。再者,你乃厉王与国师的婢子,此番又在宫中受了委屈,本殿身为宫中之人,自然是要好生照顾你,也算是,在代表皇族为你补偿罢了。” 待与凤紫对视一眼,他便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开了,随即薄唇一启,幽远复杂的道了话。 这话无论怎么听,都有些别扭,有些怪异,无疑是难以让人信服,但偏偏她也仅是怀疑他,抵触他,觉得他反常罢了,但对于他此际为何会这样,她着实有些不明真相。 她如今满脸是血,再加之又被狱卒打了,脸上除了血渍还有红肿,是以这厮此际并非识得出她的真容,再者,这厮即便当真想录用她来讨好国师,自然也可直接将她送去国师府才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她留在宫中? 思绪翻腾,各种揣度之意皆在心口翻腾摇曳,凌乱重重,理之不清。 一时之间,她微微走神,也未立即回话,却待周遭气氛缄默不久,突然间,门外再度有大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行来。 瞬时,凤紫骤然回神,君黎渊与神色微动,开始扭头朝身后的雕花木门望去。 则是片刻,那些殿外的脚步声便在殿门处全数戛然而止,而后,有太监挑高的嗓音自门外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兴师问罪 皇后来了。 凤紫面色一变,下意识朝君黎渊望去,则见他仅是眼睛稍稍一眯,面上却无太大变化,整个人依旧沉寂淡定,似是心神未受半分所扰。 又许是察觉到了凤瑶的打量,他先是转眸朝凤紫望来,却是恰巧迎上了凤紫的眼,他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迅速敛神一番,突然间勾唇朝凤紫微微一笑,朗如清风,宽慰平和的道:“有本殿在,别怕。” 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便已回头过去,足下微微而行,逐渐朝那殿门行去。 凤紫满目起伏,只觉君黎渊那话落在耳里,无疑如石头如水,敲击出的涟漪无疑是层层扩散,扰了满心的淡定。 奈何此际,纵是心有疑虑,却也无心多加思量,皇后这大敌当前,她自然不可再度懈怠,毕竟,昨夜被狱卒拳打脚踢,无疑是场噩梦,无论她坚强与否,她都不愿再经历一遍那样的惨烈对待。 一时,她强行敛神,心底的起伏与复杂,也全数被她强行压了下来。本是晕然的头脑,此际也莫名的清晰开来,却待目光再度朝不远处的殿门望去时,君黎渊已站定在了殿门旁,而后伸手,极是自然的打开了殿门。 随着殿门吱呀的闷声响起,殿外的光线瞬时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有清风浮动,扰了慢点的沉寂宁静,则是在这等无端压抑的气氛里,突然,君黎渊温润平和的出了声,“儿臣拜见母后。” 嗓音一落,他便弯身朝殿外一拜,整个人儒雅温和,言行得当,令人挑不出半点刺儿来。 风靡京都的太子殿下君黎渊,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皆为上乘,深受京都女子的追逐喜爱,可又有多少人知晓,这看似儒雅如风的君黎渊,不过是只披着羊皮的狼罢了,一旦剥除了身上那身羊皮,本性展露,无疑是要吃人的。 只可惜,饶是他这般的恭敬守礼,然而那殿外被宫奴簇拥着的皇后似的并不买账。 “拜见本宫?太子殿下何须假惺而为,倘若你眼中当真有本宫,岂敢如此公然与本宫作对!” 仅是片刻,皇后突兀高亢的嗓音便蓦的扬起。 君黎渊分毫不诧,整个人依旧淡定自若,仅是抬眸稍稍朝皇后望来,平和无波的道:“儿臣不知母后这话何意。” “你不知何意?” 皇后顿时被他这番故作不知的模样恼得不轻,此际也无心与他站在门口多言,仅是陡然踏步入内,随即被身后宫奴簇拥着气势汹汹的朝殿内的床榻行来。 整个过程,凤紫皆静静目睹,眼见皇后来者不善,那双漆黑怒沉的目光也径直的锁着她,她强行咬牙,挣扎着坐了起来,随即分毫不畏的迎上皇后的目光,兀自沉默。 待得皇后走近,她神色微动,终是平寂无畏的恭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这话一落,皇后眼角一挑,瞳中的冷色越发浓烈,而那立在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则顿时怒斥道:“大胆贱婢!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榻来跪?” 凤紫稳坐于榻,缓道:“奴婢的确是想跪,只奈何,宫中狱卒昨夜不知听了谁的使唤,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奴婢打伤,此际双腿无力,挪动不得,倘若真要跪,不若,嬷嬷你扶我下榻来跪?” 扶她下榻? 这话虽听着并无锋芒,但那言语内容则着实有让人气死的本事。 老嬷嬷面色顿时一变,她好歹是皇后跟前的红人,此生仅扶过皇后,扶过瑞王,这贱婢是何来头,竟还敢让她来扶! 心思至此,瞬时,老嬷嬷阴狠道:“还需扶什么?你若当真有心对皇后娘娘行礼,便是爬也爬下来了!除非,你本就未将皇后娘娘放于眼里,是以才故作借口,刻意不礼。” 凤紫缓道:“嬷嬷既是要如此刻意给奴婢加罪,奴婢自也无话可说。再者,奴婢也自然可摔下床来为皇后娘娘跪下磕头,只不过奴婢倒也是较真之人,在有些事未能问清,有些冤屈未能解开之前,奴婢,自然得稍稍保存体力来解释才是,免得,待得努力爬下榻来后,浑身力气用完,倒无法在皇后娘娘面前陈冤了。”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慢极慢,纵是嗓音嘶哑,但语气中的无畏之意则彰显得淋漓尽致。 这话一出,眼见那老嬷嬷面色越发阴沉,且唇瓣一动,似是又要言话,凤紫瞳孔微缩,不待那老嬷嬷道出话来,便径直将目光迎上了皇后那双幽深冷冽的瞳孔,继续道:“想来,皇后娘娘乃大昭国母,自是母仪天下,行事自然也会以理服人才是。说来,奴婢身份卑微,便是有所冤屈也不敢惊动皇后娘娘,但这回,害奴婢的人则恰巧是瑞王爷,是以,奴婢的这份冤屈,想来也只有皇后娘娘能管才是。” 嗓音一落,凤紫目光越发一紧,深眼朝皇后观望。 奈何,皇后面上并无太大变化,似是对她这些话也并无惊愕之意,反倒是冷冽凶狠的问她,“倒当真是胆大的婢子。本宫记得你,上次在瑞王寿宴之日,瑞王府突然大火,你则被瑞王府家奴指定为纵火之人,当日,若非国师与厉王等人为你求情,本宫早要你性命,如今,你倒不安生,区区一个婢子,不仅胆大妄为的混入了宫里,更还敢在本宫面前陷害瑞王!” 说着,嗓音一挑,“来人,将这目中无人,偷渡入宫,甚至陷害瑞王的婢子拖出去,杖责打死。” 片刻之际,皇后便恼怒的为她安上了三个罪名,开口便是要让人将她拖出去打死。 不得不说,这皇后着实是护短,太过护短了。 那瑞王是什么心性,是什么东西,这皇后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只可惜,母子皆为阴狠之人,目中无人,手段毒辣,她云凤紫今日若是诚服,自无翻身之日。 刹那间,已有宫奴小跑上来准备拉她。 却也正这时,她下意识的将目光挪向了立在门口并未过来的君黎渊,甚至于,瞧见了他那双起伏挣扎的双瞳。 又许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望他,他蓦的怔了一下,似是这才从晃神中如梦初醒,待得宫奴的手即将要扯住凤紫的胳膊,顷刻之际,他眉头微蹙,陡然出声,“慢着。” 轻飘飘的嗓音,并未染任何锋利,但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蓦的让上前来的宫奴顿住了手,未再动作。 满场的宫奴皆下意识转眸朝君黎渊望去。 君黎渊则稍稍转身,缓步行来,待站定在皇后面前,不待皇后逼问,他便朝皇后弯身一拜,恭敬温润的出声道:“母后,这凤儿姑娘并非是偷渡入宫,而是受儿臣寿辰所邀,随瑞王一道入宫来的。如此,也算是正大光明入宫,母后也可差人去查探,满宫之中,昨日可是大多宫奴都瞧见瑞王与这凤儿姑娘在宫中游荡穿梭,都可作证。” 皇后到嘴的话顿时噎住,沉默片刻,冷冽阴沉的问:“且不论这贱婢如何入的宫,就论她在本宫面前不礼,还言语中伤瑞王,甚至胆敢摘花丘内的花,就凭这些,她也死不足惜。本宫不论太子你为何要保她,但今日,你救不了她!待得她被杖责处死后,本宫自然也会好生与太子算算账,毕竟,摘了本宫花丘内的花之人,本已关押到了宫牢,太子则违逆本宫的将这贱婢从死牢中明知昭昭的带走,就凭这些,今日你太子,也休想安然脱身。” 君黎渊神色微动,面色稍有复杂,但却并无太大反应。 待得皇后之言落下片刻,他便薄唇一启,正要言话,不料话还未道出声来,凤紫便已嘶哑低沉的道:“看来,皇后娘娘已是听说奴婢在花丘内摘花之事了。” 君黎渊噎了话,下意识转眸朝凤紫望来,眉头微皱,示意她莫要言话。 凤紫仅是淡漠扫他一眼,便不再望他,随即径直将目光迎上皇后双目,继续道:“奴婢虽为贱命,死不足惜,但奴婢终还是不愿死的。此番既是皇后娘娘在这儿,太子殿下也在这儿了,那奴婢便将今日之冤说上一遍了!昨日那花丘内的花,并非……” “昨日有宫奴亲眼见你摘花,你如今竟还敢在本宫面前狡辩?如今证据确凿,你以为,本宫有空听你胡言?” 不待凤紫后话道出,皇后阴狠打断,说着,便又要差那两名宫奴将凤紫拖下榻来。 凤紫挺直了脊背,端然而坐,双目如刀的朝榻前的两名宫奴扫了一眼,待得宫奴们怔愣,她再度嘶哑无波的出声道:“皇后娘娘可有问清楚,那些宫奴究竟是目睹了奴婢摘花的过程,还是目睹奴婢仅是拿着花而已?” 皇后瞳孔一缩,一时之间未言话。 凤紫继续道:“昨日太子殿下寿宴,瑞王领奴婢赴宴,后去了花丘亭内,要让奴婢抚琴一曲。奴婢岂敢不遵瑞王之意,自然是抚琴了,却不料瑞王钟意琴声,摘了花丘内的花便赏给奴婢。奴婢刚接了花,瑞侯便突然消失,再也不露面了。这些,便是昨日之事的整个过程。奴婢知此番一面之词,皇后定然不信,但皇后可传瑞王入宫而来,当场对峙。奴婢虽卑微鄙陋,但终还是服侍过国师与厉王的人,奴婢也无与皇后娘娘谈什么条件,更也没这资格,但皇后娘娘也该是知晓,奴婢也是伺候过国师与厉王爷的人,深得国师与厉王爷钟意,若奴婢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在宫中,虽不至于引起国师厉王与皇后娘娘翻脸,但自然,国师厉王与皇后,与瑞王,想必都会心生间隙。再者,前两日瑞王爷不是还与厉王爷走得极近吗?若因此而影响了厉王与瑞王关系,想来自也不善。” 说着,落在皇后面上的目光一深,脱口之言越发一沉,继续道:“奴婢贱命一条,不足为题,无论奴婢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关紧要,但若因奴婢之死而影响什么,皇后娘娘自然也是因小失大。再者,如今大昭局势如何,皇后娘娘自然清楚,此番天下的目光皆集中于皇族,只要皇族中有任何风吹草动,皆是针尖麦芒齐露,牵扯极大。如此,皇后娘娘确定,今日要将奴婢拖出去杖毙?” 皇后满目起伏,面色也陡然复杂摇晃开来。 凤紫垂头下来,知晓攻心已成,随即也不再多言,仅是端然屹立的坐着,浑身平寂淡定,一动不动。 一时,周遭气氛顿时沉寂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卷着几许压抑与厚重。 则是片刻,君黎渊那温润平和的嗓音微微一起,顺势打破了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重气氛,“母后,皇弟历来喜欢玩笑,且这凤儿姑娘也是他昨日领入宫中的,与这凤儿姑娘也极为相熟,是以,说不准,熟人之间,瑞王昨日在花丘内摘花,仅是与凤儿姑娘玩笑也说不准。再者,当日瑞王寿宴,母后本是有意处置凤儿姑娘,那时,国师也是亲自开了口,对此女极是言语庇护。是以,今日儿臣有意将她从宫牢中接出,并非是有意违逆母后,而是不愿让她葬身在宫中,从而惹怒国师,为皇族添置麻烦。母后也知,国师在大昭极是威望,君民信服,若国师与皇族起了戒心,许是着实会如凤儿姑娘所说,牵涉极大。更何况,番邦与各地的臣子,早有蠢蠢欲动之心,是以儿臣以为,在这击鼓眼上,宫内争分,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好,免得一旦传出去了,便被有心之人利用,从而,皇族不宁。” 皇后面色越发一变,满心怒意与复杂交织,层层起伏沸腾之中,并不言话。 这贱婢与自家儿子走得极近之事,她自然也是知晓,此番之中,也本是想以此事除去这贱婢,免得其惑上瑞王,却不料阴差阳错,竟被这女人与太子反将了一军。 花丘内的花虽为名贵,但却成千上万,摘上几朵自是无伤大雅,但就是这口憋在心头的气以及心底的戒备与不喜,着实令她有些难以忍气吞声。 毕竟,这贱婢已不是第一次得罪她,而是已然成了她的眼中钉呢。 思绪在层层的翻腾蔓延,各种揣度皆在心口肆意浮动。 只奈何,纵是心底万般不愿饶过这贱婢,但此时此际,她终还是心有顾虑,无法再意气用事。 是了,如今皇上身子早已是灯枯耗竭,天下之中,不仅这东宫君黎渊蠢蠢欲动,便是厉王与周遭各地的诸侯都有心趁此而起,登上大宝,是以,自家儿子虽为嫡子,但仅有国舅与几名老臣拥护自是不易上位,是以这节骨眼上,她的确不能再将国师也得罪了,将厉王也隔成敌人了,如此一来,国师厉王与瑞王都生了间隙,这最是受利之人,不是东宫与天下那帮蠢蠢欲动的反贼又是谁? 第二百六十三章 如此反常 各种思绪层层交织,皇后面色阴沉,瞳孔起伏,心底深处,杂乱四起,举棋不定。 却待沉默半晌后,心底终还是破天荒的妥协下来。此际并非将事态闹大之时,是以既是暗自让狱卒教训了这婢子,便自然也要在她面前故作大气的饶恕,如此,也算是明着给国师与厉王的面子了。 思绪至此,皇后强行按捺心绪,面上的起伏深邃之色终是稍稍减却了几许,随即仅是朝君黎渊随意应了几句,而后便将目光朝凤紫落来,阴沉威仪的道:“今日饶你,是因有太子为你说话,且本宫心怀仁义,不愿再与你多加计较。日后,也望你好自为之,既是婢子之微,便莫要想着攀附权贵跃成凤凰。倘若下次再让本宫见你勾引瑞王,甚至胆敢在本宫面前不恭,如此,下次本宫绝不会放过你。” 嗓音一落,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发一狠,等着她回话。 凤紫则安然坐定在榻上,面色淡定从容,除了面色略有苍白后,并无其它。她仅是满目沉寂的朝皇后凝着,分毫不避的迎上皇后那双深邃威胁的目光,平缓自若的道:“奴婢自然是会谨记身份,不会招惹瑞王。但也望皇后娘娘稍稍提点一下瑞王爷,莫要让瑞王爷主动来招惹奴婢。奴婢卑微之躯,何来敢与瑞王多做接触,别说皇后不允,便是奴婢自己,也是极为抵触排斥。是以,奴婢能管好自己,但就怕,瑞王管不好自己,非得要违背奴婢意愿的与奴婢多加接触。” 她嗓音极是自然平缓,但言道出的话语则是极为直白,也浑然未给君若轩面子。 事实本就是君若轩缠着她,算计她,到头来这皇后竟以为她云凤紫缠着君若轩,是以昨日她云凤紫落得她手里,倒是各种阴狠的暗招朝她使来,是以,此番自然是尝尽了恶果,是以以后,断不愿与君若轩多加接触,更也略微硬气的相让这目中无人的皇后知晓,并非是她云凤紫勾人不堪,而是她的宝贝儿子,不要脸的缠着她呢。 瞬时,皇后面色再度沉了几许,那双漆黑戾然的瞳孔深处再度有恼怒之色浮现。 凤紫也不惧,平寂无波的朝她凝着,眼见皇后仍要言话,却是不待他嗓音道出,她便瞳孔微缩,先她一步出声道:“奴婢之言虽是不好听,但则为真。瑞王爷性子,皇后娘娘知晓,太子殿下知晓,便是国师与厉王爷也是知晓的,便是这回奴婢入宫,也是瑞王强行拉着奴婢入宫,都不曾与厉王爷真正打得招呼,如今只怕,厉王爷满府寻不到奴婢,会不会差人查找,亦或是亲自去国师府询问了。” 这话入耳,皇后到嘴的话下意识噎住。 君黎渊则在旁相劝,“母后,国师不近女色,更不喜旁人伺候之事,母后也知。但前些日子,国师则专程要让此女入住在国师府中伺候于他,是以,国师对此女着实上心,这点,许是满京之人皆是知晓。是以,此女虽为婢子,但许是在国师与厉王心中略微特殊,儿臣以为,此际还是早些将此女送出宫为好,免得国师与厉王……着急。” 皇后瞳孔越发一缩,雍容傲然的面上复杂阴沉。 她迅速朝君黎渊扫了一眼,随即便再度将目光落回了凤紫面上,只觉,此女满面血色脏腻,脸颊红肿狰狞,整个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着实不知哪儿来的本事竟能得国师与厉王特殊以待。 只不过,如国师与厉王那般人,自然也是性子不同于常人之人,许是看待人事方面,自也有不同于常人的眼光亦或是感受,是以,纵是心有不愿,但却也不得不说,这婢子倒是会找靠山,且如今便是她堂堂大昭国母,都无法在这节骨眼上真正要她性命。 皇后心如明镜,也无心再多言。 待暗自吸了几口气后,便压下了心底的怒意与复杂,仅朝凤紫冷狠威胁的盯了几眼,便冷冽出声,“小小婢子,能得国师与厉王看重,自是你福气。只是就不知这福气,能持续多久,护你多久了。” “这点倒不劳皇后娘娘操心。生死有命,奴婢还是认命的。” 凤紫不卑不亢的道。 这话入耳,无疑是再度添堵,皇后眉头越发一皱,冷哼一声,待得强行按捺心绪后,便也无心与凤紫多言,仅是冷凝她片刻,便将目光朝君黎渊落来,低沉清冷的吩咐道:“此女既是国师与厉王看重之人,便望太子好生将她送出宫去。倘若途中这女人出了何事,惹国师与厉王对皇族不满,那时,太子自得拿话与本宫交代。” 君黎渊缓缓点头,“儿臣知晓了,母后放心便是。” 这话一出,皇后才不再耽搁,慢腾腾的被宫奴簇拥着踏出寝殿。 待得皇后一行人全数走远,满殿的气氛,才终于全然的平静松懈下来。 凤紫心口也稍稍一松,浑身的疲倦僵然之意骤然突兀明显,便是身上伤口之处,竟也隐隐的再度开始发痛。 她眉头一皱,牙关微咬,强行开始忍耐。 正这时,君黎渊再度上前两步,靠近了榻边,平缓关切的道:“方才与皇后说的那些,仅是为了救你,若言语有何处不妥惹你不悦,你莫要往心里去。” 凤紫缓缓抬眸望他,无声无息的将他的所有关切之色收于眼底。 随即稍稍勾了勾唇,冷嘲而笑,“怎会往心里去。奴婢与太子殿下本是非亲非故,再加之身份卑微,无论殿下如何对待奴婢,亦或是言语有何不周,奴婢,皆不会上心。” 君黎渊瞳孔微缩,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深邃开来,“是因,对本殿无情无爱,陌生之至,是以,无论陌生人如何伤你,你皆不会放在心里,绝不会,无奈痛苦?” 又是一番笼统深情的模样呢,虽言语有些咄咄逼人,但对她这卑贱的婢子问出这话来,不得不说,这君黎渊倒也着实怪异。 “岂会不痛苦。倘若太子殿下也如皇后那般唆使旁人打奴婢,奴婢自然也是会痛的呢。”待沉默片刻,凤紫便淡然随意的回了话,嗓音一落,也无心与他多言,仅是话锋一转,低哑沉沉的问:“皇后娘娘说让太子殿下差人送奴婢出宫,不知此际,太子殿下可否差人送奴婢出宫了?厉王爷许是还在府中等着奴婢回去伺候,是以,奴婢耽搁不得。” 这话一出,君黎渊满目深邃复杂的凝她,不说话。 凤紫平静的候了片刻,眼见她仍是不言,她耐着性子的继续问:“太子殿下可否差人送奴婢出宫了?” 她再度问了一遍,语气直白低哑,并未夹杂任何情绪。 然而这话落下半晌后,君黎渊仍是不出声。 凤紫心底暗自叹息,冷然而笑,“既是殿下不说话,想来自然是不会差人送奴婢了。也罢,今日太子殿下能去牢中救奴婢,奴婢便已感激不尽,而今出宫之事,便不敢再劳烦太子殿下了,奴婢,自行走出宫去便是。” 嗓音一落,开始强行稳住身心,缓缓的挪着身子要下榻。 却待双脚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用力站起时,君黎渊则突然伸手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凤紫浑身微僵,动作一顿。 “你身子刚受重创,伤势不稳,需好生调养。出宫之事,你便不必着急,本殿自会差人去知会厉王爷一声,你不用担心。接下来几日,你便先在宫中养养身子,待得伤势稳定了,再出宫也不迟。” 仅是片刻,他那醇厚无奈的嗓音自凤紫头顶响起。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止不住的冷笑。 她着实不知这君黎渊为何会突然对她变了态度,但若是当初她摄政王府满门抄斩之际,倘若这君黎渊能如这次这般亲自入得牢中救她,照顾她,便是她心中有怒,也定会心疼与纠结,纠结着是否杀他,但如今,心早已被他伤得支离破碎,而今这厮再突然在她面前如此体贴关切,在她眼里,皆不过是场笑话罢了。 “厉王爷还等着奴婢,奴婢岂能在宫中多呆。再者,倘若皇后娘娘知晓太子殿下留奴婢久呆宫中,许是又要以为奴婢勾引完瑞王,又来勾引太子殿下你了。” 嗓音一落,淡漠冷嘲的凝他。 君黎渊叹息一声,瞳孔起伏不定,但沉默片刻后,他逐渐将目光挪开,幽幽的落在了墙角处那正微微冒着青烟的香炉上。 “你我如今,一定要用这般态度与语气说话吗?” 他低沉沉的出了声,这回,则是连‘本殿’都未自称。 凤紫神色微变,却是片刻后便又恢复如常,勾唇朝他一笑,“殿下这话,奴婢倒是不懂了。就不知,殿下想让奴婢以何等态度与语气与你说话?只要殿下说出来,奴婢自不敢违逆,自然也会强行配合殿下之言,在殿下面前表露出殿下喜欢的态度。” 这话一出,君黎渊却是不出声了,甚至待得凤紫候了半晌,他都未言话。 周遭依旧沉寂,气氛仍是四方压抑。 凤紫终是等不住了,逐渐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随即一言不发,开始伸手拂开他按在她肩膀的手,而后强行用力,蓦的从榻上站了起来。 却是刹那,大抵是因此番动作而扯裂了伤口,伤口骤然撕痛,似是连带浑身骨骼都疼了起来。 她双腿也抑制不住的发颤,身形不稳,整个人都蓦的踉跄,身子骤然朝地上坠去。 瞬时,她眉头大皱,脸色一变,心口陡然一紧,待得身子骨即将撞地,她下意识的挣扎,却是片刻,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蓦的勾出了她的腰间,顿时阻了她下坠的趋势,随即不待凤紫反应,那只手也陡然用力,迅速勾着她直起身来,却是那力道极大极大,不仅将凤紫勾着站了起来,还彻底的将凤紫勾入了他的怀里,而后,手臂蓦的将凤紫的腰间缠紧,顿时将她紧紧的捆在了怀里。 霎时,凤紫面色一白,瞳孔一僵。 君黎渊浑身也是一紧,面色挣扎起伏,瞳孔中也漫出了几许微诧,似是全然未料自己会如此冲动。 一时,周遭气氛沉寂,无声无息,一股股紧蹙压抑之感越发浓烈。 则是片刻,正待凤紫回神过来,欲抬手不顾一切的将君黎渊推开,却也正这时,身后不远处的殿门,竟被人陡然抬脚踢开。 第二百六十四章 喜欢她么 那踢门声极大极大,殿门也被猛的一震,发出极大的轰然声。 凤紫与君黎渊齐齐一怔,下意识回头一望,便见那已然全开的殿门外,一名满身雍容华丽的女子,正被一众宫奴簇拥着立在门外。 那女子,面上的怒意沸腾,磅礴剧烈,那双怒气沉沉的目光直锁凤紫与君黎渊,似是恨不得将二人撕开咬开。 凤紫瞳孔一缩,面色顿时抑制不住的变了变,心底翻腾四起,但面上却并无太大惊魂与波澜。 仅是刹那,她便蓦的用力推开君黎渊,身子骨则骤然失了力道,猛的摔在了地上。浑身骨骼再度如齐齐撞碎般狰狞发狠的疼着,她紧咬牙关,强行忍耐,则是片刻后,便双目一湿,顿时委屈悲凉的哭泣,“奴婢貌丑,且又浑身是伤,太子殿下便是春性泛滥,饥不择食,也不可如此对待奴婢,望太子殿下放过奴婢吧,放过奴婢。” 嘶哑的嗓音,委屈浓烈,再加之语气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哭腔,一时之间,倒是将委屈受辱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凤紫垂着头,浑身配合的隐隐发颤,心底深处,则是沉寂幽冷,复杂成片。 此际殿门外那雍容的女子,显然是萧淑儿无疑。如此,倘若今日让这萧淑儿误会她云凤紫勾引君黎渊,那她当日在狩猎之际故意与萧淑儿套的近乎,自然也全数泡汤。 是以此际,自救之时,她自然得先将君黎渊踹下来,也好营造一种,君黎渊春性泛滥,饥不择食的模样。 只是,待得这番举动一出,那门外的萧淑儿则如凤紫意料之中的不可置信的凝向了君黎渊,而君黎渊此际,则面色深沉起伏,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越发复杂几许。 “殿下。” 仅是片刻,萧淑儿迅速入殿,不可置信却又伤心悲凉的唤。 君黎渊未言话,仅是静静朝萧淑儿凝着,待得萧淑儿站定在面前,才略微直接干脆的问:“爱妃怎来了?” 萧淑儿眉头大皱,面色越发忧伤,那双起伏重重的瞳孔里,蔓延着不甘恼怒之意,“殿下方才与这厉王府婢子……” 不待萧淑儿将后话道出,君黎渊便幽远沉寂的出声道:“方才凤儿姑娘足下不稳,险些摔倒,本殿,顺势扶了她一把。” 萧淑儿面色并未好转,心底对这话也自是不信,倘若当真仅是扶那厉王府婢子一把,又何来会将那女子抱得那般紧,甚至都似要将那女子扣入自己胸膛与骨髓一般。 她心底的怒意仍在起伏泛滥,一股股不甘与忌恨之意越发高涨。但兀自沉默片刻,她便将目光朝凤紫落来,阴沉沉的凝了片刻,而后再度将目光落回君黎渊面上,低沉道:“臣妾听说,今日殿下为了这厉王府的婢子,亲自屈尊降贵的去了牢中救她。殿下心地仁慈,臣妾自是不能多说什么,但殿下明明救了此女性命,这女人方才竟还诬陷殿下饥不择食的对她不轨,是以,臣妾以为,此女无疑是恩将仇报,心思诡异,且又有意中伤殿下,就凭这些,臣妾恳求殿下对此女……重罚。” 这话入耳,凤紫勾唇一笑,深邃的目光朝萧淑儿望来,逐渐逐渐的,瞳中卷出了几许嘲讽。 果然,深宫之中的女人,皆是圆滑腹黑,这萧淑儿这番话说出来,无疑是全然推翻了她上次在猎场与她的结盟之事,而今则为了一个君黎渊,为了心底那点忌恨与戒备,便要彻底的,将她云凤紫置之死地呢。 如此,既是萧淑儿不仁,她云凤紫自然也要不义了呢,既是虚意逢迎的作戏被这萧淑儿强行的推翻终止,那她云凤紫,自然也不会再给这萧淑儿面子。 心思浮荡,层层算计萦绕在心。 不待君黎渊对萧淑儿回话,凤紫便长叹一声,委屈悲凉的道:“本以为太子妃会刚正不阿,却不料太子妃不仅不会正视奴婢冤屈,竟还会建议殿下责罚奴婢。宫中人心如此,奴婢挣扎不得,也不得不从,是以,此际也无需殿下开口责罚奴婢了,奴婢自行了断便是。” 嗓音一落,强行支撑着身子朝不远处的雕龙玉柱撞去。 刹那,君黎渊急促出声,“你做何!” 尾音未落,他便已速步过来,凤紫瞳孔稍稍漫出几缕精光,作势越发迅猛的朝前挪动,却是还未靠近前方不远处的墙壁,君黎渊便再度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裙。 她眼睛稍稍一眯,面上漫出几许冷讽,随即故作身子被他拉停,而后惊呼一声,身子蓦的朝后一仰,重重的撞入了君黎渊怀里。 顷刻之际,君黎渊浑身一颤,被她撞得抑制不住的闷哼,眉头骤然一蹙,脸色当即发白。而那立在不远处的萧淑儿嘶吼一声,“殿下。” 这话一落,便小跑过来,狰狞恼怒的开始拉着凤紫胳膊便往外拽。 凤紫浑身本是狰狞伤口,此番被萧淑儿发了疯般又拉又拽,身上的伤口再度层层撕裂,疼痛入髓,满身的衣裙越发被鲜血染透。 她抑制不住的闷哼了几声。 君黎渊瞳孔起伏之至,终是一把将萧淑儿拉至一旁,阴沉冷冽的道:“住手!” 短促的二字,明显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威胁与怒意,然而这二字似如利刀一般陡然间就扎在了萧淑儿心口。 刹那,萧淑儿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朝君黎渊望着。她全然不曾料到,这个从始至终都待她极为轻温柔的丈夫,会突然间因为一个厉王府的婢子而威胁她,吼她, 还记得前些日子他维护厉王府婢子之事便在满京之中闹得沸沸扬扬,她也曾心有疑虑,但每番只要提及此事,他都会温柔的抱着她,叹息一声,说她多想了。她也每次都会全然溺在他醇厚的嗓音里,溺在浓情意蜜里,但她终究不曾料到,今日之中,自家这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自家这历来温柔缠蜷的丈夫,会为了一个厉王府婢子,不惜强行违逆皇后之意而去牢中将这女人救了出来,甚至于,他不仅将她带到了东宫主殿,还为了她威胁她萧淑儿。 他怎能如此! 怎能如此! 他竟为了一个区区的婢子,如此对她。 萧淑儿满目惊愕起伏,思绪翻腾,各种心思蔓延郁积在心,着实是想不通了。 眼见她情绪不稳,君黎渊眉头又是一皱,稍稍敛神一番,终是放缓了嗓音,低道:“淑儿,这婢子深得厉王与国师重视,此番连皇后都不敢要其性命,是以本殿,也不可责罚于她。” 萧淑儿顿时红了眼,眼见君黎渊仍是抱着凤紫不放,她怒意悲凉的道:“当真是这样?殿下之性,淑儿何能不了解。这么久了,你连淑儿都不曾这般紧张过,抱过,今日你竟会对她如此体贴亲昵。这婢子昨日摘了花丘内的花,后被关押在宫牢内,即便要救,自然也是厉王或国师来救,何来轮得到殿下亲自去救?你本就知晓皇后对你不喜,而今你竟为了这婢子再度得罪皇后,殿下本是精明,何能做得出这等不利己的事来?而今你对淑儿说你仅是因为厉王与国师之故而不责罚这婢子,你以为淑儿当真会信?” 君黎渊神色微沉,缓道:“有些事极为复杂,并非你所知晓。” 萧淑儿眼角已委屈得落了泪,“便是淑儿再不知晓内情,但也亲眼见得殿下搂着她,担心她,甚至在淑儿面前这般护着她。” 说完,目光恶狠狠的朝凤紫瞪了一眼,似是恼怒之意层层从心口溢出来了一般,而后再度将目光落回君黎渊面上,连带脱口之言都变得起伏狰狞,“往日京中对殿下与这婢子的风评,已是被传得沸沸扬扬,淑儿本是信殿下之言,信那些风评不过是有心之人造谣,但自打上次狩猎之际淑儿亲自见得此女后,淑儿才明白过来,兴许那些风评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此女的眼睛,的确太像太像那人了!殿下与淑儿成婚以来,淑儿是看得出来的,殿下虽对淑儿好,但却并无爱意,淑儿知晓的,殿下将爱给了那人了,也将悔恨懊恼给了那人了,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个与那人的眼睛长得极为相似的人来,殿下自然会心有所动。是以,兴许那些风评本就是真,便是今日殿下紧张维护这女人也是真……” 话刚到这儿,悲戚的情绪上涌,萧淑儿眼睛红得越发厉害。 君黎渊面色越发一沉,深眼朝萧淑儿凝望,并未言话。 待得二人缄默半晌后,君黎渊才招来宫奴,吩咐其将凤紫扶出主殿,安排在东宫一处的院落。 这话一出,萧淑儿终是全然被激怒,一把将那即将靠近的宫奴推开,随即满目起伏剧烈的朝君黎渊凝着,“殿下今日,竟还要将此女留在东宫?” 君黎渊低沉道:“她满身重伤,需在宫中调养。若今日将她送回厉王府,自然,更得厉王与国师不悦。” “若淑儿不允许呢?”萧淑儿全然未将君黎渊这话听入耳里,嘶哑狰狞的问。 君黎渊面色终是冷然开来,落在萧淑儿面上的目光也阴沉厚重,“你在威胁本殿?” 他也不答反问,似是耐性耗尽,层层的不悦与阴沉开始上涌。 萧淑儿泪水落得越发厉害,紧咬牙关,“不过是一个长得像那人的贱婢罢了,殿下竟会如此护她。殿下莫要忘了,淑儿才是你的太子妃,你怎能为了一个外人来如此对待淑儿?此番让这婢子入狱之人并非是殿下,而是皇后,厉王与国师便是恨,自然也是恨皇后,此事对殿下来说,未有任何不好,相反,若厉王与国师皆对皇后生了间隙,这对殿下来说无疑是百利而无一害。可殿下呢?殿下竟跑去救这婢子,甚至还要打破规矩将这婢子留在宫中!如此种种反常,何来能让人信服?而今淑儿便要好生问殿下你,你是否当真看上这女人了?喜欢上这女人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重新开始 这话入耳,凤紫神色微变,双眼几不可察的一眯,心神全然压下,也开始静静的等着君黎渊回话。 如萧淑儿一样,她云凤紫也是纳闷君黎渊为何会如此特殊待他,也好奇这厮是否喜欢上了她。只可惜,君黎渊品性如何,她自是知晓,君黎渊是否好色秽然,她更是一清二楚,是以,这君黎渊啊,绝非好色之徒,对她云凤紫,自然也不太可能当真喜欢才是。 是以,既是并非喜欢,那这君黎渊,是要真实的回答萧淑儿的话,还是,仍是要在她云凤紫面前,继续作戏,企图给她一种温柔入骨的陷阱,媚惑于她? 只奈何,如此等待,周遭气氛也沉寂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则是片刻后,君黎渊并未回话,反倒是转眸朝立在一侧的宫奴望去,威仪清冷的道:“还不过来扶凤儿姑娘?” 宫奴紧着眉头,面露愕然与紧张,正要依言上前,萧淑儿则再度狂吼,“不许上来!此际谁都不准上来。” 宫奴们又是一怔,急忙稳住身子。 君黎渊目光一沉,脱口之言也骤然变得冷冽如霜,“怎么,听不懂本殿的话了?而今这东宫之主,何时从本殿变为太子妃了?” 他明着是在斥责宫奴,实则却是在彰显东宫之主的威仪与大权。 萧淑儿双目含泪的怔怔望她,整个人都僵在当场,唇瓣动了动,终是再也不曾言道出话来。 宫奴们浑身一颤,各个面色异样,却皆不敢耽搁,纷纷上前来搀扶凤紫。 凤紫心口嘈杂四起,冷冽浮荡。本还想立在这里听君黎渊回萧淑儿的话,也本是想立在一旁看一场好戏,却不料,这君黎渊竟是差人将她扶走。 说来,这般一走,自然也不知君黎渊等会儿会如何与萧淑儿宽慰与摊牌,亦或是言道出如何对她云凤紫这般特殊,甚至连带目的都交代上一遍。 毕竟,萧淑儿乃相爷之女,而萧淑儿的父亲又乃朝中最是支持君黎渊之人,无论如何,君黎渊断然不会为了她云凤紫而得罪萧淑儿才是,是以,许是等她云凤紫走了,他便会将一切目的与萧淑儿言道,只是那时,她云凤紫自然是听不到这一切,更也不知君黎渊的一切算计与目的了。 思绪至此,凤紫心生嘲讽,心头了然,也并未言话。 待被两名宫奴一左一右的扶着从君黎渊怀中出来,她按捺心神的朝君黎渊望来,唇瓣一动,低哑断续的道:“奴婢以为,奴婢还是出宫为好。望太子殿下莫要再为难奴婢,也莫要因奴婢之事而与太子妃争执了,望殿下差人送奴婢出宫吧。” 这话一出,她清晰见得君黎渊再度皱了眉。 则是片刻,他薄唇一启,终是幽远低沉的道:“出宫之事无需着急。厉王爷并非体贴之人,许是你回得厉王府中,并无好的照料。这几日,便先在宫中呆着,待得养好伤了,再回厉王府也不迟。” 凤瑶眼角一挑,眼见他决绝坚持,也不再言话,仅是待回头过来时,眼风偶然的扫到了萧淑儿那张清白交加的悲戚面色,一时间,心口竟莫名的增了半缕畅快。 无论君黎渊目的为何,既是能让萧淑儿心痛一回,落泪一回,倒也并非太坏。 思绪至此,凤紫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随着宫奴的搀扶出了殿门。 宫奴们并未将她扶着走远,而是将她扶往了主殿一侧的偏殿内。 殿内,摆设极是简单干练,但殿中各处则由大紫的纱幔飘垂,雕栏玉柱,再加之偏殿也极是宽广偌大,入目之中,仍旧是处处大气。 待入住偏殿不久,便有大批宫奴送来了软榻软椅,盆景鲜花。一时之中,偌大空荡的寝殿内,顿时被鲜花物具填满,再无空荡寂寥之感。 而放眼朝那些鲜花盆景凝望,仔细辨认,凤紫瞳孔则骤然大缩,只觉那些盆景鲜花,无疑是极为熟悉,甚至其中一盆海棠的断枝都熟悉入骨,瞬时令她颤了目光。 她心绪一涌,抑制不住的猛然从椅上起身,却因动作太过突然,身上的伤口再度被撕扯发痛。 她身子骤然顿住,眉头紧锁,强行疼痛。 然而她此际则将周遭几名宫奴吓得不轻,纷纷上前过来搀扶着她,急急道:“姑娘可有事?伤口可是痛了?此际可要奴婢们将太医请来?” 因着太子对此女的特殊态度,甚至为了她还能对太子妃发怒,是以,虽明知此女仅是个卑微婢子,但在场宫奴们也全然不敢怠慢。 只要太子殿下喜欢,这今日还是卑微婢子的女人,明日便可飞黄腾达,一跃成为东宫的侧妃。是以,宫奴们皆是心底通明,对凤紫也全然不敢懈怠。 宫奴们七手八脚的扶住了凤紫。 凤紫并未挣扎,身子重量稍稍朝宫奴们倚靠,待得全然站稳身形,身子的疼痛也才稍稍减弱,她这才隐隐的松了口气。 “有劳各位扶我去那些盆景面前看看。” 待得休息片刻,凤紫稳了稳神,低哑的出了声。 宫奴们忙点头,极是小心的扶着她往前,则待站定在盆景面前时,凤紫一点一点的将盆景仔细凝望,一盆接着一盆的观测,待得将面前几盆盆景全数凝完,她面色发白,瞳孔也震颤不已。 此番近看,才越发确定,这几盆盆景,皆是往日她摄政王府闺房外的盆景。 她自小便喜欢花木,是以她的闺房外,也种满了花树。爹爹知她这喜好,是以偶得一株上等海棠后,便也专程差人将海棠搬到她屋外养着了。 常日闲暇无事,她会亲自对这些盆景打理,后与君黎渊相恋,君黎渊偶尔也会帮忙。只是,他终归为东宫太子,并未修剪过花木,前一阵子,还拿着剪刀误剪了那海棠的花枝,惹得她稍稍心疼了一日。 如今倒好,覆灭了的摄政王府,这些她闺房外的花木,许是早已被抄家的兵卫们打碎破坏,但却不料,这株海棠,甚至与其余几株花木,竟再度活生生的展露在她面前,分毫未损,无疑,这种突然而来的熟悉感,骤然间冲击了她的心脉,令她思绪翻涌万丈,平息不得。 “姑娘,可是这些花不妥?若姑娘不喜,奴婢们可再为姑娘换上你喜欢的花木。” 眼见凤紫脸色不对,宫奴们眉头微皱,面露担忧,待几名宫奴面面相觑一番后,终是有宫奴小心翼翼的问了话。 凤紫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待得沉默半晌,她才稍稍将出神的瞳孔自花木上挪开,幽远低哑的问:“这几株花木,从何而来?” 宫奴们微微一愕,随即,便有宫奴回道:“奴婢们也不知。只知半月前,殿下便差人将这几盆花木搬到东宫了。方才奴婢们候在殿外时,也有人传殿下之令过来,说是要将这几株花木搬到姑娘殿里,且还要多搬一些其余花木到殿内布置,说是,说是姑娘喜欢花。” 是吗? 那君黎渊,如何知晓她喜欢花? 且纵是要用花来讨好她,为何,还要亲自点明要将这几株令她极是熟悉的花木搬入这偏殿? 他究竟想作何?又或是,他究竟知晓了什么? 他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究竟是看透了什么,还是,仍旧想肆意的在她面前作戏,就为了,讨好国师与厉王? 可凭他的聪慧自然也该知晓,国师与厉王待她虽为特殊,但却并未太过特殊,皇后不知实情,尚且能稍稍蒙混过去,但这君黎渊也是见过她与国师和厉王相处,又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实情? 越想,各种思绪越发的在心底蔓延开来。 眼见凤紫再度失神沉默,宫奴们越发忧心,那最初言话的宫奴再度小心翼翼的道:“姑娘身上有伤,此际久站许是不妥。不若,奴婢们扶姑娘去软榻上坐着可好?” 凤紫应声回神,目光再度起伏不定的朝面前几株盆栽落来,沉默片刻,低沉喑哑的再度问:“你们太子殿下呢?仍在主殿与太子妃言话?” 宫奴们摇摇头,“姑娘刚入偏殿,太子妃便离开了。后太子殿下吩咐花木之事后,也离开主殿了。” “嗯。” 凤紫眼角微挑,淡漠而应,神色依旧幽远起伏,复杂重重。 待重新被宫奴们扶着在软榻坐定后,凤紫兀自静坐,思绪翻腾,一言不发。 正午之际,宫奴们送来了膳食。膳食荤素相宜,搭配极好。 她口味不佳,吃得极少,待得午膳被撤下后,整个人便稍稍倚靠在软榻小憩。 那君黎渊,直至黄昏时才来见她。 彼时,她已被宫奴重新换上了衣裙,擦拭了身子,洗好了头发,整个人正坐定在软榻,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茶水,百无聊赖。 不同于往日见君黎渊的风雅模样,此际再见他,竟莫名觉得他满身的无奈与疲倦,甚至连带那俊美的面容上,都染着复杂疲倦之色,挥却不得。 难不成,那萧淑儿仍是未哄好? 凤紫心有猜测,嘲讽阵阵,目光仅是稍稍在他面上打量几遍,便兀自挪开。 君黎渊缓步靠近,待站定在她面前,便极是自然的屈身坐了下来。 软榻不大,两人共坐,衣袂稍稍相触,凤紫下意识垂眸朝那微微相叠的衣袍扫了一眼,眉头稍稍而皱,也未言话。 “这偏殿,凤儿姑娘住得可习惯?” 仅是片刻,沉寂无波的气氛里,他开口便是这话。 凤紫神色微动,面色淡漠幽远,无波无澜的道:“奴婢若说住不惯,难不成殿下就会放奴婢出府?” 嗓音一落,稍稍抬眸,深邃无波的目光朝君黎渊落来,却是恰到好处的迎上了他那双略微疲倦的双眼。 君黎渊并无任何变化,便是待二人目光相对,他也不曾将目光挪开分毫,仅是沉默片刻,沉寂疲倦的道:“不会。” 这话入耳,凤紫勾唇冷笑,随即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挪开,身子稍稍挪动姿势,略微懒散颓然的斜靠在软榻,继续道:“既是如此,殿下问奴婢是否习惯住在这偏殿,倒也无任何意义。只是奴婢倒是奇怪了,殿下如此大费周章的救奴婢,甚至又将奴婢留在这里,究竟何意?” “仅是想让你在宫中好生调养罢了,难道仅有这个目的,不妥?” 他并无耽搁,略微直白低沉的回了话。 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是鄙夷重重,毫无任何可信之处。 将她留在宫中,仅是为了让她调养身子。曾几何时,她与君黎渊熟悉至此了? 凤紫神色幽远的凝在了墙角的焚香上,目光凝着那焚香的青烟缕缕升腾窜高,待得青烟微微四散后,她才稍稍敛神一番,继续道:“都这时候了,殿下仍是不愿与奴婢说真话?奴婢与殿下非亲非故,也与殿下毫无交情,殿下如此为奴婢着想,可是有些过了?” 她嗓音缓慢,语气则略微咄咄逼迫,刨根问底之意尽显。 这话一出,君黎渊却是不说话了,那双疲倦深邃的瞳孔,仅是锁着她,紧紧的锁着。 周遭气氛沉寂,依旧是无声无息,压抑厚重。 凤紫等了半晌,也不闻君黎渊回话,她神色微动,也不打算就此继续言道了,仅是目光朝前方那些熟悉的盆景一落,话锋一转,“奴婢方才之言,殿下不愿回答便罢了。但前方那几盆盆栽,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几盆花,你可还喜欢?” 仅是片刻,君黎渊终是出了声,脱口之言却是在不答反问。 凤紫瞳孔微缩,沉默片刻,低沉沉的道:“若说,奴婢不喜呢?” “凤儿姑娘既是不喜,那这几盆花自然也无用了。本殿此际,便差人将那几盆花扔出去。”他目光微微一沉,脱口之言似是并未带任何戾气,然而这言语的内容却是极为干脆直接,令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待得这话一落,他也不耽搁,当即唤了殿外的宫奴入内,低沉吩咐,“将那几盆花,扔出去。” 说着,修长的指尖微微一抬,指了指那几盆花。 宫奴们顿时应声,急忙要跑去端那几盆花,凤紫面色微微一变,瞳孔之中终是染了几许复杂,则是片刻,不待那几名宫奴触碰上那几盆花,她便蓦的开口,“慢着。” 短促的二字一出,宫奴们下意识止步,纷纷转眸朝凤紫望来。 凤紫径直转眸凝向君黎渊,“太子殿下当真要如此?” 君黎渊缓道:“你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本殿都会留下,但你不喜欢的东西,留着自然无用,本殿差人丢了也未有不妥。” 说完,目光微动,稍稍迎上凤紫的眼,“是以,那几盆花,凤儿姑娘你,究竟是喜还是不喜?” 凤紫深眼凝他,并未言话。 君黎渊凝她片刻,随即便将目光朝那几名宫奴落去,“将那几盆花,扔出去。” “慢着!” 不待他后话全数落下,凤紫低沉接话。 宫奴们面露难色,面面相觑,待得权衡一番,终还是继续往前,纷纷端起了盆栽,转身便朝不远处的殿门行去。 “站住!”凤紫瞳孔一缩,陡然起身,却因动作极是突然,弧度极大,身上伤口再度被扯裂,一股股鲜血风骤然间染红了衣裙。 “谁让你动的!你满身重伤,如何能这般动作!”君黎渊陡然出声,蓦的站起身来,拽着凤紫的胳膊便强行将凤紫按着坐下。 凤瑶满目阴沉的凝他,“将那几盆盆栽留下。” 君黎渊眉头一皱,终是抬眸朝宫奴吩咐,“将东西放下,滚出去。” 短促的话一落,眼见自家殿下语气不善,宫奴们不敢耽搁,急忙将花盆放回原处,而后纷纷小跑出殿。 一时,殿内气氛终是再度恢复了沉寂,无声无息之中,压抑尽显。 凤紫与君黎渊并排而坐,各人神色皆异,都未再出声。 待得半晌后,君黎渊才疲倦低沉的道:“凤……凤儿姑娘,本殿留你在宫,的确,并无恶意。厉王与国师虽待你特殊,但终归并非真正心系你性命,若不然,你都在宫中呆了这么久,国师与厉王也不会这么久都不入宫来救你。再者,你若出宫,务必还得受瑞王纠缠。你此番如何入狱,你自然清楚,倘若本殿放你出宫,瑞王,许是还会计上你。本殿对你,并无恶意,仅是想让你,安安稳稳的养伤罢了。” 冗长的一席话,依旧卷着几分疲倦,也染着几许认真。 凤紫满目幽远的凝在墙角,低沉沉的道:“理由呢?殿下为何要帮奴婢?” 这话一出,满殿沉寂,他仍是不回话。 凤紫眉头一皱,心生冷讽。似是她每番问到这话题,他都会沉默。本就是腹黑重重,满心计策之人,却又故意要装烂好人,只是每番都被问及敏感的问题时,这厮又无法委婉圆滑的回答,无疑是四处露馅儿,惹人怀疑。 是以啊,他今日说的这些话,终归不过是笑话罢了。 思绪至此,凤紫勾唇冷笑,也不打算再等他回话了。 她仅是稍稍合了眸,低沉沉的道:“天色已是不早了,即将入夜,殿下还是离开吧。此番孤男寡女,若殿下仍要长时间呆在奴婢殿中,许是太子妃更要认为奴婢勾引太子了。这般一来,奴婢倒也冤枉。” “你这是要赶本殿走?” 他突然叹息一声,疲倦无奈的问。 凤紫道:“岂敢。仅是想提醒殿下早些回主殿休息罢了。” 这话一出,君黎渊不说话,再度沉默。 凤紫着实受不了他如此平白无故的沉默,更也受不了他这满身的疲倦悲凉,似是她欺负了他,惹他心生悲戚一般。 只可惜,她云凤紫如今不过是卑微鄙陋的婢子,何能让他这般无奈悲戚! 是以,这厮要一直作戏,她自然也无心再奉陪。 她开始按捺心神一番,手脚并用,极轻极缓的从榻上起了身。 却是足下还未动作,君黎渊那无奈的嗓音便突然响起,“去哪儿?” “凤紫累了,身上伤口也痛,是以便想去榻上休息了,望殿下应允。” 凤紫稳住身形,低沉而道。 君黎渊叹息一声,“你就这么不愿与本殿多处?” 凤紫眼角一挑。 他继续道:“便是本殿今日冒着与皇后翻脸之危,入牢救你,便是本殿在萧淑儿面前那般护你,你对本殿,仍无半点好感?” 凤紫微微一怔,未料此时此际,他竟会如此言道。 只是这厮既是已将话说到了这层面上,她也无需再隐藏什么了。 她故作自然的回头过来,沉寂无波的目光径直迎上君黎渊的眼,“太子殿下今日的所作所为,奴婢的确想感激太子殿下。只可惜,奴婢已不止一次问太子殿下如何会对奴婢好,但太子殿下却不曾回答过。如此,既是殿下有意隐瞒,有意算计,奴婢对殿下,又岂敢全然松了戒备,全然的信任甚至亲近殿下?” 这话一落,也深眼朝君黎渊凝望,目光不曾挪动分毫,从容淡定。 待得二人无声对峙半晌,君黎渊终是稍稍挪开目光,“有些话不说,是不愿将气氛与关系弄得更糟。本殿以为,你会理解。” “殿下许是高估奴婢了,奴婢愚钝,着实不知殿下心思,更也猜不到殿下心思,是以,有些话殿下若不明说,奴婢许是无法理解殿下。” 不待他尾音全数落下,凤紫便低沉无波的出声接道。 却是这话一出,君黎渊眉头皱得更甚,待沉默片刻后,他终是敛神一番,脱口之言也越发的幽远磅礴,“太过熟悉一人,便是那人损了容貌,变了心性,也是,熟悉入髓,仅是稍稍相处,便可,全然识得。” 凤紫目光一紧。 君黎渊深眼凝她,继续道:“往日与你疏离,不过是不愿引起纷争,让你再陷漩涡。但本殿终是不曾料到,有些人或事,并非本殿不去多加接触,亦或是刻意的疏离陌生,便可变相的隐藏一切,只因熟悉那些人或事的人,不止本殿一人,还有旁人。”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似如不愿再委婉了一般,脱口之言也越发显得厚重直白,“瑞王该是认出你来了,是以,本殿无法再眼睁睁看你成为瑞王手中试探我的棋子。我赌不起,你已是消失不见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好你,便是迫不得已让你身份公诸于众,这次,我也会不惜一切的守着你。” 冗长的一席话,深邃认真,那语气中夹杂的复杂与厚重,层层而溢,似要将人起伏的心神全数淹没一般。 凤紫瞳孔大缩,心口猛的跳动。 则是片刻,君黎渊突然起身立在她身边,伸手轻轻的扣住了她的肩膀,“还曾记得,以前灯会之际,人多嘈杂,我曾故意问你,倘若我突然消失不见,你会如何。你说,无论我在哪儿,你都会一眼识出我来,我当时朝你笑,吻你之额,也如此际这般紧紧扣你肩膀,与你说:我也一样,日后无论你贫富如何,容貌如何,性情如何,我也都会一眼认出你来,绝不会认错。你当时仅当我在玩笑,但我说的是真的。就如这次,我还是认出你来了,极早极早就认出你来了,纵是心底早已是激动成汹涌澎湃,狂澜万丈,但我却不能与你相认,还得故意与你疏离,我想护着你,让你在厉王府中安安稳稳的呆着,不经风雨也好,但我未料到,这两日,瑞王竟会以这等之局,逼我对你相认。这一切,终是脱离了我的掌控,纵是明知这不过是厉王设的局,但我仍是担心你在牢中受苦,如此冒险的,将你救了出来。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便是让瑞王胜了此局,我倒也心有释然,并无任何怨言。至少,你还在,还活生生的在我眼前。” 说着,扣在凤紫肩膀的手指越发用力,“往日一切,终是蹉跎。而今再见了,相认了,凤紫……我们重新开始如何?这次,我绝不会再将你弄丢,更也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他的话,一句一句的往凤紫耳里钻,却又似一把铁锤一般,一点一点的往凤紫心口猛烈的敲打。 待得他的嗓音全数落下后。 凤紫仅是想笑,想冷笑,嘲笑,甚至于,狂笑。 好一个重新开始!好一场内心剖白的相认。 只是这君黎渊莫不是忘了,她与他隔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便是他知晓了她的身份,他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爱他入骨的云凤紫? 他以为,他这满腔虚伪的柔情,这些满是缠蜷神情的话,还能将她骗到手? 第二百六十六章 认错人了 她着实不知这厮的脸皮究竟厚到了何曾程度,才会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番话来。她也不知这厮究竟是心态好到了何等地步,才会在她面前这般的肆意作戏,深情款款。 所有的疑虑与冷嘲,肆意在心底蔓延着,起伏着。 她想不通,也着实猜不透这君黎渊真正的用意。 遥想曾经与君黎渊恩爱两合时,她自以为她是极了解他的,但到头来,她才知她对他了解得不过凤毛麟角,甚至便是到了此际,虽明知这厮心思深沉阴狠,虽也对他真正的本性极是清楚了,但仍是猜不透他的用意,更也猜不透他的意图。 是以,他如此突然相认,是为了什么? 凤紫沉默着,思绪翻腾着,并未言话。 眼见她不发一言,君黎渊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深沉紧然,便是那双扣在她肩膀的手,也越发的收紧了几许。 “凤紫,你可是还在恨我?甚至,恨透我了?往日你摄政王府之事,并非是我……” 待得再度等候片刻,他终是强行按捺心绪出了声。 这回,凤紫不待他后话落下,便低哑无波的出声打断,“太子殿下可是认错人了?奴婢仅是厉王府婢子,以前何来与太子殿下有过交集。” 嗓音一落,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满身平静,波澜不起。 君黎渊则深眼凝她,目光苍凉幽远,隐约卷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黯然与神伤,“你可是当真恨我了,不愿与我相认?” 他再度问了这话,似如不死心般想要逼着凤紫妥协,甚至还要想听到凤紫内心的剖白。 凤紫则已是兴致缺缺,全然无心与他就此多言。 她仅是沉默片刻,便平缓低哑的道:“殿下认错人了。” 短促的几字,直截了当,并无任何过多言语。 却是这话落下后,君黎渊不说话了,那双扣在她肩膀的手又紧又颤,似要将凤紫的肩膀活生生的抠出一个个血洞来。 肩膀的骨骼在狠狠的发着痛,凤紫稍稍皱了眉,却是强行忍耐,并无动作。 此际便是拼耐力,拼淡定的时候了。 她不打算妥协,心底也复杂升腾,全然不容许她妥协。她早已不是往日的云凤紫了,是以往日对这君黎渊的所有情感,早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如此,倘若她今日妥协了,便是耐力不够,便是变相的对往日与君黎渊的情分认输,甚至妥协。 如此之境,她便是被君黎渊捏碎了骨头,也要挺直腰板,彻底的,与往日她与他的一切情义断了根源。 她就这么沉寂着,淡定着,一言不发。 君黎渊深眼凝她,满目发紧的凝着,半晌之中,眼见她面色并无半许波澜,整个人也清冷淡漠,他瞳孔缩了缩,眼底深处的复杂黯然之意,越发的开始厚重开来。 许久,他终是松开了凤紫的肩膀。 凤紫则自然而然的伸手,揉了揉后痛的肩头,低哑无波的道:“多谢殿下放过奴婢。若不然,奴婢这肩膀便是废了。” 她言语有礼,但脱口的语气则无半点的恭敬与礼数。 君黎渊缓缓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了,幽幽的凝在了殿中角落,低沉道:“往日之事,只因太过复杂,是以并非一言半语便可解释。但你我恩爱数载,情义浓厚,当初那般感情,你当真能,说放便放下?甚至于,此际你我独处,再无旁人所扰,你也再也不愿,与我相认?” “奴婢说了,殿下的确认错人了,奴婢以前不曾见过殿下,更也不曾与殿下恩爱过。殿下若是不信,自可去问厉王爷。奴婢是厉王爷收留,他最是清楚奴婢身世。” 凤紫幽幽的将他所有制言全数收于耳里,面色则淡定自若,仍无半许变化。 她脱口之言也低哑无波,平静尽显。 君黎渊深眼凝着她,面色越发复杂起伏,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一番,终是不曾道出只字片语来。 他再度沉默了下来,就这么静静的凝着凤紫,沉默了。 两人无声而处,却也无声僵持。 待得半晌后,凤紫抬眸,顺着不远处的雕窗扫了扫殿外暗沉下来的天色,转了话题,“天色已是不早了,殿下且回主殿休息吧,这会儿,殿下也该是用晚膳了。” 这话一出,君黎渊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分毫不挪,仍未言话。 凤紫心神无奈,倒也不知这厮突然间坚持个什么劲儿。只是待得暗自思量片刻后,并无结果,索性也不愿再多想,仅是强行按捺心神下来,陪这君黎渊一道僵持。 无声无息之中,时辰逐渐消散。 待得许久后,君黎渊瞳色微动,终是将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挪开了。 “萧淑儿那里,我自会应付,你不必觉得心有压力。这几日,你好生在此住着,也且再信我一回,有朝一日,对于往日的一切我终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也会让你知晓,我从不曾负过你,也从不曾,忘记过你我之间的誓言。” 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他已是足下一动,头也不回的抬步离开。 待得他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的廊檐拐角处,也待得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一旁的主殿内后,周遭气氛,才终于再度的沉寂了下来。凤瑶稍稍收回了落在殿门外的目光,沉默片刻,薄唇微微一勾,冷笑讥讽四溢。 入夜,宫奴进来一丝不苟的点了烛火。 一时之间,偌大的偏殿顿时被烛火点燃,四方通明。 不久,宫奴便将晚膳端来了,膳食依旧荤素相宜,且又精致好看,似是精心备至。 凤紫依旧并无胃口,草草用了几口,便不再食用,待吩咐宫奴们将桌上膳食全数撤走后,竟突然有太医过来,说是奉太子之令专程来为她清晰伤口与换药。 凤紫并未拒绝,允了那太医进来。 太医不敢耽搁,急忙入内,随即便开始打开药箱,一点一点的为凤紫处理伤口,且还事无巨细的为凤紫交代伤口的注意事项,浑然不曾有半点懈怠。 她身上的伤口极多极多,昨夜被那些狱卒那般厮打,着实是伤及骨头肺腑,伤势极重极重。又许是今日又几番扯裂了伤口,是以整个换药过程,太医的眉头都是皱着的,面色也都是凝重着的,待得一切完毕,太医似还觉嘱咐之事不够,又极是无奈认真的补了句,“姑娘伤势极重,今日又将伤口几番撕裂,而今伤口康愈并非乐观。是以,接下来几日,望姑娘定要好生注意身子,莫要再多动了。” 凤紫淡然点头,沉寂低哑的道:“我知晓了,多谢太医。” 短促无波的几字一落,太医点点头,也不再多言,仅是垂头下来,开始收拾起药箱子来。 则是刚将药箱子收好,他还未来得及出声告辞,便闻凤紫突然出声,“不知,太医今日可有在东宫医治过另一位受伤之人?” 太医微微一怔,似是未料凤紫会突然问这话,面上也猝不及防的增了几许微诧。 却也仅是片刻,他便回神过来,极是认真的思量回忆片刻,朝凤紫摇了摇头,“不曾。” 是吗? 凤紫神色微动,继续道:“那,太医院以前,是否有个口碑极好的柳太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太医瞳孔一缩,面上顿时漫出了几许抑制不住的无奈与怜然。 他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先朝凤瑶点点头,犹豫片刻,终是唇瓣一启,不答反问,“姑娘怎突然问及他了?莫不是,姑娘认识柳太医?” 凤紫神色微动,低哑道:“不曾认识。只是,我曾偶尔听说那宫中的柳太医极是良善,是个大好人,是以此番又见得太医你,便也随口一问罢了,想知那有关柳太医的传言,是否为真而已。” 太医叹息一声,“姑娘听闻之言的确是真。那柳太医的确是太医院太医,且心性极为良善,喜欢救治旁人,无论那人富贵贫贱,只要被他遇见了,他都会救。那般人啊,在宫中实属难得,只是着实因心性太过良善,得罪了人,此际,许是早就死了吧,又许是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说完,全然无心再就此多言,仅是话锋一转,继续道:“姑娘这些日子多加注意伤口,我先告辞了。” 凤紫神色微微幽远,淡然点头。 太医也不耽搁,背起药箱便略微干脆的转身离开。 夜色沉寂,殿外,夜风拂动,吹得殿外的树木沙沙作响。 身上伤势严重,是以此际,也不敢再坐定在软榻熬夜打坐,凤紫仅是在软榻稍稍坐了半晌,而后便上了榻,安躺而眠。 而今身处东宫,即便身子骨极是疲倦,但此番也不敢全然睡死过去,心有戒备,松懈不得,是以彻夜之中,她皆在浅眠中渡过,待得一宿过去,天色大明之际,因着不曾休息好,是以身子也极为乏累。 宫奴们眼见她面色略微疲倦苍白,对她更是小心翼翼照顾,不敢松懈。 待得早膳用完后,宫奴便建议她再度睡个回笼觉,凤紫神色微动,低哑拒绝,整个人仅是随意落座在软榻,随手翻看宫奴昨日为她送来的书,兀自打发时辰。 满殿之中,气氛沉寂。 书籍仅是民间玩物之类,于她而言并无看头,她兴致缺缺,但将书本翻了几页后,便兴致缺缺的放下了,却也正这时,殿外突然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待得凤紫下意识抬眸一望,不久后,便见一抹颀长修条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那人,一身大紫招摇的长袍,墨发一丝不苟的束着,手中一把金灿灿的墨扇懒散的摇晃,风华圆滑之意尽显。 第二百六十七章 谁有好处 只奈何,此番那人的面容入得眼里,却非惊艳,反倒是犹如重锤一般紧紧的砸中在心,有些痛,又有些怒。 情绪也抑制不住的有些浮动开来,待朝那人打量几眼后,凤紫便垂眸下来,不再朝他望去一般。 他也不吱声,懒散的踏步入了殿门,步伐随意缓慢,似如观景赏花一般缓慢得令人心生咋舌,且这么短短的一截路,他竟是走了半晌才站定在凤紫面前,而后也不待凤紫反应,极是自然的掀袍落座在了凤紫身边,懒懒散散的出了声,“一日不见凤儿姑娘,便顿觉已如隔了三秋啊。此番终是见着凤儿姑娘了,本王这悬着的心啊,也算是放下来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话锋一转,“听说凤儿姑娘在宫中挨打了,不知伤在了哪里,伤势如何了?” 他嗓音极是缓慢,言语卷着几分清浅悠长,着实听不出半分的担忧与关切来。 这厮定是来看戏的。 凤紫心底明了,一股股复杂暗怒之感,层层蔓延。 待沉默片刻后,她才稍稍抬眸,再度迎上了君若轩那双眼,则见他两眼依旧深邃,但瞳孔深处那积攒着的几缕深邃与淡定则是分毫不掩。若非全然知晓事态经过,这厮又如何能做到这般的淡定从容,似如一切都了然于心似的。 且她云凤紫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以,他亲手算计了这一切,而今竟又在她面前开始假惺惺的装好人了? 思绪翻涌,对这君黎渊的感觉着实是越发清冷鄙夷。 却是即便如此,她也并未将怒意与不屑太过在面上表露,她仅是沉默片刻后,便按捺心神一番,平寂无波的道:“难得瑞王爷还会关心奴婢,只是奴婢命大,即便在宫牢中被打得满身是伤,但目前为止,倒也还死不了。只不过……” 话刚到这儿,她嗓音稍稍顿住。 “只不过什么?”君若轩稍稍停了手中摇晃着的金扇子,慢悠悠的问。 凤紫面色微动,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缓道:“只不过,奴婢这两日受的这一切,的确算是狰狞了些,而这些事态的起因,竟都是因为瑞王爷摘了花丘内的花呢。” 说着,语气越发幽远半许,继续道:“若非瑞王爷将奴婢带入花丘,若非瑞王爷摘了花丘内的话送于奴婢,奴婢,也不会被宫奴们当作摘花之贼,关押在宫牢内受刑。也若非,当时瑞王爷并未不告而别,并未突然间凭空消失,奴婢,许是也还能躲过这些祸患。只可惜,这一切啊,就是这般恰到好处且一环扣着一环的发生了,而今瑞王爷既是再度出现了,奴婢倒也要好生问问瑞王爷,此番花丘之行,可是瑞王爷故意设计?且瑞王爷当时突然不告而别,本就是为了算计奴婢?” 她嗓音极是低沉幽远,话语内容也极是直白。 然而这话一出,君若轩仍是散漫温笑的凝她,并不回话。 凤紫也不着急,兀自沉默等待。 待得二人僵默半晌后,君若轩才慢腾腾的道:“凤儿姑娘许是误会了,本王当时在花丘突然消失,只因瑞王府发生了棘手之事,需本王即刻回去处置。本王虽是不告而别,但自也是为凤儿姑娘谋了后路,且在中途便找了宫奴吩咐其亲自安排送凤儿姑娘出宫事宜。但本王则是未料到,凤儿姑娘竟未能出宫,且还在宫中受了刑法。如此结果,绝非本王初衷呢,且待本王将府中之事全数处置完毕,急促入宫而来,则又闻说,凤儿姑娘被太子救了出来,且还毫不避防的安置在了东宫。” 说着,不待凤紫反应,他神色微动,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是以啊,本王绝非是对凤儿姑娘不闻不问,而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未让本王吩咐的那名宫奴顺利见得凤儿姑娘呢,从而,才致使凤儿姑娘被其余宫奴发现,栽赃摘花之事,而后羁押在了宫牢内。” 如此说来,是她误会这君若轩了? 甚至于,这君若轩本也有好意,只不过,他的安排被所谓的有心之人做了手脚? 凤紫瞳孔一深,心绪起伏,一时之间,倒对君若轩这话半信半疑。 待得沉默片刻,心中并无确切认定之际,君若轩则薄唇一启,再度朝她慢悠悠的道:“凤儿姑娘也是聪明人,自然也是知晓,而今本王与厉王交好,乃一条绳上之人,是以,你乃厉王爷看中的婢子,本王何能如此算计你,从而坏了本王与厉王之间的关系?且凤儿姑娘再想想,你初入宫中,并未与宫中之人有何过节,而今遭得如此算计,究竟对谁最是好处?就亦如,你不过是寻常的婢子身份罢了,且还非宫中婢子,如今那人竟这般堂而皇之的让你入住在东宫,就不怕遭人口舌?” 那人…… 凤紫算是听出来了,这说来说去的,君若轩无疑是在将嫌疑往君黎渊身上引。 说来,君黎渊如今对她的态度着实怪异特别,且着实不顾她的身份,也不顾萧淑儿恼怒的执意将她安置在东宫内,他看似是笃定了她的身份一般,口口声声的说着要与她重新开始,但她与他则隔着血仇,他便是要逼问出她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虎符,自然也不必如此礼待她,而是,此番她再度落得他手里,他自然可再度将她关押在私牢内,层层的用刑逼问才是。 只可惜,他并未关押她,更未恶对她,反而是突然摆出了一副悲凉忧伤的态度来蒙惑她,也还像是要重拾当初的一切深情厚谊,要再度与她重新在一起。 是以,种种怪异也是在证明,她在宫中落魄受刑,看似是君黎渊的确得了利益,得了再度将她堂而皇之困在东宫的利,但若再深入一想,君黎渊为了将她留在宫中,为了趁她重伤而体贴关切她,大肆在她面前献殷勤,但他此举,无疑也是开罪了皇后,得罪了萧淑儿,更也变相的得罪了大昭相爷,是以,他此番之为,无疑也是得不偿失。 而再反观这君若轩。 一朝算计她姑苏凤瑶,脱身而走,置身事外,便顺势让她云凤紫卷入了宫中漩涡,也让太子与皇后越发明着敌对,甚至还令太子君黎渊得罪了太子妃萧淑儿,得罪了萧淑儿的父亲相爷,是以,这般瞧来,相较之下,似是君若轩这坐山观虎斗之人,似是比君黎渊得利呢。 思绪翻涌,待得半晌后,所有嘈杂凌乱的思绪,终是稍稍有了些条理,心底各种升腾着的疑虑,也逐渐有了些答案。 凤紫眼角微微的挑着,再度将平寂无波的目光落在了君若轩身上。 他则依然懒散斜靠的坐在她身边,俊容上挂着清浅适宜的笑容,整个人温润随和,但那双深邃如墨的瞳孔,似又隐约的夹杂着几许兴味与戏谑。 “瑞王爷这番话,似也有理。” 凤紫朝他瞳孔对视两眼,便不深不浅的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 君若轩面上笑容深了半许,继续道:“既是风儿姑娘也觉有理,那事到如今,凤儿姑娘可还怀疑本王?” 凤紫深眼凝他,淡道:“自然是不怀疑了。只是,奴婢仍是纳闷,太子为何要在奴婢面前作戏,又为何,要将奴婢留在东宫。” 她问得漫不经心。 这君若轩要与她作戏,她自然也得见招拆招,与之奉陪。 待得这话落下后,君若轩毫无耽搁,当即便慢悠悠的出声回道:“还不是因为凤儿姑娘的眼睛么。本王似是很早便与凤儿姑娘说过,凤儿姑娘的眼睛像极了本王的一位故人,且恰好,太子也是与本王的那位故人极为熟识呢。许是,太子对那位故人早早的亡故仍是耿耿于怀,心有症结,是以待见得凤儿姑娘的眼睛后,便也有些执拗恍惚的将凤儿姑娘当作了那故人吧。” 他嗓音依旧缓慢,懒散自若。 说着,似也对这话题兴致缺缺,随即便话锋一转,悠然散漫的道:“说了这么多,本王倒是口渴了呢,可否有劳凤儿姑娘为本王倒杯茶水?” 他双眼含着浅浅的微光,面上笑容灿然柔和,浑身上下的温柔之意尽显。 凤紫淡漠扫他,“这许是无法了。奴婢满身是伤,起身不得,是以……” “无妨,本王自己去倒茶便是。”他也极为难得的未计较,慢悠悠的笑了声,而后便缓缓起身,踏步朝不远处的圆桌行去,却待刚刚站定在圆桌旁,还未来得及伸手倒茶,殿门外,便骤然有道脚步声略微迅速的由远及近。 君若轩神色微动,此际也不抬手倒茶了,仅是懒散自若的笑笑,而后便扭头朝凤紫望来,“凤儿姑娘且猜猜,此际谁来了?” 凤紫兴致缺缺,面色淡漠平寂,无心言话。 眼见她不知声,君若轩面上的笑意越发一深,继续道:“凭本王直觉,该是太子过来了呢。等会儿,凤儿姑娘可得偏向本王这边,多为本王说说话呢,免得到时候太子以为本王此番入宫而来,是为偷偷摸摸抢走你的呢。”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公然而斗 凤紫面色不变,淡漠无-++ -的朝他扫了一眼,随即便将目光再度落向了不远处的殿门。 而那殿外的脚步声,则越来越近,不久,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果然是君黎渊。 凤紫神色微动,兴致缺缺,平缓自若的将目光挪开了,而身边的君若轩则是咯咯轻笑两声,慢悠悠的出声唤,“好巧,皇兄可是也来看望凤儿姑娘?” 悠然的嗓音,并无半点的畏惧与客气,反倒是腔调中还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兴味之意。 君黎渊并未言话,目光则径直朝君若轩落来,足下缓缓而动,极是自然的踏步入殿。 “皇弟何时来东宫的?且既然来了,怎不知会本殿一声?”待站定在软榻前,君黎渊目光朝凤瑶与君若轩那挨近而坐的姿态扫了一眼,面色微变,随即再度将目光落回君若轩面上,不答反问。 君若轩笑笑,柔和平缓的道:“臣弟不过是来探望凤儿姑娘的罢了,并非大事,是以便不曾知会皇兄,免得打扰到皇兄罢了。” “岂会打扰。这东宫之处,皇弟常日自也是鲜少过来,而今好不容易来了,本殿自然得好生招待。”不待君若轩的尾音全数落下,君黎渊便低沉幽远的出了声,说着,眼见君若轩薄唇一启,似是又要回话,君黎渊瞳孔微缩,先他一步继续道:“凤儿姑娘有伤在身,需多加静养,皇弟此番也探望过凤儿姑娘了,便先行与本殿出殿叙叙。正巧,本殿也有诸多之言,欲与皇弟聊聊。” 他面上并无半分笑意,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也深邃复杂,隐约卷着几许凌厉与阴暗。 君若轩并未立即回话,仅是仰头朝君黎渊打量着,待得片刻后,他才面露几许愕然与无奈,低缓道:“皇兄这是怎么了?怎态度如此严肃?莫不是,臣弟有何处得罪了皇兄,是以皇兄便要将臣弟拉出去教训教训?” “不过是寻常叙旧罢了,皇弟倒是想得多。再者,皇弟如此怀疑多虑的态度,莫不是,是在心虚什么?” 君黎渊目光分毫不挪,依旧是极为直接的迎着君若轩的双眼,沉寂无波的问。 他这话略微直白,面色也着实没了往日的温润儒雅,活生生的增了几许暗怒与阴沉来。只因,心绪浮动,对面前这君若轩也极有恼怒,是以言道出来的话,也没了常日的虚以逶迤,甚至连最基本的圆滑带笑,都懒得伪装。 眼见君黎渊语气不善,君若轩也稍稍敛却了面上的笑意,坐端了身子,缓道:“怎会心虚,臣弟又未做过什么亏心事,是以何来有心虚之意。臣弟只是觉得啊,皇兄今日的神情着实……” 他沉默片刻,便慢腾腾的回了话,却是后话未出,便被君黎渊低沉沉的出言打断,“既无心虚,皇弟又有何必磨蹭。”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出来吧。隔壁主殿已备好了热茶点心,你我兄弟,便好生聚聚。” 嗓音一落,再无言话,极是自然的转了身,踏步出殿。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且君黎渊清冷异常的态度也着实令人推敲,然而即便如此,君若轩仅是朝那殿门的方向扫了几眼,随即便再度勾唇漫不经心的笑了。 眼见他依旧安然而坐,一动不动,凤紫缓缓转眸朝他望来,兀自打量。 他似是察觉到了凤紫目光,扭头过来,那双悠然自若的瞳孔便恰巧对上了凤紫的眼。 “太子有请,瑞王不过去?”凤紫先行出声,实则,却也是在变相的催促。 这两日可是因君若轩吃了大亏,无论这君若轩是否有意为之,但至少在这短时间内,她是不愿与君若轩多处的。 毕竟,这厮满心的算计,越是与他多处,说不准这厮又将算盘打在她身上。 “今儿本王过来探望凤儿姑娘,又与凤儿姑娘说了些贴己敏感的话,想来那小肚鸡肠的太子啊,又该是怀疑本王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是以这会儿便要让本王过去训话呢。凤儿姑娘倒是当真无情得紧呢,本王此番好心过来看你,你竟还催着本王离开,甚至也不曾表露出半许对本王的担忧与不舍,说来,凤儿姑娘这态度啊,也委实让本王心寒呢。” 仅是片刻,他便慢悠悠的再度出了声,这话,虽说得像模像样,但面上的兴味与邪肆尽显,何来有半点的心寒之色。 凤紫抬眸扫他一眼,便故作自然的垂眸,不再朝他观望了,也无心与之纠缠言话。 待得二人稍稍无声的僵持片刻,突然,殿门外响起了宫奴恭敬的催促声,“瑞王爷,殿下正于主殿中等候,让瑞王爷早些过去。” 这话一出,君若轩轻笑两声,也不打算耽搁了,仅是慢悠悠的起身而立,柔笑的朝凤紫道:“本王去去就回,凤儿姑娘且等本王一会儿。” 嗓音一落,也不再观凤紫反应,稍稍转身过来,便踏步朝前。 待得君若轩彻底离开,偌大偏殿的气氛,才再度沉寂下来。 凤紫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思绪翻转,再度沉默,本以为君若轩那厮当真会如他所言的极快归来,却不料,待得君若轩离开不久,那隔壁的主殿之中,竟突然传出了打斗之声。 瞬时,殿外的一众宫奴陡然一惊,凌乱奔跑的脚步声骤起,则是片刻,有宫奴急不可耐的紧声呼唤,“殿下怎么了?可要奴才们进来?”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侧耳而听。却是宫奴的嗓音落下半晌,那遥遥而来的打斗声仍在继续,君黎渊也未有回话扬起,不久,有宫奴紧着嗓子再唤,“殿下?” 短促惊疑的二字刚落,陡然间,一道猛烈的木门破碎声在紧蹙的气氛里全然炸开,惊得殿外的宫奴纷纷惊呼。 打斗仍在继续,片刻之际,有重物轰倒声响起,也有一道闷声响起。 “殿下,殿下!” 殿外宫奴们越发惊呼,凌乱小跑的脚步声再度响起,阵状极大,待得不久后,宫奴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停了下来,而那猛烈的打斗声,也终于是全然平息。 周遭突然无声,沉如死寂。 凤紫神色微动,强行按捺浑身的伤痛缓缓起身,朝前踏步,待站定在窗边,放目一望,才见窗外无任何一人,空荡莫名,正待她神色微变,思绪沸腾之际,突然,君若轩那悠然缓慢的嗓音微微而起,“今日皇兄打臣弟一番,此等之辱,下回,臣弟定对皇兄,悉数奉还。” 这嗓音依旧极为缓慢,但隐约之中,却不曾掩饰的卷着几分极为难得的暗怒与戾气。 别看君若轩常日言笑晏晏,但那厮自然也是有脾气的,今儿那君若轩既能说出这番话来,想必,君黎渊的确是踩了他的尾巴,触了他的底线了。 一时间,心底思绪缠绕,沸腾起伏,则是片刻,隔壁主殿的殿门处,突然有脚步声微微响起,随即,君若轩被几名宫奴扶了出来。 他额上有赤色的鲜血,似是受了伤,甚至也似行走不便了,仅得由宫奴扶着往前,只奈何,那厮看似是一副受了伤的孱弱模样,只是待被宫奴扶着出殿不久,他突然回头一望,那双幽深的目光蓦的便恰到好处的迎上了凤紫的眼。 瞬时,他瞳孔隐隐带笑,兴味尽显,刹那,凤紫终是反应过来,心知肚明,那君若轩啊,是在刻意的做作,刻意的在装病。 又或许,他的确是受了伤,但该是并无大碍,只是那厮,偏偏就在人前装出了这副模样,是以,今儿那打了君若轩的君黎渊,可是要遭殃了? 思绪翻转,越想,心底的一股股复杂与冷嘲便翻腾上涌。 皇族之人,果然都是些计谋高手,而今倒好,她云凤紫都还未来得及对君黎渊复仇,这君黎渊竟与君若轩杠上了。 呵。 凉风浮动,肆意的迎面而来,略显清爽。 凤紫静立在窗边,并无动作,目光幽远无波的朝君若轩脊背凝着,直至她走远,她才终于回神过来,正要下意识抬手合窗,不料视线迂回之际,竟见那满身修条的君黎渊不知何时已立在了她窗边一侧。 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袖袍中的手也蓦的顿住。 君黎渊并未言话,那双起伏沸腾的双眼,就这么静静的朝她凝着,似要将她彻底的盯穿一般。甚至于,他那清军的面容上也卷着怒意,蔓着霜色,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极为难得的展露了几许森冷阴沉的煞气。 是的,煞气。 与君若轩打了一架,而今,他竟将煞气展露在她面前了。 凤紫心生冷讽,面上则并未展露太多情绪,她仅是沉默片刻,随即便故作自然的垂头下来,平缓低哑的问:“太子殿下此番伤了瑞王,许是不妥。殿下昨日才因奴婢之事而得罪皇后,如今再将瑞王打伤,许是更会惹皇后不满。” “你是在关心我?” 未待凤紫的尾音全数落下,君黎渊瞳孔一缩,阴沉如霜的问。 第二百六十九章 怪异戾气 凤紫眼角一挑,勾唇笑笑,并未言话。 关心他?不得不说,这君黎渊也是脸厚之人,竟能将这话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且先说他似是已然认定她便是云凤紫,如此,两个隔着血海深仇之人,又如何谈得上所谓的关心?而这君黎渊如此的精明腹黑,又如何不知她对他的抵触疏离,从而,还要故意这般问上一问? “怎么不说话了?我这话,有这么难回答,还是,你的心早已不在我这里,移情别恋了?”眼见凤紫不言话,面上勾出几分冷嘲,君黎渊面色沉得越发厉害,那双落在凤紫身上的瞳孔,越发的厚重有力,似要刺穿凤紫的皮肉,看入她的心脉与骨髓一般。 “太子殿下的话太过反常,一时之间,奴婢的确不知该如何回话。”凤紫神色微动,低沉无波的道,说着,抬眸迅速扫他一眼,随即便垂眸下来,继续道:“奴婢历来心中无人,是以也谈不上移情别恋于谁,也望太子殿下莫要再随意调侃奴婢了,如奴婢这等鄙陋卑微之人,殿下着实用不着与奴婢多家言话,免得,浪费了殿下的时辰。” 君黎渊神色冷冽,静静凝她,眉头深蹙,似在仔细思量她的话,又似再度被凤紫这番疏离之言惹得越发心烦。 他并未回话,那双幽远复杂的瞳孔紧紧的锁着凤紫,待得半晌后,凤紫终是被他盯得心有不惯,随即勾唇朝他笑笑,继续道:“殿下若无它事,凤紫便合窗了,说来也是奇怪,今儿的风倒是极为凉骨,许是凤紫满身是伤,身子骨极是脆弱,是以便觉这风也极是凛冽不适了些。” 嗓音一落,不待君黎渊反应,下意识抬手合窗,却待雕窗即将要全然合上之际,君黎渊突然上前两步伸手,一把抵住了雕窗窗门。 瞬时,窗门收阻,再推已是无法。 凤紫神色微变,但片刻便已敛神一番,恢复如常。 她稍稍抬眸朝君黎渊望来,微微而笑,“太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君黎渊面色沉浮,瞳中之色已是掺杂了煞气,随即也未言话,仅是蓦地松开窗门,转身便朝一侧的偏殿殿门行去,甚至也不与凤紫招呼一声,便蓦地抬脚而起,一脚蹬开了殿门。 刹那,殿门轰的一声被踢开,声势巨大,凤紫耳膜一震,猝不及防的暗惊,眼睛也稍稍半眯,冷眼朝那已然踏步入殿的君黎渊望去。 他步伐极快,浑然不曾耽搁,几步过来便站定在凤紫面前。 凤紫瞬时按捺心神,不卑不亢的凝他。 他脸色云涌,凝她片刻,阴沉沉的问:“你如今可是极不愿与本殿相处?” 凤紫静静而立,一时之间有些把不准这君黎渊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是以不敢妄断,也未出声。 然而正是因为她一言不发,君黎渊瞳中的煞气越发的浓烈狰狞,“怎么,如今又不说话了?你此番可是全然未将我放于眼里,也不曾记在心里了?就因为你认为是我害了你摄政王府一家,你便仇视于我,甚至将我们最初的所有感情全数碾碎忘却了?云凤紫,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放便放下了?” 凤紫心口蓦地一紧,面色起伏万瞬,阴沉密布。 “奴婢早与殿下说过了,殿下认错人了,奴婢往日从不曾与殿下有过交集,又何来的感情。”待沉默片刻,凤紫才强行按捺心神,平寂幽远的回了话。 然而这话一出,君黎渊则一把扣紧了她的手腕,低沉沉的道:“你之身份,无论你承认与否,都瞒不住人。你以为你隐藏得好?你以为你如今面容青紫成团便可掩盖一切了?如今不止我知你身份,便是瑞王厉王甚至国师都知你身份。你以为历王与国师是真心待你?你以为瑞王会轻易放过你?他们都盯准了你身上遗留的摄政王府兵权!只可惜,你历来冰雪聪明,明知下套,你如何还要沉沦下去?嗯?你为何要沉沦下去?” 冗长的一席话,气息不稳,恼怒与不甘浓烈之至。 凤紫依旧面色并无太大起伏,仅是静静的朝君黎渊凝着,低沉道:“殿下认错人了。” 他这话,她自然是心知肚明,何须这君黎渊提醒。 萧瑾叶渊甚至君若轩对她有何企图,她虽不能太过清楚,但自然也是稍稍猜得到大方向的。是以,众人本是无心,各人也都算计重重,谁都不是等闲之辈,更也不是善类,是以,这君黎渊与那几人也不过是彼此彼此,又有何资格的站在好人的位置上来诋毁萧瑾等人。 甚至于,这厮口中的沉沦,又是何意? 莫不是今儿与君若轩干了一架,情绪太过不稳,是以,心有不平,便来她这里找茬来了? 思绪至此,心底也浮出了几许冷笑,却是待得这话落下,君黎渊呼吸越发急促,面上阴沉恼怒得极是骇人。 他满身的煞气与戾气,再也没了常日的温文尔雅。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紧紧的锁着凤紫,修长的指尖也蓦地用力,差点要将凤紫的手腕都全然捏碎。 “你仍是不愿承认?数年的情分,如今,你是不打算面对,也不打算要了?”他沉默了半晌,似是费了极大的努力才将恼怒与戾气稍稍压下,而后阴沉沉的朝凤紫问。 凤紫极是不惯他这般逼问阴沉的语气。 曾记得,便是当时摄政王府一夕崩塌,即便她铃铛入狱,这君黎渊也未以这等狰狞戾气的口气与她说过话,也即便当初他低沉沉的逼问她摄政王府兵符之事,也从不曾如此际这般狰狞过,暴怒过。 是以,他在怒什么?怒她不愿与他相认,还是,今日那瑞王与他说了什么,令他情绪彻底的崩塌了? 思绪越发上涌,复杂万缕,且此际也莫名肯定,凭这厮如今的状态,若她再言道他认错人了,许会当真令他情绪彻底崩塌,捏碎她手腕。 待得沉默片刻,权衡一番后,她终是稍稍放缓了嗓音,平寂无波的问:“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方才瑞王与殿下说什么了?” 她语气并无锋芒,算是缓然而问。 奈何这话却全然引不开君黎渊的话题,他依旧是满目起伏的凝着她,再度道:“我问你,而今你究竟愿不愿意与我相认?” 凤紫被他这话一噎,眉头一皱,沉默。 君黎渊冷笑,“还是不愿相认是吗?又或者,你早就恨透了我,忘了你我所有的情分,甚至你也早就移情别恋了,倾慕上了厉王萧瑾,若不然,凭你之性,无论如何都不会勾.引厉王,甚至委身于他是吗?” 勾.引厉王,委身于他? 这几字陡然入得耳里,凤紫瞳孔猛颤,终是有些反应过来了。 她径直迎上君黎渊的眼,“这些是瑞王与太子殿下说的?” 她与萧瑾云雨之事,虽是厉王府的人皆知,但萧瑾则明令此事不得外传,是以,那君若轩是如何知晓的? 究竟是厉王府有长舌不忠之人,还是,君若轩在厉王府中也安置了眼线? 正待思量,君黎渊目光云涌,自嘲狰狞而笑,“是君若轩说的又如何?君若轩若不说,我如今还被你蒙在鼓里,且不知,如你这般温柔良善之人,竟也会,勾.引旁人。可是摄政王府倒了,你再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郡主了,是以,你为了富贵荣华,便想着攀附厉王了?又可是骨子里就是水性杨花,是以,便这般容易移情别恋,贪恋上厉王?你……” 冗长的一席话,层层入耳,那些话似如锋刃利刀一般层层深入,而后重重的扎在了心口上。 本以为如今对君黎渊并无情感,但却仍是未料,此时此际,竟还是会抑制不住的被他三言两语所伤。 曾经的温柔如水,美好缠绻,如今在他眼里,不过是水性杨花,移情别恋。可这君黎渊永远都体会不到,何谓千疮百孔的破灭,何谓粉身碎骨似的狰狞与绝望。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君黎渊一手造成,而今倒好,他倒像是个无辜之人一般,口口声声的质问她为何不愿与他相认,质问她水性杨花,为何转身便与萧瑾云雨了。 事到如今,那层身份的面纱,无论揭开与否,都改变不得他的下贱与可笑。既是如此,她再强行隐瞒似也毫无意义。 既然他要执意掀开曾经血淋漓的一切,那她云凤紫,又如何不配合? 既是要魔怔,要疯癫,那便干脆些得了,命运既是如此写照,她云凤紫不过也是顺命而为罢了。 思绪翻腾,层层的复杂在心底汹涌。 则是片刻,隐约之中,殿外远处遥遥有脚步声扬来,她稍稍侧耳听了一下,瞳中有微光滑过,随即按捺心神再度咧嘴朝他笑,森冷鄙夷的笑,“就因为这点,你便要恼怒了,抓狂了?你当初害我摄政王府满门,甚至让萧淑儿肆意对我动用私刑,待我心碎狰狞,绝望破败之际,太子殿下怎不来与我叙旧,怎不来顾我性命?而今我不过是倾慕上了厉王,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活着,莫不是又惹你碍眼了?往日你我情分,早已随着摄政王府的颠覆而全数破碎,呵,你不是一直问我恨不恨你吗?我自然是恨的,极恨极恨啊,若不是因恨你,若不是想立志杀你,我又如何能支撑到此际?” 第二百七十章 顾好自己 冗长的一席话,她却说得极快极快,君黎渊面色越发震颤,瞳孔中的阴沉与不可置信之色浓烈厚重得似要挤破他的眼眶。 “你如今活着,便是为了杀我?为了杀我?” 他似是被凤紫这话狠狠伤到,脱口的语气越发的卷着几许不可置信,甚至隐约之中,也夹杂着继续抑制不住的卑贱期盼,似是期盼着能从凤紫口中听到否定的言辞,只奈何,他越是这般暴躁悲凉,面色越是不可置信,凤紫心底,便似如魔怔一般,狠狠的畅快。 她静静凝他,薄唇勾了勾,柔和平缓的道:“是啊。我一直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苟且活着,的确是为了杀你呢。” 这话一摞,他似被激怒了,也癫然发狂了,“不会的!这定不是你本意。你可是被厉王蛊惑了,或者被君若轩蛊惑了?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竟让你如此性情大变,你忘了吗?你往日与我恩爱两合,我们早已是订过终生的,便是后来……” 凤紫瞳孔微缩,侧耳倾听着殿外那越发靠近的脚步声,神色微变,不待君黎渊将话道完便开口打断道:“奈何,殿下却先行忘了曾经的誓言,甚至于,你已是娶妻了,已有正妃了,往日的都做不得数了,都全然被殿下先行抛下了。” “我迎娶萧淑儿并非是爱,是因不得不娶她!而今朝堂局势不稳,她乃相爷千金,娶她便是拉拢了相爷!我从不曾忘记过你,更不曾想过背叛你我誓言,只因……” 他神智极是不稳,脱口的话也极是紧蹙阴沉,语速极快,却是后话还未全然道出,顷刻之际,不远处的殿外便突然响起了挑高冷冽的嗓音,“太子如今倒是长本事了,竟连太子妃都不过是你囊中之棋,太子此番之局,莫不是太过绝情了?” 这话一出,君黎渊陡然噎了后话。 正这时,那不远处的殿门外顿时涌入了一群人来,而那为首之人,则正巧是满身凤袍的皇后,以及,那满身修条却又面色阴沉的萧瑾。 凤紫面色微变,瞳孔深处顿时有微光滑动,随即不待在场之人反应,当即狠狠跪身下来,压着嗓子悲戚的道:“太子殿下饶了奴婢吧。太子殿下今日伤了瑞王爷,即便心有怒意,但奴婢并未做错什么啊,太子殿下如何能让奴婢当出气筒!皇后娘娘昨日便让奴婢出宫了,奈何太子殿下罔顾皇后之意强行将奴婢扣押在此,而今奴婢并未做错什么,不过是在太子殿下面前言了句瑞王爷的好,太子殿下何能就将所有的怒气全撒在奴婢身上了。望太子殿下放开奴婢吧,饶奴婢一命,奴婢万不该在太子殿下面前言道瑞王爷的好,惹太子殿下不悦与抵触,求殿下了。” 悲戚的一席话,无疑像是用了毕生的努力在做戏,甚至于,言语激动之处,她还极是配合的焦急得红了眼眶。 君黎渊当即垂头下来,不可置信的凝她,待得片刻后,他终是勾唇而笑,满面的幽远与自嘲,随即深眼起伏的朝她凝着,低沉悲戚的道:“前尘旧意,你竟会断得如此决绝。但即便你如此对待于我,我竟然,仍是舍不得伤你害你,呵。” 低沉的语气,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无奈与悲凉。 却是这话一落,他竟是陡然敛神收心,整个人,也全然压下了满心的起伏嘈杂,极是迅速的恢复了常日的平静。 “母后与厉王怎过来了?”他稍稍转眸朝皇后与萧瑾望来一眼,平缓无波的开口问,说完,也不待皇后与萧瑾反应,并微微用力,准备将凤紫扶起。 凤紫面露惊恐,下意识猛烈挣扎,他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扣在凤紫手腕上的手也被凤紫陡然挣开。 瞬时,他眉头稍稍一皱,深眼朝凤紫凝着,凤紫则如受了大惊般手脚并用的挪到了萧瑾身后,分毫不顾礼数的一把抓住了萧瑾的衣袍,惊恐道:“王爷救奴婢,救奴婢。” 颤抖低喃的嗓音,无疑是脆弱惊骇。 这话一出,君黎渊眉头越发一皱,满目悲凉的扫她一眼,便已挪开目光,不再观望,也极是难得的一言不发,甚至连解释都未解释半句。 萧瑾面色早已沉了下来,漆黑如墨的瞳孔依旧是卷着常日的清冷煞气,只是,那眼中的煞气似又比常日浓烈半许,落在君黎渊身上,极为不惯。 君黎渊下意识的转眸朝萧瑾望来,这回则是分毫不避的迎上了萧瑾的眼,瞳色也顿时阴沉四溢,怒意磅礴。 刹那,两人四目相对,暗藏汹涌,却无一人先行挪开目光。 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自扫了扫,神色微动,阴沉沉的朝君黎渊道:“为了自己的怒意,竟对厉王府的婢子撒气,太子好歹是皇族之人,此番之为,无疑令皇族蒙羞!且如今厉王也来了,太子如此对待他宠幸的婢子,太子殿下还不快与厉王赔罪?” 此番之言,威胁重重,也似是全然站在帮理不帮亲的层面上开始数落。 这话一落,君黎渊这才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萧瑾身上挪开,平缓无波的道:“母后许是误会了,方才是风儿姑娘差点跌倒,儿臣不过是抬手扶了她一把罢了,并非有意扣她手腕,也并非,刻意要弄疼她。” 凤紫瞳孔微缩,心底的冷冽与嘲讽略微上涌。 本还以为这厮会志气的一言不发,全无解释,却不料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这不,时候一到了,这厮自然便开始颠倒黑白了。 “如此说来,是厉王府的凤儿姑娘在有意诋毁太子了?”皇后嗓音一挑,再度直白威仪的问。 君黎渊并未立即言话,仅是满目深邃的朝凤紫往来。 凤紫下意识朝萧瑾身后躲了躲,萧瑾则突然弯了身,抬了手,一把扣住凤紫的肩膀,随即浑然不待凤紫反应便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萧瑾则将她那只被君黎渊扣过的手腕微微抬起,垂眸仔细查探,眼见凤紫手腕一圈青白,他瞳孔微缩,清冷无波的目光朝君黎渊落来,慢腾腾的道:“不过是扶本王这婢子一把罢了,但太子则是将她的手扣得极紧呢,想来太子若再稍稍添半许力道,本王这婢子的手,便可以不要了呢。” 说着,分毫不待君黎渊反应,转眸朝皇后望来,话锋一转,继续道:“今儿微臣入宫,本是来接这婢子的,此番既是接着了,自然也无耽搁逗留之理,此番这婢子虽是受太子恶待了,但也并未丧命,如此,不过是个卑微的婢子罢了,自然也不能为了她而太过质问太子殿下。毕竟,太子乃我大昭储君,多少,都是该为其留地面子才是。再者,皇后娘娘此番来这东宫来意,本也是为了瑞王,想来瑞王之事才是最为重要,微臣乃下臣,终是不好参与皇家之事,是以,此际便携这婢子,先行出宫了。” 皇后神色微动,自然也知萧瑾如今并无掺和她与太子之事,如此也罢,今儿终还是太子无理在先,站不稳脚跟,是以她一人自能在此应付。 再者,昨夜差宫牢的狱卒对那婢子动了私刑,多多少少还是惹着厉王不悦,是以,这厉王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自然应允。 思绪至此,皇后按捺心神的朝萧瑾回了一句。 萧瑾清冷点头,也未耽搁,正要携着凤紫一道转身离开,不料足下还未动作,君黎渊便平寂无波的出了声,“凤儿姑娘今日,许是还不能随厉王出宫。” 他语气平缓,似是满心的嘈杂起伏全数压了下去,连带着脱口之言,都毫无起伏与波澜,之事无端之中,又莫名给人一种难以言道的强硬与威胁。 凤紫神色微便,静立原地,不言话。 萧瑾则满目清冷的朝君黎渊往来,凉薄森然的问:“太子此话何意?难不成,本王将本王府中的婢子带走,太子竟是有心阻拦了?” 君黎渊放缓了嗓音道:“厉王要携凤儿姑娘回府,自是尚可,只不过,凤儿姑娘如今满身是伤,伤势未全稳,这几日皆需宫中太医好生诊治与调养,是以……” 萧瑾眼角一挑,不待君黎渊后话道出,便清冷铁硬的道:“此事便不劳太子操心了,不过是区区一婢子罢了,不足为题,只是,便是她病死在厉王府中,自然也比在其余之地被人迫害了为好。毕竟,太子今儿也算是当真本王的面对其不利,而今太子再言这话,倒是不得不让本王怀疑太子的居心。” 君黎渊下意识的噎了后话,清俊的面容上再度抑制不住的染了起伏。 本是有意委婉的让凤紫留下,却不料被这厉王如此态度强硬的反过来将了一军。 他满目深邃的朝他凝着,心思澎湃翻涌,一时之间,终是道不出话来。 萧瑾也全然未有耽搁之意,冷扫君黎渊几眼,眼风里又瞬时扫了一眼在旁立着的皇后,随即嗓音微沉,继续道:“厉王府的婢子,便不劳太子操心了。今日太子无端伤了瑞王,本已麻烦缠身,而今还是顾好你自己,好生将你与瑞王之事对皇后娘娘解释一番才是。” 嗓音一落,不再多言,扣紧了凤紫的胳膊,极是淡漠清冷的携着她往前。 然而,他足下却行得慢,历来干脆干练之人似是在有意照顾凤紫满身的伤,是以步伐极为难得的放得极慢。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朝萧瑾凝了几眼,心有微愕,不料待与萧瑾一道踏出殿门时,正待凤紫在赌场侧目朝他凝望,他似是有所察觉一般,突然转眸朝凤紫往来,刹那,两人瞳孔顿时一对,目光一合,凤紫怔了一下,当即下意识将目光挪开,却是正这时,萧瑾那清冷沉寂的嗓音缓缓而出,“看着些路,本是破败之躯,若再摔上一跤,你这满身的骨头都得散架。” 这厮嘴里永远都是吐不出好听的字眼来的。 凤紫心头了然,面色也稍稍复杂升腾了几许。 待得沉默片刻后,她便按捺心神一番,转移话题的道:“王爷怎突然入宫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顺便搭救 这话一出,萧瑾却是并未言话,徒留气氛沉寂浮荡,清冷尽显。 凤紫自讨没趣,眼角微微一挑,随即也不再问话,仅是抬眸朝前方一扫,只见宫道清幽别致,一路花开,景致怡人,再伴随周遭清风浮动,浅香盈鼻,一时之间,连带本是嘈杂起伏的心,都逐渐的松懈开来。 皇宫之景的确极美,只奈何,却终还是比不过当初她摄政王府的清幽雅致。此处仅是繁,是奢,是巍峨壮然,但当初她摄政王府,则是清,是幽,是雅。 思绪蜿蜒,突然间,便想得有些远了,则是兀自沉默之际,突然间,萧瑾低沉的道了话,“瑞王今早差人过来禀报,说你在宫中受了罚,此番入宫,便是为了将你接出宫去。” 他这话来得极为突然,凤紫也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随即陡然应声回神,抬眸望他,则见他目光正落于前方远处,整个人清冷而又清俊,却又无端给人一种莫名的魄力与安心。 凤紫勾唇朝他笑笑,平缓无波的出言调侃,“如此说来,王爷今日是专程为了凤紫入宫来的?” 他并未否认,但面上也无任何波澜起伏,开口便道:“自是为你来,顺便看看,你是否亡在宫里了。” 他的嗓音清冷厚重,亦如寻常,似无任何的怪异,令人一时之间觉察不出他的情绪来。 只是不知为何,大抵是此番离开了东宫心有顺畅之故,是以这萧瑾的话入得耳里,竟也极为难得的不曾太过突兀与刺耳。 她仅是再度抬眸朝萧瑾望了一眼,随即便缓缓的将目光挪开了,低声道:“虽是的确差点被宫中狱卒打死,但凤紫仍还算是撑过来了。” 说着,神色微动,心底顿有思绪翻起,随即蓦地抬眸朝萧瑾望来,话锋一转,“对了,王爷可知宫中的柳太医?” 萧瑾眼角微挑,瞳孔缩了缩,清冷深邃的目光朝她凝来,“怎突然提及他了?你认识柳太医?” 凤紫缓道:“往日不认识,但这次入狱便认识了。那宫牢中的狱卒也不知是听了何人差遣,将奴婢拖出来往死里打,待得奄奄一息被扔回牢里时,若非同牢而关的柳太医送了奴婢一枚丹药,奴婢许是撑不到太子来救。” 萧瑾面色几不可察的松了半许,“柳太医名为柳温,的确是个忠厚心慈之人。” 凤紫点点头,神色微动,沉默片刻,终是再度道:“如今那柳太医是随凤紫一道被太子带出了宫牢,如今也不知情况究竟如何,王爷倘若有机会,便望王爷救柳太医一命吧,太子绝非心善,柳太医又得罪了皇后,是以这偌大的皇宫,早已无他容身之处。” “你这是在求本王?” 萧瑾瞳孔微缩,漫不经心的不答反问。 这话入耳,凤紫这才反应过来,心有错愕与自嘲。 是了,竟无知无觉的对萧瑾提出了这等要求,却也恰巧忘了萧瑾也不是个心慈良善的主儿。大抵是自打摄政王府覆灭,她云凤紫彻底成了颠沛流离而又身处漩涡不得挣脱之人,是以,突然见得如柳太医那般不相干的人对她好,是以,心有触动,终是将那人的恩情一直记着,是以,惦念至今。 也正因是经历了大灾大难,而今苟且而活,才越发觉得人心险恶,是以突然遇见柳太医那般的人,才会如此心生摇晃,一直记挂,甚至于,便是在这萧瑾面前,开口之言,也是为那人求情,却是忘了,是萧瑾与她经历了云雨风月,但这厮,终不是个善人。 思绪层层的蜿蜒幽远,待得沉默片刻后,凤紫才按捺心神一番,低声道:“凤紫,的确是在求王爷。倘若王爷真有机会救他,便顺手救他吧。柳太医,是好人。” “既要求人,总该有所筹码。你既是要让本王出手救那人,又该如何报答本王?”这话一出,尾音还未全数落下,他便拉着凤紫停了下来,那双清冷深邃的眼,也静静的朝她凝着,似是执意要听凤紫回话。 凤紫心口微紧,沉默片刻后,便咧嘴朝他笑了,“王爷想让奴婢如何报答你?奴婢身无长物,金银之物自然是给不起的,这条命,也本是王爷所救,更也属于王爷,是以,凤紫着实不知该当拿什么来报答王爷了,但只要王爷坦明的提出来,只要在凤紫能力范围内,凤紫,定也愿意努力为王爷办到。”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言话,却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凤紫只觉他那双落在她面上的瞳孔似是蓦地深了几许。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徒留周遭风声浮动。 凤紫眉头微皱,浑身发凉,忍不住稍稍伸手拢了拢衣裙,则是这时,萧瑾突然幽远清冷的出声道:“听闻,那柳太医柳温,容貌昳丽,气质儒雅,且乐善好施,乃宫中出了名的善人。凭你之性,纵是那柳温对你有过小恩小惠,定不足以让你为了他在本王面前求情,如此,你这般求本王救他,甚至不惜要尽力满足本王所提条件,你且与本王说,你如此记挂于他,可是对他,上心了?” 幽远冗长的嗓音,依旧是清冷十足,但那语气中夹杂的威仪与压迫,则是分毫不掩。 凤紫再度一怔,终是按捺心神的垂眸,“王爷许是误会了,凤紫对柳温,仅有感激,并无其它之意,且当初在宫牢内,柳温早已是满身脏腻,头发打结,浑身上下无一完好,是以,凤紫不曾见过他真面目,从而也不知他是否容貌昳丽。凤紫对他心生记挂与感激,不过是因他曾将他的救命丹药,分了凤紫一枚,救了凤紫性命。” 说着,瞳孔微缩,径直迎上萧瑾那双幽沉清冷的眼,继续道:“凤紫的确不是容易心软之人,但身处逆境,性命堪忧之际,旁人稍稍对凤紫好,凤紫也会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心生感激,这点,不止是对柳太医如此,对王爷,也是亦然。王爷此番专程入宫接凤紫,凤紫也是心生感激的。” 她语气极是认真,大抵是因这席话毫无任何虚伪婉转,直白之至,是以显得格外的厚重诚恳。 萧瑾故作自然的垂眸下来,拉着她再度开始缓缓往前了。 凤紫顺势抬眸,凝向了他的脊背,眼见他一言不发,心底也稍稍增了几许复杂起伏,猜不透这萧瑾心思,却是待随着他朝前行了不远,萧瑾突然头也不回的道:“你乃我厉王府中人,柳温既是救了你,本王自不会亏待他。”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愣,面露诧然,待得片刻后,她才回神过来,面色与瞳孔纷纷而松,幽远释然的道:“多谢王爷。” 这话一出,两人难得默契的未再言话。 待出得宫门时,早有马车在宫门口等候。 待凤紫与萧瑾站定在马车旁时,马夫正要极是恭敬的上前搀扶萧瑾与凤紫上车,不料还未动作,萧瑾便已亲力亲为的将凤紫扶上了马车,而后自己也跟着蹬了上去,待得车帘子陡然放下,掩盖住了马车内的一切,马夫这才回神过来,强行按捺心愕之意,急忙跳上马车便开始策马前行。 马车一路往前,颠簸循环的车轮生不绝于耳。 大抵是这一番走动之后,身上的伤口竟处处的开始抑制不住的发痛开来。凤紫最初是强忍,忍了不久,便开始紧皱了眉头,脸颊也因憋痛的骤然的泛红起来。 又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萧瑾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随即片刻,只觉一道涓涓的热流如同流水般钻入了掌心,再层层的钻入了手骨,再逆流而上,钻入了心脉。 瞬时,紧蹙的心口逐渐缓解了几许,连带浑身的疼痛也莫名的释缓开来。 她神色逐渐深了几层,忍不住朝萧瑾望来,入目的,是他那俊美的侧脸,以及,那侧脸上无波无澜的清冷表情。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表情,除了震怒恼怒之外,便一直是这番不动声色的清冷表情。印象里,与他接触这么久了,似是仅见过一回他释然的笑,且那笑容,也是温润绝佳,风华之至的,只可惜,当初她是远观,并非被他的笑有所感染,且他那笑容,也并非是对着她,而是,对着柳淑的。 她沉默着,思绪浮荡着,凝在他面上的神色,也逐渐深了几重。 待得片刻后,她才缓缓垂眸下来,按捺心神一番,低声道:“多谢王爷。” 倘若往日不会武功,自然不知此番萧瑾输入她掌心的温热之物是什么,但如今自己也是练舞的,是以,自然知萧瑾为她输送的是内力。 为了她这么个卑微的婢子输送内力,不得不说,今儿的萧瑾,也着实是极为难得的体贴了一把。只不过,就不知这其中的体贴,占了几分真心,又占了几分仅是想让她吊住性命的淡漠了。 “你若当真要谢本王,日后便离瑞王远点,也省得本王再费心救你。此番入宫,你尚且留命,是你命大,若不然,你以为你落在皇后手里,会得善终?” 仅是片刻,萧瑾便低沉无波的道了话。 凤紫满目幽远,勾唇苦笑,“并非是凤紫想与瑞王接触,而是,瑞王对凤紫主动算计。若不是瑞王刻意布局,凤紫又岂会被宫奴捉了并关在宫牢。” 第二百七十二章 赐院而住 说着,神色微动,再度径直朝萧瑾望来,平缓低沉的道:“如今,瑞王与君黎渊皆各执一词,瑞王说当时他在花丘离开时已是差人送凤紫出宫,但后来却中道被人所劫,怀疑是太子差人暗中动了手脚,却言道太子明之昭昭的再入牢中救凤紫,也是因想讨好国师,还称凤紫入狱,太子出手搭救,最是得利之人乃太子。但依照君黎渊的话,虽不曾明确说出瑞王有何不妥,但却字字如锋,说瑞王此人不可为信,更不可不防。是以,如今他们各执一词,奴婢也心有杂乱,不知,王爷觉得,这二人之中,何人在说谎?” 她问得略微认真,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深了一重。 自己身处漩涡之中,许是对待有些事看不通透,但这萧瑾置身事外,明眼之至,许是能看出究竟。 只是这话一出,萧瑾却并未言话。 凤紫也不着急,静静凝他,无声而候,则是半晌后,萧瑾薄唇一启,清冷淡薄的出了声,“瑞王有意将你带入东宫贺寿,仅是这点,便已说明,瑞王对你心思不纯。” 是吗? 萧瑾这话虽为片面,也虽未曾全然直白的回她的话,但这话入耳,凤紫心底已有判决。 这萧瑾,是在当真怀疑君若轩,也如她心底最为怀疑的那样,认为这次牢狱之灾的一切,都是君若轩有心算计。 她眼睛稍稍一眯,片刻后,则又稍稍松开眼睑,漫不经心的道:“瑞王如此害奴婢,又有何好处?”说着,面色微变,瞳中有微光滑过,随即嗓音一沉,继续道:“是为了害君黎渊?” 不论君黎渊究竟为何会救她,但君黎渊冲入牢中救人,本已是明着冒犯了皇后之威,且皇后明明下令要将她云凤紫送出宫去,但君黎渊并未遵循,私自将她继续留在宫中,仍是在得罪皇后,且今日之中,君黎渊招瑞王入得东宫主殿,两眼不合还大打出手,更是触了皇后底线,丢了为兄不尊的温雅气质,如此,君黎渊虽是救了她云凤紫一命,却是将皇后瑞王全然明着得罪,甚至于,还败坏了他历来清风儒雅的品性。 又若是,一旦君黎渊对瑞王大打出手并令瑞王增伤流血,就凭这点,朝中以及京都城里,定是会扬起轩然大波。 毕竟,君黎渊历来给世人的形象,都是温润儒雅,良善可欺,柔和得不能再柔和了呢。 “瑞王心有鸿鹄,太子自然是其眼中钉。今日之事,过了便罢,再提并无任何好处。只是吃了今日之亏,下次无论如何都得长个记性,免得,再被瑞王玩弄于鼓掌,丧命都还不自知。” 仅是片刻,他便无波无澜的回了话。 这脱口的嗓音,依旧清冷淡漠,但这言道而出的内容,竟略微卷着几许极为难得的告诫,而非常日他最是喜欢的威胁。 凤紫神色微动,敛神一番,静静凝他。 “你看什么?”他端然而坐,满身冷冽,阴沉无波的问。 凤紫稍稍松了瞳中的深邃之色,朝他微微而笑,“本以为此番随瑞王不告而入宫,待回府之际,定会被王爷惩处,却不料,今日的王爷,并未责凤紫分毫。” 萧瑾满面沉寂,似如未觉,并未言话。 凤紫凝他片刻,随即便缓缓垂头下来,心底蓦地增了几许怅惘,继续道:“凤紫仅是想好好的活着,想好好的强大复仇,奈何命运就是这般捉弄,我还未在这京中彻底站稳脚跟,便被瑞王君黎渊等人全然盯上了,算计上了。我也本是有心隐藏身份,但处处却事与愿违,而今……” 话刚到这儿,她眉头微皱,噎了后话。 周遭气氛沉寂压抑片刻,萧瑾微微抬头,终是朝她望来。 凤紫顺势望他,径直迎上了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继续道:“王爷,君黎渊知晓奴婢身份了。自从将奴婢救出宫牢后,他便朝凤紫全然说开了,而待今日,凤紫想试探甚至激怒君黎渊,也孤注一掷的承认身份了,但如今则是可确定一点便是,即便君黎渊知晓奴婢身份,也强行噎住不曾在外人亦或是皇后面前拆穿,便是奴婢那般激怒讽刺于他,他也不曾真正要奴婢性命,王爷你说,那君黎渊在奴婢面前这般刻意的忍耐与饶恕,又是,演的哪门子戏?” 君黎渊眉头微皱,深眼凝她,待得片刻后,他漫不经心的挪开目光,清冷淡漠的道:“太子与你相处几年,能轻易辨别你自是容易。只是,你如此困惑迷顿的问,可是因,对太子突来的忍让与示好心软了?” 凤紫瞳孔一缩摇摇头。 萧瑾逐渐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继续清冷无波的道:“既是如此,多想无益。” 说着,清俊的面容上极为难得的蔓出了几许复杂,话锋一转,继续道:“今日你的话太多了,便不必再言。等会儿回府后,自个儿好生养着,这几日便少出院子走动。” 凤紫按捺心神一番,深眼望萧瑾几眼,也未再言话,仅是稍稍点头。 待马车抵达厉王府后,凤紫与萧瑾双双下马。身上的伤势着实狰狞,此番稍一动作,皮肉竟再度发痛,脸色也抑制不住的白了一层。 然而即便如此,萧瑾在侧,她也不好太过表露自己的孱弱无力,仅是强要牙关,缓缓往前,则待踏入院门后,本是要与萧瑾分道扬镳,朝自己所住的小屋方向行去,不料足下未动,萧瑾便已幽远清冷的出了声,“近来,你且先住竹溪园去,”、 凤紫一怔,抬眸朝萧瑾脊背望来。 萧瑾仍是未回头,平缓无波的再度朝前行了几步,再度补了句,“那里清幽僻静,适合养伤。” 短促的几字入耳,凤紫下意识的驻了足,萧瑾则似如未觉,足下平缓如常,不久,便已是头也不回的走远。 凤紫一直静立在原地,目光幽远的凝在萧瑾消失的方向,久久都未回神。 虽不知竹溪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却不得不说,今日的萧瑾,无疑是待她极为破例了。先是入宫接她,后是奉劝告诫,今日这厮的所有言语,虽为清冷,但却不威慑,不锋利,有的,仅如一种故友长谈般的清寂与平静,就如,他知晓她的一切,知她懂她,她也知他的淡漠清冷,尊他顺他。 如此,不知不觉间,两人一路出宫而来,竟是头一回这般平静随和的相处,没有波澜起伏,也无森冷威胁,有的,仅是一种清寂平稳,安然,亦或是一种难以言道且毫无争锋的安然。 思绪缕缕升腾,凤紫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得周遭的风略微盛了几许时,身后跟来的小厮扫了扫凤紫那被风吹得飘曳四起的衣裙,再凝了凝她那满身瘦削的身形,犹豫片刻,低声道:“凤儿姑娘,此地儿站着冷,可要先去竹溪园看看?” 这话入耳,凤紫才应声回神,随即敛神一番,淡然的朝小厮点了点头。 “凤儿姑娘,这边请。”小厮急忙应声,不再耽搁,小心翼翼的踏步在前领路。 凤紫足下缓慢,步伐极慢,身上的伤口一直在狰狞尖锐的发着痛,待得走了一会儿,额头已是冒了冷汗。 大抵是觉察她越行越慢,小厮也扭头朝她望来,眼见她满面苍白,犹豫片刻,低声恭敬的问:“凤儿姑娘,可要奴才扶你?” 但凡寻常,这女人也不过是个婢子罢了,他何来会对她有所恭敬,奈何这女人偏生有那飞上枝头的命,便是此番面容都青白交加不像样,可王爷仍是并未觉得抵触难看,甚至还将这女人赐住了竹溪园。 且说那竹溪园,可是王府后院的女人挤破头都想住进去的地方,便是连最初的柳淑姑娘,也是极为钟意那院子,却不料,他们这些王府之人本以为那竹溪园最终会被柳淑拿下,奈何突然间,竟蹦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被赐住在了竹溪园。 不得不说,世上不可思议之事纷繁极多,但这女人能征服王爷,甚至还能让王爷亲自入宫去将她接回来,甚至眼见她面容青白丑陋也毫无嫌弃,就不知这女人前世就是烧了什么高香,竟会有这等命格。 “不必。” 正待小厮思量,凤紫已咬牙低沉的出了声。 小厮神色微动,也不好多言,仅是略微紧着嗓子道:“也罢,只是凤儿姑娘看似面色不太好,望凤儿姑娘定要小心足下,千万莫摔了。” 这话一出,眼见凤紫略微应付的点头,他也不再言话,回头过来便继续在前带路。 待得终于抵达竹溪园院门,小厮停了足,抬手推开了院门。 凤紫与小厮再度往前,塔门而入,却是刹那间,只见前方氤氲翠色一片,竹林环绕,而那林子之中,一座弯弯的竹桥正架在小溪之上,桥头淡色的鲜花重重,桥尾矮树环绕,极是精妙得当。 而待踏过竹桥,前方,则有干净的青石板路一路蜿蜒至竹林深处,周遭,林风习习,鸟鸣脆然,送爽而来的风微微卷着几分泥土气息,入目之中,皆是一片清幽脆色。 如此高妙之地,的确适合怡然松心,且也极适合静心养伤,那萧瑾啊,果然是说得没错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如此之求 凤紫稍稍将从周遭打量的目光收回,心底如是思量。 而待越发往前,便待绕过竹林后,只见前方正有一排屋舍,屋舍并无太过修饰,寻常入眼,而是此际,那屋舍前方,竟正立着两男三女。 眼见凤紫过来,那几名男女瞬时踏步迎来,皆是恭敬的朝凤紫弯身一拜,态度低眉顺眼,温顺之至。 凤紫下意识驻足,瞳孔微缩,那立在最前方的高瘦婢子则道:“凤儿姑娘,奴婢们是王爷差遣过来服侍凤儿姑娘的。” 凤紫兀自的听着,目光朝她们扫了一眼,而后便将瞳孔落向了另外两名男子。 那两名男子,皆已上了年纪,两鬓都略微斑白,面上也褶皱丛生。他们肩上正挎着一只箱子,箱子棕色朴旧,却待凤紫怔细致打量,那两名老者已恭敬朝凤紫出声,“凤儿姑娘,王爷差我等过来专程为凤儿姑娘处理伤口。” 凤紫心头了然,兀自点头,仅是朝几人缓缓点头,“有劳各位了。”这话一出,径直往前。 纵是面色平寂淡定,但眸中深处,早已是深邃成片。 这才刚刚踏入竹溪园,萧瑾竟是将侍奴与大夫都提前安排过来了。如此周到入微的萧瑾,倒的确是她不曾见过的,只是,萧瑾为何会对她这般好? 不过是棋子的命数罢了,难不成,萧瑾对她,竟还能当真细致体贴? 不可能。 待得思绪刚刚至此,自己都猝不及防的被这想法惊了一下,而后急忙开始否决。萧瑾并非有情之人,何能对她心慈特殊,且萧瑾已有意中之人,是以,也不会对她云凤紫动情。 如此,许是终归为庸人自扰,想得太多,又或许是这些日子一直经历的皆是尔虞我诈,算计阴狠,是以,在漩涡与泥泞中滚爬得久了,竟连萧瑾稍稍赏她一点甜头,她都心生恻隐摇晃,委实,不该了些。 待小厮将凤紫引入其中一间主屋后,小厮便不再耽搁,回避告退。 大夫们也不耽搁,顿时开始为凤紫清理伤口,奈何,凤紫的伤势的确严重狰狞,纵是见惯了伤痛的大夫,也不免皱紧了眉头,心生怔愕。 也难怪王爷一下便差了他们两个过来,本还以为是小题大做,却不料此女的伤势的确严重。 只是,在整个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凤紫也一直一声不吭,兀自忍耐沉默,大夫们面色越发诧然,面面相觑一番,皆是心觉此女不简单,无论是耐力还是满身凉薄的性子,都透着几分令人愕然呆怔的威力,想来若是府中其余女子受得如此重伤,别说是处理伤口的腐肉时一声不吭了,许是早就晕厥过去亦或是大哭大喊了。 是以,面前这女子啊,不简单。 大夫们皆心有起伏,下手的动作越发不敢怠慢。 待得一切完毕,凤紫额头已全数被冷汗浸湿,心有自嘲。 本以为上次在东宫被太医处理伤口时,早已经受过何谓割肉刺骨的痛,却不料,即便经历过了,但不代表仍是能强行忍耐,更不代表不怕痛,亦如这次,若非她紧咬牙关,两手在袖中紧紧的握成拳头,强行不让自己出声,要不然,众人当前,她许是会抑制不住的闷哼痛呼。 “姑娘伤势严重,虽是上了药,但仍要好生休养。这些日子,姑娘便莫要太过走动了,伤口也切记莫要沾水。” 仅是片刻,其中一名大夫已平和恭然的回了话。 凤紫神色微动,正要点头,不料话还未出,立在一旁的婢女们已朝大夫回了话,“大夫之言,奴婢们记下了,这些日子,定也会好生服侍凤儿姑娘。” 这话入耳,凤紫到嘴的话下意识噎住,略微诧然深邃的朝在旁婢子们扫了一眼,而后不再言话。 大夫们也未多呆,接着便告辞离开。 待得大夫们彻底出门走远,婢子们便极是恭然的问:“姑娘可要用些膳?” 她们态度极是谦卑恭敬,隐约之中,也夹杂几许不曾演示的热络与讨好之意,凤紫心有抵触,朝她们扫了两眼,便低沉无波的道:“不必了,你们先出去。” 短促的话一出,婢子们面面相觑一番,不敢多呆,随即便纷纷出门而去,并在门外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殿门。 满屋的气氛,终是再度沉了下来,凤紫稍稍安然侧躺,心有疲乏,开始合了眸。 此番合眼,本为小憩,奈何这一睡,竟是全然酣睡了过去,而待终于醒来,院外远处,竟恰到好处的隐约有脚步声过来。 那些脚步声略微凌乱,似是并非一人,她神色微微而动,并无动作,眼中的睡意朦胧之色也逐渐减却,则是不久,那些脚步声全然停在了门外,而后,有几道恭敬的嗓音低低而起,“拜见玉淳夫人。” 竟是,刘玉淳。 凤紫眼角一挑,倒是略生诧异。 她这才刚回府,刘玉淳便得了消息过来了,不得不说,那人倒也殷勤,再加之上次又为她送书而来,是以那刘玉淳的讨好之意,着实是明显之至。 想来也是了,厉王府中的女人,又何来不愿萧瑾宠爱。即便外界将萧瑾传得凶神恶煞,但入得王府中的女人,自然也是或多或少了解萧瑾并非是个多事之人,且面容也极是俊朗风华,气质又极是威然独特,那般男人啊,自然也是惹这后院女人们喜欢的。 “凤儿姑娘可在屋中?”仅是片刻,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刘玉淳那嗓音微微而起。 门外守着的婢子则急忙回话,“在。凤儿姑娘正于屋中,只是此际姑娘正在休息,许是不便打扰。” 婢子嗓音恭敬,但脱口之言则稍稍直白。 刘玉淳也不恼,仅是柔然而笑,“无妨,我此番本是专程过来探望凤儿姑娘的,既是凤儿姑娘正在休息,那我便在门外等着便是。” 婢子们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却也不好多言,刘玉淳则也面色温和不变,正要与身后两名随行而来的婢子稍稍转身至不远处的亭子而去,不料足下还未动作,门内便突然扬来了一道平寂幽远的嗓音,“玉淳夫人既是来了,便进来吧。” 这话入耳,刘玉淳下意识的止了步。 守在门外的婢子则神色微动,随即主动将屋门为刘玉淳推开,堆笑道:“玉淳夫人,凤儿姑娘唤你进去。” 刘玉淳面容带笑,也未耽搁,领着身后的两名侍奴便踏入了屋门,而后径直朝凤紫的榻边行来。 凤紫侧躺在榻,目光在刘玉淳与那两名侍奴身上扫了一眼,而后稍稍起身而坐,待刘玉淳刚站定在榻前,凤紫便按捺心神的微微一笑,“凤紫满身是伤,大夫说莫要多加动弹,此番便也不好下榻而迎,玉淳夫人可莫要见谅。” 无波无澜的语气,倒是让人有些听不出情绪来。 刘玉淳则急忙摇头道:“无妨无妨,凤儿姑娘好生在榻休息便成。玉淳也是听说凤儿姑娘此番回府且身子带伤,是以便专程过来看看,顺便,这些年也得了些娘家送来的滋补药材,便想着为凤儿姑娘送来。” 说完,扭头朝身后两名婢子扫来,“且将药材拿进,让凤儿姑娘看看。” “不必看了,玉淳夫人送来的药材,自是上品,凤紫在此便先谢过玉淳夫人了。”不待侍奴们动作,凤紫便已漫不经心的出声。 刘玉淳笑笑,“玉淳与凤儿姑娘一见如故,的确是极喜凤儿姑娘,此番送药而来本为真心,凤儿姑娘便莫要客气了。”说着,便让侍奴们将药材全数放在了圆桌上,而后再将侍奴双双挥退出屋,待得屋中仅剩她与凤紫后,她才神色微动,柔和的朝凤紫道:“已有几日不曾见过凤儿姑娘了,此番,玉淳可与凤儿姑娘说说话?” 她问得极是有礼。 凤紫静静凝她,也未拒绝。 刘玉淳则自行扳来凳子坐在了凤紫榻前,面色略有起伏,欲言又止,却半晌都未说出话来。 凤紫沉默片刻,便开门见山的道:“玉淳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刘玉淳似是未料凤紫会突然言话,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则待回神过来,她按捺心神一番,眸色略微艳羡的朝凤紫望来,缓道:“凤儿姑娘终还是落在福窝里了,王爷待凤儿姑娘,的确是极好极好,甚至连这竹溪园,王爷都赐给凤儿姑娘住了,如此,玉淳在此便先恭喜凤儿姑娘深得王爷宠爱,大跃枝头了。” 凤紫缓道:“王爷不过是见我有伤在身,是以才将这清净的院子赏给我居住养伤罢了,并无太过宠溺,是以……” 凤紫漫不经心的回了话,却是后话未出,刘玉淳便神色微动,低声出言打断道:“难道,凤儿姑娘不知这竹溪园的特别?” 凤紫微怔,下意识噎了后话,沉默片刻,淡然摇头。 刘玉淳垂眸下来,面上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黯然,“也难怪凤儿姑娘回如此认为,竟是凤儿姑娘不知这竹溪园的特别。这竹溪园,虽非奢华万千,但却是竹林密布,曲径通幽,极是清雅宁然之地,且盛传这竹溪园内的竹子,乃王爷亲手所植,便是这几间屋舍,看似简单,却也是王爷亲手所置,且不知凤儿姑娘可有察觉,此院与王爷的主院不过一墙之隔,许是在此抚琴言笑,主院里的王爷,都该是听得见的。” 说着,语气稍稍卷了几许复杂与不曾演示的艳羡,继续道:“往日不知王爷本来心性,也不知王爷丰神俊朗,是以大多未嫁之人,都会被谣言所祸,不敢接近厉王与厉王府,但一旦嫁入王府的人啊,都会由最初的恐惧,变为后来的倾慕,甚至默默守护。如今这王府后院的女子们,何来不是盼着王爷宠爱,又何来不是日日都期盼有朝一日能入住这竹溪园,却是不料,深宅中人,见王爷无法,满腔痴心付诸,却不过是一场空罢了。而今守了这么久,终是等不到月明,甚至红颜未老,容貌未枯,但王爷,却早已将我们忘却,甚至于,早已有人,入住到了王爷的心坎儿里。” 冗长的一席话,染满了怅惘与黯然。 凤紫瞳孔微缩,思绪翻涌,面色微微的起伏摇曳,却终是未说话。 刘玉淳也未继续言道,沉默了下来,周遭气氛无声无息,突然间便压抑开来。 待得片刻后,刘玉淳似是这才回神过来,略微尴尬歉疚的忙朝凤紫道:“方才之言仅是玉淳随口一说,凤儿姑娘莫要见怪。只是凤儿姑娘也是极好之人,此番凤儿姑娘能得王爷大宠,玉淳,也是打从心底的为凤儿姑娘高兴。” 凤紫唇瓣一启,终是缓道:“好坏未明,是以也无需为我高兴什么。但玉淳夫人的心意,凤紫自然是领的。” 刘玉淳微微一怔,点点头,眉头又再度一皱,待得犹豫挣扎片刻后,她似是这才鼓足了勇气,再度朝凤紫道:“不知,凤儿姑娘可否还记得上回应过玉淳的话,你上回说……说若有机会,也会,也会在王爷面前为玉淳多美言几句。” 这话似是极难启齿,是以脱口的语气也稍稍增了几许为难。 凤紫眼角微挑,落在刘玉淳面上的目光一深,心底之中,蓦地增了几许讥诮之意。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倒是终于将来意说出来了,想来这刘玉淳眼见她云凤紫住进了竹溪园,心有嫉妒与着急,是以待她云凤紫伤势还未愈合之际,便急着要来让她云凤紫兑现承诺了。 说来,往日之时,本还以为这刘玉淳并非太过心思,却不料,这女人哪里是不精明,明明是极为精明才是,这不,厉王府的其它夫人都还未动作之际,这女人,便第一个来了。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正待沉默。 刘玉淳略微紧张尴尬的观了观凤紫面色,瞳孔微微一缩,急忙再度解释道:“凤儿姑娘且莫要误会了,玉淳如此之意,也并非是想得王爷宠,也不是想与凤儿姑娘争王爷,玉淳仅是嫁入王府多时了,也正年轻,是以,是以不想将一辈子彻底无声无息的埋没在王府里而已,玉淳也是女人,也是想,稍稍能得夫君陪伴的,便是王爷能半年陪玉淳一次,或是一年陪玉淳一次,又或是能让玉淳有个孩子,如此,玉淳的后半生,也不至于太过凄凉孤单。玉淳之愿,如是而已,其余的,玉淳从不曾想过,也无心多想,是以,望凤儿姑娘莫要误会了。” 怎会误会。又有哪个嫁给王侯的女子,不曾分毫藏存野心,又有哪个痴爱自己夫君的女人,不会想尽一切手段的霸占自己夫君的疼爱。 这刘玉淳许是此际无其余之心,但说不准日后也有。 只不过,待得她这些话层层在心头浮荡,一股股复杂升腾之感,也在凤紫心头稍稍的浓烈开来。 并非是不愿帮这刘玉淳,而是,或许是此际身子不适,伤痛微起,所有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恢复身子上,是以对刘玉淳的这祈求,并无半点的上心,甚至于,还莫名的有所讥讽与抵触。 凤紫兀自沉默着,面色淡然幽远,仍未言话。 刘玉淳静静的凝她,眼见凤紫许久不言,心底的紧张之意越发起伏,但该说的话已是说了,是以此际,便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两人双双沉默了下来,无声僵持。 待得半晌后,凤紫才稍稍按捺心神一番,幽远平缓的道:“玉淳夫人之意,凤紫已是明了。只是,这些日子,我身子倒是不适,恐是对玉淳夫人之求有心无力,不若,待得我身子大好之后,再与玉淳夫人好生商议此事如何?” 刘玉淳面露几许失望,却也不敢发作,仅是急忙敛神的朝凤紫微微一笑,“倒是玉淳糊涂了,此番凤儿姑娘身子本是有伤,这些日子最为要紧之事自然是养伤才是,玉淳之求,待得凤儿姑娘伤好后再说也可的。” 凤紫淡然观她,漫不经心点头。 周遭气氛略微沉寂尴尬,刘玉淳心有发紧,便也不好再呆,仅是沉默片刻,便开始恭敬告辞。 凤紫并未留她,仅是淡漠无波的盯着她踏出屋门。 却待刘玉淳在屋门外消失,步伐也稍稍而远,却是片刻,她与侍奴的脚步声竟又突然停歇了,而后扬来的,则是刘玉淳那极是紧张惊喜的嗓音,“玉淳拜见王爷。” 萧瑾…… 凤紫眼角一挑,未料萧瑾这时还会突然过来,而今倒好,那刘玉淳也算是与萧瑾撞个正着,想来此际,那女人的心花该是全然娇然怒放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顺手搭救 “谁准你来这儿?”萧瑾满身的素白袍子,身材修长壮然,纵无华袍加身,浑身上下也是透着掩饰不住的威 仪高贵。 只是,他面色极冷,瞳中煞气重重,刘玉淳心底又惊又喜又略微紧蹙敬畏,奈何待得柔然恭敬的礼数刚刚行完,面前这高大威仪之人,竟突然朝她问了这话。 瞬时之间,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得回神过来,急忙垂头朝萧瑾恭敬道:“王爷,玉淳闻说凤儿姑娘回来了,且身子略有不适,是以,玉淳便带了些药材过来探望。” 萧瑾满目冷冽的凝她,瞳中无任何起伏,“你初入府时,府中之人不曾告知过你这竹溪园不得随意擅入?” 刘玉淳眉头一皱,眼见萧瑾这话咄咄逼人,她心有胆怯,一股股紧张惊怕之感越发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浑身紧绷,沉默片刻,缓道:“说过的。只是,玉淳着实担忧凤儿姑娘,是以焦急之下便忘了那话,且玉淳此番一路过来,也不见有人阻拦,是以玉淳以为,玉淳是可以来此处拜访凤儿姑娘的。” “此处无人拦你,不过是因此处僻静,本王不曾安置过多人手。我厉王府中各处,皆有限制,你则罔顾此等限制胆敢入这竹溪园,本王,便留不得你。” 阴沉淡漠的嗓音,语气仍是无太大起伏,奈何这些脱口之言,则无疑是冷冽重重,森冷入骨。 刘玉淳心底暗叫不好,面色也骤然大变,随即来不及多想便朝萧瑾跪了下来,紧张发颤的道:“玉淳知错了,望王爷饶命。玉淳仅是太过担忧凤儿姑娘而已,玉淳本是好心,焦急担忧之中便忘了这竹溪园的限制,玉淳绝非是故意而为,望王爷恕罪。” 这番脱口之言,她则突然吼得极为大声。 萧瑾瞳孔一缩,眉头极为难得的皱了起来,正要言话,却也正这时,不远处屋门的雕窗顿时被推开,凤紫稍稍抬手,胳膊趴在了窗棱上,柔笑平缓的朝萧瑾凝望,“玉淳夫人为奴婢送了诸多滋补的药材来,的确是善良好心,王爷莫要责罚玉淳夫人了。若玉淳夫人因此而受责罚,奴婢心中自会愧疚不安。” 这话一出,萧瑾与刘玉淳双双转眸朝她望来。 凤紫面色不变,淡定自若。 则待气氛僵然沉寂片刻后,萧瑾终是垂眸朝刘玉淳往来,“滚。” 短促的字眼一落,便再无耽搁,踏步朝凤紫屋门而去。 刘玉淳浑身颤了颤,眼眶骤然发红,袖袍中的手,也当即紧握成拳,整个人委屈恼怒得不轻。 她刘玉淳在他面前如此卑微示好与祈求,竟还比不过那婢子的一句随意之言,且她刘玉淳终是他亲自纳入府中的人,终是他真正的妾,而那婢子则什么都不是,竟还能霸占他的在意与妥协。 凭什么! 那婢子凭什么能得自家夫君如此特殊以待? 刘玉淳满心发紧,眼睛睚眦欲裂,奈何即便如此,却也不敢在此太过发作,仅是咬了咬牙关,强行按捺心神,随即缓缓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凤紫静立在窗边,目光并未朝那越来越近的萧瑾扫来,而是静静的将刘玉淳凝着。 待得不久,便是萧瑾已入门并站定在她身边,她也无心挪眸朝萧瑾望来一眼。 “你为何要放过刘玉淳?难不成,那刘玉淳也曾如柳太医救过你性命,从而,你那恻隐心又开始对刘玉淳泛滥了?” 仅是片刻,萧瑾清冷如常的嗓音在耳边想起,瞬时之中,也彻底扰了周遭的所有沉寂与安宁。 凤紫终是回头过来,抬眸径直迎上萧瑾的眼,漫不经心的道:“在府中树敌太多,终归不好。再者,不过是一句求情之话罢了,动动嘴皮子便说了,对奴婢并无损失,且还能让刘玉淳明白奴婢的态度,又何乐而不为?只是,奴婢倒也未料到,历来说一不二的王爷,竟会当真放过玉淳夫人。” 说完,咧嘴朝他不深不浅的笑笑。 “刘玉淳好歹乃本王的女人,虽是闯了此地,但罪不至死,方才便已对她出言威胁与警告,自然,也该是放她。”萧瑾极为难得的沉默片刻后,才言道出了这话。 凤紫瞳孔微缩,片刻便逐渐将目光挪开,缓道:“是吗?奴婢还以为,王爷是顺了奴婢之言才放过玉淳夫人的呢。却不料,王爷心中也有计较。便是奴婢与王爷云雨过了,却仍也是称不上王爷的女人呢。” 说完,分毫不待萧瑾反应,轻笑一声,“方才见王爷极是听凤紫的话,凤紫还心有窃喜,如今瞧来,终还是奴婢想多了。” “你不是历来抵触本王么,也会往如此方向而想?又或是,你也会心有念想,念想着本王偶尔之际,也会顺你之言?” 仅是片刻,萧瑾清冷如常的出声,语气淡漠幽远,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凤紫心口一缩,一股愕然与复杂感蓦地在心底升腾开来,一时之间,也未言话。 两人静静而立,无声沉默。 待得半晌后,她才按捺心神的勾唇笑笑,随意淡然的朝萧瑾望来,慢腾腾的问:“倘若奴婢当真有此念想,难道王爷会当真顺了奴婢心意?” 说着,面露几分不曾演示的自嘲,正要继续言话,不料后话未出,萧瑾则低沉清冷的出声道:“有些话,你若明说,许是,本王当真会顺你。” 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反应,转身便缓步往前,而后在那不远处的软塌上坐了下来。 看他那摸样,似打算再次多留了。 凤紫眼角微挑,也跟着稍稍转身过来,缓步往前,却因身上的伤势仍是极为狰狞,行走之间,也略微发痛。 她眉头抑制不住的皱了起来,额头也略生薄汗。 萧瑾瞳孔静落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既是身子不适,便不可多动。此言,大夫未与你交代过?”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待强行忍着伤口疼痛的坐定在萧瑾身边后,才稍稍松了眉头,缓道:“奴婢也是不想动呢,只不过,方才玉淳夫人在屋外叫得那般大声,想来自然也是想让奴婢听见的,若奴婢听见却毫无动静的话,自然也是要被玉淳夫人恨了去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而奴婢如今重伤在身,可经不起折腾呢,自然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玉淳夫人之意呢。” “厉王府内女人,你倒不必放入眼里。”仅是片刻,萧瑾再度无波无澜回话,那脱口的嗓音,无疑是清冷傲然,却又分毫不掩的夹杂着几分蔑视。 凤紫微微一怔,眼角微挑,瞳中有微光滑过,“王爷如此之言,奴婢可不敢信。毕竟,奴婢在这府中不过是个卑微的婢子罢了,无名无分,何来不将王爷的侧妃侍妾们放于眼里。” 说完,也不打算与他就此多言,仅是话锋一转,继续道:“王爷如今,怎突然来了?” 萧瑾神色微动,薄唇一启,淡漠如初的道:“过来,问你些事。” 他惜字如金,并未言道太多。 凤紫则稍稍坐直了身子,平缓无波的道:“王爷想问凤紫什么?” “如今你身份已然暴露,且先不论太子为何会在皇后面前替你隐瞒,就论,你如今终是成了太子眼中钉,日后,你有何打算?” 仅是片刻,萧瑾再度道了话。 凤紫神色微沉,静默片刻,缓道:“往日摄政王府颠覆,奴婢在乱葬岗中初醒,那时,所有的恨全数积攒在心,恨不得将君黎渊杀了,将大旭皇族全数砍了。但如今,凤紫才知,自小在闺阁中长大,不经世事,是以此番即便心有志气与仇恨,但行动起来,也是束手束脚,奈何不得。王爷此番问凤紫日后该要如何,凤紫,自然是想好生的养伤,好生活着,再好生的复仇。奴婢知王爷会鄙夷凤紫的无能,但凤紫此番虽被瑞王算计了一番,满身重伤,但也算是顺势而为的将了君黎渊一军。如此,凤紫日后,仅需好生护着自己性命,看太子与皇后甚至瑞王互相挤兑厮杀,或是再找机会,踹君黎渊几回。” 她的确心有磅礴,只可惜,命运不让她自行强大。而今身处在萧瑾瑞王这些人圈里,即便她想算计,想干一场大事,却日日被这些腹黑之人所控,连脱身都是无法,更别提其它。 “太子如今的确已得罪了皇后,更还伤了瑞王,这几人若要明面上的好生相处,自是不可能,许是不久,东宫之位自当让贤,只不过在这之前,难保太子不会再盯上你,盯上你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如此,你仍待在京中,对你而言,绝无任何好处。” 仅是片刻,萧瑾阴沉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 然而这番话,却不同于往日的威慑,反而是,似是话中有话。 凤紫瞳孔越发一沉,暗自在心将他的话掂量一番,待沉默半晌,她低沉沉的问:“王爷此言,莫不是想劝奴婢离开京都?” 第二百七十五章 突然来见 萧瑾满目幽远,并未立即言话,待沉默片刻,淡漠清冷的道:“你近日离开京都,也是尚可。皇帝重病,京都即将大乱,你如今又被太子瑞王等人盯上,加之身份已然暴露,此番留在京都,对你无任何好处。” 凤紫稍稍垂眸下来,思绪翻转,对他这话的内容并非太过压抑,而是突然间,对萧瑾突然有心让她离开京都而心生压抑。 难不成这厮,竟还会为她的处境与安危着想吗? “凤紫记得,凤紫以前也曾求过王爷让凤紫离开京都,奈何王爷当初并未应允。而今,凤紫依旧是王爷手中之棋罢了,身份并无任何变化,怎突然间,王爷竟会为凤紫的处境考虑了?” 说着,微微抬眸,略微复杂的目光径直朝他望来,“难不成,王爷如今竟还在意起凤紫性命来了?” “在你眼里,本王乃冷血无情之人?”他神色微动,沉默片刻,却是答非所问。 凤紫并未言话,算是默认。 萧瑾凝她片刻,继续道:“本王也曾几番救你性命,若论无情,你早该在本王手里死了多次了。本王以前也曾与你说过,当初摄政王在世时,本王敬仰摄政王为人,而今摄政王满门被屠,你乃摄政王唯一幸存的子嗣,出于私心,本王自不会真正要你性命。”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且这些话也全然与往日那些冷冽威胁之言全数迥异,一时之间,也让她心底极为难得的增了半分愕然,甚至于,半分错愕而来的温暖。 她未料到萧瑾会突然与她说这些,但他的这些话,的确是让她心生宽慰,突然就,也发觉这萧瑾啊,也非真正的不近人情。 “王爷常日虽面无表情,看似冷血,但凤紫终还是知晓,王爷有心仪之人,心中也有爱,是以,自然也不该是真正全然冷血之人才是。而今,能得王爷如此之言,凤紫已心满意足,极是感激,只是,凤紫如今,心性早已变化,此番无论如何,都还是想继续留在京中,不愿离开。王爷好意,凤紫仅能心领了,但这厉王府,凤紫许是还得多住一段时间,望王爷恩准。” “你身份已然暴露,你就不怕太子对你报复?”仅是片刻,萧瑾便清冷无波的问话。 凤紫勾唇笑笑,幽远磅礴的道:“这次入宫,便再度闯了次鬼门关,是以对生死越发看开,只是无论如何,奴婢都不可错过君黎渊崩塌之际,奴婢要亲眼看着他从东宫之位跌下来,再亲眼看着他抑郁不得志,郁郁寡欢,而后,最好是被关押在死牢,受尽折磨而亡。” 她嗓音极是决绝,态度也骤然阴冷。 萧瑾深眼凝她,神色微远,终是未再言话。 两人兀自沉默着,神色各异,心思也各异。 周遭气氛,也顺势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卷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压抑。 待得半晌后,萧瑾才淡漠无波的道:“你既有抉择,本王自不干涉。只不过,太子与瑞王皆是盯上了你,你自得小心谨慎。也莫要一直念着本王会来救你,你该是知如今京中行事,本王,断不会为了你而出面坏了本王之计。” 是吗? 这话凤紫倒是并非诧异,想来也是,如萧瑾这种人,本就是心有大计,何能会为了她云凤紫而破例什么,就亦如这次一样,她在宫牢中受尽拳打脚踢,萧瑾也不曾入宫来救,是以,她云凤紫终是比不上他心中计策,即便这些日子萧瑾对她极是特殊,态度也极为难得的微微好转与宽容,但她终归还是卑微之人,不能真正入得他的眼,影响他的抉择。 只是,她云凤紫影响不了他的任何大计,而那柳淑呢?柳淑乃萧瑾最是心仪之人,且上次萧瑾被困在宫中,似是也因柳淑有关,是以,普天之下,仅有那柳淑能影响萧瑾的抉择? 思绪游走,莫名间,竟突然越想越偏。 而待回神过来后,她稍稍敛神一番,低沉道:“上次瑞王来访,执意要带凤紫入宫,他也去主院寻过王爷了,本打算将带奴婢出府之事告知王爷,但归来则说王爷不在府中。不知那时,王爷去哪儿了?” 萧瑾瞳孔微缩,并未言话。 凤紫深眼凝他,沉默片刻,缓道:“上次若王爷在府,许是便能拦住瑞王带走奴婢。如此,奴婢想来也不必被瑞王强行带入宫中,从而,赴了太子的寿宴,好阴差阳错的被关入了宫牢。” “那日,本王去了国师府,有要事与国师商议。” 待得凤紫的嗓音落下半晌,他才漫不经心的回了话。 凤紫神色微动,对他这话半信半疑,但即便如此,也无深究之意,仅是沉默片刻,正要继续言话,不料话还未脱口而出,门外远处便突然遥遥的扬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是缓慢,颇有几分云淡风轻之意。 凤紫则下意识的噎了话,目光朝不远处的屋门落去。 则是不久,那脚步声便停在了门外,随即,有婢子恭敬的嗓音整齐响起,“拜见国师。” 凤紫眼角一挑,这倒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方才萧瑾还在言及叶渊,不料片刻之后,叶渊便缓步来了。 “凤儿姑娘可在屋中?” 待得婢子们嗓音落下,叶渊那幽远平寂的嗓音微微而起。 婢子们满身拘谨,不敢耽搁,急忙点头应声。 这回,叶渊则是不说话了,足下竟再度往前一步,而后便缓缓伸手,略微轻巧淡然的推开了那道雕花木门。 瞬时,木门吱呀而响,屋外的光线也顿时随着那屋门的缝隙打落进来。 凤紫瞳孔微缩,仔细而望,入目的,则是那颀长修条的熟悉身影,而待目光稍稍上挪,径直凝向叶渊的面容时,则见他那清俊风华的面容,依旧淡定无波,平静从容,只是那双漆黑的瞳孔,则微微朝屋内扫视,待得突然扫到凤紫身边坐着的萧瑾时,他瞳孔蓦地一深,面容也漫出了几许微诧,却又是片刻之后,他便将面上的诧异之色全数敛却,足下微微而动,整个人儒雅从容的踏步入门。 一时,屋内气氛似是越发压抑了几许。 萧瑾也未言话,直至叶渊站定在软塌前,叶渊才低沉清冷的道:“国师怎来了?” 叶渊先是扫了一眼凤紫,随即便将目光再度落定在萧瑾面上,淡然平静的道:“闻说你在此,便过来寻你。” 萧瑾眼角微挑,“是吗?倘若国师当真是来寻本王的,怎是一来便问门外婢子凤儿姑娘可在,而不是,出口便问本王是否在这屋中?” 叶渊瞳孔微缩,深眼将萧瑾凝望,不言话。 萧瑾逐渐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这么多年了,你虽在朝堂沉浮,却终还是不会言谎,常日之中,更也不必言谎,是以,突然言起谎来,则是漏洞百出。” 说着,嗓音一沉,继续道:“这婢子在你身边也伺候过一段日子,你如今过来看她,也是自然。只不过,婢子终是婢子,卑微低贱,国师便是再仁慈,也不可太过在意,同情心泛滥才是。” 叶渊平静无波的道:“瑞王已对这婢子下手,皇后也未手下留情,如此,这婢子重伤,本国师自是要过来看看,顺便,再看看她伤势。终是摄政王唯一子嗣,纵是你我再无情,也自会看在摄政王的面上,留她性命。” 萧瑾眼角越发一挑,“国师此言,本王方才便与这婢子说过了。却是不料,国师也会因她是摄政王唯一遗留的子嗣,便会心慈手软。本王可是记得,当初国师赶她出府时,也是极为决绝,任由这婢子在国师府外那般跪着求你,你也不曾动摇分毫,而今,这婢子不过是在宫中挨了顿打,国师便急着亲自过来了?” 叶渊神色微动,平寂无波的道:“厉王此言,莫不是太过计较了?这婢子不仅乃摄政王唯一遗留的子嗣,更还身带摄政王府兵权,一旦此女当真出事,难保摄政王府遗留的兵力会恼羞成怒,趁势揭竿而起。如此一来京中情形无疑越发难以控制,各股势力皆群起而战,那时的京都城,定战乱破败,生灵涂炭。” 这话一出,萧瑾终是不说话了,面色略有起伏,连带那双落在叶渊面上的瞳孔都骤然沉了半许。 凤紫倒心有讥诮。 只道是往日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不过是传言罢了,是真是假还难以判定,只是这叶渊却如此言道,想来也着实是顾虑得多了。 待得沉默片刻后,凤紫便按捺心神的缓道:“无论国师来意为何,凤紫皆感激国师亲自过来探望了。而今,王爷已让大夫为凤紫的伤诊治与包扎过了,凤紫暂时还死不了,是以,国师也不必再在奴婢身上担忧费心。” 她对叶渊终还是有所抵触的,虽在皇后等人面前有心利用叶渊的名头,但也不过是为自保罢了,是以,若当真论起她与叶渊的关系,自然也是疏离淡漠得紧的,这叶渊不待见她,她也是抵触他的。 只因叶渊这人当初给了她甜头,待她满心以为叶渊已对她略微理解与好待时,他则突然给了她当头一棒,全然无情的将她赶出了国师府。 那时候的叶渊啊,又何来顾及过她乃摄政王的女儿,又何来顾及过她身上许是自带兵权?他都无心顾她的生死,若不是萧瑾再度收留,她这会儿都不知还在何处流浪。 第二百七十六章 话语矛盾 这话一出,叶渊眉头便皱得越发深了几许。他那漆黑的瞳孔径直朝凤紫凝着,瞳色深邃隐隐,竟是极为难得的卷着几许起伏。 则是片刻,他薄唇一启,平寂幽远的道:“你如今这是在质问本国师?” 他似是极为难得的有些不悦,脱口之言也少了几许仙风道骨,反倒是增了几分不曾掩饰的威胁。 凤紫自然是不怕他生气的。 往日在国师府那般对他死缠烂打,也曾见识过叶渊的恼羞成怒,是以,正是因见过他震怒,是以才对他的反应并无太大惊愕,又因此番身在厉王府,或多或少有萧瑾撑腰,是以对这叶渊更无害怕。 她仅是稍稍咧嘴,勾唇朝他自嘲笑笑,随即便低缓自若的道:“奴婢岂敢质问国师,奴婢不过是在如实以号罢了。且国师之举的确前后不一,奴婢心有诧异,是以心有怔愣与好奇,故而朝国师多说了几句也是自然。” 这话,她嗓音极为缓慢自然。待得尾音落下后,便垂眸下来,兀自沉默,不再言话。 叶渊面色沉浮,目光深邃摇曳,仅是这般静静的朝凤紫凝着,也未出声。 二人双双沉默,无声僵持。周遭气氛也越发清冷深沉,压抑尽显,甚至还颇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对峙之气。 也是半晌后,萧瑾神色微动,薄唇一启,平寂清冷的嗓音顺势打破了周遭的压抑与沉寂。 “国师能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殊待此婢子,自是这婢子的福分。而今无论国师究竟因何而来,但既是来了,就在此处聚聚也是尚可。”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此际天色已是不早,若国师不弃,不若,便在这竹溪园一道用膳。”叶渊面色微敛,转眸朝萧瑾跑了一眼,并未拒绝,仅道:“如是也可。” 这话一出,萧瑾目光便深了半许,瞳孔在叶渊面上扫视片刻,随即便吩咐屋外婢子传膳。 屋外侍奴们当即而应,也是不久,侍奴们便极是小心翼翼的推开屋门,几人鱼贯而入,待将手中端着的膳食全数摆放在屋内的圆桌后,几人分毫不敢耽搁,当即告退离开。 待得侍奴们全数出屋并将屋门合好,萧瑾才便叶渊道:“国师,请吧。” 叶渊缓缓朝他点头,算是回礼,甚至耶,不曾与萧瑾太过了期。待点头之后,便略微干脆的转了身,缓步过去坐定在了圆桌旁。 萧瑾也未耽搁,捉了凤紫的手便拉着她从软塌起身,缓步往前。 他步伐缓慢,牵着凤紫的动作也极是自然,整个人浑身上下岁,如常的透着清冷与威仪,但他这番举动落在凤紫眼里,却莫名的温暖甚至安心。 是的,安心。 无论这萧瑾的动作究竟为何,她心底都略生浮荡,只觉,如此的萧瑾,虽凶神恶煞了点,但实则,却着实是个容易给人安全感的人,就如比例仅是被他牵手往前,目光落在他那笔挺的脊背,便突然感觉,如此高大挺拔的他,如山厚重,护得住他身后之人。 心有浮动,且浮动得越发剧烈,从而,落在萧瑾脊背上的目光也逐渐迷离幽远开来。 直至与萧瑾一道在圆桌旁坐下,凤紫才稍稍回神过来,目光微挪,也恰到好处的迎上了叶渊那双略微起伏的眼。 此番那叶渊与她,中间隔了一个萧瑾,只因三人坐得极开,是以那叶渊也几乎是坐到了凤紫对面,此番不过是稍稍挪眼,便能与他目光队对个正着,倒也心有不适。 只是即便如此,凤紫耶按耐隐身。并未在面上太过表露不适,仅朝叶渊厚唇笑笑,随即便故作自然的垂了眸。 桌上的菜肴,正纷纷的冒着热气。只是不知为何,菜肴则统一清淡,色泽也极淡,就连荤菜也仅有鸡汤肉丸,并无其它。 此番好歹也是招呼叶渊,后厨之人备上这些菜来自然有些失了隆重。然而正待凤紫微怔,萧瑾便将目光落在了她面上,低沉清冷的出了声:“你身子不稳,需吃着清淡菜肴调理。你且看看桌上菜肴可恰当,若有不喜,自可让侍奴换。” 凤紫蓦地一整。顿时反应过来,原来这一桌子膳食,竟不是专程为叶渊准备,而是为她云凤紫准备。 如此殊待,若说心底无半点受宠若惊自是不可能的,饶是她云凤紫如今的脸皮已是比往日厚了不少,但自然也对萧瑾的这般特殊有些吃不消。 他在叶渊面前这般待她,究竟,为了什么? 思绪层层的翻转摇曳,起伏不止。 也是片刻后,叶渊那平缓从容的嗓音缓缓响起,“厉王对凤儿姑娘,倒是上心。这些桌上菜肴,看似清淡,实则,则搭配恰当,营养均衡,看来自然是费了功夫的。” 叶渊嗓音并无什么波澜,平寂之中,也让人听不出他真正的情绪来。 说着,不待萧瑾回话,他话锋一转,再度平寂从容的道:“厉王对这凤儿姑娘,倒是上心。” “本王是否上心,难道国师会不知?当初国师主动将她求去你国师府的缘由,国师难不成这么快就忘了?”仅是片刻,萧瑾便淡然清冷的回了话。 叶渊神色微动,心底自也是了然。 当初将这婢子带入国师府安置,不过是因这婢子曾救过萧瑾性命,得萧瑾恻隐殊待,再加之此女与萧瑾一直朝夕相处,惹萧瑾的心略有乱腾,为防萧瑾对这满身仇恨的女子太过恻隐与心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是以,他才有心破例,将此女带入国师府,从而,从厉王身边引开。 毕竟,此女的身份极是特殊,放在身边太久的话,利弊皆半,但若此女又被太子与瑞王盯上,如此,在她摄政王府兵权还未彻底面世之前,此女仅是个惹人争斗的祸患,如是而已。 是以,只因心底太过了然与通明,才会将这婢子从萧瑾身边引开,只是他终归未料,此女虽无风月之气,但竟也是有勾人惑人的本事的,且那种本事,并非如风尘之人那般直接与艳俗,而是,在平淡日益的相处里,用她那所谓的痴笨与小聪明,惑人于无形。 叶渊并未言话,各种思绪在心底交织缠绕,凌乱嘈杂。 待沉默片刻,他才按捺住满心的情绪,目光缓缓朝萧瑾再度凝来,只道:“往日之事既是过了,便多言无益。但如今厉王虽对府内婢子好,但自然不可忘了身份。毕竟,此女终为婢子,也仅是个……婢子罢了。” 他这话无疑是话中有话,看似在明面上的贬低凤紫,实则,则是在劝萧瑾分清身份,莫要对她太过接触与殊待。 凤紫将叶渊的话仔细在心头揣度了几遍,便揣度出他的言外之意来了,瞬时,心底也蓦地增了几分不畅与讥诮,只道是这叶渊的手倒是伸得长,他将她云凤紫从国师府赶出来也就罢了,而今竟还要在萧瑾面前挑拨离间。 凤紫眉头再度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扭头便朝叶渊望来,沉寂无波的道:“奴婢的确仅是婢子罢了,这点倒也无需国师多加提醒什么。只是,国师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着因敬重我爹爹而对我的性命略微看重,但如今则如此贬低于我,想来我爹爹若有在天之灵,见着国师如此费心费神的劝瑞王看清我婢子身份,说不准便也是要气得跳脚的。如此,国师哪里是在尊重我爹爹,明明是,往他身上的伤口撒盐,故意轻贱他呢。且国师前后之言,也着实矛盾,是以,奴婢此际也着实不知,国师究竟是因我爹爹之故而稍稍在意我,还是,‘在意’不过是虚伪之举,实则对凤紫是真正的淡漠无情吧?” 她这话极是直白,语气中的讽刺之意也分毫不弱。 叶渊再度皱了眉,面色也越发一沉。 他并不太过擅长拐弯抹角,此番之意,也并非是要贬低于她,不过是心有起伏,莫名的,想要萧瑾离她远点,莫要当真陷入她的情网之中罢了。又像是,这满桌的菜肴无疑是精心搭配,心意尽显,是以突然间,只觉萧瑾对这婢子的特殊,的确是特殊得有些突兀刺眼。 他不知他心底为何会有这种突兀刺眼的感觉,但这感觉确实的确真实存在。 又许是,这女子当初在国师府太过闹腾,手段用尽的强行挤入了她的眼,而今,他不过是想要终止一切的亲近与失控,但却不料,待将他赶出国师府,事态,竟也越发失控。 “本国师,并无轻贱你之意。”待得沉默片刻,叶渊终是按捺心绪,极为难得的朝凤紫解释了一句。 这解释来得太过突然,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却也正这时,萧瑾再度道:“她是何身份,本王比国师更为清楚,是以,不劳国师再度提醒。而今菜已上齐,便先动筷。” 沉寂的嗓音,清冷如初,却是自然而然的将僵硬的话题彻底抽开。 凤紫眼角微挑,淡然而笑,也未多言,仅是应着萧瑾之言便执起筷来,却待稍稍吃了几口饭菜,便神色微动,筷子而挪,夹了一只肉丸便稳稳的放在了萧瑾碗内。 “这肉丸极是软嫩稳弹,极为可口,王爷也尝尝。”她自然而然的出了声。 萧瑾则顿时稍稍皱了眉,扭头过来,深邃凝她,而那在桌的叶渊,则几不可察的稍稍深了眼色。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怎在这 萧瑾并未拒绝,沉默片刻,便稍稍垂眸,一言不发的吃起碗内凤紫为他夹来的肉丸。 叶渊也仅是朝凤紫与萧瑾双双打量几眼,而后便挪开目光,也未言话。 突然间,用膳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三人皆自行而事,各自皆神色各异,面色微杂。 则是片刻,凤紫再度极是亲近的为萧瑾碗内布菜,萧瑾仅是越发的皱了眉头,但仍是并未出言拒绝。 叶渊也再不朝他望来一眼,更也不曾言话。 待得许久,一顿膳食终于完毕,凤紫自己未吃太多,反倒是因着她频繁的布菜,倒让萧瑾吃得极多。 叶渊再未朝凤紫望来一眼,仅是顺着不远处的雕窗朝外扫了一眼,随即便淡然幽远的道:“此番膳食,倒多谢厉王招待。而今已然饭足,自当离开,就不知,厉王能否亲自送本国师出府。” 嗓音一落,径直朝萧瑾凝来。 萧瑾神色微动,沉默片刻,便清冷而道:“何尝不可。”说完,稍稍起身而立,“国师,请。” 叶渊兀自点头,随即便稍稍起身,缓步往前,则待与萧瑾一道踏出屋门之际,他又突然稍稍的停了脚,头也不回的出声道:“如今京中于你而言,定是大祸,你若聪慧,便该尽早求厉王送你出城。” 他嗓音极为难得的夹杂几许厚重与严谨。 本以为此番膳食,她刻意对萧瑾示好,全然将他叶渊晾在一旁并无搭理,定是惹叶渊恼怒,却不料这人离去之际,竟还能有如此忠告。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面色也稍稍而变,却待回神过来时,叶渊已是不知何时再度朝前踏了步,俨然走远。 天色逐渐的暗淡了下来,迎面而来的风,也略微显得有些凉薄了。 叶渊与萧瑾并排而行,两人皆未言话,兀自沉默。 则待走了片刻,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叶渊突然问:“对她动心了?” 短促的几字,无波无澜,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察觉他语气中交织着的复杂。 萧瑾目光幽远,面色如常的清冷,并无起伏,也未立即言话。 待得沉默片刻,才敛神一番,低沉无波的道:“这么多年交情了,你叶渊竟也会不知我萧瑾心系何人?” 叶渊瞳孔微缩,“如此说来,你心中之人,仍是柳淑?” 萧瑾眉头皱了皱,心口顿时莫名的有些起伏嘈杂,一时之间,并未回话。 叶渊也不着急,一路往前,一路沉默着等待。而待两人终于抵达府门时,眼见萧瑾仍是不回话,叶渊终是停了足,稍稍转眸,目光再度凝向了萧瑾那张清俊却又凉薄的脸颊。 “若是往日我问你这话,你定会极为直接的回答柳淑。但如今,你虽仍是心有柳淑,但你如今,则犹豫了。”说着,嗓音稍稍一沉,继续道:“这一路行来,时辰算是充裕,你皆不曾理清思绪,掂量不清自己心意,是以全然回答不出你究竟心系何人。你已如此反应,却还说你仍是心系往日那人,岂不是矛盾了些?” 萧瑾脸色微变,低沉清冷而道:“我心是否犹豫,似也与你并无相干,你如今则突然对我刨根问底,可是反常了些?你乃大昭国师,本该六根清净,且当初你那心仪之人亡故之时,你已是发誓不会对任何之人动情,怎如今国师竟对那云凤紫之事如此上心了?难不成,国师对那女人,也生了其它心思?” 叶渊瞳孔皱然一缩,面色当即阴沉。 萧瑾凝他片刻,心有起伏,终是觉得方才之言略有过分,仅是稍稍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低沉道:“方才提及你那故人,并非有意,你莫要放在心上。” 叶渊这才稍稍松了瞳中的冷冽之色,薄唇一启,脱口的嗓音则突然厚重开来,幽远磅礴之中,似还突然夹杂几许不曾掩饰的悲戚与怅惘。 “我那故人,无论她生死,皆在我心里,是以,我不会对其余任何人动心,便是云凤紫,也不会,注定不会。” 他似在下决心一般,又似在说服自己一般,这番话语的内容也极是认真厚重。 萧瑾神色微动,也再度放缓了嗓音,“往日之事过了那么久,你竟还不能释怀?” 叶渊苦笑,“印刻在骨髓里的东西,何能释怀。就如萧瑾你,那柳淑已是嫁入了东宫,你能对她释怀?” 萧瑾垂眸下来,不言话。 叶渊沉默片刻,继续道:“柳淑已为太子之人,且对你早已无情。当初她能联合厉王府管家对你不利,便已是对你断情绝义。且前几日她再暗自约你入宫,陷害于你,令老皇帝与太子对你抓住了把柄,大肆将你控制在宫内,而后差人搜查你厉王府,若非你早有防范,先行将暗信转移,若不然,一旦当时搜出那些暗信来,你可知等待你萧瑾的是什么?”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我并无资格劝你对柳淑绝情,而是事态如此,为保大计,我自是只有站在旁观之人的角度,再劝你对柳淑放手。” 萧瑾眉头越发而皱,心绪上涌,仍是并未立即言话。 但沉默半晌后,他才敛神一番,清冷淡漠的道:“我与柳淑之事,我自会处理。” 叶渊瞳孔一缩,“你自行处理,你处理便是越处理越乱,这边还未对柳淑放下,那边便又心系上云凤紫了?” “我并未心系上云凤紫!” 萧瑾心有烦躁,突然间便极是不耐烦的随口一回,却待这话一出,乍然之间,竟连他自己都怔愣开来。 叶渊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发深邃,也未再言话,仅是将他盯了片刻后,才稍稍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继续道:“柳淑对你无情,你自该断情。云凤紫如今已被瑞王与太子盯上,你保不住她的,除非你要急于求成,提前为了她将计划提前,但若当真如此,行事起来的风险,定当比时机成熟时的风险打上数倍。我终是过来人,亦如你所言,本该六根清净。既是如此,你之情事,我再不掺和,但若你想通了,放下了,便将云凤紫送出京外,断了与她之间的纠葛,亦或是,将她送来国师府随我清休,先行养在深宅,不问世事,如此也能稍稍保命。” 冗长的一席话,幽远磅礴。 则是这话落下后,眼见萧瑾满面复杂,并不出声,叶渊也无心再多呆,仅是沉默僵持片刻后,随即便转身离开。 周遭气氛,再度沉寂下来,清冷森然。 萧瑾静立在原地,兀自沉默着,思绪翻涌嘈杂,层层不平。 叶渊之言,虽有道理,只奈何,他萧瑾虽是出了名的冷情暴虐之人,但实际上,他萧瑾却也恰恰是极为念旧之人。 也如叶渊所言,印刻在骨子里的人,如何能忘却与释怀,那柳淑是他这么多年挂念在心的人,即便她对他再无情谊,只可惜,他萧瑾也无法直视她在东宫受冷落,受排挤,受苦。 再者,那云凤紫…… 思绪至此,心境似是越发的复杂厚重,甚至于,此番想到她,竟连心口都抑制不住的揪了起来,且隐约之中,还伴随着点点的疼痛,还有,嘈杂凌乱与不舍。 他如今被皇族之人盯上,本已是步步为营,极需小心,是以,纵有鸿鹄之志,自然也不可在这节骨眼上提前爆发,影响大计,是以,仍如叶渊所言,他若明智,便也保不住云凤紫。 如今瑞王故意将其留在宫中试探,且已知太子对云凤紫并未放下,甚至可全然不顾声明的入牢救人,就凭这点,瑞王也不会放过云凤紫,不会放过以她为棋来牵制甚至威胁太子。 至于太子君黎渊,既是能做出亲自入牢救人之事,便也断然,不会对她善罢甘休。 是以,而今那云凤紫,无疑是两者相争,他萧瑾若是明智,便该将云凤紫放出为饵,坐山观虎斗,待得太子与厉王斗得两败俱伤,再,趁势而起,一鸣惊人。 只可惜那时,许是云凤紫那女人,早就在太子与瑞王的算计与争锋中,撕扯两半了吧? 越想,心口那股莫名的揪痛便越发猛烈。 他蓦地回神过来,忍不住再度皱了眉,而待强行按捺心神之后,缓缓转身,本要缓步离开此地,不料足下还未来得及踏步,抬起的目光,则骤然扫到了前方那站定在光影尽头的瘦削身影。 他瞳孔蓦一缩,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各种思绪越发的汹涌澎湃。 他当即迅速压制,死死的压制,随即故作淡定的往前,待终是站定在那人面前,才见光影打落在这人的身形上,瘦削之至的轮廓尽显,甚至于,她的头发与衣裙都被夜风吹乱,脸颊上隐约苍白,似无血色,但即便如此,她却在咧嘴而笑,那双朝他凝着的眼,笑意萦绕,似又虚浮于表面,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满着几许懒散讥诮之意。 他面色微沉,着实不喜她这般笑容。 待沉默片刻后,他变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淡漠清冷的道:“你怎在此处?”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误会了 “国师落下了这玉佩,凤紫本打算过来送还,却不料,王爷正与国师热聊,是以便不敢上前打扰,只得在此候着。” 凤紫也未耽搁,待萧瑾的嗓音落下片刻,便以敛却了面上的笑意,淡然平缓的朝萧瑾回了话。 只是,虽面上装得一派的从容淡定,但心底深处,终还是莫名的怅惘失落。 她并非无情,也并非全然感知不到一切,是以萧瑾善待她时,她自然是能知晓他的心意的。且也不得不说,她甚至也是感激他的,只因每番她云凤紫孤独狼狈之际,他都会适时出现,赐她一阙安隅之地自行疗伤疗痛,且近来这些日子,她也本以为她曾与萧瑾云雨过了,纵是这厮冷血无情,但对她的态度似也莫名的变了,变得好转,仁慈,甚至于,亲近。 且这萧瑾还将竹溪园都赐给她住了,待她满心浮动,揣度欣慰之际,却不料啊,一切都不过是施舍亦或是逢场作戏罢了,这萧瑾,终是心系旁人,对她云凤紫啊,不过是随意出手搭救罢了,并无任何的心系与特殊。 是以,萧瑾还是以前的萧瑾,是心系着柳淑的萧瑾,而她云凤紫也还是以前的云凤紫,满身的挫败起伏,卑微鄙陋,不得任何人真正怜悯。 世上之中啊,终还是仅她自己怜惜自己,萧瑾与叶渊给她的所有包容与特殊,都不过是施舍罢了,仅是施舍。 “方才本王与国师的所有话,你都听见了?”正这时,萧瑾稍稍皱了眉,目光微垂,凝向了凤紫指尖握着的那只玉佩,瞳孔一缩,低沉沉的问。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轻笑道:“凤紫无心而听,奈何却不得不听。”说着,也不多言,仅是稍稍抬手将叶渊的玉佩递至萧瑾面前,继续道:“国师那般聪慧明达之人,倒也会掉了玉佩,想来国师近些日子自也是极为难得的懈怠与马虎了。而今玉佩在此,凤紫不敢私藏,便上交于王爷吧,还望王爷有空便将这玉佩还给国师吧。” 萧瑾深眼宁她,并不言话。 凤紫勾唇朝他笑笑,淡定而立,眼见萧瑾半晌未有动作,她神色微动,终是主动将玉佩塞入萧瑾掌心,而后不再多留,仅是平缓低沉而道:“国师玉佩已送来,此地已无凤紫什么事了,如此,凤紫便先行告辞了。” 说完,不待萧瑾反应,便转身而行。 身后,无声无息,沉寂压抑,而周遭之处,也仅有风声浮荡,清冷簌簌。 凤紫挺直了脊背,故作淡定的缓步往前,奈何面色与瞳色虽无太大起伏,但心底深处,终还是莫名的增了几分怪异的嘈杂,似是有什么异样的心绪在升腾而起,层层作怪,是以,心境也蓦地乱了,起伏翻腾,平息不得。 从不曾料到,有朝一日,待听到今夜萧瑾对她的那些评判之话如此上心。也突然间,竟也莫名的有些羡慕那柳淑的命了。 毕竟,便是柳淑再不看,也有萧瑾这种痴情种子维护,而她云凤紫呢? 便是她云凤紫一心向善,却落得个家破人亡,无人真正相互的地步。如此迥异的差异,的确是让她有些想不通了。 难不成,这世上,只有恶女人才可遗世独立,而良善温柔的女人,终会沦为命运踩在脚下,肆意恶对戏弄? 越想,思绪便越发的升腾凌乱。 凤紫足下也抑制不住的加快了几许,却待行至前方路道的拐角处,突然,身后顿时有异样的骤风刮来,待得她猝不及防怔愣之际,一只凉薄的手已是从后方突然而来,瞬时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瞳孔缩了缩,顿时回头,入得眼里的,则是萧瑾那双清冷俊然的面容。只是,他面色似是极为复杂,连带那双漆黑的瞳孔都极为难得的起伏阵阵,似有什么情绪在心底与眼里层层迸射与炸开。 “你对本王使何脸色?又或者,你今夜可是听得叶渊对你无情,是以你便心有不甘,竟将气撒在本王头上了?”他满目风云起伏的凝她,极是直白的问了话。 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则差点让她嗤笑出声。 她着实未料到萧瑾竟是如此认为的,且还能如此堂而皇之的直白问出。 明明是他萧瑾对她云凤紫时时维护,时常给她错觉,而今倒好,这厮不曾觉得他自己有问题,竟还怪到了她与叶渊头上。 精明如他,竟也会犯这等错误。只是这萧瑾能在她云凤紫面前咄咄逼人,想必换成是柳淑在此的话,萧瑾定是没胆质问柳淑是否对太子动了情。 “王爷误会了,凤紫并无对王爷使脸色之意,更不曾因国师而对王爷撒气。”凤紫沉默片刻,淡然平寂的解释。 萧瑾目光起伏,显然是不信。 “方才你已听见,叶渊心底有人,便是那人亡了,自也不会对你心系分毫。你若再想打叶渊主意,注定将万劫不复。”仅是片刻,他再度阴沉沉的出了声。 凤紫缓缓点头,“王爷这话,奴婢自然是知晓的,且凤紫也可极负责人的告知王爷,奴婢对国师,并无半点其余之意,且方才凤紫心绪浮动,面色不善,也并非是因国师之故。” “不是因为叶渊,那你是因为什么?” 他再度极为难得的刨根问底。 不得不说,这厮倒是鲜少对她云凤紫的心思如此上心,只不过,既是他主动问了,她自然也无再隐瞒的必要。 毕竟,有些事啊,适合摊开来说,既是一切都因萧瑾而起,自然,也该让萧瑾来终结一切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再度按捺心神,低沉沉的问:“凤紫如此,自是因,王爷之故。” 萧瑾微怔,眼角稍稍一挑。 凤紫咧嘴朝他漫不经心的笑,继续道:“凤紫与王爷,也算是接触得有些日子了。且每番凤紫受危,王爷都会恰到好处的拉凤紫一把。凤紫对王爷,自是敬重的,感激的,虽也抵触王爷往日对凤紫的算计,但无论如何,王爷救凤紫于水火,在凤紫最是孤寂无助之际给凤紫一阙安隅之地落脚,也的确是,给了凤紫温暖,得凤紫打从心底的感激,且便是此番王爷赏凤紫入住竹溪园,凤紫最初虽不知竹溪园的好,但后来也是从玉淳夫人口中听说,这竹溪园极是特殊,王爷的侧妃与侍妾极是想入住此处,都不得机会,而今这竹溪园,则被王爷赐给了奴婢,奴婢自也是受宠若惊。” 说着,稍稍抬眸,深邃的目光径直迎上他那双略微起伏的眼,“王爷对凤紫,也的确算是特殊之至,且王爷明明心系柳淑姑娘,却还能打破常态的与凤紫云雨。王爷不是洁身自好,极为孤傲吗?怎为何会屈尊降贵的与凤紫云雨?而今凤紫便想问,王爷对凤紫的所有殊待,给凤紫的所有错觉,甚至对凤紫的所有包容,究竟,仅是对凤紫仍有算计,还是,身为血气方刚的男子本有欲,是以,王爷仅是将凤紫,当成了柳淑姑娘的替代,从而,也将凤紫当做了你泄得欲望的工具?” 冗长的一席话,算是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迷惑全数摊开。 她无心成为任何人的替代与影子,但如今现实证明,萧瑾似乎当真将她当做柳淑的替代了。 本不心系于她,却会偶尔给她错觉的对她好。待得满府之人都觉得她云凤紫飞上枝头得萧瑾宠爱了,萧瑾却会在与叶渊对峙之际,极是直接的言道他并非心系她。 如此,她不是柳淑的替代是什么,不是他随意玩弄与对待的工具与棋子是什么? 越想,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便越发陈杂。 萧瑾仍未立即言话,仅是静静而立,满身的清冷竟也未被周遭的夜风吹散,甚至还有愈加浓厚的趋势。 “凤紫有自知之明,虽知此番不该如此问王爷,但凤紫终是人,并非真正无情。是以有些话,便也想与王爷问清楚而已,如此一来,也免得生了不必要的麻烦。”凤紫兀自而立,静静而候,眼见萧瑾半晌不言,她神色微动,忍不住再度出声而问。 却是这话落下半晌,萧瑾,仍是未言话。 凤紫勾唇而笑,心有了然,那只被萧瑾握着的手也开始微微挣扎。 这回,他指尖不知何时松了几许力道,凤紫稍稍用力挣扎,便已将手腕从他掌心挣开,随即不再耽搁,平缓而道:“王爷不说话,便该是在默认凤紫之言了。是以,王爷如今的心思是何,奴婢已心里有数,也望王爷日后莫要再对凤紫做一些会让旁人与凤紫皆误会的事了。那竹溪园,凤紫本无资格入住,而今,凤紫便不去那儿过夜了,回往日一直所住的小屋即可,告辞。” 嗓音一落,无心再多言,随即便开始再度踏步往前。 她足下依旧行得缓慢,这回,身后则无任何脚步声跟随而来,徒留风声浮荡,清冷尽显。 待回得往日所住的小屋后,身子骨早已是乏累之至,再加之在外吹得太久的风,又行了微远的路,是以身上的伤势,竟也再度开始发痛开来。 入屋后,她并未点灯,强忍着身子的不适上榻而眠。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可知晓 翌日,萧瑾并未再出现,也无任何侍奴来候,仅是一日三膳时,会有侍奴将膳食送来,待得凤紫用膳完毕后,便会一言不发的及时收走碗盘,也不会朝她多言一句。 凤紫整日都静坐在屋内,兀自沉默,没人为她送来伤药,也再无大夫过来为她包扎伤口,而今身上的伤势也未愈合,如此若要让满身狰狞的伤口自行愈合,自也是有些不现实。 是以,待得权衡一番后,她终是心思微浮,待得天色稍稍暗下时,她开始起身出了屋门。 昨日终归是她太过鲁莽了,竟会那般明着得罪萧瑾。她也不知她当时是如何想的,竟会那般冲动而为,而待如今所有的心神全数压下,才也突然懊恼的发觉,她的确是太莽撞太冲动,而今她能在厉王府有一阙之地落脚,全是萧瑾赏赐,此番将萧瑾也明着得罪了,指不准那阴晴不定之人要如何对付她。 她足下行得略微慢腾,心思浮动,懊然复杂的情绪交织,略微循环不歇的撞击心口,竟是莫名的有些发紧发痛。 此际黄昏已过,周遭迎来的晚风也略微良善,路道上,也已有侍奴提前点了烛火,光影摇曳重重,无端衬出了几许幽密之气。 大抵是知晓凤紫已是对萧瑾侍寝过了,再加之也是入住过竹溪园的人,是以一路上,每番有侍奴遇见凤紫,皆会垂头恭敬行礼,态度极是卑顺恭敬。 凤紫神色微动,并无太大反应,默然承受,只是说来也是奇怪,那些途径所遇的侍奴每番行礼之后都会问上一句,“凤儿姑娘此际可是要去王爷主院,奴婢(奴才)领凤儿姑娘去吧。” 这话第一次听,尚且心有嘈杂,只道侍奴倒是管闲事管得宽,也觉许是她与萧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是以得这些热络的侍奴们有意讨好,要助她与萧瑾和解,但这话若听得多了,且每番遇见的侍奴都会如此口径一致的问她,便也越是觉得,这其中许是有猫腻了。 毕竟,王府殷勤热络的侍奴虽有,但绝非是每个侍奴都是这般主动热络之性,更何况,这些人所说的话都是全然一致,只字未变,也的确是让人怀疑。 是以,难不成是萧瑾下令这些侍奴如此而为,目的,是引她云凤紫过去,主动为萧瑾赔礼道歉? 这种思绪,陡然而生,却也仅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便陡然而灭了。 不会的。 如萧瑾那般清冷傲骨之人,既是未将她云凤紫放于眼里,便自然也不曾盼着她会过去妥协与道歉。毕竟,那人终是高高在上之人,眼高于顶,何能将她云凤紫放于眼里。 凤紫心底了然,面色也抑制不住的越发沉了沉,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再度强行敛神,压下了所有心思,足下的步子也稍稍加快了几许。 对于厉王府的后院,她并未太过熟悉,只因寻常时候鲜少在王府中晃荡,是以此番寻起路来,自然也有些费劲儿。 本不打算求助任何侍奴,只是待天色越发黑沉,自己也在王府中转悠了半晌,最终,凤紫终还是妥协了下来,让路道所遇的婢子将她领去了刘玉淳的院子。 此际,刘玉淳刚用过晚膳,正坐于软塌休息。 许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过来,她略有诧异,却也仅是片刻,便已全然敛神,稍稍热络的将凤紫迎入了主屋。 不同于凤紫如今所住的小屋,这刘玉淳的屋子虽非奢华富贵,但布置得也是清新淡雅,着实是费了心思的。 凤紫被刘玉淳迎着坐在软塌后,便下意识朝周遭漫不经心打量,刘玉淳则心有揣度,主动朝凤紫问:“凤儿姑娘怎突然过来了?” 凤紫应声回神,目光朝周遭收回,径直落在了刘玉淳面上。 灯火微微的摇曳着,那稍稍赤红的光影打落在她脸上,竟是越发的将她的面容衬得红嫩姣好。 她神色微动,也不打算与刘玉淳多加委婉,仅是直白无波的道:“不知,玉淳夫人这里可有伤药?” 她嗓音略微卷着几许漫不经心。 然而这话一出,刘玉淳眼角一挑,整个人竟未如最初那般热络恭顺,反倒是整个人斜靠在榻,淡然自若,似是未听见凤紫的话。 凤紫沉默片刻,眼见刘玉淳仍是不言,她终是再度朝刘玉淳望来,淡唤,“玉淳夫人?” 这话刚落,刘玉淳便柔然而笑。 “方才略有走神,还望凤儿姑娘莫怪。只是说来也是奇怪了,凤儿姑娘怎突然亲自过来问我要伤药了?凤儿姑娘如今可正得王爷宠,便是凤儿姑娘需伤药,自可与王爷提便是了,王爷自会赏你的,怎如今突然间,凤儿姑娘来问玉淳要伤药了?” 仅是片刻,她便柔和平缓的出了声。 “难道,玉淳夫人不知我昨日得罪了王爷,且如今已不在竹溪园住了?” 刘玉淳神色微动,眉头也稍稍皱了起来,缓道:“此事,玉淳的确从婢子口中稍稍听过的,但凤儿姑娘明明正得王爷宠,且王爷对凤儿姑娘也极是在意,是以玉淳便也并未信那婢子之言。只是……” 话刚到这儿,她后话便稍稍顿住,待沉默片刻,嗓音越发一挑,“只是,凤儿姑娘此番突然这般言道,难不成凤儿姑娘当真被王爷赶出了竹溪园?” 她满面的愕然与无奈,看似是在惊愕,似在叹息,只是那脱口的腔调则稍稍染了几分戏谑,听之入耳,着实是有些突兀了。 不得不说,刘玉淳如今这态度,着实与她先前那热络温顺的态度相差得太多了,一时之间,倒让凤紫略有不适了。 只是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心底便也彻底了然过来。毕竟,高门后院的女人,本就是尔虞我诈,互相挤兑,这刘玉淳自然也不例外,而今见得她云凤紫得罪了萧瑾,自然该得意的落井下石了。 只是这刘玉淳着实是太沉不住气了些。 她云凤紫刚刚才得罪萧瑾,她便开始急不可耐的戏谑调侃了,说来,倒也有些操之过急了呢,毕竟,那竹溪园是她云凤紫主动不住的,而非萧瑾本意,且直到如今萧瑾都未差人将她赶出厉王府,如此一来,想来萧瑾虽是恼她,但自然也该是未曾达到盛怒的地步才是。 是以,一切皆有翻盘之势,这刘玉淳这么快就急着表明态度,倒是着实有些沉不住气呢。 “玉淳夫人许是误会了,那竹溪园,是我自行不住,而非王爷赶我,再者……”凤紫默了片刻,便漫不经心出声,却是后话还未道出,刘玉淳便轻笑一声,平缓无奈的道:“凤儿姑娘还是莫说这些话了,我知你被王爷赶出竹溪园定是心情不善,但自然也无需在我面前如此要面子的隐瞒才是。玉淳本也是将你当姐妹的,是以便也望凤儿姑娘能实事求是,莫要在我面前虚以逶迤才是。” 是吗? 凤紫稍稍噎了后话,凝她片刻,漫不经心的道:“既是玉淳夫人这般说了,我自然也无需多说什么。而今我便问玉淳夫人一句,此际,玉淳夫人是否要给我伤药?” 刘玉淳无奈缓道:“这倒是不巧了,我这儿的伤药啊,前两日才被我那受伤的婢子用完,此际已无多余伤药给凤儿姑娘你了。” 凤紫瞳孔蓦地一缩。 刘玉淳这话之意,她自然是懂了。 飞上枝头的人,自是有人敬仰,而落下枝头的凤凰,自然比鸡头还不如。 这刘玉淳如今这态度,她自是看明白了,既是她云凤紫如今已不得宠,这刘玉淳自是以为,她云凤紫对她已无半点价值了呢。 “本以为玉淳夫人是聪明人,却不料玉淳夫人也是如此沉不住气。我得宠之时,玉淳夫人对我倒是毕恭毕敬,我如今不过是稍稍失势,玉淳夫人便开始翻脸了呢。只是,玉淳夫人确定要将事如此做绝?就不怕,今日你如此挤兑于我,他日我若再得王爷宠,会与你过不去?”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如此对她回话,刘玉淳眼角一挑,面色也突然沉了下来。 “凤儿姑娘这是在威胁我?当初王爷看得起你,我自然爱屋及乌,对你也态度极好,而今你失势了,则来我这里找茬了。我说了我手头已无伤药便是无伤药,你如此耿耿于怀又是何意?难不成王爷不再宠你了,你便要在我这里撒气?且我今儿便与你说清楚了,他日你春风得意,不过是王爷突然心情好,施舍于你罢了,但你以为,你当真能握住王爷,真能强势入驻得了王爷的心?你倒时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王爷宠你几日,便得意得忘了自己身份了,只要那柳淑活着一日,王爷的心断然不会落在你身上,你……” 凤紫深眼凝她,心绪沸腾起伏。 待得片刻后,她瞳中顿时有微光滑过,随即并未待她后话道出,便按捺心神的漫不经心的道:“如何不会落在我身上?难不成玉淳夫人未听过‘移情别恋’这几字?且王爷当真不心系于我,如何会让我入住竹溪园?反倒是玉淳夫人你,我倒是不知玉淳夫人突然在我面前得意什么,若王爷不会将心落在我身上,难不成会落在你身上?我便是再怎么不济,自然也是侍奉过王爷的人,而玉淳夫人你呢?入府记载,许是连王爷的一阙衣袍都未触碰到过,更别提要侍奉王爷?呵,玉淳夫人许是不知,如王爷那般人啊,虽看似清冷煞气,实则,却也是个精壮温柔之人啊,玉淳夫人可想知晓王爷在床上是如何温柔的?可知王爷的怀是何等温度,可知王爷的亲吻与柔情,是何等力道,何等缠绻?又可知……” 第二百八十章 大肆震怒 刘玉淳面色骤然起伏,面色也蓦地发白,不待凤紫后话道出,便阴沉沉的打断道:“你莫要太过得意了。你说这些有何用?不过是给王爷暖床的下贱之人罢了,竟还当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纵是前些日子王爷对你略有几分赏识,但如今呢,还不是将你逐出竹溪园了?且你也莫要太过得意忘形了,王爷心中有柳淑一日,你便绝不会真正入得王爷的心,且若柳淑知晓你为王爷侍寝过了,你的好日子自然也要到头了。呵,柳淑的手段,你还没领教过吧?待你领教过了,我那时候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精力这般得瑟的笑!” “玉淳夫人今日执意将柳淑搬出来作何?柳淑姑娘如今已乃太子侧妃,与王爷已全然不可能,又如何能不避嫌的再过问厉王府之事?更何况,玉淳夫人入王府已有几年光景了,而今在我这卑贱婢子面前,却毫无骄傲,甚至还得将柳淑姑娘搬出来压我,全然无你自己的半点傲气与得意之处,莫不是太过可怜了些?” 依旧是平缓淡然的嗓音,但脱口的语气与话语内容无疑是讽刺讥诮,咄咄逼人。 刘玉淳生平之中何时受过这等讥讽,便是前几日有意对面前这婢子示好,也不过是看在这婢子极是得宠的份儿上罢了,但如今,这婢子本已失势了,且对她也毫无半点利用价值了,但这女人竟还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得瑟,作威作福,无疑是找死了。 她的确是极怒极怒,胸腔内郁积着震怒之意,似要从心口之处层层的窜出倾泻。 她袖袍中的手顿时紧握成拳,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骤然煞气尽显。 “你如今当真要找死?你已然失了王爷宠,不知安分守己,竟还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嚣张妄为,你就不怕你如此得罪本夫人,本夫人会依照王府后院的规矩,惩处你?”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漆黑深邃的目光淡然朝刘玉淳凝视,则是片刻,她唇瓣一启,漫不经心的继续道:“该知趣的似是玉淳夫人才是。我已不止一遍的解释过了,我出竹溪园,是我自行要求离开,而非王爷将我从竹溪园赶出,再者,玉淳夫人前些日子不是还与我极是交好吗,怎突然突然间就如此绝情的翻脸不认人了?” “谁与你交好。不过是卑贱的婢子罢了,你以为你配得起与本夫人交好?你……” 凤紫瞳孔微缩,不待她后话道出,便慢腾腾的继续道:“原来,玉淳夫人当真是有两副面孔,表里不一。如今,我也算是看透了,只不过,终归是相识一场,有些话,我自然也是想告知玉淳夫人的,就如,难怪玉淳夫人入府这么久都不得王爷上眼青睐,就论玉淳夫人这般表里不一之人,性情绝非真正温良,自然,也是不对王爷胃口的呢。” “你胡说!你……” “我何来胡说了?若当真要对你好,早就对你好了,又何来会让玉淳夫人一直独守空闺,且在深闺之中孤寂成性。且也说不准啊,玉淳夫人还会一直在这院中呆着守着,此生之中,也仅能老死在这深院之中,翻不到身。” 老死在这深院之中? 略微短促的一席话,骤然间击中了刘玉淳满身的志气与傲骨。 一道道盛怒之意越发在心口蔓延,她浑身紧绷,整个人却也在抑制不住的气得发抖。 “贱婢!本夫人本见你失势可怜,并非想要你性命。但若你仍口出狂言,执迷不悟,本夫人定对你不客气。” 仅是片刻,她咬牙切齿的威胁出声。 凤紫依旧面色不变,整个人淡定如初,那双漆黑的瞳孔也不深不浅的将刘玉淳所有反应收于眼底,则是片刻后,她淡然无波的道:“是吗?玉淳夫人,许是没这胆子呢。”嗓音一落,稍稍抬眸,目光略微挑衅的径直迎上了刘玉淳的眼。 刘玉淳瞳孔起伏不定,面色骤白,心底所有的复杂与震怒终是全然爆发。 入府这么多年了,虽也曾被柳淑欺压过,但那柳襄虽作威作福,但却并未如面前这婢子这般嚣张得瑟,且这婢子言道之词也是字字句句都狰狞刺耳,突兀磅礴。 她哪里是过来问她要伤药的,明明是自己失势了却还要来她面前撒气一通呢。 只不过,往日这女人得宠,她自是不敢轻易动她,但这女人都已被逐出竹溪园,且还沦落到要来她刘玉淳面前求伤药的地步,便也全然证明,王爷对她的确已失了兴致,甚至连伤药都无心再赐于她了。 思绪至此,她终是无心再忍耐了,仅是阴沉沉的凝着凤紫,森然震怒的冷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说着,嗓音一挑,“流芳玉琢,打,将这女人往死里打。” 这话一出,立在一旁婢子顿时面露难色,双双面面相觑,却并无动作。 刘玉淳越发震怒,“怎么,而今是本夫人的话都不管用了?” 威胁森然的嗓音一出,两名婢子终是强行按捺心神的上前,一左一右挟住了凤紫的胳膊,便开始抡拳朝凤紫身上打来。 凤紫瞳孔一缩,双眼稍稍一眯,眼底之中,骤然精光四射。 随即不待两名婢子反应,她便蓦地用力,恰到好处的将两名婢子推开,随即便抬眸朝刘玉淳望来,淡道:“既是玉淳夫人无心借伤药,差人将奴婢应付走便是,又何来恼到要让人将奴婢往死里打,玉淳夫人如此,可是太过草菅人命了?且玉淳夫人也莫要忘记了,我虽为厉王府婢子,无名无分,但终是侍奉过王爷的人,玉淳夫人如此明之昭昭的要让婢子对我往死里打,可又将王爷放于眼里了?” “本夫人才是王爷的姬妾,你算什么东西!此番便是打死你,王爷也不会拿我这名门正妾如何。”说完,目光朝两名婢子望去,“拿下她,打,给本夫人狠狠的打。” 不待她尾音全数落下,凤紫便淡然转身,淡定自若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大抵是她此番姿态太过淡定,更是惹得刘玉淳恼怒不已,仅是片刻,刘玉淳再度扯声而唤,将屋外的侍奴全数唤来,恰到好处的堵住门口,全然阻了凤紫前路。 凤紫抬眸朝堆积在门口的侍奴们扫了一眼,神色微动,缓缓驻足,目光下意识朝刘玉淳望来,“玉淳夫人当真要如此?不后悔?” 刘玉淳咬牙切齿的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若说后悔,本夫人最是后悔的便是当初见你时没要了你性命,从而才涨了你嚣张气焰,今日竟还敢在本夫人面前如此嚣张。” 这话一出,紧接着便又分毫不耽搁的让侍奴捉住凤紫,狠狠的打。 眼见刘玉淳满身震怒,气势英猛狰狞,在场侍奴们虽心有抵触与担忧,但终还是不敢太过耽搁,当即群拥而上,纷纷朝凤紫围去。 凤紫身子的伤势极是狰狞,此番不过是稍稍养了一日,身子骨自是不曾好,眼见侍奴们全数涌来,她也着实有心躲闪,面色也抑制不住增了几分深邃与凌厉,却是片刻之际,她身子终还是因身上的伤势而行动不便,纵是身负武艺,但几招之后,便被侍奴们群攻着跌倒在地。 刹那,因着摔地的姿势极为狼狈,浑身的伤口似如撕裂,骤然便恶狠狠的发痛开来。 她抑制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也仅仅一口罢了,则是刹那,她便强行稳住心神,紧咬牙关,再不发一言。 侍奴们动作依旧分毫不停,眼见凤紫跌倒在地,他们便开始弯身下来,准备抬手朝凤紫狠狠的揍,却待拳头刚刚落在面凤紫身上一两下,顷刻之际,屋外突然有大批急促的脚步声凌乱而来。 则是刹那间,那些脚步声急速靠近,而后片刻,一道道颀长修条的人顿时涌入了屋门。 瞬时,周遭气氛顿时被那些厚重凌乱的脚步声惊扰,一道道铁硬之气也莫名在屋内即刻蔓延。 “王爷?” 仅是片刻,突然有侍奴惊了一声,这话刚出,其余正朝凤紫挥着拳头的侍奴们也骤然惊得不轻,纷纷停手,而待顺势抬眸朝那几个入屋的男子望去,待目光全然扫清那为首一人的煞气面色时,侍奴们皆是纷纷瞳孔大颤,面色大白,片刻之际,皆双腿颤抖发软,整个人都瘫软着跪跌在了地上。 “奴婢(才)拜见王爷。”紧蹙的嗓音,抑制不住的夹杂着惊恐与畏惧。 萧瑾则并未言话,阴沉煞气的目光朝那几名跪地的侍奴迅速一扫,而后,便目光微抬,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径直的落到了瘫躺在地的凤紫身上。 周遭气氛,蓦地僵然径直,无声无息之中,似是四方八面都悬着利剑针尖一般,给人一种极是狰狞难忍的压抑。 刘玉淳也陡然白了脸色,浑身抑制不住的抖了几下,却待思绪回笼,强行镇定后,心底便也稍稍增了几分底气,而后便稍稍缓步过来站定在萧瑾面前,极是恭敬温顺的弯身一拜,“玉淳拜见王爷。不知王爷怎突然到玉淳这里来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颠倒黑白 “今日你这儿,倒是热闹。”萧瑾清冷威仪的出声,话语看似并无任何责备之意,然而那脱口的语气,则是森冷厚重,犹如针尖般凛冽狰狞得令人浑身发痛。 眼见萧瑾语气不善,刘玉淳心底再度起伏升腾。 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强行按捺心绪的朝萧瑾缓道:“后院之事惊扰王爷,倒是玉淳的不是了。只是,玉淳入府已有多年,一直安分守己,自诩不曾惹过什么事,得罪过什么人,本也是一心向善,奈何却得这凤儿姑娘专程过来欺辱与谩骂。玉淳虽无心争端,但被人欺负得太过,自然也是被逼无奈的还手,奈何在场侍奴们还未当真对这凤儿姑娘如何,她竟突然自行摔地,在玉淳面前大肆表演苦肉计,玉淳也是无奈,被想改变主意让在场侍奴将凤儿姑娘扶起,不料凤儿姑娘踢打侍奴,大肆挣扎,全然不让侍奴们靠近。” 说着,垂头下来,嗓音稍稍一低,越发乖巧温和的道:“后院之事让王爷操心,的确是玉淳不曾处理好。玉淳乃王府侍妾,自也是有管理王府侍奴之权,是以,今日之事惊扰王爷,的确不该,也望王爷放心,玉淳这便让人扶凤儿姑娘回住处,并差人好生侍奉于她,直到她伤势大好未止。” 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一道道讶异讥讽之意,肆意在心底辗转蔓延。 从不曾料到,这看似温柔的刘玉淳也是如此口舌如簧之人,不仅能如此淡定自若的颠倒黑白,甚至还能摆出一副良善温柔的姿态,让侍奴扶她出去并照料她。 不得不说,这刘玉淳无疑是将坏人与好人都做了呢,只是如此女人这般设计她云凤紫,着实算是全然踩了她的底线。 凤紫沉默片刻,便开始咧嘴笑出声来。 因着方才被侍奴们踢打得厉害,也不知是否是伤到了唇齿,此番咧嘴一笑,便有鲜血自嘴角漫出,狰狞突兀。 瞬时,在场之人的目光皆落在了她身上。 她则稍稍抬眸,讥诮的目光径直朝那满目复杂阴沉的萧瑾凝来,嘶哑阴沉的道:“王爷这些后院的女人啊,果然是谁都不是小觑之辈。只是刘玉淳的话真假如何,想来精明的王爷自是心有判定。” 这话一出,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越发厚重。 刘玉淳则皱了眉头,先是朝凤紫极是狰狞刻骨的扫了一眼,而后便再度将目光落回了萧瑾面上,继续极是恭顺的缓道:“玉淳方才之言,本是句句属实,却不知这凤儿姑娘为何在王爷面前还要执意挤兑玉淳。且玉淳都已不计前嫌的想差人送凤儿姑娘回得住处,并让人好生照料她,却不料凤儿姑娘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想在王爷面前对王爷与玉淳挑拨离间。” 这话越是说到后面,他语气便越发的夹杂了几许委屈。 凤紫一言不发,淡然沉默。 则是片刻后,萧瑾那阴沉冷冽的瞳孔再度锁住了刘玉淳,而后薄唇一启,极是威仪凛冽的道:“你说这婢子胆敢欺负你?” 刘玉淳微微一怔,一时有些把握不定萧瑾情绪,待得犹豫片刻,才极是恭敬的朝萧瑾点头,“确实如此。玉淳不求王爷能为玉淳做主,只是这凤儿姑娘仗着曾经侍奉过王爷便极是高傲狂妄,全然不曾将玉淳放于眼里,是以,也望王爷能稍稍规劝凤儿姑娘,让她也安分守己,莫要生事为好。毕竟,此处是王府,并非她可任意行事的地方,且玉淳也身为王爷侍妾,便是再良善大度,也不是这无名无分的她可随意欺负谩骂的才是。” “你入府多久了?” 刘玉淳冗长的一席话刚刚落下,萧瑾便清冷凛冽的出了声。只奈何,他这话却是突兀而起,似如未听见刘玉淳的话一般,全然在答非所问。 刘玉淳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而待片刻后,她便敛神一番,恭敬道:“还差一月,玉淳入府便该有三年了。” 萧瑾嗓音一挑,漫不经心的冷道:“三年光景,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了。只不过这几年内,你在王府住着,却仍是不曾学会王府内的规矩。” 这话说得清冷如常,但脱口的话语却是婉转凛冽,话中有话。 刘玉淳心底再度发紧,这回也不立即回话了,仅是急忙抬头再度朝萧瑾凝来,眼见萧瑾面色冷冽如常,凉如霜色,莫名之中,她竟被他那脸色震得有些心虚起来。 今日之事,她承认的确是她过激了,只是这一切都是被那贱婢所逼。她刘玉淳也不过是想在这贱婢面前保存脸面与尊严罢了,是以,这贱婢不过是有意找茬找死,她刘玉淳并未真正差人将她打死,便已是仁至义尽了。 而今突然间,自家王爷也突然来了,自也是阻断了她继续对付那贱婢之举,只是本也算是心有底气,本也想着是那贱婢先行挑事,但待几番冗长的解释过后,自家王爷非但并未对她松了面色,反倒还答非所问,字句皆在针对于她,一时之间,着实让她心有紧张,整颗心也蓦地悬了起来。 “王爷,王府内的所有家规,玉淳都是知晓的。只是此际就不知王爷所说的玉淳不曾学会的规矩,究竟,指的是哪些规矩。” 她沉默片刻后,便强行按捺心神,低声的朝萧瑾回了话。 萧瑾阴沉道:“本王并非喜欢对女人动手之人,但自然,也并非会真正对女人手下留情。本王纳你们入府,并不是要你们在本王面前晃荡生厌,你们若当真能安分守己,本王自可不为难你们,将你们在这深府之中养着,但你们若胆敢在本王眼皮下生事,本王,又如何能饶得过你们?” 这话无疑是越听越悬,刘玉淳瞳孔一颤,心底也跟着抖了一抖,随即当即忍不住朝萧瑾跪了下来,咬了咬牙,紧着嗓子恭敬道:“王爷如此之言,玉淳自然能懂。只是,玉淳着实不知今日玉淳做错了什么,竟得王爷如此对玉淳言道,玉淳愚钝,望王爷明示。” 她这话还未全然落音,萧瑾便阴沉冷冽的道:“你当真不知?” 说着,便稍稍弯身下来,修长的指尖捏住了刘玉淳的下巴,微微用力的钳住并上抬。 刘玉淳下巴被他钳得极痛,脑袋也忍不住随着他指尖的力道微微抬起,而待目光与他相汇,便见他薄唇一启,阴沉沉的道:“你既是知晓那婢子为本王侍寝过,便也该是知晓,她乃本王真正的女人。你胆敢差人对她动刑,便是全然未将本王放于眼里。” 这话入耳,刘玉淳心底震得不轻。 而待将萧瑾的话放在心底思量流转片刻后,一股股莫名的嫉妒与不甘便大肆在心底蔓延沸腾。 她的确是嫉妒的,嫉妒他口中所说的‘他的女人’,那个贱蹄子不过是爬上过他的床罢了,竟成他的女人了,难不成她们这些正儿八经入得王府为姬妾的女子,竟就不是他的女人了? 越想,她面色便越发起伏得厉害,然而即便如此,心底仍还是绷着一根弦,不曾在萧瑾面前理智崩塌。 她仅是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整个人仍是跪得笔直,继续紧着嗓子道:“玉淳不曾对凤儿姑娘动刑,反倒是凤儿姑娘刻意谩骂讥讽玉淳,望王爷明鉴。再者,玉淳虽再怎么不济,也终是王爷亲自将玉淳纳入王府的,是以,王爷在玉淳面前口口声声的说凤儿姑娘是你的女人,难道玉淳就不是王爷的女人了吗?王爷,便是你要偏心,但也不能如此维护凤儿姑娘才是,且玉淳也是王爷的女人,即便王爷对玉淳并无亲近,但至少在对待玉淳时,也能稍稍公正,不至于随意让玉淳受委屈受冤枉才是。” 这话入耳,萧瑾眼睛稍稍一眯,神情越发阴冷。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也略微滑过几分不曾掩饰的烦腻,随即垂眸再度朝刘玉淳扫了一眼,阴沉沉的道:“在言道公正之前,你自然也能站得住理。只可惜,你差人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如此之举,竟还敢在本王面前颠倒黑白?这王府之中所发生之事,你以为本王不清楚?你以为你关着门打人,本王便不知晓了?” 说着,钳在她下巴的手越发用力,刘玉淳下巴极是狰狞的狠狠发痛,瞬时之际,她眉头大皱,面色陡然苍白,连带那双落在萧瑾面上的瞳孔,突然之间,也抑制不住的染了恐惧之色。 她终于知晓怕了,满身的淡定也随着下巴剧烈的疼痛而陡然溃不成军。 然而萧瑾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薄唇一启,继续阴沉清冷的道:“你今日既是差人将她打得遍体鳞伤,为求公平,本王自也是让你受些苦才是。待得今日过后,你便给本王好生记着,既是王府后院的女人,便安分守己,莫要在本王面前生事,若不然,今日之痛,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嗓音一落,不待刘玉淳反应,他指尖顿时发力,内力一提,仅是刹那间,只闻得一道略微脆生的断裂声响起,而后眨眼间,刘玉淳瞳孔一瞪,脸色骤白,整个人顿时尖锐惊魂的惨呼。 第二百八十二章 扶回院去 瞬时,在场之人皆是双目瞪大,满面震惊。 萧瑾则面色分毫不变,待那道骨碎声响起后,便指尖微动,极是缓慢的松开了刘玉淳的下巴,刘玉淳似如浑身都抽了力道,整个人当即瘫软在地,而后在地上狰狞的翻滚惨哭。 她嗓音极是悲厉尖锐,断续不觉。 在场的侍奴也越发身形颤抖,脸色惨白,目光惊恐的朝刘玉淳迅速扫了一眼,而后又不敢多看刘玉淳的惨样,只得急忙将目光挪开,整个人也是紧张僵硬难耐,心底也被恐惧与心虚层层掩盖,欲要全然将人压抑折磨得疯掉。 完了,定是完了。 连玉淳夫人都被如此恶对,他们这些下手打了那婢子的人,许是定是逃不掉责罚了。 侍奴们皆人心惶惶,越想,身子便也越发的惊恐发颤。 如此沉寂压抑的气氛,也仅是持续了片刻,随即,萧瑾那双深黑冷冽的瞳孔,慢悠悠的朝他们扫了过来。 侍奴们浑身大颤,此际也淡定不得了,当即双腿一软,整个人顿时瘫软着跪在地上,随即来不及多想,纷纷扯着嗓子惊恐大呼,“王爷饶命。” 紧蹙的嗓音,卷着浓烈不曾掩饰的惊恐与颤抖。 整个过程,凤紫皆淡然而观,一言不发。待将那一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奴扫了一眼后,凤紫便稍稍垂眸,深黑无波的目光凝在了那满地翻滚的刘玉淳身上。 此际的刘玉淳,面色红白交加,奢然的发鬓全数散乱崩坏,连带衣裙都已是凌乱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常日的半点清秀。她就这么凌乱狰狞的在地上翻滚着,那本是小巧别致的下巴,此际竟像是仅有皮肉在连接一般,空荡晃悠,似是那下巴的骨头早已裂了碎了,整个下巴都呈现出了一种极是狰狞怪异的翻折。 原来,萧瑾毁了刘玉淳的下巴。 凤紫瞳孔一缩,顿时了然过来,瞬时之际,心底也猝不及防的增了几分微诧。 断骨之痛,定是疼痛入髓的了,且这刘玉淳一直养在深闺,何曾受过这般疼痛,是以此番这萧瑾突然捏碎她下巴骨头,这细皮嫩肉的刘玉淳,何能承受得了。 思绪至此,她眉头也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大抵是心绪浮动太大,是以也莫名觉得自己身上拳打脚踢而来的疼痛与旧伤崩裂的疼痛略微消却了不少。 今日时态到了这等程度,着实是她稍稍未料到的。此番刻意与刘玉淳杠上,其一是的确抵触刘玉淳翻脸不认人且一副高高在上的摸样;其二,则是想闹出大的动静引出萧瑾,让萧瑾主动来见她,而不是她主动去见萧瑾。 无论如何,她此番对萧瑾终还是莫名有些怨言的,即便她云凤紫主动退出了竹溪园,但在她的伤势还未好的情况下,萧瑾再怎么也该施舍她一些伤药才是。如今倒好,他就这么任由她在屋子里自生自灭,不给她伤药,也不让大夫再度来诊,就凭这些,她心底终也是失落的。 虽与萧瑾不过是萍水相逢,她也明知即便自己当真因伤重而死了亡了,也怪不得萧瑾任何,只是,心底的不甘在层层的涌动而起,甚至那种浓烈的不甘之意已稍稍扭曲了她的心神,是以今日之中,她才会破罐子破摔的顺势在刘玉淳这里生事,欲将事态闹大,逼得萧瑾现身。 只是她却不曾料到,这刘玉淳竟会当真差侍奴对她动真格,将她云凤紫往死里打,也不曾料到萧瑾会来得这般迅速,更还不曾料到萧瑾会捏断刘玉淳的下巴。 她以为,刘玉淳家族终还是稍稍有些势力的,虽刘玉淳并非其家族嫡女,但家族却是并未太弱,是以,萧瑾许是会顾及这点而对刘玉淳仅是责备或禁足,但却不料,萧瑾竟会如此狰狞干脆的捏断刘玉淳下巴。 “方才,尔等皆参与打人了?”正待思量,却是突然间,沉寂压抑的气氛里,萧瑾那阴沉森然的嗓音缓缓而起。 瞬时,她瞳孔微缩,下意识按捺心神的转眸而望,则见那些跪着的侍奴们身形越发颤抖,有两名极是胆小之人,此际已浑身抖动如筛,额发全然湿润,双眼也极是红肿,湿润成片,便是脸颊上,也早已是滑出了大片泪痕。 侍奴们皆是颤抖的垂头跪着,待得萧瑾的话落下许久,都无人敢应上一句。 萧瑾嗓音一挑,再度阴沉沉的问:“本王之言,尔等可是听见了?” 这话越发的显得威胁重重。 侍奴们惊恐得支撑不住,纷纷逐一的跌摔在地,几人皆惊恐发颤的大呼:“王爷饶命,饶命。” 颤抖焦灼的嗓音,嘶哑难耐,甚至俨然已是卷了悲戚惊惧的哭腔。 他们着实不知该如何回萧瑾的话,仅是惊恐从心底冒出,是以只得大呼饶命,拼了命的大呼饶命。 然而即便如此,萧瑾面色仍不曾被他们这话所扰分毫,待朝他们再度扫了一眼后,便阴沉清冷的道:“既是尔等听不见本王之言,想来你们的双耳长着已是无用了。再者,尔等枉顾本王之言,刻意不恭,自也该拖出去,杖责二十。” 说着,目光朝屋内几名侍卫一落,再度道:“抽剑,且先将这几人耳朵斩了,再拖出去,杖责二十。” 清冷淡漠的嗓音,无波无澜,然而言道出的话语内容则是狰狞阴狠,威仪之至。 在场侍奴们陡然吓破了胆,浑身瘫软如泥的趴在地上,大悲大哭。 待得几名侍卫正要抽剑朝那几名侍奴的耳朵挥去时,凤紫瞳孔一缩,适时出声,“慢着。” 短促的二字,虽是淡定如常,但脱口的嗓音却是夹杂了太多的孱弱嘶哑,一时间陡然而起,似要撕人心房一般。 瞬时,侍卫们手中的长剑陡然而僵,眉头微皱,目光下意识朝萧瑾望去。 萧瑾眼角微挑,目光终是朝凤紫落来了,而那几名瘫软在地的侍奴似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手脚并用的开始努力朝凤紫爬来,凄厉悲戚的呼道:“凤儿姑娘救命,救命。方才奴婢(才)们也是受了玉淳夫人之令才对凤儿姑娘不恭的,奴婢(才)们也是被逼无奈,望凤儿姑娘大人大量,救救我们。” 这话一出,几名侍奴便已颤颤抖抖的爬到了凤紫身边,纷纷伸手紧紧的拉住了凤紫的衣袂。 凤紫衣裙被四面八方的扯着,一时,她面色也稍稍沉了半许。 她并无动作,也未朝侍奴们回话,仅是稍稍抬眸,目光径直朝萧瑾落去,却不料萧瑾也在望她,瞬时之间,两人目光没由来的全然相撞,各自皆能极是分明的观到对方瞳孔中那散落着的复杂之色。 “你要替他们求情?”仅是片刻,萧瑾薄唇一启,清冷低沉的问了话。 凤紫勾唇而笑,嘴角挂着的鲜血极是狰狞突兀,却是极为自然的朝萧瑾点头,“凤紫的确是想为她们求情。不过是受人指使的侍奴罢了,岂能有自己的主张?他们与凤紫都是一类人罢了,身为侍奴,主子说什么,自然也得做什么,是以,本都是可怜人了,王爷再割了他们耳朵,再对他们杖责,到也有些过了。” 萧瑾瞳孔微缩,清俊的面容极为难得的漫出了几分微诧。 他似是突然有些看不懂凤紫了,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越发深邃,“你莫要忘了,这些人,可都是方才对你拳打脚踢过的人?难道你此番平白遭罪,就不想报仇回来?” “冤有头债有主,凤紫这点自是分得清的。既是玉淳夫人已是受王爷之罚,凤紫,又岂能再殃及他们,也无资格殃及他人。毕竟,凤紫无名无分,卑微鄙陋,与他们不过是同等身份罢了,且此番凤紫在宫中所受之伤极是狰狞,王爷又有意不给凤紫伤药,是以,王爷都没打算让凤紫活,今日便是这些侍奴们将凤紫打死了,凤紫也不过是死得早点罢了。” 嗓音一落,不卑不亢的咧嘴朝他笑。 萧瑾眉头皱得更甚,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待得兀自沉默片刻,他才低沉沉的问:“你是在怪本王?” 凤紫轻笑,释然淡漠的道:“凤紫岂敢。都是命罢了,挣扎不得的,凤紫如今啊,认命。” 萧瑾目光越发起伏,面色也越发的陈杂起伏开来。 待得与凤紫僵持半晌,他才稍稍转身,头也不回的朝侍卫吩咐,“将那女人带去竹溪园。” 侍卫们神色微变,顿时恭敬应声,随即全然不敢耽搁,当即上前要将凤紫扶起,奈何,周遭那几名瘫在地上的侍奴则纷纷将凤紫衣裙拉得极紧,分毫不松,嘴里越发惊恐畏惧的唤道:“凤儿姑娘莫走,救命,凤儿姑娘救命。” 凤紫淡然朝萧瑾凝了几眼,而后才转眸朝周遭几名侍奴扫来,“尔等放心便是。王爷此际不说惩处你们了,自然也是默认着放过你们了,你们,便先过去拜谢王爷吧。” 她嗓音极是孱弱缓慢,然而这话一出,几名侍奴似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当即松开凤紫的衣裙,而后便朝萧瑾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最后强行支撑起身子跪地磕头,大呼谢恩。 第二百八十三章 究竟为何 凤紫不再耽搁,任由自己被侍卫扶起,缓缓朝屋门行去,待得刚刚靠近屋门,便闻身后突然有脚步声跟来。 那脚步声,略微单调厚重,却并非凌乱,显然是一人的脚步声,此番不必回头观望,自然也知是萧瑾跟来了,只是,本也以为萧瑾不过是要跟着她一道出得屋门罢了,却不料,萧瑾竟是一路跟随,与她一前一后的抵达了竹溪园。 那些竹溪园内的侍奴,眼见凤紫重新归来,似也无任何猝不及防的惊诧之色,反倒是纷纷上前来为凤紫与萧瑾一道行礼,而后便从侍卫手中接过凤紫,七手八脚的小心翼翼将凤紫扶入了屋门。 凤紫安坐在软塌,衣裙与青丝早已凌乱不堪,身上到处也都在发着疼痛,然而即便如此,心底的疲倦之意则是盖过了身子的疼痛,且还大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她稍稍斜靠在软塌,强行松了心神,微微合眸片刻,便再度闻了那单调的脚步声踏入了屋门,而后,一点一点平稳得朝她靠近。 “凤紫身子累了,此际许是无力与王爷行礼,若王爷此番跟来还有话对凤紫吩咐,便直说吧。” 她稍稍侧耳将他的脚步声听着,兴致缺缺,待沉默片刻后,便嘶哑低沉的出声。 却是这话一落,萧瑾的脚步声便已恰到好处的止在当前,她心神微动,下意识掀眼一望,便见萧瑾果然是已然站定在了她面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正居高临下的锁着她。 “身子骨如何了?”他面色依旧淡漠清冷,但若是细观,却也不难发觉他瞳孔深处交织着的几率起伏与复杂。 凤紫缓道:“不如何。反正是此际还死不了,但若王爷不给凤紫伤药,不给奴婢请大夫的话,奴婢许是撑不了多久。” 仅是片刻,凤紫便淡然平缓的出了声。 萧瑾瞳孔微缩,深眼凝她,“本王从未打算不给你伤药,也曾给过你诸多机会让你亲自来本王面前拿,可惜,你并未珍惜。但凡你有半点求生之意,你便该来本王面前求药,而非,去刘玉淳面前自取其辱的求药。” 自取其辱是吗? 凤紫眼角微微一挑,倒是未料萧瑾开口便是这话。 只是他这话虽不中听了点,但也算是全然言道了事实。 是啊,她今日去刘玉淳那里,的确是自取其辱呢,本想着在萧瑾面前硬气点,却不料,到头来还得让他救她,还得再度欠他一个恩情。 如此兜兜转转的折腾,倒也是费心费神,只是,这些在萧瑾眼里许是最为愚蠢不堪,但在她云凤紫眼里,却是莫名的执拗与坚持罢了。 萧瑾心系之人并非是她,利用之人才是她,她云凤紫虽为他手中棋子,但棋子终还是有血有肉,是以待被高低对待时,偶尔之际,心有不平也是正常呢。 但如今,吃了大亏,自然也无心再在萧瑾面前做无用坚持了。 她仅是稍稍敛神一番,而后便朝萧瑾自嘲而笑,缓道:“凤紫也未料到,玉淳夫人常日对凤紫那般亲近,却是关键之际,会对凤紫落井下石呢。只是,今日虽是吃了亏,但又何尝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凤紫前脚才挨了打,王爷后脚便来了,如此,凤紫能亲自得王爷搭救,许是,又可借着王爷的东风在王府里立威了呢。” “你随了本王这么久,但若你觉今日的皮肉之痛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么这些日子,你倒是白长进了。” 仅是片刻,萧瑾便清冷低沉的回了话。 凤紫瞳孔微微而僵,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增了几许复杂。 萧瑾深眼凝她,继续道:“这些日子,你莫不是忘了你身份,忘了你处境了?不过是寄人篱下之人罢了,竟还敢在本王面前肆意顶撞?甚至这竹溪园,也是你相住便住,想不住之地?你莫要当真以为你许是身负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本王便可当真对你特殊而待,你摄政王府遗留兵权至少在如今看来不过是泡影,你云凤紫如今在本王面前,也毫无任何谈判的条件与资格,你凭什么敢在本王面前嚣张得瑟,就凭你笃定本王不会要你性命,还是,凭你早已对活着失去信念,随之任之,准备对命运妥协,准备颓废解脱了?” 冗长的一席话,却是字字带刺,将凤紫本是平静的心扎得支离破碎。 她不曾料到萧瑾会如此说她,她如今便是满身伤痕,都不曾想过真要放弃性命。她不过是有心无力,跳不出这些命运的枷锁罢了,但凡她稍稍有点后盾,但凡她能稍稍跳出这种孤立无援且有被人层层盯着的漩涡,她云凤紫又如何能过得这般憋屈。 心思沸腾摇曳,一时之间,心境也被萧瑾这席话彻底扰乱。 凤紫陡然径直迎上萧瑾的眼,面上神情全数而敛,阴沉沉的道:“我没有。我自始至终都未想过要放弃……” 她嗓音极是嘶哑低沉,但也是底气十足,却是后话还未道出,便被萧瑾清冷打断,“你若不曾想过放弃,凭你的聪慧,又如何求得到刘玉淳?你与刘玉淳并无任何关系,且你上次便训过王府后院的女子,自然也知王府后院的女子与你不过是面和心不合,如此,你满身是伤,即便要求人,定也不是求那些面和心不合之人,而是,该求本王。本王且问你,你今日不来本王面前告饶,究竟,为了什么?” 这话入耳,凤紫脸色微僵,瞬时,连带目光都遥远迷蒙开来。 她并未立即言话。萧瑾也并未急着逼问,他仅是静静的将凤紫凝着,极为难得的耐心而候。 待得二人双双僵持沉默了半晌后,凤紫才神色微动,低沉嘶哑的回了话,“许是,突然不喜再欠王爷了而已,又或是,想在王爷面前志气一回。奈何啊,凤紫终还是低估了自己能耐,今日,竟又再欠了王爷一次。” 说完,微微抬头,朝他咧嘴而笑。 萧瑾似是并不信她这话,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分毫不变,“你若当真想在本王面前志气,今日,又如何要在刘玉淳那里将事态闹大?你如此激怒刘玉淳,让她对你大动干戈,不正是想将事态闹大,想惊动本王吗?若本王料得不错的话,你的确是不想来求本王,却是想让本王反过来主动来见你。本王此番之言,可对?” 凤紫瞳孔蓦地一缩,心绪层层起伏,摇曳不止。 她今日所行的一切,萧瑾,竟是全然知晓? 难不成,刘玉淳的院里,竟也安了萧瑾的眼线? 心思至此,凤紫面色也止不住的起伏翻腾,却待沉默片刻后,萧瑾那清冷的嗓音再度扬来,“若是往日的你,只要能苟且活着,无论什么,你都会咬牙忍受,只求活命。如今,你在本王面前性情而变,且还放着竹溪园不住,你如此转变,是为了什么?可是,为了昨日本王在国师面前说的那些话,为了,本王心系柳淑,却仅将你爱视为棋子,是以,惹你不满了?” 这话层层入耳,凤紫终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兜兜转转的,萧瑾终还是表露出真正目的了。想来,他该是对昨日她的态度与反应耿耿于怀了。 只是,如这萧瑾冷漠阴沉的人,也会,顾及她的情绪? 凤紫静坐在榻,目光起伏幽远,仍是未回话。 萧瑾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一沉,终是清冷威仪的催促,“本王之言,你可是听不见?” 这话无疑是卷了几许威胁,入得耳里,并非良善。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终是低沉嘶哑的缓道:“王爷想让凤紫如何回答你?是要让凤紫在你面前承认凤紫觉得命运不公,还是,让凤紫承认凤紫对王爷心生抵触了?” 说着,稍稍将目光从萧瑾面上挪开,继续道:“凤紫虽为鄙陋之人,但终归也是女子。凤紫也曾与王爷风月一夜,纵是不得任何名分,但比起瑞王太子等人,凤紫终还是稍稍亲近王爷的。只不过,昨日闻得王爷那些话,终也是知晓无论凤紫对王爷如何,终不会被王爷打从心底的殊待半许,就论这些,若说凤紫不失望,自是不可能。凤紫也知太过情绪并非好事,只可惜,凤紫并非真正能达到冷心冷情的境地,是以,对有些人或事,自然,也会心有伤感与抵触。王爷是不会明白一个人太过孤独无依,生死沉浮是何等凄凉孤寂之事,呵,凤紫也在命运的颠沛之中摸爬滚打了许久许久,一直坚持,只可惜,凤紫越是努力的想摆脱命运枷锁,却终还是摆脱不得,甚至于,待得凤紫每番都以为会有人略微真心的要待凤紫时,现实,则会恰到好处的给凤紫当头棒喝,将凤紫心底的所有欣慰,全数打破。就如,国师是这样,瑞王是这样,便是王爷你,也是这样。” 这番话,她说得极是直白,并无半点的委婉。 有时候情绪压抑得太久,便想稍稍松懈,而如今这萧瑾,似也正想听得她心底的剖白,如此,她便任性一回,应他之愿也可。 只是这话一出,这回则换成萧瑾不说话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只是提醒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起伏不定,那眼底深处仿佛积攒着风云。 他就这样满目起伏的凝着她,似是在强行压制情绪,并不言话。 凤紫怅惘而笑,扫他两眼,随即便垂头下来,也无心再言。 该说的都已说了,而今这萧瑾要如何,便随他去了。只是她云凤紫终还是未能做到真正的淡定自若,且此番在萧瑾面前如此仔细的表明心迹,想必这萧瑾,又该在心头唾弃她的蠢然无用了。 也是,这萧瑾一直都想将她调教成他手中略微锋利的棋子,奈何她云凤紫总是上不了道,撑不起他的期盼。如今他若当真再耻笑她的无用,倒也在情理之中。 周遭气氛宁寂,鸦雀无声。 二人也无声僵持,气焰微浮,但却并非令人好受。 待得半晌后,无声无息之中,萧瑾薄唇一启,清冷低沉的嗓音终是打破了周遭的沉寂,“既是卑微之人,既是颠沛流离,才更改坚韧不拔,毅然而立。不过是被瑞王算计了一道,也不过是在宫中受了些罚,且也不过是被刘玉淳落井下石,也不过是听了本王对国师的一席话,而今,你便颓成这般摸样了?倘若你云凤紫仅有这点志气,且这般容易被人伤害到,你还拿什么来报仇?拿你这易怒易颓的性子来报仇?” 冗长的一席话,威胁重重。 萧瑾终还是忍不住了,这脱口之言,也终还是忍不住染出了不曾演示的威胁与冷冽。 凤紫瞳色微沉,面色微变,并未言话。 待沉默片刻,她才朝萧瑾怅然而笑,“凤紫并未颓然,凤紫不过是在感慨命运的起伏,人世的无情罢了。凤紫也是有意掩住所有情绪,只是不知为何,终还是忍不住,但若方才之言有何冲撞王爷之处,便望王爷见谅,凤紫,绝非故意。” “不过是经历了这些,你便以为你经历得多了?甚至多得可以发脾气了?不过是受些皮肉之伤,人情之债,你便要全然无遮拦的表露你的失望了?本王且告诉你,你如今经历的这些,不过是复仇之路最为浅表的罢了,至少,你还未经过要在狼群最下夺肉,甚至,要在恶狗嘴下夺食,也不曾经历过乱箭穿心,欲逃而又逃脱不得的绝望。” 凤紫瞳孔一缩,当即低沉道:“凤紫经历过绝望,凤紫……” 这话刚出,却是后话还未全然道出,萧瑾便阴沉沉的道:“既是经历过绝望,那你更要明白活着不易!如今本王便问你,究竟是不甘与情绪重要,还是你性命重要?你今日不来本王这里告饶,反倒去刘玉淳那里自讨苦吃,若非本王来得及时,你许是早被刘玉淳的侍奴打死,那般结局,便是你所喜?” 凤紫面色一紧,一时之间,心绪澎湃,终是噎下了所有的后话。 萧瑾这话虽是有理,但萧瑾终归是不懂她的。 她今日去刘玉淳那里,便也正是为了讨得伤药,为了自救。她并未真正的颓然,也不曾放弃过自己,只不过,是未料到刘玉淳会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罢了。是以,为引出萧瑾,她也只能将事态闹大。 毕竟,她也无法确定是否是当真去了萧瑾面前,萧瑾便能毫无条件的赐她伤药,毕竟,萧瑾既是故意断了她的伤药,故意未让大夫来继续诊治于她,便也是证明,萧瑾并未将她的伤真正放于眼里,如此,萧瑾本不待见她,也无心给她伤药,且如他那般清冷淡漠的性子,许是她当真到了他面前,也不见得能求得伤药。 如此一来,待与刘玉淳闹翻,最终之法,仅得将事态闹大罢了。 她就是要看看,一旦事态闹大,惊来萧瑾,那时的他,会不会因着她满身是伤而心软留情,但如今事实证明,萧瑾的确是来了,也的确是,再度伸手救了她。 思绪层层翻转,凤紫垂头下来,静静的沉默着。 待得半晌后,所有缠绕起伏的情绪也一点一点的开始松懈淡化,最终,她仅是强行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抵触与怅惘,抬头朝萧瑾望来,刻意放缓了嗓音,继续道:“无论王爷信与不信,凤紫从不曾想过要真正颓然下去。而今多说无益,且如今王爷又已在凤紫面前,凤紫便再求王爷一回,劳王爷差大夫过来,为凤紫治治伤。” 她态度终是软了下来。 不得不说,对萧瑾低头,倒也没什么丢脸的。毕竟,她与萧瑾的身份与实力太过悬殊,是以,此番在他面前低头妥协,也不过是识时务之举。 眼见凤紫软了太子,整个人低眉顺眼,萧瑾冷冽的瞳色终是稍稍的松了半许。 “本王今日说你,并非要真正斥责你,而是,要提醒你罢了。”仅是片刻,萧瑾也低沉的回了话,嗓音略微幽远,但语气中的刀锋冷芒则是极为难得的减了一般。 凤紫微微而怔,心思浮动,也未多言,仅是朝萧瑾勾唇而笑。 却是正这时,突然间,门外陡然扬来侍奴恭敬小心的嗓音,“王爷,徐大夫来了。” “让他进来。”萧瑾并未耽搁,漫不经心出声。 尾音还未全数落下,那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侍奴极是小心的推开了,而后,一抹略微老态之人背着药箱子小跑入内,待站定在萧瑾面前,便迅速朝萧瑾与凤紫扫了一眼,而后恭敬的朝萧瑾弯身一拜,“拜见王爷。” 凤紫目光在那所谓的徐大夫身上流转,倒是心有愕然,只见,这徐大夫面上布了褶皱,头发略微花白,一身青色的袄子略显朴旧,而最是突兀的,则是她竟是个女子。 这萧瑾,竟是找了个女医来为她治伤。 思绪至此,心底的愕然之意倒也越发浓烈几许。 则是片刻,萧瑾已淡然出声道:“且为她好生治治伤。” 他语气极是平静淡薄,清冷威仪的吩咐。 老太点点头,却是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萧瑾眼角微挑,深黑的瞳孔朝老太凝望,“徐大夫有话要说?” 这话一出,老太才稍稍直起身子,略微敛神一番,而后朝萧瑾缓道:“王爷,老身为人治病时,历来有个习惯,便是不喜有人在旁。且这婢子乃女子,云英未嫁,是以王爷在此,终还是有些不妥。” 她似是全然不知凤紫已为萧瑾侍过寝一般,这席话也说得略微自然。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落在这女医身上的目光倒也略微而深,只是,本以为这历来深沉阴冷的萧瑾定不会应这女医之言,却是片刻后,萧瑾竟极为难得的将目光从女医身上挪开,低沉平寂的道:“徐大夫行医时有所规矩,本王,自是不能废了这规矩。只不过,这婢子非寻常婢子,本王既是专程差人请徐大夫来了,便也望徐大夫莫要见她是婢子便对她的伤势懈怠。” 老太急忙垂头下来,忙道:“王爷这是哪里话。老身声明,王爷该是听过,是以才会让人来请老身,是以,想来王爷也该是听过老身极是热衷救死扶伤之事,且无论是对待达官贵胄还是卑微乞丐,都会尽心竭力救治,更何况,这姑娘乃厉王府婢子,又得王爷亲自吩咐好生医治,老身便是胆子再大,断然也不敢对着姑娘的伤势懈怠。” “如此便好。”萧瑾面色不变,淡漠低沉的回了话。 待得尾音落下,他才再无耽搁,慢腾腾的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下意识朝萧瑾落去,待得萧瑾全然踏出屋门并由侍奴将门合上时,瞬时,周遭气氛终是沉寂安然了下来,却也正这时,那女医突然平缓温和的问:“姑娘是哪里受伤了?” 凤紫应声回神,抬头朝女医望来,缓道:“该是全身都受伤了。” 说完,眼见女医一怔,她也不再耽搁,仅是稍稍伸手,开始主动解起裙袍来。 女医神色微紧,静静凝她,也未言话,直至凤紫将裙袍褪下,展露出大片皮肤时,饶是女医见惯了伤口,此际也忍不住颤了目光。 只见,面前这女子着实是满身狰狞,皮肤无一处完好,整个人血肉与结痂肆意交织,突兀骇人。 “姑娘这些伤,如何来的?你仅是个女子罢了,何人能如此对你下狠手?”女医面色起伏不定,瞳孔顿时卷了半分震撼与复杂。 却是些话入得凤紫耳里,倒让凤紫略生诧异。 毕竟,寻常大夫何能如此多话,竟还会文她这满身的伤是如何来的?虽这话问得也没什么太大不妥,但却心有莫名的淡漠与抵触,是以,她也不准备真正回她这话。 “王爷让徐大夫来,仅是为我治伤而已。”待沉默片刻,凤紫兴致淡漠的出了声。 女医眉头微微而皱,敛神一番,“倒是老身多言了。”说完,便也不再耽搁,当即放下药箱并打开,而后便开始为凤紫清理伤口。 整个过程,凤紫趴在软塌一动不动,女医也神情紧然认真,一言不发。 待得许久后,女医才将凤紫身上的伤全数清理并包扎完毕,待得凤紫随口言道了几句谢后,她收好药箱,却是立在原地不动。 凤紫抬眸扫她两眼,低沉问:“徐大夫如此盯我作何?可是还有话要交代?” 第二百八十五章 来日之约 女医并未言话,似如未闻,然而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发深邃。 凤紫径直迎上她的眼,沉默半晌,眼见女医仍是一动不动的凝她,心底终还是增了几分复杂与压抑。 “徐大夫有话不妨直说。”她微微按捺心神,再度忍不住问了话。 却是这话一出,女医瞳色微动,面上的表情终是稍稍变化了几许,而后故作自然的垂头下来,薄唇微动,平缓清幽的出了声,“姑娘面容略有红肿,但五官则是分明俏丽,想来一旦脸上的伤势全数恢复如常,姑娘你,定也是倾城倾国之人。” 凤紫眼角微挑,心有浮动,并未料到这女医会如此言话。 “徐大夫倒是过赞了。我面容不过是平平罢了,那倾城倾国几字,我倒是当不起。”待得片刻,凤紫自然平缓的回了话。 奈何女医却并未将她的话听入半许,继续道:“姑娘本就有容貌姣好的根基,老身不过是如实而道罢了,算不得过赞,甚至于,姑娘容貌恢复,想来定是与往日摄政王府的郡主面容有得一比。” 摄政王府郡主…… 这几字入耳,倒是极为的突兀,大抵是对着几日本就极是敏感,是以此番一听,便觉浑身上下都抑制不住的僵了僵。 而待思绪回笼,心底对这女医的怀疑与戒备便也越发浓烈。毕竟,她摄政王府满门被灭之事已然过去,且那般惨然的灭门之案早已成了京中之人的忌讳,却不料,这女医竟会如此堂而皇之的提出,倒也是着实怪异莫名了些。 若这女医这席话是无心而为,倒也没什么大碍,但就怕,这女医是有心而言呢。 凤紫神色沉寂,面色微微而远,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女医目光依旧静静落在凤紫身上,沉默片刻,随即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继续道:“姑娘无需紧张什么,老身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只是往日老身也曾有机会为摄政王诊治过,便也曾见过年幼的王府郡主,是以,才会对姑娘容貌有所评判。” 说着,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对了,此番说起那摄政王府,老身倒也忍不住再说一句,多年前那摄政王府的后院啊,有口井,井水澄净清凉,自带清甜,外人皆不知那井水为何自带甜意,但老身则是记得,当初摄政王府郡主年幼倒也略微顽劣,中道偷了老身一罐子随身携带的糖蜜放入井水,后又觉得不够,又将王府后厨的一大坛子蜜糖倒下去了,后郡主被摄政王责罚,老身与王妃还曾劝说过王爷,奈何王爷仍是余怒未消,执意让郡主饿了一顿饭。呵,如今想来啊,往事倒也成追忆,如今摄政王府满门被屠,家族破败,无一生还,老身倒也是极为怅惘后悔,后悔着,倘若当初应了王爷之求而带郡主去得深山养身子,许是,灾难来临,老身还能为摄政王阴差阳错的留下他的女儿,避过祸事。” 嗓音一落,无奈摇头,随即抬头朝凤紫笑笑,继续道:“这话匣子一打开,便说得多了。老身着实上了年纪,喜欢唠叨,此番随口多说了几句,还望姑娘莫要嫌弃。如今姑娘身上的伤势已全数包扎完毕,后面几日只需不要沾水,好生静养便成,若日后姑娘身子还有何异样,便让厉王爷再让老身过来诊治便是了。” 说完,便也不再多言,背起药箱便要转身而走。 凤紫满目起伏,略微苍白的面容早已全然便色,一股股复杂震撼之意全数布满脸颊,层层汹涌密布,消却不得。 她当初年幼记事时,的确有位女僧曾入府为她爹爹治过病。 遥想当初爹爹病情极是严重,她便是年幼无知,但也知母亲成日以泪洗面,悲痛欲绝,是以也是极为担忧爹爹,不知如何是好,后府中突然来了个女僧,几帖药便全然治好了爹爹,她心头的担忧便也全然松懈,后偶然得知那女僧身上藏了蜜糖,便也玩心打起,偷其蜜糖,后道入井中以图让满府之人都甜甜,奈何蜜糖不够,便又转而去偷了后厨内的蜜糖。 还记得那时,事态暴露,她被爹爹训斥,娘亲与那女僧都为她求过情,是以,当时心有暖意,对那女僧的既往不咎而心生好感。只是后来,那女僧便一直不曾出现在摄政王府过了,而她云凤紫的身子,也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越发孱弱,后有一日,爹爹的确与她提过送她外出养病之事,但那时啊,因着心有君黎渊,故而不愿离开皇城半许。 层层的往事浮荡而来,竟是,清晰如昨。 凤紫瞳孔云涌不定,各种思绪皆在心底肆意沸腾翻转,而待面前那女医已朝前行了几步后,她的神情与理智似被她脚步声突然惊扰,而后整个人陡然回神,目光朝那女医一锁,顿时下意识出声,“徐大夫留步。” 短促的嗓音,然而语气却卷着几分不自知的紧然。 这话一出,那女医也已应声停步,头也不回的缓道:“姑娘可还有事?”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双目紧紧的锁她,压着嗓子低沉沉的道:“摄政王府郡主之名,我也是如雷贯耳。只是,我从不曾见过那位郡主,心底也是好奇,但后来又闻得厉王等人说我与那郡主长得略微相像,是以,心底对那郡主的容貌便越发好奇。不知,徐大夫可否与我说说,你记忆中的摄政王府郡主,是何摸样?” 她这话问得略微牵强,但终还是不顾一切的问了出来。 这女医身份虽还不明,但她所言道的话,无疑是令她怀疑重重。 毕竟,当初她对王府井水倒糖之事,仅有府内之人知晓,又因是她年幼无知而为的事,是以此事也未外传,满府的侍奴也仅是将此事听听就罢了,并未真正放于心上,故而,外面之人定不知此事,且前些日子她的爹爹与摄政王府内的所有侍奴皆被斩首屠杀,是以,知晓这陈年旧事之人早已不在人世,但如今这女医却自然而然的将此事提了出来,难不成,这女医,便是当年入府来为她父亲治病的女僧? 越想,各种思绪皆在心底缠绕蔓延,却是片刻后,那女医叹息一声,继续道:“往年之事虽不愿再提,但此番既与姑娘有缘,老身便再多说几句,解解姑娘的惑。老身多年前仅见过那王府郡主一次,只见当日她被摄政王责罚之际,披头散发,着了花裙,脸上委屈重重,但却不失灵动。只是旁人许是未曾对那郡主仔细打量,但老身则是清晰记得,郡主左耳垂上,则是有一枚细痣,且那细痣的位置,与姑娘你左耳垂上那细痣的位置全然重合。” 说完,她已稍稍回头过来,那双突然间便深邃开来的瞳孔凝到了凤紫的左耳上。 凤紫瞳孔越发一缩。 她左耳上是否有细痣,她倒是当真不曾仔细打量过,但若说这大夫所说的她被爹爹责罚之日披头散发,一身花裙,倒该是真。 只记得,当初她年幼之际,的确不喜梳发,总觉侍奴与母亲为她梳头时会拉痛她的头发,多次之下,心底便对梳头之事极为抵触,后母亲每番见她极为挣扎不喜,便也作罢,时常任由她披散着满头的发,穿着花裙,在府中与婢子们满府嬉闹,只是偶尔极是瞧不惯了,才会捉住她稍稍梳顺她的头发。 这些都是幼年刚刚记事的记忆,太过久远,本该是都已泛黄模糊,但被这女医如此逐一的提醒,便也将那些略微模糊的记忆,全数清晰的重拾开来。 她满目起伏的朝那女医凝着,待得片刻,低沉沉的再道:“我曾记得,当初入摄政王府为王爷治病的,并非是名大夫。” 她嗓音极慢极缓,阴沉厚重,也算是强行主动的将话题一步一步挑开。 待得这话一出,女医面色并无半许异样,仅是仍旧叹息,低沉幽远的道:“那时,老身还未如此番这般老态,也非大夫,而是,下山历练的女僧。” 女僧。 如此二字,骤然与心底的记忆全数重合。 凤紫目光又是一颤,强行故作自然的垂头下来,正要言话,不料嗓音还未来得及脱口而出,女医已是再度出声,“前些日子,老身听说京中厉王府出了极是特别的女子,且能在极短的时间便引得国师,瑞王甚至太子的殊待,老身心有怀疑,便迅速入京而来,以图验证。老身本也是将老身名号刚刚在京中放出,打算在京中先行站稳脚跟,则不料竟被厉王之人慕名而来,将老请入府中为姑娘治伤。缘分便是如此巧合,且如今亲眼见得姑娘容貌,才觉此番这京都之行,的确是来对了。如今,老身便问姑娘,你之身份,可是……” 不待她后话道出,突然,门外便想起了侍奴恭敬的唤门声,“徐大夫,凤儿姑娘的伤可是包扎完毕了?”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下意识朝不远处的屋门望去。 女医也顺势噎了后话,眉头微蹙,却也并未立即回话,仅是稍稍敛神一番,便唇瓣一启,再度朝凤紫道:“时间紧迫,有些事已来不及求证。但若姑娘也想求证什么,便望姑娘日后有空,来一趟京中东面的天威药局,老身会在那里恭候姑娘,甚至,一旦疑云全数除却,姑娘到时候,定还有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夜里笛声 嗓音一落,女医已是回头过去,不再朝凤紫道话,仅是极为淡然的朝门外回了一声后,便再度开始踏步,缓缓的朝不远处的屋门挪去。 待得女医彻底打开屋门出去后,屋外便扬来萧瑾那阴沉清冷的嗓音,“她身上伤势如何了?” 女医极是恭敬的道:“姑娘身上,新旧伤到处都是,皮肉狰狞模糊,五一完好,着实算是伤势过重,若日后不好生调养,伤口定是反复撕裂,总是好不全,说不准日后,还会落下病根。”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言话,屋外气氛顿时沉默。则是半晌后,有侍奴忙朝女医招呼道:“有劳徐大夫了,这是赏银,徐大夫揣好。此际已是无事了,徐大夫随奴才来吧,奴才送你出府去。” “多谢了。”女医平缓而应,说着,便也朝萧瑾缓道:“王爷,老身告辞了。” 说完,屋外便微微扬起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整个过程,凤紫静躺在榻上,目光起伏剧烈,一言不发,而屋外,噎逐渐沉寂下来,无声无息。 待得半晌后,萧瑾终是踏步入屋。他走得极慢极慢,步伐略微卷着几分极为难得的幽缓与随意,而待全然站定在凤紫面前时,凤紫才稍稍抬眸,目光朝他挪去,随即便稍稍按捺心神的勾唇而笑,“有劳王爷为凤紫请大夫来,王爷之恩,凤紫没齿难忘。” 她这话说地极为自然,似是全然忘了方才与萧瑾的争端一般。 萧瑾也未多言,仅是目光在她身上回旋几遍,便低沉而道:“这几日你便安生待在此处养伤,有什么事,吩咐屋外侍奴便是。” 凤紫瞳孔微缩,缓缓点头,“王爷如今再对凤紫施恩,凤紫该如何报答。” 这话一出,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深了一重。 萧瑾却并未回话,那双深黑的瞳孔静静凝她,待得半晌后,他才稍稍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清冷低沉的道:“本王偶尔行事,也非全然携带目的。此番差大夫治你,不过是见你可怜罢了。”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略微不信,但纵是心有略有起伏,但也并未深究而问,仅是越发敛神一番,咧嘴朝萧瑾笑笑,“能得王爷可怜,也算是凤紫之福,至少,凤紫仍还有一阙安隅之地住着,更还能安生在此养生。” 萧瑾并未言话,也并未打算在此久呆,仅是再度在凤紫榻前沉默片刻,而后便随意嘱咐两句,转身离开。 竹溪园极是清净,也不知是否是萧瑾早已吩咐过,是以这院中的所有侍奴皆站定在外,不得凤紫吩咐不敢出声一句,更也不敢主动进来打扰。 凤紫安然静躺在榻,闲来无事,但身子的伤又的确太过严重,是以此番也强行逼着自己静静而躺,无心动作。 待得夜幕降临之际,屋外,则突然起了夜风。 风声极大,便是处在屋中,也能清晰闻到那冷风呼啸而过的簌簌声。周遭的门窗,也被风不住的拍打,声音断断续续,却又极是突兀。 凤紫眉头微皱,着实不喜这等夜风,只觉如此之风肆意拂刮吹打,颇有几分山风欲来风满楼的紧蹙压迫之意。她稍稍合上了眸,强行敛神,本打算逼自己如此的风声里早早睡却,不料不久之后,这萦绕呼啸的风声里,突然,竟响起了一道笛声。 那笛声,幽长婉转,虽不知曲名,但仅听那曲调,便觉得辗转幽远,一股股复杂怅惘之意,交织盘旋,瞬间扰了风声的紧蹙压迫之气。 凤紫心口微讶,下意识睁开眼,侧耳仔细将那曲子听着,一时之间,倒觉那曲子格外靠近与清晰,似是……隔壁萧瑾的主院飘来。 凤紫猝不及防而怔,神色也逐渐幽远开来,只道是与萧瑾认识了这么久,倒从不曾见过他夜里吹笛,而今也不知那厮究竟是有了雅兴还是败兴,竟是开始吹起笛子来了。 她神色微动,兀自沉默而听,思绪也微微而起,各种揣度之意在心底盘旋,只奈何,本以为萧瑾一曲完毕便会消停,却不料萧瑾竟如上了瘾一般,一曲接着一曲的开始吹奏,待得凤紫着实听得耳朵聒噪之际,那笛声竟陡然铿锵而停。 她又是一怔,未料一曲未完,那笛声竟会突然毫无预兆的停歇,而待心底正诧然之际,不久,不远处似有东西摔碎之声骤起。 凤紫心神微动,静默片刻,终是忍不住稍稍起身朝不远处的雕窗而去,则待刚刚推开窗门后,冷风骤然迎面而来,惹得她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凤儿姑娘可是有事?”大抵是听了推窗声,在场宛如树桩而立的几名侍奴循声望来,待借着灯火将凤紫观清后,有侍奴便急忙恭敬的出了声。 此际,那院外不远处似是腾起了几分嘈杂的话语声,若是细听,还不难听到几许隐约的啜泣。 凤紫目光幽远的瞧着前方夜色尽头,沉默片刻,便低沉沉的问:“方才那笛声,可是隔壁主院发出来的?” 侍奴们神色微动,纷纷沉默片刻,而后,便有人恭敬回道:“回凤儿姑娘,方才是王爷在吹笛声。” 果然是萧瑾。 凤紫心底也未太大错愕,沉默片刻,侧耳仔细将那仍是持续扬来的哭泣声停了一遍,继续问:“王爷的府中出了何时,怎如今入夜了都还如此聒噪?” 这话一出,侍奴们却是面色一惊,皆开始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凤紫也不着急,兀自静立而候,却待半晌之后,眼见侍奴们仍是不言,她眼角一挑,终归是继续道:“你们若不说,我自然也亲自去王爷那里一探究竟,只是,如今天黑,加之风又大,万一我出去摔着或是冻着了,一旦加重身上的伤势,许是王爷又得为难你们了。” 她嗓音极是平缓淡漠,语气也透着几分不曾演示的漫不经心。 侍奴们面色陡然而变,瞳色起伏不定,为难重重。 待得侍奴们各自挣扎片刻后,终还是有侍奴低着嗓子道:“凤儿姑娘,今儿入夜时,王爷便找见庞侍妾侍寝了,如今主院扬来声音,许是,许是王爷与庞侍妾正……” 话刚到这儿,侍奴便不敢多说了,目光极是起伏尴尬的朝风瑶扫了扫,而后便垂头下去,再不回话。 侍妾? 侍奴的一段话,凤紫仅听进去了这二字。 突然,心口似如被什么撞击了一般,竟是莫名的有些揪心与不适。甚至于,一股股怪异浓烈的感觉在心底层层的升腾起来,有些嘈杂,有些揪心,甚至,还莫名的有些空荡与抵触。 她面色也全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开始转身而行。 眼见凤紫离开窗边,侍奴们大松了口气,本以为凤紫要就此歇息,却不料片刻之际,不远处的屋门陡然而开,满身单薄的凤紫已踏步而出。 侍奴们惊得不轻,心境波荡太大,一时间仅是双目瞪大的朝凤紫凝着,并未及时回神。直至凤紫朝前行了两步,侍奴们才急忙回神过来小跑上前拦住凤紫,忙道:“凤儿姑娘,外面冷,望凤儿姑速回屋中休息。” 凤紫勾唇而笑,漫不经心的道:“你们紧张作何。王爷建府这么多年,从不曾招任何姬妾侍寝过,而今王爷终于想通了,开荤了,我自然得过去祝福一番,也顺便再问问王爷,我是否要搬出这竹溪园。毕竟,我也是侍奉过王爷后,便被王爷赐了这竹溪园,而今已有王府侍妾侍寝了,我自然不能鸠占鹊巢,再好生过去问问王爷之意才是。” 说着,嗓音一挑,话锋一转,“让开。” 她语气平和淡然,但语气中也不曾掩饰的透着几分坚持。 也从不曾想过,如萧瑾那等铁树,竟也会在王府侍妾身上开花。那厮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柳淑吗,且与她云凤紫云雨,尚且是她云凤紫主动媚惑,令萧瑾中了媚术而成,但如今呢,难不成,那王府侍妾也对萧瑾动媚术了? 再者,萧瑾前脚才在刘玉淳面前维护了她,且还让女医入府来为她诊治,甚至于,即便她昨日曾硬气的离开过这竹溪园,而今萧瑾对她仍是既往不咎的让她再度入住进来,奈何啊,她才刚在竹溪园稍稍安定,还未过夜,那萧瑾便又是笛声又是女人的哭泣声招呼,着实让她也有些看不通透了。 若说萧瑾对她云凤紫有所怜悯,有所在意,甚至有半点的男女之情,又何来这么快就开始破天荒的招侍妾侍寝了? 难不成,那厮虽性子腹黑冷沉,但终归还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这些所谓的男女之事,他终究也是极为需要的? 越想,各种思绪便越发在心底蔓延,甚至也不知为何,一股股复杂摇晃之感也在心底大肆缠绕与升腾,平息不得。 她承认她对此事着实是太过关注了,或许是她终究是女子,第一次也终究是给了萧瑾,且骨子里也还流淌着残存的志气与骄傲,是以此番突然闻得萧瑾宠幸旁人,骨子里的骄傲与不甘都在层层作祟开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你怎来了 眼见凤紫满身执拗,侍奴们眉头皱得越发深沉,随即不敢耽搁,咬牙再度小跑上前拦住凤紫去路。 “凤儿姑娘,天冷。凤儿姑娘还是早些回屋中休息。”侍奴们紧着嗓子再劝,凤紫则犹如未觉,仅是稍稍驻足下来,淡漠平寂的目光朝他们一扫,继续道:“让开。” 短促的嗓音一落,侍奴们面露难色,面面相觑,僵在原地不动,凤紫则无心停留,再度开始踏步绕开他们,耳闻侍奴们再度踏步急促而上,她瞳孔微缩,低沉沉的再道:“我不过是要见王爷一面罢了,尔等若是再拦,万一我焦急之下开跑,若足下不稳摔了跌了,到时候王爷自得唯你们是问。” 她嗓音极是淡然平静,但若脱口的嗓音则是威胁十足。 这话一出,侍奴们心口一颤,满面复杂,犹豫僵持之下,终还是未再上前拦路,仅是担忧无奈的在后方跟随。 一路往前,夜风略微凉薄刺骨。 凤紫忍不住稍稍拢了拢衣裙,心思决绝,而待抵达萧瑾的主院门外时,只见院门极为难得的紧闭,甚至门外还有两名侍奴严加把守。 大抵是未料到凤紫会突然过来,主院门外的两名侍奴皆是一怔,而后犹豫片刻,当即上前拦了凤紫去路,忙道:“凤儿姑娘,王爷有令,此际不得任何人入得主院,是以……” 不待侍奴将后话道出,凤紫便神色微动,平缓而道:“我仅是过来拜会王爷罢了,劳烦为我进去通传一声,若王爷执意不见我,我这便离开就是了。” 侍奴面露难色,其中一人继续道:“这许是不妥,王爷本是吩咐过不得任何人打扰,是以此际便是奴才们也不敢轻易入得院门去通报,望凤儿姑娘见谅。” 凤紫眼角微挑,面色微微而远,并未立即言话,此际,身后跟来的侍奴们也急忙应声而劝,纷纷欲让凤紫先回竹溪园去。 只是,此际本是过来了,又何来这般空手而归,更何况,此际这院内传出的女子哭泣声仍在继续,那一道道悲伤的腔调似要钻入人的心脉,引发一阵阵悲戚忧伤的共鸣。 这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了? 若说心底不好奇,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心境也在好奇之余,稍稍增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复杂。 就如来时的心情一样,复杂,摇晃,狰狞,甚至莫名的不甘。好歹也是侍奉过萧瑾的人,虽也不曾想过要萧瑾对她负责什么,但待萧瑾真正宠幸旁人时,却才突然发觉,原来自己在这情爱之事上也是极有洁癖的,甚至骨子里的志气与尊严,也在抑制不住的层层叫嚣。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满心的复杂与厚重,莫名升腾,着实是有些不好受。 她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并未将侍奴们的劝话听入耳里。 却待时辰渐逝,半晌已过后,周遭迎来的风也逐渐变得越发凉薄之际,她才稍稍回神过来,抬眸凝了几眼前方那紧紧合着的院门,强行按捺心绪,终是打算妥协的转身离开。 萧瑾正当办事,总不能这时候硬闯进去坏他的事才是。更何况,方才来时便已是鲁莽,而今再强行叫嚣闯入,一旦萧瑾恼怒,她自然也是找不到充足的理由来在萧瑾面前应付才是。 思绪至此,即便心底仍还在起伏不平,但终归算是能说服自己离开,却是正当转身,待得身后跟来的侍奴们纷纷松了口气时,不料正这时,身后的院门突然吱呀一声。 那声音略微突兀,顿时划破了周遭沉寂的气氛。 凤紫瞳孔一缩,下意识回神过来,则见灯火摇曳之下,一名满身大紫衣裙的女子正被两名侍奴搀扶着立在门后。 那女子,身形修条娇然,面容略是清秀,奈何,此际的她则衣袍微乱,墨发微乱,整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委屈重重,整个人瞧着着实是颇有几分柔弱孱然之意,极是惹人怜惜。 如此佳人,衣衫凌乱,自也该是行事过后的模样,只是,难道萧瑾不温柔,弄疼她了不成,要不然怎能哭得如此伤心委屈,惹人见了便心如缺了一角,极是怜惜。 正待思量,那女子已是抬头朝凤紫望来,待那泪眼婆娑的瞳孔将凤紫瞧清后,她紧蹙的眉头陡然一松,两手也蓦地一抬,待得将面上的泪水迅速擦拭之后,才稳住情绪,故作自然的朝凤紫点头招呼后,便开始踏步离开。 凤紫也并未言话,目光也一直朝那女子脊背凝望,待得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灯火尽头,她才回神过来,眉头微皱,抬眸朝前方那打开的院门一扫,突然竟有了抵触之意,却是正待回头过来,踏步离开之际,足下则刚好踏出两步,身后便突然有小跑的脚步声而来,随即,是一道极是恭敬热络的嗓音,“凤儿姑娘,王爷邀你进去。” 凤紫下意识驻足,神色微动,头也不回的道:“我身子突然不适,需急回竹溪园休息。待得明日一早,我自会主动应王爷之意而过来拜见。” 她嗓音极是平缓淡然,尾音一落,便正要继续踏步往前,却不料仅是片刻,身后则再度有嗓音陡然而起,“既是来了,不打算进来坐坐?你真当这主院之地,是你随意可来可去之地?” 这话,显然夹杂这几分不曾掩饰的威仪,甚至连带脱口的腔调都变得清冷厚重了。 显然,这并不是方才那侍奴的口音,且入得耳里,还是刻骨铭心的熟悉。 凤紫眼角一挑,未料正主竟会出来,而待再度听足,稍稍回头一望,才见那院门后方立着的人,果然是萧瑾。 灯火摇曳而动,各处之中,影子绰绰。 而那萧瑾,此际那俊美的面容正有一半隐藏在光影里,令人看不清他整张脸上的表情,但从那只展露在光里的瞳孔来看,则见他那瞳孔正分毫不避的锁她,深邃厚重,似要将她锁穿一般,眼见她仍是不言话,他瞳孔缩了一缩,薄唇一启,再度出声,“进来。” 短促的二字,仍是威仪十足。只是这回,他不是在调侃与讽刺,而是在极为直接的命令。 此番纵是再抵触,自也不得不识时务了。眼见萧瑾话落后便开始转身回院,凤紫沉默片刻,终还是转身过来,缓步朝他跟去。 此际萧瑾的主屋内,竟是萦绕了浓烈的醇酒味道。 凤紫入屋后,下意识朝周遭一观,便见屋中那软塌周围,竟是凌乱的摔落着几只酒壶。 而那萧瑾,这会儿正懒散斜靠在软塌,单手扶额,一手则端着酒盏把玩,又许是今夜饮酒太多,酒意稍稍而涌,致使他那只端着酒盏的手也微微而颤,几次都差点将指尖的酒盏颤落下来。 方才在院外稍稍离得远,加之又见萧瑾站得端,倒也没想到萧瑾会醉酒,而今突然细致打量,又见他杯盏而晃,才觉他着实是有些醉了。 “过来。”正待她沉默,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再度慢腾腾出声。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微抬,径直朝他那双瞳孔望去,则见这萧瑾即便略微醉酒,但那双瞳孔,却是清明的。 她静立在原地,并未立即动作,待得继续沉默片刻,才开始踏步而前,安然坐定在了萧瑾身旁,待目光再度朝地上的酒壶扫了一眼,心神微动,终是平缓无波的出声道:“王爷醉了?” 她嗓音极是自然,问得也极为自然。 只是这话一出,萧瑾却不出声。 两人皆是沉默下来,无声缄默。本也以为萧瑾定不会回她的话了,不料许久之后,萧瑾竟突然出了声,“不过是几壶酒罢了,何能醉。” 他略微应付的回了话,语气淡定如常,并无表露醉态,却是这话一落,他便嗓音一挑,话锋也跟着一转,“你怎突然过来了?” 凤紫缓道:“今夜听说王爷召侍妾侍寝了,便想过来恭贺一番。毕竟,王爷这么多年都不曾碰过王府姬妾,而今突然碰了,想来自是放下柳淑姑娘了,是以,奴婢过来祝贺王爷。毕竟啊,柳淑姑娘已为太子侧妃,与王爷已无可能,王爷能开始接纳其余女人,也是好事。” 她嗓音极为认真,虽这话不太中听,但也算是真话。 这话一出,本也会料到萧瑾会因此而恼,毕竟,柳淑是他心底最是敏感的一处,不允任何人触碰提及,而今她再度不怕死的在他面前提及,他自会生气才是。 只是,这话一落,萧瑾仅是瞳孔缩了缩,并无太大反应。 凤紫顿时奇了,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越发而深。 待得片刻后,萧瑾才嗓音一沉,清冷幽远的道:“柳淑已为过去。无论本王承认与否,那人,都是过去了。” 凤紫一怔,着实对他这话略微惊愕。 遥想这两日她在他面前提及柳淑时,他皆反应极大,而今倒好,这厮也会口口声声的说着柳淑已是过去了,这倒也是稀奇了。 凤紫默了片刻,便按捺心神一番,正要继续言话,不料后话一出,萧瑾突然先她一步继续道:“今夜,本王正好有饮酒之兴,而今你既是来了,便陪本王一道饮。” 说完,却也不顾凤紫反应,顿时差侍奴端酒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朦胧而醉 凤紫眉头微微而皱,突然有些后悔过来了,只道是饮酒伤身,她身上的伤势狰狞,自也是饮酒不得,只是如今瞧萧瑾这模样,似是心事重重,心境不佳,倒也着实是有些反常了些。 说来也是奇怪,本是召侍妾侍寝,而今倒好,那侍妾哭着鼻子离开,萧瑾也心情不佳,如此,难不成这二人今夜云雨,并非好受。 正待思量,已有侍奴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送了酒水过来。 待将所有酒壶全数在软塌前方的小案上摆好后,便不敢多呆,当即告辞离开。 直至不远处的屋门被小厮在外合上,周遭气氛才再度恢复平静。萧瑾满目悠远,开始抬手拎着酒壶倒酒,且也为凤紫倒酒一杯,待得一切完毕,他才将其中一盏酒朝凤紫推来,却也不顾凤紫是否会饮,而后便缩手回来,当即端了自己面前的那盏酒,仰头便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凤紫也未言话。 待得酒水入腹,他便再度为自己满上酒,再度而饮。 如此之下,循环往复,酒水也一杯接着一杯的饮,却是半晌之后,眼见他仍还要抬手倒酒,凤紫终是有些看不下去了,犹豫片刻,便稍稍伸手,握住了那只被他攥在手里的酒壶。 瞬时,他手中动作微微一停,下意识抬眸朝她望来。 凤紫抬眸径直迎上他那双深邃无波的瞳孔,低声而道:“王爷,别喝了。” 他面色略有微醺过后的迷离,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仍是稍稍的保持清明。待得凤紫这话落下后,他却并未回话,反倒是指尖蓦地用力,将手中的酒壶从凤紫指尖挣开,随即垂眸下来,继续故作不闻的开始倒酒。 凤紫眉头微蹙,神色也稍稍而沉,眼见萧瑾坚持,她终是敛神一番,无心再过问,仅是安然静坐,目光淡然凝他,一言不发。 萧瑾似是再度与酒水杠上了,一杯接着一杯的饮,似如毫无止境。则是许久之后,侍奴送来的酒全数被他喝了个通透,他也终于是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软趴在了矮桌上。 “王爷?”凤紫静静观他,低声而唤。 这话一出,萧瑾一动不动,并无半点反应。 她暗自愕然,心底也稍有起伏,只道是如萧瑾这般腹黑深沉之人,满身清冷,何来会有如此饮酒酣畅淋漓之际,且也不得不说,这厮一直面色沉重,心绪不佳,着实是像极了借酒消愁之意。 心思至此,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越发深了半许,待得再度静默片刻后,她终是无心再多想,强行逼着自己按捺心神一番,随即稍稍起身,正要踏步而行,却不料足下还未来得及朝前迈得一步,一道嘶哑之至的嗓音蓦地扬来,“去哪儿?”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一怔,足下也微微而滞,下意识垂眸朝萧瑾望来,则见,此际他仍是软趴在桌上,并无半点反应,似如方才那一声问话并非出自他之口,不过是凭空而来的虚幻罢了。 凤紫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目光仔细在萧瑾身上扫了几圈后,便再度按捺心神下来,再度踏步,这回,足下终是朝前动了一步,却也仅仅是一步而已,裙角,便被人突然拉住了。 她忍不住再度收势,垂眸朝萧瑾望来,这回,则见他那略微弯曲的指尖正恰到好处的勾着她的裙角,而他此际也正侧着头,稍稍的掀着眼皮,露出了眼眶里那双突然就迷离了些的瞳孔。 “去哪儿?”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再度嘶哑重重的问了这话。 凤紫神色微动,这回倒是将他这话听得极为清楚,随即也未耽搁,仅是唇瓣一启,平缓而道:“夜色已深,凤紫如今,自是要回竹溪园去。” 他瞳孔一缩,随即便骤然松开了凤紫的裙角,低沉沉的道:“可是片刻都不愿与本王多处?” 凤紫倒是未料萧瑾会突然这般说,未待他尾音全数落下,她便平缓无波的解释道:“王爷许是误会了,凤紫并无此意。此际不过是见王爷醉酒,极需休息,是以便想自行回竹溪园,不再叨扰王爷才是。” 她嗓音极是缓慢平和,脱口之词也稍显认真。 萧瑾目光越发迷离,似是已然醉酒,但他仍还在强行想保持镇定,只是醉意终究还是太过浓烈,击散了他满心的镇定,是以,无论是他那俊逸的面容还是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此际都抑制不住的透出了迷离与醉态之色。 “如此说来,你并非不喜与本王相处。而是有意为本王着想,不愿在此际多加打扰本王?” 仅是片刻,萧瑾再度回了话,这席话,嗓音虽仍是极为嘶哑,但却是吐词清晰,仿佛神智也不若面色与目光那般迷离得不受控制。 凤紫瞳孔越发而缩,心口莫名一紧,倒不知萧瑾这话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出自试探。 而待沉默片刻后,她终是平寂幽远的道:“王爷,你醉了。” 她并未回他的话,仅是淡然提醒,然而这话显然并非萧瑾所喜,待得她尾音一落,他便再度低沉沉的问:“怎么,觉得叨扰本王是假,不愿与本王多处是真?” 他这话仍是极为直白,似想刨根问底一般。 凤紫沉默片刻,终还是平缓无波而道:“王爷醉了,凤紫的确是想出得主屋,让屋外的侍奴好生服侍王爷休息,后再朝竹溪园去,自行休息,如是而已,凤紫也并无半点不愿与王爷多处之意,倘若真有,凤紫今夜也不会主动过来了。” 萧瑾心神似是松了半许,并未言话。 凤紫再度朝他那略微迷离的瞳孔扫了几眼,继续道:“王爷此际可要就寝了?若是要,凤紫这便去让门外的侍奴进来服侍。” 萧瑾仍未言话,仅是静静凝她。 凤紫兀自沉默,一动不动,与他无声僵持。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半晌后,萧瑾才薄唇一启,再度嘶哑而道:“你扶本王去就寝。” 这话蓦地入得耳里,若说不诧异,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待得揣度思量一番后,心底的讶异便也逐渐消却开来。 今夜着实不知这萧瑾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如此借酒消愁,但这厮终归是寻常之人,并非铁打,是以,若有心情不佳之际也是自然。再者,她云凤紫也不是不曾侍奉过他,是以,而今这厮点名让她侍奉,倒也并非太过突兀。 心思至此,凤紫也未耽搁,当即便稍稍朝他靠近两步,随即微微弯身,略微小心的抬手扶他。 他浑身有些瘫软,足下也极为难得的有些无力,凤紫初扶时,并未扶动他,待得稍稍加了些气力,才稍稍将他扶起,奈何这厮双腿竟全然无法站立,待得刚被她扶着从软塌起身,他竟身子陡然倾斜,整个人蓦地朝她软倒而来。 瞬时,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正要再度加力支撑于他,奈何她终归是太过瘦削,且萧瑾倾倒得太过迅速,仅是眨眼之间,她还来不及咬牙提力,整个人便被萧瑾彻底撞倒而下。 刹那,她身形陡然不稳,身子顿时摔倒在榻,萧瑾那瘫软的身子紧接着朝她摔倒而来,最后竟是恰到好处的重重砸在了她身上,差点将她浑身的骨头压断。 那砸压的力道着实太过突然与猛烈,浑身也顿时疼痛四起,凤紫面色陡然一白,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萧瑾似是被她的闷哼极为难得的惊了一下,那双迷离的瞳孔竟稍稍恢复了半许清醒,随后又再度被迷离之色覆盖。 酒气上涌,她心神与动作皆有些不受控制,然而即便如此,他仍还在挣扎着想即刻从凤紫身上起身,奈何挣扎几番皆是无果,每番身子要立起半许后便又突然脱力的再度砸中凤紫。 凤紫浑身的伤口再度层层扬来狰狞撕裂的疼痛,她面色越发一白,眉头紧锁,待察觉萧瑾又要下意识挣扎之际,她终是急忙抬手握住了萧瑾胳膊。 “王爷莫动,奴婢扶你起来便是。”她略微低沉艰难的出声。 她身子骨本是孱弱瘦削,加之身上的伤势狰狞,此番这萧瑾一而再再而三的朝她身上砸,那种突兀刺骨的疼痛感,着实是难以承受。 待得这话一出,萧瑾未再动了。凤紫紧蹙的眉头也稍稍松了半许,待得深吸了一口气后,她便强行用力,终是一点一点的扶着萧瑾一道坐了起来。 如此的一番动作,已是惹得她额头冷汗直冒,浑身的疼痛越发剧烈明显。 她不敢再度耽搁,仅是低沉着嗓子道:“王爷且坐会儿,凤紫这便去唤门外侍奴进来。” 她语速略微有些快,此番也不是不愿服侍萧瑾就寝,而是的确有心无力,身子伤口的疼痛层层涌动,不得不让她打定主意尽早离开。 待得这话落下后,她也不待萧瑾反应,随即便将他推着斜靠在软塌,奈何,待得她正要抽身离开,萧瑾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竟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王爷?”她瞳孔越发缩了缩,按捺情绪,低声而唤。 萧瑾朦胧迷离的睁眼凝她,却并无反应。 凤紫心生叹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顿时开始挣扎,却也正这时,大抵是这番举动令他不悦,他眉头也顿时皱了起来,而后竟手指一紧,扣稳凤紫的手腕便蓦地朝他一拉,瞬时,凤紫身子陡然不稳,整个人再度猝不及防的跌趴在他胸膛,而也正这时,他另一只手蓦地抬起扣住她的后脑勺朝下一按,刹那,凤紫脸颊倾斜朝前,唇瓣便顿时贴上了他那两道略微凉薄的唇。 第二百八十九章 想要逛逛 瞬时,凤紫双目圆瞪,心口陡跳,两手蓦地一动,下意识开始猛烈挣扎。 萧瑾瞳孔越发迷离,眉头也越发而皱,似是被她此番举动惹得越发不悦,则是片刻,他一手全然按住凤紫,一手竟开始褪起凤紫的衣来。大抵是本为粗犷阴沉之人,再加之骨子里并无温柔可言,是以动作起来也是极为的干脆粗犷,仅是顷刻之际,凤紫的外袍彻底被他撕开。 凤紫面色越发而紧,挣脱不得,仅得扯声大唤,“王爷!” 短促的二字一落,萧瑾竟无半许觉察,手中撕扯的动作仍在继续,凤紫瞳色越发而沉,心绪狂涌,忍不住再度扯声而吼,“萧瑾!住手!你住手!” 心底太过的起伏剧烈,是以情急之下,连他的名讳都呵斥而出。刹那,萧瑾手中的动作稍稍一顿,却也仅是顿了片刻,随即便再度恢复动作,肆意在她身上游移。 酒气上涌,早已将他那双眼瞳染得略微发红,且那本是清俊的面容,此际竟也抑制不住的染了风月缠绻之气。那种表情,凤紫从未见过,只是此际目睹,心口的惊颤也在肆意的摇曳翻腾。 她并非怕与萧瑾云雨。本是破败之躯,且本也与萧瑾曾经云雨过,是以,此事自然无所避讳。只是,她也终归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些事也会违逆她的心意,也会让她觉得心有凌辱。况且,此际她还浑身是伤,狰狞严重,倘若今夜再被萧瑾如此发酒疯的折腾一宿,她着实不知这破败之躯,何时才能好全。 奈何,心有起伏,却终究还是奈何不得。无论她如何推拒他,呵斥他,他依旧是双目发红,整个人犹如被酒冲昏了头脑的猛兽一般,全然停不下来。 直至,衣袂破尽,两相而合时,凤紫挣扎的手终于停下,剧烈沸腾的心,终是莫名的沉寂下来。 曾记当初风华之际,与君黎渊两情相悦。她一直以为她可披着火红的嫁衣,踏入那巍峨宫城,从而,与那满身翩跹俊雅的人长相厮守。 只可惜,如今家破人亡,身心皆支离破碎,往日那些所有心存的美好,一遍遍的被现实践踏着,凌辱着。若非不是仇恨支撑,她早已没了活下去的愿望风,若非不是要咬牙强撑的苟且偷生,就论如今她这破败的摸样,早已被她自己都全然嫌弃。 命运如此,挣脱不得,这种随波逐流却又挣扎不得无力感 ,早已,压弯了她的脊梁,抽走了她所有的志气与骄傲。 周遭沉然,寂寥无声。 萧瑾仍未清醒,肆意驰骋。 凤紫强行合眼,唇瓣勾着一抹冰凉的笑弧,一言不发。则是许久许久,待得萧瑾彻底消停,酣然入睡后,她才强行支撑着疼痛乏力的身子起身,而后随意披了萧瑾的外袍,缓缓出屋。 屋外,夜幕层层,天空并无半点星子,周遭之处,烛火摇曳暗淡,入目之中,皆是一片浑浊与凉薄。 眼见凤紫出来,屋外的侍奴皆下意识抬头朝凤紫望来,又见凤紫满头凌乱,身上竟还裹着萧瑾外袍,瞬时,在场侍奴们皆心里有数,当即垂头下来,模样越发恭敬。 “凤儿姑娘此际可是要回竹溪园了?”仅是片刻,那本是从竹溪园跟来的侍奴低声而问。 凤紫满目幽远的凝于前方道路尽头,并未言话,仅是淡然点头。 侍奴不敢耽搁,取了灯笼便围绕在凤紫身边带路,眼见凤紫行走略微蹒跚趔趄,本要抬手朝凤紫搀扶,不料手还未触上凤紫的手臂,便被她一句淡漠清冷的嗓音拒绝,“不必了,尔等好生领路便成。” 侍奴们微微而怔,片刻之际,便急忙出声,不敢再言。 待抵达竹溪园后,凤紫安然在榻上躺着,屋内烛火通明,她却无心熄得烛火,仅是稍稍合眸,强行忍住浑身的不适开始小憩。 大抵是的确累了,不久之后,心神才全然而松,整个人也全然入睡。 而待翌日一早,初醒之后,便有侍奴抬了不少东西进来,声称是厉王亲手所挑,专程赏赐于她。 那些箱子与托盘之中,大多为裙袍与首饰之物,只是款式略微老气,大抵是萧瑾并不擅长挑选女人之物。 只是他这突来的示好,倒着实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待吩咐侍奴将所有赏赐之物堆放在屋内后,她便再无理会。而待日上三竿之际,兴致而来,便让侍奴端了弦琴过来,安然坐在窗边抚琴。 遥想当初倾天之曲,而今突然抚来,曲调虽是委婉通幽,但若说倾天的话,自然是有些过了。想来正也是因当初身份太过显赫,加之又有君黎渊佛照,是以周遭之人才将她吹捧上了天,让她全然不曾真正意识到才能究竟几何,究竟是否配得上倾天二字。 身上的伤势并未好转,反倒有加重之兆,是以此番抚琴,也不敢抚得太久,待得三两曲完毕之后,便开始消停休息,却不料正这时,萧瑾再度来了。 不同于寻常之日的素白长袍,今日的萧瑾,倒是极为难得的桌了身紫衣。 凤紫微微一怔,抬头顺着窗户瞅了瞅天空,只道是今儿的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怎这萧瑾突然就一身紫衣而来了呢。 且又待回神细观,又见他满头的墨发高高而束,整个人顿时干练清透,浑身上下都卷出了几分闲雅之气,但可惜的是,他面色仍旧如常清冷,倒是堪堪坏了这么幅极是俊逸雅致的画面。 “王爷怎来了?” 她沉默片刻,平缓温和的问。 “竹溪园最是清净,本王过来静养。”他也回答得干脆,嗓音一落,便落座在了软塌边。 两人皆缄默起来,皆不曾将昨夜之事提及半许,则是半晌之后,萧瑾亲自摆好了棋盘,也不顾凤紫是否愿意,便邀凤紫一道对弈。 闲来无事,这萧瑾既是要对弈,自然也未有不可。凤紫淡然而笑,也未拒绝,却是这番对弈,便一直对弈到了正午时辰。 有侍奴恰到好处的在外唤门,恭问是否传膳。萧瑾不曾抬头,清冷而应。 待得侍奴将膳食全数摆放在矮桌上时,棋局方巧完毕,却又是凤紫赢了此局。 “王爷今早对弈,似有些心不在焉,今日棋局倒是输了凤紫几回。”待将百子彻底捡回棋盒,凤紫平缓无波的出了声。 萧瑾眼角微挑,淡道:“不过是有心让你罢了,打发闲聊,若不让你胜上几局,你何能有兴继续与本王对弈?” 他嗓音淡然幽远,只是这脱口的话语内容却让凤紫怔了几怔。 只道是这萧瑾行事历来不会顾及他人感受,而今倒好,这厮竟也会极为难得的静下来,甚至还会稍稍言道调侃之词,着实是反常讶异了些。 这般思绪刚在心底盘旋而起,却是片刻后,便又被她略微干脆的压了下来,随即便话锋一转,继续道:“王爷,先用膳吧。” 这话一落,兀自起身,却因突来的动作扯到了伤口,足下也蓦地踉跄,却也正这时,萧瑾蓦地起身,恰到好处的伸手将她扶稳,待得她身形稳住,面色一滞,当即抬头朝他望来时,他却已收回了手,极是自然的转了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圆桌行去,似如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云烟,缥缈无踪,令人细思不得。 整个用膳过来,两人言语仍是极少,两相沉默。 待得膳食完毕,萧瑾已不再久留,出门而去。 接下来几日,日子清闲如水,成日在竹溪园呆着,日子安然静好,若非偶尔之间仍能忆起仇恨,若不然,自是要被这种静谧的日子给蚕食掉所有的志气与拼斗之意。 萧瑾仍旧是每日都会过来与她对弈几局,虽言语不多,但二人无声相处倒也并未如最初那般狰狞算计,波澜重重。 待得第五日的正午,两人对弈完毕再度一道用膳,凤紫神色微动,沉默片刻,随即唇瓣一启,终是平缓而唤,“王爷。” 这话一出,萧瑾手中的筷子稍稍一顿,侧目观她。 凤紫按捺神色一番,继续道:“这几日凤紫倒是休养得好,身上的伤已大多结痂完好,而今在竹溪园也闷了多日,王爷可否允凤紫外出去走走?” 他淡然回头过去,继续用膳,待得凤紫静候片刻后,他才淡漠幽远的出声道:“你若想逛,在府内逛逛也可。” 凤紫瞳孔微缩,“凤紫之意,是想出得王府去散散心。在府中呆了太久,倒也略微想到外面去凑凑热闹了。”说着,心有起伏,瞳中也稍稍有微光滑过,继续道:“如今已是立秋,想来城郊山头的山枫已是红遍,这时候去看红枫,该是时节正好。” 萧瑾眉头微蹙,手中筷子再度而停,并未言话。 凤紫心口微紧,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稍稍深了半许。 在王府里安然过日并非她之愿,而今身上伤势既是已然结痂,伤口也未再有撕裂之痛,是以这时候,自然也是该出去与那女医见面的时候了。 第二百九十章 王爷怎在 她不知那女医是否帮她什么,但难得遇见故人,自然也该当去拜会一番,且听那女医当日之言,似是话中有话,极有隐情,如此,万一那女医会告知她摄政王府遗留之事,她云凤紫,可否会真正因此而改变此番抑郁不得志的命格? 越想,心思便越发幽远深沉了几许。只是半晌之后,周遭气氛依旧沉寂,萧瑾,也仍未回话。 凤紫再度回神,静静凝他,则见他神色稍稍幽远起伏,似是还在考虑她方才之言,她心生无奈,随即唇瓣一启,再度道:“时节正好,山枫也该是景致壮然,是以,凤紫有心外出走走,还望王爷应允。” 她嗓音极是平缓认真,也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恭敬。 只是此话虽说得极为诚然,但心底终还是有些无底,不知这萧瑾是否会真正同意。毕竟,这厮这几日虽是对她极为特殊宽容,但他终究也是讳莫如深清冷淡漠之人,是以,如此之求言道出来后,因着不能摸清萧瑾的心思,是以,自然也不知这萧瑾是否答应。 待得嗓音落下后,她就这么平缓寂静的凝他,一直凝着,静候他回话,却是不久,萧瑾似是被她盯得略微不适,但也未呵斥凤紫挪开目光,仅是极为难得是稍显僵然的垂头下来,待得他那浓密的睫毛全数遮住他瞳之色后,他才薄唇一启,清冷慢腾的问了话,“你当真想去?” 这话入耳,凤紫倒是听出了些这厮即将要大英的苗头,一时,心有微释,连带瞳孔也漫出了半缕笑意,而后认真点头道:“的确想去,往王爷应允,” 萧瑾眼角微挑,漫不经心的问:“倘若你伤势因此而加重……” 不待他后话道出,凤紫便恭声打断道:“定不会加重,伤势已然结痂,恢复得不错,再加之外出赏枫仅是随意走走罢了,又非要与人拼架,是以,身上的伤自然不会加重。”她回答得极为诚恳。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终是低沉幽远而道:“你既是有意外出,自是尚可。” 凤紫勾唇笑笑,瞳中顿时一片释然。 “多谢王爷。”她并未耽搁,仅待萧瑾的嗓音刚刚落下,便已恭声平缓的出了声,说着,神色微动,目光再度在他身上逡巡片刻,略微试探的问:“那,王爷你呢?你可要随凤紫一道去?” 这回,萧瑾并未回话了,整个人仅是淡漠而坐,浑身的清冷之气依旧如常而绕。 凤紫再度静候,眼见他仍是不言,终还是放弃,只是,心思也因萧瑾此举而层层揣度上涌,只道是,她虽装模作样的邀过他一起去,但那话也不过是极为随意的客气之话罢了,想来,如萧瑾这般清冷淡漠的人,自然是不喜什么赏景的,更也不会有兴趣与她云凤紫一道外出赏景,是以,这厮如今虽是不回话,但她自然也是将他的心思猜得到一二。 如此,细思之后,心境便也越发释然平和。 午膳完毕后,萧瑾便再度如常的离开。 凤紫心头难得畅快,这回则是专程起身将他送出了屋门。 整个过程,萧瑾并未言话,整个人仍是如常的绷着脸,那满身的清冷气息分毫不减。只是,待得两人双双出得屋门后,萧瑾突然顿住脚,回头朝凤紫望来,则见凤紫怔面容带笑,整个人的气色似是极为难得的大好,仿佛连带面容都红润娇嫩了几许。 他神色微微而动,深眼凝她。 凤紫下意识止步,倒也未料他会突然停下,待得稍稍战端身形后,她便温声而问:“王爷可是还有吩咐?” 萧瑾眼角几不可察一挑,则是片刻,便将目光挪开,淡漠清冷的问:“明日一早,本王便会安排你出府赏枫之事。” 凤紫勾唇而笑,点点头,待得默了片刻,又道:“凤紫仅是随意出去赏景罢了,王爷仅需给凤紫一辆马车,一位车夫便成。若是略有不妥的话,凤紫不要马车,自行出府去那红枫之地也成,反正那地方不远,走路也是能到的。” 她嗓音极是认真,虽表面看似谦虚恭敬,但实则,她是担忧萧瑾会防她跑了从而会安排几名侍卫盯着她。 只是,这般担忧之意刚在心头盘旋一番后,便又被她自行否决,说来,萧瑾这些日子并未亏待她,甚至也不像是要真正禁锢她,且如今摄政王府遗留兵权还未有消息她如今对他来说自然也无太大用处,是以,如她这般卑微的小人物,他自然也不会当真防着她跑了才是。 只是,这般思绪刚刚在心底盘旋而起,正这时,萧瑾便已清冷如常的出了声,“你如今面上的伤已好,此番欲自行走去哪红枫之地,公然在京都街道上抛头露面,莫不是想让满京之人都知晓你云凤紫未亡?”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得片刻回神,随即便按捺心神的朝萧瑾笑笑,“凤紫可用面纱遮面,如此,不露真容,自然也算不上真正抛头露面。” 萧瑾瞳孔微缩,淡道:“便是面纱遮面,寻常百姓尚且不知你身份,但若,你遇上了瑞王,亦或是,太子呢?” 凤紫面色终是变了几许。 萧瑾这话倒也有理,说来,君若轩那浪荡子自然也是喜欢在京都城内逛悠的,且前些日子她才被他算计入宫,从而阴差阳错的在宫牢内挨了顿打,后又与君黎渊全然认出身份来,是以,她如今的处境,也算是岌岌可危,倘若再在街道上碰上这二人,她自也难以脱身。 只是,心思刚刚至此,一股股莫名的复杂与讶异之感便也在心底逐渐蔓延。 只道是,都这么多日过去了,周遭之处并无任何动静,那君黎渊也明明知晓她身份了,竟还不对她大肆兴风,难不成,那厮前些日子打了君若轩,麻烦缠身,从而自保都还困难,如今也并无心思与精力来对付她云凤紫? 凤紫兀自沉默着,面上的笑容也越发减却开来。 待得片刻后,她才回神过来,抬眸径直迎上萧瑾那双深黑如墨的眼,缓道:“还是王爷考虑周到。不若,赏枫之行,王爷便赏凤紫一辆马车吧。” 这话刚落,萧瑾便已回头过去,一言不发缓步往前。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当即小跑追了两步,探究而呼,“王爷?” 却是这话一落,萧瑾才头也不回的出了声,“可。” 短促的一字,无波无澜,并未夹杂任何情绪,只是这字入得凤紫耳里,却终还是令她满心的探究都全数释然通透开来。 她下意识驻了足,不再言话,仅是静立在原地凝着萧瑾脊背。 待得萧瑾越发而远,甚至全然消失在前方那小道的拐角尽头后,她才稍稍回神过来,转身回屋,入榻小憩。 大抵是这些日子过得太过平静松缓,衣食无忧,是以便是小憩,也总能全然酣睡,而后待得睡饱后,才会极是自然的醒来,待下榻临窗观望天色,只见,空中霞红微起,竟又是将近黄昏。 夜膳,凤紫吃得不多,仅是随意用了两口,便让门外侍奴撤了膳食。 只是,闲来无事,待在屋中也闷,待得天色全数暗下,周遭灯火而起之际,凤紫便出了屋子,懒散在竹溪园逛悠,却是刚刚临近竹溪园院门,隐约之中,便闻了几道人声。 那人声隐隐约约,略微单调清透,并非嘈杂,只是,侧耳细听,却有些朦朦胧胧,并非听得清楚。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要朝院门外去,则是正这时,身后跟着的举灯侍奴急忙上前,缓道:“凤儿姑娘留步。天色已晚,凤儿姑娘还是先回主屋休息吧。” 侍奴的嗓音略微发紧,目光也略微躲闪,显然是有所问题。 凤紫极是细致的朝他打量片刻,随即便道:“此际不过是才刚刚入夜罢了,何来天色晚了一说。且我如今还想去院外随意走走,你若不愿的话,我自行举着灯笼出去便是。” 她嗓音放得极缓,纵是话语之词略微坚持,但脱口的语气也并无半点傲然锋芒之气。 待得这话落下,侍奴面上的无奈之色越发浓烈,待略微小心的朝不远处的院门扫了一眼后,便急忙压低了嗓子朝凤紫道:“凤儿姑娘且小声些,外面不远,正站着瑞王爷。这几日内,瑞王爷曾几番入得王府,有意要见凤儿姑娘,却都被王爷以你身子不适而回绝,今夜刚入夜时,奴才为凤儿姑娘传晚膳来时,便又听说瑞王入府来了,许是这会儿,瑞王爷不顾王爷之意,强行想来竹溪园探探究竟了。” 这话入耳,倒在凤紫意料之外。 她就说这些日子怎过得如此平静,且平静得极为诡异了,却不料,如此平静的日子,竟是萧瑾专程为她营造。若不然,想必那君若轩多次而来,指不准又会对她生事。 她眉头稍稍而皱,越发下意识的侧耳倾听,此番虽仍旧有些听不出那些嗓音究竟言道的是什么,但隐约之间,似也能稍稍听出其中夹杂有君若轩的嗓音。 瞬时,她面色也逐渐沉了几许,低沉道:“瑞王若要执意来竹溪园查探究竟,此番却仍在院外言话,难不成,此际那与院外不远,是厉王在亲自拦他?” 侍奴摇摇头,面上顿时有些无奈,只道:“今日黄昏时,王爷便去国师府了,此际仍未归来,许是瑞王就是得了王爷不在府中的消息,才专程趁这空档来的。如今在外拦着瑞王的人,是王爷专程遣来的王府侍卫,只是,就不知那些侍卫能撑多久了,也不知王爷究竟何时才会回来。” 侍奴的嗓音极是担忧无奈,语气之中,也不曾掩饰的卷着几分急促与紧张,似是将外面那君若轩认定成了洪水猛兽,从而,才会因那君若轩随时都会真正闯过来而心生焦急。 凤紫瞳孔一缩,一道道复杂与微光之色在瞳中滑过。 她未料到,萧瑾不仅赐她入住了竹溪园,甚至,还已遣了侍卫过来护住。他如此之举,又是何意? 是念着对她爹爹的敬重,从而略微善待于她;还是,仍是将得到摄政王府遗留兵权的希望加注在她身上,是以,略微重她性命;又或者,萧瑾见她被君若轩次次都坑害,心有怜悯,从而破天荒的可怜她;又或是……两场云雨之后,两相交融,那萧瑾终是稍稍将她看成了她的附属,从而,极为难得的有意对她施得一些恩惠与庇护? 各种思绪,皆在心底层层蔓延。 则是不久,还未待心底有所答案,不远处,那本是略微朦胧的声音,此际竟突然便得挑高起来。 “凤儿姑娘,我家王爷欲见你一面。凤儿姑娘?” 这嗓音,略微尖锐,但却极是陌生。 凤紫下意识应声回神,面上也漫出了半许冷意。 正这时,立在一旁举着灯笼的侍奴唾道:“祸害了风月场子的女人,竟还想来祸害我们厉王府的人!如今不敢和厉王府的人动手,便故意在外面叫嚣,瑞王此人,倒是当真……”话刚到这儿,便突然反应过来,终是急忙噎了后话。 随即又强行敛神一番,他抬眸朝凤紫望来,犹豫片刻,再度恭敬道:“凤儿姑娘,我们还是先回主屋去吧。外面有王府暗卫守着,瑞王如今正巴结我们王爷,许是这会儿自然不敢在王府内和厉王府侍卫动手。” 风云联手之事,竟被这侍奴说成了君若轩在巴结萧瑾,如此之言入得凤紫耳里,倒稍稍让她猝不及防的抽了眼角。 只是,细思之下,君若轩此番耐着性子的不曾大闯厉王府,倒也着实说明君若轩仍是有些忌讳萧瑾,不敢在这厉王府内真正乱来。 凤紫沉默着,并未言话。 则是片刻,院外那道尖锐的呼声越发而高。 凤紫瞳色越发一沉,终是敛神一番,目光朝在旁的侍奴望来,低道:“走吧。” 短促的二字一落,她便缓缓转身而行。 侍奴也微微一怔,未料凤紫会突然妥协,却待僵了片刻后,他便急忙抬脚而起,迅速朝凤紫小心翼翼跟来。 入得竹溪园主屋后,屋门一和,那些所有的挑高呼唤声,已是全数消失不见。 凤紫终是松下心来,安然静坐在软塌,突然之间,许是心境太过低沉之故,竟是有兴独自对弈。 她自行翻出棋盘棋盒来,随即自行对弈,许久,待得五局皆成四局之后,才兴致缺缺的收心,起身上榻而睡。 夜里安稳,屋内屋外皆是一片沉寂,最终,那君若轩终归不曾闯入竹溪园来。 一夜好眠,待得翌日一早,刚刚梳洗用过早膳后,便有侍奴过来恭称马车已在府门外备好。 凤紫也未耽搁,缓步出屋。 大抵是在竹溪园呆得太久,此番出得院门,微风迎面而来,突然间,心底莫名生了种恍然之意。 此番养伤,倒着实是在静养,不得不说,萧瑾的确将她捂得有些好,无人相扰,无人打搅,就这么清清淡淡的过活了好几日。 思绪至此,对萧瑾的感觉也越发而变,那种变化,又着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她不知那种感觉究竟是何,只是发觉,往日那高高在上的清冷人物,如今,竟像是没有锋棱一般,可让她云凤紫稍稍贴近的接触。而事实上,她与他的确是贴近得太过,甚至连风月之事都行了,想来,便是那柳淑,都不曾与他如此。 凤紫足下缓慢,思绪翻转,目光也极是幽远。 而待离开竹溪园院门不久,便见前方道路两旁,竟站定着几名带刀侍卫。 瞬时,昨夜的记忆全数浮起,凤紫忍不住将那几名暗卫多加打量了几眼,心底也是层层了然。 昨夜君若轩有意在外叫嚣,便是这几名侍卫给强行拦下来的吧?只是,稍稍细观,突然,倒也发觉这些侍卫并非寻常,只因,这些侍卫个个都瞳色阴冷,面色狰狞无波,如此冷冽之样,仿佛万事万物都无法对他们扰得分毫似的。 如此,这几名侍卫,当真仅是厉王府普普通通的侍卫?但普普通通的侍卫,能有这般狰狞冷冽的气势? 刹那,一道道怀疑之意骤然在心底起伏,却是正这时,几名侍卫皆迅速朝她扫了一眼,微微垂头而拜,竟是一言不发的行了礼。 凤紫瞳孔骤缩,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却待愕然片刻,便也强行敛神下来,故作自然的继续往前。 待走得远了,她才下意识回头再度朝那些侍卫遥遥观了一眼,而后回头朝在旁跟随的侍奴望来,缓道:“那几名侍卫从何而来的?是一直都是王府的护院?” 侍奴怔了一下,未料凤紫突然问话,却待片刻后,他才垂头下来,恭道:“的确是王府的护院,只是,他们常日里本在暗处,此番则被王爷遣来专程看守竹溪园了,许是王爷是担忧有人再对凤儿姑娘不利,便遣他们过来明着示威了。” 说着,神色微动,犹豫片刻后,又低声道:“凤儿姑娘许是不知,奴才前几日听人说,王府内的护院也分三六九等,最是上乘的护院,皆是面无表情,凶神恶煞,奴才瞧咱们竹溪园外的那几名侍卫便极是凶恶,说不准,王爷便当真将王府内最好的几名护院遣来护凤儿姑娘了。奴才入府也有好几年了,从不曾见过王爷对谁人如此维护,凤儿姑娘如今正得盛宠,许是不日之后,能被王爷赐下侧妃之衔也说不准。”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瞳中顿时有微光滑过。 则是片刻,她便回头过来,缓步往前,并未言话。 侍奴之言,不过是他的一番猜测罢了,事实如何,自是未知。更何况,萧瑾心思本是难猜,此番便是猜破头颅,说不准,都不会真正接近萧瑾的本意。 是以,多想无益,多想无益,今日既是出来了,自然,便也该先行摒弃一切,好生去见那女医一面才是。 只奈何,心底本是如是打算,甚至于,她也在暗中层层思量到时候要如何自然而然的让车夫将车驾往女医所在之处,不料,待得终于抵达厉王府院门并蹬上马车之际,目光下意识朝车内一扫,瞬时入目的,竟是一抹淡紫华袍的身影。 瞬时,凤紫被面前这突然出现之人惊得不轻,嘴里抑制不住而呼,足下也陡然不稳,整个人便蓦地失了重心,当即要朝车下跌去。 却也正这时,突然之际,一只手突然扯住了她的裙袍,蓦地用力,便活生生的将她拉了回来,而后整个人便蓦地顺着那拉力朝里一撞,最终,竟是恰到好处的撞到了那人的怀里。 瞬时,鼻尖陡然散架般疼痛,脸颊的骨头似也在隐隐做痛。 思绪也顿时抑制不住的乱了节拍,连带瞳孔也略微瞪大,震撼难耐。 她着实未料,此际这萧瑾竟会一声不响的坐在马车里,甚至于,明知她上车来了,他也不出一声,这种突兀震愕之感,当真瘆人。 只是,这厮怎会在马车里? 凤紫蓦地回神,随即便强行按耐心绪,待得心境刚刚而平,她便开始身手支撑着离开萧瑾的怀,而后下意识将目光朝他落去,低声问:“王爷怎在这里?”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待得将她扫视两眼后,才清冷如常的道:“本王有这么吓人?不过是刚见一眼,竟会那般反应?” 嗓音一落,眼角稍稍一挑,那深黑如墨的目光再度朝她落来,似是有意要让她说出个理由一般。 凤紫故作自然的垂头,缓道:“并非是王爷吓人,而是,凤紫的确不知王爷在车内,且本也以为车内无人,是以方才突然一见,才猝不及防的震愕。” 她态度算是恭敬,言道出的话也略微平缓,说着,便开始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道:“王爷此番也在车内坐着,莫不是,今日有意与凤紫一道外出去赏枫?” 萧瑾面色分毫不变,也未回话,只是那般淡定自若的态度,倒像是在默认凤紫这话。 凤紫心生无奈,面色也终究是抑制不住的沉了下来,却是片刻之际,萧瑾再度阴沉清冷而道:“怎么,不愿本王与你一道去?” 岂敢。 自打昨夜之后,如今也知君若轩仍是无心放过她,且仍还对她虎视眈眈,是以,她自然还得仰仗萧瑾庇护,如此,她又岂敢真正得罪他。虽也的确万般不愿这萧瑾会随她一道前去,只是无可奈何,便是心底不悦,却也不可在他面前表露分毫。 “自然不是。王爷能与凤紫一道去,凤紫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她放缓了脸色,按捺心神的回了话。 萧瑾目光再度在她面上流转两圈,随即也不再多言,仅是吩咐车外马夫行车。 第二百九十一章 当真是巧 马车一路往前,摇摇曳曳,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不绝于耳。 然而马车内,气氛则略微压抑尴尬。 凤紫安然而坐着,神色静静凝于马车一角,思绪翻涌,无心多言,奈何不久之后,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神色微动,突然漫不经心的朝她出声,“你若不喜与本王一道前去,自可与本王明说。” 这话入耳,倒让凤紫略微有些愕然。 她下意识回神过来,转头朝萧瑾打量,却见他面色清冷沉寂,似是并非在随意玩笑,她心头无奈,待得沉默片刻,终还是强行按捺心神一番,柔和平缓而道:“凤紫的确无此意,方才便已也解释得清楚,望王爷明鉴。” 说完,便咧嘴朝萧瑾笑笑,本以为如此诚恳真挚之词会让萧瑾信服,奈何,他那双落在她面上的漆黑瞳孔,依旧是探究重重,压然尽显。 眼见她如此,凤紫便也心生放弃,想来,萧瑾本就是腹黑深沉之人,自然也不容易对旁人之言信服,更何况,她云凤紫也的确无过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以此番便是态度认真,但他若要看透她心思,自也是轻而易举。 又或者,他本也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防着她有心在外生事,是以,便也自行跟来了。若不然,这厮历来不是个凑热闹的主,今儿怎会破天荒的要与她一道去赏红枫,这不是狰狞怪异么。 心思至此,一股股嘈杂揣度之意越发在心底蔓延。 待得半晌,凤紫才稍稍按捺住心神,再度朝萧瑾扫了一眼,而后便自然而然的挪开了目光,继续道:“王爷以前,可曾去那红枫之地看过?” 她终是转移了话题,欲图化解方才之尴尬。 则是这话刚出,萧瑾便低沉无波的回话,“不曾。” 短促的二字入耳,凤紫倒无半许诧异,“王爷既是不曾去看过,是以这回,王爷与凤紫一道前去,这一趟,该是去得值。毕竟,红枫而盛,漫山遍野皆是一片通红,那种壮观之象,的确是令人心目震撼的。” 说完,再度朝他笑笑。 萧瑾眼角微挑,这回却并无立即回话,反倒是目光再度在凤紫面上打量几眼后,才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问,“你何时曾去过那红枫之地?” 他语气依旧淡漠清冷。 然而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则再度让她猝不及防一怔。 倒是着实难得了,这萧瑾,竟会主动与她聊话了。 如此改变,于寻常人而言,自无太过特别,但对这萧瑾而言,则已是极大的改变了。 毕竟,这人性情本是阴冷,能主动与她如此主动聊天着实算是性子而变,极其不易了。 凤紫心有起伏,一股股讶然之意再度在心底滑过,便是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越发卷了几许幽远与复杂。 “往日虽居摄政王府深院之中,但自然,也是有空与府内女眷们一道去春游秋游,赏花赏景的。是以,若论我何时去过那红枫之地,自然也是去年入秋之时。” 说着,微微而笑,“今日倒是难得,王爷竟也会主动与凤紫叙话。” “难道,本王常日对你一直严厉苛刻,历来不与你叙话?”他眼角一挑,那双漆黑的瞳孔则再度朝凤紫望来,只是这一望,却恰到好处的迎上了凤紫的双眼。 凤紫按捺心神,也未回避他的目光,仅道:“往日王爷对凤紫大多是清冷威仪,威胁重重,倒也着实鲜少与凤紫这般平心静气的闲聊。”说着,神色微动,自然而然的道:“只是,王爷性子本是如此,能宽待凤紫已是不易,是以,无论王爷对凤紫是何态度,或冷或平和,凤紫,皆还是感激王爷的。” 萧瑾眉头几不可察一皱,却又是片刻之际,他便已松开了眉头,清俊的面容不带任何波澜起伏,薄唇微微而起,但却是极为难得的欲言又止,并未真正道出话来。 两人未再言话,车内气氛再度陷入了沉寂压抑。 待得许久,马车终是逐渐停歇了下来,随即,帘外车夫极是恭敬的道:“王爷,到了。” 萧瑾并无应话,仅是待车夫的嗓音刚刚落下,他便稍稍起身,率先出了马车。 凤紫也未耽搁,缓缓跟随而来,则待刚刚挪身至马车外,便见颜墨白正站定在马车旁,抬手朝她递来。 “你身子并未大愈,不可太过动弹,免得伤口再裂,又得费银费力医治。”他这话极是自然淡漠,似无半点异样。 凤紫蓦地将他这话在心底揣度两圈,则是片刻,便朝萧瑾笑笑,也未拒绝,仅是抬手而起,搭上了萧瑾的掌心,则是片刻,萧瑾指尖则顺势而曲,握紧了凤紫的手,而后微微用力,搀扶凤紫下车。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足下蓦地趔趄,整个人陡然朝车下跌去,却是刹那之际,萧瑾扯着她的手猛的一拉,另一只手也配合动作,极是恰到好处的勾住了凤紫的腰身,随即将她整个人全数揽在了怀里,安然将她抱着站定在了地面。 凤紫紧贴着萧瑾而站,脸颊侧贴在萧瑾胸膛,如此之距,她侧耳甚至能清晰听见萧瑾胸腔内的心跳,只是,那般心跳,却并非如他面容那般清俊冷冽,波澜不起,而是,似如突然间就乱了节拍一般,猛然而跳,怪异反常得紧。 她神色越发而变,一言不发,仅是稍稍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稍稍上挪,一点一点的顺着他的胸膛,他的下颚望上去,而后,只见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此际竟也染了几许复杂与凌乱,那些凌乱之意,似是症结重重,四方缠绕,挥却不得。 萧瑾,有心事。且那心事,似也与她有关。若不然,不过是稍稍试探一番罢了,萧瑾又如何能这般心跳而乱? 各种思绪,层层在心底蔓延,一道道起伏的揣度之意,也在脑海越发浓烈。 则是片刻,萧瑾便已松开了她的手与腰,将她推离了怀。 凤紫顺势站稳,深眼凝他,仅道:“多谢王爷。” 萧瑾稍稍挪开目光,阴沉沉的道:“不过是受伤罢了,而今腿脚竟也开始不利索了?” 他语气威仪淡漠,隐约之中,似在责备。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待将所有心思全数敛下,她才慢腾腾的道:“当日在宫中被人打时,腿脚本也是被人踢伤了的,此番行动不利索也是自然。只是方才的确情急,多谢王爷出手搭救。” 萧瑾漫不经心的冷哼。 “你是否一时情急失足,你最是清楚。想来也是这些日子对你太过宽容,便让你越发有恃无恐,便是时至今日,你竟还敢在本王眼皮下生事。”仅是片刻,他再度出了声。 这话,却无方才似如闲聊般的平和,反倒是,那话语中的威胁之气展露得淋漓尽致。 凤紫缓道:“凤紫不知王爷这话何意。凤紫自问这几日最是安分,便是方才失足,也的确是因腿脚突然不适,故而身子重心而偏的坠车,本是自然,难不成,王爷此言,竟以为凤紫在故意坠车?” 萧瑾淡漠凝她,薄唇一启,正要言话,却也正这时,不远之处,一道懒散笑声陡然而起,“厉王爷今儿倒是奇怪呢。既是好心救凤儿姑娘,反过来又要威胁凤儿姑娘在你面前耍花招,呵,厉王爷倒是当真不懂女人心思了,如凤儿姑娘如此貌美之人,自是将脸看得极重,何来会冒着破脸之危而在厉王你面前故意做戏?” 慵然的一席话,语气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许讥诮,只是这话入耳,则是着实熟悉之至。凤紫下意识循声而望,果然见得不远处也正有辆马车停靠,而那马车的车帘子已是掀开,正探出来了一张俊然带笑的脸,只是那张脸俊是俊,但却太过圆滑邪然了些,无端令人心生不喜。 当真是冤家路窄,皇城与京郊这般大,竟也能如此恰到好处的遇见这人。突然,心底又蓦地忆起昨夜这厮又曾在竹溪园外差其身边的侍奴叫嚣过,是以此番之际在此见得这人,她倒是不得不怀疑,这人本就是盯上了厉王府,是以眼见她与萧瑾出府,便有意跟随而来了。 心思至此,凤紫便按捺心神一番,回头过来,不再观望。 萧瑾则淡然无波的出声道:“瑞王怎在此?” 君若轩并未言话,面上的笑意深了两重。 随即,他放下了窗帘子,而后径直下了马车,随即,他也不耽搁,慢悠悠的踏步行来站定在凤紫与萧瑾面前,兴味盎然的道:“听说这几日红枫极盛,正巧今日本王有空闲,便过来赏了。只是,这倒是巧呢,本王这才刚抵达红枫林外,便遇上厉王与凤儿姑娘了呢。” 萧瑾神色微动,目光在君若轩面上扫视,心底通明一片。 君若轩也懒散而立,整个人全然不忌讳萧瑾的目光,待得嗓音落下,他便稍稍转眸,径直将目光落在了凤紫身上,薄唇一启,又道:“倒是许久都不见凤儿姑娘了呢,今日终是偶然再见,凤儿姑娘,可是别来无恙啊。” 第二百九十二 强行勉强 偶然再见? 这几日蓦地入得耳里,倒让人着实是听不惯,这懒散随意的虚伪之言,无论是说得再怎么好听,但都是给人一种极是深邃算计之意。 就如,这厮如今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这里,本就是极不寻常。 凤紫心里有数,却也不打算理会他,她下意识朝萧瑾身边靠了靠,垂头下来,平缓无波的道:“并非是别来无恙,而是身子的确孱弱得紧,倒是多谢瑞王爷挂念了。” 君若轩轻笑道:“凤儿姑娘乃本王相交之友,本王挂念自也是正常。只是,上回凤儿姑娘在宫中可是吃了闷亏,且又得太子禁锢,如今凤儿姑娘终是全然脱险,身子骨虽是孱弱但却并未卧床,着实是一大好事。若不然,本王这拉着凤儿姑娘入宫之人,倒会一直心生愧疚了。” 冠冕堂皇的虚伪之言,使得凤紫心底的冷冽之意越发而盛。 奈何即便如此,凤紫则强行按捺心绪,无心再多加言话。 君若轩的目光一直落在凤紫面上,悠然随意的凝望,似是兴致极佳,眼见凤紫一直不言,他薄唇一启,正要言话,不料话还未脱口而出,萧瑾便淡漠清冷的道:“都是故人,自是无需对待陌人那般逢场作戏,说些关切之言。” 君若轩眼角一挑,到嘴的话下意识噎住。 萧瑾径直转眸朝君若轩凝来,薄唇一启,继续道:“瑞王今日来意为何,你与本王皆心里有数。只不过,此番本王当前,无论如何,瑞王自当该收手才是。毕竟,瑞王如今的重头之事,似是该多花心思对付太子才是,若不然,一旦太子真正与大梁结盟,瑞王与皇后处境,定当越发举步维艰。” 他嗓音极是清冷直白,则是这话一出,君若轩面上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然而这种沉冷之色,也仅是稍稍持续片刻,随即,他变勾唇而笑,任由明媚柔腻的笑容将面上的所有冷沉与复杂全数掩盖。 “是呢,太子皇兄如今的确正春风得意,想来也是怪了,那大梁皇子前脚才刚入大昭而访,紧接着,那大梁的公主也来了,如此短短十日之内,大梁竟连续来了两个人物,倒也着实在宫中掀风不少,只不过,就不知那大梁公主如何会瞧上本王的皇兄了,倘若当真瞧上,皇兄真正与大梁联姻结盟,如此,皇兄有大梁这强权之国撑腰,本王与母后的处境,自是艰难。” 说着,勾唇轻笑一声,“只是,瑞王此言虽说得有道理,但瑞王也许是忘了呢,一旦太子皇兄得势,他又岂能放过厉王你?许是到时候,别说本王与母后,便是厉王国师,太子皇兄许是都不会放过呢。” 冗长随意的一席话,语气中仅带隐约的调侃与讥诮,却并未夹杂任何的担忧与焦灼。 凤紫安然而听,思绪也再度开始层层上涌。 那大梁的公主,竟是看上了君黎渊? 如此消息入得耳里,若说不诧异自是不可能,想来这些日子的确被萧瑾在竹溪园内护得好,安然养伤,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以对这些是全然不知,如此,而今突然闻得,心境自然备受波澜。 只道是,恶人当真是遗千年的,如君黎渊那等恶人,竟也会有这等机遇,倘若他当真与大梁公主结亲,纵是他不是大昭嫡子,纵是他不得皇后与朝中半数朝臣支持,但就凭大梁这个强大的后盾,他也可安然而立,不惧任何了。 思绪至此,凤紫眉头抑制不住的微微而皱,面色也稍稍沉了下来。 却是正这时,君若轩竟突然道:“凤儿姑娘这是怎么了,怎脸色如此难看?” 这话入耳,凤紫蓦地回神,待得下意识抬眸一望,便见君若轩正懒散邪肆的凝她,便是身旁的萧瑾,也正转头朝她凝着。 如此气氛之下,不说两句,君若轩定是要越发咄咄逼人。 既是如此,她倒也无心真正缄默,仅是按捺心神一番后,便平缓无波的道:“凤紫不过是在感叹,那太子殿下倒是福气不浅,竟还能得大梁公主上心。” 君若轩神色微动,轻笑两声,薄唇一启,继续接话道:“谁说不是呢。这短短数月以来,太子皇兄可谓是又娶太子妃柳淑,又纳太子侧妃萧淑儿,本已是艳福不浅了,而今竟还得大梁公主上心,呵,太子皇兄的女人缘啊,的确是极呢。且也遥想当初,我们京都最是倾城绝丽的摄政王府君主,也是被太子皇兄倾倒了呢,是以,京中之人皆道我君若轩风月成性,但比起太子皇兄来,我君若轩不过是玩玩儿妓子罢了,并不会伤害人心,但太子皇兄啊,可不止是玩女人这般简单,更还伤人感情呢。” 依旧是冗长的一席话,但却是话中有话,含沙射影的将凤紫与萧淑儿皆拖了进来。 且萧瑾虽是外表冷冽,但对萧淑儿终还是有情,此番这君若轩如此提及萧淑儿,又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凤紫沉默片刻,也未言话,仅是眼角微挑,便缓缓转眸朝萧瑾望来。 只是,说来也是奇怪,萧瑾面色不便分毫,便是那双漆黑的瞳孔,也是淡定阴沉,并无半点的摇曳与起伏。 “大梁公主可非小觑,此番也不过是稍稍对太子心存好感,但却并非全然喜欢。其余之言,本王自是无心与瑞王多言,但此番也劝瑞王一句,其余心思,你且莫要算计,你如今最是要紧的,是要在大昭上下,找几名儒雅官臣亦或是王公贵族中的适龄男子,让他们来吸引……大梁公主主意。” 君若轩眼角一挑,顿时轻笑一声,“瑞王此话之意,是想让本王差人对大梁公主用美男计?” 他这话着实太过直白,萧瑾心生不惯,眉头再度而皱。 奈何君若轩似如看不懂他心神一般,依旧是慢悠悠的笑,只是笑着笑着,他瞳孔深处便突然有微光滑过,则是片刻后,他便稍稍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懒散柔腻而道:“说来,厉王这话,倒着实稍稍与本王想到一块儿去了。本王虽不曾想过要差人对大梁公主用美男计,但也是想过让朝中其余男子来与大梁公主相处,争取让大梁公主倾慕,且本王也将此事告知过母后了,而今母后心有建议,欲让厉王你稍稍入宫小住一些日子,从而增加与大梁公主在宫中偶遇之机会,而后,多加与其解除,让那大梁公主啊,倾慕上你。” 萧瑾瞳孔一缩,清俊的面上终是不曾掩饰的漫出了几许阴沉与不悦。 “此意,当真是皇后想出来的?”他阴沉森然的问,短促的几字满是威仪与清冷。 君若轩懒散点头,“自然是母后之意,厉王若要为大局考虑的话,自然该入宫小住些日子为好。毕竟,如今那大梁皇子对太子皇兄也略微亲近交好,而今大梁公主又对其略微好感,就凭这两点,日后要扳倒太子皇兄,自是极为棘手。” 他极为难得的敛神一番,这腔脱口之言,也不曾掩饰的染出了几许劝慰之意。 然而即便如此,沉寂压抑的气氛里,萧瑾并未言话。 一时之间,君若轩也未多言,仅是盎然兴味的朝萧瑾望着,奈何半晌之后仍不见萧瑾面色起伏而变,他瞳孔微微而缩,本是胸有成竹的心底,终还是漫出了几许不知后事的涟漪。 “皇后虽有此意,但我萧瑾,许是得让你们失望了。”待得萧瑾越发等得不耐烦,心底的揣度之感越发复杂厚重之际,萧瑾终是再度出了声。 他嗓音极缓极慢,冷冽尽显,但若细听,却也不难察觉那语气中夹杂的几分探究,甚至一股股难以言道却又极是莫名的讥讽。 是的,讥讽。 似大气,似冷冽,似探究,却又似,在讥讽,讥讽他们的擅作主张,自不量力。 萧瑾瞳孔越发一缩,心底也全然沉了下来。 则是片刻,他才按捺心神一番,低声而问:“厉王此话何意?本王与母后,也是在为大局作想罢了。再者,瑞王如今与我们都为一条船上之人,难不成,事到临头,瑞王竟还想独善其身?” “这些日子,既是与瑞王走得近,本王与瑞王和皇后,自然也是一条船上之人,只不过,此番本王回绝,缘由有二,其一,本王性子清冷,本是不喜与女人交到,其二,在厉王府自在惯了,是以,不喜在宫中小住,束手束脚。” 说着,眼见君若轩面色微变,他则不待他出声回话,便已自然而然的将目光从君若轩身上挪开,话锋一转,继续道:“大梁皇子与大梁公主,皆非小觑之人,心思更也非寻常人的心思,是以,太子若真正要与大梁公主联姻,本是不易。再者,瑞王心思如何,本王尚且能懂,且本王性子如何,你也知,如此,瑞王在明知本王不会对女人好的性子,却故意要将本王与大梁公主撮合,甚至皇后竟还有意让本王这外姓之人在皇宫入住几日,这重重而来之事,莫不是漏洞百出,太过强行与勉强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分开上山 君若轩神色微动,却也仅是片刻,他便懒散而笑,“不过是见厉王爷后院虽有姬妾,却都不得你喜,却又见那大梁的公主生得极是好看,且也干练英勇,如此女子本是世上少见,且又有强大的大梁为后盾,是以,肥水不流外人田,便想将其推给厉王你,其一是想光耀厉王的后院,其二,自也是想厉王得大梁这等靠山,日后行事,自然也是容易。” “瑞王既有如此之思,倒也难得,只是,既是那大梁公主如此特别,瑞王怎不将那大梁公主收于瑞王府中?”萧瑾阴沉清冷的再问,语气淡漠冷冽,倒也着实未有半点妥协之意。 却是这话一出,君若轩便眼角一挑,无奈叹息的摇摇头,“本王自是有过此意,那大梁公主可是个金疙瘩,谁若得她嫁,自可平步青云,诸事而平,只奈何,这两日我也曾与那大梁公主有过见面,可惜,也不知她从哪里听说本王常日流连花丛,便对本王极是抵触不喜,且昨个儿还曾当着本王之面说本王风月浪荡。呵,小妮子说话倒也极狠,没想过什么后果,奈何本王心有不喜,但自然也不可与她那女人一般见识了,是以,如今本王与她,见着了自是会打声招呼,但言道之言则夹枪带棍,许是两人皆多说几句,那自然是要动手的。” 说着,懒散柔腻的径直迎上萧瑾的眼,继续道:“如此,厉王你说,本王如何能得那大梁公主的心?” 冗长的一席话,听着倒是着实解释得透彻,只是,这君若轩历来是唯利是图之人,如今那大梁公主既是金疙瘩,他当真会如此真心实意的让给萧瑾? 毕竟,他与萧瑾虽为结盟,但这二人都非寻常之人,心思自然是一人比一人深,是以,如今虽看似结盟,实则却定也有云涌算计之处,彼此也定是都防备这彼此,且这二人当真扳倒君黎渊后,这二人定也会为了权势帝位而反目成仇,如此,若说这君若轩对萧瑾并无半点防备,且还要将大梁公主那金疙瘩推给萧瑾,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亦如,萧瑾若迎娶了大梁公主,得了大梁庇护,日后君若轩若要对付萧瑾,无疑是极为棘手。是以,这君若轩会这般傻? 越想,越觉这君若轩行事太过故意,仿佛就是想费尽一切将萧瑾弄入宫中小住似的。 凤紫面色也稍稍一沉,思绪翻涌,心底自然也是略微通明。 只是,如今君若轩当前,她自然也不好多加插话,免得麻烦缠身,仅是下意识的再度抬头朝萧瑾望来,则见他面色淡定如初,清冷如初,似是仍是不曾被君若轩这般扰乱心神。 “本王对大梁公主,并无心意。瑞王无需再多言。”仅是片刻,萧瑾便已薄唇一启,平缓阴沉的回了话。 嗓音一落,也不待君若轩反应,扣紧凤紫的手腕便顺势拉着她往前。 凤紫足下一动,按捺心神的小步跟随,则是走了几步,君若轩顿时抬脚而上,自然而然的挡了萧瑾前路。 “厉王爷可得三思。大梁公主身份不可小觑,且她一旦与太子联姻而成,这对你我而言,绝无好处。太子打的是何主意,你也猜得到,倘若太子平步青云,有恃无恐了,那时候,你我绝无任何好下场。” 他嗓音突然沉了下来,连带面色也稍稍的沉了下来,言道出的话,也极为难得的增了几许复杂与深沉。 然而便是如此,萧瑾面色仍无任何变化,整个人依旧淡定从容,平静自若,“大梁公主,不会嫁给太子,至少在近些年月,不会。” 君若轩微微一怔,眼角微挑,“你怎确定?” “大梁的公主,自会用在最该联姻和亲之地。大昭国力并非强厚,在周遭之国中也无太大优势,先不说大梁帝王这时候是否能看上大昭,就凭,瑞王你与太子明争暗斗得不可开交,且朝中群臣分为两派,谁输谁赢都还说不准。如此境况之下,大梁皇帝无法确定瑞王与太子何人为胜,是以在瑞王与太子胜负还未见分晓之前,定不会让大梁公主随意联姻。” 萧瑾也未太过耽搁,仅是默了片刻,便清冷淡漠的道。 君若轩眉头一皱,“厉王此言差矣。本王与太子之争虽是胜负未分,但只要大梁参与,再用兵增援太子,如此,本王与太子的胜负,自然容易分。是以,大梁国力本是强厚,他若用兵支援谁,谁输谁赢不都是大梁皇帝说了算么,这般一来,大梁公主要嫁谁对大梁皇帝而言自是不太重要,只要大梁公主选上谁,大梁皇帝支援谁不就得了?如此之下,大梁公主日后就是大昭的国母,且大昭之国势必与大梁越发而亲,彻底成为大梁的后盾之国,如此对大梁而言,也无任何损失,且还能与大昭联合……” “瑞王。” 不待君若轩后话道出,萧瑾便清冷幽远的出声打断。 君若轩猝不及防一怔,后话也下意识一噎,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略有起伏,则是片刻后,他便懒散自若的勾唇笑了,继续道:“厉王可是又有何等见解了?” 这话一出,萧瑾也未耽搁,薄唇一启,便低沉阴冷的道:“如今天下诸国虽看似而安,但却是暗潮汹涌,早有角逐天下之心。大梁虽为强国,但终还是有些顾及大战。倘若,大梁公主当真嫁了太子,大梁皇帝会为了区区一个公主而动重兵帮太子压制瑞王与皇后甚至国舅一党?若是当真如此,大梁定得遣兵不少,如此,他大梁之国的兵力则稍稍削弱,那时候,若有其余之国趁势而起对付大梁,大梁的胜算许是直接大降,胜败皆是预料不得。” 说着,嗓音稍稍一沉,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也越发一深,“瑞王有心担忧大梁公主之事,虽是尚可,但担忧终归是担忧,切不可自乱阵脚。再者,本王历来不近女色,对大梁公主也毫无兴趣,倘若瑞王当真想对大梁公主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在朝中提拔你我党羽之中的德才兼备的世家公子,让其好生吸引大梁公主。想来,瑞王在京都城内名声赫赫,处处留情,自然对女子的心思了如指掌,也对如何勾得女人的法子手到擒来,如此,倘若有瑞王支招,那些世家公子,定不愁得不到大梁公主青睐。” 冗长的一席话,他说得阴沉平缓,无波无澜。 待得这话全数落下,他便牵着凤紫踏步绕过君若轩,再度缓缓往前。 君若轩眼角越发一挑,神色略微复杂云涌。 却也仅片刻,他便勾唇笑了,转身便朝凤紫二人跟来,继续道:“此番听厉王一番见解,倒觉心底豁然开朗。许是终归是本王太过紧张了,倒未考虑到天下诸国的局势。也是呢,大梁若要参与大昭的内战,自然是要遣兵的呢,如此对大梁而言,可绝非好事。毕竟呐,如今天下诸国之中,的确是暗潮云涌,的确是不安好心呢。如大梁那块肥地,诸国都是一直盯着的呢。” 萧瑾淡然往前,并未回话。 凤紫也亦步亦趋的朝萧瑾跟着,满身平寂淡漠,也未吭声。 奈何,君若轩受得如此冷待倒也不生气,他仅是足下稍稍加快几步,随即恰到好处的行在了凤紫身边,柔腻腻的笑,“方才一直与厉王闲聊,倒是未顾得上凤儿姑娘。说来啊,当日宫中一别,对凤儿姑娘倒是极为想念,不知,凤儿姑娘可有想本王?” 如此露.骨之言,倒也只有这君若轩能说得这般堂而皇之。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目光也幽远沉寂的落于前方,并未言话。只是,虽表面一派淡定平静,但心底深处,终还是夹杂了几许唾弃。 “凤儿姑娘怎不说话了?莫不是,不言便是在默认,默认你也想本王?”君若轩候了片刻,眼见凤紫仍不吱声,他面上的笑意越发而深,咧嘴便朝凤紫柔情万种的道。 如此之言入得耳里,心底自然也是添堵。 却也正这时,萧瑾突然回头朝君若轩望来,“本王瞧那红枫之山倒也极大,是以,瑞王与本王,许是可分开赏景。” 君若轩勾唇而笑,“厉王爷的建议倒也尚可。如此,厉王便先上山去赏景吧,本王与凤儿姑娘,从另一侧山头上去观景也可。” 说着,眼见萧瑾眼角一挑,君若轩笑得柔和,薄唇一启,再度道:“说来啊,凤儿姑娘身上的伤势未愈,且本王对女子又极是怜香惜玉,更别提是对凤儿姑娘这般佳人了,定也是更为照顾。是以,此番登山赏景,本王与凤儿姑娘一道前行最为合适,而厉王爷方才还说你不近女色,且也不喜女子靠近,如此,想来厉王爷独自或是与侍奴一道上山赏景也为合适。” 懒散几句话,竟是将队伍彻底分配。 凤紫瞳孔一缩,着实觉这君若轩脸皮太厚太厚。 第二百九十四章 滚落下来 “凤紫乃厉王的婢子,自然是要跟着厉王的。”待得片刻,凤紫终是按捺心神的回了话,语气也淡定自若,但却任由君若轩略微愕然的朝她凝望,她就是不愿抬头分毫,无心看他一眼。 君若轩面上也逐渐漫出了几缕复杂,随即神色微动,勾唇而笑,继续道:“厉王都还未拒绝,凤儿姑娘倒是主动拒绝了,怎么,凤儿姑娘就这般不喜与本王在一起?” 他嗓音略微夹杂着几许漫不经心之意,然而若是细听,却也不难听出他语气中卷着的几分威胁。 终归是皇家贵胄,加之常日历来高高在上,鲜少不被人放于眼里,如今凤紫明之昭昭的委婉拒绝,的确也让他的面子与满身的傲气稍稍有些下不来台。 奈何即便如此,凤紫也浑然无心妥协。 与君若轩接触得久了,各种之事皆发生在身,是以对他的好感全数败光。如此,上次在宫中才吃了大亏,此番若与这君若轩一道上山赏景,指不准有何被他如何算计。再者,萧瑾对她真正之意,她也略微摸不通透,更也不知此时此际,萧瑾是否还会前几日那般在君若轩那般维护她,是以,有些事终还是要自己争取,与萧瑾在一起赏景,虽索然无味了些,但至少,不会措手不及的掉命。 “凤紫是奴,何来喜欢与不喜,凤紫仅是想好生服侍厉王爷罢了,绝无其余之心,望瑞王明鉴。”待得片刻,凤紫才略微坚持的回了话,说完,目光便朝萧瑾望来,则见萧瑾面色幽远淡漠,整个人依旧是清冷如常,似是不曾因此番这话题所扰半许。 又许是察觉到了凤紫目光,他这才下意识转眸而望,只是那双漆黑无底的瞳孔仅是对凤紫对上一眼,而后便自然而然的挪开。 “赏景虽可分道而行,但厉王府的人,自然是要跟随本王一道。”随即,他便薄唇一启,平寂无波的回了话。 瞬时,君若轩眼角一挑,自然也是知晓萧瑾此话之意,只奈何,此番出来本是心有目的,如此之下,又如何能空手而归。 “也罢,既是厉王都已这般言话,本王自然不可说什么。毕竟,外出赏景本为怡心放松,此番再遇熟人,还是一道赏景热闹热闹为好。”他目光静静的朝萧瑾凝着,整个人笑得懒散邪肆,待得这话一出,他便浑然不再耽搁,仅是话锋一转,继续道:“此际时辰已是不早,厉王爷,我们且先朝山上走吧。” “瑞王不自行赏景了?”萧瑾眼角微挑,漫不经心的问。 君若轩摇摇头,轻笑道:“一人赏景倒也无趣,更何况,本王对这红枫之地不熟,恐要迷路,还是与厉王一道为好。” 这厮都将话说到了这程度,萧瑾眉头微蹙,但自然也是不能多说什么。 此番与君若轩为盟,虽全然不喜君若轩之性,但自然也无要与其彻底翻脸之意,如此,这厮若要跟随,他萧瑾自是应允,只不过,他心底也是明然如雪,知这君若轩究竟打的是何主意,是以,防备之心自然是有,抵触清冷的态度,也分毫不松。 一行人再度缓缓往前,心思各异。 此际时节着实正好,漫山之中,枫叶红尽,入目之中,似如成片的火海缠绕,绚烂夺目,极是惊艳。 凤紫心有起伏,越是朝山上而行,心底的叹息与复杂之意便越发而深,此番萧瑾与君若轩双双在旁,她若要脱身并不容易,若想入城寻那女医更是不易。 是以,此番漫漫赏景之路,她该当如何来脱身,甚至,来应对? 正待思量,却是正这时,君若轩那柔腻腻的嗓音突然而来,“上山不易,凤儿姑娘的伤并未痊愈,此际,身子可是累了?” 这话说得倒是体贴关心,只是入得凤紫耳里,却荡出了几许复杂,总觉得他这话不安好心,是以,便也极为抵触。 她缓步往前,整个人表面淡定自若,似如未觉。 然而片刻,君若轩则凑在她身边继续道:“凤儿姑娘可是累了?不若,本王拉着你前行吧,若不然,你身子本未好,万一摔跤,可是不好了呢。” 他嗓音依旧柔腻,只是这话一出,却也不待凤紫反应,他竟突然伸手而来,径直朝凤紫手腕扣来。 凤紫眉头一出,面色终是沉了半许,却也在刹那之际,她瞳孔微微一缩,一道几不可察的精光陡然在眼底滑过,随即,不待君若轩的手牵上她的手腕,她则故意足下一滑,瞬时,整个人陡然重心失控的跌倒在地,而后迅速朝山下滚落下去。 身子一遍一遍的撞击在地面,脑袋也被摔得七荤八素,甚至于,地面还有不少杂草树棍之物,不住的划割着身上的皮肉,疼痛,也自周身大起,惹得她面色抑制不住的发白。 “凤儿姑娘!”刹那,头顶传来君若轩那惊得不轻的嗓音,那脱口而出的语气,竟是极为难得的有些沙哑和震撼。 凤紫心生冷冽,纵是浑身疼痛,心底则除了冷笑之外,并无其它。 此番故意摔落而下,浑身剧痛,代价的确是大,但此番之为,又何尝不是要孤注一掷的见那女医。若不然,待得此番安然赏过红枫后,一旦回得厉王府,她自然也是再无理由在短时间之内再出府,且近日京中的局势也是不稳,再加之大梁皇子与大梁公主兴风,是以,皇城变天在即,她云凤紫,自然也得趁此之前早些见到那女医,从而,将所有的一切与那女医挑明。 总觉得,那女医上次临走时的那些话无疑是极为厚重,似是压着要改变她一切的话一般,再加之当初君黎渊那般发疯了似的想让她交出摄政王府遗留下来的兵权,是以,她心底在揣度,甚至在极是浓烈的预感,预感当初的一切有关摄政王府的谣言,许是都要开始全然的水落石出。 倘若当真如此,倘若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终于现世,她云凤紫,可是能彻底摆脱这般束手束脚的命运,真正的,毫无顾忌的去实现自己的所有抱负? 心思蜿蜒,层层起伏。纵是身子仍在继续朝下滚,但嘴角之上,却抑制不住的勾了冷笑。 身子不住的翻滚,本以为自己要全然滚落到山脚之下,却不料许是滚出十米之距,顷刻之际,有人自头顶迅速蹿来,而后,似有什么强健有力的东西陡然勾住了她的腰身,蓦地用力,瞬时便将将她勾得停住。 身子骤然停歇,那天旋地转之感陡然静歇,一阵阵浓烈的黄灰肆意扬起,凤紫浑身剧痛,下意识睁眼朝腰间一望,才见束缚在自己腰上的,是一只手臂。 她瞳色一滞,微微而怔,本要下意识的抬头朝头顶之人望来,奈何身子骨着实极为的疼痛虚弱,此番稍稍抬头之际,脖子便疼痛得厉害,而后努力了几回,脑袋竟也全然抬不起来。 “你如何了,身子可有摔倒哪儿?” 正这时,一道熟悉之至的嗓音自头顶响起,语气却略微急促,似是极为难得的夹杂了几许不曾掩饰的焦急。 此番不必抬头,听这声音自然也知救她之人是谁,凤紫神色微动,索性放弃抬头,仅是缓缓无力的垂头下来,唇瓣一启,只道:“王爷,凤紫身上疼,许是,许是摔着了。” 嘶哑不堪的嗓音,孱弱尽显。而这般孱弱之气,一半是出自伤痛,一半,则是出自刻意。 今日演这么大场戏,自是要做给萧瑾看的,如今萧瑾正于头顶,她又如何不好生脆弱一回。毕竟,近些日子萧瑾对她不薄,此番见她身子如此,许是会让侍奴速速带她回府,再寻求女医医治,只奈何,后面的一切之事,凤紫本是全然想好,奈何待得她嗓音落下片刻,萧瑾那只勾在她腰间的手竟蓦地用力,迅速便将她打横抱起,而后迅速朝山下行去。 他速度极快极快,凤紫目光朝上一望,便能恰到好处看到他那张焦灼阴沉的脸,且若细观,却也莫名觉得一道道汹涌狂怒之意在他瞳中时起时伏,突然,凤紫心生微愕,不知萧瑾如此大的火气,究竟是为何。 “凤儿姑娘,你此际感觉如何了?”却是片刻,那君若轩已是追了上来,语气也略微发紧。 “瑞王还是顾好你自己足下,此番将这婢子推下山虽是小事,但瑞王你摔着了,倒是大事。”不待君若轩尾音全然落下,萧瑾便阴沉沉的出了声。 君若轩眼角一挑,面上也蓦地卷出了几许怔愕,随即当即抬头朝萧瑾望来,“厉王爷以为是本王将凤儿姑娘推下来的?” 他语气中积了不曾掩饰的诧异,连带脱口之言都增了几分不可置信。 他君若轩虽风月不羁,但自然也不是随意推人之人,且方才明明也是要抬手拉这女人,怎也不知这女人竟是脚滑,整个人就滚了下来。 “是否是瑞王所推,瑞王心底最是清楚。她上次被瑞王领入宫中,便伤痕累累的归来,而今身子骨稍显愈合,瑞王竟再有心算计。本王这人,虽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与瑞王红脸,但瑞王行事,自当也稍稍安分一些,毕竟,手伸得太长,偶尔之际,终究不是好事。且我厉王府的人,瑞王也得好生掂量着对待,毕竟,本王这人虽冷心冷性,但自然也是喜欢护短。” 第二百九十五章 彻底搅乱 这话入耳,君若轩顿时恼得不轻。面前这人之言无疑是夹枪带棍,威胁十足,俨然是将他君若轩认作推人的凶手了! 瞬时,心底顿时漫出了一道道无名火,且陡然间便熊熊而烧,他君若轩此生都不曾经受过这般污蔑,甚至常日对萧瑾的态度也算是极好,如今倒好,那女人不过是滚落下山,这萧瑾这般铁硬的态度,可是想与他翻脸不认人呢。 心思至此,君若轩面色也沉得厉害。 然而萧瑾却仅是极为淡漠的将他扫了一眼,而后便抱着凤紫继续往前,君若轩下意识的朝萧瑾的脊背望来,瞳孔起伏不定,待得沉默片刻,他终还是强行敛神下来,迅速踏步往前,待行在萧瑾身侧后,他才稍稍放慢脚步,薄唇一启,脱口之言也再无平常的吊儿郎当,反倒是增了几许深邃与复杂。 “厉王是何心性,本王自是知晓,但本王是和心性,厉王你也是知晓。是以,你之当前,本王何来会故意推凤儿姑娘?更何况,本王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对凤儿姑娘也极是照顾有加,又如何对她下得了手。”说着,目光便朝凤紫望来,话锋一转,继续道:“凤儿姑娘且说说,方才你摔倒滚落之事,究竟是否是本王所推?” 他已是将情绪全然敛住,脱口之言也变得漫不经心。 凤紫心口微沉,并未言话,君若轩眼角一挑,再度忍不住问:“是非如何,难道凤儿姑娘不愿解释一句?又或者,凤儿姑娘明知真相,但却有意不说,故意坑害本王?” 这话越说便越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凤紫瞳孔微缩,正待思量,却是片刻之际,萧瑾再度阴沉清冷的道了话,“瑞王可是仍嫌害她不够?上次你领她入宫之事,本王已未追究,且此时此际,瑞王竟还有意对她咄咄威胁?” 君若轩神色微动,面色并非大好,那双漆黑的瞳孔也越发深沉幽远,待得心绪起伏片刻后,他终是释然的勾唇而笑,慢腾腾的继续道:“也罢,今日之事倒是本王疏忽了。只是无论凤儿姑娘今日是如何摔下,也无论凤儿姑娘是否是被本王推下,本王,都会对凤儿姑娘负责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厉王爷,且将凤儿姑娘带回府去,本王这便差人去宫中遣御医来为凤儿姑娘好生诊治。” 这话入耳,饶是凤紫再想将君若轩一直忽略,终还是被他这话怔得不轻。 待得回神过来,心底也卷了几分焦急,对君若轩的唾弃微怒之意也是越发的心底上涌! 今日她好不容易演绎了一场苦肉戏,为的便是将那女医再度引来。她云凤紫既是脱不开身去见她,那便设计让那女医被入王府便是,如此,两人也可再打照面,共商要事,但倘若这君若轩强行往里插上一脚,遣御医来为她诊治,那她方才那一摔,无疑也是白摔白痛了。 “奴婢鄙陋之躯,岂敢让御医诊治。”如此起伏摇曳的心思在心底嘈杂涌动了片刻,她才强行按捺心绪,终还是缓缓出声。 只是,因着周身着实太痛太痛,是以脱口的嗓音也显得嘶哑不堪,也似如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般,难听之至。 却是这话一出,君若轩便缓道:“这点,凤儿姑娘便莫要担忧了,你乃本王之友,何来卑微鄙陋一说,且你前些日子在宫中也被御医诊治过,是以这次,凤儿姑娘便莫要拒绝了。本王方才也说过的,本王会为你负责的。” 说完,咧嘴朝凤紫笑笑,那张笑意盈然的俊脸上不曾掩饰的裹着几许宽慰之意,如此摸样印刻在凤紫眼里,那殷勤宽慰的姿态着实让凤紫心脉都跟着震了几震。 都这时候了,这君若轩竟仍是要为她添乱! 心底陡然堵得慌,一道道复杂之感积满瞳孔。 君若轩仔细将她打量,柔声而问:“凤儿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眼色这般难看?可是方才本王之言,得你不喜了?又或是,你对本王本是极为抵触,是以,便是本王有意对你好,你也不愿领情?” 瞬时,这厮再度开口,却是一连串的问了大片问题。 凤紫心口沉浮剧烈,袖袍中的手也蓦地紧握成拳,却也正这时,萧瑾终是出声道:“瑞王可说完了?” 这话一出,他已是驻足站定,而方才来时的马车,便已近在眼前。 君若轩也下意识驻足,抬眸顺势扫了一眼前方的马车,而后勾唇笑笑,这才将目光朝萧瑾落来,只道:“厉王爷有意怀疑是本王推了凤儿姑娘,如此,本王虽并未推过,但自然也是要为凤儿姑娘做些事才是。毕竟,凤儿姑娘当时摔倒时,本王离她那般近都未拉住她,的确是存有闪失,是以此番邀御医来厉王府,也是……” 萧瑾瞳孔微缩,不待君若轩后话道出,便低沉清冷而道:“厉王府有大夫,无需宫中御医费心。” 说完,丝毫不待君若轩反应,话锋一转,便继续到底:“本王这婢子已是受伤,今日赏景之事自然延续不得,是以此际,这大片好景,瑞王便独自而享吧,本王与这婢子,便先回府了。” 阴沉的嗓音,缓慢之中卷着几许如常的清冷,但若细听,却也不难发觉他语气中那隐约染着的抵触之意。 君若轩噎了后话,静静朝萧瑾凝着。 萧瑾也不与他在此久耗,眼见君若轩不回话,他也不耽搁,仅是片刻之际,便抱着凤紫双双上车,而后待在车内坐好,便即刻吩咐马夫调头回府。 马夫急忙应声,扬了手中的鞭子便狠抽马背,烈马蓦地嘶鸣一声,双蹄腾空一番,而后便迅速蹄踏走远。 马车速度极快,冗长嘈杂的车轮声循环往复,不绝于耳,却也仅是不久,马车便越发摇荡而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前方那管道的拐角处。 君若轩并未追去,仅是静静立在原地,兀自沉默着,目光也悠悠的凝在那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目光虽是幽远,似也有些涣散,仿佛整个人都在跑神一般。 周遭气氛沉寂,清冷淡漠,待得许久许久,立在君若轩身边的侍从才眉头大皱,几番犹豫之后,才低声而唤,“王爷,王爷?” 侍奴嗓音极是轻微,只是这话一出,却见自家主子丝毫未有回神之意。 他心有忐忑,正待思量是否要再度而唤时,不料正这时,君若轩已自然而然的回神过来,随即扭头过来,凝着他便漫不经心的笑了,“德子啊德子,你且说,那厉王爷今个儿可是反常了些?” 侍奴德子一时有些愕然,不知自家主子究竟何意。 却代极是认真的思量一番后,他终是如实的点点头,紧着嗓子恭敬道:“回王爷,今日那厉王爷,的确是有些怪异。” 君若轩眼角微挑,似是突然来了兴致,继续道:“你且说,那厉王今儿哪里怪异了?” 侍奴怔得不轻,面上也抑制不住的增了几许愕然。 说厉王反常的是自家主子,而今问厉王如何反常的也是自家主子,不得不说,他德子不过只是个奴才罢了,何能对厉王之事多加评判。 德子心有无奈,一道道紧张之意也在浑身上下升腾起伏。 君若轩则神色微动,突然便稍稍有些不耐烦了,继续道:“怎么,本王之言,你可是未听见?” 德子心口一紧,急忙摇头,随即强行撞了胆子,硬着头皮的道:“回王爷,奴才虽从不曾与厉王爷接触过,但也是听说过厉王爷的名声。”说着,嗓音稍稍一低,继续道:“京中皆传厉王爷不近女色,对女子极是不喜,且嫁入厉王府的姬妾都无好下场,是以,满京之中的女子,都极是惧怕厉王爷。但如今,厉王爷似是对他府中那婢子极是特别,且还,且还亲自屈尊降贵的抱了那女子。” 君若轩懒散而笑,“分析得倒是在理。看来,德子你也非太过憨厚愚昧呢。” 德子怔了一下,倒也不知自家公子这话究竟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奴才仅是实话实话,望王爷见谅。”待沉默片刻,德子再度紧着嗓子回话。 君若轩轻笑一声,“你未说错什么,又何来求本王见面。更何况,不仅是你,便是本王也觉今日的厉王极是反常呢,毕竟,历来不近其余女色之人,却对女人又搂又抱,且历来是仅钟情于萧淑儿的痴情种子,竟也会,将别的女人揽入怀抱呢。” 说着,瞳孔微微一缩,面上的笑意越发浓烈,“如此,倒也极好极好。宫中那位的心还未顺过来,而今厉王又开始遗落了心,呵,倒未想到那女人并未做得什么,竟能惹得太子与厉王为你围着转着,如此,若再加一把火,许是,能将他二人的满盘之局,彻底搅乱呢。” 冗长的一席话,却是话中有话,只是,侍奴却是听不出来此话何意,是以整个人云里雾里,一时之间,也不敢擅自插话。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再传女医 马车迅速摇曳而动,一直往前,冗长繁杂的车轮声也不绝于耳,却也莫名衬得车内气氛越发沉寂压抑。 “快些。” 萧瑾满面阴沉,每隔一会儿,便会冲着马夫冷冽森然的吩咐一句,车夫越是不敢耽搁,声声而应,扬鞭拍马的次数也越见频繁,惹得烈马不住的嘶鸣,奔跑速度极是狰狞惊人。 凤紫着实是浑身疼痛,面色憋得通红,也不知是否是滚下来时不注意折了哪里的骨头又或是划破了皮肉,是以,身上有几处倒是发了狠的痛着。 突然,她倒是略微有些后悔了。后悔当时不曾太过想好万全之策便故作从山上摔下,只是这般后悔之意也仅是在脑海稍稍浮荡片刻,随即又强行被她压了下去。 若要在萧瑾与君若轩眼皮下行得一事,自然得付出代价。若不然,倘若她亲自跑去寻那女医,一旦事情败露,许是牵扯的事态更大。 心思至此,便也无心再多想,仅是强行按捺心绪的忍痛。 也本以为萧瑾一直未言话,是以直至抵达厉王府他也不会多言,却不料,马车刚入京都城门,沉寂压抑的气氛里,萧瑾薄唇一启,突然低沉清冷的出了声,“今日之戏,可是做够了?为了摆脱瑞王,你不惜从山上滚下,此际,可是心有后悔了?”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的怔得不轻。 做戏,后悔? 这萧瑾,竟会突然与她言道这些! 她着实未料到萧瑾会这样说,心神也骤然起伏,连带面色都僵了几许,却是片刻后,眼见她一直沉默不说话,萧瑾眼角一挑,嗓音越发一沉,“怎么,今日既是敢从山上摔下,竟无胆子在本王面前承认了?” 他这话问得直白,语气中也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复杂与幽远之意,似是执意要将所有事都全数挑明,从而要逼着她云凤紫将所有的心思全然在他面前说开甚至承认一般。 “王爷这话,凤紫的确不懂,许是,许是王爷误会什么了,凤紫今日从山上滚下,虽是足下失滑自己不小心滚下,但也是因瑞王所吓。若非瑞王要强行来拉奴婢,奴婢又岂会在惊愕与躲闪见滚落山来。”待得沉默片刻,她终是强行按捺心神,随即极为认真的回了话。 大抵是她毕恭毕敬的恭敬模样令萧瑾略微相信,萧瑾并未立即言话,仅是深眼凝她,待将她打量半晌后,他才薄唇一启,阴沉清冷的道:“你今日从山上滚下,当真是被瑞王吓得足下失滑?” 凤紫极为认真的道:“确实如此。”说着,神色微动,嗓音也稍稍一沉,继续道:“凤紫不知王爷为何会突然这般问,但王爷也是知晓,凤紫如今最大愿望便是好生安然的活着,如今身子骨的旧伤本是还未痊愈,凤紫又岂会傻到自行从山上滚落,再度不顾一切的伤了自己。凤紫虽是抵触瑞王,但如今也并未料到为了躲避瑞王而强行伤害自己,毕竟,性命与身子的健然对凤紫而言极为重要,凤紫断不会在这些节骨眼上自损身子,更何况,便是自损身子,对凤紫也仅有害未有利,凤紫又非愚钝,如何做得出这些伤害自己的事来。” 冗长的一席话,她语气极为的诚然无奈,只是,大抵是后半截话说得情绪上涌,不待尾音全然而落,她便眉头一皱,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这咳嗽来得突然,且经久不歇,便是咳了半晌,竟仍是止不住。 因着气息略微不畅,她脸颊越发的憋红,整个瘦削不堪的身子也抑制不住的发抖发颤。 萧瑾瞳孔一缩,眉头极为难得的皱了起来。 待垂眸将凤紫再度凝了片刻,他修长的指尖微微一抬,竟是自然而然的探向了凤紫后背,随即放轻了力道,一下又一下的开始拍打凤紫的后背为她顺气。 他突来的动作,倒让凤紫惊得不轻,印象里,萧瑾鲜少如此柔和过,只是,咳嗽着实是太过厉害,心神俱疲,是以对萧瑾这突来的温柔也仅是稍稍诧异了片刻,而后便彻底的将那一道道诧异全数从脑海中挥却开来,不再多想。 许久,直至马车停歇在厉王府前,凤紫才稍稍止住咳嗽,整个人似被咳嗽抽干了力道一般,软趴在马车的地面,整个人抑制不住的蜷缩,无端卑微破败。 萧瑾稍稍伸手,恰到好处的抱着她挪出马车,而后将凤紫打横而抱,带着她一道下了马车。 随即,他足下分毫不停的抱着凤紫直入竹溪园,却是刚刚踏入竹溪园院门,便头也不回的朝侍奴吩咐,“去将徐大夫请来。” 侍奴们紧着嗓子而应,分毫不敢耽搁,而后转身便小跑离开。 萧瑾也未耽搁,抱着凤紫继续往前,待入得竹溪园主屋后,他便迅速将她安放在榻上,并随手为凤紫盖好了被褥,但的一切完毕,他才静立在榻旁垂眸仔细将凤紫凝望,眼见凤紫满面不正常的灼红,面上眉头紧锁,表情略沉重而又狰狞,他目光微微一沉,薄唇一启,再度道:“你且先忍忍,等会儿徐大夫便来了。” 徐大夫…… 萧瑾这句话,凤紫则仅听入了这三字,一时,心口的大紧与浑身的疼痛似如骤然松懈,突然间,竟也莫名发觉一切一切的疼痛与受罪似是都未值得。 “多谢王爷。”待思绪翻腾片刻,她终是稍稍放缓了嗓音,低声回了话。 萧瑾神色微变,欲言又止,眼见凤紫又稍稍合眸,一时,到嘴的话下意识噎住,极为难得的未再道出话来。 则是不久,那头发略微花白的徐大夫便被侍奴急急忙忙请来了。 待站定在萧瑾身后,女医便极为恭敬的朝萧瑾弯身一拜,“老身拜见厉王爷。” 萧瑾下意识应声回神,转头朝女医一望,瞳色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犀利,阴沉道:“今日她从山上滚了下来,许是伤着了身上的骨骼与身子,你且好生为她看看。” 女医满身淡定平静,不卑不亢的朝萧瑾点头,“老身知晓了。还望王爷与仆人回避,这榻上的姑娘既是摔伤,少不了得立褪衣施针,王爷与侍奴在此,恐是不变。” 这话入耳,萧瑾倒也无太大诧异,仅是再度回头朝榻上的凤紫扫了两眼,才再度朝女医道:“好生诊治,万不可让其身子骨留下什么后遗症来。” “老身定会尽全力,王爷放心。” 萧瑾这才稍稍松却瞳中的起伏与深邃,而后不再耽搁,领着在场的几名侍奴一道转身出屋。 待得不远处的屋门彻底被萧瑾合上,女医面色才全然松懈下来,随即足下微动,再度上前两步彻底站定在凤紫榻前,目光在凤紫面上逡巡了几圈,叹息一声,缓道:“姑娘怎从山上摔下来了?” 这话入耳,凤紫才稍稍将眼皮掀,而后实现微抬,入目的,则是女医那张略微沧桑的脸颊。 虽仅见过女医一面,但此时再见,一股股莫名的熟悉之意竟在心底沸腾与蔓延。 她也越发的放缓了目光,沉默片刻,仅道:“足下失滑,故而所摔罢了。再者,我若不摔倒,又如何能正大光明的见得到徐大夫。” 女医猝不及防怔了一下,似是突然反应过来,眉头一皱,低道:“姑娘今日可是为了要见老身,才故意从山上摔下?” 凤紫眼角一挑,却是并未言话。 女医心有着急,面上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分心疼,随即也不等凤紫回话了,仅是迅速将凤紫左手稍稍拖出,而后指尖微动,恰到好处的搭在了凤紫手腕,极是认真的把脉。 整个过程,她未再言道一句话,只是待将凤紫的脉搏把完后,她面色却不曾掩饰的越发凝重。 凤紫深眼凝她,思绪起伏沸腾,终是忍不住问:“我身子如何了?” 女医叹息一声,“姑娘脉搏微弱,并非强健,想来时新伤旧伤交织一启,大损身子。”说着,嗓音稍稍一沉,继续道:“姑娘本是虚弱之躯,瘦骨嶙峋,再加之身上旧伤狰狞严重,并无痊愈,是以近些日子,望姑娘再莫要做出伤害身子的事来,若不然,一旦伤口再度恶化,许是就不容易根治了。” 凤紫淡然而听,只是面色却无任何云涌起伏之意。 她身子如何,她自然是清楚。只不过,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便可不做,就亦如这次,若非她下得狠招,许是这会儿她还在与萧瑾和君若轩逛着红枫山,还在受着那君若轩的纠缠与算计。是以,凡事,皆是有得必有失,她云凤紫既是遇上了,既是命该如此,便也只能咬牙承受。 思绪翻腾,一时之间,她并未言话。 女医也不多言,仅是伸手缓缓的为她解开衣裙,而后开始为她处理起各处的伤势来。 她动作极为轻柔,甚至也极是仔细,只是,因着凤紫伤势狰狞,她施针也施得极久极久,似是略微棘手。 而待一切完毕,时辰也已是过了几斤一个时辰的功夫,随即,她抬手擦了擦额头微微溢出的冷汗,随即便扯着被褥将凤紫盖上,缓道:“许久不曾这般为人施针过了,此番站得久,老身这把老骨头倒是有些受不住了呢。” “既是受不住,便望徐大夫径直坐在榻旁便是。正好,我也有一事,挤压在心许久了,此番也想趁此机会好生问问徐大夫。”待得她嗓音刚好落下,凤紫便低声平缓的出了声。 第二百九十七章 层层了解 女医也不客气,顺势便弯身坐定在了凤紫的榻旁。 凤紫神色微动,深眼凝她,待得片刻后,终是开门见山的问:“徐大夫上次离开此处时,言道的话则是话中有话,而今我本是有意外出寻你,但王爷将我跟得太紧,我无法脱身,是以今日既是徐大夫再度被请入府中,你我再度相见,是以,徐大夫上次离开时所留下的疑惑,此际,可该为我解开了?” 她嗓音极低极低,语气中的认真之意彰显得淋漓尽致。 待嗓音落下后,她漆黑的双目便紧锁着女医,紧紧的盯着。 则是片刻,女医也稍稍敛神一番,瞳孔也突然变得深邃开来,随即目光径直迎上凤紫的眼,唇瓣一启,低道:“老身自然是想为姑娘解惑,只是有些事,老身许是要问在前头。” 凤紫低沉道:“徐大夫请说。” 女医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的从凤紫面上挪开,“听说,前些日子姑娘在宫中受罚,关押在宫牢暗无天日,最后,是太子殿下将姑娘救出来的,甚至于,还为姑娘请了御医诊治,且还留姑娘在东宫养伤。” “是。”凤紫眼角一挑,待得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应了话。 她并未想到这女医会突然问这个,一时之间,心底也略生起伏与怔愕,却又待暗自思量片刻,一切,便又随之明朗。毕竟,终是爹爹的故人,且那君黎渊又是害了摄政王府满门的人,这女医想来也是想将她与君黎渊的事全然了解清楚,免得,生了误会。 心思至此,凤紫面色也稍稍幽远了几许,却也正这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女医唇瓣一启,继续道:“既是如此,看来太子对姑娘也极是照顾。但就不知,如今姑娘对太子,可还有其余之情,亦或是,对太子此番的出手相救,略生感激?” 这话入耳,凤紫算是全然明白过来了。 说来说去,这女医仅是担心她对君黎渊并未断情吧。 她心底增了几分怅惘与嗤笑,随即便勾唇冷笑一声,幽远怅惘的道:“事到如今,莫不是徐大夫还以为我对太子旧情未消,痴心不改?”说着,嗓音越发一沉,凉薄冷嘲的道:“君黎渊害我满门,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在我未亲自手刃他之前,他何能得我半分谅解,又何能让我心生感激!便是他上次的确伸手救了我,但也是他欠我的罢了!我又如何要感激他!” 女医瞳中陡然有道轻微的释然之色滑过,“这般说来,姑娘对太子,早已死心。” 凤紫冷笑,“都已无心无情了,还何来痴心与死心。我对君黎渊,早已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剥皮抽骨,又何来有心亦或是死心可言。”说着,话锋一转,开门见山的道:“倘若徐大夫怀疑我对太子旧情未了,倒也大可不必,我云凤紫如今可拿项上人头担保,我对君黎渊,只有恨,只有杀心,并无其它。” 女医目光依旧是静静的凝在前方不远的角落,并未立即言话,只是神色稍稍幽远复杂,似在极为认真的思量凤紫的话。 却是片刻后,她才稍稍回神过来,“望姑娘见谅。兹事体大,老身必得将某些事了解清楚,从而才可确定一切的一切皆万无一失。老身也终归是受人之托,是以,自然要行忠人之事,不可随意懈怠半许,有些话如今提及虽是伤人,但仍是不得不提,望姑娘见谅。” 凤紫缓道:“无妨,徐大夫行事谨慎,也没什么不好。” 女医缓缓点头,随即再度将目光朝凤紫落来,待在凤紫身上流转几圈,继续道:“这些日子,也闻说姑娘与国师还有瑞王走得近……” 凤紫眼角微挑,自是知晓女医想问什么,随即不待女医后话道出,便已淡然无波的回了话,“我的确在国师府中呆了一段时间,本也是有意借国师的东风站稳脚跟,奈何,国师太过清冷淡漠,她几番努力,终是下不得手,反而还被他赶出国师府。是以,我对国师,并无其余之心,仅有攀附与乘凉之意。至于瑞王,如今我自是极为不喜瑞王的,只因,瑞王似是很早便知晓我身份,从而处处试探,也处处算计,便是上次我被关入宫牢之事,也该是瑞王算计,虽他并不承认,但我自然也是猜得到几许,是以,我对瑞王,并无好印象,反倒是抵触戒备,且他也为大昭皇族之人,与我,自然也是仇人。”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为低沉,且也极为认真。 待得这话落下,她便微微抬眸,径直迎上了女医的眼,则见女医瞳中并无太大起伏,似是对她这番话并无太大疑义,只是片刻之后,她瞳孔微缩,面色也稍稍而深,继续道:“那,厉王呢?” 短促的几字,令凤紫微微一怔,并未立即言话。 女医深眼凝她,继续道:“姑娘对厉王,又是何心境?是厌恶唾弃,还是抵触戒备?” 不得不说,这女医问得的确太多太多,全然是将她身边的几个男人都问完了。 或许正也是因太过戒备,担忧她受人所控,亦或是担忧她早已心性不直,撑不起大事来,是以,这女医才会对她问得如此详细。 但既是这女医已是开口,她云凤紫无论如何都得配合着回话,只是,她却未料她竟还会问到萧瑾。 一时,心底略生起伏,一道道莫名的复杂与幽远之感,肆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则是片刻,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女医突然道:“姑娘,乱心了。” 这话入耳耳里,凤紫讽刺得极为想笑。 “徐大夫误会了。”她终是低沉沉的出了声。 说着,嗓音微挑,继续道:“厉王曾几番救我,且给我一阙安隅之地活命,我云凤紫能活到现在,自是少不了厉王照拂。” “姑娘对厉王,有无动情?”大抵是觉得凤紫这话不深不浅,并无太过重要,是以片刻之后,女医再度追问。 凤紫瞳孔一缩,深眼凝她,不答反问,“这很重要?厉王并非皇族之人,也非我仇敌,我对厉王的态度,难不成于你而言也极为重要?” 女医也未耽搁,仅道:“厉王虽不是皇族之人,但自然也是野心勃勃之人。且厉王对女人历来无情,心里也只有个太子侧妃柳淑。奈何,近些日子厉王对姑娘似是极为改观,且还对姑娘极好,就论这些,也不得不让人怀疑,厉王是否是在算计姑娘,亦或是,看上了姑娘某些价值,从而,想委婉让你心生好感,从而让你死心塌地的做他棋子。” 凤紫眉头微蹙,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女医静静的将她凝着,叹息一声,再度道:“我问的这些,皆是在为大局着想。倘若姑娘不愿说,老身也不会勉强。” “萧瑾虽野心勃勃,但对我终归不薄。我也知萧瑾不会平白无故对我好,是以,我自然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太过对萧瑾抱有幻想。”说完,便缓缓的垂眸下来,心思起伏,无心再多言。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竹溪园养伤,萧瑾也每日下午都会来这里坐坐,两人谐和相处,宁然尽显。 她从不曾与萧瑾这般安安静静的处过,也多番觉得,气势不发脾气,不威胁人的萧瑾,自然也是极为雅致的,且破天荒的有些平易近人的。且近段日子,她对萧瑾的确改观不少,并不再抵触与不喜,而是,觉得他似如个知己老友一般,每番下午都会安安静静陪她而过。 那时一种极是平凡淡然的相处,且无疑是平凡到了骨子里,只是人心皆为肉长,正也是因那般陪伴在相处,是以,才会打从心底的觉得,萧瑾其实不坏。 “老身是问,姑娘是否对厉王动心。” 待得凤紫的话稍稍落下片刻,女医眉头越发而皱,再度出声。 凤紫蓦地应声回神,沉默片刻,终是再道:“不曾。” 短促的二字,太过低沉幽远,复杂磅礴。 只是这话一出,不料不远处的屋门被骤然推开,瞬时,屋外的光线陡然顺着屋门的缝隙钻了进来,一道道凉风也自屋外萦绕而入,陡然扰了满屋的沉寂。 凤紫瞳孔骤缩,面色一变,顿时下意识朝不远处屋门而望,则见一抹气场修条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门外。 待目光朝那人面上打量,仅需稍稍一眼,便将那人全数看清,瞬时,心底的起伏之意也越发浓烈,一道道愕然与震撼之感,也在心底彻底的蔓延开来。 他怎突然推门了? 难不成,方才她与女医的所有对话,那人都听见了? 各种思绪层层萦绕在心,凌乱骤起,挥却不得,却又仅是片刻,理智回笼,她便强行敛神下来,唇瓣一启,故作恭敬的出声道:“王爷怎突然推门,可是有事?” 她问得极为自然,便是嗓音略微嘶哑,但她却故意问得极为淡定。 却是这话一出,她便扭头朝女医望来,神色微动,继续道:“今日多谢徐大夫为我清理伤口了,多谢。想来徐大夫也是累了,不若,便先出府好生去休息吧,正巧这里,我还有话想与王爷单独说。” 第二百九十八章 刨根问底 女医蓦地敛神一番,故作自然的点头,随即也朝萧瑾弯身一拜,出言告辞。待得一切礼数极是周到后,女医便踏步往前,缓缓朝不远处的屋门而去,却是还未抵达屋门,萧瑾便清冷淡漠的出了声,“徐大夫留步。” 这话一出,女医下意识止步。 凤紫心口微紧,待沉默片刻后,便平缓柔和的朝萧瑾道:“王爷,方才徐大夫一直为凤紫清理伤口,久站之下也是累了,此际便让她早些回去休息也好。今日的确是劳烦徐大夫了。” 萧瑾面色阴沉,并未回话,足下却是缓缓往前,径直站定在了凤紫榻旁。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平缓自若的望他,则是片刻,萧瑾薄唇一启,再度阴沉沉的出了声,“方才你二人,在屋中说什么。” 瞬时,凤紫神色蓦地微颤,心底骤然通明。想来方才她与女医的话,这萧瑾该是当真听见了,若不然,这厮又如何会突然踢门而入,又如何会突然问出这句话来。 她下意识的转眸朝女医扫了一眼,心底的紧张之意越发蔓延,倘若是她自己一人应对萧瑾,倒也没什么担忧可言,但如今终是有这女医在场,且一切线索皆因这女医呼之欲出,是以,倘若这女医在此际出了什么闪失,那些一切一切的疑虑之事,便会再度断了线索。 而这些,恰巧是她最是不愿见到的。是以而今这女医,无论如何,她云凤紫都要好生保住。 心思至此,凤紫便故作自然的垂头下来,缓道:“不过是随意聊些家常之事罢了,并无其它。” 她慢腾腾的回了话,语气平缓自若,听着倒也无半点异样,奈何这话一出,萧瑾面色却分毫不变,那瞳孔深处的阴暗起伏之色,却是依旧浓烈,丝毫不减。 凤紫垂着头,兀自静默,也未再出声。周遭气氛,也全然压了下来,隐约之中,竟给人一种难以挥却的森冷与压抑之感。 待得三人缄默半晌后,无声无息之中,女医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出声,“老身与这姑娘略是一见如故,心底也着实喜欢这姑娘,是以便与这姑娘多说了几句家常罢了。但若老身与这姑娘哪里有做得不对,也望王爷明示,毕竟,王爷之言,老身与这姑娘自然是要听的。” 萧瑾神色微动,缓缓转头,那双漆黑无底的瞳孔再度朝女医锁来。 大抵是因他瞳中的神色太冷太冷,凉人骨头,瞬时之际,女医瞳孔微颤,随即再度垂头下来,略微忌讳的不敢朝萧瑾多看。 则是片刻,萧瑾终是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出声道:“今日的确是辛苦徐大夫了,是以,徐大夫便先出去吧,赏银可直接问管家要。” 女医面色微变,眼底骤然有微光滑过,随即也不再多呆,仅是弯身朝萧瑾拜了一拜,而后便足下一动,继续踏步离开。 待得女医彻底出得屋门并反手将屋门合上,萧瑾才神色微动,再度将那深邃无底的目光朝凤紫落来。那目光太冷太沉,无形之中,且还夹杂着几许难以言道的厚重与森冷,令人看在眼里,着实心生压抑与紧张。 凤紫兀自沉默,一言不发,目光也仅是再度迅速的朝他扫了一眼,而后便落在了不远的墙角处,待与萧瑾再度缄默半晌,凤紫终是抑制不住的出声道:“王爷如此表情,可是出什么事了?又或者,可是凤紫有何不周之处,惹王爷生恼了?” 这话一出,萧瑾那阴沉冷冽的嗓音便再度扬起,“方才你与那女医,谈了些什么家常?” 这话,他说得极为缓慢,那语气与态度俨然有种不曾掩饰的刨根问底之意。 凤紫心生无奈,待沉默片刻,才不答反问,“王爷可是在外听见什么了?” 萧瑾满目清冷的凝她,并不言话。 凤紫静候片刻,眼见萧瑾仍是不言,她终是稍稍转眸,深黑沉寂的瞳孔再度朝萧瑾落来,缓道:“许是前些日子凤紫与国师甚至瑞王太子接触之事传了出去,是以那徐大夫也是稍稍听了些京都流窜着的消息,而今又再度见了凤紫本人,便没忍住心底好奇,问了问凤紫对国师等人的感觉与态度罢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如凤紫这等卑微的婢子,却能与国师与瑞王等人传出关系,想来满京之人都对凤紫极是好奇,是以,徐大夫心有好奇,也是自然。” 萧瑾面色分毫不变,那双落在她面上的瞳孔依旧深邃无底,清冷磅礴。 凤紫一时间也有些把不准这厮是否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心有起伏,正待思量是否要再度与他解释,不料片刻之际,萧瑾已缓缓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薄唇一启,幽远清冷的道了话,“本王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那女医问你对本王之态度,你之答案,是何?” 凤紫猝不及防微怔,并未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且那话本是回给女医听的,但若要在这萧瑾面前说,似也着实有些不妥。 毕竟,如萧瑾这等不苟言笑且满身傲气之人,她一个小小的婢子在她面前说着不喜欢他,未对他动心,自然也大扫萧瑾面子。 是以,有些话,着实不该放在台面上来说,且一旦说了,气氛与局势便会极为尴尬。只是这萧瑾也是明眼之人,且心思通透,自然也知晓这点才是,如此,精明如他,又如何要执意问她这话,自讨没趣? 心思至此,一股股复杂之感越发浓烈沸腾,压制不得。 凤紫眉头也稍稍而皱,并未回话,却是片刻之后,萧瑾竟再度阴沉清冷的将方才之言重复了一遍。 凤紫心神起伏,权衡在三,终是缓道:“王爷历来洁身自好,在外面也有不近女色之传言,是以,女医当前,凤紫自然不敢乱说,总还是得顾及王爷形象才是。是以,那女医问凤紫对王爷是否动心,凤紫,自然答的是无。只因,不曾动心,两人便也无任何牵扯,如此对王爷声名而言,也是最好。” 她这话说得委婉,只是这话一出,萧瑾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深邃,“你究竟是随意应付女医,还是,对本王本无感觉?” 凤紫神色微动,深眼凝他,则是片刻,勾唇朝他微微而笑,“凤紫身子都给王爷了,对王爷自是有感觉。只不过,王爷问这作何?难不成,王爷竟还在意凤紫对你是否有感?” 萧瑾眉头微皱,缓缓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你如何对女医回话,又或是出于何等缘由与考量,本王自是不计。” 是吗? 他突来便是这话,倒让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 这厮方才还全然表露出一种刨根问底之意,而今不过片刻之际,便话锋大转,自称是不计较了。如此之言落得耳里倒也着实是有些起伏突兀,这一紧一松的态度来得太过突然,短时之间,倒让她突然间难以反应过来。 “凤紫的确是在为王爷声名考量,是以才那般回女医之言。且若外人知晓王爷与奴婢这婢子有染,倒对王爷声名并非妥当,毕竟,在凤紫眼里,王爷该是顶天立地之人,与王爷相恋交.合之人,也该是与王爷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凤紫,不够这格儿。” 她说得极为认真,语气中的诚恳之意也彰显得淋漓尽致,待得这话落下,她便顺势垂头,不再言话。 萧瑾也未多言,只是眉头却越发紧锁,似有复杂之思萦绕在脸,挥却不得。 二人再度缄默,气氛压抑。 凤紫紧紧垂眸,思绪翻转,正打算是否要稍稍出声转移话题,却是不久之后,萧瑾突然开口让她好生静养,而后便转身出屋。 他离开得极是突然,至少离开前并未给凤紫任何预兆,眼见他全然迅速的出得屋门,凤紫到嘴的话也骤然噎住,随即心思澎湃大涌,层层揣度思量,终还是有些猜不出萧瑾的心思与反常。 接下来一日,日子极是平静,甚至平静得连萧瑾都不曾出现。 待得日落黄昏之际,有小厮端了晚膳过来,凤紫才低沉沉的问:“王爷今日在何处?” 依照前些日子的习惯,萧瑾自是每日都要来这竹溪园坐上一坐,然而今日,那厮却是未来。 “王爷今日早朝归来后,便一直呆在书房,不曾出来过。”待得凤紫的话刚刚落下,小厮便极是恭敬的回了话。 凤紫眼角一挑,越是有些担忧起京中形势来,只道是,萧瑾一日之中皆呆在书房寸步不出,想来定是遇了棘手之事,从而,要在书房内紧急处置。 越想,如此怀疑之意便越发明显,待得全然入夜之后,心底便也默认了萧瑾的确是在忙,也的确是遇了棘手为难之事,奈何,待得心底的疑虑与揣度逐渐松却,则是不久,那萧瑾竟是突然造访竹溪园,且随他而来的,还有那位女医。 此际,凤紫正坐在软塌,兀自休息,待见萧瑾二人径直入屋,心底骤然怔得不轻。 萧瑾衣着单薄,但脚步却极是厚重,一步一步而来,便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第二百九十九章 排斥本王 凤紫神色微浮,目光在女医与萧瑾面上迅速一扫,而后便顿时敛神下来,当即扭头朝萧瑾望来,微微一笑,“王爷与徐大夫怎一起过来了?” 昨日才包扎过伤口,难不成今日这萧瑾又有意让女医过来为她重新包扎?但若当真如此,为何萧瑾与女医皆面色复杂,沉重不已? 待得这话落下,女医也已站定在了凤紫与萧瑾面前并未说话。萧瑾也未出声,清冷的瞳孔缓缓上抬,径直迎上了凤紫的眼。 他目光太深太凉,里面的煞气与恼怒也是全然倾泻而出,凤紫瞳色再度抑制不住的紧了紧,而后故作自然的垂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片刻,再度故作平和的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奈何,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瑾顿时薄唇一启,阴沉沉的出了声,“怎么了?本王好心待你,而你竟要全然蒙蔽本王,在本王眼皮下生事?” 凤紫强行镇定,依旧垂头,“凤紫着实不知王爷此话何意,望王爷明鉴。” “不知何意?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在本王面前肆意欺瞒?你与徐大夫相识相认之事,如何不主动与本王提及?嗯?” 阴沉冷冽的嗓音,不曾掩饰的夹杂着浓烈的审问之意。 萧瑾也着实是怒了。 遥想这些日子以来,他萧瑾对她着实是宽容大度,甚至不惜将竹溪园给她入住,让她好生调养身子。却不料,而今这女人与这女医相认相识之事,她竟对他刻意隐瞒,分毫不言,若不是他暗自差人前去彻查这女医,定也不知这女医竟与摄政王相熟,更也不知摄政王府遗留的那十万大军的兵符线索,竟萦绕在这女医身上! 越想,心底的煞气与冷冽便越发浓烈几许,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也越发审视阴沉。 凤紫却并未立即言话,纵是表面仍是一片沉寂平静,但心底深处,终是再度抑制不住的卷了起伏与沸腾。 该来的终还是来了,纸包不住火,所有之事全然败露也不过是早晚之事罢了,只是,她着实未料此事会暴露得这么快,快得让她全然措手不及。 “厉王爷。” 正这时,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女医突然平缓幽远的出了声。 她嗓音稍稍有些沧桑与嘶哑,但却不卑不亢,独独未有半许畏惧。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抬头朝女医望去,则见他安然而立,面色沉稳无波,待得萧瑾也抬头朝她望来之际,她便薄唇一启,再度出声道:“厉王手段独到,心思通明,只是,厉王终还是太过误会老身与这姑娘了。老身的确与摄政王相识,但也是多年前的事了,而今摄政王府一夕崩塌,满府被屠,老身作为摄政王旧识,自然也对摄政王满门极是惋惜,而今突然见得摄政王独嗣在世,心有宽慰,是以便对这姑娘略微在意关心罢了,如是而已。但若厉王爷怀疑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在老身身上,老身在来路也与王爷解释清楚了,老身的确不知什么兵符,更不知摄政王府其余要事,老身不过是个过客罢了,与摄政王府并无什么太大干系,也与这姑娘并无任何交集,老身仅是因与摄政王乃旧识,加之对这姑娘极有眼缘,心生喜爱,便对她略是关心罢了。” 冗长的一席话,她依旧说得平缓自若,并无半点异样。 奈何这话一出,萧瑾面上的冷意却分毫不减,“有些事,并非是你徐大夫不承认,便不成发生了。徐大夫如此想摆脱关系,可想过后果?又或者,可要本王将你医馆中的几名药奴带来府中,再将常日与你走得极近的那几对夫妇也一道请来府中,与你好生对峙对峙?” 女医面色终是变了变,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也顿时变得复杂开来,“王爷便是有心针对老身,又如何要伤及无辜。老身医馆中的几名药奴皆还是孩子,他们皆为孤儿,性情良善,王爷且莫要为难他们。且那几对夫妇,也不过是恶病缠身之人,每隔几日自然要来医馆让老身把把脉,煎煎药而已,也是无辜,王爷又何必为难他们!” 萧瑾瞳孔微微一缩,阴沉冷冽的朝女医扫视,“如今并非是本王要为难他们,而是得看你徐大夫态度。毕竟,他们终归是被你连累,倘若徐大夫此际仍有意在本王面前做戏,本王可没这耐心陪你一道耗下去。” 冷冽淡漠的嗓音,依旧是威胁十足。这回,女医眉头大皱,并未回话。 萧瑾则再度将女医扫视一眼,而后便将目光朝凤紫落来,修长的手指蓦地上抬,径直扣住了凤紫的脖子。 凤紫顿时呼吸不畅,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正要挣扎,却是正这时,萧瑾那冷冽无常的嗓音再度扬来,“这段日子,难道本王对你不好?且你当初求着本王带你回府的初衷,你可还记得?如今一寻着靠山了,便想背着本王行事了?又或者,有摄政王府遗留的大军撑腰,你便想趁本王不备彻底离开厉王府了,嗯?利用完本王,便想随之抛却,便是已有大军的消息,也将本王排斥在外,不愿对本王透露分毫?你云凤紫心里,可是仍是打从心底的防着本王?” “王爷,老身与这姑娘,仅是相识相认罢了,并无其它。摄政王府那十万大军之事,连老身都闻所未闻,又何来会与姑娘说这些。” 眼见萧瑾满身煞气,那扣在凤紫脖子上的手也越扣越紧,女医看得心惊胆战,脱口之言也抑制不住的增了几分焦急。 奈何萧瑾却对她的话似如未觉,那扣在凤紫脖子上的手分毫不松。 凤紫呼吸越发困难,整张脸都已然憋得通红。 “凤,凤紫的确,的确未有背着王爷,背着王爷行事之意。那十万大军兵符,凤紫,凤紫与徐大夫如今皆不知,不知。” 凤紫仍还在强行镇定,只是满身窒息得极为痛苦,嘴巴也忍不住大张,此番说出的断续之言,也是从喉咙强行拼命的挤出。 只是这话一出,萧瑾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依旧是风云重重,怒意不减。 他也不再问她了,反倒是稍稍转头朝早已满面焦急的女医望去,薄唇一启,再度阴沉沉的道:“摄政王就这一根独苗苗,若是死在你面前,你身为摄政王旧识,想来日后定也不好与摄政王交代。而今,本王便问你,那十万大军兵符,究竟何处?” “老身不知,当真不知。王爷且放过姑娘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啊!” 女医面色大变,瞳中焦灼与心疼之色层层交织。 萧瑾的眼睛稍稍一眯,扣在凤紫脖上的手越发而紧,低沉沉的朝女医问:“既是你有心不维护摄政王的独苗,本王,便成全你。” 凤紫早已是呼吸不得,本是灼红一片的脸颊骤然不正常的发紫。 女医急得满目震颤,面上那一道道浓烈的挣扎之意起伏沸腾,则是片刻后,她终是扯声嘶哑大吼:“住手!” 短促的二字一落,萧瑾眼角一挑,稍稍松了指尖力道。 凤紫一得空档,便下意识的拼命呼吸一口,而后朝着女医道:“生死有命,徐大夫不必顾及凤紫。此番本也是凤紫连累了你,既是王爷不信你我,你便是说再多,王爷也不会信,不会信的!” 她心底焦急不已,瞬时之际,这番话便陡然被她言道而出。 萧瑾虽对她好,但她云凤紫自然也是有立场。倘若当真有摄政王府遗留的十万大军之事,一旦兵符当真落在萧瑾手里,定不知他会如何利用那十万大军。她知她如此自私之意对萧瑾不公平,甚至也违背了与萧瑾最开始达成的初衷,但她终还是想维护摄政王府的一切,甚至于,也想那所谓的十万大军,能真正被用到该用的地方,而不是,让萧瑾当做争权夺势的工具。 只奈何,便是她焦急重重的朝女医道了话,但女医则满目起伏,似是并未因她这话而心存镇定,甚至于,待得这话一出,萧瑾扣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再度收紧,待得她喘不过气来之际,萧瑾脸颊稍稍一垂,那双阴沉清冷的瞳孔再度凝向了她,“你便是如此戒备本王,抵触本王?” 他似是极怒极怒,脱口之言恼怒磅礴。 凤紫呼吸不得,脸颊再度发紫,却是已然难以回话,却是片刻之际,女医再度出声,“王爷,放了她吧。王爷想知的一切,老身都可说。” 短促的一句话,夹杂了太多太多的挣扎与无奈。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陡然松了凤紫的脖子,凤紫本能的猛烈呼吸,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要朝地上软去,不料萧瑾突然再度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朝她阴沉沉的道:“这些日子,本王从不曾要从你身上索取什么,甚至还有意宽待于你,只可惜,你竟生得其余心思,竟敢背着本王独自寻找那十万大军之事。自打与你遇上,你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之事,本王从不曾相信凭你之力能将那兵权交到本王手上,本王也不曾想过要真正觊觎你摄政王府兵权,留你在王府,不过是见你可怜,也因你曾三番两次救过本王,只可惜,你心思浅薄,竟是从不曾选择信任本王,甚至事到如今,竟还有意蒙骗装傻,你想如何?是想靠着自己去寻那兵符,从而,再全然脱离本王?” 凤紫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心思翻腾蔓延,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第三百章 谁先动手 女医目光紧紧的锁着萧瑾,继续道:“凤儿姑娘如今不过是孤身一人,毫无任何倚仗,王爷又何必对她咄咄逼人。如今王爷口中所说的摄政王府遗留兵权,虽在王爷眼里,那兵权极是有用,但也仅仅是有用罢了,但在凤儿姑娘心里,那兵权,终是摄政王遗留下来的唯一东西,这对她而言,便是最为珍贵,不仅是可利用那么简单,而是掺杂了往日摄政王的心血。如今摄政王府满门被灭,凤儿姑娘独自一人过活,满身仇恨压顶,欲要复仇,却也束手束脚,无任何人支撑她来复仇。是以,倘若当真有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之事,王爷也莫要怪凤儿姑娘不与你说,而是,她如今也仅是被命运压弯了脊背的人,每走一步都需谨慎,稍有不慎,不止是她会送命,便是摄政王遗留的大军,也会因她而损。更何况,王爷如今还与瑞王交好,态度不明,大昭皇族终是灭摄政王府满门之人,那瑞王,自然也是凤儿姑娘仇敌,是以,在全然不清王爷的心思之前,凤儿姑娘又如何能将摄政王府兵权之事与王爷透露,从而,让摄政王遗留的大军被王爷利用,从而,去帮那瑞王夺得帝位。”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缓极缓,语气中夹杂的无奈之意也彰显得淋漓尽致。 凤紫僵在原地,神色复杂密布,压制不得。 虽与女医接触不多,但却不得不说,女医这满腔之言,竟是全然正中她的内心。 她与萧瑾是不一样的,是以对待摄政王府遗留兵符的感觉与心境也是不一样的,她也并非是想违背与萧瑾的初衷,但许是人性便是这样吧,一旦遇见自己心紧之事了,便抑制不住的想要保护,甚至,自私。 她与大昭皇族的确是仇敌,是以,她摄政王府遗留的大军,自然是要惩尽大昭皇族之人,又何来忍心让他们沦为萧瑾与君若轩的争端夺势的工具,从而被外人操控。 “她孤身一人毫无倚仗,不过是她自己不愿倚仗旁人罢了。倘若她当真有心复仇,便也该与本王同心,只有这样,她想要的一切,才可在本王的带领下彻底视线。”正这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薄唇一启,阴沉清冷的出了声。 女医神色微动,面上的复杂与厚重之色分毫不减,待得片刻后,她叹息一声,“王爷这话,别说凤儿姑娘不敢信,便是老身,也是不敢信。王爷如今与瑞王交好,想来也是心有磅礴,是以,若老身料得不错,王爷也是想握得那十万大军,从而实现你的野心才是。” 萧瑾眼角微挑,目光森然的朝女医落来,“野心二字,倒不是你能随意言道。你就不怕你如此诋毁本王,本王会治罪于你?” 女医叹息一声,“老身本已被王爷盯上,又何来怕王爷治罪。终究不过是贱命一条罢了,王爷想何时拿去,便拿去就是。只是凤儿姑娘何其无辜,王爷既与凤儿姑娘有云雨之实,又何必对凤儿姑娘咄咄相逼。王爷在京的名声,老身也是听说过,也曾听说王爷早有心上之人,但老身认为,凤儿姑娘出身名门,如今摄政王府虽轰塌,但依旧改变不了她出身高贵之事,但若日后王爷当真能善待凤儿姑娘,与凤儿姑娘同心,许是那时,王爷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这话无疑是话中有话。 只是萧瑾却无这耐性等候,“如此说来,事到如今,你仍是不打算说出兵符下落?” 女医面色微变,目光则突然朝凤紫落来,待朝凤紫深深的凝了几眼后,她才唇瓣一启,缓道:“兵符之事,老身也的确是闻说过,且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查寻,甚至已有眉目。只不过,王爷也该是知晓,摄政王遗留的兵符,最后终会被人交到摄政王的子嗣手里。但若,凤儿姑娘出了什么闪失,亦或是性命受危,许是那时,便是兵符现世,王爷也不见得能拿得到兵符。” 萧瑾神色微动,并未言话。 女医继续道:“凤儿姑娘性命尚在,王爷若要得到兵符,自是可能。但若凤儿姑娘性命有危,厉王爷你,便也别想得到兵符。” 萧瑾嗓音一挑,“你威胁本王?” 女医神色起伏,“并非是要威胁厉王爷,不过是在提醒厉王爷罢了。毕竟,兵符如今尚且不在老身手里,且老身如今也仅是知晓一些线索罢了,是以,兵符如今仍该在摄政王的亲信手里,若不见凤儿姑娘本人,摄政王的亲信,又何来会将兵符交到旁人手里。” 她嗓音极是低沉,这番脱口的语气也变得极是认真厚重。 奈何便是如此,萧瑾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依旧森冷磅礴,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森然威仪的瞳色也是依旧,似人不曾因她这话动容半许。 意识到这点,她心底的无奈与紧然之意越发浓烈。 也是了,如萧瑾这般的人,自然是不会太过将旁人放于眼里,甚至也不会轻易受人威胁,是以,半晌她这腔话说得极为认真,许是萧瑾也不会真正放入耳里。 思绪至此,女医面色也越发紧然发白。她就这么静静的朝萧瑾凝望,并未言话,凤紫也兀自沉默,并未出声。 待得周遭气氛缄默半晌之后,突然间,萧瑾目光已自然而然的从女医身上挪开,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回了话,“你这话,似也略有道理。既是如此,本王便再等等。倘若你得了兵符消息却仍是不与本王言道,到时候,本王自有法子好生对付你。” 说着,兴致缺缺,嗓音也跟着一挑,“出去。” 女医眉头紧皱,满是起伏的目光在萧瑾身上扫视,萧瑾则不耐烦的再度道:“还不出去?” 这话入耳,不走自是不行了,只奈何,心有记挂与担忧,是以,足下终是挪动不得半许。女医再度将目光落向了凤紫,瞳孔中满是犹豫与忧虑,凤紫则抬头朝她望来,自然也是知她心意,待得再度沉默片刻后,她便按捺心神一番,朝她平缓出声道:“徐大夫放心。王爷既是此际都无心对凤紫动手,待你走后,他自然也不会对凤紫不利。凤紫终是服侍过王爷的人,且王爷并非真正绝情,是以他不会对凤紫怎样。” 她嗓音极是缓慢,意在对女医宽慰。 这厉王府对她而言太过危险,是以,她早些出府自是最好,倘若一直在此逗留,惹怒萧瑾,自然也是不利,只是这话一出,女医仍是并无动作,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逐渐增了几分心疼。 随即待得周遭气氛再度沉寂片刻,又见凤紫平缓淡然的朝她勾唇笑了笑,女医终还是强行垂头下去,低沉道:“凤儿姑娘伤势未愈,这些日子注意好生敬仰。”说着,话锋一转,又朝萧瑾缓道:“老身今日之言皆是出自肺腑,望厉王爷明鉴。再者,摄政王的确是好人,也望王爷能对摄政王这唯一遗留的女儿,高抬贵手的善待。” 嗓音一落,不再言话,只是见得萧瑾许久不回话,她终还是全然放弃,随即不再耽搁,缓缓转身离开。 待得女医彻底走远,那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在屋外远处之后,凤紫才如脱力般斜靠在榻,目光缓缓朝萧瑾落来,低道:“多谢王爷放过徐大夫。” 这话出自肺腑,并未夹杂太多的委婉与虚然。 萧瑾则应声抬眸,那双漆黑无底的瞳孔朝她落来,“本王从不曾想过真正要那女医性命,是以此番让她离开,也算不上是什么放过。”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漫不经心的继续道:“反倒是你云凤紫,既承本王的庇护在这厉王府安然的住着,暗地里又背着本王行事,你如此种种之为,可是着实有些对不起本王了些?” “凤紫承认不曾将与徐大夫相识之事告知王爷,是因关于徐大夫所说的某些话,连凤紫都无法确认,是以也无法与王爷说道。但论私心,凤紫也不可否认的说并无半点私心,毕竟,凤紫也是抱着希望的,希望徐大夫能告知我兵符的下落,如此,我便可在十万大军的支撑于扶持下,彻底报仇,不必再束手束脚了。” 说着,叹息一声,“这些日子,凤紫只是在无能的漩涡里挣扎得太久太久,是以,凤紫终是想摆脱命运,想改头换面,想满身底气的去报仇。而摄政王府遗留的那十万大军,便是凤紫改变命运的关键。许是这些在王爷眼里,不值一提,毕竟亦如王爷所说,你早已心有大计,便是不凭借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你也能与国师一道联手定了这大昭的乾坤,但凤紫不一样,凤紫没有任何辅助,凤紫能倚仗的噎只有那十万大军而已,是以,并非是凤紫不愿依照初衷的将兵符交到王爷手里,而是,凤紫太需要太需要兵权……是以,人心至此,自控不得。”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是坦然。 待得这腔话全数落下,心底郁积着的所有复杂与厚重压迫之感,竟莫名的减却了不少。 然而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却并未回话。 待得两人静默半晌之后,萧瑾才薄唇一启,清冷如常的道:“人性虽为自私,但若论自控,倒也能够自控。今日听徐大夫那番话,且说兵符之事已有眉目,如此看来,京中传言摄政王遗留十万大军之事,的确属实了。” 凤紫眉头一皱,心思起伏,依旧兀自垂头,一言不发。 萧瑾默了片刻,继续道:“只不过,你有心利用那十万大军翻身,本王谁能理解,不过,你终归是女人,不懂行军领军之术,凭你之能,便是十万大军落在你手里,也不见得能发挥作用。” “军中自会有能人,凤紫只需提拔能人便是。”凤紫神色微动,继续应话。 萧瑾冷笑一声,“军中的确有能人,但你就确定,那些军中能人能服你?自古军营,人心皆非全然统一,且蠢蠢欲动之人比比皆是,你当真以为,摄政王一亡,那遗留的十万大军之中未有异心之人突起?再者,你虽为摄政王之女,但你终归不是摄政王,且你也莫要忘了,那些军中之人忠的是你爹,而不是,你!” 这话入耳,凤紫瞳孔蓦地一缩,面色也陡然漫出了几许猝不及防的愕然。 她着实不曾想过这些,是以,萧瑾突然言道这话,无疑是令她极是震撼。 她满目起伏摇曳的凝他,僵着面色沉默着。 却是片刻之际,萧瑾薄唇一启,再度出声,“你欲仰仗十万大军来改变你命运,自是尚可,但你确信,离开了本王,你便能在军中站稳脚跟,在京都站稳脚跟?甚至也说不准,你刚离开本王,无本王的庇护,下一刻,你便会被瑞王与太子盯上。又或者,早有眼线在厉王府外监视,徐大夫之事,许是瑞王或太子之人,已然探出些眉目来了,是以,你猜猜,下一步,瑞王与太子,谁会先对你动手?毕竟,你乃摄政王唯一遗留的子嗣,若要得十万兵权,自然,得先从你身上再度下手。” 第三百零一章上 怎能自然 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无疑是醍醐灌顶。 凤紫神色骤颤,面色嘈杂不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待得许久许久,她才强行将心绪稍稍敛了下来,抬头朝萧瑾望来,低沉道:“王爷之言在理。许是凤紫,当真目光短浅了。” 纵是满身志气与复仇之意,但她却是忘了,她要面对的是君黎渊与君若轩这些人。比起圆滑与算计来,她云凤紫着实不是他们对手,此番若非萧瑾主动提及,许是这会儿,她的所有注意力仍在那遗留的兵权之上。 待得这话落下,她便下意识的垂头下来,整个人也全然妥协,继续道:“王爷最初领凤紫入得厉王府,凤紫一直记得凤紫当时的初衷,也记得凤紫曾答应过王爷,一旦凤紫寻到兵符,便将兵符交给王爷,只是,如今凤紫处境 王爷也是知晓,凤紫大仇未报,那兵权许是就是凤紫最后翻身的后盾,是以,望王爷再体谅与宽限凤紫一番,待得凤紫报完大仇,心无挂念之后,再将兵权交由你。” 萧瑾满目深邃的凝她,并未回话。 凤紫静默等候,眼见萧瑾半晌不言,她面上的无奈之色也越发厚重,却是正这时,萧瑾薄唇一启,终是清冷沉寂的出了声,“你有心对大昭皇族复仇,本王也有心打压大昭皇族。你与本王,本是目的相同,也该一道联手才是。” 说着,嗓音一沉,“只不过,你如此防着本王,可是自始至终,都不曾信任过本王?” 凤紫眉头紧锁,低沉道:“凤紫几番从鬼门关走过,浑身早已是千疮百孔,凤紫也是想信王爷,奈何,凤紫的心早已碎裂狰狞,是以也无法如常人那般信任人。” 萧瑾眼角一挑,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越发冷冽,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也是风云密布,阴沉磅礴。 待得片刻,他薄唇一启,清冷森然的道:“你信不信本王,自是你的事,但你若胆敢私自离开厉王府,亦或是胆敢背叛本王,你该是知晓后果。” 凤紫敛神一番,极是认真的道:“王爷对凤紫极是关照,凤紫并非恩将仇报之人,是以,自然也不会真正背叛王爷。只是,王爷如今行事,凤紫也是有些看不透,不知王爷与瑞王同盟,究竟是有意择瑞王为君,大肆扶持,还是有意利用瑞王来对付君黎渊,待得君黎渊与瑞王鹬蚌相争之际,王爷再坐收渔利?” 她这话问得极为直白。 虽心底也曾多番猜测过萧瑾与君若轩联盟的用意,但此时此际,心有起伏与空洞,终还是想亲耳听萧瑾回话,从而,打消她心底的所有怀疑。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却并未回话,仅是朝她不答反问,“本王如今说什么,你便信?” 凤紫深呼吸一番,自嘲而笑,待得片刻后,才再度敛神一番,低沉道:“信。只要此番王爷亲口答复凤紫,无论何话,凤紫都会信。” 她语气极为认真肯定。且此时此际,信与不信倒也改变不得什么,只是能让心底稍稍宽慰安然罢了。毕竟,琐事缠身,危机重重,如今她也只能选择继续呆在厉王府,呆在萧瑾的羽翼之下,别无选择。 “本王历来心有磅礴,又岂能让瑞王坐上那位置。” 仅是片刻,阴沉压抑的气氛里,萧瑾终是出了声。 这话入耳,凤紫瞳中的起伏之色逐渐消却半许,“如此说来,王爷与瑞王,并非同心?” “本王已将话说得这般明了,怎么,你竟还要怀疑?” 他嗓音一挑,语气突然间增了几许不耐烦。 凤紫缓道:“不过是随口多问一句罢了,王爷莫要见怪。”说着,目光幽幽的朝前方不远处的屋门望去,低沉道:“王爷既是与瑞王并非同心,且也有打压皇族之意,凤紫日后,也定会收敛心性,忠于王爷。只是,如今凤紫还有一事,愿王爷帮忙。” “何事?”萧瑾并未耽搁,深邃的瞳孔朝凤紫凝望。 凤紫缓道:“天下无不透风之墙,且亦如王爷所言,说不准太子与瑞王便已盯上了凤紫,甚至,也盯上了徐大夫。凤紫这里,尚且有王爷的羽翼可庇护,但徐大夫那里,凤紫终是有些担忧徐大夫处境。是以,劳烦王爷也暗中差人护着徐大夫,无论如何,徐大夫已稍稍查出了兵符的线索,如此之际,徐大夫万不可落入瑞王或君黎渊之手。” 这话一出,萧瑾面色分毫不变,仅是淡然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阴沉淡漠而道:“此事,本王早已遣人去做了,无需你来费心。” 是吗? 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却又待思量片刻,心底便也全然通透了开来。 也是了,如萧瑾这等心思精明之人,这些事自然不需她提醒就会去准备。毕竟,好歹也是十万大军的兵符,纵是他以前不曾真正觊觎过,但至少,他也是不允那兵符落入君黎渊或君若轩手里的。 凤紫沉默片刻,所有起伏的心绪,便全然的平息沉静下来。 萧瑾也未多言,仅是兀自在软塌而坐,待得两人缄默许久,凤紫便出声提议,同来对弈。 萧瑾并未拒绝。 凤紫也不耽搁,亲自将棋盘棋盒摆好,两人再度开始对弈。 待得许久之后,有侍奴极是恭敬的送来了膳食,凤紫与萧瑾这才结束对弈,随即同桌而食。 因着气氛太过沉重压抑,凤紫开始懒散的随意闲聊,萧瑾也会极为难得的稍稍松懈板着的脸色,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她之言,是以,本是压抑的气氛,倒也逐渐减缓不少,甚至两人皆对今日那狰狞对峙之事绝口不提,似如不曾发生过一般双双避开。 待得膳食完毕,萧瑾再未多留,兀自离开。 凤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上榻,兀自休息。 本也以为此番萧瑾离开,今日便不会再来这竹溪园,不料入夜之际,他竟再度风尘仆仆的来了。 烛火摇晃,周遭光影摇曳打落,衬得满屋幽密沉寂。 萧瑾坐在烛火下正看书,那昏黄的光影映照在他的脸颊,竟莫名将他满身的刚毅与清冷之气减却了几许。 凤紫则静静坐在矮椅旁品茶,目光时不时的朝萧瑾扫视,眼见夜色越发深沉,萧瑾竟安然而坐,似无半许要离开之意,她神色微微一动,犹豫片刻,终是抑制不住的低沉出声,“夜色已深,王爷早些休息才是。” 她这话说得委婉,早些休息之意,便是想让这萧瑾早些回他的主院休息。 奈何这话一出,萧瑾却并不言话,目光依旧凝于书本,不曾抬头。 凤紫神色越发而变,再度忍不住重复出声。 这回,她稍稍抬高了嗓音,萧瑾也终是将她的话听入了耳里,目光也微微自书本里抬起,径直望向了凤紫,那双漆黑的瞳孔朝凤紫扫视两眼后,他才缓缓挪开目光,薄唇一启,慢条斯理的淡道:“怎么,你是要赶本王走?” 凤紫一怔,只道是这顶高帽子扣下来,着实让她心生愕然。 谁敢赶这萧瑾走?她云凤紫如今可是活在他萧瑾羽翼下,且连这竹溪园都是他的,她岂敢赶他走?只是,如今夜色的确不早了,这厮也还无离开之意,甚至这番脱口之言似也莫名的有种不愿离开之意,难不成,这厮是想…… 思绪至此,瞬时,心思骤然通明。 她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僵了僵,面色也跟着抑制不住的变了变,却也正这时,萧瑾也无心听她回话,反倒是稍稍收起了书本,而后起身径直朝不远处的床榻行去,待站定在床榻旁时,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瞳孔才朝凤紫落来,薄唇一启,无波无澜的道:“还不过来为本王更衣?” 凤紫浑身越发紧绷,仍无动作。 萧瑾也不着急,静然而立,与凤紫无声对峙。 待得半晌后,凤紫终是妥协下来,缓缓转身朝萧瑾行来,随即抬手为他褪了外袍。 萧瑾也不耽搁,缓缓屈身上了榻,那健壮修条的身子微微在榻上躺好,随即手指一伸,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继续道:“上来。” 短促的二字落得耳里,此番便是傻子也知萧瑾的目的了。 凤紫心底越发起伏。纵是与萧瑾已云雨过几次了,但两人相处,终还是未能达到真正的谐和与自然,虽这些日子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不少,只是,这云雨之事,尚且还不能真如夫妻般怡然谐和才是。 越想,思绪便越发的摇曳上涌,抑制不得。 却是片刻之后,萧瑾薄唇一启,再度出声道:“相处这么久,你仍是抵触本王,亦或是,厌恶本王?便是让你暖床一番,你也不愿?你最初狐媚本王的勇气哪儿去了?便是逢场作戏,自然,也该以圆滑收场!怎么,求本王时,算计本王时,尚且可用媚术,不求本王时,便抵触厌恶,恨不得将本王彻底推远?” 这话,他说得极缓极缓,只是语气中那夹杂的威胁之意则是展露得淋漓尽致。 第三百零一章中 可还习惯 凤紫蓦地应声回神,心生叹息,待再度沉默片刻后,终是强行按捺心神,只道:“王爷误会了。” 嗓音一落,越发上前,随即便开始微微抬手,褪起外裙来。 风云之事,皮肉之尊,而今早已算是看淡,且也与萧瑾云雨过几次,是以若论羞涩,早就荡然无存。是以,如今再被萧瑾如此对待,心底仅是讶异,也仅仅是讶异,只因历来不知,这萧瑾对云雨之事竟也会如此索要频繁,遥想当初这厮大追柳淑时,还满身的矜然雅致,纵是后院美人儿如云,也不会真正对那些后院女子看上半许,更别说接触,甚至云雨,而今倒好,柳淑侧嫁君黎渊,萧瑾这厮,竟也不会再为柳淑守身如玉了呢。 只是说来也是奇怪,既是从不曾放下,又何来要再肉骨风云之事上松懈?他不是爱柳淑爱到骨子里了么,且上次君若轩也拐弯抹角的说萧瑾当时差点被斩杀在宫中,起因似是也因柳淑,是以,既是爱得这般无悔与深沉,又如何,要在云雨之事上背叛? 况且…… 思绪至此,身上的外裙早已全然脱落,她稍稍止住了思绪,目光在萧瑾那幽远沉寂的面容上扫视一圈,而后并不耽搁,当即稍稍弯身而下,上了床榻。 萧瑾长臂一来,陡然将她揽在了怀里。 瞬时,男子强烈的刚毅之气萦绕在身,凤紫仍是有些不惯的心底陡跳,眉头也稍稍而蹙,却又是片刻之际,所有的紧然与不适便被再度强压下来,整个人也安然贴在萧瑾怀里,合了眼,一点一点感受着他胸腔内那似是突然乱了拍子的心跳。 凤紫一言不发,萧瑾也并未出声。 则是片刻,只觉他大手微微而动,指尖与被褥的摩挲声略微突兀,凤紫心底越发而紧,双目也越发紧闭,奈何,萧瑾的手却并未触及她的身上,反倒是扯住了她身上的被褥,稍稍上提,将她盖得严实。 瞬时,心底惊愕莫名,一时之间竟适应不得。奈何萧瑾竟当真再无动作,仅是缩手回去,而后便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夜色深沉,屋内气氛静谧清净。 不久,萧瑾呼吸已然极为浅弱匀称,似已全然不设防般的熟睡过去。 凤紫微微吊着的心,也终是全然的松懈下来,紧合的眼皮,也稍稍睁开,幽远是神的凝着头顶的黑暗,一动不动,脑袋中的思绪也缥缈幽远,逐渐远离,而后许久之后,困意才稍稍来袭,她忍不住再度合眼,随即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她极为难得的睡得极为酣然安稳。 只是待得翌日醒来,身旁已空空如也,萧瑾早已不知何时离去。 她眉头微微一皱,心底漫出了几许诧然,待得片刻之后,才稍稍敛神下来,起身下榻,却待刚刚打开雕窗,便见门外那整齐而立的侍奴们正端着洗漱之物,静静的候在门外。 大抵是察觉到了动静,侍奴们皆是转眸朝雕窗望来,目光也仅是在凤紫面上迅速扫了一眼,随即便垂头下来,纷纷恭然的唤了声‘凤儿姑娘’。 凤紫神色微动,凝他们片刻,随即便问:“王爷呢?” 这话刚落,便有侍奴恭敬回道:“天刚亮时,王爷便出屋入宫上朝去了。” 凤紫眼角微挑,心有了然,也未多言,仅是吩咐侍奴们将洗漱之物端入。 今日天色也是依旧极好,空中霞红缕缕,清风和然,俨然大晴。 待得早膳过后,闲来无事,凤紫便开始在屋内活动筋骨,亦或是稍稍打坐,也不知女医后来用了什么药,她身上的旧伤已是极快的脱了疤,便是前两日在红枫山上滚得的新伤也已是结了疤,是以此番之下,除了皮肉稍稍因太过动作而牵扯得微痛之外,其余之处,已是并无大碍,如此,这荒废了许久的武术与内力,自然也该再度捡起来好生练练了。 只奈何,待得日上三竿,凤紫正于窗边安然打坐之际,突然,门外陡然有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些脚步声极是缓慢,但又不似寻常之人的懒散,反倒是略有虚浮,似是并未落在实处,想来也并非是男子亦或是府中侍奴的脚步。 凤紫心神微动,终是下意识的稍稍压下内力,则是片刻,那些脚步声齐齐停在了屋门外,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略微尖锐的呵斥:“放肆,见了太子侧妃竟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打量?还不快跪下!” 这嗓音着实尖锐,且嗓门也吼得极大,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着实是要人惊得抖上两抖。 则是片刻,门外顿时有双膝跪地的凌乱之声响起,随即,侍奴们极是紧着嗓子唤出声来,“奴才(婢)拜见侧妃娘娘。” 如此动静入得耳里,便是不必再猜,也知门外来人是谁了。 凤紫稍稍掀开眼皮,眼角稍稍一挑,本是平静无波的面色,也终是稍稍漫出了几许波澜。 此时此际,萧瑾并非在府,那门外之人突然而来,又是何意?且她如此径直朝竹溪园而来,甚至任由其身边侍奴在门外叫嚣,如此盛气凌人的姿态,莫不是,有意要给她云凤紫下马威? 正待思量,突闻轰的一声,不远处的屋门骤然被人一脚踹开。 凤紫眼睛微微半眯,瞳底骤然卷出了几许阴沉与森然,却是片刻之际,便又将所有神情全数敛却,随即神色微转,淡然沉寂的目光径直朝屋门处凝望,随即,便见一抹满身雍容的女子被一众侍奴簇拥着入了门来。 那女子,一身金红交加,满头的青丝挽发成鬓,头上珠钗精致摇曳,整个人全身上下,皆是一身道不出的雍容奢靡之意。 凤紫定睛瞅了瞅那女子头上那价值不菲的珠花与金钗,一时之间,倒是心生讥诮,曾几何时,这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太子侧妃,竟已能吃穿用度至如此雍容的地步?且就凭这女人的一身打扮,倒也着实不比那太子妃萧淑儿的装束差呢。 心思至此,一道道冷讽之意也缓缓在心底蔓延。甚至也不待越来越近的女子站在面前,她心底也是明然之至,只道这女子今日专程而来,想来自然是要来找茬的了。 遥想当初无论是萧瑾纳妃还是添妾,也是因这女人从中作梗,令那些入得王府后院的厉王姬妾们非死即伤,再加之萧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她在厉王府内作怪,一心维护,是以也导致萧瑾在京都城内的名声极是凶狠恶劣,周遭百姓也人人得而畏惧,只道是谁家的女儿若嫁厉王,那绝对是跳入了火坑。 如此种种,这女人岂能是善类。且本是以前便极是挤兑被萧瑾纳入府中的人,而今她云凤紫还上了萧瑾的床,这女人,又岂会放过她? 正待思量,那女人与一众侍奴已站定在了凤紫面前。 则是刹那,女子身边立着的那名吊眼的女子面色陡然一沉,随即扯声便道:“放肆!见了侧妃娘娘还不快行礼?” 依旧是尖锐的嗓音,气势汹汹,显然与方才在门外叫嚣的那声音如出一辙。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朝那女子淡扫两眼,无心动作,那女子越发震怒,正要继续咧嘴出言,不料话还未脱口而出,紧跟进来的那几名厉王府侍奴之中,当即有人低声客气的朝那雍容女子出了声,“侧妃娘娘,凤儿姑娘身子有伤,许是……” 话刚到这儿,却是后话还未道出,那雍容女子身边的侍女再度尖着嗓子打断道:“这婢子是缺胳膊短腿儿了还是病入膏肓了?如今这婢子既还有力气坐着朝我们娘娘瞪着,便该是有行礼的力气!倘若不行,便是不将我们娘娘放于眼里,藐视皇威!” 藐视皇威!当真是扣下了好大的一顶帽子! 凤紫神色微动,心生冷嗤,却是片刻之后,也不打算与之在这上面多耗,仅是稍稍起身而来,目光径直朝面前的柳淑望来,勾唇朝她柔然一笑,眼见柳淑眉头一皱,面色越发冷冽,她才自然而然的垂头下来,稍稍弯身一拜,柔声道:“奴婢拜见侧妃娘娘。” 她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有礼,只是这话一出,柳淑便冷哼一声,“本妃还以为,你当真是伤得无法站立,连见了本妃都起不来身了。如今瞧来,你身子骨倒是完好,精神也是极好。” 这话说得缓慢,只是语气却染着几分冷冽与挤兑。 凤紫静立在原地,柔然缓道:“方才是因坐得太久,双腿略是发僵发麻,故而无法极快站立。再加之如今又乍见娘娘尊威,心有震慑,是以一时半会儿来不及回神。” 她依旧是微微的笑着,语气不卑不亢。 却也正是因她太过淡定,面上毫无半许紧然之色,是以惹得柳淑心底越发抵触厌恶。 这些日子虽身在宫中,但自然也是知厉王府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消息。且历来不知,她柳淑不过离开萧瑾不久,这胆大包天的婢子,竟已是趁虚而入,爬了萧瑾的床!甚至于,这女人好生当萧瑾的暖床之人也就罢了,竟还能将爪子伸到东宫! 不得不说,太子妃萧淑儿坐得住,她柳淑,自然是坐不住的。这这几日太子在宫内虽被那大梁公主所惑,但也有宫奴回禀,说是太子主殿内竟有数十张这女人的画像,加之那历来对其余女人半分不喜的萧瑾也被其迷得神魂颠倒,就论这些,今儿这女人,也是祸水之物,留不得。 思绪至此,柳淑挑眼将凤紫扫了几眼,随即便缓缓往前,坐定在了软塌。 凤紫兀自而立,稍稍转身,淡然望她,则是片刻,柳淑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问:“这竹溪园,不知你住着可习惯?” 第三百零一章下 碎了一地 凤紫稍稍将她这话放入心底揣摩,则是片刻后,便平缓而道:“王爷赏的竹溪园,无论习不习惯,凤紫都得遵命住着。” 说着,神色微动,勾唇朝柳淑微微一笑,“侧妃娘娘远道而来,可要喝杯热茶?” 柳淑冷笑一声,“厉王爷心底本是良善,见你在宫中受伤,心有怜悯,便好心将这竹溪园赐给你住,却不料,如你这般之人,竟会顺藤而上,主动狐媚上厉王爷。”说着,落在凤紫面上的目光越发深沉,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本妃往日见你,倒觉你老实本分,而今倒觉,想来外表楚楚可怜之人,心底才越是狡黠得紧,就如这回,你这小小的贱婢,竟是有胆子爬上厉王的床。” 这回入耳,凤紫并不诧异。 本就猜到这柳淑来者不善,如今耳闻她言道这些,倒也全然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若说她云凤紫乃狐媚人的贱婢,那她柳淑又是什么,水性杨花?前些日子,这女人可是与萧瑾你哝我哝,勾得萧瑾对她百依百顺,却是顷刻之际,这女人就翻了脸,不仅突然要嫁入东宫,还会暗中联合厉王府的管家对萧瑾不利。 当初若非萧瑾身子怪病发作,无人靠近,那管家有意将她云凤紫推入屋中去伺候那狂躁发病的萧瑾,也若非她良心未曾全然泯灭的帮了萧瑾几回,若不然,萧瑾那厮,早已被管家与这柳淑联合害死。 而今倒好,虽是管家一死,萧瑾也未太过计较当日之事,但却不料,这柳淑竟还敢如此堂而皇之气势汹汹的来。难不成,这女人以为萧瑾不曾发觉当日之事与她有关?又或是,眼见萧瑾上次急着入宫救她,便断定萧瑾对她旧情未了,从而,欲再度以萧瑾心上人的姿态前来这厉王府作威作福,甚至,还要在她云凤紫身上动手? 思绪至此,一道道厌恶鄙夷之感越发在心底蔓延。 往日只觉萧淑儿那等心狠手辣之人最是恶然,却不料,这柳淑竟比那萧淑儿越发卑鄙,且可笑的是,这二人名中皆带‘淑’字,倒也是着实浪费了如此淑然怡德的字眼。 “侧妃娘娘许是误会了。”待得片刻之后,凤紫便平缓无波的回了话,说着,目光径直朝柳淑的瞳孔迎来,继续道:“王爷性情如何,侧妃娘娘自然也是知晓。是以,凭王爷之性,若非他愿意,谁人都奈何他不得,更也别想接触他分毫。如此,凤紫侍寝之事,自然是王爷召寝,若不然,凭凤紫的本事,何能爬得上王爷的床?” 大抵是未料到凤紫会回答得这般直接,柳淑面色越发阴沉,心境层层而涌,也全然无心与凤紫再拐弯抹角,她仅是唇瓣一启,阴沉沉的道:“正是因本妃知厉王心性,是以才敢肯定是你狐媚于他!事到如今,你在本妃面前,竟还敢嘴硬?” 威胁重重的嗓音,语气中也不曾掩饰的夹杂冷冽风霜之气。 凤紫缓道:“奴婢不敢。奴婢仅是如实而说罢了。但若侧妃娘娘因此而怒,奴婢倒也着实有些怔愕,毕竟,侧妃娘娘与厉王爷非亲非故,又何来会管厉王府的事?且便是今日侧妃娘娘光明正大的来,便也是略有鲁莽,万一太子殿下知晓侧妃娘娘专程来厉王府就为了对一个厉王府的婢子兴师动众,许是太子殿下那里,也会心生怀疑才是。” “你竟还敢搬出太子来压本妃?”柳淑满目冷冽,阴沉沉的问。 说着,不待凤紫回话,便嗓音一挑,再度低沉冷冽的道:“你不提及殿下倒也就罢了,而今你竟是还敢提太子殿下,今儿,本妃自然是饶不得你。前些日子你在东宫,可谓是春风得意,既是身为厉王府的婢子,却浑然不知检点,不仅勾引了厉王,甚至还敢勾引太子,就论这些,你这婢子无疑是水性杨花的祸水之性,专程迷惑狐媚男子,论照我大昭律令,自然是该浸猪笼。” 浸猪笼? 如此冠冕堂皇的罪责压下,倒让凤紫心底抑制不住的冷笑。 这柳淑着实是有些手段的,且就论这勾引瑞王与太子的罪责压下,她云凤紫今日自是翻不了身。 只不过,而今好歹也是厉王府,毕竟不是这柳淑真正的地盘,她云凤紫又如何能让这柳淑骑到她头上?更何况,这人都已找上门来欺负了,她云凤紫自然也可顺势而为,将事态闹大。她柳淑身为东宫侧妃都不怕在厉王府惹事,她云凤紫又何惧在厉王府内自卫? 且凭君黎渊前些日子对她的态度,她自然也可肯定,至少这短时之间,君黎渊定是不会让她亡的呢。 思绪至此,凤紫面上也不曾掩饰的露出了几缕薄笑。 柳淑满目冷冽森然的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便吩咐身后宫奴们将凤紫押走。 宫奴们当即得令,骤然上前,却待两手正要触上凤紫胳膊,凤紫便瞳孔一缩,足下一动,整个人顿时朝旁挪了几步。 她动作极轻极快,瞬时的挪位,也让在场的宫奴怔了一下。却也正这时,她径直将目光再度朝柳淑落去,低沉沉的道:“侧妃娘娘可要想清楚了,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对凤紫态度特殊,自是因凤紫对他有用,倘若侧妃娘娘如此执意处死凤紫,就不怕坏了太子殿下的事,惹太子殿下怪罪?” 柳淑冷笑,“本妃终是太子殿下亲自纳的侧妃,便是当真杀了你这贱婢,太子殿下断然也不会因你这低贱之人而对本妃不利。毕竟,孰轻孰重,太子殿下比你更清楚!本妃乃太子殿下的女人,你不过是厉王身边的走狗。” 说着,目光朝在场宫奴一扫,阴沉冷冽的继续道:“还不将这贱婢拿下?” 瞬时,在场侍奴们全然不敢耽搁,纷纷朝凤紫涌来,凤紫眼睛越发而眯,仅是刹那,便咧嘴而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侧妃娘娘有心至凤紫于死地,凤紫自是反抗不得,只不过,凤紫终是厉王府的人,是死是活自然是厉王爷说了算,侧妃娘娘有心动凤紫,凤紫自然也是颇有微词,遵命不得呢。” 嗓音一落,身子再度朝后一退,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宫奴的抓扯,待得足下再度站定,她沉寂淡漠的目光陡然朝在场的厉王府侍奴落去,阴测测的道:“厉王爷专程遣尔等在此守候于我,如今我身陷于危,尔等分毫不拦,就不怕厉王爷怪罪?” 在场侍奴眉头紧皱,面色起伏不定,焦灼之中着实不知该如何反应。 柳淑则在旁冷笑道:“只要本妃愿意,连厉王都可成本妃之人,你不过是区区的厉王暖床侍奴罢了,何来资格在本妃面前叫嚣。”说着,嗓音越发狰狞发狠,“尔等若再拿不下这贱婢,本妃便唯你们试问。” 这话显然是对着在场宫奴们说的,确实这话一出,在场宫奴们越发不敢疏忽,纷纷是双目发紧的朝凤紫盯着,足下的动作也是极为迅速。 凤紫无心在此多耗,待得备周遭宫奴追逐一圈后,她便迅速屋门而蹿了出去。 柳淑咬牙切齿,领着宫奴一道跑了出来,眼见宫奴仍是捉不住凤紫,便将目光朝在旁的厉王府侍奴望去,“你们也去!替本妃将那贱婢捉了,本妃定有重赏。” 厉王府侍奴们面面相觑,不敢动作。 柳淑瞳色越发狰狞,正要继续吼话,却是后话未出,便见凤紫已闪身而前,直望不远处的竹林而去。 那女人想出这院子! 柳淑顿时反应过来,心底了然,此际也顾不得那几名厉王府侍奴了,仅是领着宫奴便朝凤紫大肆追去。 凤紫满目幽远,面色也淡漠冷沉,凉薄四起。她足下行动极快,速朝竹溪园院门而去,心底虽略有发紧,但终究是并未太大波澜,略显平静。 终是在厉王府追逐罢了,只要不出这厉王府,她自然能与这柳淑好生周旋。只是就不知那萧瑾究竟何时才从宫中归来了,若不然,她云凤紫便也只能好生在厉王府藏好了,免得与那柳淑再度在王府内你追我逐,瞧着倒也不像话呢。 思绪至此,足下便越发的卯足了劲儿,直冲竹溪园院门,却也是因身上新旧之伤交织,虽有脱疤与结疤,但此法强烈运动起来,自然也是有些痛的,是以足下动作也非太过狰狞夸大,仅是量力而行,跑得也比寻常要慢上几许。 而待终于出得竹溪园院门后,她分毫不作停留,转身便朝旁边萧瑾的主屋而去。 那守在萧瑾主屋外的几名侍奴也是全然认得她,眼见她速然而来,仅是面露微愕,但却并未阻拦,且那柳淑往日也是厉王府常客,此番也跟随其后,主屋外的侍奴们更是一惊,阻拦之言仍是噎在喉咙,识趣的并未出声。 凤紫则与萧淑儿一前一后全然入得主屋,又因见宫奴们对凤紫奈何不得,柳淑也咬牙切齿的加入队伍,强行要捉拿凤紫。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心底荡着冷笑,也未将柳淑太过放于眼里,只是,她却全然未料,仅是片刻之际,柳淑竟陡然瞅准了萧瑾主屋内那些木架上的陶瓷摆设,甚至那些看似极为贵重的花瓶,而后蓦地抬手而推。 片刻,那些架子上摆设,那些桌边的花瓶,竟陡然滚落在地,碎了一片。 第三百零二章上 反将一军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一遍遍的震动着耳膜,凤紫终是停了下来,目光也抑制不住的森冷半许。 柳淑则陡然加速,整个人顿时凑在她面前,那涂满丹蔻的鲜红手指一把捏住了凤紫衣襟,凤紫眼角一挑,下意识抬手而推,哪只此番推她的力道仅有一成,甚至可以说是掌心明明才刚刚贴上柳淑的袖袍,却是正这时,柳淑竟浑身一踉跄,整个人蓦地朝地上倒去。 瞬时,凤紫瞳孔一缩,思绪翻转,心底顿时了然,随即迅速伸手而去,恰到好处的勾住了柳淑腰身,顺势稍稍用力,阻了她倒下的趋势,奈何柳淑似是浑然不领情,整个人竟开始挣扎起来,似是执意要朝地上摔倒而去。 凤紫心生冷笑,只道是如柳淑这等阴狠之人,难不成还想自行跌倒,从而在萧瑾亦或是君黎渊面前用苦肉计不成?想来这女人的心思自也是歹毒得紧,眼见此番捉不住她,又许是心底终还是有所顾忌君黎渊与萧瑾对她的态度,是以一时之际便脑袋开窍,欲图使出苦肉计了。 且一旦这女人当真摔倒在地,说不准便要大费周章的在萧瑾与君黎渊面前装可怜,如此,她云凤紫又岂能如她所愿。 心思至此,勾在柳淑腰间的手臂分毫不松。 柳淑面色已是大变,一股股雄雄的怒火毫不压制的蹿上了脸颊,身子也挣扎得越发厉害。周遭宫奴也开始要上前帮忙,凤紫则勾着柳淑便闪身而前,待恰到好处避开宫奴的围攻之后,她便径直拎着柳淑出了屋门,而后内力一涌,足下一踮,顿时飞身而起,腾空而行,最后落定在了萧瑾主屋的屋顶上。 瞬时,柳淑所有的挣扎全数消停。 凤紫也不言话,仅是勾着她缓缓坐定在屋顶,两人皆高高而坐,倒是急坏了屋下的一众宫奴。宫奴们当即朝厉王府侍奴呵斥,大肆呼人去找木梯。 凤紫则淡漠沉寂的朝下方之人肆意扫视,则是片刻,便将目光落回到了柳淑面上,只是这回,她却清晰见得柳淑面上已无起伏盛怒之色,整个人,似也如变戏法般突然就这么平静淡定了下来。 诡异。 的确是诡异了。 凤紫眼角一挑,心底疑虑四起,着实未料方才还怒得恨不得咬人的柳淑,此际竟如变了个人似的淡定,如此状态,无疑是平静得太过怪异特殊,令人心生疑虑。 “侧妃娘娘要如何才会放过凤紫?” 待得沉默片刻,她心有戒备,漫不经心的问出声来。 却是这话一出,柳淑并未回话,则是沉默片刻,才转眸朝凤紫望来,突然便勾唇冷笑一番,唇瓣一启,仅阴测测的道:“除非你死。” 是吗? 短促的几字入得耳里,倒也在凤紫意料之中。 “侧妃娘娘又何必针对凤紫。你本是不喜厉王,又如何会在意凤紫与厉王之间的事?且说来也是奇怪,倘若侧妃娘娘当真聪慧,自然该知你如今的劲敌并非是凤紫,而是太子妃与如今来访的大梁公主才是。毕竟,想来侧妃娘娘也该是心有磅礴,东宫侧妃之位自然也是委屈了侧妃娘娘,如此,难不成侧妃娘娘不喜萧淑儿那位置?再者,如今大梁公主来头不小,且连凤紫都听说太子殿下有意与大梁公主联姻,是以,倘若大梁公主入得东宫,侧妃娘娘地位更是……”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慢极慢。 只是这话还未全然道出,柳淑便阴沉沉的出声打断,“太子妃与大梁公主那里,本妃只是知晓对付。只不过你这下贱婢子,自然得,先死。” 凤紫顺势噎了后话,深眼凝她。 柳淑也缓缓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继续道:“本妃看中的人或东西,何来旁人觊觎与染指。便是本妃不喜之人,只要本宫不愿,自然也不允旁人夺去。你身为卑贱的婢子,竟有胆触本妃忌讳,本妃,自是饶不得你。你且放心,待得你死了,本妃自会为你多烧些纸钱,保你在阴曹地府,做个有钱之人,不必再成其余之人的鄙陋婢子。” 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反应,她陡然伸手而来,一掌朝凤紫脊背拍来。 顷刻之际,一道道猛烈的劲风骤然袭近,凤紫蓦地回神,脸色大变,下意识躺身而下朝旁一滚,瞬时,柳淑那掌风险陷的擦着身边而过,随即陡然震在了凤紫身旁的瓦片上。 刹那,瓦片轰隆隆的碎裂一片,随即蓦地朝破空而落,凤紫面色越发骤沉,身子越是迅速的朝旁翻身,待得滚出两米之距才稍稍停下,而待回头一望,之间方才滚过的那段屋顶,皆成破空,那些屋顶上的瓦片全数自那极大的破洞里掉了下去,噼里啪啦的又在萧瑾的主屋内碎了一地。 凤紫满目紧烈,心底陡跳如雷。 则是片刻,她满目起伏震撼的抬头朝柳淑望去,则见她瞳色阴狠,手指也稍稍而抬,那极是鲜红的指甲在阳光下森冷的发亮。 凤紫心口越发一紧,此际全然耽搁不得,下意识本能的想要跃下屋去,不料身子还未及动作,柳淑竟陡然顺着那屋顶的破洞朝下一滚,整个人陡然从屋顶跌了下去。 凤紫倒吸了一口气,瞳色冷冽如霜,浑身也陡然稳住,则是片刻,屋顶下方便传来一道重物坠地的闷声,而后,是一道道惊呼仓皇的嗓音,“娘娘,娘娘……” 宫奴们齐齐朝主屋内蹿去,惊叫难耐,嘶哑哭泣,六神无主。 凤紫正要稍稍挪身朝屋顶的破洞边缘挪去,却是正这时,一道挑高嘶哑的嗓音也跟着蓦地而起,“厉王爷您终于回来了,我家娘娘从屋顶摔下来了。” 这话入耳,凤紫本要起身的动作蓦地顿住,待得兀自沉默片刻,整个人便全数松了浑身力道的仰躺,一动不动。 事态演变至此,便是傻子也能全然明白过来了,无疑,方才那柳淑是自行滚下这屋顶的破洞,就为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苦肉计。她云凤紫是千防万防,也终究是不曾防到柳淑此人,竟也有武功,甚至于,武功全然不弱。 瞬时,思绪翻转,一道道记忆也迅速涌来。遥记当初慕容悠还在府中时,便也偶尔在她面前提及过柳淑,且也似乎旁敲侧击的说过柳淑会武之事,但语气并非全然确定,加之她当时对柳淑此人也并非太过上心与在意,是以便也不曾将慕容悠所说之话全然印在心里,却是不料,今日之际,竟会被柳淑反将一军。 越想,心绪便越发的飘远,却是正这时,屋下也顿时扬来了柳淑委屈重重的哭泣,“瑾。” 短促的一字,蓦地入耳,着实令人生得厌恶。 那柳淑似也知此字不妥,又开始装模作样委屈难耐的改口道:“厉王爷。” 如此三字,可谓像是用尽了满身的力道嘶哑不堪的挤出,那种柔弱无骨的脆弱沙哑之感,便是此际凤紫在屋顶听闻,也会觉得那嗓音极是我见犹怜,极容易让人生得怜然之心。 “怎么回事。” 则是片刻,屋下便扬来了萧瑾的嗓音。 只是相较于柳淑的脆弱怜然,萧瑾的嗓音却是清冷之中夹杂着不曾掩饰的探究与复杂,甚至再若细听,虽也能听得他语气中交织着的怜疼,但更多的,则是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半缕压制着的怒意。 “是厉王爷的那个暖床婢子将我们娘娘从屋顶推下来了!娘娘伤势严重,耽搁不得,望厉王爷速速为我家娘娘请大夫来。” 正这时,有宫奴哭着回了话。 萧瑾并未再问,仅是即刻差王府侍奴去请大夫。 “此番好不容易来趟厉王府,本打算谢厉王爷上次在宫中的救命之恩,却不料此番入得王府,竟被王爷的暖床婢子肆意奚落,淑儿据理力争了几句,不料竟惹那婢子大怒,有意对淑儿动手。宫奴们眼见势头不对,皆要将其捉拿惩治,奈何那婢子四处逃窜,甚至专程将我们一行人引来了这里,且还将淑儿捉上了屋顶,将淑儿强行从屋顶打了下来。” 则是片刻,柳淑也委屈的哭出声来,脆弱之至。 萧瑾则抬头朝头顶那片破空扫了一眼,只见那一大根房梁都被震断,屋顶强行被碎了一个大洞,抬头一望,便可径直顺着那破洞望见天空。 “如此大的破洞,且还能震断房梁,自该是内力浑厚之人所为。”待将那大洞仔细扫了几遍,萧瑾满是复杂的回了话,说着目光再度朝柳淑落来,目光也越发深邃,“本王府中那婢子,身上伤势本是未愈,加之内力不足,浑厚不够,自该是震不断这房梁。” 柳淑面色顿时一遍,眼圈大红,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厉王此话何意,难不成还是淑儿污蔑了你那婢子不成?淑儿是何身份,那婢子是何身份,淑儿能屈尊降贵的专程去污蔑一个婢子?且那婢子本也是腹黑阴沉之人,说不准她对厉王有所保留,并未将武功的深度对你展露,如此,厉王也不过是被她蒙在鼓里的人罢了,又如何能真正确定她震不断这房梁?” 第三百零二章中 你会后悔 她嗓音极是委屈,也极是哽咽,但脱口之言却略显得逼问与硬气。 萧瑾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再度抬头朝屋顶那破洞望去,细致打量。 柳淑继续道:“厉王不说话是何态度?难不成,你当真以为淑儿在污蔑你那婢子?”说着,悲戚得越发严重,“厉王与淑儿才分开多久,厉王竟对淑儿这等态度了?如今淑儿专程来谢厉王,却在厉王府中被你的婢子欺负,淑儿遭得这般待遇,厉王竟全然无动于衷,全然无心为淑儿做主?” 她语气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不可置信,那一道道悲凉之感越发浓烈。 则是片刻,萧瑾突然阴沉沉的出了声,“那婢子此际何处?纵是我厉王府的人欺负侧妃娘娘,自然也得两相对峙才是,如此才可公平公正。再者,侧妃娘娘也莫要在本王面前自称淑儿了,本王与侧妃娘无任何瓜葛,是以有些礼数之别,侧妃娘娘还是莫要废了,免得旁人瞧见,该是编排你我二人是非了。” 突来的一席话入得耳里,柳淑面色顿时大变。 她满目愕然的朝萧瑾凝着,思绪缠绕凌乱,着实不知萧瑾竟会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待得片刻,她面上的悲凉之色也突然收敛开来,满目复杂起伏的朝萧瑾紧紧凝着,殷红的薄唇一启,嘶哑道:“对峙?厉王如此之言,可是当真信那婢子,却不信……本宫?” 萧瑾眉头一皱,目光却仍是不朝柳淑落来一眼,柳淑面色越发陈杂,开始朝周遭宫奴与侍奴扫去,“你们先出去。” 宫奴与王府侍奴皆是一怔,但待犹豫片刻,加之萧瑾也未出声,是以权衡一番,众人皆是转身离去。直至众人悉数出得屋子,且那屋门也被人在外合上,一时,屋内气氛再度沉寂下来,阴沉之中,透着几分厚重与压抑。 柳淑眼睛越发而红,深吸了一口气,嘶哑道:“瑾。” 萧瑾一皱,薄唇一启,正要言话,奈何后话未出,柳淑则继续出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你仍还在恼我入宫嫁给了太子?家门之事,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左右,我爹逼着我嫁给太子,大肆施威,我如何能挣扎得了。你前些日子不也是原谅我了吗,不也是不再恼我了吗?甚至你上次还专程入宫救了我,怎这突然间,你竟对如此对我了?今日我来你厉王府,你那婢子仗着你对她的殊待便对我不恭,甚至还敢朝我戏谑动手,如此无法无天的婢子,你竟还想在我面前保她?难道我在你这里受了委屈,你竟半点都不想维护我了?” 萧瑾满目沉杂,待得片刻后,终是低沉道:“有些事不愿拆穿,是想念着往日之情给你留些面子。上次救你,也是最后一次念着旧情的宽待于你,只可惜,你仍是执迷不悟,竟帮着太子来陷害于我。”说着,嗓音一挑,“柳淑,往日我萧瑾待你如何,你自是知晓,但如今,你与我终归不是同路之人。我这厉王府的人或事,再也不是你能任你随意处置,便是今日之事,真相究竟如何,自也不难查,我不愿真正彻查,是想给你留得最后脸面,但若我要知晓真相,你以为,我这厉王府内的所有暗卫与耳目,都是聋子亦或是瞎子,甚至不曾知晓你与我那婢子今日究竟是如何杠上的?” 柳淑面色蓦地一变,瞳孔中阴云密布,却又悲凉十足,她咬了咬牙,强行忍住泪意,嘶哑大吼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维护那婢子是吧?你就是喜欢上那婢子了是吧?我柳淑陪你这么多年,你都因移情别而忘了是吧?萧瑾,你……” “柳淑!” 不待柳淑将后话道出,萧瑾已淡漠幽远的出了声。 柳淑怔了怔,到嘴的话顿时噎住。 萧瑾终是转眸朝她望来,低沉道:“你莫要忘了,你已是太子的女人。你当日是如何嫁给太子,甚至是否是被逼无奈还是心有向往,你心里最是清楚。上次你引我入宫救你之事究竟暗藏了什么汹涌,你也最是清楚。如今时日不同,人心也早已不同,我与你仅是后妃与寻常贵胄之分,并无任何特殊。” 说着,目光缓缓自柳淑面上挪开,话锋一转,继续道:“今日之事,真相究竟如何,侧妃娘娘可要本王好生彻查?倘若查出那婢子当真惹出此等大祸,本王自会责罚于她,但若是侧妃娘娘故意在我厉王府生事,亦或是对我厉王府之人找茬,我自然也不会轻易将此事压下,只是若是如此,一旦今日之事莫名传出,许是会对侧妃娘娘声名有损,到时候,一旦太子妃以此借口对侧不利,便也莫怪我不曾提前提醒过侧妃你。” 冗长的一席话,淡漠幽远。 柳淑满目起伏,那双湿润起伏的瞳孔里,越发的漫出了几许不甘。 “你如今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婢子而疏离我?” 萧瑾低沉而道:“我只亲真相,疏……小人。” 嗓音一落,再度满目深邃的朝柳淑望来。 柳淑咬着牙,点着头,悲戚冷笑,“呵,亲真相,疏小人。好一个亲真相疏小人!没想到如今在厉王眼里,我柳淑竟是小人之辈。呵,呵呵,罢了,罢了,往日就怪我柳淑看错了人,既是厉王爷都能将往日之事全数断却忘记,我柳淑自然也不可再苦苦相连了。只是以后,厉王定会后悔的,后悔今日竟会为了那个婢子来如此对待于我,我会让你后悔,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这话一出,再不顾萧瑾反应,她挺直了腰板,开始气冲冲的朝屋门而去,随即分毫不歇的出了屋门,扬长走远。 整个过程,萧瑾一言未发,也不曾抬脚追去。 凤紫终是在屋顶稍稍坐直身形,目光朝那越来越有的柳淑望去,心有复杂与沉浮,也未动作。 则是不久,那柳淑便全然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再也不见,凤紫这才回神过来,正打算要从屋顶跳下,不料未及动作,萧瑾便突然自那屋顶的破洞蹿了上来,而后竟恰到好处的稳稳落定在了她身边。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凤紫猝不及防的惊了一下,而待抬头看清萧瑾,她才稍稍敛却面上的惊愕,随即懒散自若的朝萧瑾勾唇笑了,“王爷怎知我在这上面?” 萧瑾并未言话,仅是缓缓屈身做了下来,而后脊背一斜,仰躺在了屋顶。 他面色复杂之至,似有太多的情绪在交织上涌,挥却不得,甚至他那双遥遥望向头顶的瞳孔,也散漫不堪,仿佛在出神,又似在悲戚。 凤紫眼角一挑,心有起伏,只道是,这萧瑾在悲戚什么?难不成,在悲戚方才那般对待柳淑,是以,当真后悔了? 正待思量,突然间,一道幽远清冷的嗓音微微扬在耳里,“今日你可受伤?” 这话入耳,凤紫蓦地回神,也着实稍稍被他这话怔了一下。待得沉默片刻,她才敛神一番,平缓而道:“不曾受伤,但若,凤紫方才若稍稍动作慢些,便着实要被太子侧妃那一掌给震死了。” 说着,瞳孔一缩,面色也骤然认真厚重,话锋也跟着一转,“今日与太子侧妃一斗,凤紫突然发觉,太子侧妃有武功在身,且极是不若,不知此事,王爷可知晓?” 萧瑾淡然点头,幽远低沉的道:“往日本是不知,但上次本王被扣留在宫,才知。” 是吗? “上次王爷究竟是因何被扣留在宫的?” 凤紫下意识的再问。 只道是柳淑也是心思深沉之人,若她想对萧瑾隐瞒武功,想来自然也会隐瞒得彻底。是以,上次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一直对柳淑念念不忘的萧瑾知晓了柳淑会武之事,甚至到了这次,柳淑亲自来对萧瑾道谢,照理说萧瑾自也该是欣慰才是,怎突然间,这萧瑾就变了态度? 难不成,萧瑾上次入宫,便已全然看清了柳淑,甚至对柳淑也全然失望,从而,当真打从心底的逼着自己放手了? 越想,便也越是想得多,奈何这话一出,萧瑾却无心回答这话,仅是薄唇一启,低沉道:“本王之事,你便少管。”说着,话锋一转,“今日你与柳淑,究竟如何起的冲突?” 凤紫敛神一番,也识趣的不再深问,仅是循着他的话回道:“难道王爷会猜不出太子侧妃是故意前来找茬?毕竟,王爷如今将这竹溪园都赏给凤紫入住,甚至还与凤紫云雨过了,就论这点,太子侧妃便该是将凤紫视为肉中钉了。再者,上次君黎渊也将凤紫从宫牢中接去他那偏殿住了几日,对我态度也极是特殊,是以,太子侧妃便全然认定是凤紫勾引太子与厉王爷,从而,留不得凤紫罢了。” 这话一出,她落在萧瑾面上的目光微微一深,却是仔细打量之中,却见萧瑾面色并无半点变化,神色也毫无起伏,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对她这话也未有半许诧异。 第三百零二章下 可是心痛 凤紫眼角微挑,稍稍打量片刻,随即便将目光缓缓从他面上挪开,任由双眼径直缥缈的扫望着头顶的天空,继续道:“今日无论如何,多谢王爷在太子侧妃面前维护凤紫。若不然,太子侧妃今日定不会放过凤紫。” “你并未错,且为厉王府之人,本王自要对你公平而待。今日之事既是不是你之错,自然,本王便也不会任由淑……柳淑伤害于你。” 是吗? 这席话入得耳里,凤紫却无半点欣慰,更多的,则是将萧瑾那低沉挣扎的语气全然听入了耳里,一道道莫名的怅惘与冷嘲也在心底肆意的蔓延开来。 淑儿。 想来这萧瑾,打从心底的仍是想唤柳淑为淑儿吧。即便柳淑往日曾联合厉王府的管家害过他,甚至柳淑品行本是不佳,但这萧瑾对她,终还是包容的吧? 思绪至此,莫名之间,终是觉得有道略微突兀的异样感在心底升腾,却是片刻之后,那股莫名突兀之感便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了。她仅是懒散幽远的凝于头顶的天空,沉默片刻,继续道:“话虽如此,但王爷心里,终还是难过的吧?”说着,嗓音微微一沉,全然不避的继续道:“毕竟,王爷曾经与太子侧妃也是情深义重,便是太子侧妃入了东宫,王爷对她也是心有挂念,全然放之不下,是以今日出了此事,王爷纵是在维护凤紫,但心底也该是极为难过的吧?难过着不该为了凤紫去伤害太子侧妃可是?” 这话一落,她终是转头过来,深邃幽远的瞳孔静静的落在了他面上。 萧瑾眉头越发一皱,那双清冷的瞳孔径直迎上了她的双眼,“你莫要忘了,柳淑已为东宫侧妃,便是往日与本王有所瓜葛,但如今,本王与她也无任何瓜葛,更谈不上任何心系挂念。” 他嗓音略微卷着几分恼怒,更也夹杂着几许不耐烦的嘈杂。 只是凤紫却觉,他这话并非是想真正说服她,反而更像是在真正说服他自己。 凤紫心有了然,敛神一番,勾唇微微而笑,“王爷若是当真与太子侧妃无瓜葛了,上次,也不会入宫救太子侧妃,从而被控制在宫中,脱身不得,生死一线了。有些情与意,有便是有,王爷又何必自欺欺人。只是凤紫如今也是清晰记得,当初王爷突然不归,凤紫即刻便去大闯国师府,有意祈求国师救王爷,却不料,凤紫那般努力之为,到头来,却不过是场空忙活罢了,王爷终是自行安然归来了。”说着,嗓音少数一挑,继续道:“上次之事,许是于王爷而言不过是虚惊一场,无伤大雅,但在凤紫心底,终还是留了些许阴影,且今日再闻太子侧妃与王爷说的那几番话,凤紫以为,无论如何,王爷都不该太过与太子侧妃接触,若不然,许是又得如上次一般被太子侧妃害上一回。” “你以为,本王对柳淑当真未放下?” 萧瑾似是越发的有些不耐烦,那双漆黑无底的瞳孔里越是漫出了几分抵触与阴沉。 凤紫懒散而笑,“放不下便放不下,怎王爷也突然遮遮掩掩不愿面对事实了?” 说着,缓缓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也不就此多言,仅道:“今日凤紫受了惊吓,身子略有不适,倘若王爷无其余吩咐,凤紫便想先回竹溪园休息了。”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回话。 凤紫静静躺在原地静默等候。待得半晌之人,眼见萧瑾仍是不回话,她便当他是默认了,随即也不耽搁,仅是稍稍手脚并用的起身,而后内力微动,正要腾身下屋,不料还未真正动作,身旁便再度扬来一道阴沉厚重的嗓音,“本王说了,本王与柳淑,已无任何关系。” 凤紫眼角一挑,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倒也着实未料,萧瑾竟会再度如此言之凿凿的否认。 待得沉默片刻后,凤紫仍也无心就此多言,仅是稍稍扭头过来朝萧瑾勾唇而笑,缓道:“这是王爷之事,凤紫不该多听。无论如何,凤紫都对王爷今日的维护而心生感激,告辞了。” 说完,这回则不待萧瑾反应,她便内力一提,身形而动,整个人顿时从房顶跃了下去。 经过这一折腾,身子着实是疲乏了。 待得回得竹溪园,凤紫便在榻上安然的睡了一番,待得醒来时,时辰早已是黄昏,她腹中饥饿,甚至略微发痛,却也这时候,她才突然回神过来,原来自己竟又睡了这么久,甚至连午膳都错过了。 起身稍稍洗漱之后,天色已是暗下,有侍奴恭敬的端着晚膳而来。 大抵是腹中饥饿,是以这次,凤紫吃得倒是有些多,甚至席卷了桌上的所有菜肴。 待得不久,侍奴入内收拾碗盘,眼见盘内一场空,几名侍奴倒是微微一怔,面面相觑一番,待得片刻后,几人才稍稍稳住心绪,随即端着碗盘全数识趣离开。 入夜之后,周遭烛火已是全数点燃,光影绰绰。 却是如此沉寂的气氛里,突然间,一道缥缈的笛声幽幽而起,瞬时扰乱了周遭的一片沉寂。 且稍稍侧耳而听,却觉那笛声厚重之至,似是莫名的卷着几分挣扎,几许凌乱与无奈一般,给人一种极是心重心凉之意。 那笛声,无疑是从主屋传出,想来,自然也是萧瑾所吹无疑。 凤紫眉头微皱,一言不发,整个人静坐在软塌兀自而听,而那笛声,也一曲接着一曲的缓缓吹走,嘈杂幽远,一首接着一首的持续着,蜿蜒着,缥缈着,幽远着。 待得许久许久,那笛声才终于停了下来,待得周遭也顺势再度陷入沉寂,鸦雀无声之后,压抑重重的气氛里,凤紫也终是回神过来,微微抬头,目光幽幽的落在了那不远处的雕窗之上,沉寂的心微微的起伏着,只道是,今夜那萧瑾,该是心乱了,心痛了。 若不然,那吹奏而出的笛声,又如何这般的挣扎嘈杂,仿佛凌乱不止。 难不成,今日与柳淑对峙一番,那萧瑾,终是后悔了? 思绪重重,心底莫名的越发凉薄,甚至厚重。 她缓缓的合眸,整个人一动不动,凌乱的思绪一重接着一重的起伏,则是许久之后,神智才稍稍抽离,睡了过去。 一夜而眠,但却睡得并不安稳。 睡梦里,一片片狰狞厮杀的场面自眼前肆意滑过,狰狞不堪,她仿佛再度看到了亲人断头的惊恐场面,看到了那血流成河的鲜红与刺目,甚至于,正待她悲痛欲绝,剜心剜肉而痛之际,她突然看见,君黎渊突然握了把寒光晃晃的利剑,蓦地朝她的心口刺来。 她目光一颤,浑身也跟着打颤,只是圆瞪着的双目却突然看见,那已然靠近的君黎渊,突然竟变成了萧瑾的模样,甚至萧瑾那双历来寒冰的脸上,竟染了几分嗜血如鬼的戾气。 她惊得不轻,整个人就地一滚,但萧瑾的长剑仍是蓦地袭来,最后竟一剑刺中的她的心脉。 瞬时,剧痛袭来,她整个人忍不住蜷缩一团,突然间,身旁不远扬来了一道道极是畅快的笑声,她紧咬着牙,努力的抬头,循声而望,则见那正于大笑之人,竟是那满身雍容伏鬼的柳淑。 是柳淑。 瞬时,脑子陡然疼痛欲裂,她牙关里抑制不住的溢出了惨呼,却也正这时,她眼皮一睁,所有的神智骤然恢复,待得视线清明,才见,头顶一片床幔,熟悉之至,竟是,竹溪园主屋床榻顶部的床幔。 她猛烈的呼吸着,额头上漫了冷汗,忍不住抬手微微一擦,那曾冷汗便全然沾湿了指腹与掌心。 一切的一切,竟是一场梦,一场,狰狞之至的梦,只是那场梦太过真实疼痛,即便知晓是假的了,但也抑制不住的心紧,甚至后怕。 她努力的深呼吸着,呆滞片刻,待得再度回神后,便开始努力的调整心绪与心态。 待得一切终是恢复正轨,她目光再度随意在头顶的床幔流转,刹那之际,便面色一变,心底也陡然一怔。 她是如何到床榻上来的? 她记得,她睡之前明明是一直坐在软塌上的! 思绪至此,她缓缓起身下榻,待打开屋门,才见天色已日上三竿,而门外的那几名宫奴,依旧正端着洗漱之物,正恭敬的立在门外。 “昨夜可是有人来过?” 她唇瓣一启,低沉沉的问。 这话一出,侍奴们面色皆是纷纷而变,面面相觑,瞳中皆漫着几分为难之色,而后便纷纷摇头,缓道:“昨夜不曾有人来过。”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自然是不信的。 凭侍奴们这些反常的举动,便也知他们在说谎了。 只是即便如此,她仍也是有些不死心,继续刨根问底的道:“我依稀记得,昨夜王爷似是来过了,且还让我今日有空便去他主院陪他对弈。只是昨夜睡得太沉,倒也无法确定这话真假,是以,我便问你们,昨夜王爷可是来过了?若来过了,便望你们如实而告,莫要耽搁我过去与王爷对弈之事,从而惹王爷不悦。” 第三百零三~七章 让其坐等 她这话是刻意而问,甚至也是刻意引诱。 只是这话效果倒是略微尚好,待得这话一出,侍奴们面色又是一变,则是片刻之后,终是有侍奴恭敬回道:“凤儿姑娘,昨夜王爷的确来过了,后未再屋内呆多久便离开了。是以,凤儿姑娘依稀的记忆,许是,许是真的。” 是吗? 当真来过? 如此说来,昨夜也是萧瑾将她抱到床榻上的了? 凤紫满目悠远,一股股复杂之感越发上涌,待立在原地沉默半晌,她才稍稍回神过来,随即缓缓合门,一言不发的转身入屋。 侍奴们又是一怔,着实不知凤紫此举何意,且既是王爷有所召见,这凤儿姑娘断然不能太过耽搁了才是,怎此番这突然合门而走,又是何意? 侍奴们皆面面相觑,彼此皆能窥得对方面上的错愕,犹豫之下,却也皆未言话。 此际,屋内气氛沉寂,凤紫在软塌安然而坐,思绪翻腾上涌,嘈杂缕缕。 待得许久,她才敛神下来,心境也逐渐的平歇开来。 下午之际,萧瑾亲自来了。 两人皆未再将昨日之事提及,仅是双双在矮桌对坐,继续对弈。又许是见凤紫面色不佳,偶有咳嗽,待得三局完毕之后,萧瑾突然提议,要让她陪他在府内转转。 凤紫并未拒绝,缓缓起身。 只是虽说是陪着萧瑾在府内走走,但更多的,则像是萧瑾在陪她逛游,只因经了昨日的折腾,她身子骨并非硬朗,新旧之伤再度有所牵扯,是以行走得也略微缓慢艰难,萧瑾也走得极慢,一直在她身边平缓而行,且每番走动一段距离,萧瑾便会主动说要在路旁的大石亦或是亭中坐坐。 凤紫也不出声点破,既是这萧瑾主动说要歇息坐坐,她自然也乐得其所,且今日天天色也非晴朗,略有阴沉,周遭也有清风浮动,略微卷着几许花香盈鼻,倒是不冷不热,浅淡随和,无论是气候还是气氛,皆是极为难得的怡然松神。 待得缓慢绕过几条小道后,两人便再度行至了厉王府后院的那道湖旁。只是,记得上次与萧瑾来得这里时,这碧水萦绕的湖水之边,倒有一圈圈柳树而栽,但此时此际,那湖边的柳树竟全然不见,却湖边的泥土也如新翻,重新载了一些茶花之物,瞧着倒不弱往日那些葱郁柳树而来得清雅壮观。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目光不住在那些茶花上打量,却是正这时,萧瑾那平缓沉寂的嗓音微微而起,“草地葱郁,便暂且在此再休息休息。” 他语气依旧卷着几分如常的清冷,只是这脱口之言,着实比往日那惜字如金的冷冽姿态要缓和几许。 凤紫下意识驻足下来,转头朝他望来,则见他已缓缓朝旁挪了几步,随即缓缓屈身而下,坐定在了那着实葱郁大青的草地上。 凤紫微微而笑,也开始缓步跟随过去,坐在了他身边,待得目光朝前方那片静水的湖扫了两眼,才神色微动,薄唇一启,缓道:“昨夜,多谢王爷抱凤紫上得床榻。” 她这话极是平缓自若,并无半许起伏。 萧瑾则眼角一挑,那漆黑深邃的瞳孔里稍稍漫出了几许微诧与起伏,却又是片刻之后,他瞳孔里的所有神情,全数恢复如常。 “竹溪园侍奴告诉你本王昨夜来过了的?”他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问。 凤紫勾唇笑笑,却是无心将侍奴们牵扯出来,仅道:“今早醒来,便觉自己已不在软塌,而在床榻,是以便有所怀疑,怀疑是王爷将我抱上床榻的。毕竟,能悄无声息入得竹溪园的,自然也只有王爷你。” 说完,转头迅速扫他一眼,而后不待他回话,随即便将目光落向了前方那边静湖,话锋一转,继续道:“王爷怎将这里的柳树全数换完了?” 这话依旧问得随意,但心底深处,终还是莫名有些想探究萧瑾对柳淑的感情。 说来,柳树便为柳淑,且这湖畔之边的柳树,皆是萧瑾为了柳淑而种,如今此处的所有柳树全数被茶花换却,可是在侧面证明,这萧瑾想努力的忘掉柳淑,忘掉一切,从而,重新过活?只是,他当真能忘得了柳淑吗? 虽是他昨日对柳淑的态度略微强硬,但昨夜那呜咽许久的笛声,怅惘幽远,不也证明他心绪厚重不佳,似是心事重重么。 正待思量,突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萧瑾突然开口而问:“突然,便不喜柳树了,换做茶花倒也没什么不好。” 嗓音一落,不再言话,仅是身子稍稍朝后仰躺而去,后脑勺枕着双臂,整个人径直平缓的躺在草地,那双漆黑的瞳孔也静静凝着头顶的天空,兀自沉默。 凤紫转头过来朝他肆意打量一番,而后便也学着他的摸样在草地上躺下,脑袋枕着双臂,目光幽幽的朝头顶的阴云扫望,平缓无波的问:“王爷有心事?”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回话。 凤紫神色微动,继续道:“王爷昨夜的笛声,凤紫听见了。只觉那笛声太过压抑厚重,是以,便也略微判定王爷该是有心事。凤紫卑微鄙陋,虽无资格劝说王爷什么,但有句话,凤紫终还是想再与王爷说上一回。” “何话?” 萧瑾漫不经心的问。 凤紫放缓了嗓音,继续道:“依奴婢之见,太子侧妃该是并非真正爱王爷,而是,仅是想占有王爷,如是而已。且太子侧妃当初与王爷在一起时,能突然弃了王爷嫁入东宫,便也证明,在太子侧妃眼里,比起王爷来,终归还是太子要来得重要些,是以,奴婢斗胆劝谏,王爷对太子侧妃,该放仍还是要放下,若不然,王爷日后,许是会吃亏。”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略微认真。 这萧瑾本性似也并非太坏,虽满身清冷凉薄,但对中意之人,终还是极为付出的。她此番之言,虽着实再度越距了些,奈何昨日听他那压抑怅惘的笛声着实心底不是滋味,是以此时此际,便也忍不住再度想劝他一回。 毕竟,那柳淑对这萧瑾,的确无爱的。不过是因萧瑾对她极是在意喜欢,是以,便觉满身优越与怡然自得,从而只要见得萧瑾对接纳别的女人了,那股骄傲与不甘甚至自信的心里作祟,便也想再度来扰乱萧瑾的心。 而她云凤紫虽为萧瑾与柳淑的局外人,但终归还是心有抵触与不喜,从而,下意识的想再劝劝。 “你以为本王昨夜之笛,是因柳淑而奏?” 正待凤紫思量之际,突然,萧瑾低沉沉的出了声。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随即按捺心神一番,缓道:“难道不是?” 萧瑾缓缓转头朝她望来,目光在她侧脸上逡巡片刻,“本王并非愚昧无知之人,谁人是好是坏,本王看得比你清楚。柳淑既是害过本王两次,本王自不会再对她留情,若不然,昨日也不会那般对待于她。” 是吗? 凤紫神色微动,也开始稍稍转眸朝他望来,目光却恰到好处的迎上了他那双深邃无底的瞳孔,只觉,他那双瞳孔太深太深,似要将人彻底吸进去一般,又似是带了某种魔力一般,能在她的眼睛里层层深入,从而,要径直看入她的内心似的。 她心生暗惊,一道道莫名而来的尴尬也在心底盘旋而起,则是片刻,她便干咳一声,故作自然的垂头下来,正要言话,不料正这时,萧瑾那低沉幽远的嗓音再度道来,“你也与本王云雨过两次,你且与本王说说,如今你对本王,是何感觉?可仍如最初那般抵触畏惧,亦或是,戒备重重?” 他这话来得着实突然,甚至那脱口的话语内容,也是极为突然。 凤紫眼角一挑,心有起伏,目光也再度幽远开来。 如今对他,是何感觉? 她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将这几字盘在脑海,扪心自问。 待得沉默半晌后,她才缓道:“王爷几番救凤紫性命,护凤紫周全,还将竹溪园赏给凤紫,且这些日子,王爷对凤紫也极是陪伴,是以,如今王爷在凤紫心里,自然无最初那般清冷慎人,而是,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吧。” “正常人……” 萧瑾瞳孔微缩,低沉而喃。 凤紫面露几许起伏与愕然,急忙再度解释,“凤紫所说的正常人,便是容易接触之人。且凤紫之意便是,王爷比以前要好接触些了,甚至凤紫对王爷,也无最初那般防备与抵触了。” 她语速略微有些快,语气也稍稍夹杂了半许莫名而来的紧张。 她着实不知这紧张究竟是从何处而来,且待思量片刻,似也觉得萧瑾也并未逼问她什么,且他那些话语也无森冷威仪之气,是以,她在紧张什么? 心思至此,一道道复杂与愕然之意也在心底蔓延,确实正这时,不远之处,突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嗓音,“王爷,国师来了,此际正于大堂等候。” 凤紫蓦地敛神一番,下意识转头朝萧瑾望来,则见萧瑾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似也并未料到叶渊会突然过来。 “让国师在大堂小坐一番,本王稍坐片刻便过去。”仅是片刻,萧瑾薄唇微启,平缓无波的回了话。 这话入耳,凤紫倒是再度一怔,未料叶渊一来,萧瑾难不成还有心思与她在此聊着躺着,从而让堂堂国师在大堂坐等? 第三百零八章 透风之墙 却是正待诧异,那小厮紧着嗓子再度出声道:“国师来得急,且似有急事寻王爷,是以,王爷您……” 这话入耳,不待侍奴后话道完,凤紫便平缓温和的出声道:“既是国师急着要见王爷,想来自是有要事要与王爷相商,王爷还是莫要太过耽搁了,先去见国师为好。” 瞬时,侍奴下意识的噎了后话,目光迅速朝凤紫扫了一眼,随即便将目光朝萧瑾落来,面色依旧发紧与着急,似是生怕萧瑾不应。 萧瑾也着实不曾即刻回话,整个人兀自沉默,眉头微蹙,似在跑神,却又是片刻之后,他终是回神过来,目光径直朝凤紫落来,低沉而道:“你且先在此等候,本王去去便回。” 这话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他便已无耽搁,当即迅速起身,携着那侍奴即刻走远。 凤紫稍稍自草地上坐了起来,目光一直锁着萧瑾脊背,一声不吭,待得萧瑾彻底走远,那气场修条的身形也全然消失在道路拐角的尽头,她这才稍稍回神过来,神色与心境皆是双双起伏,平息不得。 不得不说,萧瑾方才那离别之话,虽是嗓音略有低沉,但那脱口的语气,则分毫不掩的夹杂几许坦白与认真,就似是,他将她当做了故友知交一般,语气并无半许吩咐之意,有的,仅是一重重认真与厚重,似在朝她宽慰一般。 是以,如今的萧瑾,着实是待她极好的,甚至比之以往,大为改观。 只不过,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转变的? 是从他当初身子发病之际她救了他?还是,她与他寻常相处,久而久之,互相皆知对方性情,是以,在时间的磨合之下,便稍稍磨平了他满身的棱角? 越想,思绪便越发飘远,却是不得结果。 她再度撑着身子缓缓的躺了下去,脑袋枕着双臂,目光幽幽的凝着头顶天空,视线略微出神,心底也再度开始起伏上涌,揣度连连。 周遭无声,沉然静默。 四方而来的风也并非凛冽,反倒是微微徐徐,甚至还卷着几许不知何处而来的花香,浅浅淡淡,沁人心脾。 待躺得久了,后背也逐渐被草地稍稍浸湿,凤紫回神过来,稍稍皱眉,随即便起了身,踏步至湖畔的茶花旁,修长的指尖微微而抬,摸了摸茶花,又拂了拂湖水,目光也静静落在湖边浅岸,看那澄澈的水里游鱼欢畅的嬉戏,着实有趣。 心底的所有压抑与思绪,突然因游鱼而稍稍忘却。 只奈何,时辰逐渐在无声无息里消散远走,待得许久许久,凤紫已是等的不耐烦,心生无奈至极,前路之中,则空空如也,毫无人烟,那萧瑾,竟是还未归来。 她眉头一皱,再度起身而前,在最初躺过的那片草地重新躺了下来,眼皮稍稍而合,再度无声等待。 萧瑾离别时的话,虽并未带任何威胁与命令,但迫于萧瑾那般认真诚然的与她说话,她自然也是要破例一番,好生给他面子等他才是。 但心思本是如此,也着实打算好生等待,奈何此番一趟,又是躺了许久许久,久到错过午膳,甚至久到黄昏将至。 她终是等不下去了,心境也突然开始起伏摇曳开来,随即手脚并用的缓缓站了起来,足下往前,开始逐步往前。 她不知萧瑾为何还未如他所言的过来,但她着实耐心耗尽,全然无再等之意。她开始朝原路返回,一路往前,只是这回,她并未径直踏回竹溪园,而是径直站定在了萧瑾的主院外。 此际那主院的院门外,几名侍奴恭敬而守,眼见她径直过来,侍奴们皆是微微一怔,面色微变,但却并未言话,也未开门。 凤紫神色微动,淡然而道:“劳烦开一下院门,我欲进去见王爷一面。” 这话一出,侍奴们便面面相觑一番,随即,其中一名侍奴紧着嗓子回道:“凤儿姑娘,王爷正与国师在内商议要事,且王爷也吩咐过了,不得任何人进去打扰。”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面色微变,却并未立即回话。 待得与侍奴们无声僵持半晌后,侍奴们面色越发无奈,那方才言话是侍奴再度出声劝道:“凤儿姑娘还是先行回竹溪园去吧。倘若王爷与国师商议完了,奴才们自会将凤儿姑娘来过之事告知王爷,到时候王爷再去竹溪园见凤儿姑娘许是也可。” 这话入耳,凤紫满目幽怨,仍未回话。 待得再度沉默片刻,她终是将所有起伏的心神全数压下,随即不再耽搁,转身而走。 多说无益,毕竟,对这几名侍奴们为难也无任何意义。说来,萧瑾是否要见她,自然也是取决于萧瑾的态度,他若不愿见,便是她此番强闯进去也是无用。只是,那萧瑾与叶渊竟是商议要事商议了接近一日,究竟在商议些什么? 便是有要事要聊,自然也聊不到这么久才是,难不成,叶渊今日所聊之事,甚是棘手? 越想,思绪便也越发蔓延,抑制不住的往深处想了去,足下步子也稍稍无意识的慢了不少。 待得终于回得竹溪园,便有侍奴恭敬询问是否传膳。 凤紫并未拒绝,淡然点头,则是待得将晚膳用毕,也待得侍奴们将晚膳撤走并将屋内周遭的烛火全数点燃之后,突然间,沉寂无波的气氛里,屋外远处,隐约有脚步声缓缓而来。 “王爷。” 待那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即,屋外侍奴纷纷恭敬而唤。 凤紫眼角一挑,蓦地回神,目光也下意识朝不远处的雕花木门一落,则是片刻,便见那木门被人自外推开,瞬时,一道冷风陡然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略是凉薄,神智差点拂灭屋内的烛火,随即,一抹颀长修条的人影就这么缓缓的抬脚入内,踏了进来。 是萧瑾。 她目光在那人面上逡巡一圈,神色微动,随即便故作自然的挪开了目光,不再观望。 萧瑾也未出声,仅是反手将屋门合上,随即便缓步而来,最后极是淡定自然的落坐在了她身边。 烛火摇曳,周遭无声静谧。 一时之间,两人皆极是默契的并未出声。 待得片刻之后,凤紫才唇瓣一启,率先出声打破周遭沉寂,“国师走了?” 萧瑾神色微动,淡漠平寂而道:“刚走。” 是吗? “国师今日来,可是与王爷说了些棘手之事?”若不然,叶渊怎会这时候才走? 凤紫再度接着问了话,只是这话一出,萧瑾却并未回话。 一时,周遭气氛再度沉了下来,凤紫眉头微蹙,深眼将萧瑾打量几眼,眼见他仍是不说话,心底倒也略生几许无奈,随即怅惘而笑,也不准备再问。 却是片刻之后,突然间,萧瑾薄唇一启,竟是低沉幽远的回了话,“国师今日来,的确是说了件棘手之事。” 凤紫所有的好奇与揣度之感再度被他这话全数勾起,她下意识再度转眸朝萧瑾望来,故作自然的问:“不知,国师与王爷说了什么棘手之事?” 萧瑾深眼凝她,那漆黑深沉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视,一言不发。 凤紫再度候了片刻,微微一笑,平缓自若的继续道:“倘若王爷不愿说,便不说就是了。凤紫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王爷不必放在心上。”说着,心神微动,话锋一转,继续道:“王爷可用晚膳了?” 萧瑾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再度深了几许,似是心事重重,压抑厚重。 “瑞王昨夜,入宫了。” 突然,他低沉清冷的嗓音再度而起。 这话入耳,凤紫自行将他这话揣度一番,随即缓道:“瑞王入宫又如何了?瑞王本为皇族子嗣,入宫也是正常。” “徐大夫一出,摄政王府遗留兵权之事再度喧嚣尘上,在这极是敏感之际,你觉得,瑞王昨夜连夜入宫会去作何?”萧瑾嗓音越发一沉,不答反问。 凤紫瞳孔微微一缩,面色也卷了几许复杂,待得沉默片刻,低沉道:“王爷之意,是瑞王昨夜连夜入宫,是与徐大夫或我摄政王府遗留兵权有关?” “太子这些日子与大梁公主走得近,瑞王与皇后,自是心有着急。且这京都城内四方之处都是各家之人的眼线,层层密布,京中稍有风吹草动,又岂能瞒得了那些有心之人。瑞王眼红太子与大梁公主走得近,自然,也会与皇后另寻他发,寻找可与太子抗衡之力,而恰巧这时,徐大夫一出,摄政王府遗留兵权即将而现,瑞王与皇后,自然是着急了。” 凤紫满面复杂,心底的戒备与森冷之意也陡然而生。 “望王爷明示。可是瑞王与皇后准备打徐大夫的主意了?可如今兵权并未真正现世,徐大夫也仅是稍稍查了点眉目而已,便是皇后与瑞王捉了徐大夫,也不一定能真正找到兵符才是。” 凤紫沉默片刻,才紧着嗓子道。 世上终究无不透风的墙,是以,太子与瑞侯知晓徐大夫与兵符的消息,也是早晚之事。 第三百零九章 如此局势 却是这话一出,司徒夙并未立即言话,他仅是满目深邃的朝她凝着,瞳孔极是复杂起伏,仿佛极为难得的有难言之隐。 他越是这番模样,凤紫心底便越是没底,待得与他沉默片刻,凤紫终是忍不住再问:“究竟发生什么了?王爷无需顾及什么,与凤紫说便是了。” 萧瑾眼角一挑,缓缓挪开了目光,随即薄唇一启,幽远复杂的问:“倘若,后面一些日子要让你离开这厉王府,你会如何?” 他话语极是委婉,只是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顿时牵扯出了一方方不详的预感。什么叫让她离开厉王府一些日子?难不成,这萧瑾竟是有意将她逐出厉王府了? 思绪翻腾,心境全然而乱。 从不曾料到,今日等萧瑾等了这么久,得来的,竟是这等消息。 她瞳中的愕然与复杂掩饰不住,浑身也稍稍僵了半许,却是片刻之后,她便强行按捺心神一番,神色微动,故作自然的问:“凤紫不知王爷这话何意。难道,今日国师与王爷说了什么,是以,致使王爷要将凤紫逐出府了?又或者,可是京中发生了什么与凤紫有关之事,令王爷不可再出面保凤紫,免得祸事缠身?” 她问得极是缓慢,语气也极是厚重认真。 虽整个人表面看似仍旧一派从容淡定但心底,早已是摇曳而起,翻腾不定。 往些日子,也曾是几番想过要离开厉王府,但被世事侵蚀之下,才也陡然明白,比起国师府与瑞王府,这厉王府显然最为适合她呆。毕竟,萧瑾此人虽是性冷,但至少不会如君若轩那般肆意算计与坑害她,也不会如叶渊那般阴晴不定的将她突然逐出府来,是以,逐渐相处之中,她自然也分得清究竟谁好谁坏,亦或是谁对她最为有利,她甚至也曾想过日后待得京中全然大乱之际她会从厉王府逃走,也曾想过找到兵符且翅膀硬了再肆意离开,但她却独独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萧瑾会如此突然的亲口告诉她,要让她离开厉王府。 如今兵权已有眉目,他怎会在这节骨眼上将她推走?即便萧瑾再不觊觎那兵权,但自然也不会任由兵权落得旁人之手才是。是以,他此番,为何突然对她说这些了? 越想,思绪便越发凌乱,理之不清。 待得半晌,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她唇瓣一启,再度低沉沉的出声道:“王爷可否给凤紫一个理由?这些日子以来,承蒙王爷厚待,凤紫已略是习惯这厉王府的日子,而今王爷突然想让凤紫离开,凤紫着实有些措手不及,心底也是疑虑四起,不知凤紫究竟做错了什么,才惹王爷如此而言。倘若当真是凤紫做错了什么,王爷若明着告诉凤紫,凤紫定也会自行离开,绝不会纠缠王爷分毫。” 这话一落,她便稍稍坐直了身子,静静而候。 则是不久,萧瑾便嗓音一沉,幽远沉寂的回了话,“大昭皇帝这两日,身子骨突然稍微好转,太子与大梁公主也走得极近,老皇帝无意阻拦,甚至大有拉拢大梁之意,是以太子与大梁公主的联姻之事,老皇帝并无异议,且不久便会对大梁发出联姻文书,就等大梁皇帝是否答应了。而瑞王与皇后这里,自不会坐以待毙。既是太子拉拢大梁,瑞王与皇后,自然也得极快寻得能与太子抗衡之力,甚至于,他们动作无疑得比太子快,是以,也必得先太子一步,将你接入瑞王府去。”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只要有你在手,一旦摄政王府遗留兵权现世,瑞王不愁将那兵权掌控在心。如今京中早已破败,不仅皇族子嗣斗得厉害,便是其余诸侯也蠢蠢欲动,是以,大昭国之兵权分崩离析,全然分散,一旦瑞王能握得十万摄政王府遗留的铁骑军,要镇压诸侯亦或是登上王位,指日可待。” 凤紫终是听明白了。 这说来说去,便是那君若轩又打上她的主意了,盯上摄政王府那所谓的遗留的兵权了。 此时此际,从不曾这般极致的后悔,后悔当初曾与君若轩见面与认识,倘若君若轩不识她,倘若当初她全然无心将复仇的事寄托在君若轩身上,如此,她定也不会被君若轩太过盯上才是。又或者,当初摄政王府的郡主云凤紫早已死在死牢之事,定是不会被人重新揭开,而君若轩那些人,定也是不会知晓她云凤紫还活着。 心底叹息连连,怅惘不定,已是之间,她并未回话。 待得沉默半晌,她才稍稍敛神一番,目光再度朝萧瑾缓缓落来,瞳孔微缩,继续道:“王爷之意呢?瑞王与皇后已是将主意打到了凤紫身上,王爷是否有何应对之策?” 待得这话一出,她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越发而深。 她如今并无所倚,且处境艰难,这萧瑾自然也是全然清楚。倘若此时此际,他当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她推去瑞王府,她云凤紫此生,定当沉浮之至,生死不定。是以,如今终还是得看萧瑾的态度,毕竟,她如今终算是厉王府的人,是以,那君若轩与皇后便是有意将她从厉王府带走,自然也得问问萧瑾的意思才是。 倘若萧瑾有心阻拦,君若轩等人有意将她云凤紫招入瑞王府之事,自然也不会太过得心应手才是。 思绪翻腾,一道道复杂与揣度之感四方而起。 她面色幽远复杂,然而却仍是在强行按捺心绪,不曾让自己太过紧张与恐惧,她仅是端然而坐,深黑发紧的瞳孔静静的朝萧瑾凝望,未再言话。 则是不久,萧瑾薄唇一启,终是清冷幽远的道了话,“方才本王已说过,京中无不透风之墙,兵符已有眉目之事,太子与瑞王许是皆已知晓,且那二人定也会在此之际抢人。” 凤紫神色微动,自然是明白萧瑾这话,只是这些却并非她真正想听的,她如今最是在意的,甚至心底在重重紧张着的,不过是这萧瑾是否要将她真正推出去罢了。 “事态如此,避无可避,许是不久,太子与瑞王皆会来厉王府寻你。如今,本王正与瑞王联盟,且也并非是与太子和瑞王全然撕破脸面之际,是以接下来你之去路,若不出意外,本王会将你送入瑞王府。比起东宫来,瑞王府更适合你呆,且瑞王不过是要利用你罢了,你大可与其好生周旋,待得京中全然而乱,瑞王与太子彻底拼撞之际,那时候,本王定会将你……带出瑞王府。” 是吗? 冗长的一席话,他极为难得的说得复杂而又厚重,甚至于,这腔话隐约也卷着几分解释的意味,奈何入得凤紫耳里,即便萧瑾语气与态度皆非恶劣,甚至是极为认真,但她心底深处,终还是骤然间翻出了巨浪。 他终还是有意将她送出去的。 如此之思,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缠绕沸腾,凤紫心底顿时了然,但却不知为何,一道道悲凉不甘甚至微微的恼怒之感也抑制不住的顺着心口上涌,似要将她整个人的理智与镇定都全然的瓦解与吞噬。 “王爷此番之意,终还是想将凤紫推出去是吧?只因王爷如今正与瑞王联盟,且又不愿在此际与瑞王和太子撕破脸皮,是以,王爷便想顺应局势的将凤紫推出去是吗?只是,王爷有意将凤紫推给瑞王,但太子呢?太子本也是有意过来要人,但王爷却将凤紫推给旁人,王爷就不怕因此而全然将太子得罪?” 她僵坐了半晌,才强行将心绪稍稍敛下,自嘲凉薄而问。 萧瑾眉头再度一簇,但那深邃的瞳孔却依旧不曾朝凤紫望来一眼,“本王虽有心顾得大局,但自然也会考虑你之安危。东宫与瑞王府比起来,自然是瑞王府要轻松许多,且此番你也仅需在瑞王府呆些时日罢了,后面本王定会重新将你带回厉王府。只不过在这之前,你可得想清楚了,瑞王与太子皆为皇族之人,皆算是你之仇敌,倘若兵符当真现世,你自该知晓你那兵符是否能落入瑞王之手。” “我自不会将兵符上交给瑞王与太子等人。但王爷你也该知晓,既是兵符已有线索,且说不准不日便可现世,却是此际,王爷当真要将凤紫推出去?王爷莫要忘了,凤紫才是能拿到兵符之人,而王爷在如此之际将凤紫推开,就不怕凤紫当真会对王爷心生恨意与疏离,从而全然错过握得兵符的机会?凤紫还记得,王爷当初收留凤紫的初衷,便是想借凤紫之手而得到兵符,如今兵符已然失有所消息,王爷当真要将凤紫推出去,彻底断送得到兵符的机会?” 她嗓音极是低沉,微微的卷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僵硬。 这话绕来绕去,她终还是想让萧瑾将她留下。那君若轩的品行,她早已领教,倘若当真入了瑞王府,日日与君若轩相处相对,岂不得被君若轩时时算计,挣脱不得? 第三百一十章 心底想通 今日此事,无疑也是来得太过突然,令她毫无防备,心底是愕然与无力也层层的在全身上下交织,压制不得。 大抵是这几日过得太过畅快安稳,是以便忘了寄人篱下的卑微,待得此时此际突然闻得萧瑾这话,她也突然被阴狠的现实狠狠击了一掌,心口之中那火辣辣的疼痛与无力,也再度一遍遍的告知着她如今的她究竟有多么的渺小甚至无力,且稍有事态转变,她终还是要成为被牺牲,被推出去的那个。 此事,许是也怪不得萧瑾什么,就如他所说,他心有大局,且一直谋划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因她云凤紫而改变策略,从而令这么多年的计划极可能生变,也如他方才所说,此番绝非是与太子和瑞王撕破脸皮的最好时机,是以,他不能出面留她保她,而她云凤紫,无力挣扎,便也只能入得瑞王府。 强强而谋,她云凤紫这血肉之身,又如何敌得过那些腹黑之人的谋略与心思。只是萧瑾呢,他明明知晓兵符极可能要现世,他当真要在这节骨眼上将她推出? “本王并非想将你推出,而是只能将你推出。便是本王强留于你,全然与太子和瑞王翻脸,这对本王而言并无任何好处,对你而言,也无任何好处。” “是以,王爷终还是站在理智的场面,有意将凤紫推出了。虽是凤紫也能明白,也能知王爷也是被逼无奈,只是,这几日在厉王府着实过得太好,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满身血仇狰狞之人,是以,倒也着实有些不该了。”说着,强行按捺心绪的朝他咧嘴一笑,继续道:“王爷之言,凤紫便记下了,既是命运如此,挣扎不得,凤紫,自然要顺应命运而苟且活着才是。也既然王爷都说瑞王府比东宫适合凤紫呆,那凤紫,便去瑞王府就是了。” 她嗓音极是幽远坦然,待得这话一出,便见萧瑾眉头竟是皱地越发紧烈,连带他那清俊的面容上,都已是复杂一片,森然刺骨。 “你如瑞王府,仅是短时居住。待得不久,本王便会将你接出来。”待得片刻,他薄唇一启,再度出了声。 这话再度入得耳里,凤紫面上笑意增了一层,大抵是一切都想通了,释怀了,是以对萧瑾,也并无太过的抵触与恼怒了。 本是萍水相逢之人,便是萧瑾也曾算计甚至而对过她,但也是帮她最多之人,如今既是萧瑾无法再留她,有意将她推出,她许是也不能因此而怪他。毕竟,她并不是他的谁,纵是与他有过云雨,但也仅仅是云雨罢了,并无任何意义。 “如此,便多谢王爷了。只是,凤紫若在瑞王府混得好,王爷便不必接凤紫出来了,但若凤紫混得不好,许是仍还是得劳烦搭把手再救凤紫性命了。凤紫不愿与瑞王为伍,兵符之事自然不会交到他手里,若有特殊之际,亦或是王爷能附带着为摄政王府满门报仇,凤紫若得兵权,自也会倾向交由王爷才是。” 她稍稍敛却了面上的笑意,脱口这话也说得极是缓慢幽长。 萧瑾深邃的瞳孔静静将她凝望,并未言话。 凤紫也未再出声,仅是故作自然的垂头下来,兀自沉默。则是许久之后,周遭仍是无声无息,萧瑾也仍是不曾言话,她神色微动,话锋一转,再度低低的出声道:“不知,王爷何时要将凤紫送去瑞王府?” 萧瑾眼角一挑,面露森然,但这回,他则不曾耽搁,仅是清冷幽远的回了话,“许是今夜或明日,瑞王会亲自来接你。” 是吗? 这么快…… 凤紫勾唇笑着,缓缓点头,“也罢。瑞王早来也好,免得晚来几日,凤紫便得紧张几日。只是,凤紫若离开厉王府了,便也望王爷好生顾着身子。且瑞王此番,也极是精明,城府极深,王爷与他同盟,定也得多家防备,切莫被瑞王利用才是。” “瑞王确有几分聪明,但若要利用甚至颠覆本王之局,倒也不易。” 凤紫眼角微挑,目光再度下意识朝萧瑾落来,“不知,王爷究竟在京都布了何局?亦或是,除了等着瑞王与太子自相残杀之时坐收渔利,王爷可还布了其余之局?” 萧瑾瞳孔微缩,深眼凝她,却是不说话。 凤紫兀自候了片刻,眼见他仍是不言,便勾唇笑笑,缓道:“凤紫不过是随意一问,王爷随意听听就罢了。”说着,神色微动,心底略生怅惘,继续道:“不知不觉,在厉王府中倒也住了这么久。遥记当初在京郊外的乱葬岗中醒来,自也是无助的,待得本能求生,欲迅速离开乱葬岗时,不料竟被王爷拉住了腿脚。呵,那般相遇,此番再忆都觉心有紧张与惊恐,只因那时的王爷你,满身凌乱脏腻,着实吓人得紧。却是后来啊,知晓王爷真实身份后,凤紫心底越发抵触惊恐,只因王爷声名在京中着实响当当的,京中女人皆是畏惧,凤紫当初对王爷也是畏惧抵触,却因为了求生而不得不依附王爷,却是相识相处相磨合之后,如今凤紫才觉,王爷你,许是当真是个好人。”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为缓慢,语气也极是平缓幽远。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面色越发一变,那双漆黑深沉的瞳孔,则迅速垂了下来,任由那浓密的睫羽盖住了他瞳内的所有情绪。 “如今,你觉本王是个好人?”他薄唇一启,清冷低沉的问,说着,嗓音微挑,“世人皆道我萧瑾最是森冷无情,每番嫁入厉王府的女子皆非死即伤,便是你入得我厉王府,也是被恶待重重,算计重重,甚至到了此际,本王也无心真正保你,这般之下,你竟仍还觉得本王,是个好人?” 凤紫缓道:“至少,王爷给了凤紫一阙安隅之地苟活,也花了重金让慕容公子教了凤紫媚术,且也因王爷之故,凤紫认识了国师,甚至几番承蒙国师恩惠,这一切,都是王爷所赐。凤紫今日听得王爷无心保凤紫,若说不失望,自然是不可能,但多想一下,自然也能想通的,毕竟,凤紫与王爷非亲非故,不过是萍水之人,是以,便无理由甚至资格来要求王爷强行护凤紫。” 说完,无心再与他就此多言,她仅是话锋一转,再度道:“天色已是不早,王爷便早些回主院休息吧。凤紫之事,王爷便莫要再操心了。许是否极泰来,说不准入了瑞王府,凤紫便有更多杀他们的机会。” “你独身一人,若想活命,务必得在瑞王府安分守己,不可轻举妄动。待得兵权真正到你手里,那时候,你才可真正翻身。” “凤紫知晓。”凤紫微微点头,平缓幽远的回了话,说着,目光再度落回他那清俊的面容,“多谢王爷提醒。凤紫自会小心行事,在瑞王府安分守己,不待把握十足之下,凤紫绝不会轻举妄动。但也望王爷能大业早成,若那时王爷成功了,若凤紫仍还在崎岖的命途里挣扎,便也望王爷再出手拉凤紫一把,也顺便,为我摄政王府翻案。” 她这话说得自然随意,对萧瑾能应她这话也无任何盼望与念想。 不过是随口一句的请求罢了,萧瑾能听则听,不听便也算了,只是她却未料,不待她尾音全数落下,他变薄唇一启,再度出声,“本王说了,会隔些日子便将你接出瑞王府,你不必担忧什么。只不过……” 话刚到这儿,他话语便突然顿住。 凤紫神色微动,平缓低沉而问:“只不过什么?” 这话一落,萧瑾才再度道:“只不过,本王救你的前提,是你仍是初心不变,且对皇族极是敌对。但若,你胆敢对瑞王动心,甚至胆敢真正归顺瑞王,那时候,本王非但不会拉你一把,更还要……” 不待他后话道出,凤紫便自嘲而笑,当即出声打断道:“瑞王算计凤紫多次,且多次都差点要凤紫性命,如此之人,凤紫又岂会对他动心。” “不动心便是最好。你最好将你今日之话记着,但凡日后有所违背,那时候,你自是本王之敌,无论如何,本王也留不得你。” 他嗓音突然便威仪冷冽了几许,那语气中的威慑之意也是展露得淋漓尽致。 凤紫勾唇自嘲而笑,“凤紫知晓。” 说完,便也无心再言,整个人也便全然沉默了下来。 萧瑾却仍旧坐在原地不动,也不言话,整个人似是大有一直做下去的趋势。 凤紫神色微动,待得沉默半晌后,终是忍不住再问:“夜色已晚,王爷可要回主院休息了?” “怎么,不愿与本王相处,是以,便有意赶本王走了?”他突然清冷而问。 凤紫微微一怔,无奈缓道:“凤紫岂敢赶王爷走。不过是觉得王爷今日与国师相聊一日,也该是累了,是以便有意劝王爷早些回去好生休息罢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再度逼问 萧瑾深眼凝她,那清俊的面上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怀疑,似是全然不信她话。 凤紫心有无奈,思绪也随之翻转,心境也越发摇曳起伏。着萧瑾一直不愿离开,难不成,今夜还想在此住着? 这般心思蓦地卷入心底,凤紫面色也越发变了几许,却是片刻之际,萧瑾薄唇一启,再度出声道:“既是无心赶本王,那本王今夜,便在你屋过夜。” 他这话说得极为缓慢,也说得极为平寂幽远,那脱口的语气也无波无澜,似是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并无半点的不妥。然而这话入得凤紫耳里,却陡然与她心底翻腾着的怀疑全数重合,瞬时,心口蓦地紧了半许,却又是片刻之后,整个人便又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王爷若有心在此留宿,便留宿就是了。凤紫这便为你铺床。” 她沉默片刻,随即越发放缓嗓音,平缓而道。 这话刚一脱口,萧瑾便淡漠清冷的出声打断,“不必。” 嗓音一落,分毫不待凤紫反应,他便已缓缓起身,足下微微而动,踏步朝不远处床榻而去,待得站定在床榻边缘,他便回头朝仍立在原地的凤紫望来,眉头极为难得的一皱,薄唇一启,再度漫不经心的出声,“还不过来为本王褪衣?” 凤紫怔了一下,却也仅是片刻,便全然回神。 她忙朝萧瑾点点头,随即便踏步往前,待站定在萧瑾身边,便也不再耽搁,当即伸手为她褪起衣袍来。 整个过程,他一动不动的静立,她则一言不发的谨慎行事,待得将萧瑾外袍彻底褪下,萧瑾便顺势坐在了床榻,极为难得的亲自抬手脱了长靴,而后顺势朝床榻斜躺而下。 凤紫神色微动,垂眸迅速将她扫了两眼,随即便平缓而道:“王爷且好生休息,凤紫这便去拂灯。” 她说得极为自然,语气也甚是恭敬,自觉是让人挑不出刺来。甚至于,她此番也是有意出屋无睡偏屋的,毕竟,今日萧瑾与她所言之事太过突然,再度打乱了她这几日的所有安然静谧的日子,是以,大抵是繁事压心,此番面对这萧瑾,也再无任何的风月魅惑之意。 她此番仅是想安然的离开罢了,也仅是想一个人去入住偏屋,从而兀自思考,独自平复心境罢了,奈何待得嗓音落下,甚至还未来得及转身踏步,突然,沉寂的气氛里,萧瑾那幽远低沉的嗓音陡然而起,“上来。” 短促的二字,并未夹杂太多冷冽森然之意,甚至仔细一听,也无任何的威胁命令之气,奈何这话入得耳里,却莫名的卷了几分催促之感,也顺势令她面色微怔,便是瞳孔,也下意识滞然的朝萧瑾落来。 “还不上来?” 不待凤紫反应,萧瑾径直迎上她的眼,薄唇一启,再度道。 凤紫终是回神过来,眉头微皱,待得沉默片刻,缓道:“王爷,凤紫如今,想去偏屋休息。”说着,眼见萧瑾面色一沉,她继续道:“今日王爷所说之事来得太过突然,凤紫虽理解王爷的决定,但心底终还是有些失落的呢。但凤紫不怪王爷,凤紫仅是心有彷徨,不知日后入得瑞王府会如何,是以,许是心头想得太多,压力也是极大,从而,此番便也想去偏屋好生休息,好生独处,从而,自己想通一切事罢了。” “本王已与你说过几次,入得瑞王府不过是权衡之际,待得不久,本王便会将你接出瑞王府。” 说着,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你上来。” 凤紫并未言话,也无动作,仅是静静将他凝望,眼见他极是坚持,她沉默半晌便妥协下来,随即缓缓抬手褪却外裙,入得榻上。 萧瑾顺势挪身后退,让出了不少床榻的空位,凤紫缓缓而上挪,而后全然仰躺在了榻上。 一时,周遭气氛沉寂,二人皆仰然而躺,衣袂相触,但双双都未立即言话。 则是片刻,萧瑾突然抬手,弹指便动用内力拂灭了烛火。 凤紫神色微动,终是平缓出声,“王爷倒是好内力。凤紫以前,也曾想有武功护身,不料王爷觉得凤紫容貌姣好,刻意让凤紫学了媚术。如今啊,凤紫全然不成才,也算是辜负了王爷期望,不知王爷此际,可否后悔当初曾坚持让慕容公子教凤紫学习媚术?” 她这话问得极为随意,不过是将他突然隔空拂灭烛火,是以便抑制不住的有些羡慕他的武功。 只是这话一出,黑暗沉寂之中,萧瑾那低沉的嗓音便再度扬来,“本王当初,的确希望你学好媚术,从而做个祸国之人,不料你有祸国的面容,却无祸国的圆滑与本事。如今你虽不成才,但也非……无能不堪。” 是吗? 这倒是难得。萧瑾竟也会如此僵硬的出声对她宽慰。 只是,何谓无能不堪?难道如她这般被命运逼得毫无退路,甚至被君若轩这些人算计得毫无挣扎还手之力,如此的她,竟还不是无能不堪? 思绪至此,凤紫便自嘲而笑,叹息一声,缓道:“王爷这话,凤紫定会好生记着的。只是,王爷虽是有心宽慰,但凤紫究竟有几斤几两,凤紫自己是一清二楚的。” 这话一出,黑沉之中,周遭一片压抑静默,漆黑蔓延,萧瑾并未回话。 凤紫也不多言,安然而躺,瞳前一片黑暗,虽看不清任何,但总还是觉得,眼前压抑重重,心神俱紧。 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她才稍稍回神过来,心神微动,随即唇瓣一启,忍不住再问:“凤紫一直在想,王爷今日几番与凤紫说,说你不久之后定会将凤紫带出瑞王府,王爷既有这等之心,凤紫斗胆问,王爷如此之心究竟为了?是为了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还是,为了其它?” 这话本也是问得随意,只是待得嗓音落下,她便心有起伏,竟也忍不住稍稍侧耳仔细倾听。 周遭四方沉寂,压抑无声,萧瑾仍是不说话。 待得凤紫久等之下便要放弃之际,突然,萧瑾终是低沉幽远的出声道:“本王对你何意,你自该清楚。且本王如今问你,如今本王有意不留你在厉王府,任由你被瑞王接入府中,你可会对本王失望?” “不会。” “当真不会?” “嗯。”凤紫神色微动,稍稍放缓了嗓音,低声而应。 萧瑾似是松了口气,沉默片刻,话锋一转,继续道:“本王今夜留宿在此,你可会心觉拘束?” 这又是什么话题? 凤紫眼角一挑,眉头也稍稍皱了起来。 先不说她方才之话,萧瑾并未真正回答,且所言之话也云里雾里,给人一种全然不真实之意,且就论如今他这再度脱口的问话,也着实让她稍稍有些诧异与愕然。 “王爷究竟想问什么?” 她沉默片刻,终还是开门见山的问。 这话一出,不料片刻之际,萧瑾当真极为直白的道:“本王此生,除了萧淑儿之外,从不曾对任何女人上眼与接近过。而今本王将竹溪园赐了你,且与你几番云雨过了,如此恩泽殊待之下,本王便问你,你对本王,可曾动心?” 可曾动心? 凤紫瞳孔骤颤,心口也莫名的陡跳开来。 她着实不知这萧瑾竟会这般问,且心境也被他这突来的话震得起伏不止,着实是平息不得。 可曾动心?可曾对他动心? 从不曾料到,萧瑾竟也会对她问出这话来。曾也还记得,当初萧瑾对她,可谓是全然蔑视,鄙夷威胁,分毫不将她当个女人看待呢。而今倒好,这向来满身清冷之人,这向来被京都城内的女子们传得如洪水猛兽般狰狞骇人的人,此时此际,竟也会低声的朝她问,可曾动心。 她思绪一紧一乱,一时之间,道不出话来。 萧瑾也不催促,仅是静静而候,黑暗之中,凤紫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见他任何脸色,只是莫名之中,她却能感觉到,此时此际,萧瑾正在凝着她,也正在静静的等她回话。 越想,心绪便越发而乱,至于为何会如此不淡定,不震惊的心思而乱,她却全然不知为何。 又许是,终还是不曾料到萧瑾会突然问她这话,是以猝不及防惊愕罢了,却不料,正待如此思量与沉默之际,突然间,萧瑾伸手而来,恰到好处的扣住了她的腰身。 她浑身蓦地一颤,下意识要挣扎,萧瑾却钳紧了她的腰身,分毫不容她挣脱半许,甚至片刻之际,他身子便开始朝凤紫挪动,那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上了凤紫的身子,而后,低沉喑哑的嗓音再度扬起,“你且说,可曾对本王,动过半点心?” 他唇瓣温热的气息大肆喷洒在凤紫的脖颈,那种酥麻之感,越发令她浑身紧绷。 “王爷,你莫要这样。” 仅是片刻,她便陡然回神,紧着嗓子低声而道,说完,便要挪着身子挣扎后退,奈何萧瑾则再度出声,“怎么,如此之言,你竟回答不了?又或者,本王这些日子宽待于你,且你对本王也极是温顺体贴,难不成这一切,又都是在本王面前做戏?” 温顺与体贴? 凤紫眉头一皱,着实不知这二字这厮又是怎么从她身上悟出来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突然闯来 她微微怔了一下,待得片刻之后,才按捺心神的道:“王爷,夜色已深,此际该……” 她是有意不回他这话的,亦或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心底浮荡着起伏愕然之意,纵是按捺心神,也无法全然按捺下去。只道是萧瑾这话着实来得突然,全然超出她意料,令她措手不及之中,心底也卷了几分隐约的抵触。 是的,抵触。不知如何是好的抵触。 奈何,本也是有意将话题绕开,不料后话还未全然道出,萧瑾便已沉寂幽远的出声打断,“怎么,当真回答不了本王之话?还是,你根本不愿回答?” 他依旧在刨根问底。 凤紫眉头微蹙,下意识的噎了后话,黑暗里,她稍稍转头朝萧瑾所在的方向望去,脖子也稍稍远离萧瑾那温热的呼吸,却是刹那之际,萧瑾大手越发扣紧她的腰身,将她用力往怀里扣着,继续问:“说!” 短促的一字,全然昭示着他的不耐烦,甚至隐约还夹杂了低怒的成分。 凤紫神色微动,思绪翻转,心口莫名砰砰而跳,待得片刻之后,终是平缓而道:“王爷对凤紫这几日不薄,凤紫对王爷,心有感激,甚至心有好感。但若论动心,凤紫许是……” 她仍是不知该如何回话,本是想否认萧瑾之言,奈何话刚到这儿,心底竟陡然悬浮颤跳,似是有什么感激在从心底深处沸腾而起,仿佛要肆意搅乱她的神经与思绪。 她再度下意识的噎了后话,却是同时之间,萧瑾突然插话道:“不必说了!” 他的话来得突然,甚至语气也夹杂几分急促与不耐烦,似是极为难得的有些紧张她后面会道出之言,是以有意迅速出声打断。 凤紫猝不及防的怔了怔,正待思量,被褥则突然沙沙而动,那本是在身旁静躺的萧瑾,竟已突然翻身压在了她身上。 凤紫瞳孔骤缩,心口越发陡跳。 “善待与云雨,竟都不让你动心。如此说来,许是本王对你的力道,不够。” 低沉幽远的嗓音,突然卷了几分磁性,甚至若是细听,还不难察觉他语气中交织着的无奈低怒之意。 凤紫着实不知又是哪儿惹着他了。也不知这萧瑾究竟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话。往日要将她彻底打造成满身媚术之人的是他,要让她断情绝爱甚至无心无情的也是他,而今倒好,突然间,他就问她是否对他动心了。 不得不说,他这话着实与他往日的行径彻底颠覆,只是,她在怔愣之际,心底也在起伏沸腾,脑海中也不止一遍的在闷声拷问,她是否,对他动心了。 “王爷,凤紫仅是不知该如何回你之言,还望王爷……” 则是片刻,她紧急开始解释,后话仍是未落,萧瑾突然极为难得的叹息,随即竟陡然垂头而下,那略微凉薄的唇瓣,陡然贴上了她的。 依旧是唇齿相依,缠绕入骨,只是这回,萧瑾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吻她。 她全然招架不住,唇齿全然丢盔弃甲,整个人也被他的大力彻底带动,思绪乱腾飞舞,不知所处,直至彻底与他交融,那道道突然的快感越发蚕食她的神经与神智,而待沉沦癫狂之后,一切消停,满是旖旎,她也这才从迷离之中,缓缓的回神过来。 萧瑾不动了,趴在她身上不动了,她稍稍抬手推他,他这才缓缓从她身上下来,重重的仰躺在她身侧,随即,黑沉沉的气氛里,他突然问:“方才之事,你有何感觉?” 他问得突然。 凤紫神智越发回笼,心境也彻底平静,待得片刻后,终是低声道:“快感。” “还有呢?” “沉沦。”似如血肉交织的,沉默。只是,如此感觉,也并非一直持续,而是断续闪过罢了,萧瑾如此在意此事,便是方才也要对她刨根问底动心之事,难不成,萧瑾对她,动心了? 因着她也曾救他于危难,也曾对他刻意柔媚,也曾一次次的与他缠绕交织,是以,如此层层的相处之中,这厮,动心了? 突然,心底似是陡然回神过来,思绪翻转,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有些透明开来,只是也正因如此,心境才莫名的越受波动,心头四方跳动,不知何故。 “如此,本王再问你,可曾对本王动心?倘若不喜本王,抵触本王,又如何来的快意?你好生考量,再回答本王之言。” 沉寂无声的气氛里,突然,他再度问了话。 凤紫蓦地应声回神,思绪缠绕,待得沉默片刻,便不答反问,“王爷呢?王爷对凤紫,可曾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这话一出,萧瑾半天沉默。 凤紫静静等候,心底越等越塌陷,越等越自嘲而笑,却是许久,久到她都已全然放弃之后,他这才低沉着嗓音,缓缓回道:“动过。” 短促的二字,似是夹杂了太多太多的厚重,突然入得耳里,便像是砸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动过,竟然是,动过。 她浑身一僵,心底跳得越发剧烈,却是正这时,萧瑾继续道:“是以,你若胆敢罔顾本王,从而对君若轩大肆动情,你自该知晓后果。别怪本王未提醒于你,倘若你胆敢违背本王这话,本王日后,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吗? 凤紫心思辗转,突然无奈自嘲开来。 倘若萧瑾仅朝她言道上面一句,她定紧张惊愕,不知所措,只可惜,紧接着那话,他便跟了这话,那语气中交织着的厚重威胁之意,无疑将他上面那二字也衬托成了笑话。 是了,莫要对君若轩动心。 正是因为要威逼利诱的让她不要对君若轩动心,不要将兵符交到君若轩手里,是以,他方才对她说,他对她动过情。 呵呵。 曾几何时,萧瑾对付她云凤紫,竟是改变了策略,以如此之法来让她彻底的诚服与忠诚?呵,呵呵。 心底复杂四溢,自嘲四溢。 待得片刻之后,她终是强行按捺了心神,低声道:“凤紫知晓了。凤紫也从未想过,王爷威胁凤紫,竟也会以如此缠人骨髓之法。”说着,自嘲的轻笑一声,嗓音突然卷了几许复杂与幽远,“只是,凤紫本是鄙陋之躯,何来能让王爷以云雨之事蛊惑与威胁。且便是王爷不逼着你自己对凤紫云雨,不逼着你自己在凤紫面前做戏,凤紫也仍是分得清是非,知晓我摄政王府的兵符,究竟是否该落入君若轩之手。也无需王爷如此大费周章的提醒凤紫莫要对君若轩动心,凤紫早已说过,他皇室之人灭我摄政王府满门,君若轩又几番算计凤紫,令凤紫数次都差点丧命,是以,便是无需王爷提醒,凤紫也会对君若轩心生敌对,又何来的动心。” “你竟以为,本王与你云雨,是因要蛊惑甚至威胁你?”不待凤紫的尾音全数落下,萧瑾便阴沉沉的问。 他似是有些恼怒,脱口之言也甚是起伏,甚至陡然再度伸手过来,黑暗之中,似是有眼睛一般,恰到好处的捏住了她的下颚。 凤紫满身僵硬,咧嘴而笑,低哑的问:“难道不是?” 萧瑾扣在她下颚的手指越发收紧,一股突兀的疼痛陡然明显。 凤紫眉头也瞬时皱了起来,并未言话。 他阴沉着嗓音继续道:“本王若要威胁你,自有千百种手段,何须与你云雨。这厉王府后院女人如云,排队等着本王宠幸,本王独独择你而取,你则说本王用这等方式蛊惑甚至威胁你!云凤紫啊云凤紫,你倒是好生让本王恼怒。只不过你如此之话,可是意味着你,全然不曾对本王,动心?正是因不曾动心,是以,才会觉本王连云雨之事也不过是在算计于你?” 凤紫眉头一皱,心神一紧,思绪缠缠绕绕,无心回话。 萧瑾似是着实怒了,捏在她下巴的指尖分毫不松,待得她以为自己的下巴即将被他捏断之际,突然间,他才薄唇一启,慢腾腾的道:“往日曾说你愚昧无知,而今你倒是……” 低沉的嗓音,突然便染了清冷。而方才那所有的云雨缠绵,都全然消失殆尽。 却也正这时,不待他后话道出,突然间,门外便扬来了一道急促恭敬的嗓音,“王爷,瑞王爷来了。院外侍卫拦不住,瑞王爷朝这边闯来了。” 急促的嗓音,陡然扰乱了周遭沉寂压抑的气氛。 凤紫陡然一怔。萧瑾也后话下意识噎,沉默片刻,随即指尖略微干脆的松了她的下巴,随即便起身下榻,点燃了烛火。 瞬时,摇曳昏黄的光火充斥四周,将四周照得通明。 凤紫本能的抬手摸了摸后痛不已的下巴,随即下意识抬头朝萧瑾落去,却是火光摇曳之中,刚巧瞧遍了他那精壮厚实的全身。 他并未言话,也不曾朝她望来一眼,仅是迅速将脱抛在地上的衣袍捡起随意披上,正这时,门外凌乱的脚步声越发靠近,他那漆黑深沉的瞳孔似是积攒着阴云,微微一缩,随即这才朝凤紫施舍望来一眼,阴沉沉的道:“若不想如同个浪女一般在君若轩面前展露身子,便将身子盖好!” 第三百一十三章 背后下手 这话着实是不好听,那语气也仍还卷着低怒,昭示着他仍在记仇,仍在动气不悦。 凤紫心生沉浮,并未言话,仅是稍稍抬手,将被褥扯上,而待全然用被褥掩盖好身子后,萧瑾已是站定在屋门,两手微抬,极是干脆的打开了屋门。 瞬时,凛冽的冷风陡然扑入,差点将屋内的烛火吹熄,凤紫眉头微蹙,下意识抬目顺着那越来越大的门缝落去,直至屋门彻底被打开,才见那满身大紫精贵的男子,恰到好处的被几名侍奴簇拥着站定在了门外。  一时,萧瑾静立在门内,变相的将屋外紫袍之人的去路阻拦,在场之人皆未言话,萧瑾与那门外之人也目光相对,无声无息,压抑沉寂。 “瑞王怎突然来了?”待得片刻之后,萧瑾似如不知,漫不经心的问了话。 门外之人眼角一挑,勾唇淡笑,“今儿得了一圣旨,便想亲自来厉王府内宣读,不知厉王此际,可方便接旨?” 柔然懒散的嗓音,瞬间将他面上方才还萦绕着的急促深邃之色彻底掩盖,他就这么静静的立在门外,懒散肆意的朝萧瑾笑,只是待得这话落下,视线迂回,瞳孔突然凝扫到榻上的凤紫时,眼见凤紫全身被被褥裹着,瞬时,他面色陡然微变,连带瞳孔都抑制不住的缩了几缩。 “既是圣旨,何来不是刘公公亲自携旨出来宣读,反倒是瑞王你亲自过来。且途径天色已晚,夜色已深,瑞王亲自过来,倒也有些令人诧异。”萧瑾嗓音平缓清冷,再度出声。 “这圣旨与本王有关,是以本王亲自过来宣读,以示诚意。”说着,按捺心神一番,目光终是朝萧瑾落回,“此际屋外倒是风大,本王也浑身凉薄,不知厉王爷可邀本王入屋一叙,待得本王浑身暖和了,再宣旨?再者,厉王爷许是不知,本王今日携来的旨意,不仅与厉王有关,也与屋内那凤儿姑娘有关呐。” 话已到这程度,不必君若轩将圣旨念出,凤紫也已全然确定他来意是何了。 果然还是萧瑾猜得准,知晓这君若轩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从而有意前来与她提前言道,只是她倒是奇了,这君若轩为了让她入得厉王府,竟还要大费周章的去老皇帝面前请旨,倒也是有些过头了些。便是他要将她纳入府中,也不过是收一个侍妾亦或是侧室入府罢了,又何来需要动用圣旨? 她云凤紫如今的身份,自是不够格让圣旨来赐婚的,除非,君若轩是想用圣旨来压萧瑾亦或是君黎渊,从而,光明正大的得到她。 思绪至此,心底一派了然,凤紫也无心再言。 她仅是缓缓垂头下来,兀自沉默。 则是片刻,门外的萧瑾也已朝君若轩回话道:“瑞王,请把。” 短促的几字,清冷尽显,煞气如初。只是君若轩似如未觉,懒懒散散的便开始踏步入了屋门,却是并未朝屋内的软塌就坐,反倒是径直过来站定在凤紫的床榻旁,那双漆黑带笑的目光缓缓在她身上流转,似如打量货物一般,面上虽是带笑,但也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讥诮与阴沉。 是的,阴沉。极为难得的,阴沉。 凤紫仅是抬眸朝他扫了两眼,随即便已垂头下来,平缓无波的道:“拜见瑞王。” 这话一出,却并无动作,也未行礼。 君若轩眼角一挑,轻笑一声,“好一个拜见瑞王呢。凤儿姑娘毫无动作,怎么来拜见本王呢?”说着,嗓音一挑,“若论礼数,无论如何,凤儿姑娘是否该起身而立,恭恭敬敬的对本王行个礼呢?更何况,本王此际还有圣旨在手,凤儿姑娘也是要下榻接旨的呢。” 他这话无论怎么听,都染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挤兑之意。 凤紫倒是不知何处又得罪这厮了,只是心底对这人印象着实不好,加之又忆起萧瑾今夜说的话,一时之间,心底越发幽沉。 “她身子不适。”正这时,沉寂的气氛里,萧瑾低沉淡漠的出了声,说着,便话锋一转,“瑞王此际身子可软和些了?若暖和了,便宣旨吧。” 君若轩这才将目光从凤紫面上挪开,懒散肆意的落在了萧瑾身上。 “圣上旨意,本王自然会宣读。只是在这之前,本王倒是极为好奇,好奇凤儿姑娘身子哪里不适。再者,本王今夜专程过来,却被厉王府侍奴层层拦截,分毫不允本王靠近,本王不得已,只得硬闯,但待入了屋,却见凤儿姑娘如此躺于榻上,又见厉王你衣衫凌乱,本王倒要问问厉王你,方才在本王大肆闯来之际,你与凤儿姑娘,正于这屋内做些什么呢?” 他嗓音极慢,一道道戏谑之意彰显得淋漓尽致。 萧瑾淡然凝他,并未回话。 他眼角一挑,再度道:“怎么,厉王不愿说?” 萧瑾薄唇一启,终是道:“她乃本王贴身婢子,本王与她同处一室,瑞王且说,本王二人在作何?”说着,嗓音微微一挑,“有些话,瑞王本是心中明白,又如何要故作糊涂的刨根问底?有些话全然摊开说,对本王倒无任何意义,但对瑞王你,不过是自取其辱。本王念与瑞王同盟一场,无心与你为了一个女人争斗,且瑞王若想要我厉王府女人,说一声便是,又何必专程入宫去请旨?难不成在瑞王心里,竟还不愿与本王彻底交心,从而,行事也不曾与本王提前商量,反倒是从背后下手,再让本王措手不及的答应与妥协?” 君若轩面色微变,瞳色也染了几分起伏。 从不曾料到,萧瑾竟会对他反将一军的问话,将他君若轩倒说成了无情无义甚至忽视同盟之人。 只不过,这人虽说得好听,但他与他都是明白人呢,如今兵权即将现世,十万大军数目庞大,京中之人几家眼红,他就不信这萧瑾没揣私心!是以,倘若不联合母后一道请旨而来,这萧瑾,舍得放人? 君若轩神色微动,心底也是一派清明,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后,他便勾唇而笑,缓道:“看来,厉王也是明眼之人,本王的来意也是全然瞒不住厉王你。只是厉王许是误会了,本王入宫请旨,并非是忽视你我同盟之情,也非要对厉王你背后下手,而是,今日本王前脚刚入宫,本是打算探望母后,不料太子则去见了父皇,有意让父皇赐婚,本王听得风风,无奈之下,也只得与母后一道前去父皇寝殿,特意也朝父皇请旨。至于本王与太子究竟为了什么请旨,厉王乃精明之人,想来该是猜到,如此,既是太子生了此心,无论如何,本王都得努力一把,将圣旨请到手才是,若不然,佳人落于敌方之手,本王与厉王你,日后岂不是更要举步维艰?” 萧瑾瞳色深邃,静静凝他,并未言话。 君若轩径直迎上他的眼,勾唇笑笑,继续道:“太子如今与大梁公主你哝我哝,联姻文书已然在送去大梁的途中,是以啊,太子本已是春风得意,我二人出于下方,是以,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在此事上挟住太子才是,厉王以为呢?毕竟,佳人在厉王身边,厉王此际也并非与太子撕破脸的时候,是以,厉王守不住佳人,便换本王来守呢。只要佳人在我们这方,无论太子如何蹦跶,都无法太过春风得意,厉王,你说呢?” 冗长的一席话,可谓是说得极为详尽。 凤紫依旧垂兀自垂眸,一动不动,满身淡然。 她与萧瑾都未言话,周遭再度陷入沉寂。 待得半晌之后,灯火摇曳之中,萧瑾低沉幽远的道:“这婢子落入太子手里,本非好事。但落入你瑞王府……” 君若轩轻笑一声,不待萧瑾后话道出,便轻笑出声打断,“难道厉王守得住她?太子请旨而来,特意要召此女入得东宫,难道厉王要抗旨不尊?厉王可莫要忘了,蛰伏这么多年,就为了一鸣惊人呢,稍有闪失便功败垂成,厉王可要想好了,此际可是与太子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萧瑾缓缓噎住后话,淡然观他。 君若轩面上的笑意越发浓烈,继续道:“本王也极是欣赏凤儿姑娘,是以,日后绝不会亏待于他。她不过是你厉王府婢子罢了,即便厉王如何殊待于她,都改变不了她婢子身份,但本王不同,本王亲自请旨而来,是要面对天下之人给她一个瑞王府侧妃的名分,从而过上衣食无忧,人上之人的日子。这些,厉王是给不了她的,只有本王,能给她,能彻底让她摆脱卑微鄙陋的婢子身份,从而,成为我瑞王府侧妃。” 萧瑾瞳孔一缩,面色陡然极为难得的变了变,他似是被他这话怔住了一般,连带瞳色都稍稍滞了几许。 君若轩则笑盈盈的再度扫她几眼,而后便将目光朝凤紫落来,薄唇一启,继续道:“凤儿姑娘,先穿衣服吧。本王这圣旨,可是专程为你求来,你等会儿可得好生听。” 第三百一十四章 许为祸患 柔然的腔调,竟是极为难得的染了几许风月之气。 凤紫着实听不惯他这语气,整个人也一动不动,待得沉默片刻,眼见君若轩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却,随即薄唇一启,似是又要朝她言话,她这才故作自然的挪开目光,抬手而起,光滑的手臂自被褥中探出,一点一点的开始扯着被褥上的衣裙。 君若轩面色再度微变,漆黑深邃的目光静静将凤紫那不着寸缕的手臂打量,瞳色也越发变得冷冽阴沉,却是片刻之后,他又突然按捺住了心神,而后缓缓转身过来,目光缓缓朝萧瑾一落,再度道:“凤儿姑娘终是云英未嫁的姑娘,我二人站在此处大为不妥,厉王,不如我二人想出去。” 这话虽看似是在征求萧瑾的意思,只是这话一落,他则未有半分等待萧瑾回话之意,反倒是极为干脆的踏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凤紫扯着衣袍的指尖微微顿住,目光朝君若轩的脊背扫了一眼,而后便朝萧瑾落来,则见萧瑾正立在原地不动,满目复杂,又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他这才抬头朝她望来,漆黑深邃的目光恰到好处的迎上她的眼,对视一眼后,便略微干脆的挪开了目光,继续道:“等会儿好生说话,莫要出岔子。再者,记住本王与你说过的所有话,包括,那句。” 他略微笼统模糊的朝她出了声,不待尾音全数落下,他便浑然不耽搁,转身便朝君若轩跟去。 待得二人彻底出屋并在外合上屋门,周遭气氛,也终是全然的沉寂了下来。 凤紫神色复杂,幽幽的目光凝在屋门上出神,待得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神,满目清冷幽远的开始稍稍坐起身来,而后缓缓穿衣,待得穿好衣裙,本是要踏步朝屋门而去,却是足下刚抬,而后便停顿了下来,随即便缓缓抬手,开始一丝不苟的理了理头发。 待得一切完毕,浑身上下并无不妥之后,她才缓步朝屋门行去,而待打开屋门,冷风迎面而来,让她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寒颤,而待回神过来,目光朝门外一扫,则见君若轩与萧瑾二人,正立在门外不远,双双正静静凝她。 “凤儿姑娘且过来。” 正这时,君若轩勾唇而笑,温润柔和的朝她出声,待得她目光顺势朝他落去,他又稍稍抬手,朝她轻微的挥动与召唤。 凤紫心有沉浮,但却在肆意压制,并未表露分毫,则是片刻后,她便足下微动,缓缓朝君若轩行去,而待站定在他面前,他竟突然伸手,修长的指尖要朝她衣襟探来,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君若轩探出的指尖则尴尬的僵在半空,连带他面上的笑容也稍稍僵了半许。 凤紫则抬眸径直迎上他的瞳孔,突然便咧嘴一笑,刻意放缓了嗓音,缓道:“不知瑞王所携的圣旨,究竟与奴婢有何关系?” 大抵是她语气极为温缓,君若轩面色终于释然半许。 他朝凤紫神秘一笑,“这圣旨是本王好不容易为凤儿姑娘所求,凤儿姑娘可得好生听。”说着,站端了身形,挺直了脊背,整个人极为难得的漫出了几许大气严谨之气,话锋一转,继续道:“厉王,凤儿姑娘,接旨。” 凤紫心思辗转片刻,随即便自然而然的跪下。 奈何立在一旁的萧瑾,则是分毫不动,并无任何跪下之意。 君若轩也不恼,仅是扫萧瑾一眼,随即便指尖微动,缓缓将圣旨展开,而后便开始启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厉王府侍婢凤儿,秀外慧中,德才兼备,大有淑仪端然之风,乃福寿之人,今特赐凤儿予瑞王,着侧妃之衔,望凤儿悉心服侍瑞王,相随永携,钦此。” 冗长的一席话,全然在意料之中。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萧瑾面色也分毫不变,而君若轩本是已然知晓,却仍还是故作一问,“凤儿姑娘怎不高兴?这圣旨一下,你今后可是我瑞王府侧妃,再不必对人卑躬屈膝,难道凤儿姑娘不觉得好?” 这话入耳,凤紫才按捺心神的浅浅一笑,“自然是好。能从卑微的贱婢一跃而成瑞王府侧妃,奴婢无疑是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说着,朝君若轩弯身盈盈一拜,“奴婢在此,谢过瑞王。” 君若轩轻笑,“再唤瑞王倒是生分了。本王虽不曾为你办过喜宴,但如今圣旨已下,你便已是我瑞王府之人,是以日后啊,你可得唤本王为夫君。” 说完,便将明黄的圣旨卷好,缓缓朝凤紫递来。 凤紫垂眸,深沉的目光朝圣旨扫了一眼,瞳色起伏,心底陡然漫出几许莫名的厌恶,却又是片刻之际,她便故作自然的抬手,缓缓将圣旨接过,只道:“奴婢记下了,谢……夫君。” 她言行极是有礼,并无任何不妥,甚至挣扎之意半许都无。 君若轩极是高兴,抬手便将她拉了过来,温润道:“从不曾见过凤儿姑娘如此听话的时候。还以为凤儿姑娘要稍稍反抗,却不料凤儿姑娘竟是分毫未有不悦之意。想来也是,该是凤儿姑娘本就倾慕本王,随常日喜与本王斗嘴,但却不过是想用尽一切法子惹本王注意罢了,如今圣旨已下,凤儿姑娘要入驻我瑞王府为妃,是以,凤儿姑娘心有愉悦,从而嘴都不与本宫斗了,直接就出口应了。” 凤紫默默的听着,面无表情的面容下,是一方方肆意浮荡着的冷嘲。 她不知该如何评判这君若轩的话,只道是,好坏都让这厮说尽了,却她的心思也被他故意的分析透了,只是也不知这厮是真傻还是假傻,会傻到分不清她究竟是真正倾慕他还是假的倾慕他,倘若他自己本就全然知晓她对他毫无倾慕之意,却还能如此脸厚的诉说一切,便也越是证明,此人的脸,无疑是比城墙还要来得厚的。 “瑞王觉得是这样,便是这样的。瑞王也本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奴婢倾慕瑞王,本也是自然。”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平缓幽远的回了话。 君若轩面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几许,似是浑然不愿多呆,仅朝凤紫随意回了一句,而后便将目光朝颜墨白落来,只道:“圣旨已下,如今天色也已不早,是以本王与本王的侧妃,便先告辞了。” 他稍稍将侧妃二字咬得重了些,虽明知此言许是会得罪萧瑾,但虽是同盟,但谁主谁仆,自然也不能全然荒废了。 且这萧瑾的心思,他自然也是清楚,且他暗地里做得那些事,用的那些手段,他也全然知晓,是以,正也因此人太过强大,手段太过阴毒,从而,他才不得不防备他,不得不时刻明着提醒此人,谁才是所有事的主宰之人,谁才是只能跑腿但却不可有其余异心的辅助之人。 而他君若轩,便是那能一等宝座之人,而这萧瑾,便只能是他的辅助之人。 这般一来,这所谓的辅助之人,自然得看清身份,分清现实,不可在他面前随意的……越俎代庖。 层层繁杂的心思,一遍遍的在心底涌起。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面色却无太大反应,便是那双漆黑的瞳孔,也除了平静,仍是平静。 “也罢。瑞王既是亲自为她请了旨,封了她为瑞王府侧妃,本王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只是,有些话仍还是得提醒瑞王一声,有些事,行事之前自当要好生知晓后果,亦或是找准退路。亦如这婢子,虽看似温顺,实则可是带爪的猫,瑞王虽将她纳入府中,但对待她时,可莫要太过看重亦或是宠溺,毕竟,此女卑微鄙陋,无资格承太过瑞王之好。再者,那要紧的东西即将现世,此婢子早已是满京心思异然之人争抢的对象,瑞王将她纳入府中,虽看似是赢家,但瑞王许是未料到,你如此之举,又何尝不是招了个祸患入府。”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毕竟,太多人觊觎此女,说不准何时,瑞王府便会上演应接不暇的夺人戏码。到时候,瑞王也得好生耐着性子收拾才是。” 凤紫瞳孔一缩,目光下意识朝萧瑾往来,面色也几不可察的变了变。 萧瑾本是有心毫无阻拦的将她推给君若轩,而今倒好,君若轩明明已要将她纳入府中,且连告辞之言都说了,照道理来说,萧瑾这时定然该拍手叫好,任由君若轩将她带走,又如何还要多此一举的这般提醒君若轩,甚至让这君若轩明白,她云凤紫虽能助他夺得兵权,但自然也可称为他得罪京中异心之人的眼中钉。 且万一君若轩将这话彻底听进去了,且后面又稍稍因她而出些状况,到时候,保不准君若轩会将她当做祸害,从而,亲手除去。 是以,这萧瑾,究竟是帮她还是帮君若轩? “厉王之言,本王记下了。只不过,厉王也且放心,入得瑞王府之人,自然不是外人想打便打,想杀便杀。更何况,凤儿姑娘极得本王心意,无论如何,本王都会好生护她,保她周全呢。” 第三百一十五章 毫无用处 嗓音一落,目光朝凤紫落来,瞳中有微光滑过,柔柔而问:“凤儿姑娘可是相信本王能护你周全?如今圣旨已下,本王才是凤儿姑娘名正言顺的夫君,无论如何,凤儿姑娘对自己夫君都该三从四德,而旁余男子所说之言,凤儿姑娘自当抵触谨慎,从而,肆意维护自己夫君才是。” 他嗓音依旧柔然醇厚,犹如春花朗月,着实好听,奈何这脱口之言,则是含沙射影的染着几许威胁。 凤紫心底了然自是知晓这君若轩有意让她在萧瑾面前偏向他君若轩,只不过,此等野心勃勃的小人,纵是她有心按捺心神的接触与顺从,但这心底深处啊,终还是有抵触蔓延,鄙夷之至。 “凤紫不知该如何回话。但如今瑞王既是凤紫的夫君,凤紫对瑞王,自是顺从信任。”待得沉默片刻,她才低沉的回了话,语气毫无平仄,也未有半许起伏可言。 君若轩轻笑,似是对她这话极是满意,那双流光带笑的目光朝凤紫扫了两眼,随即便回到了萧瑾面上,柔声醇厚的道:“厉王也看见了,连凤儿姑娘对本王都极有信心,也全然相信本王能护好她。是以啊,厉王便莫要太过操心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旁人若敢觊觎我瑞王府的人,本王,自然也非容忍的软柿子,到时候拼斗起来,鱼死网破,场面一发不可收拾,那时候,或许谁都得不到半点好处呢。” 就如,他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莫要想得到。如今这萧瑾对这女人的心思,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只不过,纵是同盟,但他君若轩仍是有所底线,且人都是自私,萧瑾既是敢打这云凤紫的主意,便就不该怪他君若轩自私。 嗓音一落,他略微干脆的将目光挪开,不再朝萧瑾扫来一眼,待得片刻后,他薄唇也跟着微微一启,继续道:“夜色太深,本王与本王的侧妃,便不叨扰厉王,告辞。” 温润的嗓音,清浅得当,待得这话落下,便浑然不顾萧瑾反应,仅是抬手而来,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自然而然的扣上了凤紫手腕,牵着她便开始缓步往前。 凤紫眉头几不可察一簇,却并未挣扎,也未言话。 萧瑾静立在原地不动,待见君若轩与凤紫朝前行了几步,他才低沉清冷的道:“瑞王便是要带走这婢子,也总该将这婢子留在厉王府内的衣裙全数带走。不若,瑞王先等候片刻,本王这便差人去将这婢子的东西全数收拾。” 君若轩足下分毫不停,甚至也不待萧瑾的嗓音全然落下,他便慢悠悠的出声道:“不必了。凤儿姑娘嫁入瑞王府,吃穿用度自然得用新的,是以凤儿姑娘留在厉王府内的东西,便不带走了,告辞。” 他全程头也不回的应了话,足下缓慢悠然,牵着凤紫一步步走远。 萧瑾满目深沉的凝着君若轩脊背,终是未再言话,整个人兀自静立在原地,满身的清冷淡漠,慎人之至。 在场侍奴们全然不敢言话,纷纷能清晰觉察自家主子那满身的清冷与煞气,他们皆是紧紧的垂着头,不敢抬头张望一眼,之至,瑞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周遭彻底陷入沉寂之后,他们双腿也站得有些僵了,终是下意识抬头朝自家主子扫来,则见自家主子竟满目森然,那瞳孔与目光,似如从幽暗地狱中扬起的血色之光一般,骇人惊魂。 侍奴们皆是瞳孔一颤,心有震颤与畏惧,随即迅速垂头下来,不敢再望一眼。 许久,沉寂压抑的气氛里,萧瑾终是慢腾腾的回神过来,那清俊的面容上染着刀锋冷芒之意,目光也再度在君若轩消失的方向扫了两眼,随即便薄唇一启,极慢极缓的阴沉道:“将那婢子的衣裙全数收拾打包,送入,瑞王府。”说着,瞳孔一缩,话锋一转,“无论瑞王接还是不接,都务必得将那些衣裙送至那婢子手里。” 侍奴们怔了一下,思绪飞转,却又浑然不敢耽搁,当即按捺心神一番,急促点头。 夜色着实深邃得紧,天空漆黑一片,那黑色之意浓稠之至,仿佛要从天下泻下压下一般。 冷风凛冽,寒凉四起,凤紫衣着单薄,风吹裙动,整个人忍不住稍稍打了个寒颤。 君若轩似有察觉,竟牵着她停了下来,指尖微微而动,解了外袍便披在了她身上。 “凤儿姑娘且稍稍忍耐,马车正停在院门外,待上得马车后,凤儿姑娘身子骨便可暖和了。”待得凤紫下意识抬头朝他望来,他则勾唇一笑,柔和清浅的出了声。 这厮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是极为温柔,温柔得令人心有恍惚,只奈何,大抵是心底对他未有任何好印象,是以他这番春花朗月的摸样,着实在她心底勾不起任何的风月与涟漪。 她仅是故作自然的垂头下来,神色微动,平缓而道:“多谢瑞王了。只是,凤紫并未太凉,是以这外袍,瑞王还是穿上为好。” 她不卑不亢的回了话,不待尾音全然落下,便指尖一动,正要将肩上的外袍扯下并递还给君若轩,不料指尖还未全然动作,便闻君若轩慢腾腾的道:“早就与凤儿姑娘说了,如今你乃本王侧妃,日后对本王的称谓,自然是要变的。再者,此番天儿着实凉寒,凤儿姑娘在本王面前又何必强撑,如今你与本王终是最为亲近之人了,是以有些礼数与隔阂,该废就该废了。” 凤紫指尖下意识顿住,深眼凝他片刻,随即便故作自然的垂手下来。 君若轩凝她轻笑,继续道:“这就对了。日后你与本王,自该相互扶持,夫妻一心。只要凤儿姑娘好生与本王相处,本王,也自然不会亏待凤儿姑娘。” 这厮温柔而来的几番话,入得耳里,仍是不曾卷得太大波澜。 也正因看透了这厮的一切,心底也深知他的目的,是以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心如明镜,不曾有丝毫动摇。 她仅是兀自垂眸,故作温顺乖巧,待得片刻后,才平和淡然的道:“凤紫记下了。”说着,嗓音微微一挑,继续道:“凤紫命途不稳,成日颠簸。如今厉王并非真心护凤紫,太子对凤紫也虎视眈眈,凤紫是识时务之人,是以也自然知晓此际投靠夫君才是活命之法。是以,倘若夫君能真正让凤紫安稳过日,不必经历腥风血雨,更不会让凤紫落入太子之手,如此,凤紫对夫君,定尽心协力,绝无二心。” 这话,她说得极为缓慢,语气中也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认真。 君若轩勾唇一笑,清俊的面上染上了浅浅一层满意之色,随即越发扣紧了凤紫的手指,缓道:“凤儿姑娘放心。你与本王如今乃是一家人,本王自然护你。” 说完,便不再多言,仅是抬手越发仔细的为凤紫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又顺势为凤紫拢了拢外袍,待得一切完毕,才朝凤紫勾唇一笑,而后便转头过来,牵着凤紫继续往前。 一路上,二人未再言话,一人面色带笑,兴致颇好,一人则满目幽远,淡定从容。 待得出得厉王府门,君若轩的马车便正于院门外等候。 凤紫顺着君若轩的牵引行至马车旁,而后被君若轩亲自温柔的推上了马车,待在马车内全然坐好,便见君若轩也后脚跟来,懒散平缓的在她身边安然坐定。 马车不大,空间略是狭窄,此番二人并排而坐,无疑是衣袍与胳膊相触,极是靠近。甚至于,车内极为平静沉寂,稍稍细听,也全然能清晰的听到君若轩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凤紫心口微沉,并不言话,目光也微微而垂,整个人看似依旧乖巧温顺。君若轩也不多言,仅是吩咐马夫行车,待得马车逐渐摇曳而动,颠簸而行之后,他才似如累了般将身子后靠在车壁,伸了伸腿脚,随即便慢腾腾的道:“今日本王突然携圣旨而来,有意让凤儿姑娘入瑞王府为侧,不知,凤儿姑娘对此有何看法?亦或是,心境如何,可有半点惊喜亦或是紧张?” 他突然这般问,话语落得凤紫耳里,不过是徒增讥讽罢了。 她云凤紫不过是被算计之人罢了,许是在君若轩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夺得那摄政王府遗留大军兵符的工具罢了。是以,这厮既是本就将她当做了工具,又何来还要假惺惺的问她心境如何? 心思至此,一道道冷讽之感稍稍在心底缠绕交织,却是片刻之后,凤紫便全然按捺下了心绪,平缓幽远而道:“以凤紫如今这等卑微身份,能入瑞王府为侧,已是凤紫前世修来的福分。”说着,嗓音稍稍一沉,继续道:“王爷也无需再问凤紫什么,凤紫只愿苟活,王爷用圣旨光明正大的将凤紫迎入瑞王府为侧,有意让凤紫锦衣玉食,承蒙王爷如此看得起,凤紫自然心生惊喜,也心有感激。” 她不卑不亢的回了话,平缓的语气不卑不亢,毫无半许的异样。 君若轩轻笑一声,“凤儿姑娘何时竟如此温顺了?本王还以为,此番突然携圣旨过来召你入瑞王府,因着不曾提前告知亦或是与你商量过,是以,本还担忧凤儿姑娘会因此不悦呢。但如今瞧来,凤儿姑娘心境似是极为平稳呢,不悲不喜,颇有几分安之若素之意。不过这样也好,人都是会往高处走的,即便厉王对凤儿姑娘有过收留之情,但凤儿姑娘终还是要往好的地方走,毕竟,你在厉王府只能为婢,但在瑞王府,却能为妃。” 是吗? 冠冕堂皇的一席话,倒是将他君若轩衬得良善宽容之至。也好一个入得瑞王府便能为妃,只是不知这君若轩是否记得,当日她摄政王府满门被他皇族所屠,血流成河,是以他君若轩,也不过是她的仇敌罢了。 想必若非中间横亘着一个兵符之事,这君若轩,该是早就对她下狠手了。 “王爷所言极是。人往高处走,凤紫自然也不例外。” 思绪至此,冷笑浮动,凤紫默了片刻,便顺着他的话再度出了声。 她如此一味的顺从与乖巧,纵是君若轩心生异样,但自然也是极为受用,“你能分清事态与好坏便成。如今乱世之中,你能归于本王一边,日后定富贵荣华享之不尽,甚至以后,便是你摄政王府之事,本王,也可为你翻案。” 懒散平缓的一席话,突然,便让凤紫皱缩了眼瞳。 她面色也蓦地深邃开来,则是片刻,低沉而道:“凤紫本是只求安稳苟且。但此际王爷既是说到这个了,凤紫自然也是想问问,不知,王爷以后欲如何为我摄政王府之事翻案?是除却我爹爹叛国的罪责,还是,对我爹爹再加官进爵封赏一回,以示告慰?” “除却你爹爹叛国罪责,甚至对你爹爹加官进爵一回,倒也未尝不可。只要你高兴,这些事,本王日后皆可为你办到。” 仅是片刻,他便再度出了声,语气突然减了几许言笑之意,且也极为难得的增了几分认真。 然而这席话入得凤紫耳里,却终是牵扯出了一方起伏,一方怅惘。 解除罪责,将自家爹爹的清白告示天下,这些,自然是她云凤紫所愿,只可惜,此番突然听到君若轩这般说,她本该高兴,但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或许,千疮百孔的心早被亲眷狰狞分离而伤得太重太重,此番理智之下,听得这话,也无法再对这君若轩感恩戴德。 只因,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的! 便是为摄政王府翻案,便是对自家爹爹加官进爵,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没用的,人回不来,性命皆是不在,这些身后之名,要来何用。 第三百一十六章 阴晴不定 凤紫并未言话,唇瓣勾了抹极浅的笑,整个人全然沉默了下来。 思绪翻转,连带瞳色也稍稍沉重,有些幽远,君若轩细致将她打量片刻,再度出声道:“凤儿姑娘不高兴?” 他这话无疑是明知故问,本已是看清了她的脸色与反应,却非得要这般直白的问出来。 凤紫心口再度沉了半许,仍是未出声,待得再度沉默半晌之后,她才加大的唇瓣上的弧度,柔然而笑,“并非是不高兴,而是,心有欣慰,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是以有所迟钝罢了。”说着,敛神一番,话锋也跟着稍稍一转,继续道:“日后之路,凤紫无疑还得仰仗王爷,且还有诸事需要王爷帮衬,但凤紫也非没心没肺之人,恩情与善念,凤紫一直都谨记于心。是以,只要王爷善待,凤紫对王爷,自然也会一心一意追随。” 嗓音一落,她便神色微动,漆黑平寂的瞳孔径直迎上了他的眼。 君若轩瞳中有微光滑过,却是片刻之际,整个人便笑得风华万千,温润柔腻得不可方物。 “凤儿姑娘如今乃本王之人,便是不必你提醒,本王也会善待你。只不过,今夜之中,本王已几番提醒凤儿姑娘称谓,但方才,凤儿姑娘可是又接连唤错了呢。”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全然了然,随即也无耽搁,仅是稍稍垂头下来,恭然平缓的道:“夫君。” 君若轩面上笑容越发浓稠,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流光阵阵,兴味奕奕,随即修长的指尖蓦地一动,陡然挥开了面前的矮桌,随即不待凤紫反应,他已伸手而来,陡然将凤紫扯入了怀里。 他身上依旧残存了半抹脂粉味,不知又是在哪儿沾染上的,只是那味道并非浓烈,入得鼻间,也未惹得太大的不喜,奈何,他的动作太过突然,愕得凤紫猝不及防的心生大惊,而待当即要下意识的伸手推开他,却待指尖刚刚贴在他的胸膛,掌心触碰上了他那胸腔内的跳动,瞬时之际,她整个人蓦地回神过来,理智也纷纷回笼,贴在君若轩胸前的手掌,骤然失力。 “凤儿姑娘不推本王了?” 君若轩似是全然知晓她的动作,则是片刻,便在她耳畔温柔缠绻的笑。 那笑声略微染着几分如常的兴味,但若细听,也不难听出他那嗓音竟是稍稍卷了几缕突然升起的磁性与低哑,仿佛,春光朗月,情意上涌一般。 凤紫神色微沉,整个人全然不动。她就这般静静贴在君若轩怀里,默了片刻,修长的指尖缓缓在他胸前挪动与画圈,待得君若轩呼吸莫名急促之际,她勾唇一笑,低声平缓的道:“夫君在侧,凤紫何能推开。” 这话一出,君若轩面上的笑意越发浓烈,随即鼻尖稍稍下挪,风月懒散的嗅上的凤紫的额头,那挺然的鼻尖正要缓缓下挪,一路触碰,不料刹那之际,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也陡然一变,两手顿时一抬,当即将凤紫推开。 他力气稍稍有些大,凤紫猝不及防的被他推得差点撞车壁,而待迅速镇定之后,她略微诧然的朝君若轩望来,则见他面色稍有复杂,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染着几分极为难得的抵触。 不过是做戏罢了,这么快,这厮就将这场风月之戏做不下去了? 还以为这厮对风月之事身经百战,无论对哪个女人都能柔情似水,缠绕酥骨,却不料,这厮在她面前,竟是难以伪装。 是她云凤紫姿容不够?还是,这厮本是如常的抵触她,从而,心有轻贱与鄙夷,不愿碰她分毫? 思绪翻转,正待思量,却是正这时,君若轩突然出声问:“方才你与厉王在屋内,做何?” 他这话问得突然,话语内容也极是针对敏感,凤紫再度怔了一下,而待沉默片刻,便神色微动,平缓无波的道:“这话,夫君不该来问凤紫。凤紫不过是厉王府的婢子罢了,无论凤紫做什么,都是身份所使,被逼无奈的罢了。” 说完,目光径直朝他落来,他则稍稍垂眸凝向一旁,神色起伏幽远,竟是极为难得的未言话。 两人突然就这般双双沉默了下来,谁都不曾再言一句。 马车依旧驰骋而前,摇曳颠簸,则是不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车外扬来了小厮极是恭敬的嗓音,“王爷,到了。” 君若轩这才应声回神,并未耽搁,先行弯身下车,待得凤紫跟随着挪身至马车边缘,君若轩则正立在马车旁,修长的手微微而抬,恰到好处的递到了她面前。 此际,光火摇曳,衬得他那清俊的容颜越是风华,只是比起方才,他面上犹如变戏法般扬着笑,整个人再度恢复了常日的懒散温润模样。 这厮阴晴不定的性子,凤紫着实有些把控不住,心底深处也骤然漫出了几分紧烈。 待将他迅速扫了一眼后,便顺势抬手搭放在他掌心,随即被他搀扶着下了马车,却是待她刚在地面站稳,他便已迅速将手抽离回去,目光也再不朝她落来,仅道:“你且入府住着,本王此际还有要事处理,便不亲自送你回院了。” 说着,不待凤紫反应,便朝车夫吩咐着领凤紫入府,甚至也不待车夫及时应声,他便已抬脚而起,极是干脆迅速的踏入了屋门。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目光静静朝前方那打开的府门扫望,满目幽远。 眼见凤紫浑然不动,车夫眉头微蹙,犹豫片刻,上前半步,缓道:“此处风大,侧妃且先随奴才入府去吧。” 凤紫应声回神,目光下意识朝车夫扫望一眼,缓缓点头。 车夫再不耽搁,当即在前引路,凤紫则踏步跟随,行走缓慢。 君若轩给她准备的院子不大,但布局却是极为密集细致,院内花丛簇簇,再加之夜风微微而拂,四方之中,暗香浮动,环境倒是极为清浅雅致。且院内还有两名婢子,性子皆是温柔卑躬,眼见凤紫被车夫引着进来,她们似是早已受人点拨过一般,当即便朝凤紫跪身下来,大呼‘拜见云侧妃’。 这般话语入得凤紫耳里,着实让她心口一紧,心绪陡然凌乱摇晃。 云侧妃,云。 她一直守着的姓氏,竟被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唤出,想来若非君若轩对这些婢子打过招呼了,要不然,这些婢子岂会知晓她姓云! 是以,那君若轩如此之举,又是何意?是见她落难还不够,从而,要将她的一切都全然剥开,从而,鲜血淋漓的展露在世人面前? 越想,心境越发的紧烈开来。 因着她未出声,那两名婢子也不敢起身,只是待跪得久了,两人也开始撞了胆子小心翼翼的抬头朝她望来,却不料此番一望,竟恰巧对上凤紫那双阴沉慎人的瞳孔。 婢子们双双目光一滞,待得回神过来,两人皆心有惧意,随即急忙垂头下来,不敢再看。 凤紫淡道:“起来吧。” 嗓音一落,二人面面相觑一番,终是缓缓起身,随即犹豫片刻,便主动将凤紫朝主屋内引。 因着与萧瑾风月一场,如今身子骨的确累,待得入得主屋,凤紫便挥退两名婢子,兀自开始合眸而憩。 这一睡,她睡了整整一宿,待得全然醒来之际,天色已日上三竿。 她浑然不顾这里是君若轩的地盘,仅是吩咐门外婢子准备热水沐浴,对君若轩的消息,她分毫不问。本以为此番新入府中,便是君若轩不主动来找,自然也有君若轩后院的女人们来示威,却不料,今日四方沉寂,日子清平入水,毫无任何纷扰而起。 无人前来叨扰,君若轩的女人们一个都未来,便是连那君若轩,都未过来。 只是待得黄昏,天色逐渐暗淡之际,侍女们刚将晚膳摆放在桌,甚至还未来得及出门去,突然,门外便扬来了一道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行得有些快,颇有几分雷厉风行之意,只是若是侧耳细听,却能全然察觉,那其中一道的脚步声不深不浅,完全是让她熟悉到了骨子里。 她本是握起的筷子微微顿住,目光朝两名婢子一扫,婢子们仍是被她满目的清冷慎住,不敢耽搁,顿时小跑出门,却是片刻之际,两名婢子恭敬发紧的嗓音纷纷在门外响起,“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 凤紫眼角一挑,只觉这话与心底的笃定全然重合。 也是了,当初与君黎渊那般靠近,那般熟悉,又如何会分辨不出他的脚步声来。 她面色微微一变,心有冷冽,指尖极是自然的将筷子放下,则是片刻,那满身玄白之人分毫未让婢子通报,便已极是干脆的踏入了屋门。 他身上卷着几分冷气,便是那张俊美的面容,也积攒着几许阴云。 凤紫静坐在原地,淡漠朝他观望,待得他越发靠近,她便故作自然的起身,正要懒散而唤,不料话还未出口,他骨节分明的指尖竟蓦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扯着她便要朝屋门而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想后悔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却待思绪全然回笼,她反手蓦地从他掌心挣扎而出,随即大退几步,满目复杂的朝君黎渊凝望,“太子殿下这是作何?” 君黎渊陡然停了步子,蓦地回头,顷刻之际,那双漆黑的瞳孔便径直迎上了她的。 凤紫兀自镇定,分毫不避的迎上他的眼,继续道:“太子殿下突然而来,倒是惊着奴婢了。但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尽管与凤紫说,但若太子殿下想拖着凤紫走,许是还得给凤紫一个理由才是。毕竟,凤紫如今乃瑞王府之人,虽为王府侧妃,身份仍是无法与太子殿下比拟,但礼数尚在,太子殿下断不可毫无理由拉扯凤紫才是。” 这番话,她说得极快,语气中的硬气与委婉的施压之意也不曾掩饰。 然而这话一出,君黎渊却并未回话。 待得二人静默无声的对视片刻后,突然,他薄唇一启,终是回话道:“瑞王府非你所呆之处,本殿此番过来,是要带你离开。” 他这话说得极为直白,且瞳色又似极为深情,那番认真而又情谊厚重之样,着实让人心生摇曳。毕竟,如此翩跹儒雅的人这般深情重重,换作寻常女子的话,定是要满心娇羞倾慕,压制不得的。 奈何,他这番模样落得凤紫眼里,却并未在她眼里甚至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如今太过明白他的套路,太过深知他那深情厚谊的面皮下所夹杂的狰狞与冷情,是以,心知肚明之中,心境也不曾有所波澜与起伏。一切的一切,都全数了然,甚至于,此番这君黎渊的来意,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毕竟,这厮自始至终都是想夺得兵符,如今她云凤紫便是兵符的线索,这君黎渊啊,又如何能任由她成为瑞王的人,从而一心一意为瑞王办事。 思绪至此,凤紫微微勾唇,平缓而笑,“太子殿下又怎知这瑞王府并非凤紫所呆之地?许是太子殿下也知晓了,瑞王在皇上那里请了旨的,专程破例将凤紫这卑微的婢子封赐成了瑞王府侧妃,这份飞上枝头的殊荣落在凤紫头上,凤紫心生愉悦,自然是不愿离开的。” 君黎渊瞳色起伏,脱口的嗓音也极为难得的变得紧蹙与阴沉,“你难道还会在意所谓的侧妃虚名?倘若你当真在意这些名声,当初你在东宫养伤时,便不会有意离开了。”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颇有几许急促,“凤紫,此番不是闹情绪之时,便是你对我有所仇恨,自然也不是该这时候与我作对。瑞王有意利用你,你呆在瑞王府仅会被算计,他绝不会让你善终,你如今最该做的,是先放弃对我的仇恨,趁着瑞王还未回府之前迅速随我离开!” 凤紫神色微动,平和而道:“凤紫已是瑞王府的人了,何能说离开便离开。且瑞王对凤紫极是不薄,凤紫对他也极是倾慕,是以,还望太子殿下莫要为难凤紫了,此番,凤紫是不会离开的。” “倾慕?” 君黎渊面色再度一变,大抵是心境太过起伏与摇晃,一时之间,待得凤紫这话全然入得耳里,那森冷刺耳的两字,着实令他差点崩了情绪。 “事到如今,你还准备与我置气?我都不计较你为萧瑾侍过寝了,如今也专程不惜与瑞王撕破脸的还要来将你带走,你竟还要用这些话来气我?你要明白,君若轩对你绝未安得好心,他如此大费周章的让你入府,是要……” 凤紫瞳孔几不可察一缩,满面淡薄,甚至不待君黎渊后话道出,她便低沉的出声打断,“瑞王大费周章的要凤紫入府,是要意在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吧。” 她这话来得突然,君黎渊后话下意识噎,满目复杂的凝她。 凤紫勾唇朝他笑笑,继续道:“这话,便是太子殿下不说,凤紫也是知晓。但这又如何呢,瑞王有心觊觎兵权,难道太子殿下就不是了?凤紫曾还记得,当初摄政王府满府颠败之后,于那死牢之中,太子殿下也是全然忘却了与凤紫的轻易相投,竟是那般决绝阴狠毒逼问凤紫那摄政王府遗留兵权的兵符下落呢。” 说着,轻笑一声,“是以,太子殿下与瑞王的心思,凤紫都是知晓的。只是如今,凤紫既是已为瑞王的侧妃,便也望太子殿下稍稍尊重凤紫,便是要带走凤紫,也绝不是如此毫无准备的将凤紫拉走。且依照太子殿下的聪明,又岂能突然做出这等后患无穷的事来,倘若太子殿下当真想带走凤紫,自然,也该全然将瑞王对付下去,从而,光明正大的带走凤紫才是呢。” 君黎渊满目复杂,深眼凝她。 凤紫则分毫不避的迎上他的眼,不再言话,兀自沉默。 待得二人视线相合,无声对峙片刻之后,眼见君黎渊仍是不言话,凤紫轻笑一声,继续道:“兵符之事,尚且仅是稍稍有所眉目罢了,但却并未真正现世。倘若太子殿下仍还有心兵符,也仍还有心带走凤紫,便望太子殿下去说服瑞王吧。若是不然,太子殿下此番强行要带走凤紫,凤紫身为瑞王侧妃,的确是不敢配合太子殿下的。” “说来说去,你口口声声提及的都是兵权。难道在凤紫眼里,如今你与我之间,除了兵权之外,再无任何纠葛亦或是能提之事了?” 他面色越发一沉,瞳孔深处,隐约卷出了几丝不曾掩饰的受伤。 凤紫心生冷讽,目光也讥诮挪开,着实不知他瞳中的受伤之色是为何意。便是要做戏,这历来高高在上的人也无需对她做戏才是。 “凤紫不知太子殿下此话究竟何意。但凤紫想说,这些日子,凤紫过得委实不易,太子殿下若心系兵权,执意想带走凤紫,许是最好是要先行说服瑞王才是,又或者,倘若太子殿下恼羞成怒,秉承你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要旁人得到,如此,若太子殿下仍如往日那般对凤紫心存杀意,许是此际也不是时候呢。毕竟,如今京中不稳,各种势力皆蠢蠢欲动,是以,太子殿下若当众做错什么,许是受得的诟病野也是不少,若此等诟病被那些有心之人利用,太子殿下在国之上下的民心,许是更为恶劣不稳呢。” 说着,眼见君黎渊面色越发起伏,凤紫稍稍敛神一番,继续道:“凤紫虽人微言轻,但如今终还是瑞王府侧妃,太子殿下若对凤紫不轨亦或是动得杀心,凤紫丢了性命为小,但太子殿下因小失大便是不妥了。更何况,太子殿下如今与大梁公主也正恩爱两合,连联姻的文书都已下达,若太子殿下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些事来,一旦惹大梁公主不悦,许是太子殿下日后的处境定举步维艰。” 君黎渊满目沉杂,那瞳底深处的悲凉幽远之感越发浓烈。 待得片刻,他才稍稍合了合眼,似在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复杂与怅惘压下,低沉沉的道:“从不曾想过,你如今所有的算计与针对,都会全数用在我身上。凤紫,我此番来,并非要有任何之心对你不利,而是,我是真心想带你走,无关一切的想带你走。我与那大梁公主,也不过是互相利用,大梁皇帝有意给大梁公主安排亲事,让她下嫁大梁朝臣,大梁公主极是不喜,从而有意与我做戏,意图逃过下嫁风险,待得我二人婚事大成,日后便会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凤紫瞳孔微缩,勾唇而笑,“太子殿下与大梁公主之事,与凤紫无关,望太子殿下莫要多说了。如今,就说说太子殿下如今的决定吧,若仍还要执意带凤紫走,殿下便将凤紫打晕吧,要不然,凤紫定当拼力反抗,但若太子殿下有意杀凤紫,以达不留后患,便望太子殿下莫要虚意的拐弯抹角,直接与凤紫开打便是。凤紫虽武功不济,但与太子殿下对抗两招也是尚可,且凤紫便是死在殿下手里,对凤紫而言,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但对太子而言,则是所有的舆论与民心,甚至于,太子殿下还得全然与瑞王撕破脸。孰是孰非,凤紫已说得清楚,殿下自行考虑便是。” 冗长的一席话,仍是在为这君黎渊分析厉害关系。 她表面虽一派淡定,但心底深处,终还是稍稍有所紧张。 毕竟,这君黎渊行事,偶尔也会出人意料,是以,她便是知晓他不会杀她,但也并非敢全然确定。 然而,待得这话一落,君黎渊则再度叹息一声,深眼凝她,再度道:“时至今日,你对我,当真无半点的情谊,甚至连半点的信任,都无了?凤紫,我还要如何与你解释,我此番过来,仅是想安然的带你走。此生之中,我顾虑之事太多太多,言行也从未有失控之际,但今日,我终还是冲动了一回,擅自冲了过来。我仅是想带你走,如是而已,无关兵权与其它,我只是想带你脱离瑞王府,也仅是想,不再让我自己如上次摄政王府事件之中那般的……后悔。” 第三百一十八章 信我等我 不如上次摄政王府事件中的那般后悔是吗? 这话入得耳里,无疑是啼笑皆非,讽刺之至,惹得凤紫薄唇一勾,抑制不住的轻笑开来。 甚至于,那讽笑的意味太浓太烈,她轻笑之间,一时半会儿也停步下来,心绪也起起伏伏,嘈杂冷讽,而如此笑着笑着,眼睛便开始莫名湿润,差点是将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曾几何时,这君黎渊也会如此无脑,竟还会屈尊降贵的在她面前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饶是他当真聪明,自然也该知晓,她云凤紫对他早已无心,是以若要再利用往日的深情来蛊惑亦或是收买她,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太子殿下究竟想如何?当初因你故意告状陷害,我摄政王府满门被屠,而今凤紫好不容易躲过死劫,好不容易想苟且活着,难道太子殿下仍还不想放过凤紫,反倒是一直想蛊惑凤紫,缠着凤紫,从而再让凤紫如往日那般对你动情,从而,你再恶狠狠的翻脸将凤紫再度打入地狱吗?你已害过凤紫一次了,如今,是还想害凤紫第二次吗?” 思绪翻转,她终是未有再与他虚伪做戏之意,待得沉默片刻,便极是干脆直白的朝他问了话。 他则神色越发一变,满目起伏摇晃的凝她。 凤紫分毫不避,甚至还径直迎上他那双摇晃漆黑的瞳孔,沉默片刻,继续道:“凤紫已是说了,兵符之事,凤紫着实不知,便是如今兵符之事稍有眉目,但凤紫仍是不知兵符下落,此番除了等,仍还是等。无论太子殿下蛊惑凤紫也好,算计凤紫也罢,兵符之事,请恕凤紫的确无能告知太子殿下。再者,凤紫如今早已不是往日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府郡主了,而是卑微鄙陋之人罢了,如今瑞王既是动用圣旨将凤紫接入了瑞王府,凤紫自然无本事出来这瑞王府,便是太子殿下当真有心不让凤紫继续待在这里,自然,也该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让凤紫离开这瑞王府,而不是,刻意的要强行将凤紫带走,从而,再惹得舆论四起,造谣凤紫这瑞王府侧妃勾引了太子殿下。” 说着,分毫不掩的叹息一声,而后也顺势勾唇朝他怅惘幽远而笑,“凤紫仅是想安稳过日,不愿被世人记起,但也不愿被世人讽骂,更不愿莫名其妙被太子殿下带离着瑞王府。凤紫如今乃瑞王府侧妃,瑞王乃凤紫夫君,是以,若非光明正大的离开,凤紫自不会与任何人逃走亦或是私奔,从而得个水性杨花的勾人之评。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你如今的症结,便是即便要走,也务必得光明正大的厉害,可是?你如今这般抵触我带你走,为的,便是不想背负水性杨花的勾人之名,可是?但凤紫你可有想过,你若执意留在瑞王府,瑞王,不会放过你。” 君黎渊满面无奈的凝她,面上夹杂了太多太多的复杂与忧色,连带脱口的嗓音也变得怅惘厚重。 他终还是放弃了,放弃强行将她带走,又或许,她的这番话全然在他心底扎根,他已是有过一次对不起她了,是以这回,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强行的违背她的意愿。 有些事,缠缠绕绕,一直积压在心,虽是一直都想彻底宣泄,但理智仍在强行稳着他的心神,不至于让他全然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所有全数挑明。 此番终归不是与她坦白的时候,而那些所有的误会与懊悔,终还是要继续在他的心底作怪作祟,时时刻刻的再度冲撞着他的神经。他只能忍,务必强忍,若有些事全然与她挑明,许是有些事便再度会不受控制,从而,在京中风云四起的危机下,令他登位之路越发的增添波澜。 他兀自沉默着,挣扎着。 待得不久,便闻凤紫再度低沉无波的出声道:“瑞王如今是凤紫的夫君,他不会害凤紫。且凤紫对他还有用,他绝不会伤害凤紫。是以,凤紫的安危,便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且此际天色已是不早,瑞王许是要归来了,若一旦瑞王发现太子殿下仍还在此处逗留,许是会与太子殿下再生误会。毕竟,这瑞王府的后院,住着的都是女眷,太子殿下公然趁瑞王不在而出现在此处,也趁瑞王不在而径直入得凤紫的屋,若一旦瑞王亲自撞见,再怪罪下来,太子殿下不仅与瑞王误会更深,更还会,连累到凤紫。” 她这话说得极为认真,无论是话语内容还是脱口的语气,都让人听不出半分的虚以逶迤来。 君黎渊深眼凝她,仍是毫无动作,更未言话。 待得凤紫被他盯得越发不惯之际,突然,他薄唇一启,终是厚重认真的道:“你有你之考虑,我自然不会再强硬的逼你什么。但瑞王府表面虽是平静,实则仍是暗潮汹涌,我只望凤紫能警惕瑞王,好生护好自己。待得不久之后,我定会光明正大的将你接出瑞王府。” 这话入耳,熟悉莫名,凤紫猝不及防一怔,而待思绪翻腾摇曳一番,才又突然想起,这君黎渊的这番话啊,萧瑾也是说过的。 曾还记得,当时萧瑾与她坦明不会违逆圣旨的将她留在厉王府时,他也曾亲口对她说,此番让她入得瑞王府为侧,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得不久,他也会光明正大的将她接出瑞王府。 呵,不得不说,她云凤紫何德何能,竟能让萧瑾与君若轩同时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又或许,若非她摄政王府并未遗留十万大军的兵权的话,许是她云凤紫在他二人眼里,终是草芥,一文不值,又何来如此的煞费苦心的允诺与拉拢,从而,给她希望,后面又得亲手碾碎她的希望,将她云凤紫整个人,揉圆搓扁,肆意算计与恶对。 思绪至此,一切了然。 凤紫面色波动不大,漆黑的瞳孔也仅是稍稍一抬,随意将君黎渊扫了两眼,而后便无心多言,仅懒散顺着他的话缓道:“既是如此,那凤紫便在此好生等着太子殿下来实现诺言了。太子殿下曾经已负过凤紫一回,这次,该是不会再负凤紫了吧?” “不会。这次,我绝不会再负你。” 他深眼凝她,抿了抿唇瓣,而后极是认真的回了话。 凤紫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这话,凤紫便记下了。时辰已是不早,太子殿下多呆无益,还是先行出府去吧。” 君黎渊顺从的朝她点点头,眉头一蹙,深黑的目光略微摇晃不舍的在她面上流转,待得凝她片刻,终是压下了所有的关切与不舍,仅是薄唇一启,朝凤紫嘱咐道:“照顾好自己,等我来光明正大的接你出去。日后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达成,凤紫,且信我,等我。” 嗓音一落,不再言话。 凤紫仍是朝他懒散笑着,也未出声。 二人无声僵持片刻,君黎渊终是不再耽搁,转身而离。 整个过程,凤紫兀自朝他观望,落在他脊背上的目光,也由最初的懒散带笑而逐渐变为了森冷淡漠,直至君黎渊彻底出门走远,甚至远得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见时,她这才稍稍回神过来,安然坐于软塌,修长的指尖懒散拎着茶壶满茶,而后再度执了杯盏,浅浅而饮。 正这时,沉寂无波的气氛里,突然有掌声自门外响起。 那掌声懒懒散散,缓慢得似要断掉,着实是漫不经心得紧。 凤紫眼角稍稍一挑,瞳色略微起伏刹那,却又是片刻之后,整个人便再度全然的恢复了平静。 不久,掌声缓缓而停,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懒散缓慢的脚步声。 凤紫瞬时将茶盏内的水全数饮尽,目光微微一抬,下意识循着那扬来的脚步声望去,则见门外之处,一抹浑身颀长修条的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今日一身大紫,墨发高束,手中握着一把扇子,摇摇晃晃,着实风流倜傥。 一时,心底再度漫了几许涟漪,但整个人仍是按捺不动,漆黑的瞳孔也仅是静静朝那人凝望,直至那人彻底踏入屋门,并径直朝她行来之际,她才按捺心神的起身而立,勾唇朝他一笑,随即唇瓣一启,平缓无波的朝他唤,“夫君。” 短促的二字,她唤得略微自然,但谁人都不曾知晓,这番自然的语气之下,无疑是掩盖着一方别扭拗口的冷讽。 君若轩瞳孔顿时有微光滑过,似是对她这唤声极为受用,连带面上的笑容都稍稍增了一重。 他并未立即回话,仅是稍稍加快了步伐,越发朝凤紫靠近。 待得彻底站定在凤紫面前,他修长的指尖才顺势握上凤紫的手腕,拉着她缓缓在软塌坐定,随即柔声朝凤紫道:“本王还以为,凤儿姑娘会忘了本王是你的夫君,从而跟着那些不相干的野男人跑了呢。” 他嗓音带笑,语气柔媚酥骨,只是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他话语中交织着的戏谑与嘲讽。 第三百一十九章 毫无可比 这话入得耳里,着实是不好听。 凤紫眼角微微一挑,面上笑容淡了一层,“夫君又何必如此调侃凤紫,凤紫已入瑞王府,自然是瑞王府的人,何来会轻易跟人跑了。”说着,目光再度迎上他那双懒散带笑的瞳孔,继续道:“夫君不是外出了么,怎此番竟出现在这里了?” 不得不说,君黎渊前脚才刚走,这厮便突然出现。若非这厮早早归来且在外偷听墙角,便是这厮仅是放了虚假的外出消息,实则,他不过是虚晃一场,根本就未出过府。 “本王今儿的确是外出走了一圈,归来时,便听说太子大闯我瑞王府,是以啊,本王心紧着太子对凤儿姑娘不利,便急急归来,却不料恰好撞见太子正对凤儿姑娘深情款款的许诺呢。”说着,他面上的笑容逐渐减却半许,连带那双漆黑的瞳孔也如变戏法似的迅速深邃开来,随即,他修长的指尖微微而动,恰到好处的勾住了凤紫的下颚,缓缓用力,将凤紫的下巴逐渐抬高。 整个过程,凤紫一动不动,静静凝他。 待下颚被他抬高半许,便见他指 尖停住,而他那张清俊风华的面容则缓缓垂落,待得鼻尖即将触碰上她的鼻尖,咫尺之距,他才稍稍收势停歇,而后薄唇一启,邪肆魅惑的朝她喷了口热气,脱口的嗓音也突然变得磁性柔腻,“凤儿,你且说说,在你心里,究竟是本王好,还是那太子好?倘若日后当真有机会离开这瑞王府,你究竟是留,还是走,嗯?” 他嘴里的热气不住的随着他的话语一道喷在凤紫脸上,那种近在咫尺的靠近感着实让凤紫有些难以习惯。 只奈何,他指尖正略微有力的钳着她的下巴,大有分毫不让她退缩半许之意,她心口微微沉了半许,思绪翻腾,待得沉默片刻,终是道:“夫君是精明之人,凤紫若在夫君面前说谎,想来定会被夫君全然猜透。既是如此,凤紫便对夫君实话实说,毫无隐瞒了。” “也可。本王最是喜欢听实话,特别是凤儿口中道出的实话呢。” 是吗? 凤紫心有起伏,冷讽重重,但面上之色则是分毫不变,平静从容。 待瞳孔再度将君若轩扫视一遍后,她按捺心神的缓道:“凤紫的真实身份,夫君早已了如指掌。是以,论及太子与夫君二人,凤紫自是觉得夫君比太子好。毕竟,太子乃害我摄政王府满门之人,乃凤紫心头最大的仇敌,就凭这点,凤紫对他也已是恨之入骨,岂会再存半点好感,便是今日与太子言话,也不过是虚以逶迤,所道的话也皆为应付而已。”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再者,夫君又何必问凤紫若得机会后是否会离开这瑞王府,凤紫卑微鄙陋,早已不是当日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府郡主,是以,浮萍无根之人,命途早就不能自主,而今凤紫既然已是嫁人,既是已然成为王爷的侧妃,就凭这点,凤紫也该心系夫君,从而与夫君同心同德,共同进退。是以,自打入了瑞王府,凤紫,便不曾想过逃走。”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为自然与认真,连带脱口的语气都幽远磅礴,诚恳之至。 君若轩半信半疑,漆黑深沉的目光细致在她面上打量,待得扫视半晌,却仍觉察不出半许异样,随即,他心底那摇摇而起的诧异终是被他全然否定与压制了下来,那只钳在凤紫下巴的指尖也缓缓松开,转而扣住了凤紫的腰身,顺势用力,而后将凤紫整个人都扣入了怀里。 他的动作格外的轻,甚至大有几分温柔之意。 凤紫按捺心神的贴在他怀里,侧耳能清晰听到他胸腔内那突然莫名的乱了两拍的心跳。 则是片刻,头顶便再度扬来君若轩那温柔四溢的嗓音,“凤儿有此心思,本王自是欣悦。你此番全然依附本王,有意与本王同心同德,无疑也是明智之选。若不然,你若跟了太子,定是如当日那般,再被他狠狠利用,狠狠踩在脚下。而本王与太子不同,本王可宠你,疼你,甚至,爱你,本王也可能会利用你,但本王,定会顾及你性命,会狠狠补偿你。” 凤紫瞳孔一缩,面色微变,一时之间,心绪浮动,并未言话。 都不过是算计重重的人罢了,这君黎渊与君若轩,皆是一丘之貉,何能为信。 且她仍清楚的记得呢,上次这君若轩骗她入得宫里,辗转害她入牢,可是差点让她在牢中断送性命,纵是最终保命了,但却又牵扯出了君黎渊与她相认之事,从而将所有事态,越描越乱。 如此,这等心狠手辣的君若轩,她又如何能信。纵是此番他的话温柔刻骨,仿佛似要酥到人骨子里,但心底的清明仍在肆意沸腾,从而大力的将君若轩所有的话都从她的心头彻底的碾碎扫走,不留痕迹。 “夫君之言,凤紫,记下了。凤紫能做到对夫君一心一意,便也望夫君对凤紫能当真如你所说一般,顾及凤紫性命。”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低沉平缓的回了话。 君若轩微微一笑,慢悠悠的点头,随即便话锋一转,突然问:“凤儿曾经随着太子入宫赴宫宴,该是见过本王几面的吧?” 凤紫缓缓点头,“嗯。” “当初宫宴之上,凤儿对本王印象如何?” 他默了片刻,再度出声而问。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着实不知这厮突然问这些是为何意。再者,往日之事,都为陈年旧事罢了,且她当初与君黎渊正值情浓,便是在宫宴上见得这君若轩,也不过是随意一面罢了,何来有什么太大的印象。 思绪至此,凤紫静静凝他,并未言话。 他则笑得温文尔雅,薄唇一启,脱口之言仍是在刨根问底,“此话可是极难回答?又或者,凤儿当初在宫宴上,根本就不曾注意过本王一眼?” 凤紫微微摇头,缓道:“当初几番宫宴之上,凤紫自是注意到夫君了的,只是当初也仅是随意与夫君见了一两面,并未太过熟知与了解,是以也不敢随意评判夫君在凤紫心底的印象。” 说完,着实无心与他继续言道这话题,她神色微动,话锋也自然而然的一转,“凤紫初入瑞王府,可要依照礼数去与后院内的其余姐姐拜见一番?” 君若轩饶有兴致的望她,“本王并无正妃,府内大多皆为侧妃与侍妾,而凤儿你已是贵为侧妃,又何须对其余之人拜见。”说着,嗓音一挑,“凤儿日后啊,只需将本王伺候好便成了,其余之事,你皆可不比上心。” 凤紫面色不变,顺从平缓的点头。 君若轩扫她几眼,继续将话题绕了回来,“当初宫宴之上,凤儿正与太子情浓,自然是察觉不到本王,更别提了解。但本王对凤儿你,可是记忆颇深呢。遥想当初,凤儿姑娘的容貌与才情可是排得京都之首呢,便是那相府千金萧淑儿,都比不得凤儿风头。是以,你与太子一道出现在宫宴,那自然是人皆望之羡之,皆道你二人乃鸳鸯相配。那些时日,本王可是将你几番打量啊,纵是本王见女无数,都不曾见得入凤儿这般才貌双绝的上乘之女,遥想当初也还叹息你怎会看上太子那般表里不一之人,却不料,岁月轮回,世事翻转,到头来,你竟成了本王的侧妃,呵。” 凤紫仔细将他的话全然听入耳里,一字不落。 “世事本是无常,凤紫落魄至此,也是自然。只是夫君如今再特意言道这些,可是要嘲讽凤紫往日的天真愚昧,识人不清?” 君若轩轻笑,“何来嘲讽,不过是感叹罢了。遥想他君黎渊终是拥不得美人儿归,倒是兜兜转转的,便宜本王了呢。” 他这话说得极是散漫,犹如玩笑一般一句带过,则是这话一落,他也不待凤紫反应,随即便稍稍将她推出怀,而后指尖扣上了凤紫的手,话锋一转,“正巧,本王今日有空,便领你好生逛逛这瑞王府。终是瑞王府的人了,自是要熟悉瑞王府的环境。” 他这话来得突然,且浑然未有给凤紫反对的机会,不待尾音全然落下,他便顺势用力将凤紫拉了起来,随即领着她一道朝不远处屋门而去。 此番一路行来,君若轩似如换了个人一般,极是耐心的为她介绍王府各处,甚至连哪个亭子是他亲自设计,那处的花圃是他亲自打造,甚至哪出的荷塘是他亲自放的锦鲤,他都逐一不落的姗姗到来。 整个过程,凤紫并未多言,全程都在听他道话。 却待二人双双走累,于那周遭满是花树的亭内坐定,不待侍奴及时将茶水奉上,君若轩便笑盈盈的瞅着她问:“上次本王大寿,你匆匆而来并未细致打量着府邸,如今倒是随着本王细致看过了,本王便问你,你说是国师或厉王的府邸好,还是,本王这府邸好?” 这话入耳,凤紫蓦地一怔,绕是心有防备,却终还是被他这突来的话怔住。 谁的府邸好? 这话题着实太过怪异不当,且国师厉王与他的府邸,本就未有任何的可比性,且比着也毫无意义。 第三百二十章 都重过你 “夫君的府邸与其他二位比起来,各有千秋。”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平缓无波的回了话。 却是这话一出,君若轩便挑着嗓子道:“哦?如此说来,厉王与国师的府邸,有些之处,着实比本王这府邸好?”说着,轻笑一声,目光兴味盎然的在凤紫面上流转几圈,继续道:“许是本王方才领凤儿打量这府邸时,凤儿并未认真细看,若不然,待得休息够了,本王再领你逛一遍这府邸吧?” 这话入耳,凤紫再度一怔,心底起伏愕然,着实对他这话极是咋舌。 此番都已逛了一遍,而今这厮竟再提议逛上一遍,无疑是费时又费精力。 且这厮的心态无疑也是极好,而今京中起伏不定,太子也早已对大梁之国送去了和亲文书,而在这极是严峻暗斗的形势之下,这厮不出去大肆暗中的招兵买马,收买人心,反倒是懒散悠哉的窝在府内陪她逛府,不得不说,这厮的套路,她着实是有些看不透了。 难不成,让她承认这瑞王府比厉王府和国师府都精致好看,竟是比他大肆在外谋划还要来得重要? 思绪至此,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发而深。 他则勾唇笑得柔和,面上的温润悠然之色分毫不减。 待得二人对视片刻,凤紫终是垂头下来,缓道:“方才是凤紫考虑不周,而今突然回忆一遍,才发觉,瑞王府的确比其余二府好上许多。” 他又是轻笑一声,优哉游哉的道:“哦?凤儿突然改口,倒让本王略微不惯呢。呵,凤儿说说,这瑞王府怎么就比其余二府好上许多了?” 凤紫按捺心神的缓道:“假山水榭,小径通幽,花圃重重,碧湖澄澈,不知,这些可算?” “你觉得算,那就算。”他勾唇轻笑,却因笑得太过灿然邪魅,那双漆黑的瞳孔也散着几许精光,令人乍望之下,心底也跟着莫名的陡跳了一下。 凤紫目光在他面上逡巡一圈,便已不敢再看。心底是觉得,这厮笑得这般邪魅,显然是摆出了常日在风月场子里勾人的模样,所谓狗改不了吃屎,纵是此人满身精贵,但仍是逃不脱浪荡子的声名与恶习。 她故作自然的垂眸,神色略微起伏,片刻便以恢复平静。 则是正这时,君若轩突然道:“虽是凤儿突然改了口,觉这瑞王府突然比其余二府好,但如今啊,本王着实已然兴致再逛一遍瑞王府。说来啊,这么多年了,本王一直有事耽搁,也鲜少逛游这府邸,今日突然与凤儿一道走来,倒是突然发觉,这座府邸啊,虽比厉王与国师的府邸繁华几许,但却独独少了几分清透宁静。只不过,如此也并未不好,本就是皇室贵胄之地,岂能弄得太过寒酸,凤儿,你说是吧?” 这么久了,一直在讨论这府邸是否是好,凤紫着实是心有厌倦,眼见这君若轩仍有再逛府邸之意,她眉头也终是皱了起来,连带嗓音也变得极是认真,“王爷,凤紫身子已乏,许是无法再陪王爷逛一遍府邸。” 她这话说得委婉,奈何君若轩则道:“本王瞧凤儿面色红润,精神大好,似也不像是乏累之症。” 凤紫瞳孔微缩,默了片刻,继续道:“王爷怎能独独看面色便判定凤紫并非疲乏。凤紫前些日子才在宫中大受刑法,身子也未康愈,如今已随王爷在府中逛了一遭,身子早已是吃不消,若非凤紫此番强撑,早已是浑身乏力,坐立不得,还望王爷,明察。” 她语气平缓,仍在认真的解释。 也本以为凭君若轩这冷血邪魅之性定还得与她多周旋一圈,却不料这话一出,君若轩竟突然道:“倒是本王疏忽了,忘了凤儿还有伤在身。既是如此,这院子不逛也罢,本王此际便先送你回院。” 嗓音一落,突然起身朝她靠近。 凤紫浑身下意识紧绷,心生戒备,但却并无反应。 则是片刻,他便已挪步站定在了她身旁,修长有力的手蓦地朝她探来,而后微微用力,恰到好处的将她打横抱起,缓步便朝亭外而去。 凤紫猝不及防惊得不轻,瞳色也早已是复杂得难以附加。 “当初凤儿在宫牢受刑之后,太子便是这般将你抱出宫牢的吧?” 正待凤紫满面阴沉,思绪狂涌之际,突然,君若轩那懒散兴味的嗓音再度扬来。 凤紫蓦地回神,强行按捺心绪,仅是破罐子破摔的放缓了身子,任由自己软贴在他怀里,随即又将他这脱口之言仔细揣度一遍,并未言话。 君若轩继续轻笑道:“凤儿也算是在命途中滚了一圈的人,如今万事万物皆已经历,自该不若往日最初那般天真才是。而今,谁对你有利,谁能护你,你也一清二楚,且你如今已是我瑞王府侧妃,是本王亲自去父皇面前求旨光明正大的带入府中来的,这般殊遇,王府后院的所有女人都无这待遇,甚至,只要你明白本王心意,你要宠冠整个瑞王府,本王都可依你,且这整个繁华奢然的瑞王府都可任由你横行霸道,肆意做主。” 说着,嗓音极为难得的沉了半许,“但就不知本王心意,凤儿是否能明白了。” 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无疑是有些攻心之感,一时半会儿,凤紫也分不清他这话究竟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待得沉默半晌,她才缓道:“王爷对凤紫殊待,凤紫自是知晓。且王爷心意,凤紫也能明白。” 君若轩眼角微挑,薄唇一启,继续道:“你既是说了这话,便该是仍不曾真正明白。就如,本王问你,你知晓本王想要什么,想对你索取什么?” 凤紫瞳孔微缩,只道他这话题无疑是极为敏感,若稍有答错,许是这厮定能就地将她摔了。 心底微微浮出几许压力,兀自仔细的思量,待得片刻之后,她才按捺心神的就着他的话回道:“王爷真正想要的,是这大昭的帝位,而王爷想对凤紫索取的,是我瑞王府遗留的兵符。不知,凤紫此番回答,可对?” 这话一出,君若轩却并未回话,反倒像是听了天大笑话一般,整个人顿时笑得不轻,甚至一时半会儿,他的笑容也全然不曾停歇,那般讥讽甚至嘲讽又似是怅惘复杂的笑,各种情绪交织,而待汇总之后,仅能大概的让人察觉出讥讽的味道。 是的,讥讽。 凤紫微微一怔,神色突然有些遥远厚重,心有起伏,思量片刻,却不知这厮究竟在笑什么,也不知他在讥讽什么。 待得神情越发深邃摇曳之际,君若轩终是极为难得的停了笑,薄唇一启,幽远慢腾的问:“在凤儿眼中,如本王这种人,可是极为贪念权势,贪念帝位?” 凤紫面色微变,兀自沉默,并未回话。 君若轩继续道:“凤儿莫不是忘了,如本王这种人,最是喜欢懒散潇洒,喜欢美人儿在怀,喜欢酣畅大醉,也喜欢,浪迹风尘,逍遥一生呐。是以,权势争斗,帝位捆绑,何来是本王真正想要的?本王近年来如此上进,不过是被逼无奈呢,太子庶子登上东宫,终是名不正言不顺,我大昭太子与帝王之位,向来是皇后所出的嫡子继承,若非前些年本王少不更事,留恋风尘,父皇一气之下将君黎渊扶上东宫之位的话,何来那君黎渊出头的机会?再者,庶子登位,本是君黎渊心底的一道坎儿,本王这大昭的嫡皇子啊,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且他之母妃当年也是死于我母后手里,他历来心有仇恨,是以对我母子二人,皆无心放过。” 说着,步伐稍稍放慢,语气也稍稍一挑,慢腾腾的继续道:“是以啊,本王不是喜欢帝位,而是,不得不为帝位拼斗呢。若不然,太子一旦登基为帝,本王与我母后,就都无活路了呢。本王如此解释,凤儿可懂?” 他这话独独少了几分常日的吊儿郎当,入得耳里,一时间让凤紫愕了一下。 本以为,如他这般前脚亲近国师,后脚又与萧瑾联盟之人,心思定是意在帝王之位,意在继承大统,但却不料,这厮竟也会对着她说出这番话来。 她能体会到他话中的无奈与自嘲,甚至也能感同身受。就如她云凤紫,明明是对这些皇族之人恨之入骨,且偏偏还得逼着自己去曲意逢迎。 思绪翻转,一时之间,心境越发的厚重沉浮。 凤紫仍未立即言话,待得沉默片刻,才稍稍回神,瞬时,心口的戒备之意再度莫名的起伏,也再度开始有些怀疑君若轩这番话是否是刻意在她面前做戏了。 毕竟,这厮是想要她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是以,强取不得,便只能对她攻心,企图让她软了心,从而,心甘情愿的将兵符交到他手上。 越想,一道道复杂之感也从心底翻腾上浮,蔓延而走。 待得再度沉默半晌,凤紫稍稍敛神一番,终是平缓无波的道:“凤紫懂。” 短促的三字一落,她便缓缓抬眸,径直朝君若轩望来,则见君若轩面上的笑容终是稍稍深了一层,薄唇一启,继续道:“凤儿能懂,本王自是欣慰。说来,这些话早就藏在心底许久,压抑难耐,却又找不到合适之人来言道与宣泄呢。如今说给凤儿听,本王心头倒稍稍好受些呢,再者,论及本王对你的索取,你之回答是本王想要你摄政王府遗留兵权。这话,你说得虽未错,但终还是稍稍过头了些。毕竟,本王并非真正想要你摄政王府的兵权,而是,不愿那兵权落到太子甚至厉王任何一人手里。本王如今的处境,你自然也是知晓,每行一步都得步步为营,而那摄政王府遗留的十万大军并非小数目,是以,为防那兵符落得太子亦或是萧瑾手里让他们如虎添翼,本王,自然得打那兵符主意,有意将兵符纳于自己手上。只不过,本王与他们不同的是,本王并非真正想要你那兵符呢,只要兵符不现世,本王绝不会逼着你去寻找,但若兵符现世,本王无论如何,都是要得到那兵符,甚至将那兵符攥在手里的呢。” 冗长的一席话再度入得耳里,起起伏伏,让凤紫内心难以平缓舒坦。 她满目深沉的朝他凝望,欲言又止,却是终归还是将到嘴的话压了下来。 多说无益,无论这君若轩对兵符是否有心,都逃脱不了他立志要得到兵符的强势之心。 而那所谓的兵符,便当真成了香饽饽了,如今还未现世,便已惹得一片大肆争夺,也不知那兵符真正面世,又该会掀起何等的一片腥风血雨。 思绪至此,后果狰狞,突然间,凤紫有些不敢再往下想。 她神色微变,随即便故作自然的垂头,继续沉默,却是片刻之际,君若轩那幽远带笑的嗓音再度响起,“是以啊,本王对凤儿你,并非真正意在兵权,但若能从凤儿这儿得到兵权,自是最好,但若得不到,本王自然会把你藏好,不让你手里的兵权落在太子与厉王的手里,而至于本王对你真正的索取,不过是你能安稳待在瑞王府,待在本王身边罢了,往日宫宴的倾城一睹,心底自然是有所好感呢,后层层试探于你,不过是要挑开你身份,也是要测试国师厉王甚至太子对你重视的程度。如今瞧来啊,许是本王往日的所有测试都是多余,男人之心皆是爱美,且心系之人深入骨髓,是以,饶是国师厉王这等不近女色之人,对凤儿你都是特殊以待,心思而动,而那太子,便也不必再提,就凭他上次敢入得宫牢堂而皇之带走你,就论今日他还敢入得我府中抢人,便也处处证明,太子对你,不仅仍是有心拉拢迷惑,甚至于,往日多年的做戏已是深入骨髓,便是你二人彻底决裂,他也未能真正走出前些年的恩爱做戏呢。他该是当真心系于你,只可惜在他心里,江山与帝位,重过你。”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本王等你 谁道流连风尘的浪荡子便一无是处了?谁道邪魅风月之人仅在意男女情事? 不得不说,君若轩今日的这几番话,无疑是略微颠覆了她对他的所有看法。 本以为这厮仅是意在帝位,意在兵符,却不料,这厮心思竟是如此通透,那懒散慵然的外表下,竟也是满身的淡定从容,清透明白。 只是这些话,她是否可信? 国师对她态度如何,尚且不多说,但萧瑾对她的态度…… 心思至此,突然,记忆抑制不住的开始翻涌,心境,也越发变得复杂。 萧瑾对她的态度,她自是能或多或少的体会,毕竟,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床笫风月,那般贴切的相处过后,她心底深处,终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如今思来想去,想来也只有萧瑾对她不曾真正大肆的加害,也不曾真正肆意的推开了,纵是曾经也有过利用她之意,但终不如国师那般突然的绝情,不弱君若轩这般算计,更不如君黎渊那般心狠手辣,无心无情。 是以,心底对萧瑾的感觉,终还是抑制不住的有些特殊的。 “本王这席话,凤儿可听进去了?” 眼见凤紫一直不言,君若轩神色微动,慢腾腾的再度出声。 凤紫应声回神,目光下意识朝君若轩望来,待得沉默片刻,才低道:“夫君之言,凤紫自是听进去了。只是如今凤紫已入瑞王府,其余男子,凤紫终是不愿多提,也望夫君,莫要再提。” 君若轩面色越发柔和,缓道:“凤儿说不提,本王便不提就是。如今你我既是已成一家,本王对你,自然是要宠爱的。再者,还是那话,你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于本王而言,也非一定要得到,只要兵权不面世,本王与凤儿你,也可如寻常夫妇那般,夫唱妇随,谐和恩爱呢。” 嗓音一落,勾唇轻笑。 凤紫满目幽怨,面色仍卷着几许残存的复杂,随即便故作自然的垂头,缓缓点头。 君若轩不再多言,足下步子越发加快,则是不久,二人双双入得凤紫所住的院子,但却即便如此,君若轩也并未将她放下,而是径直将她抱入远中主屋并安置在软塌后,他才稍稍将她松开,似如累了一眼,整个人斜靠在软塌,微微喘气。 凤紫微微抬手,就着面前矮桌的茶盏为他倒了杯茶,随即顺势朝他递来。 他带笑的目光迅速在凤紫面上流转一圈,随即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一抬,缓缓接了手中的茶盏,兀自而饮。 这时,侍奴已极是恭敬的送来了午膳,待将午膳全数放置在圆桌后,便分毫不耽搁,全数退出屋门。 周遭气氛也顺势沉寂下来,凤紫抬头朝圆桌上那些略微冒着热气的菜肴扫了一眼,神色微动,平缓而道:“夫君可要与凤紫一道用膳?” 这话,她问得自然。 君若轩满面是笑,并未拒绝,却待二人坐定在圆桌旁后,他则主动将面前的碗推至凤紫面前,笑盈盈的望她,显然是要她为他碗内布膳。 凤紫扫他一眼,面色平缓自然,也未耽搁,执起筷子便开始在他碗中布膳。整个过程,她动作平和娴雅,他则从容淡定,柔然风华。 两人皆未言话,只是用膳气氛却并非太过压抑,又因君若轩一直柔情似水的朝她凝望,是以,整个用膳的气氛,无疑是卷了几分掩饰不住的风月与旖旎。 凤紫着实不喜这种气氛,却也并未发作,但的膳食完毕,君若轩便唤来侍奴将碗盘收走,随即便牵着凤紫坐定在软塌,柔腻温和的朝她唤:“凤紫。” 短促的二字,似是用尽了全身的柔情一般,惑人心智。 凤紫听得鸡皮疙瘩大起,强行镇定,缓道:“王爷可是有话要与凤紫说?” 他懒散摇头,笑得柔媚,修长的指尖则微微钳起了她的下颚,逐渐将她的面容抬高半许,逼得她目光全然凝上他那双漆黑带笑的双眼,这才薄唇一启,慢腾腾的道:“你如今已为本王侧妃,有些事,你可知晓乃你本分?” 说着,见凤紫面色微变,疑然望他,他轻笑一声,风情万种的继续道:“就如,取悦本王。” 这话入耳,凤紫眉头几不可察一皱,心底蓦地增了几分起伏。 是了,说来说去,她倒是差点忘了这厮最是喜欢留恋风尘,最是喜欢亲近女色! “凤紫如今身子未愈,浑身的确不适,夫君可否再让凤紫休养几日,待得凤紫身子大好了,再侍奉夫君可好?” 心思逐渐摇曳,待得片刻后,她便按捺心神的回了话。 本以为此话一出,定还得再与这厮纠缠几许,不料他竟是轻笑两声,面色柔和,竟是极为难得的不曾拒绝,“可。凤儿身子不适,本王自是心疼。待得你养好身子了,你自然得以夫为天,好生的,伺候本王才是。” 凤紫暗自松了口气,平缓自然的点头。 他钳在凤紫下颚的指尖微微用力,扯着她的脑袋挪前半许,正待凤紫极是不惯之际,他则突然垂头下来,那温润的薄唇,竟恰到好处的印在了她眉心。 “本王等你。” 他贴着她的眉心,旖旎柔情的说了这话。 凤紫心口微微而跳,一道道厌恶抵触之感蓦地升腾,则是片刻,她故作一笑,“凤紫知晓了。” 君若轩心情似是越发大好,连带面色都越发柔和几许,随即也不多言,仅是缓缓起身,打横将凤紫抱入床榻,随即便褪靴而上,与凤紫一道静躺。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君若轩倒是随意与凤紫慵然道话几句,说出之言皆是无关紧要,这之后,二人便双双开始合眸小憩。 凤紫心有戒备,虽是合眸,但却一直都不曾睡着,待得许久之后,身旁突然有被褥簌簌之声响起,则是片刻,身旁本是凹陷的床榻,也缓缓的动了动。 她猝不及防怔了一下,下意识掀眸,则见君若轩已是自软塌起身而立,连带靴子都已恰到好处的穿好。 “醒了?”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睁眼,他也极为难得的怔了一下,随即便敛神一番,勾唇笑道:“本是不打算吵到你,也尽力将动作放缓,不料还是将你吵醒了。” 凤紫缓道:“无妨。夫君这是要回主院了?” 他慢腾腾的点头,“手头上还略有要事处理,是以便得回主院去。你且在这远中好生休息。” 凤紫神色微动,淡然点头,则待君若轩即将转身离开之际,她瞳孔微缩,心思蓦地起伏,却是犹豫片刻,终还是再度出声,“凤紫有一事,不知可否问夫君。” 这话尾音还未全然落下,君若轩便已下意识的驻了足,那双漆黑带笑的瞳孔,慢悠悠的迎上了她的眼,“凤儿要问本王什么?”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一番,静静凝他,“凤紫往日一直贴身侍奉厉王,是以,夫君该是知晓,凤紫早已与厉王云雨过了。凤紫如今想问,凤紫本是不堪之躯,夫君可介意?” 她这话问得极为自然,连带面色都是谐和之至。 然而如此淡定从容的外表下,却掩藏着几缕略微起伏的戒备与厌恶。 她终还是不喜与这君若轩多加接触,更别提,与他同床共枕了。今日午睡,便已是全身戒备,难以入眠,但若几日之后,这君若轩当真有意与她云雨,又该如何? 遥想曾经初入厉王府时,还一心想着逃离萧瑾,从而攀附上这君若轩,而后大肆动用媚术以图媚惑,但想法总与事实违背,待与这君若轩频繁接触之后,才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满腹算计,着实不是她委曲求全亦或是全身心的勾.引便可随意蒙蔽。 甚至于,就如今日来说,她云凤紫的媚术还未有心展露,这厮便反过来主动对她使得媚术了,无论是今日那些所谓的交心之言还是此番的同床共枕,都让她极是不惯不喜。 她终还是难以强大,从而,性情与脾性才会如此难以扭曲与逆转,甚至连带这点虚意逢迎,都想着能避则避。 待得这话一落,她落在君若轩面上的目光便越发认真。 则是片刻,便见君若轩面上的笑容稍稍滞了半许,连带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都瞬时漫过了半缕阴沉与森然。 凤紫全然将他的所有反应收于眼底,心底终是确定,凭这厮的反应,也知这厮对她与萧瑾云雨之事极是忌讳的。 只是心底已是如此笃定,奈何不久,君若轩神色便已全然恢复如常,薄唇上的弧度也勾得极是完美,慢腾腾的笑,“那都是以前之事,过了便过了。本王啊,只在意凤儿与本王的以后。再者,凤儿莫不是忘了,本王本就喜欢流连风月之地,且那些地方的女人啊,都非贞洁,本王不也是极为喜欢么。” 是吗? 这番话落得耳里,凤紫心生冷讽,自然是不信的。 一个人突来的反应与表情是骗不了人的,纵是这厮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任何。再者,算来算去,也终还是不曾料到,这厮后面会补上那样一句喜欢流连风月之地的话。 他竟是将她云凤紫与风尘之人相提并论! 一时,凤紫面色再度一变,心底深处,越发有冷意浮动。 大抵是瞧出了凤紫面色有异,君若轩神色微动,摊开而问:“凤儿这是怎么了?” 这话入耳,凤紫才全然敛神下来,缓缓摇头,仅道:“夫君能如此言道,凤紫自是欣慰。”说着,眼角稍稍一挑,眸色越发幽远,也无心就此多言,仅是话锋一转,缓道:“另外,凤紫还有一事,望夫君恩准。” “何事?” 君若轩极为难得的大有耐性,慵然柔声而问。 第三百二十二章 蜂拥而来 凤紫缓道:“这些日子,凤紫不是在厉王府呆着,便是在国师府呆着,一直压抑不得,从未有空真正在府外游走赏玩,不知这回,夫君可否不禁足凤紫,让凤紫偶尔有空,便出府去走走。” 她说得极为自然,面色也无任何起伏不妥。 只是这话一出,君若轩却并未回话,那双兴味重重的目光肆意朝她打量,待得片刻之后,他才慢腾腾的道:“近些日子京中不稳,你也是知晓,是以,凤儿要外出游玩,倒是危险。”说着,见凤紫眉头微蹙,他勾唇而笑,继续道:“不过即便如此,凤儿也莫要灰心。你若当真想出去走走时,尽可与本王说,本王陪你出府去走走。” 凤紫面色微变,凝他两眼,随即便垂眸下来,缓道:“京都终归是天子脚下,尚且还乱不到当街砍人杀人的地步,是以,凤紫不过是出去随意走走,又何必劳烦夫君跟随。” 这话一出,尾音还未全数落下,君若轩便勾唇笑了。 凤紫安然静坐,兀自沉默,也未再出声,只是待得君若轩笑完,便闻他慢腾腾的道:“凤儿的心思,本王自是明白呢。倘若你当真出府随意走走,本王自是无需太过紧张,只不过,如今太子对你可是虎视眈眈呢,且厉王那里说不准还会有所动作,如此境况之下,凤儿外出走走,本王怎不心紧。再者,倘若凤儿出府之意不是在游玩,而是在于……去见某个人,那自然又是危险重重,盯梢无数。” “凤紫不过是有心随意出去走走,散散心,何来去见什么人。夫君倒是多想了。” 凤紫心有沉浮,故作自然的回话。 君若轩则慢腾腾的接话道:“本王倒是希望是本王多想呐。毕竟,那与凤儿相识的女医便在这京都城呢,且那女医也是寻找兵符的线索,倘若凤儿于女医碰头,又或是被女医带走,本王的这盘棋,便要全数失控呢。” 懒散平缓的一席话,语气毫无锋芒,但这番话语内容,却是直截了当,略显威仪与试探。 凤紫瞳色蓦地一滞,心思越发而沸,待得片刻后,一道道冷冽如霜之感骤然浮上心头。 究竟是有何等的精明,才会将她的心思全然猜中。甚至此番不过是随意提及外出走走,他也能恰到好处的联想到这些,从而大肆防备与挑明,不得不说,这君若轩,无疑是精明至极。 也难怪了,那君黎渊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却是这么多年都不曾手段用尽的除掉这君若轩,甚至处处还受这君若轩威胁,便不得不说,君若轩与君黎渊,许是实力相当,又或是,这君若轩能在君黎渊的眼皮下活得如鱼得水,他的心思许是比君黎渊还要来得深厚。 “看来,夫君该是不信凤紫的,若不然,也不会对凤紫怀疑这么多。既是如此,凤紫便收回方才之求,不出府便是。” 凤紫沉默片刻,终是强行再度的按捺心神,平缓而道。 君若轩面色倒是漫出几分满意,慢腾腾的道:“也非本王怀疑,而是本王不得不防呢。凤儿若是身处本王这境地与位置,凤儿许是比本王还细致严谨。”说着,嗓音微微一挑,话锋一转,继续道:“这些日子,凤儿安分待在府中也好,待得京中四方而稳,待得本王登得大宝之后,别说是凤儿要出府转转,便是凤儿要出城转转,本王都允你呢。” 凤紫安然静坐,淡然点头。 君若轩凝她两眼,也不再耽搁,仅是再度嘱咐几句,随即便踏步而行,缓缓离去。 天色朗然,金色的阳光自雕窗打落,在地面上落下了一片片明亮光斑。 周遭气氛全然静默下来,无声无息,平静悠然。 凤紫在软塌静坐,沉默许久,才缓缓起身行至屋门,差侍奴拿笔墨过来。 侍奴极是恭敬,应声便去,仅是片刻功夫,便将笔墨纸砚全数端来。凤紫也不耽搁,落座在圆桌,自行研磨铺纸,而后便执了墨笔,开始在纸面端正书写。 满屋的几分极是平静通幽,无人相扰,门外也沉寂一片,并无任何声音发起。 只是待得凤紫在纸面上写完,并稍稍抬起纸张略微小心的吹着湿润的墨迹时,突然,门外不远有大批脚步声而来。 那些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功夫,那雕窗之外吹拂进来的微风,竟稍稍携了几丝脂粉味道。凤紫瞳孔微缩,对着味道倒是不喜,待得思量刹那,便顺势将手中的纸张放下,再用不曾用过的纸张将墨纸盖好,待得一切完毕,那些脚步声便已恰到好处的停在了门外,而后,有侍奴在外恭唤,“侧妃,徐侧妃王侧妃陈侧妃还有蒋侍妾汪侍妾……过来请安了。” 冗长的一席话,无疑是将各个侧妃与侍妾全数汇报了一遍。 凤紫眼角一挑,眸色微动,对此倒也并非压抑。 毕竟,君若轩是个风流惯了的浪荡子,想来这些瑞王府侧妃与侍妾,自然也是不少,且常日受其恩泽,如今,她云凤紫突然被君若轩用圣旨光明正大的招入府中,区别对待,想来这些消息,自然是在瑞王府上上下下传了个遍。 是以,王府添了新人,且又颇受殊待,这些瑞王府的女人们,又怎不亲自过来看看?也好打探她云凤紫性子如何,是否是她们的强劲争宠对手? 心思至此,一切了然通透。 凤紫默了片刻,随即便按捺心神的淡道:“让她们进来。” 短促的一句话,无波无澜,平缓自若。只是她如今虽为瑞王府侧妃,但门外也有好几名侧妃,若论品级,她与她们自然是平级,是以也不可在她们面前颐指气使。只是如今君若轩不是要亲近她,要宠她么,她云凤紫若不拿出点宠妃的霸气与模样来,岂不要让君若轩失望? 越想,心底的淡漠与讽刺便越发深沉。 则是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人缓缓推开了,凤紫微微抬眸,瞬时一扫,便见那逐渐打开的屋门外,黑压压的立了一群女子,刹那,淡风卷着气息拂入,也瞬时将屋内周遭充斥满了脂粉气息。 凤紫眉头又是一皱,却是正这时,那些女子已逐步入门,缓缓而来,随即全数站定在了圆桌前。 凤紫敛神一番,勾唇而笑,“诸位姐姐与妹妹过来,凤紫有失远迎,倒是抱歉。” 说完,目光悠悠的朝她们扫望,却是仍不曾起身。 在场女子们皆未回话,神色各异,只是这些女子的打扮皆是略微风尘,浓妆艳抹,且那面上纷纷夹杂半缕假笑,那肆意朝凤紫打量来的瞳孔,也是微光起伏,圆滑尽显,着实不像萧瑾后院那些侍妾那般正派自然。 甚至于,不得不说,抛开这些女子的身份来说,仅看这些女子的装扮与神情,便也觉得,这些女子,像极了风尘之中圆滑如蛇的女子。 “妹妹如今正春风得意,不仅是王爷亲自求取圣旨而迎入府中的女子,今日更还得王爷单独相陪,就论这些,妹妹便是有意不迎我们这些人,我们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呢。毕竟啊,虽是都为侧妃,但人与人着实是不同的呢。” 仅是片刻,突然有女子挑着嗓子慢腾腾的回了话。 这话着实说得调侃讥诮,语气也颇有几分敌对与傲慢。 凤紫神色微动,目光径直朝那女子望去,则见那女子笑意讥诮,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是略微带恨。 她默了片刻,漫不经心的笑道:“姐姐这话说得倒是让凤紫伤心。凤紫本是身子不适,是以不曾起身而迎,却不料竟被姐姐如此含沙射影言道,凤紫倒是伤心。” 许是不曾料到凤紫看似柔弱温顺,此际竟还会如此强势的回嘴,那女子面色一变,顿时来了气势,继续道:“不过是随意提醒妹妹一句罢了,却被妹妹如此误解,姐姐也是伤心呢。妹妹如今虽得宠爱,但终归不过是刚入府中的新人罢了,且王爷历来便喜新厌旧,我们这些侧妃与侍妾谁人不是初入府中时都是宠冠王府,后来王爷腻了,自然对我们稍稍松懈了。是以,王爷的宠仅是一时,但王府内相交的姐妹,却是一辈子呢。妹妹身子不适不起身相迎,我们自然说不得什么,但若妹妹身子本是未有不适却故意在我们面前摆架子,妹妹倒要好生考虑清楚了,此番得罪我们,他日若得失宠,日后你在这府中,便是无依无靠,连个说话的姐妹都无呢。” 这话一出,其余女子纷纷抱团朝凤紫拐着弯儿的讥诮,明面上是劝慰,实则却是有心要打压凤紫气焰。 女人一团,聚集而来,自然是没什么好事,这点,凤紫心底自是清楚,只是凤紫未料到的是,这才不过几句话功夫,她云凤紫竟如同个罪人一般,被这群女人群起而攻,这种感觉,着实是有些不畅呢。 甚至于,这些女人也无疑是比厉王府的那些女人极有头脑,就如此番之事,这些女人并不曾与她撕破脸的叫骂亦或是干架,反倒如苦口婆心一般故作良善的与她讲道理,从而让你被所有人都劝慰关照了一回,各种失宠亦或是落败的字眼层层朝你吐露,使得你越听越恼,满腹抵触与暗怒,竟还没理由对这些‘好心’的人全面爆发。 “姐姐之言的确有礼,便是凤紫如今也觉,凤紫此番不起身而迎,的确是有失礼数呢。既是如此,凤紫便先为姐姐们专程陪个不是,顺便,再将礼数补上。” 嗓音一落,不待众人反应,她已缓缓起身,随即便朝那言话之女缓道:“姐姐比凤紫入府早,王府内的规矩也比凤紫懂,是以,凤紫以后还得多处仰仗姐姐提点,便望姐姐先行入座,凤紫再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为姐姐敬杯茶。” 她嗓音极是平缓,脱口的话语也淡定自若,毫无锋芒。 在场女子面面相觑,倒是未料凤紫会妥协得这般快,正待心有诧异之际,却是突然间,便见面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再度朝她们缓道:“姐姐们且坐吧,无需客气。若不然,姐姐们来得凤紫这里探望,却还得站着,凤紫心里更会过意不去。” 在场女子们面色越发微变,突然有些看不透凤紫的路数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皆在凤紫面上扫视,却是片刻后,那最初言话的女子终是敛神一番,勾唇轻笑,“难得妹妹这般乖巧懂事。既是妹妹盛情相邀,我等,便也不拒绝了。大伙儿坐着吧,此番一路过来也是走得累,就不知妹妹是否可让你这院内之人准备些清茶与瓜果来,妹妹人好,我们还想在妹妹这里多叨扰叨扰,从而与妹妹好生增进增进感情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群群而责 凤紫轻笑,“姐姐说得是。待凤紫为姐姐们敬茶之后,便去让侍奴们准备小食之物。”说着,目光朝在场不曾落座的女子们扫去,继续勾唇而笑,“姐姐们且先入座吧。” 这话一出,眼见她态度极好,在场女子们皆是敛下心房,纷纷开始面色带笑的入座。 凤紫满面平和,神色温润,待得在场侍妾与侧妃们全数落座,她便开始上前两步,指尖微微而动,缓缓捉起了桌上的茶壶。 她动作极是轻柔,倒茶的动作也极是缓慢,只奈何,待得倒出的一杯茶刚刚而满,她足下蓦地不稳,嘴里惊呼出声,身子倾斜之间,手中茶壶内的水也蓦地倾斜四洒,瞬时,那壶口的茶水洒出一圈,恰到好处的将在桌的女子们渐了一身。 刹那,在做女子们也开始惊呼,惊愕恼怒,纷纷恶狠狠的朝凤紫瞪来,却见凤紫身形不稳,片刻之际,整个人竟连人带壶一道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在场之人皆满面震撼,瞬时,周遭诡异的沉寂,无声无息,却又片刻之后,凤紫眉头大皱,脸色大白,门外侍奴们也闻了动静,焦急惊惶的在外问声,大有要焦灼进来一探究竟之意。 这时,在场女子们才全数反应过来,谁都坐不住了,那最初言话的侧妃急声惊愕的强行不允屋外的侍奴入屋,随即便与邻近几名侍妾一道焦急的要伸手来扶凤紫。 凤紫则眉头紧锁,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整个人瘫软无力,犹如垂死挣扎般虚弱不堪。 待得那侧妃与几名侍妾慌手慌脚的将她扶在软塌上躺好,她极是虚弱断续的道:“倒是惊着姐姐们了,的确是凤紫不适。凤紫身子历来不好,前些日子也受过重伤,此番一摔之下,身子的确难受得厉害,疼痛剧烈,呼吸困难,该是,该是活不成了。” 一听这话,在场侧妃与侍妾们皆是浑身发抖了。 若王府中寻常死一个侍妾,倒没什么,但偏偏这女人乃自家王爷亲自去宫中求了圣旨而迎入府中,就凭自家王爷如此重视之意,便也处处证明这女人与她们是不一样的。如今,这女人昨日才入府,今日便出意外,王爷何能不大怒? 毕竟,王爷今日可是单独陪了这女人这么久,甚至于,偏偏这女人摔倒,她们这些王府侧妃与侍妾都是在场,也难免王爷会认为她们起伏这新来的侧妃,从而变相导致她摔倒,而后,性命受危。 越想,在场之人面色越发惊愕,心绪不平。 而其余在场的侍妾与侧妃,则面色发紧,足下微动,竟是想一点一点的朝不远处的屋门而挪。 瞬时,那最初言话的侍妾陡然怒道:“今日大家既是一起来,等会儿自然要一起走。没看到妹妹摔倒了么,尔等如此便要急着离开,莫不是太过不近人情了?” 她嗓门略微放得有些大,脱口之言也如正义凛然一般,威得其余侍妾与侧妃们心生怔愣。却是片刻后,有人抑制不住的开始回嘴道:“姐姐这话何意。此番过来,也是姐姐约我们一道过来而已,如今这新入府的侧妃妹妹摔倒了,自然得静修,我等此际离开,不打扰妹妹静修,本为好心而已,岂会如姐姐所说的这般不近人情。” “如此说来,今日来此,竟全是我授意指使的了?你们此际心思如何,我会不知?你们可敢发誓,发誓你们并非主动来看凤儿妹妹?发誓你们此际有心离开,定是如你们所说的这般仅是为了让凤儿妹妹好生休息,而不是,眼见凤儿妹妹摔倒,却又怕王爷迁怒到你们身上,从而便想离开逃避?” 冗长的一席话,威胁十足。 其余侧妃与侍妾们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凤紫兀自听着,心思淡漠,面色却是越发而白,瞳孔上翻,则是片刻,便晕了过去。 瞬时,在场之人越发震撼惊愕,急得不轻,连带那最初言话的侧妃都已是满面复杂惊惶,着实不料此番事态竟会演变至此。 她心如陡跳,而门外的侍奴们仍还在焦急委婉的问话,待得沉默片刻,惊愕急之下,她终归是开口朝不远处的屋门扯声唤道:“你们且进来吧,凤儿妹妹突然摔倒,晕了过去,且速速通知王府中的陈大夫过来,不可耽搁。” 这话一出,不远处的屋门骤然被推开,门外几名侍奴迅速跑入,待得靠近,眼见凤瑶满面苍白,眼睛紧闭,几名侍奴面色大变,紧张焦灼的道:“凤儿姑娘怎突然摔倒了。完了完了,昨个儿凤儿姑娘入住这院子后,王爷便交代过了,倘若凤儿姑娘有何闪失,奴才们定提头去见,完了完了……” 侍奴们话语紧张颤抖,六神无主,惊急之下,竟是忘了反应。 却是这话一出,在场女子们越发心紧,有些胆小之人,已是抑制不住的朝不远处屋门越发靠去,却是足下还未行走几步,门外不远,竟突然有脚步声急促前进。 顺着前方那打开的屋门望去,有侍妾见得那门外不远,已有几人速步而来,且那行在最前的男子,满身气场修条,贵气万重,面容也俊逸风华,不是瑞王又是谁。 “王爷来了!” 瞬时,有人紧着嗓子出声。 却是这话一落,在场之人似如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大僵,一动不动,直至君若轩彻底踏入屋门,眼见他常日那清俊的面容上再无半缕柔腻与笑意,反而是阴沉重重,在场之人皆浑身一颤,当即吓得跪身下来,不敢动作。 他们从不曾见过如此面色的君若轩,常日也习惯了他的风情,甚至他的含情脉脉,柔腻缠绻,如今突然见得他面色阴沉至此,突兀威仪,一时之间,只觉面前这人,全然不是常日与她们缠绵云雨之人,而是个,似如浑身携了刀子要肆意扎人似的恶人。 生气了。自家王爷,该是当真生气了。 突然,在场之人心底皆是如此思量,面色也因紧张而越发起伏摇晃。 君若轩似是携了满身冷气,威仪逼人,待得入门之后,他目光便恰到好处的扫向软塌的凤紫,深邃的瞳孔也逐一将凤紫那苍白的面色与紧闭的双眼打量,则是片刻,他眉头越发紧皱,面色也越发的阴沉清冷。 待站定在众人面前,他终是稍稍停了步,差侍奴去寻大夫。 待得侍奴小跑走远,他才垂眸将在场女子扫了一眼,勾唇淡笑,“今儿美人儿们倒是来得齐。” 这话并无太大锋芒,一时之间,也着实让人分不出息怒来。 只是即便如此,在场之人却心有压力,无人回话,待得片刻之后,那最初言话的侧妃才壮着胆子道:“是啊。王爷,昨日凤儿妹妹被王爷迎入了府中,听说凤儿妹妹模样极是好看,我们便心生喜欢,加之妹妹初入王府,我们这些先入府之人自然是要去好生拜会她,却不料,方才本还相处谐和,妹妹也还有意给我们添茶与闲聊,却不料,妹妹突然旧伤发作,摔倒在地,晕了过去。臣妾本是要急着让侍奴去寻大夫过来,便也正这时,王爷便突然过来了。” 说着,嗓音一挑,担忧重重的道:“如今王爷来了便好了,我们也不必太过着急而六神无主了。王爷且过去看看凤儿妹妹吧,妹妹这般灵动好看,方才却不注意摔倒,臣妾们都看着极为心疼,倒是苦了凤儿妹妹了。” 君若轩眼角微挑,眸色沉寂幽远,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他仅是缓步往前,径直朝不远处软塌而去,待得坐定在软塌,随即便抬手去探凤紫的脉搏。 一时,屋内气氛沉寂一片,压抑重重,在场之人皆面露骇色,浑身发僵,心恐难耐。 则是不久,君若轩突然将指尖从凤紫手腕挪开,在场之人的目光紧盯君若轩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瞳孔又抑制不住的颤了两颤。随即,那最初言话的侧妃紧着嗓子道:“王爷,凤儿妹妹如何了?” 君若轩慢腾腾的将目光朝那侧妃落来,深邃的瞳孔在她面上扫视几圈,待得那侧妃被他盯得心有压力,抑制不住的垂头下来是,君若轩则道:“都是明眼之人,是以有些话,故作委婉并非好事。再者,本王这人,你们也是知晓,最是不愿有人欺瞒,是以,如今本王便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让你们自行交代,你们此番突然集结着来得这里,可是为找茬而来?” 他嗓音慢腾之中卷着几分幽远,只是这话落得耳里,却又是威胁重重。 在场之女面色越发一变,浑身越发而紧,却是片刻,终是有侍妾颤抖着嗓子开口指责是那最初言话的侧妃蛊惑她们一道过来的。 这话一出,其余之女未躲避责任,悉数添油加醋的朝那侧妃指责。 瞬时,那侧妃顿时成了在场之人攻击指责之人,无一朝她战队与宽待,她气得满面青白,随即便又开始在君若轩面前心狠的朝其余之人指责。 大抵是恼得太过厉害,她言道出的指责之语,无疑是将在场之女的所有秘密都说了一遍,而在场之人也分毫不甘示弱,群起而责。 一时,屋内气氛凌乱如麻,尖锐的争执声四方而起。 第三百二十四章 博你一笑 君若轩眉头终是缓缓的皱了起来,连带那清俊的面容上,都不曾掩饰的卷出了几许淡漠森然之色。 “吵够了吗?” 短促的几字,自他唇瓣缓缓而起,嗓音并无尖锐的锋芒之意,只是入得耳里,却无端的让人心生紧张与压抑。 在场女子纷纷停歇下来,愕然起伏的朝君若轩望来,眼见君若轩瞳色不善,女子们面色越是惶恐,连带那一双双漆黑的瞳孔都抑制不住的皱缩与心虚。 “本王平常锦衣玉食的待着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在瑞王府内大肆生事的。而今新侧妃刚刚入府便摔倒昏迷,这其中原委究竟如何,本王不必多猜便是知晓。你们常日在府中勾心斗角,本王心疼你们,只要不弄出人命来,本王自是宽待你们,只可惜,你们今日之举,倒是着实让本王失望呢。” 懒散平缓的嗓音,不曾掩饰的卷着几分挑高与威仪。 女子们再度跪身下来,欲言又止,却是不知此番该如何解释。 则是片刻,那最初言话的侧妃终是道:“臣妾知错了,日后定当好生改正,望王爷莫要计较。” 这话一出,其余之女也神色一变,纷纷垂头下来开始恭声效仿。 “你们都是本王宠幸之人,本王自不会真正不近人情的要你们性命。说来,你们也知晓,本王这人啊,最疼美人儿。”说着,待见在场女子们紧皱的眉头稍稍一松之际,他则眼角微挑,慢腾腾的继续道:“只不过,疼爱你们自然有个限度,你们如今大肆在府内欺负新进的侧妃,又还在本王面前互相揭短,今儿的这场戏,你们演得倒是足,本王却看得累。如此,量在你们跟随本王这么久,死罪自然可免,但这活罪嘛,自然是稍稍有些不好受的。你们若仍想继续留在王府,若想让本王彻底消气,不如,便去总管处好生领罚十大板子,再在腹内禁足十日,如何?” 懒散的嗓音,却不曾掩饰的夹杂着几分冷硬。 在场女子们面色大变,再度垂头下来,委屈怜然的悲道:“王爷饶命……” 却是不待她们后话道出,君若轩便嗓音一挑,继续道:“怎么,各位美人儿是有意见不成?若当真有意见,不若,十大板子便换成二十板子,如何?” 女子们瞳孔大颤,到嘴的话再也道不出来,一些胆小之女早已畏惧得落泪,楚楚可怜,却仍是不得君若轩怜惜。 待得两方稍稍的僵持片刻后,在场女子们终是全然诚服下来,随即互相携着颤抖出门,君若轩的目光则懒散平缓的在她们后背凝望,沉默片刻,随即便又差一旁的侍奴好生跟上,务必得看着所有人受罚完毕后再来禀报。 女子们心如死灰,悲戚难耐。 心底陡跳重重,却不知该如何排遣。却因今日之故,众人之中无论胆大胆小之人,皆对君若轩越发敬畏,对凤紫则越发心生抵触与仇视。 若非凤紫突然摔倒在地,她们这些王府女子,何能会得此番这无妄之灾。 一行人满面悲戚,走得极慢极慢,一些胆小之人无疑是一路走一路哭,悲伤怜然之至。 而此际的君若轩则安然静坐在软塌,一动不动,那清俊的面容已无任何面色起伏,整个人全然恢复了常日的懒散淡定。 待得门外女子们全数走远,却全然闻不到脚步声后,他似是这才回神过来,随即垂眸朝凤紫望来,慢腾腾的道:“今儿的大戏已落幕,凤儿还不打算醒来?” 这话,他说得极是轻柔,略微卷着几分调侃。 却是这话一落,凤紫则依旧闭眸静躺,分毫不动,东临苍再度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道:“凤儿若是再不醒来,本王便要将凤儿吻醒了。想来,风月之吻,自是烂漫酥骨,本王与凤儿还不曾真正亲近过,不如就趁此之际好生亲昵一番。” 柔腻腻的腔调,风月十足,甚至将浪荡子的品性仅用这几句话便彰显得淋漓尽致。 这话一出,顷刻之际,凤紫那紧合的眼便陡然掀开,随即,那双漆黑的瞳孔便顺势落定在了君若轩眼睛,四目相对。 “夫君怎知凤紫醒着的?”凤紫默了片刻,低沉而问。 “好歹也是厉王调教出来的人,何来摔了一下就昏过去了。凤儿倘若当真脆弱至此,常日便也没精力与本王大肆斗嘴才是。”他面色分毫不变,薄唇一启,懒散带笑的回了话,说着,嗓音微微一挑,话锋也开始顺势一转,“今日本王可是为了博得凤儿高兴,将王府后院的女人都责罚了一遍了,不知本王如此之举,可否得凤儿的倾城一笑?” 嗓音一落,他那双漆黑的瞳孔笑意盈盈的凝她。 凤紫稍稍想坐起身来,奈何方才一摔,着实也算是触碰到了身子骨,是以身子略有疼痛,行动也非利索,君若轩则顺势伸手而来,略微仔细小心的将她扶着坐起,随即柔然带笑的凝她,那般凝望的架势,仍是要执意等她回话。 “夫君让凤紫笑,凤紫便朝夫君笑。倾城二字虽是称不上,但真诚二字自然是称得上的。”说着,便不再耽搁,咧嘴朝他笑笑,待得君若轩面色越发柔和之际,她则神色微动,继续道:“凤紫今日故作晕倒,也算是做了场戏,夫君不生气?” “凤儿历来冰雪聪明,想必在故作晕倒之前,便已将本王的心思与反应揣度了一遍。是以,你既是揣度过了,也实施晕倒了,何来还会在意本王是否生气?又或者,本王今日在众女面前独独护了凤儿你,凤儿可高兴?可觉得本王的所言所行,皆如你想象中的那般一致?” 他这话问得懒散随意,面上也无任何的起伏。 仿佛此番之言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毫无半点的算计戏谑之意,也像是出自内心,真诚之至,令人心有说服与动容。 只是,大抵是对这君若轩着实无好感,是以任由他言语认真诚恳,入得心底,也并未太大的信任之意。 不过是虚意逢迎罢了,这君若轩有意做戏,她自然也可奉陪。 “凤紫并非喜欢凑热闹之人,今日诸位王府姐妹一道而来,纷纷拐弯抹角针对,凤紫受群起而攻,才不得已故作晕倒,以图避事。是以,凤紫晕倒,并非是揣度了夫君会如何反应,而是被逼无奈之举。且夫君今日维护凤紫的所有举动,也着实在凤紫意料之外,甚至也让凤紫心生宽慰。从不曾料到,往日夫君对凤紫各种算计调侃,但这次,夫君竟是护了凤紫。” 她这话也说得极为认真,面色与态度也无任何不妥。 君若轩静静凝她,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凤紫面色的真假来,待得沉默片刻后,他才稍稍敛神一番,慢腾腾的继续道:“满府之中的女人,就数凤儿你最得本王心,是以眼见凤儿受苦,本王自然心疼,从而维护你也是自然。只愿啊,凤儿能明白本王对你的苦心,也最好是全然放下你之防备,而后,好生与本王恩爱两合,好生相处。” 嗓音一落,身子稍稍倾斜而来,那俊美的面容逐渐靠近凤紫的脸,待得两人鼻尖对上,他才稍稍收势稳住动作,勾唇而笑,继续道:“今儿本王那般维护你,凤儿心里,可对本王改观不少,亦或是,有所上心?” 这话入耳,饶是凤紫心态极好极平,此际也忍不住讥诮四起。 不得不说,这君若轩的脸皮的确是太厚太厚。此番不过是稍稍维护她一番罢了,难不成就要看到她云凤紫心生摇曳从而对他倾慕与动情? 这厮倒是想得多,也问得多,更要求得多,殊不知,此人在她眼里,不过是满身阴谋冷狠的小人罢了。她可是清清楚楚记得,上次就是因为这厮刻意的示好与脸厚,从而执意将她拉入了宫中,而后,让她遭遇了狰狞的牢狱之灾呢。 “凤紫对夫君,自是上心的。如今凤紫已为夫君的人,眼底自然只会有夫君。”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强行按捺心绪,再度虚意逢迎的倒了这话。 却因这话内容太过的柔情,一时之间,竟也让自己心底隐隐泛出了几许恶寒之意。 这话一出,君若轩对她这话似是极为满意,面上的笑容也深了一重,又因两人靠得极紧,他呵呵一笑之际,那唇瓣中喷出的热气便肆意的拂在凤紫面上,惹得凤紫面价微酥,一道道抵触之感再度在心底蔓延。 “方才摔得身子有些疼,此番终是有些坐不住,不知,夫君可让凤紫躺在榻上好生休息一番?” 仅是片刻,她便按捺心神的再度出声。这话说得极为认真,加之眉头也极是配合的蹙了起来,君若轩那双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一圈,随即终是稍稍倾身后退,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待得凤紫正要起身至不远处软塌,却是这回,不待她动作,君若轩依旧是突然先行起身,而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当即缓步朝不远处床榻而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宫宴而邀 突然间,这厮呼吸莫名的有些急促,连带那抱着凤紫的动作都稍稍紧了几许。 此番紧贴在他怀里,凤紫甚至能清晰感触到他心口的跳动略微快了几分,那种咚咚咚的声响,也一遍遍的捶打在了她身上,仿佛要彻底在她心坎上点出一把雄雄大火一般。 这浪荡之人,莫不是,突然无端的又开始想风月之事了? 心底不由的这般思量,则是片刻,君若轩便已将她放在了榻上,推她往里,而后自个儿也跟着上了榻。 两人挨得极紧极紧,君若轩则是侧身而躺,那张清俊魅笑的面容就这么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便要触上凤紫的鼻尖。凤紫着实不惯这等靠近与旖旎,身子稍稍朝后挪了半许,正待再要继续后挪,不料君若轩突然上前靠近,柔声缠绻的问:“凤儿怕我?” 这回,他连‘本王’都未自称,脱口的嗓音缠绻温柔,仿佛要酥人骨头一般。 无疑,这君若轩虽为男儿,但勾起人来自也是有一套的,就凭他这满是春意的笑容,这酥骨磁性的嗓音,也是足矣让女人心生柔情,从而,彻底沉沦在他的温柔之中。 只是即便如此,凤紫心底的戒备却大过柔情,她强行按捺心神,平缓而道:“不怕。只是,凤紫如今身子的确不适,伤势未合……” 她极是认真的回了话,语气略是委婉,却是后话还未全然道出,君若轩便慢悠悠的道:“无妨,我会极是轻柔,凤儿无需担忧。我定不会,弄痛你。” 嗓音一落,翻身而上,顿时朝凤紫压了上来。 凤紫心口陡然一跳,面色蓦地一沉,待得君若轩迅速垂头朝她脖间落吻之际,她当即伸手大肆朝他一推。 因着她用力极大,加之动作也来得极是突然,不曾太过设防的君若轩倒是被她推得从她身上滚了下来,凤紫则迅速趁着空档朝后挪移,强行镇静,平缓自若的朝他凝望,“夫君本是答应过不待凤紫伤好,便不会动我。怎如今一日都还未过,夫君便要反悔了?” 君若轩面上的笑容分毫不减,那落在凤紫面上的瞳孔则四方流转,兴味重重。只是若是细观,却也不难发觉他瞳底深处也还残存着几缕不曾全然压下的欲意。 凤紫满目沉寂的凝他,心底越发唾弃。 她猜得果然没错的,这厮果然还是对她动了欲,望。也是了,如他这等浪荡子,本是喜欢风月颠鸾之事,此番她云凤紫又落在他手里,无论是出于要将她彻底变为他的人还是为了拿她泻火,他都可随时对她不利。 再者,许是这厮一直都在考虑要如何让她对他死心塌地,从而,此番突然生得欲意,便是要彻底将她变为他的女人,从而让她对他全然依附,忠心耿耿。 思绪翻转,越想,便越发的想得有些多。只是面容之上,却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则是片刻,君若轩突然薄唇一启,慢腾腾的出声道:“本王虽是答应过不碰你,但凤儿着实太得本王心意,是以偶尔之间,着实忍不住了些。且夫妻之间,情事亲昵本为正常,但凤儿则如此抵触本王,可是心底仍不曾真正接纳本王,嗯?” 他并未再动作,整个人便随之而躺,那双漆黑的瞳孔懒散兴味的朝凤紫扫望,慢腾腾的出了声。 凤紫缓道:“凤紫并无此意,只因凤紫身子的确不适,略是疼痛,此番夫君压上之后,身子越发疼痛,是以本能之下,伸手推了夫君。” 她依旧说得极为认真,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让人觉察不出半分异样来。 君若轩似信非信的凝她,待将她盯了半晌后,终是轻笑一声,慢腾腾的道:“也罢,凤儿既是身子不适,本王便再忍忍便是。说来,本王往日历来是潇洒不羁,对待女人也从不曾忍过什么,但如今对凤儿你,本王倒是破天荒的心甘情愿忍着呢。本王对凤儿你如此苦心与优待,凤儿日后,可莫要让本王失望呢。” 说完,慢腾腾的起身,缓缓下榻。 凤紫瞳孔几不可察一缩,平缓而道:“多谢夫君体谅。凤紫日后对夫君,定也会一心一意相待,绝不让夫君失望。” 他似是心情大好,轻笑两声,目光悠悠的再度朝凤紫落来,“凤儿能有这番之言,本王倒是欣慰,只不过,凤儿能否再发誓一番,以图让本王再高兴高兴?” “发誓什么?”凤紫下意识的问。 君若轩慢腾腾的道:“自然是发誓你日后会对本王一心一意,绝不让本王失望。若违背此言,定……” 这话一出,后话还未全数道完,突然,门外扬来侍奴恭敬小心的嗓音,“王爷,宫中来人了。” 瞬时,君若轩到嘴的话下意识噎住,目光微微朝不远处的屋门一落,淡扫两眼,随即也不耽搁,当即缓缓上前,待得打开屋门之后,便见门外不仅立着府内侍从,还站着几名宫装之人。 “瑞王爷。” 眼见君若轩开门而见,那两名宫奴也是急忙垂头,恭声而唤。 君若轩目光朝两人身上打量一番,心有熟悉,自然也知这二人究竟出自宫中何处,随即按捺心神一番,慢腾腾的问:“刘公公怎来了,莫不是母后又让你给本王带了什么话来?” 宫奴点点头,其中一人则道:“回王爷的话,皇后娘娘的确是让奴才带了话来。说是今夜宫中有宴务必得让王爷去赴宴。” 君若轩瞳孔微缩,思量片刻,勾唇轻笑,“好端端的,怎突然就有宫宴了?本王母后可有对你说今夜宫宴是为何意?” 宫奴依旧紧紧垂头,恭声回话道:“娘娘说,这两日皇上精神略好,是以便想举办一场家宴,好生与宫妃与皇子皇孙相聚一番。再加之大梁的皇子与公主也都在,是以便也算是宫中紧要之人一道好生聚聚。皇后娘娘也说,王爷刚纳侧妃,皇上的病体便康裕不少,想来该是王爷娶亲之事对皇上冲了喜,功劳极大,是以此番宴席,王爷作为有功之人,的确不可缺席。” 君若轩轻笑量身,清俊的面容卷着几分起伏与复杂,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待得静默片刻,他才慢腾腾敛神一番,仅道:“母后倒是想得多,竟是连冲喜二字都想出来了,呵。刘公公且回去好生回复母后,就说,今夜宫宴,本王不会不识大体的缺席,而是会,准时入宫赴宴。” 宫奴面上不曾掩饰的染上了一层释然,随即不耽搁,待恭敬出言告辞之后,随即便毫无停留的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凤紫静躺在榻,一动不动,面色平静自若,只是心底之中,则是森然重重。 那老皇帝倒是命大,都已病入膏肓了,竟还屹立不倒。想来着实是恶人遗千年了,像她爹爹那般忠骨良善之人不曾长命,而那心狠手辣的老皇帝,却是一直拖着养着,怎么都端不了气。 不得不说,老天不公,命运也是不公,复仇之路长路漫漫,何时,才会真正终结。 “凤儿在想什么?” 正待凤紫思量,突然,一道悠然懒散的嗓音微微而起。 凤紫蓦地应声回神,这才发觉方才还立在门边的君若轩竟不知何时的站定在了榻上。她略微愕然,怔怔望他,则是片刻,他也极为难得的不曾对凤紫发呆之事刨根问底,而是神色微动,眼角微挑,慢腾腾的轻笑道:“今夜宫宴,凤儿也随本王一道去。” 凤紫瞳孔微缩,缓道:“凤紫身子不适,可否不入宫去?再者,皇后娘娘对凤紫印象并不好,甚至上次还差点让宫牢的牢头将凤紫打死,是以,凤紫若随夫君一道入宫,到时候见了皇后娘娘,凤紫许是会让皇后娘娘看着闹心。” 君若轩慢腾腾的道:“今时不同往日,凤儿无需担心。你如今乃本王侧妃,自也是母后的儿媳,是以,母后并非全然不近人情之人,反倒是护短,日后对凤儿你啊,自然也是护短爱护了。再者,今夜入宫见了母后,切不可再唤皇后娘娘了,若是凤儿唤错而惹母后生气,便是母后不责罚你,本王,也会稍稍‘责罚’你呢。” 他嗓音柔媚,邪肆悠然,这番脱口之言也是自然而然,却独独不曾将凤紫的意见听入耳里。 “王爷,凤紫之意是此番宫宴,凤紫可否不去?便是皇……便是母后对凤紫宽待,但凤紫的身子不适,伤势未愈,也着实不宜入宫。” 君若轩柔声缓道:“其余之事,本王自不逼你,但今日宫宴之事,凤儿许是无论如何都要随本王一道入宫了。今夜之宴本算是家宴,你如今乃本王最是重视之人,也自该以我瑞王府女主人的身份一道去。至于凤儿身子不适之事,本王自也会心疼与考虑,是以此番入宫,定车马随行,步撵而接,一路上,凤儿只需坐着便成,其余之事,均无需你半点操心。” 他嗓音极是温柔,奈何语气之中,却不曾掩饰的夹杂几分执意,仿佛全然不容人反对一般。 凤紫心生抵触,一道道复杂森然之感越发在心口蔓延,则待沉默半晌,她终是在君若轩无声的对峙中微微妥协,低沉而道:“既是如此,凤紫便随夫君走一趟便是。” 避无可避,是以便也只有迎接而上。 只是凤紫全然料不到的是,本是一场好好的宫宴,竟也会牵扯出危机四伏的狰狞与血腥。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多加珍惜 黄昏之际,霞光万丈,红云布了半张天,天气着实大好。 君若轩早早便差人准备了车马,待得黄昏一道,便牵着凤紫出了院门。 因着成为瑞王侧妃之后的第一次入宫,也不知君若轩是为彰显脸面还是其它,专程让人为凤紫送来了一身金丝缎面的衣裙,连带满头的黑发,都被婢子们全数盘好,发鬓上不仅镶嵌了极是贵重端然的珠花,还镶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金步摇。 君若轩多金,她自然是知晓的。只是她着实不知,这历来闲散的王爷,也无商事为后盾,仅得朝廷宫中的俸禄,能经得起他如此奢侈消耗? 本是心有微愕,却待妆容一切完毕之际,君若轩那双漆黑的瞳孔分毫不掩的漫出惊艳,啧啧称叹,缓步过来牵着她的手便道:“人衣一体,倒是翩翩如仙。今儿的风儿,一旦入宫,许是会将满宫之人都比下去。” 当时这话入得耳里,并非在凤紫心底激起太大波澜。 这厮离开擅长讨好女人,那张嘴也油嘴滑舌,能说出这番柔腻腻的话来,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仙不仙她云凤紫便不再论议,但却论君若轩今儿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她打扮,无疑是要将她推入今夜宫中的风尖浪口。 毕竟,一个小小的王府侧妃,竟能将宫妃亦或是太子妃太子侧妃比下去,如此艳丽瞩目之事,于她云凤紫而言,可谓是不曾有半点好处。 凤紫心底明然如镜,一路上,心思浮动,也未多言。 待入得马车,君若轩便叽喳不停的风趣谈笑,时而还会抬手过来揽她入怀。整个过程,凤紫随意应声,淡然配合,待得马车终是抵达宫门口,君若轩便率先下车,随即便极为亲昵小心的将凤紫扶了下来。 两人正要踏步往前,突然,不远处扬来一道恭敬唤声,“国师。” 短促的二字入耳,凤紫与君若轩双双止步,下意识循声而望,则见那满身玄衣的叶渊,正陪镇守宫门的御林军搀了下来。 天色大好,霞红缕缕。打落在身上的,也还有大红微黄的霞光。 而那叶渊,俊美的面容一半沐在霞光里,只是不知为何,大抵是不曾休息好之故,他瞳色略微疲惫,甚至身子骨竟也是略显消瘦,整个人,倒无最初那般俊逸清透之感,仿佛是少了些什么气质一般。 “不料竟在宫门口遇见国师,这倒是巧。”正这时,君若轩勾唇笑出声来,柔和懒散的朝叶渊主动道话。 说完,便牵着凤紫缓步往前,径直朝叶渊行去。 叶渊并未立即言话,待在地面站定,他才稍稍抬眸朝君若轩望来,只是那双深邃的瞳孔也顺势在凤紫身上迅速掠了一眼,随即便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挪开,淡道:“的确是巧。” 这话一落,满身清冷淡薄,随即也不待君若轩反应,便踏步朝宫门而去。 君若轩也不生气,似是浑然习惯叶渊这般清冷态度,他勾唇笑笑,牵着凤紫稍稍改变方向的跟在叶渊身后,慢腾腾的继续道:“今夜宫宴,父皇也邀了国师?” 叶渊缓步在前,淡然点头。 君若轩满是热络,继续道:“也是。国师乃我大昭的民心所向,此番父皇身子刚好便准备开宴,邀国师入席也是自然。只是,听说国师近来身子略微不适,可是好点了?” 身子不适? 这话,凤紫倒是稍稍听进去了,一时之间,心底也卷了几分微愕然。 毕竟,如叶渊这般人物,历来清冷高贵,仙风道骨,甚至还精通医术,是以,如此之人,竟还会让自己身子不适?甚至不适得连君若轩都听闻了? 正待思量,叶渊头也不回的答话道:“前些日子微感风寒,而今已是大好。”说完,他便极为难得的回头过来朝君若轩扫了一眼,“本国师喜静。” 这番话入得耳里,无论是再怎么愚钝,也知这叶渊在拐着玩儿的让他闭嘴了。 君若轩眼角稍稍一抽,无奈而叹,慢腾腾的道:“国师对本王倒是着实苛刻得紧。本王不过是多日不曾见国师了,此番见了便有意热络招呼,却仍在国师这里吃了闭门羹。国师且说说,可是本王何处得罪过你,是以才得国师如此抵触,甚至连话都不愿与本王多说?倘若国师提出来,本王自是会改。说来,如今本王正与厉王联盟,国师又乃厉王交好,是以,就着这两层关系,本王与国师,也该是同一条船上之人才是。” 冗长慢腾的一席话,听得连凤紫都心生尴尬。 当真是好一个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之人,这口舌如簧的姿态,也着实厉害。这不,叶渊都还未表态什么,君若轩便已将他说成了同船之人,这回也虽看似是玩笑,但一旦被人有意宣扬而出,引起的后果,自然是极大。 毕竟,叶渊在大昭极得民心。连太子也都有心拉拢。倘若叶渊站在了君若轩一边,这番所出的影响,便也可想而知了。 “空口之言,瑞王莫要乱言。本国师与厉王虽有交情,但与瑞王你,并无交情。”叶渊眉头也稍稍一皱,那漆黑的瞳孔再度回头过来朝君若轩扫了两眼,连带那清俊的面容上,都染了一层清冷森然之色,仿佛似在无声的威胁与警告。 但且即便如此,君若轩仍无半分惧意,甚至也还吊儿郎当的笑,慢腾道:“不过是玩笑罢了,国师竟当真的凶本王了。说来,本王对国师啊,一直都是敬畏有加的呢。”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竟慢腾腾的转头朝凤紫望来。 凤紫眼风里扫着他的动作,心口蓦地升腾戒备,却是这时,他薄唇一启,轻笑出声道:“凤儿还杵着作何,今儿你见了国师,可打招呼了?你往日好歹也在国师府呆过,此番见了国师,自然是要好生招呼招呼的。” 得,这厮与叶渊聊不下去了,便开始将她云凤紫推出,以图化解尴尬。 只不过,这回说来也是奇怪,叶渊并未如常清冷的不屑,此番竟再度回头过来,而这回,他那双漆黑的眼,径直扫向了凤紫。 凤紫下意识抬头朝他一扫,略微被他那径直而来的目光所怔。 说来,此番与叶渊也算是多日不见,此番突然一见,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似是变了什么,且也令她心底越发生疏陌生。且也不得不说,最初她与这叶渊并无仇怨,甚至于,当初叶渊几番护她,也得她真心实意感激,只可惜,可惜啊,待得她云凤紫使出浑身解数欲讨好他,欲追随他,欲将他彻底作为她的大树之际,他却在那时给了她棒头一棒,活生生的,犹如死狗一般踢出府去。 她甚至还记得,当初国师府门之外,她长久而跪,他便是从她面前路过,都无半点的心软饶恕。 是以,如她记仇的性子,她对他终还是恨的,抵触的,不喜的。甚至若是可以,她也愿在他面前挺起脊背的走,全然蔑视于他,只可惜,君若轩将她推了出来,叶渊也正看着她,从而两方之下,再度的让她避无所避。 她面色抑制不住地沉了半许,兀自静默。 君若轩轻笑一声,朝叶渊笑道:“我家凤儿本是腼腆,国师见谅。” 这话轻柔之至,脱口的腔调,也是不曾掩饰的风情万种。 叶渊瞳孔几不可察一缩,回头过去,则是片刻,他淡漠而道:“既是不愿招呼,便作不识也可。只不过,听说瑞王为了得到此女,是专程来宫中求了圣旨赐婚。瑞王既是如此大费周章的明媒正迎,便也望瑞王日后,多加珍惜。” 他前半句话,无疑是对凤紫言道,后半句,则是极为难得的在嘱咐君若轩。 凤紫面色微变,仍未言话。 君若轩瞳色兴味流转,面上笑容越是灿然,“国师放心便是。凤儿如今乃本王最是心仪喜爱之人,本王自当宠她珍惜她呢。只是,如国师这般淡薄的性子,竟还能对本王的凤儿略有维护,本王也是着实欣慰。” “不过随口一提,瑞王无需多言。是非善恶都仅在你一念之间罢了,只是在一念之间时,还是得稍稍收敛性子,仔细三思一番。毕竟,是不同往日,人不同往人,如今你身边之人,牵涉极大,也非是说动就能动。” 仅是片刻,叶渊再度接了话,嗓音一落,不再多言,继续往前。 君若轩笑笑,瞳色越发兴味,目光肆意在叶渊脊背扫视打量,待得不久,便随口应了两句,也未多说。 一路上,几人皆未再言话,一路往前。 只是不知何故,君若轩却稍稍将凤紫的紧握得发紧了些,待得她略微不惯,转眸朝他望来时,却又方巧迎上了他那双灿笑盈盈的双眼,甚至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流光与计量之色浮动,令人着实猜之不透。 此番宴席之地,设在了宫中御花园。 待得凤紫一行人彻底抵达御花园时,却是来得有些早,在场虽桌椅皆备,糕点皆设,除了来往的宫奴之外,已然抵达至此的人,则是少之甚少。 、 第三百二十七章 死而复生 眼见国师与瑞王齐齐而来,在场坐着几人纷纷起身过来,极是恭敬的朝叶渊与君若轩打了招呼。 他们开口便唤的是国师与皇兄皇弟。 身份自然是宫中的皇子皇女无疑。且这几人虽衣着略是不凡,但同为皇族子嗣,这几人身上却独独未有如君若轩身上那般的淡定自若,甚至傲然得瑟,那几人仿佛似是宫中被人欺负惯了一般,见了君若轩与叶渊皆是毕恭毕敬,垂头而下,竟也拘谨的不敢朝叶渊二人多看。 叶渊略微客气的回了礼,嗓音一落,不再言话,甚至也不曾朝君若轩扫望一眼,而后便径直由在场的宫奴引着坐在了靠上之位。 君若轩咧嘴轻笑,目光迅速在叶渊身上掠了一眼,也不言话,则是片刻,他便回头过来,懒散自若的朝在场几名皇子皇女调侃几句,随即也不多言,牵了凤紫便转身往前,朝靠近龙位的方向行去。 “瑞王爷,您的位置在这边。” 眼见君若轩径直朝叶渊行去,甚至最后站定在叶临旁的矮桌旁,正要坐下,那跟来的宫奴紧着嗓子恰到好处的恭敬出声。 君若轩眼角一挑,漆黑懒散的目光朝那宫奴落去,“是么?那此处这位置,是何人的?” 侍奴略微紧张道:“是,是太子殿下的。” “太子的么?”君若轩兴味盎然的将这几字呢喃重复一遍,嗓音悠然自若,却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调侃,待得片刻,在宫奴越发紧然的面色里,他薄唇一启,慢腾腾的回话道:“此处可是父皇母后专程规定是太子的位置的?” 宫奴被他这话问得猝不及防怔住,面露愕然,待得迅速回神过来,如实的摇头,“不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定的,但宴席之位,历来是根据祖制宫规……” 不待宫奴后话道完,君若轩便懒散平缓的道:“难不成,你这是要欺负本王不懂我大昭皇族的祖制宫规不成?本王若未记错的话,去年宫宴,太子的位置可是排在对面第一位的呢,怎么,如今太子竟还要自降身份的来次坐上这边的第二位置?再者,太子身为我大昭东宫之主,宽怀仁义,对兄弟手足也是极为体贴关照,难不成本王要坐此处的位置,太子竟还要强行撕破脸的不饶人的与本王翻脸不成?” 嗓音一落,轻讽而笑。 宫奴眉头紧蹙,急从心来,“瑞王爷,此番许是的确不可……” “是否可以,倒也不是你这奴才说了算,你若当真害怕担责,便去东宫走上一遭,就说国师要与本王叙旧,是以本王便将他的位置占了,倘若他今夜要在家宴上与本王置气,惹父皇不悦的话,那他今夜尽管使招数将本王赶走便是。” 仍是不待宫奴后话道出,君若轩便再度慢腾腾的出声。 叶渊眼角一挑,倒也不料君若轩这话竟会将他也搬出,只是心思辗转片刻,也仅是兀自朝君若轩冷眼扫了一眼后,便回头沉默下来,并无搭理。 眼见国师也都不曾开口,宫奴心乱畏惧,面色也起伏不定。 他杵在原地,极是为难的朝君若轩凝望,眼见君若轩浑然不再理会于他,他终是强行按捺心绪下来,恭敬告退,随即便急忙与掌事公公上报一番。本也以为掌事公公也会极是为难,甚至许还会差人去东宫传报,却不料掌事公公听完后,便一言不发的垂眸下来,随即犹如无事人一般,兀自做其他事去了。 宫奴又是一怔,目光越发复杂,心底起起伏伏,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这时,君若轩已是再度与叶渊搭讪起来,纵是叶渊时而回他,时而不回,那张清俊淡漠的面上不曾掩饰的夹杂抵触之色,君若轩也似看不懂脸色一般,笑盈盈的与叶渊越发热络的拉近关系。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的端坐在君若轩身侧,兀自沉默。 随着夜色越发而深,周遭不断有皇子皇孙以及宫妃过来,且但凡有人而来,皆会眼尖的瞧见国师与君若轩,是以便也会纷纷过来打声招呼。 整个大昭之中,国师身份极是尊崇特殊,是以众人对国师皆是敬畏有加,此番一见,自然要过来恭声招呼,而君若轩近些年虽为浪荡,但终究是皇后嫡子,特封瑞王,是以他之身份自然也是比在场所坐的皇子皇女以及寻常宫妃的等级高出一头,是以在不愿得罪君若轩的情况下,自然,也要附带着朝君若轩行礼一番。 凤紫心头了然,依旧是兀自沉默。只是每番有人过来招呼,那些人的目光便会顺势落到凤紫身上,或惊艳,或审视,又或揣度与疑虑。 凤紫似如未觉,面色波澜不惊。 直至,周遭夜风无端盛了几许,吹得满身略显凉薄之际,突然,那华灯重重的道路尽头,一众鲜衣华袍之人缓缓靠近。 “太子皇兄与大梁皇子来了。” 正这时,有人低声道了一句。 随即片刻,在场之人大多站了起来,眼见来人靠近,便开始咧嘴而笑,热络而迎。 凤紫瞳孔一缩,应声一望,则见光火重重里,那行在最前二人,果然是满身颀长修条的君黎渊与大梁皇子,甚至,还有一名满身华裙加身,但容貌略是凌厉英气的女子被一众宫妃与宫奴簇拥而来。 凤紫眼角微挑,心底蓦地一沉,却是正这时,身旁君若轩轻笑一声,戏谑调侃的道:“凤儿将他们盯得这般出神作何?难不成他二人容貌,竟还能将本王比了过去?” 这话入耳,凤紫下意识回头朝君若轩望来,却恰巧迎上他那双柔腻懒散的瞳孔,“不过都是些人面兽心之人罢了,有何看头,凤儿还不如盯着本王看。” 这话内容倒是毫无任何意义,只是落在旁人耳里,许是会牵扯出一方醋意大发来,但落得凤紫耳里,却不曾惹出半许波澜。 “不过是随意一望罢了,并非出神,夫君莫要误会了。”仅是片刻,她恭敬平缓的出声,嗓音一落,垂头下来,不再多看。 君若轩笑笑,继续道:“凤儿说什么,本王自然信什么,谁叫本王舍不得你呢。只不过,今儿宫中家宴,无论如何,都不可多加生事呢。毕竟,若在宫外,无论凤儿给本王捅出什么篓子,本王尚且可好生收拾残局,但此处宫闱之中,太多那人的势力,是以终不是本王真正地盘,行事便也只能谨慎呢。” 他这话说得极为缓慢懒散,似如随口一提,但凤紫则是心知肚明,知晓这君若轩有意在警告。 她神色微动,沉默片刻,也不打算反驳他的话,仅是缓缓点头,淡声而应。却是这话刚落,不待君若轩回话,已有宫奴极是热络的将君黎渊等人引去了对面的矮桌而坐。 整个过程,那引路的宫奴绝口不提君黎渊本来位置被君若轩霸占,而君黎渊等人竟也不知是不知位置被君若轩霸占,还是此番根本未想到位置之事,是以一行人极是淡然的坐定,不曾有半点的异样与抗拒。 君若轩又是轻笑一声,主动开始朝对面招呼,“太子皇兄与皇子公主倒是来得早。” 懒散平缓的嗓音,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兴味。 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抬头朝前一望,则见那满身玄袍精贵的君黎渊,正坐在对面的第一位,而他身边,也正坐着满身雍容华贵的萧淑儿。他邻桌,则坐着大梁太子,大梁太子身边,又是一名华裙女子,只是那女子的容貌,虽略有上乘,但眉宇间却透露着英气之色,是以,那英气女子,便是所谓的大梁公主? 凤紫瞳孔微缩,落在那女子面上的目光深了半许,也不知那女子也极是敏感伶俐,竟已察觉凤紫目光,随即便陡然抬头朝她望来,那双谨慎的瞳孔,径直迎上了她的眼。 凤紫神色微变,却是刹那间,按捺心神的朝那人勾唇笑笑,故作诚恳,待得那女子目光在她面上流转几圈,最后也朝她回礼点头一番后,她才缓缓垂头下来,兀自沉默。 “皇弟倒是来得更早。” 正这时,君黎渊也淡声朝君黎渊回了话,随即不待君若轩反应,便又朝叶渊招呼。 此番相遇,几人同坐,气氛虽略微压抑,但却并非太过剑拔弩张,君若轩也依旧秉承了性子开始朝君黎渊与大梁皇子懒散调侃,本是说的些有的没的无关紧要之话,不料不久,那坐在君黎渊身边的萧淑儿突然出了声,“瑞王爷府中添了新人,皇嫂便在此先恭贺瑞王了。” 说着,嗓音一挑,略微卷了半缕锋芒阴沉之色,甚至若再细听,也不难听出她嗓音中夹杂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的,颤抖。 “瑞王这侧妃啊,倒是着实生得好看,便是本宫见了,也心生惊艳。只是,只是瑞王侧妃这容貌,倒是……与往日某人极是相似。” 突然,萧淑儿将话题引在了凤紫身上。 凤紫神色微动,心底骤然漫出了几许刀锋之色。 是了,萧淑儿何来不该惊愕震撼,何来不该颤抖。记得大灾大难之后,第一次与萧淑儿相见,是在猎场。当时,她脸蒙薄纱,遮盖了面容,是以她仅是说她的眼睛与某个故人相似,却并非真正确认,而后,她上次被皇后打入了宫牢,受狱卒拳打脚踢,便是面容也青紫交加,辨不出容貌,是以后来被君黎渊带至东宫住下,萧淑儿也不曾真正辨得她的真容。 如今,她云凤紫脸上可是未有任何面纱,脸上的青紫也已然消散,此番之下,真容鄙陋,如此活生生的死而复生之下,这当初在死牢中亲自差人‘打死’她的萧淑儿,如何不惊,如何不颤?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举步维艰 思绪至此,心底一切通透了然。 却是正这时,君若轩则突然伸手而来,懒散亲昵的将她揽入了怀里,慢悠悠的回话道:“不过是像相似罢了,有何奇怪的。普天之下,相像之人多了去了,太子妃,你说是吧?” 萧淑儿面色仍是发白,并未将君若轩这话太过听入耳里,她目光依旧起伏震撼的落在凤紫身上,仔细辨认,待得片刻,她紧着嗓子再度道:“虽说是像,但她这容貌与那人无疑有十成相似,甚至她的身形与那人也……” “太子妃。” 不待萧淑儿后话道出,君若轩便慢腾腾的出声打断,待见萧淑儿下意识噎住后话,满目复杂的朝他凝来时,他才径直抬头迎上她那双起伏不定的眼,柔声而笑,“今儿父皇身子骨好不容易硬朗一些,本是高兴之事,奈何太子妃竟突然挑起这等话题来,莫不是想为今日的夜宴戏份找霉头不成?太子妃口中的那人,便是你不明说,本王自然也知晓,只不过,太子妃可莫要忘了,那人早已不在人世,且人死不能复生,倘若太子妃今日有意扯出死而复生这般鬼神之说,触犯父皇病体,一旦父皇后面几日有个什么闪失,太子妃定难辞其咎呢。” 懒散平缓的话,无疑是在拐着弯儿的威胁。 且这么大顶罪责之帽扣下来,萧淑儿越是心慌,着实有些吃不消,本是有心打算本能的求助自家太子,不料目光才刚刚落到君黎渊身上,便见他正转眸朝她望来,随即两人目光顺势对上,奈何,他那瞳孔太深太深,阴冷磅礴,仿佛要将她不吐骨头的吞没一般。 顺势,她瞳孔一颤,浑身也跟着打了个冷颤,却是片刻之际,便见他已敛神一番,那瞳孔中的森冷之色竟如变戏法的被他全然压下,而后薄唇一启,仅朝她平缓无波的道了话,“普天之下,有两个极是相像之人也是正常。淑儿便莫要心疑,更也莫要闹了笑话。” 这话入耳,不知为何,心头竟是蓦地一痛。 她虽不曾祈求他维护她,但自然也该是好生宽慰,而非这般落井下石。什么叫闹了笑话?那女人明明与那死了的云凤紫长得如出一辙,这般凑巧之事何能不惹她心疑,且她可记得,自家夫君前些日子可是为了这女人亲自不惜与皇后对峙的将她从牢里抱出,甚至还有心将她留在东宫主殿留宿,她当初本也以为这女人极是手段,将自家夫君迷惑,但她终归不曾料到,这女人的容貌,竟是如此的…… 越想,萧淑儿面色越发僵硬发白。 她昨个儿初得瑞王请旨纳妃的消息时,还心有纳闷,纳闷瑞王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去迎娶厉王府的一个卑贱婢子,但如今这婢子露出真容,她才全然明白过来,这其中无疑是算计重重,玄机密布,先不论这女人是否是由那云凤紫死而复活,就算她不是云凤紫,就凭她这容貌,也足以搅乱自家太子的心神。 心思至此,她心口越发的紧得厉害,袖袍中的手,也陡然紧握成拳。 正这时,那坐在邻位的大梁皇子则轻笑出声道:“太子殿下与瑞王爷在谈论什么,本皇子怎是听不懂呢。只不过,瞧瑞王侧妃的模样,则是极为的倾城精致,瑞王得了此女,倒也着实是有福气。” 这话,他说得极为坦然自若,但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故意,竟公然言道一个卑贱的婢子一跃成为瑞王府侧妃,竟还成了瑞王的福气。想来按照寻常心理,何来不是那婢子三世修来的福分才能攀上这等高枝,是以,若当真要论福气,自然也该论是那婢子的福气,又何来瑞王的福气可言。 一时,在场耳闻之人皆是略微怔愣,又忌讳他大梁皇子身份,是以,也不好出言纠正。 君若轩则是慢腾出声道:“皇子倒是说得极是,能迎得此女,的确是本王福气。如我家瑶儿这般女子,着实倾城无妨,寻常之人见了何来不心有动摇的。且本王若是不曾记错的话,今个儿清晨,太子皇兄还为了我家瑶儿来……” “皇弟。” 不待君若轩后话道出,君黎渊便略微阴沉的出了声。 君若轩眼角一挑,慢条斯理的转眸朝君黎渊望来,兴味盎然的笑,“倒是臣弟愚钝了,竟差点将今早之事说漏嘴,的确不该啊,皇兄可莫要生气。臣弟也仅是随口一提,并无恶意,再者,臣弟也还是想对皇兄提提醒,皇兄身边啊,已是美人如云,不仅有太子妃与太子侧妃陪伴,更还得大梁公主倾慕,是以,皇兄身边美人如云,想来自然也不会觊觎他人府中之妇才是,是吧?想来一切,都不过是臣弟多想罢了,如皇兄这般正直之人,定也是做不出夺人之妇的事来。” 这番话,无疑是兴味调侃,夹枪带棍。 君黎渊面上的平和之色终是全数龟裂,连带那双漆黑的瞳孔,也抑制不住的染了阴郁。 “瑞王爷这话,倒是话中有话,倒也勾起了本公主兴趣。就不知,瑞王爷口中所谓的夺人之妇是何意?难不成如太子这般人,竟还会觊觎旁人之妇不成?且也如瑞王所说,太子身边美人无数,何来会觊觎旁人之妇,是以,瑞王今儿竟如此含沙射影的对待太子殿下,本公主倒也想知晓,瑞王爷口中的旁人之妇,究竟指的何人?” 仅是片刻,不待君黎渊回话,那一直坐定在大梁太子身边的女子则出了声。 那女子身材虽是细瘦,但眉宇间则染着英气,再加之那双朝君若轩肆意落来的目光卷着几分鹰鹜冷硬之色,倒两人将她那满身的威胁体会得淋漓尽致。 女子如此英气坚韧,底气之至,倒也着实让人佩服。 凤紫微微抬头,下意识再度将那女子打量,却是这时,那女子仍如方才一样,竟突然抬头起来,径直将她盯了个正着。 瞬时,两人目光再度相对。 凤紫微怔,心生尴尬与挫败,待得正要垂头挪开视线,不料那女子已先行挪开了眼,面色分毫不变,似如全然不曾发觉过她一般。 “公主倒是维护皇兄维护得紧呢。本王不过是随口一提,竟得公主这般在意了。说来啊,公主如此之性,本王倒是极为欣赏的,如公主这般清秀却又英气的女子,与本王皇兄倒也是极配的,甚至比皇兄身边的所有莺莺燕燕都要配。你与皇兄站在一起,那自然是郎才女貌,再无人可比拟媲美了呢。” 冗长的一席话,懒散自若,马屁十足,却是独独不曾将大梁公主的话回得一字,而是将话题彻底绕开绕远,半点不沾。 大梁公主眉头微皱,面色略有起伏,则是片刻,她低声而斥,“瑞王倒是油嘴滑舌!” “非也非也,何来油嘴滑舌之意,方才之言皆全出自本王肺腑,待得哪日公主您成了本王的皇嫂,那时候,本王定当为公主与皇兄献上一份厚礼,以视道贺。只是……”话刚到这儿,他便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连带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稍稍噎了后话,但又欲言又止,却终是不曾言道出话来。 大梁公子瞳孔微缩,低沉道:“瑞王有话不妨直说。” 君若轩略微是尴尬无奈的笑笑,随即便按捺心神一番,缓道:“有些话说出来自是要得罪人的,但本王这人啊,闲散惯了,也着实不懂什么委婉。既是公主都让本王说了,本王说就是,只是这前提是,公主听了本王之言,可莫要生气。”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越发将大梁公主心底的疑虑提起。 “本公主并非度量小之人,瑞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仅是片刻,大梁公主再度出了声。 君若轩这才释然的笑笑,薄唇一启,慢腾腾的道:“公主殿下如此好爽,本王越是敬佩。只是,本王心有疑虑,倒也着实心忧,就如,公主乃大梁公主,身份极是尊崇,加之大梁又为强国,是以,大梁的公主下嫁,自然只能做大,不能做小。如今公主殿下与本王皇兄的和亲文书已是正在传去大梁的路上,就不知公主殿下是否亲自看过那文书了,亦或是是否亲自确定过那文书上究竟写的是以正妃之衔结亲,还是以侧妃之衔联姻?又或者,那文书上什么都未透露过头衔之事,仅写联姻二字,望大梁皇上允承……说来啊,想来这些事自然与本王没多大关系,但本王看在眼里也着实焦虑啊,毕竟,我大昭的东宫,已经有太子妃了呢,难不成公主殿下下嫁而来,要做侧妃不成?” 冗长的一席话,顿时让在场之人皆是面色剧变。 凤紫兀自静坐在原地,瞳色略是起伏,表面虽无太大变化,但心底深处,终还是佩服君若轩这般挑拨离间的手段。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便已锋芒毕露。 那君黎渊此番作为事件的正主儿,想来自是要左右为难了。 毕竟,一方是丞相之女萧淑儿,一方是大梁的公主,这两人皆非寻常之人,身份特殊之至,稍稍对待不慎,引任何一方不满,那自当是要举步维艰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正派如君 一时,周遭气氛也蓦地沉寂下来,静默之中,透着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 君黎渊面色起伏不定,并未言话,萧淑儿面色早已黑沉,面容紧绷,仿佛心底的情绪随时都要在脸颊上炸开一般。 “瑞王此话,本公主倒还当真不曾考虑过。”正这时,大梁公主那略是威仪冷冽的嗓音道出,说着,便满目如刀的朝君若轩凝望,继续道:“只不过,联姻文书一出,一旦婚约达成,本公主乃大梁金枝玉叶,自是不会有做小的可能。” 君若轩轻笑一声,“公主乃金枝玉叶,又得大梁圣上宠爱,不做小自是应该。只不过,我东宫已是有太子正妃……” “有太子正妃又如何?既是先前能立正妃,后面,自然也可废了正妃。谁人而弱,自当有眼力劲儿让位,让能者居之。说来,本公主这人虽是不喜居于条例,但也非能善解人意到委屈自己,是以,今儿本宫便是将话搁在这里,日后谁要挡本公主的路,本公主自不会给那人留得情面。” 不待君若轩后话道出,大梁公主便已挑着嗓子回了话。 因着出自强国,身后是大梁撑腰,是以这腔话也说的是威仪十足,底气十足,含沙射影的是要逼萧淑儿让位。 好好的夜宴,萧淑儿盛装而来,何能料得到是这般光景。前一刻还被凤紫真面容打击,这一刻,便被瑞王拉到了漩涡里。 那大梁公主脾性暴虐,她着实有些不敢与之当面抗衡,只是心底的震撼与委屈之意在心口层层的浮荡,完全压制不得分毫。待得情到伤心之际,她忍不住转头朝君黎渊望来,双眼噙泪,委屈不浅,只奈何,君黎渊却不曾朝她望来一眼,整个人仅是紧紧而坐,瞳色幽远复杂的落在别处,一言不发。 他是不打算为她说话,更不打算维护她的。她看得出来。 只是也正因是看得出来,是以,心底才越发的伤心无助。 她爱了他这么多年,甚至也已然是他的太子妃,他的妻,甚至连她整个相府都全然在为他效力,在用尽各种势力的在帮衬他坐稳东宫,如今,他终是寻了外强,是以,担忧得罪大梁,是以,便当真有心废她? 越想,思绪越发上涌,片刻之际,便已委屈得哭成泪人。 大梁公主眉头一皱,当即出声道:“大庭广众之下,扭扭捏捏的哭成这样是何意思?外人若不知晓的话,还以为本公主是要当真觊觎你太子妃之位,从而刻意在委屈你。” 她性子着实直接,连带脱口之言也毫无遮拦,全然将话题摆到了明面上。 萧淑儿被她这略是粗犷的嗓音震了一下,愣了片刻,待得回神过来,越发止不住落来。 大梁公主面色越发一变,唇瓣一启,正要继续言话,不料这时,她身边那大梁皇子已然出声,“阿妹莫急,太子妃柔弱似水,便是哭了,也不可由阿妹来掺和与管束。再者,至于阿妹下嫁的头衔之事,想必太子心里定是有所定夺,毕竟,我大梁乃强国,阿妹又为我大梁公主,是以这大昭太子啊,自不会太过亏待阿妹的,阿妹放心。” 说着,便转眸朝君黎渊望来,嗓音微挑,慢腾腾的问:“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君黎渊应声回神,面上染了半分笑意,缓道:“公主下嫁的头衔之事,本殿心里的确有所考虑,是以公主与皇子皆无需担心。” “哦,是吗?既是如此,本皇子倒也好奇了呢,就不知,太子殿下所谓的考虑,究竟是何呢?”大梁皇子漫不经心的笑,继续刨根问底。 君黎渊面色不再变化半许,整个人淡定自若,仅道:“这本是要送给公主的一个惊喜,本殿也已准备好几日了,是以,既是惊喜,自然也不可当众说开,待得以后,联姻大成,那时候,本殿自会给公主与皇子,甚至大梁一个交代。” 他讳莫如深的出了声,却是话中有话,迷迷雾雾。 大梁皇子眼角一挑,目光肆意在君黎渊面上流转,君黎渊则顺势自然而然的垂头,那宽大的袖袍随着手指微微而挪,竟在桌底下恰到好处的捏了捏啜泣不止的萧淑儿,似在无声宽慰。 整个过程,凤紫与君若轩皆静坐原地,兀自看戏。 那对面几人的所有言行皆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只是君若轩面上洋溢着的,则是无尽的戏谑兴味,而凤紫,则是满面的复杂与冷讽,眸色如刀,狠烈的盯着那桌底下君黎渊与萧淑儿缠绕着手指。 果然是明里一套背里一套的人,冷血无情,却又能在女人堆里保持风雅,甚至于,那君黎渊看似温雅,实则也是纵情高手,明面上在讨好大梁公主,实地里,也能将萧淑儿哄得团团转。 如此之人,满身的手段与腹黑,口蜜腹剑,怎最初的她,竟是分毫都不曾察觉到? 心思至此,凤紫便自然而然垂眸下来,满面森烈。 却是正这时,君若轩竟突然自矮桌下方伸手过来,捉住了她的指尖,十指而扣。待得她下意识转眸朝他望来,他则薄唇一勾,朝她笑得流光肆意,春风得意,压低了嗓子道:“两面三刀之人,果然还是没本王这般纯情是吧?好歹本王若喜欢谁,自会如实道出,厌恶谁,自也会手段用尽的招呼,倒也当真不像某些人啊,明明不喜,却偏偏要故作喜欢,甚至明明心有大志,却偏偏都要去依靠女人来实现,呵,呵呵。” 凤紫眼角微挑,低声而回,“凤紫往日,也曾见过朝自己脸上贴金之人,但却从不曾见过,有人会在脸上贴厚厚一层。” “厚厚一层?”他微微一怔,“你是在指本王?” 凤紫挪开目光,淡漠而道:“凤紫不敢。” 君若轩轻笑一声,“你有何不敢?你一直口口声声说你自己卑微鄙陋,但你所言所行之事,倒也着实处处都在以下犯上,毫无尊卑礼数呢。只不过,今儿你夫君我高兴,自不会与你计较这些。只是你倒得如实告知本王,本王与太子二人之间,谁更君子一些?” 君子? 这二字入得耳里,着实令人啼笑皆非,讽刺重重。只因无论是君黎渊还是是这君若轩,都对那二字差之甚远,根本谈都无需谈及。只不过,今儿既是东临苍主动问了,无论如何,她既是稍稍讽了他一句,此番自然也是要给他一点甜头,免得这厮又开始发疯算计。 凤紫心底明然之至,面色也并无半许起伏深邃,仅待沉默片刻,她便薄唇一启,无声唇语道:“是夫君。” 这话一出,君若轩勾唇一笑,似是突然便兴致大好,那扣着她指尖的手指,也越发的收拢握紧,随即不待凤紫反应,他便倾身而来,唇瓣恰到好处的凑在了凤紫耳畔,低声道:“还是凤儿最是听话,本王好生喜欢。凤儿日后便好生呆在本王身边,日后不久,本王定会让凤儿真正见识,何人才是机智过人,何人才是正派如君,何人,才是可被天下之人示为明主之人。” 凤紫满目深邃,端然而坐,并不言话。 他轻笑两声,这才稍稍退开身子,随即也不朝凤紫多言,仅是再度举了手中杯盏,朝身旁国师举来,“这么久了,国师倒是不发一言,倒是沉静得紧呐。本王方才仅顾着与皇兄与大梁公主招呼了,倒疏待了国师,着实歉疚,此番便为国师敬薄酒一盏,望国师莫要见怪。” 叶渊扫他一眼,淡然举杯,一言不发的饮下,仍是不作任何表态。 君若轩勾唇笑笑,慢腾腾回眸过来,也未言话,则是正这时,不远处突然有大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场之人纷纷循声而望,则见那道路光火的尽头处,隐约有大批人缓步而来。 待得那些人离得近了,突然,有人大声高呼,“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嗓音,被沉静的夜放得极大极大。 凤紫瞳孔一缩,深眼凝望,则见几名满身华袍之人,正被一众宫奴密集的簇拥而来。 而那老皇帝,正行在人群正中,两只胳膊被两名妆容慵然的宫妃一左一右小心搀扶,大抵是因老皇帝身子并非硬朗,行走困难,是以此番一行人的速度也是极慢极慢,半晌之后,竟仅朝前行了几米之距。 君若轩突然松了凤紫的手,蓦地起身朝皇帝一行人迎娶。 君黎渊瞳孔微缩,犹豫片刻,也开始起身往前而迎,两人一前一后抵达皇帝一行人面前,双双恭敬行礼一番,随即,君若轩便道:“父皇身子还未全然康愈,怎突然亲自走动了,儿臣见了极是心疼,儿子也来搀扶父皇。” 说完,便继续上前几步,立在皇后一侧扶住了老皇帝胳膊。 皇后也顺势松手,略是无奈的道:“你父皇多日不曾下榻,此番身子刚刚好上一些,便想亲自下来走走。” 君若轩薄唇一启,正要回话,不料后话还未道出,一旁的君黎渊便出声道:“父皇身子未愈,儿臣也是担忧,父皇……” 君若轩嗓音极是恭敬厚重,认真诚恳,只是他这话也未全然道出,便又被君若轩插话道:“太子皇兄还是莫要站在这里了,且快些过去候着吧,毕竟啊,大梁皇子与公主也在那边,他们来者是客,总不能将他们晾在一旁浑然不理才是。父皇这里啊,有臣弟与母后扶着帮衬着,便是慢慢走,也可走到主位上坐定。” 第三百三十章 究竟是谁 君黎渊面色略是复杂,那双漆黑的瞳孔深沉沉的朝君若轩扫了一眼,随即便全然噎了后话,仅是随着老皇帝一行缓缓往前,并不曾听取君若轩之言先行回座。 待得老皇帝被扶着坐定在主位时,他才与君若轩等人一道回坐,随即便与在场人一起,朝老皇帝弯身而拜,恭呼出声。 老皇帝面色并不好,苍白如纸,眼眶凹陷,纵是衣着华丽精贵,大气磅礴,但却不曾有当初狩猎时那般的威仪。 凤紫静静站立,眼风森然的朝老皇帝打量,心生冷讽。只道是,上次打猎时虽也见得这老皇帝体质并非大好,但至少精神并非太过萎靡,但如今再见,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功夫,这老皇帝竟如换了个人一般瘦骨嶙峋,满面苍白,连带他那头发,都已花白成片,浑身上下,早已是衰败颓然之势。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还能活多久? 且也不是说这老皇帝略是回光返照,精神也略微好了些么,怎如今见得,这老皇帝哪里是谨慎好些了,明明是越发颓靡,似要随时都要咽气一般。 “坐。” 正这时,老皇帝张了张嘴,有意是要在场之人坐下,奈何嗓音已是发之不出,仅有唇瓣动了动,却是道不出任何话来。 倒是他身边那名略微上了年纪的太监观察入微,当即便出声道:“皇上说了,让诸位坐下。”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才纷纷坐定,那满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垂眸朝在下之人扫了一眼,便漫不经心的吩咐宫人上酒上菜。 今夜本是家宴,来人并不多,只是为防气氛清冷尴尬,仍也是准备了丝竹歌舞。 待得宫奴们在矮桌上摆满菜肴后,众人才得吩咐开始就食,奈何,凤紫仅刚刚吃了一口菜,君若轩便已为她也满上了一盏酒,待得她下意识转头朝他望来,他则勾唇一笑,慢腾腾的道:“凤儿,我们去为父皇母后敬酒一杯,谢父皇与母后成全你我。” 凤紫面色微变,深眼凝他,并未立即言话。 他继续道:“今夜之宴,虽为家宴,但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等会儿太子与太子妃定也是会为父皇母后敬酒的。” 是吗? 老皇帝都成那样子了,还喝得酒? 凤紫心有起伏,仍未言话,深黑的瞳孔依旧静静锁他,待得片刻,她才唇瓣一启,压低了嗓音道:“我如今这般容貌,夫君就不怕父皇见了会震怒?” 君若轩缓道:“凤儿倒是多虑了。你这般容貌啊,本王倒是以为正好。本是倾城之人儿,父皇见了你自当欣喜,还何来震怒。” 嗓音一落,便轻笑一声,甚至不待凤紫反应,他便已扭头过去,当即开口道:“父皇,母后,今个儿高兴,人圆情圆,儿臣与凤儿要为父皇与母后敬杯酒。” 瞬时,在场之人纷纷抬头朝凤紫这边望来,多双眼睛也骤然落在身上,层层交织,这种感觉,着实令凤紫不喜。 这君若轩永远都是这样,喜先斩后奏,喜将她推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往日是,此际,仍是。 而今他既是将这话都提前说出,她若不随他一道去为老皇帝与皇后敬酒,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思绪至此,终是按捺心神一番,微微抬手,略是自然的端了桌上酒水。 则是这时,君若轩轻笑一声,面上略卷满意之色,随即便一手端酒,一手牵她的将她拉着绕出矮桌,径直站定在了主位前方。 凤紫下意识垂头,故作柔顺,君若轩也不耽搁,口舌如簧的对老皇帝言道一番恭贺关切之词,随即便与凤紫一道,抬头将杯中酒水饮了下去。 因着老皇帝身子不适,皇后仅是捉了茶盏,帮老皇帝饮了口茶,待得一切完毕,正要唤君若轩与凤紫回座,却是这时,那主位上的老皇帝似也不知瞧出了什么端倪,竟张了张薄唇。 他仍是未能发出声来,只是身边太监仍是观察出来了,随即不敢耽搁,当即朝君若轩道:“瑞王爷,皇上说,说让您抬起头来。” 君若轩面色浑然不变,径直抬头,“父皇可是对儿臣还有何吩咐?”他温润的平缓的问。老皇帝却并未回话,颤抖的指尖微微一抬,这回,则是径直指向了凤紫。 凤紫兀自垂头,自然不知,但那立在主位旁的太监已再度出声,“瑞王爷,皇上之意,是想让王爷的侧妃抬起头来。” 这回入耳,绕是心有暗沉也防备,也未料此番事态竟会如此发展。本也以为一直低头便可避开此难,却不料,那老皇帝虽是病重,但也仍是精明,是以此番眼见她一直垂头不说话,许是,当真怀疑了。 思绪至此,凤紫眉头也稍稍而皱。 却是这时,那一直未言话的君黎渊突然出声道:“不过是瑞王府一个小小侧妃罢了,没什么看头,更因其身份鄙陋卑贱,无资格抬头面视父皇,父皇不必与她计较什么。”他这话说得委婉,语气也略是平和认真。 只是这话一出,老皇帝那抬着的颤抖手指仍未放下,那起伏的瞳孔依旧紧紧朝凤紫锁着,分毫不挪。眼见他如此,立在他身边的太监也是极其为难,略是求助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君若轩身上。 君若轩勾唇一笑,缓道:“儿臣新娶侧妃,且还是父皇亲自下旨,如此,父皇既要见新妇面容,她自当抬头才是。”漫不经心的嗓音一落,他便扭头朝凤紫望来,略是吩咐的道:“还不抬起头来?” 事态如此,此际终还是避无所避。 凤紫心底了然,也不打算再躲闪,待得沉默片刻,便极缓极缓的抬头而起,却不料刚迎上老皇帝的双眼,便见他瞳孔陡然一缩,面色大颤,整个人也开始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仿佛中邪惊惧似的。 “皇上,您怎么了,皇上……”老皇帝此举将皇后与在场妃嫔与宫奴吓得不轻,纷纷紧着嗓子大唤,奈何老皇帝似如未觉,眼瞳瞪大,整个人越颤越厉害,最后那苍白如纸的脸,竟因情绪太过上涌而变得通红。 “来人,速将皇上送回寝殿,传御医,传御医!” 皇后面色骤变,嗓音微慌,紧急而道,一时之间,周遭场面大乱,而那君若轩似如惊愕焦灼一般,陡然冲去将老皇帝扶住,嘶哑着嗓音唤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吗,您怎么了?”说着,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抬头朝叶渊望来,急吼道:“国师,国师且快过来看看我父皇,国师快些……” 如此被当众点名,叶渊神色微动,并无耽搁,缓缓起身。 待走近老皇帝面前,他抬手稍稍为他探脉一番,眉头一皱,低沉道:“皇上情况并非乐观,速将皇上送至寝殿,御医伺候。”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更是不敢耽搁,当即簇拥着老皇帝离开,连带在场的宫妃与皇子皇女也都焦急悲戚的追随而走。 不久,满场之中,徒留零星两三人仍坐在当场,其余之人,早已离去。 满目之中,清冷萧条,除了周遭光影略是混养微暖之外,别无其他。 凤紫心底沉浮,压抑四起。老皇帝突然见她面容便颤抖发病,她云凤紫,自是难辞其咎。虽也早知君若轩有心对她利用与算计,但她终还是不知,那厮为了争权夺势虚以逶迤,竟会拐着玩儿的对他亲爹下手。若是他不主动让她出来敬酒,老皇帝许还能多拖几日,但他偏偏是今夜将她拖出来敬酒,以她真容吓老皇帝,且凭老皇帝方才的反应,许是,就不知撑不撑得过今夜了。 又或许是,老皇帝往日与她是见过多面风的,此番病种之中,本是一脚踏入了阎罗殿,是以人之将死,何能不怕,如今又突然见得她云凤紫立在他面前,以他那临死怕死之境,说不准,便以为她云凤紫化为了厉鬼,准备找他索命了。 越想,思绪便也越发的游走得远,一时之间,心底惆怅四溢,复杂满腹。 则是不久,突然间,沉寂压抑的气氛里,一道森冷如刀的嗓音蓦地扬出,“瑞王侧妃。” 短促的几字,语气极是尖锐,不必细听,也能接收到那语气中的刀锋冷芒之意。 凤紫应声回神,稍稍回头,则见在场之人早已退散,徒有那萧淑儿与下位而坐的柳淑正携着几名婢子在旁。 她眼角微微一挑,回身过来,朝她二人稍稍一拜,淡道:“皇上有危,下妾得追随我家王爷去看看,是以,二位娘娘,先告辞了。” “皇上身子有恙,自有太子殿下他们照看,我们这些女人,等会儿过去也可。”正这时,萧淑儿森冷沉沉的回了话。 说着,便缓缓起身,踏步朝凤紫行来,待得站定在凤紫面前,她修长的指尖径直钳住了凤紫下颚,将她的脑袋稍稍抬起,那双冷冽摇晃的瞳孔紧紧的锁着凤紫,似要将她的瞳孔瞪出个大洞来。 “你究竟何人?” 她殷红的薄唇一启,满是煞气的问。 凤紫并未言话,仅是满目平寂的凝她,若是细观,也不难察觉这萧淑儿瞳中那强行掩饰但却仍无法掩饰完全的颤动与惊恐。 是的,惊恐。抑制不住的惊恐。 死而复生之事太过诡异悬乎,再加之,当日她云凤紫是被她亲手害死,即便她胆子大,此际之时,也做不到真正的平静如水。 “下妾,乃瑞王府侧妃。” 凤紫心底了然之至,唇瓣一启,不卑不亢的回话,奈何萧淑儿面色越发起伏,陡然怒道:“少给本宫装糊涂!本宫是问你,你究竟是谁?事到如今,你可莫想着蒙骗本宫,若不然,本宫有的是法子对付你。”说着,嗓音一挑,越是煞气阴狠的问:“说!你究竟是谁!” 第三百三十一章 漏网之人 凤紫满目沉寂的凝她,不答反问,“太子妃以为下妾是谁?下妾的身份,太子妃不是全然了如指掌吗,怎如今突然,太子妃竟问这话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竟是越发在冲击萧淑儿的耐性。 她满目起伏癫然的冷笑,“呵呵呵呵,不说是吧?你以为你不说真话,本宫便奈何你不得了?本宫且告诉你,当初那人能死在本宫手里,今日的你,仍是逃不出本宫手掌心,你以为你拐弯抹角的说着这话,本宫便能放过你?纵是你是瑞王侧妃,但在这宫里头,突然死个女人,也是正常。” 嗓音一落,尖声而起,“来人,将这女人……杀了。” 此际周遭并无外人,宫奴之人早已随着老皇帝一行全然走远,而萧淑儿此番,已然是癫狂震怒的动了杀心,待得她嗓音落下,立在一旁的几名侍奴当即围攻而上,却是刹那之际,凤紫陡然反手勾住了萧淑儿脖子,陡然将她整个人控制在手。 瞬时,在场宫奴顿时僵在原地,满目震撼愕然的朝凤紫与萧淑儿凝望。 萧淑儿癫狂怒道:“怎么,你想以下犯上了?你且莫要忘了,此处是皇宫,你胆敢对本宫……” 不待她后话道出,凤紫便低沉无波的道:“不劳太子妃提醒,凤紫自是知晓此地为皇宫。只是,凤紫也未料到,皇上与皇后不过是前脚一走,太子妃便要对我这刚入瑞王府门的侧妃大打出手。如此,凤紫倒也好奇,太子妃如此心狠手辣的想要凤紫性命,可是太子指使的?又或者,太子明知瑞王对凤紫极是殊待喜欢,从而便想让太子妃杀了凤紫,致使,瑞王悲从心来,因之崩溃?” “你胡说……” 萧淑儿面色陡然,怒沉而道。 凤紫仍是不待她后话道出,便出生道:“凤紫何来胡说!太子殿下本是容不得瑞王爷,处处有意打压,今日太子妃毫无理由便想杀凤紫,不是太子指使又是什么?”她嗓音微挑,脱口之言故作自然的越发坚定。 却是这话彻底惹恼萧淑儿,使得她浑身大肆挣扎,嘴里也开始朝进退不定的宫奴吼道:“你们还愣着作何!还不上来将这女人杀了?” 阴烈的语气,森冷磅礴。 宫奴们浑然不敢耽搁,纷纷上前。凤紫瞳孔微缩,思绪骤然翻滚一圈,随即正要抬手将萧淑儿朝宫奴推去,以便脱身,不料正这时,不远处突然有道森冷的破空声凌厉扬来,却是顷刻之际,萧淑儿惨呼一声,嘴角鲜血肆溢,整个人顿时颤抖起来。 “太子妃!” 瞬时,在场宫奴面色陡然苍白,陡然驻足,一些胆小之人已是双腿发软,重重跌倒在地。 “你,你,你竟敢,竟敢……”萧淑儿嘴里鲜血直冒,脱口之言断续之至,脆弱不堪。 凤紫眼睛稍稍一眯,满目风云,目光森然的径直落向了不远处那已然站定着的柳淑。 今夜果然失策,防来防去,本是对萧淑儿极是抵触防备,却不料,那柳淑竟是今夜之行的漏网之鱼。 “瑞王侧妃这般看着本宫作何?瑞王侧妃胆敢当众刺杀太子妃,罪无可赦,今夜,本妃便替天行道,将你这弑杀太子妃之人,就地正法。”阴柔的嗓音,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冷嘲与煞气,那张本是略微明艳的脸,此际也笑容密布,阴狠重重,无端给人一种极是蛇蝎阴寒之气。 柳淑! 凤紫心口起伏层层,但面上却并无太大反应,她仅是朝柳淑扫了两眼,随即便抬手在萧淑儿身上点了几大穴道,待得萧淑儿浑身的颤抖略是减缓之后,她缓步往前,将萧淑儿正要让给萧淑儿的侍奴扶着,却不料那几名侍奴早已吓傻,面色惨白,浑然反应不得。 无奈之下,凤紫仅得将萧淑儿放倒在地,这才直起身来,满目幽远的朝柳淑望着,“上次在厉王府内,太子侧妃不曾要得凤紫性命,今夜,便要如此费尽心机的加害?” 说着,嗓音一挑,“你如此之法,倒是高明,不仅可除却太子妃,更还可除却我。只不过,太子侧妃如此阴毒,行事狠烈,但太子侧妃莫要忘了,方才在场的太子妃婢子,可是将方才之事看得清清楚楚。” 柳淑轻笑一声,“自古有言,成者为王败者寇,此话在沙场实用,在宫里,自是实用。太子妃如今连自身都难保,太子妃婢子,何来不另谋高就。宫中之人皆是聪慧着呢,谁人对她们有利,谁人对她们无利,她们可是分得清楚。就如今夜之事,在场之人若是有人胆敢透露半字,我柳淑,定将那人剥皮抽骨,尸首不留呢。再者,此番杀太子妃的,不是你这瑞王侧妃么?在场之人,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呢。” 漫不经心的嗓音,狠烈之至。 这话一出,在场几名宫奴越发震颤发抖,面色惨白。 柳淑轻笑两声,手指微微而动,懒散活动,继续道:“本妃方才之言,你能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你如今也不过是将死之人,到时候有何疑问,自可与太子妃在泉下好生商量。”说着,面上笑容陡然消散得干干净净,随即抬手成掌,蓦地朝凤紫袭来。 禁宫之中,这柳淑竟敢行如此之事,想来无疑是要孤注一掷的冒险一搏,将她与萧淑儿一道除去。 凤紫心头了然之至,毕竟,凭柳淑的武功与野心,自然也是不甘心屈就于一个太子侧妃的身份。毕竟,此人连厉王正妃的身份都可抛却,又何来能满足太子侧妃的身份。 眼见柳淑掌风袭来,凤紫陡然闪身,险险避过,随即也抬手成拳,猛的朝柳淑虚晃一招,待得柳淑下意识躲闪之际,她陡然提了内力,跃身而走。 柳淑武功了得,她并不是她之对手,是以今夜之战,务必得智取。而她与柳淑接触甚少,也着实不知其软肋,加之轻功也是不济于她,片刻之际,便被她抓住了头发,狠狠朝地上摔去。 瞬时,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浑身骨头似如散架。 凤紫眉头紧皱,便是强行而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柳淑似对她那声痛呼极是满意,面上扬着诡异的笑,随即再度要朝凤紫抬拳而来,凤紫瞳孔骤缩,当即淡定,随即唇瓣一启,扯声道:“太子侧妃可要知晓对付大梁公主的法子?” 这话无疑是孤注一掷的道出。 是的,她在赌,赌这无法无天的柳淑野心磅礴,有意力排众难的登上太子妃位。 则是这话一出,果然,刹那之间,萧淑儿那落下的拳头便蓦地停在了离凤紫鼻尖的半尺之距。 暗淡的光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昏黑,无端的将她衬得更为鬼魅阴狠。 她勾唇笑了笑,慢腾腾的道:“怎么,你也怕死了?上次在厉王府与本妃作对之际,可不曾见你这般焦急呢。” “凤紫从不曾想过要与太子侧妃作对。相反,亦如太子侧妃方才所言,成者为王败者寇,凤紫自然是要顺服于明主,而太子侧妃,便是凤紫眼中以为的明主。只有如太子侧妃这般性情与能耐,才可当上真正的太子妃,才可当得上日后的……国母。” 柳淑眼角一挑,满面的森冷与轻蔑,冷讽道:“明主?呵,本以为你还有几分骨气,却不料,你竟也是如此窝囊,贪生怕死。你这些话虽是好听,但在本妃面前拿来说,并无任何用处!只不过,本妃也非全然无情之人,你方才不是想为本妃举荐对付大梁公主之法么?只要你说出个所以然来,本妃,倒可留你全尸,但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五马分尸之痛,我自会让你好好受受,上次因着厉王来得突然,本妃饶了你,但这回,可是无人来救你了呢。” 阴狠的话,威胁重重,却也杀气重重。 本以为如萧淑儿那般人物便已是狠烈,却不料萧淑儿比起这柳淑来,倒也算不得手段。 凤紫心底起伏层层,一时之间,并未言话,待得柳淑面露几分略微明显的不耐烦时,她才瞳孔微缩,似如脆弱无力的深吸一口气,低哑道:“大梁公主身份极是显赫特殊,太子侧妃欲对付她,自不可以常理来对付。而凤紫,的确是有法对付大梁公主,不如,太子侧妃附耳过来,凤紫说给你听?” 柳淑蓦地伸手扣住了凤紫脖子,“少给本妃耍花招。说!” 凤紫咧嘴笑笑,“太子侧妃附耳过来。” 她仍是坚持这话,只是柳淑耐性并不好,待得凤紫这话一落,她那扣在凤紫脖子上的手便也越发收紧。 凤紫依旧咧嘴笑着,越发艰难低哑的道:“我若是太子侧妃的话,此际若要将杀太子妃的罪责强加到凤紫身上,此际不会杀了凤紫。太子侧妃该是知晓,死无对证虽是完全之策,但如太子殿下,瑞王以及皇后那些人物,又何来会被太子侧妃几句话蒙蔽,更何况,太子妃的父亲可是我大昭丞相,一旦丞相觉得太子妃言谎,又在毫无凶手作证之下,下令彻查此事,太子侧妃便是行事缜密,但许是仍还有漏洞之处呢。但,若太子侧妃不杀凤紫性命,将凤紫推到太子皇后等人面前,指责凤紫是凶手,无论凤紫如何解释,太子侧妃依然可指责凤紫是在狡辩,后再让人对凤紫用刑,逼凤紫招供,凤紫承受不得便签字认罪,让所有之人皆无疑虑,如此对太子侧妃而言,才是最好的避过嫌疑之法呢。是以,太子侧妃若是聪慧,此际定不会选择要凤紫性命,而凤紫这人也执拗,有些话,既是要坚持让太子侧妃附耳过来听,那便一定是要太子侧妃附耳过来我才说的。我本是将死之人了,我若不对太子侧妃说对付大梁公主之法,对我也无任何坏处,但对太子侧妃而言,许是就会失去个最为恰当的对付大梁公主的好法子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 如此重责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极慢极慢,但柳淑心有疑虑,仍还是极为耐心的将她这番话听完了。 她瞳中有摇晃之色浮动,似也将凤紫这番话彻底听入了心里。待得片刻,她薄唇一启,阴沉沉的问:“你所言的要对付大梁公主之法,是何法子?” 她再度问了这话,脱口的语气阴沉四溢,威胁十足。 但凤紫则满面从容淡定,咧嘴一笑,纵是喉咙的话极难道出,但终还是努力一番,强行噎了出来,“太子侧妃附耳过来。你若附耳过来,凤紫便告知你。” 柳淑手指越发收紧,“事到如今,你还敢与本妃拐弯抹角?你就不怕,本妃当真杀了你?” “怕。怎么不怕。”不待柳淑的尾音全然落下,凤紫便低沉沉的出了声,说着,眼角一挑,“但凤紫也是极为执拗之人,方才一席话,也算是给太子妃忠告了。凤紫本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但若太子侧妃仍是不愿相信,那你此际杀了凤紫便是。” 这话一出,柳淑不言话了,那双漆黑的瞳孔肆意将凤紫打量,待得半晌之后,她才阴测测的道:“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你且要知晓,你此际若敢再惹本妃不悦,你之下场,定当惨烈。”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回话,她便缓缓垂头下来,侧耳朝凤紫倾斜而来。 凤紫满面平静,淡定从容,待得柳淑的耳郭刚刚靠近她面前,她便瞳孔骤缩,猛的努力伸了脖子便张嘴就着柳淑的耳郭恶狠一咬。 她下嘴的力道极重,无疑是在将柳淑往死里咬,顷刻之际,牙关之间蓦地扬来一道狰狞森然的软骨脆响,随之而来的,便是柳淑那猝不及防的痛呼声。 骤然间,柳淑双手力道下意识一松,凤紫瞅准机会便猛将她推开,待得柳淑身子抑制不住的在地上翻滚,她蓦地起身而奔,拼了命的狂奔。 “贱婢!本妃杀了你!” 柳淑惊痛难忍,耳朵血流如注,浑身的景致锦袍已被鲜血染红一片,待得身子稳住之际,她怒不可遏的大吼,随即陡然起身,恶狠狠的朝凤紫奔走的方向追赶。 凤紫满面阴沉,纵是身子不适,但足下也极是迅速,奈何即便如此,那狂怒的柳淑终还是武功了得,几个跃身之际,便再度追上了凤紫。凤紫心口越发而紧,跳如雷鼓,而闻那柳淑越来越近,她眼睛稍稍一眯,目光瞅准了前方那偌大的碧湖,心底骤然一横,当即跃身跳湖。 刹那,身子在半空稍稍划过半圈,整个人重重摔在湖内,淹入了层层的碧水里。 惊然之下,她抑制不住的喝了几口湖水,恶心难受,却待身子即将本能上浮之际,她终还是强行憋气忍耐,急忙伸手勾住了一旁的荷叶梗,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窝在水里,兀自沉默。 周遭之处,无声无息,却终归无柳淑的落水声响起。 而头顶之处,碧水太浓,也着实看不清湖上任何,只是因周遭太过沉寂,凤紫终还是判定,那柳淑,不曾下水,亦或是,不敢入水。 终还是女人罢了,是以,那柳淑虽是强势,但终还是有弱点才是。难道,那柳淑的所谓弱点,便是畏水? 正待思量,河岸之上,则突然传来柳淑吼声,“来人,来人啊!瑞王侧妃杀了太子妃,此际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这话隐约入得耳里,令凤紫心生冷讽。心狠手辣之人啊,总是有法子来对付她的,不过这样也好,就让那女人唤吧,最好是将君黎渊,君若轩甚至国师都一并唤来,到时候,她云凤紫倒要看看,究竟是她柳淑能安然无恙,还是她云凤紫能安然无虞。 毕竟,她云凤紫可谓是能拥得摄政王府遗留大军的兵符之人,那君黎渊与君若轩皆是心心念念那兵符,又如何能让她就这么亡了?更何况,她如今身为瑞王府侧妃,只要她云凤紫被灌上刺杀太子妃罪责,而那作为她夫君的君若轩,更也是跑不掉,如此一来,凭君若轩那般吃不得亏得性子,一旦恼怒,还不得将这柳淑往死里整? 心思至此,一切皆变得极为通透。 奈何不久之后,纵是她强行努力憋气,此际,满身的窒息感似要让她整个人都撕裂一般,本能之下,她也只得稍稍将身子打平,缓缓站起。 这湖并不深,稍稍站起,便已能构着水面,从而可大肆呼吸。 透过周遭被她砸趴的荷叶,自也能瞧见那柳淑仍立在河岸,左手捂耳,脸颊鲜血淋漓,狰狞骇人。 她目光如刀,凌厉的朝河面扫视,则是片刻,她那阴冷的瞳孔,便正好迎上了凤紫的眼。 瞬时,二人四目相对,一人淡漠,一人则阴邪狠毒,柳淑瞳孔越是一缩,眼中戾气十足,脱口的嗓音也越发狰狞,“来人,快来人。” 几番的扯声叫喊之下,不久,便有众多宫奴与御林军围了过来。 “那贱婢杀了太子妃,咬了本妃,将她抓起来,抓起来!”癫狂恼怒的嗓音,阴冷重重。 在场侍奴皆被她这话震得满面惨白,发紧的目光朝柳淑那鲜血淋漓的侧脸望了一眼,急忙问:“太子侧妃,不知太子妃如何身在何处?” “听不到吗!那贱婢杀了太子妃,还妄图杀本妃!太子妃已是丧命在礼宴之处,如今那贱婢竟还想逃,你们还不将她捉了,若让那贱婢逃脱,如此重责,你们担当得起?” 阴沉冷冽的嗓音一出,在场宫奴与御林军皆被她这话唬住。 片刻之际,便有数十名御林军陡然跳湖而来,猛然朝凤紫围拢。 整个过程,凤紫一动不动,静待那些御林军到来,待被御林军们狰狞用力的提起,正扭着朝前方岸边行去,凤紫胳膊被扭得发痛,大有断开之意,她眉头一皱,淡漠冷笑,“你们可要悠着点待我,太子侧妃一面之词便想盖过事实真相,倒也阴狠。今日之事,可是那太子侧妃为了霸得太子宠而杀了太子妃,我是目击之证人,差点被太子妃灭口,尔等若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家瑞王爷可是饶不得你们。” 这话,她说得极为淡漠,云淡风轻。语气虽无柳淑那般阴狠,但却又认真十足,似是所言非虚。 太子妃丧命,太子侧妃满面是血,瑞王侧妃又坠得湖里,这一连串的事突然而起,御林军们无疑是惊愕震撼,满心凌乱,一时之间,惊惶之中也着实不知何人所言是真,何人所言是假。但在真相未明之前,这瑞王侧妃也着实不敢太过妄动。瑞王那人可非太子那般温润明理,倘若此番这瑞王侧妃当真无罪,如此一来,他们这些得罪了瑞王侧妃之人,岂不遭殃? 众人心中皆绷着一根弦,心底明然之至。 无论今日太子妃太子侧妃与这瑞王侧妃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该他们这些御林军来插手评判。终是皇族之事,自当由皇族来处理与评判,且这三名女子的身份也皆是特殊之至,是以也才心有忌讳,更不敢对其中哪名女子妄动。 一时,押解凤紫的两名御林军下意识的松了力道。而其余几名在前开路的御林军,也下意识稍稍身后,为凤紫拂开了挡路的荷叶。 眼见如此,凤紫心底微生释然,只道这些御林军自是将她之言听进去了,但却不料,待被御林军扶上岸后,她还来不及在岸上坐着喘口气,那柳淑竟突然发疯般蹿了过来,一脚便猛的踢到了她脊背。 瞬时,猛烈的撞击差点断了凤紫的脊柱,顷刻之际,身子也不受控制,随即在周遭御林军的惊愕之下,再度跌入了湖里。 脊柱在恶狠狠的疼痛,似如断裂散架,凤紫冷抽一口气,却是不及反应,身子再度没入水里,张开的嘴再度被湖水灌满。她再度抑制不住的大喝了几口湖水,则是片刻,身子终是被反应过来的御林军再度从水里捞起。 柳淑冷吼两声,浑身怒气分毫不减,眼见凤紫被御林军拉出水面,她抬手成掌,恶狠狠的朝凤紫隔空拍来。 此番震怒之下,也早已是顾不得掩藏武功,是以厚重的掌风猛的一出,幸得御林军反应及时,当即拉着凤紫才旁边一闪,刹那之间,那掌风险险的与他们擦肩而过,震到了旁边的水面,瞬时几起了半米水花,柳淑满目阴狠,再度抬手成掌,再要朝凤紫动手。 她眼睛已是因震怒而变得血红,不顾一切,下手也极狠极狠,无疑是要将凤紫往死里打,却是正这时,她掌风还未推出,顷刻间,不远处便有一道冷吼声陡然响起,“住手!” 短促的二字,威仪十足,若是细听,也不难听出语气中夹杂的那抑制不住的微颤。 是君黎渊的声音。 凤紫下意识循声一望,便见不远之处,君黎渊与君若轩等人皆朝这边迅速而来。 柳淑浑身僵了刹那,却也仅是刹那,她并未回头,待得回神过来,她眼睛稍稍一眯,趁着凤紫与御林军不被,抬手而起,浓烈的掌风再度要朝凤紫推出。 这婢子极是聪慧,并非善茬。此番若让她与太子等人接触,说不准她会解释出什么花样来。是以,为防万一,这贱婢自然得死,只有死了,便死无对证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何人所伤 心思至此,她下手也极为狠烈,只是还未待掌风全然推出,刹那间,一道寒光晃晃之物陡然破空而来,竟恰到好处的刺穿了她的整个左手掌。 “啊!” 突来的疼痛令她猝不及防惊呼,掌心的内力也顺势抑制不住的陡然消散,整个人也随着那道击穿之力全然震翻在地。 瞬时,她浑身骨头犹如散架,掌心疼痛入骨入髓,压制不得,而待下意识垂头朝掌心一扫,便见掌心竟莫名黑了一片,狰狞慎人。 “太子侧妃。”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在场御林军也惊得不轻,待得回神,当即有御林军急忙上前,正要抬手将柳淑扶起,奈何手还未碰到柳淑身子,柳淑已是满头冷汗,身子抑制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儿,疼痛惨呼。 御林军们纷纷僵住,不知反应。 这时,君黎渊等人已是靠近,御林军们这才下意识退身一旁,恭敬唤声。 君黎渊与君若轩皆如未觉,甚至连地上翻滚的柳淑都不曾扫去一眼,反倒是双双靠近湖边,君黎渊当即朝湖内御林军吩咐,“还不快将瑞王侧妃扶上来!” 这话说得极是急促,威仪十足,语气之中,还不曾掩饰的卷着几许怒意。只是他这话还未全然落音,湖内的御林军也还未来得及回话,那满身锦袍的瑞王,已是陡然跳入了湖泊,抬手而起,径直将凤紫打横抱起,跃上了岸来。 凤紫并无反应,整个人依在君若轩怀里,一动不动。 纵是满身疲倦,身子的疼痛仍还在断续发作,但心底深处,则卷出了几许冷讽。 果然是天不亡她,这君黎渊与君若轩倒也来得及时。今日这柳淑闹出如此一茬,倒也别怪她云凤紫心狠手辣了。 思绪至此,她身子便刻意发抖起来,面色也极是苍白,却是此番之举,倒极为难得的惹得君若轩变了脸色,连带那落在她面上的目光,都骤然显得云涌不定,关切重重,“凤儿,你怎么了?身子何处受伤了?” 君若轩这番反应,倒也在凤紫意料之外,只不过这厮既有如此反应,想来今日她云凤紫,自然可得他庇护才是。若不然,既不‘在意’,又何来关切?她如今可是瑞王府的人,也是这厮专程请旨迎入瑞王府的人,是以无论如何,这厮都得配合她将今日这场戏演足了。 “妾身浑身发痛,呼吸极是困难,幸得,幸得夫君来了,若不然,妾身也要被太子侧妃杀人灭口了。今日夫君走后,妾身正要跟来,不料太子侧妃为了太子妃之位,竟突然对太子妃下了毒手,后还有心杀了妾身这在场目击之人,若非妾身命大,此际已死在太子侧妃手里了。” 她说得极为断续,语气也极是脆弱低哑。 那在地上打滚儿的柳淑强行稳住了身子,整个人衣裙凌乱,满面灰败,然而即便如此,她那双朝凤紫扫来的眼,则是赤红成片,怒火中烧。 “贱婢!休,休要污蔑本妃!今日明明是你杀了太子妃,岂敢污蔑在本妃头上!” 她嗓音也极是断续,但却是震怒十足,待得这话一落,她便陡然朝一旁的君黎渊一扫,随即便牙关紧要,手脚并用的要朝君黎渊的方向爬去,奈何那只被什么东西贯穿的手掌一触地,便疼痛裂骨,惹得她抑制不住惨呼,整个人再度痛得在地上翻滚。 “太子殿下,救臣妾。臣妾手好疼,好疼。” 那震撼入心的疼痛,仿佛要活生生将她的手撕裂成片。所谓十指连心,此番疼痛早已入心入髓,全然极为难得的超出了她的所有忍受,是以理智荡失之下,破天荒的以一种极是脆弱狰狞的姿态朝君黎渊祈求。 君黎渊目光在柳淑与凤紫身上来回扫了一遍,而后便径直落定在凤紫面上,那俊逸风华的面容再无云淡风轻的贤雅,反倒是紧烈成片。 “瑞王侧妃,太子妃与太子侧妃之事,是否与你有关?”仅是片刻,他满目复杂起伏的朝凤紫凝着,问了这话。 凤紫眼角微挑,这话入耳,竟如蛀虫一般层层在牙关咬动,惹得她恨不得将他这话全然咬碎。 这厮何意? 什么是是否与她有关?难不成,事到如今,这君黎渊终还是有所动摇了,只求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此际便扳倒君若轩,从而,便再度准备舍弃她,甚至,舍弃她摄政王府遗留的兵权了? 也是,倘若他能因今夜之事让她云凤紫认罪,如此一来,自也会牵扯出是君若轩指使,那时候,一旦君若轩指使她谋害太子妃与太子侧妃之事传出,别说这君若轩要坐上太子之位,便是君若轩要继续坐稳瑞王之位,许是都难上加难呢。 果然,君黎渊这厮,仍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无情,心思缜密,算计重重。 “太子皇兄这话何意。我家凤儿方才不是说了么,今夜之事,乃太子侧妃为太子妃之位,先行杀了太子妃,再以对凤儿灭口。怎么,太子如此之问,是想要歪曲事实,想将今日之罪强加到我家凤儿头上?太子皇兄且莫要忘了,方才你我过来之际,可是亲眼见得太子侧妃要致凤儿于死地呢!若不是御林军拉着凤儿避得及时,此番便是我家凤儿,也死在太子侧妃手里了呢。” 仅是片刻,不待凤紫回话,君若轩便已挑着嗓子出了声。 这话着实不够平和,也无半点友好,那语气中的质问之意也是展露得淋漓尽致,惹得君黎渊再度稍稍的变了脸色。 他满目复杂的朝凤紫凝了几眼,随即便将目光落定在了君若轩身上,眉头也逐渐紧皱,瞳色之中,似有犹豫与挣扎之色再大肆沸腾。 “太子妃与太子身边侍奴何在,速将那些人给本殿招来。”则是不久,君黎渊便已强行压下了心神,紧着嗓音阴沉吩咐。 御林军们不敢耽搁,当即应声而走,却是正这时,那柳淑已是惨呼得越发厉害,那黑沉狰狞的一团,本是集中在她的掌心,但却不知为何,片刻功夫,那黑沉的东西竟开始从掌心朝手臂扩散,犹如黑蛇一般,明显的在她的手臂上蹿。 柳淑整个手臂都疼得厉害,似如骨髓被什么东西啃了吸了一般,她咬着牙关朝君黎渊方向滚,待滚到他脚边,便颤颤抖抖的抬手捉着他的长靴,颤抖惨然的再度唤道:“殿下救救臣妾,臣妾好痛,好痛……” 她满面冷汗,浑身脏腻的衣裙也被冷汗浸湿,紧贴于身,整个人狼狈颓然,不堪入目。 奈何便是如此,君黎渊则静然而立,分毫不动,目光仅居高临下的朝柳淑扫着,嗓音一沉,森然薄情的问:“本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夜之事,究竟是你所为,还是瑞王侧妃所为。” 柳淑牙关都在打颤,却还在狰狞嘶哑的回话,“是瑞王侧妃那贱婢,是那贱婢杀了太子妃,是她杀了太子妃,是她杀的……” 她似如魔怔一般,嘶哑癫狂的出声。 君黎渊眉头皱得更甚,瞳中的挣扎之色越发明显。 却是这时,君若轩冷笑一声,慢腾腾的道:“太子侧妃倒是嘴硬得紧呢,只不过,相信是非曲直,太子皇兄自有判断。说来啊,太子皇兄也该是知晓的,臣弟这人,最是喜欢护短呐,倘若等会儿一切之事水落石出,还我家凤儿清白了,到时候,太子侧妃这条命,太子皇兄可得给我家凤儿亲自处置呢。毕竟,谋害太子妃与太子侧妃这等重罪扣下来,倒也是分明未想让我家凤儿活命呢,太子侧妃既存如此害人心思,总还是得让我家凤儿好生处置,从而让我家凤儿解解气才是。” 君黎渊低沉道:“事态还未明然,本殿自是不可应皇弟这话。但若等会儿所有证人到齐,证明瑞王侧妃无罪,本殿自会亲自给她一个交代。但若今夜之事与瑞王侧妃有关,那皇弟你,今夜许是要去随本殿去趟宗人府了。” 君若轩道:“臣弟与凤儿历来清白,皇兄若要查,臣弟自当奉陪。但若有人胆敢执意陷害,臣弟也非好欺负之人,自当让陷害臣弟之人绳之以法。” 他这话也说得极为自然,语气中也不曾掩饰的卷着几分硬气。 这话一出,君黎渊并未回话,目光仅是径直朝君若轩凝着,满目复杂。 凤紫静静窝在君若轩怀里,眼风清冷的朝君黎渊扫视,心底的凉薄森然之意越发浓烈。 君黎渊既能与君若轩说出这番话来,终还是说明,这厮不会放弃今日这般绝好机会让君若轩铃铛入狱。如此一来,她云凤紫终还是会成此二人权谋之下的牺牲品。 只可惜,今夜之中的那些在场侍奴,皆被柳淑言语威胁,就不知那些侍奴会否为她云凤紫作证了。倘若不能,那她云凤紫今夜,便只有全然将希望寄托君若轩,与他连成一气的压倒君黎渊,方可自保了。 心思至此,这般受制于人的感觉并非大好,凤紫面色也越发一沉,目光顺势微挪,却又恰到好处的扫到了柳淑那已然全黑的手与手臂。 此番周遭光线并非明亮,灯影重重,而那昏黄的光影里,柳淑那只受伤的手竟如黑炭,刺目显眼。 她眉头微微一蹙,心生怀疑,只道是她方才被御林军一左一右的在湖中扶着,并无精力动手伤柳淑,是以,柳淑这突然黑成一片的手与手臂,究竟,是何人暗中所伤?她方才在湖中时,也是分明听得,有道细微之物自她耳边险险掠过,而后,径直刺向了柳淑。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枚弃子 是以,何人伤了柳淑,又或者,何人以此等之法救了她云凤紫性命? 思绪蜿蜒,起伏不平,一时,心境幽远,也略是忽略了君黎渊落在她面上的那复杂深邃的目光。 则是不久,萧淑儿与柳淑的侍奴便纷纷被御林军传唤过来,甚至于,萧淑儿的侍奴,竟还将萧淑儿的尸首慌慌张张的抬了过来。 闻得动静后,凤紫这才回神,目光循声而望,便恰到好处的扫到了萧淑儿那已然惨白无色的脸,瞬时,瞳孔也抑制不住的缩了缩,却是片刻便已恢复如常。 “拜见太子殿下。”待侍奴们行至君黎渊面前,侍奴们便浑然不敢耽搁,当即朝君黎渊跪了下来,颤抖而呼。他们嗓音皆是紧张之至,颤抖不堪,甚至连带那脱口的语气,也是惊恐难耐,六神无主。 萧淑儿的尸首也被他们顺势放在了地上,有鲜血仍还从萧淑儿嘴角流出,狰狞磅礴。 君黎渊满面云涌,目光在萧淑儿面上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越是厉害,随即浑然不顾脚边柳淑那断续狰狞的祈求,仅是满目阴沉的朝侍奴们凝来,阴沉沉的道:“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子妃究竟如何而亡,你们皆如实与本殿言道!若是不然,但凡有人敢所言有虚,一旦本殿查出,定让其五马裂尸,诸其九族。” 阴沉冷冽的嗓音,威胁十足,甚至那脱口的语气,也再无往日的温润平和,反而是弑杀狰狞,令人心畏。 在场侍奴们身子抖得越发厉害,连带唇瓣与牙关也开始在发抖,抑制不住。众人也不敢言话,仅是面面相觑一番,却是正这时,柳淑嘶哑不堪的再度道:“殿下,太子妃姐姐之死,本就是瑞王侧妃杀的。此事臣妾可以作证,这些侍奴也可作证。” 颤抖断续的话,她说得极是费力,纵是手臂钻心剧痛,但这时,理智终究稍稍压下了疼痛,是以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与勇气,将疼痛全然压下,再度逼着自己出了声。 待得这话一落,她便扭头朝侍奴们扫去,瞳眼森冷如刀,冷光阵阵,又大抵是她如今模样极是狰狞,加之目光与脸色又极是阴狠,是以乍然之间,也让侍奴们观之心惧,犹如被魔鬼阴森森的盯梢一般。 “本殿之言,尔等可是未听见?” 君黎渊面色越发陈杂,并未理会柳淑,目光仅是径直朝侍奴们凝着,再度出声。 这话一出,在场侍奴身子又是一颤,却是无人敢再度耽搁,则是片刻之际,终是有侍奴磕头下来,颤颤抖抖的道:“回,回王爷的话。太子妃,太子妃的确是被,是被瑞王侧妃所杀。” 君黎渊眼角一挑,“此话,当真?” 那侍奴颤抖得越发厉害,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当,当真。今夜,今夜瑞王侧妃杀太子妃时,奴才们都,都亲眼看见了的。” 君黎渊满目阴沉的朝那道话的侍奴扫了一眼,随即便朝其余侍奴扫望,“这么说来,你们今夜也是亲眼见得是瑞王侧妃杀了太子妃?” 阴沉沉的嗓音,威胁重重。 然而这话一落,其余侍奴却是并未回话,反倒是六神无主的互相凝视,不知该如何反应。 君黎渊面上之色越发不耐,嗓音一挑,阴冷而道:“还不说!” 尾音还未落下,侍奴们纷纷磕头而下,孤注一掷的道:“是,奴才们也亲眼见得,是瑞王侧妃杀了太子妃。” 君黎渊瞳孔一缩,森冷复杂。 柳淑则癫狂大笑,嘶哑出声,“殿下,你看吧,侍奴们都说是瑞王侧妃杀了太子妃啊!这瑞王侧妃无疑是心狠手辣,不仅杀了太子妃姐姐,还想杀了臣妾,此番她杀不了臣妾,便在殿下面前中伤说是臣妾杀了太子妃姐姐!殿下,臣妾与太子妃姐姐历来交好,感情甚深,臣妾何来会对太子妃姐姐不利。反倒是这瑞王侧妃,冷血如鬼,如太子妃姐姐那般温柔良善的人,她竟忍心下得了手!” 嗓音一落,大抵是情绪大动,是以待得这话落下,柳淑满面憋红,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且咳嗽剧烈,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将太子侧妃扶回寝殿,差御医诊治。” 这时,君黎渊突然低沉沉的出声吩咐。 在旁御林军当即应声,纷纷上前,待得两手正要触上柳淑的胳膊,却是正这时,凤紫唇瓣一启,淡然出声,“慢着。” 瞬时,御林军纷纷一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下意识抬头朝凤紫望来。 凤紫径直抬眸迎上君黎渊的眼,“太子殿下与太子侧妃倒是演了好大一场戏呢,如今太子殿下这边的人证全数演完了,这回,可是该凤紫说话了?总不能凤紫都还未解释,殿下便要将今日之事彻底盖棺定论吧?倘若当真如此,倒也无法令人信服呢。再者,我如今可是瑞王侧妃,身份特殊,是以牵扯出的事态也极为特殊,倘若殿下今日随意对凤紫定罪,倒也着实不曾将我家夫君放于眼里呢。” 这话一出,不待君黎渊回话,君若轩便轻笑两声,慢条斯理的道:“我家凤儿说得极是呢。今儿这出,太子侧妃是太子皇兄这边的人,作证的侍奴也是太子皇兄这边的人,是以,臣弟也可以为,是太子皇兄联合太子侧妃一道,故意为难我瑞王府呢。” 君黎渊满面云涌,一道道复杂与深沉之色起伏不定,“皇弟莫要忘了,柳淑与这些侍奴虽为我东宫之人,但太子妃也是我东宫之人!本殿总不会因故意要为难皇弟你,牺牲我太子妃性命吧?” “这般说来,太子殿下是全然听信了太子侧妃与这些侍奴之言,心底已然认定是凤紫杀了太子妃?”不待君若轩回话,凤紫便嗓音一挑,极是干脆的回了话。 此际一切都挑开来说,破罐子破摔罢了,是以,她如今也再无对这厮故作恭敬的必要!终究是心狠手辣之人,是以,最初这君黎渊能害她一回,而今,这人也能站在柳淑那边,再害她一回。只是她终还是不曾料到,本以为前些日子她受困于宫牢,他不惜与皇后作对也要带她离开,甚至那几日他强行将他安置在宫中,百般照顾,她以为,这君黎渊仍是顾及着兵符之事而会留她性命,却不料,一旦这人与君若轩真正冲突,殃及地位之际,这人也会不顾一切的,趁此机会的压倒君若轩,从而,让她云凤紫彻底成为一枚弃子。 “若是太子侧妃一面之词,自难以服众,但连太子妃身边的侍奴都说是你杀了太子妃,如此,瑞王侧妃你,还要狡辩吗?有些事,既是做了,便该承认,只要你承认了,你且放心,也许日后一切,皆不会如你想象中的那般糟。” 待得凤紫的嗓音落下片刻,君黎渊回了话。 这话入耳,凤紫倒是差点冷笑出声。 何谓承认之后,兴许一切不会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糟糕?又或者,这君黎渊不会差人对她动用严刑,也不会让她五马分尸,而是,仅让她死个痛快是吗? 思绪至此,一道道浓烈的鄙夷也在心底油然而生。 待得片刻后,凤紫便按捺心神一番,低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瑞王侧妃为了争夺东宫正妃之位,趁太子妃对我为难之际,杀了太子妃。后强行威逼在场侍奴做假,咬定是凤紫杀了太子妃,若是不然,太子侧妃定要让这些侍奴好看。凤紫目睹整个过程,所言非虚,若有半句假话,自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呵,试问,凤紫敢发如此毒誓,太子侧妃,可敢发这等毒誓?” 嗓音一落,目光不卑不亢的径直迎上君黎渊的眼。 君黎渊满目复杂,并未言话,那双深邃的瞳孔里,竟突然卷出了几分无奈之色。 “毒誓无用,事实为证。瑞王侧妃你……”却是片刻后,他薄唇一启,仍是道了这话,只是脱口的语气并非锋然犀利,也非威仪冷冽,若是细听,倒也不难查出他语气中携带着的几分急促。 是的,急促。 仿佛无奈之下,束手无策的急促。 “太子连毒誓都不敢让太子侧妃发,莫不是在当真心虚?”不待他后话道出,凤紫便极是干脆的出声打断。 君黎渊后话一噎,深眼凝她,待得片刻后,他终是道:“其余之言,多说无益。而今只问,瑞王侧妃说你并未杀太子妃,但如今所有证据皆指向你,瑞王侧妃又有何证据你不曾杀人?” 凤紫冷道:“我这满身的伤可是证据?太子侧妃为了杀人灭口,方才眼见太子殿下与我家夫君过来,也要执意要我性命,她那般癫狂心虚之举,不知,可否引起太子殿下半分怀疑?” “瑞王侧妃杀了太子妃,柳淑作为太子侧妃,自是不可让瑞王侧妃逃走。且瑞王侧妃也非等闲女子,大肆伤及太子侧妃手臂,致她疼痛狼狈。她心头生恼,有意报复厮打瑞王侧妃也是自然,但若说她要杀你,倒是有些过了。” 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无疑是让凤紫心底越发啊森然讽刺。 第三百三十五章 越是心紧 说来说去,这君黎渊便是护定柳淑了,也是执意要她云凤紫付出代价了。 究竟要有何等的森冷无情,才会让一个人如此歪曲良心的一次次的要强行致她于死地!不得不说,这翩跹自若的君黎渊,无疑是披着一层羊皮的狼,薄情寡义,森冷无情。 “太子殿下执意要护太子侧妃,凤紫自是无话可说。且太子殿下所谓的人证,皆为东宫侍奴,就论这点,这些所谓的人证,自会帮着东宫来害我瑞王府,是以这些人证的片面之词,自然,也不可信。”待得沉默片刻,凤紫强行按捺心神,低沉沉的回了话。 却是这话的尾音还未全数落下,君黎渊便继续道:“你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但即便你不服,也改变不得什么。所有人证皆指证是你杀了太子妃,就论这点,你也满身嫌疑,罪责难逃。”说完,目光便朝那些扶着柳淑停顿原地的侍奴望去,低沉道:“还不将柳侧妃扶走?” 侍奴们目光一颤,当即而应,奈何足下仍未来得及动作,一道懒散自若的嗓音蓦地响起,“今日我家凤儿的冤屈未洗脱,是以在场之人谁若是走了,谁便是公然与我君若轩作对。” 平缓温润的嗓音,卷着几分漫不经心之意,奈何这脱口的话语内容略是硬实,一时之间,倒威得在场侍奴再度稳住了身形。 君黎渊眼角一挑,目光朝君若轩落来。 君若轩笑笑,慢腾腾的继续道:“皇兄也是知晓,臣弟这人极是护短,在今夜之事不曾水落石出之前,臣弟自是不会让在场之人溜走一个呢。毕竟,此番受委屈的可是我君若轩的女人,更为我瑞王府侧妃,倘若今儿当真有谁污蔑了我家凤儿,我君若轩,自会让那些蛇蝎阴狠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说着,懒散悠然的目光随意朝那几名侍奴扫了一圈,随即便垂头下来,柔腻温润的朝凤紫道:“有本王在,凤儿莫要害怕。你且与本王说说,你还有何证据证明你并非是杀太子妃的凶手?你且好生想想,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倘若最后的事实证明你并非是杀害太子妃的凶手,那么这些在场作伪证之人,本王定差人将他们一刀刀的剥却皮肉,再给他们畏还魂丹,让他们好生的吊着性命,好生以没皮的怪物身形痛着,活着,求死不得。” 冗长的一席话,话语内容本是阴森冷血,但却偏偏被他以一种春花朗月般的温柔语气言道而出,这番柔腻之感,倒是与在场剑拔弩张的紧蹙气氛对比鲜明。 “多谢夫君。” 凤紫按捺心神,微微而笑,随即便瞳孔微缩,沉默片刻,继续道:“今夜之事,虽太子妃与太子侧妃的侍奴皆为人证,但除却他们之外,仍还有其余人证。” 嗓音一落,凤紫微微抬眸,深沉淡漠的目光径直迎上了君黎渊的眼。 灯火摇曳之下,他那双眼稍稍也跟着映出了几许晃动,满目深邃,仿佛在无声劝慰于她,又似在叹息连连。 仅是片刻,他便缓缓的垂头下来,任由浓密的睫羽掩盖住了他满目的起伏,“你说还有其余人证,那人证,此际何处?” 凤紫低沉道:“人证何处,我自是不知,但若殿下与我夫君皆差人去寻,想来自会寻到。” “你连人证何处都不知,要让本殿如何差人去寻?难不成,满宫之人,都可能是你所谓的人证?”不待凤紫尾音落下,君黎渊便出了声,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犯了错便该承认,兴许日后可轻判。你此际执迷不悟的挣扎,凭空捏造一个人证出来,也不过是在无济于事的浪费时辰罢了。” “殿下连差人去寻证人都不愿意去做,凭殿下这等烦躁心性,想来自是不愿给凤紫一个真正的公道。既是如此,便劳烦殿下在此等候便是,我让我家夫君差人去寻。毕竟,凤紫所言皆是真实,不曾有半许虚言,殿下口中所谓的凭空捏造人证,这等罪责,凤紫可承受不起,且殿下许是不知,今日凤紫在湖内被御林军押着朝岸边行来之际,太子侧妃有意对凤紫杀人灭口,御林军虽拉着凤紫躲开了太子侧妃掌风,但一到银色之物,却穿透了太子妃掌心,令太子妃掌心发黑,从而,蔓延至整个手臂。就论这点,那证人便绝非凤紫凭空捏造,若是不然,太子侧妃的手,又是何人所伤?” 君黎渊眉头一皱,面色复杂起伏,似在仔细思量凤紫这话,并未多言。 却是这话一出,柳淑便再度开始痛呼,又或许手掌与手臂着实极痛极痛,她强忍之下,已是双颊憋得通红,突兀刺眼。 君黎渊应声回神,目光下意识朝柳淑落去。 君若轩则勾唇轻笑,慢腾腾的道:“太子侧妃倒是疼得厉害,倒是活受罪呢。只是这可怎么办呢,太子侧妃也有杀害太子妃的嫌疑呢,是以即便疼痛入骨,也是不可离去呢。”说着,嗓音一挑,“来人,没瞧见太子侧妃痛得厉害么,还不快去太医院请御医过来。” 说着,眼见君黎渊转眸朝他望来,正要言话,君若轩薄唇一启,笑盈盈的又道:“太子皇兄虽怜香惜玉,但此际着实该忍着点呢。毕竟,倘若太子侧妃当真如我家凤儿所说是杀害太子妃凶手,如此,太子皇兄的枕边人可是满手沾血之人呢,倘若她稍稍有个想不通了,说不准也还要对太子皇兄不利呢。如今,太子皇兄仅需如我家凤儿所说,在此等候便是,我家凤儿口中所谓的证人,臣弟这边差人去寻。” 冗长的一席话,他依旧说得极为平缓懒散,似如心境平和,并不曾被周遭这紧烈的气氛分毫所扰,且整个人从容自若,更像是一个在观戏的局外之人。 这话一出,便也不待君黎渊反应,便侧头朝在场御林军示意,又道:“太子妃乃东宫后宫之主,身份尊崇,如今太子妃亡命,兹事体大,查出凶手之事自是不可分毫怠慢。尔等速去将可疑人证寻来,倘若寻不到,宫中历来不养闲饭之人,是以尔等,便该解甲滚出宫去了。” 瞬时,在场御林军也纷纷变了脸色,不敢耽搁,当即应声而走。 而待御林军走远,在场气氛终是再度沉了下来,徒留柳淑抑制不住的疼痛而呼,狼狈之至。 整个过程,君黎渊一直垂头,一言未发,似也从不曾想过要去扶柳淑一把,更别提所谓的宽慰。 反倒是君若轩轻柔的拍着凤紫后背,柔声缠绻的问:“凤儿身子可还有哪里痛?今儿恶战一场,倒是难为你了,瞧,你的衣裙上都是血,青丝也乱了。待得今夜之事水落石出了,本王便即刻带你出宫,好生静养。” 柔腻腻的腔调,听着仍是有些风情之意。 凤紫满目沉寂,面色也无太大反应,仅是淡然点头,缓道:“多谢夫君。能得夫君支持与维护,是凤紫之幸。” 君若轩轻笑两声,“凤儿这是哪里的话,夫妻本当互相扶持与维护,且此际见着凤儿这般狼狈,本王也是极为心疼。”说着,垂头而下,极是柔和的在凤紫额头落下一吻,待得凤紫略是皱眉之际,他又道:“委屈你了。好好的一个你,却被人如此陷害。良善如你啊,也不知那些陷害你之人,是否是瞎眼瞎心,竟连如此之事,都做得出来。” 这话无疑是略微含沙射影,针对着君黎渊。 只是君黎渊却并未言话,仅是目光稍稍朝凤紫二人一落,眼见君若轩将凤紫抱得越发而紧,他面色也抑制不住再度沉了半许,甚至也浑然无心思理会柳淑那越来越大盛的惨呼,一言不发,兀自沉寂。 本也以为此番那些派遣出去的御林军定要费些时辰才会归来,却不料,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御林军便已全然归来。 那凌乱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势迅速,惹得凤紫也暗惊了一下,而待抬头循声一望,便见远处那灯火尽头,御林军大批奔来,待得稍稍走近,才见御林军们身后不远,正跟来几名长袍之人。 这些御林军,竟这么快就寻到证人了?还是,那所谓的证人本就不打算走远,而是一直都在原地观戏,直至,御林军过去寻到他们? 心思至此,凤紫瞳孔也抑制不住缩了几许。落在那几名长袍之人身上的目光,也越发深沉。 待得那一行人全然走近,视线清明,凤紫这才发觉,那跟在御林军身后几人,竟是大梁的皇子与公主,以及,几名大英的侍奴。 竟是他们? 凤紫面色当即骤变,心底也陡然云涌四起。 此番让君若轩差人去寻证人,她心底终还是略有担忧。毕竟,倘若当真寻不到证人,她自然也不易脱身。但如今倒好,御林军寻了一趟,便将这大梁的皇子与公主寻来了,如此一来,倒让她心底越是悬吊了。 说来,这大梁皇子虽与慕容悠长得极是相像,但终究不是他,且这大梁皇子与公主近些日子与君黎渊也走得极近,俨然是君黎渊一条船上之人,是以,今日这大梁皇子与公主随着御林军过来,究竟是来帮她的,还是来帮君黎渊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如此反转 越想,心底越是紧然开来,连带思绪都嘈杂横涌,凌乱起伏。 君若轩似是知晓她心思一般,极是柔和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宽慰,“放心。” 短促的二字入耳,凤紫倒也知晓这君若轩是在刻意安慰她,只不过,如今事态于她而言绝非有利,倘若这大梁皇子与公主皆一致指定是她云凤紫杀了太子妃,这般一来,无疑是全然落实了她云凤紫的罪责。 是以,心底通明,一切厉害的后果都已猜到,她又如何能放心,如何能安心。 思绪至此,面色陈杂横涌,压制不得。 则是不久,那些御林军与大梁皇子等人已全数站定在君黎渊面前,随即,不待御林军恭敬开口,君黎渊便眼角微挑,稍稍压低了嗓音问:“大梁皇子与公主怎来了?” 他嗓音稍稍卷着几分诧异,却不强烈。 大梁皇子却并未立即言话,目光随意在周遭之人身上扫视,却待扫到凤紫时,他神色微微深了半许,甚至也在凤紫面上停了片刻,待得凤紫眉头一皱,径直迎上他的眼,他这才故作自然的挪开了目光,勾唇朝君黎渊笑道:“今夜与太子一道将贵国皇上送回寝殿后,本皇子与皇妹无所事事,便出殿归来准备再去夜膳之处吃些东西,却不料啊,还未全然走近宴席之地,便见了一场大戏,后见她们转移阵地,本皇子与皇妹极是惊讶,便也跟随过来,再观了一场好戏。只是,本以为此番可安静看戏,毕竟嘛,深宫之中,女人争斗也是自然,本皇子乃大梁之人,本也不该插手大昭宫闱之事,却不料啊,本皇子与皇妹被打算待在不远处亭子闲坐,奈何瑞王所遣的御林军大肆搜查证人而来,盯上了本皇子与皇妹呢,这不,在御林军的邀请之下,本皇子与皇妹骑虎难下,便也只得过来了呢。” 冗长的一席话,略是染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漫不经心之感。 则是这话一出,在旁的君若轩便温润出声,“倒也是多亏了皇子与公主也是目击之人啊。若是不然,我家凤儿可是得蒙受冤屈了呢。” “是否冤屈,自也得听了大梁皇子与公主的证词才可认定。再者,皇弟方才一直说,东宫侍奴提供的侍奴不足为信,只因那些侍奴皆为东宫效力,是以会帮衬本殿。但如今,既是寻来了大梁皇子与公主为证,不知他们的证词,皇弟可仍会怀疑?” 不待君若轩尾音全数落下,君黎渊便已低沉出声。 君若轩眼角一挑,柔声而笑,慢腾腾的道:“大梁皇子与公主终非我大昭之人,是以他们所说的证词,皇弟自然是信的。” 这话入得凤紫耳里,陡然再度掀了涟漪。 且心底对君若轩这话着实是不喜,更也是排斥的。毕竟,这大梁皇子与公主虽非大昭之人,但君黎渊与大梁公主已达成婚约,此际久等大梁皇帝点头,他二人这般关系,难保大梁皇子与公主不会向着君黎渊。如此一来,倘若这大梁皇子二人再度指责是她云凤紫杀人,那时候,她云凤紫便别想再翻身。 越想,心底的复杂与紧烈感便越发的强烈。 待得片刻,她本是想稍稍退出君若轩的怀,奈何他却将她环得极紧,分毫不容她挣脱。她稍稍努力两番,眼见挣脱无果,便也全然放弃,随即便抬眸径直迎上大梁皇子那双修长的丹凤眼,低哑出声,“是非曲直,望大梁皇子如实相告。凤紫人微言轻,虽死不足惜,但也不愿蒙冤而亡,背负骂名。是以,望大梁皇子与公主,道出今夜太子妃死亡之事的实情,还凤紫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那满身锦袍的大梁皇子并未言话,更不曾转眸朝她望来一眼,只是目光静静在他侧脸扫视,便也越发觉得,这大梁皇子的脸颊与轮廓,全然与慕容悠再度重合。她还曾记得,当初在厉王府时,慕容悠最初对她虽也极是不善,态度也极为欠扁,但最终,相处之下,所有的棱角终还是被磨平,一切的良善,也在慕容悠身上泻了出来,甚至到了慕容悠要真正离开时,她也是心有惆怅,满腹不舍。 天下无不散筵席,她一直深知这话,只是她终是不曾料到,如今她面前啊,竟出现了一个与慕容悠一模一样的人,只可惜,慕容悠是毒医,而这大梁皇子,是国之贵胄,天壤之别。 “今夜之事究竟如何,望皇子如实相告。本殿的太子妃无端惨亡,兹事体大,是以,望皇子与公主道出实情,让本殿的三皇弟信服,也让我大昭上下之人,信服。”正这时,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大梁皇子不曾回凤紫的话,而那君黎渊则薄唇一启,出了声。 大梁皇子目光朝君黎渊顺势落来,缓道:“大昭太子妃亡命,的确兹事体大,不可懈怠。是以,本皇子自然会如太子殿下与瑞王之愿,道出实情。”嗓音一落,他那漆黑的目光便径直朝那柳淑落去,大抵是他瞳中不曾掩饰的夹杂冷谑之色,一时之间,也令柳淑心头一震,恍然惊愕之中,竟是忘了手臂的疼痛。 君黎渊面色略显复杂,心神微浮,仅道:“本殿在此,便先谢过皇子了。” “太子殿下客气了,本皇子既是看到了今夜的所有场面,自当将实情公诸于众才是。”说着,嗓音稍稍一挑,话锋一转,继续道:“今夜本皇子与皇妹还未全然靠近夜宴之地,便见太子妃故意要为难瑞王侧妃,凶神恶煞的要差人当场斩杀瑞王侧妃。后瑞王侧妃挣扎之下,挟住了太子妃,却不料正待二人纠缠之际,太子侧妃则一剑过来,将太子妃就地斩杀,算是行了渔翁之利,甚至于,太子侧妃怕此事暴露,威逼在场侍奴不得将此事道出,且务必得统一口径言道是瑞王侧妃杀了太子妃。” “你胡说!胡说!本妃与太子妃情同姐妹,怎会亲手杀了太子妃!你胡说,殿下,大梁皇子在胡说,他在愿望臣妾,殿下……”大梁皇子的话还未全数落下,柳淑便已脸色骤变,整个人如同发狂了般再度朝大梁皇子嘶哑大吼。 “放肆!皇子面前,岂容你不恭!”君黎渊眉头一皱,当即朝柳淑冷喝一声,奈何柳淑情绪太过波动,大急大怒之下,再度扯声道:“殿下,你不能再听他说下去了,他是在污蔑臣妾啊……” “太子妃莫不是在说笑?本皇子堂堂大梁皇子,与太子侧妃无瓜葛,与瑞王侧妃更无瓜葛,如此,本皇子不过是如实而道,太子侧妃怎能这般恼羞成怒的说本皇子胡言呢?本皇子还以为,太子侧妃有胆量杀了太子妃,更有胆对瑞王侧妃灭口,便该是心态极好之人,却不料,本皇子不过是短短几句话,便让太子侧妃如此失控发狂,太子侧妃就这点能耐,倒也让本皇子失望呢。” 正这时,大梁皇子再度出了声,说着,浑然不顾柳淑反应,他便抬眸径直迎上君黎渊那双复杂重重的眼,继续道:“太子侧妃为对瑞王侧妃杀人灭口,一路追赶,只是,瑞王侧妃大肆退后躲避,最后被逼无奈跳入这湖内,奈何即便如此,太子侧妃也无心放过,当即唤了御林军要对瑞王侧妃赶尽杀绝,甚至待得御林军将瑞王侧妃扶至湖边,太子侧妃也要抬手成掌,企图用掌风将瑞王侧妃震死,如此心如蛇蝎的妇人啊,本皇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呢,遂便出手一番,用银针穿透了太子侧妃手心,稍稍给了她点教训呢。” 冗长的一席话,他说得极是坦然平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柳淑早已是暴躁如狂,大吼大唤的叫屈。 君黎渊却并未立即言话,反倒是满目深邃,面色也起伏不定,仿佛有厚重无奈之色交织,排遣不得。 “皇子所言,当真?” 待得片刻,他薄唇一启,低沉沉的问。 大梁皇子如实点头,并未多言,反倒是他身边的大梁公主忍不住道:“我皇兄所言,句句为真。今夜在场,我也是看得清清楚楚。殿下,你身边这侧妃,着实是心狠手辣,欺人太甚了。只可惜太子妃活生生一条性命,竟被她如此歹毒的要了去。” 这话入耳,君黎渊瞳色幽远,静静的凝于别处,未出声。 大势所趋,便是心有它法,也无可奈何。 待得沉默片刻,他才强行敛神一番,低沉威仪的道:“将太子侧妃,打入天牢。将太子妃,扶回寝殿,好生照看,再差相爷与礼部官员即刻入宫,商议太子妃……下葬之事。” 这话一出,不待在场之人反应,君若轩便慢腾腾的出声道:“皇兄英明。只是,皇兄许是忘了一事呢。” 君黎渊眼角一挑,转眸望他。 君若轩继续道:“今夜这些在场的东宫侍奴,全数污蔑是我家凤儿杀了太子妃,这等罪责故意朝我家凤儿扣下来,差点要了我家凤儿性命。是以,反正那些侍奴污蔑瑞王府侧妃已为死罪,就望,皇兄将那些侍奴交由我家凤儿处置吧。我家凤儿今日受得这般天大的委屈,总是要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还回去才是。” 第三百三十七章 怪异之处 漫不经心的嗓音一落,陡然惹得在场宫奴颤了腿脚,面色也陡然惨白,此际也顾不得柳淑先前的威胁之言了,宫奴们纷纷跪地,当即大呼,“殿下瑞王饶命饶命。奴婢们也仅是受侧妃娘娘所威,不敢反抗,望殿下与瑞王爷饶奴婢们一命。” 此起彼伏的祈求声,被这寂静的夜放得极大极大,尤为刺耳。 君若轩懒散轻笑,兴味盎然的朝君黎渊凝望,君黎渊满面复杂,待得沉默片刻后,他才转眸朝君若轩望来,低沉道:“这些宫奴既是刻意加害了瑞王侧妃,瑞王与瑞王侧妃要如何惩治他们,皆可自便。” 君若轩缓道:“如此,倒多谢太子皇兄了。说来,今夜着实是虚惊一场啊,我家凤儿都差点丧命,若非大梁皇子与公主极是正派良善的为我家凤儿作证,若不然,我家凤儿许是逃不过此劫。我君若轩今日,算是欠大梁皇子与公主一个恩情,他日皇子与公主有何用得着本王之处,本王自会鼎力相助。” “瑞王客气。本公主也仅是看不惯宫中有恶人行凶罢了。”正这时,大梁公主略是干脆的回了话。 君若轩笑笑,朝大梁公主缓道:“公主仁义,本王甚是心慰。”说着,便抬眸朝君黎渊望去,目光懒散随意的在他那起伏云涌的面上扫视一圈,缓道:“太子妃无端丧命,太子侧妃又大肆行凶,太子皇兄的东宫着实不平,想来等会儿相爷他们便该入宫来了,臣弟也不在此多加打扰了,加之我家凤儿今夜也大受惊吓,身子不适,是以,臣弟便先告辞了。” 这话一落,径直迎上君黎渊的眼,兀自等候。 待得君黎渊微微点头,他也不耽搁,起身之后便将凤紫打横抱起,随即又朝大梁皇子与公主示意点头,而后才足下一动,缓步离开。 东宫在场的那些宫奴,全被御林军押着跟随,哭泣哀凉,凄厉祈求,但整个过程,君若轩似如未觉,不曾有半许反应。 待出得宫门,君若轩便抱着封自己登上了马车,其余宫奴,尽数在车马后方跟随,大抵是因哭得太久,嗓子嘶哑,是以此番虽仍在惊恐绝望的落泪,但哭声早已是哑得不成样子,道不出来。 凤紫浑身湿透,此际终是察觉到了寒凉,身子也微微的颤抖开来。 君若轩叹息一声,伸手将她拉入怀里,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搭理着她满头的湿发,低声道:“今夜倒是委屈凤儿了。” 无波无澜的嗓音,除了嗓音略微低沉之外,着实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凤紫兀自沉默,并未言话。待得半晌后,她才稍稍回神过来,敛神一番,缓道:“皇上如何了?” 大抵是未料凤紫会突然这般问,君若轩眼角稍稍一挑,略是怔愣。却是片刻之后,他面色便已全数恢复如常,温声道:“已是缓过来了,此际身子乏了,正与寝殿休息。”说着,话锋一转,平缓无波的问:“今夜是太子妃想杀你,后来,才被太子侧妃趁人之危?” 凤紫点头,低沉道:“凤紫如今这面容一现,太子妃何能真正坐得住。凤紫当初死在牢里,便是因太子侧妃差人用刑所致。大抵是今日她怎么都未料到,我竟会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是以担忧太子对我旧情未灭,便心有担忧与焦灼,从而,想趁太子与夫君都不在场,杀了凤紫。只是太子妃也是不曾料到,她最终竟会被柳淑所杀,呵。凤紫一直以为,如萧淑儿那般心狠手辣之人,日后定不得好死,只是今夜柳淑突然给了她一剑,虽让她丧了性命,但凤紫仍是觉得,让萧淑儿那般痛快死去,倒是便宜她了。” 君若轩柔声道:“太子妃虽亡,但尸首仍在。凤儿若是着实心有不平,不若,本王暗中生事,让太子妃尸首不全,如何?” 凤紫神色微变,着实未料这般阴狠的话语,竟会被他以一种极是懒散平和的语气道出。 究竟是有何等的深沉与腹黑,才能如此淡定从容,波澜不兴。 “人已死,再对尸首使暗招也没什么用处。只是夫君好意,凤紫倒是心领了。”待得沉默片刻,凤紫才敛神一番,继续出声。 君若轩笑笑,慢腾腾的道:“凤儿就是太过心善了。若是不然,今夜又怎会被太子妃与太子侧妃算了去。想来今儿若不是本王与太子赶来及时,凤儿的性命,倒也危矣了。” “殿下所言甚是。只是……”话刚到这儿,便止了后话。 君若轩神色微动,柔声而道:“凤儿有话不妨直说。如今你我如此关系,何来有话还藏藏掖掖。” 凤紫缓道:“并非是要对夫君藏藏掖掖,而是,凤紫心有疑虑,对有些事不曾想透,是以迟钝罢了。但既是夫君如此说了,凤紫便将话说出来便是。”说着,目光微微一垂,凝在马车一角,话锋一转,仅道:“凤紫疑虑的是,大梁皇子与公主明明是太子那边的人,为何方才,他二人竟会为凤紫作证?君黎渊与夫君明争暗斗的关系,他们也是知晓,加之今夜太子妃一亡,所有在场宫奴皆指凤紫是凶手,如此,倘若大梁皇子与公主也作证是凤紫杀了太子妃,这般一来,凤紫罪名滔天,难逃一死,便是夫君你,也会受得牵连,惹祸上身。是以,如此好的机会,那大梁皇子与公主,如何未帮君黎渊?” 冗长的一席话,她说得略微认真。 则待这话一出,一时之间,君若轩并未回话。 凤紫也未多问,仅是兀自等候。 待得半晌,才闻君若轩那幽远随和的嗓音缓缓扬来,“大梁公主要嫁入我大昭东宫,堂堂公主,自是不甘为侧,是以,今日太子妃一亡,虽在众人意料之外,但又何尝不让大梁皇子与公主称心如意。再者,大梁皇子与公主皆是目睹了今夜之事的所有过程,如柳淑那般武功强厚,心如蛇蝎之人,大梁皇子又怎忍心让大梁公主与那等阴狠冷血的女子同在一屋?就如,大梁皇子终有一日会回到大梁,而大梁公主,便只能孤身一人留在大昭东宫,纵是大昭公主身份极是尊崇,但若柳淑要暗害于她,自也有千百种法子呢。是以啊,那大梁皇子与公主都心如明镜呢,又何来不趁此机会,将东宫这唯剩的侧妃,也一网打尽?” 凤紫眼角一挑,“纵是如此,但今夜之事太过特殊,但扳倒太子侧妃之事与扳倒夫君比起来,无疑是后者要来得更为有利,大梁之人又何必舍弃如此好的扳倒夫君的机会,从而让君黎渊独大,彻底坐稳这大昭太子之位?这般一来,便是大梁公主嫁入大昭东宫,自也是地位尊崇,日后更也是准皇后之人。大昭储君之事,也当再无变故。” “凤儿所说这点,倒也略是怪异。只是,今夜本王倒是瞧得,那大梁皇子朝凤儿扫了好几眼呐,凤儿且如实与本王说,那大梁皇子,你往日是否认识?” 凤紫怔了一下,随即便面色复杂的摇头,低沉道:“不识。” “若是不识,这唯一能解释的,便也只能是大梁皇帝对太子啊,也非真正的掏心掏肺,亦或与太子全然成一路之人。又或许,在他与大梁公主心里,许是意不在东宫太子,而是,意在其他呢。” 嗓音一落,他瞳孔便极为难得的深沉开来,那一道道复杂幽远之色,也在他瞳底肆意翻腾。 凤紫兀自沉默,心思浮荡,一股股疑虑之感也肆意升腾,暗自揣度,也未再出声。 两人突然便这么沉默了下来,马车摇晃,后方那些宫奴的祈求之声仍是嘶哑狰狞,悲戚难耐。 待得半晌,凤紫才回神过来,眉头微蹙,转移话题道:“宫中那些侍奴,王爷要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东临苍才瞳孔微缩,似是这才回神过来。他垂眸朝凤紫望来,平寂无波的问:“凤儿欲如何处置他们?是要剥皮抽骨,还是五马裂尸?” “终归是一条条活生生性命罢了,若是就这么处死了,倒也可惜。再者,夫君如今最为重要的是得民心,是以这般敏感之期,公然杀伐之事,还是少为。” 今夜的罪魁祸首,是柳淑。这些宫奴虽为可恨,但也并非祸首之人。再者,如今她云凤紫孤身在瑞王府内,身侧全是君若轩的人,倘若能将这些宫奴全然驯服,为她真正所用,也算是一大好事。若不然,她要到哪儿去培植自己的心腹? “如此说来,凤儿这是在为本王考虑?呵,凤儿究竟是担忧本王这个人,还是,担忧本王的声名,嗯?” 不待凤紫尾音全数落下,君若轩便漫不经心的出了声。 凤紫缓道:“这二者,凤紫皆是担忧。如今凤紫乃瑞王府的人,与夫君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以,凤紫自然是望夫君一切安好。” 她这话说得极为自然,语气也挑不出任何异样。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会强迫 君若轩兴致大好,轻笑出声,待得片刻之后,他才稍稍止住笑声,修长的手臂越发将凤紫困紧,“凤儿近些日子倒是极为听话,说的话也极是中听,倒让本王好生高兴呢。倘若凤儿能一直这般听话顺从,本王睡着都得笑醒呢。” 这话,无疑是情意绵绵,但却虚浮表面,华而不实。 凤紫面上并无太大反应,也无心多言,仅是兀自沉默。 两人再度无声,气氛略是缄默,则是片刻后,马车终是停了下来,帘外有恭敬嗓音道来,“王爷,侧妃,王府到了。” 君若轩懒散应声,也不放开凤紫,仅是打横将凤紫抱起,弯着身便一直将凤紫抱出了马车,待在地面站稳,他回头扫了一眼马车后方那些颤抖如筛但却仍旧强行站立的宫奴,薄唇一勾,清俊的面上染出几缕邪魅与煞气,“将那些人全数关入地牢,待我家凤儿何时心情好了,再逐一对付。” 这话一出,宫奴们心底最后的期望全数落空,面色惨白如纸,眼见君若轩已回头过去,抱着凤紫朝府门行去,他们终是支撑不住,纷纷瘫软在地,嘶哑的嗓音再度悲凉的祈求着饶命。 奈何纵是一派凄凉之景,连带脱口的嗓音也嘶哑颤抖得犹如咳了血一般,但君若轩则步伐平缓得当,淡然自若,浑然不曾将她们的呼喊听得一句半字。 整个过程,凤紫也未出声,整个人窝在君若轩怀里,一动不动。她浑身上下全然湿透,凉薄四起,手脚早已是冷得发痛,身子也略是轻微颤抖。君若轩则越发将她抱得紧,宽敞的大袖恨似要将她整个人都裹起来一般,俊脸微垂,嘴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面上,“凤儿再忍忍,待入得屋内,便可好生泡澡,去去一身的寒气了。” 温柔四溢的嗓音,着实是缠绻之至,让人稍稍一听,便浑身发麻。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心头微僵,却是片刻又全然反应过来,她倒是差点忘了,这厮历来便不正经,风雅浪荡之名早已传遍整个大昭,是以,此人对待女人,自然是有高妙的招数,就如,明明这厮对她云凤紫仅有利用罢了,却偏偏能做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她垂眸下来,敛神一番,淡然点头,仍未言话。 君若轩也不多说了,足下稍稍加快几步,待将她抱回她所住的院子,便即刻差人准备热水。 眼见自家主子嗓音略是强硬与急促,侍奴们浑然不敢耽搁,片刻之际,便将后厨的热水全数抬了过来。 凤紫正缩在软塌,待得浴桶被热水填满,侍奴全然退散,奈何君若轩再度伸手而来,大有要将她抱入浴桶之意,她面色微微一变,不待他指尖触到她衣袂,便低声而道:“夫君今日也忙了一夜,此际也该是累了。凤紫这里,会自行沐浴,夫君不必操心,且先回主院去好生休息吧。” 君若轩朝她伸来的指尖微微顿在半空,那双兴味盎然的眼,也缓缓在她面上流转。 待得片刻后,他薄唇一启,缓道:“你我都已这般关系,难不成,凤儿还要拒绝本王?” 凤紫垂头下来,面色起伏,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君若轩静静凝她,瞳中深处略微荡出半抹叹息与复杂,却又是片刻后,他便自然而然的缩手回来,平缓柔和的道:“也罢。普天之下的女人在本王眼里,皆如衣,但偏偏凤儿你啊,真正入了本王的眼。你如今仍是抵触本王,本王自不能与你计较才是,且本王对你啊,历来不喜欢强迫呢,本王会等,等凤儿你全然认清现实,全然知晓何人才是你真正的靠山与归宿,那时候,本王等你……主动爬上本王的床。” 嗓音一落,勾唇而笑,那双漆黑的瞳孔全然将凤紫所有微诧的表情收于眼底,随即稍稍垂头而下,薄唇极是柔情的在凤紫额头落下一吻,缓道:“沐浴过后,便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本王再来看你。” 说完,他并无半许停留,回身过去,随即便自然而然的起了身,出了门。 待得不远处的屋门被君若轩在外合上,一时,屋外的冷风被那两道雕花木门全然阻隔,那一道道凉薄之气,也突然便消沉减却了下来。 凤紫满目起伏,心神摇曳,复杂缠绕,待沉默片刻,突然,门外再度扬来君若轩的嗓音,“凤儿若是再不沐浴,水该是凉了。” 他竟是还未彻底离开。 凤紫眼角一挑,心底顿时通明,随即终是强行敛神一番,不再耽搁,缓缓起身,略是艰难踉跄的朝不远处的浴桶而去。 待褪下湿衣并坐在浴桶,瞬时,身子被温热的水全数围裹,凉薄的身子,这才微微的生了暖意。 今日与柳淑恶斗一场,再加之旧伤未愈,身子着实疲惫疼痛得紧,是以这热水澡,她也并未泡得多久,仅待身子暖和之后,便全然出浴,而后便在床榻躺好,兀自在伤口处上药。 周遭气氛极是沉寂,屋外也是宁谧一片,徒留夜风浮荡,簌簌不定。 伤处上药之后,便不再那般剧烈疼痛了,又或许是今夜太过疲惫,是以在榻上躺了不久,神智便抑制不住抽离,整个人彻底睡了过去。 翌日,她起得极晚极晚,连正午都已过去,只是醒来时,君若轩竟安然坐定在屋内软塌,修长的手指正举着一本书,垂头静读。 他侧脸极是好看,棱角分明,五官并非极为硬朗,反而增了几分柔和之意。只奈何,本是一副风雅大好的画面,或许是察觉到了她已醒来,他竟下意识转头而来,瞬时,那双修长的眼里迸出柔腻妖异的笑意,瞬时坏了他满身的风雅,活生生的强行染上了几许风尘圆滑之气。 “凤儿醒了?可要吃些东西?” 不待凤紫反应,他已顺势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踏步过来,坐定在了凤紫榻边。 凤紫神色微动,抬眸凝他,不答反问,“王爷怎在这儿?” 他勾唇笑笑,答得极是自然,“昨夜不是与你说过么,今早本王会过来看你。只不过,凤儿今儿倒是睡得极好,本王从早晨一直等到正午过后,你才醒来呢。你倒是让本王好等。”嗓音一落,指尖微微一动,抬手过来扶凤紫坐起,甚至还极是细致的为凤紫披了外裙。 只是这番动作刚刚完毕,门外便突然扬来极为小心翼翼的嗓音,“王爷,那公公又在催了,问王爷还需多久才会入宫?” 凤紫神色微动,低声道:“王爷要入宫去?” 脱口之言,嘶哑断续,似如被什么碾碎了一般,连凤紫自己都愕了一下。 君若轩面上笑容分毫不变,缓道:“还不是昨夜之事么,本已真相大白,奈何太子必得本王与你入宫去走一遭。本王以你身子不适为由,替你推了,但本王自然是必须得入宫一趟。” 是吗? 昨夜之事的确已明,君黎渊让君若轩入宫去,难不成要让君若轩看着他如何惩处柳淑? 思绪至此,倒觉得倘若君黎渊当真有此意的话,无疑是多此一举了。但昨夜大梁皇子与公主双双帮了她,也算是帮了君若轩,是以,凭君黎渊那等腹黑冷血之性,怕是不会让君若轩好过呢。 如此,君若轩此番入宫,是吉是凶? 正待思量,君若轩抬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缓道:“凤儿你既是醒了,本王自然放心了些。入宫之事,已无法再耽搁,本王便先出府去了。你自己好生呆在王府,饿了便让门外侍奴为你准备吃食。但唯独一点,凤儿定得记好了,在本王不在王府之际,凤儿定不可出这瑞王府。” 说着,勾唇朝她柔然而笑,继续问:“本王之言,凤儿可记下了?” 凤紫按捺心神,缓缓点头。 君若轩笑笑,再度与凤紫随意嘱咐了两句,随即不再耽搁,当即缓缓的起身离开。 待得他彻底离去,凤紫便差人端来了洗漱之物,侍奴也极是贴心,不待她召唤,便已将热腾腾的膳食全数端了过来。 许是君若轩早已吩咐过,是以此番端来的膳食,无疑是极为丰盛,且明明仅她云凤紫一人用膳,但圆桌上摆的菜肴,竟有十盘之多,且菜肴皆清淡可口,但用的食材却是极为滋补上乘,想来君若轩差人给她准备的这顿膳食,无疑是极铺张浪费的。 凤紫并非大饿,是以吃得不多,待得一切完毕,眼见侍奴要将这些全数撤走,她神色微动,低沉而问:“这些膳食,你们撤走后要如何处置?” 侍奴们纷纷一怔,似是全然未料凤紫会这般问,则是片刻后,有人率先回神过来,当即恭敬回话,“这些剩下的膳食,自是要撤走倒掉。王爷吩咐了,侧妃的膳食务必得极为新鲜,菜品丰富,奴才们不可懈怠。” “这些膳食,本妃吃得并不多,多盘菜肴无疑是动都未动,如此全数倒掉,倒也可惜。那地牢之中,不是还关押着十来名宫奴么,将这些膳食,端去给他们。”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低沉沉的道了话。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临时而跃 侍奴们又是一怔,面面相觑一番,有人忙道:“侧妃心善,但这些膳食皆极为珍贵丰盛,岂是那些地牢的宫奴吃得上的,望侧妃……” 不待侍奴尾音落下,凤紫便出生打断,“本是倒掉之物,给他们吃也没什么。再者,王爷虽不差银子,但本妃作为瑞王府侧妃,自然也得为王府节约。将这些膳食端给那些牢中的宫人,既可不浪费这些膳食,也不必再为牢中宫人准备膳食。” 眼见凤紫态度坚决,侍奴们终是垂头下来,恭敬称是。 待得侍奴们全数退散,一时,屋内气氛终是再度平静下来。 闲来无事,凤紫静坐在软塌,兀自休息。 待得不久,她便缓缓起身,朝不远处屋门而去,待得踏出屋门,屋外守候的侍奴当即迎上,极是恭敬的问:“侧妃怎出来了?” “屋内极闷,便欲出来走走。”说着,神色微动,话锋稍稍一转,继续道:“王府的侧妃与侍妾,共有多少位?”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突然问这个,侍奴们猝不及防中皆是一怔。待得回神,才有侍奴回神过来,低声恭敬的回话道:“回侧妃。王府内,侧妃共有五位,侍妾,则有二十二位。” 是吗?这么多? 遥想厉王萧瑾,也是王爷头衔,但后院的女人,倒不足君若轩女人的一半之多。再者,凭君若轩那风月性子,想来,身边女人定也不止王府内的这点,那些风尘之地,秦楼楚馆之内,定也是不乏君若轩的相好之人呢。 “本妃嫁入王府,独自一人,着实极闷,且又是新入府的新妇,是以也不敢与太过强势的侧妃与侍妾闲聚,是以,尔等且好生告知本妃,这王府之中,那位侧妃或是侍妾的性子,最是温和?”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神色微动,再度平缓无波的出声。 侍奴们眉头微皱,纷纷将凤紫这话放于心底揣度,倒也没揣度出个什么异样来。待得几人面面相觑一番后,才有人恭声道:“王府之中,唯闭月阁的沈侍妾最为温柔,且性子极是娴雅,不喜争端,侧妃您与她小聚,该是极妥。” 他们终还是将沈侍妾推了出来。只因,瑞王府内的沈侍妾沈碧,着实是个与世无争之人。且她的与世无争,并非是心无念想,而是太过胆小,没什么心眼,是以,这新入府的侧妃与那侍妾相处,想来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不得不说,这新入府的侍妾无疑是极受自家王爷宠溺,特殊相待,且这主儿也非身子硬朗之人,看着都像是弱不禁风的人,如此,这般主子,又何来能与那些极为圆滑且手段高招的侧妃与侍妾相处,万一这位新入府的侧妃被其余侧妃或侍妾气着了,亦或是伤着了,他们这些侍奴定会被王爷大肆责罚。如此,既是这新入府的侧妃太过百无聊赖,欲与王府的侧妃或侍妾闲聚,他们自然得挑一位最是人蓄无害之女,与她相处。 侍奴们心底皆是如此想法,是以待得那侍奴将话道出,其余侍奴皆是纷纷点头。 凤紫面色倒也无半许变化,淡漠的目光极为随意的朝他们一扫,淡道:“带路吧,去沈侍妾那里。” 侍奴们当即点头,不敢耽搁,领路而前。 凤紫满目幽怨,足下微动,缓步跟随。 那沈侍妾的院子离她的院子着实有些远,一路过来,几乎是穿越了整个瑞王府,才堪堪抵达那沈侍妾所住的院子。 大抵是没料到凤紫会突然过来,沈侍妾院内的两名侍奴皆震得不轻,那一张张脸上皆是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惶恐与紧张,当即便朝着凤紫跪了下来,大呼,“拜见侧妃。” 凤紫稍稍驻足,目光朝那两名侍奴一落,“你家主子可在屋内?” 两名侍奴忙点头,“主子在。侧妃且稍等,奴婢这便去通知主子。” 这话还未落音,突然,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人打开,瞬时,一抹淡紫纱裙的女子迅速踏步出来,满面的诧异与紧张。 她步伐行得极快,也极为仓促,待站定在凤紫面前,便垂头而下,盈盈一拜,忙道:“妾身沈碧,拜见侧妃。” 她言行极为有礼,只是大抵是太过紧张,是以连带面色也显得惶然不安。 凤紫仔细将她打量,发觉并未见过她,想来上次这瑞王府内的侧妃侍妾前来拜访,这侍妾沈碧,该是不曾过来。且再看她那惴惴不安的模样,也不难知晓此人极为胆小,并非圆滑之人,也着实该是个容易揣度与控制之人。 “沈侍妾不必多礼,本妃此番过来,仅是因太过闲来无事,是以便想与府内姐妹聚聚。且又听他们几个说,府内之中,独沈侍妾最为温柔娴雅,是以,本妃便想过来与你闲聚。”待得沉默片刻,凤紫才敛神一番,平缓柔和的朝她出了声。 只是这话一出,沈碧却显得越发紧张,当即迅速抬头扫她一眼,而后便惶恐道:“侧妃过奖了,妾身哪及得上侧妃您温柔娴雅。且侧妃愿与妾身相聚,是妾身之荣幸。” 凤紫并未立即言话,目光扫她一眼,而后便落向了她那后方的院屋,只见,院屋仅有两间,略显破败突兀,且院子后方不远,便是,瑞王府的院墙。 “本妃仅是过来与你闲聚,且此番见得沈侍妾,甚是亲切,颇有一见如故之意,是以,也望沈侍妾莫要与本妃太过见外,以寻常语气与本妃言话便是,无需拘谨。”待得片刻,她才将目光重新挪回沈碧面上,平缓出声,说完,足下便上前两步,伸手略是亲昵的握了沈碧的手,分毫不待沈碧反应,随即便回头过来,朝在场的所有侍奴道:“本妃要与沈侍妾说些贴己的话,尔等守在屋外便是。” 这话一落,在场侍奴纷纷点头。 凤紫也不耽搁,捉紧沈碧的手,随即便牵着她缓缓往前。 待入得沈碧的屋内,凤紫便亲自抬手合上了屋门。只是这沈碧的屋子,倒是极小,摆设极为简单,倒显得极为寒碜。 凤紫略是一怔,且素来闻说君若轩那厮对女人极为阔绰,极舍得花银子,倒是未料这沈碧所住之处,竟也会这般的清水简单,倒也着实有些不合瑞王府侍妾身份。 沈碧一直将凤紫领在圆桌坐下,略是拘谨的为凤紫倒了茶水,但一切完毕,却面露紧张,立在一旁,不敢就坐。 凤紫抬头扫她一眼,才缓道:“无需拘谨,坐吧。” 这话一出,沈碧犹豫片刻,才坐身下来,却是面色越发紧张,沉默片刻,终是紧着嗓子出声,“侧妃,妾身自打入得瑞王府,便一直安分守己,对其余之事,不敢有任何肖想之意……” 不待她后话道出,凤紫便低声道:“王府后院的女子,自当明争暗斗,算计重重。只是,沈侍妾许是误会了,我并非如王府其余之人那般心狠,我此番过来,的确是来与你闲聚的罢了。” 沈碧下意识噎了后话,怔怔望她。 凤紫径直迎上她的目光,继续道:“我也不过是茕茕孑立之人,此番入得王府,并无亲近之人,也无人可说话。今日见得沈侍妾,的确一见如故,心生喜欢罢了。就不知,沈侍妾是否愿与我交好了。” 沈碧眉头一皱,面色越发不安。 凤紫将她所有的反应全数看在眼里,待得沉默片刻,继续道:“屋内倒是有些闷,不知,沈侍妾是否可将那雕窗打开?” 沈碧急忙点头,不敢耽搁,顿时起身过去将那窗户推开,却待正要转身过来,却见凤紫已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驻足立在她身边,朝窗外观望。 这窗户与那屋门相对,是以推开窗,便能瞧见窗外不远的王府院墙。且沈碧虽胆小怕事,但也是个喜欢生活之人,这窗外,栽种了不少屹立挺拔的脆竹,脆竹数量略多,且又极有秩序的一左一右排列两排,略微整齐,而这两列竹子中间,则栽满了花树,且花树正全然盛放,姹紫嫣红的花挂在枝头,赏心悦目。 “沈侍妾这后院,倒是好看。” 凤紫默了片刻,低声道。 她这话说得极为认真。 沈碧面上终是露出半缕薄笑,恭敬道:“妾身闲来无事,便喜摆弄花草。”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又道:“不知侧妃可有喜欢的,妾身可将侧妃喜欢的花树移栽到侧妃的院里。” 凤紫瞳孔微缩,并未言话。 此番过来,的确因闲来无事,欲在府内后院走走,真正熟悉这瑞王府地形。且也想在王府中交一个性子柔和的女子,培植党羽,也算是不那么无聊。只是此番过来,她倒着实未料到,本是要随意探望一番,却不料这沈侍妾的院子,着实是偏僻得紧,且偏僻得极为合她心意呢。 就如这窗外的左右两列竹子,数目略多,一左一右皆颇有几分竹林之感,想来置身在这竹子之中,定也不易被人察觉呢。 “沈侍妾倒是客气了,只是你院内这些花树啊,倒是当真有我喜欢的。”凤紫沉默片刻,再度平和出声。 “侧妃喜欢哪些,妾身为你将那些花树挖出,移栽到侧妃院内。”沈碧当即应话。 凤紫缓道:“我可否出得窗外,去那花树丛中仔细挑选?” 沈碧一怔,急忙点头,随即正要将凤紫往屋门迎去,打算将凤紫领着从屋外那青石板路绕至后院,奈何正这时,便见身旁之人竟陡然跃身而起,攀着窗户便跳了出去。 她惊了一跳,到嘴的话再度噎。 凤紫立在窗外,懒散平和的望她,“沈侍妾可要搭着凳子翻出来?” 嗓音一落,朝她微微而笑,只是脱口之言,却是不给她任何出门绕来的念头。 沈碧面色微微一变,心底紧得不轻。此生之人,何来干过这等翻窗之举,且还是在这侧妃面前翻窗,着实有些不成体统了。只是她也不曾料到,这极为盛宠的新妃,竟是如此不按常理出招之人,她这些日子仅是听闻,这新入府的新侧妃生得极是好看,犹如闭月天仙,此番一见,着实心有震撼与经验,但却独独不曾料到,这般看似清雅卓绝的女子,竟会做出这般随意翻窗之举。 她心底起起伏伏,愕然之意不曾散却。 凤紫则再度极为难得的好耐心的问:“让沈侍妾翻窗而出,可是为难你了?” 这话入耳,沈碧顿时回神,急忙摇头。 她素来胆小,纵是心有礼数与矜持,但却不敢在这盛宠的侧妃面前造次。 待得沉默片刻后,她便咬了咬牙,搬来屋内的圆凳放于窗边,随即便借着圆凳攀上了窗门,只是待得跳下时,足下踉跄,身子不稳,整个人顿时摇摇欲坠,却是正这时,凤紫干脆伸手,恰到好处的拉住了她胳膊,她身子这才险陷稳住,待全然站稳脚跟后,她忙垂头下来,心头大暖,极是感激的朝凤紫道:“多谢侧妃。” “沈侍妾客气了。”凤紫平缓而道,语气无波无澜,毫无起伏。 说完,便转身往前,朝前方那些竹林中间的花树丛行去。 沈碧稳了稳陡跳后怕的心,缓步跟随,则是行了几步,便闻凤紫头也不回且漫不经心的问:“沈侍妾这里,王爷多久来一次?” 沈碧眉头一皱,面露悲凉,叹息一声,缓道:“妾身入府,已有两年,但王爷来看妾身的次数,仅有一次。许是如今,王爷都该是忘了还有起身这人。” 凤紫下意识驻足,回头望她。 她也跟着停步下来,略微拘谨,自嘲的朝凤紫笑笑,紧着嗓子又道:“妾身能入瑞王府,是因两年前,妾身在街头卖身葬母,王爷见后,便将妾身买了,招入了府内。自招入府的第一天,妾身见了王爷一面,后面,便再无见过,王爷也未来。又因,王爷的其余侧妃与侍妾极为……” 话刚到这儿,她目光一颤,当即噎了后话。 凤紫心里有数,便是她不说,她心头也是明白。 如沈碧这等胆小拘谨之人,无权无势,入得王府,定遭人排挤。便是她云凤紫凭着圣旨光明正大的嫁入瑞王府,府内的侧妃与侍妾,也敢过来找茬,更何况这胆小怕事的沈碧。想来,若非是以前吃了大苦头,又何来甘愿在此无声无息的躲着活着,不争不抢? “王府内其余侧妃与侍妾,我也是见识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愿,专程过来与你闲聚。”待得沉默片刻,凤紫平缓出声。 说着,不待沈碧反应,便回头过来,继续踏步往前。 “侧妃看得起妾身,是妾身之幸。妾身也觉,侧妃与府内的其余侧妃与侍妾不一样,至少,妾身初见侧妃时,便不曾在侧妃面上观得敌意,这,或许是妾身真正的福气吧。自打入了王府,便不敢奢望会与何人交好,只奢望能在这僻静的院落里,被人遗忘,孤独终老便成。但此番既是遇见了侧妃,倘若侧妃以后想找人说说话,尽可来妾身这里。” 这番话入得耳里,心境倒是略受波动。 她云凤紫此生大起大落,识人太多,遇见的女人大多蛇蝎,但如今见得这沈碧,倒着实觉这人宛如世外,不争不抢,岁月静好。 只是,身在王府,又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若想真正安然无忧,便只得往上爬才是。也幸得此番入府的,是她云凤紫,倘若此番入府的是柳淑那等人,想来这王府内的所有侧妃与侍妾,都是逃不过她的毒手的。 就如,厉王萧瑾那般的恶名,便是出自柳淑之手。嫁入厉王府的女子,非死即伤,便是能存活着的,不是身份略是特殊,亦或是对柳淑全然构不成威胁,若不然,萧瑾后院的女子,岂能活到现在。 “沈侍妾心善,不争不抢。但沈侍妾许是忘了,高门望族,从来都未有真正的平静,倘若深宅的女人当真要过得好,便不是一味的躲避,而是,争取。我与你一见如故,才对你说这些,若不然,自不会提醒任何。” 凤紫神色幽远,淡漠无波的再度出声。 说完,便也无心再言,仅是驻足在其中一株赤红的矮花树旁,目光朝花树扫了两眼,随即便将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向了前方不远的院墙,平静无波的问:“那前方的院墙,可就是厉王府最外圈的院墙?” 沈碧微微一怔,抬头顺着凤紫的视线扫去,如实道:“那院墙,的确是厉王府最外圈的院墙。且那院墙之外,似有集市,每番一早,便有小摊小贩吆喝声,极为热闹。妾身这院子太过偏僻,无人前来,极为孤独沉寂,但幸得这墙外便有街市,每日能听写小摊小贩的叫喊,听些鼎沸人声,也是极好。” 凤紫眼角一挑,漫不经心点头,则是片刻之际,她瞳中骤然有微光滑过,随即,她便垂眸下来,目光凝向矮树,低问:“此花倒生得娇艳,本妃极是喜欢,可否有劳沈侍妾为本妃摘上几枝?” 沈碧急忙点头,恭敬应声,随即便弯身下来,缓缓伸手,开始摘得花枝,却是待她刚弯身之际,凤紫则瞳孔一缩,抬手骤起,指尖蓦地在她脊背一点,瞬时,沈碧浑身一软,双目一闭,整个人顿时软倒在了地上。 凤紫稍稍将她扶着躺平在地,任由地面的矮花树将她全然掩住,随即也无心耽搁,待抬眸朝四方扫了扫,只见两侧的竹林静谧幽然,后方的院屋寂静一片,她心有释然,随即便陡然提气,顿时朝前方院墙跃身而去。 瑞王府也该是戒备森严,是以,她并不敢随意越墙出府,但此际则是不同,这沈碧之处两侧皆为竹林,视线阻挡,容易不惹人注意,且如今君若轩也不在府中,不易传唤于她,是以此际时机大好,临时外出去寻人,也是正好。 第三百四十章 从何而信 她内力陡然而提,飞身而动,身子极是迅速的越过了前方院墙,随即便稳稳落定在了院外的长街。 这条长街,倒是当真有几处摊贩,只是因着并非早晨,是以来往之人并不多,商贩们也百无聊赖,纷纷坐在小摊后方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瞌睡。 凤紫迅速朝周遭扫了一眼,无心耽搁,当即迅速而前,同时之间,也自袖袍中掏出丝帕,稍稍掩住了面容。 一路往前,她是有意要朝女医所在之处行去的,只是足下刚踏入京中主街,还未全然迅速的穿过,却是正这时,前方那街道之声,徐徐有马车迎面而来。那马车略是质朴,四面掩得严实,只是大抵是心虚作怪,担忧街上之人会认出她来,是以便是见了马车,她也是迅速扫了一眼,随即便紧紧垂头,迅速往前,奈何待得与那马车擦肩而过之际,突然,那马车竟停了下来,而后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蓦地扬来,“上车。” 短促的二字,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复杂与厚重。 只是这番嗓音入得耳里,却是熟悉到了骨子里。 她下意识驻足,抬眸一观,便见那马车的窗帘已是被掀开,一张极是俊雅清冷的面容正立在马窗旁,脸上那双漆黑深沉的眼,正静静凝她。 此番便是脸上掩着丝帕,也全然像是未掩了,这车上之人太过熟悉她了,就凭他这眼神还有他那脱口之言,便可全然判定,这厮已是全然将她识别了出来。 她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着实未料竟还能与他这般偶遇。只是今日临时决定出来,时间不多,是以着实未有空余时间与他闲聊。 心思至此,她便稍稍皱眉,忙朝车上之人道:“王爷,凤紫还有急事,便不与王爷叙旧了,告辞。” 嗓音一落,便要往前,却是正这时,那人再度道了话,“你要寻之人,本王已另外安排,你若执意耽搁时辰,不愿上车,本王便当做不曾遇到你。” 清冷的嗓音,依旧卷着几分如常的凉薄。只是这话一落,他似是毫无耐性一般,当即便放下了马车窗帘,随即便吩咐小厮继续御车而行。 凤紫面色一变,心底起伏几下,终是迅速转身,快步跟去,待朝前行了几步,小厮便又恰到好处的将马车停了下来,凤紫越发上前两步,也未再迟疑,仅是迅速登上马车,极为干脆的掀着帘子入了车厢内。 此际,那满身白袍之人正安坐在车内,漆黑的瞳孔淡然扫她。 她被他这番目光盯得略微压力,却待沉默片刻,便开始缓步挪身而前,最后略微自然的坐定在了他身边。 马车并非宽敞,此番两人同坐,略微有些拥挤,甚至距离极近,凤紫甚至能稍稍闻得身旁男子身上的浅淡气息。 “王爷方才之言,是何意?什么是我要寻之人已安排至别处了?” 待得沉默片刻后,马车便再度开始摇曳往前,凤紫眼角微挑,故作自然的问出了声。 萧瑾满目平寂,清俊的面上并无任何异色浮动,仅道:“你在这京中,茕茕孑立。除了那女医能让你心有挂念之外,何人还会让你冒险翻出瑞王府?难不成,你还会为了本王而特意翻出瑞王府来探望?” 他这话也说得极为自然,语气如常清冷。只是入得凤紫耳里,倒让她猝不及防的怔了怔。 别看萧瑾这人历来像座冰山,不苟言笑,但心计也是比谁都深,看待人事也是比谁都心头有数,是以,她也好歹是他调教出来的,她此番翻墙而出究竟有何目的,他能全然猜中,也非怪事。 凤紫稍稍松了面色,叹息一声,缓道:“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了王爷。只是,王爷说凤紫要寻之人已是换地方,如此说来,可是王爷将女医换了住处?” 萧瑾眼角微挑,漫不经心点头。 待得凤紫正要再问之际,他薄唇一启,淡然出声,“你之身份一面世,京中那几人,何人不差人将你所有之事打探清楚。前些日子,那女医的医馆,成日都被人全然监视,别说女医要去彻查兵符之事,便是她要与人全然安全的对接,都是难如登天之事。” 是吗? 她面色微微一变,思量片刻,低沉道:“监视女医之人,是太子的人,还是瑞王的?既是有人层层监视,王爷又是如何将女医挪换住处的?”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立即回她的话,仅是安然沉默,似如未闻。 凤紫眉头稍稍一蹙,再度转头朝他望来,却不料这一望,目光竟恰到好处的触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眼。 他那双眼里,略有起伏,甚至也稍稍有不知名的情绪浮动。 “监视女医之人,既有太子之人,也有瑞王之人。”仅是片刻,他低沉无波的出了声。 这话入耳,倒并未在心底勾起太大的起伏,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君黎渊一直想得兵符,凭他的势力,自是不难查出她与那女医的渊源,再者,君若轩也非等闲之辈,纵是口口声声的说并非真正要她的兵权,只是不喜兵权落入君黎渊之手罢了,是以,这二人盯上女医,无疑是在情理之中。 “医馆被监视,女医要出得医馆,自是无论去何处都会有人跟踪。但便是如此,女医若扮作他人出得医馆,倒也可不惹人注意。”正待凤紫思量,萧瑾再度低沉无波的道了话。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全然通明,沉默片刻,缓道:“无论她是如何摆脱太子与瑞王的监视,想来这其中都是王爷你帮了大忙。如今,不知王爷将她安置在了何处?” “厉王府。” 他并未有任何的耽搁,待得凤紫嗓音一落,他便极是干脆的回了话。 凤紫脸色微变,当即道:“王爷如今处境也非良善,且厉王府定也有人监视,如此,将女医安置在厉王府内,似也并未真正将情况得以改善。毕竟,厉王府也是被人监视,医馆也被人监视,这般一来,女医无论是住在医馆还是厉王府,都无分别。” 萧瑾并未言话,漆黑的瞳孔深邃重重。 凤紫心底略有急意,奈何眼见萧瑾这般态度,一时之间,也不好急促逼问。她仅是强行按捺心神,强行敛神一番,待得静默等候片刻后,萧瑾那沉寂无波的嗓音再度扬来,“厉王府虽也有人监视,但那些监视之人,尚且还可在本王控制之中。就如,本王想让何人亡,何人定不声不响的活不过明日,本王想让什么消息传出府外,什么消息便可入得那些人耳里,但凡本王不喜外传之消息,那些人便有顺风耳,也别想听得一言半字。” 清冷的嗓音,无波无澜,但那脱口的语气却不曾掩饰的染着几分自信。 凤紫心口微生起伏,复杂连连,待得沉默片刻,才缓道:“如此便好。她能在厉王府内,受王爷庇护,也是极好。”若不然,一旦君黎渊等人毫无耐性,动手将女医扣走并严刑拷供,如此,女医性命定是堪忧。 “你就不怕,本王也如太子等人一样,为得兵权,不择手段?许是那女医入得我厉王府,也是掉入火坑,逃脱不得……” 正待凤紫沉默,他再度漫不经心的问了这话。 只是这话虽说得随意,似如随口一问,但他那双落在她面上的瞳孔,则是深邃重重,略微夹杂着几分极为难得的认真。 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心思起伏,倒是着实不曾料到他会这般问。 不得不说,自打在乱葬岗活命之后,最初接济她的,是萧瑾,最初给她一阙遮风挡雨之地的,是萧瑾,最初差人教她技艺的,也是萧瑾,甚至,自始至终不曾真正恶对她的,也是萧瑾。或许,正是因萧瑾太过清冷,不苟言笑,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层浓浓的煞气,才会让她最初觉得他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不可多加接触,但如今与萧瑾接触了这么久,甚至连最是亲密之事都已行过,如今才觉,着萧瑾看似冷硬,实则,终也是有血有肉,并非太过薄情之人罢了。 至少,这人并未对她落井下石,也不曾真正逼着她务必要找到兵符,甚至在叶渊将她逐出府后,他也能差人驾车而来,再度收留于她。 如此种种,全然经历,印刻在心,是以即便到了此际,这人在她面前依旧是这幅清冷模样,但她却莫名相信,萧瑾不会真正不顾一切的要她性命,倘若他有杀她之心,早已动手,何来轮到她活到现在,且他也定然不会杀了女医,他若当真有心对女医不利,定在最初发觉女医与她云凤紫的渊源后便已动手,又何来轮到君黎渊等人差人去监视。 越想,心底那种莫名的肯定便越发的浓烈。 凤紫稍稍松了皱着的眉头,扭头朝萧瑾咧嘴而笑,怅惘幽远的道:“王爷不会。” 这话一出,萧瑾瞳孔微缩,低沉清冷的问:“你就如此笃定?” 凤紫点点头,“凤紫信王爷,是以,也信王爷不会杀女医。” “从何而信?你也莫要忘了,本王在京中的名声,也非良善,如今京中局势危急,本王自也可能为了夺得你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而对女医大肆出手。” 凤紫再度摇摇头,神色越发幽远,“若论从何而信,凤紫的确说不出来,只是,感觉如此罢了。凤紫感觉,王爷并非真正薄情寡义之人,若不然,王爷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留凤紫性命。”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可要用膳 这话一落,萧瑾面色微变,深眼凝她,突然不说话了。 车内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徒留车轮声循环往复,层层不歇。 待得半晌,萧瑾才突然道:“从不曾有人,胆敢认定本王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你云凤紫,倒是会说话。” 他嗓音极是低沉缓慢,也极为难得的对她连名带姓的言道。凤紫面色并无太大起伏,仅是兀自垂头,略是认真的道:“凤紫并非是会说话,不过是真正这般认为罢了。再者,往日因王爷对凤紫有所算计,是以极为抵触防备,但如今才觉,凤紫身边的所有人,何人不是算计重重,心狠手辣,但王爷你比起他们来,的确是好上数倍了。另外,王爷并非凤紫灭家的仇敌,是以凤紫对王爷,终是略微放心。倘若,日后凤紫大仇得报,杀尽那些血仇之人后,凤紫便再无苟且偷生的必要了,那时候,若凤紫得了兵符,定也会交给王爷。国不可一日无主,比起旁人登基,凤紫还是希望王爷登上大宝。毕竟,国师忧国忧民,国师选中之人,想来自也是有治国之能。” 说完,便咧嘴朝他笑笑。 奈何萧瑾却仍是无心言话,那双漆黑的瞳孔越发深邃,仿佛云雾重重,给人一种全然看不通透之意。 “大仇得报之后,你便有心亡了?这万千河山,大好的人世风光,你并无半分半点的留恋?”待得片刻后,萧瑾那低沉嘶哑的嗓音再度扬起。 凤紫微微一怔,未料他会独独问及这个。还以为,她方才主动说以后要将兵符交给他,他自当心有悦然,极是受用才是,却不料,他终归不曾欣悦满意,而是,面色越发的深沉,仿佛心事重重一般。 “自打摄政王府满门被斩,那时,凤紫便该是将死之人。如今拖着残躯苟且偷生了这么久,待得大仇得报,凤紫自该是自取而亡,下去好生陪陪亲眷。”说着,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压低了嗓音继续道:“这人世,的确是极好,倘若我摄政王府的人仍在,我自当过得欣悦高兴,极留恋人世,只可惜,摄政王府的人都不在了,徒留我一人,茕茕孑立,便是日后大仇得报后再苟且活着,独自一人,那得多孤寂与悲凉。” 萧瑾眉头一皱,神色起伏,“你虽有此意,但你亡去的双亲,许是更望你好生活着。人之一死,一切都荡然无存,黄泉碧落,不过是个民间说法罢了,许是你当真亡了,你下去也不一定见得到你摄政王府的人,更别提,陪伴。但若好生活着,扫墓烧钱,每番节日摆酒祭拜,也不失为一种真正的陪伴。” 凤紫神色幽远,沉默片刻,低声道:“王爷今日与凤紫倒是聊得多。” “你既是提及肺腑之言,本王也自当与你讲解一番。有时候,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仍是不曾耽搁半许,待得凤紫尾音一落,他便略微直接的道了话。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越是怔得不轻。不得不说,与萧瑾相处了这么久,倒也鲜少这般聊天。只是,她与他处境不同,心境不同,是以,这萧瑾啊,是体会不到她如今这茕茕孑立的孤独之心的。毕竟,倘若没有仇恨的支撑,她云凤紫又如何能这般苟且坚硬的活着,纵是人格被人踩在脚底碾压,满身的尊严也被人全数磨灭毁却,她终还是强行咬牙强撑,继续苟且的活着。 而待,仇恨全数大报,心头的一切念想都全然实现之后,那时候,心无念想,便该是,没什么能支撑她活下去了吧。 心思至此,一切皆通透明了,只是如今,却终还是有所保留,无心与萧瑾再度言道。 她仅是微微垂头,兀自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则是不久,马车便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车外扬来车夫恭敬的嗓音,“王爷,王府到了。” 萧瑾低沉而应,并无耽搁,率先挪身下车。凤紫默了片刻,才挪身朝外,只是待撩开帘子挪至马车边缘时,则见萧瑾突然朝她抬了手,似要扶她下车。 他动作极是平缓认真,面色也一派清冷淡漠,整个人浑身上下并无任何异样,凤紫凝扫他两眼,随即便唇瓣一勾,微微而笑,缓道:“凤紫如今是瑞王府侧妃,若恭然让王爷扶凤紫下来,一旦被有心之人瞧见传出,于凤紫与王爷并无好处。” “往日倒不见你如此谨慎。此番不过是去瑞王府住了几日,竟知晓拒绝本王了。”他的手依旧不曾收回去,仅是满目沉寂的望她,淡然出声。 凤紫缓道:“身在虎狼之地,自当越发谨慎才是,若不然,稍有差错,性命难保。” “话虽如此,但你如今所处之地,是厉王府。你若当真惧有人知晓你与本宫接触,最初便不该随本王一道来厉王府,如此方可全然避嫌。但如今,你自瑞王府偷跑而出,公然与本王同乘一辆马车,同来厉王府,就论这些,你以为,你与本王的关系,能撇得干净?” 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神色起伏,心底也漫出了几分愕然与无奈。 待得思量与权衡片刻,她才敛神一番,略是无奈的道:“凤紫也并非要对王爷谨慎,而是要对旁人防备罢了。毕竟,王爷这厉王府,也该是有人监视,凤紫仅是担忧会有人见得凤紫与王爷相处,遭人口舌罢了。再者,此番凤紫为何会跟王爷来厉王府,王爷也是清楚,是以,也望王爷以大局为重,凤紫与王爷同来厉王府之事,望王爷……差人封锁。” 这话一落,她便极为认真的凝他,静候他回话。 奈何,萧瑾却并未出声,那双漆黑的眼仅清冷淡漠的凝她,整个人也淡定无波,从容镇定,似是全然不曾将她的忧虑听入耳里。 他那只手,依旧极为难得的执着的递在她面前,浑然未有挪开之意。 凤紫一言不发,无声与他对峙半晌后,终还是妥协下来,微微伸手,搭在了他掌心,却是正这时,他指尖陡然弯曲,极是自然的将她的手裹入了掌心,随即便稍稍用力,将她扶下了马车。 待得站定在地面,身形稳住,凤紫正要抽手回来,奈何萧瑾指尖的力道分毫不松,极是淡定的牵着她朝不远处府门而去,凤紫眉头一皱,面色顿时复杂重重,正要言话,不料话还未出,萧瑾似是知晓她会问什么一般,恰到好处的出声道:“本王早与你说过,监视厉王府的细作,全然由本王掌控。今日你来厉王府之事,没人有命能活着将此消息外传。” 这话入耳,凤紫心底才稍稍一松,缓道:“既是如此,便是最好了,劳烦王爷操心了。” 嗓音一落,不再言话,萧瑾也未多言,仅是牵着她继续往前。 两人一道入府,走巷穿廊,待得再度绕过两条小道后,终是在厉王府后院最深最僻壤的院子内,瞧见了女医。 相较于上次的相见,今日的女医无疑是瘦了一圈,眼眶也是凹陷,整个人面上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沧桑。 凤紫下意识牵了女医的手,双双而聊,萧瑾却并未一直呆在屋内,而是待凤紫与女医最初聊话之际,便已转身出了屋门,整个人静立在门外不远,一言不发。 院内的侍奴满面紧张,目光不时的朝萧瑾扫望,眼见萧瑾一直立在原地不动,其中一名小厮终是壮了胆子,低声问:“王爷,可要奴才搬得凳子出来,好让王爷就坐?” 萧瑾负手而立,满目悠远,一言不发。 侍奴怔了怔,面色倒是越发紧张,随即也不敢再言,仅是静立在一旁,垂头下来,兀自当木头桩子。 许久之后,凤紫才被女医送出门来,两人在门外辞别。 萧瑾这才转身过来,淡然而望,眼见凤紫缓步行来,他才神色微动,清冷无波的道:“今日瑞王入宫,许是夜深才归,你可在厉王府用却晚膳之后再回瑞王府。” 他开口便是这话,语气依旧清冷,只是却又或多或少的卷着几分破天荒的别扭与僵硬。 凤紫眉头微蹙,抬头观了一眼天色,缓道:“时辰已是不早,为防万一,凤紫还是先回厉王府为好。” 毕竟,今日她终归是一声不吭的从瑞王府逃走,本也算是犯了君若轩忌讳,是以今日离府之事,自是不可让君若轩知晓,免得惹出祸端。再者,那侍妾沈碧也仅是被她打晕,不知何时会醒来,但若她等会儿便要醒来,眼见她不在,定也是要去通知那些伺候她的侍奴大肆寻找,那时候,她云凤紫失踪亦或是出府之事,自是纸包不住火了。 只是,心底本是一派清明,且也算是略微干脆的拒绝了萧瑾的话,却是这话一落,不待萧瑾言话,屋门处的女医则出了声,“王爷非恶,丫头日后,莫要行违逆王爷之事。” 这话来得突然,哪脱口的语气无疑是在嘱咐。 凤紫心生微愕,目光下意识朝女医望去,则见她又转头朝萧瑾望去,再度道:“凤紫这丫头也是良善之人,并无太多心计,也望王爷,好好善待她。” 这话入耳,凤紫越发觉得怪异,只觉今日女医对她和颜墨白的嘱咐,无疑是来得莫名,更来得尴尬。 毕竟,她云凤紫与萧瑾不过是萍水相逢,纵是熟识,断然也没理由让萧瑾好生善待她。她与他本不是一路人,也非萧瑾心尖尖上的人,又有何资格让萧瑾对她善待? 只要这萧瑾能一如既往的不打她性命的主意,能一如既往的不害她,便算是萧瑾对她最大程度的善待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本王送你 思绪起伏,一道道疑虑也在心底蔓延上浮。 却是正这时,萧瑾淡漠无波的朝女医望去,薄唇一启,一本正经道:“她终归是我厉王府走出去的人,是以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太过亏待她。你是聪明人,倘若你真正有心帮她,绝非是求本王善待她,而是,让她真正的强大。” 说着,嗓音一挑,“本王之意,徐大夫可明白?” 女医面色一变,目光也蓦地幽远。 待得片刻后,她才垂头下来,低道:“王爷之言,老身自是明白。只是,有些事终还是急不得,是以,老身只能尽力而为。” “有徐大夫这话,便也极好。想来徐大夫也是知晓,如今京中不稳,她又被瑞王强行纳入了瑞王府,本王便是要助她,自然也不易将手时常伸到瑞王府内,是以,有些事,本王帮不得她,只有她自己才帮得了她。而真正能让她强大之法,便该是徐大夫如今所行之事,只要徐大夫尽力,一旦兵符面世,那时候的她,便绝非是如今任人欺负算计的瑞王侧妃,而是,坐拥重兵,真正可翻云覆雨的起风之人。” 嗓音一落,浑然不顾女医反应,他便淡然的回头过来,捏了凤紫的手腕,牵着她往前。 凤紫满目复杂,自是知他方才之话究竟何意。只是如女医所说一般,有些东西本不该强求,而是得随缘罢了,是以,倘若当真兵符面世,且那兵符能全然落得她云凤紫手里,那她云凤紫,许是就当真不是如今这处处受制却又孤立无援的云凤紫了,但这一切,的确是急不得,甚至于,一旦兵符现世,许是纷争就更多,那时候,她云凤紫这条性命是否安在,都是未知。 越想,心底的复杂之意便越发浓烈。 待得沉默片刻后,她才敛神一番,目光朝前方小道的尽头扫去,幽沉出声,“王爷准备带凤紫去哪儿?”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言话,仅是越发扣紧了她的手腕,牵着她继续往前。 凤紫眉头一蹙,再度观了一眼天色,沉默片刻,缓道:“凤紫此番出来,本是偷偷摸摸出来的,是以,此番的确不可在外太过耽搁,若不然,一旦凤紫偷跑出府之事被瑞王知晓,定生事端,望王爷明鉴。” 萧瑾满目幽远,薄唇一启,终是出声道:“瑞王既是迎你入府,便绝不会在短时之内对你不利。再者,本王也说了,瑞王今日已入宫,琐事缠身,今夜定会晚归。” “话虽如此,但凤紫今日能出得府来,是因打晕了瑞王府内的一名侍妾,倘若那侍妾醒了,大肆宣扬我不在府中之事,那时候,瑞王府定动静极大,侍奴也定会到处搜查凤紫,这般一来,待得君若轩归来,又何来不会知晓凤紫出府之事。” 她眉头越发而皱,脱口的嗓音也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紧然与低沉。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突然便驻了足。 凤紫猝不及防一怔,也跟着他下意识的止了步,目光也略是干脆的朝他望来,却见他也正好转头朝她望来,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神色各异。 “不过是在瑞王府呆了几日,便这么想尽快回得瑞王府去了?”他目光分毫不避,径直迎着凤紫的眼,清冷无波的出声。 凤紫眼角一挑,叹息一声,略是无奈的道:“并非是想尽快回瑞王府,而是不得不尽快回去。凤紫初入瑞王府,终是不愿太过惹事,从而被君若轩大肆盯上。倘若王爷当真想与凤紫聚,不若,凤紫明日再找机会出来?” 萧瑾深眼凝她,并未言话。 凤紫着实被他盯得略微不惯,随即强行按捺心神,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至别处,继续道:“王爷方才说,要与凤紫用夜膳,凤紫今日的确需早些回府,不如明日,凤紫再来与王爷用膳如何?” 她这话说得委婉,脱口的语气也极是平缓柔和。 只是这话一出,萧瑾却似浑然不曾将她这话听入耳里一般,仅是话锋一转,突然开口便问:“今日那女医与你说什么了?” 这话入耳,凤紫瞳色一滞,面色微变,着实未料这萧瑾再度这般干脆的转了话题。 不得不说,今日女医与她相聚,虽大多都在寒暄叙旧,但也是聊过兵符之事的。且最为要紧的一点,便是外出的探子,今明两日便该再有消息传回,而听女医的语气,似是这次即将传回的消息,便该是最为重要,关系到兵符的真正面世了。 是以,此番开口明日与萧瑾再聚,虽明着是在应付萧瑾方才所言的一道用膳之话,但暗地里,自然也是想明日再与女医接头,看看是否有消息传回。 只是,本以为一切皆可瞒着萧瑾进行,却不料她许是仍是低估了萧瑾的精明。 思绪翻腾,越想,心思便越发而远,一时之间,平息不得。 萧瑾满目深沉的凝她,再度道:“你对本王与厉王府向来不留恋,且对本王也极是抵触,如今却突然开口可明日找机会陪本王用膳,如此反常之举,可是与那女医有关?又或许,今日你二人在屋内聊话,说了有关兵符之事,从而,那女医建议你明日再来,再说些消息给你听?” 淡漠无波的一席话,虽语气卷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这番话语的内容却是全然与她的心思重合无疑。 果然,这厮终是极为精明的,心思也是极深极深,她心头的那点把戏,何来瞒得住他。 凤紫叹息一声,“王爷英明,所有之事,纵是不听不闻,竟也能猜中九成,凤紫着实佩服。”说着,嗓音便稍稍一挑,继续道:“徐大夫今日的确与凤紫说了兵符之事,只是不曾说完,凤紫顾虑要早些归瑞王府,便与她约了明日再来。是以,倘若明日凤紫能脱身,定会再来厉王府,到时候可与徐大夫继续聊话,也可,陪王爷用膳。” “倘若那女医今日便将所有话与你道完,如此,你可是从不曾想过明日还要来厉王府走上一遭?又或许,倘若不是女医之故,你根本就对厉王府毫无任何留恋,更不愿主动踏足分毫?” 他这话依旧问得干脆,嗓音清冷寒凉,仿佛要将人冻成冰块一般。 不得不说,今日的萧瑾略是怪异,说话的嗓音虽为清冷,但总像是要咄咄逼人,阴阳怪气。 凤紫眉头微蹙,再度抬头,下意识望他,却仍是恰到好处与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重合。 他的瞳孔太深太深,莫名的染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复杂之色,凤紫强行按捺心神的与他对望片刻,才垂头下来,缓道:“王爷前些日子赐给凤紫的院子,凤紫极是喜欢,再加之王爷对凤紫极为不薄,是以无论如何,凤紫都无心抵触厉王府,倘若有合适机会,自也会主动入府来。再者,这偌大的京都城内,也唯有王爷待凤紫并非全然绝情,是以凤紫也一直在想,倘若有朝一日凤紫再度落魄,亦或是无家可归,那时候,也愿再来厉王府投靠王爷,只求那时,王爷能再赏凤紫一阙遮风避雨之处,让凤紫继续苟活与奋斗。” 这话,她说得略微认真。 只是这话嗓音落下后,萧瑾便全然不说话了。 待得二人无声缄默半晌,萧瑾才开始缓步往前,凤紫抬头朝他那笔直挺拔的脊背扫了两眼,按捺心神的跟随,则待二人双双行了数步后,便闻萧瑾那清冷幽远的嗓音再度响起,“本王历来不喜养白眼狼,也不喜太过忘恩负义之人。孰轻孰重,孰好孰坏,你心底自该有所判断。是以,本王也再提醒你一句,纵是你入了瑞王府,且已成了瑞王侧妃,但你莫要忘了你身上的仇恨与责任。摄政王府遗留兵符之事,本王虽无心太过插手,但你若胆敢对瑞王动情,从而将兵符心甘情愿交给瑞王,本王下次见你,定取你人头。” “大昭皇族,皆为我摄政王府仇敌,凤紫又如何会将兵符交给君若轩!” “情呢?听说这两日,瑞王对你极是体贴,你对瑞王,又可有本点好感?” 嗓音一落,略是干脆的回头,淡漠清冷的凝她。 凤紫勾唇冷笑,“血仇之人,何来动心与有情。也望王爷日后,莫要再问凤紫这些话了,皇族灭我摄政王府满门,凤紫心底仇深似海,自也是拼了命的想灭皇族满门,纵是凤紫愚钝无脑,蠢笨无力,但凤紫终还是有此心思,也一直在等着实现目标的那天。凤紫也相信,善恶终究有报,是以,我会等,等那些恶人全数死于非命的那天。” 这话一出,萧瑾再度回头过去,仅是紧了紧她的手腕,再不言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是全然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虽透着几分静谧,但却并不尴尬,并不起伏,有的,仅是一方平静,似如要将人心彻底平歇的静谧。 两人一路往前,只是这回,萧瑾不曾留凤紫在府,而是径直牵着她朝府门而去。 待得两人双双出得府门后,萧瑾便差守门小厮迅速准备了马车过来。 凤紫敛神一番,温声道谢,随即便要挣开萧瑾的手自行登车,不料萧瑾仍不曾松开她的手,牵着她再度往前,待二人双双站定在马车旁,他竟不顾凤紫反应,率先登上了马车,坐在了车厢内,待得凤紫立在原地愕然诧异之际,他那清冷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上来,本王送你。” 第三百四十三章 仍是会救 此时此际,留不得她在府中用膳,是以,这人竟专程要亲自送她。 如此待遇,凤紫无疑是从不曾体验,而今这萧瑾如此之为,倒也的确让她诧得不轻。她怔怔立在原地,落在马车车帘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复杂。 却是片刻,萧瑾已是抬手撩开了马车帘子,那双漆黑平寂的瞳孔径直朝她落来,清冷道:“还不上来?” 这话略微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若是细听,却又不难听出那语气中交织着的别扭与倔强之意。凤紫暗自叹息一声,便强行按捺心神,不再耽搁,仅是缓步往前,略是干脆的登上了马车。 待得撩开帘子入内,她犹豫片刻,终还是略微自然的坐定在了萧瑾身边,随即再度转眸朝他望来,低声道:“王爷今日为何还要亲自送凤紫回去?” 心有疑虑,起起伏伏,是以待得权衡一番,便也朝萧瑾略微直白的问了出来。 “本王在府中本也闲来无事,此番送你归得瑞王府,不过是打发闲暇罢了。再者,如今太子等人已是早已盯上你,你若公然出现在京中的街道,一旦被人发觉,自也容易遭人劫持,本王为防你落入贼敌之手,亲自护送,自也可确保你万无一失。” 是吗? 这话听着倒是有些冠冕堂皇,但若萧瑾当真仅是担忧她安危,自可差人送她回去,又何必亲自屈尊降贵的跑这一趟。且也不得不说,今日的萧瑾,无疑与前些日子一样,倔强,怪异,执拗。难不成,他与她几番云雨,她云凤紫能看得开,但这萧瑾,竟是有些看不开? 思绪翻腾,越想,这种想法便陡然冒了出来。 她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浑身也莫名僵了僵,随即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准备往车壁一边靠去,以图稍稍拉开与萧瑾之间的距离,奈何这般细微的动作,却全然被萧瑾发觉,仅是片刻,他那清冷淡漠的嗓音便再度响起,“怎么,不愿与本王同坐?” 这话入耳,凤紫顿时停了动作。 这般罪责往她脑袋扣下,无疑是有些夸大了些。何谓她不愿与他同坐?明明是萧瑾的表现极是执拗怪异,与常日那清冷森然甚至高不可攀的厉王爷极是差别,是以让她心有错愕,下意识想往车壁靠拢罢了。 虽是心思如此,但也不太好在他面前明说。 她仅是沉默片刻,随即便按捺心神一番,低声道:“王爷误会了,凤紫仅是怕将王爷挤着罢了。” 这话一落,她便下意识朝他望来,则见他面色微微一松,那双漆黑的眼里,也逐渐漫出了半许不曾掩饰的释然,随即也浑然不顾凤紫打量的目光,仅是抬头朝前方的车帘望去,淡然处声,“行车。” 瞬时,车外当即扬来车夫恭敬的嗓音,则是片刻,一道鞭子落得皮肉的脆响陡然而起,而后,烈马嘶鸣一名,马车也开始摇曳往前。 车内气氛沉寂,一时之间,二人皆未出声。 待得车行不久,萧瑾才清冷无波的道:“瑞王近几日对你如何?” 凤紫神色微动,缓道:“瑞王对凤紫,明面上倒也是甚好。衣食不曾苛刻,还会陪凤紫对弈闲聊,甚至仅用短短几日,便将凤紫推到了瑞王府宠妃的风尖浪口。”说着,缓缓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心底也逐渐增了几缕复杂,继续道:“瑞王说,他也并非在意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甚至只要兵符不曾面世,他也可让凤紫一直安稳的待在瑞王府内,安身立命,但若兵符一旦现世,则不可落到他们手里,他自然也要自在彼得。是以,凤紫以为,瑞王心思,似也与王爷你一致,对兵符并非热衷,但只要兵符现世,便也不愿兵符落得他人手里,瑞王心思与王爷心思这般相近,凤紫也想问问王爷,凭王爷所观,瑞王这般话,可信度有几成?” 她这话问得略是认真。 毕竟,萧瑾比她精明,自然也容易揣度君若轩心思才是。且君若轩当初那话,说得也像是认真,奈何君若轩曾经对她大肆算计,几番都差点让她丧命,是以事到如今,纵是他的话说得认真,看似诚恳,她也是心有疑虑,全然不信。 “若论狡黠与狠毒,瑞王君若轩,自可占得七成。但若论他这话,可信度,许是仅得五成。” 仅是片刻,萧瑾淡漠清冷的回了话。 凤紫眼角一挑,心生冷讽。 五成是吗? 也是了,如君若轩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他那话略有五分是真便已是难得了,再者,她云凤紫卑微之至,除了与兵符有关之外,便也一无是处,纵是相貌看得过去,但那君若轩终归是经常流连风尘之地的人,识女无数,乱花而穿,是以,她云凤紫这点姿色,自也无迷住他的可能。 这般一来啊,她也着实不知君若轩那般刻意与她套近乎,刻意与她亲近之举,除了为了要得她摄政王府遗留兵权之外,还能有何别的心思。 “多谢王爷了,竟还能真正为凤紫分析一番。”凤紫沉默片刻,便无心多想,仅是敛神一番,平缓幽远的出了声。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嗓音微沉,继续道:“你说,这几日萧瑾在陪你对弈闲聊?甚至,还将你宠冠了瑞王府后院?”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自然而然点头,“这几日,他确实殷勤。” 萧瑾冷道:“流连风尘的浪荡子,对付女人来,自是有一套殷勤之法。只不过那般之人,不得不防,需戒备谨慎,你该要清楚,一旦你陷入瑞王的殷勤与柔情里,你该知晓你的后果。” 凤紫缓道:“这话王爷便是不提,凤紫也是知晓。再者,仇恨为大,凤紫何能会对瑞王放松戒备。” 说着,神色微动,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当即低沉沉的问:“对了,近来京中局势如何,王爷可告知凤紫?” “你不过是独立无依之人,知晓京中局势有何用处?难不成,你还能用你的双手去与京中虎视眈眈的各门各派抗衡?” 萧瑾冷哼一声,清冷道。 凤紫也不恼,大抵是常日被萧瑾威惯了,是以此番这等冷嘲之言入得耳里,倒也不曾惹得任何波澜。 她仅是眉头微蹙,缓道:“凤紫如今之力,虽不能与各门各派抗衡,但凤紫仅是想让王爷坐好准备罢了。也不知王爷是否知晓,昨夜凤紫随瑞王入宫参与宫中家宴,那病重的老皇帝本是稍稍康裕而来赴宴,奈何在宴席上一见得凤紫真面目,便又突然发病。如今瑞王对老皇帝之事也是守口如瓶,凤紫也不知老皇帝病情具体如何了,但若老皇帝当真凶险之至,亦或是已然丧了性命,那时,皇族必定争斗,京中也必定大乱,王爷若要实现抱负,自也得短时内调兵遣将,趁皇族之人都得不可开交之际,先行压下京中其余异起之人,而后趁君若轩与君黎渊明斗之际坐收渔利,一举将大昭拿下;又或者,倘若老皇帝不曾一命呜呼,而是病情逐渐稳定,凭老皇帝昨夜见凤紫时的那般反应,想来自也不会留凤紫性命,到时候,倘若君若轩为明哲保身而将凤紫当做弃子弃了,还望王爷你再对凤紫伸伸手,拉凤紫一把。” “说来说去,是想让本王保你?” 未待凤紫的尾音全然落下,萧瑾便清冷幽远的问。 凤紫身子稍稍后靠,随意依在车壁,叹息一声,“王爷明知凤紫想苟活,还要明知故问。凤紫的面子虽不值钱,但王爷若对凤紫稍稍委婉或怜香惜玉的话,凤紫对王爷许是会更加感激涕零。” 萧瑾淡道:“你如今已为瑞王府侧妃,自该是瑞王之人,还需本王护?再者,如你所言,你一无是处,你以为你有何分量竟能让本王为你冒险?” 这话入耳,倒是稍稍将凤紫问住了。 却待思量片刻,她便勾唇一笑,倾城无方的面容上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漫不经心与淡漠。 “凤紫的确无分量能让王爷为凤紫冒险,但若王爷再度护凤紫性命,凤紫定对王爷感激涕零,甚至日后凤紫大仇得报,若还有命在,只要王爷还有用得着凤紫的地方,亦或是要让凤紫伺候,凤紫定会好生的继续活着,从而,为王爷做牛做马,一生相报。” 她这话说得略微幽远散漫,待得这话一落,便再度转眸过来,仔细的朝萧瑾面色打量。 奈何萧瑾面上却并无任何反应,整个人依旧无波无澜,清清冷冷。 他也并未立即言话,兀自沉默,待得半晌后,他才薄唇一启,低沉道:“本王府中奴仆极多,何须让你来服侍与报答。” 凤紫瞳孔一滞,自嘲而笑,待得正要出声之际,未料萧瑾继续道:“只不过,念在你父亲面上,倘若你有危,本王再伸手拉你一把也非不可。” 这话入得,顿时将她心底的自嘲全然冲淡。 不得不说,萧瑾言话,历来喜点到即可,是以纵是他不曾对她保证什么,亦或是不曾对她允诺过什么,但此时此际,她却莫名的笃定,笃定萧瑾并非冷心绝情,一旦她受危,他定是会救她。 思绪至此,一时,心底略是抑制不住的增了几分释然与宽慰。 “多谢王爷。”她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开,放缓了嗓子出声。 第三百四十四章 出墙入墙 萧瑾也未再言话,仅是端然而坐,整个人依旧是绷着一身的清冷与淡漠,似如生人勿进一般。 两人再度沉默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徒留马车摇晃蜿蜒,径直往前。 凤紫忍不住稍稍掀了马车窗帘,探目朝车外扫了一眼,随即便扭头朝萧瑾望来,缓道:“王爷此番送凤紫回瑞王府,不可去瑞王府大门。凤紫是从偏院的墙壁翻出,是以,自也得在那王府的院墙外重新翻入。” 萧瑾淡然点头,“你稍稍看着点路,再让车夫往你所指的方向策马便是。” 凤紫应声,随即便回头过来,继续朝窗外稍稍观路。 马车速度并不快,摇摇晃晃的,走街过巷,委实行得懒散缓慢。凤紫也不好多言,毕竟萧瑾这主儿能主动屈尊降贵的送她便已难得,她自然也能识时务的不在他面前多提要求。她仅是随时都在观望外面的路况,一时,倒也稍稍避开了与萧瑾同车而做但又毫无话题的尴尬。 待得马车终于停歇在那沈碧小院的院墙外时,凤紫才微微松心,回头朝萧瑾望来,缓道:“今日多谢王爷相送,凤紫便先告辞了。” 嗓音一落,平和观他。 萧瑾并未言话,深邃的目光凝于前方,似如未闻。 凤紫眉头微蹙,凝他片刻,低问:“王爷?” 萧瑾这才应声回神,目光朝她落来,那双漆黑的瞳孔突然深了几许,仅道:“瑞王府不比厉王府,凡事自当谨慎而行。再者,瑞王此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倘若你当真犯错,在他面前好生认错便成,切勿硬着顶嘴,亦或是刀剑相向。” 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未料萧瑾竟还会对她嘱咐这些。 只是正待愕然之际,萧瑾便再度出声,“下去吧。” 这话入耳,心有起伏,一时之间,也无法全然平静。所有的思绪也开始起起伏伏,不得不说,萧瑾虽是满身清冷,看似难以相处,但实则,却也是略微良善之人罢了,至少对她云凤紫,不曾如君黎渊或君若轩那般心狠薄情。 只是,如此之人,却终还是茕茕孑立之人,身边除了叶渊之外,再无友人,甚至本也是心系柳淑,奈何柳淑却又嫁做了他人妇。 越想,心思越发的蔓延,只是突然间,心底忆到了柳淑,瞬时,宫宴之事层层浮荡,陡然让她面色都抑制不住变化开来。 她满目起伏的凝他,僵坐当场。 萧瑾眼角一挑,再度朝她出声,“愣着作何?” 凤紫蓦地应声回神,目光深沉开来,低声问:“昨夜宫宴,王爷可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她便清楚见得萧瑾瞳孔一缩,整个人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他该是知晓宫宴之事吧?凤紫心口起伏,如此思量。 则是片刻,便见萧瑾垂眸下来,任由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他满眼的神情,淡道:“宫宴之事,本王自然知晓,无需你提醒什么。” 是吗? 他这话说得倒是有些朦胧不清,似在刻意排斥什么一般。只是凭他这话,自也知晓他是清楚昨夜宫宴之事,想来自然也是知晓柳淑杀人入狱之事,是以,就不知萧瑾心底究竟有何感觉了。毕竟,昨夜若非她云凤紫指证,柳淑也不会事态败露的锒铛入狱,性命堪忧。 她满心的陈杂,纵是萧瑾言语抵触,但却不知为何,她竟是执意想在他面前将一切都说开。 她依旧静坐在原地,稳了稳心神,再度幽远低沉的问:“昨夜宫宴,太子侧妃杀了太子妃,后将罪责扣在凤紫头上,欲对凤紫杀人灭口。凤紫命大,不曾被她杀却,且也得大梁皇子相助,从而才让太子侧妃杀害太子妃之事公诸于众,锒铛入狱。凤紫想问,若非是凤紫指证,太子侧妃也不会锒铛入狱,性命受危,是以,王爷既是知晓宫宴之事,想来自然也清楚这点,就不知,王爷对凤紫,可有怪罪亦或是不满?” 她这话问得略是认真。纵是明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心境就是在执着的翻腾起伏,是以终还是忍不住朝他问了这话。 只是这话一出,萧瑾并未言话。他依旧是垂着头,整个人清冷淡漠,令人看不出太多异样。 凤紫静静凝他,正也因看不透,是以心头越是无底。 待得二人双双沉默片刻后,突然,萧瑾薄唇一启,终是出了声,“柳淑要害你性命,你指证于她,不过是风水轮流罢了。” 凤紫神色微动,“话虽如此,但王爷不恨凤紫?毕竟,柳淑乃王爷心仪之人,且也深得王爷……” “下去。” 不待凤紫后话道出,萧瑾便已蓦地抬头,淡沉沉的出声打断。 凤紫猝不及防怔愣,下意识噎了后话,一时,面色也变了变,待得沉默片刻后,才强行按捺心神一番,缓道:“凤紫与王爷说这些,仅是因不想瞒王爷罢了。凤紫也是茕茕孑立之人,苟且偷生,在这京都城内也是毫无根基,无依无靠,王爷对凤紫并非狠毒,比起君若轩君黎渊等人无疑是好上数倍,是以凤紫对王爷,终归还是稍稍亲近的。凤紫也曾说了,倘若凤紫大仇得报,而那时兵符现世,凤紫定也会主动上交王爷,凤紫也不愿与王爷太过隔阂,从而,虚情假意,倘若王爷因凤紫害了柳淑而心存不满,王爷大可对凤紫如实相告,凤紫自会理解。” “你想让本王告知你什么?告知你你害了柳淑,本王对你便心存不满?本王之事,何来轮得到你插手?且你云凤紫对本王不仍是极为防备?既是防备,还来过问本王是否恨你作何?往日你在厉王府时,怎不见你如此在意本王对你的意见与态度?” 不待凤紫的尾音全然落下,萧瑾便已清冷淡漠的出了声。 这话略是卷着几许咄咄逼人之意,凤紫未料他会反应这般大,一时,心底也越发愕了几许。 待得沉默片刻,她才强行敛神一番,缓道:“凤紫仅是,想将实情告知王爷罢了。且太子侧妃之事,并非凤紫主导,而是太子侧妃害人害己,并非凤紫过错,凤紫仅是想让王爷知晓并非凤紫主动害她,从而,惹王爷对凤紫不悦罢了。” “柳淑与本王并无关系,她是死是活,与本王何干。” 待得凤紫嗓音一落,萧瑾便淡漠清冷的道了话。 凤紫顿时被他这话噎,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起起伏伏,着实怔愕他会如此与柳淑撇清关系。 只是待得沉默片刻,却又突然发觉,仿佛自己此番行为,着实是有些过头了。也如萧瑾所说,当初她在厉王府时,的确不曾这般在意萧瑾的态度,是以,她今日这般之为,又是为何? 越想,一道道复杂之感陡然在心底蔓延,嘈杂横涌之中,略是理之不清。 待得沉默片刻,她才强行敛神下来,低声道:“王爷所言甚是,倒是凤紫多虑了。”说着,识趣的不再就此言话,仅是话锋一转,缓道:“时辰已不早,凤紫便告辞了。” 这话一落,便缓缓挪身朝前方马车门帘行去。 身后再无声响,沉寂压抑,萧瑾一直都未再言话。 凤紫兀自挪身下了马车,刚在地面站稳,便闻车内扬来萧瑾那阴沉沉的嗓音,“回府。” 短促的二字,着实是冷如寒冰,仿佛要将人冻成冰块一般。车夫不敢耽搁,急忙称是,随即便策马扬鞭,驾车而走。 待得马车彻底消失在街道远处,凤紫这才稍稍将目光从马车收回,心思辗转起伏,只道是,萧瑾的脾气,也着实来得莫名了些,此番不过是稍稍提了柳淑几句,便惹他那般抵触,难不成,柳淑当初不顾他而嫁入了东宫,终还是那厮心中的一根刺,便是到了如今,都还未消却? 只是,倘若当真如此,这萧瑾前些日子又为何要那般冒险的入宫救柳淑,从而差点被皇族之人算计,扣押在宫中出不来? 思绪缠缠绕绕,越想,便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待在原地立了半晌后,突然,有马车自身边穿梭而过,她闻了车轮声,这才陡然回神过来,随即便朝那马车扫了一眼,而后便强行按捺心神,开始提气飞身,一跃而上。 瞬时,身子当即腾空而起,却待刚刚站定在院墙之上,那辆穿梭而前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即,一道懒散幽幽的嗓音蓦地自墙下扬来,“哟,这不是瑞王侧妃吗,怎学着翻墙了呢?” 这话入耳,顿如重锤般捶落在心。 凤紫当即循声垂头一望,便见院墙下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正停歇不远,而那马车的窗户内,一张清俊笑盈的脸探了出来,正兴味盎然的盯她。 那清俊的面容极是熟悉,与慕容悠如出一辙,只是那人衣襟极是华丽,头上的玉冠也极是精致别雅,整个人气质出众,却那脱口的语气又不曾掩饰的染着几分调侃与戏谑。 那人,并不是慕容悠,而是,大梁皇子。 瞬时,心底一派通明,所有愕然之意全数在心头蹦起,差点撞破她的心房。 “瑞王侧妃立在墙头,是要入墙,还是出墙啊?”片刻之际,眼见凤紫不说话,那车中之人再度兴味盎然的问。 凤紫陡然回头过来,压低了嗓音道:“公子认错人了。” 嗓音一落,不待那人反应,便顿时跃身而下,落入了院墙内。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与你交好 心底惊愕嘈杂,一道道紧张之意仍在心头大肆蔓延,压制不得,便是落定在院墙内,足下全然站稳,奈何心腔内仍在陡跳,情绪也难以一时平静。 方才在墙头那般逃离,无疑是最笨最仓促的法子,奈何,方才除了那般反应,也的确无计可施,奈何不得,如今也只求那大梁皇子莫要将今日之事闹大,亦或是专程入得瑞王府来,与她对峙了。 毕竟,那厮在宫中搭救过她,自也不会对她真正歹毒才是? 心思至此,凤紫眉头大皱,瞳色深邃无底。 待立在原地沉默半晌,她才强行回神过来,目光朝前方一扫,则见那侍妾沈碧仍倒在花树内一动不动,似如未醒。 她面色微沉,不再耽搁,开始缓步往前,待站定在沈碧身边,便蹲身而下,则见沈碧正双目紧闭,呼吸匀弱,仍在昏睡。她稍稍抬手将她扶起,缓步朝前方那打开的雕窗而去,随即扶着沈碧一道越窗而入,待跃入屋内,便扶着她躺在了榻上。 整个过程,她动作放得极轻,不曾惊扰谁人,而屋门外,也一片平静。 沈碧仍是睡得安稳,整个人平和自然,略是安泰。凤紫静立在榻旁,满目幽远沉杂的朝沈碧打量,目光仔细在她面上逡巡,将她睡梦之姿全然收于眼里,突然,倒也莫名有些羡慕这沈碧不争不抢的安然状态。 不得不说,这女子安居偏院,纵是不得君若轩宠爱,但也能平静自在的活着,不像她云凤紫,满身仇怨,且还被君若轩那些人肆意盯着与算计,就论这些啊,各种的算计与恶待层出不穷,纵是此番她云凤紫表面上悲君若轩宠冠王府,看似春风得意,但实则,却也不过是君若轩肆意控制的一枚可丢可用的棋子罢了。 且既然是作为一枚棋子,自然是时常刀尖舔血,连自保都是无法,更别提虽为的安定了。 越想,思绪便突然飘得有些远了,待得回神过来,才强行按耐心神一翻,开始抬手而起,顺势在沈碧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一下。 瞬时,沈碧眉头一皱,唇瓣微启,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则是这时,她紧闭的眼微微颤了颤,待得凤紫缩手回来,稍稍放缓了目光凝她之际,她终是逐渐缓慢的掀开了眼皮,露出了那双漆黑而又卷满朦胧之色的瞳孔。 “醒了?”凤紫神色微动,并无耽搁,低沉无波的道了话。 这话一出,沈碧目光又是紧了紧,似是这才全然回神过来,朦胧的瞳孔也顿时变得清明,当即扭头便凤紫望来,却不料这一望,双瞳竟又恰到好处的迎上了凤紫的眼。 “侧,侧妃。”她急忙朝凤紫回唤了一句,大抵是仍是略微不惯被凤紫那深沉淡漠的目光盯着,面上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半缕拘束。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并未太过失态,而是强行镇定,故作自然的挪开视线,奈何目光又突然扫清周遭摆设,脸色一变,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已在屋内,一时,本是稍稍平静下来的心境,再度开启惊愕摇晃。 她明明是在后院的,怎突然在屋内了? 心思至此,一道道疑虑之感也在心底肆意上浮,待得片刻后,她才强行按耐心神,略是拘谨的问,“侧妃,我们方才,本是在后院,怎此际……”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不待她后话道出,便漫不经心的出声道:“你方才在后院突然晕倒,不知何故,无论我如何唤都唤不醒,直至方才,你才终于醒来,着实让我着急得厉害。就不知沈侍妾身子可有什么隐疾,若不然,又怎会突然晕倒。” 这话入耳,沈碧下意识的噎了后话,心底的惊愕之感越发浓烈。 她身子虽称不上硬朗,但也没什么大病,是以,又哪里来的什么隐疾,甚至还好巧不巧的在今日便突然发作,晕厥不醒。 且待思绪翻转,记忆大涌,她也略是想起,她似是的确不由自主的晕倒了,只是在晕倒之前,也待神智彻底抽离之前,她明明是察觉身上突然一痛,似被什么敲打了一下,而后身子浑然不受控制,这才晕厥。 是以,晕厥前那道突然而来的痛…… 思绪至此,她面色陡然一白,低垂着凝在地面的目光,也抑制不住的开始深沉与震撼开来。 待得沉默片刻,她才再度强行敛神,不敢在凤紫面前太过表露疑虑与震撼,仅是越发的垂低面容,紧着嗓子道:“许是妾身近日感染的风寒还未痊愈,身子薄弱,是以才突然晕厥,此番未能好生为侧妃作陪,的确是妾身之过,望侧妃见谅。” “你身子不适,晕倒之事也非你能左右,本妃岂能不近人情的责怪你。只是,如今你醒来便是最好,本妃也能放心了,若不然,本妃定要为你越发着急了。只是,你且与本妃说,你如今可感觉身子有何不适?你无需顾虑什么,只要有何不适,皆可告知本妃。”不待她尾音全然落下,凤紫便平缓无波的回了话。 沈碧面色越发一紧,当即道:“多谢侧妃关心,妾身身子已与大碍,也未有不适之处。” 凤紫静静凝她,眼角微挑,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一个人的话语尚且可骗人,但一个人拘谨紧张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 且如沈碧这般反应,无疑是怀疑她云凤紫了,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得让这沈碧将所有的疑虑全数压下,更不可让她掀得半许风声。 心思至此,一道道狠烈之感也在心底慢腾上浮。 则是片刻,她微微一笑,倾城的容貌上突然卷着几分幽远森然的冷冽,一时,全然给人一种虚笑仅浮在浅表,实则却又莫名的阴烈与煞气慎人之感。 眼见凤紫一直不言,沈碧下意识抬头,迅速朝凤紫扫了一眼,而后便不敢多看,继续紧紧的垂头下来,恭敬的道:“妾身身子的确已无大碍,望侧妃相信。” 这会入耳,凤紫才唇瓣一启,漫不经心的道:“沈侍妾在本宫面前无需这般拘谨,你我都为王爷的人,该为姐妹,是以日后你在本妃面前,无需这般紧张与恭敬。再者,你今日突然晕厥,本妃的确紧张了一番,此番你虽是醒来,但本妃心中仍是心有余悸,不敢再让此事发生,是以,为防万一,不如,本妃为你差名大夫过来,好生为你诊治诊治如何?” 沈碧急忙摇头,紧着嗓子恭道:“妾身身子的确无碍,望侧妃明鉴,请大夫之事,着实不需要的,妾身的身子,妾身自己清楚。再者,妾身在王府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不愿在王府中人面前露面生事,仅想苟且活命,便是王府之人将妾身全然忘了,也是尚可,是以,望侧妃莫要请大夫过来,妾身仅是想安然在这偏院,无人而来,安度一声,望侧妃,成全。” 冗长的一席话,被她以一种极是焦灼担忧的嗓音道出,却又像是话中有话,卑微祈求。 凤紫神色微变,深眼凝她,终是无心与她拐弯抹角,仅道:“沈侍妾想安度此生,但终还是得考虑现况才是。高门望族,深宅后院,何来无争斗,沈侍妾以为,你躲在这偏院中,王府其余之人便能放过你?” 说着,眼角微挑,漫不经心的继续道:“你瞧,就如本妃今日过来,不过是随口一提要在王府侍妾也侧妃的院中逛逛罢了,屋外那些侍奴啊,便径直将本妃带过来了呢。如此,沈侍妾以为,王府中人当真将你遗忘了?倘若今日来客并非本妃,而是其余蛇蝎心肠的侍妾或侧妃,沈侍妾的后果,你可聊得到?毕竟啊,本妃初入王府,倒也是见过那些侍妾侧妃的厉害,纵是本妃不曾惹她们,但她们也都是咄咄逼人,大肆挤兑呢。” 沈碧满面复杂,一道道无奈与悲凉之色在眼中滑过。 “侧妃所言,妾身知晓。只是妾身毫无能耐,也不愿与谁争斗,是以,起身仅想在王府好生活着,如此而已。” 凤紫缓道:“你之心思,本妃自然能懂。但总还是有王府之人,喜没事找事,你一无根基而无后盾,在这王府内自是孤立无援,一旦当真被人视为眼中钉了,自也保不住性命。本妃与你说这些,并非是要威胁亦或是吓唬你什么,而是,的确与你一见如故,甚是喜欢你身上那不争不抢的安稳之性,是以,便有心与你交好,不知沈侍妾可愿与本妃为友,为姐妹?” 说着,深邃凝她,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毕竟,本妃也是初入王府之人,身边并无友人姐妹,此番既是与沈侍妾一见如故了,便想与沈侍妾交好,多多相聚,这般一来,也可打发闲聊才是。” 沈碧目光越发起伏,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她才暗自一叹,敛神一番,缓道:“侧妃愿与沈碧交好,的确是沈碧之幸。也承蒙侧妃看得起,日后沈碧,自也愿意与侧妃交好,与侧妃情如姐妹。” 这话入耳,凤紫面色分毫不变,仅是朝沈碧笑笑,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沈碧这番话全然在她意料之中,毕竟,虽为不争不抢之人,但终究还是想苟且活命之人,如此,既是与她云凤紫这王府宠妃交好能让她傍上后盾,这沈碧,又如何会真正推掉这个机会,从而,再将她云凤紫也得罪。 思绪至此,心底一派通明。 凤紫朝她笑笑,缓道:“如此便好。此际时辰已是不造,本妃便不多加叨扰了,先行告辞。待得明日若是有空,本妃再来沈侍妾这里,与你好生聚聚。” 沈侍妾心头微沉,正要恭敬言话,却是后话还未道出,便闻屋门不远,突然有脚步声迅速靠近,而后,一道恭敬低沉的嗓音当即扬来,“侧妃,王爷来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性情不定 王爷?君若轩么? 凤紫心神微动,一道疑虑也在心底蔓延开来。今日萧瑾还说君若轩入宫之后定会晚归,却不料这才多久,君若轩便已归来。也幸得她执拗着从萧瑾那里早些归来,若不然,她今日出府之事,岂还瞒得住。 心思至此,心境终还是略有后怕,却是这时,屋外再度扬来那侍奴恭敬的嗓音,“侧妃?” 这话入耳,凤紫才应声回神,目光下意识便不远处的雕花木门扫去,未再耽搁,仅道:“本妃知晓了。” 嗓音一落,便朝身边沈碧望来,则见她面色起伏,便是那双瞳孔内也布着一层惊慌,整个人紧张难耐,似如不知所措。 “王爷来了,沈侍妾还是与本妃一道出去迎迎吧。”仅是片刻,凤紫淡然无波的出了声。 沈侍妾当即回神,脑袋低垂,极是紧张的朝凤紫点点头。 凤紫再度扫她两眼,也不再耽搁,转身缓步朝不远处屋门行去。 沈碧也不敢耽搁,当即朝凤紫跟随。 整个过程,凤紫再不发一言,步伐缓慢。而待抵达屋门处并抬手推开屋门后,瞬时,淡风顺势迎面而来,稍稍拂乱了她的头发,她则似如未觉,满目淡定的朝前方一望,则见那满身颀长修条的君若轩正立在不远,双臂环胸,清俊的面上染着笑,正好整以暇的望她。 且也眼见她朝他打量,他神色微动,目光懒懒散散的迎上凤紫的眼,柔然慵懒的笑笑,慢腾腾的道:“凤儿开门倒是开得慢。本王还以为,本王突然归来且专程来此接你,凤儿定心生激动欣慰,当即便要开门朝本王扑来呢。” 柔腻腻的嗓音,兴味盎然,无疑是在毫不掩饰的调侃。 凤紫面色也无太大变化,仅是自然而然的挪开目光,缓道:“乍闻王爷过来,凤紫的确欣喜,是以一时半会儿不曾反应过来,耽搁了时辰,还望王爷莫怪。” 她答得不卑不亢,语气平和,令人挑不出刺来,君若轩目光在她面上扫视几番,也未就此多言,仅是稍稍抬手朝凤紫一招,慢腾腾的道:“本王如何舍得怪罪凤儿,且凤儿也是知晓呢,本王对你本是极为特殊上心,何来会因这些琐事怪罪于你。只不过,本王今日匆匆从宫中赶回,便是为了想早些与凤儿相见呢,说来也是奇怪,本王与你不过几个时辰未见,本王这心啊,便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什么东西似的,直至此番见着凤儿了,本王才悟了过来,本王不缺什么,只是眼前啊,独独缺了凤儿你啊。”说着,嗓音一挑,“过来。” 冗长的一席话,柔情腻歪,只是这话落得凤紫耳里,却越发令她抵触与咋舌。 这君若轩的脸皮着实极厚,什么话都可从他嘴里自然而然的道出,且中途还能大肆做戏的将情感挥发到极致,从而,让一席本是调侃戏谑的话突然变得深情款款,令人闻之动容。只奈何,倘若君若轩一直不曾算计过她,亦或是一直对她略微特殊宽待,此番他说这些话,许是能稍稍让她卸下心房才是,只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呢,这厮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往火坑里推,她云凤紫无疑是几番用性命在悟着,悟着这君若轩对她无疑是冷血无情,也绝对是心狠手辣的呢。 思绪至此,心底也一派通明。 凤紫面上并无太大变化,仅是朝君若轩凝了两眼,随即便缓步往前,朝他行去。 却待刚刚站定在君若轩面前,正要客气道话,君若轩则突然伸手揽了她肩膀,并顺势用力的将她整个人搂入了怀里。 凤紫心口一沉,面色却分毫不变。 君若轩垂头下来,笑盈盈的望她,“今儿母后专程差本王带了些糕点给你,说是御膳房厨子近来研制出来的,口味极好,此际我们便好生去尝尝。” 凤紫眼角微挑,对他这话倒略微诧异。 那皇后对她云凤紫可谓也是没什么好印象的,且上次在宫牢之中,皇后也是差点让牢头将她打死,如此,皇后又岂会故作友好的对她云凤紫赏赐糕点? 心有冷嘲,一道道抵触森然之感也在心底逐渐蔓延,只是即便如此,她仍在暗自压着心绪,不曾在面上表露半许,她仅是温顺的朝君若轩点头,随即,便将目光朝不远处拘谨而立的沈碧望去,缓道:“妾身与沈侍妾一见如故,不知,此番可否让沈侍妾也一并去尝那糕点?” 她这话说得自然,只是嗓音一出,便惹得沈碧浑身一僵,面色越发的起伏翻腾,平息不得。 君若轩轻笑一声,“母后的糕点,仅是赏给你的,何来能让沈侍妾吃,倘若凤儿当真与沈侍妾一见如故,差王府后厨为沈侍妾多做些糕点便成了。” 凤紫缓道:“倒是凤紫疏忽了。” “无妨。只是,难得凤儿能主动与一人交好,看来这沈侍妾啊,倒是极得凤儿喜欢了。既是如此,不如,本王便将沈侍妾安排到你临近的小院里如何,这般一来,日后你要见她,便也可随时相见。” 凤紫神色微动,平缓而道:“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沈侍妾这院子清幽沉静,仿佛脱离世外,沈侍妾在此住了多年,已然习惯,倘若仅因凤紫的喜好而让沈侍妾移居小院,倒也不妥,凤紫心里也会过意不去,是以,望王爷见谅。” 君若轩勾唇而笑,漆黑的瞳孔在她面上扫望,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凤紫也兀自沉默,满面淡定,神情也平和一片,毫无半点的涟漪起伏。 君若轩将她凝了片刻,终是不曾看出任何异样来,仅是稍稍将凤紫搂得紧了紧,慢悠悠的道:“凤儿之言,倒是也有道理。只是在本王眼里,只要凤儿喜欢什么,本王皆可为你办到呢,而你又乃我瑞王府侧妃,身份贵重,府内的侍妾让着你,亦或是因你而挪居院子也是自然;但若凤儿觉得不妥,亦或是不忍心的话,本王自然也依你呢,只是天热,常日走动也略是燥然,倘若日后凤儿要见沈侍妾,直接差人唤她去你院里便是。” 嗓音一落,不待凤紫反应,便搂着凤紫缓缓转身,逐步往前。 整个过程,他不曾朝沈碧望去一眼,甚至连此番离开,都不曾与沈碧言道一句,那般懒散悠然的姿态,无疑是彻底将沈碧当做了空气。 凤紫眉头微蹙,心有起伏,也未多言,仅是待思量片刻,才平和无波的道:“无妨,若一直呆在院内倒也烦闷,此番出来走动走动,再顺便去沈侍妾院中聚聚也可当是活动筋骨了。” “也罢。凤儿喜欢如何,便如何。这偌大的瑞王府啊,你若想去哪儿,想与谁聚,皆可自便。” 依旧是柔然温和的嗓音,似如深情款款,柔和得似要酥了人骨。 两人一路往前,未再言话,君若轩也似浑然不知凤紫出府一般,仅是笑盈盈的牵着她缓步往前,满身的淡定从容,毫无异样。 只是这回,君若轩仍是未将凤紫搂回凤紫所住的小院,而是与凤紫一道抵达了主院。 因着是君若轩所住之故,是以这主院略微修得霸气,连带花草树木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各色的花也开得繁盛,倒是盎然成片。 君若轩牵着凤紫径直入了主屋,随即双双坐定在了软塌。 软塌前方的小桌上,的确已是摆好了一盘糕点,那糕点色泽通透,模样极好,瞧着的确是有几分卖相。 君若轩松了凤紫的肩膀,亲自端了糕点盘递至凤紫面前,凤紫骑虎难下,自是不能拂了君若轩心意,仅得抬手拿了块糕点,稍稍吃了一口,却是还未咽下,便见君若轩放下了盘子,兴味盎然的朝她问:“味道如何?” 凤紫默了片刻,按捺心神的缓道:“甚好。” 他笑盈盈的道:“既是甚好,凤儿可莫要辜负这盘糕点了,便好生将这盘糕点吃完吧。” 他嗓音懒散柔腻,语气也温柔缠绻,只是那脱口的话语内容,却是略微染着几许咄咄逼人之意。 什么叫将这盘糕点吃完? 这么大盘糕点,要让她一人吃完? 凤紫心口微沉,待得思量片刻,略是平缓的道:“凤紫此际并不饿,这些糕点,可否留着今夜或明日再吃?” 他笑得柔腻,“这怎行,好歹是母后赏的,且本王又专程为凤儿揣了一路才送至你面前,就论母后与本王的这番心意啊,凤儿也得将这些糕点全数吃完才是呢。” 是吗? 如此说来,这厮是拐着玩儿的要以这等法子威她了? 不得不说,这厮无疑是性情不定,前一刻许是慵然带笑,后一刻,便绝对可雷雨交加。她不过是与他一路过来,吃了一口糕点,自问没什么地方得罪过这君若轩,而今倒好,这厮竟又莫名其妙的开始对她使暗招了。 思绪至此,心底也是一派了然,知晓是这君若轩故意为难。她也并未再吃糕点,仅是将手中的糕点稍稍放于盘内,随即微微抬眸,目光径直迎上君若轩那兴味盎然的眼,略是直白的问:“可是凤紫何处惹王爷不满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将她请来 嗓音一落,她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顺势深了几许。 君若轩依旧是面容带笑,整个人柔腻邪肆,风情不浅。他修长的指尖微微一抬,懒散捏起了凤紫的一缕青丝,慢悠悠的摩挲,待得片刻后,他才抬眸迎上凤紫的眼,柔声懒散的道:“凤儿温柔恭顺,深得本王心意,本王又怎会对你不满。” 凤紫缓道:“如此便好,凤紫还以为,王爷突然又生凤紫的气了,倒让凤紫好生惶恐。再者,皇后娘娘赏赐的糕点,的确味道极好,只是,凤紫并不饿,腹中的确装不下这么多糕点,但若王爷强行逼着凤紫吃,如此好的糕点让凤紫活生生的随意噎下,倒也浪费了这般好的糕点,是以,凤紫才提议王爷是否能让凤紫将这些糕点带回院去,待得夜里或明日再好生品尝。” “如此说来,本王让凤儿此际便将这些糕点吃完,无疑是在为难凤儿,也是在对这些糕点暴殄天物了?”未待凤紫的嗓音全数落下,君若轩便慢腾腾的出了声。 这话入耳,语气略是卷着几分调侃之意,着实是有些不好听的,那话语中的夹枪带棒之感也是略微明显,一时之间,倒让凤紫越发心慎,不知究竟是何处得罪了这君若轩。 毕竟,这君若轩满身的腹黑,心思也比常人要敏感厚重,是以在他面前,无疑得谨慎谨慎再谨慎才是,行事也务必得三思而量,只奈何,本以为这两日自己算是谨慎的了,然而仍是让这人心有不悦了。是以,这人究竟在不悦什么,是当真因他好心好意带了糕点回来,大她却并无食欲吃完;还是,这厮今日见她去见沈碧了,从而心有不悦? 心思翻腾,越想,便稍稍想得有些远了。 待得半晌后,她才缓缓回神过来,低道:“王爷误会了,凤紫并未觉得王爷在为难凤紫,仅是着实因不饿,是以吃不下太多糕点。再者,王爷此番亲自将糕点从宫中带回府中,凤紫也是心有感激,极是欣慰的,是以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对王爷的抵触之意。” 她这话说得略微自然,语气也略是认真。 待得嗓音落下,她便再度抬眸,漆黑平寂的目光径直迎上了君若轩的眼。 君若轩眼角微挑,满目悠然的朝她打量,面色也分毫不变,任由凤紫将他凝望。 待得二人双双沉默片刻,他才勾唇一笑,薄唇一启,懒散自若的道:“也罢,许是的确是本王想多了,误会了凤儿。说来啊,本王此生,倒从不曾对哪个女人这般在意与特殊呢,是以凤儿也得好生明白本王的好,从而,好好与本王过日子。” “凤紫知晓。凤紫既是嫁入了瑞王府,自然是要好生与王爷过日子的。” 凤紫平缓而道,说完,目光便微微一垂,略是迅速的将面前的糕点扫了一眼,再度道:“王爷,这些糕点……” 她再度自然而然的将话题绕了回来。这回,君若轩却并无再度为难,仅道:“既是凤儿并不饿,这些糕点,你留着夜里吃也可。” 说着,轻笑一声,神色微动,似也无心就此多言,仅话锋一转,继续道:“凤儿今日,当真与沈侍妾一见如故?” 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着实未料他会如此突兀迅速的转移话题,只是待得沉默片刻后,她便全然敛住了心底的起伏,平缓而道:“沈侍妾与府内其它女子不一样,她不争不斗,仅想安然活在她的小院,言行也无任何的锋芒,是以,凤紫觉得,与沈侍妾待在一起,凤紫心境也会变得平和与安宁。也正是因此,凤紫才喜与沈侍妾相处,若说一见如故,倒也能说得过去。” “府内后院的女子太多,应接不暇,是以,本王倒也着实有些忘记那沈碧是何时入得府了。只是即便如此,本王仍也略有印象,只觉那沈碧胆小怕事,言行胆怯拘谨,俨然是个畏人畏事的女子。呵,凤儿说她在这瑞王府内不争不斗,可有想过她仅是无能力自保,加之胆小怕事,是以才不敢与府中其余之人斗。但若,她偶尔之间突然有机会对付旁人了,你以为,她仍还会如今日那般胆怯恭敬,毫无锋芒?” 凤紫眼角微挑,低缓而道:“沈侍妾好歹也是王爷的女人,怎外人都还未怀疑她,王爷竟先行猜忌她了。” 君若轩慢条斯理的笑,“沈侍妾那般木讷之人,本王并非真正喜欢,且还是凤儿这般冰雪聪明之人,才深得本王在意呢。再者,本王可不曾猜忌她,而是担忧凤儿与她走得太近,会遭她算计罢了。毕竟啊,本王也是见惯了女人争宠的戏码,是以对女人的心思也极是了解,本王这般与你言道,你不过是要提醒凤儿你不可太信旁人罢了,便是瑞王府的女人,你也不可全信。若不然,一旦你被那些女人算计,本王又无法及时归来救你,凤儿岂不是有性命之危?”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缓道:“多谢王爷提点了。只是,此地终归是瑞王府,王府后院的女子再怎么胆大,想来也不敢在王府内要人性命才是。” 君若轩轻笑出声,“那可说不准,最毒妇人心呢,本王这王府内,又不是没死过女人。” 他言语极是自然,兴味盎然,似是王府中死了女人竟像是极为寻常之事一般,勾不起他任何的重视与悲凉。 她甚至也着实不曾料到,这人会在她面前旁敲侧击的让她提防沈碧,他这番话,虽说得自然,看似是在略微认真与好心的提点,但在她眼里,她则是心中通明,全然知晓此人不过是不愿她丧命再瑞王府内,更也不愿她在王府内有何闪失罢了,是以,此人才会让她云凤紫提防所有人,让她安然的保着命。 只是,这君若轩也该是知晓才是,如今这偌大的瑞王府内,他君若轩才是最为威胁她云凤紫性命的人呢。是以,他让她提防旁人,但恰巧他君若轩才是她最该地方的。 心思至此,冷笑暗生,只是凤紫强行压制,不曾在面上表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待再度沉默片刻后,她才神色微动,敛神一番,平缓而道:“王爷之言,凤紫记下了。” 君若轩慢腾腾的道:“仅是记下倒是不够呢,本王要让凤儿随时都保持警惕,对任何人都要保持戒备,如此,才可让本王安心呢。” 是吗? 凤紫心底的冷笑越发浓烈,并未立即言话,待得沉默片刻,才缓道:“凤紫日后对人对事,自会保持警惕。只是,王爷对凤紫如此苦口婆心的劝说,倒也让凤紫略微的受宠若惊。王爷对凤紫的性命与安危如此在意,的确是凤紫之幸。只是,沈侍妾的确喜她如今那安于现状的日子,且性子也的确不争不斗,极是温柔,如此之人,凤紫以为,着实可多加接触,并无坏心。再者,王府内其余的侍妾与侧妃,也都是王爷的女人,而王爷竟这般干脆的让凤紫提防她们,若她们知晓这点了,许是得委屈伤心了。” 君若轩神色微沉,邪然一笑,“怎么,风儿这是想为那些女子打抱不平?” 凤紫心口微沉,自也知他在有意调侃。 她仅是自然而然的垂眸下来,缓道:“凤紫仅是随口一说罢了,并无其它之意。” 毕竟,纵是这君若轩不回答她的话,她自然也是全然明白一切的。就如,这君若轩本就是腹黑阴沉之人,森然敏感,心狠手辣,再加之风流浪荡,是以,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衣服罢了,虽是都可丢可弃,毫无重要。 如此,既是女人都入不得他的心,他又如何会关心他的女人是否会委屈伤心。 “凤儿随口一说,倒略是将本王归为了不顾自己女人的无情之人一类了呢。说来,本王这人不过是说话直接罢了,但也无凤儿认为的那般冷血无情呢,再者,本王也是有血有肉,有心有情,就如,本王对凤儿就极是上心,极是有情呢。” 柔腻腻的话,差点让凤紫将方才咽下的糕点吐出来。 君若轩这浪荡子的脸皮,无疑是超出常人想象的厚实呢。 她心有鄙夷,再度抬头朝他望来,眼见仍是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她突然觉得心慎心累,全然无心与他就此多言。 她心口越发一沉,幽远复杂,待沉默片刻后,便敛神一番,略微应付的朝君若轩点点头,随即便沉了嗓音,低道:“此际时辰已不早,凤紫也莫名觉得身子乏累不适,不知王爷可否准凤紫回院去休息?” 大抵是不曾料到凤紫会这般突然的转移话题,君若轩也极为难得的怔了一下,却又是片刻后,他便极为迅速的回神过来,柔腻慵懒的笑“也罢,凤儿身上的旧伤未愈,昨夜与柳淑打斗又添新伤,此番你早些回院休息也是应该。” 说着,自然而然的牵着她起身,“本王送你。” 凤紫忙道:“不必了,王爷也刚从宫中回来,想来也是累了,是以便无需送凤紫,凤紫自行回院便是。”嗓音一落,浑然不待君若轩反应,便下意识挣脱他的手起身而立,随即又自然而然的将矮桌上的糕点端起,再朝君若轩恭顺的垂头招呼,而后便不再耽搁,缓步而行。 整个过程,君若轩极为难得的未言话,那双漆黑悠然的瞳孔仅是静静的朝凤紫的脊背凝着。 待得凤紫出门后彻底走远,他才稍稍将目光从屋门收回,眼角微挑,面上的笑容彻底散却得干干净净,连带那双瞳孔中,都骤然漫出了几分不曾掩饰的阴沉与兴味。 “来人。” 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唤。 待得有侍奴当即入屋之际,他继续道:“将沈侍妾请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变相威胁 沈碧正坐在屋内发呆,只因今日发生之事太过让人不安,是以心绪浮动,担忧重重,着实是无法安心。毕竟,这历来清净了好几年的小院,本也是鲜少有人踏入,甚至她都以为满府之人早已将她忘却,却不料这短短一日之内,她竟接连见了瑞王府新进的侧妃,更还见了瑞王。 此事绝非简单,且依照新侧妃那执意要与她交好的架势,她并未觉得任何被抬举与赏识的欣慰,反倒是心有不祥,越发觉得自己快要陷入漩涡,水深火热,派遣不得。 越想,心境便也越发厚重,甚至连贴身婢子的恭唤都是不曾注意,待得片刻后,一道略微刚毅干脆的嗓音再度响起,“沈侍妾?” 短促的三字入耳,她怔了一下,终是回神过来,待得目光朝前一扫,便见不知何时,自家婢子已是领了一名生面的侍奴站定在了软塌前。 她面色也猝不及防染了一层诧异,瞳色也开始陡然发紧,待得片刻,她才强行敛神一番,低声问:“春桃,这位是?” 这话一出,不待婢子回话,那侍奴便垂头下来,略是干脆的道:“沈侍妾,奴才乃王爷主院的,此番受王爷之令,特来邀沈侍妾去王爷主院一趟,望沈侍妾莫要耽搁,当即随奴才过去吧。” 沈碧面色越发一变,袖袍中的手也因太过紧张而紧握成拳,“王爷,王爷如何会突然让我过去?你可知王爷找我究竟有何事?” 侍奴摇头道:“奴才不知,奴才仅是过来传话的,望沈侍妾莫要耽搁,随奴才走吧。” 话已说到这份上,沈碧纵是满心的起伏与惊诧,此际也不敢再耽搁什么。她面色稍稍白了一层,心绪浮动,终还是缓缓起身站立。侍奴抬眸迅速朝她扫了一眼,无心多言,仅道:“沈侍妾,请随奴才来。”嗓音一落,不再言话,转身便略是干脆的朝屋门行去。 沈碧转眸朝侍奴的脊背扫了一眼,也并未太过耽搁,足下也稍稍而动,开始朝那侍奴跟去。 一路往前,待得绕过一条条廊檐与小道,甚至几乎都要穿过整个王府后,沈碧终是站在了君若轩门前。 “王爷,沈侍妾来了。”侍奴停下脚步,极是恭敬的朝着屋门唤道。 这话刚落,屋内便扬来一道懒散嗓音,“让她进来。” 侍奴急忙应声,抬手便将屋门缓缓推开,扭头朝沈碧望来,“沈侍妾,请。” 沈碧早已是心紧难耐,手脚冰凉,若非强行在压制心绪与情绪,强行镇定,此际定也是要浑身发颤,紧张难耐的。待得深吸了一口气,她便继续踏步,待入得屋门后,便见那满身修条精贵的人,正懒散倚靠在软塌,笑吟吟的望她。 这般场景,无疑与和他初见时的场景如出一辙,纵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仍是清楚的记得,当初与君若轩的初见,他便是这般斜靠在软塌,整个人邪腻腻的笑,令人心生倾慕。只可惜,当初只觉他生得极为好看,却独独忽略了他满身的气质与威仪,待得后来知晓他出自大昭皇族,乃赫赫有名的风流王爷,她还曾略微失落,只道是那般好看的人,如何会是个风评恶然的浪荡王爷,奈何即便心有叹息与失落,但最终这人不过是稍稍给了她点甜头,她便死心塌地的随着他入了瑞王府,从而,便全然的埋葬在这瑞王府的深闺,埋葬了她对他的所有喜欢与倾慕,甚至,还埋葬了她的所有青春年华。 是以,这几年来,她已习惯了绝望,从而便也习惯了安定,她甚至也习惯了无人记起,习惯了清清冷冷,是以,此番便是见了他,她也仅是担忧与紧张罢了,谨慎怯怯之中,却独独未有当初那般轰轰烈烈的喜欢与倾慕。 她心思通明,是以也无心奢望什么,仅待入得屋门后,她稍稍扫他一眼,随即便迅速垂头下来,缓缓往前,而后便站定在了他面前。 “妾身拜见王爷。” 她言语也极为恭敬,嗓音一出,便朝面前之人恭恭敬敬的弯身一拜。 她以为,她的言行极有礼数,全然得当,只奈何,这话刚落,面前之人便懒散轻笑,“碧儿唤我王爷,倒是见外了呢,我好歹也是碧儿夫君,难不成这几年因冷落了碧儿,是以,碧儿竟都不愿唤我夫君了?” 沈碧面色微变,心底越发紧张,忙道:“妾身仅是担心王……仅是担心夫君不悦,望夫君见谅。” 君若轩轻笑,“你乃我爱妾,你唤我夫君,我高兴还来不及,何能不悦。”说着,抬手拍了拍身边的软塌空位,“别站那么远与我说话,且过来。” 沈碧眉头紧皱,心口层层的颤抖,整个人也紧张得浑身僵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却是正待她发愣之际,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待得她陡然回神,奈何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却是猛的用力,霎时将她扯入了一方温热的怀。 这怀里浅浅的脂粉味,她仍是熟悉,她心底突然莫名的抵触开来,正要惊惶的起身,不料腰间已横来了一只手紧紧将她环住,分毫不容她挣脱的将她彻底扣在了他怀里,而后,那人脑袋一垂,薄唇险些就要碰上她的耳郭,待得她身子越发僵住之际,一道懒散柔腻的嗓音突然自耳边扬来,“这么久不曾与碧儿好生处过,倒是冷落你了,碧儿不会生本王的气吧?” 沈碧早已是满面颤抖,浑身也跟着抑制不住的微颤,奈何君若轩却似不知她紧张一般,越发将她往怀里扣,柔腻腻的再问:“我在问碧儿话呢,碧儿不愿回?” 沈碧半晌才回神过来,纵是极为努力的想要压住颤动的心绪,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全数压下。 她仅是唇瓣一动,紧颤着嗓子道:“不,不是,妾身,妾身岂敢生夫君的气。” 君若轩轻笑一声,“碧儿不生气便好,倘若碧儿当真生本王的气,本王倒是得伤心了呢。”说着,嗓音越发放柔,话锋一转,又道:“碧儿乖,且好生告知夫君,今日新侧妃入你院子,你与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可有异常?” 这话入耳,大抵是听了‘新侧妃’三字,沈碧顿觉犹如冷水灌顶,全然让她回神过来。 她终是反应过来了,自家这王爷此番召她过来,是为了问新侧妃的事。 也是了,如自家王爷这般人,既能将她沈碧遗忘多年,又如何会突然召她过来,与她温存? 心思至此,一切通明,只是正也因全然了解与猜透,一道道落寞与自嘲之感也再度在心底蔓延开来。 “王爷此番召妾身过来,便是为了问新侧妃的事吧?”大抵是心绪起伏所致,她突然下意识的问了这话。只是待得这话一出,她才蓦地反应过来,只觉自己是问了不该问的,待得正想着要如何补救,不料君若轩已柔然温和的出声道:“碧儿倒也是冰雪聪明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既是碧儿已然猜出我之意,如此,碧儿便好生回我的话。倘若碧儿之言让我满意,今夜,我便将你留在主院,侍寝如何?” 沈碧满目起伏,面色苍白,一时之间,并未言话。 今日与新侧妃沾染上关系,她的确像是陷入了火坑,倘若日后新侧妃仍是要频繁的与她相处,那么她日后定也会频繁的被王爷召见,从而在他面前好生言道新侧妃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了。他的心思,终不在她身上,她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是,那新侧妃…… 越想,心底越发复杂,手脚也越发冰凉,待得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侧妃今日过来,仅与妾身聊了些花草而已,且凭妾身所观,侧妃似是对色泽明艳的花极为喜欢,是以,妾身以为,夫君若想对新侧妃好,许是该……” 源源不断,她说得极为认真,脑中一片清明,只是这番话,她独独不曾提及她今日晕倒之事,更也不曾提及侧妃与她说的那番略是威胁之言。 君若轩神色微远,将她的话思量揣度,待得片刻后,咧嘴一笑,“碧儿之言,倒深得我心意,今儿我高兴,碧儿且先陪我用夜膳。” 这话一落,分毫不待沈碧反应,便开始让人准备晚膳端来。 天色已是略微暗淡了下来,黄昏已至。 凤紫无心用膳,仅懒散斜靠在软塌,兀自沉默。身旁本也有几本书,奈何却仅是几本君若轩差人送来的世闻趣事,待草草翻了几页,心觉乏味,便不再翻看。 待得天色越发暗沉之际,有侍奴入屋来,点了烛火,却待屋内一片光影绰绰之际,突然,有侍奴专程自主院过来,毕恭毕敬的在她面前道:“启禀侧妃,王爷此际正与沈侍妾用膳,问侧妃是否要过去一道用膳?” 凤紫眼角一挑,这话入耳耳里,猝不及防中,自然是心有愕然。 虽知那君若轩多疑,但却不料君若轩能这般光明正大的在她面前多疑,甚至也无需多加揣度什么,也能知晓那君若轩定是故意让她知晓他邀了沈碧用膳,甚至也故意要让她知晓他可随时控制沈碧,随时对沈碧问话,从而,也是变相的威胁她云凤紫,要让她云凤紫在王府内安分守己,莫要生事。若不然,沈碧许是已被他收服,她若要与沈碧生事,不过是自掘坟墓。 第三百四十九章 莫要冲突 心思至此,一切通透。 待得暗自全衡一番后,凤紫便敛神一番,淡道:“去回王爷,就说,本妃乏了,此际欲在屋内好生休息,便不过去了。” 侍奴怔了一下,犹豫片刻,终还是不敢太过反对,仅朝凤紫恭敬点头,随即便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直至侍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屋外远处,凤紫这才稍稍收回落在屋门处的目光,心有起伏,复杂不浅。此际倒是着实不知那沈碧会在君若轩面前如何回话,但沈碧若是当真聪明,自也该知晓与她云凤紫交好绝非坏事,毕竟,君若轩对她并无感情,纵是一时对她魅惑,自然也会如最初待她柔情那般,绝非长久,但她云凤紫乃君若轩如今名义上的宠妃,更还是君若轩求得圣旨而大费周章的迎娶回来的,是以,纵是她云凤紫犯了何错,君若轩自不会当真要她性命,如此,倘若她沈碧有何对不住她云凤紫的地方,一旦她云凤紫报复,她沈碧又如何能安然的活着? 再者,今日去那沈碧院子,也非闹出什么动静,也即便那沈碧对她突然晕倒之事略生疑虑,但这毫无证据的疑虑,自然也不敢随意在君若轩面前言道便是,若不然,她沈碧若在君若轩面前公然怀疑她之晕倒与她云凤紫有关,但却又无任何证据,就凭这点,她自也会担忧君若轩会怀疑她故意中伤她云凤紫,从而,惩处于她。 越想,心底的复杂与起伏也逐渐开始消停,心头通明,是以,也对今夜君若轩与沈碧一道用膳之事并非记挂。 待在软塌坐得久了,身子便也稍稍乏累,随即回神过来,正要起身入榻休息,不料还未动作,门外远处,便扬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为缓慢,由远及近,且声音三三两两,听着倒像是有几人一道朝这边过来。 她神色微动,本要起身的动作蓦地顿住,则是不久,那些脚步声便全然停歇在了门外,而后,有人抬手贴上了她那不远处的屋门,随即,缓缓的推开。 凤紫下意识抬眸而望,便见那不远处的雕花屋门被缓缓推开,瞬时,一道道冷风自屋门那越来越大的缝隙陡然钻入,拂得屋内的烛火大肆摇晃,光影也跟着摇摇摆摆,而那屋门外,则正立着一名满身修条的男子,那男子满面清俊,只是笑容却是柔腻邪肆,本是有端然雅致的皮囊,却偏偏一笑毁所有,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陡然渡上了一层邪魅懒散之气。 刹那,凤紫眉头微蹙,片刻便又恢复如常。 那君若轩则慢腾腾的踏步而入,待刚入屋内,身后便有侍奴极为贴心的在外合上了屋门。 整个过程,凤紫并未言话,君若轩仅是朝她悠悠的望着,也未出声。直至君若轩站定在凤紫软塌前,凤紫才微微淡笑,平缓无波的道:“王爷怎突然过来了。” 这话一落,君若轩便懒散自然的坐了下来,那奢华的衣袍肆无忌惮的触上凤紫的衣裙,随即便轻笑两声,柔腻腻的道:“凤儿乃本王的妃,本王来你这里,凤儿不高兴?” 他并未回凤紫的话,反倒还不答反问。只是此际两人隔得极近,他一张口,凤紫便闻到了一股酒气。 这厮喝酒了。 “王爷来这里,妾身自然高兴。只是,王爷今夜不是在与沈侍妾小聚吗,怎突然来这儿了?”凤紫敛神一番,再度道话。 君若轩轻笑,“本王与沈侍妾小聚过后,突然思念凤儿你,便来你这儿了。” “王爷今夜,未留沈侍妾?”凤紫眼角微挑,低声而问。 只是这话本是随口一问,奈何刚一落音,君若轩便斜眼笑盈的凝她,整个人柔媚之至,笑意不浅。他并未立即言话,仅是一直将凤紫盯着,待得凤紫被他盯得略微不惯之际,他才薄唇一启,兴味柔然的问:“怎么,凤儿竟也在关心本王是否会让沈侍妾留下?你且与本王说,倘若本王今夜当真将沈侍妾留下了,凤儿可会吃醋?” 吃醋? 这话入耳,凤紫倒觉这君若轩无疑是在自讨没趣。她云凤紫对他心意,他自然明白,且他君若轩对她云凤紫的计量,她自然也清楚,是以,两个明白人凑在一起,且双方都无感觉,又如何会产生所谓的醋味? “妾身与沈侍妾,都为王爷后院的女子,服侍王爷都是应该,且凤紫深知,高门望族深院中的女子,定得大度大量,是以,便是王爷今夜将沈侍妾留下,凤紫,自然也不会有何异议。” 她言语略是恭敬,无波无澜,语气也恰到好处平和,着实让人挑不出刺来。 然而这话一出,君若轩便敛了面上的笑意,叹息一声,仅道:“本还以为凤儿会吃醋,却不料凤儿不仅不吃醋,竟连稍稍善意的蒙骗本王一下,都不愿意。你自然也是知晓,一个男人啊,自然也是喜欢女人为他吃醋的,无论那女人是否端庄大气,男人都还是希望那女人在男人面前,都该是略有占有之意,不该全然的慷慨大度呢。” 是吗? 凤紫缓道:“凤紫岂敢蒙骗王爷。” 她独独这话,语气也依旧平缓自若。 君若轩目光肆意的在他面上扫望,片刻之后,叹息一声,“凤儿明明是知晓,本王在这吃醋之事上,并不在意你是否蒙骗本王呢,本王在意的是,凤儿是否有这能让本王心悦欣悦的心呢。” 邪肆柔然的嗓音,依旧卷着几分调侃。 凤紫心生淡漠,兴致缺缺,也着实无心再与他就此多言。 她仅是稍稍抬眸将他扫了一眼,随即便垂头下来,故作乖顺,不再言话。 周遭气氛也顺势沉寂下来,无声无息,略显沉寂压抑。 而身旁的君若轩,则也一直沉默,极为难得的未出声。 凤紫沉默半晌,眼见身旁的君若轩一直不言,且也毫无要起身离开的势头,她眼角微挑,按捺心神一番,便再度道:“此番夜色已深,王爷可要早些回院休息?” 她语气放得极缓。 只是这话一出,君若轩仍在沉默,并未言话。 凤紫再度沉默片刻,正要再言,却是后话未出,君若轩则突然转某朝她望来,那双漆黑懒散的瞳孔径直迎上她的眼,待得她猝不及防一怔,到嘴的话也下意识噎住之际,他突然倾身而来,肆意朝凤紫靠近。 凤紫怔了一下,身子也下意识朝旁挪退,却是这时,君若轩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身,稍稍用力,全然止了她退后之势,彻底让她退无可退。 她神色微沉,“王爷要做何?” 君若轩轻笑一声,身子越发朝凤紫挪近,直至他那挺拔的鼻子贴上了凤紫的鼻尖,他才终于止住了倾斜的势头。 此番两人隔得极近极近,如此短的距离,凤紫甚至能越发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醇厚酒味,却是正这时,他微微而笑,整张清俊的面上都勾出了一道道邪肆风情的笑意,而后片刻,他嗓音微沉,磁厚低哑的笑,“本王今夜,歇在凤儿这里如何?” 歇在她这里? 这话入耳,无异如轰雷灭顶。 凤紫瞳孔一颤,心口一跳,浑身大僵,却是片刻后,她便强行按捺心神,也强行努力的将陡跳的心稍稍压制,随即垂眸下来,仅道:“凤紫身上的新旧之伤并未康裕,许是此际,的确侍不了寝。再者,王爷前几日也是说过的,不会太过为难凤紫,不知此际,王爷当初之言,可还算话?” 她嗓音也放得极低,全然忌讳在此时此际与这君若轩起得冲突。 毕竟,这君若轩今夜可是喝了酒,控制力定是没寻常好,是以,倘若此际将他惹怒,一旦这厮酒兴上涌,那定当是…… “本王当初之言,自是算话,只不过,本王若要与凤儿稍稍温存,难得也不可?” 他薄唇一启,嘴里那温热的气息便全数喷在了凤紫面上。 凤紫心口着实紧得厉害,只是即便如此,她仍在强行压制心绪,不曾让自己太过反应,她仅是故作镇定的问:“不知,王爷要与凤紫如何温存?凤紫身上的伤的确未愈,身子不适,但若王爷当真想温存,不若,凤紫吻王爷如何?” 这话到了后面,她语气也越发的挑高了几分。 却是这话一出,大抵是不曾料到她会说出这般主动的话,一时之间,君若轩搂着凤紫的手也僵了僵,也未回话。 凤紫满心淡漠,沉默片刻,便开始稍稍挪动脸,唇瓣极缓极缓的要朝他贴去,不料刹那之际,他则蓦地松开了她的腰身,整个人也稍稍退开半许,那双漆黑的眼,竟也是极为难得的皱缩起伏,低哑着嗓子问她,“你要来真的?”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当真要吻本王?” 凤紫稍稍顿住动作,目光也分毫不避的迎上他的眼,缓道:“王爷执意要与凤紫温存,凤紫便是身子不适,自然也不能这般不懂事的不应王爷的话。是以,王爷有心温存,凤紫,自当努力配合。” 她这话也说得极为恭顺,并无任何锋芒冷冽之意,只是这话一出,她便见君若轩的瞳孔陡然黯了一下,却又是片刻后,他便故作自然的垂了头,任由睫毛全然掩盖住了他的双眼,让人全然看不出他的情绪来。 第三百五十章 似在等人 “如此说来,凤儿要吻本王,并非自愿,而是因你以为本王想,是以,你便服从?但这所谓的服从,并无真心实意,不过仅仅是无温无情的顺从罢了,可是?”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再度道了话。只是这番脱口的语气,竟是比方才还要沉上几分,甚至也还卷着几分不曾压制的认真,入得凤紫耳里,无疑是紧烈重重,仿佛要将这话问入她的心坎一般。 凤紫面色并无太大变化,仅是缓缓垂头下来,不再朝他观望,整个人也弥漫上了一层低眉顺眼之意,随即便道:“凤紫乃王爷侧妃,是以,王爷要让凤紫做什么,凤紫自当遵从。” 这话一落,君若轩并未应话。 周遭气氛也顺势沉了下来,无声无息,突然之间,便也衬得满屋气氛越发压抑。 则是不久,屋外似是稍稍起了风,风声浮荡,将屋外的花树也吹得摇晃而起,沙沙作响。 夜色已是全然晚了下来,但这君若轩一言不发,仍无离开之意,一时,凤紫倒有些猜不透这君若轩心思了。只是,既是这厮要一直坐着与她耗着,她自然也得敛神一番,摆好心态,好生陪他耗着才是。说来,这厮今夜差人将沈碧请去与他一道用晚膳,此等之意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是以,此番便是不必多想,也知这君若轩今夜突然到她云凤紫这里来,说不准便是也想在她云凤紫这里套点什么,又或许,那沈碧对他说了些事,他欲在她这里委婉验证。 心思至此,全然通透,自然也知这厮过来并无好意。 只是,本以为这厮会耐力十足的一直与她这么耗下去,却不料半晌之后,他突然叹了一声,待得她下意识抬头朝他望来之际,则见他已抬眸凝向了不远处那雕花木门,幽长懒散的道:“往日的凤儿啊,可谓是极喜与本王顶嘴作对,如今,可是对本王太过防备,亦或是心生疏离,是以,便有意将往日之性全数收敛,仅在本王面前故作温顺,甚至,虚以逶迤了?本王可还清楚记得,当初凤儿在本王面前讽刺调侃,以下犯上的模样可是胆大得紧,怎突然,全然就变了?” 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着实令凤紫心有咋舌。 她着实不知这君若轩怎还能脸厚至此的问出这些话来。这厮三番两次差点让她丧命,就论这些,她云凤紫何来不在他面前多长点记性,免得被这厮再度随意借口惩处陷害? “往日是凤紫不懂事,冒犯了王爷,而今凤紫稍稍通透,是以,便深感往日那般对待王爷极是不恭不妥,从而,便有心努力的改变罢了。”待得沉默片刻,她低声平缓的道了话,纵是心底一派冷讽,但也不曾在面上太过表露。 君若轩终是抬头起来,目光凝在了她面上,肆意打量流转,仿佛在评判她这脱口之言是否为真。 则是片刻,他便叹息一声,慢腾腾的道:“凤儿这般说,倒是与本王见外了。说来啊,本王倒是喜 欢你往日那般性子,即便不恭不敬的冒犯本王,但那般的你啊,才是鲜活灵动,哪如你现在这般,知礼懂事,循规蹈矩,本王见了,虽为心疼,但也略微不惯。” 凤紫顺势垂眸,心思幽远,并未回话。 君若轩神色微动,深眼凝她,继续道:“凤儿在本王面前,可否恢复往日的性子?本王还记得,当初凤儿胆大包天之际,还曾亲口唤过本王名讳。” 是吗? 这是哪门子的事,她怎无印象了?且也无论他这话是否为真,但如今这厮的话,她无疑是不可采纳应承的。 她仅是稍稍敛神一番,面色越发的认真,低沉着嗓子道:“请恕凤紫不敢,望王爷见谅。” 君若轩眼角一挑,凝她片刻便道:“你是不敢还是不愿?” “不敢。”凤紫答得直白,语气依旧认真,让人浑然挑不出刺来。 君若轩叹息一声,终归放弃,随即便勾唇而笑,面色也如变戏法般的卷出了几许如常的邪肆魅然之意,慢腾腾的道:“也罢,凤儿执意如此,本王自然也不能强你所难才是,谁叫本王舍不得凤儿呢。只是,凤儿方才所言,本王尚且不逼你,也不与你计较,但有一句话,本王倒要问问你,你如今,务必得好生作答。” 凤紫稍稍坐端了身形,“王爷且问。” 他轻笑一声,眼神柔腻懒散,“凤儿今夜唤本王为‘王爷’,此番之举,又是故意还是无意?” 凤紫微微一怔,待得片刻,才陡然反应过来,当即强行按捺心神一番,缓道:“的确无意,望夫君见谅。方才也仅是见夫君言语略微严肃,凤紫心有压力,便忍不住唤了‘王爷’。” “虽为无心,但这等无心之事,倒让本王略微失落呢。凤儿准备如何补偿本王?” 仅是片刻,他柔腻而问。 凤紫眼角微挑,平缓出声,“夫君想让凤紫如何补偿?” “方才凤儿不是想侍寝么,本王这人啊,最是喜欢从吻开始,再循序渐进,颠鸾倒凤。不若,凤儿先吻本王,取悦取悦本王如何?”他柔腻腻的问,只是这脱口的语气略染兴味,听着的感觉也与方才他所言之话的感觉略微不同,倒像是真正的戏谑与为难了。 凤紫心有抵触,兀自沉默,一时之间,并未言话,也无动作。 君若轩继续轻笑,“怎么,凤儿不愿?又或者,便是最初你所言的要依照本王之意侍寝这话,也是假的?” 凤紫淡道:“岂会,凤紫所言,自也可当真。” 嗓音一落,抬眸凝他,随即便再度缓缓的倾身过去,而这回,他并未避开,而是一直等着她近身过来,只是,待得她鼻尖碰上他的,他竟呼吸蓦地急促,顷刻之际,不待凤紫的唇碰上他的,他便突然再度伸手扣住了凤紫肩膀,蓦地用力。 凤紫肩膀受制,身子陡然一僵,前倾的动作也蓦地顿住。 却是这时,他勾唇一笑,突然抬嘴而起,那温润的唇瓣极柔极柔的在凤紫额头落了一吻。 此番距离极近,甚至近到可听见他突然乱了一拍的心跳,只是也仅仅这一拍而已,待得他唇瓣挪开她的额头,他身子也跟着挪后,瞬时之际,那乱了拍子的心跳,再也不复而寻。 “倾城无方,芙蓉碧玉,如凤儿这般绝世美人儿,本王,自然得主动吻你,岂有让你主动之理。今夜这一吻,便是要让凤儿好生记住,你已是我君若轩的人,日后在本王身边,定不可出现其余异心,更不要出现对其余男人略有纠缠,若不然,本王会不喜,会生气呢。再者,今夜侍寝,本王便不为难你,本王说了,本王舍不得你,自然,也会等你心甘情愿之际,你我再共赴云雨。只是,凤儿可莫要让本王等得太久,毕竟,本王这人并无太多耐心,倘若日后当真对凤儿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来,伤到凤儿,便也绝非本王本意。另外,沈碧此女啊,本王虽与她共过晚膳,但却并无任何事发生,沈碧那类女子,太过胆怯温吞,并非,本王的菜。” 嗓音一落,勾唇轻笑。 随即也不再耽搁,当即缓缓坐直身来,待放开凤紫的肩膀后,便开始慢腾腾的站起了身来。 凤紫兀自静坐,脑海一遍一遍的将他方才之言回荡,一道道复杂之感也在心底越发蔓延。 “本王都要走了,凤儿都不愿意送本王到门口?”正这时,君若轩那柔腻的腔调再度道来。 凤紫这才回神,按捺心神一番,随即便缓缓起身,待站定在他身边,便平缓自若的道:“王爷方才之言,凤紫已记下。凤紫,送王爷。” 君若轩笑笑,也未耽搁,仅是抬手牵了她的手,与她一道朝不远处屋门而去。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也未挣扎,待二人出得屋门后,君若轩这才缓缓松了她的手,懒散道:“就到这里吧,凤儿今日累了,便早些休息。待得明日,本王看是否有空再来陪你。” 凤紫面色不变,客气两句。 君若轩朝她笑笑,目光在她面上流转几圈后,随即便缓缓转身,踏步而离。 凤紫一直静立在门外,目光循着君若轩脊背凝望,直至他全然消失在夜色深处,她这才回神过来,缓缓的转身入屋。 翌日,历来闲散的君若轩,竟去上了早朝,甚至,待得日上三竿之后,竟也不曾归来。 说来,他这些日子入宫倒是极为频繁,想来,自然也是与老皇帝病种之事有关,只是,那厮明明离开,却还差人过来,给凤紫找了事,说是突然喜欢鸳鸯之枕,要让凤紫亲自绣上一对。 凤紫心生无奈,借口忘了针法之事,要与沈碧院中讨教。 她如今可谓是瑞王心尖尖的人,院内侍奴自然不敢不应,一听凤紫这话,在场之人便极是恭敬的将她朝沈碧院落引去,而待凤紫入得沈碧院内,也不知沈碧是有意还是无意,此际竟不在屋中休息,而是与婢子立在一株花树下,毫无动作,似在默默的等人一般。 第三百五十一章 留了一手 “侧妃。” 眼见凤紫几人入院,沈碧当即回神,随即便缓步往前朝凤紫迎来,待得站定在凤紫面前,才垂头而下,极是恭敬温顺的朝凤紫行了一礼,缓道:“侧妃今日倒是来得早。” 本是与这沈碧约了今日之约,是以这沈碧自是知晓她今日会来,又或许,今日的确是来得稍稍有些早,晌午过了便就来了,想来这沈碧,自也是有些诧异。 “王爷突然想让本妃绣鸳鸯枕,本妃针法略微生疏了,是以便急着过来与沈侍妾讨教讨教。”仅是片刻,凤紫便敛神一番,平缓无波的道了话,说着,神色微动,嗓音也稍稍一挑,继续道:“沈侍妾怎在这院内的树下站着,莫不是,在等什么人?” 这话,她并无半点委婉,问得极是直白。 沈碧微微一怔,面上略有紧张,面容也垂得越发的低,缓道:“妾身并未等人,仅是突然觉得屋内闷,是以便出来透透气罢了。”说着,话锋一转,忙道:“侧妃一路过来,想来是行得累了,便先入屋中好生歇歇吧。” “也好。” 凤紫并未拒绝,无波无澜的道。 这话一出,沈碧便不再耽搁,当即温顺客气的在前为凤紫领路。两人一路往前,身后的侍奴则全然止步在院,并未再行跟随,待凤紫踏入屋门后,沈碧便也顺手合上了屋门,待得屋外的风被雕花木门全然阻隔之后,屋内气氛也顿时沉了下来,无声无息,透着几分不深不浅的压抑。 凤紫安然静坐在软塌,并未言话。 沈碧则缓缓为凤紫沏茶一杯,随即便就着凤紫面前的矮桌推至凤紫跟前,略是窘迫的道:“妾身这小院已多年不曾收到过王府新赐的茶叶了,是以便只得自己种了几株茶树,再摘了茶叶晒干,以此饮用。这茶叶所沏的茶水,想来自然无侧妃常日所喝的茶水那般醇厚甘香,但却略是清甜,望侧妃莫要嫌弃。” 是吗? 凤紫眼角一挑,只道是这沈碧这番脱口之言,竟是比昨日还来得恭敬温顺。 “本妃也是出身婢子,常日并非都是山珍海味,饮的茶也非上等高贵,是以,沈侍妾在本妃面前,无需如此拘谨。”仅是片刻,她按捺心神的回了话。 却是这话一出,沈碧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神色便也恢复如常,恭顺的朝凤紫点了点头。 凤紫凝她几眼,沉默片刻,便平缓无波的问:“王爷昨日突然邀沈侍妾前去相聚,想来自然也是对沈侍妾重燃喜爱,沈侍妾如今,也该是重新得了王爷眷顾,日后这日子,定当好转。”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待得尾音落下,则见沈碧眉头一皱,面色越发的紧张陈杂。 “沈侍妾这是怎么了?重得王爷喜爱,难道沈侍妾不高兴?”凤紫静静凝他,漫不经心的再度问。 沈碧犹豫片刻,低声道:“沈碧习惯了这等平静的日子,是以,便着实不敢奢望日子好转。再者,王爷的眷顾与喜爱,沈碧也着实不敢妄想,沈碧也仅是想,能如此平静的在府中安稳终老,便是沈碧最好的结局。” “沈侍妾又何必如此言道,得了王爷的青睐,自当高兴才是。”凤紫稍稍敛神一番,平缓自若的道了话,说着,拍了拍身边的软塌空位,缓道:“沈侍妾且坐吧。” 沈碧沉默片刻,终还是缓步上前,略是拘谨在凤紫身边坐定,随即便抬眸起来,稍稍朝凤紫侧脸扫了一眼,便垂头下来,低道:“妾身的心思,侧妃该是懂的。且王爷昨日召唤妾身过去,也并非是因重新喜欢上妾身,而是,想问妾身有关侧妃昨日之事。” 这话入耳,凤紫面色分毫不变,并无任何情绪起伏,纵是心底深处,也是一派通透,毫无诧异。只是,若说稍稍愕然之处,自然也是这沈碧会这般主动的道出这话来,她还以为,这沈碧会因君若轩对她的态度突然转变,便心生希望与向往,从而在在她云凤紫面前,自得好生做戏。 “哦?王爷昨夜,竟还对沈侍妾问了本妃之事?”凤紫沉默片刻,随即便敛神一番,故作诧然的问。 沈碧依旧垂头,缓缓点头,随即叹息一声,仅道:“是的。王爷昨夜召妾身过去,的确是为问侧妃昨日在妾身这里究竟做了些什么。妾身仅道,昨日不过是与侧妃在屋内闲聊了一番罢了,并无其它。” “王爷呢?沈侍妾说了这些,王爷便信了?又或者,未再追问什么?”凤紫嗓音依旧平缓,脱口的语气也仍然夹杂几分漫不经心之意。 却是这话一出,沈侍妾便摇摇头,缓道:“待妾身的话道完,王爷便并未再追问什么了,仅是邀妾身在他主院用膳。妾身人微言轻,加之敬畏王爷,是以自然不敢轻易拒绝,便答应了下来,王爷本也是差人去邀侧妃过来一道用膳,却不料,侧妃拒绝过来。”说着,神色微动,犹豫片刻,继续道:“自打昨夜侧妃不曾过来,妾身便极是担忧侧妃会因王爷召见妾身过去之事而对妾身生气,今日既是见着侧妃了,便想将昨夜之事与侧妃解释一番。” 她言语极是有礼,也仍旧卷着几分拘谨与紧张,似如当真担忧凤紫生气一般,连带脱口的嗓音都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胆怯与畏惧。 凤紫则并无耽搁,平缓而道:“沈侍妾也乃王爷的人,别说沈侍妾被王爷召见,便是沈侍妾留在王爷那里侍寝,本妃也不会生气。本妃与王府其余女子不同,并不会争风吃醋,沈侍妾放心便是。” 沈碧抑制不住的再度怔愣,目光也下意识抬眸朝凤紫望来。 凤紫则抬头而起,径直迎上她的眼,继续道:“昨夜之事,沈侍妾不必多提,本妃并未往心里去,沈侍妾也不必觉得心有压力。且本妃此番过来,是为与沈侍妾讨教刺绣之术,不知沈侍妾可否为本妃准备些针线布条?” 沈碧忙道:“自是可以,侧妃稍等。” 这话一落,她毫无耽搁,当即急忙起身,随即便将装着女红之物全然端了过来。 凤紫兴致缺缺,拿了针线便开始懒散而绣,沈碧本是想对凤紫仔细而教,但几番委婉的提点之语道出后,眼见凤紫并未真正听入,反倒是手中的针线仍旧在布条上随意穿梭,她终是会意过来,心头悟然,便也自顾自的开始刺绣,不再出声叨扰凤紫。 凤紫的确是不想绣,只因,着实是不喜为那君若轩绣鸳鸯。本就不是鸳鸯,绣得鸳鸯作何。 是以,大抵是心有抵触,针法也并未按照正常的走,而是一路弯弯拐拐,待得许久许久之后,便在布条上绣出了两只鸭子来。 沈碧在旁忍不住朝凤紫所绣之物观望,眼角止不住的抽了抽,却是欲言又止一番,终归不曾言话,却是正这时,门外已有侍奴极为宫奴的询话,“侧妃,侍妾,此际午时已至,可要让奴才们传膳进来?” 凤紫这才停住绣针,目光朝沈碧随意一扫,并不言话。眼见凤紫毫无要离开的迹象,也无什么拒绝之意,沈碧便当即出声而道:“传膳进来吧。” 这话一出,并无多久,侍奴们便纷纷端膳而入。沈碧心生诧异,只道是此番端入屋内的膳食,无疑是比她常日膳食的三倍都多,且那一盘盘菜肴,皆冒着腾腾热气,一道道香味也在空气中浮荡,着实不是她寻常所食的那般清淡平乏。 想来若非这侧妃来得她的院子,门外的那群侍奴,又岂会将如此丰盛的午膳送入屋来。说来,自打这新侧妃入得瑞王府,她便已然听过这新侧妃宠冠王府的声名,且昨夜与王爷相处,自也知自家王爷极为在意着新侧妃的任何事迹,再加之今日门外侍奴送来的午膳,丰盛多样,如此种种,皆在昭示着她身边的这位女子,是如何的得宠。 “侧妃,午膳已是送来,侧妃便先用膳吧。”仅是片刻,她便按捺心神的朝凤紫道了话。 凤紫缓缓点头,并无耽搁,仅道:“沈侍妾也与本妃一道用膳吧。” 沈碧眉头微蹙,面色越发拘谨,本要拒绝,却是还未道出话来,便见凤紫已干脆起身,缓步朝不远处圆桌而去,她神色紧了紧,目光在凤紫瘦削的脊背扫了扫,随即便下意识噎了后话,恭顺的起身朝凤紫跟来。 待得二人双双在圆桌坐下,在场侍奴便悉数识趣的退出了屋子。 沈碧忙伸手过来,为凤紫碗内布膳,凤紫则转眸凝她,沉默片刻,再度道:“本妃在这瑞王府内,的确无亲近之人,就不知,沈侍妾当真是否愿与本妃交好。这话,沈侍妾昨夜虽回答过了,但今日,本妃想听沈侍妾内心的真话。” 沈碧猝不及防一怔,未料凤紫会这般言道。 只是思绪微微一转,思量片刻,自然也知晓凤紫这话究竟何意。她仅是叹息一声,便低沉着嗓子道:“既是侧妃都已如此言道,妾身,自然也不愿瞒着侧妃。妾身仅是想在府中安稳而过罢了,并未想沾染上任何人,但昨日王爷已因侧妃而对妾身留心,妾身心有畏惧与惶恐,就不知,倘若妾身真正与侧妃亲近,是否会……惹来杀生之祸?” 这话,她问得极为直白,也算是将心底的隐忧全然干脆的道了出来。 凤紫面色不变,仅是缓缓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唇瓣一启,正要言话,不料后话未出,门外便突然扬来侍奴恭敬的嗓音,“拜见王爷。” 这话入耳,凤紫下意识噎了后话,心生冷讽。 果然是心头留了一手,是以,安分在此呆着,不曾如昨日那般着急的敲晕沈碧离开,这不,刚在沈碧这里呆了一上午,恰巧正午之际,那君若轩啊,便恰到好处的来了。也就不知,那厮来得这般突然,是否是专程前来查岗。 第三百五十二章 如此威胁 侍奴的嗓音刚一落下,随即,不远处的那道雕花木门便被人缓缓推开。 这回,无人如昨日那般在门外朝她云凤紫唤门,而是径直就将不远处的木门推开了。这般干脆推门之举,倒也越发验证了凤紫心底的揣度,随即下意识抬眸朝那屋门望去,则见屋门越发而开,顺势,也将门外那满身华袍修条的男子展露出来。 果然是君若轩。 凤紫眼角一挑,目光落在他面上打量,则见他也正抬眸而来,恰到好处的迎上了她的眼。 瞬时,二人四目相对,神色各异,却又是眨眼间,君若轩便突然勾唇而笑,那俊美的面上皆是一片魅惑柔色,随即也不耽搁,慢腾腾的踏步入屋,径直过来,待站定在圆桌旁时,沈碧已不敢就坐,当即起身而立,忙朝君若轩弯身行了一礼,君若轩轻笑,抬手亲自将沈碧扶了扶,柔腻之至的道:“碧儿这般客气,莫不是因侧妃在场,心有拘谨,从而放不开?若不然,碧儿昨夜才坐过本王的腿,与本王好生亲昵过了,今日见了本王,竟又生疏了。” 得,说来说去,沈碧拘谨紧张,就是她云凤紫之过了,谁叫她云凤紫打扰这二人温存亲昵了呢。 凤紫眼角一挑,心思通透,只是自然也是听得出君若轩这嗓音里夹杂着的调侃之意。想来,若她云凤紫如他后院那些女子,自当会因这君若轩与其余女子亲昵调笑而心生醋意,只可惜,她云凤紫对这君若轩并非有情。 既是这君若轩想做戏,那她云凤紫,自然是要成全他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便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那满面紧张无奈的沈碧面上扫了一眼,随即便落定在君若轩面上,也下意识的将他面上所有的兴味邪魅之色全然收于眼底,盈盈一拜,平静无波的道:“妾身无心叨扰夫君与沈侍妾,今早过来,也仅是与沈侍妾讨教刺绣针法罢了。此际既是夫君来了,便望夫君好生陪陪沈侍妾,妾身告辞。” 淡然平缓的一席话,无波无澜,无疑是将宽容大度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话一落,她便干脆转身,却是足下仅是行了半步,手腕便被君若轩突然拉住。 凤紫顺势驻足,心底平坦,对他这番突然的动作也全然预料,她仅是挺直了脊背,兀自沉默,并不言话。 “本王不过是与碧儿说了两句话罢了,凤儿怎突然就要离开了。且本王也不曾嫌弃凤儿也在场,难不成凤儿竟以为本王嫌弃你叨扰了本王与沈侍妾?”仅是片刻,他慢腾腾的道了话。 凤紫缓道:“凤紫不敢。”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问:“凤儿不敢嫌弃本王,那便是,嫌弃沈侍妾了?因着本王对沈侍妾好,是以,凤儿心生不畅,将这份气便撒在沈侍妾头上了?” 这话入耳,依旧是调侃十足。凤紫心生叹息,早知晓君若轩这懒散邪肆的性子,倘若继续就此言道,许是这厮会将这话题越绕越远。 她心思如此,待得再度沉默片刻后,便终是回头过来,目光不曾避讳的迎上君若轩的眼,平缓无波的道:“夫君误会了,凤紫并未嫌弃夫君,更无嫌弃沈侍妾之意。凤紫仅是担忧叨扰夫君与沈侍妾罢了,倘若当真是凤紫多虑了,凤紫便收回方才之言,不走便是。也望夫君适可而止,莫要再随意调侃凤紫,也莫要再调侃沈侍妾了,凤紫与沈侍妾,的确一见如故,凤紫喜欢与她相聚,是以,望夫君理解。” 她这话说得稍稍委婉,言下之意,自然是要这君若轩莫要再挑拨离间。 又许是不曾料到她会说得这般直白,君若轩眼角一挑,那漆黑的瞳中也漫出了半缕微诧。 而那在旁立着的沈碧早已是满面担忧,眉头紧蹙,整个人紧张拘谨,心神着实是放松不得,目光不住的朝凤紫与君若轩身上来回扫视,忧郁尽显。 “本王仅是在担忧凤儿与沈侍妾罢了,怎会舍得调侃呢。”待得片刻后,君若轩敛神一番,面上之色再度恢复兴味懒散,随即薄唇一启,柔腻而道。 凤紫淡然点头,也无心就此多言,仅道:“既是夫君都这般说了,凤紫自然是信夫君的。毕竟,凤紫如今已然嫁入瑞王府,凡事自然是以夫君为重,是以,凤紫不算因夫君为了凤紫而对其余侍妾侧妃不公,望夫君明鉴。” 说着,浑然不顾君若轩反应,目光便稍稍落在了圆桌的菜肴上,神色微动,话锋也跟着一转,再度道:“此际正值午膳之际,不知夫君是否用过膳了,若是不曾用过,不如,便与凤紫和沈侍妾一道用吧。” “本王刚从宫中归来,马不停蹄的便到这里来了,自然是不曾用膳。”不待凤紫尾音全数落下,君若轩慢悠悠的回了话。 说完,便懒散上前两步,而后便坐定在了圆桌旁。 凤紫朝沈侍妾传去一道宽慰眼色,随即与她一道在君若轩身边一左一右的坐定。 正这时,屋外侍奴极有眼力劲儿的再度送了一副碗筷进来,君若轩则将那空碗朝凤紫推来,兴味盎然的凝她,摆明是要让她为他布膳。凤紫心头了然,并未拒绝,仅是略微温顺的执了筷子,在他碗内布了膳。 整个用膳的过程,因着君若轩的加入,气氛稍稍升腾开来。君若轩调侃之言时常而起,悠悠散散,兴味之至,凤紫虽不愿多加搭理,兀自沉默,但沈侍妾却全然不敢疏忽,只要是君若轩每番抛出一个问题来,眼见凤紫半晌不说话,沈侍妾都得极是温顺紧张的回君若轩的话。 是以,待得膳食完毕,沈侍妾面色已是抑制不住的布了一层苍白疲惫之色。 君若轩唤了侍奴撤走桌上膳食,侍奴不敢耽搁,急忙入屋,片刻便已将桌面收拾干净。 凤紫神色微动,正要朝君若轩言道回院之言,不料到嘴的话还未道出,便闻君若轩慢腾腾的朝她问:“今儿凤儿来与沈侍妾讨教针法,不知,今早可绣了些什么?” 沈侍妾神色发紧,目光朝凤紫落来,这回,却是不敢为缓解压抑与尴尬而替凤紫回话了。 凤紫兀自静坐,目光略是直接的迎上君若轩那双漆黑魅笑的眼,沉默片刻,缓道:“今早不过是随意练习了一番针法罢了,并未绣得什么。” “是吗?”君若轩半信半疑,呢喃一句,凤紫眼角微挑,话锋一转,低道:“此际时辰已是不早,凤紫身上伤势未愈,需多加休息,不知此际,夫君可允凤紫先回院去?” “也罢,凤儿早些回院去休息也好,本王,送你。” 他勾唇轻笑,自然而然的道了这话,甚至不待凤紫委婉出声拒绝,他已懒散站起了身来。 眼见这般阵状,凤紫拒绝之言终是压了下来,待沉默片刻,便也开始缓缓起身而立,却是正要与君若轩一道踏步朝屋门而去之际,君若轩却似突然发觉了什么,几步朝软塌而去,随即在软塌前方的矮桌上,拎起了两张绣花布条垂眼查探。 凤紫面色微变,却又是片刻后,所有神情全然恢复如常。 君若轩将那其中一张布条上的绣迹凝了片刻,随即便将那张布条稍稍而举,朝凤紫与沈碧问:“这是谁绣的?” 凤紫兀自沉默,并不言话。 君若轩则轻笑两声,面色分毫不诧,眸色清明通透,似是全然知晓这布条上的东西是何人所绣,他也并未再多问,仅是缓步过来,待再度朝沈碧柔腻腻的告别一番,随即便抬手扣住了凤紫手腕,牵着她一道出屋。 待二人缓步走出沈碧的院子,君若轩才头也不回的问:“那布条上的鸭子,乃凤儿所绣吧?” 他开口便是这话,语气柔然兴味,邪肆懒散。 凤紫面色无波,也不打算隐瞒,仅道:“妾身针法不佳,本是想依照夫君之意练习着绣愿意,却不料竟绣成了鸭,倒让夫君见笑了。” 他轻笑一声,懒散邪肆的问:“前些年,凤儿声名在京都城内可是响得很,无论是诗词曲赋,还是女红之术,都是极为了得,且本王以前还曾见过凤儿为太子绣了只荷包,那荷包上的花纹与祥云最是好看,怎突然到了本王这里,凤儿竟针法不佳了?” “经历了家门覆灭的浩劫,凤紫大受重创,再加之这些日子疏练针法,生疏了也是自然。” 说着,目光便朝君若轩径直望来,继续道:“沈侍妾针法极好,夫君若当真喜鸳鸯,不如,让沈侍妾来绣。” 这话,她说得略微认真,只是这话一出,君若轩便稍稍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突然便不说话了,待得他沉默半晌,甚至连带凤紫都以为他全然不会回话之际,却是突然间,他薄唇一启,慢悠悠的道了话,“这两日凤儿与沈侍妾交好,倒是当真大气得紧呢,不仅今日不愿打扰本王与沈侍妾相处,更还诸事都想将本王往沈侍妾那里推,如此,本王在凤紫眼里,可仍是一文不值,抵触疏离?” 说着,轻笑一声,“凤儿可莫要忘了,你也是本王的女人,纵是不愿为了本王吃醋,但自然,不可在本王面前执意将本王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呐,若不然,本王一旦心生不悦,虽是不舍对凤儿下手,本王,自然也是可将沈侍妾逐出府去呢。这两日,如凤儿这般清冷性情之人既是突然与沈侍妾一见如故,想来,若无其余缘由,自然是不可能有所谓的‘一见如故’呢,本王也无心对凤儿你与沈侍妾之间的事彻查,免得伤了你我情谊,撕破脸面,但若凤儿不收敛,亦或是肆意开罪本王,本王对你,那便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呢,你不是喜欢与沈侍妾亲近么,本王舍不得动你,那便动沈侍妾便是。” “夫君是想以沈侍妾来威胁凤紫?”凤紫面色微微一沉,心底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几许森然与冷冽。 男人皆为薄情,而这君若轩,自然是薄情之至。 待得这话一出,她也不待他回话,便稍稍挑高了嗓音,继续道:“沈侍妾乃夫君的女人,更也是夫君曾经亲自纳入王府之人,纵是夫君不恩宠于她,自然,也不可伤害她才是。” “谁说本王要伤害沈侍妾,不是凤儿你要伤害她么?若非凤儿主动要与她交好,主动要与她多番相聚,本王又岂会心生怪异,盯上沈碧?便是沈碧日后有个什么,自然也是凤儿所害呢,与本王何干。”不待凤紫尾音全数落下,他便慢悠悠的笑。 这话,无疑如一道寒冰坠入在心,凉寒四起。 这君若轩无疑是在用沈碧来威胁她。只是依照他如此之言,自是也可全然确定,纵是这君若轩不曾抓到她云凤紫的把柄,但对她与沈碧的交好自然是怀疑之至,不曾看好,更不曾放下心防。是以,日后在这瑞王府内,她云凤紫无疑得越发谨慎小心,稍错一步,定当落入这君若轩手心,肆意的惩处算计。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断她后路 凤紫满心通明,终是不愿多说什么。 君若轩的冷血她自然能明了,是以,本就是无情之人,又何来有情,只要谁人对他有用,他自然是可大肆利用,而绝不会顾及那人性命。 是了,要怪,就怪她云凤紫将沈碧牵扯了进来,但既是牵扯进来了,她云凤紫无心后退,是以那沈碧,也未有退路。 思绪至此,凤紫略是自然的垂头下来,不再言话。两人则一路往前,双双沉默,气氛也略是压抑沉寂了开来。 待回得凤紫所住的小院,君若轩却并无离开之意,甚至也不朝凤紫招呼一声,便率先入屋,最后竟径直坐定在了凤紫榻边,凤紫静立在榻前,目光淡然平寂的朝他打量,待得沉默片刻,低沉而道:“夫君今日,是要在凤紫这里午休?” 君若轩勾唇笑笑,柔然邪肆的道:“凤儿倒是有几分眼力劲儿呢,本王不过是坐在你榻边罢了,你就能猜出本王心思,想来,如今你我二人啊,倒是越来越心意相通了呢。” 心意相通? 这几字入得耳里,倒令凤紫心生鄙夷,只道是这君若轩有意调侃,她自然也不能当真翻了脸的将他逐出屋去。 “既是如此,夫君便早些休息吧,凤紫还不困,先在窗旁看看书。”凤紫神色微动,平缓而道,却是这话还未全然落音,君若轩便眼角一挑,邪魅懒散道:“此际正值午休小憩之际,凤儿还看书做何。莫不是,因对本王心有抵触,疏离不喜,是以,才以这种理由故意搪塞本王吧?” “凤紫不敢。” 他轻笑,“既是不敢,便且过来。本王是你夫君,又非豺狼虎豹,凤儿这般怕本王作何。”嗓音一落,那双漆黑悠然的瞳孔便静静将凤紫锁着。 凤紫静立原地,并未立即言话,也未立即动作,待得沉默片刻,才敛神一番,缓缓朝他行去,则待站定在他面前,他便顺势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当即一拉,凤紫身形不稳,整个人蓦地前倾,蓦地倒在他身上,却因倒下姿势略猛,加之君若轩似也毫无用力支撑,是以这一倒,她不仅跌在了他怀里,更还将他整个人都压着仰躺在了榻上。 凤紫瞳孔微缩,面色微沉,陡然要翻起身来,奈何君若轩则突然伸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身,彻底将她禁锢在了她身上。 凤紫稍稍挣扎片刻,终是停了动作,深眼凝他,君若轩则眸中带笑,柔然邪肆的迎上凤紫的眼,薄唇一启,风情万种的道:“本王倒是未料,凤儿竟也有这般虎狼之势,竟还能主动将本王压倒。凤儿且说说,这些日子相处,可是喜欢上本王了?” “夫君可否先让凤紫坐起,再好生回夫君的话?”不待他尾音全然落下,凤紫便按捺心神的平缓出声。 君若轩轻笑一声,“凤儿既是主动压下来了,本已是占了本王便宜,如此,本王岂能轻易让你起身。”嗓音一落,两手在凤紫腰上越发用力,却也是顷刻之间,凤紫只觉天旋地转一番,待得刹那回神,她竟已然躺在了君若轩身下。 瞬时,一道清冽的男性气息萦聚在鼻间,凤紫心口一沉,嘈杂万缕。 “本王是凤儿的夫,无论凤儿心思如何,但你对本王,都不可太过抵触,更不可在本王面前生得任何事。本王怜你宠你,可许你富贵荣华,自然也可让凤儿落得地狱,是以,凤儿的命啊,是攥在本王手里,凤儿在本王面前,自当安分守己,规规矩矩,让本王,心悦才是。只有本王心悦,本王才会对凤儿你,越发宠爱宽待,本王此言,凤儿可记下了?” 仅是片刻,他便柔腻兴味的出了声,那唇里溢出的热气,全数喷在了凤紫面上。 凤紫强行按捺心神,面色并无太大变化,心底深处,自然也是知这历来多疑的君若轩,仍是在对她与沈碧的走近而耿耿于怀。想来正是因为未曾真正抓到她的把柄,仅是怀疑,是以,这厮才会三番五次对她拐着玩儿的警告,也幸得今日她留了一手,不曾即刻从沈碧的院子出府,若不然,君若轩突然归来且不曾在沈碧院内见到她,如此之下,凭这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她云凤紫定不曾有好果子吃。 思绪至此,纵是不愿妥协,但也不得不与这厮好生周旋。 她也并未立即言话,而待垂眸沉默片刻,才低声平缓而道:“凤紫也说了多遍,凤紫对夫君,并无二心,更也不曾想过要在夫君眼前生事。毕竟,如今谁是庇护凤紫之人,凤紫自是看得清的,夫君不必多凤紫猜忌什么。” 君若轩轻笑,“既是如此,本王自然放心,只要凤儿乖巧听话,本王,只会宠你,何来会猜忌你。”嗓音一落,唇瓣一低,竟在凤紫额头懒散柔腻的落了一吻。 凤紫心口越发一沉,僵然而躺,深眼凝他,并未言话。 君若轩笑笑,目光在凤紫面上扫了几圈,随即便慢悠悠的从凤紫身上下来,待侧躺在凤紫身边,他便再度伸手而来,恰到好处的将凤紫裹入了怀里,继续道:“先歇息吧。本王今早入宫,正午才归,倒是累了。” 凤紫神色微动,淡然点头,并未多言,仅是按捺心神一番,稍稍合眸,兀自沉默。 则是不久,君若轩似是当真累了一番,嘴里略有轻微的打鼾声响起,竟是当真睡熟。 凤紫静静侧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耳郭里听着的是他胸腔内的心跳,平息匀称,仿佛一切安好。 她也顺势送神下来,逐渐小憩,只是本为浅睡,却不知为何竟全然睡熟,而待醒来,身旁早已人去而空,甚至偌大的屋子内,竟也未有君若轩踪影。 那人,又突然离开了? 凤紫眼角微挑,缓缓起身朝不远处屋门而去,待得打开屋门,目光便朝门外几名侍奴一扫,淡问:“王爷呢?” 这话刚落,便有侍奴恭道:“王爷回主院去了,离开时曾吩咐奴才们守好侧妃,且还让奴才们找了府中最是女红了得的嬷嬷过来,要教侧妃刺绣。” 这话入耳,凤紫猝不及防一怔。 却是这时,那几名侍奴的后方,突然绕出一人,并朝凤紫缓步行来,待站定在凤紫面前,那人便微微弯身,恭敬一拜,缓道:“奴婢拜见侧妃。” 凤紫下意识朝她观望,则见这嬷嬷年月五旬,面上略有褶皱,眸色也非突兀锐利,反而是温和成片,再加之脸色也极是恭敬,看着倒是略微慈祥温和。且她手中还端着一篮子的布匹与线团,线团色泽明艳,瞧那阵势,也着实像是要来好生教她刺绣似的。 凤紫眉头微蹙,心底略生抵触,目光再度朝那侍奴落去,淡道:“去回禀王爷,就说本妃已习惯向沈侍妾讨教刺绣……” 她嗓音略是威仪认真,只是后话还未全然道出,侍奴便垂头下来,紧着嗓子打断道:“回侧妃的话,王爷临走时也说了,沈侍妾蕙质兰心,通情明理,王爷说接下来几日,他事物繁忙,要让沈侍妾在主院为他研磨。是以,刺绣之事,侧妃许是仅得与刘嬷嬷讨教了,望侧妃见谅。” 是吗? 凤紫后话瞬时噎住,面色也沉了几许。 刘嬷嬷观了观凤紫脸色,以为凤紫是嫌弃抵触她,她面上略有惶恐,垂头下来,极是认真的道:“侧妃,奴婢在府中已有十年,女红之术已怜了三十五年之久,是以,在这瑞王府内,奴婢的刺绣功底的确算是上乘,便是教侧妃女红之术,奴婢也会尽心协力,争取在五日之内,便教会侧妃刺绣之术,再辅佐侧妃绣好鸳鸯枕。” 这话入耳,却并未在凤紫激起任何波澜。 且凭这刘嬷嬷能说出鸳鸯枕三字,想来自然也是君若轩对她有所交代,务必要让她辅佐她云凤紫绣好鸳鸯枕了。如此之举,想来自也是那君若轩故意为难,明知她不喜他,却还要偏偏让她云凤紫绣鸳鸯枕,且这满府之中,愿为君若轩绣鸳鸯枕的女人比比皆是,但那厮却独独挑了一个她,是以,君若轩的心思啊,昭然若揭,纵是此际不曾算计她云凤紫上刀山下火海,但自然,也不会让她云凤紫在府中安生才是。 再者,那厮太过多疑,纵是她在他面前几番解释她与沈碧并无异处,只奈何,她的话对君若轩似是仍无用处,这不,那厮终还是将沈碧调至他主院,全然是打算不让她云凤紫与沈碧接触了,也算是在变相的断她后路了。 思绪至此,心头并非好受 那人将沈碧调至主院,她云凤紫自然不可光明正大再去沈碧的偏院就坐,而后再找机会逃走,是以,今日与萧瑾之约,可还有机会去赴约? “进来吧。”凤紫沉默良久,久得在场之人面色皆略有起伏之际,她才突然回神过来,目光朝刘嬷嬷一落,出了声。 第三百五十四章 鸳鸯而换 嗓音一落,她毫无耽搁,转身而行,刘嬷嬷忙是点头,随即便踏步而来,略是小心的在凤紫身后跟随。 凤紫径直坐定在了软塌,刘嬷嬷则缓步过来,站定在软塌前,目光略是拘谨的朝凤紫扫了扫,犹豫片刻,随即便缓缓开口,“不知……侧妃何时有兴开始练习刺绣?” 她问得极为小心,那语气中交织着的恭敬之意浑然不掩。 凤紫眼角微挑,淡道:“闲来无事,此际练习刺绣也可。”说着,话锋稍稍一转,“刘嬷嬷既是王爷遣来的人,自是不必在本妃面前太过拘谨,坐吧。” 刘嬷嬷怔了怔,心有拘谨,仍也是放不开的,待得目光在凤紫面上流转几圈,眼见凤紫面色并无异常,再加之不好拒绝,是以,待得沉默犹豫片刻后,她终是垂头下来,恭敬道:“多谢侧妃。”嗓音一落,便缓缓坐定在了凤紫面前的矮桌旁,手中那装着布匹针线的竹娄也略是小心的放在矮桌上。 凤紫缓道:“王爷要让本妃绣鸳鸯,本妃倒不知如何落针,不如,刘嬷嬷先绣上一遍,好生让本妃参考参考如何?” 她嗓音极是平缓,无波无澜,也并未夹杂任何锋芒。 刘嬷嬷忙朝凤紫点头,“奴婢这便绣上一遍给侧妃看,倘若侧妃有何不明之处,尽管问奴婢便是。” 凤紫淡然无波的勾唇笑笑,“行的,有劳刘嬷嬷了。” 刘嬷嬷面色越是惶恐,“侧妃客气。”说完,无心耽搁,当即开始在竹娄里翻找布匹与针线,待得一切完毕,便指尖捏了绣针,开始在布匹上认真而绣。 大抵是心有紧张,再加之不敢在这侧妃面前怠慢,是以,刘嬷嬷垂头而下,绣也绣得认真,甚至也不曾抬头朝凤紫望来一眼,只是待得半晌后,她才稍稍回神过来,才壮着胆子抬头朝凤紫扫来,则见凤紫正目光凝于别处,微微失神,哪里是在观摩她刺绣的针法。 刘嬷嬷蓦地一怔,眉头也稍稍一蹙,却又是片刻后,便按捺心神一番,不敢多言,继续埋头刺绣。 毕竟在王府呆了多年,还不曾见得自家王爷这般心系一名女子,不过是个侧妃罢了,却还能亲自入宫请旨将她纳入府中,甚至还会宠冠瑞王府,就论这点,也知这女子虽是为侧,但却极受王爷重视,非后院中其余妾室那般无足轻重,是以,因着王爷之故,她自然也不敢怠慢这女子,从而惹王爷不悦,那便是大祸临头。说来,自家王爷惩处人的手段,她自然也是见过的,且也正是因为见过,从而才会心有阴影,不敢触犯。 思绪至此,心底一切通明。刘嬷嬷也稳了稳面色与思绪,开始平静的继续刺绣。 整个过程,她未言一句,凤紫也未出声,偌大的屋内,气氛沉寂幽密,无波无澜,清冷平寂。 许久后,天色已是稍稍暗沉了下来,黄昏以至。 刘嬷嬷这才放下了绣针,随即稍稍抬头朝凤紫望来,恭敬道:“侧妃,鸳鸯已是绣好,您可要看看。” 这话一出,凤紫这才应声回神,目光下意识朝刘嬷嬷望来,淡然点头,刘嬷嬷抬眸迅速朝她扫了一眼,随即急忙将手中绣好的布匹朝凤紫递来,凤紫则抬手接过,垂眸在布匹上扫了一眼,仅见这刘嬷嬷绣的鸳鸯,正落布匹当中,针法细致巧妙,着实栩栩如生。 那君若轩啊,倒是当真给她找了个极擅刺绣的默默来教她呢,想来也着实想让她云凤紫亲手绣出鸳鸯来呢。 “嬷嬷的针法倒是巧妙。”仅是片刻,她唇瓣一启,朝刘嬷嬷淡然出声。 刘嬷嬷听得惶恐,垂头下来,忙道:“侧妃过奖了,过奖了。” 凤紫缓道:“刘嬷嬷不必自谦,本妃说的也是肺腑之言罢了。”说着,不待刘嬷嬷回话,她便神色微动,话锋稍稍一转,继续道:“刘嬷嬷针法惊艳,本妃愿意一学。此际本妃便绣上一番,劳嬷嬷也看看本妃的针法。” 嗓音一落,便在刘嬷嬷略是诧异的目光里,抬手过来,重新在刘嬷嬷的篮子里拿了布与针线,随即便开始刺绣。 刘嬷嬷急忙点头,满身恭敬。 凤紫也并未多言,垂眸而绣。 则是不久,半只鸳鸯的身子已是稍稍绣了出来,凤紫神色微动,却在此际便停了指尖的针,目光朝刘嬷嬷一落,缓道:“嬷嬷瞧本妃绣得如何?” 她问得平和,嗓音一落,便将手中的刺绣朝刘嬷嬷递来。 此番终是稍稍花了心思来绣,略是认真,是以这鸳鸯自然是有鸳鸯的模样,当初在摄政王府时,她云凤紫身为摄政王府郡主,琴棋书画自是了得,这女红刺绣,也在娘亲的督促下学得上乘,是以,此番稍稍认真,针法自然不弱,且这般突然将刺绣给刘嬷嬷看,又许是未料凤紫有这等针法,是以,刘嬷嬷倒是猝不及防怔了一下,随即便忙不迭的点头赞道:“侧妃的针法极好,极好,且该是还在奴婢之上。” 她评判得极是认真,奈何凤紫却听得随意。 “本妃也不过是随意而绣罢了,岂比得过刘嬷嬷针法。只是,此番既得刘嬷嬷赞叹,想来方才看了刘嬷嬷刺绣,本妃自然是悟了不少,往些年那早已忘却的刺绣功底,此际倒也突然稍稍的记了起来,是以,本妃能有这般长进,嬷嬷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未待刘嬷嬷的尾音全数落下,凤紫便淡然平缓的出了声。 刘嬷嬷越是拘谨,紧着嗓子正要言话,未料后话未出,便闻凤紫话锋一转,继续道:“本妃如今已是记起了针法,便也不耽搁刘嬷嬷时辰了,刘嬷嬷便回你住处好生休息吧,若明日本妃还有何不懂之处,再请刘嬷嬷过来也可。” 这话她说得略是客气委婉,但刘嬷嬷自然是听得出来,面前这位不苟言笑的侧妃,在赶人。 刘嬷嬷心头了然,下意识噎了后话,待得犹豫片刻,终还是朝凤紫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告辞。 凤紫随意客套两句,再不言话,待得刘嬷嬷彻底出得屋门,她才重新拿起刘嬷嬷绣好的那块鸳鸯布匹,指尖也重新握了针线,继续而绣。她如今在刘嬷嬷面前展露针法,想来刘嬷嬷自然对她云凤紫能绣出与他一样精妙的鸳鸯自是深信不疑,是以,既是如此,她自然可利用刘嬷嬷这绣好的鸳鸯,再添绣些水草波纹,而后再稍稍接布料,填充枕芯,而后将这鸳鸯枕,彻底完成。 那君若轩不是要绣着鸳鸯的枕头么,她云凤紫送他一只便是,但若要她云凤紫亲手对他绣出鸳鸯来,她自然怕脏了自己手,如此利用刘嬷嬷绣出的鸳鸯代替,自然无伤大雅。 心思至此,一切通明。 凤紫低垂着头,仔细而绣,大抵是太过沉默认真,竟也不曾听见门外侍奴询问她是否传膳。 周遭一片沉寂,她针速也极为迅速,待得天色越发暗沉之际,她手中的的绣枕已是大成。她这才稍稍回神过来,手臂略是酸痛,待得敛神一番,才唤人入得屋来,点了烛火,传了膳。 她胃口并非大好,随意吃了几口,便让侍奴撤了膳,只是待得天色全然黑尽,夜风骤起之际,周遭之处,依旧一片平静,而那君若轩,却极为难得的不曾过来。 有了沈碧陪伴,是以,那人便不过来了。想来自然也不是喜欢沈碧,而是,要对她示威。 心思至此,一道道冷讽也在她心底肆意蔓延,只道是君若轩那厮也是容易沉不住气,这不,刚才有心将她‘宠’了几日,便将戏份演不下去了,致使怀疑与猜忌战胜了虚伪做戏,是以接下来,那厮便是该冷落她,彻底将她从瑞王府宠妃的位置上拉下来了吧。 越想,心底的冷冽之意越发而盛。只是突然,脑海中也浮荡出昨日萧瑾的音容面貌,一时,心有无奈,叹息发紧。 终是无机会出去,是以,与萧瑾相约之事自然也要强行退后,毕竟,瑞王府戒备森严,且君若轩对她防得厉害,自然也是越发差人暗中密切监视她才是,是以,她若要强行出府,无疑是自讨苦吃,且此际天色太晚,沈碧又不在她那偏院,她若此际要执意去得沈碧的偏远,且借助沈碧的偏远离府,自然也更不现实。 周遭沉寂,压抑无声。 徒留屋外冷风簌簌,清冷磅礴。 凤紫在软塌坐了许久,才稍稍回神过来,待得沉默半晌后,便开始缓缓起身,朝不远处雕窗而去。 待站定在窗旁,她也并未耽搁,修长的指尖缓缓将窗门打开,瞬时,一股凛冽的风迎面而来,层层灌入,差点拂灭了她屋内摇曳的烛火,凤紫则敛神一番,又抬手稍稍拢了拢衣裙,随即便抬眸朝屋外望去,则见光火阑珊之处,侍奴们正立在廊檐不远,一动不动,个个都似木桩似的。 大抵是闻得了动静,侍奴们纷纷转头朝她望来,皆是一怔,随即正要朝凤紫行礼而唤,不料还未动作,不远处则突然有脚步声懒散而来。 夜色深沉,风声摇曳。 而那脚步声在夜风之中也显得极是明显,且略微凌乱缓慢,显然来人不止一个。 凤紫瞳孔微缩,下意识循声而望,则是片刻,便见前方远处的小道,突然有几抹颀长的身影缓慢而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突然来人 与君若轩稍稍接触得久了,便是仅观身形与轮廓,自然也是将那人分辨得出来的。凤紫眼角一挑,心头有数,待得那一行人彻底走近,周遭摇曳的光火顺势将他们的面容层层照亮,凤紫举步朝他们一望,意料之中见得是君若轩正领着几人缓步过来。 只是,他身后跟随的那几人,却并非侍奴,竟是,手握长剑的侍卫。 如此阵状,倒让凤紫略是诧然,本以为这厮今夜不会过来,却不料这厮不仅过来了,更还带着侍卫,且瞧那些侍卫满面沉寂,肃杀之气尽显,难不成,君若轩今日过来,是为杀她? 心思莫名的翻转得有些远,则待沉默片刻,便又将这种可能性全然压下。 仅是片刻,君若轩一行人已是停在了怎远处的门外,接着周遭摇曳的光火,他径直将目光朝凤紫望来,视线在凤紫身上扫视一圈,才勾唇一笑,懒散柔和的问:“凤儿怎立在窗边,莫不是,在盼本王过来?” 这话依旧是如常的卷着几分邪肆与调侃之意,只是入得凤紫耳里,却略微有些怪异与凉薄了。毕竟,这厮领着几名侍卫过来,虽谈不上气势汹汹,但也绝非好事才是。 凤紫神色微动,并未立即言话,她仅是稍稍垂头下来,自然而然的任由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色的起伏,随即沉默片刻,才平缓自若的道:“今日在屋内坐得久了,略有烦闷,是以便立在窗边吹吹风,松松神罢了。若说是在盼夫君过来,凤紫自然是略有这等心思的,毕竟,凤紫有些话想与夫君言道,是以,自然是想盼着夫君过来叙话的。” 说着,不待君若轩反应,她嗓音稍稍一挑,“只是,夫君此番过来,怎突然领了侍卫过来?” 君若轩缓道:“今夜府中突然进了刺客,兹事体大,本王担忧凤儿安危,便遣人过来护凤儿的院子。”他也言道得极是干脆,待得嗓音一落,便自然而然的推门而入,随即便缓步过来,拉了凤紫的手便牵着她一道在屋内的软塌就坐,柔和问:“凤儿今儿这院子,可有异样之事发生,又或是,可否有什么声响扬起过?” 凤紫心有起伏,倒是略生诧异。 刺客? 这戒备森严的瑞王府,竟也会进来刺客?再者,她方才一直在屋中呆着,这一时半刻的也不曾发觉府内有任何声响与动静,是以,这君若轩突然领了侍卫过来,究竟是当真是因府内入了刺客而对她进行守护,还是,刺客之事为假,这厮变相的差侍卫明着禁锢她是真? 思绪至此,心境越发的沉了沉,且依照君若轩方才来时的懒散架势,慵然随意,足步缓慢,也能知晓这厮今夜哪里是来紧急抓刺客的,显然是随意散步才是,如此,想必这厮所谓的刺客之事略有九成是假了,而此番他领着侍卫而来,看来该是当真有心变相的软禁她了。 “自打夫君离开后,凤紫一直在屋内呆着,直至夫君此番过来,都不曾闻得任何异响。就不知,那刺客既是入府,可是在其余之处闹了动静?”凤紫默了片刻,淡然而问。 君若轩叹息一声,慢腾腾的道:“今夜瑞王府西边之处,突然有打斗惊起,后侍卫来报,说是有人闯入了王府,本王心系凤儿,是以便领着侍卫过来了。”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凤儿这里虽未听得任何异样声响,但也不代表全然安全,是以,接下来的时日,凤儿便莫要出院了,好生待在院内,避避险才是。” “今夜这院内,的确安静,并无异常,想来刺客并未到这院内,是以……” 凤紫默了片刻,低声而应,却是后话还未道出,君若轩便出声打断道:“凤儿莫要执拗,虽无动静,但却并不代表一切皆安,毕竟,刺客在暗,我们在明,且也不知那刺客武功如何,万一那人武功极是高深,且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这般一来,他若要潜入凤儿的院子,自也是容易。再者,凤儿如今可是我瑞王府的宠妃,满府皆知,甚至整个大昭的京都之人,都知凤儿你乃本王专程请了圣旨才迎入瑞王府的呢,是以,那刺客若是精明,自也容易拿凤儿来要挟本王,到时候事态全数脱离控制,于本王和凤儿而言,都非好事。” 他嗓音极是柔和,语气也染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劝慰之意,只是这话入得凤紫耳里,却也是越发验证了她心底的猜测。 这厮,当真是要将她变相软禁呢。 “夫君都将话说到这里了,凤紫除了尊崇夫君之意外,似也并无选择呢。只是,凤紫想问,凤紫后面几日,当真仅能在这院内走动,不可出这院子分毫?”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才按捺心神的问。 君若轩笑得温柔,“在刺客还未抓到之前,凤紫最好是不出这院子分毫。” 凤紫面色分毫不变,目光也自然而然的从他面上挪开,淡漠低沉的道:“夫君之言,凤紫明白了。只是如此虽看似是在维护凤紫安危,但却也是在变相将凤紫禁锢在这院内。”说着,叹息一声,“凤紫本以为,夫君这几日对凤紫极好,想来定是当真无心再害凤紫,凤紫也是有心向着夫君,甚至都愿将余生交由夫君了,却不料,到头来,竟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这话一落,她面上也不曾掩饰的卷出了几许悲戚与叹然之色,随即怅惘的摇摇头,而后便垂头下来,不再言话。 君若轩目光静静落在她面上,凝视片刻,宽慰道:“凤儿莫不是多想了?本王让你这几日待在院内,的确是为你安危着想,怎凤儿会是这般反应,倒让本王心疼无奈了。”说着,便抬手过来,拉凤紫入怀,“你且莫要多想,本王仅是担忧你安危罢了。待得刺客抓住,日后你想去哪儿,本王都允你。” “凤紫并非愚钝,有些事,自然是猜得到的,夫君又何必宽慰凤紫,至于是否是担忧凤紫安危,又或者是否有意变相的软禁凤紫,凤紫自然也是知晓的。再者,夫君今日又将沈侍妾招去了主院,也算是全然掐断了凤紫与沈侍妾的相聚,凤紫便想问问夫君,夫君今日的所作所为,可是因对凤紫仍是怀疑不满,从而,便想彻底将凤紫软禁,一劳永逸,强行让凤紫安分在院内呆着?” “凤儿许是误会了,本王并无……” 君若轩也敛神一番,跟着幽长幽长的叹息了一声,随即后话还未道出,突然,不远处顿时有凌厉的呼和声陡然响起。 君若轩后话顿时一噎,随即刹那,门外有人当即道:“王爷,南院方向起了打斗,且还有少许火光。” 这话一来,君若轩面色陡变,随即忙松开凤紫,按捺心神的道:“凤儿且安生待在屋内,莫要出院,本王去去就回。” 这话的尾音还未全然落下,他已陡然起身,整个人迅速出了屋门。片刻,不远处的屋门也被外面的侍奴当即合上,甚至连带方才凤紫打开的那扇雕花窗户,也被侍奴全全掩好。屋外不远,仍有凌乱的呼和与打斗声源源不断的扬来,甚至其中,还伴随着短兵相接之声,肃杀之气尽显。 凤紫静坐在软塌,满面陈杂,浑身戒备。 却是不久,突然之间,头顶陡然有细微之声稍稍而起。 她面色蓦地一变,当即抬头,则见片刻之际,头顶上风那道瓦片倒是被缓缓挪开,而透过那瓦片的洞口朝外一观,光火暗淡之中,却能隐约瞧得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那张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面容着实清俊,只是那张脸上的双眼,则是阴狠重重,煞气磅礴,如此模样入得凤紫耳里,顿时令她瞳孔大缩,惊得不轻。 是萧瑾。 她心底猝不及防的猛跳,整个人顿时站起身来,萧瑾则垂头扫她一眼,并不言话,指尖仍在屋顶缓缓动作,极轻极轻的将一片片瓦揭开,而后,待得屋顶的漏洞略大之际,他顿时稍稍挪动身子,整个人当即顺着那道洞口钻了进来。 凤紫惊得双眼圆瞪,目光呆滞的朝萧瑾凝着,却是正这时,一道道略是温热的东西啪啦几声打落在脸,她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抹了抹脸,而待放下手来,则见手掌之上,竟是一片鲜红刺目的血色。 是血。 萧瑾这厮,受伤了? 她再度惊了一下,目光再朝萧瑾落来,只见他整个人已是极为靠近地面,奈何他似是毫无力气腾身站定一般,整个人俨然是以一种即将趴在地上的姿势下坠,她面色越是骤变,当即下意识伸手朝他接去,内力猛提,刹那之际,萧瑾便陡然跌落在她双臂,却又因跌落势态极重,纵是凤紫提了内力去接也并无太大效果,顷刻之际,她也被萧瑾砸得浑身不稳,整个人与萧瑾一道摔落在地。 瞬时,大抵是因两人摔落之声极是明显,突然,门外当即有侍奴愕唤,“侧妃,可是出何事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急急隐藏 “没事,不过是本妃方才足下不稳,差点摔地罢了,此际已是无碍,尔等莫惊。”凤紫急忙敛神一番,压低了嗓音,回了话。 这话一出,门外便有侍奴紧张道:“侧妃小心些,切莫摔着了,若是有何事,直接知会奴才们便是。” “本宫知晓了。” 凤紫淡然回了一句,嗓音与语气皆是平缓自若,并无半许异样,但谁都不知,方才被萧瑾那般一砸,身子陡然摔倒在地,本是瘦骨嶙峋的身子,的确犹如骨头散架一般,疼痛之至,只是如今事态特殊,她只得强行忍耐痛意,待得这话落下后,她才稍稍抬眸朝趴在她身上的萧瑾望来,却不料恰到好处的对上了萧瑾那双鹰厉深沉的眼。 那双眼睛,夹杂了太多的复杂与厚重,却又是刹那之间,瞳孔一松,似是整个人都全然松懈了下来。他浑身的力道也跟着减却,整个人似如脱力般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如此姿势,无疑尴尬,凤紫眉头一皱,终是略微低声的问:“王爷可否从凤紫身上下来了?” 嗓音一落,萧瑾并未言话,仅是稍稍变了变脸色,随即便咬牙一番,支撑着身子缓缓的从她身上滑了下来。瞬时,一道道血腥味陡然浓烈了一番,凤紫下意识垂头一望,便见她身上的衣裙上,竟是沾染了血迹,而萧瑾那胸腹之上,竟也是血红一片。 这厮受伤了,且还受得不轻。 “王爷此际可还能起身走动?”凤紫心头骤然一紧,深知兹事体大,当即强行按捺心神一番,低沉沉的问。 “本王身上有伤,失血过多,恐难起身行走。你且即刻填补屋顶破洞,再将本王藏于柜中,并将地上血迹全数擦却,待得本王缓过来了,自即刻离开。”仅是片刻,他便薄唇一启,朝凤紫回了话。只是他嗓音太过嘶哑,断续无力,便是那双方才还略是凌厉的眼,此际竟已显得苍茫迷离,似是下一刻便要彻底晕厥一般。 凤紫看得满目紧烈,虽明知萧瑾这话可应急,只奈何,她却莫名深知,凭萧瑾如今这模样,不失血过多而亡都是好事了,岂还能自行缓过来,甚至自行离开? 思绪至此,心境一切通明,她暗自叹息连连,着实不知今夜这萧瑾怎就突然来这瑞王府了,且来瑞王府造访就造访,他如此模样,似是当真是以刺客的身份到来,如此,倘若他被君若轩发现,后果许是绝非乐观了。 那君若轩可非善类,且喜睚眦必报,纵是与萧瑾同盟,但若知萧瑾有何之处算计亦或是背叛他,凭他那冷血心狠之性,自然是可将萧瑾往死里整的。 越想,凤紫面色越发的厚重开来,待得片刻,她终是强行按捺心神,不再耽搁,当即转眸朝四下仔细观望一番,而后才垂眸朝萧瑾望来,低沉道:“事态紧急,王爷,得罪了。”嗓音一落,不待萧瑾反应,她便迅速半扶半拖的将他挪至不远处的床榻,而后寻了布条过来,随即极为干脆的扯开了萧瑾满是血色的上衣,对准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撒了随身携带的伤药,而后迅速用布条缠好,待得一切完毕,她仍是不待萧瑾反应,当即用力便将他塞入了床底,而后再用矮箱遮挡。 待得随意扫视之下察觉不到萧瑾后,她才略微释然,随即抬头望了望屋顶的破洞,不及多想,当即跃身而起,身子半吊在房梁,而后便开始迅速的用琉璃瓦填补屋顶漏洞。 她动作极轻极轻,全然不愿再度惊扰门外的侍奴与侍卫,是以,下手动作也是轻柔之至,并无半许声响。待得屋顶的破洞被她填好之后,她跃身而下,再度开始清理起地面的血迹。 待得一切完毕,本是瘦削的身子,倒是着实有些累了,凤紫垂眸扫了扫衣裙上的鲜血,此际也顾不得萧瑾在床底,当即自柜中重新拿了一套衣裙出来,迅速换上,而那换下的血色衣裙,便被她塞在了萧瑾所在的床底隐藏。 一切完毕,她坐在软塌稍稍歇了口气,而后便缓和起身行至墙角,点了檀香,驱散了屋内残存的血腥味道。 此际,夜色已是深沉,屋外骤风吹得周遭树木沙沙作响。凤紫坐在软塌沉默片刻,才拂了屋内的烛火,缓步朝床榻而去,仰躺歇息。 “君若轩擅疑,且这些日子对凤紫也并未放下心防,为防君若轩突然过来,是以,便委屈王爷在床下多呆些时辰,望王爷见谅。”周遭气氛瞬时沉寂下来,眼前一片黑暗,无光无影。待得沉默片刻后,凤紫心神微动,低低道话。 这话一出,萧瑾并未言话。 凤紫眉头一皱,心底莫名增了半许担忧,低唤,“王爷?” 短促的二字一落,床下才稍稍扬来一道低哑的应声,‘嗯’。凤紫心头蓦地松了口气,继续道:“委屈王爷了,事态特殊,望王爷坚持坚持。” 嗓音一落,她便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话。萧瑾也未再出声,静呆在床下,似如不存在一般。 凤紫稍稍合眼,但却毫无困意,耳朵四方而听,大抵是周遭太过沉寂静谧,是以,如此安静的环境里,自然也是能稍稍听得远处略有凌乱脚步声跑动之声。 看来,君若轩等人仍是在府中大肆寻找刺客。只是,本还以为今夜君若轩领着侍卫而来,仅为变相的软禁她,却不料,这瑞王府竟是当真进了刺客,且她也万万不曾想到,这所谓的‘刺客’,竟会是萧瑾。 心底有太多太多的疑虑,思之不通,但此际又不可将萧瑾拖出来好生询问。是以,思绪越发的起伏蔓延,层层嘈杂,因而,所有的疑虑也越发在心底发酵,令她心思杂乱,越发的毫无睡意。 而周遭漆黑一片,气氛幽密,波澜不起。 凤紫紧合着眼,兀自思量,却是许久许久,久得屋外远处隐约有打更上扬起之后,而不远处的屋门外,突然有脚步声行来。 那脚步声略微急促,只是待越发靠近凤紫的屋门,便又突然减却了速度,缓了下来。 “王爷。” 这时,门外的侍奴们也纷纷恭唤了一句,这声音并非太大,但在这沉寂压抑的氛围里,却是让人听得全然清晰。 “侧妃睡了?” 不待侍奴们的嗓音全然落下,君若轩出了声。只是,不同于常日兴味盎然的嗓音,这回他言话的语气,则略微透着几分难以言道的复杂,甚至若是细听,还不难听出嗓音中夹杂的半分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 突然,凤紫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正待思量之际,屋外侍奴再度低声回话道:“侧妃两个时辰前便已拂了灯,该是歇下了。” “嗯。这院内,今夜可有异动?”君若轩再度低问。 “不曾。一切安好。” 君若轩皱着的眉也稍稍松了下来,目光在雕窗上扫了两眼,沉默片刻,随即便缓缓往前,径直朝不远处的屋门行来。 凤紫并未给木门上栓,其一是知凭君若轩那等猜忌之心定会返回来瞧瞧,是以,若是将屋门上栓令他推不开门,许会让他怀疑,但若装作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不曾对屋门上栓,且还在榻上睡得正香的话,想必也不易引起君若轩怀疑才是。 思绪至此,凤紫便也打定了主意要刻意装睡,是以,也稍稍调整了一番呼吸,使得呼吸匀称,双目微闭,似如睡熟。 君若轩推门的力道并不大,仅是稍稍一推,屋门便缓缓的开了。他目光瞬时朝屋内一落,则是满目的漆黑,看不清任何,而鼻子里,瞬时便充盈了略是浓烈的檀香,略微的沁人心脾,松神怡然。 他眼角稍稍一挑,随即踏步而入,待摸黑行至一处烛台之地,便稍稍点燃了烛台,而后借着烛台昏黄摇曳的光火,他目光盯上了榻上睡着的凤紫,继续踏步前进。 凤紫静静而躺,双目而合,但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光影的摇曳。耳畔,是君若轩那越来越近的脚步,若说全然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萧瑾就在床下,但凡这厮鼻子极灵,能从浓烈的檀香味道里闻得血腥味道,如此,想必即便萧瑾藏在床底,最终也是会被翻找出来的。 是以,今夜这场熟睡之戏,她自然不能破功,且也望这君若轩并非神人,分辨不出这檀香覆盖下的血腥才是。 思绪至此,那君若轩的脚步已是止在了她的榻边,随即片刻,她甚至能清晰听到他衣袂摩擦的身形缓缓响起,而后,有温热的鼻息扑在了她脸上,她这才陡然反应过来,这厮弯了腰身,脸都快贴上她的脸了。 她强行按捺心神,尽力克制,整个人依旧双目而合,呼吸匀称,仍是一副熟睡的模样。 “凤儿?” 仅是片刻,君若轩在她耳畔低低而唤。 凤紫故作未闻,一动不动,只是君若轩这话落下后,他竟再不出声,也不离开,他似是全然沉默了似的,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她榻边,甚至也不必掀眼瞧他,凤紫也莫名笃定这厮定是在近距离的凝她,是以,这厮究竟想作何? 难不成,当真发觉异样了? 不得不说,此时此际,倒是最怕气氛的突然静默,只因君若轩这人,心思太过精明,是以,他的任何言行举止,都许是包藏祸心,令人防不胜防。 第三百五十七章 莫要相信 周遭一片沉寂,压抑重重。 凤紫强行按捺心绪,呼吸匀称,依旧是一动不动,但谁都不曾知道,她如今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保持此际的镇定,奈何即便如此,心底的起伏与跳动,自然也是无法全然掩饰住的。毕竟,床底趴着萧瑾,一旦被君若轩发现,别说萧瑾许是会惹上麻烦,便是她这刻意窝藏萧瑾之人,也难免不会被这擅疑的君若轩怀疑成是萧瑾的同伙。 是以,周遭气氛越是沉寂,榻旁的君若轩越是一动不动,她心境,便越的紧烈起伏。 待得许久,久得连她身子都稍稍僵硬之际,突然,无声无息的气氛里,君若轩突然那鼻腔喷在她面上的温热气息越发靠近,瞬时之间,凤紫心口越发一紧,当即犹豫着要即刻睁开眼之际,却是这时,他那近在咫尺的呼吸突然远离,而后,他足下微微动作,像是转了身一般,随即一步一步的踏步远离。 终还是,离开了? 凤紫心底如是思量,一道道浅浅的释然也在心底蔓延,则是片刻,屋内的光鲜也陡然暗了下来,随即,那君若轩的脚步声再度缓缓的响起,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而后不久,不远处的屋门也响起了吱呀沉闷的合门声。 这些声音齐齐入耳,终是全然令凤紫放松下来。 她一点一点的掀了眼皮,入目的,是意料之中的黑暗。 “将侧妃守好了。若是侧妃有任何差池,尔等提头来见。”正这时,门外扬来了君若轩的嗓音。 本是风月不羁之人,常日的语气也极为的邪肆柔媚,但这回,他脱口的嗓音却是阴沉森冷,咄咄逼人,无端给人一种极为陌生之感。 屋外的侍奴不敢迟疑,甚至不待君若轩的尾音全然落下,便已压着嗓子齐齐称是。 君若轩也不再多呆,脚步声再度缓缓而起,渐行渐远,待得不久后,他的脚步声,便彻底淹没在了遥远之处,再也听不到了。 凤紫大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也骤然松却。待得深呼吸几口,她便缓缓起身下榻,蹲在了床边,随即小心翼翼的摸黑伸手将床下的矮柜挪开,便极轻极轻的唤,“王爷?” 这话一出,床下无人应答。 凤紫眉头微皱,再度压着嗓子轻唤,“王爷?” 嗓音一落,周遭仍是无声无息,床下之人仍是并无应话。凤紫心底陡然增了几分忐忑,心境也彻底再度的压了下来,随即犹豫片刻,终还是屈身朝着床下爬去,待得双手触碰到萧瑾,便稍稍稳住身形,随即抬手轻轻推他,“王爷?” 或许是此番下手之处触及到了他的伤口,顷刻之际,他低哑的闷哼了一声。 凤紫手中的动作蓦地一停,片刻之际,便缩手回来,低着嗓子问:“王爷身子如何了?” “方才太累,睡了过去,倒被你触及了伤口,痛醒过来。”他低哑着嗓音回了话,嗓音极是虚弱,甚至还隐约染着几分颤抖。 凤紫眼角一挑,并未立即言话,心思浮荡之中,自然也不信这厮会累得睡着,甚至也不必多想,也知这厮定是失血过多,身子虚弱,从而才抑制不住的晕厥。倘若不是她方才触及了他的伤口,令他痛醒,倒也不知这厮会不会一直晕厥,再也醒不来了。 意识到这点,突然,心口莫名的跟着皱缩了一下。 遥想往日在厉王府时,也曾见过厉王府管家与柳淑勾结,以图要萧瑾性命。曾还记得,当时萧瑾突然病发,整个人神智癫狂,六亲不认,后又突发高烧,全然不退,整个人苟延残喘,也是孱弱可怜得紧,但那时,大抵是对萧瑾并非接触太久,加之对萧瑾心有抵触与憎恶,是以,并非太过上心,仅是凭着内心残存的良善与萧瑾死了后她定会被管家处死之意,逼着自己救了萧瑾而已,但这次,这厮依旧是孱弱,依旧是有性命之危,但却不知为何,心底深处,竟增了几分猛跳与空荡,仿佛一切都失了控制,震撼,惊愕,甚至,不敢去面对似的。 终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几次三番接纳过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曾真正险恶之人,倘若就这么亡在了她面前,这感觉,无疑是不敢去多想,甚至不愿去多想的。 “王爷失血太多,今夜又奔走得多,身子乏累,也是自然。” 待得沉默半晌,凤紫才故意顺着他的话应了话,说着,话锋一转,再度略是紧然的道:“地上冷,王爷此际,可要去榻上好生休息?” “不必。”这话一出,萧瑾便低哑着嗓子道了话,“门外有人守着,屋内不可太过动静。再者,本王身带血迹,沾染被褥不易擦却血色,倘若明日君若轩来,你定难以交差。” 这话入耳,凤紫微微一怔,未料他这番话,竟是都在极为难得的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 凤紫眉头一皱,叹息一声,“凤紫如今也是寄人篱下,难得王爷这般理解。君若轩本是心思精明,擅怀疑,凤紫在他面前,也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只是凤紫也未料到,这几日不知何事令他不满,今日竟被他变相软禁,是以,凤紫被人盯着,的确无法出得瑞王府,是以,也难以遵从与王爷的昨日之约,还望王爷见谅。” “君若轩今日,为难你了?” 漆黑压抑的气氛里,萧瑾默了片刻,低哑断续的道了话。 凤紫缓道:“也非为难,不过是差人守着凤紫罢了,有意将凤紫困在此院,不得离开。” “许是你昨日出府,虽不曾被君若轩拿得把柄,但也增了他的怀疑。日后你在瑞王府便安稳呆着,本王自会让你及早出得这瑞王府。” 是吗? 他断续低哑的嗓音,卷着几分自然而然的大气,只是这话入得耳里,虽明知这萧瑾也不一定能真正对付得了君若轩,但如今听他孱弱之际这般说,心底终还是生了半丝宽慰。 “王爷之言,凤紫便记下了。说来,自打在乱葬岗中重生,这么久了,也只有王爷能在凤紫危难之际,几番伸手。”说着,思绪微动,话锋也稍稍一转,继续道:“王爷对凤紫有恩,凤紫自然也会在能力所及范围内报恩。就不知,王爷今夜来这瑞王府所谓何意,若当真有棘手之事要对付瑞王,许是,凤紫能做王爷的内应。” 她这话问得略微委婉,态度诚恳。 只是这话落下半晌,萧瑾都未言话。 凤紫叹息一声,低道:“王爷若是不信凤紫,自可不说。只是,也望王爷明白,凤紫今夜都已冒险救了王爷,自然,也不会轻易害王爷的。” “有些事,你知晓得多了对你并无任何好处。你只需对本王来你屋中之事守口如瓶,亦或忘记也成,待得天明之前,本王自会想法离开。”待得片刻,他终是低哑断续的回了话,只是这回的嗓音,越发的艰难嘶哑,似是努力从喉咙中挤出似的。 凤紫心有复杂,仔细将他的话琢磨了一下,心头通明,也无心再多言。 是了,有些事她知晓得多了,对她的确没什么好处。如萧瑾,君若轩,甚至君黎渊这些权势争斗漩涡中的人来说,每人行事皆步步为营,这些人的心思,也大多缜密,随意一个决定,也都是牵涉极广,危险丛生。 是以,她的确知晓得多了并无好处,只因,她仅是他们权势争斗期盼上的一枚棋子罢了。既是棋子,知晓一切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也或许,这萧瑾对她的确无恶心,仅是单单见她深处瑞王府内水深火热,不愿让她在受他的事所扰,如此,总的来说,多说无益,也多问无疑,她目前啊,想着怎么对付君若轩便成了。 “王爷与瑞王之事,凤紫并非有心多问。只是,瑞王此人,心狠手辣,擅长做戏,王爷对他,定要好生防备了。亦如今夜突然闯府之事,还望王爷日后三思而行了,便是想在瑞王府内做些什么,也尽量动用不明身份的侍卫或是死士,王爷自己,便莫要亲身犯险了。” 待得沉默片刻,凤紫越发压低了嗓音,低声回话。 却是这话一出,萧瑾似是并未将她这话之意好生听入耳里,仅是片刻之际,便低哑认真的问:“你这是在担忧本王?” 凤紫猝不及防怔了一下,并未言话。 萧瑾也未再出声,两人无声对峙,周遭气氛也再度尴尬厚重开来。 待得半晌,凤紫才缓道:“王爷对凤紫不薄,凤紫稍稍担忧王爷,也是自然。” 这话还未全然落音,萧瑾便低哑的出声道:“本王以前对你,并非宽待。再者,也莫要将本王看作好人,更也莫要太相信本王,许是日后,本王,也会让你失望。” 是吗? 这话无疑是话中有话,幽远复杂。 凤紫眉头一皱,心底深处似被什么扎了一下,失望叹息,随即强行振作的自嘲而笑,“难道日后,王爷仍是会对凤紫不利?” 第三百五十八章 突然矛盾 这话,无疑是问得极为无奈,甚至心底深处,也抑制不住的卷出了几分凉薄与空荡。 她云凤紫何德何能,竟会被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她不过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之人罢了,为何,总有人会计量她,算计她,甚至,不会放过她。若说仅是为了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那这代价,莫不是太大了些。毕竟,她云凤紫至始至终不曾享受过任何兵符之事给她带来的好运,反倒是各种威胁与算计层层而来,肆意的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待得嗓音落下,她再无言话,整个人稍稍调整了一番姿势,随即在萧瑾身边无力颓然的躺了下来。 “往日之事,谁能料得到。本王不知日后会对你如何,但你莫要将本王想得太好,莫要对本王太过信任,似也终归不是坏事。”待得半晌,他再度低哑的道了话,却是这话刚刚落下,片刻之际,他再度道:“这京都之城,不日便要乱了,你身为摄政王府唯一存留之人,身上压着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是以,你此生注定不会平淡平凡,而是,会沦落在权势争斗的漩涡,难以自控。没人救得了你,仇恨的种子,算计的无情,你若想彻底脱离一切,你能靠的,便只有你自己。如今在这瑞王府内,瑞王看似对你变相软禁,实则,又何尝不是太过紧张在意?你云凤紫的性命,如今对瑞王与太子来说,举足轻重,是以,你若是聪明,恰巧可反过来利用这点。就如,用你性命,来威胁于他们。” 凤紫眼角一挑,沉默片刻,低沉而道:“瑞王与太子几番差点要了凤紫性命,又如何真正会在意凤紫性命。若凤紫以性命对他们威胁,在他们眼里,许是不过是个挑梁小丑罢了,并无重要。许是王爷不知,前几日,瑞王便与凤紫说过,他并不在意摄政王府兵符是否能真正现世,他也并非热衷要得到兵符,但若兵符现世,他自然也要必须得到。是以,凤紫以为,瑞王对凤紫,并非是真正想要从凤紫身上得到兵符,只不过是想软禁凤紫罢了,又或许不愿让凤紫落于旁人之手,从而令摄政王府遗留的兵符落入他人之手罢了,如是而已。但若,凤紫若是亡了,对瑞王来说,许是更会有利,就如,凤紫一亡,兵符许是再无契机现世,如此对瑞王来说,也无甚坏处,但对那些极想得到兵符之人来说,便成坏事了。” 说着,叹息一声,“是以,凤紫以为,凤紫这条命在瑞王眼里,并无重要,既是如此,凤紫若对瑞王以命相威,岂不是自寻死路。” 冗长的一席话,被她以一种极缓极沉的嗓音道出。她说得极为认真,也不知为何,大抵是心境使然吧,是以莫名的敞开了心扉,将心底的所有感觉全然与这萧瑾言道了出来。 只是这话一出,萧瑾却并未立即言话。 周遭气氛也再度沉寂,压抑无声,徒留屋外风声浮荡,清清冷冷。 “瑞王虽几番算计于你,但每次都是恰到好处的不曾让你丧命。”待得许久,沉寂压抑的气氛里,萧瑾那低哑费力的嗓音再度稍稍响了起来。 凤紫应声回神,心生自嘲。 片刻之际,萧瑾继续道:“有些事,自当胆大而行,不计后果,许是破罐子破摔,魄力之至,才会真正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本王言尽于此,日后该如何行事,你自己掂量,只是无论如何,该有的戒备不可松懈,且瑞王心思缜密,腹黑无情,你在他面前行事,无疑得谨慎小心,步步为营。” “多谢王爷提点了。”不待他尾音全然落下,凤紫平缓幽远的回了话,说着,稍稍按捺心神,话锋一转,继续道:“王爷说让凤紫也莫要信你,也说日后之事谁也意料不到,但凤紫仍还是想问,王爷最初也说过,让凤紫安生待在瑞王府内,不日之后,你定会将凤紫接出去,不知这话,可是当真?” 萧瑾低哑道:“自然是真。” 凤紫笑笑,“既是如此,凤紫便当真记下了。只是,如今凤紫在瑞王府也是水深火热,不知日后事态会如何,更也不知凤紫是否有命等到王爷来瑞王府接凤紫,是以,倘若日后凤紫死在瑞王府了,便望王爷提前遵循诺言将凤紫接出去吧,凤紫不愿被瑞王府的人随意拖去乱葬岗丢弃,倘若王爷当真念在与凤紫相识一场的份上,便将凤紫尸首带出,葬在我瑞王府众人葬身之地吧。” 这话一出,萧瑾再无言话。 凤紫静静的候了许久,才低声唤:“王爷?” “嗯。”这话落下片刻,萧瑾才低哑的应了话,只是这回的语气,却莫名的沉杂了几许。 “凤紫方才之言,王爷可应下了?”凤紫并未将他的语气太过放在心里,仅是低着嗓子再度问了一句。 奈何这话一出,萧瑾仍未言话。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待得半晌之后,萧瑾才道:“在瑞王府行事,不可莽撞,更不可轻举妄动。便是要如本王方才所说那般孤注一掷的威胁瑞王等人,也不可急于一时。待得你离开瑞王府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是吗? 凤紫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只觉萧瑾今夜这些前后之语,着实是稍稍有些矛盾了。前一刻还在劝她要靠自己,要胆大行事,后一刻,便像是退缩了一般,让她好生待在瑞王府内,莫要轻举妄动,等他将她接出瑞王府。 不得不说,今夜的萧瑾,也是极为难得的有些糊涂了,言道的话,也开始前后矛盾了。 思绪至此,凤紫彻底沉默了下来,心境也再度微微而浮,兀自静默。 半晌,萧瑾那低哑的嗓音再度扬来,“往日,本王对你……”话刚到这儿,他又突然止住。 凤紫稍稍回神过来,低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落下片刻,萧瑾才低哑断续的道:“往日,本王几次三番的要你,你可恨本王?” 这话入耳,惹得凤紫再度一怔。本以为萧瑾仍要继续朝她数落亦或是提点,却不料,他竟问了这个。 是否恨她? 只是不得不说,他这话倒也稍稍将她问住了。若说往日,她定能极为干脆且毫无情绪的表面回话,但今夜,不知为何,心境着实是空荡起伏,甚至连带往日那些极容易脱口之言,都略微怪异的无法随口言道出来了。 她并未立即言话,思绪翻转,但得极为难得的认真的思量半晌后,她才略微敛下心底的一切,低声道:“不恨。” 是了,不恨。只因本是破败残躯,且当初还是她孤注一掷勾得萧瑾,是以,便是要恨,自然也恨她当初鬼使神差的将媚术用在萧瑾身上,发疯般肆无忌惮的勾他。而今突然回首,想起当初的一切,大抵是心境变了,整个人也越发麻木了,是以,便是想到了往日那些事,竟也不曾抵触憎恶了。 “往事都已过去,人活着,自然要朝前看,是以,往日之事,凤紫不愿再提,也无心,恨王爷。”仅是片刻,她再度按捺心神的回了话,说完,黑暗之中,稍稍合眸,不再言话。 萧瑾也未多言,再度沉默下来。 周遭气氛越发的沉寂清宁,却是许久之后,凤紫倒是抑制不住的困意来袭,整个人,竟是睡了过去。 睡梦里,黑暗成片,无边无际。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奔着,不知何时才能踏至这漆黑的尽头。却是不久,黑沉之中,已然疲惫的脚陡然踩入了一个深坑,身子也顿时不稳,整个人当即朝前扑倒而去。她眉头紧皱,心口大颤,抑制不住的惊呼,却是这时,她陡然掀眼,眼前的漆黑彻底消散,一道道略微暗淡的光影萦绕在眼,顷刻之际,便让她看清了头顶的床底。 早已飘散的思绪,逐渐开始汇拢聚集,但得整个人全然回神,目光四方而扫,才觉,身旁空空如也,而昨夜那躺在身旁与她说了许久许久话的人,竟是已然,不在。 萧瑾不在了。 意识到这点,她面色顿时陡变,甚至也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当即从床底钻出,则见,不远处的屋门大开,冷风嗖嗖的朝屋门肆意而灌。 她心口越发而紧,足下当即往前,待得行至屋门口,才见屋门外的侍奴与侍卫竟是纷纷倒地,双目紧合,似如亡了一般。 她面色越发复杂,心境早已是乱了几拍,足下当即踏入屋门,朝就近一名侍奴蹲下,随即伸手去探那侍奴鼻息,则觉那侍奴鼻息尚存,似是仅是晕厥。瞬时,一道道疑虑在心底四方沸腾而起,剧烈涌动,压制不得。 “来人。” 她忍不住扯声而唤,嗓音落下,无人应话。 她强行镇定,立在原地暗自沉默,待得半晌后,她才稍稍整理了一番凌乱的头发与衣裙,随即足下微动,缓步朝前。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有意挪地 她本是要朝君若轩主院行去,毕竟,院内的侍奴全然昏死,她若不去告知君若轩一声,许是又会惹得那厮大肆猜忌。 只是,足下也仅是行了几步,便又面色一紧,两脚再度僵在了原地,无心再动了。思绪翻转,待得再度沉默一番后,她终是转身过来,全然打消了去君若轩主院的念头,而是径直踏步而行,待入得屋门后,便抬手合上了屋门,随即缓步朝前,入榻而躺。 此番便急着去君若轩那里通报,万一对萧瑾不利,她也算是变相的害了萧瑾,更也容易得君若轩怀疑,怀疑是她对萧瑾窝藏一宿,若不然,今早其余之地皆无事发生,怎独独就她的院子出事了?再者,如今那些屋外的侍奴与侍卫皆是昏死,是以,她自然也是不知那些人在昏死之前究竟遭受了什么,倘若是萧瑾将他们打晕,这些人醒来后自然会对君若轩说是萧瑾将他们打晕,如此,君若轩自会将窝藏之罪肆意落在她身上,即便她不承认,但凭君若轩那多疑之性,自然也不会真正相信她。 是以,如今之法,许是稍稍装死来得妥当一切,即便君若轩查来,她也可凭晕厥之事来全然脱却嫌疑才是,只不过,那些侍卫与侍奴醒来,若不曾揭露萧瑾倒是好事,但若,那些人将萧瑾说了出来…… 思绪至此,一时,心底也稍稍沉了几许。 只道是,那些侍奴与侍卫醒来,即便她云凤紫装晕并不会受得牵连,但若那些人将萧瑾言道出来,如此,萧瑾与君若轩,许是就当真要势不两立了。是以,那些屋外的侍奴与侍卫,留着无疑是萧瑾的祸患,且昨夜既是救了萧瑾,是否要送佛送上天,将门外那几个隐患,也趁机除了? 心思至此,瞬时,凤紫心口也稍稍的震撼开来。 她倒是突然反应过来了,此番莫名之中,自己竟是又在抑制不住的为萧瑾考虑了,甚至为了那萧瑾,竟还对门外几人动了杀心。这种转变,常日倒不曾自行发觉,但此际心思太过突兀明显,一时之间,倒也让自己彻底的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竟因萧瑾而变化如此之大。 不得不说,纵是对萧瑾并无真正厌恶之意,但也并非真正的亲近,如今她竟突然有心主动的为萧瑾着想,这般转变,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发生的? 越想,心境越发的起伏震愕,压制不得。 待得片刻后,她才稍稍回神过来,随即强行敛神一番,心底也稍稍挣扎了几下,而后终还是迅速的坐起了身来,双腿也微微而挪,正要下榻,奈何正这时,门外远处,顿时有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瞬时,她面色一变,本要下榻的两腿陡然缩了回来,整个人也蓦地重新仰躺在榻,指尖扯了被褥盖在身上,双目一合,一动不动。 而那门外的脚步声,则是迅速的由远及近,则是片刻,不远处的屋门便被人陡然推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也随着屋外的冷风全然入了门来。 凤紫心底戒备重重,两耳将那脚步声听得极为仔细,因着太过熟悉这脚步声,再加之冷风卷了几缕熟悉的味道盈入鼻来,是以,纵是不睁眼,自然也知来人是谁,她终是稍稍放松了警惕,任由呼吸匀称,整个人越是努力的故作安睡。 “凤儿?” 仅是片刻,那人便已坐定在了她的榻边,一道略微低沉的嗓音也顺势响起。 凤紫双目紧合,一动不动,并无反应。周遭气氛沉寂片刻,随即,一根略是凉薄的指尖横在了她的鼻下,似是有意要探探她的鼻息,她也并无掩饰,呼吸匀称,随即片刻,那根略是凉薄的手指倒是终于从她鼻下挪开了,但她的肩膀,则被一双手轻微的扣住,而后,便开始缓缓的摇晃起来。 “凤儿,醒醒,醒醒。” 凤紫仍是未动。 那人的嗓音越发增大了几许,便是摇晃凤紫的动作弧度,也蓦地加大了几分。 凤紫整个人被摇得晃动不堪,心生抵触与暗恼,只道是这小子这哪里是在唤人,明明是想趁机将她骨头摇散才是。甚至于,她脑袋也被他摇得稍稍发昏,心底也极是笃定,笃定着只要她一直不醒,这小子定会一直摇晃下去。 是以,纵是此际不愿面对此人,但终还是不得不极为缓慢的一点一点将眼皮掀开,她眉头也顺势皱起,眼神故作迷茫,则是这时,还未待她的目光彻底焦距在他的面上,他便已停了晃动,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啊,就这么直咧咧的迎上了她的眼,“凤儿醒了?” 都晃成这样了,何能不醒。 凤紫心底是有怨言的,只是心头绷着一根弦,是以不曾表露。 她仅是朦胧甚至略是迷离的朝君若轩望着,压着嗓子问:“夫君,怎么了?” 她神态极是恰到好处的迷离,脱口的嗓音也略微卷着几分嘶哑,似是当真刚刚睡醒,令人挑不出半点刺来。 君若轩则仍是仔细的凝她,微紧着嗓子道:“昨夜那刺客,今早竟出现在凤儿府中了。凤儿今早,不曾听见打斗之声?” 凤紫微微一怔,面露几分愕然,摇摇头。 他叹息一声,“凤儿倒是睡得熟,竟不知今早你这院中入了刺客。”说着,眉头微微一皱,话锋一转,“你门外的侍奴与侍卫全数晕厥了!今早若非无人前去后厨通知为你做何早膳,后厨之人也不会专程过来询问,却也恰恰是那后厨之人走了这一遭,发觉凤儿屋外的侍奴与侍卫全数倒地,是以才惊惶过来朝本王禀报。若不然,本王如今也正被蒙在鼓里,竟不知那刺客竟这等高明,不仅在我瑞王府窝藏了一宿,更还伤了凤儿院中的人。” 凤紫面色也越发一紧,故作认真的沉默片刻,紧着嗓子道:“昨夜妾身入睡之事,不曾发觉有何异样,且昨夜也睡得极好,并未醒来过,方才若非夫君摇醒妾身,妾身许是仍还在睡梦之中。说来也是奇怪,妾身夜里历来浅眠,却早晨一般是醒来得早,今早竟突然晚醒,且昨夜也睡得极沉极熟,倒也有些奇怪了。” 君若轩缓道:“凤儿历来浅眠,昨夜却一宿沉睡,便是今早门外的侍奴侍卫全然倒地,凤儿也不曾闻得动静醒来如此之况,倒也着实怪异了些。” 他也似如若有所思,就着凤紫的话回了一句。却是这话一落,门外突然有人刚毅恭敬的禀道:“王爷,院内的侍奴与侍卫,皆是中了迷魂散。” 君若轩眼角一挑,清俊的面容也顿时布上了一层阴邪之气,则是片刻,他便敛神一番,勾唇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的状态再度恢复了常日的波澜不惊,懒散邪肆,随即,他也不再耽搁,仅是薄唇一启,慢腾腾的道:“去府中药医之处,拿迷魂散解药,务必将院内的侍奴与侍卫即刻唤醒。” 这话一落,门外当即有人应和,则是片刻,便有人迅速跑走,脚步声甚是急促。 凤紫目光静静凝在屋门外,目光幽远,略是复杂。 “想必凤儿一直沉睡,也该是受了那迷魂散的影响了。”正这时,君若轩那平缓自若的嗓音再度响起。 凤紫这才应声回神,淡然点头。 君若轩则继续道:“终归是入了刺客,且院内的侍奴侍卫齐齐倒地,人事不省,如此之况,倒是极为危险,凤儿且好生回答本王,你如今的身子可有何处不适?” 凤紫默了片刻,抬手缓缓的按了按太阳穴,越发放缓了嗓音,“妾身脑袋略是昏沉闷痛。”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余不适之处?”他继续问。 凤紫缓缓摇头,“没了。”说着,话锋一转,“夫君可是担忧那刺客对妾身不利?” 君若轩缓道:“自然是担心的呢。毕竟,那刺客可是出现在了凤儿的院中,且还药昏了院内的侍奴侍卫,如此,本王何能不担忧凤儿身子。你如今头脑昏沉闷痛,许是迷魂散不曾全然散却所致,待得本王将你这院内之事处理后,本王便将你带至主院入住,再好生让大夫为你诊治诊治。” 说着,不待凤紫反应,他抬手掠了掠凤紫额前的碎发,继续道:“这几日,倒也是本王不曾想得周到,竟让凤儿得今早之险。从今日起,凤儿便入住本王的主院吧,如此,本王也好随时照看于你,不至于让今日之险再度发生。” 住他的主院? 这话入耳,无疑是凤紫不曾提前料到的。 她面色微变,忙道:“夫君莫要如此。今早虽险,但妾身并无受伤,是以,夫君不必太过担忧。再者,此番王府之内,除了妾身,更还有其余的侧妃与侍妾,妾身若公然入住夫君主院,着实不妥。毕竟,夫君并非妾身一人的夫君,且王府后院的女子,自然也该雨露均沾,是以,妾身以为……” 第三百六十章 藏着掖着 凤紫后话还未全然道出,便被君若轩打断道:“凤儿度量大,倒是好事,的确有我瑞王府侧妃该有的气质与度量呢,只不过啊,在周遭无外人的情况下,本王但是不喜凤儿如此大度呢。本王终归是凤儿的夫呢,此番仅你与本王在一起,无疑是不想凤儿在我面前大气呢,而是该,好生霸占本王呢。” 凤紫着实不知,究竟要有何等厚实的脸皮,才能将这番没皮没脸的话说得这般堂而皇之,自然而然。 这君若轩啊,也不知是太过自恋还是有意要调侃她,是以才会如此言道,只是本也是做足了准备要在他面前做戏,奈何却不曾有太过强厚的心态,是以此番突然听他说得这话,心底啊,的确是恶心连连,连带该有的淡定,都略微的撑不下去了呢。 她满心冷冽与鄙夷,并未言话。 君若轩扫她几眼,片刻之后,便勾唇一笑,柔然平缓的道:“凤儿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待本王将此处的事处理完,便带你去主院。” 他嗓音透着几分不容人拒绝的执拗与威胁,话已至此,凤紫自然是插不上话。 正待心思起伏,大肆想着解决之法时,不料门外远处,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凤紫下意识循声一望,起伏心神也稍稍而敛,也是不久,那脚步声便彻底停在了门外不远,而后片刻,门外几名君若轩领来的几名侍人似是纷纷挪足动了起来。 该是有人将迷魂散解药带来了,是以,在外候着的人便开始紧急的为她院内昏死的侍卫与侍奴解毒了。 心思至此,凤紫面色也微微的沉了下来,目光也开始变得紧烈开来,也不知那些侍奴与侍卫醒来后,究竟会对着君若轩说些什么了! 终归还是她行动慢了,思绪也略微迟钝了些,虽是方才已然想到了斩草除根,但已为时已晚,来不及了。 此际,变也只能望着门外那些侍奴侍卫不会将萧瑾供出,若不然,萧瑾与君若轩,便得彻底撕破脸面,反目成仇了。 越想,思绪便越发的跑得有些远,一时之间,倒也略微有些收不回来了。 正这时,耳畔突然扬来一道懒散温柔的胖子,“凤儿又在想什么?” 这话入耳,凤紫才蓦地应声回神,仅是稍稍敛神一道,低沉道:“仅是在想夫君方才的话而已。夫君有意让凤紫入住主院,这等殊荣,着实是凤紫之福,只是,凤紫也在担忧,凤紫如今刚入王府不久便得这般殊荣,万一惹得满府的姐姐妹妹不满,凤紫岂不是得罪了全府的姐妹?” 这话一出,君若轩勾唇笑笑,面色并无任何变化,似对她这话不信的。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拆穿什么,仅是极为难得的顺着凤紫的话道:“凤儿若当真在担忧这个,倒是全然不必要了呢。瑞王府的女人啊,最是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了。她们不如凤儿所想的那般狭隘呢,甚至,凤儿所得本王殊荣以待,她们绝不会对你生恼,而是会对你越发亲近友善呢,反过来若凤儿不得本王宠,不沾本王雨露,如此之下,凤儿才会被她们排斥与嫌弃呢。” 说着,目光在凤紫略生复杂的面上扫了一番,薄唇一启,柔然平缓的继续道:“是以啊,凤儿若想融入瑞王府,若想在瑞王府彻底站稳脚跟,本王的恩宠,凤儿便不可拒绝呢。” 是吗? 这番话入耳,听着倒是略有道理,只不过,君若轩的恩宠,无疑是夹杂了重重算计,何人敢受? 凤紫心底通明,随即自然而然的垂眸下来,兀自沉默,也未立即言话。 待得周遭气氛沉寂片刻后,突然,门外有人突然恭声道:“王爷,侧妃院内的侍卫与侍奴全数醒来了。” 凤紫瞳孔微微一缩。 君若轩则轻笑一声,懒散慢腾的道:“让他们进来。” 这话一落,门外突然有道道脚步声响起,随即片刻,几名侍奴与侍卫皆是踏步入屋而来。大抵是身上的迷魂散刚刚而解,身子并未全然的恢复,是以,他们足下倒略微有些虚浮,身形也略是踉跄,一个个面容也微然苍白,瞧着倒是颇有几分颓败孱弱之气。 “拜见王爷,侧妃。” 待几人彻底站定在凤紫与君若轩面前,几人便并无耽搁,纷纷跪了下来,恭敬出声。 君若轩目光略是兴味的在几人身上一扫,薄唇一启,开门见山便问:“尔等今日是如何晕倒,好生给本王说说。” 在场侍奴与侍卫们面面相觑一番,面色紧张,却是并未立即言话。 “怎么,本王之言,尔等未听见?”君若轩眼角一挑,再度懒散平缓的问。 却是这话一出,在场的侍奴与侍卫皆是一惊,面色越发紧张,此际也不敢耽搁了,片刻之际,便有人紧着嗓子道:“回王爷的话,奴才们今早本是守在侧妃门外的,但不知为何,脑袋便就突然发晕发重,身子也不受控制的软倒在了地上。” 说着,眉头垂得越发的低,“奴才们晕倒也是不受控制之事,未能如王爷之令时刻保持谨慎护着侧妃,望王爷恕罪,恕罪。” 凤紫倒是将这话听明白了,只道是这几人如此紧张反应,竟是担忧他们方才晕倒而不能好生将她云凤紫守好,是以担忧这君若轩怪罪。毕竟,想来是君若轩早先便已吩咐过他们让他们好生护好她云凤紫,如今这几人纷纷晕倒,无法在岗护她,是以,才心有忧虑,担忧这君若轩会怪罪。 一时,心底稍稍的松了半许,连带面色也越发的放缓了几分。 却是这时,君若轩那懒散自若的嗓音再度响起,“这么说来,你们几人都是自行晕倒的了?在晕倒之前,可有发觉异样或可疑之人?” 凤紫静静垂眸,思绪微浮,兀自而听。 那方才言话的侍奴则越发垂低了脑袋,紧着嗓子道:“回,回王爷的话,不曾。奴才们晕倒之前,不曾发觉有何异样,也不曾发觉有何可疑之人。只是当时,突然起了一阵风,风里似夹杂了一股怪味,但那怪味并未持续多久,片刻便被风吹走了,后奴才们便觉得脑袋昏沉发重,身子便抑制不住的倒地了。” 这话,那侍奴紧着嗓子说得极为认真。 只是这话一出,君若轩却并未再言话。 一时,周遭气氛突然便彻底的沉了下来,气氛极是厚重压抑。 半晌之后,凤紫也忍不住稍稍抬头朝君若轩望来,不料君若轩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竟突然抬头朝她望来,那双漆黑的瞳孔也顺势迎上了她的眼,而后便微微一笑,略我无奈的道:“本是想找出凶手大肆惩治,从而让我瑞王府彻底安宁,也让凤儿也彻底安全的。奈何啊,这群废物仅闻出了一点风的怪异,其余之事啊,竟是半点都未觉察出异样。” 说着,稍稍敛神一番,叹息一声,“今日终是有人在这院内撒了迷魂散,甚至连凤儿都略受沾染,脑袋微沉。如今,这几人终归是不曾将凤儿守好护好,算是大大的失职,不知,凤儿想如何惩处他们?毕竟啊,今日这几个废物一晕,可是将凤儿置于陷阱了呢,也幸得那刺客不曾对凤儿动手,若不然,凤儿若有什么闪失,这几人死上百次千次都不够救赎呢。” 凤紫缓道:“这几人,还是夫君处置为好。” “本王处置虽好,但凤儿亲自处置则是最好。毕竟,今日这几人失职,给凤儿造成了危险,是以,本王自是有心将这几人交由凤儿,任你随意处置的。”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凤儿是要这几人缺胳膊短腿儿,还是彻底的五马分尸?” 懒散的一席话一落,便使得在场跪着的几人陡然颤了身形。 “王爷饶命,侧妃饶命……” 他们脸色越发死白,颤着嗓子祈求。 凤紫面色不变,目光在那几人面上打量,纵是整个人并未表露出任何起伏异样的情绪,但心底深处,自然也是啧啧鄙夷的。 这君若轩啊,果然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瞧瞧,她云凤紫尚且不曾真正对这几人动手,这君若轩啊,便要主动让她动手了呢。只不过,这厮行事历来不按常理出招,不得不防,甚至也说不准此际这厮让她处置这几名侍奴与侍卫,目的兴许也是为了要试探他。 就如,倘若她当真应了他的意将这几名侍奴与侍卫杀了,君若轩这多疑之人啊,会不会猜忌她想干脆的杀人灭口? 思绪摇曳,一时之间,凤紫并未言话,而那些跪在地上之人,身形颤得越发厉害,朝凤紫与君若轩磕头的动作也越发加重,仅是片刻之际,这几人的额头便已在地上磕出了深深的血印来。 “凤儿可是想好了?” 正这时,君若轩再度慢悠悠的问。 凤紫应声回神,缓缓抬头,目光再度朝他那漆黑的双眼望去,则见他瞳中略染上复杂,兴味重重,似在当真试探什么一般。又许是见她目光极具打量之意,他也不愿与凤紫多加对视,仅是刹那之间,他便自然而然的垂眸下来,任由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他眼中的神情,薄唇一启,又道:“既是犯了错,便自然是要接受处置的。凤儿也无需心疼他们什么,只要凤儿想如何处置他们,本王皆应。说来啊,有些人活着,许是着实是个废物,许是也说不准何时之间,这些废物就能成拖累。再者啊,这几人着实太胆小了呢,本王不过是盘问几句,这几人便紧张得不得了呢,略是反常了些,且还面面相觑,互相通气,似又在心虚什么,说来也是奇怪得紧呢。” 说着,似是悟到了什么,懒散慢腾的道:“难不成,这些侍卫与侍奴,竟还有心事对本王与凤儿藏着掖着?” 第三百六十一章 脸色而变 这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但又何尝不是在变相对在场的侍奴们施压,想让侍奴侍卫们再度说出些真相来。 只是,该说的,他们都已全然说完,的确再无隐情言道。再者,他们如今这般紧张,也的确是不曾守好侧妃,是以极为心虚,生怕自家王爷怪罪罢了。只是,他们无论怎么想,都不曾料到自家王爷竟会如此重重的责罚,他们本以为是挨几十板子便成了,却不料自家王爷竟是想要他们性命。 越想,在场侍卫与侍奴们越发淡定不得,额头鲜血淋漓,伤势狰狞,但却仍似如不知疼痛一般,继续紧张认真的重重磕头。 “王爷饶命,侧妃饶命……” 他们抑制不住的出声,嘶哑惊恐而道,瞬时之间,凌乱嘶哑的嗓音也顿时惹得在场气氛森冷如麻。 凤紫再度垂眸朝他们扫了一眼,按捺心神一番,低声道:“这几人的确不曾守护好凤紫,是以,的确该责罚,但夫君既是有心将他们交给凤紫惩处,凤紫便接下这几人,等会儿好生惩处便是。” 大抵是未料凤紫突然便会如此干脆的应话,君若轩眼角一挑,漆黑的瞳孔里漫出几缕微诧,却又是片刻后,他便全然敛神下来,柔然温润的道:“凤儿愿亲自责罚这几人,自然深得本王心意。只是,凤儿欲如何惩处他们?” “夫君既是将这几人交给凤紫处置,那凤紫想如何处置他们,皆可?” 凤紫稍稍抬头迎上他的眼,问得平缓自然。 君若轩勾唇一笑,懒散柔然的道:“自是。凤儿想如何处置他们,都可呢。” “既是如此,那凤紫便自行做主了。”凤紫微微一笑,平缓出声,说着,自然而然的垂头下来,平缓无波的道:“这几日,凤紫着实不喜见血,也不喜有人受伤与死亡,且这几人虽守护凤紫不利,但却因刺客来得突然,加之又使了迷魂散,这几人也是无法及时应对,晕倒在地。是以,凤紫以为,他们也并非是不愿守好凤紫,而是被刺客将了一军罢了,且他们如今大肆磕头,额头鲜血淋漓,伤势狰狞,便也算是受了责罚了,倘若再要对他们惩处的话,便罚他们好生清扫一遍这院子吧。” “凤儿,本王将这几人交由你处置,可不是让你……” 正这时,君若轩那慵然兴味的嗓音再度扬起,凤紫却不待他尾音落下,便略是干脆的出声打断,“夫君说了,这几人全交由凤紫处置,无论凤紫想如何处置他们皆可的。” 君若轩后话下意识噎住,兴味盎然的朝凤紫扫视。 待得片刻后,他才慢腾腾的出声道:“罢了,凤儿心怀慈悲,有意放过这些人,本王何来不应凤儿的话呢。” “多谢夫君。”凤紫神色微动,继续平缓出声,说着,话锋一转,继续道:“凤紫在这院中已住了几日,也是习惯了这几名侍卫与侍奴的服侍,是以,待入得主院后,凤紫可否也由这几名侍奴与侍卫服侍?” 这话一出,君若轩落在她面上的目光稍稍一深,并未立即言话。 凤紫也不着急,兀自沉默,静待君若轩回话。 则待二人稍稍僵持片刻后,君若轩敛神一番,轻笑一声,“自是可以。” “多谢夫君。”凤紫再度适时道谢。 君若轩再度扫她几眼,也未多言,目光仅是朝那几名仍在磕头的侍卫与侍奴落去,淡道:“起来吧!侧妃仁慈,有心饶过尔等性命,尔等日后对侧妃啊,自该尽心尽力侍奉吧。既是侧妃让尔等好生将这院子打扫一遍,尔等便也莫要在这里守着磕头了,去打扫院子吧,待打扫完了,便处理好额头的伤口,而后便来主院报到吧。” 在场侍卫与侍奴们纷纷停住动作,惊恐雪白的脸色骤然缓解,随即强忍情绪,颤着嗓子道:“多谢王爷,多谢,侧妃。” 最后‘侧妃’二字,他们咬字咬得略微有些重,语气中的感激与释然之意难掩。 凤紫顺势朝他们扫了两眼,淡然沉默。待得这几人全数恭敬的退出屋后,耳畔才再度扬来君若轩那柔然慵散的嗓音,“凤儿仁慈,虽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啊,本王倒是觉得,凤儿对外人仁慈,似也不曾真正对本王仁慈,似也不曾对本王真正敞开过心呢。” 这话来得突然,入得耳里,凤紫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 却又是片刻之后,她便按捺心神一番,低声道:“夫君此话之意是……?” 君若轩轻笑一声,“还能什么意思,不过是感慨凤儿并未对本王真正交心罢了。说来啊,昨夜本王也是再来凤儿屋中看过了呢,本是担忧你安危,是以深夜过来,却不料凤儿睡得正熟,且屋中檀香浓烈刺鼻,本王倒是奇了呢,凤儿常日就寝,倒也鲜少点过檀香呢,怎昨夜,就燃上了那般浓的檀香呢。” 这厮终归是细察如未,这不,不过是檀香之味,便惹得他怀疑了。 意识到这点,凤紫心底也稍稍一沉,若非昨日萧瑾身上有血,腥味厚重,她又怎会在屋中点燃檀香,以图用檀香之味来掩盖萧瑾身上的血腥味道。只是,本以为君若轩这厮夜里再度过来查探,当时并未唤醒她,更未在屋中搜寻,便该是不曾察觉异样才是,却不料如今听这厮话语之意,竟像是他早已知晓了什么一般。 “昨夜本觉身子不适,脑袋略有晕沉,是以便燃了檀香,却不料不久之后便来了困意,是以熟睡过去罢了。”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故作不知的道:“夫君昨夜,当真再度过来了一趟?” 君若轩兴味盎然的凝她,“本王心系凤儿,加之刺客并未捉到,是以担忧之至,便再度来凤儿这里看了一下。本王对凤儿啊,可谓是极为上心,恩宠之至呢,有些事啊,本王也无心多说,仅愿点到为止,但凤儿是聪明人,想来自该是明白本王话中之意,是以,也还是那话,凤儿既是入了瑞王府,既是成了本王的女人,凡事,便该好生为本王着想才是呢,是以日后,无论何事,凤儿这胳膊肘可莫要往外拐了,本王能饶你一次,却不能饶你一生呢,倘若你当真无法无天,惹本王极是震怒了,许是那时候,便是本王不愿动你,也不得不动你呢。” 冗长的一席话,无疑是话中有话,且凭这话语之意,自然也是知晓他或多或少猜到昨夜之事了。 凤紫后背顿时发凉,心底也越是嘈杂升腾,起伏不平。 待得半晌,她才强行按捺心神,再度道:“既是夫君说要点到为止,那凤紫,自然也再想说些点到为止的话。就如,无论夫君因何要再度这般告诫凤紫,但凤紫仍是想说,凤紫本为清白,望夫君信任。倘若夫君骨子里都无心信凤紫任何话,更也从不曾打算要信凤紫什么,如此,凤紫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 嗓音一落,缓缓抬头,径直迎上了他的双眼,则见顷刻之际,君若轩那双漆黑的瞳孔稍稍缩了缩,却又是片刻之后,他便已敛神一番,压下了眼中的所有起伏,仅朝她道:“该给凤儿的信任,本王一丝都不会少给,奈何啊,凤儿总是让本王失望,便也着实让本王伤脑筋呢。倘若凤儿当真能安生待在王府,好生做一个贤妻的话,本王对你,自然可压下所有怀疑,全心全意,信任呢。” 说完,也无心就此多言,他仅是慢腾腾的扫了一眼凤紫的脸色,随即便话锋一转,继续道:“时辰已是不早,此番去主院,凤儿是要自行走过去,还是,让本王抱你过去?” 他问得柔腻,嗓音如同变戏法般顿时染上了春风之气。 凤紫垂眸下来,强行镇定,低声道:“凤紫自行走过去便成。” 天色难得大好,空中晴朗无云,周遭迎面而来的风,也略是和煦爽朗,沁人心脾。 凤紫静静跟随在君若轩身边,右手被他牵着,两人一路往前,并未言话。君若轩也不着急,足下极是缓慢,目光四方而落,似在随意悠然赏景,又似在体恤凤紫,刻意放缓速度让她安然跟随。 短短的一截路,两人倒是足足走了一盏茶功夫。 待入得主院,那满身紫裙的沈碧已是率先从主屋内迎了出来,本是面容微微带笑,奈何眼见凤紫被君若轩牵着过来,她面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足下也抑制不住的僵了一下,而后便迅速恢复如常,继续故作自然的往前相迎,只是她那张略是清秀的面容,此际已无笑容,反倒是凄凉一片,厚重一片。 凤紫径直将目光朝沈碧落着,自然也是将沈碧所有的反应全数收于眼底。 她眼角略是一挑,心境浮动,倒是未料,沈碧见她与君若轩同行而来,竟也会,这般大变脸色。本以为,如沈碧这般在偏院中呆了多年的人,自也会如她口口声声说的那般无欲无求,只求安稳活着,却不料,有些人的话啊,有时候自然是不可信的,更别提这深院之中饱受冷落凄凉的女人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全数换掉 “王爷,侧妃。”待站定在凤紫与君若轩面前,她便垂头下来,极是恭敬的朝凤紫与君若轩弯身一拜,礼数极为周到。 奈何如此活生生的一个人,君若轩似是看不见一般,牵着凤紫便稍稍绕开沈碧,继续往前,待得即将要踏入屋门时,他似是这才反应过来,牵着凤紫稍稍原地驻足,回头兴味盎然的朝沈碧望去,则见沈碧依旧弯着身子而立,整个人仍还是保持方才恭敬行礼的动作一动不动。 “方才倒是走得急了,没注意到碧儿呢。”正这时,他眼角微微一挑,淡然兴味的轻笑,说着,嗓音略微一挑,话锋也稍稍一转,继续道:“本王今日出去得急,倒是未曾用早膳呢,碧儿且先差人传些早膳过来吧。” 沈碧转身过来,目光依旧低垂,不曾朝君若轩望来一眼,仅是恭敬出声道:“是,王爷。” 这话一落,不再耽搁,当即转身而行,君若轩也不再耽搁,越发捉紧了凤紫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 两人入屋,君若轩便领着凤紫在圆桌坐定,仅是片刻功夫,沈碧已是亲自端了早膳过来。 待她将膳食在桌上摆好,君若轩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问:“碧儿可用过早膳了?” 沈碧眉头微紧,似是略微紧张,却又是片刻之后,她便已全然压下了心神,恭敬道:“妾身已是用过膳了。” “既是用过膳了,本王自不好再让你强行用膳一回。罢了,你先回偏屋去吧,好生休息。”柔和如风的话,那语气听着倒像是夹杂了宽慰关切之意,只是若是细听,也能听出那关切的语气不过是虚浮表面,似是刻意而来,并非真实。 沈碧依旧低低垂着头,浓密的睫羽掩盖住了双眼,令人观不出她情绪来。待得君若轩这话落下,她便中规中矩的弯身一拜,极是有礼的转身出屋。 整个过程,凤紫一言不发,目光静静落在沈碧脊背,便是沈碧已然出门且身影消失不见,她也仍还是朝屋门方向凝望,不曾及时回神。 “沈碧都已离去,凤儿还如此念念不忘的望着,莫不是,一日未见沈碧罢了,竟还心系想念了不成?”正这时,一道兴味调侃的嗓音入耳,凤紫神色微动,下意识回神过来,随即目光径直朝君若轩落来,沉默片刻,缓道:“凤紫入得瑞王府,除了与夫君极为熟悉之外,便数沈侍妾能稍稍与凤紫闲聊几句了。只是如今,沈侍妾在夫君这里呆了一两日,竟像是变了性子呢。” “哦?”君若轩顿时来了兴致,柔腻懒散的问:“那沈碧的性子如何变了?怎本王不曾发觉,凤儿倒是说来听听。” 凤紫眼角一挑,心有鄙夷,自也是知这君若轩在故意疑惑。 毕竟,前两日沈碧在她那偏院中初见君若轩时,那可是浑身紧绷,神情发乱,俨然是生疏畏惧的模样,如今倒好,这才短短一日功夫,那沈碧对这君若轩,竟是抑制不住的展露情谊了呢。她云凤紫可不是瞎子,方才沈碧朝在屋外朝她与君若轩迎来时,一前一后的神情可谓是天差地别呢,甚至眼见君若轩牵她,沈碧的脸色顿时凄凉失落呢,就论这点,那沈碧啊,似也是重新对君若轩入坑了呢。 凤紫心知肚明,但却无心对君若轩多言。 男女之事,君若轩比她懂得更多,也精得更多,是以何来需要她来提醒。想来君若轩如此问法,自然又是想变着法儿的调侃与戏弄她罢了。 “不过是感觉罢了,许也不准。”仅是片刻,凤紫便朝他略微应付的道了话。 君若轩神色微动,面上兴味的笑容越发浓烈,自然也知晓凤紫此言仅是随意应付,只是他道是来了兴致,莫名的是想要稍稍将她逼迫一番,故意要见她那无奈抵触的丰富表情。说来,倾世美人儿,世上虽有不少,但如这般心思幽长脸色层层憋怒不耻的美人儿,自然也是少见的。 “是吗?既是感觉,总得沈碧又何处行为异样才会让凤儿这般感觉才是。你且与本王说说,你从何处感觉到沈碧性子变了?” 他面露柔笑,慢悠悠的问。 凤紫着实无奈,心底也越发一沉,只是这君若轩既是要刨根问题,她若再藏着掖着,似就矫情了些,且指不准还得惹这君若轩再度兴味大发,从而源源不断的旁敲侧击让她说出实话来才是。 只是,话又说回来,她倒是着实有些诧异。如今京中局势暗潮汹涌,人心惶惶,这君若轩竟还能安然呆在瑞王府与她调侃,且不急着入宫好生去在那老皇帝身边守着。万一老皇帝突然归天,太子动手先行控制皇后,如此,太子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准便会趁着老皇帝还未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让老皇帝立了遗嘱。 “今日与夫君刚入主院,凤紫便见沈侍妾本是惊喜迎来,许是见夫君归来了,是以心情极好,笑容极好,但沈侍妾又突然瞧见了凤紫,脸色便僵了僵,神情也顿时变得悲凉,如此自是不难发觉,沈侍妾对夫君极是上心呢。说来也是怪,前几日凤紫与沈侍妾接触,沈侍妾还是一个置身事外的闲散之人,生平之愿仅是想安然在偏院无惊无扰的活着,也无心为了夫君而争宠多爱,但如今,沈侍妾不过是在夫君住院呆了一日,便似是对夫君重拾爱意了呢。” 既是这君若轩要对她刨根问题,她自是知无不言。 只是这话一出,似是极得君若轩心意,他勾唇轻笑出声,似是心情极好,慢腾腾的道:“凤儿这么一说,本王倒是着实有些反应过来,似是那沈碧对本王,像是当真极为上心了呢。或许,是沈碧昨日一直为本王研墨,与本王同屋温存,又或是,昨夜沈碧侍寝,本王喂饱了她,令她身心愉悦,是以,便对本王极是上心了呢。” 是吗? 这又是温存,又是侍寝的字眼,这君若轩倒是能堂而皇之说出来,倒也是脸厚得紧,只是正待心底如是思量,却是这时,君若轩突然倾身过来,那张笑盈兴味的脸差点就要撞上她的,待她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朝后挪身之际,君若轩的俊脸则是停在了她鼻尖的咫尺之距,随即薄唇一启,中了邪似的朝她柔腻腻的笑,那嘴里的热风不住的喷打在凤紫脸上,待得凤紫略是不惯,甚至不惯得有些受不了之际,他突然道:“沈侍妾有了本王的滋润,便已性情而变,不如今日今夜,本王,好生滋润滋润凤儿如何?你且放心,你身上有伤,本王自不会太过折腾于你,本王定会放轻动作呢。” “粥快凉了,夫君还是先喝粥吧。” 凤紫默了片刻,强行按捺住面上的所有神情,平缓而道。 君若轩则不应话,柔腻的继续问:“凤儿可还未回答本王的话。” 如此风情种再度故意的调侃!她何来应话?终归不过是要刻意调侃她,看她笑话罢了,她回答什么都毫无重要。 “夫君想让凤紫如何,凤紫自然如何。只是也还是那话,凤紫身子不适,伤势未愈,望夫君体谅。” 她莫了片刻,再度平缓无波的回了话。 或许是她如今的姿态与模样极是顺从,毫无锋芒,君若轩倒是勾唇笑笑,略微满意的坐直身来,“凤儿放心便是,本王历来舍不得你,自然是会好生体谅你的。” 这话无疑是话中有话,只是凤紫却无心再顾,她仅是主动伸手去盛了一碗清粥,本要自行喝粥,奈何君若轩却突然伸手过来,劫走了她手上的粥碗,随即慢悠悠的喝。 凤紫按捺心神,不与他一般见识,重新盛粥。 待得早膳完毕,君若轩便要开始在屋内处理要务了。说是要务,但更多的是瑞王府鸡毛蒜皮之事,更也有瑞王府名下所有商铺的盈利账目,只是有再要紧的事,凤紫便无法继续呆在屋内了,而是被君若轩三言两语便劝了屋来,自行在院中的花亭内坐着百无聊赖。 有侍奴极有眼力劲儿,朝花亭内端了茶水与点心过来。 凤紫闲来无事,便差侍奴拿几本书来,奈何不久,侍奴倒是去而复返,手中捧着几本不知何处拿来的书,凤紫接书后随意观望,才见这些是竟全数是兵法之书。 她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目光朝那捧书而来的侍奴一落,“这些书是从何处拿来的?” “是从王府书房拿来的。” 凤紫神色微动,“王府书房,仅有兵法书?” 那侍奴略是无奈的道:“前些日子,王爷将书房内的书全数换了,如今书房仅有兵法书了,侧妃若是不喜,奴才可出府去买侧妃喜欢的书。” 这话入耳,凤紫倒是惊得不轻。 君若轩好歹也是个自命风,流的浪荡子,书房内自然是各书齐全,说不准还有诸多男女孤本,如今倒好,那厮竟在前几日便突然将书房内的书全数大换,如此,那人想如何?难不成竟还想开始苦心钻研兵法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并无嫉妒 思绪翻转,一时,心底也增了几分疑虑。 待得沉默片刻,她才按捺心神一番,两手将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于石桌,神色微动,随即话锋一转,“沈侍妾仍在偏屋内?” 兵法之书,她向来是没多大兴趣,但若是几本武书,倒可仔细看看。再者,君若轩是个极为多疑之人,若当真见她津津有味的看兵法之书,说不准又会以为她云凤紫对兵法之事极为重视,从而又会认为她云凤紫不愿在王府内安身立命,反倒是想女刚而强,最后让他难以控制。 不得不说,如今身处瑞王府,无疑是特殊时期,行事自当考量,是以,兵法之书,她尚且刻意不碰,但那沈碧,她去与她闲聚一番,自然无伤大雅吧? 心思至此,面色略是漫出几分讥诮。 却是这时,在旁侍奴极为恭敬的回声道:“在。沈侍妾今日一直都在偏屋内,不曾出过门来。” 凤紫敛神一番,缓缓点头,随即并无耽搁,懒散起身便朝不远处偏屋的屋门行去,待得站定在沈碧的屋门外,她正要抬手敲门,不料一路朝她跟来的侍奴则压着嗓子轻唤,“沈侍妾,侧妃来了。” 凤紫眼角微挑,袖袍中微微抬起的手顺势落下,则是片刻,面前这雕花屋门内顿时有脚步声响起,离屋门越来越近,而后不久,凤紫面前的屋门,便被人缓缓打开。 随着屋门吱呀的声音滑过,顺着屋门拿越来越大的缝隙望去,凤紫便径直凝上了沈碧那张略是拘谨的脸。 “侧妃。” 她却似是不敢与凤紫多加对视,仅是朝凤紫凝了一眼,随即便迅速垂头下来,朝凤紫极为恭敬拘谨的唤了一声。 “王爷正于主屋内处理要务,我倒是被赶出来了,不止此际沈侍妾可否容我进来坐坐,也好与你叙叙旧?”凤紫微微一笑,脱口的嗓音极是平缓。沈碧眉头下意识微皱,却又是片刻,再度强行的按捺心神一番,不再耽搁,忙侧身让出道来,缓道:“侧妃请。” 凤紫并无客气,轻应一声,便踏步入门,身后的侍奴本要抬脚跟随,凤紫则反手两掌的合门,恰到好处的将跟来的侍奴挡在了门外。 侍奴们皆是惊得不浅,个个面上都略是展露几分后怕,方才这屋门倒是关得极是突然,若非他们及时停步,此际许是要被这屋门夹到鼻子了,又待面面相觑一番后,众人才强行压下心头的陡跳,随即缓缓挪脚而动,安然站定在门外两侧。 而此际的屋内,气氛则突然莫名的沉了下来。 凤紫入屋后,便径直坐定在了屋内的软塌,沈侍妾一直略是局促的立在屋门旁,似在紧张,又似在迟疑什么。 凤紫扫她两眼,面上笑容依旧淡然幽远,“沈侍妾站在那儿作何?且快过来吧,好生与我说说话。” 这话入耳,沈碧这才陡然回神,随即全然妥协下来,待得正了正脸色后,便踏步朝凤紫行来,且本也是打算坐定在软塌对面的软椅,不料还未真正在那软椅坐定,便又见凤紫抬手拍了拍她身边的软塌空位,朝她缓道:“坐这儿。” 短促的三字入得耳里,沈碧面色再度稍稍紧了半分,足下也莫名僵硬,待得暗自镇定,才开始继续踏步朝前,最后缓缓坐定在了凤紫的身边。 一时,二人静坐,双双无话。 凤紫沉默片刻,便稍稍垂眸,目光朝沈碧那双不安的交织一起的手指扫了扫,淡然出声,“沈侍妾怕我?” 沈碧瞳孔抑制不住的陡缩了几下,忙道:“侧妃本是心善之人,妾身怎会怕侧妃。只因,侧妃身份尊崇,妾身则是卑微,是以在侧妃面前,终是有些……有些拘谨。” 是吗? 这话入耳,凤紫自然是半信半疑的,“拘谨什么。你我都已是姐妹知己,何须再拘谨。沈侍妾在我面前,也无需顾及礼数,更无需顾及其他,我与沈侍妾交好,并非是为了拉帮结派,亦或是争宠夺爱,我也不过是入住深宅,心有不安与凄凉,是以便想找人说说话,打发闲暇罢了,并无,任何恶意。” 沈碧低垂着头,缓道:“妾身与侧妃虽是都是王爷的女人,但妾身与侧妃是身份终是不同的。再者,侧妃乃王爷最是宠爱之人,时常有王爷陪伴,是以,侧妃又怎会不安,凄凉。若说当真凄凉,如妾身这些无足轻重之人,才是最为凄凉,本不过是可有可无之人罢了,毫无分量,是以,连寻常的苟且偷生都难以达成,又如何能真正安心。” 她嗓音极是低沉,这话越说到后面,她的语气也越发的变得自嘲与无奈。 凤紫眼角微挑,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将沈碧方才之言缓缓在心头思量,待得片刻后,她话锋一转,极是直白的问:“你对王爷,重拾旧好,再度,动心了?” 她这话毫无委婉,待得嗓音一出,顿时惊得沈碧变了脸色。 她忙下意识的摇头,瞳中也展露起伏层层的慌张,正要开口解释,凤紫继续道:“动心便动心了,又非什么恶事,沈侍妾不必在我面前慌张。” 这话顿时将沈碧到嘴的话噎住,凤紫稍稍转头过来,径直凝上了她的眼,继续道:“我这人无你这般细心,做事也毛手毛脚,是以着实无法真正伺候好王爷,但若你对王爷动心,自然也能好生伺候好王爷,我自也是甚感欣慰。毕竟,只要王爷好,我自然高兴。” 大抵是这话并未夹杂任何感情,是以,便是这番话入得耳里,沈碧也无法真正的放松心来。 “妾身前些日子说已对王爷并无希冀,此生只愿安然活着,便是在那偏院内孤独终老也成,但如今,妾身仍如当年一样,终还是逃不脱王爷情网,抑制不住的对王爷再度动心,妾身如此反复,侧妃你,不恨妾身?虽是同为王爷的女人,但后院中的女子,岂有不明争暗斗的,争风吃醋更是常事。王爷心系侧妃,是以,妾身自是不会与侧妃争宠,无论侧妃信与不信,妾身对侧妃,并无半点的争斗之意,便是王爷心系侧妃,恩宠侧妃,妾身,也会……” 这番话听着倒是有些委曲求全之意,只是入得凤紫耳里,则是不痛不痒,并无半点反应。 王府后院的女人,哪个会真正的清心寡欲?倘若这沈碧当真清心寡欲,此番,也不会被君若轩冷落记载却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度对君若轩上了心。 凤紫心生淡漠,思绪如此,并未立即言话。 待得沉默片刻,才淡然平缓的道:“你也不必多说什么,你重新心系王爷,是好事,我对你仍是如初那般,将你当做友人姐妹罢了。”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只不过,我待你不薄,对你也极是宽容大方,也望沈侍妾好生记得,日后平步青云之际,可莫要忘了我对你的好呢。” “妾身不敢。” “哦,不敢?”凤紫嗓音稍稍一挑,慢条斯理的道了一句,随即神色微动,继续道:“沈侍妾究竟是被逼无奈的不敢,还是打从心底的不愿?” 沈碧顿时脸色骤变,当即知晓自己说错话了,随即忙是敛神一番,继续道:“妾身自然是打从心底的不愿的,妾身日后,定会好生铭记侧妃的好,以后侧妃若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妾身自当全力以赴的效劳。” 凤紫微微一笑,面色悠然,等的便是这话。 “沈侍妾如此言道,我倒是心生宽慰。也望沈侍妾好生记着你今日之言,日后,可莫要食言了呐。”说着,不待沈碧紧着嗓子回话,凤紫慢条斯理的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正要言话,却是到嘴的话还未扬出,门外则突然扬来侍奴恭敬的嗓音,“侧妃,王爷有唤。” 那厮这么快处理完他所谓的要务了? 凤紫到嘴的话下意识噎住,沉默片刻,则是这时,沈碧生怕她耽搁,忙道:“侧妃,王爷有唤,还是早些过去吧。” 凤紫应声回神,朝沈碧微微而笑,“也罢,我便先过去,待得王爷忙时,我再来与你闲聊。” 嗓音一落,不再多言,随即在沈碧的恭送下出得屋门,而待刚刚入得主屋的屋门,则见君若轩正坐于书桌旁,也正埋头于书案上的信笺,头也不抬的问:“凤儿去沈碧那里了?” “闲来无事,便去了沈侍妾那里坐坐。”凤紫不卑不亢的回了话,足下也依旧缓缓往前,并无停顿。 待得片刻,她已站定在了君若轩的书案前,君若轩这才抬起头来,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流转一圈,随即便勾唇而笑,“与沈碧闲聊了些什么?” “不过是女儿之间的私密之事,倒也不便与夫君多说。”凤紫淡然平缓的道了话,说着,话锋一转,“夫君要务已是处理完了?” “大概是处理完了,只不过,有些事极为棘手,倒还需伤脑筋的多加思量了。”君若轩勾唇一笑,懒散平和的出了声,说着,缓缓起身绕出书桌,袖袍中的手顺势伸出并牵上了凤紫的手,拉着她缓步朝不远处软塌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