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窈窕庶女》 001 霸王硬上弓 芍药掀起帘子走进来,看到云重紫还坐在床上看书,她默默上前把最后一点桐油倒进灯盘里,这几日府里为老夫人的寿辰忙里忙外,根本没人关心清风苑的事,别说桐油已经燃尽,就连过冬的木炭都快要停了。 “姑娘,时辰不早了,书看多了可是伤眼睛,你就算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肚子里的小少爷。” 云重紫这才从医书里抬起头,对上芍药欲言又止的脸,把眼一瞧,便知道管事那里又克扣了桐油,为这些事,芍药受了不少委屈,她却从来不和自己说。 她把书放在手边,穿鞋下了地,芍药想上前扶着她,被她摆摆手拒绝了,透过窗棂望向婆母的院落,隐隐可听见名伶尖细的嗓音,淡淡问道:“老夫人的寿宴还没结束吗?” 听到她这么问,芍药不免担心地睨了她一眼,自从抬进侯府做妾,云重紫笑得越来越少,虽然世子爷极疼她,可是老夫人那里总是甩脸不说,就连说话也不曾客气过,下人们哪个不是捧高踩低的,世子爷不管后院之事,他们自是要看老夫人的脸色行事。 入府三年,老夫人的寿宴,云重紫从没有被允许参加过。 芍药在云重紫的脸上巡视了一圈,实在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她的性格本来就是温婉淡雅的,微弱的灯光笼罩在她柔美的侧脸上,有着这世间不该有的超脱,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觉得不真实,怕一阵风吹过,她就会消失在眼前。 “老夫人那里怕是还要闹上一阵子。”芍药惯会看云重紫脸色,也知道哪些话当说,“不过世子爷遣人来说,晚些时候会来院子里歇着,如果太晚,姑娘就先睡下也无妨。” 芍药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逗趣道:“还是世子爷最疼您了,不说平日里送来的那些小玩意,就是前阵子世子爷上街的功夫也想着姑娘,看到医书孤本也买了回来,姑娘这几日看得爱不释手。现如今姑娘有了世子爷的骨肉,将来更是要百倍疼爱呢!” 云重紫终于忍俊不禁,嘴角漾起小巧的弧度,似是噙了一朵娇艳的花。 这几年凡事都有芍药照料,她们名义上虽是主仆,但两人的感情却比血缘姐妹还亲,更何况她本是庶女出身,如今又是个任人拿捏的妾侍,和下人又有何区别。 她自知身份有别,又继承了母亲柔顺的性子,哪怕是嫡母百般虐待,妹妹千方百计的挑衅,婆母的各种刁难,她也习惯了不争不抢,荣辱不惊。 嫁入康乐侯府三年,除了那个正妻二妹妹撺掇婆母,时常给她下些小绊子,她也算过得顺心,比起以前当女儿家的日子,自是不同而语。 顾耀中对她的好确实是有目共睹的,宠她怜她。自从知道她迷恋医术,不仅允许她进书房,把祖传的那些落满灰的医书全部拿给她,更特地为她寻了许多医学孤本回来。 她是十分感恩的。 云重紫摸了摸小腹,以前身子不济,宫寒体虚,她用了古方调养了三年才终于怀上这一胎,哪怕是再不受人待见,以后有了孩子作伴,她也有了牵挂和依靠。 睡梦中,云重紫感觉到屋外的冷意顺着掀开的帘子钻了进来,不到眨眼的功夫有人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一身酒气令她倍感不适,怀孕初期,闻不得一点恶心的味道,她推了下身旁的男人,皱眉嗔道:“怎的喝了这么多酒?” 谁知话音刚落,黑暗中那人弹起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唬了她一跳,还没来得及尖叫,耳畔有了滑腻腻的气息,“小娘子别叫,大爷不会弄疼你的!” 云重紫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乱颤,这人的气息,声音,决然不是顾耀中! 就在她发怔之间,男人已经得寸进尺地把手探进她的亵衣里,来不及害怕,云重紫奋力反抗,双拳捶打在对方的身上,可是女人的力气哪里及得上男人半分,慌乱间张嘴狠狠地咬下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位置,只听他倒抽一口冷气,她的嘴里传来腥甜的味道。 “哟呵,大爷只知道顾耀中有个美娇妾,却不知还是个泼辣的。大爷就喜欢这味道,比那种美滋没味像个木头似的可有趣多了。” 云重紫在他说话间已经跳下地,光着脚向外跑了几步,大喝一声:“芍药……” 话音未落,就被人从后扑倒在地,她的身子一歪,把梳妆台撞到,顾耀中送给她的发钗全部落了一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男人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冲她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侯府里没有人放行,你以为大爷我怎么轻易来到这后宅中?” 方才那巴掌已经把云重紫扇的昏沉,听他一言,说不上哪里疼,只觉一股气血顺着腹腔喷涌而来。 月光从窗棱洒落进满是狼藉的室内,云重紫衣衫凌乱,嘴角流着血,瞪大了双眼去看压在身上的男人:“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相信!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的脸背着光看不到真容,但是声音里透着猥琐,“我实话和你说了,顾耀中为了继承爵位,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今晚你从也得从,不从大爷就霸王硬上弓!” 男人撕裂了她的亵衣,大手已经隔着肚兜肆意揉捏,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酒臭味,云重紫已经无力反抗,她满心只想亲口问一问顾耀中,往日里宠她怜她是不是都是虚情假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她一定要亲口问他! 云重紫终于忍受不了男人身上的味道,开始吐了出来。 男人的动作顿住,抬起头十分不耐地骂道:“恶心地腌臜货!” 他看着身下的女人,忽然眼前一花……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一众人,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啊——” 那尖锐刺耳的声音,辨不出是男是女,芍药一身是伤,捂嘴惊呼,“姑娘!” 顾耀中抬腿踹开房门,青白的帘子被撕扯掉地,他身后跟随的仆从提着灯笼来到门口,影影绰绰的光直把地上的鲜血照得火红刺目,又是一声冷抽,云秀荷捏着手帕捂起脸,扯着脖子喊:“杀人啦!云重紫那个贱妾杀人啦!” 这些人正是芍药请来的,当时她被闯进房里的男人打晕,却不到片刻就醒来,芍药知道事情不妙,急忙去老夫人的院子里请人,她的头都磕破了,顾耀中才十分不情愿地来了。 此事连老夫人院子里看戏的各家夫人都惊动,云秀荷偏要凑了热闹跟过来瞧,只见正屋里,云重紫披头散发地压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手握发钗刺入他的咽喉中。 虽光线不足,但还是可见云重紫浑身狼狈,双眼布满了残狞的血丝,那样子哪里还有往日的光彩。 云秀荷捂着脸躲在一旁,肩膀颤抖个不停,旁人却不知她是在低低偷笑,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 云重紫啊云重紫,你的死期到了。 “陈大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顾耀中迈步跨入房中,不去看云重紫满是凶狠的目光,低下身先去探她身下男人的鼻息,手指一僵,身形颤了颤。 死了。 他这才转过头,戟指怒目地看向云重紫,在她肿胀的小脸上又落了一巴掌,“蠢妇!你居然杀了他!” 云重紫此时已经没了先前的惊恐,杀人不过血染手,再痛也不及顾耀中的话伤人心,满腔的疑问在他的所作所为中得到答案,她终是信了刚才男人的一番话。 他为了大好前程,竟然真的把她送上了别人的床榻! 还有什么好问的,再多问一句,只会更傻,她只笑自己太愚蠢! “哈哈哈哈……”歪倒在地的云重紫狂笑不止,“顾耀中,你想继承爵位的美梦是不是破灭了!为了大好前程,你居然连自己的女人都能假手于人!你丧尽天良!” “大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云秀荷扭腰进来,甩着帕子擦了擦干涩的眼角,“贱妾不过是个玩物。这高门大院里,谁不是把小妾送来送去礼尚往来的。平时世子爷疼姐姐,如今轮到姐姐回报世子爷的时候,姐姐倒拿自己当个人物来。” 顾耀中煞白了脸立在云重紫的面前,他在她阴冷的眼神中一阵阵心虚,听到云秀荷刚才的一番话,又不自觉身板硬气了起来。 贱妾不过是个玩物,送人乃平常之事,平日里他宠爱云重紫,她却恩将仇报把陈尚书杀死,别说他以后继承爵位岌岌可危,这事被圣上责问,还不知道会不会降罪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说。 真是个蠢妇! 顾耀中恶狠狠地瞪了云重紫一眼,一旁的云秀荷许是瞧出他那点小心思,连忙安抚道:“爷不必担心。圣上问起,只说是这贱人勾引陈大人在先,陈大人坐怀不乱,这个贱人错手杀了他。一来不仅维护了陈大人的名声,二来圣上也不会为难您。” “如此可行?”顾耀中迟疑道。 云秀荷连忙点头,“自然可行。淫妇偷汉子,就按族规处置了,世子爷向谁都好交代不是。” “那就按你说得办吧!” 顾耀中说完,眼皮子都没抬,转身就向外走,没走两步有人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拖住他的步伐。 此人正是芍药,她一直跪在院外,自是听到屋里的所有谈话,她哭喊着:“世子爷,您不能这么对姑娘啊,姑娘她已经怀了您的孩子……” 云秀荷听闻,怕顾耀中反悔,急忙吼道:“还不快把她拉下去杖毙,这院子里的人全部给我打发了,以为诳说有了身孕,世子爷就会心软吗?杀朝廷命官可是会诛连世子爷的。” 顾耀中在听到芍药的话确实动了那么一丝丝恻隐之心,这三年的疼爱怜惜不是作假的,甚至在陈尚书向他开口要云重紫的时候,他还犹豫了些日子,最终敌不过爵位的诱惑。 此时,他再次听到云秀荷的提醒,停落的脚步复又迈开,不过是个贱妾,将来他还会有很多,如今云重紫杀了朝廷命官,就是他想保也无能为力。 云秀荷看着顾耀中离开的背影,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担忧的神情瞬间嚣张地笑了,“云重紫,你也有今天!来人,将这贱人装棺材里活埋了!” ------题外话------ 新人新坑!请各位多多支持!多多收藏!日更。可要求加更!只要你们给力!我就给力!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2 以残血为咒 听到处置芍药,云重紫不顾身上伤痕累累,冲向院子,刚跑出门就被极有眼力价的粗使婆子胳膊一抡把她拦住。(..info无弹窗广告) 云重紫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身上只剩下血染的肚兜,身下的亵裤早已经破碎,风一吹,张牙舞爪地飘动在黑夜里。 自始至终都未曾哭过的云重紫,借着下人们手里的灯笼,看到院中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芍药,终是落下了泪。 如果说顾耀中是虚情假意,那么这世上对她付出真心的人只剩下芍药了,如今看她杖毙在自己面前,云重紫终于受不了内心的狂恨,朝着云秀荷嘶吼道:“云秀荷!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放了芍药。” “呵呵……”云秀荷拍了拍她冰凉的脸,“你啊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天真呢,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以为还是受宠的妾?” 她故意加重了“妾”字。 “就算世子爷再宠你,也别忘了你只不过是个贱妾。我这个正房大太太说要处置个下人,也轮不到你说个不字。你们不是主仆情深吗?如今我送你们一起上路,不正和你意?” 说话间,几个壮汉抬着一个黒木棺材进来,重重地搁放在院子中央,不知何时天空飘下雪花,一会儿的功夫就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云秀荷抬了抬手,其中一个壮汉拎着已经死透的芍药扔进棺材里,扑通一声,云重紫的心被砸了一个大洞,她腹中的血液终于不顾她的意志,顺着大腿流落在银白的雪地上,血腥的臭味染满了整个清风苑。 现在连孩子都离自己而去,云重紫哀莫大于心死。 云秀荷嫌恶地捂着嘴看她了一眼,挑挑眉不发一言,没想到云重紫真的是怀孕了,幸亏她早有预谋,不然被顾耀中知道此事,只怕就不会出现今晚的事端。 她已经没了退路,今天云重紫必须死。 “云重紫,你是自己爬进这棺材里?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云重紫从小跟着母亲生活,脾气秉性早就定格,她继承了母亲阮如玉的温婉柔顺,向来不争不抢。 小时候,大伯母夺取家中的财产,母亲劝她莫伤了一家人和气,她年幼无法;十四岁同弟弟上京寻父,发现自己的亲爹早已经做了大官,甚至娶了高门贵女为妻,本是嫡出却成了庶女,想到母亲临终的交代,她也没有争;因身份低微,无法入侯门为妻,为了拉拢朝中权贵,自己的亲爹让她沦为二妹妹的陪嫁贱妾,她无力反抗,只能顺了他的意。 这一生她从不为自己谋划什么,以为不争不抢就会顺遂一世,孰料她还是错了。 此时此刻,孩子没了,芍药已死,她也了无生意,了无生意…… 云重紫走出一条血淋淋的路,黑红的血滴落进白雪里,还冒着鲜活的热气,朔风吹打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明明是走向死亡,却从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惶恐。 院子里粗使的婆子,壮汉护院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敬畏之感。 云秀荷筹谋这一天已经太久了,每日看着顾耀中宠爱云重紫,她的心就像是放在炭火中煎熬着,仇恨早就吞噬了她的人性,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地等待,为得就是看见她跪在地上哀求自己。 折磨她,看她痛苦,她才会觉得有快感! 她知道陈尚书是个好色的,故意派人游说,找准机会又吹了吹顾耀中的枕边风,为了前途顾耀中没道理不放弃一个贱妾,她等待的就是今夜,无论成与不成,她都会借此除掉这个贱人! 如果云重紫跪在地上求自己,说不定还能让她死得痛快些。可死到临头了,云重紫还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当着这些下人的面,她这就是变了法子打自己的脸。 她感觉不到一丝报复的快感,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这些远远不够! 云秀荷看着云重紫那股傲劲,越想越来气,几个箭步上去,抬起手一巴掌把她单薄的身子扇进棺材里,云重紫已经站在棺材边缘,一个跟头栽倒在芍药冰凉的尸体上,她的泪再一次落下。 这世上她已再无她亲人,欠芍药的,她只能来生再报! “贱人,让你就这么死,真是便宜你了!”云秀荷俯身看向躺在棺材里不做过多挣扎的云重紫,“真是不进棺材不落泪。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就应该听母亲的话,一包药毒死你们姐弟,还省了一棺材钱。” 跟在云秀荷身边的夏妈妈早已打着灯笼候在一旁,微弱的烛光里,云秀荷看见云重紫的身体狠狠一震,她心中冷笑,她就不信这个贱人能无动于衷。 “亏你这几年潜心研读医书,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毒,中者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急病而死?” 云重紫一听,猛地坐起来,布满血丝的眼充满了悍戾,表情狰狞地咬牙恨道:“是你们害死了祥哥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好生恶毒!就不怕遭报应!”那一年,祥哥儿不过十四岁! 她心中的仇恨彻底被点燃,熊熊的烈火燃烧去求死的心,只要一想到五年前瘦瘦小小的祥哥儿死在自己怀里,她就愧疚难当,她对不起祥哥儿,这个当姐姐的没有照顾好他! 当时祥哥儿死的蹊跷,她也提出疑问,但是连他们的亲爹都没有怀疑过,难道说……当时连爹爹也有份参与其中? “报应?如果真有报应,如今躺在棺材里的是我,不是你了!这世上只有心狠的人才能做大,报应之说都是骗人的。哈哈哈哈……” 云重紫浑身充满死亡的戾气,嗓子里发出嘶吼之声,伸出手掐上云秀荷的脖子,她们的身子一下子拉近许多,此时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既然她已活不久,就拉着云秀荷一起去死! “夫人!” 一旁站着的夏妈妈见情况不对,惊呼一声,拼命拉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云秀荷被吓得小脸苍白,连连喘息着:“快……快,还等什么,盖棺材板!” “云秀荷!你们都不得好死!早晚有一天,你们全部下地狱!” “哈!这时候你知道发怒了,早干什么去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蠢!以为爹真拿你们当骨肉?没有他的默许,云呈祥怎么会死?他要是真疼你,怎么会让你沦为贱妾!你以为顾耀中爱你?他要是真爱你,怎么会舍得把你送给别的男人!你这庶女贱妾的身份,注定这辈子被我踩在脚下,像蝼蚁一样卑微!” 话音一落,四个大汉迎着云重紫昂扬的头狠狠地砸下去,她来不及收回棺材边缘的手,指头夹在了盖板的缝隙里,再痛再恨也及不上她心中的仇恨! 她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饱含着满腔的恨意,幽幽地飘散进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云秀荷想到自己刚才被这个贱人掐住脖子的窘状,也顾不得什么害怕,一把抢过下人手中的锤子和柳钉,对准缝隙里的手指,用力一敲,柳钉刺骨入肉,血液染红了棺木,尖叫声挑起了她报复的快感。 十根手指十个钉,云重紫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微弱。 直到棺材被钉得死死的,云秀荷这才觉得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浑身爽利不已。 她似乎终于明白母亲当初的那句话。 云秀荷知道云重紫还没死透,地上的棺木里还能发出闷闷地声响,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她不甚在意地敲了敲,嘴角勾起阴毒的笑,“母亲当年说,你们姐弟俩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尖上,每当看到你们就时刻提醒她的正妻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我拔掉你这根刺,我也心安了。” 她又拍了拍棺木,狂笑着离开,下人们见她没说如何处置棺木,也没人敢多言,跟着她的身后纷纷散去。 雪一直下,盖住了残忍的血迹,棺木上也落了几尺厚,它就孤零零地停放在阴森的院落里,云重紫一直在用额头撞击着内壁,额头流淌的血渍早已经冻成了冰碴。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如果刚才还了无生意,此时她得知所有的真相,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要和他们拼命。 想到母亲这一生的痴情错付,想到祥哥儿的枉死,想到亲爹的伪善不仁,想到继母的恶毒,妹妹们的欺辱,负心汉的寡情,还有芍药的血债,她还未出生的孩子……她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她以残血为咒,若有来生,一定要讨回属于她的一切。 厉风穿透几不可见的缝隙,化作一道比一道急得催命符,她的神智越来越飘渺,似乎有人在耳畔唤道:三娘,我的好三娘啊……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3 重生七年前 “三娘,三娘啊……” 厉风似乎小了许多,那声声的呼唤就停留在耳畔,焦虑又惶恐的音调抓紧了她的心,本是停止的心急切地跳动起来。 “不要再睡了,快醒来……三娘……” 云重紫涣散的意志终于渐渐聚拢,那儿时的乳名只有娘亲才会这么叫她,脑海中沉睡的记忆翻涌而来,片段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赖在娘亲怀里撒娇,娘亲总是取笑她,三娘你可是长姐,让祥哥儿看到定会笑话你。 她总是撅着嘴埋怨道:祥哥儿从不叫我姐姐。 那时,母慈弟幼,一家人虽是贫苦,却是十分祥和。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她鼻子一酸,泪水打湿了冰冷的脸庞。 “娘快看,三娘还活着……她哭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云重紫再也不肯沉睡下去,哪怕是万劫不复的地狱,她也要随他们而去。 所有的思念化作无穷的力气,云重紫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用力掀开一角,刺目的光从眼缝里钻了进来,她一时间不适应,只能瞧见眼前一团模模糊糊的影。 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对面的人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用最熟悉的温柔声音,兴奋地哽咽着:“三娘,我的好三娘,你终于醒了,可吓死为娘了……” 云重紫微微张嘴,喉咙里一片干涩,未语先落泪。 这人的声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再熟悉不过,曾几何时只有在梦中才能去缅怀的气息,如今是实实在在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无论这地方是地狱还是无涯的天边,她只想停留在此时。 忍受不住内心的酸痛,云重紫终于“哇”地一声痛哭流涕,急切地喊着:“娘,娘,娘……” 她不敢停下来,要把所有的思念全部释放出来,除了喊“娘”,再也没有其他的想说的,生怕一停下来,眼前的一切全部变成幻影灰飞烟灭。 阮如玉被云重紫的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因落水的事受了委屈,叹息着抚摸她的柔发,“三娘不哭,没事了,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不要紧。” 说着说着,阮如玉的泪也含在了眼中,不肯在一双儿女面前落下,她性格温婉,骨子里却透着倔强,此时见自己最疼的女儿受了委屈,她的心也拧成了一团乱麻,泪花在眼中闪了又闪,努力强忍着,终于憋红了脸,剧烈咳嗽起来。 看着母亲和孪生姐姐哀切的样子,云呈祥握起拳头,抬腿愤恨地踢飞脚边的箩筐,大怒道:“我现在就去找二毛那群臭小子算账,居然敢把三娘推进池塘里,真当我们老云家没有男人嘛!这次我不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云!” “不许去!” 阮如玉沉声喝止,声音虽温柔,但透着不容反驳的严厉。 “娘,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纵容那些街坊小子。你看三娘都昏迷两天了,醒来又哭成这副样子,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听到两个人一言一语,云重紫泪眼朦胧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泪花尽数滑落脸庞,她这才不再怀疑眼前的影像是幻影。.info[] 母亲温暖的怀抱无法作假,就连云呈祥那混不吝的样子也和记忆里的全部吻合。 云重紫本就是个好记性,他们说她是落水昏迷……这件事她更是记忆犹新。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街坊邻里的几个半大的小子欺负她没爹,哄闹地嘲笑她,她气不过反驳了两句,就被他们推进了池塘里。 那时,她确实昏迷了两天,醒来之后,云呈祥还去找那些欺负她的人打了一架,被母亲责罚跪了一夜祠堂。 云重紫眼皮一跳,心中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事实却验证着所有的一切。 她居然重生回七年前的那次落水之时,母亲因他们姐弟焦虑惹上霍乱,没多久就去世了…… “祥哥儿!不要去。” 云重紫想到母亲的下场,惊恐地唤住自己的弟弟,他们是孪生姐弟,脾气秉性却南辕北辙。 阮如玉识文断字,因家里穷困,供不起他们上学堂,她亲自教他们姐弟学识,云重紫是个好学又勤学的,记性好学什么都快,然而云呈祥偏是个野性子,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又从小受够了旁人的冷眼,和旁人理论不过就挥拳头,为这事阮如玉没少发愁。 可云呈祥不觉是错,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汉,他就是要扛起保护母亲和姐姐的重任。 就是因云呈祥的混不吝,初到京城的时候,根本不屑抛弃妻子又过继侯门的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被云致远喜爱,最后…… 云重紫咬了咬牙,想到前世发生的种种,所有的痛楚只能咽进肚子里,看着眼前和自己长相几分相似的少年,她想笑对他,可是一想到前世她没有好好保护他,被毒害而死,她的眼泪就停止不住。 少年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长褂,时已秋末,他的褂子外也没有加件短袄,脸色青白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他们姐弟长相继承母亲多一些,他的五官俊朗,身高早在几年前就高出云重紫许多,身姿异常笔挺欣长。 以为云重紫害怕了那群臭小子,云呈祥清朗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愤怒,“好三娘,你莫哭了,眼睛都肿了。有我在,你怕什么,那些小子这么欺负你,我一定替你报仇!” 他们姐弟俩出生只相差半个时辰,从小到大,她这个弟弟就没叫过一声姐。 “我什么也不怕。” 现在她有母亲,还有弟弟在,一家人在一起,其他的一切她都不在乎。 她怕只怕……前世之事重来一遍,怕亲人离去! “祥哥儿,你去找他们,不外乎又是打一架罢了,到最后能理论出什么结果?我既已经醒来也无大碍,都是邻里街坊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心眼又能有多坏去,这次他们是无心的,婶子们肯定已经教训过了,你现在还去讨个说法,又落了旁人的口舌,说些更难听的话,只会让母亲为难,莫让母亲担心了。” 云重紫的一番话说下来,把阮如玉和云呈祥都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不可思议地去瞧她,不敢相信如此知礼又理智的话是出自她之口。 阮如玉脸上惊疑不定,吃不准女儿这是怎么了,“三娘,你……” 看着母亲和弟弟吓坏的样子,云重紫终于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笑容,她敛去眼底深深的仇恨,靠近阮如玉的怀里,撒娇道:“娘,三娘难道说得不对?” “对,当然对。”阮如玉不由觉得欣慰,“这才是当姐姐的样子,咱们家三娘长大了。” “既然如此,娘给我做野菜包好不好?”云重紫调皮地眨了眨眼,“三娘好怀念娘做的铁菜包……” 她已经七年没吃过了。 “刚说你像个大姑娘样,眨眼功夫又调皮。” 阮如玉笑着笑着咳嗽起来,每一声喘息都如一把重锤击打在云重紫的心上,就连前世云秀荷钉她骨肉都不觉得这般痛。 云重紫连连喘息,才忍下心中万般锥痛,现在还不是伤情的时候,她也没时间再去浪费了。 她重生回到七年前,现在是庆元二十五年秋末,没多久母亲染上霍乱,青州之地病死过半。 入了春,她带着云呈祥去京城,行乞讨食长达半年之久,几经磨难才找到云致远,没熬过庆元二十六年岁末,云呈祥被害。 也就是这一年,命运正走到转折点所以从这刻开始,她必须要颠覆命运,改变所有,讨回属于她的一切。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4 犯错被罚跪 青州地处大元王朝的西南边境,与金国只隔着一个海沟子,距离不过百里之遥。 海沟子并不是海,而是由起伏山峰重叠而成的低洼地势,地理位置极其险峻。青州就坐落在海沟子的腹地,四周环山,易守难攻,朝廷极重视此地,常年陈兵于五十里处。 中原云氏就起源于青州之地,虽然不是诗礼大家,但祖上也曾出过两个秀才,一个进士,圣祖皇帝起兵之时,军中有一名猛将叫云峰,不仅立下赫赫战功,更是三次救圣祖皇帝于危难,建国后按功封为威信侯,世袭罔替。 此人出自青州云家,前世也正是他选中族中考取探花的云致远,过继为子,袭侯爵之位。 亏他有勇却是个眼神不好的,居然选中了云致远,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三娘,你这孩子怎地又哭了?” 一双粗糙的手捧起云重紫的脸,她猛地抬起头,一眼就望进母亲担忧的双眸,为了这个家,母亲多年来独自一人抚养他们姐弟,不仅操持家务,还要农作种田。 时间在她脸上无情地刻下岁月的痕迹,明明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远比实际年纪大上几岁。 母亲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当年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去外祖父家提亲,可她只看上了还是秀才的云致远,甚至不惜和外祖父家决裂远嫁青州。 而云致远上京赶考后,就一走多年杳无音信,抛妻弃子,前世母亲临死还不知道云致远是个卑鄙无耻的负心汉! 云重紫握拳了握拳,横臂擦去脸上的泪,“是等急了,饿得慌……” 她拿起阮如玉端上来的铁菜包,狠狠地咬了一口,久别的野菜包是她前世的最爱,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再尝过母亲的菜香。(..info好看的小说) “娘做得东西就是好吃!” “你这孩子竟会说好听的,慢些吃,吃完还有呢,祥哥儿已经去小鱼山上挖铁菜去了。” 铁菜是青州小鱼山上的一种野菜,一年四季遍地都是,平常人家是不会拿它做菜,只是他们家实在……太穷了! 为了给云致远筹备上京的路费,她家值钱的物件早就典卖完了,家中除了三亩田外,这些年全靠阮如玉给富贵人家缝补衣物贴补家用,但是仍不够吃穿花销,这才去山上挖铁菜来吃。 阮如玉从屋里拿出一件旧袄子,坐在对面缝补起来,“今儿个祥哥儿出门,我看他身上只着了单衣,便找来你爹以前穿过的袄子,给他改改,你弟弟这两年的个头蹿得可真快……” 云重紫听着心里酸得发胀,一来不想祥哥儿穿那个男人的旧衣服,可是一想又觉得无计可施,她知家中困顿,不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身为女儿重生一世,不仅仅要保住母亲的命,还要改变家中窘境。 阮如玉捏着绣针细致地缝补,不经意抬起眼,就看到云重紫捧着碗眼中无神的样子,不由面露忧色,自从女儿落水醒来后时常发呆,更曾好几次见背着她偷偷抹眼泪。 知女莫若母,三娘有事瞒着她。只是女儿是个嘴硬的,无论她怎么问都不说,让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很是担忧。(..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院门外有人扯着脖子喊道:“弟妹,弟妹……你在家吗?听说三娘掉进池塘里,我来看看她……” 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三娘连忙按住要起身的阮如玉示意自己去前去开门,听着声音不用去看,她就知道来者是谁!打开院门,只见一个穿着石榴红的袄裙胖妇人,一如记忆里尖酸刻薄的样子,云重紫连忙见礼,“原来是大伯母来了。” 云重紫在云家重字辈排行第三,故而大家称她为三娘,她已故大伯家还有两个女儿,但都是和大伯一样是个短命的,养不到十岁就夭折了,大房无后,只余下寡居的大伯母。 “怎么是三娘你来开门啊,快让大伯母瞧瞧你,哎哟,这才几天没见就瘦成这个样子,你娘到底是怎么照看你的……” 戚氏半搂着云重紫左看看右瞧瞧,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乱喊,恨不得街坊邻里都误会是阮如玉让三娘受了委屈。 重活了一世,云重紫自然知道她的小伎俩,更何况她早就学会了擦亮眼睛看清楚身边的每一个人。 戚氏向来是个爱占小便宜又会算计人的泼辣货。 “大伯母,您知道三娘是个记性好的,如果没记错,您已经一个月零八天没来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是什么风把您这贵客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云重紫笑着将戚氏迎了进去,她清澈的眼眸里透着女孩子家的纯真与无心,半真半假的,让戚氏拿捏不准她这话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不过,她才不会和个孩子计较什么,云重紫就是闹翻了天去,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 戚氏阴阳怪气地用鼻子哼了哼,不屑的目光从阮如玉手中的旧袄子看到石桌上吃了一半的铁菜包,心里暗暗偷着乐起来,看来老二家的已经家徒四壁了,今儿她趁机来游说她卖地准能成。 “弟妹,今年地里的收成不好吗?你怎么连件像样的袄子也不给孩子们做一件,” 面对戚氏的冷嘲热讽,阮如玉早就应对自如,不温不火地朝她作了半个礼,“嫂子,家里没茶,天冷就喝点热水暖暖吧,三娘,给你大伯母端杯热水……” “还是别忙了,我来你这也不是为了讨一杯热水的。”戚氏心里藏不住事,脸上已经略显不耐地说道:“我说老二家的,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阮如玉一脸茫然。 戚氏见她装傻,气得咬牙,“就是卖地那事啊。你说你们家也没个出大力的男人,祥哥儿还小总该要读书的,过两年三娘也要及笄说亲事了,等将来嫁人总不能连个嫁妆都拿不出来吧?” “如果上次嫂子没听明白我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那块地我是不会卖的。” “你……又不是我要抢你的,更何况现在有人出钱要买呢,你怎么就不开个窍!如今那地又产不出几粒粮,你把在手里对你也没什么用处,不如趁早卖了,换俩钱也好置办点小生意也好……” 戚氏的话几乎是旧事重现,和记忆里的话一字不差,就是因为母亲不卖地,大伯母放了狠话说,如今到处闹瘟疫,以后出门可要小心点,别死了连副棺材钱都没有。 后来没几日,母亲果然得了瘟疫去世,家中清贫连棺材也买不起,她无法只得把地和房子卖给了大伯母,才葬了母亲。现在想起来,她总觉得瘟疫这事和戚氏脱不了干系,但又找不出什么证据,唯今之计她只有先将这个泼妇赶出门去。 云重紫从院子里煨火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疾步走出来,“水来了水来了……” 杯中的开水冒着热气,不待旁人反应过来,她已经管不住自己的腿,一个趔趄崴了脚,滚烫的水好巧不巧全部泼洒到对面戚氏的身上。 “啊啊啊……烫!” “天啊!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三娘笨手笨脚的……”云重紫吓得绷起小脸躲到阮如玉的身后,怯懦地去看她,“大伯母您不碍事吧?” “你个作死的小蹄子……嗷……烫死我了,等我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戚氏烫得不轻,苦着一张脸火急火燎地向外冲,走到门口正撞上刚巧回来的云呈祥,她把眼一瞪,心中更是火大,骂骂咧咧地吼道:“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云呈祥被骂也不生气,咧了咧嘴让到一边,待戚氏走远后,他十分得意地走到母亲和妹妹面前,从怀里变出一个钱袋子,咧着嘴炫耀道:“娘,这钱够咱家吃一阵子的了吧。”阮如玉脸上一黑,沉冷道:“你们都给我跪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5 良善被人欺 初冬秋末,云家独门小院里那棵银杏的枝头上,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黄叶,阮如玉话音一落,云重紫一把扯过弟弟的袖子,两人双膝下跪。(..info无弹窗广告) 云呈祥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阮如玉,跪着上前为三娘求情,“娘,三娘身子还弱,就别让她跪了,您要罚就罚我吧!” 阮如玉痛心地看着一双儿女,她自认为倾尽所有才学来教导他们,女儿从小好学又知书达理,虽没有名门闺秀的做派,但也足够算得上万众挑一的好性情,儿子不喜读书,爱舞枪弄棒她也未曾拦着,以往和邻里街坊的小子们胡闹,也没有伤天害理的坏心眼。 如今她的这双好儿女,一个故意使坏泼开水,一个又做出偷盗之事,多年的谆谆教诲成泡影,如何叫她不寒心,以后云郎回来,她又有何颜面去对他! 她不去瞧服软的云呈祥,念他不过是一时孩子心性,只要教他知错以后必是能改的,今日让她最为吃惊的是自己的女儿,自从落水醒来,她的性情变了许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自己不知道事情发生。 阮如玉盯着云重紫沉声问道:“三娘,你可知错?” 云重紫双手叠拢于额前,盈盈一叩,朗声回答:“三娘知错。” 不想云重紫认错到痛快,阮如玉又想,三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她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岂会真是那奸诈之人,不由放软了声音,“那你到是说说,今日哪些做错了?” 云重紫不抬头,清脆的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惹娘生气为一错,婶子欺母未拦为二错,现在顶撞娘为三错……下次婶子再进门,我定不会拿开水泼她,找个笤帚赶出去便是,此话娘听了定不高兴,是为四错!” “你……你……” 阮如玉越听脸越黑,多年来她从未动过大怒,她听三娘依旧无悔意,心中自责难当,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裁衣服的木板子,心火攻心冲着云重紫怒喝:“把手伸出来,为娘今天就要你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娘……娘……”云呈祥见事情不对,连忙跑去抱住阮如玉的腿,母亲向来疼爱三娘,就以前他闯了祸,也从未被打过,顶多是跪几个时辰,如今娘亲怎么说打就打,“娘,使不得,三娘也是心疼您……” 阮如玉哪里真的想打,她才下不去那个手,“这是个什么道理,心疼娘的话,就更不应该冲着大伯母去泼开水,我往日教你们的知礼懂礼又去哪里了。还有你这个臭小子,居然连钱都敢偷了,等下也有你受的。” 云重紫慢慢跪直了身子,默默地抬起一双手,伸到阮如玉面前,“三娘不孝,四错并罚,请娘动手。”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只能院子里的火炭烧得噼啪作响,两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云重紫,她倔强地挺直后背,面沉如水,根本不惧所有的惩罚,红润的小嘴缓缓张开,“我虽年幼却也知道‘为人廉直,非礼发不行不语,亲友敬厚焉’,然对待像大伯母这样搬弄是非占尽便宜之人,一再礼遇,只会让他们觉得咱家孤儿寡母良善好欺。大伯母寡居,泼辣成性自然没人敢在她面前说闲话,我们不必学她,但也应做了态度让邻里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云重紫铿锵有力的说完,一旁的祥哥儿恨不得拍手鼓掌,还是有学问的能言善道,这些年他在外用拳头说话,就是争得这个理! “三娘说得好极了!” 阮如玉的身子震了震,尤其在听到“孤儿寡母”四个字的时候,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难道在儿女心中已经当亲爹死了吗?她是从来没这么想过,却又不敢去想那个真相。 如果云郎没死,为何一去多年都杳无音信。 她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你们都起来吧。” 接着捡起扔在地上的钱袋,说道:“今次便绕过你们一回,不许有下次。祥哥儿,你和我去大伯家把钱还了谢罪……” 话还没说完,大门又被敲响,院外有人闹哄哄地吼着:“快快开门,我们是县衙官差……” 阮如玉面上大惊停住脚步,还是云重紫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起身抢过她手中的钱袋子,边把银子倒出来边向外应道:“祥哥儿,有人来了,快去开门……” 她快步走到火炉旁把水壶拎起来,将手中的钱袋子刚扔进去,大门也正在此时被打开。 只见戚氏带着两个官差闯了进来,指着开门的祥哥儿就骂道:“好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下作东西,偷东西居然偷到我的头上来了。” “大伯母这话是怎么说的?”云呈祥退了一步脸色有些难看。 阮如玉连忙上前行礼,招呼道,“见过差大人,不知今日来寒舍所为何事?” 官差二人一高一矮,看见阮如玉温柔懂礼,又知云家的旁系远亲在京城里做大官,说呀也客气几分:“这位妇人来衙门告你们家小子偷了她的银两,县令命我们前来调查。” 阮如玉皱了皱眉,望向趾高气昂的戚氏想道:今天这事确实是祥哥儿的错,她本想把银两还回去好好赔礼道歉,实在不行就狠心把那地卖了,也省得她再上门来闹,不想她这般赶尽杀绝,居然报官让差人来抓人。 不说别的,祥哥儿也是她的亲侄子,云家就剩下这么一个根,祥哥儿再万般不对,登门磕头认错,打他一顿也是可行的,万不到抓他的地步呀。 戚氏这是变了法子逼她,阮如玉脸上青白交替,心中觉得儿子做错理应受罚,可是把他交出去,自己当娘的狠不下心。 一直没说话的云重紫上前,连忙上前摸了摸脸上的泪花,哭诉道:“大伯母,您怎能诬告祥哥儿!就因为娘不把地卖给您,您就耍这般下流手段吗?” 这时,已有不少街坊邻居听到动静堵在院门口看热闹,县城不大,谁人不知道云家的大嫂子性格霸道,听到云重紫这般哭诉,心中认定她说的是实情,纷纷对戚氏指指点点。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戚氏听到旁人之言气黑了脸,她本就胖,脸上的赘肉哆哆嗦嗦,指着她骂道:“小蹄子,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在这里倒打一耙!” 云重紫好不委屈,说起话来抽抽噎噎的,“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一会儿自有差大人做出分晓,差大人是明理之人,他们不会听我小孩子的话,也断然不会只听大伯母的片面之词。凡事都讲究个有理有据,大伯母说祥哥儿偷了您的银两,不知可有证据?如果有证据就拿出来,捉了祥哥儿母亲也不会拦着,还会大义灭亲打断他的胳膊来谢罪,只是大伯母若拿不出证据来,污蔑我们家清白是小,害差大人白跑一趟,这罪过可就大了……” ------题外话------ 你们都不留言~一定是我写的不好~嘤嘤嘤~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6 谁是软柿子 高个子的官差对云重紫的一番话很是受用,果然是书香门第,说话讨巧又知礼,他横眉冷对看向一旁:“呔,戚氏,大人明鉴知道你无凭无据,这才着我们前来调查你所说之事的真假,如今当事人都在,你且拿出证据来,如果真是云家小子偷了你的银两,我们定会依法办理,但是你为了旁事故意陷害,我们也不会轻饶扰乱视听之人!” 阮如玉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她不过愣神的功夫,三娘就扭转了局面,现在若再承认祥哥儿偷了银子,便是连女儿都陷入为难,她狠了狠心,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再次福礼,“请差大人明鉴。” “我……你,你们……”戚氏一急结巴起来,她只道从老二家的离开后发现身上的银两不见了,又想到出门的时候被云呈祥撞了一下,就认定是他所为,现在让她拿出证据,可是拿不出来的,偷盗之事必须在当时抓个现行才好办。 在两个官差面前,戚氏急出一脑门子汗,“我来前,银子还好生的在怀里,出门的时候被祥哥儿撞了一下,就发现银子不见了,不是他又会是谁?” 听到母亲的话,云重紫提起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刚才见母亲不开口,正担心以她的性子会不会大义灭亲,这才抢在她前面说话,现在母亲都有心维护弟弟,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也应对自如起来,毕竟多活过几年,心智早已不再同前世的十三岁那般无知无措。 云重紫止了泪水,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戚氏,“大伯母这话好生可笑。您既如此说,那么人证在哪里?谁可以证明您说的是真的?如果区区一番话也能当证据,那哪天您来我家串门子,岂不是还可以冤枉我或者母亲偷了您的金子。以后大伯母污蔑人还是想周全吧,就连三娘都看出您的话错漏百出,还敢来欺骗差大人,您这是侮辱差大人的智慧还不如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戚氏……你好大的胆!”矮个官差听得脸色发青,说着就上前要抓了戚氏。 “不,不,不要啊差大人,我没有撒谎污蔑他们,我的银子就是被那小子偷的,不信你可以搜他身!” 云重紫挑了挑眉,默不作声的看了祥哥儿一眼,云呈祥早就没了最初的害怕,方才看到三娘舌战大伯母,他是又惊又喜。 怪不得三娘会把钱袋给烧了,原来就是防着大伯母这一手,他怎么就没想到?云呈祥一边想着三娘未卜先知,又觉她能说会道,心中诧异连连。 他看到三娘瞧了自己一眼,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那平淡的目光里说不出的算计,他回过神来,上前哼道:“差大人不必为难,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云重紫的嘴角小幅度地抽了抽。(..info好看的小说) “我这就亲手脱去袍子让你们检查。只是有一点请差大人做主,我若没做偷盗之事,还请差大人还我们云家清誉,不要放过那些搬弄是非之人!” 说着,云呈祥解开衣带脱去外袍,往地上用力一甩,只剩下薄薄的单衣,他冷得直打哆嗦,“差……差大人,不,不用再脱了吧……” 云呈祥向来是个没羞没臊的,犯起混来,连戚氏都不敢惹,只是今日她丢了脸,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她见他身上没有,继而又道:“定是藏起来了,差大人,不如再搜搜别人,或者在这宅子里……” 阮如玉温婉,但不是个软柿子,以前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戚氏爱占便宜也就随她去了,可是戚氏三番五次挑战她的底线,她也不能再沉默。 也许三娘说的对,一再忍让,只会让他人觉得自己好欺负得寸进尺! “嫂子。今天你来劝我卖地不成,就污蔑祥哥儿,真是让人心寒。” “你放纵儿子偷盗,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阮如玉是什么样的人,街坊邻里都在这里,不防听她们一言,我独自一人养活一双儿女,从不做鸡鸣狗盗之事,以往祥哥儿在外惹祸,我哪次没有带着他亲自登门道歉?我既不会教唆儿子作奸犯科,更不会包庇他一分,今日之事闹到如此地步,嫂子还是不要咄咄逼人了罢!” 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窃窃私语起来。 “没错,咱们云家二婶子待人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不像有的人……” “可不是,就是前几天我们家小子和三娘有了些误会,云家婶子都没说过一句狠话,她今天可真是气得不轻。” “还不是有人搬弄是非……” 戚氏气得直哆嗦,“你们莫要被她给骗了……” “够了!”官差听大家的话心中已有了计较,高个子的狠狠地瞪了戚氏一眼,“你速速同我回衙门复命,你们这些无知妇人,一天就会没事找事,不让你好好受点苦,是不会长记性的。” 戚氏吓得连忙求饶,“不,不要啊……差大人饶命,差大人饶命啊……” 平日里受过戚氏气的,见她如此狼狈,都纷纷落井下石,恨不得拍手叫好。 阮如玉做不到落井下石,如今和戚氏撕破脸,更做不到装好人替她开口求情,这些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如果不是她咄咄逼人,她早就带着祥哥儿登门道歉任打任罚了,也不至于现在囫囵颠倒,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逼迫人到极致,就会反抗…… 云重紫见母亲不说话,祥哥儿也一脸看笑话,默不作声拦住两个官差,“大人,小女子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个子官差对她印象极好,态度温和道:“小娘子但说无妨。” “谢大人。”云重紫叩谢一拜,走到哭得稀里哗啦的戚氏面前,掏出怀里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大伯母,丢钱是小,伤身是大,三娘不怨您污蔑我们家祥哥儿,之前三娘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不是三娘不小心把水泼脏了衣裳……” 她故意不说开水,只是说用水泼脏了衣裳,别人只会以为她是年纪小不小心。 “弄脏了您衣裳是三娘不对,三娘向您赔不是,只要让您心里解气,三娘愿意赔您一件新袄子……当着差大人的面我说到做到,只是希望大伯母今日之事今日了,以后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无事生非,为难我们家了。” 她这话一落,又让旁人生了误会,什么是一而再再而三无事生非?也就是说这不是戚氏第一次来闹事了,真是苦了她们这家子。云重紫故意当着官差的面说这番话,就是要绝了戚氏再来闹事的念头。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7 你真坏透了 阮如玉的脸色微变,深深地看了眼云重紫,之前她还当女儿不懂事,可是几轮话下来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三娘倒是比自己想得还周到,全然不像一个十三岁孩子说的话。 至少……在落水前,女儿是决然不会如此胆大的。 戚氏愤怒地挥开她的手,听到三娘要赔钱,又想到自己丢的银子,狮子大开口,“既然如此,就拿五两银子以示诚意吧。” 门口有个婆子听见,嗤笑了起来,声音还挺大,“你怎么不去抢!” 戚氏鼻子一哼,“拿不出来就别怨我。” 云重紫从怀里摸出一两多碎银子,先从中拿出两吊钱塞进高个儿的官差手里,“差大人莫要推辞,我家大伯母今天给二位添麻烦了。我知道县令是最为公正的青天大老爷,对扰乱视听之人绝不纵容,我自不敢多言,只希望差大人能关照她一些,至少刑罚后派个人送她回家,也全了我们小辈的一番孝心。” “呸,猫哭耗子假慈悲。” “呔,戚氏休得无礼。”矮个子官差认真点点头,“请小娘子放心,我尽量让她少受些苦。” 云重紫这才把手里剩下的银子给了戚氏,乖巧地笑了笑,“大伯母,您别嫌弃,我就这么多银子……您要多多保重啊。” 戚氏听了她的话,气得恨不得咬她,不待多言,两个官差推了一把戚氏,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离开,大家见没戏可看,也都纷纷散去,只有零星几个妇人安慰了阮如玉一番才走,院子里闹了一通,这才安静下来。 云重紫舒了一口气,看见阮如玉朝自己走来,忙迎了上去,“娘,那银子也都如数还给大伯母了,您这下不生气了吧。” 阮如玉见她讨好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可下许再有下次了啊。” “是是……三娘记下了。”云重紫弯着眼笑道:“娘,去反抗、不忍让的感觉是不是也挺好的?” 阮如玉想板起脸斥她,但一想到刚才自己也乐在其中,就破功笑出来,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鬼主意最多。” 刚才和邻里聊了几句,她们以为家里破了财,纷纷表示让她来做几件袄子贴补家用,这也算因祸得福。 阮如玉交代了几句,就出门去了。 云重祥见娘亲走远,笑呵呵地凑上前来,“三娘你真厉害。” 云重紫把眼一眯,又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把手摊开在他的面前,“祥哥儿,你看这是什么?” “银子!哪里来的?”云重祥大为不解,“你不是和娘说把银子都还给大伯母了吗?” “傻祥哥儿,娘又没看到大伯母钱袋里的有多少银子,更何况如果尽数都还回去,反而落实了这钱就是大伯母的,你说是也不是?” 云重祥盯着三娘的脸看了又看,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三娘,我今个儿才发现你真是坏透了!” 自从三娘落水醒来变化之大,连娘亲也私下里提过几句,怎么和以前大不一样了。.info[]但哪里不一样,还真说不出来,摸样没变,只是性子沉稳许多,以前只看书也不爱说话,现在倒是不看什么书,反而变得越发能言善辩来了。 不过阮如玉倒也不在意,她一心以为是三娘长大更加懂事了,唯独云重祥还是不免犯嘀咕,他和三娘只不过相差一个时辰而已,他虽为弟弟,但却从没拿她当正经姐姐,他是家中的男子汉就应当保护母亲和三娘,所以自认为比三娘大才是。 可是现在三娘瞧自己的眼神多了些以前不曾有的东西,似乎含着千山峻岭,像是那小鱼山那么高那么远,一下子就拉开了两人年纪,真就多了几分长姐的架势,让他觉得心里怪怪的。 一连几日,云重紫都跟着祥哥儿上山挖铁菜,云重祥是个急性子,心里憋不住事,找准机会就要询问她一遍:“三娘,你到底是和谁学坏了?满肚子鬼心眼的。” 云重紫背着竹篓停下脚步斜睨了一眼他,“祥哥儿,我问你,何为好?何为坏?” 云重祥以为她是不会理会自己的,没成想三娘憋了这些天倒是反问了自己这么一句,他嘿嘿一笑,“三娘,你知道我没读过几日书,大道理没有你知道的多,但是这个问题我还是能回答的。害人者为坏,心善者为好,是这个道理吗?” “也不尽然。”云重紫走累了,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我再问你,心善者被欺,为求自保而反抗,是好是坏?害人者是因救人去拼命,又是坏是好?” “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岂不是好坏不分?坏人有可能是好人,好人说不定是伪善的?” 云重紫想到前世种种,眯起双眸,心中冷冽,“是这个道理。所以祥哥儿,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我这不是坏,而是自保。就像你想用拳头来保护母亲和我,但是这世上不是什么都能靠拳头来解决事情的,你也更不能再做作奸犯科之事,之前母亲不罚你,并不代表是默许了你的做法,若再有下次,别说母亲会动怒,就是我也不会轻易绕过你。” 云重祥的脸一沉,“瞧你,我已经知错了又说到这事上来,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祥哥儿,拳头硬固然是好的,但你要记住,在面对别人的挑衅用自己的技巧化险为夷,不用拳头才是真本事,看到弱小被欺,不惧怕恶势力,主动站出来保护才受人尊重。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子,你我虽为姐弟,但在我心中,我一直把你当做是哥哥,只有你强大了才能保护我们,保护这个家。只是到底该怎么强,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云重祥的心被她的话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说实话他一心以为只要自己拳头硬,还有什么摆平不了的事,以前母亲讲的大道理也不少,他从来都上心过,如今听她一席话,似有什么突然茅塞顿开,一些想不明白的心中也通透了。 他看向三娘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站起身冲她拜了拜,“以前祥哥儿愚钝,以后自当牢记三娘的话,断然不会让你们再为我担心。” 云重紫欣慰地笑起来,人各有志,祥哥儿不喜欢读书,她也不必勉强,但有些道理他却应该早些知道,毕竟自己多活了几年,她自当尽力教导他,断然不会再出现上一世的错误。 初冬的暖阳照在三娘的身上,似乎笼罩一层淡淡的光晕,云重祥见她扬起嘴角,笑起好似雨后绽放的海棠,清新动人,他忍不住叹道:“三娘,莫要再笑了,好看得晃花了我的眼呢。” 云重紫被逗得哈哈大笑,自重生以来,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做事瞻前顾后,夜里睡不着,白天又在想着该如何解决家中窘困,也只有在亲人面前,她才会放松下警惕,不必担心这些化为泡影一眨眼不见了。 烈日当空,微风浮动,鸟儿在小鱼山上空掠过,云重紫深吸一口气,站在石头上放声大喊:“活着的感觉真好。” 听到荡在山间的回音,云重祥笑着摇头,远远地他看见有几个人跑了过来,冲他们喊道:“三娘,祥哥儿……你们快回家看看吧,你娘……你娘她……” ------题外话------ 亲们,三娘这是坏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8 天命不可违 那人话还没说完,云呈祥撂下三娘起身就跑,云重紫听后也是脑袋嗡地一声巨响,只是她就冷静得多,即便现在跑回去,以自己的脚程也没祥哥儿的快,不如细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正是前几天推她落水的二毛,他家就住在隔壁,平时街坊邻居相处得也都融洽,只是几个半大的小字孩子心性,开玩笑没个分寸,她也知道上次他们不是有意为难自己。 前世的记忆就如昨日,如果没记错,二毛一家最后都死在了霍乱中。 云重紫抿了抿嘴,想了半晌,与二毛问道:“你说我娘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且细细说来。” 二毛方才跑得急了,气还没顺过来,一直粗喘着,“你是不知道,今天你们出去没多久,你家就来了几个大汉,踹开大门进屋就砸东西,你娘当时在我家才没被伤到,听到隔壁动静大了,她回去一瞧,满院子狼藉,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娘担心出大事,就让我来找你们回去……” 云重紫握紧了握拳头,不用看就猜到是戚氏所为,她可真是不长记性,先前被差大人抓回去挨了二十大板,现在还敢找人上门找麻烦,果然是人善被人欺,戚氏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以后她就不必再心慈手软。 何为好人?又何为坏人?只要问心无愧,她就身正不怕影子歪。 云重紫加快了脚程回到家,院门大敞,还没踏进去,就听见里面祥哥儿扯着嗓子骂道:“不要让小爷我找到他们,否则定会让他们好看。” 其实这事大家都心里明白是何人所为,只是这一次云呈祥没有冲动,定是真把她的话听进心里了,云重紫不由心里安慰了许多。 她不发一言,默默地上前帮忙整理院子里的瓦罐碎片,那些人把能砸烂得几乎都破坏了,甚至连烧火的炉子也不放过,她家本就穷困,如果冬天连个炉子都没有,那更是雪上加霜。 云重紫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收拾家当的阮如玉,刚想开唤她一声,就见阮如玉的身子在眼前晃了晃,在她来不及反应过来时,就要摔倒在地。 “娘!” 云呈祥离她最近,一个箭步扑过去趴在地上,阮如玉没有摔着,但是却压在了祥哥儿的身上。 她连忙上前和云呈祥把阮如玉抱回屋里,只见她浑身发烫,气息短促,意识有些涣散,她心道不好,吩咐祥哥儿去找大夫,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她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母亲的身体向来不好,咳嗽多日也不肯听劝去医馆抓药,一直坚挺到现在,家中又遭此劫难,终于是忍不住气病了,她都不需要去查家中还剩多少钱,既然有人来闹,怎么可能只是砸东西这么简单,除了房子和三亩地契偷不走以外,估计能值钱的都偷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真真的一贫如洗了。 不多时,云呈祥领着大夫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三娘连忙把手中的帕子放在一旁,上前说道:“大夫,您可看看我娘这是怎么了?” 急火攻心可大可小,医书上讲“深忧重恚伤也,悲哀憔悴伤也,喜乐过度伤也。” 大夫累得满头是汗,也顾不上去客套,背着药箱就来到床前一看,倒抽一口冷气,吓得连连后退。 云呈祥的脾气上来,心中急不可耐道:“你退什么退,看个病至于那么吓人吗?我娘都昏过去了,你还不去看看。” 大夫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从怀中掏出帕子搭在阮如玉的手腕上,把了片刻,眼睛越整越大,连连摇头,背着药箱就往外跑。 “喂,喂,你跑什么啊!我们又不是不给你钱。” “小老儿无能,你娘这病我是治不好的。”大夫说着就要走人,又被云重紫拦住。 “大夫有话但说无妨。” 大夫紧了紧身上的药箱子,“最近城里流行霍乱,只怕你娘也染上了。” “胡说,我娘怎么可能染上霍乱。” 云重紫眉头深皱,低头沉思片刻,不解道:“《伤寒论》云,呕吐而利,发热头痛,身疼恶寒,此名霍乱。然而我娘只是体热并没有呕吐,怎么可能是霍乱。” 大夫听她读过医书,但似乎并不太懂看病之法,故而有几分不悦,绷着脸回答道:“小娘子书读得倒是多,却无法参透医理其中的奥秘。病有千种,症状相似者上百,故而医术不精者最易罔顾人命。” 云重紫知道他是讽刺自己,她面上一红,连忙作揖不耻下问,“请大夫指点。” “霍乱之症并不单一。我已经替你娘把过脉,病人体热,胸中有团恶气,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正是这次的霍乱病症。” “即是得知病症,大夫为何不开药方?” 大夫摇摇头,叹道:“别说是我,城里的大夫都素手无策,现在得病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容易传染,一闹不好说不定就会……” 云重紫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她本以为防着大伯母,步步小心就会躲过这次霍乱,可是老天偏偏这么喜欢捉弄人,命数算好的怎么也躲不掉。 今生母亲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而且这霍乱不同医书上所讲,以伤寒胃肠之理救治,是一种特殊的新症状。 她本以为依照前世的医理,照着书上的方子抓药,就算母亲得了病也能治好,怎么能想到……会是这样! 云重紫独自一人躲到厨房里烧水,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些失去亲人的伤痛,素手无策的感觉击垮了她重生以来信念,她终于跪倒在炭火旁,捂住脸颊嚎啕大哭。 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世的事再一次发生么? 如果无法保住亲人的命,那么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就不信自己读了那么多医书,找不到一个救活母亲的方子,那大夫说什么“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正是这次霍乱的病症”,她读上百本医书,更翻阅过顾家祖上御医留下来的《四部医典》,除了其中的《针灸图经》下落不明外,书中治百病法,十形三疗,杂记九门,百法心要,她都牢记于心,怎么就从来没听过这个病症! 云重紫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会儿,宣泄过的情绪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上天让她重活一世绝不会是为了玩她,她相信任何病例都不是偶然发生的,有一例就会有记载,更何况她多活七年,那七年中至少有人研究过此时此地青州的这场霍乱,她要好好想一想治病的法子。 第二日,云重紫把这个家剩下的最后一两银子放在桌上,留了张纸条交代祥哥儿好好照顾娘亲,天还未亮,她就背着竹篓自己一人去了小鱼山…… ------题外话------ 求包养~求收藏~求留言~求扑倒~ ps,谢谢月娥潇湘的花花~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9 他是个妖孽 时已入冬,天色亮得晚,山风寒凉,云重紫穿了身素色曳地裙边,外罩着一件略小的鼠皮袄子,一看就是用以前的旧衣所改,上面还可以看见针脚细密的补子。(..info好看的小说) 雾重微湿了她的衣裳,几绺湿发贴在白皙的颈间,她走了一个多时辰出了身薄汗,也并不觉得冷,粉面桃花,清丽动人于飘渺的山峰若隐若现,倒像是精灵出谷。 尤其是她那双与众不同的晶亮灵动的眸子,目光中带着几分睿智,几分坚毅,还有几分超脱年纪的深沉。 这几日,云重紫跟着祥哥儿在山里挖铁菜,早已经熟悉了山路,根据前世的记忆,她记得曾经有一本书专门写过地处西南边境的小鱼山,四季常春,唯有冬日下雪时景色才会不同,山顶积雪,山下落雨。 就是它的地理特殊性,小鱼山上有上百种野生草药,其中不乏稀世珍品,因此青州有许多挖草药为生的人,之前她也想过靠此为生,然而现在母亲病重,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昨晚云重紫一夜没睡,想破了头也没相出救治的药方,她也知道医术并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参悟透的,即便自己能认全所有药材,背得出许多恶疾的独家秘方,但不懂得医理和脉理,根本无法治病救人。 思及此,云重紫的神色凝重起来,如今之计也只能先采些治疗霍乱的草药回去,希望能缓病情。 云重紫早上出门匆忙也没来得及吃饭,便在山里摘了野果子,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正在这时,有两个砍柴夫从山顶沿着小路走下来,渐渐走近,他们讨论的话题引起云重紫的注意。 “只怕洞里的那个人活不了了。” “可不是,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别看现在是冬天,小鱼山上的毒虫可多着咧。” “不过他到底被什么咬伤的?怎么看起来怎么像是得了伤寒症……” 云重紫脑中忽然闪现一个想法,快得抓不住,她连忙站起来,喊住砍柴夫,作揖问道:“请问大叔,你们说的可是什么人中了毒?” 其中一个砍柴夫见云重紫客气有礼,便好心地回答道:“小娘子一个人在山间可是要小心些,山顶的洞里有个男人不知道被什么咬伤,怕是要不行了。” “是哪个山洞?不知大叔可否相告?” 另一个没开口说话的砍柴夫眯起眼睛瞧了她一会,不答反问:“小娘子问这个作甚,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见受伤的男人恐怕不妥吧?” 云重紫知道他是误会了,拿过竹篓给他们看,“大叔,我懂些药理,如果那人是被蛇虫咬伤,我这里正有采来的解毒草药,说不定还来得及救他。.info[]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我有幸救了那人,大叔也是积了功德的。” “小娘子说得在理。我二人在前面的山洞里发现的他,他已经昏迷了一会儿了,你快快去吧。” 云重紫福礼谢过,背起竹篓快步爬向山顶,她并不是真的出于救人之心,而是她终于想明白了母亲得的是什么病,或者说那根本不是病,只要找到那个中毒的人,她就会找到答案。 她心中焦急,有几次差点摔倒在地,好在百步并不远,在一片杂草中她发现了砍柴夫说的山洞,云重紫毫不迟疑地低头走了进去。 先适应了下光线,云重紫才看清四周,山洞并不深,应该是经常上山砍柴或是采药之人用来躲雨的,洞中还放了不少干柴和打火石,她巡视了一圈后,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那个盖着杂草缩成一团的男人。 也许是那两个砍柴夫觉得他命不休矣,好心为他做点后事吧。 云重紫边想着边走向那人,大元王朝对男女大防并不苛刻,她历经一世,从未当自己是什么名门闺秀,也就更不计较这些小节,尤其是人命当前,她一门心思地想去看他的病因。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身上的杂草,待男人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云重紫心中很是吃了一惊,他比自己想象中的年轻许多,她紧忙把手探到他的鼻息下,好在尚有微弱的呼吸。 男人有一张如刀刻出来的冷硬容颜,古铜色的肌肤上,剑眉入鬓,鼻翼坚挺,深邃的五官与紧抿的唇线形成刚毅的轮廓,他整个人散发出神秘的阳刚之气,不知道那双紧闭的眼眸蕴藏着怎样的光彩。 云重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红着脸替男人检查他伤在何处,她颤抖的手指在碰触到他身上的皮肤时,发现他浑身泛着寒意,像是一块尘封千年的冰,她摸过他纠结的膀臂,隆起的健壮胸肌,结实的双腿……即使已不再被男人的皮相迷惑,在面对如此威猛的男子时,她硬挺如石头的心也有了片刻的恍惚。 在摸过他的骨骼后,云重紫就发现这人的不同来,他绝对不是大元王朝的人。 书中有记,金国男子体格高大,肩膀比中原人略宽,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是海蓝色。 为了应征自己的猜测,云重紫毫不客气地掀看了下男人的右眼,虽然只有一条缝隙,足以让她看清他如宝石般闪耀的冰眸。 云重紫像是被什么烫着了,猛地收回手,心中惊疑不定,大元和金国近百年来一直不睦,边境偶有进犯但都被镇压,两国贸易往来不仅只能在官路,而且限定人员进入。 小鱼山上怎么会出现金国人?难道他是翻山偷越过来的?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云重紫低头略微想了想,忽然回忆起前世青州霍乱后,金国借机发动过一次进攻,不过最后还是被大元王朝的“战神”以奇招取胜。 但是霍乱的发生,中毒男人的出现,以及金国的进攻他们三者之间是否有着一定的联系?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出现在脑海里,云重紫只觉是一团乱麻,完全没有思路,正当她想得出神,身边的男人忽然剧烈颤抖,手脚抽动,乌黑的嘴角口吐白沫,慢慢地,白沫变成了鲜血…… 云重紫立即从怀中掏出手帕,用力掰开他的下巴,把帕子塞了进去,以防他咬伤自己的舌头,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中嘀咕一句:如此狼狈之人,她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妖孽气质? ------题外话------ 美男呢~救还是不救~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0 佻薄 云重紫一番腹诽后,身边的男子冷得浑身在颤抖,脖子痛苦地扭向另一边,如墨的发丝滑落颈间,她终于找到他被咬伤的地方,就在男子的后脖处有一个拇指盖大小的血色脓包,她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只觉鼻息间有一股恶臭。 她脑海中直接跳出这么一行字:“小鱼山上有毒物数十种,其峰蚁常蛰伏于冬季山洞岩石下,毒素冰寒,伤口恶臭,可做药用,滋阴养血……” 也不知道男人是想抓峰蚁回去药用,还是不小心被咬了中得毒,不过他还算是幸运,今天遇见她这个读百书不懂医理的半吊子,恰恰知道峰蚁的毒怎么解。 凡是在峰蚁出没的地方,必会长着解毒的聋子草,草药叶圆茎细,气微味淡,很是不起眼,但是世上唯有它才可以解峰蚁的剧毒。 云重紫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几步外找到了聋子草,看着男人脖子上的脓包,她知道必须先把污血放出来,才可以上药。 她想了想,从竹篓里拿出割草药的片刀,小心翼翼地伸向他…… 正是紧张的时刻,男人不知怎么忽然醒了,晶莹的海蓝色眸子没有焦距地射过来,里面似乎有座冰山,寒冷刺骨,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肘腕,似乎有一种强大的意识支撑着他不能倒下。 云重紫这才想起他的嘴中还塞着手帕,忙替他拿出来,轻声安抚道:“别担心,我是在救你,一下就好……” 她感觉到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心中不多做迟疑,手起刀落,脓包里的血顺着手指低落,恶臭也迅速飘散在山洞里,云重紫屏住了呼吸,忙吃几片聋子草嚼碎,敷在他的伤口处。 待所有步骤都做完后,她已经出了一层冷汗,男人的体温还没正常,但是意识已经有了恢复,他的手一直抓着云重紫没有放开,嘴里低低地呢喃:“冷……冷……抱……” 像是循着暖源而去,他长臂一捞,竟将对面的人死死地抱在怀里,云重紫吓得差点尖叫,又怕惹来采药的人进来,如果被人看到这一幕,她就是跳悬崖说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云重紫气得牙痒痒,心说自己救了人,反倒被轻/薄了,真是令人怄气,她的脸贴在男人的胸膛,明明那么冰冷,她却不争气地脸红了。 不知何时,山洞外下起了雪,这是青州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山洞里的峰蚁应该不会再出来捣乱了,它们可不像金国有一种虫不惧风雪…… 云重紫神色一僵,用力挣脱桎梏,男人失去温暖又缩成一团,她只是冷眼旁观着,可是心中已经掀起惊涛巨浪! 男子因中了峰蚁的毒,所以畏寒,而母亲的病症极似霍乱,但并不是真的如此,而是……中毒! 大元王朝没人知道那种毒,只因它来自金国,现在两国贸易往来少,他国的书都是禁止的,但是她前世多活七年,两国已经交好,那本《金国虫草品汇精要》还是顾耀中给她带回来的。 书上记录着一种叫“鳞”的虫子,虫子薄小,体型坚硬,身为暗褐色,尾部有刺,蛰人后尾刺入肉,不易找到伤口,但凡被它蛰一口,会立即发病,浑身发烫,气息短促,正是母亲的症状。 她之前没想到,只因大元朝没有、也不可能出现鳞虫,现在眼前男人的出现,前世金国的进犯,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云重紫想明白了一切,再也呆不下去,提起裙角就向外跑,熟知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男人的低喃,只要想到母亲和青州百姓的病很有可能和眼前的男人有关,就算没关系,也定是金国的人所为,她就恨不得上前踢他两脚。 可是……如果不是他,她至少现在也不会想到母亲的病因,更何况已经救活了他,她也就好人做到底吧。 待云重紫离开山洞时,大雪已经停了,她紧了紧后背的竹篓,不顾路上雪滑,一路小跑向山下跑去。 在她走后没多久,山洞里进来一个黑影,他迅速闪到躺在火堆旁的男人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暗暗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男人的嘴里。 不多时,中毒的男子幽幽转醒,海蓝色的眸子聚焦在山洞上空的某一点,慢慢凝成锋利的目光。 “属下护驾来迟,请主子降罪。” 关安哲暖了暖身子,坐了起来,影卫立即把身上的斗篷接下来系在他身上。 “不怪你,是我不许暗卫跟着。”他冰封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是你救了我?” “属下找到您的时候,已经有人替您处置了伤口解毒,不过属下并不放心,又喂了您一颗续命丸。” 关安哲的目光扫过影卫的脸颊落在身前的火堆,模糊的记忆力好似是有个人轻声宽慰自己不用担心,除了这些就是钻到心底的冷。 “可知道我中了什么毒?” “属下无能。” “也罢,先回去再说。” 暗卫想上前扶他,被关安哲一个眼神制止住,“我有那么不济吗?” 他眸含冰山,声如凉泉流淌,竟比洞外的风雪还要让人心冷。 关安哲不再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烧得噼啪直响的火堆,挥了挥手,率先走了出去。山上路滑,云重紫想事想得入神走得并不快,她正依着前世的记忆思考鳞虫的解毒法,想得出神没看脚下的路,雪水湿滑,她被石子绊了一跤,摔倒在草丛里,顺着斜坡一路滚落,直到一块巨石挡住身子才停下来。 杂草的利刃割伤了她的脸颊和脖颈,连竹篓也在刚才滚落的湿滑不知去向,身上沾满了泥泞,连衣服也破了好多口子,云重紫暗道倒霉,抬头看到自己的处境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如果再滚落一小段距离,她就掉进悬崖粉身碎骨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刚要站起来,就被悬崖边的几株覆盖着雪水的野草吸引住目光,那是……金线莲! 云重紫兴奋地跳起来,这下母亲的病有治了! 刚才她已经想出解毒的方法,虽然鳞虫存活在金国境内,但解救的方法很特别,草药也是寻常之物,但是他们家现在一贫如洗,别说草药,就是填饱肚子也是个难题,但是现在如果有了金线莲,不仅可以挣到钱,还能给母亲买到药。 金线莲素有药王的美称,多生长在悬崖峭壁,可遇而不可求,古有“叶叶真金,片片入心”来形容金线莲,足以说明它的珍贵。 她已经顾不上身上的疼,顾不及悬崖边的危险,把身子趴在地上,一点点凑上前,伸出胳膊把那片金线莲一点点采摘下来放进怀里。 狂风在耳边狂吼,云重紫的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山崖边上,只要想到家中的母亲,她心中竟没有一丝恐惧,看着最后一株离得有些远的金线莲,她又探上前一分,把手一伸,竟抓空了,悬在半空的身子从山崖边坠落…… “啊――” ------题外话------ 其实我喜欢~又冷又酷的男人~捂脸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1 灭口 就在身体坠落的瞬间,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的手,云重紫的心忽上又忽下,吓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惊慌间仰起头看向趴在悬崖边上的男子,又是一个激灵。[..info超多好看小说] 放晴的天空中,阳光从未散去的乌云后倾泻而下,流光在男子海蓝色的眼眸中浮动,泛起迷人的色泽,有那么一瞬间,悬在空中的云重紫觉得自己没有坠落悬崖粉身碎骨,而是跌进他如冷如深潭的寒眸,冰封住了心。 男子面上没有一丝救人的紧迫感,缓缓递过来另一只手,薄唇微抿,“我带你上去。” 他的声音清冷寒峻,不难听出男子骨子里那份自然天成的卓越傲然,云重紫心头一震,待回过神来,双脚已经重新站在地上,她又是一番感慨命运弄人,有失有得,有救有还,这一次他们算是两清了。 与云重紫仅一步之遥的男子,正是山洞里中毒的关安哲,他本就是练家子,脚程自是要比常人快上许多,加上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救了自己,所以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当云重紫身子悬在半空中采药的时候,关安哲正好瞧见她那身狼藉,虽然不确定是否是她救了自己,可是她那副不要命的架势,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心中一紧…… 好在还是救下她了。 他们二人于悬崖边上面对面而立,耳边能听见烈风嚣张的怒吼,吹乱了云重紫的发,扬起了关安哲身上那件黑色披风。(..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幕从远处望去,竟像是水墨画中的一景,黑白分明,关安哲是浓得散不去的墨,而云重紫是封锁心尖的那抹白。 云重紫一直垂着头,本以为对方会先开口,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男子说话,于是想到也许他并未认出自己,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才缓缓俯下身,感激涕零地摸了摸没有泪水的眼角,抽噎道:“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作礼以示诚意。” 她这话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关安哲挑了挑眉,冰冷的寒眸中竟有了笑意,不过声音依旧冷冷,“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只是举手之劳,相识便是缘分,姑娘伤得如此重,不如我亲自回去,也算是好心做到底,何如?” 云重紫猜不到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只是直觉认为他不是好惹的,按理说他虽然解毒,但是一时半会是清醒不了的,她不过走了一会的功夫,他不仅醒来,还换了批了件新斗篷,足以证明这人不简单。 反正他们互相救对方一次谁也不欠谁了,她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云重紫继续卖乖道:“怎敢劳烦恩公,我还要上山采药,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关安哲上前挡住,“姑娘是要上山?” “正是。”云重紫已经没了耐心,她一直低着头,脖子都酸了,他到底想怎么样! “那真是不巧,在下还以为先前在山上见到的小娘子是姑娘呢,不想原来是认错人了。.info[]” 云重紫听出他这话是在试探自己,不由想到他一个金国人出现在大元国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被他知道是自己救了他,说不定会杀人灭口,于是又紧张起来,一口否定,“认错人也是常有之事,恩公不必介怀。” “那姑娘为何一直不肯抬起头不让在下看个仔细?”关安哲故意扬起声调缓缓道,“还是说姑娘不敢看我?” “恩公说笑了,我一介村姑面容粗鄙,怎敢去冒犯恩公的威颜,更不敢污了恩公的眼。” 云重紫不自觉退后了一小步,脚边的石头被踢到悬崖之下,即使心都要跳出嗓子了,她还是面如沉水,不卑不亢地说道:“恩公今日的救命之恩,小女子自会谨记于心,永生不敢忘怀,他日若有缘再见,必定会以己之力报恩,若无缘相逢,来日小女子就去庙里为恩公请延生牌,每日烧香拜佛为恩公祈福延寿。如恩公不在乎救我之事,小女子自当听恩公的话,不与外人说今日发生的一切。” 云重紫说话的时候,关安哲正仔细地打量着她,她的头垂得实在是低,他只在刚才救人的时候看过两眼,但脸面脏兮兮的瞧不出真容,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极亮的,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从她的举止与气质,竟不像是十几岁女子该有的深沉。 她说自己是村姑这话实在可笑,哪有村姑会有这样的胆识和谋略,她的这番话已经是在告诉自己,她想活下去,不会乱说话。 她说得如此明白,再与她为难倒显得不够大气,关安哲微微侧了侧身,让出道来,“即是如此,那么只等有缘再见。” “谢恩公成全。” 云重紫提着裙子低头离开,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男子身上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紧张地快要停止了呼吸,一旦擦肩而过,她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从后面看去,倒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关安哲抿起的嘴角,终是扬起邪恶的弧度,心里又有了戏弄的之意,忽然扬声喊道:“姑娘,等一等。” 那声音彷如从地狱里而来,令云重紫猛地停住脚步,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尽量放平语速问道:“恩公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听出她的惧意,关安哲笑得更甚,“姑娘,你走错路了,那是往山下去的。” 云重紫这才听出他是故意的,气得咬牙,可是她身单力薄,不想去招惹这尊瘟神,还必须谢人家,“多亏恩公提醒,是小女子糊涂了。” 她只能认命地又往山上走去,看来今天她必须绕道回家了,这趟小鱼山之行真是几度欢喜几度惊吓,救了人没有被感谢不说,反倒欠了人家一个大大的人情。 云重紫心中暗叹,他们一定是命中犯冲,说什么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他,即使见到也要躲得越远越好,不然闹不好还会被杀人灭口,想到刚刚又躲过一劫,她就一身冷汗。 直到云重紫消失在视野里,关安哲的身后悄无声息地闪出一道黑影。 “主子,她应该就是救您的人。” “不会错的,是她。” 暗卫默了默,“需要属下去解决她吗?” 关安哲收起最后一抹笑痕,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去,“当日我救你,你日后是否也会恩将仇报?” “属下不敢!” “你是不敢还是不会?” 面对关安哲的咄咄逼人,暗卫急出一脑门子的汗,单膝跪地,“不敢也不会,主子救属下于水火,如同再生父母。” “你尚且如此,为何就认为我是恩将仇报之人?” “……”暗卫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关安哲抬抬手示意他起来,“她虽知道我是金国的人,却不会到处宣扬,于她没有好处,我想那丫头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派人去查查她……记住不许乱来。” жжж 待云重紫下了山已是日暮时分,她一天没吃东西,饿得两眼发昏,脚步轻浮,眼看着拐进巷子里就要到家,身后传来嘲讽的声音。 “哟哟哟,让我瞧瞧,前面是谁这么狼狈呀?” ------题外话------ 中秋节快乐~两更哦!看在两更的份上留个言撒个花吧~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2 救母 那声音说不出的刺耳,即使不回头,云重紫也知道身后之人是谁,真是冤家路窄,刚躲过瘟神,又遇到个不好惹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戚氏见云重紫背对着自己不吭声,心中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蹭蹭几步走上前,鼻孔朝天地哼了哼,“怎么?三娘子现在本事大了,见到长辈也不知道行礼?” “大伯母哪里的话,有您这位知礼的长辈调教我们,三娘怎会那般没教养。”云重紫是真不想和她计较,但是想到这次如果不是戚氏找人来家中大闹,母亲说不定也不会中毒……想到前世母亲也是这般去世,她的目光不由冰冷下来。 戚氏向来粗俗撇得下脸,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哎哟喂,云老大你这个死鬼,为何死得这般早,你来看看你们老云家都出了些什么下作蹄子,一次又一次地欺负我这个守寡的,你睁开眼睛看看喂……” 云重紫先前被蓝眼睛惹了一肚子气,现在被戚氏一吵满脑子都疼,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她怎么样了,想到家中母亲的病要紧,加上混身是伤肚子又饿,根本没功夫和她啰嗦,她把眼一眯,冷声吼道:“闹够了没有!” 戚氏被她一呵斥,瞬间傻了眼,之前她只是以为云重紫有几分伶牙俐齿,不想她居然敢这么没大没小,于是便止了哭闹拍拍屁股站起来,“小蹄子,你居然敢吼我!瞧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戚氏就朝对面扑了过去,却被云重紫闪了过去,声音又沉了几分,“大伯母要闹也看个时候吧。” 不发火不代表她云重紫好欺负,她的礼数都做全了,若还是热脸贴冷屁股,就不能再怪她说些不中听的话了,她可不再是十三岁的孩子,也是有脾气的。 “我家之前遭了贼已经报官,官老爷英明不日就会抓到那二人,别拿别人都当傻子,总觉得只有自己是精明人,这事谁人指使的早晚会查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可不是挨一顿板子就能解决的!” “胡吣些什么!你家招了贼与我说有什么用!”戚氏眼神躲闪不敢,竟不敢去直视云重紫这个十三岁孩子的眼。 “我是不是胡说,自有青天大老爷明察。现在城里正闹霍乱,大伯母还到处走动,可不太好吧,您大概不知道,我母亲也刚刚得了病……既然大伯母有意拦着我,不如先同我回家看看母亲。” 云重紫故意上前走了几步,吓得戚氏哇哇乱叫,“你……你别过来,你们全家都有病,都会传染……” “那就请大伯母躲我们远些才是,莫要等您也染上病,又落到我们头上。”云重紫目光清冷,浑身透着犀利的气息。 “你家里得了病,我当然是躲得越远越好,就当我以后没你们这门亲戚……” “最好如此。” 戚氏被呛得不行,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句“云二家的染了病,大家都要多远些啊”,她如杀猪般的声音着实不小,从巷子这头喊到了另一端,估计所有门户都听见了,都这个时候还给她使绊子。 云重紫懒得与她计较,继续托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还没到家门口,就见到隔壁家的大门打开来,二毛透过门缝瞧了她一眼,“三娘你可回来了,祥哥儿急坏了。” 二毛双眼通红,云重紫见他躲人的样子心中不解,随即问道:“你怎么哭成这样?” “我爹他也……也……” 不等说完,二毛一声尖叫,被人拧着耳朵带走,不多时院子里传出咒骂声,“你还去理她作甚,如果不是她家,你爹也不会得那劳什子病!” 云重紫心中明镜,看来鳞虫已经遍布了青州的每一处角落,随时都会大规模爆发,她紧忙回到家,还没等敲门,大门就从里打开,只见云呈祥的双眼也是布满了红丝,显然也是刚刚哭过。 云呈祥听见戚氏的喊叫就知道三娘回来了,提起的心这才落下来。 他独自一人在家看着母亲昏睡不醒,还要为出门在外的三娘提心吊胆,心里不由觉得委屈和窝囊,他本想发一通脾气,可是在看到云重紫灰头土脸,满身是伤地回来,所有的气闷全部消失无踪。 他急忙把她迎进门,焦急地问道:“三娘,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我只是摔了一跤没有大碍的,娘现在怎么样了?”她不愿细说小鱼山上的事。 问起这个,云呈祥的泪就涌了上来,他不愿在三娘面前哭,哽咽着回答:“浑身一直发烫没有醒过……三娘,你说娘她会不会……” “不会。”云重紫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已经找到救娘的方法,现在我说什么你不要问为什么,只需照着我的话去做,娘就一定不会有事。” 云呈祥看了一眼她,用力地点头,他信她,三娘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好,你现在去烧一大锅的水,我没有从娘的屋里出来,你就不许熄火……” 交代完,云重紫也不管祥哥儿是否还有话要说,径直走进母亲的房间,从里面落上门锁,到了床边看到母亲的脸颊已经失去血色,呼吸微弱不堪。到了此刻,云重紫反而没有任何哭得念头,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越到最苦难的时候,反而越坚强,而且现在她胸有成竹,她相信自己能救活母亲。 云重紫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母亲的身体,鳞虫的伤口着实不好找,她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解鳞虫的毒必须先把它的尾刺拔出来,再用熟水泡三个时辰,以热气催动毒素,舒缓胸闷,把污秽吐出来就算好了大半,药物配上金线莲就会痊愈。 可是伤口到底在哪? 云重紫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自己替母亲生病,现在每时每刻都是关键,再晚就来不及了!她只记得母亲当时在收拾东西,就忽然发病……也就是那时她可能被鳞虫蛰了! 她抓起母亲的十根手指,一根根翻看,终于在右手食指的骨节处发现了针眼大小的红点,云重紫不做迟疑,拿起消过毒的针头挑破表皮,让尾刺露出微小的顶端,她立即持着食指放在嘴边用力吸允,待尾刺冒头,再用牙齿咬住用力一拽,才把它拔出来! “祥哥儿!”云重紫向外大喊,“熄火,兑水,冷水与沸水各用一半的量!” “好!”云呈祥不敢迟疑,马上照着她的吩咐去做。 这边云重紫替阮如玉脱下外衣,待热水弄好,又与云呈祥合力把她放进浴桶后,吩咐道:“娘要泡上三个时辰,你必须时刻守在身边,水凉了就往里继续加热水,千万不能让它冷掉。我现在要出去给娘抓药,去去就回!” “三娘!”云呈祥连忙唤住她,迟疑了半晌,也没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只是面露担忧地说道:“你先处理下伤口再去吧。” 云重紫怎会看不出他想说什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好祥哥儿,好好照顾母亲,等我回来。” 她要去药铺把采来的的金线莲卖了换钱,才能为母亲抓药治病,金线莲虽是个稀罕物,但是究竟能卖出去与否,她心里还真是没有底。 ------题外话------ 国庆节快乐! ps。我把弟弟的名字改成“云呈祥”了,还有前世丫鬟的名字改成“芍药”,便于阅读。 请大家给力收藏~我我我。我想万更!你们难道不想早点看到万更咩?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3 找茬 夜晚的风更加刺骨,这几日城里因霍乱闹得人心惶惶,根本没人敢上街随意走动,就连白日里做生意的人都寥寥无几,到处充斥着萧索的气息。 云重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了门,她唯一的一件袄子已经刮坏了,只能身形单薄地冒着严寒去药铺,瘦小的身体在夜色中更添了几分凄凉的感觉。 青州城有一条街是专门看病卖药的集中地,街道两旁有百年老字号的药铺,也有医术超群的名医诊铺,不过绝大多数的药店都有行医坐诊,一来方便病人抓药,二来也好招揽生意。 云重紫选了一家百年老字号的药铺,夜风冷峭,她缩着脖子拾上台阶,敲打着已经打烊的宝瓶堂的门板,寂静的夜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显得格外惊悚。 敲门的力度不大,但是密集的声响直入心扉,不难听出门外之人的急切,有小伙计从里面匆匆赶来,被扰得烦不胜烦,态度也恶劣起来,“都打烊了还敲什么敲,我们铺子上有关霍乱之症的药已经售罄了,你还是去别家吧。大晚上还敲门,真是找晦气……” 小伙计站在门里骂骂咧咧,云重紫听了也不恼,“小哥,我不是来买药的,而是来卖药的。” 门里的小伙计一听,对方不过是个不大的女娃,嗤笑道:“哪里来的闹事小娘子,我们可是正规药铺,从不收散药,你不要再胡闹了。” 云重紫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不由急了,“小哥,我这里有金线莲,麻烦你行个方便,问下掌柜的收不收?到时候再回话也不迟啊。” 小伙计在药铺待得也有几年,自然听说过那金线莲可是稀世珍贵的药材,别说他们宝瓶堂全国十三家铺子没有这味药材,就是放眼整个大元王朝想找到金线莲也是很难的,他心中不敢确定地复问了一遍,“果真是金线莲?” “正是。” 云重紫在门外冻得浑身发抖,小伙计听到她的答复终于打开门,这才看到果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身上穿着旧衣,但却掩饰不住她身上的一种卓然的气质,看着倒不像是十几岁的女娃。 他打量了一番,冲她说道:“那你且等一等,我去招呼掌柜的。” 小伙计也没让她进屋,就放任着她在门口吹冷风,云重紫也不介意,只是一天没吃饭,脸色青白,露出疲惫之色。 夜幕里,云重紫小小的身影落进角落里的男人眼中,他身边的暗卫开口道:“主子,她……” 那人摆摆手,“先看看再说。” 风似乎吹进了他的眼底,冷冷的,不含一丝温度。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屋里就传出凌乱的脚步声,来者是一个肚大腰圆的男人,也许是出来的匆忙,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出来,但看到屋里站着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商人查人观色的本质显露出来。 王掌柜的面上沉了沉瞪了小伙计一眼,这才慢里斯条地对云重紫说道:“我是这里的掌柜,听说小娘子有金线莲?可否先给在下验验货?” “好。”云重紫在家处理了下金线莲,用布袋装起来系在腰上,她从中拿出一株递给他。 王掌柜接过放在手里细细瞧着,他做掌柜的二十几年,也只是五年前在京城总号的时候,见过一株进贡朝廷的金线莲,那株与面前的草药一模一样,叶子上面黑紫色,有金黄色的网纹,叶子下面却是暗红色,根茎较细,香气特异,果然就是金线莲! 他有些激动,但是常年的商人习惯不使自己露出半分惊奇,云重紫却没忽略他眼中的神色,她只是笑着听他说道:“不知小娘子可否告知这是从哪得来的金线莲?” 云重紫也不隐瞒,如实回答:“小鱼山上的峭壁上采的。” 王掌柜看她脸上还带着伤,知道她也是经历一番磨难才得到此物,点点头表示相信她的话,“小娘子,不是采药人但也应该知道药铺只与药行做生意,我们向来不接散药的……” 云重紫早知道卖药不会如此顺利,拿过王掌柜手中的金线莲,客气地伏了赴身,“是我不懂行规,请掌柜的勿怪,我再去别人家问问看。” “哎哎,小娘子,别走啊……” 王掌柜的一着急,追了出去,他本是拿捏小姑娘不懂行,想下套压价的,结果人家不吃这一套,没想到第一次和姑娘家谈生意,他反而被摆了一道。 若是以往,他才不屑和个丫头好商量,然而她手里的可是稀世药王金线莲啊。 “我说小娘子,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走了呢,我想姑娘得到此物也是不容易,看在你小小年纪的份上,你有几株金线莲,我都买了。” “不知一株价格几何?”云重紫直奔重点。 她需要钱,说她市侩也好,贪婪也罢,废话再多,钱也是最重要的。 她问金线莲一株多少钱?看来她是真不懂行的,金线莲可是千金难求,就是把整个铺子都给她,只要能换来金线莲也是值得的。 王掌柜故意沉吟了下,“虽然金线莲难求,但是有价无市啊,一般老百姓都买不起,如果姑娘有意要卖,我就按照一株一两银子的高价全部收购了,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一两银子可是够平常百姓一个多月的吃穿用度,但是云重紫同样也知道,金线莲的价格远远超过于此,她不想狮子大开口,但也绝对不会做冤大头。 云重紫笑笑,“听闻宝瓶堂有童叟无欺的美名,现在看来是世人人云亦云罢了,掌柜的一番话让三娘受教了。” 王掌柜的被云重紫噎得面红耳赤,他也知道一两银子一株实在是低,自己都觉得心虚,只是被一个小娘子戳破了心思,不由羞愤难当。 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做错了事,被人揭穿,反而死不承认。 “小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掌柜恼羞成怒,“谁不知道我们宝瓶堂打开门做生意最讲诚信,我们本就不收散药,我不过是看你可怜,出高价买你的药,你还不知趣了。” 云重紫不欲与他多言,转身就走,王掌柜心中一慌,立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小娘子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要抬高价格嘛,我做了二十几年生意,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我素来是个善心肠,看你年纪轻不容易想帮帮你,既然如此,我就出五两银子一株如何?” 说实话,云重紫心动了,宝瓶堂可是青州最大的药铺,药商都以他们马首是瞻,行内消息互通有无,如果她得罪了宝瓶堂,再去别家也没人敢买,虽然五两银子一株还是很吃亏,但已经比预期的好很多,想着想着,她的脚步渐渐放慢…… 王掌柜看出她的心思,心道:不过是个没成事的小娘子,一两句话就哄得团团转,他这回可是赚大发了。 “小娘子,你去别的铺子打听打听,出得起这般价格的也就我们宝瓶堂一家,五两银子的价格可是不低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远处哒哒传来马蹄踢踏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骑马而来,为首之人头戴帷帽,手持轻鞭,悠哉哉地骑到他们身前,冷淡的声音比寒风还要薄凉。 那人开口道:“一株,十两……” 王掌柜被他的声音击中了心,打了个寒噤,却听那人又道。 “十两……黄金。” ------题外话------ 电脑坏了!真是杯具tat求安慰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4 心计 眼见着马上就要成的买卖,谁知半路杀出了个找茬的,王掌柜得听出那人不是本地口音,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于是没好气地瞪对方一眼,“我们在谈生意,公子还是莫要捣乱。.info[]小娘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进里屋详谈吧。” 云重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骑马之人,心中叹道:同一天里早中晚各遇见一次,真真是孽缘啊,别以为你带着帷帽我就不认识你了! 这人可不就是她那个的“恩公”,关安哲。 关安哲不是大元国之人,为了行事方便,特地带了帷帽遮住他那双眼睛,透过白色的绞纱,他看出云重紫眼里的无奈,忍不住勾勾嘴角,笑看她,“小娘子,我愿出十两黄金一株的价格买你所有的金线莲,不知意下如何?” “你……你什么意思?抢生意不成!”王掌柜气极,“小娘子,这个人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呢,你千万不要被金钱所迷惑,我们宝瓶堂可是百年老字号,最有诚信的,和我们合作稳妥些。” 一直不说话的云重紫这才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眼王掌柜的,夜幕中,她那双眼闪着睿智的光,看进人心里有些发毛,不知怎的,王掌柜竟不敢与她对视,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咳嗽两声。 云重紫淡淡一笑,“王掌柜说的是,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二字,只是我家中上有卧病在床的母亲,下有不长进的弟弟,全靠这金线莲来维持生计了,想来王掌柜也是个善心的,我也想和您做成这笔生意,如果您出和这位公子一样的价格,我就把金线莲卖给你,这也算公平不是?” “你这小娘子是在狮子大开口!”王掌柜自认聪明地看着这一男一女,“我明白了,你们是一伙的,想敲我竹杠!我不会上当的!” 云重紫挑了挑眉,也懒得解释,直接走到关安哲面前,说话的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客套,“我一共有十三株金线莲。(..info)” “好,达魁,给小娘子一百三十两黄金。” 一旁的王掌柜这下是真急了,“小娘子,刚才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把金线莲卖个我,价钱好商量啊,大不了我出同样的价格也是可以的。” “那我就出二十两黄金一株。”面纱后,没人看清关安哲的表情,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冷酷。 “你……”王掌柜觉得差点气吐血,“那我出二十二两黄金……” “黄金三十两……” 王掌柜浑身都在颤抖,他就算不为了金线莲,也要为宝瓶堂争口气,涨红了脸喊道:“三十五两……” 话都没说完,关安哲慢条斯理地又抢了他的话,“一百两黄金!” “……” 王掌柜这下没话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放弃了。 两人在那竞价,云重紫本来觉得挺高兴的,可是越听越心惊,一株百两黄金,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给得起的,就连宝瓶堂都拜下阵来,他……到底是谁? “小娘子,这金线莲是我的了,达魁,给钱。” 达魁双手奉上包袱,云重紫也没二话,从身上的布袋里拿出十三株金线莲递给他,那包袱接过来,一千多两黄金是真沉啊! 关安哲静静地看了看她的反应,觉得这丫头倒是真有些意思,之前她脸上脏兮兮的没看个仔细,如今夜幕下也瞧得不太真切,不过三次短暂见面,他已经发现她与旁人的不同来。 陌生时,她救自己于危难,第二次见面,她舍命摘草药,现在又出来谈生意,看她年纪小小,心思却异常沉稳,面容姣姣,行事颇为老道……有点意思。 他流连的目光从她脸庞上,滑下她白皙的脖颈,来到盈盈一握的腰间,眼睛一眯,说道:“小娘子的布袋也没用了,不如送给在下,也好装草药。” 云重紫心中一震,面如沉水地应对自如,“公子有所不知,这布袋是娘亲送我生辰礼物,对我来说意义非常。” 她知道他向来不好糊弄,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反正他如此大方送了自己千两黄金,她也就做做样子与他客气客气,随即把最外层的襦裙撕开一角,走到达魁面前,把他手中的金线莲包在其中。 “公子这下就方便了吧。” 在场的几个人都被云重紫的举动震惊得无话可说,如今的风气,只有那贫困之家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可也没见过行事如此大胆的女子。 云重紫不在乎过程,只注重结果,凡事只求问心无愧,管别个旁人怎么看怎么说! 关安哲一天之内被眼前的小女子一次次改观对她的印象,实在是再无话可说,都说大元王朝的女子多知书达理,又与男子设防,可是她真是个……异数! 达魁策马赶上来,感受到他的笑意,以为主子为了草药的事开心,在一旁说道:“主子,这下瑛姑娘的病有救了。” 关安哲独自一人上小鱼山就是为了采金线莲,结果反而中了毒,没成想那丫头不仅救了自己,还让他心想事成,也不知道是缘还是孽。 渐渐的,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是刚才那人根本不是自己,他永远是冰冷又薄凉的。 王掌柜望着那人带着金线莲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缓过劲来,就这么……没有了! 他跟丢了魂似的走回药铺,却发现云重紫还跟着自己,他怒火难当,拿她发脾气,“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想看我们宝瓶堂的笑话吗?” 云重紫得了千两黄金心里高兴的很,哪里会在乎他的话,笑嘻嘻地冲他道:“掌柜的,你不是要买金线莲吗?我这里还剩一株!” 王掌柜不敢相信地去瞧她,直到云重紫从刚才关安哲想要的布袋里拿出一株金线莲时,愁云惨淡的脸上立即笑开了花,“我就说小娘子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可是……” 他的神色冷了冷,“小娘子打算卖多少钱?” “掌柜的别担心,我分文不取,只需要你卖我几服药罢了。” жжж 云重紫从宝瓶堂出来婉拒了掌柜的相送,“天色不早了,掌柜的就送到这吧。” “三娘子还是小心些,”王掌柜忧心忡忡地把抓好的药递给她,“不如我派个小伙计送你。” “掌柜的放心吧。如今城里闹霍乱凶的很,没人会劫道的。” 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王掌柜也不好多加强求,目送着她离开后,忍不住嘀咕着:“本以为青州云家就要败了,没想到生出个如此聪明伶俐的娘子。” 一旁的小伙计听了,不解道:“掌柜的,不就是人家白送了一株草药嘛,至于您这么夸她?如果她真是大方得体的,怎么不把草药卖给咱们!” 王掌柜朝他踢了一脚,“你懂什么?哪有人做生意不去寻高价的,更何况她不卖给之前那人,那人也会想别的招。可她不仅当着我们的面卖了,如今把余下的一株白送给我们,两边都不得罪。别说她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细腻,就是她那气度也不是常人比拟的。咱们宝瓶堂如今可是承了她天大的人情,明年的药商会上,我们可就靠这株金线莲长面子了!” 小伙计努了努嘴听明白几分,掌柜的意思不就是说那云家三娘子是个颇有心计的人物嘛。 ------题外话------ 国庆过半了哦。亲~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5 改命 回到家云重紫把身上的黄金包袱交给云呈祥,让他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院子里,云呈祥吃惊地快要说不出话来,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如此多的钱,而且还都是黄金的,他是个混不吝不假,但受云家祖训与阮如玉的教导有方,除了上次起了玩心才偷了大伯母的钱,可是再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会作奸犯科。 “三娘,你老实同我讲……这钱……是哪里来的?” 云重紫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好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借口去应对,她自然不能说实话,只能想了个比较合理的借口解释道:“我今日上山遇到个世外神医,他久居山野云游至此,恰逢小鱼山下雪路滑,他上了年纪差点摔下山崖,我路过时看到救了他,为了感激我,他就送了我几棵草药,说很金贵,我就拿去卖钱了……” 他们姐弟一同长大,向来亲厚,她说话云呈祥都是信的,云呈祥又是一根筋,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云文稍稍想了想,也就点点头没再继续问,只是嘴里嘀咕了两句,“世上竟还有这种金贵的草药,到是让我开了眼,以后我们家再也不用吃铁菜了。是不是这次救娘的方法也是那老神医相告的?” “祥哥儿真聪明。”云重紫顺水推舟的搪塞过去,“快去把药熬了,我先去看看母亲。” 在宝瓶堂抓药的时候,云重紫也是动了心思的,她没有按照剂量买药,其中又添了一些补药,令小伙计抓好后分开包,她回来自己配制,一来防止药方外泄,二来她经前世教训,如今做事都会留一手,给自己一条可进可退的路,也不好把事做绝了。 其实她一共摘了十五株金线莲,除了卖钱和送给宝瓶堂的,如今她布袋里其实还有两株留作后用,而宝瓶堂的那一株也不是白送的,如今他们承了自己的人情,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常来常往。 冬日里的月光昏蒙,清冷的挂在空中说不出的萧条,她想得有些入神,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似是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可是静默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云重紫这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也就不在意地笑笑,随即进屋去守着还在泡汤的母亲。 月上中天,树影婆娑,无人察觉的黑幕中,关安哲已经观察她了许久,他本已经离开,复又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家带着一大笔钱走夜路是不太安全的,于是自己又折返回来,偷听了她和药铺掌柜的谈话后,一路暗中护送她回家,后来出于对她的好奇,他就留到现在…… 这丫头不仅赚了钱,又赢了好名声,两头都不得罪,如今和自己的家人也不说实话,果然是狡猾的很,她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般细腻的心计? 日后若再见,他会告诉自己要对她多上点心,省得哪天她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夜凉如水,这一晚,云家小院注定是不平常的,阮如玉终于舒缓了胸闷,昏迷中吐过几次,云重紫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汤药熬好后,又费了一番力气喂药,直到天都大亮了,她还是不敢睡下。 云呈祥来劝她去休息,都被云重紫拒绝了,在没亲眼见到母亲醒来,她是不会离开半步的,虽然解毒的方法完全是按照医书上照做,但是她不会忘记母亲前世的死,她怕就怕这一世无论自己怎么做,哪怕是吃了神仙药,最终还是无法救活母亲的命。(..info好看的小说) 现在对她很关键,以后能不能改变命运,就在此一举…… 云呈祥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拿着杌子坐在一旁守着,桌上的烛火早就熄灭,外面天阴屋里昏沉,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泛着潮气的眼睛里忽然看见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下,再又细看了一眼,大叫道:“三娘,母亲醒了!” 到了这个时候,云重紫反而没有激动,没有雀跃,也没有哭泣,而是静静地跪下来,看着醒来的阮如玉,抓住她的手,轻轻地、轻轻地说了一声,“母亲,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谁也无法体会她此时内心的复杂,死而复生时都不如现在心中的喜悦与激荡,她终于做到了,母亲不会因霍乱死,这一世的命运将会重新谱写! 毒素一旦清除,阮如玉的身体好的很快,又有补药的功效,未出一日就可以下地走路了,可是病了一遭,她的精神头却还是不济,斜躺在床上拉着云重紫说话,“这几日辛苦你们姐弟俩了,如果我去了,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 说着她的眼就湿了,自醒来阮如玉没少掉眼泪,她气自己身子骨不争气,还要给一双儿女添麻烦…… 看着母亲哭,云重紫的声音软下来劝道:“母亲身子才爽利了些,再哭下去怕是连眼睛都要坏了,你为了我们着想才应该快快好起来,你哭的伤心也叫我们心里难过不是。” 阮如玉怔怔地看着女儿半晌说不出来话,那话怎么听都觉得自己像个被安慰的孩子,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她有许多没来得及想清楚就病倒了,现在自己醒来看着三娘说话办事都不似从前,她半搂着云重紫又喜又叹,“我们的三娘长大了。” 祥哥儿走进来听到笑起来,“三娘何止是人长大了,连本事也大了,若不是她,娘的病还好不了呢。” 阮如玉之前也问过几句,然而云重紫没有细说,现在逮住机会不由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病之前就听城里说闹霍乱呢,得病之人都没躲过去,为何只有我好了?” 云重紫接过弟弟手里的磁瓦罐,慢慢打开露出一角,阮如玉低头一看里面竟是一直褐色的薄片虫子,“这是什么?” “它叫鳞虫,是娘生病的罪魁祸首。其实城里闹的不是霍乱,而是被它蛰了一口中了毒,我先前遇上个神医,是他告诉我的方法才救下了母亲。” 云重紫用了医书上的法子把家里的鳞虫全部处理掉,如今只剩下磁瓦罐里的一只,“这虫子用尾巴蛰了人后就会死去,但是它不惧寒冬,繁殖也快,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遏制住。” 阮如玉连连称奇,“那神医真是好本事,可是他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为何不早点来青州救人?这是积功德的事。” 云重紫无法,只能又撒了一个谎,“神医云游天下居无定所,早已不管尘世俗事,他见我们之间有缘分,所以才告诉了我这个方子。” “还是我们三娘好福气有神医指点。” 阮如玉感叹地笑着,云重紫默默立于一旁,也不再叙话。 说起来这世间还真有个名满天下的神医,当初顾耀中祖上和那位神医还是同门师兄弟,只不过出师后,一个在战乱时救了圣祖皇帝的命被封为康乐候,一个则四海为家治病救人,但至今也没人真正见过他的真容。 云重紫也没有提家里多了一笔巨款,她和云呈祥商量后决定暂时不让阮如玉知道,省得她病中多思,祥哥儿表示同意,偷偷地拿着黄金兑换成了银票交给了三娘,对她的行事也越发敬佩。 屋里一片其乐融融,有人扯着脖子在院门外大吵大嚷,云重紫使了个眼神让弟弟去瞧,祥哥儿不二话就走了出去,阮如玉此时也听见,伸出脑袋,神色慌张地瞧了瞧:“是谁?” 看她的神色,云重紫便知她还在为家里值钱遭贼的事心有余悸,为此对戚氏更加痛恨几分,她忙安慰道:“听声音好像是二毛他娘呢,祥哥儿是个急脾气,我也去看看,娘先休息下。” 阮如玉点点头,云重紫走出房门就看到隔壁家二毛的娘在院子里大吵大闹,“要不是你娘,我们当家的也不会染了病,都是你们害了他……” “毛婶子,二毛的爹根本不是我娘传染的,他是中毒!” 云呈祥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又无从说起,他被她喊打喊杀的样子急得不行。 二毛的娘哪里肯信,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连大夫都说是传染的霍乱,你还敢胡诌。如今他就要不行了,我要和你们拼命!”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6 救还是不救? 云重紫站在门口冷冷地看了她两眼,其实她并不怪毛婶子来胡闹,如果家里的男人走了,剩下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确实很艰难,想到此她不由感慨母亲的不容易,可是母亲却从不怨天尤人,依旧自己一人抚养他们姐弟,甚至不少人劝她改嫁也都拒绝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们与隔壁二毛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她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耐着性子说道:“婶子,毛大叔的病不是霍乱,如果你信我,我有一个法子你可以试一试。” “你个丫头片子少在这诳我,你要是真有法子,你娘何至于快死了,如果不是她,我们当家的也不会病倒,孩子他爹,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云重紫早就听出她话里有话,如果毛婶子来此只是想哭闹宣泄,她也不拦着,还会把方子拿出来救人,可是她这番挑衅,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财!她以为娘亲病重快不行了,他们姐弟俩年幼成孤就可以来任意欺负,这世上之人果然都是欺善凌弱的! 她被气得不轻,双手在袖子里握了握,声音也冷了几分:“毛大叔患病婶子不在旁伺候,反倒来我家胡闹,别人不知会以为婶子早盼着毛大叔离世,好趁此机会改嫁呢。” 毛婶子尖着声音跳起来,“怪不得戚氏到处说云家三娘子是个胡说八道的主,之前我还不信呢……没想到你如此恶毒,居然诅咒我们当家的死!” 云重紫怒极反笑,“我恶毒?祥哥儿,去把院门打开,让街坊四邻都来听听评评理……别说毛大叔的病与我们家没有半分关系,就是有关系,现如今我要把救命的方子告诉婶子,她还推三阻四。(..info)婶子心里到底打什么主意,还要我说出来吗?” “我……我是来讨说法的!你娘都快死了,我也没见你们姐弟掉过一滴眼泪啊,我现在着急上火,就是为了我们当家的讨说法的,你说到底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 身后的门吱嘎一声被人打开,阮如玉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云重紫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娘,你身子刚好些,应该躺在床上休息才是,凡事有我嘛。” 阮如玉在屋里听了好一会儿了,她性子柔软但心思灵巧,早就听明白毛家媳妇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对面的妇人,不满道:“谁说我快死了?” “你……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毛家媳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声音颤抖起来,她确实是想趁云家没大人管事,两个孩子年幼又不懂事,借机诈点钱财,她这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凡家里有个壮汉她也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不说别的,云二家这些年没个男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人都有私心,她也要为自己着想才是啊! 云呈祥斜靠在门上,懒懒地哼道:“婶子,你也看到了,我娘她没事,可不是什么霍乱。” 毛家媳妇立即回过神来,上前抓着阮如玉说道:“如玉,你是怎么好的?能不能把方子给我用用?” “刚才婶子不是不信吗?只是一味地想讨什么说法呢。”云呈祥的无赖劲上来,不想善罢甘休,他没三娘能说会道,但是混不吝的功夫可是气死个人,“在婶子心中说法可比毛大叔的病值钱多了。” 云重紫也只是冷漠道:“婶子,还是请回吧。” 阮如玉在一旁没搭话,只是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人,刚才听了她的话,她的心都寒了,哪里还有往日里的情分,果然是人心隔肚皮,日久见人心。 毛家媳妇急得快哭了,跪在地上哀求道:“我刚才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如此下作。如玉,你看在我们多年邻居的份上就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前我可不曾苛待过你们啊。我是真的不能没有孩子他爹,你是知道的家里没个男人,生活该多艰辛,我也是不得已啊……” 听了此话,阮如玉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哀愁,这话戳中了她的死穴,身子似乎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眼睛里也攒起水雾,云重紫看了心中难过不已,知道她是有了同病相怜的触动,果然阮如玉叹了口气,软下语气说道:“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又何必来为难我们家,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今日之事就算了。” “娘……”云呈祥不满地喊了一声,“怎么就这么算了,三娘早就说过人善被人欺,你为何就总是如此心软。” 阮如玉严肃地看向泪流满面一脸悔意的毛家媳妇,“我不是心软,从今以后也不会心软,哪怕我受委屈,也不会再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我只是对事不对人,大度待人,人必敬之。二毛他娘,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是是,如玉,我以后断然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们还是好姐妹,好邻居……是吗?” 阮如玉笑着点点头,连忙把她扶起来,云重紫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不已,人死而复生都会悟到一些以前不曾看得通透的事,表面上来看娘亲还是柔顺的,但是她的话却句句打脸,让人羞愧。 二毛的娘不像戚氏是个嚣张霸道的,平日里对她们也不错,今日她知道做错也必然会悔改,娘亲以自己的大度和智慧化解两家人的尴尬,是云重紫觉得这是重生以来最值得骄傲的事。 改变命运不难,若是性格不变,注定还是会被人欺辱,娘在坚强,弟弟在成长,她也要试想一下该如何让娘亲摆脱无夫之痛。 京城那家人,她早晚会讨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жжж 近日云家小院里登门造访的人越来越多,几个邻居街坊的婶子围坐在已经健好的阮如玉旁说笑。 “现在三娘名声可大了,别说现在咱们这巷子里,就是隔着几条街都知道云家有个三娘子顶厉害,能治好大夫都素手无策的霍乱呢!”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按照三娘的方法没出一日就好了。” “还有我们家那个叫什么虫的……” “鳞虫。”毛家媳妇接话,“我家可是打死了好多只呢,吓死人了,以前在青州可不曾见过这种虫子。” “所以说还是三娘有本事。”大家点头附和着,对阮如玉恭维道:“以后如玉可是要享清福了!” 坐在不远处的云重紫正为各家中毒之人包药,听着她们的奉承不禁莞尔。世间之事果然世事难料,是福是祸不能只看表面,那天毛婶子闹过一番,邻居街坊都知道她有了救命的方子,大家本着观望的态度去看毛家是否能治好,结果……毛大叔果然好了,这消息被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每日都有人上门买方子。 药方她自然不会轻易写出来,以免多增事端,不过她让祥哥儿去不同的药铺把药材分别买来,然后再在家包好,一分也不多收,按照市面上的价格卖给他们。 这时,云呈祥买药从外回来,看到院子里又是一堆人,哭笑不得地给她们的茶杯里蓄热水。 有人看到夸奖道:“云二家果然是母慈子孝,哪里像那个戚氏,泼辣不讲理。” “戚氏?云老大的那个守寡的媳妇么?” 阮如玉皱了皱眉,想要制止她们说旁人闲话,就听又有人说道:“听说戚氏也得了病呢。” “以前她那么欺负你们家,看她还有没有脸来求你们,正好瞧她的笑话。” 毛婶子嗔了一声,“如玉哪里会这么做!她心地善良大家都是知道的!” 所有人也不再多话,只是有人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问向不远处的云重紫,“三娘子,戚氏病了,你救还是不救?” ------题外话------ 救还是不救?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7 祥哥儿犯险 众人都在等她的回答,云重紫缓缓抬起头,看着母亲坚定地目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要救。” 阮如玉吃了口茶,眼底全是骄傲的神色。 “她那么苛待你们,你还救她?”有人不信。 云重紫笑笑,“大伯母与我们亲戚一场,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记恨一辈子。人命比天重……” 妇人们纷纷噤声,看向阮如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羡慕和敬佩,有女如此,妇复何求? 待所有人都离开,阮如玉抱着云重紫,问道:“那可是你的心里话?” ` 云重紫默了默才回答:“母亲教我们宽以待人,以怨报德,三娘自然谨记于心。可是人心难测,有些人天性如此,并不会感动丝毫,未必会领情。” 阮如玉听后,了然于心,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说道:“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思去做吧,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娘,我不会让你为难,你放心大伯母我会救的,只是……要换一种方法。” 前几日,云重紫就听买药回来的祥哥儿说,现在整个青州都被霍乱闹得人心惶惶,大夫治不好,人死的越来越多,县衙已经贴出告示,无论是谁,只要有办法救治百姓必会重金赏赐。 云重紫本来也没打算藏起药方不告诉其他人,不然那些邻居也不会上门求药,既然她决定救戚氏,索性把药方公诸于世。 站在县衙前,云呈祥一把撕下告示,看守的侍卫见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满地喝道:“臭小子,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我自然知道,告示里不是找救命之人的方法吗?我家三娘就有办法!” 衙役看到他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素净衣裳的小娘子,面上更加难看,“去去去,不要在此胡闹,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云呈祥气不过想要找他理论,被云重紫一把拉住,福礼道:“大哥,我若没有治病的方子,怎敢到此胡闹,还是烦请大哥去通报一声,若我拿不出方子,您把我抓起来就是。” 衙役看她面色沉稳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敢耽搁,便让一旁的人看着他们,自己进去通报。 未出一盏茶的时间,云家姐弟就被邀请进县衙后堂,里面的人已经乱作一团,几个大夫围在一起商讨着什么,坐在上首的人见他们进来,走了过去,用老练的目光打量他们一番,“就是你们说有办法治霍乱?” 云重紫上前盈盈一拜,“三娘见过杨大人。” 县令杨志申眼眉一挑,吃惊不已,“你如何知道我就是县令?” 他可没穿官服。 云呈祥也纳闷呢,就听云重紫笑道:“听闻县令大人曾入伍领兵,有双过膝长臂,射箭百发百中。” 被提及荣耀,杨志申也不过是抿了抿嘴,脸上始终是淡淡的,云重紫见到又听着大夫们的对话,心中便知一二,“大人府中是否有人身体不适?” “是啊,就是那霍乱……我女儿也病了。” “杨大人不要着急,我家三娘有法子。” 云呈祥的声音委实不小,几个大夫听到纷纷瞧来,但看到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不由嗤笑,“现在的孩子还真是童言无忌啊,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大人怪罪!” “她看起来才十二三岁吧?居然敢妄称有法子?撒谎虽然不是犯罪,但是冒犯大人的罪名可是不小的!”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连个管教的大人都没有。(..info)” 云呈祥这些日子跟着三娘,脾气秉性有所收敛,他脸上没有怒色,只是反讽道:“你们没辙就不许别人有能能耐?我们家三娘要是没办法又怎敢来此胡闹,本事可不是看谁的嗓门大!” 云重紫没拦着云呈祥说话,如果她一味地站在母亲和弟弟面前,他们永远学不会强大。 她朝杨志申福了福礼,“请大人勿怪家弟无礼,他也是性急所致,如今全城受难,三娘身为青州一员,自要出一份力。” 杨志申也不虚礼,抬手问道:“三娘子是吧?” “三娘来自青州云家,云重紫,这是家弟云呈祥。” 云呈祥也抱拳一拜,“见过大人。” “原来是青州云家的孩子。” 别人家不知道也便罢了,青州云家可是出过大官的,旁系在京城里是个侯门。杨志申倒真听过这名字,前些日子县衙来个吵闹的妇人报官,后来听衙役回报得知事情原委,得知云家有女唤三娘十分聪颖乖巧,今日一见果然知书达理,“你有什么方法,速速道与本官,若是见效,必当重赏。” 云重紫敛眉说道:“杨大人,这次并非霍乱,实乃中毒。” “哈哈……”有人忍不住冷笑,“小娘子真是要笑掉我们这些几十年大夫的大牙了!” 因杨家爱女也患了病,县令把城中最有名的几位大夫都找来,刚刚说话那位就是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医士,邓丁三。 “邓三爷,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丫头,您和他置什么气,咱不防听听她怎么说,到时候说不出来,就不要怪咱们不给小辈们好脸。” 几位名家大夫不愿意被一个丫头小瞧,都气定神闲地准备看云重紫的笑话,尤其是听到什么中毒,更是哼笑声不止。 杨志申听了也不做声,只等云重紫做解释。 云重紫从祥哥儿那里接过一个竹编的小笼,“这里有一种叫鳞的虫子,凡是被它蛰了一口就会出现浑身发烫,呼吸不畅,胸闷不呕,与这次误诊的霍乱是一样的病症,但绝非霍乱也不传染,而是中毒。” “胡吣!这什么虫的我们活了几十岁了听都没听过!” “大人,鳞虫并不常见于青州……”她不能说这是金国的虫子,以现在两国交恶来看,指不定会给她按上一个什么罪名,“它的尾部有刺,蛰人入肉后很难找到伤口,不过只要仔细些定可以发现。大人可以让夫人去翻看下令千金身上,定会发现有此刺,就可以证明我说话不假。” 此时,杨志申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交代人去后院转告夫人,旁边几位大夫见县令居然当真了,脸色难看起来,尖声质问云重紫,“既然不是青州之物你又如何得知?” 云呈祥最见不得别人对自己的亲人无礼,他不满地皱了皱眉,不客气地反驳:“你们不知道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我家三娘可是经神医指点过的!” 云重紫心里叹了口气,这个错误的谎言怕是要一直误会下去了。 “神医?是哪位神医?”邓丁三似乎有些激动,抓住他的话柄不放。 云重紫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要在杨家女儿身上发现尾刺就会证实她的话,可是那人迟迟也不回,几位大夫见她气定神闲,轮番为难她。 “小小年纪就来骗人,定是为了告示中的重赏来的。” “可不是,那什么虫的我可是闻所未闻!” “邓三爷,咱们就看她怎么收场。” 见他们咄咄逼人,云呈祥几次握拳,但又想到连日来三娘的教诲,又压下心头燃烧的火,咬了咬牙喝道:“你们够了。亏你们还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没有不耻一问也就罢了,说话又何必这么酸。” 云重紫笑着抿了抿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说叫你多读些书,不要乱讲话,那叫不耻下问。” “你们居然还笑的出来!等下会有你们哭的。”有人气的胡子都在颤抖,“现在后院还没人回报,定是那什么虫的尾刺根本找不到。大人,她准是来骗钱的,应该重罚!” “胡说八道!”云呈祥是真的急了,他不发火别人真拿他当怂货,“是不是只要证明了大家生病不是霍乱而是鳞虫作祟,就可以相信三娘的话?我就纳闷了,如今治病救人还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们且等着我证明给你们看!” 说着,没等云重紫反应过来,祥哥儿就抢过她手里的竹篓倒出那片虫子,放在手上一蛰,他立即发病,浑身瘫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题外话------ 终于有封面鸟~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8 简直是作死 云重紫连忙扶住弟弟的身体,心中明镜,知道祥哥儿是为了帮她才会出此下策。.info[] 真是个傻弟弟,就算被人误解,她也有办法解决,事到如今她就必须严正以待,让他们瞧瞧自己的真本事,不然就辜负了弟弟的一番心意。 她冷眉冷眼地去看向面色不一的大夫,“几位大夫请为家弟诊脉吧?看看是不是和其他人的病症一样!” 几位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决定让最有威严的邓丁三出来诊断。 邓丁三也不推辞,走上前半蹲在云呈祥的身边,本是鄙夷的神色渐渐变了样,由黑到白,最后开始发青……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站起来走到一边不说话,几位大夫围上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这时刚才那位去后院的下人回来禀告说:“大人,夫人果然在小姐的脖子上找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忽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目光齐齐看向荣辱不惊的云重紫,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惊天骇浪,她说得竟然是真的……这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她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这比打脸还让人心中愤慨。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奇怪,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但碍于面子还死活不承认,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还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这个道理云重紫怎会不明白,她上辈子就已经知道一些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受到侵害,连自己的心头好,甚至孩子都能舍弃。 不可原谅! 云重紫之前也不过是抱着造福老百姓的心思,把方子捐出去,更没想过得什么银两,可是有的人偏生不让她如意,现在连祥哥儿都犯险为争这口气,要是还谦让,她都瞧不起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多说话,老神在在地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县令杨志申何等精明的人,先不去与云重紫问话,只是冷着脸看向刚才还叽叽喳喳责怪不停的大夫,对着为首的邓丁三不冷不热地问:“邓大夫,云家小哥儿的病,可是和现在流行的霍乱病症相同?” 邓丁三目光微闪,俯首回答:“大人……” 他斟酌了下用词,尽量不把自己说得太狼狈,“回大人的话,病症是相同的,但也不能代表,霍乱就是由此虫引起,毕竟这不属青州之物,老夫在此生活了几十年可是闻所未闻。” 云重紫听后,叹了口气,“看来邓三爷还是不信的。不说旁的,至少杨大人的爱女是此虫作怪,既然知道病因,邓三爷身是青州医界泰斗,那么就请为其解毒吧。” 她倒要看看他能有法子! 邓丁三小眼睛眯得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瞳仁,但是脸上已经黑得像锅底,他听出来这丫头是将自己的军,让他骑虎难下,别说解毒,就是那虫子他都是第一次听说呢,怎么解毒! 他的目光有些阴毒地看着云重紫不发一言,“既然你知道病症,又接了告示就露两手给我们看看你的真才实学,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钱财来骗人的,知道那虫子又如何呢?既然你是小辈,老夫就让你先试。省得传出去说我邓三爷欺负个孩子。.info[]” 云重紫怒极反笑,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她也不欲和他纠缠,时间久了对祥哥儿和县令千金都不好,“即是如此,那三娘就不承让了,既省得别人传出三爷的闲话,也省得别人搬弄我的是非。” “你……” 邓丁三气得眼睛直瞪她,云重紫也不去理会他,与一旁的县令低语了几句,杨志申唤来几个人交给她使用。 一屋子人就看着云重紫忙里忙外,解毒的方法虽然步骤多,但还算简单,她先替两个人拔完尾刺,又命人烧了水,祥哥儿和后院千金同一个时辰在前后两院泡汤,不到三个时辰,在他们依次吐了后喂了药,云呈祥就幽幽转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院的丫鬟也来回禀,大小姐转危为安了。 这下子,还在等着看戏的几位大夫脸色真的如丧考批,连邓丁三也彻底无话可说,杨志申直接无视他们,对着云重紫实实在在地谢道:“三娘子果然好医术,本官会按照告示里的约定,出一千两银子买你手中的方子。” 云重紫微微侧身,只承了半礼,“杨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受过高人指点一二,并没有什么好医术,方子不需要大人买,三娘愿意一分不取全部教出来。” 旁人听后,不屑地嗤了一声,“装什么清高,瞧她穿的寒酸,说不定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现在反倒看不上一千两,怕是想要更多呢。” 杨志申不满地皱了眉,刚要说什么,云重紫已经把写好的方子交到他手中,起身告辞了,“杨大人若是真想表达谢意,小女子正好有个不情之请……” “瞧,我说什么来着,她是另有所图。” 那话酸的几里外都能闻到,云重紫只是冲着杨志申福礼继续道:“麻烦大人派两个人送家弟回去,我一介女子实在背不动他那个大高个子。” 杨志申一听扶着胡子哈哈一笑,立即招来人护送他们姐弟回家,云重紫一再推辞赏赐,杨志申才作罢,心中对她的敬意多了几分,反而对几位颇有名望的大夫懒得招呼,今日的事已经让他看清他们的嘴脸,说什么救死扶伤的大夫,连个小娘子都不如,他都觉得臊得慌! 他也不去招呼几位,挥了挥袖子喊了声“送客”,邓丁三几人几乎是被赶出了县衙,想到都是因为那个云家三娘子,他们就觉得怄气,刚一出县衙,正好瞧见云重紫竟还在门口。 邓丁三不顾旁人的阻拦上前一把拦住她,“三娘子,且等一等。” 云重紫告诉了差役家里的住址,她寻思着去药铺给母亲和弟弟买点补药,因此就落了后,没成想居然还会遇到他们。 她也不担心对方会对自己不利,毕竟这可是县衙门口。 邓丁三当街拦人,已有不少人驻足窃窃私语,他可是青州城里的名人,自然有不少人认识他,他不禁有些后悔行事莽撞,也没考虑环境就贸然拦下她,只怪刚才当真是气糊涂了,可是既已如此,他也就不在乎其他,一副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摸样,对云重紫说道:“老夫一生只收过两个徒弟,如今都在京都里可是赫赫有名之人。虽然你身为女子入行行医不及男人,但老夫见你医术上颇有造诣,不愿埋没你这个人才,所以愿意收你为徒,明日三娘子就来我们医馆拜入我门下吧。” 若不是前世的经历,云重紫早就当街喷他一脸,她缓了好大一口气才隐忍住怒气不发,扬着懵懂的小脸,故作十几岁小女子的天真烂漫,很大声很大声地回道:“我娘说,医者德为先,所以三娘若要入行定拜医德至上之人为师。承蒙邓三爷看得起,但是小女子不愿拜入您的门下。” 她……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风凛冽寂静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竟然笑了,已有不少人纷纷指点起来,云重紫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她是变着法说他没医德,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邓丁三差点当众骂街,可是却只能隐忍不发,否则就证实了她的话,现在他连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云重紫规规矩矩地行礼走人,只是想到刚才人群中的笑声觉得耳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她可不想再见到某个蓝眼睛的家伙。 几位大夫都是青州医界里有头有脸的,云重紫那哪是说邓丁三,明明是给青州大夫一记响亮的巴掌,已有旁人咬牙切齿地露出森冷的眼神,“三爷,有些小辈不好好调教下,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邓丁三盯着云重紫的背影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要做得漂亮些。” 那个三娘子……简直是作死! ------题外话------ 央视问:什么是幸福? 作为一个资深宅女,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涨收藏……大家的评论~所以不要大意地来包养我吧! ―。―我才发现我的笔名。大家可以叫我凤姐。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9 一波未平 “哈哈哈……三娘,你真的是……咳咳……” 云家小院里传出清脆的笑声! 云呈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中毒后发生的事,刚开始无论他怎么求云重紫都不说,最后他身子好了,下地追着磨她,云重紫才松口。 听了云重紫一脸正经地复述,云呈祥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要想到那几个老匹夫的脸色,他就觉得实在是好笑又解气。 云重紫倒是半分笑意都没有,自顾自地研究起手中的药材,她……不认得! 虽然前世她读医术,背得出上百种病症的药方,也识得山间野生草药,但是药铺里卖的都是制过的药材,有些和野生挖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制药还有很多种,一种草药它的根茎叶制过后,可以有不同的功效,她倒是读过制药的书,但是医术不同旁的,需要师傅领进门,有些制药的秘方也必须手把手的言传身教。 这时,她不仅暗暗后悔逞口舌之快拒绝了邓丁三的建议,他医德是差,然而行医的本事不假,和他学医对她,对云家都是有千百个好处,至少有本事在身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虽然家里有了那一千多两黄金,但是日后去了京都……花钱的地方可不少,她不得不做长期打算。 这边云重紫陷入沉思,一旁缝补的阮如玉见她皱着眉,心里有些忐忑:“三娘,得罪那些人会不会不太好?” “娘!怕什么,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云呈祥拍着胸脯保证,云重紫笑着地安慰她,“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当时在县衙他们已经对我不满,邓丁三想收我为徒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其实根本就是他们心眼小,看不得旁人比他们厉害,尤其看三娘还是十几岁更加欺负她,还想收三娘为徒,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医德。” 云呈祥接话,阮如玉想了想看向云重紫,“三娘想学医吗?” 云重紫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邓丁三不适合,所以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拒绝也就意味着得罪他,索性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也不好明着把我怎么样。” “说的也是,医者德为先,若是师父品行不端,也会误了你。” 话说至此,阮如玉也稍稍放宽了心,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叙话,这是几日来难得的清净之时,自从官府贴出告示公布了解毒的方子,云重紫这个名字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城,再加上前几日她在县衙门口当众拒绝做邓丁三的徒弟,一时间,她更是名声大噪,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街头巷尾都在说关于云重紫的各种传闻,说她出自青州云家,京都里可是有做大官的亲戚,小小年纪就医术了得,将来必成大器,有心之人不知道怎么得知当日在县衙里发生的事,更是对她拒绝邓丁三为徒大大赞扬一番,她不仅成了青州的名人,还是许多人的救命恩人,不少老百姓打听到云家的住处,纷纷找上门表示感谢,送了不少东西来。 就是走在街上云重紫都会被人认出来,拉着她就是好一阵嘘寒问暖,甚至还有人打听了她的年纪,暗示她想早早定下她当自家媳妇,一旁的云呈祥听后,直到走远了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三娘,过不了多久,咱家的门槛就会被求亲的人踩坏了。” 云重紫觉得好生无语,就是因为家里的客人实在太多,她才拉着祥哥儿躲出来,没成想走到街上还是有人认出自己,看来以后她干脆学那个蓝眼睛带着帷帽出门也省得惹麻烦。 谁知刚走几步,又有人唤了一声“三娘子”,云重紫怔了下,听出那声音很是熟悉,回头一看,就见戚氏扭扭摆摆地走上前,想要去套近乎地拉她的手,却被云呈祥上前一步隔开了。 “大伯母,你想做什么?” 戚氏讪讪地收回手,笑着脸上的肉直颤抖,“三娘子现在这么有名,我哪能做什么,更何况我这条命还是三娘子救回来的呢,这不就登门道谢来了,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们姐弟俩,呵呵呵……说明我们亲戚一场,可真是有缘啊。” 云重紫的眉毛僵硬得抖了抖,她一时间也闹不准戚氏打得什么主意,只是淡淡地说道:“大伯母严重了,三娘只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救死扶伤是出自本心。” “好一句出自本心,我就喜欢三娘的性子,大方得体,瞧你也是越长越水灵了……” 云重紫的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冲着祥哥儿使了个眼神,姐弟俩默契十足得一个拦着戚氏,一个大摇大摆地走了。 戚氏被云呈祥拦住,气得直跺脚,但也没有其他法,她今日来就是想和云重紫亲近亲近,也好为以后多做谋算,之前以为阮如玉得了霍乱就快死了,她家的地早晚会是自己的,结果现在成了这个局面,她还要受了云重紫的恩惠,想到此她的笑容里就多了几分阴毒。 一计不成就在施一计,现在云二家都靠着云重紫,她就不信一个姑娘家家能有什么本事和自己斗! 戚氏朝三娘姐弟的背后啐了口,甩了甩手帕扭头走了,云重紫没瞧见,但心里还是明亮得很,祥哥儿瞧见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些摸不到头脑,“三娘,你说大伯母是什么意思?她真的变了性子来求和的?” 云重紫笑笑,“有些人黑了心是不会变回去的,我们且等着看吧。” 说话间,两人来到药商一条街,刚走到路口就见宝瓶堂的王掌柜匆匆向他们走来,她笑着上前打招呼,没等开口,有人又叫住了她,“原来是赫赫有名的三娘子来了啊……” 有人插话,听着声音似乎很是轻蔑,云重紫觉得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竟遇到熟人,那人可不就是邓丁三! 向她走来的王掌柜此时也止住了步子,站在远处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开口,云重紫微微蹙眉,心中觉得奇怪,但也没露出半分,笑脸冲着邓丁三福了礼,“邓三爷。” 邓丁三鼻子一哼,“不敢当!” 听他这语气看来还是在生那天的气呢,云呈祥本来对此人噗之以鼻,连招呼都懒得去打,冷冷得抱着臂去看他想做什么。 见云重紫姐弟不搭话,邓丁三硬着头皮说道:“现如今青州城里谁不知道三娘子的大名,你都不屑做我的徒弟,也不必假惺惺地行礼,我可当不起。” “当不起是邓三爷的计较,云家家规森严,礼数还是要做全的,以免落人口实。”云重紫的语气淡淡。 “原不想三娘子医术了得,说话也是伶牙俐齿。”邓丁三哼笑两声,轻蔑地笑了两声,“正巧今日来到我们药商一条街,就让我们行里的人开开眼,三娘子是如何行医的!” 说巧不巧,他的话音一落,就有人抬着一个脸色苍白的老人家进来,看见邓丁三像见了救星似的抓着他说:“三爷,救救我爹吧,他快不行了。” 邓丁三的嘴角微微勾起,拨开那人的手指向云重紫道:“去求她,她可是现在城里最有名的医者云三娘子呢!” “她?”那人狐疑地看向云重紫,“她看起来还没我女儿大呢!” “年纪不在大小,医术才是最重要的。三娘子最重仁心医德,你去求她,她必能救你爹。”邓丁三看向云重紫,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就站在医馆门口,用当日她的声量,很大声得对过路人说道:“三娘子,请吧!” 云重紫小小的身体被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团团围住,尤其是听到青州三娘子要行医救人,更是人挤人来开开眼界。 一行商旅摸样的人混在热闹的人群中,细瞧之下不难发现,他们正呈一个保护圈,挡开最中间的男子,他身边的人小声道:“公子,她就是这次解救疫情的医者。”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最前面小小的身影,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不发一言。 ------题外话------ 美男来咯~谁要领养! ps。上首推了!收藏超过三百五,双更!大家给力啊喂~ 另外我再预告下,前世渣男要出现了!好戏开始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0 一波又起 “还等什么呢?三娘子,请吧!” 邓丁三心里憋着一股气,他是极爱面子的,在青州也算是个名人,不过几日的光景,他多年积累下的医术和名声全都毁了,而且是栽在一个丫头手上。 先是连他行医几十年都没办法解决的霍乱,被她化解了,他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下,破例要收她为徒,谁知那丫头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敢当众折了他的面子! 她怎么敢!她有什么能耐!不过是懂点医理就敢眼高于人了! 今日说什么也要让她知道嚣张狠了会有什么下场,不然他邓三爷还怎么在青州地界上混! 云重紫也不惊慌,探究着邓丁三的表情,在他狠毒的目光中,她获悉了阴谋的味道。 从刚才王掌柜的欲言又止,到邓丁三拦路,然后好巧不巧的就来了病人,云重紫可以断定,今天之事是给她设的陷阱。 至于原因很简单,就是败坏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 她之所以没有拿着一千多两黄金立即带母进京,就是想积累足够的资本和能力,才能和那些人抗衡。 他们是谁?京都最有势力的权贵! 她又是谁?不过是山野小城的默默无名的小娘子! 所以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好的名声,一步一步爬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才能绝地反击! 不然……别说报仇,就是连见他们一面都是难上青天,现在有人要破坏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她绝对不会退缩! “三爷这是想与我比医术?”云重紫慢条斯理得说着。(..info无弹窗广告) “比医术?你也配!”邓丁三加重了“配”那个音,大有“呸”她之意。 云重紫不介意地笑笑,“我是不配,三娘不过略懂医理,又怎敢在三爷面前献丑。您看他,很是痛苦的样子,还请三爷及时医治。三爷还是莫要为了为难我,而耽误了给患者看病的时机,毕竟人命为大。” 药商一条街都是病患与医者,对这位邓丁三早是熟悉不过,而云重紫也是最近青州城里的风云人物,大家对之前发生的事都是一清二楚,云家三娘子的话也很明白,人命为大,及时医治才是,谁知道那邓丁三为了个人恩怨罔顾人命,还为难人家一个半大的孩子,真是不嫌害臊!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纵使邓丁三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没料想到云重紫会说出这番话,莫非她看出了什么?他的脸上有些快挂不住了,然而为了计划他告诉自己必须忍, 邓丁三用力地咬了咬后牙槽,恶狠狠地瞪着云重紫,“我不过是给你个机会向乡里乡亲证明下你的医术,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想必传言说你有高超医术也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好医术何须证明,就如三爷也不必和我比个高下,大家也都知道您的医术是青州城里最好的。至于霍乱的方子,我不过是走个好运,偏巧知道了罢了,您真不用太介怀!” 云重紫这是往邓丁三的心窝里戳刀子,而且句句话都正中他的心脏,他的肺都快要气炸了,大嚎一声:“好!今日我就和你比个高下!如果我输了,从此不再青州城里行医!但是如果你输了!就跪下来亲自向我认错!” “三爷!”云重紫敛住笑,“您万不可退出青州之地……” “你不用再废话!我意已决!更何况!我邓丁三又怎么会输给你这个黄毛丫头!哼!” 云重紫无奈地摇摇头,“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赶紧看看病患吧,他好似快不行了!” 邓丁三可是胸有成竹,就算不去看,也知道地下的老头装的是什么病,他不慎介意得说道:“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我们一同看病,分别诊断,看谁的方子最快最好,乡亲们做裁判以示公道,何如?” “三爷考虑的周到,那么就开始吧!” 邓丁三拿不准云重紫到底懂多少医理,但是不管她是真有本事还是没有本事,躺在地下的老头只能被自己救好,当然这个所谓的“救”不过也是串通好的一部分。 他煞有介事地走到老头面前,替他诊断,只听身后的云重紫不急不慌地问向自称老头儿子的男人。 “敢问大叔,令尊是第一次发病?还是已经有一段时日。” 男人眼神慌乱地闪了下,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邓丁三无法给他暗示,只能硬着头皮道:“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都是找三爷看的病?” “自然!三爷可是城里最有名的大夫了!” 邓丁三听了他们的对话回过头看了一眼云重紫,“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云重紫一副理所当然的回道:“望闻问切啊,我是在问病患得病多久,根据时间的长短再作出判断,我想三爷一直替此人看病,应该知道他是什么病……” “你该不会没看出他是什么病吧?用不用我来告诉你?”邓丁三一脸鄙夷。 云重紫咧嘴一笑,充满了孩子气,“如果三爷能告之,那最好不过了!” 邓丁三差点大笑三声,“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怎么看病救人!还想和我打擂台赛,真是不知好歹!三爷成全你一把,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小辈,此人是多年痰疾,如此简单竟看不出来!” “原来是痰疾啊。”云重紫看了两眼地上的老人家,复又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现在都告诉你是痰疾了,三娘子可有什么救治的方子了吗?” 云重紫点点头,“此病不难,三爷考我如此简单,等一下还是不要分什么胜负了,小辈也算是谢承了您的恩惠。” “休想!今日必须分出胜负,也必须按照之前说好的,我输了就永生不回青州府!你输了,就立即跪下磕头认错!” “好吧。”云重紫颇为为难地叹了口气,“那么上笔墨吧,我写方子。” 下人早已准备好笔墨,云重紫也不含糊,走到桌前提笔写字。 云呈祥看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话,他一点也不担心三娘会输,只是不知道她要如何应对那个老匹夫。 他想看三娘写了什么,结果云重紫几笔就写好,然后伏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云呈祥眼睛眯了又睁,面上风起云涌,最后勾起浅浅的一个笑,不再说话。 那边邓丁三早就等得不耐烦,从医药箱里拿出银针,准备治病,他看到云重紫走过来,冷笑得说道:“我的方法很简单,只需施针在此人的人迎穴,舒气呕痰即可!我见三娘子写方子,应该是不会施针吧?只要你的方子对症下药,也算你赢!” 云重紫浅浅一笑,把方子交给他,邓丁三打开薄纸,只见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无病。 ------题外话------ 【强推】 《重生之名门贵女》 她温婉可人,才满名城,却被她从小敬爱的父亲和对她慈爱有加的继母下药毁去清白,把她当礼物送人只为了换取一颗药丸。 以为姐妹情深,却最终死在姐姐手里。 情深意重的夫君和姐姐一起把自己和姐夫送上床,只为了却姐夫多年的心愿换取更多的权势。 重生归来,这一次她要撕破他们的面具,让他们虚伪的面容大白于天下。 亲爹不喜?无所谓,那就脱离父女关系! 后母面慈心狠,心机深沉?那就一步步揭开她狠毒的后母嘴脸,让她生不如死。 姐姐阴毒?把她和渣男送做堆! 这一世,她定要活出自己的风华绝代! ps在首页强力推荐上,我们都是新人首推很重要,请大家给力收藏!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1 顾耀中! 邓丁三再也忍不住狂笑了三声“哈哈哈”,其实心里虚得很,他在用笑声掩饰自己的慌乱,没想到云重紫居然看出地下的老头是装病,他以行医多年都没有立即看出来,她个十几岁的丫头又如何得知? 他的心里有许多许多疑问,却不能露出半点不解,面上还要笑得张狂,笑得嘲讽,最好笑得云重紫分寸大乱才好。 然而云重紫的面上始终淡淡的,邓丁三的笑是那么得突兀令人不解,一冷一笑中,倒显得他轻浮了,反而没有一个孩子沉得住气,他只得尴尬的收起笑声,嘲讽她:“地上的老头都已经奄奄一息了,你居然说他没病?三娘子啊三娘子,好在你不是行医中人,不然要有多少亡魂断送在你的手中。” 看戏的旁人再次议论起来,地上老头的病症大家都看在眼里,邓丁三之前也提点过云重紫他是痰疾,她只需要对症下药就是了,为何说是“无病”,这简直就是打邓丁三的脸,更确切的说她是无知! 果然是年纪小,哪有什么医术可言! 传言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邓丁三听到旁人的议论,得意地扬起笑,只觉得心里积压了几天的郁气正渐渐散去,管她是不是真看出地上老头没有病,反正到了今时今日,他就要装下去,所谓的痰疾也必须只有他能治好! 他已经洗净手,给银针消了毒,一脸轻蔑,“我就让你看看你三爷爷的厉害,我只需要一针下去,他的病立马就好!” 说着,邓丁三已经走向地上的老头,云重紫快他一步,喊住他,“慢,三爷请等一等。(..info)” “怎么?你还有话要说?刚才还说那老头病得厉害让我去救,怎么现在又拦着我?咱俩到底谁为难谁啊?”邓丁三在绝地反击。 云重紫扬着天真的笑脸反问,“痰疾用银针刺入人迎穴,病患就会舒缓,您说的是对的!” “那你何故拦着我!”邓丁三眉头竖起,一脸不满。 “可是,他并不是痰疾,也并无其他病症,您一针下去,虽不致命,也是很痛的。” “胡扯!我刚才替他诊断,脐下有悸,吐涎沫而癫眩,不是痰疾又是什么!你既没替他诊断,也没听我之言,就妄下结论,真是不知所谓!” 云重紫没有生气,乖乖地回答:“此人和医书上所说的痰疾病症是一模一样,但唯有一点,三爷您没有考虑周全,痰疾急症需急救,过了一盏茶就误了时辰,然而我们刚才说了那么久的话,此人还呼吸顺畅,丝毫没有昏厥,因此他定是装病!” “你……”邓丁三指着她的鼻子哼了一声,“是不是装病只要我一针下去就知道了,你今日休要拦我!” 为了掩饰此人是装病,也为了证明他的医术高超,邓丁三一把推开云重紫,只听“嗷”地一声,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老人家,蹭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抱着一只腿嬉皮笑脸地蹦着。 “哪个不长眼的拿毛杆子抠我脚心,痒死我老头子了!”地上老头“死而复生”,气急败坏地瞪着罪魁祸首云呈祥,不爽得骂了一句,“臭小子!” 他完全没有装病的不好意思,也不去管众人的目瞪口呆,只是多瞧了两眼气定神闲的云重紫,撇了撇嘴,一副做坏事被抓包的老顽童样,为老不尊的吐了吐舌头,“好无趣的丫头,居然拆穿我的把戏,没劲没劲!老头子不和你们玩了!” 说完,此人扬长而去,那个自称是他儿子的男人都傻眼了,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又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满脸黑沉的邓丁三,连忙作揖求饶,“这不关我的事……他……他怎么就突然好了呢!勿怪勿怪!” 云呈祥见他想跑,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喝道:“说吧,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陷害邓三爷于不义!是想诈钱财吗?我这就替三爷送你去衙门法办了你!” “小哥饶命,饶命啊!我哪里敢诈三爷的钱财,我是……我是……”他看着一言不发的邓丁三,不敢说实话,“我是冤枉的啊,老人家的病时好时坏都说不准的!哪里想他就突然好了!” “胡说八道!如果不是我们三娘看到你们是装病,让我用毛杆子拆穿你们的把戏,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到了现在还不说实话,我这就送你去衙门吃顿板子,看县老爷怎么发配你!” 那男人一听要挨板子,吓得差点飙泪,连滚带爬得跑到邓丁三的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开始哭喊:“三爷救救我!我们不都是说好的嘛!这事怎么可以让我一个人抗!” “哦――” 众人长长的一句感叹,顿时全回过神来,这不明摆着是邓丁三设了局陷害三娘子!邓丁三千方百计让三娘子接诊,就是想败坏她的名声,然而三娘子故作不知,其实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问病人家属是不是一直在邓丁三那治病,到答案揭晓时,所有人也恍然大悟,那个人根本没病!这下子邓丁三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他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他本想狡辩一番,可是那求饶的男人早就趁乱跑了,更是死无对证坐实了他的阴谋! “三爷。”云重紫向他福礼,“那人的话不可信,我愿与你一起去衙门报案,抓他归案,还您一个清白!” 邓丁三都已经气得发抖了,云重紫还在他伤口上撒盐,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得很啊……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三娘子!今日我邓丁三栽在你手里我认了!我邓丁三说到做到,今夜就离开青州城!但是山水有相逢,你最好保佑老天爷,不要再见到我!” 他现在根本不想再多看眼前的女子,他心里只有一个疑问,云重紫真的只有十三岁?那么他是真的栽在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手里!就是不是为了赌注,他也没有脸面再呆下去了! 云重紫也确实没有再开口,她心里只有深深的遗憾,世上若没有害人,何来的害己? 众人见没戏可看,三三两两得都各自离开,不少人见识了刚才的场面,对云重紫的敬佩更甚,经过她旁边时,都是发自内心得作揖行礼,那是属于医者的尊崇。 云重紫只是错开半步让开了,她现在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医者。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有群人从她身旁错开,为首之人一身银灰色锦服,旁边站着身穿紫色长衫,腰系锦囊的男人,香风缭绕,所经之处有一股淡而清雅的芬芳。 他似乎对银灰色锦服之人很是恭敬,慢了半步,侧目回话,可见他神态潇洒,样貌俊雅,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掩饰不住他颀长身姿散发出的英气。 云重紫的心在他明媚的眼眸中狠狠得被刺痛,连忙唤云呈祥去打听前面那些人的身份。 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而已,却已经隔了生死两世,那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顾耀中!顾耀中!顾耀中! ------题外话------ 0。0明明是美男的怎么是顾耀中出来了…哎呀呀…… 潜水的亲们,你们只收藏不留言神马的,让我好没安全感啊,让我不知道自己写的好不好,你们是否真的在看,感觉收藏神马的都是骗我哒! 出来冒个泡!不然女主被顾耀中牵走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2 京城贵客 “三娘子!三娘子?” 连着两声呼唤才把云重紫喊回神来,她想起前尘往事,仿若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双手的指甲不自觉扣入掌心中,已经血肉模糊! 只有这样才能止住心中的血窟窿,才能缓解那里的疼,才能不断地告诫自己,她要改变命运,所有的一切都要翻手重来! “三娘子?你脸色不太好,这是怎么了?” 云重紫一抬眼就对上宝瓶堂王掌柜关切的目光,她忙收起心绪,向他福礼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王掌柜以为她是为了邓丁三的事生气,她的脸色煞白,眼底隐隐有着戾气,无奈地叹口气:“三娘子,让你受委屈了,然而你是个通透之人,无需为了那种人恼怒,不值当。” 云重紫知道他的好意,努力勾起嘴角冲他笑笑,“谢谢您王掌柜,刚才若不是您,三娘子已经落了人家的笑柄” 王掌柜先是一惊,在心里把先前的事想了一想,随即了然笑道:“怪不得外面都在传云家三娘子不同常人,老夫可是什么也没做,你就能知晓我的意思,真是机智过人,只是有一点老夫尚且不明,还望三娘子解惑。” 云重紫谦和地反问,“王掌柜想知道我如何断定那个老人家是装病?” “正是。” 云重紫也不瞒他,坦然道:“先有王掌柜的提示,后有邓丁三的自乱阵脚,小女子也就将计就计。至于那个老人家……” 她忍不住笑了笑,“其实装得很像了,不过痰疾除了不能误了诊治时机外,还有一点他与旁人不同。(..info)” “是什么?”王掌柜不解。 “医书有云,胸满痰淤者,呼吸有浊声,再如何乔装打扮,他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呼吸,那老爷子身体真是太好了!” 王掌柜的嘴巴微张,听她一言,哈哈大笑,“没有望闻问切就可以掌握细微的关键之处,不愧是三娘子,老夫佩服,佩服。” “不敢当,王掌柜的谬赞了!”云重紫心里明白,今日之事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看着邓丁三的铺子,王掌柜不屑地哼道:“老夫之前就听闻他要对付你,看你前来本想提醒,没想到他下手还真是快。如今三娘子扳倒了青州的祸害,真可谓是一举成名了。” жжж 一举成名的后果就是云家小院更加门庭若市,阮如玉每日忙里忙外,人人见她就夸三娘子人美心善,聪明伶俐,医术也是一等一的好,连青州最有名的大夫都赢了,实在了不起。 阮如玉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心情比以往开朗不少。 云重紫见状也只是乖巧地应对,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医术不过是虚名。 这几日她一直考虑拜师学医之事,不然所谓的医名早晚会被人揭穿,反倒成了恶名。 “三娘,你在想什么呢?”云呈祥见她躲在一旁发呆,忍不住笑她,“不会是想县衙后院那几个男人吧?” 那日云呈祥打探消息回来告诉云重紫,他看着那些人进了县衙后就没出来,然后听熟识的衙役说他们是来自京城的贵客,连县令大人都对他们礼让三分。(..info无弹窗广告) 云重紫肯定自己不会看错,那人定是顾耀中,可是他为何出现在此呢? 无奈之下,她又去回想前世的记忆,庆元二十五年的顾耀中在做什么?如果没记错,他当时应该是兵部司务厅的员外郎,不过是靠着康乐侯之子的身份谋了个从五品的官…… 她听顾耀中提起过,他曾为郡王立功,向军营传达了重要的信息,因此才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七年后已然成了兵部侍郎! 云重紫的眼神倏然亮了,她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走动,如果没猜错的话,顾耀中身边的男人就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七郡王幕君睿! 也是在这一年,前世因为所谓的“霍乱”,青州之地浮尸遍野,军队也元气大伤,金国趁此进犯,七郡王幕君睿披甲挂帅,率领五千人马抵抗了金国两万大军! 十八岁的幕君睿一战成名,此后数年间,无论大小战役他都没有输过,因此赢得了战神的美称! 前世的云重紫虽然是后宅内院的妇孺,可是关于那位战神,在大元王朝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人都在传诵他的事迹,她自然也知道许多。 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年是所有人的命运转折点,对她,对顾耀中,对郡王幕君睿都是同等重要! “三娘!你到底怎么了?” 云呈祥吃惊得看着她,云重紫一愣,看着弟弟担忧的目光,安抚地笑道:“我只是想以后拜师学医的事,祥哥儿,你可有想过将来做些什么?是读书考取功名?还是从商?亦或者……” “三娘!其实我一直都想学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母亲和你。” “学武?好啊,你这性子学武最适合不过!以后不仅可以保护家人,更可以保护弱小。我知道祥哥儿是个侠义心肠,若是以后你这股劲用在正道上,定有一番作为,母亲见你立业建功,也会欣慰不已。” “三娘放心,如果有机会,我定会像七郡王那般保家卫国,如此也不失我们大元王朝的男儿本色!” 此时的七郡王虽还没有战神的美誉,也是大元王朝最年轻的将军。 “祥哥儿敬仰七郡王那样的英雄?” 云呈祥一本正经的回答:“那是自然!七郡王可是大元国儿郎心中的大丈夫!” 云重紫被他的样子逗乐,如此一来她心中便有了主意,她也没透露给云呈祥其实他心中的大丈夫,此时正在县衙后院呢! 二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三娘仔细地引导着弟弟分析着鳞虫的起因,她只是点到为止,每说到关键的时候,她都任由云呈祥自己去领悟,直到他渐渐明白她才安慰地笑了。 又过了几日,云重紫正在家摆弄从小鱼山上采回来的草药,院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祥哥儿去迎客,阮如玉也正巧从屋里走出来看来者是谁。 只见门外竟是两个衙役,他们拜会了当家的,径直走到云重紫面前送上拜帖,其中一人甚是恭敬地说道:“我们府上来了贵客,县令大人请三娘子去府上一叙。” 阮如玉母子俩都很是意外,唯有云重紫用帕子擦了擦手,接过拜帖,礼数周全地回话:“三娘一定准时赴约。” 云重紫一副波澜不惊,心里暗道:再不来请她,她可要主动找上门去了! ------题外话------ 再次推荐一下《妻主本狂野》 当特工女兵穿越成众人眼中钉的郡主,面对那些想她死的人,那些以前得罪过的人,还有后宅那些各怀鬼胎的男人们…她邪恶一笑,蜕变旧颜。 皇上想杀她?看他太闲找几个男宠陪他玩玩,到时候不许哭着来求她! 政敌弹劾她?派人告诉那谁的夫人去捉奸,她男人在某妓院里找小三! 男人想爬床?先做五百个俯卧撑外加负重长跑一万米! 她可是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世间都说她是百年福星,她偏要反其道而行,在家驯郡马,在朝斗政敌,染指后宫,教皇帝房中术… 君不知唱着小曲,乐呵道:“祸乱天下任我行,我不荒淫谁荒淫?” ps。新人需要大家的支持,350双更! 其实今天应该是四更吧四更吧!哈哈哈哈哈……下一章虐顾耀中咯!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3 闯祸 还未出门,阮如玉已经念了几遍同样的话,“县令大人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云重紫不知只是摇头,云呈祥笑嘻嘻地安抚她,“娘,您怕啥,县令大人赏赐三娘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为难他,再说不是还有儿子陪她一起去嘛!” 阮如玉心里惴惴,但瞧云重紫风轻云淡地打理好衣裳,也就不再多话,她正把一双儿女送出院子,刚打开门就见穿着紫红袄子的妇人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冲着她们咧着嘴。(..info无弹窗广告) “哟,三娘子打扮这么体面是要出门去啊?” 云呈祥见到此人,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云重紫拉了拉他的袖子,率先行礼道:“大伯母来了,快快进来吧。” 戚氏也不客气,手上拿着一个大包袱横冲直撞地进来,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云二家的,我们家房子这几天漏水了,所以我打算在你们这住几天,你没意见吧?” 说着,她也不去管阮如玉到底同不同意,直接找房间,“你看我住哪屋?哎呀,你们家怎么那么寒酸啊,现在三娘子出息了,也该打整一下房子啊。” 就算阮如玉不同意,戚氏铁了心要住进来她也拦不住,她颇感头痛地冲一双儿女笑笑,又低声嘱咐几句云重紫去官老爷家要知书达理,这才转身进去给戚氏收拾房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呈祥见戚氏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问道:“三娘,大伯母这是又闹哪一出?” 云重紫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随她去吧,左不过是来占便宜来了。” 冬天里,房子怎么会漏水?这借口实在拙劣,戚氏应该是来给她找麻烦的,不过既然来了,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戚氏敢动坏心眼,她绝不会轻饶。 两人对戚氏再无话可说,一路说笑着来到官老爷府邸,管家早已在门房等候,亲自领着云家姐弟步入后院,又上了茶点,低眉顺眼地对云重紫回话:“三娘子来得不巧,我们老爷正陪京城来的几位爷叙话,我这就去请他前来,请你稍等片刻。” “无妨,我等等便是。” 云重紫话落,云呈祥上前给了几粒碎银子,管家微怔,没想到她小门小户的娘子,小小年纪竟懂得如此人情世故,随即堆起笑脸,对她更是不敢怠慢。 这是云重紫前世在京都大宅里养成的习惯,虽然此时还在青州小城,一些官宦人家的下人还是要打理妥当。 一时间前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屋子里静悄悄地连个人影也没有,云呈祥闷得发慌,见管家一去不复返,就觉得有些无聊,便央求云重紫和他一起去前厅外面的小花园里走走。 云重紫本想拒绝,但见他确实无聊,在走到门口时,看到廊下的角门有一抹银灰色晃动,便随了祥哥儿的意。 前厅外的小花园并不大,白墙青瓦的围墙绕了一圈,墙上各开了一个是石雕花券门,中央是一方形水池,冬日里不见任何花草,池后是一组没有规律的假山。 云重紫背对着假山忽然开口道:“祥哥儿,先前听你说青州之地突然出现金国的鳞虫是有其他阴谋?我这几日想了又想,还是没明白。不过是个虫子,怎么会有什么大阴谋?” 云呈祥没料到三娘突然问起这个,但见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没多想,耐心地回答道:“之前提点你老神医定是云游四海,所以才会知道鳞虫只产自金国,鳞虫突然出现在青州,不仅是老百姓中毒,听说连军中将领也有不少人得了此病,这里可是边境,又逢冬季松懈,如果金国突然趁此进犯,就可谓是……” 云重紫故意打断他的话,“祥哥儿,这些只是你的猜想,也许没那么严重。不过,鳞虫是金国之物,突然出现在青州之地确实可疑……” 她顿了下,眼角处那抹银灰色似乎也晃了晃,云重紫不动声色地抿起嘴角,忽然院外有女子扬声喊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到底是谁在里面!我也要见那些京城贵客啊!” 听声识人,那人年纪应该并不大,音色清脆如百灵鸟,有些许骄纵,她不依不挠地在其中一个券门外叫嚷。 云呈祥不解地看了一眼三娘子,低声询问:“县令后宅之中是谁敢大呼小叫。” “听闻县令有一双子女,想必是县令大人的千金。” 云重紫话音刚落,就有人闯进院子,云呈祥回头看去,只见一女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身穿百蝶穿花粉红锦缎窄袄,外罩金黄色绣金银鼠褂,下着五彩刻丝撒花绉裙,此人真是五颜六色,好像掉进了花丛中,他只觉眼花缭乱。 云呈祥实在没憋出,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人眼睛一瞪,指着他和云重紫问向拦着自己的管家,“不是说我爹在接见京城里还的贵客吗?他们又是谁?” “二小姐,他们是云家姐弟,这位就是救治霍乱的三娘子。” “见过二小姐。” 云家姐弟行了礼,杨萱馨也不回,随意地摆摆手,有些惊奇地看着云重紫,“原来你就是三娘子,你怎么会在这?” 一旁的管家替她回答:“是老爷请三娘子来的。” “难道爹要带她一个乡下娘子去见京城贵客?她凭什么?你瞧她穿得寒酸样,身上还有一股草药味!” 云家姐弟不说话,管家忙道:“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请您不要为难小的,等下冲撞了贵客可就不好了。” 杨萱馨不以为然,“她既然能见得,我就更能见得了,你去请爹爹来就是了!” 见她执意如此,管家只能向云重紫告了罪,急匆匆向另一个券门出去,刚跨出墙外,就见到一行人已经站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去行礼,就被其中一人拦住,示意他不要出声。 管家暗暗擦了把头上的汗,原来老爷和贵客们早就来了,也就是说他们都听见小姐在胡闹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杨志申的脸色,果然黑到不行,他无奈地叹口气,看来二小姐这次要闯大祸了。 ------题外话------ 二小姐,你这是何苦呢?美男美男就在下一章。相信我,看我纯洁的眼神!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4 有辱门风 管家一走,杨萱馨就开始发难,“喂,我问你,你怎么认得的那个叫鳞的虫子?” 杨萱馨本来对云重紫没什么敌意,尤其对方还救过自己,只是听到对方居然可以见京城来的贵客,她心里就十分不高兴。 她还没见到呢,三娘子她一个乡下村姑凭什么可以! 杨家虽然不如京都高官门户,但也是青州之地的父母官,杨萱馨从小娇养惯了,谁都顺从着她,不高兴的时候任由她使性子。 云重紫看得出来杨萱馨没有什么恶意,对她的任性也并不介意,“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位老神医,有幸得他指点,所以三娘才略知一二。” “我就说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又哪里真如传闻所说医术了得!”杨萱馨煞有介事地说道,“不过是你侥幸罢了。我那爹爹也是糊涂,居然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竟想把你介绍给京城来的贵客,也不怕丢人现眼。三娘子,为了我爹,也为你自己好,你还是速速回去吧。” 杨萱馨瞧不上三娘子是一个乡下村姑,欺她没见识,想趁机诱哄她离开。 来之前云重紫曾嘱咐过祥哥儿,出门在外,祸从口出,凡事不能自乱阵脚。 云呈祥见三娘不说话也不生气,想到她之前的叮嘱,便也没开腔,只是看云重紫一直定定地看着杨萱馨瞧,他惊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上变了色。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杨萱馨奇怪她俩的反应,想要抬手去摸脸,云重紫忽然沉声喝道:“不要动!祥哥儿去抓一把土来。” 云呈祥掉头就跑向角落里,杨萱馨闹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只是被云重紫一本正经地样子吓着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慌。” “二小姐,你不要动,你的额头上有一只鳞虫。”云重紫的声音没有起伏。 “鳞……鳞虫!” 杨萱馨听后哪里敢再动,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云呈祥已经跑回来,不等云重紫吩咐,朝着她的脸扬了过去。 云重紫拉着她的手腕退到一边,杨萱馨满脸是灰,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知不知道我这是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画好的装!你们两个坏人!” 云呈祥从地上捏起鳞虫,拔掉了它的尾刺凑到杨萱馨面前,“坏人?我说二小姐!如果不是我们三娘,你又要被蜇一下了。两次救你也没听你一声感谢的话就罢了,我们反倒成了坏人。” 杨萱馨见状连连后退,“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堵人墙,杨萱馨回头看去,只是一眼便看痴了。 他真好看,俊美的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眸如辰星,眉目如画,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黑发有丝绸般的光泽,身上还有一种清新淡雅的香。(..info无弹窗广告) “咳咳,馨儿,不得无礼!”杨志申恨不得把自己不争气的女儿揍一顿,刚才对三娘子无礼也就罢了,现在对着京城贵客还犯花痴,他的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还不如三娘子沉稳淡定,她哪里还有一点小家碧玉的样子! 杨萱馨听到杨志申的咳嗽声,满脸通红,但是又一想到刚才云重紫对自己做的事,又恶狠狠地歪过头瞪了她一眼。 云重紫瞧见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越过杨萱馨,冲着她身后的男人简单地福了福身子。 杨萱馨一愣,立即明白身后的男人是谁,唯恐落后于她,也对那人屈膝行礼,娇滴滴地喊了声:“七郡王。” “馨儿!”杨志申差点吐血三升,他上前拽过杨萱馨,把她带到人群的另一边,沉声道:“这位才是七郡王!” 此人身高近七尺,身材高挑秀雅,穿着一袭银灰色窄袖织锦绣直裰袍服,袖口领口是金丝蝙蝠团花的图案,腰系玉带无配饰,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长长的玄青色丝质冠带在风中轻摆。 男子微仰着头,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扯了扯披在身上的鹤氅,周身透着种大隐隐于市的寡淡气息。 慕君睿黑曜石般的瞳眸直直地砸进云重紫的眼底,目光中隐隐透着地威严,杨萱馨见状忙向他赔罪,“小女子无心的……都是那个……三娘子误导了我!” 云重紫勾勾嘴角没说话,慕君睿收回视线,冲着杨萱馨笑容可掬道:“我们初次见面,认错在所难免。杨小姐刚才受了惊吓,先去梳洗一番才好。” 他虽笑着,眸中却不见笑意,话里话外全是不容拒绝地疏离。 杨萱馨只觉七郡王风神俊秀,比较之前那人又多了些男子气概,声音凉薄但又动听,果然是儒将待人接物都是温润的。 然而一想到自己现在蓬头垢面,杨萱馨惊叫一声,也不顾及礼数,转身就要跑,还没等动身,就听云呈祥不依不挠道:“杨二小姐,你似乎忘记了什么?我家三娘刚才可是又救了你。” 杨萱馨听了想要去反驳,杨志申忍着怒气推了她一把,“还不向三娘子道谢,刚才那般无礼,真是有辱门风!” “无妨无妨,我不介意的。”云重紫摆摆手,她说的是不介意,杨志申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丢脸丢到郡王面前了,真是家门不幸! 杨萱馨哪里见过自己的亲爹这么和她说话,她本就觉得委屈,被他一喝眼中迅速噙起泪花,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想自己更狼狈,双手绞了绞衣襟,十分不情愿地道了声“谢过三娘子”,说完就嘤嘤地哭着跑了。 杨志申暗暗叹了口气,心道以后要多加管教女儿才是,他不想众人为此事烦扰,连忙请众人进了前厅,下人们依次上茶。 慕君睿自然在上首位,顾耀中在兵部官位不高,但也是康乐侯之孙,他居次之,随行的除了杨志申还有两位地方官员在下首,云重紫领着弟弟坐最末。 奉茶后,下人们鱼贯而出,杨志申起身引荐云家姐弟,慕君睿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端坐在上首,浅浅地啜了口茶,似乎对云家姐弟的事并不太上心。 可是一旁的顾耀中却坐不住了,他对他们感到万分好奇,尤其是云重紫,自那日见她和邓丁三斗法赢了后,又听了许多关于她的事迹,自此就上了心,今日第一次相识,她居然没有去看高贵的七郡王,而是先向自己微笑行礼。 既不是以往女子见他的那种痴迷,也不是故意的讨好,三娘子的目光是那样的平和,好似他们认识了许久一样,让他大惑不解她究竟所为何意? ------题外话------ 顾耀中,我该怎么虐你才好呢?【你们都不留言,我是在自言自语……各种怨念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5 布局 云重紫今日穿了件旧花鹅黄束腰短袄,下着同色百摺罗裙,衣裳的样式早就过时,别说入不了面前京中权贵的眼,就连县令千金都瞧不上她的寒酸样,可是这身素雅在她身上完全不失体面。.info[] 她神清骨秀,玉颊微瘦,盈盈双眸似含着一泓潭水,深邃不见底,隐隐有眼波生辉,仿佛生来就叫人怜惜的,再衬着她稳重的性子,反而另有一番风姿楚楚的韵味。 杨志申引荐完,见坐在上首的慕君睿没有任何反应,杵在原地不免有些尴尬,正觉为难之际,顾耀中倒是开口问起云重紫,“刚才你们姐弟俩为何向二小姐扬土?” 云呈祥见三娘敛眉垂眸不发一言,便主动上前答话,“是因为鳞虫不同其他,尾刺有毒,但是只要用土,便可让它无法蛰人,然后再顺势捉住,拔去毒刺就不会再伤人了。” 顾耀中惊奇,“原来是这样!是你想出来的?” 其实他想问的是云重紫,但见她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也不好刻让她回话,亦或者让她抬起头来,反倒像是调戏一个小姑娘。 他总觉得云重紫不似一般的小姑娘,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难道是见惯了京都里的名门闺秀,凡事躲着男人远远的,开口说话就三分脸红,在这乡野之中遇到一位敢于和男子斗法的女子就觉得不同常人来? “法子是三娘研究出来的。”云呈祥向县老爷拱了拱手,又道:“杨大人,想必青州之地还有许多鳞虫,虽有解救之法,但治标不治本,您可用此法将鳞虫一网打尽。” 杨志申听后笑脸颤了颤,“此法甚好,甚好,还是三娘子有本事。” 怪不得刚才他们姐弟向女儿扬土,他心里还颇有微词,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说话间,云重紫早已感受到顾耀中灼灼的目光,他和前世一模一样,只要是感兴趣的人或物,他就像是寻上猎物的豹子一样,死盯着不放。 眼前的顾耀中比前世初见时年轻,那时她十六岁与他在侯府相遇,顾耀中就此对她上了心,天天缠着她不放,口口声声说要娶她为妻,然而他母亲不同意一个庶女进门,顾耀中便去和云致远商量,娶云家之女为妻,云重紫必须抬进康乐侯府为妾! 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她就沦为了贱妾,前世的恩恩怨怨在云重紫眸底涌动,如今当一切重来,她能掌握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要毁了他的一切……一切! “方才你说鳞虫之乱是金国的圈套?” 一道清冽的声音化作锋利的暗器,斩断云重紫沉迷的思绪,恍惚中她竟抬起了头,正对上一双黑如点墨的眼,眸中闪耀着犀利的光芒直射人心。 慕君睿笑问着云呈祥,却看向云重紫,其意不言而喻,云重紫抿了抿嘴,心里冒出了初见时的想法,此人是个笑面虎。 他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儒雅隽秀,温润和善用在他身上统统都不过分,不过她却能感觉出他的薄凉,这是和顾耀中最大的不同,似乎任何人任何事对他来说是平淡无奇的,只需一眼就能低看进尘埃里,不值一提。(..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慕君睿掩饰的很好,他把自己身上的凉薄气息统统收拢在笑容里,无论是在交谈还是发呆,他始终噙着浅浅的又不夸张的微笑。 云重紫依旧不回话,她并不怕他,只是觉得他犀利的眼神似乎能看穿自己的心,她的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显得那么的赤裸裸,而又小儿科。 倒是云呈祥激动地在发抖,对面坐着的可是自己崇拜又敬仰的七郡王,那位最年轻的将军,少年英雄慕君睿! 连想一想他的名字,都充满了兴奋。 “是……是我与三娘谈话时,想到这个缘故!” 说起这个,云呈祥是底气十足的,云重紫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他更加不再害怕,上前一步,抱拳回答:“请七郡王派人去边关通知将领加强守卫,以防金国趁机进攻。” 云重紫欣慰一笑,祥哥儿的混不吝用在正道上,那就是浑身正气,他有着铁铮铮的男儿本色,这步棋她是走对了,以后也将坚定不移地继续推着他前进。 她是女子,不需要建功立业,更不需要让男人知道她的真知灼见,只要可以帮助家人,她永远也不介意做他们背后的三娘子。 慕君睿淡淡地“哦”了一声,抬眸看了眼云重紫,既不拒绝,也不同意,嘴角勾起弧度,笑道:“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谋略实属难得,如果我们大元儿女都像你们姐弟俩心系国家,实在是社稷之福。” 他爱笑,却没有笑意,偏偏还笑得如此好看,年纪不过十八岁,还爱说一些场面上的话,倒是不觉得累? 云重紫心里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也就不再抬眼去看慕君睿,反正七郡王是个怎样的人,和她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今日一行,她只需要达到一个目的就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云重紫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跟随着自己,她心中隐隐觉得不适,脚下匆匆,身后忽然有人唤她:“三娘子,请等一等。” 那人越喊,云重紫走得越急,直到他追了上来,挡住了云家姐弟的去路。 “三娘子,你刚才走得匆忙掉了手帕。” 翩翩公子的优雅俊容上言笑吟吟,顾耀中站在她的身后,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 有一瞬间,云重紫仿若回到了从前,烈日下他从远处走来,手持着绢伞替她遮去刺目的阳光,他说,重紫,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眨眼,便已是两世。 有些话,听过就忘了吧,有些事,做了也不过是虚假。 云重紫笑容淡淡的,“手帕脏了,不要也罢,劳烦公子扔了吧。” 顾耀中离得云重紫很近,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的药香,他素爱熏香,今日才知道药的香也是如此好闻,他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些,想要问她为何独独冲他先笑这样的话,然而一到她面前又觉得觉得问了显得唐突失礼。 想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这帕子还是新的,不如我洗后再送还给你吧。” 他想的是再见她一面,不然心中会痒,会难耐,会不甘,他闹不懂自己为何见此人一面就如此反应,就像着了魔一样。 云重紫见他如此也没多说什么言,领着云呈祥福礼告退了。 жжж 黑幕很快降临,云家小院里夜凉如水,云重紫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想心事,阮如玉有些不解自己的女儿是怎么了,从回来到现在几乎没有开口说话,听祥哥儿给她说今日的事,也并不觉得哪里不妥啊。 那边的戚氏也正巧看到,嘲讽地说道:“三娘子这么晚还不睡啊?不会是女大不中留,年纪轻轻就开始想男人了吧?我说云二家的,我看三娘子也是该找婆家了,不然她晚上可是要睡不着呢!” 阮如玉权当没听见她的话,走到云重紫身边替她披上一件袄子,心疼道:“三娘,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 “娘,再等等。” 云重紫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院门,她是在等,在等人…… 已经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她的心中闪过无数疑问,直到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未来得及敲门就喊了起来。 “三娘子,三娘子睡了吗?县令大人有急事请您过府一趟!” ------题外话------ 网已经撒下,开始收网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6 出大事了 云重紫一个箭步打开门,两个面色紧迫的衙役冲她行礼说道:“三娘子,县令大人请你速速去一趟。” 出大事了! 阮如玉心里咯噔一声,云重紫露出惊慌,问衙役发生了什么事。 衙役只说,“不知道,还请三娘子快一些,县令大人等得及呐。” 云重紫只好与阮如玉交代了两句,也没让祥哥儿相陪,直接出了家门。 戚氏见到满嘴跑酸味,“如今三娘子越来越厉害了,大晚上的县令老爷都不放过她啊。” 云重紫听到了也没回头与她争辩,来到巷子口就见那停放了一顶轿子,衙役给她掀帘,她却径直朝他们身边的马走过去。 “我认得路,骑马先行一步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扬尘而去。 说起她的马术还是前世顾耀中教的,那会子……他是真的疼她,只要她开口想要的想学的,他无一不倾囊给她。 “驾――” 云重紫扬鞭抽在马臀上,在猎猎寒风中,她的心也在渐渐发冷,可是那样的宠爱到头来不过是为了迎合别人的玩物,今时今日,她到要看看那看看是谁被命运玩弄!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云重紫就到了县令的府邸,还是管家把她迎进门,然而这一次却把她带到一处精致的别院,不同于下午看的前厅,此处显然经心设计过,绕过一处人工湖,穿过长廊,就见假山石门上写着“袅袅烟云”四个字。.info[] 管家把她带到门口就退下了,云重紫推门而入,就见杨志申急得在屋里乱转,见她来了,满脸激动,领着她边走边说:“三娘子,这次就劝靠你了!” 云重紫问得小心翼翼,“大人,不知发生什么事?” 杨志申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回答:“七郡王病了,很重。” 接着他又道:“其实这次七郡王微服前来,是奉了上谕带着太医署的一名院使和院判来治霍乱的,他到青州的时候,霍乱已经被三娘子控制住,因此郡王想结识你们姐弟,谁知道被我家那不争气的女儿捣乱了,还望三娘子不要见怪才是。” “我怎会介意,大人过虑了。”云重紫随他的步子快速来到后堂,正看到两个御医正在灯下小声商量,随即明白于心。 “三娘子!”杨志申郑重其事地说道:“七郡王自幼丧母,深得皇上厚爱,所以他的性命不仅关乎国家社稷,还有本官前途都交到你的手上了,只要七郡王平安无事,三娘子此生也必定大富大贵。” “是。我定会尽全力救七郡王,不辱大人对我的厚望。” 云重紫冲他福了福身后,走到两位御医面前又行礼,“小女子云重紫见过两位大人。” 大元王朝的圣祖皇帝当初南征北战时,曾被顾耀中的祖父顾元喜所救,圣祖皇帝开国后,封顾元喜为康乐侯掌管太医院,下设院使一人,秩正四品,左右院判各一人,秩从五品,院内九科。 顾元喜虽然执掌太医院,却只为皇帝诊脉,他的师父是名家大师,当初传给他一部《四部医典》,包括饮膳正要、瘟疫病式、制药条辩和针灸图经,除了针灸图经外,那三部她都熟记于心。 康乐侯府里还有顾元喜记录的太医院的各科药方,一些都是绝密的药方她都倒背如流。 至于慕君睿的病…… 云重紫垂首眯眼,心思稳重,面沉如水。 两名御医一个是院使钱大人,另一位是他的下属陈院判,杨志申的官阶还不如他们大,各自介绍完后,就站在一旁心事重重。 下午的时候,两名御医并不在场,钱院使见传闻中的三娘子年纪果然不大,他是爱才之人,虽有些脾气倒不至于欺负一名小丫头,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我想杨大人已经把事情简单地交代了吧,既然他举荐了你,三娘子又解决了霍乱,就请与本官一起替七郡王诊断吧,不过七郡王身份高贵,稍有差池我们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明白吗?” 又是一记警告,云重紫也不含糊,点头道:“三娘明白。” 他们现在可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可能向对方使绊子,到了这个时候,两名御医巴不得云重紫有什么神丹妙药让慕君睿好起来,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人头不保。 钱院使也不愿意给她那么大的震慑力,他刻不容缓地带着云重紫到慕君睿的床铺前,有侍卫替他掀开纱帘。 云重紫望去,只见床上之人面色苍白,似喘而非,呼吸有声,呀呷不已,慕君睿的意识尚还算清醒,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要一张嘴就干咳无力,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钱院使有意要试探云重紫,有些传闻未必可信,于是问道:“去替七郡王诊断吧。” 下午还风神俊秀的儿郎,再次见到已是另一番摸样,若是他不与顾耀中同时出现,也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 也许是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慕君睿拼劲全力撑起来,一旁的侍卫立即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慕君睿从来不是什么儒将,从他的目光中就说明了一切,虽然病着,他的目光却依旧如锋芒刀凌,尤其他的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更加阴冷可怖。 他现在笑不出来,也装不出惬意,只能褪去全部武装,露出真正的面部。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只笑面虎,现在的慕君睿就是受了伤的随时会发狂的邪兽,招惹他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云重紫抿了抿红唇,觉得嘴里有些涩涩的,说不出什么味道,低声说:“不用了。七郡王是哮病。” 不诊就看出病症,没有一定医龄根本达不到如此高的水平,就是钱院使也不敢说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得的什么病。 这下,他不由睁眼睁眼看了看面前的云重紫,荣辱不惊,沉稳老练,哪里有一点十几岁孩子的影子,尤其是小小年纪,医术竟达到了上乘! 他心中大骇,难道她是天才少女? ------题外话------ 还是那句话,收藏过千,双更……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更的太快了?不如以后每日1500?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7 春风一度 钱院使震惊的一时间无法说话,云重紫不敢大意,敛眉道:“莫非三娘说错了?” “不,三娘子说的很对,对极了。” 钱院使回过神来,命人好好伺候七郡王,领着云重紫走到一旁,低声说:“哮病厚积而发,来得迅猛,也很是蹊跷。” 云重紫的眼皮几不可见地抖了抖,没有接话。 “你可有什么法子?” “七郡王是风邪侵袭,流行于经络,有痰或作喘……” 钱院使急不可耐地打断她,“都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背什么医书,说法子!” 云重紫想了想,又道:“施针刺入天突、气海、璇玑穴。” “试过了。”钱院使一声叹息,“早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替郡王针灸了,就是无计可施才会把你找来,别看只是小小的哮病,但今夜如果熬不过去,我怕郡王他……” 云重紫沉默了半晌,有些欲言又止,钱院使见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急吼吼道:“你是不是有所隐瞒?” “我只是想到有一个方子,也许有用。”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院判冷不丁地出现,而且手里拿着笔和纸,“请三娘子赐教。” 云重紫好奇地看他一眼,此人面相普普通通,做事有条不理,她却觉得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容不得多想,钱院使已经催促起来,“快快写来。” 云重紫只好做思索状,把前世记忆翻箱倒柜,在纸上下笔写道:厚朴五两、苇茎二升、麻黄四两、石膏如鸡子大、杏仁半升,半夏、五味子、桂枝各三两、桃仁五十枚,金线莲一支。 “这个药方……”钱院使有些激动地看着云重紫,面上惊疑不定,“你到底师从何人?” “三娘只是有幸被一位世外高人点拨而已。”她的回答模棱两可。 钱院使立即又问:“那个世外高人所在何处?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谁?” 哪里有什么世外高人,云重紫好生无奈,岔开话题,“大人,是我的方子有什么不妥吗?” “你这方子我见过,这可不是治什么哮病的。” 说起来钱院使还是顾元喜的半个徒弟,他读过师父的手札,有一条和此方相仿。 云重紫不可能是顾元喜的徒弟,但他曾听说师父有个同门师兄,难道那位世外高人就是点拨她之人? 云重紫只好如实回答,“大人,七郡王是哮病不假,但正如你所说,他以前并没有此病,为何突然发作?我想一定是什么不适引起,因此我便自作主张先判定如此,毕竟……” 她垂下头,“之前大人用治哮病的方法都没有效果。” “可是,这里所说的金线莲哪里去找,别说青州,就是京城都少的很!” 云重紫不紧不慢地回答:“大人可去宝瓶堂抓药,我知道前些日子王掌柜的刚刚得了一支。” “好,我这就派人去抓药,你在这里候着。”钱院使都走出去两步,回过头再次嘱咐:“郡王没醒之前,三娘子最好哪也不许去。” 七郡王的病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也不能让别人伺候,只能暂时扣押下云重紫。 “院使大人,您真要用三娘子的方子去治七郡王吗?” 出了门,陈院判在他身边小声询问。 钱院使背着手叹了口气,“不然怎么办?事到如今你有更好的方子吗?死马只能当活马医了。” 陈院判摸了摸鼻子,“可是郡王他又不是马!” “我不管他是什么,救好了万事大吉,救不好……总要有人来担责任!” 钱院使在意的是慕君睿的身体,根本不管此事若是传出去对云重紫的名声是否有影响,他让侍卫守在门口,随即领着其余的人统统离开了。 屋子里一灯如豆,把云重紫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慕君睿在刚才昏过去了,她放轻脚步来到榻前,生怕把床上的困兽惊醒了。 历经一世,云重紫没有十几岁孩子初见美男子的羞怯,看向慕君睿的目光里也全是坦荡,只是看着看着,她的心头就萦绕出一句感慨:彼其之子,美无度。 哪怕是在病中,也不减慕君睿身上的贵气,闭紧的眼睛上长睫浓翘,柔化了原本刚棱有力的轮廓,微蹙的双眉隐忍着痛苦,就是他优美如樱花的双唇让慕君睿在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一旦敛去笑容,尽是凉薄。 病痛的折磨让那双如蝶翼的长睫颤动起翅膀,翩翩张开一条缝,烛光闪动,有琉璃色的光芒乍泄,男子锐利的双瞳宛如测透了她的想法,目光如炬。 慕君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唤起她的名字。 “云、重、紫……” 醇厚的嗓音低沉沙哑,撩动心弦,云重紫惊得向后一退,便不能动了。 ------题外话------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开始1500的更新鸟。 介个七郡王啊……恨邪门的。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8 逆转 不是云重紫不想躲开,而是慕君睿把浑身的痛楚都施力在手上,好似只有这样捏着她,才能化解痛苦。 慕君睿的双眼死盯着云重紫,声音在颤抖,颤抖……终是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呼吸很困难,咽喉像是被人捏住一样,整个人都抽动起来。 云重紫见状,心下一凛,暗道不好,可是这个时候叫人已是来不及,只能迅速走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跌下床,她担忧地安抚着:“郡王,哮病之人不能激动,请您按照我的话去做,调整呼吸。” 她边说边用拇指按住慕君睿的下关穴,反复揉按了几下,慕君睿应该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亦或是云重紫的按摩起了作用,他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身体不再做出剧烈的反抗。 因病痛的折磨,慕君睿面色越发苍白,只是那双如雄鹰般的眼眸依旧犀利,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重紫,费了一番力气,强说了第一句话是“上、床、来。” “……” 云重紫的眼皮几不可见地颤了下,心中闹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不担心慕君睿会对自己不利,他都这个样子了,就是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元朝不注重男女大防,也并不意味着孤男寡女可以同床而寝。 她不动,就当没听见他的话。 慕君睿抓着她的手用力一捏,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威迫,“一样的话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他说话其实很吃力,偏又不想让人看出一丝异样,慕君睿只能放慢了语速,“在我身边守着,哪也不许去。” 云重紫这才明白他是担心自己发病,有她在会减轻痛苦,七郡王是惜命之人呐。 这年头谁不把自己的命看得极重,杨志申为了保住乌纱帽,把她找来,钱院使为了有人背黑锅,让她写方子,更何况慕君睿还是堂堂七郡王。 “郡王放心,您是金贵之躯,有圣上照拂,病邪不会入体,您嘛会福寿安康,长命百岁的。”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这个时候云重紫只能说这些宽慰他的话来听。 为了让他信服,云重紫故意夸张了表情。 慕君睿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的手依旧没松开,那眼神似乎能看进她的心里去。 云重紫只是低着头,不敢去迎视他灼灼的目光,生怕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过了半晌,直到云重紫半跪的半个身子都开始发麻,慕君睿才缓缓开口。 他说:“云重紫,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语双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重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欲张嘴为自己辩解什么,可是事实面前她又无意反驳,只能任由身体的麻意传遍心底。 其实她空荡荡的心在颤抖着。 慕君睿见她被自己骇到,沉下目光,没有继续刚才的话,“你开的药方?” 云重紫抖了一下,抿起嘴角回答:“是。” “最多一天。” 她抬起眼不解地看向他,慕君睿已经透支了太多的体力,说话的声音渐渐飘渺,“只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我要醒来……” 话还没说完,慕君睿又昏睡过去,云重紫这才放下心里的戒备,双脚再也吃不住跪倒在地,后背的亵衣被汗水打湿,她无力地靠在床边上,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一场虚惊吗? 这个七郡王有点邪门,他居然看出来自己的病和她有关?还是说她做贼心虚想多了? 坏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那些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点也不心虚的? 云重紫歪过头,愧疚地看着慕君睿,哪怕是昏睡着他的样子也似乎在戒备着什么,双眉虬紧,满脸严肃,哪里有一点往日温润的摸样。 其实他挺无辜的,云重紫叹了口气,想伸出手替他抚平眉头,又觉不妥,终是什么也没做。 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既然做了,她就没道理后退,哪怕慕君睿看出了什么,他也没有证据。 云重紫相信这世上除了她,没有人治好慕君睿,而她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 жжж 夜里慕君睿又犯了一次病,那时他已经没了任何力气再去说些什么,做什么喝什么都任由云重紫摆弄。 钱院使抓来药,煎熬好交给她,云重紫又亲自给慕君睿喂了药后,就一直守在他的床边不敢离开半步。 他可是金贵的很,关乎许多人的命,包括她自己的。 这一夜似乎变得很长很长,沙漏缓缓流逝,命运正悄悄发生逆转。 云重紫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在疼,不过好在身下的棉铺很是柔软,她伸出手摸了摸被子,连上面的缎子都是丝绵的。 她心里一个激灵,也不多想立即睁开眼,朦胧中她隐约看到一个男人,正背对着自己穿衣…… ------题外话------ 每次都卡在关键的位置,我好兴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9 顾耀中之祸 “醒了?” 低醇的声线破开了冷凝的空气,云重紫直接跪倒在床上,额头抵在双手间叩拜,“给七郡王请安。” 她满心都在思索着,自己到底怎么跑到床上来的? “过来。” 慕君睿也没回头,说话底气十足,看来病是好了大半,云重紫也放下心来,依言走到他面前,目光微垂不敢与他直视,不巧却看到他正系着胸前的袍服,祥云扣都错位了,想笑又不敢明目张胆,只是抿了抿嘴角憋成内伤。 前世的记忆里,传说中的慕君睿是温润俊雅,大元儒将,对人客气有礼但又不会觉得疏离虚假,看来道听途说真不可信,至少这一夜相处,他对自己简直就是不假颜色,说话惜字如金。 此时的慕君睿不过是刚带兵打仗,也小有成就,身边都跟着小厮伺候,穿衣带帽哪里用自己动手,云重紫见他十分纠结地摆弄,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说道:“七郡王不易劳累,这种下人活计还是我来吧。” 反正他俩整晚上都共处一室,她也不在乎是否当个下人来看待,好在杨志申是个聪明人,没有把七郡王来此的消息到处传,不然不出二日,她又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慕君睿没有拒绝,直接把手松开表示允她近身,云重紫的身高矮了他半个头,系扣时还需要踮起脚尖,她在他眼中实在是个孩子,然而她的手段和意图比成人还略胜一筹。 “云重紫,我因何而病?”慕君睿顿了顿,沉声道:“本郡王要听实话。” 听他这么问,云重紫更加确定慕君睿看穿了自己的阴谋,她也不管他信不信,把准备好的套词说出来,“因为香粉之气,郡王放心此症并不会致命,只是您以后要远离一些香粉气重的女子……或者少年。” 香粉?少年?慕君睿脑海里出现位凝脂气的玉人来,他眯起幽深的瞳眸半天不语,莫非她真正的目的是他? “本郡王该如何惩罚你是好?” 云重紫正以为他会接话问她要什么赏赐,谁知居然要惩罚她! 她震惊得猛然抬头,慕君睿深潭般的眼底隐隐露出看穿她心思的嘲讽,她正想为自己要个说法,有人来到门前问话,“郡王,杨志申求见。” 慕君睿挥了挥手,云重紫无奈只好去开门,门口站着杨志申和两名御医,还有他们身后的顾耀中。 杨志申用崇拜地眼神看了又看云重紫,心里暗道,好在有三娘子在,救活了七郡王,不然他的乌纱甚至小命都要不保了。(..info好看的小说) 除了杨志申一脸兴奋,两名御医见慕君睿健好,也对三娘子有了新的看法,小小年纪医术了得,将来必成大器。 昨夜七郡王发病只有他们几个人知情,顾耀中早早睡下也没人相告,他刚起床就被喊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进了门就见云重紫在慕君睿的房间里,没高兴半刻,就想到难道三娘子昨夜都在此?不由把他们的关系想歪了几分,心里对她充满了鄙夷。 没想到这个云重紫是个狐媚子,小小乡野娘子居然敢和七郡王有染,见到她也没了先前的热忱,把脸一扭看都不看她一眼。 云重紫把顾耀中脸上的变化看的明明白白,对他的反应也并不介意,反正有些人也高兴不了多久了。 “钱院使、陈院判,昨日辛苦你们二位了,我回去后定会如实禀告父皇你们的功劳。” 慕君睿又恢复了往日的神彩,嘴角噙笑,温文尔雅,没有一点攻击性,也就是这样的笑,才会让人防不胜防。 两名御医互看一眼,连忙跪下,钱院使吃不准慕君睿是什么意思,居然把功劳按在了他们头上,就是他想领功也要分什么人,怎敢欺瞒圣上。 钱院使如实禀告:“微臣不敢居功,郡王的病实乃三娘子一人之劳。” “哪里的话。若是云重紫没有治好本郡王,你们回去也要受到惩罚,与她又没关系,说到底还是你们辛苦。不要跪着了,都起来吧。”慕君睿的笑容和蔼,可是却让人有一种阴寒。 他的一番话,让所有人的面上的表情都各有不同。两名御医惊出了一身汗,面上干笑不已,杨志申是惊奇万分,顾耀中则茫然不解,唯有云重紫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是笑面虎,真是不好惹,把所有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都看得十分透彻。 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瞒过他的眼?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本郡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病了呢?” 钱院使不知慕君睿是在明知故问,他不敢再有一丝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郡王,哮病多因病邪入体,微臣昨夜里把郡王的吃穿用度都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不妥。” 慕君睿眼皮微垂,端起桌上的茶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身边的人都查过了?有没有什么遗漏?” 一直不说话的陈院判突然插话,“就差顾大人了。” “我?” 他们的交谈顾耀中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也有明白几分,应该是昨夜七郡王发病,三娘子过来诊治而已。 他怎么会把云重紫想歪呢!难道说是因为自己对她有所期待,才会肆意揣测? 看来他是真的在乎她的名声,如果她不是清白之身,又如何配得上自己?想到此,顾耀中看向云重紫的目光又殷切起来,十三岁的云重紫已初见美人之态,沉静的性子更让人为之着迷,他应该尽快亲近她,或者想个什么法子带她进京。 慕君睿把他的表情看在眼底,目光一沉,皮笑肉不笑道:“那就请顾大人配合一下吧。” 两位御医走到顾耀中面前,陈院判面露为难,“顾大人得罪了,请您把锦袍脱下来让我们检查。” ------题外话------ 啊啊啊谢谢菜大包的10个鲜花和1个钻石!抱住亲啊亲啊亲啊亲! 写文第一次得到鼓励。激动地内牛满面。ps。最后说一句,慕君睿这人啊,真是个大腹黑。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0 药香之毒 此时的顾耀中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儿郎,眉目间略显稚嫩青涩,言谈举止有着京城公子哥的行事做派,喜风流爱打扮,他今天穿了一身湖水蓝的锦袍,外罩藏青色立领长褂子,领边滚着二寸宽的狐狸毛,头戴一顶毡帽,身有清香,生得是雅俊韵致。 顾耀中一时没明白过味来,不由反问:“你是何意?” 陈院判倒也客气,把话挑明,“昨天夜里七郡王得了哮病,此疾来得迅猛蹊跷,既不是久病厚发,也不是哮病而治,我和钱院使怀疑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随即把宅子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包括我们和杨大人在内都检查过了,只因顾大人昨晚睡得早没有打扰,所以……” 他故意顿了顿,其意不言而喻。 顾耀中这下听明白了,他们是要查自己,平时他是不介意的,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歪,然而今日除了男人外,还有一个倾慕佳人在场,这让他觉得十分难堪。 他气得面上青白,僵硬地挺直背脊,连续发出三个反问,“我是何人?为何来此?又怎会害七郡王!?” 三个反问已是回答和拒绝。 换言之,他可是康乐侯之孙,因为家里让他建功立业,特意让他跟来此历练,他又怎会做出伤害七郡王的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顾耀中说完,灼灼目光地看向云重紫,生中一动,谁都可以误解他,但他却不想她与自己生出嫌隙,上前几步站在她的面前,声音轻缓有礼:“三娘子,你可觉得顾某是个卑鄙小人?” 云重紫一直站在慕君睿的另一侧垂着头,优美的脖颈就在白皙的线条中跃入顾耀中的眼眸,他呼吸微窒,就听她不偏不倚地讨巧回答:“三娘不过是个村野女子,哪里懂得辨别善恶,更何况我与顾公子也不过有一面之缘,轻易下结论既是武断,也是不公。.info[]”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暗香,稍稍后退一步,秀眉微蹙,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厌恶的情绪,“若公子无辜,何必担心搜查,省得落人口实,又可还自己清白。” 说完云重紫又冲七郡王半蹲福了个礼,“三娘在此诸多不便,郡王可否允小女子先行离去?” 一直没说话的慕君睿眼皮都不抬,指向屋子里间的屏风处说:“你暂且去那回避下。” 云重紫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凉薄的面上不见悦色,她心里知道他是想秋后算账呐。 可是事已如此,她又有何惧? 今日顾耀中必须遭此人祸! 云重紫的头垂得更低,低眉顺眼地道了声“是”,然后目不斜视地转身进了里间。 顾耀中根本没听出来云重紫的话中之意,在他眼中的三娘子,不仅医术高超,而且是个明辨是非的绝代佳人,听她一言后,他更加觉得若有此知心女子伴随左右,又该是怎样的风流韵事,此时他倒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清白。(..info无弹窗广告) 他傲然地拂了拂锦袍上莫须有的灰,冲着两个御医轻哼:“那便开始吧。” 慕君睿听出他的怒意,坐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安抚两句,“清者自清,让顾大人受委屈了。”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温和中带着清冷,顾耀中忽然觉得如置冰窟,体内泛起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慕君睿可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素有大将之才,以后前途更是无可限量。 家里让他跟着慕君睿出来历练,日后少不得要仰仗这位贵人,他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刚才竟然一时忘了身份,真是糊涂了。 顾耀中这下是真的不敢迟疑,三两下脱去长褂,只见他的锦袍束腰上系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香囊,淡粉色的无蒂花瓣上,绣着娟秀的篆字:茱萸。 一瞬间,暗藏的茱萸花香萦绕满屋。 云重紫背对着屏风,起先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脱衣声,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时,她终于缓缓抬头,嘴角拉出一道高深莫测的笑。 当年顾耀中作为长子嫡孙出世后,身为康乐后的顾元喜亲为他提了小字“茱萸”,一来是希望他辟邪长寿,二来也是感念祖辈之意。 茱萸是一味药,用作男子小字,又不免多了几分脂粉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顾耀中从小便有熏香染身的习惯。前世里,云重紫曾亲自焚熏涂敷,为他缝制过不少香囊。 然而,是药三分毒,茱萸入药可驱寒,但与相克之物混合则有毒。 只听外间的陈院判忽然低喝,“顾大人,这是什么?” “茱萸香囊。”顾耀中的声音毫不惊慌,“有何不妥?” “呵呵。”陈院判冷笑两声,“顾大人祖上主掌太医院,虽然您没有继承康乐候的衣钵,但也必是耳濡目染了,连茱萸与马钱子混合有毒这样的偏方都能知道。” “马钱子?什么马钱子?” 云重紫知道顾耀中是真的不懂医理的,康乐候顾元喜一生只娶了一房,育有一男一女,他入朝为官后,并没有让家中子女继承衣钵,顾耀中之父如今是刑部侍郎,而女儿则入宫为妃,其孙更是疼爱有加,哪里舍得让他摆弄歧黄之术。 到后来他的那些医书,装在几个大箱子里锁起来,搁置在书房里无人问津,除了几个太医院中人得到过他的提点,此生都没有收过任何徒弟。 论起来顾耀中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脂粉调香他可能略懂一二,但药物相克他根本一头雾水。 陈院判好不容易找到罪魁祸首,哪里会轻易放过顾耀中,“你不懂得又怎会在香囊上涂敷了马钱子?两药相克,会诱发哮病咳喘之症!怪不得我们以哮症治不好郡王,其实是中毒!顾大人,刚才搜查彼之身你就多加阻挠,如今物证已在,你还是休要狡辩了!” “不,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害郡王呢!七郡王,微臣是被冤枉的!” 顾耀中大骇,慌乱间后退一步,动作过大撞到了桌脚,慕君睿桌上的瓷杯发出轻碰。 叮地一声后,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慕君睿沉默了半晌,眼神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里间,微侧过头问向一旁,“你们怎么看?” 他当然是在问钱院使和杨志申,但云重紫却感觉到一道阴寒扫过来,如锋芒在背,不由得浑身一僵,屏住呼吸去等待顾耀中最后的审判。 她大概也能猜到两位大人一定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刚才陈院判对顾耀中的咄咄逼人实在令人玩味。 听得出来,他是在帮自己。 ------题外话------ 再次抱歉啊昨天家里停电,好吧我承认我没存稿……t^t 所以我从今天开始要存稿了! 真想给你们万更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1 前途尽毁 杨志申为官多年,最善左右逢源,上前一步回答:“郡王,微臣不懂什么马钱相克的,只是微臣觉得顾大人实在没有理由加害于您。(..info好看的小说)” 他回答倒是讨巧,谁也不得罪,慕君睿但笑不语,既不赞同也无否认。 钱院使见状暗暗盘算七郡王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惩治顾耀中,那么他万不可替之求情,但若是只走个过场,他也不能多说其过。 现在物证当前,便是顾耀中如何狡辩都不行,不过顾耀中毕竟是顾家之孙,钱院使又承过顾元喜之恩,算是他半个师父,有些事他不能见死不救。 钱院使权衡利弊,终于开口,“微臣也认同杨大人的观点。众人皆知康乐候子孙并没有继承他的衣钵,顾大人应该并不识草药之功效,也许是有心之人陷害。” 慕君睿挑眉看他,嘴角的笑容中多了丝嘲讽,“那人是陷害顾耀中?还是陷害本郡王呢?” 声音轻飘飘的,云重紫背靠着屏风,听进耳里觉得分外刺耳,她颤了颤长长的眼睫,今日之计唯一算露的便是慕君睿。 此人果然不辱儒将之名,有运筹帷幄之才,笑容里藏刀,说话又另有玄机,实在是不好对付。 “这……” 所有人相互一瞧,全都沉默下来。 慕君睿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耀中,本郡王对你很失望。[..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顾耀中已重新穿好锦袍,脸色有些灰败,他觉得冤啊,比窦娥还冤! 他与郡王无冤无仇又怎么会陷害他呢?更何况自己前途升迁可都要仰仗慕君睿,他又不傻! 可是事到如今,慕君睿都下了定论,他还能做什么? 他只能跪下身,最后一次为自己辩解,“臣问心无愧。” 慕君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半晌,一手搭在他的肩膀,拍了拍,“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吧。”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又道:“此事小王就替你瞒着,只是未免落人口实,待回京后你就辞了司务厅的员外郎吧,在青州的日子,你也不要随意走动,再添乱了。” 慕君睿面上虽不责罚,实际上已断了顾耀中建功立业的机会,哪怕顾耀中将来世袭爵位,他也不可能在军中混出个名堂来。 就是告到皇上那里去,只要翻出此事,顾家只会更惨,更何况皇上早有忌惮顾家在朝中实力,七郡王其实是帮皇上暗中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此招一举两得,实在阴狠。 顾耀中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下心中怨气,叩首退出,“臣……这就回屋悔悟。” 前途断了不算什么,他不当官也可以当个闲散侯爷,慕君睿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剥夺了顾家的爵位! 最令他羞愤的是居然在云重紫面前让他颜面无存,以后让他如何在三娘子面前自处?如何赢得美人心! 顾耀中离开房间的时,深深地看了眼屏风后的倩影,他发誓一定要得到她,一洗今日之辱! 他离开后,管家匆匆进屋,小心翼翼地禀告:“云家小子一大早就来府上大闹,说是找三娘子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 在慕君睿脸上已看不出之前的惨白,心情也完全不受顾耀中的影响,温和地对另三位大人说,“你们先下去,让他进来回话。” 几位大人行礼退出,慕君睿春风般的语气瞬间降温,冲着里间的云重紫没好气道:“还躲在里面做什么?戏都唱完了,还让本郡王亲自去请你吗?” 云重紫唇角微扬,从那扇竹雕山水绢面屏风后走出,低眉顺眼地来到慕君睿面前站定,垂首不说话。 “小王的做法你还满意吗?” “三娘不懂郡王的意思。” 云重紫何止满意,她简直想跑到小鱼山上唱两首山歌表达心中的激动。 顾耀中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前途吗?那么她就亲手毁了他,让顾耀中从此无法步入仕途,前途尽毁,一辈子窝囊做人! 她本不是坏人,只是那些人那些事一步步逼着她走到今天,成为现在这摸样,她重生一世就绝不会重蹈覆辙,无论什么手段,如何残忍……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在慕君睿面前,纵使心中波涛汹涌,她面上也要做到平静无奇,反正她已经决定在他面前死不认账了! “云重紫,你装傻是没用的,在小王面前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他向来薄凉,“不要以为不承认,小王就不会追究你。” 云重紫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也并不害怕,如果想揭穿她,慕君睿也不会等到现在。 两人对峙时,云重祥从门外叫喊着冲进来,“三娘,三娘……你没事吧?” “祥哥儿,我这不是好好的。” 云重祥看到重紫完好无损,随即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数落她两句,“你一夜未归让我们担心死了,好在你没事,不然我就是拼了小命也不会放过他们!” “让你们担心是三娘考虑不周了。”面对家人时,云重紫感到十分抱歉。 祥哥儿不知道云重紫深夜来此是为了什么,但见她一切安好,也就放下心来。 他拉着三娘说了半天的话后,才看到看到站在一旁始终微笑的慕君睿,他所有的狂躁在心中的英雄面前瞬间收敛,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给七郡王请安。” 慕君睿几乎是瞬间变脸,见到云重祥的时候,又带上他的假面,温文尔雅地把他扶起来,“听你姐姐叫你祥哥儿,我便也这么叫你了,可好?” 云重祥在他面前露出憨厚的孩子气,“好,郡王怎么叫都好!” 云重紫心中默默无语了一阵,慕君睿到底有什么好,祥哥儿简直拿他当神仙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大英雄是个表里不一,一肚子诡计的家伙,不知道祥哥儿会有多失望。 慕君睿的余光注意到云重紫的表情也没说什么,只是认真地端看了一阵祥哥儿,放低声音道,“昨日我听了你的那番言论,觉得甚是有理,就算霍乱不是因为金国而起,以金国的奸诈,也必定会趁此突袭。” 云家姐弟没接话,知道他还有下文,默默地听他继续说。 “现在边关将领已有不少人中毒,需要人及时通知此消息,可是我现在也得了病不能前往,身边又出了乱臣不敢重任,小王想了一夜人选就想到了祥哥儿你。一来你出城不会引人耳目,可以把我的命令先传达到,二来你知道如何解其毒,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不知你可愿意替小王走一趟?” 云家姐弟俩被他的一番话震惊在原地,还不等祥哥儿开口,云重紫已经回过神来,抢先一步回答,“不行!” ------题外话------ 说点题外话就是,你们真的有在看吗? 顾耀中的前途毁了,出来冒个泡吧……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2 强强对决 像是早就料到云重紫会一口回绝,慕君睿面上没有露出惊讶,甚至连不满也没有,笑容不变地勾起嘴角,“本郡王是在问祥哥儿。” “长姐为母,我可以代他回答!”在家人生死安危上,云重紫从来不会有丝毫退缩,说完她冲弟弟说道:“祥哥儿你出去一下,我和郡王之间有话要说!” 云重祥奇怪地看着两个人,他总觉得三娘和郡王之间有什么猫腻,“其实我……” 他要说其实他想去,却听三娘大喝一声,“出去!” 云重祥从没见过她生这么大的气,不敢多做迟疑,退出房间,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忧心忡忡。 在房门关上的那刹那,慕君睿的目光就沉下来,幽深的瞳眸微眯起,声音低缓而又清冷,“本郡王以为你让祥哥儿献计,是为了让他建功立业,现在小王给他这次机会,你又为何拦着?云重紫,难道这事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吗?” 他掀起薄凉的唇角一张一合着,“如若实在不行,那小王只能让顾耀中前往了,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除了他也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了。” 连这事都没瞒过他的眼,云重紫又被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慕君睿简直是厉害得过分,和他交手自己只有输的份。 没错,之前她故意让祥哥儿献计,确实是存有私心,然而她只是想引起慕君睿对弟弟的注意,并没有向把祥哥儿送上军营! 那里可是用尸骨堆砌起来的边境战场,不要说祥哥儿只是去送情报很安全,一旦战争打响,方圆百里就是连牲畜都不会存活下来! 她也知道如果祥哥儿得到这次机会,并好好利用一举建功,将来必会是另一番作为,但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哪能用如果开亲人的生命玩笑! 她绝不容许这一世再看到亲人在自己面前离世! 云重紫发怔间面色渐渐苍白,她死咬着嘴角,再一次,一字一顿地回答:“如此,就请郡王另请高明吧!” 慕君睿发现云重紫除了大胆,性子还倔,他哼了一声,“云重紫!你倔得像头驴!” 云重紫听出他是在骂自己,可是她无法回嘴,难道说:郡王你长得才像驴,你们全家都像驴! 她不敢,只能咬紧腮帮子死瞪他!反正她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祥哥儿去的! 见云重紫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慕君睿居然被气笑了,那是发自肺腑的笑,他的笑意如冬日里初霁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连尴尬的气氛也化解不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重紫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慕君睿的笑让他充满了生机,好看得炫目,只是他以前的笑是在太假了。 慕君睿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忽然收起笑容,倾身上前,云重紫吓得想躲开,却被他一把握住纤腰,她欲挣扎,却不能动弹分毫。 冰凉的薄唇就抵在她耳畔处,呼吸微重,警告道:“云重紫,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想害顾耀中,我都成全你,但凡事有失必有得,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不管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祥哥儿都必须替我先去边境。” 他早就看出云重紫与其他同龄女子不同,小小年纪心思缜密,又善谋算,先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陷害顾耀中,居然还不怕死地牵连到他,虽然也多亏她的计谋,他才有机会处理掉顾耀中这个麻烦,但并不代表他不追究此事。 慕君睿是在摊牌,是在命令,是在威胁她! 他凌厉的气势下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毒辣直视云重紫的眼底,强大的压力从对面潮涌扑来,她把脊梁艰难地挺直,身体僵硬地抵在他冰冷的胸前,后背却已是大汗淋淋。 云重紫脸色煞白,死死地咬住嘴角,只有感觉到痛才不至于发抖,鲜艳欲滴的朱唇终于被咬出了血珠,她感觉到那抹腥甜,缓缓抬头,星眸里泛起氤氲水雾,要落未落,一副楚楚可怜地摸样。 慕君睿见状,心头不知道被什么狠狠一撞,连呼吸都痛了下,他冷眸微凝,捏起她的下巴,识破她的诡计,“收起你的楚楚可怜,演得太差了!” 云重紫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被迫仰脖,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她抬起手顺势擦掉,声音里全然不见那份娇弱,“郡王,我们云家可是只有这么一个男子了。” “你真的确定你们云家……只有他一个男子了吗?” 云重紫听到他的话,猛地逼退全部眼泪,双目阴冷地看向他,“我不懂郡王的意思。” 慕君睿放开她,狡猾地笑了,在她面前,他甚少伪装自己,“是三娘子真不懂?还是不想懂?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爹身在何处吗?就算你不想知道,难道令堂不惦念夫君?” “不想!请你……”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云重紫双眸通红,眉眼染上狠戾,此时的她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后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而前面是不可战胜的猎人,她别无选择,只有赌一把。 云重紫咬了咬后牙,退后一步,俯身福礼,她就以那样的姿势站着不说话,慕君睿也不急着催促。 隔了好半晌,她才做出迫不得已的决定,“祥哥儿虽年幼但有一颗赤诚之心,为国家和郡王是他的福气。” 她不得不妥协,在与慕君睿的较量中她输得一败涂地。 当天,云重祥欣然领命,拿着慕君睿的手谕出城去了,没有人送他,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以后会怎么样,就连云重紫也只能在巷子里远远地看着他。 她只希望他能平安,什么建功立业都不如命来的重要。 云重紫的坚强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很疲惫,有人在她身后轻声道:“云重紫,世上之事有因就有果,命运并不一定是你想掌控就能翻云覆雨的。你谋算了那么多,难道所有事就一定会按照你的想法发生?所谓世事难料,也许到了那一日未必是你想要的。” 男人清冷的声音飘散在苍凉的冬日里,天气阴沉得可怕,像是随时会下雪的样子,她回过头望去,慕君睿裹着灰褐色的大氅渐行渐远,只是他的话已在她的心中泛起一片片涟漪。 ------题外话------ 他们的明争暗斗……写的都很爽。 【我不会告诉你们其实我少虐了一个人…… 预告预告:明日更精彩。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3 遇险 回家的路上,云重紫脑海里浮现出祥哥儿,在得知可以去军营时那张灿烂的小脸,越发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了,她一心以为替母亲和弟弟消灾解难,规划好前路是为她们好,可是却从来没考虑过这些是否是他们想要的。 她重活一世,有些事竟没有一个局外人看的真切。 折腾了一夜,又被慕君睿闹了几番,回到家里还要找个借口搪塞母亲,想到此云重紫就觉得疲惫不堪,当走到离家不远处的后巷子时,有抹红艳之色吸引去住她的目光。 云重紫看那背影觉得十分眼熟,出于好奇和谨慎,她放轻脚步上前几步,就听一道尖细的声音和对面秃头的男人嘀咕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听到其中几句后,太阳穴处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云重紫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更觉头痛欲裂,又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云重紫到家的时候,阮如玉正打算出门找她,见到女儿回来心里又急又喜,双手握成拳头在她身上捶了两下,但并没有下重手,“你这丫头终于回来了!” 云重紫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抱着阮如玉撒娇,“县令大人的千金病了,昨夜我是在给她治病,是女儿不好,让娘担心了。” 无论身体里住的是多沧桑的灵魂,在母亲面前,她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info好看的小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阮如玉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她的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祥哥儿他人呢?” “县令大人给了祥哥儿一个立功的机会,让他出城去了,娘不要担心,弟弟几日后就会回来。”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只要阮如玉稍稍追问,云重紫便无话可说,但是阮如玉只是欣慰地轻笑,“祥哥儿长大了,也是该出去闯一闯,以后你们姐弟俩都会有出息的。” 见阮如玉没有追问,云重紫所有的力气像是突然间被抽干,身体晃了晃,差点踉跄倒地。 好在阮如玉一把扶住她,云重紫看起来很累很憔悴,脸色苍白,唇角结出个血泡,看女儿这副摸样,她的心头就阵阵发紧,“三娘,你先进房睡一觉吧。” “娘。”云重紫被扶着躺在床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忽然问道:“大伯母呢?” “她吃不惯家里的饭,说是出去吃了。” 云重紫没有接话,闭上眼眸,很快就陷入昏睡中。 阮如玉心疼地替她盖好被子,知女莫若母,她又怎会不知道祥哥儿的下落是三娘瞎编的,他们都是自己的好孩子啊,将来也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她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支持。 云重紫这一觉睡得极沉,梦里出现了很多人影,甚至还有前世的情景,那些人和那些事就如一颗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来。 她想要尖叫,想要挣脱那个无形的束缚,终究化作无声的嘶吼,从床上坐起来,两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一时分不清楚到底是周庄梦蝶,还是蝶梦周庄,怔忪了许久,她才收起心里的那份疲惫感。 睡了一觉天都黑了,云重紫饿得直咽口水,跑到厨房里瞧了一圈,看到阮如玉给自己留了一锅鸡汤,也没招呼人自己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她正低头啃着鸡爪,戚氏突然闯进来,捂着肚子,半死不活地哎哟,“三娘,你快来给我看看,我肚子疼啊。” 云重紫不去看她,懒懒地吐了小节骨头,“吃坏了东西。” “你都不给我看一下就下结论啊。”戚氏虎眼一瞪,但见云重紫狐疑地看过来,又眉头紧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就算是吃坏了肚子,你也给我开几副药啊,我都快要疼死了。” 云重紫喝了口鸡汤,“死不了的。” “你说什么!” 戚氏气得脸都红了,哪有生病的样子,云重紫撇了撇嘴,喝汤喝的满头大汗。 阮如玉听到厨房里似乎有人在吵架,急忙跑过来看到戚氏坐在地上撒泼,心里便知一二,她不去理睬戚氏,径直走到女儿面前,“三娘,你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哎哟,你们母女俩这是见死不救啊,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现在三娘子本事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亲戚了,连买个药都不肯去。” 阮如玉只有在担心一双儿女的时候,才会露出母爱的软弱,但在没有伤害大原则的问题上,又习惯性隐忍,可能她还没学会爆发,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有些事她懒得计较。 戚氏见阮如玉不理自己,继续拍着腿,嚎啕大喊,似乎不把嗓子喊破就誓不罢休,“要人命了啊,三娘子见死不救哟!” 起先云重紫还在担心母亲会软弱妥协,但见她也不想理戚氏,她更是一脸平静地喝着鸡汤,直到吃到肚子发胀,戚氏还在那嗷嗷直叫。 太阳穴又开始疼了,云重紫抬手揉了揉,终于说话:“大伯母,你说吧,我应该怎么做你才不嗷嗷?” 戚氏的嗓子都喊嘶哑了,干咳两声,“去吉药馆给我抓几服药去。” “我与宝瓶堂的王掌柜相熟,去那便宜!” “不行!”戚氏炸了毛,“你今天必须去吉药馆给我抓药,不然我就……哎哟喂,我肚子疼,大家也别想好过!” 云重紫吃饱喝足,终于收起身上懒散的瞌睡虫,神情冷漠地盯着戚氏的脸上看了半晌,“大伯母,今天一定要我去吉药馆抓药吗?” 戚氏见她松口也忘记继续装病,梗着脖子说:“是!” 见她如此执着,云重紫也不再多说什么,去房里找了件披风系在身上,阮如玉上前还拦着她,云重紫只是淡淡地说:“母亲,这次就成全大伯母吧。” 有些人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 夜里风大,天上还下着雪,上弦月寂寥地挂在树梢上,借着朦胧的光,云重紫身体单薄地穿行在巷子里。 城里下过一场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巷子里有种苍凉的感觉。 云重紫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在想心事,好像又漫不经心,眼见着药馆就近在眼前,忽然一道厉风从后面劈来…… ------题外话------ 你们猜会是谁来解救她?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4 细作 那道厉风又快又猛,哪怕是做足了万全准备,云重紫还是被身后的木棒打中了肩膀,整个人都被击到墙垣上。(..info) 袭击她的男人稍稍怔了怔,可能是没想到她会反应如此迅速,然后又不死心地发起第二轮攻势。 他没有什么武功功底,只是杂乱无章地挥动木棒,可是每次都被她险险躲过,男人求胜心切不由有些急了,攻击更加猛烈! 连续的攻击打乱了云重紫的全部盘算,她的肩膀传来一阵阵火辣,应该是肿了,躲闪的时候极不方便,男人的体力毕竟强悍,又是一棒袭来,又快又狠,这次躲闪不及,木棒击打在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饶是云重紫再风轻云淡,此时也不得不在心里暗骂一句! 云重紫被男人逼进死巷,再也无路可退,刚才的重击后她又吃了几棒,动作也慢下来。 男人见她无路可退就不再袭击,奸笑两声,“三娘子,又是何苦呢?我劝你还是乖乖从了大爷,也省得再受苦。” 有几绺发丝散落下来,云重紫气息不稳地靠在墙上粗喘着,“戚氏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为她卖命?” “戚氏?哪个戚氏?”男人说话有一种流里流气,口中有一股恶气令人作呕,可见此人常流连于酒肉之地,“是大爷我看上三娘子了。.info[]” 云重紫以为他在装傻,身子向后一缩,整张脸都隐藏在阴暗中,“那你想做什么?” “嘿嘿。三娘子,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做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 男人口吐恶臭,身子慢慢靠前,看着他越来越近,云重紫又问:“这么做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多了……你想听哪个?”男人笑得猥琐,“本大爷正缺一房媳妇,我看你生得不错,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不什么都好说了嘛!” “等等!再等等。”云重紫尖叫,“你就打算在这里?” 男人看到云重紫紧张,内心膨大起来,“前面有个破庙,先委屈一下,等有人找来,咱们生米煮成熟饭后,大爷就娶你过门!” 云重紫一下子就抓住重点,“谁找来?” 男人桀桀地怪笑,“自然是见证人,别说那么多了,先让大爷亲一口。” 说着,男人双手一张往前一凑,“三娘子你就从了吧。” 就在他扑上来的刹那间,有白色的粉末扔向对面,男人以为是云重紫耍的花招,气得抹了一把脸,怒吼一声,“看大爷我怎么剥光你的衣服!” 云重紫不躲不闪,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的声音减弱,连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朦胧的光照在他狰狞的脸上,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三娘子,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却发不出半个声音。 男人的身体摇摇欲坠,双脚无力地跪倒在地。 云重紫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从黑夜中露出一张淡漠的脸,她冷冷地看着对面,抬起腿,狠狠地踹在男人的肩膀上。 扑通一声,男人像条死狗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她也是回家的路上偷听到戚氏的阴谋,虽然并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但云重紫在出门前拿了一包自制的蒙汗药放在披风里,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戚氏居然让人毁她清白,实在可恶! 重活一世,她没学会敢爱,但绝对敢恨! 云重紫低着头,双眸幽暗得深不见底,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此时正是难得的平静。 忽然上方传来“啪啪啪”三声击掌,她来不及收回眼底的情绪,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墙垣上,那上面正有一人悠闲地坐在白雪残瓦上,不惧云重紫排斥的目光,支撑着一条腿,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好个拼命三娘,厉害厉害。” 此人一袭黑色武士服裹身,腰系玄青玉带,披墨莲绒的云锦披风,一身劲装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衬得更加卓尔不群。 他似乎天生就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剑眉入鬓,鼻正唇薄,他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耀着犀利的冰蓝色光芒,凌冽、冰寒,目光如炬,有万夫难敌之威。 最终,云重紫她承受不住那样炫目的光芒,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居然还挑在这个时候,简直是来给她添堵的! “几日不见,就忘记我了?难为我还记得三娘子。” 云重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心不情愿地喊了声,“恩公,别来无恙。” 今夜的关安哲有点不同,语调透着几分轻佻,“我可没有你过得舒坦,三娘先治愈了全城的鳞虫症,又给慕君睿透露消息让他布防边境,两国战事在即,我可是忧心忡忡的很啊,怎么会无恙。” 云重紫浑身一僵,她只知道此人是金国中人,来此的目的也必不简单,之前没把他的事情透露给慕君睿,只是不想太多麻烦。 这人知道自己治愈了鳞虫症也就罢了,可是他连慕君睿的事情都知道,就实在令人怀疑了,难道连郡王的身边都有细作? 慕君睿只带了顾耀中和两名御医……会是谁呢? 而此人到底又是什么身份? 关安哲看出云重紫的疑惑,十分好心地替她解惑,“在下关安哲。” 听到他的名字,云重紫骇然地倒退一步,后背抵到坚硬的墙上,用冰冷的触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云重紫只听过一位金国人的名字,那就是关安哲,金国史上最冷血残忍又杀伐决断的圣武大帝。 正是他的存在开启了两国的太平盛世。 圣武大帝继位后,大元与金国停止交战,实现了贸易往来,她才能得到许多金国的医书、医史。 据闻,圣武大帝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当时的皇帝临终前,只有他一人在身前,接遗诏继承大统,他的皇侄子们不信,四子联合起来造反,接过被他全部生擒,后亲手斩杀。 圣武大帝对这段历史并没有遮掩,因为他从不觉得心虚,他是名正言顺,且心狠手辣,但又当之无愧的盛世明君。 她还听说他仿照大元,在金国大力发展农业,医学,常年征战番邦,终生未娶,年仅三十二岁,克死在征战的途中。 关安哲看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你似乎很怕我。” ------题外话------ 关安哲终于露出身份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5 够坏 当然怕,她是怕他杀人灭口! 如果他真是关安哲,也就是未来的圣武大帝,他什么做不出来! 那么慕君睿身边有细作也就不足为奇,不过以慕君睿的精明想必早有察觉,不然也不会让祥哥儿去送信。(..info无弹窗广告) 前世的历史上,关安哲和慕君睿似乎真的有过一战,但是她记不太清了,然而她清楚地知道若招惹此人,比慕君睿还麻烦。 可是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又不拦着她治病,截住祥哥儿送信,他既不追究,也不见担忧之色,好似十分期待两国这一战,她猜不透此人的心思,只能冷漠地唤道:“原来是关公子。” “三娘子,你我之间何必那么生疏。”关安哲的话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说我也救过你两次,我可记着呐,三娘子还差我一份恩情。” “刚才公子见死不救,我们算是扯平了。” 想到刚才他就在墙顶上一直看好戏,她就觉得没好气。 “三娘子这话,倒有几分娇嗔的意思,是怪我没及时救你吗?” 云重紫不是面薄之人,但经他这话一调侃,未语脸先红,反倒像是默认了一样,她是真的被气到了,怔了半晌也找不出一句反驳他的话。 关安哲给人的感觉是挺冷面无情的,可是站在她面前时,怎么会变得如此不着调! 她见过无赖,但从没见过哪个人这么正经得不以无赖为反为荣。 “更何况,我相信即使在下不出手,三娘子也会解困的,你看……”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三娘子做得很好。” “多谢关公子夸奖了!”云重紫也不客气承了他的赞誉,“天色已晚,三娘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在此告辞。” 关安哲见她要走,从墙上飞身而下,挡住她的去路,“你现在回去就能解决麻烦吗?一味地防范是不够的,有些事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云重紫何等聪明,立即听明白他的提点,她狐疑地看他,“你为何要帮我?” “呵。”关安哲冷笑,“刚才三娘子还嗔怪在下不救你呢。” 云重紫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费了一些力气把男人扶起来拖着走,关安哲见到也不搭手,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真是一点男子风度都没有。 不过她也并不真的指望他,若他真的帮忙,肯定会百倍地从她身上讨回便宜。 云重紫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男人扔进附近的破庙里,她明白关安哲的意思,即使这次她躲过一劫,那么戚氏还会再想办法施计害她,不如趁此机会把她揪出来,永绝后患。 “三娘子可想到用谁来代替你?” 这次,云重紫没听明白关安哲的意思。 关安哲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和慕君睿斗心眼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嘛,怎么在我面前就那么呆?” 他下手是真狠啊,可是不知怎地,云重紫反倒觉得有一丝亲昵的感觉,她有些不自在地缩缩脖子,心里想着,敲就敲吧,反正他以后可是圣武大帝呢,看在这个头衔上,她忍一忍就过去了。 “跟我来,我先带你见个人。” 关安哲不给她机会拒绝,转身就走,云重紫无法只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不远处的一处酒家,隔着白雪皑皑的街道,银光下清晰可见酒家里,坐着一位红唇齿白的公子,那人应是遭逢不如意,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已见醉态,身体软绵绵地趴在桌上。 云重紫自然认得喝酒之人,他不是被罚不得到处走动么?居然还敢在此喝酒。 关安哲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凑在鼻间嗅了嗅,“你们大元的药理有些意思,两两相克居然会让人得哮病。” 关安哲手里的丝帕正是顾耀中捡到的云重紫之物,这上面云重紫下了马钱子,此药的粉末与顾耀中所佩戴的茱萸香参合在一起,就会让人中毒。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何顾耀中没发病,别人也无碍,唯有慕君睿中毒了?” 没想到关安哲连它都能弄到手,云重紫想到应该是那个细作所为,不过慕君睿都没计较的事,关安哲反倒咄咄逼问。 云重紫有些后知后觉,也许慕君睿并不是不知情,他不过是将计就计,下了顾耀中的官位。 看来自己被当了回枪使。 她心中有气,满面严肃地回答:“恕我不能相告。” 此人是金国未来的皇帝,怎么可以让他知道,大元皇族之人生来就带有恶疾,闻不得此物,如果一生不碰触就不会引发哮病,可是她提前催化了,也将无法治愈。 说到底她终是欠了慕君睿的,便也不再计较被利用。 关安哲看出她的坚决,目光移向对面,问道:“你和顾耀中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能让你下毒害慕君睿,只为毁那人的前途?” 云重紫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不然触到关安哲的底线,他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她目光里的阴寒一闪而过,回答得简洁明了:“生死世仇,不共戴天。” 关安哲没有漏掉她眼里的那道光,早在第一次接触云重紫的时候,他就在她身上发现了一样值得玩味的,和他十分相似的东西,那就是戾气。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过多地关注云重紫,果然她没让自己失望,不仅解毒赢得了好名声,还敢害慕君睿那只狐狸,为得就是毁人前途。 她敢拿自己下赌注,能对自己如此狠的人,将来必成大器。 关安哲盯着她看了半晌,据他调查两人之前可没有任何交集,哪里来的世仇。 他知道她不想多说,也不再深究,只是忽然邪恶地笑了:“既然如此,何必费那么多麻烦事,就让他代替你和破庙里的男人鬼混一晚,到时让某些人看看,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原来关安哲带她来这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云重紫歪头看向旁边的人,心中不得不赞了一声,果然是未来的圣武大帝,够狠够坏! ------题外话------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哪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6 拼命三娘 这一次,关安哲的做法足够男人,不等云重紫开口说些什么,更不给她拒绝或者后悔的机会,直接进了酒家扔给掌柜的一块金子让他闭嘴,然后跟提溜小鸡子似的抓着顾耀中的领口一路回到破庙。 关安哲看着地上躺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又很“好心”地把他们身上的衣裳扒了,春光乍泄地摆出一个暧昧的姿势,才心满意足地瞥向大门口的云重紫。 她一身单薄地站在雪地里,哪怕是看到庙里衣衫不整的情景也不见躲闪,那是经历过岁月沉淀下来的目光,冷漠非常。 “我实在瞧不上你们中原之人,设计害人还要绕那么多花花肠子,你若是真的恨他……”顾耀中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到她脚底,“拿起来捅死他。反正谁也不会知道,和过去做个彻底了断。” 云重紫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步伐沉重地走向顾耀中。 这是个好机会,正如关安哲所说,现在杀了顾耀中谁也不会知道,她也不用背负着仇恨的痛苦夜不能寐。 可是……云重紫迟疑了,杀了顾耀中,她就能得到解脱了吗?前世他玩弄了自己的命运,带给她的伤害,就是杀了他一百次都不为过! “我不要他的命。”云重紫把匕首还给他,“我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够过瘾。” “云重紫。(..info)”关安哲没有接,第一次喊她的全名,目光睥睨向对面,“你恨他吗?” “恨。”云重紫毫不迟疑地回答。 关安哲眼眸一眯,忽然抬手朝对面扇了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云重紫的半张脸都肿了。 云重紫连退两步,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 “不争气的废物。恨他为什么下不了手?”关安哲的脸说变就变,本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冰寒阴戾,“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恨他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你恨他说明你对他有着微妙的情愫,这种情愫从何而来你自己心里知道,但是那点猫腻会制衡着你的心,束手束脚,反而自己痛苦。” 关安哲深邃的蓝眸泛起寒气,“你一定很久没照镜子了吧?瞧瞧你憔悴的样子,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不用等对方还击,你自己就可以拖垮身体。我不懂医,但是云重紫,你的病在心里,出不了几日你就会扛不住倒下。” 云重紫的脸火辣辣的痛,但是更令她感到疼的是心,关安哲的每句话就像是一把把刀子插在她的心上,千疮百孔。 她早就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下午的头痛欲裂,晚上的昏睡,她随时都会倒下,甚至……死亡。 她不惧死,可是她还有牵挂,不可以这么早倒下。 “心无城府,何以报仇?你恨他,就更应该笑着对我说,不恨。”关安哲声音低沉,神情肃穆。 云重紫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关安哲的话,他是在打醒自己,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三娘……受教了。” 他说的是,真正的恨是有情,她需要尽快抽离前世残余的情愫。 “谢谢你。”云重紫是发自内心地谢他,他们不过见了三面,以关安哲的身份和地位,能对她施以援手,她感激不尽。 她见过太多的坏人和冷漠,已经快不记得善良和感谢了。 虽然关安哲未必是好人,打醒她的手段也有些变态,但他却是她重活以来获得的第一份温暖,至少他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心还是鲜活的。 “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不会感到伤害。所以我会好好的活着,只有我活着,那些人才能活得不痛快,。” 对她的这份通透,关安哲很是满意。 关安哲不爱笑,顶多勾起嘴角算是高兴,他的薄唇拉出完美的弧度,“古有拼命三郎,而你就是一个拼命三娘。” 云重紫听到这个评价,嘴角很怪异地抽动两下。 拼命三娘……确实还挺适合她的。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各怀心思地向外走去,关安哲突然问:“方才可打疼了?” 云重紫心口不一地说“不疼。” “那我再打一下?让两边肿的一样高才看不出来。” 云重紫瞪他,调戏她很有意思吗? 关安哲面无表情地轻笑,“罢了罢了,为表歉意,我就再送你个人情吧,等下让慕君睿那只狐狸来看看好戏,也不枉累了半天的力气。” 云重紫知道他是找慕君睿身边的细作,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普通的脸,试探地问:“是钱院判吗?” 她的话没头没尾,两个人却心知肚明。 “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关安哲不答反问,回过头看她,从没有长开的精致小脸,又移向她的胸前,一马平川。 他不等她回答,确认似的撇了撇嘴,“果然十三岁。” 还没发育呢。 关安哲明明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眼神里的那份轻蔑,却足以让她满脸通红! 他是什么意思! 云重紫闷着头往前走不想理他,就在分道扬镳的时候,关安哲又把她喊住。 “三娘子。” 巷子口风大,吹在脸上能散开热气,云重紫没有回头,“什么事?” 关安哲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忽然低下来,问得有些刻意,“云致远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云重紫顿时没了燥热,在风中打了个寒噤,冷漠地回答:“大元威信侯。” 关安哲挑了挑眉,原来她知道云致远在京都的身份,那么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风呼啦啦地吹起云重紫的披风,她不会忘记自己真正的仇人在京城里,所以她会好好地活着,坚强自己。 云重紫听不到后面的声音,再回头的时,关安哲没有道别就走了,他的匕首没有拿走,她只能先替他先收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见面。 她独自一人走在雪夜里收起莫名的情绪,云重紫从不允许自己为其他的事分心,惆怅不可以属于她这种人,她会在仇恨的道路上孤独地走下去。 ※※※ 夜是真的深了,静寂的街道上却突然出现了许多人,每个人紧张地擎着火把聚集在城里那座破败的寺庙前。 只听有人尖着嗓子哭喊着:“哎呀,三娘啊,都是我害了你啊!” ------题外话------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求收藏啊~ 你们更爱哪一款?是腹黑型的慕君睿?还是阴晴不定的关安哲?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7 毁清白 “大嫂!”阮如玉气得浑身发抖,“现在还没找到三娘,你怎么就料定破庙里的人就是三娘!” 本来阮如玉看天色晚了女儿迟迟没有回来不免担心,想出去寻她,没想到戚氏却非要跟着她一起去,不仅如此还惊扰到邻里街坊一起去找,说什么她们两个妇道人家夜里出去太危险了。.info[] 邻里街坊也是好心,他们受过三娘的恩,都自发陪她们一起出来找人,阮如玉心里焦急也没在意戚氏,谁知她突然跑到自己面前说有人看到三娘和一个男人去了破庙。 还没到破庙门口,戚氏就开始大喊大闹,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扯开嗓子在那喊。 旁边的街坊也对戚氏表示不满,几个大汉呵斥道:“就是,不许胡说八道,三娘怎么可能和男人去破庙。” 戚氏跳起来,“你说谁胡说八道啊?啊?难道三娘和男人去破庙里,我这个当大伯母也不好受啊,万一她出了什么好歹,让我怎么活啊!” 乡下村妇撒泼起来哭天喊地,声音能穿到二里地去,不止旁边的人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周围的几家住户也被被惊动,提着灯笼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当听到“三娘”这个名字的时候,已有不少人在问,“那个三娘,可是前段时间解霍乱之毒的小娘子?” “可不是就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戚氏听到连忙接话,“你们不知道,三娘好心替我去买药,谁知道被个男人拉进破庙之中。” 三娘子的名号在青州之地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众人听她遭此大祸皆震惊,纷纷议论。 “啊……那她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被个男人掳进破庙里,除了求财,还有那个!” “真是可惜了三娘子,她那么善良,听说长得也不错呢!” “就是长得不错才会被劫啊,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人。” 这没影的事,在村妇间一八卦,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像是就要盖棺定论云重紫就一定在庙里一样。 戚氏听得得意万分,嘴角扬着笑,还不忘胡咧咧,“我说弟妹啊,好在三娘也到了该婚嫁的年龄,虽然是早了点,但为了名声,对方是什么人咱们都得接受啊。” “你给我闭嘴!”阮如玉忍无可忍地爆发了,“里面的人绝不会是三娘,我这就进去看个究竟。” “我陪你去。”戚氏想跟着去。 阮如玉喝道:“谁也不许跟着。” 谁也没见过阮如玉这么凌厉的一面,好像谁敢上前她就能扑上去咬一口,连戚氏也被骇到,撇了撇嘴不做声。 反正她就不信云重紫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其实阮如玉心里也没底,她是怕万一……里面的人真的是云重紫,她出了什么意外,她也可以替女儿遮掩。 阮如玉独自一人走进破庙里,不到片刻,她就脸色苍白地逃出来。 戚氏见状心中大喜,料定事已成,假惺惺地上前大哭,“哎呀,三娘,到底是哪个歹人毁你清白啊。” “里面不是三娘!”阮如玉嘶吼了一声,双目通红地瞪她。 “不是三娘又是谁?你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戚氏差点笑出声。 “是……是……” 这可如何让她开得了口,她毕竟是妇道人家,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她想起都觉得脏。 周围见阮如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料定里面的人必是云重紫,戚氏更是得意,正打算进去揪出贼人,只听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后响起。 “咦?大伯母,你们在这作甚?” 阮如玉听出那人是谁,第一个从地上跳起来,扒开人群找到站在最后面的云重紫,抱着她松了一口气,“你跑哪里去了!” “娘,您怎么也在。”云重紫奇怪地看着周围的人。 戚氏几个箭步上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重紫,嗷了一嗓子,“你怎么会在这!” 云重紫无辜地看着她,“您不是让我去买药吗?您肚子还疼吗?不过我看大伯母底气十足,应该是不疼了吧。” 戚氏气得浑身发抖,“谁在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不对,她气糊涂了,戚氏其实是想,云重紫不是应该在破庙里吗? “哦,您是问这个啊。我买完药回家,看破庙这边那么多火光就来瞧瞧,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你……”戚氏恶毒地看着她,既然设计害不了她,也要毁她名声,“有人说看见你和个男人在一起进了破庙?怪不得你去买药那么久,是不是找男人去了?” 云重紫听她这么抹黑心中一寒,泪水盈满眼中,“是什么人害我名声,歹人无事生非的话,大伯母生为长辈不为我做主,居然还相信对方在这四处散播,您……您是何意!” 她声音哽咽,一张脸尽是痛心疾首。 “我……”戚氏一时哑口无言,结巴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三娘子素来与人无仇,如果不是真有人看见,怎么会胡言乱语!” “那人何在?”云重紫一双清明的眼睛望向她。 “他……他怕你报复就走了!” 云重紫接着问:“那当时还有什么人听见?还是说只有您一个人在说传言。” “你什么意思?”戚氏挺起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云重紫期期艾艾地叹气,“大伯母,我什么意思您还不明白吗?您先是装病让我去指定的地方买药,然后你就‘听说’我和个男人在破庙里,这一切如果不是事先安排……是不是太巧合了点。” 众人一听恍然不已,三娘子分析的不错,这里面一定有阴谋,而且和戚氏脱不了干系的。 戚氏还在狡辩,“你凭什么说我装病啊。” 云重紫但笑不语,证据就是她本人啊,她说戚氏没病,有谁会不信。 已有人耻笑戚氏,“三娘子医术高明,是不是装病她怎么看不出来!” 戚氏见众人都向着云重紫,更加暴跳如雷,梗着脖子否认,“你可以说我是装病,但不能说我害你,你没有证据!” “大伯母不是告诉别人我在破庙吗?那我们就进去一探究竟,找到那男人当面对质吧。”云重紫步步紧逼,说完就迈向破庙。 众人见此也都跟上她,阮如玉想拉住云重紫告诉她不要去,可是找不到借口。 “三娘,那里面……” 云重紫见她如此,心中做了番计较,自己进去确实不太妥当,正当她迟疑的时候,有人分开人群喊道:“大家避让,县令大人驾到。” ------题外话------ 顾耀中……可惨鸟。 居然没人喜欢关安哲咩?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8 伤风败俗 一听县令都来了,众人自动避让出一条路来,只见杨志申带着两个县衙,穿着官服神色严肃地从人群后方踱步而来。 他是当兵的出身,几年前留守青州做了县令,年纪四十有余,身姿依旧挺拔,步步生威。 杨志申还没走到破庙门口,就看到人群的云重紫已然上来行礼,“见过杨大人。” “三娘子怎么也在?”杨志申有些意外,接着沉着脸巡视一圈,“本官接到消息,说有人在此闹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重紫见过礼后就悄悄站到阮如玉的身后,垂眸敛眉不发一言,此时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回击。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戚氏,她方才闹得最欢,现在反而一句话不说了。 戚氏见他们都看自己,脸色难看地想呵斥,但当着县令的面也不敢乱来,只想着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杨志申顺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向戚氏,指着她沉声道:“你来回答本官。” 戚氏敢怒不敢言,忍着气老老实实地回答,“小妇人戚氏见过大人。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云二媳妇见三娘出去许久没回来,就请街坊邻居来找她,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误会而已。” 她把责任都推到阮如玉身上,极力撇清关系。 “那你们又何以来此了?”杨志申觉得事有蹊跷。(..info) 有人早就瞧不惯戚氏平时的做派,躲在人群里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还不是有人诬陷三娘子被男子拉进了破庙里,结果还没查出事情真相,就大哭大闹毁小姑娘清白呢!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戚氏被戳穿心思,也顾不得县令在此,急吼吼地狡辩,“胡说八道什么!谁害她了,明明是她……” “呔!大人在此查案,岂容你放肆!”有衙役呵斥。 云重紫走上前替戚氏请命,“请大人明察,以正视听。” 她的名誉已不需要证明,云重紫站在这就是对传言的最好回击,她为戚氏请命,也是一举两得。 “三娘子放心,本官一定会查出幕后之人,还尔等清白。” 杨志申心中渐渐清明,这是有人是想害三娘子呐。不说他身为父母官理应为民做主,就是云重紫屡屡为他解困,连七郡王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他更要替三娘子做主,还她清白。 他把眼一眯,威严地喝道:“来人,进破庙搜寻,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在青州之地造谣生事,毁人清白,” 杨志申一番话简直是冲着戚氏说的,戚氏吓得浑身抖成了个筛子,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info[] 云重紫穿得单薄,浑身冰凉,阮如玉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替她暖手,她想说些什么,但见女儿面沉如水,不见任何异样,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不知怎的,阮如玉忽然想起了前阵子云重紫的那句“孤儿寡母”,儿女本应躲在父母的羽翼下被保护,若不是自己软弱,家里没个男人,女儿何至于苦苦坚强。 有夫君却寡居十几年,已经让阮如玉从最初的冀望,期盼,到一年年的痛苦、失望,最后已是心如死水不起任何波澜,她恨过,哭过,闹过,甚至想过去死,为了儿女她都忍下来,到了今时今日,再想起那个生死不明的男人,她的恨意前所未有地潮涌而来。 云致远!我应该恨你! 阮如玉双臂紧锁住女儿,云重紫吃痛略微吃惊地抬起头,就看到母亲眼底有寒意流动,正要开口询问,就见有衙役从破庙里跑出来,神色慌张地走到杨志申面前附耳几句。 杨志申听了面露惊色,额头的青筋微凸,他沉吟片刻,又低声交代了属下几句,众人见衙役进进出出面露不解,庙中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县令大人都大感为难。 “大家都散了吧,等事情落案,本官自会……” 杨志申一脸严肃,话还没说完,只听庙里一声粗糙的的大骂,“我啐他大爷,居然搂了个爷们,什么情况!” 那人衣衫不整,连裤子还没提上就冲了出来,结果看到一群人站在外面,唬了一跳。 破庙门口灯火通明,刺目的火光惹得看不清人影,他恍惚地看了一阵,才对上杨志申阴沉的眼。 “大……大人。” 此人杨志申到认得,他也算是青州城的名人之一了,地痞流氓王二,家里上无老母兄弟,下无房屋片瓦,平时游手好闲,专做鸡鸣狗盗之事。 “王二,又是你!上次的四十大板好得倒挺快。” 想到之前打的几十大板,他的屁股都疼呢。王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明明记得扑倒的是云重紫,怎么一睁眼变成了个老爷们! 不过睡男人总比调戏三娘子的罪名轻些,王二决定打算死不认账,“大人,您……您怎么来了,还这么大阵仗!” 杨志申并不废话,“来抓你回衙门!” “大人!大人饶命啊!”王二连忙求饶,“我……我没犯法啊!” “还敢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王二绑了!” 王二一急,把假话说得十分顺溜,“大人,小的是被陷害的,我明明记得走在路上,不知怎的就被人一棒子打昏了,醒来就见到一个男人躺在身边……” 这还牵出案中案来了,众人哗然,大元律法并不禁男风,但断袖之癖也足以让人不齿。 “休得胡吣!你可知……”杨志申现在就想把王二揪起来打一顿板子,庙里那人的身份实在是……令人尴尬。 杨志申被他气糊涂了,差点说出实话。 云重紫故意从阮如玉身后露出半张脸来,王二见到三娘子也在人群中,脸上一白,害怕她把自己供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撒谎,“小的是被一个男人给……请大人要为小的做主啊!” 若是往常自然没人会信王二的胡言乱语,但今日他居然和一个男人躺在一起,事情确实蹊跷,已有好事之人忍不住“伸张正义”跑进破庙里,一把抓起地上之人拖到门外,扔在杨志申的面前,“请大人明察。” 杨志申眼皮一跳,地上的男人浑身上下只剩下条亵裤,虽然狼狈但掩饰不住他的面目清俊。 典型的好男风做派。 云重紫反应迅速地转过身不去看他,人群中的妇人们也倒抽口凉气,忍不住骂道:真是伤风败俗。 顾耀中就在众目睽睽下被冻醒,他一时没察觉出不对劲,脑袋昏沉,醉眼朦胧地看看四周,“出什么事了!” ------题外话------ 求晒衣服!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9 公子请自重 王二撒泼惯了,他见此人还没反应过来,立即跳起来扑倒顾耀中的身上,朝着他的右眼就是一拳:“你把我迷晕了,做出那种事来,还有脸问发生什么事!” 顾耀中迎头就被人扑倒,有人骑在他的身上厮打,“本大爷要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混蛋!是谁欺我!” 顾耀中在京城中哪里挨过打,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又喝了不少酒,醒过来后遭此一通乱来,怒火中烧大吼一声,双拳反击。 他从小习过武,也算小有成就,至少比王二没有套路的乱来有章法得多,不过两下的功夫就把对方制服。 顾耀中气喘吁吁地趴在王二的身上,打了一架出了身汗倒清醒不少,他桃花眼转了一圈,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眉心一蹙,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些什么,又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 “杨……杨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他冻的直打哆嗦。 杨志申真想找个地缝把顾耀中埋进去,此人是七郡王带来的,他丢人现眼也是打慕君睿的脸。 可他身为一方父母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替他遮掩也说不过去,杨志申有些左右为难,“本官也想知道。” 顾耀中在冰天雪地里冻得脸色青白,衙役把他的衣服从破庙里拿出来,他瑟瑟发抖地裹在身上,“我记得自己喝了点酒……” 王二一听他喝了酒,更加有了底气,让众人评理,“听到没有,他是酒后乱性,毁了我的清白!” 有人无语地撇嘴,嗤笑他,“王二,你还有啥清白!” “我这是第一次被男人……那个……”王二说了半截话才明白自己被人羞辱了,气得满脸涨红,“大人,您今天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 “胡说!我没那嗜好!”顾耀中猛地抬头,目光却掠过他落在一抹倩影身上,面色灰白愣在原地,“三……三娘子,也在!” 他这才乱了分寸,急急地想上前去解释,却被阮如玉一把挡住,“公子请自重!” “我只是想解释,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阮如玉不屑,“还请公子和大人解释清楚吧。” 云重紫一直站在阮如玉身后,垂眸敛眉不言不语,似乎不认识他一般。 顾耀中是真的急了,现在他面对的可不是慕君睿,事关清白他不会糊涂,他双拳紧握在披风上,直直走到王二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盖上去,“是你害我!” 他面上凌厉,双目阴寒,不似往日清贵摸样。 王二被打倒在地,一时间居然懵了,顾耀中继续发问:“你说是我毁你清白?那我且问你,我是何时何地如何毁你清白?若我真做了什么,你身上可有伤?找大夫一验便知。若是你撒谎,你可知道什么后果?” 云重紫低着头勾起嘴角,顾耀中倒和前世真是一模一样,冷酷起来也是煞人的。 “我……”王二哑口无言,他哪里知道他们有没有做,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个男人,又为了掩饰自己陷害三娘子的真相才出此下策! “杨大人,我现在可还是司务厅的员外郎,再不济……我也是康乐候之孙!”顾耀中轻哼。 杨志申怎么会听不明白他言下之意,眯起眼瞪向王二,“王二,本官只给你一次机会,之前撒谎倒便罢了,你今日到底为什么要害顾大人,如果不说,本官只有治你谋害朝廷命官之罪!” “青天大老爷,小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我是被人冤枉的啊。” “还不肯说实情!”杨志申喝道:“拖下去打到说为止。” 王二吓得鼻涕眼泪横飞,“大老爷,我说我说,小的是收了别人的钱害三娘子……” 众人齐齐看向三娘子,云重紫一听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二,委屈地双眼通红,“何人要害我?” 顾耀中听了,没好气地又踹了王二一脚,“害我就罢了,还想毁三娘子名誉!” “大人,就是再给小的一个胆子也不敢撒谎啊。” 躲到人群里打算趁机逃跑的戚氏听到事情出现转机,阴阳怪气地哼笑:“怪不得三娘子买个药那么久的时间,原来是趁机害人去了。” 云重紫一听,踱步来到戚氏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戚氏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 “三娘子问心无愧,只是有句话要问问大伯母,为何今晚装病遣我去抓药,若我遭遇不测,大伯母是不是就那么巧来破庙救我?三娘明明什么也没做,作为长辈不信我便罢了,却在这无事生非,你究竟所为何意?” 云重紫连连发问,不等戚氏回答又话锋一转走到王二面前,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想害我,不过是受人蛊惑,三娘也不会怪你,你只要和县令大人老实交代是受何人所害,我会替你向大人求情的。” 众人把事情前后一联系,都察觉出戚氏的破绽,不知是谁冲着戚氏啐了口,“好歹毒的妇人,连三娘子都害!” “我……”戚氏百口莫辩。 就连王二此时也变了色,他并不愚钝,也明白云重紫的意思,有些事做了也不能说,不然那就是认罪,有些事说出实情,也是替自己赎罪。 顾耀中想挽回自己在云重紫心中的印象,为了给她出头,顾不得杨志申才是正经县令,抢先开口呵斥戚氏:“说,是不是你指使王二去害三娘子!” 戚氏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不是不是,我与三娘子同宗同亲怎么会害她呢!” 她连忙走到云重紫面前,示好地拉了拉她的衣襟,“三娘,大伯母是嘴坏了点,可是怎么会害你呢,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快替我求求情啊。” 云重紫直直地看着她,面冷心更冷,“还是请杨大人做主吧。” 杨志申被顾耀中抢话脸色难看的紧,对王二和戚氏也就没了好脾气,“把戚氏和王二带回衙门审问!” 戚氏一听,吓得跪倒在地。 阮如玉拉着云重紫对杨志申感谢一番,杨志申安抚几句没有多留,大家也自行离去。 顾耀中本想对云重紫解释一番,但看人群散去后,有一人身披暗红色大氅站在雪地里,他心中一凛顾不及和三娘子道别,急急向他走去。 本已走远的云重紫感觉到背后有道阴冷的目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就见那人目光如炬直射人心,似乎一切都早已洞察。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0 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当天夜里云重紫发了急症,自此闭门谢客,平日里串门的邻里街坊知道真相后,又是一阵唏嘘感叹,这么好的姑娘都被气倒了,那个戚氏实在可恶。 可还是有人拜访了云家小院,阮如玉送上雪水泡的腊梅,便退到厨房里,让两个人单独说话。 云家小院里种着腊梅,一夜风雪开了大半,坐在树下能闻到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杨志申见云重紫面色苍白,不由关切地道:“三娘子的病可否要紧?我带了些补品来,这些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大人太客气了。”云重紫表情淡淡,并不多言。 其实她并没有病,只是现在她正处在青州的风口浪尖,未免再惹麻烦才出此下策,可是有些人是躲不掉的。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杨志申才真正步入正题,“今日一早,顾大人就回京了。” 云重紫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又听杨志申继续说道:“本来他想向三娘子亲自告辞,只是时辰太早就没来打扰,他让本官向三娘子解释昨晚的事,其实……” 她好看的秀眉微微虬紧,“该不会顾大人以为是我害他……” “三娘子多虑了,是顾大人怕你误会他才让本官做说客。” “我与顾大人只见过几面,他的事三娘不会妄议,顾大人的清白应该仰仗杨大人才是。” 云重紫的言下之意是说自己和顾耀中真的不熟,既不自作多情,也不妄自菲薄。 杨志申听了,不由对云重紫更加高看几分,自相识以来,三娘子行事全是大人做派,有些事他也就不拐弯抹角,“其实,本官来是有一事拜托三娘子……” 云重紫一早就猜到杨志申会来,昨夜的事闹大了,估计很快就会传到京城里,虽然丢得是康乐候的脸,但毕竟此事是发生在青州地界,杨志申作为县令让顾家蒙羞,以康乐候两朝元老的身份,又有贵妃做靠山,他们追究起来……杨志申就难看了。 如今能救他的只有慕君睿,而杨志申来拜托云重紫,也是因为她救过七郡王。 云重紫端着杯子,吹了吹飘着的梅花,却没有喝,她不答反问,“不知大人如何处置戚氏?” 杨志申一愣,没想到她问及此事,只是稍稍一想就能想明白,戚氏害她,于情于理,三娘子都不想看到她被轻饶。 “本官自然严惩不贷。” 云重紫起身行礼,“大人为民做主,三娘感恩在心。七郡王的病需要换新的方子,麻烦大人帮我转交。” 她也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慕君睿能不能帮忙还是要看那位大爷的心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重紫进屋执笔写下三味药:莲子心,三叉苦,一见喜。 第二日一早,衙门就派人来送信,亲自交到云重紫手上,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好。 字如其人,苍劲有力,严谨自律。 阮如玉正要出门,经过她身边时看了眼,咦了声,“这个好字中间怎么有个点?” 云重紫的目光落在那个点上,顿时苦笑不已。 她通过杨志申的手转交给慕君睿的三味药方,其意是杨志申一片赤诚之心,夹在中间有苦难言,希望慕君睿放他安心做官。 虽然慕君睿写了个好字,面上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但在字的中间落了一点,又是女子之意,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在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云重紫拿着纸,坐在院子里研究了一天“好”字之意,她总觉得那人的心思不会如此肤浅。 临近傍晚,阮如玉从外面回来,说起城里流传的消息,“听说城里加强了守卫,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云重紫猛地又去看那张纸,终于明白慕君睿的第三个意思,他是告诉自己,女与子不分离,他会保祥哥儿平安。 她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慕君睿的心思啊,何其复杂不是等闲之人能猜透的。 ※※※ 又过了几日,云重紫正和阮如玉坐在院子里准备年关的东西,有人隔着墙喊了起来:“如玉,三娘啊,快去看看,戚氏正押着游街呢!” 两人无奈的互看了一眼,她们一直躲着人,可是麻烦还是找上门,云重紫见状只得出面,她已经在屋里歇了许久,再不见人,别人会以为她是怕了戚氏。 戚氏游街的地方离得不远,就在青州最有名的一条街上,还没走近,就见已有许多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地说着话。 “我和你说这个戚氏好生大胆,居然与人私通。” “啊?她不是因为害三娘子被抓的?” “官老爷英明,查出指示王二之人就是戚氏的姘头!” “三娘子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说是为了云家那块地!” “真是歹毒的妇人!” 已有人拿着臭鸡蛋烂菜叶子扔了过去,喊打喊杀的,戚氏旁边押了个光头,正是云重紫那日所见的男人。 云重紫也颇为意外,她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是这样的关系,大元朝是允许丧夫、被休妇人再嫁,更允许夫妻按章和离。 她看着满身狼狈的戚氏,微微蹙眉,如果那男人真想好好和她过日子,早就娶她过门了,不然就属于私通,为人不耻。 戚氏被打得无处躲闪,眼神慌乱地到处看,目光飞快地闪过一处身影,哭嚎了一声,拼命地想挣脱锁链向那人扑去。 “云重紫,我和你拼了!” 事到如今还死不悔改,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云重紫不躲不闪就站在那里,轻叹:“大伯母,保重。” 杨志申治了他二人谋财害命之罪,游街三日,流放二百里,财产归云家族里,也等于是间接给了三娘子。 人群渐渐散去,云重紫一直站在树下,心思沉重,自此青州再无云家,等祥哥儿回来,他们也该上路了。 云重紫正转身离去,脑袋忽然被砸了下,那东西落在地上竟是颗核桃,不等她抬头去看,接着两颗三颗的核桃扔在她的头上。 她不紧不慢地躲开身子,仰头去看,就见有个老头翘腿坐在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丫头,你病得可不轻啊。” ------题外话------ 他们快上京咯~真正的大戏要开场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1 古怪老头 “是你?”云重紫仰起头,看到他还颇为意外。(..info无弹窗广告) 小老头就是那日装病之人,整个人干干瘦瘦地斜靠在树干上,身上只罩了件灰扑扑的长衫,兜着风也不见冷,腰间别着个长嘴酒葫芦,正好整以暇地俯瞰她。 腰间有葫乃悬壶之意,云重紫知道他是行医之人,便恭恭敬敬地向他鞠了一躬,“云重紫见过前辈。” “我知道你的。”老头从身上的布袋里掏出两个核桃,放在手里轻轻一捏就碎了,他从里面挑了几个果肉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云家三娘子,医术名满青州呢,可是怎的连自己病了却不知。” 云重紫略微惊讶,她之前是走运才看出他装病,而慕君睿也是事先知道,她可不什么神医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有病。 “请老先生赐教。”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病呢,只是最近乏得厉害。 老头吃完果肉,把核桃壳扔到树下,笑眯眯地看她,“丫头,在逗我老头子,你那日一眼就看出我是装病,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云重紫也不瞒他,“医者不自医,更何况那日是老先生自己露出的破绽。” “不可能。”老头手脚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我可是在嗓子里放了颗舌片让呼吸滞慢,有痰阻相似,你没替我把脉,到底是怎么看出我装病的?” 老头嘀嘀咕咕了一阵,“这些日子老头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云重紫笑笑,“是老先生的身体太康健了,呼吸虽慢却稳啊。” “你你你……”老头气得直跳脚,“我辛辛苦苦钻研了几年居然被你这么轻易看穿!你到底师从何人?” “我没有师傅。”云重紫老老实实地回答。 “哪有人没学过医术就替人看病的?”老头狐疑地看着她,“要么就是你这丫头骗我,要么……你就是太聪明了!” “我没有骗您,我也不聪明。”她如果聪明,前世就不会被害得那么惨。 老头不信,贼兮兮地凑到云重紫面前,“城里不是传你有个神医师父?老头我活了几十年还没听过哪个神医这么厉害的,我也请教请教。” “不敢对前辈撒谎,三娘真的没有师傅。” 老头听了有些生气,低着头翻随身的包袱,他从里面拿出一大把核桃,又扔出个钱袋,以及一本发黄卷了角的书也跟着掉出来,云重紫捡起来一看,大吃一惊。 居然是失传已久的四部医典之一针灸图经。 祖师爷张元素独创易水派,治病行医以四部医典为理论缺一不可,云重紫看过另外三部,唯独缺少针灸图经。 若论起她的师父来,应该算是那些医书,师承易水派,但她不会针灸问诊,就是个半吊子。 老头本来在找药想考考她,没想到她对本破书发呆,“你知道这书?” “知道的,四部医典之一。” “你怎么知道这是四部医典之一?那三本你都看过?”老头诧异不已。 “读过。”云重紫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本书,如果她得了这本书,以后拜不到好师父,至少有了一门技术。 “顾元喜是你什么人?”老头皱眉 云重紫怔了怔,冷起小脸回答:“不认识。” 老头讨了个没趣,她一个十几岁女娃娃怎么可能认识顾元喜,但是如果不认识他,又怎么可能读过四部医典? 他绕着云重紫转了几圈,心里闹不准她说的哪句是真是假,只是如果她确实读过那三本书,再得到这本书……那也算是易水派的传人了。 “想要这本书吗?”老头指了指她。 “三娘怕是没这福分。”说起这个云重紫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头的小眼睛转了转,露出黄牙笑道:“不如你认小老儿做师父,我就把这书送你了。” 云重紫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有这本书,又听他提起顾元喜,心中暗暗吃惊,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如果非要扯出个人来,那么只有可能是那个行踪诡异的神医左良子了。 云重紫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不起眼的老头,试探着问:“前辈姓左?” “什么左不左右不右的,和拜师有什么关系吗?”老头有些怒其不争地戳了戳她的肩膀,“丫头啊,你年纪轻轻做事怎么那么爱瞻前顾后的?你这病啊就是想太多,你心里的事再不想明白,早晚思虑成恶疾!大罗神仙也治不了你!” “前辈教训的是。”云重紫微微施礼,并不提拜师的事。 老头心里暗道:如果被顾元喜那老家伙知道自己想收个徒弟都那么难,还不知道他怎么笑话自己呢! 他气得没办法,拿着酒葫芦敲了敲云重紫的脑袋,“蠢丫头,你……你不认我为师,就是把书给你,你也看不懂!哼!” 小老头耍起小孩性子,气鼓鼓地背着手走了。 云重紫拿着书愣在原地,有些激动地不知所措,这书居然真的给她了? 简直是捡到宝了! ※※※ 临近年底,边关突然传出战事,金国趁霍乱之际,竟发动十万大军压境。 一时间,边境烽烟四起,朝廷派七郡王亲自挂帅上阵,以区区三万人抵退首轮金国先锋进攻…… 青州离前线只有五十里,战事传来之时,青州城里人人自危,不少有钱人家都携家眷逃跑了,生怕金国人打来,但未出几日,就听到新的捷报,七郡王做出正确的行军部署,先诱敌深入,再施以火攻,群射敌军,竟以少胜多,歼灭了金国五万多人。 金国损失惨重,灰溜溜的退兵了。 慕君睿以海沟子一战名震天下。 重生三个月,前世之事并没有因为她的不一样发生改变,听到慕君睿被赞颂为“战神”,云重紫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何滋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些日子城里乱,云重紫一直呆在屋里研究那本《针灸图经》,她还特意买了一套银针,亲自以身试法,在自己的身上找穴扎针。 阮如玉心疼地劝了几次,见云重紫执意如此便不再说什么,她最近有些心神不宁,祥哥儿已经出门好些日子了,连个信都没有。 云重紫知道母亲心里的担忧,好在慕君睿胜了,只要有他在,祥哥儿就会平安。 她走到阮如玉身边,拉着她安慰,“娘,明天大军班师回朝会路过青州,祥哥儿也就回来了” ------题外话------ 动动手指,收藏个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2 男人如毒蝎 第二日,云重紫起了个大早,她穿着花缎子儿窄袄,外罩毡毛斗篷,下着烟云蝴蝶裙,一身新衣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绝俗的秀颜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临近年关,云重紫从小金库里拿出一笔钱置办年货,阮如玉问起来她只说是前阵子县令赏的,她不愿多说,阮如玉便也不再问,就连祥哥儿出门那么久,阮如玉也只装作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阮如玉也换了身素绒绣花袄,系了条暗花细丝褶缎裙,她听到三娘说祥哥儿要回来,激动地一晚上都没睡好,但眉眼间却不见疲色,笑吟吟地看着灵动的女儿,说道:“你们姐弟俩长得真像,若是你们穿一样的衣服,怕是让外人认不出来了。” 云家姐弟俩小时候穿一样的衣服就经常被人认错,后来长大了些脾气秉性各不相同,邻里街坊一眼就能认出来,三娘喜静,祥哥儿好动,便没有再提过这话。 云重紫听了笑道:“怕是娘想祥哥儿了,等他回来,我就让人做几套一样的衣服,走到街上,怕是别人以为娘有两个儿子呢!” 三娘近几个月开朗了许多,阮如玉嗔怪地捏了捏云重紫小巧的鼻子,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也不怕被人笑话。” 阮如玉笑着去开门,就见她站在门口怔住了,云重紫落后两步,奇怪地问道:“娘,是谁?” “我的儿啊!”阮如玉的声音陡然颤抖,就扑到对面,“你是怎么了?” 云重紫最听不得母亲哭,心里紧了又紧,然而在看到浑身是伤的云呈祥时,怒火倏然升起,满目通红不敢落泪。 祥哥儿受伤了! 她在自责,是自己害了弟弟!如果不是她的设计,慕君睿就不会让祥哥儿上战场,就不会……说好的保母护弟,到头来亲人反被自己连累。 半个月没见,云呈祥黑了也瘦了,脸上带伤却神采奕奕,两个身穿盔甲的大兵把他送到家门口,母亲扑倒自己身上哭鼻子,弄得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见两人一个哭一个怒,连忙解释:“娘,三娘,我没有大碍的。” 阮如玉从两个大兵手中接过祥哥儿,云重紫替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看到祥哥儿胸口的一道箭伤时,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冲着他身后的人低吼,“那个人现在在哪?” 其中一个大兵面无表情地回答:“大军稍后进城,将军说不会停留。” “娘,你们先回屋休息,我出去一趟。” 云呈祥立即知道她想去哪,“三娘,我没事的……” “带我去找他!” 云重紫现在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要想到祥哥儿是因为自己受伤,她就无法原谅自己! 还有那个人根本不配当什么破战神,说话不算数,连祥哥儿都保护不了! 她气自己,更气慕君睿! 要经过青州城,必须要走主干道东街,听到大军凯旋归来,一大早东街上就挤满了老百姓,就连县令大人也登上城门迎接大军。(..info无弹窗广告) 不到午时,城门外传来鼓声,铁甲大兵慢慢走来,杨志申站在高处向大军敬酒,只见远处一人骑着黑色骏马由远及近。 那人总是笑的,每一次见他的感受却各有不同。 他一身银色铠甲,身板挺得笔直,头盔之上有一条红色长缨,随风舞动,有几缕黑发软软的搭在前额,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云重紫身边带着两个大兵,很容易挤到人群最前面,周围传来潮水般的赞叹,无论是小妇人,还是未出阁的小家碧玉,几乎把世上最美的词用在那个人的身上,抛媚眼的,尖叫的,甚至有人朝他丢手绢,只为求他赏赐自己一个眼神。 只有云重紫一脸不为所动,他狼狈的,痛苦的,甚至皮笑肉不笑威胁自己的时候她都见过,已经不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好。 美男如毒蝎,说的就是慕君睿呐。 慕君睿没有被人们的热情吓退笑容,嘴角浅浅地勾起,他没有看见云重紫,一脸温和地向四周挥手,目光掠过众人不做停留,骑着马缓缓离开。 云重紫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尖叫中,身边的两个大兵始终没有表情,她气极从地上找了一块石头,朝着前面扔了过去,大喊了声“混蛋”。 石头不大,正巧落在慕君睿的头盔上,忽然间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就连军队也停下来,大兵们面无表情地齐齐看向云重紫,好像随时会把她当细作抓起来。 云重紫并不害怕,她就是要找他理论清楚,祥哥儿的伤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围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云重紫来,替她捏了一把汗。 三娘子就是想引起七郡王的注意力,用此等办法也委实太大胆了些。 云重紫无奈,可又无从解释,正在此时,慕君睿也回过头来看她,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却写满了嘲讽,好像在说:幼稚。 都说美人一笑一倾城,慕君睿那笑里全是溺杀。 人们见他笑都看痴了,恨不得纷纷效法云重紫,要找石头向他扔去,慕君睿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快速看了眼云重紫,目光掠过冰寒,始终未发一言,骑马离去。 “三娘子,将军说在永康等你,保重。” 永康,大元王朝国都,她在那生活了七年。 两名大兵递给她一封信,转身朝大军追去,云重紫捏着信没有看,远远地看了眼那人的背影撇撇嘴,难道那人连她要去永康的想法都猜到了吗? 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慕君睿的信,云重紫回到家就放在了箱底,始终没有看,她只觉不想和此人过多牵连,哪怕以后去到永康,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求到他的头上。 一场大雪后,大年已至,云家小院里一片祥和,祥哥儿的伤好了大半,从战场回来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不仅个子长高,就连说话做事也懂事了,这给难过许久的阮如玉稍稍安慰。 大年三十守岁时,阮如玉和一对儿女坐在院子里聊天,云重紫抓了一把松子给祥哥儿,目光沉沉,云呈祥见到有所默契地忽然开口,“娘,我们搬去永康好不好?” ------题外话------ 调皮的慕君睿啊,我不会告诉你们那封信写的是神马的!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3 侯府求医 阮如玉正低头打璎珞,心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又继续忙着,她见一双儿女没说话,才反应过来,“去永康?京城?怎么好好的要去那里?” 祥哥儿的个子长了许多,阮如玉给他赶制了几件新衣,他身上穿的蓝色长袍,一头黑发用白玉绾起,双目斜飞,面目俊雅,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有了大人摸样。 “娘,你也知道之前我救了七郡王,他想让我去京城兵部谋职呐。” “那是人家七郡王的福分,你救了他可不能接受别人的好处。”阮如玉不同意,云家没落,青州之地只剩下这一支,他们要走了,青州可就再无云家。 云呈祥有些着急地挠挠头,歪着头看了一眼三娘,见她目光沉沉,又说了个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借口,“娘,我哪里是去讨赏赐的,咱们家只有我一个男子汉,将来在兵部建功立业也好养你和三娘啊,更何况我去兵部怎么可能做什么高官,都是小兵,不过您放心,我会努力一步步往上爬的。” 阮如玉想了想,“做小兵可是要打仗?你之前就受了伤,如果不是有三娘懂些医理替你调养,你哪里会好那么快。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娘!”云呈祥真急了,“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三娘啊,你是没听到城里最近在传什么呐,都说三娘想认识七郡王,拿石头把人家头都给打了,这么彪悍的姑娘以后是嫁不出去了。我们若是搬到京城里,一来可以远离是非,二来也好给郡王好好道个歉。” 云重紫脸上一红,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这次进京的提议是他们俩事先商量好的,但是这话不能由她来说,就想了托辞让祥哥儿来,没想到前两个理由都没说动母亲,这小子把她给抬出来了。 这下阮如玉是真犹豫了,最近城里的传闻虽然不是有意为难三娘,但传出去对女儿的名声毕竟不好,可是京城里人生地不熟,没有经济来源,连个房子都没有,到处都是花销,他们就是把房子卖了也坚持不了多久。 云重紫似乎看出母亲在担心什么,在一旁搭腔,“其实去京城我们三个人租个小院子,祥哥儿去兵部,我也想去医馆当学徒。” 大元并不禁女子行医从商,只是士农工商,等级森严,若真成为匠人,那就意味着永远都要抛头露面了。 “我记得咱们云家在京城里不是有个侯门的亲戚,也可以让他们打听打听爹的下落。”云重紫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说起这个话题,阮如玉出奇地沉默了,她在青州等了十几年,也寻人打听云致远的消息,但回来的人都说不知道,亦或是没听过,她也曾动过去京城寻找,但一双儿女当时太小,年复一年,她也就把这个心思淡忘了。.info[] “找爹?”阮如玉故作不在意,“还找什么啊,如果他还活着爬也爬回来了。” 云重紫知道她这话心口不一,心里也有了计较,便不再提,小女儿姿态地撒娇道:“娘,我和弟弟去京城都会做工养家,现在青州也没咱们的亲戚了,至少京城还有一门远亲,我们虽不巴望人家,但凡事也有个照顾,都说树挪死,人挪富呢。” 阮如玉被一双儿女磨得没办法,只得同意,“好好,等祥哥儿伤再好些,我们去上路。” 去京城的事被提上日程,阮如玉只把家里的地卖了,戚氏的财产她一分没动,她从不占别人便宜,也想着若戚氏回来再还给她,家里的房子也没卖,凡事都要留有退路,万一有一天他们还回来也有个地方住,家里的东西并不多,几个大包袱而已,一辆车都没装满。 离开前,云重紫去了趟宝瓶堂和王掌柜辞行的。 “三娘子要去京城?”王掌柜对云重紫很是敬重。 “是啊,我想在京城找家医馆做学徒,所以想请王掌柜引荐。” 王掌柜听了诧异地看她,“以三娘子的医术何需做学徒,任何一家医馆坐诊都可以的,更何况三娘子有个神医师父……” 云重紫笑笑,也不解释,“我只不过是乡野村姑,到了京城又算得上什么。” 王掌柜只知道云重紫之前受神医指点,才解了霍乱,并不知道她给七郡王看病的事,听她说要当学徒也不觉得奇怪,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信,“我这就给你写封信,到了京城就拿信找找宝瓶堂总号就可。”云重紫起身谢道:“麻烦您了。” “三娘子说哪里的话,上次我们把金莲蓉卖给贵人还是你的功劳,京城总号的东家得知此事还来信说做得好呢。只是,此去京城山高水远,还请三娘子一路保重,他日我去永康,我们再聚。” 云家出发那天,天空飘着小雪,几个相熟的人亲自把他们送到城外,就连县令大人也派人送来路上所需的包袱和银两,他们只租了一辆小马车,东西放完后,连人都快坐不下了,小马车行驶在雪地里,吱吱嘎嘎摇摇摆摆地离去。 阮如玉走之前把家门钥匙交给隔壁毛家婶子,拜托她空了给房子通通风,也可以染些人气,这日天终于放晴,毛家婶子正出门,就见巷子里走来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向她打听,“这位婶子,不知道三娘子可住在此地?”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毛婶子狐疑地看着为首的男人穿得锦衣绸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也客气地回答:“三娘子就住我家隔壁,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那人听到像是遇到什么救星一样,就去敲隔壁的门,可是敲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毛婶子见状,把他们上上下下瞧了一遍,“喂喂,别敲了,三娘子早走了。” “她去了哪里?”为首的男人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他见毛婶子奇怪地看着自己,连忙解释,“这位大婶不要害怕,我是京城威信侯府管家,来此是听闻青州有神医三娘子妙手回春,特来请她为我家小少爷治病的。” “威信侯?”毛婶子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长这么大别说没去过京城,就连县令大人都没见过,她头一次见到什么王侯之家的人,没想到连个管家穿得都如此体面。 “是,在下云清明,不知大婶可否告诉在下,三娘子去了哪里?” “啊,三娘子他们全家搬去京城了啊,前几日刚走的……”毛婶子有些激动。 云清明听到消息从腰里拿出一粒银锭子放在毛婶子手中,道了声多谢,立即派人折返。 毛婶子看着手里的银锭子好一阵唏嘘感叹,三娘子就是厉害,连京城侯门望族都找她治病。 ------题外话------ 就这么错开了……三娘子进京咯!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4 无心插柳柳成荫 “管家。”跟在云清明身后的小厮嗫喏道:“夫人不是告诉我们做做样子,应付了事吗?如果真追上三娘子,我们可不好向夫人交代啊。” 云清明听到冷着脸踹了他一脚,“混账东西,你收了夫人多少好处,竟然这么不知分寸。你难道不知道老爷就一个儿子,若是少爷出了什么问题,老夫人可就从族里找别人继承侯位。” 小厮灰头土脸地挠挠头,“小的不懂。” “侯门深似海,你只需要懂得云家谁做主!” 小厮上前打起帘子,云清明坐在车厢里,脸上一阵灰白,“先派人回侯府送个信,我们在后面快些赶路,说不定还能追上。如果三娘子到了京城就打听一下,务必要找到她。” “是。”小厮甩了一鞭子,“驾!” 小厮懒懒地靠着车厢,心里暗道:那个三娘子真的有那么厉害?现在京中权贵都知道七郡王在青州的病,连御医都没办法,都是三娘子妙手回春救了七郡王的命,听说已有不少贵族上青州来找她了…… 毛婶子刚把隔壁云家的大门打开,一老者被拄着拐杖走进来,他身边的男子冲着她就是躬身施礼,吓得毛婶子手里银锭子掉在地上,那人连忙把银子捡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个金粒子放在她手里,送上准备好的拜帖。 “大婶,我们想拜见三娘子,不知她可在家?” 刚收了个银锭子已经让毛婶子吃惊不已,现在又有人塞给她金子,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放在嘴里咬了咬,是真金! 毛婶子把金子塞进袖子里,脸上笑开了花,“嘿嘿……你刚才说是什么?” 那人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我们家老爷想见一见三娘子。” 毛婶子心里犯嘀咕,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找三娘子,她收了钱也老实回答:“他们全家都去京城了。” “那您是?” “我是他们邻居,替他们照看房子,你们也找三娘子看病的?”毛婶子看着那老者比之前侯府的管家穿得更是富贵。 “老夫是听说三娘子有个神医师父?”老者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毛婶子得了金子,话也多起来,“那是自然,不然三娘怎么会那么厉害……” 老者神色激动地打断她,“你可知神医在哪里?” 毛婶子神情有些茫然,“你们到底是找三娘还是找神医的?刚才那个什么侯的找三娘治病,你们又是做什么的?” “老夫永康顾元喜,想见见三娘子,还有她的师父。” 又是一个从京城来的,毛婶子也没觉得什么稀奇,在她看来再厉害的,还不是要来求三娘子。(..info) “她的师父我没见过,三娘子也不在这了,她刚走没多久,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那么多人找三娘看病。你们还是去京城找她吧。” 毛婶子不懂什么神医,只是希望多几个人来找三娘子,她也好多挣点钱,这可是好事呐。 老者一脸遗憾地退出门,跟在他身边的随从默默跟在后面,迟疑道:“侯爷,那三娘子真的是神医左良子的徒弟?” “不会错的。”康乐候顾元喜驻足了片刻,“钱院使把七郡王的方子抄回来给我看,都是出自四部医典里的引论,老夫一生没有授业,那只可能是师兄了。” “可是侯爷,只以此来妄断那小娘子就是神医的徒弟,会不会太武断?她可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你懂什么!易水派绝不轻易收徒,授业不分男女,如果她不是师兄的徒弟,又怎么会知道四部医典的引论!” 顾元喜背部佝偻,脚步有些蹒跚,眼睛浑浊但透着精明,“老夫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师兄,如果找不到他,能找到他的传人,我定会好好帮助她。” “那需要去派人追上她们吗?” “不好,太刻意了,先派人找到他们在京城落脚的地方。” 青州地处大元最西南,比起京城永康要冷上许多,顾元喜咳嗽两声,叹了口气,“等找到他们再做安排,如果她真是师兄的徒弟,我可就是她师叔,照顾她也是理所当然的,来日方长,希望我还来得及还债。” 他们离开后,一辆马车缓缓驶向巷子口,车里的人没有下车,站在身旁的成衣男子冲着里面低头轻语,“少东,前面的马车是康乐候府的。” “不奇怪,如果三娘子是神医的徒弟,顾元喜怎么可能不寻来,那可是易水派唯一的传人了。” “这都是没谱的事,大家只是人云亦云就能证明三娘子就一定是神医的徒弟?” “阿福,人云亦云有时候也可以以假乱真的。” 车里的人轻笑,“不管她是不是,她三娘子的盛名已经远播到永康了,你看着吧,京城的医行很快就热闹了。” “那我们要不要抢在被人之前交好这位三娘子?” “我们安宁堂还不需要以此充门面。” 那少东家您大老远地跑来青州做什么?只为凑热闹来了? 这话阿福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 “不过……”车里的人故作玄机地停了停,引起阿福的注意,“我到是想见识见识那位三娘子呢,如果有机会合作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毕竟她身后有神医的招牌,可能连康乐候都是她的靠山呐。” 阿福似懂非懂,只是知道长途跋涉地到了青州,结果白来一趟。 青州的达官贵人来了又回,可是另一边,作为备受关注的云重紫却全然不知,他们一家请了个马夫,颠簸了大半个月,才终于看到了永康的城门。 永康比青州暖和许多,不见风雪,到处都是亭台楼阁,祥哥儿掀开车帘四处张望好不兴奋。 日夜赶路,云重紫的气色并不好,阮如玉心疼地搂紧她,“三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云重紫虚弱地笑笑,目光看向车外,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街道,就连沉重的气息都如前世一模一样席卷而来。 她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坚毅和冷酷,云重紫心里默念,那些欠我的,我都会讨回来。 ------题外话------ 先感谢月娥潇湘的花花~(*^__^*)嘻嘻…… 自此第一卷结束,三娘子上京咯! ―。―最后出来的那个是美男美男啊啊啊啊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1 落户京城 连住了三天客栈,云重紫才租到房子。几个人跟着牙婆弯弯绕绕都快出了城,才被领到郊区的一条巷子里,牙婆打开门也没进去,冲他们努了努嘴,“喏,就是这里。” 祥哥儿抱着包袱率先往里走,可没走两步,就退回来,“这里怎么住人啊?” 云重紫跟在后面往里面看了一眼,一进门的小院里颓败不堪,应该是很久没人住过,到处长满了青苔,院门正对面分东西两间屋子,中间是堂屋,厨房另外搭在墙角,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不行不行,这里住不得。都没有在青州时住大院子大呢。”祥哥儿不依。 阮如玉也不禁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牙婆专门做中间人给外地来的租客介绍房子,她瞧母子三个穿着普通,也不见以往圆润的性子,恨不得鼻孔朝天地哼声,“怎么嫌不好啊?其他的可都贵呢。” “这房子多少银子一个月?”阮如玉问得没什么底气。 “不多,一个月一两,一次性付一年,正好十二两,一文钱也不会少。” 祥哥儿一听直跳脚,“你怎么不去抢!” 牙婆鄙夷地看了看他,“爱住不住,你满京城再也找不出这么便宜的房子了。” 说完,牙婆就要锁门,阮如玉拉着她商量,“租的租的,可是大姐咱们能不能再少点?” “没商量!”牙婆没好气地翻白眼。(..info) 阮如玉还想再说什么,祥哥儿就打断她,“娘,我们不能住在这。” “别的地方贵啊。” “咱们又不是住不起!”祥哥儿小声嘀咕,阮如玉没听见,从怀里掏出十二两银子交给牙婆,已经决定把房子租下来,他们的银两不多,这院子收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祥哥儿没法,只得去看三娘,云重紫知道母亲舍不得花钱,但又不能告诉她现在家里有一百多两黄金,不然以她的性子每日都要过的心惊胆战。 牙婆收了钱打了租契也没个好脸,扭着腰出了院门,没走几步身后就听有人唤她,她回身看去就见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小丫头跑上前来,笑盈盈地说道:“大娘,那院子我买了。” 入了夜,小院才收拾妥当,可是还需要购置许多家当,屋子里甚是连个床都没有,他们只好把西屋的房门拆下来睡,中间扯了个帘子,阮如玉与云重紫就趟在祥哥儿的旁边。 “三娘,委屈你了。” 阮如玉搂着女儿感到抱歉,如果不是她这个做娘的不争气,他们也不用住在这里,实在是家里的银子不多。 “只要有娘的地方,三娘住在哪里都不觉得委屈。”云重紫躺在阮如玉的怀里倍感温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幸福不是金钱和地位,而是知足与珍惜。 帘子那边的祥哥儿听到,也接话道:“娘,等我去参军拿了饷银,咱们就换大房子住。” 云重紫闭着眼,心里合计着,她不想和慕君睿接触,却不会拦着祥哥儿,至少慕君睿会看在祥哥儿救了他的份上,给他好前途。 这日,院子终于收拾妥当,云重紫拿着王掌柜给的信找到京城宝瓶堂的总号。 宝瓶堂在京城算不上大药商,铺子里有坐诊的大夫,云重紫站在门口张望了下,买药看病的人进进出出倒也不少。 看见有人进来,小伙计上前招呼。 “小娘子看病还是抓药?” 云重紫笑着回答:“我从青州来的,不知何掌柜在不在,青州宝瓶堂的王掌柜让我带了封信转交。” 小伙计连声说,“在的在的,小娘子稍等片刻。” 何掌柜出来,云重紫见过礼把信递给他,他却没看,只是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之前青州王掌柜不放心,又写了封信来交代他云重紫的事,他身为宝瓶堂总号掌柜,早就听说过青州三娘子医术超群,连御医都及不上。 他本也存着几分敬意见云重紫,但见她不过是十几岁的女娃娃,便觉得也许传言不可信,如果她真如此厉害,又怎么可能来他们药行当学徒呢。 何掌柜把信收起来,端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向她交代:“云重紫是吧?之前老王头来过信了,我们东家不在,他也不管这种小事,反正你是来当学徒的,你就从抓药开始吧。可有什么问题?” 云重紫始终挂着温顺的笑,“没问题,谢谢何掌柜给我这次机会。” 青州地处大元边境,口音与永康不同,何掌柜见云重紫说的是永康话稍稍诧异,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反正把她放在宝瓶堂也可以观察她一下,若是真有传言那么厉害,也可以收做己用。 如此,云重紫开始忙碌起来,每日早出晚归,白天在宝瓶堂做学徒,说是学徒其实什么都做,抓药,盘货,有时候还要帮坐堂大夫打下手,好在她长相乖巧又手脚麻利,很快就和小伙计熟识起来。 云重紫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几日已经把所有的制好的药材全部认清,到了晚上她也不闲着,拿着那本《针灸图经》坐在院子里拿针扎布偶。 阮如玉之前实在看不过去,拿些就布头给她缝了一个人型大小的布偶,上面写满了穴位,云重紫就拿着它练手。 祥哥儿回来的晚,端着碗蹲在云重紫的身边扒了两口饭,口齿不清地说:“三娘,七郡王让我在禁卫军领了职,不过他说我还太小,让我去武学锻炼,七郡王的意思是想让我考武状元呐。” 祥哥儿憨厚地挠挠头,面泛红光,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得出他是真开心。 云重紫扎针的手顿了下,“郡王看重你是好事,祥哥儿不要辜负了郡王的一番心意。” “三娘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祥哥儿吃了饭就去练武了,阮如玉收拾完从厨房走出来,云重紫见她有话要说,抬头问道:“娘?是不是钱不够了?” “不是不是。”阮如玉踌躇半天才开口,“眼看着就要会试了,城里来了许多学子,他们大多苦穷租住在附近,付了房租后连温饱都成问题,所以我想支个面摊,一来可以帮帮他们,二来也能贴补家用,面摊花不了多少成本的。” “这样会不会太辛苦?” “不会的,你们姐弟平时都不在家,我也没事做,支个面摊我也好打发时间。” 之前在青州阮如玉还有街坊邻居可以聊天,到了京城她没事做也苦闷。 云重紫放下手中的银针,笑看她,“母亲决定就好,若是银两不够用,我这里还有些。” 阮如玉哪里肯用三娘的钱,她肯答应自己出去做工,高兴还来不及。 自从来了京城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云重紫在做主,就连阮如玉自己也没发现,她已经把女儿当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2 重回侯府 “抓三服,桂枝五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小伙计唱喏完,云重紫应了声,她在心里默念几遍,就手脚利落地把几味药抓好,这是桂枝加桂汤方,病人应该是有寒症。 云重紫拿着几包药来到坐诊唐大夫身旁,只见对面老丈果然风寒入体,浑身瑟瑟发抖,此方正是对症下药,发汗后,使其气从少腹上至心足以。 唐大夫把腰包接过,交给病人,果然如云重紫心里想的一样,嘱咐道:“你是寒症,发了汗睡一觉就好了。” 病人谢过,云重紫勾起淡笑,现在望闻问切中的“望”,她已经掌握其奥妙,唐大夫见到把眼一横,“还杵在这是想偷师吗?” “唐大夫医术超群,我就是想偷师,也需不到您半点皮毛。”云重紫并不害怕唐大夫的冷脸。 “哼,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女娃娃,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但凡有点本事的医士脾气都有些古怪,唐大夫是老学究,最不喜女子从医。 云重紫被气笑了:“唐大夫,没有哪家女子喜欢抛头露面,但我并不觉得这是耻辱,以自己的能力挣钱养家,总好过五谷杂粮都不分的大家闺秀要好?您说呢?” 唐大夫被噎得吹胡子瞪眼,“强词夺理。” 可是除了这句话,也实在找不出别的诟病,唐大夫捏了捏胡子继续看病,她愿意看就看吧,反正她一个小娘子又能懂什么。 有小伙计领着个人匆匆忙忙走进来,“唐大夫,这是威信侯家的下人,他说请您过去看病。” 侯门贵人病了一般都拿着名帖去宫里请御医,就是下等的姨娘也有专门的大夫,不过这威信候家的事倒也不算什么秘密,他家的独子病了好一阵,连宫里的御医都素手无策呢。 这些日子,听说威信候早就把城里所有的大夫请了个遍,居然现在才来请他去。 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呢?还是来碰碰运气? 唐大夫想到此心里就来了火,不管自己能不能治好人家的病,他也不喜欢这般被轻视。 “威信候家的?来请我给你们家少爷治病?” 那下人急得不行,“是啊,唐大夫,请您快快去吧。” “急什么?一时半会死不了。”唐大夫没好气地收拾东西。 云重紫听到来者是威信候家的,诧异地连连去打量对方,这人她还认得,原是跟在云家庶子身边的小厮,她带着祥哥儿初到侯府的时候,正是云致远庶子云锦鹏出殡的日子,她们被阻在侯府侧门淋了许久的雨才被请进内院。.info[] 当时这位小厮可是哭得很是伤心呢。 她此时比前世上京早几个月,云锦鹏还尚在人世,只是不知道他后来的死,和那位害祥哥儿的云家夫人有没有关系。 云重紫觉得事有蹊跷,她这几日也正寻思如何找机会和那家人牵扯关系,此等机会她又如何能放过。 “唐大夫,我提药箱吧,您是位行里名医,总要有医童跟着才符合身份。” 唐大夫听不惯恭维的话,但云重紫这番话正和他的心意,至于她的提议也就没反对,进侯府内院还是带个女娃方便些。 威信侯府在王侯街街尾,当年圣祖皇帝封的伯侯都居住在这条街上,还包括皇帝的亲弟弟宝亲王。 宝亲王府就在街首第一家,占了大半个街,这位闲散王爷已经年近四十却没娶亲,前世还听说此人也是个风流人物,却连个通房都不曾有过,皇帝想赐婚也被他拒绝,有人传说他是断袖,云重紫却不这么认为,也许人家宝亲王是宁缺毋滥呢。 云重紫坐在驴车上,一一看过熟悉又陌生的侯府,唐大夫年纪大脾气怪,说什么也不肯坐侯府的马车,赶着药房的小驴车,磨磨蹭蹭地在王侯街上溜了一圈,跟在后面的小厮急得都快哭了,才把他们带进府。 进了二门就换了个婆子领路,绕过几处回廊,穿了几个角门,才来到一处二进的院落,云重紫始终很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她住在云府里四年,最初是住在下人房里,到了老夫人五十大寿的时候,她才被分了处小院落,每日晨昏定省也不被云家人接受,那时候她不过是什么都不懂,做什么都是错的乡野村姑。 重回前世故地,仇恨的记忆如挣脱牢笼的猛兽,吞噬着她的心,越痛她反而笑得越灿烂。 云锦鹏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是云致远唯一的儿子,虽然是庶子但被收养在云老夫人祥和苑的偏院里,从进出忙碌的婆子和丫鬟,就可以看出云家对这位庶子的宠爱程度。 刚进院子,就有个大夫拎着药箱摇着头走出来,屋里只坐着位老夫人,旁边候着两个伺候的小丫鬟,唐大夫领着云重紫上前行礼,“在下宝瓶堂唐志伟。” 威信候老夫人也姓云,是老威信候的远亲堂妹,一生没有子嗣,因此才从族里选了考上状元的云致远过继,袭承爵位。 云老夫人年近五十,保养得体,金饰缀满发髻,端着是雍容华贵的样,懒懒地“嗯”了一声,“麻烦唐大夫了。” 她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就是御医见了她都要叩拜,她见过太多大夫,已经不对这位孙子的病抱有希望,面上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眉眼间只有几分倦色。 云重紫一直低着头,前世她和云老夫人没什么接触,这位老人家连自己过继的儿子都不喜,又怎么瞧得上她这位小小的乡野庶女。 还没走到床畔就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连看了多年病的唐大夫都忍不住捂住口鼻,云重紫顺着他撩开的帷幔看向床上,十一岁的云锦鹏被病痛折磨得干瘦,皮肤黝黑,面部有斑如锦纹,整个嘴唇是深紫色,她不由凑近几分看清楚,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是狐惑。” 唐大夫快速地看她一眼,顾不上多说,延床坐下把脉,云重紫趁机把云锦鹏上上下下看得仔细,浑身恶臭,毒瘤几乎遍布全身,听说他从小带着胎毒出生,应该是母体孕育初期就受了毒素,她现在一时理不出头绪是什么毒,唯今之计只能先排毒控制病情。 唐大夫手腕离开,正转身打开药箱,云重紫就已经把消过毒的银针递过来,他吃惊得微怔,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已经开始低头替云锦鹏针灸排毒。 ------题外话------ 回到故地,就会看到故人哦……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3 故人如旧 唐大夫的第一针就扎入云锦鹏额头的毒瘤,黑色浓稠的毒素排了出来,云重紫又适时地端来一个碗接住,恶臭扑鼻她却丝毫不露厌恶。(..info好看的小说) “你先出去。” 唐大夫直接把云重紫撵了出去,云重紫以为他是忌讳自己在旁边偷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早在刚刚施针的时候,云老夫人受不了恶臭回自己院子了,她应该是知道其病因的,就算毒素排出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常年病痛的折磨已经把云锦鹏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算把病治好了,也不是长寿的面相。 医书记载:狐惑之为病,状如伤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闭,卧起不安,蚀于喉为蜮,蚀于阴为狐,不欲饮食,恶闻食臭,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蚀于上部则声喝,一作嗄。 可是云锦鹏的病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云重紫一边往外走,一边觉得此事可疑。 唐大夫让云重紫出去反而正中了她的下怀,刚来京城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在谋算着用什么方法来威信侯府,来此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芍药! 芍药是云家的家生子,前世云重紫初入侯府时住了一阵子下人房,芍药待她亲如姐妹,后来分了院子,云家那位沈氏夫人就把浣衣房的芍药拨给她伺候,连她抬给顾耀中为妾,芍药也始终不离不弃,直到为她丧了命。 前世欠芍药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她发过誓仇必报,恩要偿还! 浣衣房在府里的西南角,因府里凿了条小溪,直接通向城外的护城河,平时内院的丫鬟就在那边浣洗,与内院也就一墙之隔,墙里就是云致远的嫡二女云秀荷的美人居。 云重紫在云府里走得都是偏僻的小径,她熟门熟路地避开人多的地方,直接往浣衣房的方向走去,前世的时候,她和芍药没少走这条小路逃过夫人的眼线。 远远地,云重紫又看到了那株红杏爬过了墙,墙那边就是浣衣房,此时有人正站在墙里对着溪边上的几个浣洗的丫头尖着嗓子喊着。 “你们快跳进溪里把风筝给我捡回来啊!” 一如记忆深处的印象,曾经初见时云秀荷也是用这样尖细地嗓音嘲讽她,一个乡下丫头居然也配当爹爹的女儿! 那时候她是如此卑微地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缩手缩脚地任别人轻蔑地打量自己。 如今……云重紫已经不习惯仰视,她会让这些人在自己面前低头,甚至下跪。 “啊,二小姐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云重紫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拉回视线,几步外的溪边上,有个穿着粗布衫,梳着三环髻的小丫头,笑容狡黠地捂嘴偷笑,怎么可能听不到云秀荷尖细的声音,就连离得如此远,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丫头旁边几个人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云重紫不由会心地勾起嘴角,是她还不够了解芍药吗?怎么重活一世,这丫头少了以前的小心翼翼,学得如此调皮。 云秀荷站在墙上气得满脸涨红,她怎么看不出来她们是在笑话自己,“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本小姐作对!我这就下去让你们好看!” “二小姐,你可慢一些,爬上爬下的可容易摔个跟头。” 芍药这下反而是听见了似的,好心地提醒着,她手上的木杵敲敲打打,走近一听居然还悠哉地哼起小调来。 云重紫被她轻松自在的样子染上了笑容,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故人,以往的担心全部落回实处,她也更加明确自己要早日把芍药救出来。 美人居的侧门被打开,云秀荷风风火火地走到小溪边,上前就要动手,几个小丫头惊慌失措地扔下棒子去拦她,满手的水渍皂荚都往她的新衣上抹,“哎呀,二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呀,浣衣房那么脏,您怎么可以纡尊降贵来此呢。” “啊啊啊,拿开你们的脏手,我要撕烂那小蹄子的嘴。” 纵使六年后的云秀荷阴毒狠辣,此时的她也不过是十二岁,心智不齐又任性骄纵的侯府“二”小姐罢了。 芍药俨然是几个小丫鬟的头,一直袖手旁观地看着大喊大闹的云秀荷,“二小姐,您为何要为难我?” “在本小姐面前装疯卖傻,你还不配。我这就去找娘打发了你老子娘把你领回去,侯府收留不下你这种欺主的奴才。” “二小姐,您真真是冤枉我了。”芍药连忙把几个小丫鬟挥开,把她迎到溪边上,“刚才您在墙头上喊话,实在是离得太远,哪里能听见您的声音啊。” 芍药恭恭敬敬地解释,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饶是云重紫历经了两世,也差点被她糊弄住,云秀荷半信半疑地斜睨她,“是吗?那好吧,你现在下去把风筝捡回来,我就原谅了你。” “好啊。” 芍药一口答应,云重紫听了皱起眉头,别看是小溪,但她却是知道的,水底还是很深,芍药不识水性,如果跌进去,会出危险的。 “二小姐,您的风筝飘得不远。”芍药拉着云秀荷的手,指着水里的风筝,“其实走几步就能捡回来,您说是不?” “那你还不去!”云秀荷不想和她废话,可是又挣脱不开芍药抓紧的手,“你别抓着我啊,松开,松开啊。” “哦哦。松开是吧?”芍药后知后觉地看向两个人的手臂,“二小姐,可是你让我松开的啊。” “快点,别废话!” 云重紫没听到芍药的回话,就见她嘴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中一道阴狠的光芒闪过,芍药趁云秀荷挣扎之际忽然松开手…… 只听扑通一声,云秀荷华丽丽地跌进水中,像死命挣扎的水鸭子,放声尖叫。 “救……啊……救命……啊……” ------题外话------ 芍药姐姐说看我不虐你个心肝脾肺肾都疼的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4 棒打落水狗 前世芍药是个卑微的家生子,除了对云重紫偶尔调皮外,对任何人都是谦让又谨慎,不会轻易让别人抓到把柄,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做害人之事。(..info好看的小说) 云重紫站在不远处看得真真切切,云秀荷是被芍药故意推下小溪的,她对自己的记性向来信服,这个时候芍药和云秀荷应该没有什么大仇才是,芍药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自己重生打破了芍药的命运?让本是温顺的她变得如此阴险? 也不应该啊,重生以来,她所接触的故人性格都没有发生改变,唯独芍药和前世不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云重紫不做声响,仔细地观察着芍药。 “救命……啊……” 云秀荷在水中扑腾起来,虽然时已入春,但身上还穿两件厚衫还有些冷,她入了水更是浑身发抖连呼救都说不出口了,芍药连着“哎哟”两声,苦着脸看向她,“二小姐,我都说帮你捡风筝,您怎么自己下水去了!” 她并不惊慌,好像是唠家常一样,和云秀荷东拉西扯,“我就说府里的小姐们属二小姐最体谅下人的,从来不打骂我们,也不大呼小叫,最有名门小姐的风范了。” 云重紫听她指桑骂槐,噗嗤一声笑了,那声音很是突兀,芍药诧异地抬起头去看,谁承想只是那么一眼,她竟愣在了原地,眼中就起了层层水雾。 她微微张开嘴,好像在说什么,可是那声音哽咽在喉中没有发出来,不过云重紫看清楚了她的嘴型。 芍药唤她:姑娘。 云重紫何等震惊,那一刹那她所有的遗憾和悲痛的情感散去,重逢的喜悦迅速填满了她的心尖。 原来,芍药还活着,不,确切的说,她也重生了。 芍药笑着抹去泪,想要朝她跑来,云重紫微微摇头制止了,只听小溪里的云秀荷已经支持不住,哭嚎地大喊:“救命啊……” “啊……原来二小姐不会游水啊。” 芍药根本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拿着洗衣服的木棒站在溪边,“二小姐,您别急,抓住木棒我拉你上来。” 云秀荷现在根本思考不及,看着木棒就要去抓,芍药眉梢一挑,木棒打在水中,溅起无数水花,就是不让她抓住。 反复三四次,云秀荷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被耍了,她一怒竟从溪中站起来,愣了一愣才发现这溪水只没过胸口。 她满脸涨红地从水中站稳,破口大骂:“芍药,我要扒了你的皮!” 云秀荷身边的丫鬟同她一般大,早在她落水的时候慌了神,跑去请人去了,沈怡琳来时正巧听到自己的女儿不顾身份地和个下人计较,把眼一瞪,颇有威严地看向众人,“到底发生什么事?” 云秀荷费了一番力气从溪水中走出来,小丫鬟拿着灰鼠大氅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她看到母亲来了,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母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芍药那个贱婢居然把我推下水了!” 沈怡琳穿着京城时下最流行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梳着端庄的惊鹄髻,发间三支并蒂海棠花步摇,耳垂一副飞燕重珠耳坠,浑身金光闪闪,连眼眸中也透着侯门深宅小妇人的精明。 云重紫记得她初见沈怡琳时,觉得她是真美,一点也看不出是两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当得起那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可是她从不正眼去瞧人,总是用那双凤眼的眼尾斜睨着,眼风里全轻蔑,好似这样做,已然是高看了对方。 沈怡琳凤眸一转,目光轻扫过云重紫时,就见一素雅的小女子站在杏树下,不卑不亢地与自己对视,那双晶亮的眼睛,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但藏在幽深的眸底,却有着看不透的漩涡。 她看得有些发怔,府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下人自己怎么不知道? 只是此事不是过问的好时候,怀里的宝贝女儿哭得她心烦意乱,这几日侯爷为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庶子正和她闹得厉害,现在女儿还来添乱,她的脾气更火大了几分。 沈怡琳又看向芍药,她认不全家里的下人,更何况还是没进内院的三等小丫鬟。 此时芍药全然不见刚才的算计,跪在沈怡琳面前也哭哭啼啼道:“夫人,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推二小姐啊,刚才我要帮二小姐去捡风筝,谁知她偏逞能自己跳下去,结果不会水,我救了她,她反而来诬陷我,请夫人明察啊。” “二小姐会害你?你认为我会信吗?” 沈怡琳轻哼,女儿是自己的,她是最清楚不过的,秀荷平日胡闹耍小孩子性子是有的,但绝不会做这种无理取闹的事。 “那我也没道理害二小姐啊,我今个儿还是第一次见她呢。”芍药的样子十分委屈。 沈怡琳不想和她废话,反正不过是个下人,想怎么处置都是她这个当家的做主,她挥了挥手,身边的大丫鬟牡丹就上前抓人,几个浣洗的小丫头纷纷上前求情,“夫人,芍药姐姐真的没有害二小姐啊。” 这种事本不用沈仪琳亲自出马,但当时丫鬟回禀时,侯爷就在屋里,听到此事又没了好脸色,她只得过来瞧瞧。 “你们都是一伙的!自然要为那蹄子撒谎了!娘,把她们吊起来打,她们就说实话了。”云秀荷恶狠狠地啐了口。 一团人正闹得不可开胶,云重紫见芍药偷偷往自己这看,前世相处几年的默契,只需一眼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她缓缓上前止住拉扯芍药的人,“慢着!我可以作证这位姐姐没撒谎!” ------题外话------ 三娘子的好帮手哟。 你们猜到了咩?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5 携手重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怡琳双眉一竖,打心眼里就不喜欢眼前的丫头。 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让她看不懂,更让她心里不舒服! “回夫人的话,我是同唐大夫来给贵府少爷看病的。” “那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云重紫扬着小脸,故弄玄虚地眨眨眼,“不瞒夫人,唐大夫说小少爷病得蹊跷,怕是贵府有不干净的东西呐,所以让我四处看看有什么不妥。” 沈怡琳心中突地一下猛跳,面上阵阵发白,“胡说八道什么?我们高门侯府岂容你个小丫头片子瞎说。” “我是不是瞎说,等唐大夫查出病因,您不就知道了。只要治好了贵府少爷的病,夫人您到时候可别忘赏我提前告诉您这消息啊。” “好,好啊。”沈怡琳干巴巴地答应两声就转移话题,“你……你刚才说能证明什么?” “回夫人,是贵府小姐冤枉了这位姐姐,刚才我看得真切,她自己跳下水的。” 为了让沈怡琳的丢人现眼,云重紫故意顿了顿,一脸遗憾道:“二小姐,芍药只是个丫鬟,您何必自己丢了脸,把罪过怪在她的身上,还是得过且过,也算是为了父母双亲,还有尚在病重的弟弟积福啊。” “我没有!我不是因为丢脸害她的!明明是芍药推我,你是哪里来的乡下村姑居然敢在这里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一证便知。”云重紫把云秀荷请到小溪边上,又问:“小姐说是芍药姑娘推的你,请问她当时是怎么推的你?是推了你哪个地方?” “当时……她拉着我的手……推的是……” 云秀荷想了半晌也没答出来,芍药委屈地接话:“二小姐,我根本没推你,所以你才回答不上来!算了,您是主子我是下人,我不会计较的。” “我没有!” 云秀荷气得跺脚,脚下一滑差点摔跤,正巧被云重紫扶住,“小心啊,小姐。” “你……滚开!” 云重紫不介意地把手缩回袖口,笑着退了半步。 “娘,我没有冤枉她,是她……”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嘛!回自己院子好好反省。” 沈怡琳早就被云重紫的一番话绕得心神不宁,难道那个唐大夫查出什么了?不行,这事她必须斩草除根。 云秀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母亲吼,而且还当着下人和一个外人的面,她咬着下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走了一步就觉得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秀荷!”沈怡琳方寸大乱,旁边的婆子丫鬟也忙手忙脚地把她抱回了院子。 “呃……”云重紫好心地说了句,“夫人呐,二小姐可能是受了风寒,正好唐大夫也在府里,可以请他一起给小姐看看。”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沈怡琳猛地回头,瞪了一眼云重紫,这个丫头到底什么来路! 一群人散的散走的走,最后只剩下云重紫和芍药两个人,她们四目相对,忽然一起抱住对方,哭的哭,笑的笑。 “姑娘,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没死,你还活着!”芍药在哭。 “不,傻丫头,是我们都重生了!”云重紫在笑。 两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其实只不过是几个月没见而已,却历经了两世了,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所有的事情在重来。 她们分别把自己这几个月经历的事告诉对方,芍药还在抽抽噎噎着,“我以为只有我重生了,本来我是不想再活着了,一心想着和那些伤害咱们的人同归于尽算了,可是我舍不得您,我知道姑娘过几个月就回来,没成想您来早了。” “所以你觉得和前世不一样,看到我时,就察觉出我也是重生的了?” “是啊!姑娘,您怎么才来啊!” 云重紫笑着揉着她的头发,“你个鬼精灵,别总姑娘啊,您啊这么叫我,叫我名字,我现在,甚至以后都不会是你的小姐,我们是好姐妹啊。” 她们看着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已是重生两世共患难的好姐妹,说起话来也不用像和别人那样藏着自己的成熟。 “姑娘……” 云重紫捏了捏她的脸,芍药连忙改口,“三娘,你刚才用了什么法子让云秀荷昏倒了?” “是这个。”云重紫从袖口翻出一枚银针,笑得贼兮兮的,“我现在出门常带着它,一来是救人,二来是防身,刚才是扎在精灵穴,只要一下她就会昏了。” “还是三娘厉害,前世的那些医书没白看。看谁以后还敢欺负咱们!” “不过……”云重紫不放心地压低声音,“我还是想个办法把你脱了奴籍吧,早日离开云府,我们出去过好日子去。” 芍药不假思索地拒绝,“不,我不走。三娘,我要留在这里报仇,让那些害过我们的人得到惩罚。” “像刚才那样?芍药,你这么做太危险了,沈怡琳是什么人,我们比谁都清楚,今天她放过你,但是以后你只要有把柄落在她手中,她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把你发落了。” 云重紫不忍说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下人,连自己也不过是乡下来的丫头,报仇要天时地利人和,复仇是一条漫长而残忍的路。 “三娘我不怕,你想想前世的我们,还有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不会离开这里。”芍药打断她的话,“我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不适合硬碰硬,但是你刚才也看到了,现在的云秀荷哪有什么心计,此时报仇是最佳时机。你相信我,我已经有了计划,更何况我在云府里可以做内应通知你。” 其实云重紫只想给芍药更好的生活,并不想让她卷入前世的仇恨中,有时候背着恨意活得很累很累,她经历过,又怎么忍心芍药同样痛苦。 可是,芍药的态度很坚决,云重紫久劝也不肯动摇,她只能让芍药做事不要太过鲁莽,发生什么事就去西城新家找她,两个人也好一起商量面对。 芍药把这些日子查探的情况告诉云重紫,自从她重生以来靠着大龄的心智收服了年纪一般大的丫鬟,她们也恨极了云家几位刁蛮的小姐,所以都以芍药马首是瞻,各房的消息都会汇报给她,有时候她比沈怡琳更清楚云府各个角落的小猫腻。她拉着云重紫轻声道:“三娘,我觉得锦鹏少爷的病和沈怡琳有关系。” ------题外话------ 三娘到底要不要救云少爷咧?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6 岂非池中物 自从那日唐大夫给威信侯府的锦鹏少爷看了病,云家付了笔丰厚的诊金,就再没下文。.info[] 可是,威信侯府还在四处找大夫,城里的大夫都已经找了遍,都无人可医,芍药派人送信来说,云锦鹏怕是活不过这个春天了。 唐大夫不急不躁,每日依旧坐诊看病,唯一的改变就是他对云重紫的态度亲和了许多,他和柜上的掌柜说,以后便让云重紫当自己的医童。 云重紫比以往更忙碌,识药理,学把脉,唐大夫针灸,她就在一旁打下手。 唐大夫也有意无意地在教她,在替病人诊断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询问云重紫的看法,云重紫答对了,他就捏着胡子笑笑,答错了,云重紫就被罚抄写药方,有一些甚至是唐大夫独家的秘方,她只读了一遍,就深深牢记在心。 一个大夫的独家秘方,非子嗣徒弟不能看,交给云重紫,其意不言而喻。 可是唐大夫却从来不提收徒之事,云重紫也不问,只是心中已然拿他当自己的师父。 这日午后,唐大夫突然把云重紫叫到身边问话,提起云锦鹏的病来,“说说看,那侯府的少爷是什么病?” “应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素。(..info无弹窗广告)”云重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回答。 唐大夫点点头,算是赞同,“可知因何而病?” 云重紫略微停顿,还是老实回答,“病从口入,祸是人为。” “病从口入,祸是人为……”唐大夫重复着她的话,慢慢勾出一抹满意的笑来,“回答的很好,你心中可想好救治的方子了?” “这个……”云重紫沉吟,“可治不可愈,怕是无解。” 唐大夫的胡子抖了抖,“没错,其实城里的大夫都知道这种病,但是没人知道怎么治,除了一个人……” 云重紫好奇地眨了眨眼,“谁?” “左良子。” 唐大夫的回答,到也没让云重紫太过吃惊,不过既然左良子能治,那康乐候顾元喜应该也有办法啊。 像是看出云重紫的疑惑,唐大夫接着说道:“只是康乐候早就金盆洗手,便是宫里老皇上的病他都不再过问,易水派是有这个规矩的,难道你不知?” 云重紫愣在原地,不解地反问:“三娘不懂唐大夫的意思。” “不必瞒了,那天在侯府我就看出你不是俗物,这些日子你在我身边,药理一学便知,药方一看就会,我们宝瓶堂的小庙怕是留不住你的。” “唐大夫。”云重紫猛地抬头,“您这是要赶我走?” “是。”唐大夫拢了拢袖子,转过身背对着她,“今日你就去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云重紫知道唐大夫是拿定主意不会轻易改变的人,她更知道这些日子他嘴上没说,却用实际行动在教自己医术,她在心中感激不尽。 “谢谢您。”云重紫后退一步,跪在地上行叩拜之礼,“在三娘心中,您永远是我的师父。” “老夫平庸,承受不起,你快走吧。”唐大夫的声音在轻颤。 云重紫按照祖师爷的规矩,实实在在地给唐大夫磕了三个响头,她看着唐大夫颤抖的肩膀心中一酸,说了声“唐大夫保重”,就退出了房门。 宝瓶堂在里间专门给唐大夫设了休息室,平时他就在这里小息片刻,当云重紫离开时,他哀叹一声,拢袖抹了抹眼角的湿痕。 真是上了年纪,容易伤感,如果把她收为弟子,他的衣钵也有人传承了,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又岂非是池中物,只怕早就有了师傅。 而且……他已经倾囊相授,今时今日以云重紫的医术早就在自己之上了。 云重紫不明白唐大夫为什么突然让自己离开宝瓶堂,心里正难过的很,突然有人看到她喊了一嗓子。 “哟哟,何掌柜,咱们铺子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云重紫皱起眉,只见面前站了个花里胡哨的公子哥,天气不热,手里却拿着扇子摇啊摇,看得她心烦意乱。 “少爷,这是咱们铺子上新来的学徒。”何掌柜站在一旁,冲云重紫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见过少东家。” 云重紫收回淡漠的目光,也不行礼,“叶少爷好,叶少爷再见。” 她现在可不是宝瓶堂的人,大家客客气气的好聚好散得了,现在她真的没有心思应付公子哥。 说完,云重紫收拾好东西就要走,叶金荣把手中的扇子一伸,拦住她的去路,“小娘子急着走什么,你这么漂亮当什么学徒,不如和本少爷回府吧,我会好好疼你的。” 云重紫目光一寒,冷冷地抬眼,早就听说叶家有个败家的少爷,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副……草包摸样。 “叶少爷……”云重紫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面色苍白,口有恶臭,浑身脂粉味,遗憾地摇摇头,“你病得很厉害啊。” 叶金荣面上一凝被她认真的摸样吓得说不出话来,何掌柜喝道:“不许胡说。” 他是知道云重紫会些医术的,但却并不以为然,心里认定她是在装神弄鬼骗自家少爷。 “何掌柜,您这可是冤枉我了,叶少爷病得可不轻呐。”云重紫一脸凝重,低声对叶金荣说:“叶少爷,你以后还是少去那些烟花之地的好啊。” “你……你你……”叶金荣听出她话的言外之意,恼羞成怒,“放肆,居然敢编排本少爷!” 云重紫把袖口的银针握在手中,只要他走过来,她就敢扎他个不省人事。 听到声音的唐大夫走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轻哼:“云重紫说的不错,叶少爷,您的花柳病是该治治了。” 其实叶金荣今日上药铺来,就是找唐大夫看病的,他最近觉得那个地方不舒服,只是没想到被一个丫头片子说出真相,他的脸都丢尽了。 “胡说!唐志伟你拿着我家的银子居然帮外人说话,你……还有你这个小娘们……都给我滚出宝瓶堂,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题外话------ 你们一定不爱三娘,都没人给我留言……文好冷冷清清……求收藏~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7 三娘生辰 何掌柜没拦着,据他这些日子观察,没觉得云重紫有什么能耐,那传言肯定有误,现在少东家都发话撵她走人,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唐大夫白白受了牵连,他可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了。 “少爷,唐大夫坐诊多年,还是等东家回来再商量吧。” “难道现在连你也不拿本少爷的话当回事了吗?你再敢多说一句话,你也卷铺盖回家。”叶金荣气急败坏。 唐志伟话都不与他反驳,收拾完药箱就往外走,何掌柜追出来,有些不自在地安抚他:“唐大夫,等东家回来我亲自把您请回来。” “不必了。”唐志伟看向他,“老夫行医多年,治病却治不了人啊,你只管把账结了送到我府上,我们也算两清了。” 以唐志伟的身价,并不是宝瓶堂的雇佣大夫,他们算是合作关系,诊金归自己,开药以三七分账,叶金荣赶走的不是下人,而是一尊财神爷。 如今来宝瓶堂总号看病的,都是看在唐志伟多年行医的份上,连云重紫也觉得宝瓶堂自此离开唐大夫,怕是要大伤元气了。 她略感抱歉地向唐大夫施礼,“都是我害了您。” “此地不属于我,更不属于你。将来海阔天空,你必须用实力证明自己所做所说都是对的,让所有人信服,不让他们质疑,才是真的医术大成。努力吧。” 云重紫冲着唐志伟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人一生的道路上会遇到很多智者,他们会用很多方法指引或是教导自己前进,唐志伟就是其一,虽然他只是她的入门师父,但是他今日这番话,她会深深牢记在心。 用实力证明自己,让那些质疑统统闭嘴。 入了夜,永康一处深宅里,一灯如豆,窗户上剪出沉冷的身影。 暗卫如往常一样汇报云重紫的情况,可是他说完了许久,对面的主子始终没有开口,嘴角挂着冷得入骨的笑,他觉得浑身寒凉。 “主子,需不需要属下教训教训那位叶家少爷。” “不需要管他,如果这点小事她都处理不好,她就不是青州云重紫了。” 此话不再提,那人开始忙碌公务,金国战败后,不日将来人和谈…… ※※※ 立春这一天,芍药请了假来到西城的一处面摊,远远的就见一身湖绿色的姑娘手里端着两碗面放在桌上,小小面摊坐满了客人。 此处是京城的贫民窟,临近春闱,不少举人都租住在附近,为的就是三年一次的会试,听说这里的面摊便宜又好吃,学子们都爱在此扎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芍药你来了,快来帮我搭把手。” 云重紫忙得热火朝天,连阮如玉也只顾着下面无法招呼她。 芍药应了一声,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大碗,“瞧你热的满头是汗,快去歇会儿,这里有我帮你。” “我哪有那么金贵。”云重紫笑嘻嘻地冲她眨眨眼,看到新来的客人又去招呼入座,“请问二位客官要几两状元面?” “状元面啊?呵呵呵呵……” 新落座的两个人都穿着灰色的布衫,看得出是清寒子弟,冷笑之人有着一个阴沟鼻,声音带着刻薄之意,嘲讽道:“阿水,这位小娘子说此面叫状元面呢,那是不是吃面的人都会当状元啊?” “梁君,不要欺负小娘子,状元面不过是为了讨个好兆头,人家并不是说吃了它就会考上状元的。” 叫阿水的男子年纪不大,顶多是十八九岁的样子,他的皮肤很白,就像绝大部分的学子一样,就是因为白,他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 看到云重紫在打量人,阴沟鼻不满地哼了哼,“还看什么呢,来二两状元面,记得要放辣子。” 云重紫还是头一次这么无分寸地打量一个男人,她连忙收起目光,来到阮如玉身边说了两句,可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去看那个叫“阿水”的少年,他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干净得不忍亵渎。 “阿水,那个小娘子总在打量你呢。” 梁君打趣身边的少年,少年面上一红,抬眸正对上云重紫的眼,他那双纯净的瞳孔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 阿水少年红着脸低下头去吃面,可能是心里一时慌乱,差点把面吃进鼻子里,云重紫见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芍药见状,笑眯眯地来到她身边,“我的好三娘,莫非你看上那位俊哥儿了?” “不要胡说。”云重紫收起笑容,不敢瞒他,“是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芍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美得让人别不开眼,我实在看不出来。” 芍药笑得一脸揶揄,在她面前,云重紫才不会脸红,她轻咳一声,小声道:“你想我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会对少年感兴趣。” “你哪里一把年纪,你明明才……刚满十四岁!”芍药看着云重紫还没发育的身材,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嬉笑了一阵,面摊上的人也少了许多,阮如玉给云重紫上了一碗自己做的手擀面,“三娘,生辰长寿面到了。” 芍药请假出来就是来给云重紫做生辰的,她买了一只檀香木做的发簪,小巧又精致,斜插在云重紫的发间,清丽脱俗。 云重紫笑着谢过,这是她们两世交情的默契,情谊全在彼此心中。 “其实我今日来是来和你说云锦鹏的病……” 芍药压低声音说着,突然嘭地一声巨响,打断她的话。 那边吃面的两个灰衣男子,一个昏倒在地,另一个阴沟鼻怒气冲冲地掀桌子,大骂:“好歹毒的奸商,居然下药毒害我们学子,是何居心!” 云重紫眉头一皱,几个跨步就来到昏倒的少年面前,刚要上前搭脉,阴沟鼻一把拍开她的手,警惕地瞪着她,“你想做什么?” “看病救人!”云重紫回答简洁。 “少装好心,你一定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要给阿水看病,你到底是何居心要害他!” 阴沟鼻不依不挠地拦着她,云重紫嗤笑,“你也知道问我为什么害他,我和他无冤无仇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一定是你们的面不干净!” ------题外话------ 找麻烦的来了……你们敢不敢留言?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8 三娘动怒 “都是一口锅下面,为何别人吃面没事,独独他有事?”云重紫皱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阴沟鼻见状拉住她的手,云重紫目光一沉,从袖口翻出银针,“你一而再再而三拦着我,又是所谓何意?你再拦着我,银针落下,躺在地下的可就是你了。” “你居然威胁我!你们大家来听听,这个女子害人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此人是谁?”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现在病了,很严重!” “你……”阴沟鼻气得直哼哼,“没见识的小娘子,他可是前一品大员窦训业之孙,来自一门双状元窦家,万州解元窦长水!” 云重紫愣住,手指微松,窦长水纤细的手腕落到地上,她再次看向地上白嫩如豆腐的男子,心中的震惊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窦家清贵名门,父子双状元,窦长水的祖父历经两朝,曾任太子太师,是当今皇上的老师,其父高中状元后,入翰林院,授翰林院编修,却与妻子在回老家的路上被人抢劫,双双被害,窦老大人受不住打击,归隐田园独自照顾孙子。 世人皆以为窦家一门就此没落,然而就是昏倒在自己眼前的少年,寒窗苦读多年,于庆元二十六年三元及第,高中时年仅十八岁。 此人就是前世与战神慕君睿齐名的,堪称天下第一谋臣的窦长水。 云重紫的目光再次投向面前少年俊美突出的五官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白皙的肤质如同千年的古玉,无瑕,苍白,微微透明,而又有一种冰冰凉的触感。 窦长水的美是不分性别的,有着惊心动魄的魅惑。 阴沟鼻还想阻拦她,云重紫怒不可支地冲芍药大喝:“别让他过来!” 她再次扣上窦长水的脉搏,她发现自己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连胸腔里的某处地方也传来闷闷的疼痛,她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第一次失措了。 云重紫皱着眉,拿着手中的银针,刺入窦长水的人中穴,接着让阮如玉拿来一碗碱水往他肚子里灌。 “你到底想做什么?”阴沟鼻的声音有一丝慌乱。 芍药向来听云重紫的话,尤其是听到昏倒之人的名字,更是双手叉腰地拦着阴沟鼻,她当然知道窦长水,前世的时候,她可没少听云重紫念他的名字呢。 经此一闹,周遭路过的人,还有吃碗面没散去的举人都纷纷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 有一队士兵行动整齐地跑过来,芍药吃惊得看着他们,来者居然穿着禁卫军的制服,为首之人客气有礼地拨开人群,“请让一下。” 他径直走到云重紫面前,向她行礼,“请问云姑娘,是何人在此捣乱?” 云重紫眼皮也没抬,一手扶着窦长水,一手施针,过了好半晌,她怀里的少年才有了回应,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吐出白色的污秽来,脏了她一身。 她也不介意,甚至松了好大一口气,只要吐出来就没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最中央面色沉静的小娘子,云重紫抬起头,阴冷的目光直射进芍药身后的男人身上,“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你胡说什么?阿水明明是吃了你们的面才会昏倒的!居然敢诬陷我!” 云重紫眉眼染上厉色,“梁君是吧?” 她隔着衣裳把污秽捧在手中,凑到阴沟鼻面前,“你和他一起吃的面,为何只有他一人昏倒?你却没事?” 梁君结结巴巴,“我……我还没吃。” “好,就算你没吃?那么你自己来看看窦长水吐了些什么?” 看着她手中的污秽,梁君闻着都想吐,他捂着口鼻往后退,被云重紫的举动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小娘子……怎么这么彪悍! “不说是吧?”云重紫咬牙冷笑,“那么就麻烦几位禁卫军大哥把他带回去,好好……问一问事情的真相,我想你会说的。” “不要!” 禁卫军哪里肯听他的话,只管上前抓人,梁君脸色苍白的大吼:“凭什么凭什么啊,这不公平,要说嫌疑最大的人也是你啊!” “好,也省得被人说我们面摊的东西不干净。我这就和你一起去顺天府,让府尹大人查查到底是谁害了人!” 云重紫把窦长水交给上前搭手的禁卫军,“好好照顾他,这可是人证。” 阮如玉急得团团转,她上前拦着云重紫,“三娘,会不会出事?” “娘你放心吧,我去去就回,更何况祥哥儿回来也会帮我的。芍药,今天你就留下来照顾母亲。” 芍药是了解她的,只要云重紫做的决定不会轻易被改变。 ※※※ 云重紫是被请进顺天府后堂的,喝了一下午的茶,既没见到府尹的面,也没人来找她问话,足足坐了三个时辰,才来人把她接走。 来者一身黑,沉着脸向她简单行了个礼,就领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顺天府。 夜幕已经降临,隔着一条街,云重紫还是一眼就看见那人穿着紫褐色锦袍,春风撩起他的袍子一角,深黑色长发微微飘拂,他身材挺秀高颀,站在那里,说不出风韵俊朗,放佛他天生就是耀眼夺目的,哪怕是世间上只余下最后一束光,也要追随在他的身上。 见到此人,云重紫一点也不意外,几个月不见,慕君睿还是那副谁欠他几百两银子的样子。 云重紫撇撇嘴,好吧好吧,是她欠他的,而且这次又欠他一回。 她突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欠一回也是欠,欠两回也是欠……反正她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见她还在门口愣神,慕君睿不满地斜了她一眼,目光中寒意逼人,让云重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得乖乖地跟着他走。 早在下午看到那队禁卫军时,云重紫就已经猜到是慕君睿的人,不管他是监视自己还是好心帮忙,她都没权利发牢骚,至少今天这祸事,又是他替自己摆平的。 云重紫看着慕君睿笔挺的身姿,几欲张口喊他,可是感谢的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又十分没骨气地吞了回去,她算是栽在这家伙的手里了,以后肯定被他吃得死死的,连见个面都凭白无故就矮了三分。 若是以后慕君睿让她“还债”,上刀山下油锅之类的,她要不要先逃再说? ------题外话------ 见到某人,三娘就蔫了……有一种老鹰捉小鸡的赶脚喂。 爱慕君睿的人在哪里?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9 欠债还情 慕君睿披着夜色的锋芒,整个人都散发着神秘的高贵气质,怎么看都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思及此,云重紫不自觉放慢脚步。.info[] “别想逃。”慕君睿突然开口。 云重紫一阵无语,难道这家伙后背都长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慕君睿要带自己去哪里,只能默默地跟着他身后,月光下,两个稀长的身影交织在清冷的街道上。 他二人始终错开半步,一前一后一路无话,慕君睿带着云重紫拐进顺天府背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处火光,往里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居然看到一家生着炉火的面摊。 面摊搭着一个遮雨的油布棚子,棚顶挂着一盏纸灯笼,四周摆着四五张桌椅,有两个男人坐在背风处埋头吃面,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见有客上门笑着迎上去:“客官,吃面吗?” “老板有长寿面吗?”慕君睿往那一坐,尊贵而冰冷。 老板能把面摊开在应天府的后巷,也算是有些见识的,看面前男子的打扮必是贵人了,他收起讶异连连点头,“有的有的,但是要现做。” “来一碗,记得多放些辣子。” “好好……马上就来。” 慕君睿一开口立刻就把那两个在吃面的人招惹的看了过来,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华贵公子带着位小娘子,到这种不符合身份的地方吃东西,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云重紫坐到慕君睿的对面,注意到他身后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等她开口提醒,忽然从房檐后蹿出来几个黑衣人,眨眼的功夫,那两个吃面的男子就被抗走了。 老板看出他们不是普通人,哆哆嗦嗦送上一盘咸鸭蛋,说是额外奉送的,慕君睿冲着他温和的笑笑,老板又哆哆嗦嗦得躲进阴影里做面,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云重紫也不客气拿过一个在桌上磕了磕,慢慢的剥蛋壳,剥着剥着,她就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慢慢抬起头,那双墨黑的双瞳一眼就望了进去,而他也是那么专注的看着她。 即使身处在油腻的棚子里,也无法遮掩住慕君睿身上的矜贵,他眼底一片幽深,目光里带着探知与研究,如在透过她窥探一种他未知的世界,他闭口不语,就那么赤裸裸地看着她。 短暂的对视中,云重紫感觉到一种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潮涌而来,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像打鼓一样。 最终云重紫实在招架不住别开眼,幸好老板端了一碗长寿面上来,然后迅速闪人,云重紫看着红旺旺的辣椒油,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饿得她直咽口水。 慕君睿看到她一副馋嘴样,忍不住轻笑,“吃吧,你的生辰面。” 每次见到慕君睿都是一脸严肃,这次他尽然笑了,云重紫脑子一时有些发懵,忍不住赞了一句他的亲娘,她不安分的小心脏就开始扑腾扑腾的闹个不停,她慌乱地拿起筷子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面,吃的那叫一个没滋没味。 云重紫找不到东西擦嘴,想着反正身上的衣服也脏了,抬起袖子就势要擦,对面的人抬手拦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帕嫌弃地往她怀里一塞,又一句话不说地往外走。 老板直望天假装没看到,他是不打算要面钱的,巴不得这两个贵人赶紧走,就当破财免灾了,云重紫今天出来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脸上红了一圈,有些做贼心虚低着头,原来七郡王也吃霸王餐啊。 才走出面摊,那黑衣人又蹦出来给老板了一块银子,云重紫瞧见嘴角抽了抽,又觉得慕君睿真是财大气粗,那一碗面顶多四个铜板,这下子老板真的是赚到了,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云重紫在心里很是羡慕了一番面摊老板,自己怎么就没碰到如此豪气的冤大头,她拿着绢帕一抹,就看着上面留下块辣椒油,又觉得这么贵的帕子实在不符合的自己的乡土气息。 说到底,她和慕君睿都是一个天一个地。 慕君睿步履从容地走出巷子口,正街上连个更夫都没有,可是云重紫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群黑人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破沉默,却是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云重紫,你就没话要说吗?” 他又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云重紫觉得怪别扭的,她的回答也挺别扭,“啊,刚才面条很好吃。” 慕君睿脚下一顿,歪着头看向她,“你知不知在我面前装傻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 云重紫咽了口唾沫,觉得刚才的辣椒放多了,有些口干舌燥。 慕君睿用眼神示意她跟上自己的脚步,云重紫只得与他肩并肩走着。 “云重紫。” “是。” “你救窦长水又是为了什么?” 等了一晚,慕君睿终于开始发难了,云重紫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刚要回答,却又听他截住她想要说的话,“别告诉我是什么举手之劳,你没那么好心。” 云重紫义正言辞回答:“我救的不是窦长水,而是大元未来的人才,就算换了另一个人,我也会救他的。” “哦?” 慕君睿嘴角的笑颇令人玩味,云重紫假装没看出来他眼底的嘲讽。 “你就这么肯定窦长水会高中?” 云重紫听了他的话渐渐收起笑容,目光冷漠地与他对视,他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看出了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慕君睿背起手,“你真以为我权利大到能替皇上决定谁是状元?” 他话锋一转,“我只是来提醒你,不要招惹太多人,我的债你还没还完呢。” 云重紫不自在,“七郡王真会说笑。” 慕君睿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古怪,“你看我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云重紫瘪瘪嘴没说话,答案很明显。 “云重紫,我给你的那封信,你是不是没看?” “呃……” 云重紫开始冒冷汗,慕君睿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她可不可以装昏倒? ------题外话------ 今天俺要过情人节,你们喃?连三娘子都有人陪喃…… 慕君睿说:三娘子,你斗不过我哒~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0 状元游街 “呵、呵……”慕君睿阴测测的冷笑,“若不是看在你今天生辰的份上,真应该把你扔在顺天府里呆一晚上。.info[]” “郡王人美心灵更美,实乃大元子民之福……” 云重紫拍马屁呢,诚然郡王不是马,没拍准位置,慕君睿也会不高兴,他目光一冷,压低的声音,“云重紫,一样的话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收起你的油腔滑调,要怪就怪你当初招惹错了人。” 云重紫也是万分后悔,招惹谁不好呐,她无可奈何地乖乖收起自己的保护色。说起来她无论是装哭还是装傻,亦或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哪一次不是被慕君睿无情的拆穿? 他就是自己的克星来着。 “是,以后三娘愿为郡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还债嘛,除了以身相许,她都必须做到。 说了半天这丫头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慕君睿嫌弃地看了云重紫一眼,最终也没把话挑明,“有时候,你确实像十四岁的孩子般幼稚。” “是,郡王教训的是。” 慕君睿看出她是故意的了,无论自己是骂也好还是鄙视,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全部被她不正经的样子化解。 他忍住想抽她屁股的冲动,低声说道:“现在满京城都在传,青州有个三娘子是神医的徒弟,比御医还厉害,治好了七郡王的病。” 云重紫被惊了下,瞪大了眼睛看他,这消息不用问肯定是慕君睿自己放出去的,如果他想瞒着,御医或者顾耀中肯定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是他居然这么做…… 她完全可以预想到就在不久的日子,自己再也无法过安宁日子,虽然她确实挺期待那样的效果,但……当馅饼砸下来的太快,她还是有些发懵。 慕君睿一本正经地拍拍她的肩膀,“不用太感谢我,这一笔笔的帐我都给你记着呢。” 云重紫认命地叹了口气,这到底算是不幸呢?还是走了霉运? 看来,慕君睿是再也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慕君睿看出她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话也多起来,“你离开青州,云家就让管家去请你看病,康乐候顾耀中也去了……” 云重紫知道自己瞒不住她和云家的关系,诡异地勾勾嘴角,“既然他们都找上门来了,我一定不会令他们失望的。” 慕君睿看她笑得狡黠,知道她已有主意,说起来充满算计的云重紫有着一种别人都不具备的风采,比起那些刻板地遵守礼节的大家闺秀,多了七分灵动三分生机,耀目得让人别不开眼。 “听说云老夫人已经开始在家族里甄选子嗣了,其实……”他故意停顿一下,引得云重紫看过来,慕君睿的笑容让人如沐浴春风,“祥哥儿当世子才是名正言顺的。” 云重紫听到他的提点,眼睛更亮了,慕君睿说的不错,祥哥儿若是当了世子,以后沈怡琳就再无法自处。 慕君睿看出她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满意地笑笑,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云重紫家的巷子口,他也终于不走了,懒懒地提醒,“回去吧,下次记得绣一张新帕子还给我。” 云重紫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不好意思地讪笑,“郡王这是难为我了,我只会拿银针,不会拿绣针。” 慕君睿已经转过身悠哉悠哉地走了几步,听到她的话,轻飘飘地命令,“学。” 直到慕君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云重紫的眉梢还在抽搐,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往额头上一抹,一把的冷汗。 “三娘,是你吗?”云重紫身后传来脚步声,云呈祥提这个灯笼走过来,见到果然是她,迎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云重紫和他一起回屋,见阮如玉也在院子里,旁边坐着芍药,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说道:“娘,又让您担心了,不过女儿学医必定要治病救人,请您原谅。” 也许是芍药和祥哥儿宽慰了她,阮如玉没有过多惊慌和担心,甚至以她为荣,只是问她,“可吃过了?” “在外面吃了长寿面,娘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祥哥儿你也去吧,我和你芍药姐姐说说话。” 其实阮如玉和云呈祥对这个芍药姐姐还是很好奇的,前阵子突然有一日,云重紫就领着个和她一样大的姑娘回来说是自己认的姐妹,他们看着两个人的交情也是真的好,便也不多问,自从来了京城,云重紫就是家里的主心骨,阮如玉也觉得孩子大了,做事自有分寸。 待他们都歇下,云重紫与芍药在院子里相对沉默了好半晌,芍药才开口唤了她一声,“三娘,你没事吧?” “没事的。”云重紫在她面前已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惫,白日初见那人的惊喜和颤抖早就在慕君睿的提醒下化为乌有。 芍药跟在云重紫身边整整七年,即便不知道她此时怎么想,但是多少知道她的喜乐,曾几何时那个叫窦长水的诗词陪伴着云重紫度日,今日一见,她看出三娘的心都在颤抖。 此时,云重紫前所未有的茫然,芍药感同身受,拉过她的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絮絮叨叨不着边际地说着话,还把在云府打探的消息也一并说了。 云重紫始终沉默着,就在她要昏昏欲睡时,她一个激灵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扔给她,又闭着眼懒洋洋地说:“喏,帮我绣个新的,就我这手艺拿出去,我都觉得丢人。” 春闱后,皇帝亲自御殿覆试,当场下旨钦点状元。 这一日,旗鼓开路,新科状元手捧钦点皇圣诏,足跨金鞍朱鬃马,从午门出发,经太武街游行,整条街上遍街张灯结彩,喜炮震天,围观的老百姓前呼后拥,欢声雷动。 云重紫本不想来的,可实在拗不过祥哥儿的好奇心,他拉着三娘挤过人群,就站在太武街的路边上,遥遥得看着一个极美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无限风光地走在最前头。 他忍不住嘀咕:“将来我也要当武状元。” 周围的声音太嘈杂,云重紫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眼见着状元郎骑马而来,她的目光一闪,就与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云重紫的心突突地猛跳一下,就见状元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在众目睽睽下来到她的面前,四周倏然鸦雀无声,静得甚至能听见人们的抽气声。 窦长水冲着云重紫弯腰行了大礼,朗声说道:“三娘子妙手回春,多谢那日救命之恩。” ------题外话------ 你们可看出三娘喜欢谁了? 有人问:小七和关子是不是炮灰,我坚定地回答,不是!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1 引蛇出洞 状元当街行大礼,轰动全城。 一夜之间,云重紫的大名,传遍宫廷内外。 医药行里有心之人把云重紫的身家背景查了一遍,才发觉原来此人就是之前救治七郡王的青州三娘子,就连平头老百姓也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三娘子乃大元女医第一人。 那可不是浪得虚名,人家小娘子是真才实学,乃神医之徒呢。 外面把云重紫传得神乎其神,唯独云家小院里独处一隅,像是与世隔绝般,对此事不闻不问。 时已立春,永康西城的一家小院里,初开的白嫩嫩梨花迎风飘落,有几个人坐在树下,忽然一人嗔道:“三娘,绣花需要耐心。” “我都说了这东西你绣好就成了,干吗还要让我受这折磨。” 云重紫有些泄气,坐在树下看着花样绣了半个时辰,她的眼睛都花了。 今日一大早,芍药就拿着两个绣样来敲开云家的大门,她见云重紫根本不管外面怎么闹哄哄,她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躲在屋里很是悠哉,便决定不轻饶她。 “你的手艺莫非我还不知道吗?”芍药拿眼睨了她一眼,“而且阮大娘有那么好的绣工,她教出来的女儿怎么会差呢!阮大娘您说是不是?” 自从面摊被砸后,阮如玉这几天一直在屋里缝衣服,她对外面的事是知道的,不过她向来以女儿为大,只要三娘不觉得是困扰就好。 阮如玉听到芍药的话,笑而不语,她何尝不知道三娘的绣工是极好的,只是她要偷懒也就随她们去嬉闹。 芍药边绣东西边叙话,“三娘,那个状元郎没再来找你吗?” 云重紫假装没听见,全城都在传她和窦长水的各种八卦,想到都头大,阮如玉随口问道:“听说窦家一家祖孙三代都是状元郎?” 芍药被勾起八卦的心,“是啊,那个窦长水不仅才华横溢,美貌还惊人呢,连当今皇上都赞他是大元第一美男子呢。” 阮如玉赞同地点点头,“那天他来面摊我看了几眼,是比有的姑娘家都长得还水嫩,也不知道谁家的女儿能有这么好福气会嫁给他。” “大娘,说起来咱们家三娘和状元郎也挺有缘分的。”芍药笑得贼兮兮的,阮如玉听了这话也挺乐呵,不过有些话在自家院里说说就得了,“哎,状元郎乃名门之后,我们小门小户怕是高攀不起的。(..info无弹窗广告)” 云重紫睨了一眼芍药,芍药换了话题,“大娘,以后咱们有钱开个铺子专门卖状元面吧,反正这面状元可是吃过的。” 听了这话,阮如玉的眼睛都亮了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人在一旁叽叽咕咕合计了一阵便定了下来。 云重紫听了半晌,心中不静也失了耐性,把新绣的帕子扔给芍药,“绣好了。” 说完,云重紫端着杌子跑到树下靠着看书去了,芍药把帕子拿起看端了一眼,哭笑不得,正巧被从屋里出来的祥哥儿看到,咦了一声,“芍药姐,这是你绣的水鸭子吗?” 芍药听后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可不是我,这是你亲姐姐闹着玩的。” 祥哥儿今日休假,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重紫,嘀咕两句,“三娘的绣工退步了呐。” “她是犯懒。”芍药无法,只得继续绣自己手中的帕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让人暖洋洋的,阮如玉缝着衣服,云重紫在依照书上学针灸,芍药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云呈祥在练武,看着他手里的剑,她好奇地说了句,“祥哥儿的剑很漂亮呢。” “是啊,这是七郡王送我的生辰礼物。”云呈祥很是得意。 云重紫的眼皮几不可见地一跳,银针刺到手指,戳出一滴血花,她无奈地放在手中吮了吮,心里暗道:她和祥哥儿同一天生辰,怎么待遇差别就那么大呢? 祥哥儿手里的剑不长,七寸有七,上面一颗黑色的宝石镶嵌在剑柄,剑身锋利削铁如泥,在云呈祥的手里挥洒得行云流水,阳光闪过利刃,无数光影流离,是把好剑。 正此时有人敲门,云重紫见怪不怪地继续摆弄银针,芍药和阮如玉恍然未闻,只有云呈祥收起剑去开门。 “请问小哥,这是云重紫的府上吗?” 云呈祥点点头,“是,请问找谁?” 门外站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双手奉上一张大红金面名帖,“我是永和堂掌柜,永和堂随时恭候三娘子大驾。” “好,我会转达。”云呈祥的态度不卑不亢,刚要掩门,另一个青衣小厮也挤了过来,“我是宝瓶堂的,这是我们东家的名帖。” 宝瓶堂的人也来了? 院子里的几个人齐齐看过去,他们都知道云重紫在宝瓶堂呆了些日子,云呈祥听到他是宝瓶堂的人就没了好气,连拜帖也没接,冷冷地开口:“宝瓶堂的帖子我们不接。” 小厮不明所以,连忙行礼问道:“小哥别忙关门,请问我们宝瓶堂可有得罪三娘子之处?” “回去问你们少东家吧。” 云呈祥冷着脸关上门继续练剑,芍药搬着杌子来到云重紫身边,用胳膊碰了碰她,“三娘,今天这是第九家了吧?” “没数过。”云重紫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芍药抿嘴笑笑,这些拜会的名帖可都是来自京城有名的医药行,全是看中了三娘如今的名声,一旦她选中任何一家坐诊,那都是名利双收的事。 可是,她知道三娘是不会选择任何一家,云重紫之所以沉得住气,是为了引蛇出洞。 ------题外话------ 从来就没见到人表扬我……满地打滚……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2 满城风雨 日头西斜,芍药看时辰不早了,便央着三娘去送,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巷子口见到身旁来往无人,她才开口提出疑问:“三娘,就算那日窦长水当街行礼,你不觉得这消息传得太快了吗?” 云重紫看到芍药绣好的帕子心情甚好,这下对那人可算有交代了,她笑嘻嘻把新帕子放进怀里,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不出三日,我家的门槛就会被人踩破了。” 她说的轻松,但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芍药感同身受也收起了笑容,“三娘,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会同你一起。” “芍药,辛苦你了。” 云重紫向她行礼,芍药把身子躲开,嗔怪地瞪她,“我们姐妹何须如此,你我不分彼此,此生不离不弃。” 两人互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芍药此去便依计行事,以后面对的荆棘之路,她们将携手并进。 至于那个替她把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的大人物……希望这块帕子能糊弄过去吧。 ※※※ 威信侯府的后宅里,管家云清明把打探的消息汇报给云致远,“侯爷,情况就是这样,您看我要不要这就派人去请三娘子?” 云致远在朝也是礼部从三品,对新科状元之事早有耳闻,这些日子他为了让世子袭承弄得焦头烂额,一旁的沈怡琳端着架子听了好一会儿,插话道:“那个什么三娘子是不是真如传言那么神,不如再等两日看看?” “还等?”云致远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再等锦鹏的命都没了。” 云致远不是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他早有削弱几个王侯势力之举,之前是康乐候家顾耀中没了仕途,现在他唯一的庶子一直病着,世子之位也是悬空,若是锦鹏有个什么好歹,只怕云家的侯位是无法世袭下去了。 沈怡琳笑着安抚他,“老爷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既然三娘子这么有名,必定有许多人上门求去,不如我们再看看她的实力,至少摸清了底细,也省得落了旁人的笑话,毕竟她也只不过是个乡下女子嘛。” “夫人考虑的倒是周全。”云致远算是赞同,“那就按夫人的意思办,那再等几日吧。我今晚去赵姨娘那歇着。” 沈怡琳强撑着笑着送他出了门,再也忍受不住怒气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哎哟,我的夫人,侯爷还没走远呢。”夏妈妈是沈怡琳从娘家带来的,说话也少了顾忌,“您是在气老爷去赵姨娘那?还是因为锦鹏少爷的事?” “我为了什么,妈妈还不知道嘛。”沈怡琳斜靠在软榻上揉着太阳穴。 “以我看来无论为了什么夫人都不需要生气,赵姨娘跟了老爷三年,连个蛋都没生出来,您何需忌讳。”夏妈妈半蹲在沈怡琳面前捶腿。 沈怡琳半眯着眼叹了口气,“可是那狐媚子最会勾人,你到是算算,老爷有多久没在我的屋里歇了。” “赵姨娘不足为惧,老爷身边有什么女人,还不都是夫人一句话的事。” 沈怡琳哼了哼,不置可否。 “至于锦鹏少爷您更不用担心。”夏妈妈压低声音,“就算三娘子她有通天的本事,给她点钱,什么都妥妥的了。” “就怕她不上道啊。”给钱收买?她不是没想过。 夏妈妈笑笑,“她一个乡下丫头能见过多大的市面,这事夫人就交给我吧,她收了是最好,如果不收……呵呵,在京城里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更何况我才不信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沈怡琳微微眯起眼眸,这才有了笑意,拍了拍夏妈妈的手,“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同一时辰里,永康城另处宝瓶堂总号后堂里一片狼藉,堂内上首坐着中年男子怒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不就是个小娘子嘛,至于您发这么大火!”叶金荣不服气地撇嘴。 宝瓶堂东家叶启师气得直拍桌子,“小娘子?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可是左良子的徒弟,你居然把这尊财神爷赶走了?” “我哪里知道她是什么人。”叶金荣咕哝。 何掌柜在一旁连连擦汗,“东家,您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拦着,也许三娘子就不会离开。” “现在不是她离开的问题,而是她计不计较,她身后可是神医左良子,以后只要她开的药方就不会到我们宝瓶堂抓药。” 何掌柜被臭骂的哑口无言。 叶启师重重吸了口气,“不止如此,你这个败家子还把唐大夫赶走了,以后我们药行谁来坐诊?” “再把唐大夫请回来不就得了。”叶金荣不屑地撇嘴。 “你以为请个大夫这么容易。京都二十一家医药行都送了拜帖,唯独咱们家三娘子没接。我的老脸都没你这臭小子丢尽了。”叶启师拿着拐杖打在他的身上,“我打死你算了,我也好多活几年。” 叶金荣跪在地上直喊疼,“爹啊,我去向她赔罪还不成吗?” “有名气的大医士是什么脾气你们看唐大夫就知道了,我现在不求三娘子能原谅你,她不计较自然是好的,如果她和咱过不去,我们也是理亏。”叶启师把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罚去跪祠堂,又与何掌柜交代一番,“算起来,青州那件事,我们还是欠着三娘子的,她刚来京城根基不稳,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还要多多帮忙才是。” ------题外话------ 好戏开场……求个收藏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3 狗仗人势 四月初六这一天,云家小院门口挂了块牌子,义诊三天。 但,只限女眷。 听到义诊不收钱,住在附近的老弱妇孺都纷纷跑来来,未出一个时辰,看病的人从院门排到了巷子口。 云家小院的梨树下,云重紫一袭薄罗纱袍稳坐在桌子后面,清雅的装束,并不出挑,却也不失礼数,无论坐对面在的人是老是少,是真病还是看热闹,她的嘴角都挂着浅笑,对所有疑问都耐心地一一作答。 祥哥儿去武学了,只有阮如玉一人忙里忙外地张罗着,一会儿登记,一会儿又替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搬杌子,有人嚷嚷着口渴,她为其倒水也不曾埋怨半句。 最开始时,凑热闹的人居多,虽然云重紫的盛名传遍了永康,但凡事都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还是有不少人觉得不可信,然而到了第二日,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有人见到永康城里的名嘴张媒婆,痛风十几年,说媒都要拄拐,被云重紫施了几针后,当场就能下地走路,哪怕无法与华佗媲美,倒也真称得上神了。 这厢邻里街坊惊翻了天,一传十十传百之下,无人不夸云重紫的医术了得,就连名门贵族也亲自登门看病。 人们从最初的好奇与质疑,到如今规规矩矩的排队看诊,对云家母女二人更是客客气气,恭敬有礼。(..info无弹窗广告) 现在见到云重紫,谁人不弯下腰板,敬重地唤她一声“三娘子”。 到了最后一日的晌午,云重紫看到还有很多人为了排队看病不肯离去,只得免了自己休息时间。 春日的暖阳坠落在云重紫的后背上,像是在她的周身镶嵌了一圈五光十色的光,连她嘴角的浅笑都耀得人睁不开眼,她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又要接待下一位问诊之人。 坐在对面的老夫人没开口,站在她旁边的丫鬟向云重紫行礼,“三娘子,这是我们家老夫人。” 来此看病人之人似乎都有一定的默契,从不主动说自己哪里不舒服,为的就是探一探云重紫的医术。 云重紫并不介意他们的试探,搭脉时心里默默观察对面老夫人的穿着,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一头青丝梳成华髻,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身上有一种淡而清雅的檀香,繁丽雍容。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是穿着古烟纹碧罗衣,谦恭有礼,进退有度,比平常人家的小家碧玉都多了几分贵气。 她在观察对方时,老夫人也在打量着云重紫,两人的视线撞击在空中,相视一笑,云重紫的手指没由来地紧了紧。 云重紫知道来此看病的人非富即贵,并不是因为她们为了省几个看病钱,只是有些高门大户里的内宅猫腻甚多,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医士,若此人是女子,更是大家争相追捧的。 大元尚医是因圣祖皇帝在乱世中被医士救了条命,而如今皇上大举兴医,是为了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太子。 记得前世的时候,为了太子的病,上到皇上,下到臣子内眷,权利中心的人无不为其操碎了心,听闻太子的外祖母,也就是当今皇后的娘亲,鲁国公之妻常年在佛堂吃斋念佛。 “三娘子,不知我家老夫人哪里不适?”又是丫鬟代问。 云重紫下意识低头抿嘴,不去正视对面老夫人的深眸,“老夫人康健,只是有些多思成忧,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切记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还需放宽心才是。” 她的一席话让老夫人浑浊的眼眸闪了一道光,她笑意浓浓地点点头,只道了句,“是个好孩子。” 她们正说着话,有人不顾阮如玉拦着直闯进院门,越过长长的队伍,风风火火地来到云重紫面前。 阮如玉见拦不住,跑到云重紫面前说道:“三娘,她们不排队硬闯进来了。” 云重紫说了句不碍事,就先让阮如玉回屋歇着了。 那二人站定后既不行礼也不说话,把云重紫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目光里流露出的全是不屑。 “三娘子是吧?” 说话这人,云重紫自是熟悉不过。 在威信侯时,此人就处处与自己为难,云秀荷出嫁后,沈怡琳让她去了康乐侯府辅佐,前世死前,她们还见过面呢。 算起来,她们可是老相识了。 夏妈妈见云重紫不说话,不由有几分难堪,当着众人的面,她更要拿出侯府管事的架势,上前哼道:“我有要事和三娘子相谈!” 云重紫眼皮子都不抬,低头开始写药方,“三娘只会看病,如果其他的事,恕不奉陪。” 她话落,又继续和对面的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给您开开几副安神汤。” “夏妈妈在和你说话。”夏妈妈身边的小丫鬟气极,一把挥掉她手中的狼毫。 云重紫眉头微皱,众人就炸开了锅,纷纷指责。 早在刚才这人无礼时,她们就已是愤怒,但当着三娘子的面又不忍喧哗,可这什么夏妈妈居然不知好歹,排队的人就忍不住讨伐。 “喂,你什么人啊,居然敢这么和三娘子讲话!” “是啊,看病难道不知道排队吗?” “她是哪里来的?这么没规矩?见到三娘子都不知道行礼吗?” 夏妈妈听到她们的指责不由涨红了脸,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云重紫实在太目中无人,身边的丫鬟也是为了自己的出气,事到如今她有些骑虎难下。 云重紫只不过是十几岁的丫头,如果连她都镇不住,以后如何让她为夫人办事,她挺起胸膛,依旧雄纠纠气昂昂,“三娘子现在名气大了,居然让我向她行礼,我可是威信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夏妈妈。” 就是在府里,那些姨娘生的见到她都要客客气气一番,她一个抛头露面的小娘子,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她的身份,人群中闹得更厉害。 “啧啧啧,原来是威信候府的一个管事妈妈居然这么嚣张。” “想那威信候也不是什么好做派,我说御史夫人呐,您回去可要好好向你们老爷说说今天的奇遇啊。” 有人忽然问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是一个侯府的下人就这么嚣张,你可知道坐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题外话------ 挑事的来了。 三娘说等的就是你来闹,我来虐。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4 礼尚往来 听到人群里居然还有御史夫人,夏妈妈脸色由红转青,她一脸不屑道:“不就是个看病的。(..info)” 这看病的,是指的云重紫,不想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忽然冷声喝道,“混账东西,见到鲁国公夫人叶老太君也敢如此无礼。” 众人哗然,就连阮如玉也惊了一跳。 夏妈妈吓得脸上青白交错,她听过鲁国公夫人的,但是却从没见过,别说是她……就连自己家的夫人参加宫廷大小宴会,也与此人也没见过几面。 就算见过……怕是连话都不曾说过的。 听闻叶老太君为求得太子身体健康,一心向佛,甚少出府的呀。 夏妈妈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鲁国公夫人看了又看,一脸不相信,“你说她是就是啊,谁能证明?” “你……”那丫鬟气得小脸煞白,她在鲁国公府做一等丫鬟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谁如此无礼。 鲁国公夫人不怒反笑,她拍了拍身边丫鬟的手,“春杏,旁人没教养,你怎地也和她们一般见识,显得不体面,凡事都讲个理字。咱们不急不急。” 叶老太君说话的声音极慢,轻柔之处却透着飒飒威严,让人浑身一颤。 夏妈妈神色一凛,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如果她真是叶老太君的话……那她岂不是把威信侯府的脸丢得是世人皆知了? 叶老太君转过脸看向云重紫,笑道:“此事还是交由三娘子定夺吧,不过老身见不得血腥。” 夏妈妈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是高门大户里的规矩,谁人不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要把她杖责一顿,人家老太君德高望重,吃斋念佛,心慈手却不软啊,冒犯了她的威严,那可是打皇后的脸。 夏妈妈拉着身边的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叶老太君饶恕,求三娘子开恩啊。” 见她那副丧家犬的样子,有人最乐意做的就是落井下石,“早干嘛去了。” 云重紫看着跪在地上的夏妈妈,并不打算这么便宜放过她,于是开口:“夏妈妈是吧?” “是是是……给三娘子请安。” “不必,我受不起您这大礼。”云重紫字字都是软刀子,“您刚才说找我有事相商,您就说说看,我能帮上您什么忙?” “这……这……” 夏妈妈的脸色更加灰败,这要让她如何说是好,难道说是来收买云重紫不许看好小少爷的病? 这事就是打死她也不能说。 她一咬牙,只好胡说:“其实我是来看病的啊。” “呸!睁着眼睛说瞎话。” 春杏忍不住先啐了口,叶老太君假寐不语,也并不拦着。 后面排队的人早就围上来纷纷指责,恨不得拿手指头戳破夏妈妈的额头,“你当我们都是聋子瞎子吗?刚刚明明说找三娘子有事相谈,现在又说是自己病了,有病你不好好排队,不过是个家奴也敢如此嚣张,就是你们威信候亲自来了,也必须老老实实的排着去。” 云重紫始终挂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那你没病,可以走了。” “不是这样的,三娘子……” “那又是哪样?” 有人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冷不热地嘲讽,“我看呐,一定是为了威信候府家的小少爷来请三娘子的,可是请人就请人呗,何故如此嚣张,她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夏妈妈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再让她们猜下去事情就要暴露了,怎么办是好? 一大群人正围着七嘴八舌,有人站在最后面高声喊道:“请问,三娘子在吗?我是七郡王府的管事妈妈,特奉七郡王之命来向三娘子送礼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道来,听到那人是七郡王府的管事妈妈,更是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那人是女官,身穿浅蓝色宫装,带个捧着盒子的小丫鬟走上前,见到三娘子先扬着笑,眼风处扫到对面的叶老太君,忙上前行礼,“原来老太君在这,先前七郡王还去府上拜会没见到您,您身体如此康健是来打趣三娘子的吧?” 叶老太君也认得此人,笑着嗔道:“就你最会讨我开心。我前些日子听到小七说三娘子医术高明就来瞧瞧,你是知道我心思的。” 她话不点明,这其中不乏诰命夫人,谁人不知道她的那点盼头,她打三娘子的主意怕是为了那位太子。 七郡王府的管事妈妈姓余,曾经是宫里的女官,因皇上疼爱慕君睿,就把她送到七郡王府上当了管事妈妈,但官位还在,云重紫是不能怠慢的。 她刚要行礼,余妈妈连忙上前牢牢扶住,“使不得使不得,应该是我向您行礼。” 余妈妈当着众人的面,规规矩矩行了个躬身礼,云重紫不敢应承侧身避过去了。 这一前一后,王侯府上来了两位妈妈,身份礼数差别之大,更让人深究一番,那个什么威信候府的下人,真是个没好歹的。 不知是谁又冲夏妈妈啐了口。 余妈妈只做没看见地上跪着的人,让身边的小丫鬟上前送上盒子,“七郡王也是前几日听到三娘子进京,只是最近一直忙着,但他并未忘三娘子当初的救命之恩,特派我先行送上薄礼,待他日,亲自再来拜会。” “七郡王太客气了,能救郡王实乃三娘的福分。” 余妈妈客客气气,云重紫自当礼尚往来。 众人伸长了脖子想从密封的盒子里看出点什么名堂来,余妈妈得了指令也乐意让他们瞧瞧新鲜,随即揭秘,“这是我们王爷亲笔作的画,望三娘子笑纳。” ------题外话------ 三娘子偷偷叹气:小七你又来捣乱~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5 太凶残了 “天哪,居然是七郡王的亲手作的画。” 永康城里谁人不知道慕君睿七郡王乃大元儒将,除了有一身好武艺,和聪明绝顶的头脑外,还作得一手好画。 只因他有一位从小教他习作的亲娘——已故去的宁妃,当初正是她的妙手丹青才得了皇上的宠爱。 七郡王的墨宝那可是千金难求,就连许多皇亲贵族都求不得一件,此次居然亲笔画了一副新作送三娘子,其意足以证明他对云重紫的敬重,众人看向中间荣辱不惊的女子,更多了几分佩服。 叶老太君低笑起来,“快打开看看,小七可是许久不曾作画了,就连老身也只是在大寿的时候得了小七的一件墨宝呢。” 余妈妈哪里敢不从,把画从盒子里拿出来,先对着叶老太君展示了一番,“老太君最喜欢打趣七郡王,只要您一开口,他怎敢不乖乖给您送画去,他可是最敬重您的了。” 这话甚得叶老太君心意,她也就不再多话,眯着眼看向画中,目光越来越有深意,“好画。” 众人纷纷侧头去看,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云重紫,她也只得上前看个究竟。 只见此画竟不同寻常,需从下往上看,一堆奇石前,灌木丛生,三面临水,一头绿毛茸茸的雄狮正慵懒地趴在河畔,微抬兽首,锋利的瞳眸直射向不远处树梢上停留的花雀。 目光幽寒,正伺机而动,像是随时会一跃而起,把那只花雀叼进口中……瘦弱的小花雀都不够塞牙缝的。 云重紫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一定是没吃饭饿糊涂了,怎地越看越觉得那雄狮的眼神像极了某人。 她默念了几句眼花而已,就听旁人开始翘舌莲花地赞美这幅画。 平心而论,慕君睿的画着实不错,山水处翰墨淋漓,雄狮花鸟则是栩栩如生。 只是……太凶残了。 余妈妈亲昵地拉着三娘子的手,又说道:“郡王说上次离开青州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三娘子的救命之恩,只以画略表敬意,望三娘子莫要嫌弃。” 嫌弃?云重紫的眼皮暗暗抽搐,这画若是转手卖了,她这辈子的吃穿用度是不用愁了。 当然,如果她真敢卖,某人就真的敢咬她。 云重紫连忙躬身谢礼,双手接过画放进盒子里,准备交代母亲一定要收好,大不了当传家之宝供起来。 这画是必须收的,她没有理由拒绝。 “劳烦余妈妈跑来这一趟,不如进寒舍休息下吧。” 余妈妈摆手,“哪里敢叨扰三娘子问诊,郡王说他的药方需要换新的,只是不知三娘子备下没有,我也好回去复命。” 哪里有什么药方,新绣的帕子到有一张。 云重紫让余妈妈稍等片刻,进屋去把帕子放进信笺里拿出来交给她,“那就麻烦余妈妈代为转交了,请您代为转告郡王,三娘谢承他的厚礼。” “三娘子客气了。” 两人又是一番客客气气,余妈妈问向叶老太君,“老太君这是回府吗?” 叶老太君点头,“本应该早走的,没成想有人来大闹一场,连给佛祖上香的时辰都耽误了。” 余妈妈冷眼看着地上低头跪着的两个人,又笑着冲鲁国公夫人道:“老太君,既然郡王让我来,他是打心眼里敬重三娘子的,不能让某些腌臜的下人坏了咱们高门大户的的规矩,我想就是她家主子责问起来,也是没理的。” “说的甚是,这里就交给你吧,有我给你撑着腰,看谁敢再放肆。” “是,您别为这等下人生气,小碧去送太君。” 叶老太君留下话缓缓离去,一众人却不走,有好戏,哪有不看的道理。 郡王府的管事妈妈对阵小小侯府夫人身边的下人,谁输谁赢,不用猜便知。 众人围成一圈,怒目而斥地瞪着跪坐在地上都成筛子的夏妈妈。 夏妈妈身边的小丫鬟早就哭成了泪人,跪着爬到云重紫面前求饶:“三娘子开恩啊,是我不懂事开罪与您,请您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这次吧。” 云重紫幽幽叹气,目光看向余妈妈,未等她开口,余妈妈已经把话说绝了。 “三娘子,此事我本不该管的,只是她们不仅得罪郡王的贵人,连鲁国公夫人,当今皇后的娘亲也敢不放在眼里,你们简直是罪大恶极,若是不好好立立规矩,以后会有人说高门大户连个下人都管不好。” 一直站在云重紫身后的阮如玉有些担心事情闹大,拉了拉女儿的袖摆,云重紫低声道:“娘,这事我们管不得,余妈妈不是为我出头,而是维护高门大户的脸面,那牵扯的最上头可是皇后娘娘。” 阮如玉垂下眼帘不再说话,想去为女儿热热饭,云重紫却故意拉着她,让她亲眼看看高门大户里的猫腻与规矩,待他日那个负心汉的爹亲自找上来,也应该知道侯门深似海的道理。 说话间,余妈妈已经带了几个腰膀粗圆的婆子拿着木杖进来,一声令下,当着众人的面,夏妈妈被压在地上杖责。 夏妈妈躺在地上嗷嗷喊疼,不一会儿的功夫,屁股上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到最后她连声音都撕裂,一点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身边的小丫鬟倒是没受罚,只是被逼着眼睁睁地看着夏妈妈打得奄奄一息,吓得她浑身颤抖,下身失禁了。 阮如玉听到杖责的喊声,身子也是一抖一抖的,余妈妈见到笑着安抚:“大娘莫怕,我们高门大户之人都是赏罚分明的,此番罚一敬百,看谁以后欺到三娘子的头上去。” 云重紫一直坐在案前,写了几个字后,就冷眼旁观着,余妈妈观察了好一会儿,心里暗道:这小女子果然是不同常人,是见过世面的。 只是可惜了她的身份…… ------题外话------ 捂脸,太凶残了。需不需要再加把力气?亲人们,给我点温暖~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6 伤口撒盐 杖责夏妈妈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罚一敬百,也是表明郡王府的一种立场,向所有人宣告,她三娘子是慕君睿的贵人,他七郡王也是云重紫的靠山,现在就连鲁国公府也出面表态,以后更是没人敢动云重紫一分一毫。 另一面,余妈妈也是想看看云重紫的反应,她见三娘子收礼荣辱不惊,看人责罚不露半分胆怯。 上到宫廷贵女,下到朝廷命妇,以她阅人无数的眼,便知此女子必成大器。 云重紫瞥见余妈妈的审视,歪着头轻笑,她当然不可能替夏妈妈求情,但凡她一开口,有损的可是贵族尊严。 她自己心里清楚,无形之中有一双手,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云重紫心里叹气,想起那人曾说过,凡事有失必有得,想要达到某些目的,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慕君睿的人来得如此迅速,甚至带了婆子来杖责恶奴,为的就是这出好戏。 余妈妈听到第二十下杖责完,抬手轻声喊了句“停”,她走到奄奄一息的夏妈妈身边,用脚踢了踢,“还有气就好。” 然后又指着那边吓得丢了魂的小丫头,“你的责罚就免了,只是回去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夫人,夏妈妈开罪叶老太君和七郡王的救命恩人,留这恶奴一条命已是宽厚仁慈。若她身边实在没个得体的下人,我们郡王府就送你们几个婆子,定是比地上的这位懂规矩的多。” “是是……奴婢明白。” 小丫头连滚带爬地去扶夏妈妈,可是哪里抬得动,余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几个婆子搭把手,云重紫匆匆上来拦住,半蹲着身子把手里的房子塞进夏妈妈的怀里,“这是我秘制的伤筋骨药方,你只需要按照上面的敷药,三天必好。” 夏妈妈到还没昏死过去,抬起写满恶毒的眼,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只要一开口,嘴里就会流出黑红的血,她终是受不住疼痛嚎叫了一声,再没一丝诅咒的力气。 云重紫看进眼里,心里通透的很,夏妈妈一定是恨死自己了,可是她又哪里知道,早在许久许久以前,她三娘子就已经决定做她们此生最恨之人! 不恨不痛快。 她敛去眼底的笑意,挺起笔直的腰,向那小丫鬟说道:“你们家主子若是想找我看病就请亲自登门拜访吧。” 余妈妈赞许地点点头,朝着人群中几个朝廷命妇躬身行礼,话也不多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傍晚时天空乌云密布,云家小院终于回归平静,殊不知此时的威信候府却乱成了一锅粥。 当天夜里,大雨倾盆,云致远在外和朋友小聚,回来时淋了雨就没去沈怡琳的房里歇着,睡到半夜的时候,有人敲开赵姨娘的小院说是云锦鹏发病了。 他急匆匆地去看自己唯一的庶子,一屋子服侍的人跪了一地,请了几个大夫都纷纷摇头素手无策,谁知又被沈怡琳请去了自己的院子。 云致远有气没地方撒,当即跟了过去,就见她正为夏妈妈的病哭得死去活来,他见自己的夫人对个下人居然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上心,怒不可支地大喝:“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妈妈趴在床上不省人事,几个大夫回道:“伤了筋骨,加上年纪大了,这条命怕是交代了。” “她不是去请三娘子吗?怎么落了这副摸样?”云致远责问大夫人。 沈怡琳目光躲闪,拽了个小丫鬟来让她说,那丫鬟就是陪夏妈妈去找三娘子之人,跪在地上把郡王府里余妈妈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云致远一听倒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什么?你们居然得罪了叶老太君?”云致远发了一会怔,才从暴怒中回过神来,气得摔杯子,“你们这群整日里只知道说三道四的妇人,真是见识短,见识短!” 朝廷之上牵扯利益一动皆动全身,开罪了叶老太君也就是得罪了当今皇后,那么也会不得太子的眼,现在连七郡王的人也出来责罚,更不要说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如今风头最旺的七郡王! “真是……”云致远透过她又好像看到自己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丈人沈丞相,那句“蠢货”也吞进肚子里。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瞧你们做的什么事!”云致远根本不在乎一个下人的死活,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如何去向鲁国公赔罪才是。 到了第二日,大雨没停,云致远在朝廷上被三个御史联合弹劾,皇上雷霆大怒,当即罚俸半年,挨了一顿骂,还有同僚的指指点点。 前朝受气,回到后宅还不能挺起腰板做个男人,云致远不由觉得有些窝囊,他越看沈怡琳越觉得像丧门星,指着沈怡琳的鼻子,发了通火:“你亲自去给三娘子赔礼,请她上门给锦鹏看病,不然……休怪我不念多年的夫妻情分!” 他不想再看沈怡琳一眼,挥袖愤然离去。 沈怡琳噙着泪在软榻上搅着手帕,“他居然敢冲我大呼小叫,也不想他当初一个乡下小子,如果不是我他哪里来的今天的富贵!” “夫人,小心隔墙有耳啊。”沈怡琳的大丫鬟谷雨把帘子落下来,轻声道:“老爷在前朝的日子也不好过,听说吃了御史的折子。” “他日子不好过,难道我的日子就好过吗?非要请什么三娘子,却让夏妈妈惹了这祸端!” 夏妈妈是沈怡琳的乳娘,她们之间的情分自然亲厚,包括沈怡琳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也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说这话,沈怡琳就忍不住抹眼泪,“如今夏妈妈伤病在身,怕是熬不过去了。” “夫人莫要感伤,我从夏妈妈身上翻出个药方,我问了她身边的小婢,说是三娘子写的,她说只要用此方子,三天内必好。” 沈怡琳正在气头上,听到三娘子这三个字就炸毛,“当我不知道,那个小蹄子这是往夏妈妈的伤口上撒盐!” ------题外话------ 沈氏哭的还在后面,虐的好爽~你们觉得喃?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7 上门道歉 沈怡琳说着就要去撕碎那张药方,谷雨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夫人,我的好夫人呐,这可是夏妈妈救命的方子。(..info)” “我就不信离了那蹄子,夏妈妈的病好不了!”沈怡琳说是这么说,但是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谷雨把药方抽出来收好,“上午御医来瞧过了都摇头,虽然我也不信三娘子有什么大本事,但是我们不防试一试。”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打伤了夏妈妈,还假惺惺地写了张方子。” “夫人,话也不能这么说,打伤夏妈妈的可是七郡王家的,毕竟是夏妈妈得罪叶老太君在先啊。” 听了谷雨的话,沈怡琳便泄气了,她何尝不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三娘子,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听到云致远居然让她亲自去上门道歉,这……这成何体统。 谷雨在沈怡琳身边许多年,自然知道主子的想法,忙上前给她顺气,“夫人,其实老爷也是没办法,等着你上门给三娘子道歉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些高门大宅里的命妇们,一些人见到咱们吃罪鲁国公家想看怎么笑话,他们就等着瞧咱们如何自处,如果不上门给三娘子道歉,我们是长脸了,但是却也得罪了七郡王。(..info)” “可是给她道歉,又让我的脸往哪搁?”沈怡琳甩开她的手。 “夫人莫急,其实奴婢觉得如果我们真去道歉,并不一定丢人,咱们把三娘子请来给锦鹏少爷看病,一来不让她们有把柄,二来您与老爷也不会为此生嫌隙,三嘛……七郡王那边也好交代。咱就让众人瞧瞧,她们需要亲自登门看真,而咱们是把三娘子进府来看病,我们面上不止不会无光,还会长脸呢。” 谷雨一番话宽慰了沈怡琳的心,她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觉得她说的甚是有道理。 事到如今,也不是她说不想去道歉就不去的,只怕全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如果不去,也许才会落人口实。 只是……沈怡琳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那个三娘子真的好请上门吗? ※※※ 雨一直下着,云呈祥武学休堂便在屋里没出去,只要空了,他就跑到堂屋里看那副七郡王亲笔作的画,每每都要赞叹一番。 “七郡王不仅智谋双全,就连画画的功夫都了得,不愧是我最敬重的人呐。” 云重紫坐在屋檐下看书,不冷不了热地来了句,“你样样都学他,那明日我找个丹青师父来教你,以后你和七郡王交流画作起来也有话说。” 云呈祥被云重紫的话噎了够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三娘最会打趣我!你明知道我拿刀枪可以,拿笔杆子……还请三娘子绕了我吧。” 祥哥儿笑嘻嘻地向她作揖行礼,逗得一旁的阮如玉直乐,她见这几日没人上门捣乱才稍稍放宽心,不过她在心里也长了些记性,有些权贵之家的人有恶奴必有刁妇。 她不愿提起不开心的事,就把话头继续说向那副七郡王的画,“画好看确实好看,只是那头雄狮子是不是太彪悍了些。” 云重紫挑挑眉不作答,何止彪悍,简直是威风凛凛,保家镇宅的利器。 她本想找借口不挂出来的,耐不住祥哥儿磨人,说是七郡王的东西怎能压箱子底,而且挂出来让旁人瞧瞧,看谁还敢捣乱。 “娘,您不觉得这头雄狮像极了七郡王?” 云重紫正喝茶,差点呛到口水,阮如玉见到拍拍她的背,也笑了,“这话怎么说的,说七郡王像雄狮这话是褒还是贬?” “自然是褒了!”云呈祥提起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眉眼全是得意,“七郡王就如这头雄狮一样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一夫当关,横扫千军。” 云重紫小心翼翼地又喝了口茶,真怕稍不注意喷出来,在祥哥儿心中,那人简直就是个神了。 阮如玉轻笑,“那树枝上的花雀又是谁呐?总不好说是敌人吧?” 云呈祥沉默片刻,却把目光缓缓看向云重紫,她今天正巧穿了一身勾勒宝相花纹服,像极了…… “咳咳……”祥哥儿轻咳两声,觉得自己好像参悟到了什么。 云重紫却是一脸淡定,“等咱们家面馆开张,把画挂到铺子上,更能招揽生意。” 她的决定一般是没人反对的,而且这画是三娘的东西,连她都这么说了,旁人也没什么其他意见。 开夜饭的时候,云呈祥忽然想起来问:“三娘最近那些请你上门坐诊的拜帖,你如何处理?” “且不急,我前几天盘了个铺子,先当卖面娘子如何?” 阮如玉觉得不妥,“你有一门好医术,怎么可以屈就去卖面,而且那些贵人,我们是得罪不起的。” “娘这话是在理的,但是这些拜帖一齐送来,我是先给谁看是好?” 阮如玉还想再说些什么,云重紫笑着打断她,“母亲莫要为我的事操心了,请您相信我。” 阮如玉是相信她的,只是当娘的哪有不为女儿的事操心,她何尝不知一旦入了匠人身份,将会有多少人瞧不起,还有将来三娘的亲事…… 这一想就不由沉默下来,但凡她有点本事,或是有个好夫君,三娘就像其他闺秀一样在家写字绣花,不必抛头露面,将来也会许个好人家。 阮如玉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两眼渐渐通红,云重紫见状心有所感,连忙拉着母亲的手,笑道:“娘您这是看到我有出息也不用高兴地哭啊,就算我成了匠人,早晚有一人成为巨匠。现在我们不如来想想咱家的面馆叫什么名字是好?” 祥哥儿看到三娘的示意,也连连搭腔,“是啊是啊,我们的面馆叫什么好呢?既然我们要卖状元面,那就叫状元面馆怎么样?” 一双子女都忙安抚阮如玉,她才欣慰地笑出声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好心情。 三个人坐在屋檐下正叙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阮如玉站在廊下大声问道:“这么大的雨是谁呀?” 只听哗哗的雨声中,有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我们是威信候府的,威信候夫人前来拜会。” ------题外话------ 我是可爱的存稿箱style!^_^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8 砸场子的 “怎么又是她们!”云呈祥恼怒地双眉紧蹙。[..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阮如玉一时拿不出主意看向自己的女儿,云重紫眸光微寒,沈怡琳终于来了。 “三娘?” 有一瞬间阮如玉觉得自己是看花了眼,那个冷酷如冰的女子怎会是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再次唤道时,云重紫已经恢复如初子。 她看起来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已浸满复仇的血恨。 步步算计,运筹帷幄,等得就是她与那家人的血海牵扯。 既然她来了,就绝没有再放过的道理。 “娘,莫担心,我想她们前来应该没有恶意的。” 云重紫站起身来把阮如玉送回房间,“外面风大,您进屋先休息,这事就交给祥哥儿处理吧,他也长大了,我们是时候站在他背后了。” 她把阮如玉哄进房间,自己来到祥哥儿的身边,外面还在敲着门,“请问三娘子在家吗?我们夫人特来拜会。” “三娘,你说怎么做?”云呈祥歪头问道。 云重紫隔着雨帘看向大门口,她仿佛能透过木门看到那端的沈怡琳此时一身狼狈,这么大的雨,再好的蓑衣也会湿了衣角。 然而,她要的不仅仅如此。 “祥哥儿自己拿主意吧,只是这户人家是侯门,我们需要讲理才不至于落人口实。如果她们是来上门道歉的,我们承受的起,若是砸场子的……” 她故意顿了顿,严肃地看向祥哥儿,“你可会怕?” “怕什么?除了娘亲和你,还有郡王……我云呈祥就没有什么怕的东西。” 云呈祥挺起胸脯拍了拍,“上次是我不在,这次让我好好会一会这家侯府夫人。” 云重紫会心一笑,坐在屋檐下继续听风看雨,“有祥哥儿在,全家万事足。” 祥哥儿被三娘一鼓舞,朝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喊什么喊,怕是旁人听不见你们是侯府的夫人吗?” 门外被这男声的气势震住了,居然半晌都没开口说话,云重紫抿着嘴偷笑,只怕沈怡琳的脸都要气绿了。 “那个……小哥,我们是威信候府的,特来向三娘子拜会。” 听声音觉得耳熟,云重紫想了想,大概是沈怡琳身边的大丫鬟谷雨。 谷雨那丫头是个聪明伶俐的,就是跟错了主子,也是一肚子坏水。 “拜什么拜,要拜就到庙里去,来这做什么!” 自那日知道三娘受了委屈,云呈祥就对这家人没什么好感,刚才经三娘一激发,往日在青州的混不吝又上来。 云重紫欣慰起来,她就是怕祥哥儿在武学里太一板一眼,反倒了没以前的野性,以后入了侯府怕是要吃亏的。 她见祥哥儿耍混,反而很是开心,这事交给祥哥儿处理,比她自己出面来的稳妥。 云重紫不是怕得罪那个女人,而是不到时候亮自己的底牌。 展露锋芒不是她的个性,若不是慕君睿逼着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以她的计划,有些事还需要慢慢来。 可是这一日,比自己料想的早许多。 云重紫不自觉地回过头看了眼墙上的画,那寓意为何,她自己是万分清楚。 慕君睿就是那头雄狮,而她就是树枝上孤苦伶仃随时会被吞掉的花雀。 不过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云重紫暗自摇摇头,那人的心思深重,不是她能猜测的,再回过头时,门外的谷雨又开口了,“小哥,就请开开门吧,我们夫人可是带了礼物上门的。” “嗤,当真以为我们穷疯了吗?我们家可承受不起你们的重礼。”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是……” “你们是威信候府的大夫人,我晓得的!” 云呈祥嗓门大的很,都盖过了雨水,只怕邻里街坊早就趴在墙头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云重紫小声笑着,她知道沈怡琳必定是受了责骂,不得不登门道歉的,另外她家还有个庶子有病,云致远让她来请自己的看诊。 前几日见到夏妈妈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沈怡琳让最得力的夏妈妈上门,除了请自己一定还想贿赂她不必给云锦鹏认真看病,只是没想到那个恶奴趾高气扬受了惩罚,这到是她没算计到的。 不过既然到了这一步,她就让沈怡琳知道自己的厉害。 “是什么是,你要是话都说不明白,就让你们夫人亲自说话。” 院门外,沈怡琳早就气得小脸煞白,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为了不张扬,沈怡琳只带了谷雨一人前来,“谷雨,我们走。” 沈怡琳转身欲走,谷雨撑着伞几步拉住她,“可是夫人,老爷交代过,如果请不到三娘子,今夜就不许回去……”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是故意羞辱我!” 谷雨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伞几乎全替沈怡琳遮挡,她站在雨里瑟瑟发抖,“夫人,我们来此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回各个高门内宅了,我们再忍一忍吧。” 沈怡琳咬紧下唇,看向黒木门,从小到大她都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大小姐,父亲是当朝丞相,夫君是状元郎,又继承了族里的爵位,她可是无限风光。 只是有一点……她生不出儿子! 就是因为她没有儿子,这些年来,云致远渐渐疏远她,抬了一房又一房进门,对庶子比对嫡女还亲! 她已经忍了很多年了,那个药罐子就快要死了,偏偏此时多出个什么三娘子! 现如今还要亲自上门求她,要让她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正当门外主仆俩争执的时候,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有人穿着蓑衣提着个灯笼从黑暗中露出脸来。 眉目清秀的少年郎眉峰竖起,眸中透着不屑的冷漠,“你们怎么还在?” 谷雨连忙搀着沈怡琳上前,她福礼说道:“我们家夫人想拜会三娘子,不知她……可在?” 她故意歪过头看向院子里,沈怡琳顺着谷雨的目光看去,只见细细密密的雨帘后,一身锦服少女站在屋檐的灯笼下,微弱的光笼罩出她朦朦胧胧的身影。 似乎感受到对面目光,少女微抬螓首,从旁拿着伞具穿过氤氲的水影,仿似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翩翩仙子。 随着她莲步轻移,有雨水滴落发出阵阵叮咚的响声,衬得那人别有一番可人之姿。 待她走到她们面前,沈怡琳惊得不顾磅礴大雨,走上前去指着云重紫大喊:“你怎么会在这!” ------题外话------ 吼一声,怎么虐?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9 屈尊降贵 “见过夫人。” 云重紫没有因沈怡琳的惊诧而动容,依旧乖巧可人,不落旁人一点话柄躬身行礼。 沈怡琳浇了些冷雨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怕是这几日被府上乱七八糟的事搅得心神不宁,但是看到这个女子在这,她还是吃惊不已。 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子,面色从容不迫一点也没有见到自己的惊讶,像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似的,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确切地说见到这个小女子的第一面她就不喜欢她。 “莫非……”沈怡琳脑子一动,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雨水将她的妆容湿花,看得人很是狰狞,她指着云重紫再次用尖细的嗓子问道:“莫非你就是那个什么三娘子?” 云重紫点头浅笑算是默认,一旁的祥哥儿从蓑衣里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睨着眼前的夫人,“你现在也见到三娘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沈怡琳听出他话中的不耐,她本不想去搭理眼前的乡下小子,只是拿余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瞧不要紧,她却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可是又说不出来像是在哪里见过。(..info) 她把面前的两个人细细巡视了一圈才发现,原来两个人竟是龙凤胎,那小女子清丽客人,而少年眉目俊朗,她心中隐隐觉得熟悉,这也是她初见云重紫时的疑惑,她说不上那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只能压着心中的疑惑,冷冷抿起嘴角,一副高高在上,恨不得鼻孔看人的姿态。 这副样子,云重紫是最熟悉不过的。 谷雨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替主子开口:“三娘子,之前夏妈妈自作主张不知分寸得罪您,实在是该罚,您罚得好,平日里我们主子待下人就是太宽厚才让她这么任意妄为,这事我们主子听说后也把夏妈妈好一顿打骂,为了不让您误会,她这是亲自上门解释清楚,省得大家之间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那种奴才计较。” 云重紫看向谷雨的眼神多了几分激赏,怪不得此人深得沈怡琳的喜爱,说话机灵巧妙,可是有些事哪能就这么算了。 “这位姐姐这话说的对,只是有一点恕三娘不敢苟同。”云重紫扬着几分天真的笑说道:“三娘还不是大人,我比夫人小,比姐姐你也小许多,算起来我还是小小人一个,哪里有什么大量呐。” “呵……咳咳。”祥哥儿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沈怡琳的脸色更难看,本以为这小女子年纪不大应该好糊弄紧,更何况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就算有点本事又怎敢得罪权贵,看到她露出天真的笑,她自己都觉得此事成了,没想到她还有后招。 可恶,可恨! 也不知道是淋了雨的缘故,还是被气得,沈怡琳浑身都在颤抖,一个凌厉的眼风直直射向对面,云重紫则风轻云淡地看着。 想瞪眼就让她瞪去,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谷雨看出三娘子不是好对付之人,好在她准备了后招,笑着把怀里的礼物塞进她怀里,“三娘子现在还是小小人,可是如今有郡王照拂,将来必会成为大人物呢,这些礼是我们主子备下的,请您笑纳,也算是替夏妈妈给您赔不是了。虽然我们威信候府比不得皇亲国戚,但在永康城也是高门大户,礼多人不怪嘛。” 这话她是说给剑拔弩张两个人听的,一是提醒沈怡琳三娘子身后的人可是七郡王,二来是想让三娘子知道与威信候府过不去,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云重紫挑挑眉,忽然冷笑,冲着沈怡琳眯起一双寒眸,问道:“你是威信候夫人是吧?” “你既然知道还多此一问,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可以翻天了,别想和我们侯府斗。”沈怡琳见她态度不善,她也没了客气。 云重紫像是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又不客气地来了句,“我有事和威信候府夫人相商。” 沈怡琳的耐性已经磨光,说话虽然冷都哆嗦,但还是恢复往日目空一切的态度,逮住机会就开始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你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谁在说话!现在我们登门拜会,还备了厚礼,你小小女子居然还敢多番为难,你到底想怎么样?” “呵呵……”云重紫的笑冷而刺骨,“夫人我不想怎么样,是您想怎么样?” 她的目光带着嘲讽,看得沈怡琳浑身难受,“您觉得我的态度不敬?当日夏妈妈可也是这么待我的,我一句话不差的转述而已。您要是觉得受不住,这些送我的礼物我反还给您也当是我陪的不是,您心里可好受几分了?” “你……”沈怡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女子好深的心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云重紫收起冷笑,声音清冷,“若夫人觉得我们是下等人,又何必来此呢?” “可不是,我们不稀罕你们高门大户的道歉,假惺惺的很。您受不了我们的态度,难道我们就受得了您家下人的气?”祥哥儿在旁接话,“三娘,我没读过什么书,我记得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辱人?” “祥哥儿是说狗仗人势?”云重紫歪过头笑着回答。 “啊,就是这意思。狗仗人势的东西。”祥哥儿哼道。 沈怡琳见他们俩居然还一问一答说的欢乐,她却气得要炸了,一把拍开谷雨拦着的手,扬着手就朝云重紫可恶的笑脸扇去……云呈祥手急递一把抓住,怒目而斥,“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没想到夫人也不过是个小人,看来果然应了那句话,有什么样的奴才就有什么德行的主子!” ------题外话------ 到底是早上更新好喃,还是下午更新好喃?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0 自取其辱 祥哥儿的混劲上来,不顾沈怡琳哇哇大叫,双手用了些力气捏着她的手腕,“亏你们还是高门大户人家,居然敢动粗。我呸。” 他就势推开她,沈仪琳措手不及向后退去,彻底暴露在大雨之中,不过瞬间就浇成了个落汤鸡。 “你……你居然敢如此放肆。”沈仪琳被雨水淋得睁不开眼。 “我这还算是客气的!”云呈祥叉着腰站在门口,笑得有些痞气,“您说您来道歉,我们却不见个诚意,三娘只是让你们知道当初那个什么夏妈妈的做法,你们就受不住了,啧……有什么用。你们这礼拿回去吧,就当是三娘给你们送礼了,别再来烦我们。” 他一甩头,所有的水又泼到对面之人的身上,谷雨也气得咬牙切齿,她的主子受难自己也好不过哪里去,可是她心里明白对方确实挑不出半点过错。 “三娘子,我们一人一次算是扯平了,您看可好?” 沈怡琳根本不想再和她们装下去,有气无处发,朝着谷雨的左脸就落下狠狠地一巴掌,把刚才的气全部撒出来,“你还和他们废什么话,我们走。” 谷雨措手不及整个人摔倒在泥水里,她的脸迅速肿起来,摔在泥汤里的狼狈,还有无辜被打的羞愤,让她迅速噙满了泪,可是她不能哭,还要去谦卑地爬起来给主子撑伞。[..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主一仆都成了落汤鸡,好不狼狈。 云重紫见状摇摇头,冲着沈怡琳的背影喊了声,“夫人请留步。” 沈怡琳脚步慢下来,却没停,“三娘子还有什么赐教?” “不敢不敢。”云重紫嘴角挂着笑,“您丫鬟是个伶俐人,受了委屈都要替主子出头呢。” 云重紫讥讽地笑道,“她说的对,我们一人一次算是扯平了,请夫人恕家弟刚才的无礼。” “你又耍什么花招?” 沈怡琳站在远处回过身,她才不信三娘子会突然转了性子。 “我只是不想伤了大家的和气,既然夫人不信就算了,祥哥儿我们回去吧。” 云重紫说走就走,祥哥儿跟在后面就要关门。 谷雨见状连忙拉了拉沈怡琳的袖子,“夫人,还是以大局为重,老爷还等着夫人的好消息呢。” 她见沈怡琳没反对,连忙高喊,“三娘子,既然我们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就请三娘子拿出诚意来,我们家主子想请三娘子到府上坐诊。” “哦?” 门缝中,云重紫含糊不清地应了声,祥哥儿的手顿住,她从院子里转身又走了过来,“好呀。” 云重紫一口答应,倒把沈怡琳主仆俩说愣了,她这么好说话? 云重紫撑着伞缓缓走到她们二人面前,笑得甜美,“我现在拿出诚意答应去府上看病了,可是你们是不是也该拿出诚意来?” “你想怎么样?”沈怡琳警惕地看着三娘子,她就知道这个女子没那么好心。 云重紫无辜地看着她,“我能怎么样?只是这诚意嘛……” 她微微探过身,附耳与沈怡琳小声说,她见沈怡琳吓得浑身僵硬,可是又看到祥哥儿凶神恶煞地站在对面,敢怒不敢言,云重紫就觉得好笑极了。 “古有雪夜求医,那么也请夫人在我家院门口呆一夜,以示诚意吧。” “你……不要太过分。” 沈怡琳伸手要推开她,却被云重紫躲闪开,不温不火地又道:“夫人既然做不到,那么就不要说什么诚意,我想既然夫人屈尊降贵来此,想必也是府上对您报以厚望,可别让您落了旁人的话柄,夫人面上也不好看呐。” 云重紫说完转身离去,没走两步,沈怡琳就改变了主意,“好,我就给你看看我的诚意。” “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这地方人多嘴杂,最是喜欢看热闹,我想刚才夫人的举动早就被好事之人看到听到,夫人乃高门贵女一定是说到做到的。那么……我们明早见了。” 云重紫已经重回院门口,远远地冲着她行了个半礼,雨帘后她的神色不名,只可以看见她樱红的嘴角噙着笑,其意令人深究。 沈怡琳脸色着实不好看,好像随时都会昏倒的样子,她知道这是云重紫为难自己,可是她也打定了主意这死丫头不会变卦,若是她真的反悔……她也有后招。 “夫人,我们真的要在雨里站一夜?不如先去车里……” “不去,你没听到那臭丫头话里的意思,这前后邻里街坊怕是有许多双眼睛瞪着监视我们呢,如果我们现在回车里就是没有诚意,她想看我的笑话,休想。” 谷雨无话可说,自己主子什么脾气,她自是一清二楚,沈怡琳一直活得顺风顺水,在府里连侯爷都要看她的脸色,老夫人也不是她的正经婆婆,她手腕强硬,下面的姨娘更是个软骨头,她一人在府里独大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委屈,一激就没了分寸。 她不发一言地站在沈怡琳旁边,目光偷偷瞄向已经关紧的小院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三娘子总是笑意盈盈,说话也客气有礼,但是她却感觉到那小娘子身上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尤其是她小小年纪居然看出沈怡琳的弱点,每次都能正中她的要害,实属不可小觑。 谷雨想不透这是为何,只能以为是春雨的缘故,她拿着伞老实地站在沈怡琳身后,听她若有似无的诅咒。 “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小丫头,若是她敢反悔,我就要她好看!” 云呈祥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才对身边的云重紫说道:“三娘,你真是好本事,她们果然没走呢!” 云重紫却没笑,盯着祥哥儿嬉笑的脸猛盯着看,到把云呈祥看得心里发毛,弱弱地问她,“三娘,是不是刚才我哪里做的不妥。” 云重紫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祥哥儿,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威信候的……夫人啊。”云呈祥本来底气挺足的,只是被三娘这么看着,又不敢确定了,三娘从来不说废话来着。 “威信候府姓什么?”云重紫又问。 这个云呈祥还真不知道,他摇摇头。 云重紫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还是和祥哥儿通个气才好,她缓缓说道:“她是沈氏云夫人,她的夫君叫云致远。” 啪嗒一声,祥哥儿手中的灯笼脱落,小小的火苗应声而灭。 ------题外话------ 所以说有时候人啊是不能激的,一激就成傻帽。 你们猜三娘还有后招没有? 啊哈哈哈哈~就不告诉你~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1 又耍花样 春雷穿过云层,炸响在头顶,耳朵有一时嗡鸣感。 云呈祥就站在雨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如有条巨龙翻搅着,掀起惊涛骇浪,雨渐渐大了,他也感觉不到寒冷,最终那无数的问题化成一道凌厉的眼风,隐匿在黑暗里。 他一句话也没有,如磐石一样漠然地挺立着,忽然从腰中抽出那把宝剑,在雨中一声怒吼后,发了狂似的挥舞着。 举手投足间,全是戾气。 他是需要发泄的。 云重紫站在屋透过窗棂默默地看着,他们是龙凤胎,心有灵犀一点通,祥哥儿不是笨人,他不问并不代表想不透,正因为是看得明白,他才会愤怒,发狂。 春雨润无声,祥哥儿该是长大了。 这一夜,云家小院门里门外,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阮如玉看出一双儿女的不对劲,却对昨晚客人的来访只字未提,她晚上几乎没有睡踏实,祥哥儿在院子里练了一晚上的剑,而三娘反而神采奕奕,她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能叹了口气去做早饭。 云重紫昨夜睡了个好觉,起得很早,一出房门就被祥哥儿堵在门口。 “祥哥儿早。” 云呈祥拉过云重紫到角落里,沉着脸憋了许久才来了句,“不要去给那家人看病,我们和他家没关系。” “好。” 云重紫乖巧地点点头。 云呈祥没成想三娘答应的很是利索,倒是把祥哥儿弄了个没趣,他琢磨了一晚上,只想到这么个法子给那家人添堵。.info[] 有些时候,云呈祥总是觉得他们俩明明只差一个时辰,可三娘的那眼神,那做派……怎地就不像个十四岁的丫头。 经过了一夜,他有些事情也想通了,祥哥儿泄气地靠着墙根,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了句,“三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重紫学着他的样子,也背靠在墙上,望了会已经放晴的天,才开口道:“祥哥儿,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你和母亲是我最亲的人啊,”祥哥儿怕母亲听见压低了声音,“那个叫云致远的男人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的……” 他的话嘎然而止,因为从小到大,祥哥儿就从来没试着喊过那声“爹”。 没错,他云致远不配。 云重紫看到阮如玉朝她们望过来,又重新站好,故作给祥哥儿整理衣领,小声道:“他是不配的,但是他让娘亲辛苦多年,让我们从小被辱骂没爹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三娘,你让我怎么做,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云呈祥心中激发出熊熊斗志。 尤其是想到云致远这么多年来没有做到一个当丈夫,当父亲的责任,居然还娶了别的女人……他就恨不得怒吼一声和他打一架。 不,打一架也不足以平他心中的恶气。 “祥哥儿,你长大了,做事是个有分寸的,这事我既然让你知道,并不是想让你做什么,恰恰相反,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还是你,只要有你支持我,就是我做得被人觉得恶毒的事都值了,因为你和母亲是我的亲人,我绝不会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云呈祥被三娘沉冷的目光骇了个激灵,他这才想起这些日子她的种种变化,他不知道三娘是从何时知道云致远的事,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已然比自己更早的背负起这个秘密,却没有丝毫没有让他和母亲察觉,他想起昨夜自己的纠结和愤怒,三娘又是如何煎熬过来的。 他急急地跟上三娘脚步,站在她身后,说道:“三娘,我们是一家人,你能做到的,请相信我,我也一定做得到,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去面对,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云重紫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祥哥儿意志坚定的表情,居然被他逗乐了,这么认真的祥哥儿还真叫人不习惯呐。 祥哥儿也憨憨一笑,两人来到大门口一起打开门,他们齐齐看向门外,居然没人。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忽而一笑,不在反而正中下怀,谁承想刚要关门,就有个浑身泥泞的人影踩着水泡子跑过来,“三娘子,三娘子,别关门啊,我们还在的。” 来者正是谷雨,她身上那件蓝粉色的褂子早就脏的看不出颜色,云重紫看到她还在显然也愣住了,随即又释然一笑,这个沈怡琳倒真是倔强,她扭过头对祥哥儿小声嘀咕了几句,就看见谷雨跑到面前,喘息不已地说着:“三娘子,我们还在的。” “你们夫人呢?”云重紫左看右看都没见到沈怡琳的影子,呵呵冷笑了两声,“该不会是换脏衣服去了,然后就说自己站在门口呆了一夜?” “不是不是,我们夫人她昨晚淋了雨受了寒气,浑身发热……刚才昏倒了,我才把她扶到车上歇息片刻,我们真的没有走开过。” 谷雨有些乱了分寸,沈怡琳昨晚上一直发热,她怎么劝都不管用,刚才还昏倒了…… “这无凭无据地倒是让人难以置信。” 云重紫缓了口气,正打算说下去,远远地沈怡琳跌跌撞撞的走过来,随便一阵小风都能吹倒似的。 好个弱不禁风,值得同情的样子。 “三娘子是想不认账?” 沈怡琳身上的衣服也比谷雨好不到哪里去,蓬头垢面,头发都结成一坨挂着泥块,如果不是她头上戴的金钗,走到大街上,还真不敢认呢。 云重紫左瞧瞧又瞧瞧,恍然大悟似的瞪大了眼,“哎呀,这是威信候夫人?您怎么这么狼狈?” 西城的居民起得都早,不少妇人看到云家门口停了辆豪华的马车就纷纷去看,肯定有是什么好戏,结果听到什么侯府夫人就更来精神。 “你……”沈怡琳见到来来回回的路人,连忙用袖子挡脸,“你还好意思问!” 云重紫耸耸肩,“我好意思啊,我让您在家门口表诚意,可没让您站在那里不动,而且您不是还有伞嘛。” 沈怡琳的脏脸上更黑了,气得想开口大骂,就听云重紫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切切实实看到您的诚意了,昨夜说去府上看病的事,我一定说到做到。” 谷雨扶着摇摇欲坠的沈怡琳,两人皆松了口气,“那就谢谢三娘子了。” 谷雨觉得她既然答应,礼数还是当做全的。 谁知祥哥儿忽然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沈怡琳见他俩高深莫测地看了对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怕是这个三娘子又要耍花样了。 ------题外话------ 想找三娘看病?没那么容易~ 推荐好友的文:《重生之名门贵女》 她温婉可人,才满名城,却被她从小敬爱的父亲和对她慈爱有加的继母下药毁去清白,把她当礼物送人只为了换取一颗药丸。 以为姐妹情深,却最终死在姐姐手里。 情深意重的夫君和姐姐一起把自己和姐夫送上床,只为了却姐夫多年的心愿换取更多的权势。 怒火之中,嗜血锥心之痛,她以血起誓若有来生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重生归来,这一次她要撕破他们的面具,让他们虚伪的面容大白于天下。 亲爹不喜?无所谓,那就脱离父女关系! 后母面慈心狠,心机深沉?那就一步步揭开她狠毒的后母嘴脸,让她生不如死。 姐姐阴毒?把她和渣男送做堆! 这一世,她定要活出自己的风华绝代!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2 下马威 “只是……” 果不其然,云重紫忽然话锋一转,拉长了尾音,听得沈怡琳的太阳穴砰砰直跳。 沈怡琳本就淋了一夜的雨,浑身湿透狼狈不说,身子时冷时热,尤其听到云重紫的戏弄,更是头痛欲裂,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病歪歪地栽倒进谷雨的怀里,有气无力地问道:“只是什么?” 云重紫仿似没看到她半死不活的样子,笑着从盒子拿出厚厚的一打拜帖,然后交给祥哥儿。 祥哥儿一手捧着盒子,一手打开一张张拜帖念道:“鲁国公夫人请三娘子过府一叙。” “御史张夫人聘请三娘子过府请脉。” “户部员外郎李夫人聘请三娘子过府……” 祥哥儿林林总总念了十几分拜帖,沈怡琳双手握拳,浑身颤抖着连都说不出话来了。 云重紫见到抬了抬手,笑道:“这些一共是十七份拜帖请我过府请脉,夫人最识大体,应该比我懂得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不过请您放心,只要我去过拜会完这些,我定会去威信候府的。.info[]” “你……耍诈!”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云重紫无辜地眨眨眼。 祥哥儿不乐意了,“三娘之前宽恕了你们,又答应去府上诊断,她反倒还要被你们胡说!” “夫人,我昨晚答应你去坐诊,我绝不会食言的,哪里来的耍诈一说?” 沈怡琳不想和他再废话,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算是被三娘子耍了个遍,这口恶气她一定要讨回来。 “不过,既然夫人都到了家门口,不如就请进吧,我看你面色苍白,许是受了风寒,我给您请个脉也算您不白来一趟,反正都是看病,给谁看都是看,您说是不是?” 云重紫做样要走上前,去被沈怡琳厌恶地推开,“我就是死也不会找你看病的,谷雨我们走!” 云重紫冲着她的后背笑了笑,“夫人这话三娘子可牢记在心了,夫人您一路走好啊。(..info无弹窗广告)” 沈怡琳听到身后那双姐弟俩的笑声,只觉得是万箭穿心,那一声声都似刀子似的扎在自己的心坎上,他们是故意的,故意的! “夫人,老爷那里……” “担心什么!我都成这样了,云致远还会说什么。” 此时她最想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好好梳洗一番,睡个觉才能有力气惩治他们,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和自己作对是吗?那就看看谁的手段狠! “早晚我会撕烂她那张可恶的笑脸。” 沈怡琳心生一计,可是脚下虚软,踉跄一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云重紫和祥哥儿站在门口瞧见,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在对方眼中并没有看出过多的窃喜,他们分别知道此时的恶斗才刚刚开始。 阮如玉端着早饭走到院子里,看着一双儿女肩靠着肩神色不明的笑着,随口问了句,“三娘,刚才你们和谁说话呢?” 祥哥儿转过头,撇了撇嘴,“一个要饭的而已。” “要饭的也要和善待人,有给点银子吗?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咱们也是过过苦日子。”阮如玉道。 “给了的。”祥哥儿大笑,“三娘给了人家一个大礼呢。” 阮如玉赞同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云重紫也跟着笑起来,母亲是善良的,祥哥儿越发懂事……一夜大雨也终于放晴,然而她知道,沈怡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有些人哪怕你不主动交恶,她也会挑刺,不如抢占先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题外话------ 亲人们容我解释一下,今天更新少的原因有二。 第一是因为家里从老家来了个老人家,昨天我去双流接机还迷路了,tat,然后今天陪老人家去了趟老家,回来晚了,第二就是因为可能大概貌似离上架不远了,最近在存稿,但是上架之前的稿子不多了,为了不拆分上架后的稿子,我就把原稿拆分了下,你们再等我几天,估计很快就上架,上架就万更! 我就一句话,你们若对我不离不弃,我必拼死更文! 最后一句话,虐的沈氏爽不爽? 还有谢谢jf794811982的钻石和虫虫夏的鲜花,你们对我的鼓励我会化为动力好好码字的!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3 欺人太甚 在书房等了一夜的云致远正打算出门,就见一团脏兮兮的人影闯进来,直扑到自己怀里,不等他发火,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夫人。 “夫……夫人?”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那个体面又爱干净的夫人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沈怡琳跑进来,直奔云致远身上,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怎么也不肯抬起头,苍凉的大吼一声:“老爷啊。” 那凄厉的声音里全是心酸的眼泪啊。 饶是云致远最近不待见沈怡琳,但是他们夫妻多年,也称得上相敬如宾,沈怡琳掌管中馈,把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总的来说……还算合心意。 沈怡琳平日里最重视自己的样貌,就是出个恭都要打扮得体体面面,不落下人半点口舌,上对得起婆母,下镇得住姨娘,昨夜他是不得已发了通脾气,她也是真倔强一夜未归,还把他担心得团团转,正打算派人去找,没成想一夜不见居然……居然成了这副摸样。 他是既气自己又觉得愧对好夫人,心里疼了又疼,这会子又不嫌弃她浑身埋汰,搂着她忙问:“夫人,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 沈怡琳只顾着哭,双肩抖啊抖,抖成了个筛子似的,云致远心疼地喘不过来气,指着身后进来的谷雨冷着脸拍了拍桌子,“你……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谷雨也是蓬头垢面,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砰地一下双膝跪地,也开始抹眼泪,“老爷,夫人听了您的话,亲自去给那三娘子登门道歉,她想着自己去也彰显诚意请她过门坐诊。谁知……谁知……” “莫要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谷雨抬袖擦了擦眼角,“谁知那三娘子居然说在外淋了一夜雨才算有诚意,夫人照做后,那三娘子居然反悔了,还说……” 她又想停顿,但见到云致远黑沉的脸,再次火上浇油,“她还说她现在忙,哪里功夫顾得上威信候府,她可不怕得罪老爷和夫人呢。之前我和夫人满心赔罪,谁知她根本不屑。” 云致远拿起桌上的茶杯扔在地上,“这三娘子,欺人太甚!” 谷雨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不敢吭声,沈怡琳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云致远放软了声音安抚着,“夫人,您放心,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我倒要看看那个三娘子是不是真的不怕我们威信候府的人!” 他指着地上的谷雨大手一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你们夫人回房休息,再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别病了。” “是是……” 谷雨上前把沈怡琳扶起来,她始终低着头未发一言,直到出了房门,她才缓缓抬起脸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记住我交代的,府里凡是看见我这个样子的下人,都打发出去。至于那个三娘子,我说过定要她好看!” 她的脸上哪有污垢,甚至连滴泪水都没有,眼底全是阴毒的算计。 这天,连日阴雨的天终于放晴,西城处小吃街种着两排桃花,风吹桃花翩飞处,细细密密地落入街尾新开了家铺子门前。 春色宜人,桃花烂漫,新铺子不大,还没接招牌,门前就已经人影攒动,好不热闹。 “三娘子开业大吉啊。” ------题外话------ ·﹏·亲们,你们管三娘叫云chong还是zhong紫?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4 状元面馆 这天,连日阴雨的天终于放晴,西城处小吃街种着两排桃花,风吹桃花翩飞处,细细密密地落入街尾新开了家铺子门前。.info[] 春色宜人,桃花烂漫,新铺子不大,还没接招牌,门前就已经人影攒动,好不热闹。 “三娘子开业大吉啊。” “阮大娘,你们快接招牌,我们好进去尝尝您的手艺,我们可是盼了好久您的面了。” 众人围在新铺子前七嘴八舌,阮如玉笑着应声,“好,吉时到我们就开业,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关照才是。” 祥哥儿跑到人群后放了一串千响的鞭炮,众人嬉笑着让阮如玉接招牌,阮如玉看向女儿,见三娘不过来,想起女儿的之前的嘱咐。 三娘说:娘以后这铺子是您的,招牌自然是您来揭示才对。 哪怕今日到场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三娘来的,这个主也必须由阮如玉来亲自来。 阮如玉知道其中的道理,笑着走到招牌下,手轻轻一拉,红绸应声落下,只见招牌上写着:状元面馆。 众人到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之前窦长水确实吃过阮如玉的面,更何况三娘救过状元郎的面,也算是名副其实。 这些人一些是邻里街坊,然而更多的是听到三娘子的娘亲开了铺面,特来贺喜的。 招牌一接,状元面馆就开始忙碌起来。 云重紫在进屋前拉了拉祥哥儿的袖子低声问:“他们怎么知道今天我们开业?” 祥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了七郡王……” 说完他脚底抹油跑了,留下云重紫在大堂里愣了许久,慕君睿那个大嘴巴,让他知道了,那不等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他巴不得看自己忙得吐血! 云重紫扶额,本来她还想低调点,反正她也不指望这铺子能挣什么大钱,她买下铺面也就是给娘亲找点事情做而已,不过这客人也着实太多了些…… 她环视一圈,怕是要一天忙到晚,看样子还要招几个小工来帮忙才是。 不容她多做思考,整个铺子就开始忙碌起来,阮如玉的手艺着实不错,所有面都是全手工擀出来的,劲道有弹力,再配上她自己独家调配的面酱,那更是一绝,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虽然是小小的一碗面,里面承载的全是阮如玉的心思。 状元面馆里客似云来,把云家三口人忙得团团转,嘈杂的大厅里说话的,吃面的,忽然不知为何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在后堂帮忙的云重紫都发现不对劲,撩起布帘打眼一瞧,也忍不住吸口冷气。 乖乖,这人啊果然是怕念叨,说什么来什么。 莫非开个状元馆就会招惹来状元? 那以后干脆叫钱财馆之类的,是不是就赚得金满盆满? 云重紫只要见到此人就满脑子乱糟糟的,她见到祥哥儿朝那人迎了上去,努了努嘴没说话把帘子放下来,耳朵却神得老长听得仔细。 “嘿,状元郎,您怎么也来吃面啊?今天真是巧,我们可是刚开张呢。” 祥哥儿嬉皮笑脸地把窦长水迎到最里面的位置。 店里所有的眼睛几乎都朝他们瞧过去,就是嘴里塞满了面,这帮人也不忘八卦:瞧瞧,那可是当今状元郎啊,长得真是细皮嫩肉,听说连皇上都夸他是大元第一美男子呢。 窦长水身着的白衫上有一朵朵描边的白云,系着银边白色束腰带,一袭白衣胜雪,更加显得他飘逸出尘,如果不是他那张仿佛美玉雕琢成的精致容颜,让旁人知道他是状元郎,怕是会被误以为哪里来的寒酸男子,亦或是……小倌。 窦长水的目光巡视了一圈,像是找什么人,但很快又收回来,一身书生气温文尔雅,但又不呆板,温润地如一块璞玉,“我也是刚搬到附近,还没吃晌午,看到此地开了家面馆就过来瞧瞧。能给我一碗状元面吗?” “真是有缘。”云呈祥没有注意到他巡视的目光,也没多想为何一个状元郎住租住在此地,只是向后堂喊了声,“三娘,状元郎要碗状元面。” 云重紫在帘后闷闷地应了声,“马上来。” 窦长水的目光顺着布帘的细缝看过去,清澈的目光里泛起层层波澜的笑意,他冲着云呈祥又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有缘,原来这是三娘子的面馆,既是叫状元面馆,不知我可否提个个字,也聊表谢意,之前三娘子救过我还没曾好好谢过。” 客人们又忍不住哗然,三娘子得了七郡王的一副画不当成个宝,挂在面馆的堂中央让人看热闹也就罢了,居然连状元郎都亲笔题字,啧啧啧……这云家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同样听墙角的云重紫也叹了口气,默念了几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云呈祥听了也不谦让,上后堂不顾三娘子的白眼,拿着笔墨就冲着窦长水去了,窦长水也不墨迹,刷刷几笔,新的匾额完成。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状元面馆”了。 一碗面的功夫,客人来来往往,唯独角落里的窦长水始终没走。 阮如玉见到他没有走的意思,推了推云重紫,“三娘,毕竟人家给咱提了字,你总得出面谢谢人家。” 云重紫没法只得从后堂走出去,祥哥儿只请了半天假去了武学,她装忙了半天,现在也实在没什么借口躲着了。 如今看来,她除了怕慕君睿,还不想见的还有窦长水。 云重紫苦笑,好半天才来到窦长水对面坐下,窦长水显然也没做好准备,见她过来,猛地一抬头,也不知是谁看痴了谁,两个人相视后,齐齐怔住。 ------题外话------ 今天二更,先推荐好友的文《重生之公主千岁》 简介: 幼弟意外受伤,一觉醒来成了被人厌弃的痴傻太子, 父皇多疑,群臣力策之下,为护亲子母后被逼自缢而亡, 母族被打压,舅舅被夺权,外公被放逐, 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结发十年的夫君恨她入骨, 为了摆脱她,那人不惜引狼入室,与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蓝太妃一党合谋逼宫, 大殿之上,秦菁一身描金凤袍迎风而立,摄政公主的头衔成了最大的讽刺, 四面楚歌的境遇之下,她自知回天乏力, 为了保全亲弟性命,她一纸诏书,亲手废弃傻弟皇位,拱手于人, 面对她颈边疯狂涌出的血,那个她爱入骨髓的男人却神情冰冷的告诉她―― “你有今日的下场全是自找,与我无关!”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5 被打屁股【二更+通知 四目相对之时,云重紫仿佛看到所有的光都在窦长水的身后绽放,他的明眸敛聚了光辉,映入他的眼底。 这少年澄清的目光不含任何杂念、俗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就像旖旎的春阳,暖得令人融化在其中。 那瞬间,云重紫被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里冒出一句话:这样一尘不染的男子,是该远离世俗的。 她几不可见地虬起眉头,对面的窦长水捕捉到她眼底的失神,以为云重紫是厌恶自己吃了面占着位置不走,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云姑娘不要误会,我是真的碰巧路过,看到这是你们家的店就进来,想好好感谢你之前的救命之恩,如果给你造成麻烦实在抱歉。” 俊美少年说话时脸上微微发红,青涩中多了几分可爱,他有着独特的隽秀气质。 云重紫连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下来,生怕辱没了他的温柔,轻声细语道:“之前的事先生就不要再提了,如果换做是别人……” 她稍作停顿,把声音压得更低更轻,散到空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换做是别人,我想我也会这么做的。” 窦长水努了努嘴,嗓子里应了一声,似叹似憾,云重紫再一抬头,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他扬着另人目眩的真诚笑容与她对视,声音里尽是包容,“不管怎么说,云姑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 窦长水这话差点惊得云重紫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她四处看看,总觉得附近有什么盯着他们瞧,让她浑身不自在,“先生。” 云重紫捏了捏额角,“我是医者,就该救命治人的,如果我每救一个人都有人来说为医者赴汤蹈火,那世间还不乱套了?换句话说,若是将来有一日先生救了我,我若说以身相许的话来,先生又如何自处。” 她自己说完都不冷不热的干笑,为得就是绝了窦长水报恩的念想。 窦长水听了云重紫的话不仅不恼怒,脸上的可疑的红晕反而从耳根烧到了脖颈处,粉嫩一片。 见窦长水不反驳,云重紫只得换了个话题,“之前那个叫梁君的人是你同乡吗?” 说起这个,窦长水的目光黯淡下来,“是啊,我俩还是一齐长大。” “他为什么要害你?”云重紫一直苦于没有机会问。 “他……”窦长水叹了口气,“他说见不得我从小就比他聪明,说是为了不让我考上状元,才……” “才故意下了毒,好让你误了科考,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当了状元?” 窦长水吃惊得抬起头,“云姑娘怎知道的?” “戏文里都有写,不过此人也真是狠毒。”云重紫笑笑,“就算梁君去参加科考,也不会成为状元。” “为何?”窦长水感到好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云重紫受不住他火辣辣的目光别开眼,“因为先生乃真才实学,不像梁君这种歹人,自己没本事只会走歪门邪道。听说圣上亲裁,判了此人永世不可参加科考?” 窦长水点点头,“说到底还要谢谢云姑娘,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参加科考,得了头名。” “先生又客气了,即使没有我,以先生文曲星之命,也定会高中的。” 说起这个云重紫也有几分纳罕,前世可没听说窦长水科考前生病,更没有梁君这号人物,如果他在前世也被下毒,又是谁救了他呢? 云重紫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到之前听窦长水租住在此地,不由多嘴问了句:“说起来还没恭喜先生正式入朝为官,不知现在先生领了什么职位?” 窦长水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不过却没有抱怨,声音清朗回答:“圣上说我还需历练,让我去了国子监当监丞。” 云重紫正觉得口渴给他倒茶水,听了他的话久久没有回过神。 国子监监丞,那可是八品的官,再差一点,就可以成为京城最小的九品芝麻官了。 大元建国以来,这还是头一份,状元成了末流小官。 真是……真是可笑至极! 那人说什么决定不了状元是谁,却可以一句话改变任何人的仕途。 云重紫咬紧了牙根,手指死死地扣在手心里,那种疼居然传不到心里,直到一声惊呼才让她回过神。 “云姑娘,茶水溢出来了。” “唔……”云重紫有口气堵在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抱歉,我刚才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云重紫冷着脸去后堂拿了块抹布,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却始终没有再与窦长水说一句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窦长水的仕途不应该这样的,至少前世状元加身后,他是入主的中书省五品郎中! 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只是个国子监的监丞! 是因为她救了他?所以也间接改变了他的命运? 前世她与他之间只是神交,她并不曾遗憾,此生,她也不必和他过多来往,省得他被自己牵连。 云重紫眉冷眼冷心更冷,声音里不见轻柔,全是客气与疏离,“窦先生打算在这里吃晚饭?” “呃……”窦长水尴尬地站起来拢袖,“我还有些事就走了。这面多少钱。” “四个铜板。”云重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也是冷冷的。 窦长水乖乖地把铜板放在桌子上,云重紫就是要收下面钱才算和他两清,她本已松了口气,谁承想窦长水走出去几步,复又转过身来,朝她长长鞠躬,“云姑娘,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话?” 云重紫继续扮黑脸,“没有。” “那可是在下哪里得罪了姑娘?”窦长水疑惑地问。 “不曾。”云重紫垂下眼帘,不去看他。 窦长水笑着又道:“那就是姑娘不想看到在下。” 他的笑魅惑至极,根本无法让人说出一丝狠话。 云重紫叹了口气,“也不是……” 窦长水笑得更加灿烂,“那我就安心了,云姑娘还是不要先生先生的,叫我莘之便好。” 云重紫知道窦长水的字号,她低着头没搭腔,此时她最应该回他一句“我们之间不熟,大家还是应该生分一些才好。” 她正打算说呢,窦长水又道:“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莘之会常来此地叨扰,麻烦转告阮大娘,她的面很好吃。” 云重紫看他笑着说,看他笑着走出门外,直到窦长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界中,她满脑子里都是他笑盈盈的脸。 可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 夜晚降临后,云重紫让忙了一天的阮如玉先回家,她独自一人坐在铺子前的石阶上望着天空中的黑幕,仿佛那璀璨的星星就是窦长水的眼眸眸,弯弯的月牙就是他温柔的笑脸。 她不由苦笑,命运似乎总爱拿她开玩笑,前世曾仰慕的少年郎,真实地坐在自己面前时,却已是物是人非,还有太多太多的事与愿违。 云重紫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若是和窦长水有什么牵连,对他对己并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是再来一世,他们也早就注定了结局。 她心底忽然浮现出一句诗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就在她告诫自己切勿再矫情的时候,有人披着星辰走来,云重紫忙收起思绪迎了上去,把脸笑得跟朵花似的问道:“客官,吃面呐?” 那人停在云重紫面前,盯着她的脸瞅了一圈,无情地丢下一句,“笑得真假。” 说完,那人自来熟地径直进了面馆,留下云重紫站在原地摸了摸脸,咂咂嘴,真有那么假? “面呢?” 大堂里,那人的声音透着几分不爽,似乎今日脾气也不怎么好,云重紫抹了把莫须有的汗,决定说话行事要格外要小心谨慎。 “稍等,很快就来。” 云重紫去了厨房,把准备好的面放到锅里,沸水是现成的,不到片刻功夫,一碗热腾腾的面就端出来放在那人面前。 她还在笑,只是没了之前那种略微心虚地夸张,“客官,您请用。” 然后,她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打算当透明人,谁知那人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赐了她极大的恩情,“坐吧。” 其实与此人在一起,她宁愿站着,也总比如坐针毡强。 对面男人的身上总有一种庞大的气势,哪怕不说话,就能让人向他低头。 那人忽然又开了口,“你抬起头来。” 云重紫只得又乖乖地抬起头,眼前男人的墨黑瞳眸睨着她,“你知道要我来?” 云重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人轻哼,便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面,他的动作轻柔而优雅,细嚼慢咽的,人家吃面都是吃个热乎,他这人却是保持着冷冷的矜贵,连吞面时都没有声音,云重紫看得是连连咂舌,心里暗道怎样才能达到如此高超的境界。 吃完了面,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擦掉嘴角的油渍,云重紫不小心看到绢帕上的芍药花,浑身不自在起来。 “云重紫。”慕君睿把绢帕扔在桌子上,寒眸里透着威严,“你似乎很怕我?” 云重紫坚决否认:“没有的事,七郡王多虑了。” “你从来不说实话。”慕君睿坐在角落里,后背靠着墙,神情慵懒,与他正上方的那头雄狮如出一辙。 “冤枉呐……” 她的话被对面一个凌厉的眼刀卡在喉咙里,憋红了脸,慕君睿指着桌子上的绢帕,责问:“那这是什么?别告诉我这是你绣的。” 云重紫当机立断,开始左右而言他,“七郡王,这面还不错吧?如果您还想吃,我再去下点,这顿我请了。” “云重紫,你知不知道你一心虚就不说人话。”慕君睿无情地击碎了云重紫的油腔滑调,“你是把自己绣的帕子主动交出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没等云重紫问他如何动手,就见慕君睿站起身去找到柜台上的鸡毛掸子,阴测测地露出白牙:“小王早就想抽你一顿了。” 云重紫发愣地站起来,以为他只是说说,撇撇嘴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这话你留给那些没见识的婆子说去,小王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慕君睿还真不是吓唬她,云重紫一个不留神,他就到了她身后,拿着鸡毛掸子,不轻不重地抽在她屁股上。 倒也不疼,但是足够屈辱。 云重紫急了,也不再和他虚以尾蛇,“慕君睿!你还真打啊!” ------题外话------ 明天终于要上架了,趁着上架前,说几句关于本文的话。 我是怀揣着励志的本意写下此文,希望给大家带来欢笑,泪水的同时,能与你们各位共勉,一同成长。 文章里的很多句子其实都是我自己的人生感悟,例如那句:世上有些人哪怕你不主动交恶,对方也会挑你的刺。 我知道有许多人就此会弃文,但我依旧感谢你收藏了此文,感谢各位一路以来对我的支持,你们是我码字前进的动力。 还是那句话:只要亲对我不离不弃,我必万更回报你们对我的厚爱。 最后来个剧透吧:亲想知道三娘花落谁家吗?想知道她如何成为医学圣手的吗?想知道谁和离谁下堂吗? 故事还很长,需要你们的支持! 最后的最后,么么哒各位~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6 恶人自有恶人磨 慕君睿趁机又抽了一下,“呵,小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慕君睿!你到底想怎么样?”云重紫真急了。 慕君睿抱着双臂,抿起嘴角,似笑非笑,“以后还装傻吗?” 云重紫咬牙切齿地回答:“不了不了,所以这顿面记得给钱,一两银子。” 她狮子大开口,慕君睿眼角微微上挑,“为什么窦长水一碗面四个铜板,我却要一两银子?” 云重紫轻哼,她就知道此人安排了人暗中监视自己,居然连他们说话的内容都一清二楚,她有些气闷,觉得自己在慕君睿那里根本就没秘密可言。 只怕除了自己是重生之外,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 云重紫正来气呢,说话也不和他客气,“他吃的是我娘做的面,你吃的是我亲手做的!自然要贵些!” 她算是发现了,和慕君睿装傻非常不明智,与其装傻,不如犯浑来得有霸气。 “我刚才记得很清楚,你说这顿你请。”慕君睿也会耍无赖,他把手摊在她面前勾了勾,“我的帕子呢?” 云重紫知道躲不过去,只好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皱皱巴巴的绢帕出来给他,“我的帕子倒也适合擦嘴。” 慕君睿拿过帕子展开一看,冷硬的脸上一瞬间柔和起来,眼底也染上层层涟漪的笑意,笑道:“你绣得……水鸭子很……” 他琢磨了半晌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很逼真。” 说完,他自己都忍俊不禁,然后把皱皱巴巴的绢帕放在怀里,贴近心窝的位置。 云重紫黑着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谢谢您的夸奖,三娘很是受用。”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慕君睿心情渐好,云重紫也没了以往的拘谨。 她想到这些日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忽然叹了口气,慕君睿没好气地斜眼看她,“怎的送了块帕子就这般舍不得。” “舍得舍得,七郡王待我恩重如山,一块绢帕又如何舍不得。”云重紫眯着眼睛瞅了他半晌,忽然话锋一转,呐呐地问了句:“我只是不明白一件事,你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那般高处不胜寒的地方,若我一不留神摔下来怎么办?” 慕君睿没想到她在担心这个,好笑地勾起唇角,薄凉道:“怕什么,摔了就摔了,不是有我在下面接着你。” 云重紫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打死我也不信的表情。 慕君睿吃得饱心情好,完全忽略云重紫不信任的表情,只是临走的时候,看到窦长长水提的字,不冷不热地说道:“状元郎的字倒是不错,转赠给我吧。” “那怎么可以。”云重紫没注意到慕君睿沉冷的目光,把碗收到后堂,远远地又补了一句,“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金字招牌。” 云重紫没听到慕君睿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动手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怀里,气势十足地做了决定,“金字招牌是吗?赶明个儿送你一块真的金字招牌。” 真的金字招牌? 云重紫锁了门,抬头望了一眼自己家小小的面馆,如果是真金的,不出两天,还不被人把金子都刮掉了。 慕君睿看出她的心思,在她身后说道:“有人敢偷我的东西,怕是要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云重紫正巧回过头,与慕君睿的身子近在咫尺,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她一眼望进他眼底的阴沉,总觉得慕君睿说的不是什么金字招牌,而是另有所指呐。 清冷的春夜里多了几分不可点破的暧昧气氛,慕君睿轻咳一声,道:“云重紫,你穿得太单薄了。” 云重紫尴尬地笑笑,“永康的春天比青州暖和许多,我要是在此住上几年再回去,怕是要不习惯了。” 慕君睿脚下一顿,歪过头看她,似乎星辰陨落进他的双眸里,眼底有暗光流动,“待他日你入了威信候府,怕是再也不用回去了。” 云重紫敛起笑容,目光冷冽起来,“那里不属于我。” 记忆中的威信候府于她而言,是枷锁,是牢笼,她要做的不是入瓮,而是把它捣毁。 “我以为你做了那么多就是从庶女变嫡女。”慕君睿索性把话挑明了。 “呵。”云重紫冷笑,“郡王,算起来我本来就是嫡女,可是我现在根本不稀罕什么嫡女身份,做个乡村丫头也没什么不好,您觉得呢?” 慕君睿沉声回答,“小王觉得不好。” 他上前一步逼近云重紫,“小王说过,有些事不是你想置身事外就可以的。我有本事把你捧到风口浪尖,自然有本事让云致远老老实实认下你这个嫡女!” 云重紫气得涨红脸,冲他低吼,“你这又是为何?” “呵。”慕君睿学着她冷笑的样子,仰脖轻哼,“因为小王高兴。” “你……”云重紫指着慕君睿嚣张的背影,憋了半天才想到一个词,“慕君睿,你着实太霸道。” “你现在才发现太晚了。”慕君睿边走边冷笑,“你就等着云致远认下你这个嫡女吧!” “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云重紫一字一顿地说得清楚。 慕君睿站在远处,忽然转过身,目光里有冰刀横飞,刺入云重紫恼怒的眸中,“你就这么不想进他家的大门?” “不,我要进他家的大门,但是绝对不做他云致远的女儿。” 云重紫的眼眸里有数不尽的火焰在燃烧,看得慕君睿一时怔住,他沉默了半晌,看出云重紫心里那股拧巴的倔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云重紫,你着实太不乖了。” 云重紫听出慕君睿语气里的妥协,随即松了口气,勾起嘴角嬉皮笑脸道:“郡王,您现在才知道我乖张,是不是也太晚了?” 慕君睿被她狡黠的样子逗乐,眼底有了笑意,嘴角勾起,“不怕,小王有的是功夫修理你。” “哦?”云重紫耸肩,“听说金国要来和谈使,郡王怕是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慕君睿睨着她,魅惑地眨眨眼,“看来你到时候挺关心小王的……” “……” 云重紫被他不正经的样子噎得无话可说,慕君睿见状哈哈大笑,心里的闷气也舒缓,觉得调戏云重紫的感觉真是……好玩极了。 云重紫有些恼怒,没好气地瞪了慕君睿一眼,急匆匆往家走去,心中腹诽连连:谁调理谁,以后还不知道呢! 看着云重紫进了自家的院门,慕君睿才止了笑意,于巷子口陷入深深地沉思,若是云重紫不是威信候的嫡女,那她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自己身边? ※※※ 状元面馆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加上慕君睿派人送来的那块真金招牌,更是让永康城里的权贵慕名而来。 云重紫心疼阮如玉的身子,便在门口挂了块招工牌子,并决定每日只卖一百碗状元面,这样就可以早日收摊,钱挣得也不少。 每每有人看到金字招牌都会赞一句,七郡王真是大手笔啊,送招牌都是用真金做的,还有状元郎的字迹果然是端秀清新。 永康城中两大墨宝,七郡王的画,窦长水的字,这家小小的面馆都占尽了。 哪有生意不红火的道理! 他们说招牌上的字正是慕君睿让人照着窦长水的字迹打造的,窦长水来吃面看到招牌也没说什么,有几次想和云重紫说说话,但是云重紫都是草草几句应付自己,就不再常来。 云重紫见窦长水失落的样子,都觉得自己可恶到极点,可是一想到他的仕途,自己的血海深仇,又叹息一声,心中道:对自己狠得了下手,才能让那些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一日一百碗状元面早早卖完,祥哥儿从武学回来在铺子收拾,云重紫坐在柜台后算账,阮如玉正站在门口挪椅子,有人上前向她行礼,朗声问道:“请问,这里是三娘子家的面馆吗?” 阮如玉听到声音一愣,手中的椅子滑落,那人见状及时拉扯住,低低地喊了声:“小心。” 阮如玉猛地抬头就与近在咫尺的男人撞了个满怀,她看清那人的面相,吓得倒退一大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喉咙滚了又滚,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云致远被她热辣的目光盯得满身不自在,他也是自喻风流的人物,可还是头一回被个有夫之妇这么看着,不由觉得恼怒,刚要躲闪,却被那妇人拦住去处。 他万般不得已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妇人,瞧她一身粗布衣衫,头戴方巾,尖瘦的脸庞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精致的鼻子下樱桃小嘴一点点,看着年纪与自己相仿,在岁月的沉淀中,她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沧桑的风韵,眼角噙的泪更是让人心生恻隐。 云致远不禁想起了有很久以前的简陋洞房花烛夜,自己用杆秤挑起喜帕看得那张精美的面容,与眼前这张脸的五官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心中逐渐浮出一个遥远得有些陌生的名字,不由自主地上前抓住她的手,颤抖地喊了声:“如玉……” 那一瞬间云致远的目光极其复杂,先是震惊,到激动,再然后渐渐的露出一种无以言表的愧疚,几度张嘴,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哽咽在喉咙里,连一丝丝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一直握着阮如玉的手不松开,像是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表达他此刻心中惊涛骇浪的种种情绪。 云致远正“深情”望着呢,而阮如玉已经从最初的怔忪中回过神来,不管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对方的桎梏。 云致远的手还没握热乎,突然一声呵斥,有东西横扫而来解救了阮如玉,云致远没即时反应过来,一个扫帚从斜对面横扫而来,狠狠地打在他的头上,灰尘满天飞扬,弄得他是灰头土脸,阮如玉趁此机会连连后退,被上前的云重紫反握住肩膀。 阮如玉噙着泪抬头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神色是那么哀伤,却不肯落下一滴泪。 她有自己的骄傲与坚强,不然这些年来自己一个人抚养一双儿女,她早已崩溃。 云重紫感觉到母亲的颤抖,沉着气揽着她的肩膀,冲着对面的祥哥儿使了个眼色,便不再看那对面的男人。 早在刚才云致远走近,云重紫就发现了他,和前世一模一样,无论身在何处,云致远永远打扮得如此骚包,走在街上恨不得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穿着绛紫色细花纹底锦袍,头上戴着束发玉冠,没有丝毫沧桑劳作之感,衣冠楚楚之下散发着清雅精致,仅仅是那双手就足以证明他的矜贵,可见十几年前他高中状元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加之他相貌堂堂,在当年状元游街时,被丞相之爱女沈怡琳一眼看中,自此仕途顺利。 一别十几年,沧海变桑田,旧人已老,新人待出,再见仿佛昨日在眼前。 听着对面云致远被祥哥儿打得连连哀求,云重紫的心中越发冷漠。 祥哥儿之前是不识得威信候这号人物的,自从那天沈怡琳来,他便留了心眼,在武学里跟几个贵族子弟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这人的背景,越发了解母亲的苦和三娘的忍,还有落在自己肩上的重任。 刚才云致远来时,三娘跟他偷偷说这人便是威信候了,他看到此人穿的好,精气神十足,气就不打一处来,拿起扫帚就拍打在云致远的身上。 去他的爹,去他的威信候,他就是一个抛弃妻子另娶她人的负心汉! 祥哥儿在武学里是拔尖的,浑身充满了火爆的力气,下手也是往最狠里打,“呔!哪里来的下流胚子!看我不把你打给你打的满地找牙!” “我没有……啊……你听我解释……” 云致远今日寻来一是想看看传闻中的三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二来也是为他们威信候找回些面子,但是听闻七郡王对这家人不薄,甚至送了一块金字招牌,他就迟疑了,觉得不能轻易责问,便趁这日无事独自前来,身边也没带个小厮。 可是这下子误会反倒更大了,云致远连连被打,手上被抽得一条条红痕,按理来说他的力气自然比个十几岁的少年大上许多,可是根本防不胜防,捂脸时对方抽他后背,转个身对方又来抽脸。 他又跑不过年轻气壮的云呈祥,很快就把他堵在面馆里的死角,云致远见无路可逃,窝囊地抱着头蹲在地上,气息又虚又乱,“我可告诉你,我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就可以调戏良家妇女?我们这就去府尹那去,我就不信天子脚下没王法了!” “如玉,快让他住手啊,哎哟……疼死我了!” 云致远带着哭腔求饶,别看他身姿清隽,平日里也是大鱼大肉得补着,可是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另一旁的云重紫忍不住看了他两眼,心里便一清二楚,怪不得这些年云致远生不出儿子,他是外强中干,身体早就掏空了。 用不了两年,他就是行房事都困难。 祥哥儿哼道,“居然还想让我娘求情,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下手狠,云致远疼得紧,然而听到对面的少年说阮如玉是自己的娘,他便愣了好半晌,趁着空档抬起头打量眼前的少年,眉目朗星,唇红齿白,和自己年轻时还真有几分相像,他一激动全然忘记自己挨打这回事,上前就要拉住祥哥儿的受,反被对方又打了一记,就见他白嫩的小脸上全是交错的红痕,好不狼狈。 云致远哎哟一声,眼泪汪汪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阮如玉,颤抖地解释,“孩子,我是你爹啊,如玉,如玉……这是不是咱们的儿子祥哥儿?” “呸!我爹早死了!” 祥哥儿拿着扫帚就势又要打,云致远刚才见到阮如玉时还觉得自己理亏,现在一听儿子说他死了,火冒三丈,连连躲开祥哥儿的攻势,跑到阮如玉面前质问,“你居然告诉儿子我死了?” 经刚才那一通乱闹,阮如玉稍稍平复了心境,她的震惊并不比云致远的少,她就是做梦也没想到云致远还活着,而且活得如此意气风发,他的高贵与自己的卑微形成了强大的落差,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进尘埃里,她已死的心不会复燃,只会再一次寒冷如冰封,像是看到了陌生人一般抿着嘴不说话。 云重紫感受到阮如玉抑制不住的恨意,她何尝体会不到母亲的心境,可是她宁愿母亲充满了恨意,也不希望她委曲求全原谅了此人。 云致远来到阮如玉面前,但见她旁边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明眸皓齿,容颜娟好,和祥哥儿有七分相似,不用问肯定是自己的骨血,抑制不住激动又问:“你是重紫?” 当年云致远离家上京赶考之时,一双儿女还不到一岁,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不想一别十几年,他们竟然长得这般好! 少女确实十分美丽,但黑眸中含着三分严肃,嘴角噙着三分讥讽,自是端着一副冷艳之姿,让云致远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心中便道一定是阮如玉平日教导这双儿女无德,一个说他死了,另是一副见了仇人的摸样。 云重紫握了握阮如玉的手,慢慢走上前看向云致远,声音如三九的风刀,寒冷入骨不含一丝温度,“那您又是何人?” “我是你爹!”云致远受不住她刺目的眼神,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祥哥儿啐了口,“哪里来的浑人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想当我爹,下辈子都不可能。” “你个混小子……”云致远满脸涨红,指着阮如玉,“我是不是你爹,你娘最清楚。” “不必问我娘,我们的爹,莫非连做儿女的还认不得?”祥哥儿拿着扫帚点着地,目光来来回回地把他巡视了几遍,鼻子哼了又哼,“你是我爹?” “那是自然!”云致远梗着脖子回答地理所当然。(..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云呈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着扫帚狠狠抬起来,吓得云致远一个哆嗦,祥哥儿却没动手,一脚踩在椅子上,痞气十足地打量他,“我爹十四年前上京赶考,自此便杳无音信,他要是还活着,就是从京城爬都能爬回青州家了。” “你怎么……如此粗俗不堪!”虽说云致远也出生乡野,但从小识文断字,有一种书生的迂腐之气,他上京城做高官侯爷多年,早就脱胎换骨,受不了祥哥儿身上的习气,他连连皱眉,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这般不文雅。 “那对不住您呐,我自小没爹,当然粗俗。”祥哥儿讽刺地冷笑,“我瞧您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病得不轻,到处乱认亲!三娘啊,你还是给他看看病吧!” 祥哥儿字字如针扎在云致远的心上,这可比直接抽他脸还疼,他的红脸渐渐发白,气得浑身颤抖,他此时无话可说,说什么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是负心汉。 多年的贵族生活已让云致远养成了良好的脾气秉性,即使发怒也不会直接发作,他把脸一扭,恶狠狠地看向阮如玉,心里骂道,怎么自己的一双儿女被她教育成这副样子。 当年为了继承云老的爵位,他娶了丞相的爱女,本想着是一时权宜之计,待他的地位稳定再把阮如玉娘三接到京都。 他和沈怡琳大婚后三年里,别说出京办事,就是他对哪个丫鬟和颜悦色都会被沈怡琳处罚,当初岳父在高位,他的前途也要受丞相关照,云致远提都不敢提此事,历经数年,他有了锦鹏后,对此事便也不再上心。 云致远是这么想的,既然已经对不起阮如玉母子,就不要再得罪了岳父,让现在的娇妻难过……可是云致远万万没想到,今生今世,他们一家还有团聚的一天。 之前他派人去青州寻“三娘子”给锦鹏看病,从不知她是姓云的,为了避忌沈氏的耳目,他更不曾提及自己在青州还有个家,原来……三娘就是自己的女儿云重紫啊! 此时的云致远心中百转千回,如果三娘治愈了锦鹏自然是好的,如果没治好,自己也有个现成的儿子可以继承爵位啊。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后继有人了! 云重紫见云致远的脸青白交错,眼眸里无数细碎的光闪闪烁烁,便猜到他心中的得意之处。 想认亲?门都没有! “原来这位大叔是生病了。”云重紫恍然大悟,把云致远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大叔眼中有浊物,是肝火旺的表现,看来您最近常常动怒啊。不如我给您把个脉?” 踩着凳子的祥哥儿咧了咧嘴,好笑地看着云重紫,他是见识过三娘装傻的样子,绵里藏针,那才叫一个狠。 阮如玉有些担忧地看着三娘,云呈祥走过来拉着她小声道:“娘您别怕,看三娘怎么把这个登徒子打发走。” “他……其实是……”阮如玉张嘴想解释,但看到儿子的殷切目光,又想到若是她承认此人是儿女的父亲,他们该多难过? 这话她现在还不能说。 正想着,云致远打断了三娘的话,“我没有病。” 云重紫挑眉,“没病那您来此是做什么的?吃面的话,我们已经打烊了,明日请早,若是给家人请脉,那么送上拜帖吧。” 云致远牵了牵嘴角,居然不知道如何接话。 “刚才您说是朝廷命官?那么三娘这厢先有礼了。”云重紫说是行礼,却连膝盖都没弯,先礼后兵才好算账,她见云致远的脸色稍霁,扬起嘴角笑道:“小女子不才到也认得几位高门大户里的夫人,说不定也认得您府上的夫人。” 云重紫垂下眼眸,客气有礼,“先前家弟护母心切得罪了大人,也是情非得已。小女子知道大人出身高贵,自是不会同我们计较一二。只是您说什么粗俗的,小女子就觉得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若不是您无状在先,祥哥儿又怎会胡来。恕小女子冒昧打听,不知大人府上是哪里?也好认清楚大人出自哪家名门,也省得他日相见再多出误会来。只是大人以后可不要乱认亲戚,我们可高攀不起啊。” 三娘这番话既解释了祥哥儿的犯浑,也撇清了和云致远的关系,但这话只要一深究,便能听出她是在讽刺云致远来着。 云致远抿着嘴角冷冷地瞧着眼前的女儿,怪不得之前夏妈妈和夫人都狼狈而回,这三娘子果然是名不虚传,伶牙俐齿,绵里藏针,说话客气有礼,但不卑不亢,生的是一副硬骨头。 可是他根本开心不起来,反而多了几分羞恼,自己的女儿反讽亲爹,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云重紫,你知不知道自己和谁在说话!” 云重紫无辜地眨眨眼,“三娘不知才会问啊,您到底是何人?” “去问你娘!”云致远狠狠道。 一双儿女齐齐看向娘亲,阮如玉脸色煞白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他真的是自己曾经爱慕到生死相随的夫君? 即使祥哥儿犯浑,但有一句话却是大实话,云致远穿着衣冠楚楚,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的贵气,肯定做了高官,恐怕也早就成了人家的乘龙快婿。 换句话说,他已经做了负心汉! 想到此,阮如玉的身子摇摇欲坠,那些年的苦苦挣扎和等待,全部白付了! 阮如玉深吸一口气,她不想撒谎,可更不想承认。 云重紫心中一叹,看来娘亲还是没有死心,若不是有情,就不会伤心。 祥哥儿的目光射向云致远,“我说大叔您这是问谁呢?我娘亲从青州来此不过数月,除却家门和店里哪里都不曾去过,怎会认得您呢?您责问我在先,如今又败坏我母亲的名声,您意欲何为?” “是啊大人。”云重紫期期艾艾地接话,“饶是我们家没个男人,您也不能如此败坏我们家名声啊。” 云重紫的脸说变就变,拉着云致远的袖子就开始往脸上胡乱地擦莫须有的眼泪,把云致远吓了一跳,他躲闪不及,撞到桌脚差点摔倒,“你这是做什么!” 云致远拢起袖子,他见阮如玉不肯认自己,只好主动开口:“我是云致远,你们的……” 可他的话刚说到半截,云致远高声喝道:“哦,这名字我听说过。” 云重紫极其配合地看向祥哥儿,忙问:“是何人?” “就是那个威信侯啊。” 祥哥儿和三娘调皮地一问一答。 “哦,就是前两天找上门来的那位夫人的夫君?”云重紫复又把云致远打量了一遍,叹息地摇摇头,“原来大人是威信候啊,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说来也巧,我们的爹也叫这个名讳呢,我们在京城还有个亲戚,好像也是当什么侯爷的,说不定咱们还是一家人。” “我就是……” 云致远想说“我就是云致远,你们的爹”。 可每每说到一半就被截住话,云重紫又打断他,“可是侯爷,有些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您那位夫人我可是见过的,您有这么一位夫人真是好福气。可要是让她知道您在外面乱说话,指不定会误以为您病的不轻,请太医来给您诊断病情,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后宅乱作一团是小,被有心人摆一道,对大人的前途可不好啊。” 云重紫的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云致远认亲的念头,他差点连腿都没站稳,好半晌才从她的当头棒喝回过神来。 他真是高兴糊涂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如果认了儿女,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有妻在先,那家里的沈氏如何自处?虽然他对那个夫人早就兴致缺缺,但她身后可是整个丞相府。 云致远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女儿,之前本以为她不过是口齿伶俐些,没想到做事到有几分周全,虽然那话听起来并不是为自己着想,而是变相地威胁自己不要轻易“乱认亲”。 “好啊。”云致远的声音有几分难言的干涩,“三娘子说得对,说得对。” 他想通后,稍稍重整了下衣襟,又恢复先前的书生文雅,朝着眼前的母子三人盈盈一拜,“在下威信候云致远这厢有礼了,刚才是我糊涂无状,还请三娘子和……” 云致远抬眼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阮如玉,说不上自己哪门心思不对,心中竟起了层层涟漪,许是年轻时的爱慕,让他想起阮如玉的好来,她的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哪怕多年不见,也不曾恶言相向,十几年不见,依旧楚楚动人,总是比家里的那位好多了。 算起来,阮如玉才是他的正经夫人! 他看向阮如玉的眼神中多些男女间才有的暧昧,说话也轻声细语,“还请夫人莫怪才是。” 阮如玉看出他那点龌龊的心思,恨得牙直痒痒,可是她不便发作,说什么都等于变相承认此人就是青州的云致远! 反倒是云重紫十分淡定地看着他,冷冷道:“侯爷不必客气,我娘亲在此也多有不便,祥哥儿带母亲进里间歇着。” 云呈祥二话不说,领着阮如玉就进了屋,再回来时,就见云致远脸色又变了,他听三娘说道:“侯爷,时辰不早了,您还是请回吧。” “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请三娘子到府上坐诊的……”云致远正为有个出息的女儿得意着,要知道在大元若是出了个女医士,将来入宫当御医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他也为了日后能让祥哥儿认祖归宗而不敢轻易得罪三娘,如今捧着她也是让她念着自己的好,“之前的误会我也略有耳闻,她们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你告诉我,我回去好好教训她们。” 云重紫心中嗤笑,就是给云致远一个胆他也不敢,她面上叹了口气,看着云致远欲言又止,祥哥儿见状连忙加把火,“侯爷您今日上门不就是来争理的,想必您心中早有论调,还让我们三娘说些什么?更何况三娘年纪虽小,但绝不会学那些妇人在背后嚼舌根的事。” 云致远算是明白了,这一双儿女都不是好惹的,祥哥儿这是间接说沈怡琳说是非的小人呢。 他抽了抽嘴角,想要摸摸祥哥儿的头却被他躲开,只能尴尬地笑笑:“你是个好孩子,我怎么会听那些妇人之言。” 云致远全然不计较祥哥儿刚才的混劲,目光乍现慈爱,好似祥哥儿脸上开出了一朵花来,云重紫渐渐皱起眉头,记得上一世云致远初见祥哥儿时可不是这个态度,难道说哪里出了差错?或者是上一世的云致远本就该如此对待祥哥儿的,不知沈怡琳说了些什么,引起他的反感? “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云致远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祥哥儿,“三娘能不能看在我亲自登门的份上……” “我家三娘可不是小气之人。”云呈祥和他说话就是不给个好脸。 “侯爷的话严重了,我不过是乡野村姑,哪里会自不量力和侯门计较。”云重紫下逐客令,“我之前早已和云夫人说过,只要我手上的拜帖一一忙过,自然会去府上的。侯爷,时辰不早我们该收摊了,祥哥儿送客吧。” 云呈祥哼笑,把手一挥,“侯爷请吧!” 被自己的儿女冷眼相对,云致远面上有些挂不住,“亏你还是行医之人,难道不知道医者仁心?” 云重紫笑着行礼,“三娘谨听侯爷教会,侯爷慢走。” “云重紫!”云致远狠狠地拍在一旁的桌子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阮如玉听到响声从里间掀开帘子望过去,祥哥儿也不客气地和他拍桌子,“大人,你想做什么?” 云呈祥已经开始掳袖子,他早就想打一架了,管他是什么狗屁侯爷,就是亲爹老子他也不怕的! 云致远气得眉头都竖起来了,他看着一双儿女冷漠的眼神,又看向里间阮如玉凝重的目光,他的心都凉了,“你……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憋着一肚子气,云致远恨恨地拂了拂袖子,气鼓鼓地走了,云重紫牵起嘴角无声地笑着,他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轻易放走呢? 应该让云致远这辈子都牢记在心,她们一家三口是不好惹的。 云重紫唤祥哥儿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两句,便见云呈祥两眼放光,桀桀地怪笑两声,“三娘,真有你的。” 他冲阮如玉说道:“娘,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阮如玉还没等开口,祥哥儿就跑远了,她心中有事也没多想,沉默着和三娘收拾面馆,锁了门就往家走。 一路无话,连云重紫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去,刚拐过路口,就听有人尖着喊了声“抓流氓啊”,陡然一声喊叫,把阮如玉吓得当场失了魂,“这是怎么了?” 云重紫也一脸茫然,转过身看向街尾,就见一个人抱着头满身狼狈地抱头逃窜,“我没……没有啊……” “娘……”云重紫指着跑在最前面的男子,惊疑地瞪大眼睛,“那个好像是……威信候啊?” 阮如玉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被人追赶的云致远,他跑得不快,后面追赶的人拿着棒子扫把追赶出来,还有人拿着烂菜叶子扔在他的身上,嘴里喊打喊杀的,他那样子比之前更狼狈。 两人远远地看着也不上前说话,云呈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幽幽地说道:“哎呀,我就道这威信候不是什么好东西,出了我们面馆居然爬人家墙头看别人洗澡呢,真是下流无耻。” 说完,他和云重紫偷偷看了一眼阮如玉的脸色,只见她冷硬的脸上终于柔和下来,她见云致远那副狼狈的样子心中也觉得好笑,伤心与痛恨只有在此时才会稍稍缓解。 恶人自有恶人磨,阮如玉自然知道这肯定是祥哥儿的坏主意,但是责备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她歪过头正对上一双儿女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幽幽地叹息,便快步走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 云重紫跟上前,站在阮如玉的房门口久久无话,祥哥儿担心不已,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三娘,你说娘她……是不是生咱们的气了?” 云重紫摇头,她心里明白娘亲一时半会是想不通的,等待了十几年的夫君,早在心里已经死去,虽然十几年来对她不闻不问,但毕竟夫妻感情还在,正是因为她心中有情,才会坚守十几年,拒绝了再嫁,独自抚养他们姐弟,也正是因为有爱,她才会那么尽心尽力。 可是,那个已经在生命中消失了十几年的夫君又突然出现,不仅如此,还是高官侯门的大老爷,有钱有权有妻有子,她这十几年的苦苦等待和煎熬都是错付了。 那心中的苦楚,哀怨,痛恨与伤感纠缠在心中,足以让自己悔恨终身。 云重紫完全能感受到娘亲的心境,曾几何时她重生之初就是这般,她不想让娘亲蒙在鼓里,有时候鲜血淋淋的痛也总比自欺欺人的好。 早在上京之前,云重紫就做足了这一天重逢的准备,她了解娘亲的性子,哪怕受苦的是自己,她也不会去怨天尤人,但她绝不会允许软弱的妥协再次发生,她宁愿母亲恨着,也绝不会让母亲原谅那个混蛋。 早晚有一日,她会撕开云致远丑陋又自私的面具,让母亲另嫁他人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整整一夜阮如玉都没有走出房门,云重紫和祥哥儿也一直在门口守着,直到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落在灰扑扑的窗棂上,房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 祥哥儿猛然抬头,就见阮如玉拿着一根荆条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她的大腿说道:“娘,您要罚就罚我吧,此事与三娘无关。” 云呈祥说的是云致远被当流氓被街坊群殴的事,此事确实是三娘出的主意,当然,他心里也是想这么做的,便欣然同意了。 效果到挺好的,看着云致远被打得伤痕累累,他就觉得爽! 可这话也就敢偷偷和三娘嘀咕,万不敢在阮如玉面前露出半分,他忍着笑意在娘亲面前一脸严肃。 阮如玉拿着荆条出来高高举起,却狠狠地抽打在自己的身上,把云呈祥震惊得一动不动,还是三娘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她,“娘,您这是做什么?” “子不教母之过,是我没教养好你们。”阮如玉挥开地上的云重紫,朝着自己的胳膊又是一鞭,“是娘的不对,昨天那个男人……他……他就是……” 云呈祥反应过来,抱着她的大腿,大声喊着:“娘,你不要打自己,要打就打我吧!是我的不对,不该对那人使坏,可是他……根本就是薄情寡义的小人啊。” “你……你们……”阮如玉看着一双儿女坚定的目光,再次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她颓然地放下手中的荆条,“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你们的爹?” 经过一夜的思考,阮如玉还是决定告诉一双儿女那人就是他们的父亲,想到曾经她对他们说,他们的父亲是天底下最有学识最有风度的男子,可是如今他另娶他人,做了负心汉,让这双儿女如何看待自己,看待他们的亲爹! 她可以恨云致远是负心汉,但她不希望一双儿女恨自己的亲爹啊。 云重紫缓缓跪下,没有直接承认,“女儿不孝,让母亲难堪了。” “娘,我知道您难过,可是不要这么惩罚自己,您这样还不如打我,反正我皮厚肉糙经打。”祥哥儿趁机把阮如玉手中的荆条抢过来。 “你们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待他?不管他如何薄情寡义,但是都是你们的亲爹!” “娘,我们没有那样的爹!”祥哥儿听了这话急了,“他离家十几年,对我们不闻不问,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的爹!” “可是……”阮如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怎能让自己的孩子恨父亲,他们可是骨肉相连啊。 云重紫又道:“娘,我们把他当爹,那他是否把我们真当儿女?就算这十几年他不见我们,另娶他人我们都不计较,那为何见了面后被我的几句话就打消了认亲的心思?他若真有心,为何又要改口?” “他……”阮如玉被云重紫的一番话顶得哑口无言。 “娘,我们不是不认爹,但是您可曾想过,如果我们认了这个爹,以后将面临什么?”云重紫看了一眼旁边,“祥哥儿,你来说说威信候府的情况吧。” “娘,其实我也是之前见威信候家的人找三娘看病,在武学里和几个贵族子弟聊起来才知道,云致远……”祥哥儿直呼亲爹的名讳也不觉得不妥,他见娘亲没有反对,便有了底气继续道:“云致远当年进京赶考当了状元,被丞相府的千金小姐看上,当时的老威信候,就咱家那个远亲正寻思着从族里找个人过继过来袭承爵位,听闻云致远当了状元还娶了丞相之女就把他找去了。” 祥哥儿说话快,歇了口气继续道:“后来这个沈氏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没有个男孩,这才在三年后抬了几个姨娘,于是就有了打娘胎里就病怏怏的云锦鹏,病了这些年一直治不好,皇上也没有封他的世子之位,云致远就急了四处求医,不仅是为了后继有人,也是想让爵位袭承下去,这才找三娘来看病……那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阮如玉把眼一斜,忍不住嘀咕:“你们武学里怎么这么爱说人是非?” “哪里是说人是非,我听到那个什么威信候居然就是云致远,我就恨得牙痒痒,自然要把他的事打探清楚,没想到这老小子居然有脸找上门来!”云呈祥磨牙,恶狠狠的样子倒也有趣。 阮如玉拿这混小子没辙,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最清楚不过,再怎么犯浑也断然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来,祥哥儿是个混不吝不假,但心中最有公道正义,不然也不会敬佩七郡王,如果让他认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当爹,怕是死也不肯从的。 她歪过头看向女儿,“三娘,你怎么说?” “娘,刚才您也听到了,云致远现在有妻有妾,有儿有女,我想如果不是云锦鹏有病在身,他恐怕就是知道我们在京城也断然不会主动现身的,我瞧他昨天先认亲又反悔,怕是打的是祥哥儿的主意呐。” 云重紫把阮如玉扶到院子里坐下,“我猜他是想着万一云锦鹏不好了,起码还有祥哥儿可以当世子,只是家里有个沈氏,如果现在贸然认亲,后院可不好交代,他一定还会再来的。” “我呸,就是他跪下求我,我也不会给他当儿子!”祥哥儿啐了口。 阮如玉皱眉,锤了他一下,“不可无状,怎么说他也是你爹,” “可是娘,您可有想过,”云重紫故意把头埋低,“祥哥儿一旦去了侯府,您怎可能置身事外?” “我不会去的。”阮如玉僵硬地看着怀里的女儿。 云重紫抬起头望着娘亲,“俗话说侯门深似海,无论是我们之中谁进了侯府都会被欺辱。之前那个恶奴你也是见过的,她就是沈氏身边的婆子,俗话说有什么奴才就有什么主子,那个沈氏肯定不是好惹的,还有那个云锦鹏的病根本就是有人下毒暗害的……” 云重紫的一番话,让阮如玉心里没了底。 女儿说的没错,侯门深似海,岂是一双儿女能应对的,她本想着儿女进了侯府自己就回老家……可是这如何让她放心的下。 她迟疑了,“那三娘的意思,你们这个爹到底认还是不认呢?” “娘。其实认不认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只要云致远他想认我们,难道我们就能拒绝吗?正如您所说,认不认云致远,他都是我们的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若是他把您八抬大轿抬进侯府做正房太太,我们自然跟着您,但是他做不到,只是想着认了祥哥儿……” 云重紫冷笑,“那么他想得着实太天真了,正如祥哥儿所说,想认亲?先下跪认个错吧!” 云呈祥双手赞同,“三娘说的对!” “三娘!”饶是云致远有千万不对,阮如玉也不许女儿做出什么大义灭亲的事来,“不可胡来。” 云重紫收起笑脸,严肃地望着她,“娘我不是要胡来,只是您总是为我们着想,一味地以为我们认了爹就万事大吉,您可有为自己打算过?其实我们认不认亲都不打紧,重要的是您怎么想的?莫非您愿意以正房的身份当云致远的一个外室或者是个妾?” 阮如玉心中大惊:当然不愿意! 想了一夜,也哭了一夜,有些事阮如玉早就看透想明白了,云致远根本不值得自己这般真爱,她本想着让一双儿女认了亲爹,无论如何都是对她们好的,可是她考虑的还是不够周全,大户人家的子弟最在乎嫡庶之分,三娘说的对,认了亲后患无穷,她不愿与云致远再有牵连,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题外话------ 哇卡卡~上架第一章,咱们姐妹之间说些体己的话。 话说有亲人批评俺剧透不给力,那好吧,我剧透下一章……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嘎嘎嘎~你猜你猜你猜猜是谁? 然后再说说那个月票的事,我不知道那玩意干什么用的哦,我是潇湘的新作者,但是我貌似知道月票前十名才有钱钱,我觉得吧,与其大家把月票给我投,我拼死也上不了前十名,不如给那些更好更厉害的大神,月票前十名有很多都是我追的文。 在此先谢过大家能继续追文了,与其给我月票票,不如给我留留言,撒撒花之类的也成啊。 (*^__^*)这一章足不足,每天都万更哦,只要你们给力,我就犹如装上了马达~ 哒哒哒~狂奔呐~【作者上架第一天,有一种很放浪的赶脚……】 027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天夜里云致远一身狼狈地回了家,直接去了沈怡琳的院子里,下人们见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侯爷居然被打了,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消息传到芍药那里时,她便知道云致远一定是被三娘收拾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心中解气,唤来身边的小丫鬟,让她去找沈怡琳院子里的眼线,打探一下云致远和沈怡琳在屋里又说些什么话。 外院的奴婢最受欺负,芍药也是前世悟出来的道理,如今在侯府的下人中,她年纪虽小但最让旁人信服,有些事不等传到沈怡琳那里去,她先弄了个门清。 且说云致远进了房门,不等开口就见到云秀荷没规矩地咋咋呼呼,“爹爹,您这是怎么的了?被谁打了不成?” 云致远无故受了打,正是憋了一肚子气,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唯有这个没有眼力价的女儿往身前凑,他自然没个好脸色,“女孩子家家胡说些什么!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想起云重紫话不中听,但也懂些规矩,这姐妹俩一对比,就看出差距来了。 云秀荷热脸贴了冷屁股,吓得愣在屋子中央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以往爹爹可是从来不说她一句重话。 她心中万般委屈,泪花说来就来,抽了抽鼻子委屈道:“爹爹这是哪受了委屈,拿我来撒气。” “你说什么!还反了你不成!”正巧谷雨端茶进来,气得云致远拿起就砸在她的脚下。 云致远脸上的伤也把沈怡琳唬了一跳,她起身上前抱住女儿,“老爷这是怎么了?女儿也是关心您不是。” 她擦去云秀荷的眼泪,见云致远不说话,诱哄着女儿:“秀荷乖,去给爹爹赔个不是,爹爹也是累了,不是有意骂你的。” 云秀荷还不会看别人的脸色,更不知云致远已经是怒极,她以为自己撒个娇,爹爹自然会跑来哄她,哪里用得着自己去道歉,“我又没错,我不去。” “好啊,好啊。”云致远冷笑,“这可真是你教的好女儿。” 沈怡琳不由瞪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心道确实是个没长进的,她看出云致远正在气头上也不和他争辩,说了云秀荷两句,“顶撞父亲就是错,回屋思过去。” “娘……我……”云秀荷不服气,她到底哪里错了嘛,平时只要她撒撒娇,双亲就会把她疼到骨子里,可是她见母亲拼命给自己使眼色便知道不能再说下去,只好乖乖地向云致远行礼,“爹爹莫气了,都是女儿的错,我这就回房思过。” “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云致远冷不丁地又补充了一句。 云秀荷搅着手中的帕子僵硬地退出房门,可是没有走开贴着窗户下偷听屋里的交谈声,即使谷雨见到她也不在乎,她就是要知道今日爹爹是为了谁发火,让她平白受过。 沈怡琳挥退了屋里的下人,从匣子里拿出平时用的膏药,腰肢款款地走上前,温柔道:“老爷今天不是去找三娘子了吗?这伤该不会是她弄的吧?” 云致远没吭声,沈怡琳也识趣地不再提,用手指刮了一块膏药轻柔地替他揉着伤口,“这伤怕是见不得人,明日老爷还是让人去宫里递个帖子称病了吧。这下手的人也太黑了,怎么专打脸啊。” 她声音轻柔,热气正呼在云致远的耳垂上,沈仪琳穿了一件薄薄的春衫,低下身子便是一片旖旎,倒让云致远冷凝的脸有了几分动容,目光也顺着她的锁骨一路钻进了衣裳里,他一把将沈怡琳抱在大腿上揉弄起来,引得沈氏咯咯直乐。 “老爷,您轻点,您身上还有伤呢。” 沈怡琳自己也记不清有多久没和云致远亲热了,自从她生不出儿子,那些姨娘一房房的抬进来,他们之间就有了很大的隔阂,哪怕是做那档子事也是草草应付而已。 没想到这次云致远居然主动动情,她以为还要破费一番心思呢。 年轻时沈怡琳是真的爱慕云致远的,只是做了十几年的夫妻,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他不太过分,不威胁自己的正房地位,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怡琳出自名门,早就看透了男人那点心思,好在云致远是个雅致的,对她也算是相敬如宾,她对他也还有几分真情在。 云致远埋在沈怡琳的脖子处粗喘,他在动情时管自己的女人都是统一的称呼,“卿卿。” 他深吸了口气,体内有股热气流窜,不知为何他的脑子昏昏涨涨的,今夜总是想起十几年前和阮如玉的洞房花烛夜。 男人若是薄情最伤人,明明怀里柔软的身子是一个人,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嘴里念念不忘的“卿卿”,又有谁知道他真正喊的是何人。 一番云雨后,沈怡琳满足地趴在云致远的身上叹息,“老爷,您好久不曾这般疼我了。” 事后的云致远却忽然觉得茫然起来,他心中被勾起了无数回忆,还有那段回忆里的甜蜜与美好,他想得到阮如玉……哦不,阮如玉本来就是自己的,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沈氏同意。 不仅如此,还有祥哥儿……他的嫡子,还有三娘,未来的女御医……他都要想法子让他们进府。 这么想着,云致远对沈怡琳越发温柔起来,“傻瓜,我怎么会不疼你呢。” “可是你刚才那么对秀荷……” “她眼看就要及笄了,再不懂事以后受苦的可是她。”云致远沉下声来。 沈怡琳想想觉得对,便道:“是,妾身以后会多加管教的。” 云致远向来不过问后院的事,也就不再答话,却听沈怡琳又问道刚才的话题,“老爷去找三娘子,她怎么说?” 沈怡琳的小手在云致远的胸前画圈圈,妩媚至极。 云致远想了想才哼了哼,“那个三娘子啊……” 他只说了半截话,“没想到她还真不是个好请的。之前是我误会了夫人,望夫人海涵则个。” “老爷净说胡话。”沈怡琳轻笑,心里想着三娘子居然连云致远这个侯爷的面子都不肯卖,真是好大的胆子。 屋外一直听墙根的云秀荷见里面的云致远在喊人,连忙拎着裙角跑开,只是临走时候威胁谷雨一个字不许说出去。(..info) 她是刁蛮惯了,不过偷听墙根的事还是第一次做,尤其是父母在做那档子事……她的小脸都红到脖子了,往院子里走时,云秀荷拍拍喘息的胸口念道:这不是她故意想听的,都怪那个什么三娘子!以后别让她见到那人,不然有她好看! 云秀荷跺了跺脚,羞红了脸跑回院子。 云致远吃了夜饭没留宿,出了院子他脸上淡淡的笑就收了起来,薄凉地眼梢微微抬起,他与沈怡琳虚与委蛇只是为了阮如玉的事铺路,不然他才懒得应付。 他没直接去书房,转个身直接去了赵姨娘那,长夜漫漫,他还有的是精神呢。 沈怡琳换了身衣裳就见谷雨进来汇报,说是云致远去了赵姨娘那,她却没有往常的暴怒,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她就是觉得今日云致远不对劲,可是又吃不准她为何平白无故地对自己好,莫非有事相求?但也没见他开口说什么其他的。 沈怡琳坐在美人榻上啜了口茶,歪着脑袋看谷雨,“老爷今天都做些什么了?” “房门说老爷自己一个人出去,回来的时候就一身狼狈。”谷雨早就打听好了。 “他那伤应该是三娘子弄的,可是又没听他抱怨。”沈怡琳把茶杯放在小几上,睨着谷雨又道:“你觉得可有什么不对劲?” 谷雨半跪下来笑道:“怕是夫人多虑了。一定是老爷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愿让夫人担心罢了。” 这话让沈怡琳很是受用,只是想到云致远还是没留夜又去了赵姨娘那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便想到三娘子的所作所为,心中就有了气,“那个三娘子委实太大胆,一个乡下来的村姑也敢在永康城里撒野,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 “奴婢听说三娘子她家开了个面馆可是闹热呢,连七郡王都送了个金字招牌!”谷雨给沈怡琳边捏腿边说。 沈怡琳忽然坐直了身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金字招牌?她三娘子倒是好本事,先得罪了咱们家,连秀荷都被牵连无辜受骂,那我倒看看她三娘子有没有本事得罪那七郡王!” 沈怡琳早就想找个由头好好教训三娘子一番,如今连云致远都敢得罪,她就是做出些出格的事云致远也不能说她什么,更何况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三娘子气焰太旺,是该让她尝点苦头了。 ※※※ 歇息了一日,阮如玉没听一双儿女的劝阻,早早地就去铺子上,云重紫没法只能由着她去了,找点事做总比在家憋气好,她相信娘亲早晚有一日会想通的。 云重紫正在院子里和祥哥儿说话,墙外有人扔了个纸条进来,祥哥儿上前捡起来展开一看,却有些看不懂,只得拿给三娘瞧,“三娘,这是什么意思?” 纸条上写着“金字招牌”,落款是一朵小花。 云重紫眯了眯眼没搭理祥哥儿的问话,就听院门外有人大喊她的名字,“三娘啊,你快去看看,你家的金字招牌被毁了!” 祥哥儿听后吼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唯独留下云重紫盯着字条想了想,便找了支火折子把纸条烧了。 这是她和芍药的秘密暗号,只要一有消息就以此联络,她应该是匆匆忙忙找人报信,可还是晚了。 云重紫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店里去,心里琢磨着沈怡琳这么做的用意,当她见到围观的人群和已经闻讯赶来的慕君睿才恍然大悟。 她冷冷一笑,心道这个沈怡琳真是幼稚的紧。 云重紫缓缓走到慕君睿面前盈盈一拜,端庄有礼,“三娘见过郡王。” 围观的人群已经被慕君睿的禁卫兵拦在几丈外,只要小声说话他们就听不见,四周正议论纷纷这次状元面馆的事。 面馆没有被盗,唯独七郡王的那个金字招牌被毁了,按理来说这事不能怪三娘子,但是错就错在她真把金字招牌挂出来,现在招牌被毁,折损的可是七郡王的面子,因此三娘子再有理也逃脱不了责骂。 大家议论完把目光齐齐对准人群中的一男一女,两人站得距离颇远,大元男女大防并不严,但他们相见客气又疏离,也不至于沦为话柄。 慕君睿今日穿了件蓝色祥云服,黑发高高束起,腰上挂着一块汉白玉佩,一派贵气。 他并没有让云重紫起身,只是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向远处那块面目全非的金字招牌,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声音都要冷到骨子里去了,“好,好得很啊。” 众人屏住呼吸聆听慕君睿训话,他们心道:完了完了,这次七郡王发怒了,三娘子要受责罚了! 云重紫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抽了抽嘴角,心道:慕君睿,你的戏过了啊! 就算芍药不通风报信,她也猜得到是沈怡琳所谓,怕是芍药以为自己的消息能早点送出来,让她有个防备,没想到沈怡琳的动作到是快! 她都能猜到这是何人所为,七郡王如何看不透毁坏金字招牌的背后用意! 既然慕君睿想做戏,那么她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乖乖地陪他唱响这一出。 慕君睿带来的禁卫军有人上前禀报,“回郡王,面馆里钱财没有损失,只是金字招牌被毁,上面的金子都被刮掉了。” “那画可还在?”慕君睿笑得寒意十足。 “在的。”禁卫军回完话得令离开。 慕君睿这才像是想起身边的云重紫,微微偏过头睇了一眼,“三娘子不必拘礼。” 云重紫“唯唯诺诺”地抹了把莫须有的冷汗,慕君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他们一来一往看在旁人眼里却是另一番场景,七郡王怒发冲冠,恶狠狠地瞪着柔弱的三娘子,三娘子害怕地直发抖呢。 听到人群中的议论,云重紫想笑的心都有了,却依旧期期艾艾地说:“定是有人见财起了贼胆,居然连郡王的东西都敢偷啊,这是对郡王的大大不敬!还请郡王为三娘做主啊!” 慕君睿盯着云重紫看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的笑意,都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小妮子真是不省心的,当时他正回府就听到暗卫来禀报这事,已经命人暗地里去追踪那贼人,不过看云重紫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便知道她心中有了计较。.info[]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祥哥儿也搭话,“是啊郡王,天子脚下有人作奸犯科到了您的头上,简直是和皇家作对!” 人群里不少人都是来面馆吃饭的老顾客,听到他的话也纷纷赞同,云家母女三人都是不容易的,他们叽叽喳喳为他们求起情来,希望慕君睿不要为难他们,更何况不管是谁毁了金字招牌都是打七郡王的脸。 慕君睿哼了哼也没说话,阮如玉这才从面馆里走出来,这几天连番事端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缓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苍白地脸狠狠道:“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连一向软弱的阮如玉都动了怒,云重紫揽着母亲的肩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但不说又怎么让她看清云致远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却在这时有人从人群中跑过来却被拦住,那人扬起声音喊道:“郡王,是我啊……是我,我是云致远。” 慕君睿微微蹙眉,看了眼云重紫见她没什么意见,于是挥挥手让人放他进来。 云致远今日来做了万足的准备,说什么也要让云重紫去府里看病,还有就是他还想看看阮如玉以解相思之苦。 正所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一晚上云致远想得都没睡好觉。 只是没想到来此后居然是这个场景,云致远向慕君睿见了礼,就问向阮如玉,“如玉,这是怎么的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不见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云致远不由想到阮如玉一个女人家家带着两个孩子这么多年的不容易,家里没个男人真是不行,说什么他也要把阮如玉接回家! 阮如玉看都不看他,慕君睿见状笑意渐浓,“怎么?威信候认得阮大娘?” “我……”自然认得。 云致远只说了半个音就没了下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他尴尬地拢了拢袖子回道:“昨日微臣上门求医见过的。” “哦?那威信候叫阮大娘名讳怕是有些不妥吧?”慕君睿声音放低。 云致远受不住慕君睿冰冷的目光,暗自咬舌,“是是,是微臣无状,请您原谅。” 祥哥儿在一旁冷哼,“您无状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云致远又被亲儿子噎住了。 “原来威信候也请三娘子看病,您这是哪病了?” “不是不是,郡王您也知道的微臣那儿子……” “哦……”慕君睿拖长了音陡然一转,目光瞥向置身事外的云重紫,“那三娘子可答应了?小王记得我们府上也出过一张帖子给你,你何时上门坐诊呢?莫不是小王的面子还不如威信候的大?” 他眸中冰冷,嘴角含笑,顶顶的一个笑面虎。 云重紫恭恭敬敬地回答:“三娘岂敢,饶是威信候说三娘见死不救没有医德仁心,三娘也不敢僭越。” “小王到是觉得威信候的话有道理。” 慕君睿笑着摇头,云重紫抬头望过去,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挑了挑眉梢,问他是什么意思。 “所谓人命大于天啊,三娘子是应该开个特例给威信侯府先坐诊。”慕君睿慢条斯理地说着。 云致远一听高兴地连连作揖,“谢七郡王,谢七郡王……” “不过……”慕君睿打断他的话,云重紫心道就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威信候请三娘子坐诊也该拿出点诚意来才是。” 云致远哪里敢不听,连忙称是,“请七郡王指点。” 慕君睿笑着扬起嘴角没有马上回答,他率先走到面馆门口低头看着眼前的招牌冷笑,“那贼人的手法还不错,这么多金子都能全部刮下来。” 云致远跟在他身后走过去看到吃惊不小,“这是谁做的?” 云重紫垂着眼不说话,慕君睿也只是勾勾唇角,站在后面的祥哥儿把所有的事想了一遍,琢磨出点道道来,撇了撇嘴哼道:“谁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 “祥哥儿说的对,那贼人胆子倒也不小呢,居然偷到小王的头上了。”慕君睿噙着笑,眼底却一片阴冷,“看来阮大娘的面馆要歇业几天了。” 慕君睿笑看向一旁,云致远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急忙接话:“那贼人实在太可恶,微臣愿意出资给三娘子再打造一块金字招牌,还望郡王不要因为这事责怪三娘子才是。” 身后的老百姓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却看见七郡王终于露出笑脸,似乎连花儿都在他那一笑中开了,空气中弥漫着芬芳,让人不由痴醉了。 慕君睿嘴角噙着笑,“小王瞧着威信候倒是真有诚意,就是不知三娘子能否卖小王一个面子,先去威信候府坐诊,事有轻重缓急,旁人是不会责怪你的。” 他不去看云重紫,阳光背在身后仿佛染了一层光,耀得人不敢直视。 云重紫始终低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此也终于明白慕君睿的用意,他是想让沈怡琳的做的孽由云致远来买账,真是妙极、妙极啊。 以后祥哥儿再说她心眼多,她就跟他急! 她故作不知,“这金字招牌可是要花不少银子吧?哪里敢让威信候破费。” “三娘子客气了。”云致远觉得和自己的女儿说话客客气气的真是别扭,“金字招牌也尽显我的诚意。” “是啊。”慕君睿绷起脸来睨着云重紫,“莫非你要辜负威信候的一片心意?再说金字招牌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那……那是多少?”云重紫弱弱地问。 “银子不多。”慕君睿眼角一弯,隐去眸中所有的算计,“就一万两子。” 云致远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来,什么?一万两?! 慕君睿佯装没看到他的表情,“这点小钱对威信候不成问题是吧?” “没、没问题。”云致远想死的心都有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啊…… 慕君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好甚好,这是威信候的一片诚意,日后诊金另算,三娘子可满意?” 云重紫看到慕君睿眼中的算计,心中畅快,乖乖地领了他的情,“那三娘自当不会辜负威信候的一番美意。” 云致远讪讪地吞了口唾沫,把吃惊全咽进肚子里,银两是多了点,但好在三娘是自己的女儿,肥水也没留外人田,这么想着云致远的心里才不至于那么肉痛,不过他总觉得怪怪的。 云致远看了看冷着脸的慕君睿,又瞄了眼谦恭的三娘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不管怎么说只要能请到三娘去坐诊,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那小王就等着看威信候的金字招牌了。”慕君睿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精光,对身边的禁卫军吩咐,“传令下去全城抓捕那贼子,小王到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拆小王的台!” 慕君睿笑得阴冷,问向云致远,“威信候觉得如何?” 云致远恭敬地作揖,“七郡王之威震慑四方,定能早日抓到那贼人!” 他心中道,要是被他知道是谁做的这事害他损失了一万两,他一定要扒了那人的皮。 慕君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又看了云重紫一眼却没留下什么话,翻身上马离去。 见慕君睿终于走了,云致远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冷汗算是松了口气,别看七郡王平时总是挂着笑,但笑容里全藏着刀子,一不留神就遍体鳞伤呢。 云致远想到那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肉痛,也没什么心思待下去,灰头土脸地回家筹钱去了。 他前脚刚走,祥哥儿就走到云重紫身后,幽幽地来了句,“三娘,七郡王可真是够黑的。” 云重紫抿起嘴角睨了他一眼,那目光似是在说:现在你才知道太晚了吧! ※※※ 云致远往家走时心里一直琢磨着那一万两怎么向沈怡琳开口,谁知刚过房门,就被谷雨迎回了院子,沈怡琳见到他进来笑道:“老爷您回来了。” 沈怡琳正为金字招牌的事心里高兴着,她给云重紫了一个教训,也算是替云致远报仇了,她只等云致远回来把事一说向他讨赏呢。 谁知云致远冷着脸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她使了个眼色让屋里的人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为了何事不开心?” 云致远叹气:“七郡王送给三娘子的金字招牌被毁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沈怡琳面上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正准备报喜说是自己做的,没想到云致远话锋一转,狠狠地一拍桌子大骂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现在七郡王全城下令搜捕,要是被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什……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七郡王居然没有怪罪三娘子?”沈怡琳的小脸瞬间煞白,双手死死地扣在桌子上,忍了又忍才不至于吓跪。 云致远不满地看他,“自然是要被骂的,但依我看这分明是有人想挑拨七郡王和三娘子之间的关系,这么明眼的事就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七郡王何等精明如何看不出来,那贼人也真是个蠢货,活着都丢人!” 沈怡琳欲哭无泪,只能尴尬地陪笑,虽然云致远并不是有心,但是他确实当着她的面骂的是自己,这种感觉真像吃了一颗苍蝇一般恶心。 沈怡琳气得牙痒痒,只能在心中宽慰自己,好在事情办得稳妥,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就是七郡王把永康城都翻过来也找不到她的头上。 不管怎么说,这事总是给三娘子添堵了,于她也没什么坏处。 沈怡琳想讨赏的话也无法说了,就在她暗自庆幸可以躲过一劫时,又听云致远来了句,“你去拿一万两银子来。” 沈怡琳这下子彻底傻眼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老爷,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云致远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她这么一问更加不耐,没好气道:“你个妇道人家问这么多做什么!” “老爷,这银子从公中拿出来,我总该问问去处好做账啊。”沈怡琳也是一肚子有苦难言。 “你刚才还没听明白我的话吗?三娘子的金字招牌被毁了。” “那与您何干?”沈怡琳是真不明白。 云致远怒其不争地瞪着沈怡琳,觉得自己这位夫人平时挺机灵,怎么到了要钱的时候就是个糊涂的,“七郡王见我要请三娘子上门坐诊,就替我说了情,但要拿出点诚意来。” 又是诚意!沈怡琳咬牙切齿,随即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瞪大了眼睛问道:“该不会是那金字招牌由我们来出吧?” “知道还问!”云致远觉得和这等无知夫人说话累得很,拂袖而去前撂下话,“明天把一万两银子送到书房去。” 他前脚一走,沈怡琳终于受不住打击跪倒在地。 谷雨正带着大病初愈的夏妈妈进来请安,见到沈怡琳面如死灰吓得把她扶起来。 夏妈妈问:“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谷雨端着杯子喂了一口水她才缓过劲来,沈怡琳看到是谷雨,死死地抓住她的手,“那事是否是神不知鬼不觉?” 夏妈妈不解地看向一旁,谷雨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夫人放心,那梁大专门以此营生,拿了钱就出了京城了,我又给了他一笔钱告诉他这辈子都不再回来了。” “那金子呢?”沈怡琳颤巍巍地问。 如果金子回来拿去典当,说不定还能折损一部分钱,她出得也不会太多。 谷雨没明白沈怡琳的意思,老实回答:“那金子自然是让梁大拿走了,咱们放在身边也不安全。” 沈怡琳两眼一空差点又要闭眼,夏妈妈一把掐住她的人中才没昏死过去,只听她喃喃自语,“完了,完了,白白失了一万两银子去……” 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怡琳恨不得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可是事已至此,她心中越发恨极了三娘子! 一夜春雨,沈怡琳就病了,后院一群女眷都站在屋檐下听谷雨回话,“各位小姐、姨娘,太太说了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就不用立规矩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 问话的是云致远最宠的赵姨娘,她是商户家之女,因家道中落入了风尘,被云致远一眼相中抬进府里做了小妾,对外也从不说她的出身,就是府里谁敢嚼舌根都不可以,她跟了云致远三年肚子一直没怀孕,也从未受冷落,可见受宠程度。 为此沈怡琳没少给她使绊子,但是赵红玉根本不在乎。 赵姨娘斜靠在门边上,眼神往屋里瞄着,“昨天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回赵姨娘,夜里夫人受了点风寒,已经请过大夫了。”谷雨回答得井井有条不露一丝话柄。 赵姨娘讨了个没趣,她才懒得管沈怡琳是真病假病,死了更好,她轻哼一声扭着屁股就走了。 府里的二姨娘就是云锦鹏的生母,在生云锦鹏后没多久就去世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三姨娘魏玲文。 魏玲文客客气气地与谷雨说话:“那就请夫人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 魏玲文是家生子,长得一团和气,体态丰腴,曾经是云老夫人房里的丫鬟,老夫人见她臀大腰圆,觉得她是个能生的,就趁着沈怡琳怀云秀荷的时候收了房,她倒也是个争气的,生了个女儿名叫云裳。 云裳身上的衣服很是松垮,全都是捡得两个姐姐的旧衣来穿,她只比云秀荷小半岁,面黄肌瘦,从小性子软糯,连说话都是唯唯诺诺的,“请谷雨姐姐代我向母亲请安。” 云裳也向谷雨行礼,谷雨笑着让开,“三小姐有心了。” 屋檐下只剩下云秀荷和长姐云金钰,云秀荷向来是沉不住气的,见人一走光,抓着谷雨就细问:“娘到底怎么了?我进去看看!” “二小姐,夫人吩咐了,病中谁也不见。”谷雨为难地拦着她。 一直不说话的云金钰呵道:“不要闹了,你是不是觉得母亲病得还不重吗?” 云金钰平日里寡言少语,待人接物极其冷淡,但绣花弹琴,诗词歌赋都样样精通,全府上下包括云秀荷都很是敬畏这位大小姐。 “可是昨天娘不是还好好的吗?”云秀荷忍不住嘀咕。 云金钰微微蹙眉,歪过头看向谷雨,“发生了什么事?” 云秀荷推了推她,“该不会是又为了那个什么三娘子吧?” 谷雨也知道瞒不住只好老实回答:“侯爷为了请三娘子上门坐诊,拿出一万两银子给三娘子送了块金字招牌。” “什么?她好大的口气,就是宫里的御医也用不上那么多银子!” 云秀荷不明就里,站在门口暴跳如雷,还没等说两句,里面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她一个激灵就看到云金钰使了个眼色,只得乖乖闭上嘴不再说话。 云金钰看了眼里间,又问:“母亲她真都没事吗?” “回大小姐的话,夫人她无碍的,不过今天还是请回吧。” 云金钰点点头,云秀荷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恨恨地跺脚,“那个什么三娘子真是过分,等她来了,看我不给她好看!” “不许胡来!”云金钰低声呵斥。 云秀荷撇撇嘴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一心想的都是如何算计三娘子。 谷雨送走两位小姐转身进了屋,就看到一地的茶杯碎片,她换来人收拾干净,走到假寐的沈怡琳身边捶腿。 “她们都走了?”沈怡琳有气无力地问。 “是夫人。” 沈怡琳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又问:“刚才是秀荷在门口闹呢吧?” “二小姐也是关心您。” 沈怡琳哼道,“你瞧瞧大姐儿的性子多沉稳,那小的就只会给我添堵,不成器的!” “大姑娘话不多确实是个有主意的,不过再过两年二小姐也会懂事的。” 沈怡琳气得哼哼不愿多说话。 谷雨见状,忙问:“夫人,要不还是请御医来给您看看吧。” “看什么看。”沈怡琳挥开她的手,到现在她还一肚子气,“都花了一万两请那三娘子,我还看什么病!气都要气死了。” “夫人严重了。”谷雨跪在她床榻边上。 “还不严重,银子都没了!”想到那一万两银子被三娘子坑走了,她的心就一阵阵地疼,她猛地抓紧谷雨的手,不知道多少次问道:“那个梁大……” 谷雨知道沈怡琳担心什么,低声宽慰:“夫人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就算梁大被抓也差不到夫人的头上。” 沈怡琳扶着抹额“哎哟哎哟”叫了两声,这事昨晚她担心了一夜,就怕查到她头上,害怕得根本睡不着。 谷雨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太阳穴,“夫人,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如果被三娘子治好了锦鹏少爷的病……” 沈怡琳勃然变色,“呸,那小蹄子哪有那能耐!” 新换上来的茶杯又被沈怡琳扔在地上,夏妈妈走进来亲自收拾干净才去回话,“那蹄子哪里值得夫人这么生气。” 想到当日的那顿板子,即使用三娘子的药方治好了自己,她也不稀罕那人猫哭耗子假慈悲。 “夫人啊,既然木已成舟,我们就让那三娘子来好了,反正到了府里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夏妈妈一脸阴谋诡计。 一夜未睡,沈怡琳眼底发黑,脸色也阴沉沉地,她的双眸中布满了红血丝,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害得自己损失了一万两银子,这口恶气她如何也咽不下去,这一夜她除了愤恨更多的就是想着如何找回自己的心理平衡。 她死死地抠着床榻的把手,阴毒地怪笑,“我不会让那小蹄子得逞的,坑了我的钱,还想得个好名声!我和她没完!” ------题外话------ 哈哈哈~我要花花的行为是不是特别特别的特别的……厚脸皮。 谢谢各位送我的花花,再此我不一一点名,为了你们的追文,再以后的某天,我会奉上番外如何?或者等哪天有了组织,在群里我给你们写点肉看看……哈哈哈~爱你们~ 最后吼一声,我想看看你们的衣服,我最高只看过vip5啊~我是个没见识的,你们懂的,来来……模特秀! 028 各怀鬼胎 这一日风和日丽,永康城西郊的云家小院门口锣鼓喧天,好事的人又聚在了巷子口讨论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说是威信侯府的人花了一万两银子请三娘子去坐诊呢。” “哪是啊,人家三娘子手里有很多拜帖请她去坐诊,威信候为表诚意花了一万两银子送三娘子一块金字招牌……” “啧啧,真是大手笔,够诚意呀!” “三娘子的诊金可另算呢,如此折算下来可不只一万两了银子。” “我听说还是七郡王替威信候求了情三娘子才答应,人家根本不在乎那点银子。” “威信候府的人还亲自八抬大轿迎请三娘子去坐诊呢!”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叹了一声,“哎,这年头都说穷人家的女儿是赔钱货,我看三娘子就是个富贵命,虽是个匠人,但人家连高门大户都来求她,真真是了不起啊。” 云家小院里丝毫没受门外的影响,阮如玉母子三人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威信候管家云清明也不急着催,一直在门外候着,只是叫那些小厮卖力地吹打,恨不得让整个永康城的人都知道,三娘子的首诊是威信候请去的。 这是云致远的主意,沈怡琳知道也没反对,她就是要把三娘子捧得高高的,一旦摔下来,才够狠! 吃了饭,祥哥儿在屋里小声问道:“三娘你真的要去治他家的儿子?” 云重紫在整理药箱,抬头看到他撇嘴的摸样,笑道,“算起来锦鹏也是你的弟弟。祥哥儿你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是个可怜的,我也不瞒你,他的病是被人害的。” “是谁这么狠毒?”祥哥儿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收紧。 “我暂时不能确定,但我会查出来的,” “你可有把握治好他?”祥哥儿面露担忧,“我倒不在乎你去治他,若万一治不好,我想那个沈氏一定会闹。” 云重紫歪着头想想,“估计沈氏巴不得如此,若是我治不好,一来随了她的心思,二来也好拿我的话柄,不过祥哥儿放心,我心中已有万全之策。” 阮如玉掀起帘子进来看到云重紫已经收拾妥当,该嘱咐的话这几日早已经说完了,治病救人这事她是绝不会拦着三娘去做的,就是哪一天云致远得了重病,她也不会反对,但是…… 云重紫知道阮如玉心中的想法,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娘亲放心,不过是去治病救人,哪里还会出其他幺蛾子。” 祥哥儿也不放心,拉着云重紫的手说道:“不如我陪你去威信候府吧。” “不行。你马上就要参加武举,乖乖在家练习,那侯府又不是龙潭虎穴,吃不了我的。” 云重紫果断拒绝了弟弟和母亲的相送,她一走出院门,云清明就笑着迎了过去,“我家侯爷备了轿子,三娘子请。” 他要替云重紫接过药箱,被云重紫阻止,“不必了,我自己拿着就好。” 云清明亲自给云重紫掀起轿帘,云重紫笑着点点头,坐进轿子里,她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 靠着轿厢,云重紫想起前几天芍药送来的消息,去了院子会有人接应自己,而那沈怡琳已经做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 那她就来个瓮中捉鳖! ※※※ 此次进府与上回不同,到了二门云清明亲自把云重紫交给内院的吴妈妈,云重紫看了半晌才记起这人是云老夫人身边的。 吴妈妈年已过百,曾经做过云老侯爷的通房,但始终没有抬为姨娘,她在云家的地位相当于半个主子,就是云致远身边的女人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 云重紫听到云清明介绍,正要向她行礼,却被吴妈妈拉住了她,“可折杀老奴了,应该是我向三娘子请安才对。” “您客气了。”云重紫垂眸低首地侧过身让过,也不敢怠慢地回礼,“吴妈妈好。” 云重紫为了行医方便,只穿了一件淡粉如意云烟裙,墨色的秀发上轻轻绾起,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未施粉黛,整个人清灵动人。 吴妈妈拉着她的手咯咯地笑个不停,“这才初次见三娘子,就像是相识已久,外人都传三娘子是从乡下来的,依老奴看三娘子一点也不比这京城大户家里的小姐们差呢。” 她的话明着听像是在夸云重紫,但只要细细一品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吴妈妈这是在提醒她,无论多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乡下来的村姑。 云重紫就当没听明白,上辈子比这更伤人的话她听得多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随她怎么说。 吴妈妈见云重紫一直抿嘴浅笑,半分怒意都没有,她倒吃惊不小,这才算睁眼打量身边的少女,听说三娘子今年也不过十四岁,比云金钰只不过大一岁,但她身上有一种淡然的气质,倒是比大姐儿还超脱非凡。 她仔细端看着三娘子的面容,越看越觉得惊奇,心中渐渐升起一种熟悉感,但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正想着,两人一路往前走,云锦鹏在云老夫人的偏院养着,可是吴妈妈却带着她去了祥和苑的正院,云重紫一想便知那里必定“热闹非凡”。 祥和苑较为偏僻,云老夫人喜静,爱侍弄花花草草,远远地没有走近,就可以闻到风中的芬芳。 刚进了院门,有小丫鬟就跑过来,向吴妈妈行礼,“妈妈快去吧,老夫人可问了好几遍了。” “风风火火的没规矩,也不让金客吓着。”吴妈妈也算半个主子,对小丫鬟说话带着威严,转过头时却换了笑脸,领着云重紫往里面去,见到屋里的一众女人,唯独向最上首走去,“老夫人,三娘子到了。” 云老夫人抬眼一瞧,就见一个妙龄少女从花罩下的珠链后走进来,她身上穿戴得体,既不张扬也不寒酸,举止大方,并不像一般人家的女儿进了富贵门到处乱看,来到近前躬身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她把药箱放在脚边,垂首立在中央,即使不去看,她也知道屋子里的摆设。 此处是接客用的厅堂,纸门儿上挂着八扇紫檀雕刻吊屏,进门后是一道苏绣绣制的花开富贵,双面绣屏立在中央栩栩如生。 云老夫人年轻时过怕了苦日子,到了晚年很是爱摆弄名贵器皿,连地上都铺着厚实的猩红色毯子,她坐靠在软榻上,手中带着一串金珠手钏,轻轻揉捻着,“把头抬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云重紫缓缓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对面,云老夫人把眼一瞧,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没等开口,就有人忽然上前站在她面前,怒目瞪着她:“怎么是你?” 屋子里除了云老夫人还坐着沈怡琳,她闹不过云秀荷也带她过来,只是忘记秀荷也认识三娘子,做事鲁莽又没分寸,在老夫人面前也敢大呼小叫,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小声呵斥,“秀荷,不得等无礼。” “可是她……” 云秀荷见到此人就是传闻中的三娘子,不由想到前阵子自己生了场大病,心中更加火冒三丈,如果不是碍着祖母的面子,绝对要与她好好理论。 “怎么你们认得?我瞧着这三娘子也是眼熟。” “回老夫人的话,之前三娘随宝瓶堂的唐大夫来过。” “唔……”云老夫人沉吟,她可不记得什么宝瓶堂啊,什么唐大夫,她就是看着云重紫眼熟,有一种亲切感。 云老夫人不是云致远的亲母,沈怡琳对她也是客气有余而不敬重不足,两个人面上一团和气,但私底下云老夫人顶见不惯沈怡琳和她的两个孩子,不过只要她不触及自己的底线,云老夫人也倒不甚在意。 虽然云致远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云锦鹏却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云老夫人也曾经一门心思地盼着他好,不过云锦鹏的身子确实是个不中用的,她也就渐渐冷了心,不过老侯爷的爵位不能断,哪怕不是云致远的儿子,她也要从家族中另找他人来袭传下去。 当着外人的面,云老夫人也不想和云秀荷计较太多,冷冷地瞥了一眼她,又去看云重紫,这一瞧刚才心底的疑惑又浮现出来,一旁的吴妈妈随着她的目光看了几回,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老奴就觉得初见三娘子有一种熟悉感,原来和咱们二姑娘长得有几分相似呢。” 吴妈妈这话是说给云老夫人听的,被云秀荷听去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长得像!” 云秀荷的话是针对云重紫,却让吴妈妈下不了台面,她有些讪讪地睨了眼旁边,云老夫人的笑纹中多了几分僵硬。 云重紫却哑然失笑,觉得这话甚是耳熟,简直和前世的对白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决不允许自己任人踩扁的。 “二小姐说得在理,三娘自然不敢高攀,只是不知像二小姐这等身份,应该是什么样的东西才可与你相配?” 云重紫始终笑着,明明笑得灿烂可人,看在有心人眼里却觉得暗藏锋芒,让人觉得刺眼。 云秀荷一时没听出来云重紫话中的含义,只顾着生气,也不管顾沈怡琳的阻拦,急冲冲地回道:“没有东西!” 云重紫听后抿了抿嘴不说话了,云秀荷愣住,一时不解,只听到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她才发现自己是被算计了。 “你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沈怡琳拉拦着,云秀荷早就冲上去撕扯了。 云老夫人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大气,一个骄横霸道,形容相似,脾气秉性却大相径庭,如果让她选,她宁愿让三娘子当自己的孙女,也不愿承认了云秀荷。 平日里不来请安也就罢了,来了还大吵大闹,真是给她长脸了。 “闹够了没有?” 云老夫人威严地喝道,把云秀荷吓了一愣,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虽然云老夫人是府中辈分最高的,但是连母亲都不敬重她,她又何来的害怕,于是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样子。 云老夫人怒气反笑,冲着沈怡琳冷笑,“这可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啊,倒把你的脾气秉性学了七八分像。” 沈怡琳连忙起身向云老夫人赔罪,“秀荷年轻气盛,请母亲饶恕她无状。” “好个年轻气盛啊,我瞧着三娘子年纪也不大,怎么反倒比你女儿还端庄懂礼?别瞧不上人家是乡下来的,有些人一辈子呆在高门大户里做小姐,也不见得强到哪里去。吴妈妈带二姑娘回房抄女戒,让她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沈怡琳听出这是拐着弯得责骂自己呢,她低着头脸色阵阵发白,当着下人的面,她根本无法发作,就算云老夫人再怎么不管府中事务,可是辈分在那摆着,将来世子之位还要靠她来决断,而且她和宫里的太后走得又近,得罪她没什么好果子,更何况当着三娘子的面,她也要把脸面挣足了。 “老夫人教训的事。”沈怡琳扯了一把云秀荷,“还不快给祖母道歉。” “娘!”云秀荷想撒娇。 “娘什么娘,你还好意思叫娘!” 云秀荷咬紧下唇,不觉得自己有错。 云重紫见气氛有些尴尬,她走到云老夫人面前行礼,“都怪三娘逞一时嘴快,陷二小姐于不孝不敬之罪,还请老夫人责罚。” “没错,都怪你!”云秀荷狠狠地瞪着她,“你还算说了一句人话,嗷……” 她还没说完,沈怡琳气得暗自掐了她一把,“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一句话也不许说!” 云老夫人看着儿媳妇和孙女之间冷冷地笑过,向旁使了个眼神让吴妈妈扶云重紫起来,她是老了,但还没到糊涂的地步,云秀荷三番四次挑衅,任谁也不会舒服,云老夫人最见不惯她拿自己的身份压人,她何尝不是出自农户家的女儿,如果老侯爷还在,看到自己的孙女瞧不起乡下人,他一定会气得翘胡子打人。 她拉着云重紫的手安慰:“好孩子,这事哪能怪你!” 这是云重紫重生以来第二次见到云秀荷,不过两三句话,她就像点着的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冒火。回想起前世,云重紫忽然觉得不是云秀荷的手段不高明,而是她那时候的自己太笨了。 云重紫暗自摇头,怕是自己还没有报仇,云秀荷先被自己的所作所为给蠢死了。 自从来到京城,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找准机会接近威信候府,根本连计划都没实施呢,这沈怡琳母女俩就已经按耐不住地轮番找她麻烦。 想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是何等身份,如何相识,她们这种人注定都是是恶的。 云重紫趁着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时,略微倾过身子凑到近处,以两个人的声量说道:“谢老夫人体谅。来之前三娘准备了前朝后妃的驻颜秘方送给您,但见老夫人这般年轻,又不敢拿出来献丑了,不过这是三娘的一番心意,还望老夫人笑纳才是。” 云老夫人一听,眼睛倏然一凉,怒气也消了大半,拍着她的手笑道,“能这般想着我老人家,果然是个好孩子。吴妈妈打赏,重重的赏三娘子。” 自古红颜多爱美,云老夫人就是其中之一,云重紫根据前世的记忆回想起她的爱好,也是投其所好罢了。 沈怡琳伸长了脖子想听听两个人想说什么,奈何她们的声音实在太小,不过听云老夫人不仅夸奖还又赏赐,气得狠狠地咬住后牙槽,就连云秀荷也嫉妒得两眼发红。 祖母真是老糊涂了,被三娘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三娘子只是借花献佛而已,再者说能让老夫人开怀一笑,也是三娘的福分。”云重紫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接过吴妈妈的赏赐,有时候承礼反而更让人觉得尊重对方。 云重紫谢礼后,又道:“只是三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老夫人恩准。” “你来此是客,还平白受了委屈,是我们府上怠慢了你。”云老夫人见云重紫说话不卑不亢,做事也不故作谄媚,越看越喜欢得紧。 云重紫走到云秀荷替她求情,“三娘本是个外人,有些话不应当讲的,但我瞧着老夫人菩萨面相,便知您这次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说是要罚二小姐,但心里却最是心疼小辈的了。三娘愿做个恶人替二小姐求情,不知老夫人可否原谅二小姐这一次!” 虽然“刀子嘴豆腐心”这话听着别扭,但那句“菩萨面相”甚是说进了云老夫人的心,哪怕她是真有心想惩罚云秀荷,让她知道些规矩,但听了云重紫的求情,连最后一点怒气都化为乌有了。 自始至终沈怡琳都没有为自己的女儿求情,她是不喜老夫人的做派,更不敢当众回嘴,她心中也觉得是该让不争气的女儿长进一些。 沈怡琳活了一辈子,看了一辈子高门大户里的争斗,如果云秀荷再如此任性妄为,将来受苦的只会是她自己。 云秀荷现在看云重紫哪里都不顺眼,觉得她的笑是那么刺眼,和祖母说话又谄媚,想到她还假惺惺地为自己求情,她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起身推了一把云重紫,“不用你假装好人,不就是罚抄女戒有什么了不起!” 云秀荷怒气冲冲地冲出房门,沈怡琳强忍住才没有追出去,她见云老夫人气得发抖,乖顺地替她顺气,“是儿媳的错,日后我会多加管教。” 云老夫人挥开她的手,“哼,我看晚了,从小看大三岁看老,将来有二姑娘受苦的时候。” “母亲教训的是。”沈怡琳说完,又走向云重紫身前,关切地问:“三娘子可有伤到?” 沈怡琳今天十分乖顺,如果不是早就识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然连云重紫都要以为眼前低眉顺眼的女人,是个温婉的名门贵妇。 她如此温良让云重紫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既然沈怡琳想做戏,她就陪着唱,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无妨的,二小姐伤我误会我都是小事,夫人也不要担心,老夫人一看就是大度的,我替二小姐求个情,她老人家绝不会为难她,”云重紫叹了口气,“只是我见二小姐气性这么大,可别因这点小事想不开出了其他差错才是,夫人还是去看看吧。” 云重紫见沈怡琳避重就轻,她也不客气,一句话就点出云秀荷今日所犯下的错误来,先是口舌,又对长辈不敬,现在还伤人,既然她云秀荷敢做,就别怕人家戳脊梁。 沈怡琳见没糊弄过去,连老夫人也面露不喜,就知道又中了三娘子的计。 她眯着眼睛看向对面,温和的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道阴毒地光,沈怡琳逼迫自己要笑,“三娘子说得对。” 沈怡琳的笑僵硬地像是在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我这就去瞧瞧她,刚才的事还希望三娘子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三娘子虽出身不高,但母亲也常教导我们要宽以待人。”云重紫笑得坦然。 原来看着痛恨的人在自己面前忍气不能发作,心中果然爽利,以沈怡琳高傲的性子,最做不来的就是伏低做小的事,然而一旦她隐忍不发,必定有阴谋诡计。 沈怡琳越气,云重紫越笑得真切,云重紫越笑,沈怡琳越气得咬牙。 “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看三娘子等下坐诊有什么需要的你去备下,”云老夫人看见沈怡琳就觉得不耐烦。 “不需要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那就派个小丫鬟在旁伺候着吧,三娘子累了端个茶倒个水也是她的福分。” 沈怡琳不容云重紫拒绝,从门来唤来一个名叫“小雪”的丫鬟,年纪看着比云秀荷还小,应该是三等丫鬟的身份,长相清秀,有几分敦厚。 “见过三娘子。”小雪乖巧地向云重紫行礼。 云重紫抿嘴笑过,也不拆穿沈怡琳的把戏。 说话间,沈怡琳已经向云老夫人退安,小雪也跟了出去,云老夫人才拉着云重紫单独叙话,“刚才的事让你见笑了。” “是三娘让老夫人为难了。” 云老夫人又与她说了阵话,才让吴妈妈带着她去了偏院,她身子乏也懒得动,待吴妈妈回来时,她已经小息了片刻,听到有人走近才懒洋洋地问:“都安排妥当了?” “是,我吩咐小雪不要打扰三娘子诊治,也不知道三娘子能不能治好锦鹏少爷的病。”吴妈妈立在一边回话。 云老夫人掀开眼角指了旁边的杌子给她,“坐下说吧,这里又没外人了。” 吴妈妈笑笑,也不推辞,她们名义上是主仆,但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共事一夫,吴妈妈没有子嗣也没个名分,和云老夫人一辈子作伴,比亲人更亲。 云老夫人叹了口气,“我是不指望了,就算治好了,我看锦鹏那孩子也不是长命的样,我们还是早些做准备,一旦锦鹏没了,皇上就更有借口不下旨了封世子了,老侯爷的传承可不能这么断了。” “老夫人考虑的周全。” “说起来那个三娘子,你看和她秀荷站在一起,那眉眼很像咱们家侯爷呢。”云老夫人又道。 其实吴妈妈第一眼见云重紫也觉得眼熟,只是没把两人往那一处去瞧,“还是老夫人眼尖。” “只是性子却大相径庭,瞧瞧沈氏养得都是什么祸害,生不出儿子,连个女儿都教养得这么不懂规矩。丢人现眼。” “二姑娘的性子还没有定性。” “最好是没定性,要不然就晚了。瞧瞧她现在都快成什么了!”云老夫人有些口渴,端起茶杯抿了小口,“别看三娘子是乡下来的,倒比秀荷有千金小姐的做派。” “三娘子是个玲珑有心计的,做事也妥当,并不算张扬。” “有时候我倒希望她是我的孙女,也好过那个不争气的……”云老夫人话头突然断了,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大,犀利的光乍现,“那三娘子姓什么?” 吴妈妈拍拍脑门,“哟,这老奴可真不知,不如我去问问她?” “不要去,太刻意了,要是被沈氏知道也不好,三娘子的姓氏只要稍作打听就能查到,听说是青州来的?我觉得这里有些蹊跷啊。” 吴妈妈没有接话,但是赞同地点点头,相似的容貌,也是来自青州,以她伺候了云老夫人几十年,她心中的想法不难猜到。 “你去打听打听三娘子的来历。”云老夫人又闭目养神起来,好半晌才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如果真是我心中所想,我想那沈氏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 且说吴妈妈把云重紫带到偏院介绍完离去,所有的丫鬟婆子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盯着传说中的“三娘子”猛瞧,云重紫并不介意,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后微微蹙眉,吩咐道:“小雪去把窗户都关上,还有把院里熬着的药都倒了,把药渣拿来给我看看,另外让厨子写张单子,我需要知道你们少爷平时都吃些什么。” 众人不解大家互相瞧着,小雪见状,叉着腰吼过去,“还愣着干什么啊?刚才吴妈妈的话你们没听见么?三娘子吩咐你们做什么就照着听就是,你们以为三娘子是以往的那些医士吗?她可是永康城里赫赫有名的三娘子,三娘子不计较,老夫人可不会轻饶你们。” 别看小雪年纪小,说话嗓门倒不小,叉腰怒吼的样子也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沈氏的人也不敢开罪,一句话不说都乖乖去做事了。 云重紫好笑地看着小雪张罗,脑子里一直回想前世,可是以她的好记性,也不记得有这么个机灵的小丫头。 可惜是沈氏的人,若是稍稍调教倒也能堪大用。 小雪从外面拿着新沏的茶水进来,恭恭敬敬地给她斟满,双手端给她,“三娘子请喝茶。” “放下吧,我自己来。” 吃一堑长一世,在处处是危机的侯府里,她早就不信任何人。 小雪见云重紫不接茶,便放在桌子上,她左右看看没人,又到门口瞧了瞧,才把大门关紧,又重新走到她面前,半跪下,“三娘,我是芍药姐姐的人。” 云重紫一挑眉却没接话,就见小雪从怀里掏出张纸条给她,上面写着“自己人”,最底下画着芍药独创的小花。 小花上有一处凹陷,确实是芍药的笔迹,可她依旧没松口。 小雪看出她谨慎,解释着:“前几天芍药姐姐就知道三娘子要来,那沈氏一定按耐不住地会找人跟着你,我原也是浣洗女,母亲和夏妈妈是同乡,但我母亲死得早我一直没机会进内院,但这次沈氏为了撇清关系,特地从外院找到我跟随您的。” “沈氏还挺小心的,我想她应该也没吩咐你做别的事。”云重紫听她这么一说倒也信服了些。 “三娘子果然料事如神,沈氏叫我过去没说什么其他的,只是告诉我一切听您的吩咐。”小雪的眼睛里露出敬佩,“我听芍药姐姐说您曾经救过她的命,而芍药姐姐也救过我的命,她待您如亲姐妹,我也会像对待亲姐姐那样待您。来之前芍药姐姐已经吩咐过了,在这府里,我一定会护您周全。” 云重紫这才扬起笑,扶着她起来,“芍药也太紧张了,这可是老夫人的偏院,料想沈氏也不敢胡作非为。” 小雪却不敢掉以轻心,替她换了杯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先喝,几口咽下去,又到院子里跑了一圈,笑盈盈道:“三娘,这水和杯子都没问题。” 云重紫见她调皮的样子哭笑不得,“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芍药姐姐啊,她教了我许多呢,告诉我睡觉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吃饭喝水都要先试过。芍药姐姐说只要护了三娘子周全,将来我们才有好日子。” 小雪这会倒有了几分少女的可爱,小脸红扑扑的,让云重紫不由想起前世的芍药和自己,也是这般天真浪漫。 云重紫也没拦着她这么做,在看了云锦鹏的药渣,和厨子写的单子,她去院子里净过手后,就让所有人都进房间看自己治病,她本可以不用这么做,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少不了引人口舌,尤其是侯门里下人的那张嘴,能活活害死一个人。 房间里门窗紧闭,所有人都站在云重紫身后几步外,她让小雪拿着药箱在一旁候着,她来到床边看着已经昏迷许久的云锦鹏眉头渐渐收紧,他比之前病得更重了些,身上的黑瘤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云重紫坐在床边上,拿块帕子搭在他的手腕上,她边把脉,边扯过他的衣领翻看,前胸后背布满了毒疮,只要轻轻碰到就会感到剧痛,床上的人受不住地轻轻呻吟。 “三娘,锦鹏少爷怎么这么臭?” 恶臭迎面扑来,小雪捂着嘴小声嘀咕,她看云重紫眉头都没皱一下,扒开他的嘴巴,往里面塞了一块准备好的药材,更是对她的毅力和胆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重紫没有回话,她看过药渣和膳食单子,全部两两相克,食物抵消了药效,这些搭配在一起对云锦鹏的病根本起不到作用,他的内毒无法排除,这应该也是云锦鹏无法治愈的原因之一,如今他的病已经深入肝脏,就是排了毒,他也是半个废人了。 狐惑并不是无法治愈,但需要对的药方和长时间的膳食调理,云重紫恰恰就记得《四部医典》里就有一条治疗此病的秘方,可是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云锦鹏这病到底是如何得的? 房间里一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云重紫挑破脓毒的微弱声音和云锦鹏疼痛呻吟,她们可从来没见过女大夫,这男女授受不亲的,碰到哪都觉得不妥当。 身后渐渐传来议论声,云重紫猛地停下手中的针,转过身快速走向其中一个丫鬟,以迅雷之势把她拎到床边上来,冷然低喝:“既然你话那么多,要不你来做?” “不不不……三娘子,奴婢不敢!” 云重紫面无表情地把她放了,又坐在桌边喝着茶,“这会子敢说又不敢做了?平日里是不是你们伺候的云锦鹏?” 几个婆子丫鬟见刚才云重紫如此冷然的一面后,吓得连大气都不敢粗喘一声,纷纷低首点头。 “我已经瞧过了,等下就回禀老夫人去,其实你们少爷的病应该早好的,但就是你们平日里伺候的不上心,才会一直迟迟不好。” “三娘子,你可不要胡说!”一个婆子撞着胆子说话。 “我胡说,那咱们一起去老夫人那回话,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云重紫幽幽向小雪道:“去请老夫人过来主持公道吧。” 所有人一听要找老夫人便不敢再顶嘴,之前的小丫鬟被云重紫拎来拎去早就吓泣不成声,“三娘子冤枉啊,我们从来不曾怠慢过锦鹏少爷啊,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做的。” “包括这些吃的?”云重紫把膳食单子扔在地上,所有人一齐点头。 这下子云重紫了然于心,冷硬的面容忽然柔和起来,她笑着拍了拍那丫鬟的肩膀,“你们夫人果然是慈母来着。看在你们夫人的份上,我就暂且信你们一回吧,但是……” 云重紫话锋一转,嘴边的笑没了温度,“我要给你们锦鹏少爷看病,少不了动手动脚,我身为医者心无杂念,倒被你们几个婆子碎嘴扰了心神,若是让我听见什么不好的,心里不爽利,就不想治了,要是被老夫人或者夫人知道了,怎么治罪你们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都是我们嘴碎不该污了三娘子的耳。”有婆子听出云重紫话里的意思,急忙见风使舵,“三娘子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治病救人乃天理,是我们这些人没见识,还请三娘子不要和奴婢们计较。” “自然不会计较的。”云重紫勾了勾嘴角,“不过我记性很好,若是以后你们再……” “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云重紫相信这里面一定有沈怡琳的人,她公然训斥她们,就是要借这人的嘴告诉沈怡琳,云锦鹏的病有救,再者就是让她们知道,日后拿这事来碎嘴,她一定不会轻饶了她们。 她见效果还不错,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命人去打了水给云锦鹏洗清身上后又喂了药,直到忙到了傍晚时分,云老夫人派人请了好几次,云重紫才后匆匆吃了点东西去回话。 见到老夫人,云重紫先提出给云锦鹏排毒,她说:“以往大夫的诊断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把毒脓挑破根本无济于事,内毒还存留在体内,根本没有排除,所以从现在起小少爷三天内不能进食。” “排了毒就会好了吗?”云老夫人撵着佛珠问道。 “老夫人放心,三娘子一定竭尽所能,不辱老夫人的一片厚爱。” 云老夫人听到自然是心疼,不过她见三娘子信心十足也没拦着,云重紫要在威信候府呆上三天,吴妈妈请命给她送信回家。 云重紫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觉得有些奇怪,心下一想便猜出这是云老夫人的用意,反正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让老夫人知道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云老夫人又问:“那锦鹏什么时候会醒来?” “随时都会。”云重紫也不瞒她,“所以我想要求老夫人允许我在小少爷外间搭个床榻,以便我给他诊治。” “可是……” “老夫人不必担心,外间有小雪陪着我,更何况小少爷排毒期间很是关键,根本离不开人。” 云重紫知道云老夫人迟疑什么,她是觉得自己一个未出阁女儿家身份和男子共处一室对名声不好,大元虽崇尚医者,但女子行医毕竟还是少数,除了深宫里娘娘身边的女医官,平常百姓家的内院很少用女子看病。 云锦鹏之所以还在内院里,根本是因为他一身的病就是想胡来都没那力气,整天昏迷不醒不说,必须要一大堆人伺候着才行。 云老夫人在乎云重紫的名声,但更想让自己的孙子好,再者说自己的大孙子也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大元男女十四不同席,让旁人知道也不会多言,于是道:“三娘子真是医者父母心,老身感激不尽,我们威信候府就全指望三娘子了。” 又叙了会话云重紫才离开,回到房间她就让丫鬟婆子们都各自离开,小雪要服侍她就寝也被拦住,她已经习惯不用人伺候,到了深夜小雪熬不住已经沉沉睡去,云锦鹏随时都会醒来,云重紫就一直坐在桌前,微弱的烛光照在她脸上,只见她眉目清雅,肤色白里泛红,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 想到云老夫人那番话,云重紫的心底泛着冷笑,说白了她还是盼着孙子的好,哪里肯顾及一个外人的名声,就算她知道自己是云致远的女儿,哪怕是个嫡女,为了云锦鹏,云老夫人也是能狠下心来的。 历经一世,云重紫早就看清所有人,对此凉薄的老太太,她也没什么想不通的,她之所以同意上门坐诊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这龙潭虎穴中有自己的最痛恨之人,她有什么不敢来的! 云老夫人已经对她的身份起疑了,她讨得了老太太的欢心,以后祥哥儿就多了个人护着。 诚如云老夫人那句“医者父母心”,就是日后沈怡琳拿此大做文章,也是没用的。她见沈怡琳今日这么温婉识大体,就是用脚尖都能想出来她又在耍阴谋。 云老夫人想救孙子,沈怡琳暗地里使手段,以她对云秀荷的了解,她必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所有人都各怀鬼胎,那么她就来一招引蛇出洞,让她们来个狗咬狗! 所有事情都按着云重紫既定的方向一步步前进,只是……云重紫看向床上的少年,目光沉沉,他在上一世是要死的人,这辈子若是改了命,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床上的少年似乎有所感应居然猛地一颤,哇地一声吐了口黑血…… ------题外话------ 这对不省心的母子,放出来就咬人! 029 歹毒女子 云锦鹏醒了。(..info好看的小说) “渴……” 一声微弱的呻吟在深夜中响起,如果不是万籁俱寂,根本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云重紫又折过身从桌上端起已经备下的药,扶起云锦鹏送到他嘴边,只喂了一小口就吐出来,可能是苦汁让他的意识渐渐清醒,云锦鹏闭着眼睛吃力地一把挥开嘴边上的碗,勃然大怒:“滚。” 云锦鹏用了浑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个单调的字,声音一出喉就泄了底,哪怕已是怒急,却一点也不见愤怒感,他说完话瞬间虚弱无力,软趴趴地瘫在云重紫的怀里气喘吁吁。 他的身子已然是垮了,若按照前世的记忆,不出两个月,他就要归西了。 云重紫不想和他计较,放柔了声音,像对待一个寻常病人那般尽心尽力,“锦鹏少爷,这是新熬好的药,先趁热喝吧。” 虽然云锦鹏时常昏迷,但是身边的丫鬟从小跟着他,总是不会认错的,他有时候只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对方是谁,可是身边女子的声音很陌生,对他的暴怒发气既不惶恐,也没有下人那些做作的姿态,他忍着浑身的剧痛,强撑起身体想要看清楚眼前是谁。 云重紫看出他的意图,小心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你莫要乱动,毒脓全部挑破,一动就牵扯全身都会痛的。” 果然不是身边的丫鬟,云锦鹏对房间里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很是防备,他尖着嗓子问:“你是谁?” 即便如此,但他的声音依旧虚弱。 “我是来给你看病的。”云重紫回答。 云锦鹏阴阳怪气地冷笑,“就凭你?呵呵呵……” 云重紫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也不与他计较,继续说道:“你能醒过来说明这药有效,接下来三天你不能进食,每日需要蒸汤子,再配以良药把体内的毒素压制。三天后我再给你换药方,假以时日……” “滚,我就是死也不需要一个女子来给我看病!” 云锦鹏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可是就他那软绵绵的力气,就是连呼吸都困难,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云重紫没有离开,转过身坐到他的正对面,用勺子舀了一口汤药递到他嘴边,“省点力气吧,你除了乖乖配合我治病,什么也做不了。” “你……” 云锦鹏刚张开嘴说了个字,云重紫趁机把勺子喂进他嘴巴里,云锦鹏一个措手不及,连怒带惊,那口药居然顺着舌尖滑进嘴里,苦得他直冒眼泪。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云重紫又喂了几勺,气得云锦鹏黑乎乎的脸上越来越黑,“那沈氏不想治好我也无需用一个女子来羞辱我!” 云重紫听到他气息微弱地说了这么一句,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去看他,“你怎么会以为是沈氏害你?” “你何必在这里装疯卖傻,你不就是她派来的!”云锦鹏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嘶吼。 云重紫笑着摇头,“我若是她派来的,又怎么会大半夜的亲自喂你吃药。” “你既然不是她派来的,又怎么会在这?” 云重紫彻底无语地剜了云锦鹏一眼,同样是一个爹生的,怎么祥哥儿就聪明伶俐,眼前这位就是满脑子浆糊?还是他病了这么多年病傻了? 也难怪人有不同,就那位云秀荷,也是个奇葩。 上辈子云重紫来这里时云锦鹏已经离世,也没机会和他接触,这番话聊下来,不成想眼前这位是如此的乖张,性子有些阴暗,脑子也不怎么灵光。 不过任谁病了多年也不能阳光明媚地活着,更何况刚才听他所言,怕是已经知道是沈氏害得他无法病好。 云重紫惋惜地叹了口气,好脾气道:“我说过了,我是来给你看病的。” 云锦鹏刚张了张嘴,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云重紫截住话茬又道:“你自己想想看,若不是我,你怎么可能醒来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昏迷过去?以往你挑破毒脓可曾像如今这般能强忍住?” “我……” 云锦鹏只说了个字,云重紫故技重施,近乎野蛮地把药汁都喂进他嘴里,云锦鹏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又恼又怒,也不顾腌臜,把手指伸进嗓子里去抠,试图把汤汁吐出来,云重紫见状,冷冷地来了句,“你尽管吐,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再给你喂一碗汤汁进肚,你若是不嫌麻烦,我也无所谓。” “混蛋!你好歹毒!” “我歹毒?”云重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起来,“我说云家少爷,我若是歹毒,直接找人撒泡尿给你喝,岂不是更恶心你!何至于费尽心机地让你吃药?这药苦是苦了点,但不同以往的方子,可是独家秘制的,着实不便宜呢,你若是心中真有仇恨,就应该乖乖地给我咽下去,恶心那些想害你的人才是!” “你真是……” 云锦鹏想说“你真是恶心,粗鄙”,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子像眼前的人一样这么敢说,直言不讳,但她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云重紫,她不是府中下人的打扮,身姿柔美,目光冷然,有少女的清丽,又有着不属于她这般年纪的几分淡然与坚定。 从小的病痛已经让他对人心看透,出于对陌生人本能的排斥,云锦鹏艰难地眯起眼睛,低喘,“你有何所图?” 云重紫清冷的目光中泛起点点笑意,大方着承认,“我确实有所图。” “哈……哈……”云锦鹏笑得嘲讽,沙哑着声音,“我就知道无利不起早!” “我所图的是让你好起来而已。” 云重紫见云锦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可能是没绷住,呛了口气,咳嗽起来,“想把我的病治好?真是天方夜谭!” “只要你乖乖听话喝药,你会好起来的。”云重紫严肃起来。 云锦鹏还是不信,他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从出生就一直生病,五岁那年开始发作狐惑,起先只是胳膊上长毒脓,无论吃什么药都无法遏制住毒素的蔓延,后来就长到背上,胸前,大腿,甚至满脸都是可怖的毒脓,每次挑破毒脓都是生不如死地痛,好几次他就想这么死去,可是偏偏有人连死的权利都剥夺了。 老夫人冀望他继承爵位,谁让云致远只有他这么个儿子,可偏偏又是个病秧子,皇上始终以此作为借口不肯降旨封世子,如此老夫人便找遍所有大夫想治好他,那沈氏偏不如老夫人所愿,就让他半死不活着,只要他一日不死,不仅可以牵制老夫人,还不让爵位旁落,正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他就如此痛不欲生地活了十几岁,最近几年病得越发严重,一昏迷就是半个月,如今都无法下床,活着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思。 在听到云重紫说自己能好起来时,云锦鹏心中只有深深的不信,别说是她,就是宫里的老御医都瞧过,根本不经用,他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快不行了,现在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指不定是回光返照。 面对生死,云锦鹏多了几分淡然。 云重紫一直静静地看着眼前忽然沉默下来的少年,她在他的眼中找到了一抹熟悉的黯淡之光,那是一种了无生意,对世间毫无眷恋的眼神,曾几何时,她在面对那些置她于死地时,也生出那种苍凉的想法,觉得此生再无意义,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尤其是云锦鹏十几岁的年纪,已经饱受太多的痛苦,她完全理解他的想法,感同身受。 她忽然轻轻握住云锦鹏满是伤痕的手,不由放下声音道:“是人都会有很多苦难,生病也好,受伤也罢,总不能遇到挫折就放弃自己,人生总不会一直低落在谷底,只要你肯坚持,早晚会好转的。我知道你是不相信我会治好你的,但是你应该看出我没有害你之心,不然我何必和你说这些道理。那些人想让你不好过,你为何不好好地活着给她们添堵?有时候人活着不单单是为了自己,难道你就没想过你的毒是怎么得的?为何一直无法治愈?那个幕后黑手,怎能轻易放过?” 如果说云重紫说要治愈自己,云锦鹏是不屑,可是她适才的那番话,简直要把他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她看出自己不想活下去了?还是知道什么秘密?或者……她根本就是沈氏派来套话的。 云重紫看出他还是不信任自己,便不再说下去,说到底还是她自私,若是有的人自己都不想活了,觉着活着是种痛苦,她偏要给他些信念,把对方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对方未必会感激自己,反而生了怨气。 有时候见死是不能救的。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火烛偶尔爆芯的声音,还有云锦鹏低喘的呼吸。 就在云重紫已经起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微弱的声气,“我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云锦鹏问得迟疑又小心翼翼,不过云重紫还是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冀望,他还是想活着的,不管这活下去的动力是为了什么,这都值得高兴。 云重紫一点也不介意他还存在的防备之心,目光温和地与他对视,“现在我只能保住你的性命。” 她看到云锦鹏瞪大了眼,走到床边蹲下身,放缓了声音说道:“你的身体自己应该最清楚,内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为了不让毒素继续侵蚀你的身体,我必须先把它压制在你的双腿上才可行,不过若是那样,你可能暂时无法行走……要想把排除体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但是你不会再长毒瘤,可以去外面看广阔的天地,去国子监读书,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只要你坚强,我会尽全力把毒素排出,只要你相信我……” 云重紫说这番话时,云锦鹏的手一直在颤抖,她知道自己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一个病了十几年的人怎么不向往那样的自由与天地。 “你这么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云锦鹏的声音也激动地在颤抖。 云重紫神秘一笑,“好处自然有,少说我也能大赚一笔银子。” 云锦鹏狐疑地看着她,嗤笑:“我不信。” “我可是认真的。”云重紫见云锦鹏做得有些吃力,在他身后放了个靠垫,脱了鞋与他肩并肩坐着叙话,“这些药材少说几千两银子呢,我自然要翻个几番向你们当家的讨回来。” 云锦鹏歪过头也诡异地笑起来,“那就向沈氏要个几万两银子,她不开心我就心安了。” 他俩在彼此的眼中看出戏谑之意,相视一眼,畅怀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云锦鹏忽然感叹,“我好久没醒过来这么久了,还笑得如此开心,看来你那药到有几分效果。” “其实以往大夫的药并不一定能做到排毒,但至少可以抑制住毒素的蔓延。”云重紫轻声道。 “那为何……”云锦鹏猛然顿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是沈氏,是她做的手脚!一定不会错的!” 多年卧病在床,早已把云锦鹏的性情折磨地多疑又乖张,只要一想到沈氏加害自己,心中的残暴彻底爆发出来,身边有什么东西都拿在手开始砸在床下,“沈氏!沈氏!她不得好死,我身上的痛我要千倍百倍都要还给她,我不会放过她的!” 他嘶吼的声音并不大,但把瓷枕扔在地上发出破裂的声音让外间的小雪彻底惊醒,她见床边没人,披着衣服就往里面闯,就见到云锦鹏在床上发狂。 “锦鹏少爷……你是这什么怎么了?” 她担心云重紫受伤想上前安抚几句,就被云锦鹏骂了回去,“滚,给我滚出去!” 云重紫使了个眼色让小雪离开,小雪踌躇半天才退回帘子后,但不敢离开太远,耳朵紧贴着门边听着,生怕云锦鹏一不小心伤了三娘。 云重紫一直冷眼旁观着云锦鹏发怒,直到他已经无力可施,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又从桌子上倒了杯清水递给他喝,“喝点水润润喉咙,等缓过气再继续。” 云锦鹏听出她的调侃,满脸涨红,可又没力气反驳,只能坐在床上干瞪她。 云重紫复仇的计划中从来都不包括云锦鹏,她来治他的病也只是想哄云老夫人开心,待他日祥哥儿进了威信候府也有人护着周全,她和云锦鹏倒是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心里可好受些了?与其发火不如好好养精蓄锐,等你病好起来,何愁报不了仇呢?”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云锦鹏觉得有些讪讪,发了一通脾气,他渐渐冷静下来,无力地靠在床上,睨着云重紫看了又看,“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叫我三娘子就好……” “三娘子?”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云重紫给云锦鹏讲了许多府外有趣的事情…… 一直守在门口的小雪听见云锦鹏没了脾气才松了口气,她静静地听着屋里的人聊天,又看了眼外面的窗外的黑幕,心道是锦鹏少爷睡的太久怕是一时半会没有困意,只是苦了三娘子要一直陪着他叙话,说起来这三娘子真是好的没话说。 小雪本想着给屋里的人去沏点茶水,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她循着声音定睛一看,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倒退。 她不敢大喊,怕吓得那东西扑过来,可又受不住害怕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跑,“三……三……” 小雪的话就是说不出来,脸色苍白地指着门外面,双唇哆嗦个不停,云重紫见状一把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小雪才从惊怖中回过神来,尖叫着大喊:“三娘,有蛇,好多好多……” 小雪没发觉自己已经吓得泪流满面,但只顾着害怕,“怎么办才好,那蛇……” “是谁?又是谁害我!”云锦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去瞧瞧。” 云重紫向外走去,小雪想到芍药的吩咐,急忙拉住她的胳膊,“不,三娘子不要去,危险!” 正值月初,天上没有明月,夜色正浓,黑幕中伸手不见五指,听到屋里的尖叫,门口的人影露出桀桀的阴笑,猫着腰偷偷离开。 屋里的两个人拉扯之间,蛇已经钻进屋里,小雪吓得连连抽气,顾不得主仆身份跳到床上和云锦鹏窝在一起,说话带着哭腔,“怎么办?我们要被咬死了!” 云锦鹏也是头一次见那么多蛇,他细细数了一下,大概七、八条,他惨白着脸死死抠着手心,才不至于像小雪那样尖叫出来。 可他心里是害怕的。 地上的蛇云重紫在上一世就见过了,并没有毒,若是有毒,那位捉弄她的人也不敢抓,不过咬人一口倒是挺疼的,若是碰上个胆小的,足以让人吓晕过去。 这样的小把戏,她已经司空见惯了,云重紫冷笑,对床上的人吩咐:“你俩都在床上呆着谁也不许下来,不要叫,我自有办法。” 好在她来之前就做了万全的准备,蛇虫鼠蚁的药粉统统都带来了,想害吓唬她?那人还需要多花点心思才行。 真是没创意! 眼看着蛇近了云重紫的身,她连尖叫都忘了,就见三娘子从药箱中拿出一个药瓶,朝着蛇堆撒过去,所有的蛇在原地扑腾了两下像是挣扎,再然后……就全部一动不动了。 小雪的眼睛眨了又眨,确定那些蛇真的死得透透的了,她才敢下地,一把抱住云重紫,激动地又哭又笑,“还是三娘子厉害,不然我们就没命了。” 小雪看着地上的蛇不敢走过去,绕了半个屋子去外面倒了水给云锦鹏压惊,“不过说来也奇怪,我在侯府呆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一条蛇。” 云锦鹏受了一场惊吓,满额头都是冷汗,他没接水,惨白着脸地咬牙切齿道:“这还用说!是有人想害我啊!那些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卑鄙,太卑鄙了!” 小雪看向云重紫,吃惊地张大嘴,“有人想害锦鹏少爷?” 云重紫没回答,走了几步蹲在地上,把死去的蛇头尾相接一个个打结,看得云锦鹏和小雪两个人是瞠目结舌。 三娘子……真的是……太彪悍了! 云锦鹏看向云重紫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你……你想干什么?” “放心吧,这蛇其实是没毒的,那放蛇之人只是想吓唬人而已。” “你知道是谁?”云锦鹏更为吃惊。 云重紫把打好结的蛇拎在手里,高深莫测地勾起嘴角,并没有回答,“说起来这蛇肉还是大补,明天让小厨房做蛇宴吃,只是锦鹏少爷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小雪看着蛇直往后躲,云重紫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就把蛇扔到墙角不再去理会。 无论云锦鹏如何追问云重紫那人是谁,她都不说,只是安抚了他几句,“明日那人肯定会上门来,你们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三个人各自就寝,第二日一早,小雪就去了祥和苑请老夫人来,云锦鹏其实根本就没睡着,他已经睡得太多,哪怕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他都有精神,尤其是想到昨夜的那些蛇,他就觉着有一块巨石堵在心口,他心里明白这个宅院里对他好的想利用自己,剩下的人哪个不盼着他早点死,要么就在背后里嚼舌根诅咒他不得好死。 哪怕是眼前的少女,她做了这么多,不也是为了钱,云锦鹏相信,除了钱,她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好在……她没有害他之心,经昨晚一夜,他有了些气力,说明她的药还是管用的。 也只有想到这一点,在面对云重紫时,云锦鹏才会稍稍放松警惕。 他想早点知道是谁放得蛇,除了沈氏他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人来,所以看着屋里人来人去的,每个人都看得仔仔细细。 云重紫正给云锦鹏喂药,见到他的小眼神到处乱瞄,低声笑道:“别看了,等下把眼睛瞪出来了,我可没办法给你把眼睛按上去。” 云锦鹏哼了哼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刚好喝完药,云老太太就被众人扶着走进来,刚绕过碧纱橱,就看到云锦鹏靠坐在床榻上擦嘴,她看到自己的大孙子居然能坐起来了,激动地浑身颤抖,“鹏哥儿……我的好鹏哥儿……你可醒过来了。” 云锦鹏生病卧床多年,时常昏迷,就是醒过来也不到片刻,论起来他也许久没见过这位祖母了,可是见到云老太太,他丝毫没有动容,擦了嘴也不应声。 下人们行了礼,吴妈妈吩咐大家都出去,云重紫正要离开,被云锦鹏叫住,“三娘子就留下吧。” 云重紫看了眼云老夫人,笑上前俯身,“给老夫人请安,大早上把您吵醒真是过意不去,我先出去看看小厨房里的东西做好没有。” “好孩子别走,坐下来说说话。”云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并不让她离去,她见云锦鹏醒过来,高兴地连早饭也没吃就过来了,心中已是对三娘子万分敬佩,尤其昨晚吴妈妈去了她家打探回来的消息,她更加有一半的把握她就是云致远的骨肉。 不过当着云锦鹏的面,并不是认亲的好时候,云老夫人抑制不住激动地擦了擦眼角,吴妈妈见状连番劝慰,“老太太,现在锦鹏少爷见好,您应该开心才是。” “是啊老夫人,若是三娘做得不对,您尽管打骂,不可伤神,否则三娘的罪过可就大了。” 云老夫人被云重紫的话逗笑,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的杌子上,拍了拍她的手,“告诉我,你是怎么治好鹏哥儿的?我瞧着现在鹏哥儿的气色好很多,他是不是以后就没事了?” 云重紫见云锦鹏不说话,只由着她回答,“回老夫人的话,锦鹏少爷的病需要长时间调理才可好,只是他体内的毒素沉积太多,加上他长期卧病在床,怕是要好一阵子不能走路。” “能治好就成,治好就成。” 云老夫人欣慰起来,想要挪出一直手想去握住云锦鹏的,却被他躲开,她有些尴尬地把手停在空中,云重紫不着痕迹地拉着她的手又笑道:“老夫人放心我会尽力的。” “鹏哥儿醒来就好,还是三娘子有本事。” “老夫人过誉了。” “是啊,如果不是三娘子,我怕是一时半会还醒不了,祖母可要好好赏她啊。” 云锦鹏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重紫,他以为她是钻进钱眼里了,才故意替她讨了个赏。 云重紫抿着嘴笑而不语,云老夫人乐道:“那是自然,只要你好好的,祖母做什么都愿意。” 她们三个人有说有笑,外面忽然闯进来一人来,打破了一屋子的和谐,那人急巴巴地跑进来,就看到云老夫人拉着云重紫笑得一脸灿烂,先是愣住然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们猛瞧。 云老夫人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呵斥道:“哪里学得这般没规矩,见到人都不知道行礼!看来你的女戒是抄少了!” 云秀荷的目光闪了闪,不敢直视云老夫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忙上前行礼,“给祖母请安。” “免了免了。”云老夫人一脸不耐,全然不见刚才的高兴,“你不在院子里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云秀荷结结巴巴说不上来,她刚才本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祖母也在,更惊的是云锦鹏居然醒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风轻云淡的云重紫,言不由衷地回话,“我是来瞧瞧鹏哥儿的。” 云老夫人哼了哼,“平日里到没想没见你走的勤。” 她打心眼里就瞧不上这个孙女,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云重紫笑了笑,向她见礼,“只怕二小姐来得早还没吃早饭呢吧,小厨房里做了蛇羹,大家一起尝尝吧?” 说着,云重紫就出门吩咐了小雪把蛇羹端上来,云秀荷一听差点跪倒在地。 那蛇居然被她们宰了吃了? 云锦鹏听出云重紫话中的含义,又见云秀荷苍白的小脸,随即明白了一切! 歹毒的女子,跟她妈一个德行! 云老夫人看得有些云里雾里,问向外间的云重紫,“不是说鹏哥儿不能进食吗?哪里来的蛇肉?更何况府里可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 云秀荷小脸煞白地附和,“是啊是啊,三娘子你藏了什么居心,居然敢吃蛇肉,谁知道那蛇有没有毒,想害人嘛你?” 云重紫端着蛇羹进来,一脸无辜地看了看云秀荷,目光不无讥讽,然后又看了看云老夫人,无奈地笑笑,最后把目光落在云锦鹏的身上,勾了勾嘴角,已是说出所有的答案。 云锦鹏心领神会,凑到她身前拿起蛇羹就砸在地上,大骂:“你把这蛇羹端进来做什么?是想要告诉祖母有人放蛇害我吗?” 云重紫默了默没说话。 云老夫人一听那可了不得,直接蹦了起来,“什么?有人要害我的孙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鹏哥儿的意思是说……三娘子放蛇害他呢!”云秀荷在一旁火上浇油转移视线。 云锦鹏似笑非笑地冲云秀荷勾了勾手指,云秀荷不解,他们从小一齐长大,并不亲厚,但也谈不上有什么大仇恨,反正他是个病秧子也没什么害怕的,她放蛇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云重紫的。 云秀荷也没多想就凑了过去,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谁承想云锦鹏一把抓过她的衣襟,吓得她哇哇大叫。 云锦鹏啐道:“放你娘的臭屁,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云秀荷被喷了一脸口水,也气急败坏地吼起来:“云锦鹏,别以为祖母疼你就可以骂人!你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这话怎的说的,我娘可也是你的母亲呢?你这是说母亲教养的我不够好吗?”云锦鹏讥讽。 云重紫默默地看了阵天顶,说起来这云锦鹏有个地方倒是真像祥哥儿,骂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不过……祥哥儿要收敛一些罢了。 云老夫人早就被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气得浑身在发抖,拿着拐杖用力掷了掷地上,“你俩这是要气死我啊?我还在这呐,居然敢这般放肆。” “祖母,是云锦鹏先骂我的!”云秀荷先发制人,她就不信老夫人真能明着偏心? 云老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坐到床边抚了抚云锦鹏的后背,冲着云秀荷发火,“鹏哥儿病了这么久脾气自然不好,他病着你也不知道让着她,瞧瞧你把他气成什么样子,你这当姐姐的也不嫌臊得慌!鹏哥儿刚醒过来,你就过来大吵大闹,你为难他,就是让我不好过。” “我……”云秀荷终于是被气红了脸,“祖母,我没错!” “和我顶嘴就是有错!” 云秀荷气不过直抹眼泪,“祖母,孙女没错。” 沈怡琳走进来时,正巧见到云秀荷哭得伤心,纵使她对自己的小女儿也颇有无奈,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血,自小就是捧在手心里的,怎能让她受一丝半点委屈。 本来她不想过来这么早的,但听说云秀荷也来了,沈怡琳就是怕出点什么事,结果急匆匆赶来,还是慢了一步。 沈怡琳见状先是给云老夫人行了一礼,云老夫人摆摆手,“我可担待不起你这么大的礼,你这女儿不把我这老婆子气死就是我的福分了。” “娘这话可是要折杀儿媳了,秀荷哪里做得不对您自当狠狠罚她,可是这里有外人在场……” 云重紫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一般,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有好戏看?岂能错过。 “她既然做得出来撒泼的事,哪里会担心丢脸,我的老脸早就没有了!”云老夫人气哼哼地道,“正好让人家瞧瞧,这就是咱们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都是什么德行!” 反正三娘子若是证实了他们云家的骨肉,早晚会进这侯府,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 云秀荷越听越委屈,她知道老夫人是瞧不上自己的,但见到自己的娘亲来了,就犹如找到了靠山,她抱着沈怡琳就开始哇哇大哭,“娘,孩儿没错,适才是云锦鹏骂的女儿,他还骂您呢!我说不过他,他就找祖母帮忙……呜呜……” 沈怡琳之所以来,就是听有人来回话云锦鹏醒了。 他居然醒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命会好起来,这三娘子是真有本事的? 她不相信,因此来一探究竟,没成想先遇到这么个事。 沈怡琳不敢去看云锦鹏,他那张脸简直没法看,她又觉得他那个眼神全是凶残,像是剥了皮的厉鬼,随时都会扑过来把她活吞了。 她心有戚戚焉,心里想着可以借这个事算计一番,于是故作呵斥道:“胡说,老夫人是最公道的,你把话说清楚了。” “好啊,居然敢编排起我来了。”云老夫人恨不得拿着拐杖棒打一顿云秀荷,她那点鬼把戏真当别人不知道呢,她又不是老糊涂了。 现在有人能半夜摸进她的偏院里放蛇进来,指不定明天会下毒呢,简直就是打她的脸,她怎么还能忍下这口气! 有些人拿她老太太不当回事了,再不好好整顿整顿这后院,都要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是个蟑螂都敢满地跑! 吴妈妈在一旁给她顺气,云老夫人冷笑起来,“那你就说说看吧,我自然会为你主持公道,我倒要看看是谁给鹏哥儿的屋里放蛇!” 云老夫人心里门清,云秀荷想诬赖三娘子,只怕没那么容易。 云秀荷被云老夫人凌厉的目光一扫,哆嗦一下低下头,有些迟疑地不敢说了。 云锦鹏见状,冷笑道:“怎么?你刚才不是说得挺欢实的吗?现在怎么成哑巴了?” 沈怡琳不明所以,推了一把云秀荷,“有话就说,莫要吞吞吐吐的。” “娘,其实是……我是猜测三娘子放蛇害云锦鹏呢!” “猜测?”云锦鹏又笑,笑得不无讥讽,“方才你可一口笃定呢,更何况我醒来还是三娘子的功劳,她何必多此一举暗害我?你无凭无据冤枉三娘子,到底是何居心?” 这时,只听扑通一声,一直默不出声的云重紫跪到云老夫人面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得极其伤心,但声音里全是隐忍的哽咽,“请老夫人明察!” 云秀荷咬了咬嘴唇不知所措,就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怡琳。 沈怡琳暗道这下子秀荷是闯了祸,她堆着笑脸去哄云老夫人,“娘,秀荷也是胡乱猜测,得罪了三娘子,你不要怪罪她。” “是吗?”云老夫人似笑非笑地抚摸着手杖,“我是可以不去追究,但是你家女儿败坏的可是人家三娘子的名声,你来求我又有什么用!” 她这话很明白,要求就去求三娘子去! 沈怡琳的笑容垮掉,让她去求三娘子?她宁愿揍一顿云秀荷! 就在沈怡琳踌躇之间,云重紫已经把背脊挺得笔直,铿锵有力地大声道:“今个儿三娘是要有愧老夫人了,今次这事请老夫人一定要把那放蛇之人查出来,那人不仅仅是要害三娘的名声,更是要置锦鹏少爷于死地!他的病刚好,可受不起惊吓啊。” 她的话音刚落,那边云锦鹏适时地抚着头“哎哟”一声,云重紫抽了抽嘴角,心道:你是内毒,关头疼什么事。 谁都看出来云锦鹏是装的,刚才他还生龙活虎地骂人呢,这会子居然就犯病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可偏偏云老夫人最是疼爱他,哪里管他是真的还是假装,连声吩咐下去,“吴妈妈,把院子里的婆子丫鬟都吊起来给我打,我就不信问不出实话。” “老夫人其实不必这样做,也伤了和气。”云重紫跪着上前说道:“那放蛇之人的屋里必定有装蛇的袋子,只要找到这东西,无论是谁找来问过便知!” 云锦鹏揉着头听到云重紫的话,暗自点点头,原来她早就有了主意。 “好,就照你的提议去搜屋子。” 云秀荷一听要搜屋子,她怕事情败露,于是也学着云锦鹏装头疼,抚着额头喊着:“头疼头疼……” 说着就朝沈怡琳的怀里佯装昏倒, 沈怡琳被她气得牙痒痒,但也不拆穿她的把戏,正寻思着怎么替她隐瞒过去,云重紫忽然起身跑过来,强硬地把她抢到自己怀里,“夫人莫怕,我替二小姐诊断。” 她一只手按在云秀荷的人中穴,另一只手暗自摸到她的腰上,然后用力掐了好几把,疼得云秀荷喊了一声“妈哟”,就眼泪汪汪地醒过来,她噙着两个泪眼泡子,怒不可支地瞪着云重紫,“你……你……” 云重紫退到一边,笑得谦和,“二小姐不必感谢,救人治病是我应当做的!夫人你瞧,二小姐的病好了。” 沈怡琳只以为是她按疼了云秀荷的人中穴,但她也没办法,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直抽嘴角,吴妈妈抖了抖肩膀,见云老夫人要憋不住笑出来,连忙掏出帕子掩在她的嘴边,“老夫人不必担心,二小姐已经好了。” 云老夫人好容易才忍下笑意,“三娘子辛苦了,秀荷她没事吧?” “没事的老夫人,二小姐是体虚,我那正巧还剩下些蛇羹,二小姐拿回去补一补就好了。”云重紫体贴地笑着。 云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还是三娘子考虑地周全,吴妈妈把蛇羹亲自送到二小姐屋里去。” 云秀荷登时小脸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个三娘子方才下重手掐她的腰,现在还让她吃那恶心的蛇肉? 简直是欺人太甚。 昨日云秀荷气鼓鼓地回到房间,一心想着怎么给三娘子点厉害瞧瞧,屋里的小丫鬟说去府外买点蛇来放到三娘子屋里,那蛇谁不怕啊,就是没毒的,也会害怕,反正云锦鹏还没醒,那三娘子见到了肯定吓得屁滚尿流的。 云秀荷一听觉得可行,就让外院的小厮去集市上买了几条蛇回来,夜里又趁着黑命人摸进院里放蛇,她听回话的人说听见屋里的人止不住地尖叫,她就笑开了花,激动了一夜,一大早醒来就看热闹,没成想他们居然一点事没有,云锦鹏醒了不说还和三娘子同一个战线来害自己! 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云秀荷在一旁垂泪,心里想着等一下回去就把那装蛇的袋子给烧了,想抓她的把柄,门都没有! ------题外话------ 你们不爱我了,都不给我留言,让我很是感伤。 你们只爱小七和小关,关于他俩谁是男主,我还是那句话,谁的支持率多就是谁,至于小关何时出来,你们真的别担心,作为男主角之一的人选,他怎么可能会少了戏份。 只有更多,更多…… 居然有人投了三千字的催更,你们也没人要求我加更喂~ 默默望天~嘎嘎嘎~ 每日九点更新,每天万字。 我爱大家~ 030 反咬一口 屋里云秀荷一直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云老夫人心烦的不行,冷眼看了眼沈怡琳,“你还杵在这做什么?” “儿媳是来看看鹏哥儿的……”沈怡琳乖巧地回答。 云锦鹏冷不丁地接了句话,“您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 “不许胡说。”云老夫人佯装要打他,却拿着眼睛斜睨了眼一旁的沈怡琳,哼道:“谁敢盼着你不好,我就和她拼命。” 沈怡琳像是没听明白老夫人话中的含沙射影,笑盈盈地夸了一番云重紫,“三娘子果然妙手回春。” 看着云锦鹏好起来,其实她心里气得紧,尤其是她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下为难秀荷,就是给她难堪,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三娘子三番四次地和她过不去,现在还治好了云锦鹏,她更是怒火中烧! 为什么这小蹄子总是和自己作对?自己越是痛恨什么越去做! 云重紫听出她的言不由衷,一脸淡笑地应付,“夫人过奖了,锦鹏少爷是托了老夫人的鸿福才会康健的,哪里是三娘的功劳。” 这话老太太最受用,云老夫人眉开眼笑着,“就你这丫头会讨我老婆子我开心,你也不必太过谦了,之前全城的大夫,就包括那御医都来瞧过,鹏哥儿的身子就是不见好,还是你有本事啊。” 云重紫的眼睫颤了颤,红唇半启似要开口,最终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云老夫人看到她为难的表情,心中诧异不已。 云锦鹏忽然插话道:“三娘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不说昨晚看到那些蛇挺身救了我,就是她的药方也不同寻常,只是祖母说其他大夫不行,这话到有欠妥当。” “这话又是怎么说的?”云老夫人奇怪。 沈怡琳没由来地抖了个激灵,心中暗叫不好,就听云锦鹏诡异地干笑两声,“祖母,那些大夫都是行医多年的老行家,就算治愈不了我的病,也不至于让我病得越来越重呀。” 云老夫人微微蹙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他的话,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鹏哥儿的意思是说有人在你的药里做了手脚?” 沈怡琳咬了咬舌头,故作镇定,“老夫人你可别生鹏哥儿的气,他这是病久了说胡话呢。” 她故意在歪曲云锦鹏的话,“鹏哥儿这话可不好乱说,你一直养病在老祖宗院子里,难道是怀疑这屋里的人手脚不干净?你这是在伤老夫人的心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这屋里的人做的!”云锦鹏火冒三丈。 沈怡琳见他恼了,心里反而开心起来,乱了分寸更好,她继续火上浇油,“老夫人我觉得鹏哥儿说这话一定事出有因的,他一直昏迷着,这刚醒来就说出这番疑神疑鬼的话来,怕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嚼舌根,败坏咱们侯府的名声,挑拨老夫人和锦鹏之间的关系呢。” 沈怡琳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瞄着风轻云淡的三娘子,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就不信三娘子还能装的像没事人一样,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小蹄子那张淡定的脸。 “夫人说的是,有些事最怕捕风捉影。”云重紫勾了勾嘴角,有些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锦鹏少爷连话都没说完,夫人就妄自揣测,怕是不妥吧,不如让锦鹏少爷把话说完再下定论何如?” 云重紫又向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诊断过,锦鹏少爷的病是狐惑,病在体内,又不是伤在脑子上,我瞧着锦鹏少爷是个聪明有主意的,等将来病好了可是要考状元光宗耀祖的,如果不是心中有定数,怎可能会说这话,他如此机灵又怎会受别人一两句话的蛊惑伤了你们祖孙的情意,我看得出锦鹏少爷与您最是亲近,他怎么可能说谎呢?” 云老夫人听了她的话觉得不无道理,沈怡琳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最是清楚,她觉得事有蹊跷问向云锦鹏,“锦鹏,你把话说清楚,你们不都说我是最公正的,凡事都讲究的是个有理有据,我会主持公道的。” 云锦鹏浑身无力,想起身跪下,吴妈妈上前把他扶着,云老夫人见状也连连按住,“你这刚醒,不可乱动,好好歇着,凡是有祖母在给你做主呢。” 一直垂泪的云秀荷看所有人都不理她了,她就悄悄往外退,云重紫看见,一把拉住她,小声道:“二小姐这么急着走是做贼心虚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云秀荷也压低声音,不敢让云老夫人她们听见,“你放开我!” 云重紫笑吟吟道:“老夫人还没发话,你就这么偷偷溜走怕是太失礼了。” “你管不着!” 云秀荷挣脱不开她的手,一急之下猛地推了一把,将云重紫推倒在地。 这边动静太大,所有人都齐齐看过来,云老夫人歪过头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呵斥道:“云秀荷,你到底想做什么?居然敢在我面前出手打人!” “祖母我没有。”云秀荷觉得自己特别无辜,“分明是三娘子拉着我不让我离开。” 云重紫默默起身,默默叹了口气,“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那副哀叹的样子反倒觉得云秀荷是在撒谎,老夫人目光里闪过一道嫌恶的光,云秀荷只觉自己又成了众矢之的,她是百口莫辩了。 “好了好了,你既然要走,就给我滚得远远的,省的我眼不见为净,这后院里就是有你们这些不争气的,早就污浊不堪了。” 原是刚才云重紫和云秀荷拉扯的时候,云锦鹏就已经他向云老夫人禀告,自己吃的药和膳食的功效相抵根本起不到作用,才迟迟不见病好。 云老夫人好一通指桑骂槐,云秀荷以为是因自己推了三娘子一把就又惹了老夫人生气,她把心中的怨气全部加注在三娘子身上,如果不是她来府里,她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从小到大也没今日一天流的泪多。 虽然云锦鹏没有明着说是谁在膳食中下了手脚,但这事只要一查便可一清二楚了,沈怡琳的脸色白了又白,连皱纹都挤出来了,她还在那强作镇定,“怕别搞错了!” 云重紫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夫人考虑的周全,这是锦鹏少爷之前的药方和厨子写的膳食单子,三娘才疏学浅不敢妄下定论,请老夫人还是再找个大夫来查查。” 吴妈妈接过两张纸来递给云老夫人,云老夫人看了几眼,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她相信云锦鹏,更知道三娘子是有些本事的,她既然能拿出这单子定是心中有谱了,而能暗中在锦鹏的饭中做手脚,除了沈怡琳又有何人,她早就知道她是不盼着锦鹏好的,可是沈怡琳现在把手都伸进她院子里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info好看的小说) 云老夫人觉着心尖就觉得扎了根刺,越想越来气,拿着那两张纸扔在了沈怡琳的脸上,“你来说说看吧,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片纸明明轻飘飘的,沈怡琳却觉得它仿佛是两道响亮的耳光打在自己的脸上,云老夫人居然当着一个外人,当着庶子和自己女儿的面上给她下不了台,纵使她有千错万错,她也没害死云锦鹏啊,更何况两张纸就想定她的罪,太可笑了点。 沈怡琳黯淡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两片纸彻底把一贯作威作福的威信候府的当家主母打醒,她抬手理了理鬓前稍稍凌乱的发丝,不疾不徐地捡起那两张纸来,看了又看,又不疾不徐地开口回话,“老夫人,您可看出这些有什么不妥来?” 云老夫人没搭腔,又听沈怡琳笑了一声,目含讥讽地看向云重紫,“三娘子说的不错,这确实是锦鹏的方子,老夫人也不用找其他大夫来查了,这膳食单子就是儿媳命人去安排的,只是儿媳实在不明白这里有何不妥?我一个妇道人家,居在深宅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读的书也都浅薄,自是不如三娘子整天抛头露面,四处行医见得世面多,更不曾听过什么和什么相克,只知道这膳食单子里的食材单拿出哪个不是大补啊,我把这些好东西都紧着锦鹏来吃,每个月公中出大把的银子买补药,怎地儿媳还成了罪人了啊!” 云重紫眯了眯眼,嘴角隐有笑纹,沈怡琳为自己洗白的同时,还不忘拐弯抹角地贬低她,果然是沈怡琳的作风,如此巧言善变,颠倒是非,一派胡言的少妇才是她所熟识的沈怡琳,之前的沈怡琳不过是被她打乱了阵脚,到了关键时候,沈怡琳稳住了心神,恢复以前的心性,自然不是容易对付的。 只不过想反败为胜?那她就太乐观了。 沈怡琳说着说着就拢起袖子抹眼泪,云秀荷见状不敢与云老夫人顶撞,只拿着眼一个劲地剜着三娘子,她心道:娘之前就为了三娘子的事多番愁苦,现在三娘子居然冤枉娘亲,连云锦鹏这个白眼狼都被她蒙蔽了,真是个卑鄙无耻下流的见钱眼开的乡下村姑。 云秀荷本就瞧不起她,此次见到沈怡琳受委屈,心里更是把三娘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一遍。 云重紫自然是不知道云秀荷把自己的老子给骂了,但却明白沈怡琳在做什么戏。 云老夫人一直没吭声,沈怡琳就使出浑身解数地在哭,“老夫人啊,我持家多年,从来没受谁编排过,连下人都不曾亏待过,又怎么可能去害鹏哥儿,我又不是那劳什子大夫,哪里会知道这些吃的会和药两两相克的道理,更何况往前那些大夫从来就没问过祥哥儿平日里吃过些什么东西,若是提了,我怎么还能安排这些吃的。我若真有心害鹏哥儿的命,何不找了包毒药下到饭里去一了百了。再者说儿媳为何要害鹏哥儿,他可是老爷唯一的儿子,我也是他母亲,将来他继了爵位,我还要仰仗他呢……呜……” 沈怡琳哀嚎一声居然昏厥过去,云秀荷眼泪汪汪地跑过来抱着云老夫人的腿哽咽道:“祖母,母亲她是真不知道的,她怎么可能害鹏哥儿呢,她还时常教育我们姊妹几个要多于鹏哥儿亲近……前阵子母亲为了给鹏哥儿看病,还亲自上门请三娘子,在她家门外淋了一夜的雨,前两天一直病着,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啊,她今日一早听到鹏哥儿醒了就早早来看,居然还遭了这些冤枉……三娘子三番四次地刁难我母亲,如今还挑破她和鹏哥儿的关系,到底是何居心啊!” 装柔弱装的还挺像!云重紫在心底冷笑,这对母子真应该去唱大戏演双簧才对! 云重紫没被云秀荷的指责吓到,从容地向她走去,倒是把云秀荷怔住,结巴地问她:“你……你想干什么?” “三娘是个嘴笨的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谁刁难谁,谁是谁非老夫人自会明断的。”云重紫无奈地笑笑,“诚如夫人那番话所说之意,身正不怕影子歪,二小姐无需为了刚才的事泼我脏水,就算二小姐多番为难我,夫人如今昏过去,我也会尽全力让她醒来。” 云老夫人见沈怡琳昏倒了正打算叫三娘子上前看看呢,就听云秀荷那番抢白,话到是没错的,她也知道沈怡琳最近病着,只是这丫头故意和三娘子过不去,她看得十分明白。 她又听三娘子对云秀荷的多番刁难不生气,反而不计前嫌地去救沈怡琳,喜爱她又多过云秀荷一分,在心里已经拿三娘子当自己的亲孙女般来看待。 云秀荷以为云重紫要故技重施要掐沈怡琳,可当着云老夫人的面又无法拆穿她,总不能说自己刚才是假装昏倒的,她又气又急,就在云重紫上前搭脉时,假装昏倒的沈怡琳又幽幽转醒,她满眼凄然地看向云老夫人,道:“老夫人如果不信儿媳,就找回以前的大夫来一问便知,若儿媳有半句假话,我就不得好死,老夫人就让大理寺的人来拿了我去……” 云重紫离得沈怡琳极近,她哭是哭却不见一滴眼泪,她微微侧过身睨向另一边,云老夫人僵硬的脸稍稍缓和,她是个吃斋念佛的,心中更是有神灵,她见沈怡琳这般赌咒发誓,自然是动容相信了。 怕是沈怡琳就是吃准了云老夫人这个弱点才敢信口雌黄,把自己的性命拿去发誓,然而她就别这么不信邪,有些话说了可就算数的,她赌自己不得好死,将来指不定会落个什么下场。 正如云重紫的猜测,云老夫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她是知道这膳食单子是沈怡琳安排的,后宅的事哪个不归她管,但听她一席话,云老夫人又觉得许是她不是有心的,她自己活了大半辈子都不曾知道什么和什么相克,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会知道。 沈怡琳的话打消了云老夫人的猜测,她也不愿往坏处去想,家和万事兴才是最主要的,事情若是真闹大,旁人只会看威信侯府的笑话,再怎么说沈怡琳背后还有个丞相府,她这个老婆子不能只看眼前,也要顾全大局考虑才是。 “罢了罢了。”云老夫人摆摆手,“我这只不过质问你一句,你就有那么多眼泪苦水,你在小辈面前哭成何体统。吴妈妈快把夫人扶起来。” 吴妈妈应了一声,沈怡琳见云老夫人的面色缓和,她心中紧绷的弦才松了松,但见到自己的女儿拼命给自己使眼色,她又想云秀荷做的孽,又期期艾艾地婉言拒绝,“谢老夫人信任儿媳,只是儿媳惶恐,昨晚鹏哥儿的屋里居然进了蛇,是我这个做儿媳的没做好,请让儿媳彻查此事,也好对鹏哥儿有个交代。” “随你去吧。” 闹了一通云老夫人也乏了,把蛇的事交代给沈怡琳,也是变相地宣告她对沈怡琳的信任。 沈怡琳这才转泣为喜,正上前行了一步,脚尖前就砸了一块碎枕,唬得她心里砰砰乱跳,差点真的昏过去,她一抬头就见床上的云锦鹏睚眦欲裂地怒瞪自己。 屋里所有人也被刚才的一幕吓呆了,若是沈怡琳再往前走一走,怕是那枕头要砸到她身上去了,少不得要淤青磕破皮的。 云重紫在心中叹了口气,昨晚刚换的新枕头,又被砸碎了,那可都是钱呐。 医书上曾记载,久病之人心智不全,看来云锦鹏身体的痛可以治好,心里的病……怕是要成魔了。 沈怡琳努力又努力才压下心中的火苗,强硬地挤出一丝笑,缓缓走到云锦鹏面前,拉着他的手关切地问:“鹏哥儿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滚。” 云锦鹏的声音不大,但在静悄悄的屋里他尤为突出。 沈怡琳愣了愣,却依旧没有生气,“好好,我走就是,你刚醒莫要动气。” 此时云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她知道云锦鹏因病脾气怪异,但这孩子从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说话没个分寸就是不给她长脸,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母亲,他这是大大的不敬。 “鹏哥儿,不得对你的母亲放肆。” 云老夫人虽板着脸呵斥,然而语气不重,可见是真心疼他的, “滚!滚出去!” 云锦鹏见沈怡琳装模作样的样子,又听云老夫人不明就里的呵斥,他心中有苦说不出,那些日日夜夜受到的痛苦煎熬,早已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以为云老夫人知道沈怡琳在膳食上做手脚,起码会给她点难堪,却没想到就凭着沈怡琳的几句话就化险为夷了,他如何甘心,如何不愤怒,他的苦又如何诉! “她不是我母亲,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都是她害的我,都是她……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云锦鹏发狂地嘶吼,经了一夜,他的力气多了些,眨眼的功夫床上的东西都被他仍在地上,他面上狰狞,双手插在凌乱的头发上,惊恐地看向所有人,好像她们全是吃人的厉鬼要来索他的命。 云重紫连忙走到床边上要替他把脉,却被云锦鹏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轮了几拳打在她的身上,云重紫吃痛但没停手,强硬地拉过他手摸了摸,皱起双眉微微侧过头对云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许是鹏哥儿听满屋子哭啊喊的受了刺激,他刚醒来还需要静养,请老夫人先回去,这里有我照顾着。” 云老夫人早就被吴妈妈扶着退到了门口,她唯恐避不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云锦鹏,心里想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压下惊恐点点头,也叫着沈氏一起离开,守在门口的婆子丫鬟围了一堆,听到里面的人要出来,早早的打起帘子,夏妈妈也在门外候着,见沈怡琳出来两眼通红,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扶着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偏门,沈怡琳一直宽慰着老夫人,只说了些鹏哥儿是病得太久才会脾气躁动,过些日子能下床多晒晒太阳见见人就会好起来的,云老夫人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没多做表示,转过廊子回了院子。 沈怡琳见她蹒跚的背影勾起唇角,转过头又瞪了一眼云秀荷,低声训斥:“瞧你做的好事,回去好好善后。” 知女莫若母,也只有云秀荷这等小孩心性才做得出这等幼稚的把戏。 沈怡琳回了房,只留下谷雨和夏妈妈在身边伺候着,她这才逮住机会宣泄自己心里的气愤,先是不争气的女儿,然后是三娘子的为难,到后来连云锦鹏那个小兔崽子都敢耀武扬威地骂她,简直是让她没脸没皮! 谷雨和夏妈妈两人听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骂着,差不多拼凑起方才的事情经过,沈怡琳一把抓着谷雨,“去找几个人到老夫人面前嚼嚼舌根,我就不信云锦鹏成了这副摸样,那老不死的还能喜欢他!” 谷雨领命退出房门,只剩下夏妈妈一人在旁,沈怡琳生了一肚子气,连晌午饭都没心情吃了。 夏妈妈劝不动,就在沈怡琳面前叙话,“二姑娘的事倒是好解决,只说是下人养了蛇,找个人打发出去就行,可是夫人,就算老夫人再不喜欢锦鹏少爷,他毕竟也是老爷的独苗,若是那个三娘子把他的病治好了,后患无穷啊,之前老奴给您可提过醒……” 沈怡琳揉着太阳穴觉得脑仁子疼得厉害,她的病还没好利索,昨日听到三娘子进府看病是强打起精神去老夫人那里,她也不是给三娘子长脸,而是要做做样子让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老夫人那里也好交代。 她本想着三娘子是没那么大本事的,结果云锦鹏醒了,还活蹦乱跳地敢骂到他头上来了,若是真让这兔崽子以后继承了爵位,他还不要翻了天去,她百年后倒是落了个清静,可怜的是两个女儿没个依靠,指不定还要受他排挤。 这时候的沈怡琳才上心考虑起夏妈妈的建议,她之前只以为云锦鹏是个不成气候的,但经过这一闹,她的顾虑全部打消,恨不得那小兔崽子立即消失在自己眼前省得给她添堵,至于那个三娘子,要怪就怪她自己多事! 沈怡琳把心中的计划完完整整地想了一遍,打定主意后,附在夏妈妈的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没多久夏妈妈就出去了。 沈怡琳这才有了胃口吃点东西,她命谷雨找人在老夫人面前说云锦鹏的不是,就是为了让她心中不喜,无论老太太再怎么疼他,但见云锦鹏是个脾气古怪又不没规矩的,也多了几分厌恶。 等到她吩咐夏妈妈做的事成了,量老夫人也不会过多计较。 这一次,她要斩草除根! ※※※ 祥和苑偏院的正房里,云重紫见众人都走了,也不跟云锦鹏客气,这时候再谦让,保不齐这小子一头撞死在床柱上,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从袖口里翻出银针要对他施针,可云锦鹏力气不小,一直在挣扎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不见焦距,只怕是他现在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云重紫的手背上被云锦鹏抓了好几道红印子,就在他又要故技重施,她找准机会把银针扎入他的天池穴,云锦鹏又抖动两下,终是受不住四肢的酥麻消停下来,只是云锦鹏披头散发,浑身狼狈,嗓子里发出类似小困兽受伤的哀嚎声,低低的不成语句。 云重紫见他这副摸样,不由触动了心中的柔软之处,鼻子一酸,上前轻轻抱住云锦鹏,凑了近处才听清云锦鹏在那说:“是她害的我,人不人,鬼不鬼……” 云锦鹏的心中有恨吧,那恨意不会比云重紫的少,云锦鹏是不怕死的,他这样痛苦的活着真的不如死了痛快,可是她自私地救好了他,云重紫忽然觉得救人一命却是毁了他的终身,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心有愧疚,抱着云锦鹏的手紧了紧,放柔了声音诱哄道:“鹏哥儿,你会好起来的,许是我自私吧,我想治的不仅仅是你身体上的痛,还想抚平你心中的伤。鹏哥儿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后,我给你介绍我弟弟认识啊,他比你大些,你应该叫他哥哥,你们的脾气着实像,一定会成为好兄弟的,你要相信我,我会护你周全……” 云重紫感同身受,心里并不好过,但却不肯让眼中噙着的泪花滑落,她要给云锦鹏活下去的信念,既然救了他,这一生她都会保护着他。 不仅仅因为他们有共同的仇人,云锦鹏也是她的弟弟,哪怕那个人渣早不配做他们的父亲,但并不影响她认下云锦鹏。 无关乎什么血缘亲情,她对他更多的是同病相怜与怜爱。 许是云锦鹏听进去了她的话,或者真的很痛吧,他折腾了一番终于没了力气,虚软无力地任由云重紫抱着,云重紫的脖颈上有了微微湿润,她才知道他是哭了。 她不去看他,也装作不知,轻轻地哼起儿时母亲哄她睡觉的调子,其中的词她已经记不大清了,她也只记得个大概曲调,轻轻地宛若羽毛滑落心尖,仿佛世间都安宁下来。 又过了半晌,云重紫听见耳畔传来低缓持续的呼吸声,就知道云锦鹏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把他扶着躺下,替他盖上被子,这么一闹,他身上的伤口扯裂了不少,她又给他上了药才悄悄退出房门。 小雪一直在门口守着,她见云重紫出来刚要开口,云重紫抵了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他刚睡着,你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饭菜我都试过没问题,三娘子也快吃点吧,从早上一直忙到了现在,这一通闹的动静可是不小,都传到前院去了,怕是老爷都要知道的。”小雪把饭菜给云重紫摆出来,却没急着离开,低声又道:“三娘子,刚才夫人房里的夏妈妈来了,把院子里的婆子和丫鬟都带出去了,说是这些人不中用,等明天再送一批新的过来,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云重紫拿着筷子想了想,向她吩咐道:“既然屋里没有其他人,你把云锦鹏的衣服拿去浣洗房,见到芍药告诉她,酉时三刻你去老地方拿浆洗好的衣服。” 小雪点点头,不做迟疑地就去张罗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了偏院,云重紫已见院子里没人就亲自给云锦鹏煎起药来,小雪见状连忙抢过来,“三娘子去屋里歇会儿吧,晚上锦鹏少爷醒来怕还是要闹的,芍药姐姐那里已经说妥了。” 云重紫暗自满意,小雪是个可信任的,做事利索也不含糊,也就放心把药交给她去屋里休息,到了傍晚小雪又叫她起来吃点心,说是老夫人院里的人送来的给她尝尝的,云重紫把点心与小雪都平分着吃了。 酉时不到,祥和苑偏院的门打开,一个身穿湖蓝色襦裙的小丫鬟拎着篓子朝侯府西南侧的角门走去,那里的角门离着浣洗房有些距离。 今日傍晚起了风,乌云聚齐在天空上,黑压压一片,天也就渐渐暗起来,正是吃晚饭的时辰,府里四处走动的下人并不多,加上西南侧的角门偏远,平时也没什么人去,就不曾有人留意这个神色匆匆的小丫鬟。 角门边上有一处荒废的院子,一直空置着没人住,推开半掩的院门,昏暗的暮色中有一鬼影坐在天井边上,晚风吹起她脸前挡住的黑缎长发,隐隐着透着股子阴气。 见门口的人怔了怔,天井边上的“鬼影”噗嗤一声笑起来,语声中全是笑意,“我的大姑娘,你又不是第一次见着我这样,怎地还怕了起来。” 说笑这人正是芍药,她拨开挡在脸前的长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在黑幕中更显得诡异。 装作成小雪模样的云重紫上前捏了捏芍药的脸,才发现居然还扑了厚厚的一层粉子,更加哭笑不得。 “你装神弄鬼的是想着吓我呢?”云重紫嗔怪地坐在她旁边,“我是进过棺材死了一次的人,哪里怕那些鬼怪,更何况平生不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 夜里发凉,芍药故意只穿了件白衫子,衣裳拖地,在这院子里荡来荡去的也有几分鬼魅的样子,她搂着云重紫的胳膊,笑嘻嘻道:“我怎么舍得吓你,我是让你瞧瞧这个打扮如何?” “你打算吓沈怡琳去?”云重紫一眼就看出她的小把戏。 芍药咯咯地笑着,“果然瞒不住你。她做了那些亏心事,见到这个样子的,只怕吓得无法下床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又是扮得谁?”云重紫疑惑。 云重紫让小雪来送话给芍药,为的就是传个消息给她,晚上好见一面,这所谓的老地方就是这个院子,上一世的时候,府里不少人说这里闹鬼不敢来,她俩偏不信邪就跑来看看,结果呆了一夜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就此把这当成了躲避众人的秘密老地方。 这是她和芍药之间的默契,没成想现在又用上了,只是刚进来看到芍药这副打扮没把她吓住,心里却没明白她这是闹哪一出。 芍药调皮地眨眨眼:“就是云锦鹏的生母,二姨娘啊。” 云重紫这才想起来,这院子以前就是二姨娘住的地方,后来她死后就传出闹鬼就荒废了,她到不是忘了,只是没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她疑惑地看着芍药,“好端端的扮她做什么,莫不是二姨娘托梦给你,说是沈怡琳害死了她?” 云重紫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她知道芍药这么做是有自己的道理。 果然,芍药回道:“她给我托梦到好了,我一定会问清楚到底是不是沈怡琳害死的她!” 云重紫听她话里有话,开口问:“你查到了什么?” “我无意间听到有人给我说,外院有个家生子喝了酒就说,云锦鹏的病是治不好的,饶是三娘子再厉害也没用。我听了气不过,就去打听这人是谁,才发现他正是以前伺候二姨娘的奶兄。他老子娘在二姨娘死后没多久,揪出些错误撵出了院子,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我觉得事情有蹊跷,就把二姨娘身边的人查了个遍,原来她死后,身边的人都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侯府,有些还是家生子呢。” 芍药说了许多,歪过头看着静静听她说话的云重紫一脸凝重,“三娘,你说二姨娘的死和沈怡琳有没有关系?可惜我只能查到这么多,剩下的你说该怎么办?” 对此事云重紫其实并不吃惊,她心中只是隐隐有了猜想,只是没凭没据她也不能过多猜测,然而令她讶异的是芍药居然能调查出这么多事情,也多亏了有这么一个生死与共,深交两世的好姐妹在自己身边给她鼓励和支持,不然这条路她孤独地走下去,真的备受煎熬。 云重紫感恩地抱了抱芍药,芍药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急急道:“是不是我做的不对给你惹了什么麻烦?” “没有的,你做都很好。芍药,有你在真的很好。” 芍药听出她的语气不对,又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重紫觉得心里憋得慌,她要不和芍药说,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于是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和自己对云锦鹏的愧疚说了出来,她把脑袋靠在芍药的肩头上,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他想死,觉得活着痛苦,可我偏要救了他,让他和我们一样心中充满了仇恨痛苦地活下去,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呢。芍药,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三娘,你做的没错,更何况云锦鹏未必不想好好地活下去,什么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不好好地活下去呢,正是因为他的痛不是身体上,而是在心上。”芍药疼爱地摸了摸云重紫的发梢,轻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他可怜便想到了自己,你救的不是他,而是想让他不必重生不必投胎转世,在这一世就能活得像个人,你救的是自己的信仰。其实你救活了他,累的人反而是你,你是有责任心的,救了他怎么可能不护他周全。” 云重紫的肩膀颤了颤,抬手捂住双眼,咯咯地似哭似笑,最后又叹了几声,才放下手,却不见任何眼泪,她搂着芍药的肩膀拍了拍,芍药也笑着搂过她的腰,两人在夜幕中相识一笑,才驱散心中的阴霾。 有知心姐妹如此,生亦何欢死亦何求! 云重紫不是软弱,也不是迟疑,她需要的释放,压在她心上的巨石不仅仅是仇恨,还有对家人的责任,对姐妹的交代,以及如今对云锦鹏的救治。 治病疗心,是对自己的另一种救赎。 两人缓过神又说起死去的二姨娘,云重紫道:“她的死我早就有所怀疑,云锦鹏的病生来就带的,那可不是狐惑,而是内毒,我想可能问题就处在二姨娘的身上,也许是她怀孕的时候被人下了毒。” “准是这样不会错的,你还记得以前,沈怡琳很是忌讳旁人提起二姨娘,听几个老婆子说,她连祖坟都没进。” 云重紫皱起眉头深思,虽说二姨娘是个姨娘,但毕竟生了云致远唯一的儿子,按照规矩是可以进祖坟的,怕是沈怡琳要隐瞒什么真相。 “不如我就穿这身去吓唬吓唬沈怡琳,指不定能套出什么话来。”芍药见她不说话,开始出主意。 云重紫笑着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先想办法查出真相,这件事也许能给沈怡琳一个打击。” “为什么不是让她永不翻身?” “毕竟时间久远了,怕是死无对证。” 芍药遗憾地吹了吹刘海,“给她个打击也是好的,只是你最近在府里住着可要小心着,我总觉得今天这事还没完呢,以沈怡琳的性子肯定还会有后招。” “嗯。”云重紫应了声,“她把偏院的下人都支走了,她应该会在今晚下手。” 她们认识沈怡琳的时间不短了,甚至比云秀荷都了解她的娘亲。 “沈怡琳敢对你不利,我第二天就装鬼吓她去。”芍药接着又哼了一声,“我听前院的人说,你们房里的蛇是外院的小厮买来打算吃的,谁知竟跑了,又就那么凑巧,只齐齐往你们屋里钻,那沈怡琳真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你放心,我找些人帮你盯着,早晚让她们承认是自己做的孽。” 云重紫笑看她,然后伸出手,轻声道:“姐妹齐心……” 芍药也伸出手,与她用力握在一起,“其利断金!沈怡琳,尽管放马过来!我们姐妹不怕你!” 黑幕中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们相信只要有足够的信念,互相支持着对方,前世那凌辱、害过她们的那一笔笔血债,她们都会讨回来。 ------题外话------ 预告:明天有个人要出来…… 我都坚信一个人无论受了多大的挫折,心中有多大的恨,她的心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了石头,不可能对所有人冷血无情,她应该是一个爱憎分明,有博爱有同情心,也会伤心流泪,也会软弱自私,这才叫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在云锦鹏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同情他,其实也是在同情前世的自己,那么软弱,那么委曲求全,没人帮助他们,那时候的自己她是希望出现这样一个强大的人来给自己施以援手,所以她帮助云锦鹏,就像拯救了前世的自己。 可是她也是纠结的,她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到了云锦鹏这个份上,他是求死的,他对生活不抱有希望,可她偏要救活了他,帮他,也是害了他。 你们能明白她的纠结吗? 031 以身涉险 院子里的下人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是好,沈怡琳目光寒冷地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发现居然还有个小丫鬟拉扯着几个人同她一起,正拼命地一盆盆的端着水往正屋那边扑火。 杯水车薪,根本已经没用了! 沈怡琳冷笑:“也不嫌累着,都停了吧,大火烧完了自然就灭了,那水哪里能浇灭那么大的火!” “不许停,继续给我浇!这火没熄灭,没看到鹏哥儿的无恙,我死也不会走!”老夫人发了火,反倒是来了精神,她见着跑在最前面灭火的小丫头,问道:“你叫什么?” 小丫头满身狼狈,裙角上烧了好几个大窟窿眼,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全是灰,唯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引人怜爱。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浣洗房的芍药。”芍药抹了抹脸,小脸更脏了,向她福礼,“奴婢相信锦鹏少爷会没事的,凡事都要灭了火才能定论,请老夫人赎罪奴婢不能再这陪你回话,奴婢还要去救火呢。” “好孩子好孩子啊……”云老夫人激动了。 沈怡琳早就不记得什么芍药,但见她不听自己的命令居然还要扑火,心中不由恼怒,愤恨道:“好,好呀,那本夫人就允了你,这火就由着你一个人扑。” 芍药身边的几个小丫鬟纷纷停下来去看她,沈怡琳冷冷看去,尖着嗓子喝道:“谁也不许帮她!我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芍药看到火光映在沈怡琳的眼底,全是兴奋的神彩,她阴沉地眯了眯眼,横着膀子抹了一把眼泪,却在袖子底下勾起嘴角,她哽咽着冲着云老夫人嚎了一嗓子,“老夫人,就剩我一个人,我也能扑灭火。” 云老夫人被沈怡琳气得浑身发抖,正这时姗姗来迟的云致远被赵姨娘扶着进来,赵姨娘看见满天的大火,捂着嘴惊呼一声:“哇,好大的火,这是谁放的?” 这一晚上大家只顾着救火,根本没人提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众人听到赵姨娘问了一句,才纷纷侧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起来。 说起来这火着的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偏偏哪里都没烧起来,唯独祥和苑偏院,里面住的还是云致远和三娘子呢。 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怡琳沉着脸色,瞪了一眼赵姨娘,“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么晚来还竟说胡话。” 赵姨娘摇了摇云致远的胳膊,云致远拍了拍臂弯里的纤纤素手,算是安抚。 云致远来晚是有原因的,当时有小丫头来回话时,他正和赵姨娘在床上滚得热火朝天呢,小丫头不敢搅了两人的好兴致,就一直等到他们完事了才说祥和苑走水了。 云致远起先以为是老夫人的院里也就没上心,待细细一问却是偏院,他恨小丫头回话太晚,拿着茶杯就砸到小丫头的额头上,随便拢了衣服就来了。 他现在倒不是在乎云致远会怎么样,而是担心三娘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如何向如玉交代,如何对得起七郡王这个保人,她要是出了意外,那可是得罪一大片呢。 云致远越想浑身都是冷汗淋淋,急赶慢赶来了,却发现满院狼藉,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觉得心跳都要停了,若不是赵姨娘扶着,他说不定都软了双腿跪下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怡琳看到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还不忘护着赵姨娘,横眉怒目地讥讽道:“来晚了可是要挨骂的,老爷方才做什么呢?” 她故意瞥了一眼云老夫人,“我这个嫡母不疼自己的庶子,老爷可是鹏哥儿的亲爹,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才来?” 沈怡琳把目光又看向赵姨娘,话中带着刺,“怕不是被什么俗事缠身了吧。” 她这一句话歇了三口气,嘲弄了三个人,沈怡琳心中气焰正高,谁也不怕了,反正云老太太失了依靠,云致远也不敢和她唱反调,赵姨娘那骚蹄子就该给点下马威瞧瞧。 想到心中那根刺拔出来她就想仰天大笑几声,其实这也不能怨她心狠手辣,她本是一心想让云锦鹏好过的,反正半死不活的也喘着气,她还不是要拿出大把的银子养着他,可是半路出来个三娘子,不仅要治好了他的病,还查出那药和膳食是相克的,若不是她使计,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被翻出那段旧案来,还不知道云致远会如何呢。 如此一来,纵使是云锦鹏好不了,她也容不下这两个人了。 今日的一切,也都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这么想着,沈怡琳的目光多了些阴狠。 云致远低喝了声:“到了这个时候就一人少说一句吧。” 其实云致远听出沈怡琳的挑衅,却也不想当着下人的面和她斗气,他心里着急着呢,迅速盘算着如果若是锦鹏真的去了,该用什么法子让祥哥儿认祖归宗,可是三娘子也没了又怎么办? 赵姨娘抬头望去,就见沈怡琳跟斗了气的老母鸡似的,趾高气昂,逮着谁骂谁,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团黑影吸引去目光,她惊呼一声,众人没注意到只看向她。 赵红玉指着厨房的方向,所有人又回过头去看,就见火海中出现两个黑点,那个叫芍药的小丫鬟,咣当一声扔掉手中的木盆,兴奋地喊道:“是锦鹏少爷和三娘子啊……” 其实前面一片红光,那两个黑点也不能确定就是人影,众目睽睽之下,芍药还是义无返顾地向着火海奔过去,旁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四周顿时陷入死寂,只余下火棒子撞击的噼啪声。 云老夫人叹了口气不忍心再看下去,沈怡琳几不可闻地哼笑着,唯有赵红玉一直盯着那处火光看,拉扯着云致远,声音颤抖道:“老爷,你看呐,真的是锦鹏少爷啊……” 听了她的话,沈怡琳立即回过头,由于用力过猛了些,扭到了脖子,当她看到芍药扶着浑身水洼洼的一男一女,恨不得咬掉舌头! 三娘子和那孽障居然还活着! 那么大的火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变来折她的寿啊! 沈怡琳心中有无数疑问,脸色一阵比一阵灰白,心中咒骂:简直是没天理了,这不长眼的老天爷! 所有人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地无法言语,还是最年长的云老夫人在关键的时候稳住了心神,喊了声:“鹏哥儿,我的好鹏哥儿,你还活着……” 芍药扶着的正是云锦鹏,另一边是云重紫,他们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从火海中走出来,只是云重紫和云锦鹏身上浑身是水,走路缓慢,随时都会踉跄倒地。(..info) 云致远也回过神来,呵斥下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扶着他们。” 这时所有人才相信,一场大火之下,云锦鹏和三娘子居然还活着,那不是化成了鬼魂,而是实实在在的活着。 只不过他们怎么不是在主屋里,而是从厨房走出来。 因今夜吹着西南风,大火引燃了下人房,厨房也没能幸免,只不过火势并不是很大,所有人都去救主屋的火,根本没人会想到他们会在厨房里。 好在天可怜见的,让他们躲过一劫。 云重紫已经虚弱极了,走两步晃几晃,她的整张脸都被烟熏成了黑炭色,她与云锦鹏被搀扶着来到云老夫人面前。 云老夫人远远地就开始打量云锦鹏来,他满脸是灰,衣服也烧得面目全非,她上上下下看了遍,也不知道他伤在哪里,走到近前,也不敢轻易碰他,只知道眼泪扑簌簌地掉。 吴妈妈知道她这是喜极而泣,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笑着哭道:“老夫人,快别哭了,两个孩子这不是好好的嘛……” 可能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云锦鹏紧闭的眼慢慢睁开了一条细缝,透过烧糊的睫翼他看到云老夫人苍老而又担忧的脸,他鼻子一酸,虚弱地喊了声“祖母”就没了下文,两眼一闭,倒在了云老夫人怀里不省人事。 云老夫人又急又乱,吩咐着吴妈妈把云锦鹏抬回自己屋里。 魏玲文也露出笑脸,搂过云老夫人宽慰着,“有三娘子在,鹏哥儿会好起来的。” 说起三娘子,这边的人才回过头看向云重紫,她是娇客但毕竟是外人,不如云锦鹏被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她身边只有芍药一人扶着她,好在她的意识还算清醒。 云致远知道他们二人暂时没性命之忧,稍稍松了口气,他被赵如玉扶着走到云重紫面前,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个孩子劫后余生,想到都觉得震惊,云致远受了惊,好半晌才问道:“三娘子……你还好吗?” 云重紫冲着面前的晃动的人影,虚弱地笑笑。 “这火着的很是蹊跷啊。”赵姨娘用余光瞄着身后快要昏厥的沈怡琳,诡异地勾起嘴角,“老爷,三娘子现在身体虚,还是先个大夫来看看吧。” “你说的对,先拿着我的拜帖去宫里找太医来。” 云致远没回头就吩咐沈怡琳去办,他见扶着云重紫的小丫头很是有胆气,赞许地点点头,“这几日三娘子要卧床休息,你就在旁边伺候着吧。” 芍药扶着云重紫没法行礼,但还是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是,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三娘子。” 闹了一通,烧了一通,整个偏院都毁了,云重紫也被扶去了祥和苑老太太房里,累了一晚上,所有下人也都渐渐散去,只是她们心中都有个疑问,那锦鹏少爷和三娘子怎么去了厨房,又是怎么在那大火中逃生的? 惊奇,实在是惊奇! 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话,居然说三娘子是福星转世,正是因为她,锦鹏少爷的病才出现转机,也是因为她,保佑锦鹏少爷躲过一劫。 这话传得也快,不到一夜的功夫,传遍了全府上下。 ※※※ 当沈怡琳睁开眼时,外面还是黑的,屋里点了灯,只有夏妈妈坐在床边守着,见她醒了,瞬间就飙出了泪花,捏着帕子擦眼角,“夫人呐,你可吓死老奴了。” 沈怡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茫然地问道:“几更天了?怎么这么静?” 夏妈妈没让沈怡琳起来,她摸着沈怡琳的手冰凉凉的,心里一酸回答道:“她们也忙乎了一晚上,我就吩咐她们散了。夫人别担心,太医过来看过了,只说你是急火攻心,休息几日便好了。现在还不到卯时,夫人还是再睡会吧,” 沈怡琳脸色灰败地望着床顶,想了半晌才记起自己是怎么回事。 云锦鹏那孽障还活着,三娘子那祸害也没死……她想起当时在偏院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围着他们二人回房,她就只觉身后的火焰爬进了她的心底焦灼着,然后…… 沈怡琳就想不起来了,大概那之后她就昏倒了,她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问:“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夫人现在养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不必挂怀。” 沈怡琳看出夏妈妈言辞闪烁,她却急着想知道,喘了口气叹道:“你也不必瞒着,我都病成这样子,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顶多是没死的,还能有什么。” 夏妈妈见她执意如此,也不敢让沈怡琳再动怒,只好捡了顺耳的告诉她,“太医来看过,说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伤,老夫人听了也宽心了些。” 沈怡琳知道那两个人是没死的,但听到她们都没伤到,惊得瞪大了眼睛,低呼:“怎么可能!竟是一点也没伤到?” “谁说不是呢,可是那两个人还睡着,也只能等了醒来才能问清,不过……” “莫要吞吞吐吐的。”沈怡琳不甘心,握着拳捶了捶床榻。 “府里的下人都在传三娘子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连大火都能逃生,定是什么福星转世,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瞎话,夫人放心,等明日我就找几个出头的处置了。还有就是……听说这场火惊动了大理寺的人,已经派人来查了。” 沈怡琳知道孽障没被烧死就已经气得头晕脑胀,又一听自家走水而已,居然连大理寺的人都惊动了,她细想了下心里猜到大概是七郡王的关系,三娘子和他向来关系匪浅。 夏妈妈见沈怡琳脸色不对,小声宽慰:“夫人放心,这事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查出来的。” 沈怡琳回想着最近连番霉运,三娘子先是打了她的人,又耍了她,平白无故地失了一万两银子,放火烧她,结果毫发无损……她讨厌什么,忌讳什么,三娘子就和她顶着作对。 依她看,那个三娘子哪里是什么福星转世,根本就是个命中带煞来克她的! 沈怡琳在心里哀叹一声,到底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自己的命怎么那么苦,想着想着,那怒火灼烧了腹腔,忽然一股腥甜猛地从喉中喷出,咳了一摊子血出来,吓得夏妈妈惊慌失措,连忙出去叫人了。 沈怡琳的精神越发涣散,怨气郁结在心中,浑身都使不上力,又昏了过去。 上桂园又乱糟糟忙了起来,祥和苑那边的灯火也始终未熄。 云重紫是被一阵阵揪心的哭吵醒的,那哭声清浅而又延绵,怕是再哭下去就要喘不过气来了,她觉得实在恼人,才挣扎地把眼睛撑开一条缝,适应了迷蒙的光,就见着床边跪着个泪人。 那人满脸都是鼻涕泪水哭花了整张脸,也不拿帕子掩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之中,以至云重紫都醒了好半晌,她也没发现。 云重紫不忍心再看下去,才开口唤住她,“小雪,你莫要哭了,哭得我脑仁子都发麻。” 跪在床边的人正是哭的稀里哗啦的小雪,小丫头听到床上之人发出粗噶的声音,用小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见云重紫醒了,哭得更欢了,“三娘子,你终于醒了……呜……你可把我吓死了,你如果死了我可怎么向芍药姐姐交代啊,就是我去死,我也舍不得让你遭了难啊!” 她的哭声震耳欲聋的,云重紫颇为无奈地苦笑,她也不指望小丫头能伺候自己起来,她试着用医书上的呼吸法,深深浅浅的喘了几口气,肝肺都没大碍,只是身上有几处灼伤,烟熏了嗓子,说话的声音像个爷们似的。 云重紫正要问话,芍药端着盆水就进来了,一眼就望到床上的人看着自己,就狠狠地剜了云重紫一眼。 云重紫见芍药似乎在生气,没骨气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对安慰小雪,“忙别哭了,小心哭伤了眼睛就不划算了,你这么哭着,旁人还以为我翘辫子了。” 她这话也是间接说给芍药听的。 “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无忌!三娘子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外面可都说你是福星转世,是有大福之人呢。更何况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小雪虽还哭着,却也听话地止住了泪,她见芍药进来,上前帮她端水盆。 芍药嗔道:“你还是快去洗下你的小脸吧,这里不用你帮忙。别人问起先别说三娘子醒了,省得旁人来扰,你就在门口守着谁也别让进来。” 小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就去了。 小雪一走,芍药就冷了脸,她从木盆里拧了帕子过来,一声不吭地坐到云重紫旁边,又一声不吭地给她擦脸,动作很是粗暴,弄得云重紫也不敢喊疼,涨红了一张小脸,样子十分无辜。 擦完了脸,芍药起身要走,云重紫急忙拉住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摇了摇,“芍药姐姐,我知道你恼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芍药扯了扯袖子,奈何云重紫怎么也不撒手,她无法只得转过身,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云重紫不敢再嬉皮笑脸,拉过她坐在身边,替她擦眼泪,“怎好好的又哭上了,我这不好好的嘛,都一把年纪了,还哭鼻子。” 芍药嗤地一声,这才破涕为笑,握着拳头佯装要打她,“谁一把年纪了!我正值豆蔻年华呢!” 云重紫见她打趣,也笑着说道:“是是是,是我一大把年纪了,躺久了居然还浑身疼。我睡了多久?” “你还知道问。”芍药见她要下地,一把拦住,“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太医过来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的。” 芍药狐疑地看了她的眼下,睡了这么久还有黑眼圈,便想到前两日她给云锦鹏看病定是没睡好,心里又是紧紧地一疼。 云重紫知道自己身体,确认似的点点头,又问:“锦鹏怎么样了?” “他没事的,比你醒得早,听说闹了一阵又睡着了。” 云重紫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等会你去回老太太,不能给他吃东西,药还需要继续喝才是。” “我等下就去。”芍药望着她问:“我先给你擦了药吧,好在只是浅皮灼伤,也没有伤到脸,太医说擦几天药膏就好了。” 云重紫向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笑道:“坐到我身边来帮我擦。” 芍药先去拿了药膏来,依言脱了鞋坐在她面前。 云重紫与她面对面,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我说你听就是,问什么就答,除了昨晚上那个,还有慕君睿的人在附近。” 芍药微微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功夫高手的事她并不知道有多厉害,但见昨晚上的男人扛着小雪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房间,她就打心里信服是有那样神出鬼没的人存在的。 她心道:怪不得三娘醒了也没问昨晚的事,原来是碍着有人在听她们说话。不过她没想到,居然有两方人马在盯梢,如若被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那可是不得了的。 芍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那两方人马都是盼着云重紫好的,不然昨晚的事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 好在,三娘是个福大命大又有贵人相助的。 芍药想事有些出神,云重紫推了推她,“想什么呢?” “我在想昨晚你再不跑出来,我就跑进火里,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芍药轻声道。 云重紫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但还是不免嗔怪道:“可不许胡来,我不是让人去通知你了。” “你还说呢。传话那男人说话听得怪怪的,看着也不像大元人,我见了吓一跳,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贼人,但又见他肩膀上扛着小雪,又听他解释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待我去了偏院,就见大火烧了起来,可你还嘱咐我只许救正屋的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芍药不肯继续说下去,现在想起来那场大火,她还是有些害怕。 “不会的。”云重紫笑着,“我做事你还不知道,如果不是万无一失,我岂会白白丢了性命,更何况我还没见那些害我们的人生不如死,怎舍得去死。” 云重紫歪过头看她,又问了句,“上桂园那位怎么样了?” “听说昨晚上昏倒后醒了过一次,然后咯出了血,又把太医连夜请来了。” 云重紫扬起音调“哦”了声,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她这么快就支持不住了?事情可还没完呢。” “没错,我昨晚替她烧了香,可求老天爷让她别这么轻易死了,反倒无趣。” 芍药这话说得阴冷无情,且不说前世的恩恩怨怨,只这一世,她们谁也不碍着谁,这歹毒的女人就下此狠手,如果她这么轻易的死了,怎么对得起上天重生的安排。 “事情你可都准备好了?”云重紫又问。 芍药薄凉地笑起来,“放心吧,别的事我没把握,但对付她,我可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呢,不说旁的,听说这次连大理寺的人都亲自来调查着火的事了。” 云重紫就不再问了,想起昨夜的安排,她没有一丝后悔,既然沈怡琳玩恶毒,自作孽,就别怨她以恶治恶,得理不饶人。 昨天夜里,达魁去后,云重紫思考了好一阵,就先把干瘦的云锦鹏背到厨房,又折身去扎醒了放火之人。 那火是她放的,之后她就躲进厨房把云锦鹏叫醒,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他,没想到那小子也是个有胆气的,一听是沈怡琳想放火烧死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她知道夜里吹的是西南风,火大起来厨房不能幸免,但好在厨房水缸有水,在火大的时候,一头扎进水里支持个把时辰不成问题,火大了的时候,她拉着云锦鹏一头扎进水里闷着头,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冲出去。 要玩就玩出其不意,她就让沈怡琳知道狠心的就怕玩命的,看谁笑到最后。 又叙了会话,云重紫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芍药笑着下床让小雪进来伺候着,她先去老夫人那边回话,又亲自去厨房下了些面。 云重紫见小雪两只眼睛红红的,也不笑她,又安抚了一阵子,“让你受惊了。” “不,芍药姐姐都告诉我了,三娘子是为我好。” 之前芍药已经告诉她,为了不让她被火烧着,所以云重紫才让人把她送走,她醒来时,大火已经扑面,她哭的伤心,不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感激和担心。 小雪想了许久,甚至偷偷告诉芍药,若是三娘子是自己的主子那该多好。 芍药听了却抿嘴笑而不语。 云重紫吃了芍药的面,就让她们各自休息去,连芍药也不让在房里伺候,她难得严肃道:“明天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芍药也就不再坚持,她刚要走,就见云老夫人派吴妈妈送了些补品过来,因夜里晚了就没亲自走动,云重紫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要谢礼,就被吴妈妈拦住说不敢,她又宽慰了几句见云重紫乏得很就不再多留。 所有人一走,云重紫披着衣服坐起来,对着空空的屋子轻声说了句:“我要见慕君睿。”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答,过了半晌桌上的烛火一动,反倒是达魁现身,隔着远远的对她说:“暗卫去见慕君睿了。” 云重紫有些头疼,想着这么两个人跟着自己也不是回事,她也懒得解释自己为什么见慕君睿,反正他早晚也能知道。 “昨晚的事谢谢你了。” “云姑娘严重了。”达魁毕恭毕敬地回答,比起昨晚,说话时多了几分敬重,“云姑娘胆识过人,达魁佩服,在金国也少有像云姑娘这等女子了……” 云重紫斜睨他,“达魁,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达魁羞赧地挠挠头,“是主子回话说的。”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云重紫不信关安哲会说好听的。 达魁的脸又红了几分,不自在地回答:“主子原话说的是……那丫头傻得金国也找不出一个来……” 云重紫的嘴角狠狠一抽,果然如此,她就知道关安哲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好吧,她就当他赞美自己来着。 她颇为无奈地问:“那关大爷什么时候来永康?” “已经在路上了,过几日就到。”达魁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瞪大了双眼问:“云姑娘这是盼着我们主子来呢?” 云重紫哭笑不得,她哪句话有说盼着关安哲来了? 达魁是个耿直的,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来,拿着怀里的毛笔,他还不太会拿毛笔,五指捏成拳头状,把毛笔握在手中,然后舔了舔笔尖记下她这句话。 云重紫觉得头又疼起来,敢情这达魁也是派来监视她的,她问关安哲什么时候来,是想知道这达魁什么时候不用跟着自己! 不过看在昨晚达魁帮了自己的份上,她就再忍几天罢了。 达魁在大金长大,也没有男女大防的自觉,云重紫也不是面皮薄的,两个人同在一个屋子里说话也不避讳。 “云姑娘不要着急,主子过几日就到了,我每日都会与主子通信,主子还说姑娘这事办得好,有时候杀人不需要刀,但有刀在手就要物尽其用才是。” 云重紫想起那把金刀来,听达魁那意思,应该是金国祖传的物件,她觉得有些烫手,想着关安哲来了一定不要忘记还给他,只是免不了还要接触的。 不过说起那金刀来,她又心生一计,勾起嘴角对达魁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们主子的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认识关安哲久了,她也觉得自己的心肠要成黑色的了。 达魁应了声,见云重紫没话说,便知趣的一闪身就没影了。 云重紫知道他是要在暗中看的,关安哲那边是瞒不住她和慕君睿的事了,反正他们之间身正不怕影子歪,也没什么好怕的,但也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 她坐在床边上等着,后半夜的时候实在等得乏了,支撑不住就眯了会,再醒来时已是天亮,芍药伺候在旁边给她端茶倒水,云重紫懵了懵才想起自己等了大半夜,慕君睿也没来,她心中有些奇怪,也没和芍药说。 小雪端了饭菜进来,云重紫想着吃了饭就去老夫人那边看看云锦鹏怎么样,她还惦记着他的病,排毒是关键,接下来就是要重新开方子把剩余的毒素压着在双腿上,才能不让毒继续蔓延。 几个人正吃着饭,有小丫鬟站在外间看了眼房内,芍药见状出去问话,过了片刻捧着一堆新衣裳回来,说道:“老夫人来问你身子可好些没有,如果能下地就请你过去呢。” “没说什么事?”云重紫眼皮子跳了跳,这大清早的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芍药拿了一件浅粉色的襦裙,伺候着她穿上,她素来知道云重紫喜清淡的打扮,与她说道:“听说来了贵客要见你。” 云重紫歪过头睨着她,“有贵客要见我?什么人?” 芍药小声说道:“小丫鬟说不知道,不过说老夫人穿得很是隆重。” 云重紫由着芍药给她倒腾衣裳,她皱起眉头暗暗想着,能让云老妇人如此兴师动众,那人来头定是不小。 芍药已经替云重紫系好衣带,她忽然拽住了她的手摇摇头,“不行,这身打扮不妥,你去挑最艳的衣服来……” “你不是素来不喜欢那大红大紫吗?” “你去就是,我自有道理。” 芍药也不再多问,那一堆衣服里果然有一件散花如意云烟裙,那叫一个姹紫嫣红,像是从颜料堆里走出来,她给云重紫穿上这身衣服,反倒显得脸色更加苍白虚弱。 云重紫透过铜镜问向身后的芍药:“可有什么想说的?” 芍药歪着头打量了半晌,说话也不忌讳,“像是强打着精神,连花衣裳都掩不去病容。” 云重紫高深莫测地笑笑,没有直接给她答案,芍药让小雪在屋里呆着,她陪着云重紫一路无话去了厅堂。 站在厅堂外,小丫鬟进去通报,不到片刻,竟是吴妈妈亲自迎了出来,她看着弱不禁风的云重紫,先是讶异的张了张嘴,又想到昨晚去见她时,她确实是精神不济的。 “三娘子劳烦你走这一趟,只是府里来了贵客说是要见你。” 吴妈妈边说边给云重紫打起帘子领进去,芍药碍于身份,只能站在门口等着。 云重紫跟在吴妈妈身后进了厅堂,一进门就见到屋里除了云老夫人还坐着一个妇人,她用余光一瞥,她暗暗吃惊,却不露惊讶,径直走到最前面,下蹲行礼,“见过老夫人。” 她声音极轻,在空中一散若有似无,却让人心中一紧,觉察出她的虚弱。 云老夫人见她穿着新衣裳,却难掩倦容,前几天刚来时还神采飞扬,健健康康的,可如今……却落成了这副摸样,怎能不叫人心疼。 她想到三娘子自小就流落在外受得苦,如今又学医术成了大才,不说其他,独独看在她医治鹏哥儿的份上,又救鹏哥儿于火海,她就没有不疼的道理。 云老夫人见她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地行礼,连连让吴妈妈去扶着,“你有病在身就不必行礼了,快到我身边来挨着我坐。” “三娘不敢逾越。”云重紫虚弱地笑笑。 吴妈妈把云重紫带到云老夫人面前,云重紫顺从地被云老夫人拉着手,“你这孩子还和我客套什么,你身子可好些了,你只管放心地在我这养着……” 忽然屋里有人笑着打断她,“老夫人,只顾着疼三娘子,倒把我们这些旁人忘了!” 听到那声音,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云老夫人没瞧见她的表情,只是哎哟哎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乐道:“瞧我是老糊涂了,只顾着和三娘子说话,忘记引你认识,那可是康乐候家的世子夫人,她听说你病了就急急的跑来看你来了。” 云重紫低眉顺眼地冲着对面的妇人行礼,孙璇荣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心里暗道,管不得耀中那小子念念不忘什么三娘子,这丫头长得是有几分标致的,虽是病着,却散发这一股柔弱的美,让人打心眼里怜惜。 可是匠人就是匠人,医术大到惊天去也不过是抛头露面的穷苦孩子。 孙璇荣没有让礼,理所应当地承了,“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长得美艳动人,娇滴滴柔弱弱,看的我这个老人家都心疼得紧呢。” “这话说的没错。”坐在上首的云老夫人听了孙孙璇荣的话附和道,“我第一次见这丫头,也是觉得她长得清丽脱俗的,长大了更是个美人胚子。” 她心里本就喜欢识大体的三娘子,经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云老夫人已是拿她当亲孙女对待,赞起她来丝毫不吝啬。 从进门时云重紫就看见了孙璇荣,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贵客居然是会自己上一世的刁蛮婆婆,只是她怎么突然来这?还是特意来见她? 这事有些蹊跷,云重紫低着头也不接话,她倒要看看孙璇荣耍什么花招! 孙璇荣其人,康乐侯府的世子妃,顾耀中之母,也是云重紫上一世的刁蛮婆婆,因其出身乃是豪门贵族,性格嚣张跋扈,加上顾耀中的父亲是个惧内的,对她更是是言听计从。 之前顾元喜娶一房是因为对妻子的敬重,而孙璇荣让自己的夫君也学着公爹那样,不许纳妾,不许睡丫鬟、买通房、上妓院,刚开始顾耀中的父亲也是听的,但有一次吃醉了酒,把身边伺候的丫鬟弄到床上。 天还没亮,孙璇荣一脚踹开门,闯进屋里把那还光着身子的丫鬟拽到地上,当着夫君的面把丫鬟一顿毒打,活活打了几百鞭子,连死了也没肯放过,只随便找了个席子扔到野外喂狗了。 这事在当时传遍整个永康大街小巷,不少人指指点点,孙璇荣却丝毫不在意,见着旁人就说,那奴婢是自己买来的,生是她的人,死也是她的鬼。她自己八抬大轿被夫君娶回来,那夫君也独独是自己的,谁敢染指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此她的妒妇之名广为流传,那顾耀中的父亲也再不敢多吃酒,后宅的事都只听她一人的,然而孙璇荣却十分纵容自己的儿子,前世与威信候府联姻甚至娶一赠一,得了两份嫁妆也从来没给过云重紫一个好脸色,她没有姨娘可欺负,只拿着云重紫当出气包,明里暗里耍了不少手段。 孙璇荣与沈怡琳不同,她们一个是面上尖酸刻薄,一个是背地里使坏,不过她们却是一路人,不然也不会成为闺房好姐妹,说是姐妹,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题外话------ 小七居然没来,孙璇荣到是来了,她在……那他那个宝贝儿子……肯定也不远。 居然敢放火! 三娘子要反击了! 032 刁蛮婆母 院子里的下人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是好,沈怡琳目光寒冷地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发现居然还有个小丫鬟拉扯着几个人同她一起,正拼命地一盆盆的端着水往正屋那边扑火。 杯水车薪,根本已经没用了! 沈怡琳冷笑:“也不嫌累着,都停了吧,大火烧完了自然就灭了,那水哪里能浇灭那么大的火!” “不许停,继续给我浇!这火没熄灭,没看到鹏哥儿的无恙,我死也不会走!”老夫人发了火,反倒是来了精神,她见着跑在最前面灭火的小丫头,问道:“你叫什么?” 小丫头满身狼狈,裙角上烧了好几个大窟窿眼,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全是灰,唯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引人怜爱。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浣洗房的芍药。”芍药抹了抹脸,小脸更脏了,向她福礼,“奴婢相信锦鹏少爷会没事的,凡事都要灭了火才能定论,请老夫人赎罪奴婢不能再这陪你回话,奴婢还要去救火呢。” “好孩子好孩子啊……”云老夫人激动了。 沈怡琳早就不记得什么芍药,但见她不听自己的命令居然还要扑火,心中不由恼怒,愤恨道:“好,好呀,那本夫人就允了你,这火就由着你一个人扑。” 芍药身边的几个小丫鬟纷纷停下来去看她,沈怡琳冷冷看去,尖着嗓子喝道:“谁也不许帮她!我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芍药看到火光映在沈怡琳的眼底,全是兴奋的神彩,她阴沉地眯了眯眼,横着膀子抹了一把眼泪,却在袖子底下勾起嘴角,她哽咽着冲着云老夫人嚎了一嗓子,“老夫人,就剩我一个人,我也能扑灭火。” 云老夫人被沈怡琳气得浑身发抖,正这时姗姗来迟的云致远被赵姨娘扶着进来,赵姨娘看见满天的大火,捂着嘴惊呼一声:“哇,好大的火,这是谁放的?” 这一晚上大家只顾着救火,根本没人提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众人听到赵姨娘问了一句,才纷纷侧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起来。 说起来这火着的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偏偏哪里都没烧起来,唯独祥和苑偏院,里面住的还是云致远和三娘子呢。 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怡琳沉着脸色,瞪了一眼赵姨娘,“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么晚来还竟说胡话。” 赵姨娘摇了摇云致远的胳膊,云致远拍了拍臂弯里的纤纤素手,算是安抚。 云致远来晚是有原因的,当时有小丫头来回话时,他正和赵姨娘在床上滚得热火朝天呢,小丫头不敢搅了两人的好兴致,就一直等到他们完事了才说祥和苑走水了。 云致远起先以为是老夫人的院里也就没上心,待细细一问却是偏院,他恨小丫头回话太晚,拿着茶杯就砸到小丫头的额头上,随便拢了衣服就来了。 他现在倒不是在乎云致远会怎么样,而是担心三娘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如何向如玉交代,如何对得起七郡王这个保人,她要是出了意外,那可是得罪一大片呢。 云致远越想浑身都是冷汗淋淋,急赶慢赶来了,却发现满院狼藉,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觉得心跳都要停了,若不是赵姨娘扶着,他说不定都软了双腿跪下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怡琳看到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还不忘护着赵姨娘,横眉怒目地讥讽道:“来晚了可是要挨骂的,老爷方才做什么呢?” 她故意瞥了一眼云老夫人,“我这个嫡母不疼自己的庶子,老爷可是鹏哥儿的亲爹,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才来?” 沈怡琳把目光又看向赵姨娘,话中带着刺,“怕不是被什么俗事缠身了吧。” 她这一句话歇了三口气,嘲弄了三个人,沈怡琳心中气焰正高,谁也不怕了,反正云老太太失了依靠,云致远也不敢和她唱反调,赵姨娘那骚蹄子就该给点下马威瞧瞧。 想到心中那根刺拔出来她就想仰天大笑几声,其实这也不能怨她心狠手辣,她本是一心想让云锦鹏好过的,反正半死不活的也喘着气,她还不是要拿出大把的银子养着他,可是半路出来个三娘子,不仅要治好了他的病,还查出那药和膳食是相克的,若不是她使计,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被翻出那段旧案来,还不知道云致远会如何呢。 如此一来,纵使是云锦鹏好不了,她也容不下这两个人了。 今日的一切,也都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这么想着,沈怡琳的目光多了些阴狠。 云致远低喝了声:“到了这个时候就一人少说一句吧。” 其实云致远听出沈怡琳的挑衅,却也不想当着下人的面和她斗气,他心里着急着呢,迅速盘算着如果若是锦鹏真的去了,该用什么法子让祥哥儿认祖归宗,可是三娘子也没了又怎么办? 赵姨娘抬头望去,就见沈怡琳跟斗了气的老母鸡似的,趾高气昂,逮着谁骂谁,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团黑影吸引去目光,她惊呼一声,众人没注意到只看向她。 赵红玉指着厨房的方向,所有人又回过头去看,就见火海中出现两个黑点,那个叫芍药的小丫鬟,咣当一声扔掉手中的木盆,兴奋地喊道:“是锦鹏少爷和三娘子啊……” 其实前面一片红光,那两个黑点也不能确定就是人影,众目睽睽之下,芍药还是义无返顾地向着火海奔过去,旁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四周顿时陷入死寂,只余下火棒子撞击的噼啪声。 云老夫人叹了口气不忍心再看下去,沈怡琳几不可闻地哼笑着,唯有赵红玉一直盯着那处火光看,拉扯着云致远,声音颤抖道:“老爷,你看呐,真的是锦鹏少爷啊……” 听了她的话,沈怡琳立即回过头,由于用力过猛了些,扭到了脖子,当她看到芍药扶着浑身水洼洼的一男一女,恨不得咬掉舌头! 三娘子和那孽障居然还活着! 那么大的火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变来折她的寿啊! 沈怡琳心中有无数疑问,脸色一阵比一阵灰白,心中咒骂:简直是没天理了,这不长眼的老天爷! 所有人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地无法言语,还是最年长的云老夫人在关键的时候稳住了心神,喊了声:“鹏哥儿,我的好鹏哥儿,你还活着……” 芍药扶着的正是云锦鹏,另一边是云重紫,他们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从火海中走出来,只是云重紫和云锦鹏身上浑身是水,走路缓慢,随时都会踉跄倒地。 云致远也回过神来,呵斥下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扶着他们。” 这时所有人才相信,一场大火之下,云锦鹏和三娘子居然还活着,那不是化成了鬼魂,而是实实在在的活着。 只不过他们怎么不是在主屋里,而是从厨房走出来。 因今夜吹着西南风,大火引燃了下人房,厨房也没能幸免,只不过火势并不是很大,所有人都去救主屋的火,根本没人会想到他们会在厨房里。 好在天可怜见的,让他们躲过一劫。 云重紫已经虚弱极了,走两步晃几晃,她的整张脸都被烟熏成了黑炭色,她与云锦鹏被搀扶着来到云老夫人面前。 云老夫人远远地就开始打量云锦鹏来,他满脸是灰,衣服也烧得面目全非,她上上下下看了遍,也不知道他伤在哪里,走到近前,也不敢轻易碰他,只知道眼泪扑簌簌地掉。 吴妈妈知道她这是喜极而泣,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笑着哭道:“老夫人,快别哭了,两个孩子这不是好好的嘛……” 可能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云锦鹏紧闭的眼慢慢睁开了一条细缝,透过烧糊的睫翼他看到云老夫人苍老而又担忧的脸,他鼻子一酸,虚弱地喊了声“祖母”就没了下文,两眼一闭,倒在了云老夫人怀里不省人事。 云老夫人又急又乱,吩咐着吴妈妈把云锦鹏抬回自己屋里。 魏玲文也露出笑脸,搂过云老夫人宽慰着,“有三娘子在,鹏哥儿会好起来的。” 说起三娘子,这边的人才回过头看向云重紫,她是娇客但毕竟是外人,不如云锦鹏被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她身边只有芍药一人扶着她,好在她的意识还算清醒。 云致远知道他们二人暂时没性命之忧,稍稍松了口气,他被赵如玉扶着走到云重紫面前,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个孩子劫后余生,想到都觉得震惊,云致远受了惊,好半晌才问道:“三娘子……你还好吗?” 云重紫冲着面前的晃动的人影,虚弱地笑笑。 “这火着的很是蹊跷啊。”赵姨娘用余光瞄着身后快要昏厥的沈怡琳,诡异地勾起嘴角,“老爷,三娘子现在身体虚,还是先个大夫来看看吧。” “你说的对,先拿着我的拜帖去宫里找太医来。” 云致远没回头就吩咐沈怡琳去办,他见扶着云重紫的小丫头很是有胆气,赞许地点点头,“这几日三娘子要卧床休息,你就在旁边伺候着吧。” 芍药扶着云重紫没法行礼,但还是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是,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三娘子。” 闹了一通,烧了一通,整个偏院都毁了,云重紫也被扶去了祥和苑老太太房里,累了一晚上,所有下人也都渐渐散去,只是她们心中都有个疑问,那锦鹏少爷和三娘子怎么去了厨房,又是怎么在那大火中逃生的? 惊奇,实在是惊奇! 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话,居然说三娘子是福星转世,正是因为她,锦鹏少爷的病才出现转机,也是因为她,保佑锦鹏少爷躲过一劫。 这话传得也快,不到一夜的功夫,传遍了全府上下。 ※※※ 当沈怡琳睁开眼时,外面还是黑的,屋里点了灯,只有夏妈妈坐在床边守着,见她醒了,瞬间就飙出了泪花,捏着帕子擦眼角,“夫人呐,你可吓死老奴了。” 沈怡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茫然地问道:“几更天了?怎么这么静?” 夏妈妈没让沈怡琳起来,她摸着沈怡琳的手冰凉凉的,心里一酸回答道:“她们也忙乎了一晚上,我就吩咐她们散了。夫人别担心,太医过来看过了,只说你是急火攻心,休息几日便好了。现在还不到卯时,夫人还是再睡会吧,” 沈怡琳脸色灰败地望着床顶,想了半晌才记起自己是怎么回事。 云锦鹏那孽障还活着,三娘子那祸害也没死……她想起当时在偏院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围着他们二人回房,她就只觉身后的火焰爬进了她的心底焦灼着,然后…… 沈怡琳就想不起来了,大概那之后她就昏倒了,她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问:“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夫人现在养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不必挂怀。” 沈怡琳看出夏妈妈言辞闪烁,她却急着想知道,喘了口气叹道:“你也不必瞒着,我都病成这样子,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顶多是没死的,还能有什么。” 夏妈妈见她执意如此,也不敢让沈怡琳再动怒,只好捡了顺耳的告诉她,“太医来看过,说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伤,老夫人听了也宽心了些。” 沈怡琳知道那两个人是没死的,但听到她们都没伤到,惊得瞪大了眼睛,低呼:“怎么可能!竟是一点也没伤到?” “谁说不是呢,可是那两个人还睡着,也只能等了醒来才能问清,不过……” “莫要吞吞吐吐的。”沈怡琳不甘心,握着拳捶了捶床榻。 “府里的下人都在传三娘子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连大火都能逃生,定是什么福星转世,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瞎话,夫人放心,等明日我就找几个出头的处置了。还有就是……听说这场火惊动了大理寺的人,已经派人来查了。” 沈怡琳知道孽障没被烧死就已经气得头晕脑胀,又一听自家走水而已,居然连大理寺的人都惊动了,她细想了下心里猜到大概是七郡王的关系,三娘子和他向来关系匪浅。 夏妈妈见沈怡琳脸色不对,小声宽慰:“夫人放心,这事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查出来的。” 沈怡琳回想着最近连番霉运,三娘子先是打了她的人,又耍了她,平白无故地失了一万两银子,放火烧她,结果毫发无损……她讨厌什么,忌讳什么,三娘子就和她顶着作对。 依她看,那个三娘子哪里是什么福星转世,根本就是个命中带煞来克她的! 沈怡琳在心里哀叹一声,到底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自己的命怎么那么苦,想着想着,那怒火灼烧了腹腔,忽然一股腥甜猛地从喉中喷出,咳了一摊子血出来,吓得夏妈妈惊慌失措,连忙出去叫人了。 沈怡琳的精神越发涣散,怨气郁结在心中,浑身都使不上力,又昏了过去。 上桂园又乱糟糟忙了起来,祥和苑那边的灯火也始终未熄。 云重紫是被一阵阵揪心的哭吵醒的,那哭声清浅而又延绵,怕是再哭下去就要喘不过气来了,她觉得实在恼人,才挣扎地把眼睛撑开一条缝,适应了迷蒙的光,就见着床边跪着个泪人。 那人满脸都是鼻涕泪水哭花了整张脸,也不拿帕子掩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之中,以至云重紫都醒了好半晌,她也没发现。 云重紫不忍心再看下去,才开口唤住她,“小雪,你莫要哭了,哭得我脑仁子都发麻。” 跪在床边的人正是哭的稀里哗啦的小雪,小丫头听到床上之人发出粗噶的声音,用小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见云重紫醒了,哭得更欢了,“三娘子,你终于醒了……呜……你可把我吓死了,你如果死了我可怎么向芍药姐姐交代啊,就是我去死,我也舍不得让你遭了难啊!” 她的哭声震耳欲聋的,云重紫颇为无奈地苦笑,她也不指望小丫头能伺候自己起来,她试着用医书上的呼吸法,深深浅浅的喘了几口气,肝肺都没大碍,只是身上有几处灼伤,烟熏了嗓子,说话的声音像个爷们似的。 云重紫正要问话,芍药端着盆水就进来了,一眼就望到床上的人看着自己,就狠狠地剜了云重紫一眼。 云重紫见芍药似乎在生气,没骨气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对安慰小雪,“忙别哭了,小心哭伤了眼睛就不划算了,你这么哭着,旁人还以为我翘辫子了。” 她这话也是间接说给芍药听的。 “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无忌!三娘子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外面可都说你是福星转世,是有大福之人呢。更何况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小雪虽还哭着,却也听话地止住了泪,她见芍药进来,上前帮她端水盆。 芍药嗔道:“你还是快去洗下你的小脸吧,这里不用你帮忙。别人问起先别说三娘子醒了,省得旁人来扰,你就在门口守着谁也别让进来。” 小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就去了。 小雪一走,芍药就冷了脸,她从木盆里拧了帕子过来,一声不吭地坐到云重紫旁边,又一声不吭地给她擦脸,动作很是粗暴,弄得云重紫也不敢喊疼,涨红了一张小脸,样子十分无辜。 擦完了脸,芍药起身要走,云重紫急忙拉住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摇了摇,“芍药姐姐,我知道你恼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芍药扯了扯袖子,奈何云重紫怎么也不撒手,她无法只得转过身,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云重紫不敢再嬉皮笑脸,拉过她坐在身边,替她擦眼泪,“怎好好的又哭上了,我这不好好的嘛,都一把年纪了,还哭鼻子。” 芍药嗤地一声,这才破涕为笑,握着拳头佯装要打她,“谁一把年纪了!我正值豆蔻年华呢!” 云重紫见她打趣,也笑着说道:“是是是,是我一大把年纪了,躺久了居然还浑身疼。我睡了多久?” “你还知道问。”芍药见她要下地,一把拦住,“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太医过来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的。” 芍药狐疑地看了她的眼下,睡了这么久还有黑眼圈,便想到前两日她给云锦鹏看病定是没睡好,心里又是紧紧地一疼。 云重紫知道自己身体,确认似的点点头,又问:“锦鹏怎么样了?” “他没事的,比你醒得早,听说闹了一阵又睡着了。” 云重紫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等会你去回老太太,不能给他吃东西,药还需要继续喝才是。” “我等下就去。”芍药望着她问:“我先给你擦了药吧,好在只是浅皮灼伤,也没有伤到脸,太医说擦几天药膏就好了。” 云重紫向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笑道:“坐到我身边来帮我擦。” 芍药先去拿了药膏来,依言脱了鞋坐在她面前。 云重紫与她面对面,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我说你听就是,问什么就答,除了昨晚上那个,还有慕君睿的人在附近。” 芍药微微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功夫高手的事她并不知道有多厉害,但见昨晚上的男人扛着小雪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房间,她就打心里信服是有那样神出鬼没的人存在的。 她心道:怪不得三娘醒了也没问昨晚的事,原来是碍着有人在听她们说话。不过她没想到,居然有两方人马在盯梢,如若被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那可是不得了的。 芍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那两方人马都是盼着云重紫好的,不然昨晚的事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 好在,三娘是个福大命大又有贵人相助的。 芍药想事有些出神,云重紫推了推她,“想什么呢?” “我在想昨晚你再不跑出来,我就跑进火里,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芍药轻声道。 云重紫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但还是不免嗔怪道:“可不许胡来,我不是让人去通知你了。” “你还说呢。传话那男人说话听得怪怪的,看着也不像大元人,我见了吓一跳,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贼人,但又见他肩膀上扛着小雪,又听他解释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待我去了偏院,就见大火烧了起来,可你还嘱咐我只许救正屋的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芍药不肯继续说下去,现在想起来那场大火,她还是有些害怕。 “不会的。”云重紫笑着,“我做事你还不知道,如果不是万无一失,我岂会白白丢了性命,更何况我还没见那些害我们的人生不如死,怎舍得去死。” 云重紫歪过头看她,又问了句,“上桂园那位怎么样了?” “听说昨晚上昏倒后醒了过一次,然后咯出了血,又把太医连夜请来了。” 云重紫扬起音调“哦”了声,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她这么快就支持不住了?事情可还没完呢。” “没错,我昨晚替她烧了香,可求老天爷让她别这么轻易死了,反倒无趣。” 芍药这话说得阴冷无情,且不说前世的恩恩怨怨,只这一世,她们谁也不碍着谁,这歹毒的女人就下此狠手,如果她这么轻易的死了,怎么对得起上天重生的安排。 “事情你可都准备好了?”云重紫又问。 芍药薄凉地笑起来,“放心吧,别的事我没把握,但对付她,我可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呢,不说旁的,听说这次连大理寺的人都亲自来调查着火的事了。” 云重紫就不再问了,想起昨夜的安排,她没有一丝后悔,既然沈怡琳玩恶毒,自作孽,就别怨她以恶治恶,得理不饶人。 昨天夜里,达魁去后,云重紫思考了好一阵,就先把干瘦的云锦鹏背到厨房,又折身去扎醒了放火之人。 那火是她放的,之后她就躲进厨房把云锦鹏叫醒,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他,没想到那小子也是个有胆气的,一听是沈怡琳想放火烧死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她知道夜里吹的是西南风,火大起来厨房不能幸免,但好在厨房水缸有水,在火大的时候,一头扎进水里支持个把时辰不成问题,火大了的时候,她拉着云锦鹏一头扎进水里闷着头,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冲出去。 要玩就玩出其不意,她就让沈怡琳知道狠心的就怕玩命的,看谁笑到最后。 又叙了会话,云重紫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芍药笑着下床让小雪进来伺候着,她先去老夫人那边回话,又亲自去厨房下了些面。 云重紫见小雪两只眼睛红红的,也不笑她,又安抚了一阵子,“让你受惊了。” “不,芍药姐姐都告诉我了,三娘子是为我好。” 之前芍药已经告诉她,为了不让她被火烧着,所以云重紫才让人把她送走,她醒来时,大火已经扑面,她哭的伤心,不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感激和担心。 小雪想了许久,甚至偷偷告诉芍药,若是三娘子是自己的主子那该多好。 芍药听了却抿嘴笑而不语。 云重紫吃了芍药的面,就让她们各自休息去,连芍药也不让在房里伺候,她难得严肃道:“明天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芍药也就不再坚持,她刚要走,就见云老夫人派吴妈妈送了些补品过来,因夜里晚了就没亲自走动,云重紫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要谢礼,就被吴妈妈拦住说不敢,她又宽慰了几句见云重紫乏得很就不再多留。 所有人一走,云重紫披着衣服坐起来,对着空空的屋子轻声说了句:“我要见慕君睿。”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答,过了半晌桌上的烛火一动,反倒是达魁现身,隔着远远的对她说:“暗卫去见慕君睿了。” 云重紫有些头疼,想着这么两个人跟着自己也不是回事,她也懒得解释自己为什么见慕君睿,反正他早晚也能知道。 “昨晚的事谢谢你了。” “云姑娘严重了。”达魁毕恭毕敬地回答,比起昨晚,说话时多了几分敬重,“云姑娘胆识过人,达魁佩服,在金国也少有像云姑娘这等女子了……” 云重紫斜睨他,“达魁,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达魁羞赧地挠挠头,“是主子回话说的。”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云重紫不信关安哲会说好听的。 达魁的脸又红了几分,不自在地回答:“主子原话说的是……那丫头傻得金国也找不出一个来……” 云重紫的嘴角狠狠一抽,果然如此,她就知道关安哲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好吧,她就当他赞美自己来着。 她颇为无奈地问:“那关大爷什么时候来永康?” “已经在路上了,过几日就到。”达魁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瞪大了双眼问:“云姑娘这是盼着我们主子来呢?” 云重紫哭笑不得,她哪句话有说盼着关安哲来了? 达魁是个耿直的,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来,拿着怀里的毛笔,他还不太会拿毛笔,五指捏成拳头状,把毛笔握在手中,然后舔了舔笔尖记下她这句话。 云重紫觉得头又疼起来,敢情这达魁也是派来监视她的,她问关安哲什么时候来,是想知道这达魁什么时候不用跟着自己! 不过看在昨晚达魁帮了自己的份上,她就再忍几天罢了。 达魁在大金长大,也没有男女大防的自觉,云重紫也不是面皮薄的,两个人同在一个屋子里说话也不避讳。 “云姑娘不要着急,主子过几日就到了,我每日都会与主子通信,主子还说姑娘这事办得好,有时候杀人不需要刀,但有刀在手就要物尽其用才是。” 云重紫想起那把金刀来,听达魁那意思,应该是金国祖传的物件,她觉得有些烫手,想着关安哲来了一定不要忘记还给他,只是免不了还要接触的。 不过说起那金刀来,她又心生一计,勾起嘴角对达魁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们主子的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认识关安哲久了,她也觉得自己的心肠要成黑色的了。 达魁应了声,见云重紫没话说,便知趣的一闪身就没影了。 云重紫知道他是要在暗中看的,关安哲那边是瞒不住她和慕君睿的事了,反正他们之间身正不怕影子歪,也没什么好怕的,但也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 她坐在床边上等着,后半夜的时候实在等得乏了,支撑不住就眯了会,再醒来时已是天亮,芍药伺候在旁边给她端茶倒水,云重紫懵了懵才想起自己等了大半夜,慕君睿也没来,她心中有些奇怪,也没和芍药说。 小雪端了饭菜进来,云重紫想着吃了饭就去老夫人那边看看云锦鹏怎么样,她还惦记着他的病,排毒是关键,接下来就是要重新开方子把剩余的毒素压着在双腿上,才能不让毒继续蔓延。 几个人正吃着饭,有小丫鬟站在外间看了眼房内,芍药见状出去问话,过了片刻捧着一堆新衣裳回来,说道:“老夫人来问你身子可好些没有,如果能下地就请你过去呢。” “没说什么事?”云重紫眼皮子跳了跳,这大清早的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芍药拿了一件浅粉色的襦裙,伺候着她穿上,她素来知道云重紫喜清淡的打扮,与她说道:“听说来了贵客要见你。” 云重紫歪过头睨着她,“有贵客要见我?什么人?” 芍药小声说道:“小丫鬟说不知道,不过说老夫人穿得很是隆重。” 云重紫由着芍药给她倒腾衣裳,她皱起眉头暗暗想着,能让云老妇人如此兴师动众,那人来头定是不小。 芍药已经替云重紫系好衣带,她忽然拽住了她的手摇摇头,“不行,这身打扮不妥,你去挑最艳的衣服来……” “你不是素来不喜欢那大红大紫吗?” “你去就是,我自有道理。” 芍药也不再多问,那一堆衣服里果然有一件散花如意云烟裙,那叫一个姹紫嫣红,像是从颜料堆里走出来,她给云重紫穿上这身衣服,反倒显得脸色更加苍白虚弱。 云重紫透过铜镜问向身后的芍药:“可有什么想说的?” 芍药歪着头打量了半晌,说话也不忌讳,“像是强打着精神,连花衣裳都掩不去病容。” 云重紫高深莫测地笑笑,没有直接给她答案,芍药让小雪在屋里呆着,她陪着云重紫一路无话去了厅堂。 站在厅堂外,小丫鬟进去通报,不到片刻,竟是吴妈妈亲自迎了出来,她看着弱不禁风的云重紫,先是讶异的张了张嘴,又想到昨晚去见她时,她确实是精神不济的。 “三娘子劳烦你走这一趟,只是府里来了贵客说是要见你。” 吴妈妈边说边给云重紫打起帘子领进去,芍药碍于身份,只能站在门口等着。 云重紫跟在吴妈妈身后进了厅堂,一进门就见到屋里除了云老夫人还坐着一个妇人,她用余光一瞥,她暗暗吃惊,却不露惊讶,径直走到最前面,下蹲行礼,“见过老夫人。” 她声音极轻,在空中一散若有似无,却让人心中一紧,觉察出她的虚弱。 云老夫人见她穿着新衣裳,却难掩倦容,前几天刚来时还神采飞扬,健健康康的,可如今……却落成了这副摸样,怎能不叫人心疼。 她想到三娘子自小就流落在外受得苦,如今又学医术成了大才,不说其他,独独看在她医治鹏哥儿的份上,又救鹏哥儿于火海,她就没有不疼的道理。 云老夫人见她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地行礼,连连让吴妈妈去扶着,“你有病在身就不必行礼了,快到我身边来挨着我坐。” “三娘不敢逾越。”云重紫虚弱地笑笑。 吴妈妈把云重紫带到云老夫人面前,云重紫顺从地被云老夫人拉着手,“你这孩子还和我客套什么,你身子可好些了,你只管放心地在我这养着……” 忽然屋里有人笑着打断她,“老夫人,只顾着疼三娘子,倒把我们这些旁人忘了!” 听到那声音,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云老夫人没瞧见她的表情,只是哎哟哎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乐道:“瞧我是老糊涂了,只顾着和三娘子说话,忘记引你认识,那可是康乐候家的世子夫人,她听说你病了就急急的跑来看你来了。” 云重紫低眉顺眼地冲着对面的妇人行礼,孙璇荣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心里暗道,管不得耀中那小子念念不忘什么三娘子,这丫头长得是有几分标致的,虽是病着,却散发这一股柔弱的美,让人打心眼里怜惜。 可是匠人就是匠人,医术大到惊天去也不过是抛头露面的穷苦孩子。 孙璇荣没有让礼,理所应当地承了,“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长得美艳动人,娇滴滴柔弱弱,看的我这个老人家都心疼得紧呢。” “这话说的没错。”坐在上首的云老夫人听了孙孙璇荣的话附和道,“我第一次见这丫头,也是觉得她长得清丽脱俗的,长大了更是个美人胚子。” 她心里本就喜欢识大体的三娘子,经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云老夫人已是拿她当亲孙女对待,赞起她来丝毫不吝啬。 从进门时云重紫就看见了孙璇荣,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贵客居然是会自己上一世的刁蛮婆婆,只是她怎么突然来这?还是特意来见她? 这事有些蹊跷,云重紫低着头也不接话,她倒要看看孙璇荣耍什么花招! 孙璇荣其人,康乐侯府的世子妃,顾耀中之母,也是云重紫上一世的刁蛮婆婆,因其出身乃是豪门贵族,性格嚣张跋扈,加上顾耀中的父亲是个惧内的,对她更是是言听计从。 之前顾元喜娶一房是因为对妻子的敬重,而孙璇荣让自己的夫君也学着公爹那样,不许纳妾,不许睡丫鬟、买通房、上妓院,刚开始顾耀中的父亲也是听的,但有一次吃醉了酒,把身边伺候的丫鬟弄到床上。 天还没亮,孙璇荣一脚踹开门,闯进屋里把那还光着身子的丫鬟拽到地上,当着夫君的面把丫鬟一顿毒打,活活打了几百鞭子,连死了也没肯放过,只随便找了个席子扔到野外喂狗了。 这事在当时传遍整个永康大街小巷,不少人指指点点,孙璇荣却丝毫不在意,见着旁人就说,那奴婢是自己买来的,生是她的人,死也是她的鬼。她自己八抬大轿被夫君娶回来,那夫君也独独是自己的,谁敢染指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此她的妒妇之名广为流传,那顾耀中的父亲也再不敢多吃酒,后宅的事都只听她一人的,然而孙璇荣却十分纵容自己的儿子,前世与威信候府联姻甚至娶一赠一,得了两份嫁妆也从来没给过云重紫一个好脸色,她没有姨娘可欺负,只拿着云重紫当出气包,明里暗里耍了不少手段。 孙璇荣与沈怡琳不同,她们一个是面上尖酸刻薄,一个是背地里使坏,不过她们却是一路人,不然也不会成为闺房好姐妹,说是姐妹,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题外话------ 小七居然没来,孙璇荣到是来了,她在……那他那个宝贝儿子……肯定也不远。 居然敢放火! 三娘子要反击了! 033 爱得疯魔 云老夫人一身乳云纱对襟衣衫,下着紫绡翠纹裙,头上梳着祥云髻,插了三支金丝八宝攒珠钗,笑得时候,拇指大的珠子撞击在一起,流光波动,更显雍容华贵。(..info) 怪不得云老夫人要打扮得如此隆重,这见得人是孙璇荣,老太太也不得不重视,说起来老夫人的品阶可是比孙璇荣高的,连辈分也摆在那里,但同样是侯爵之府,这几年威信候府早已不如康乐侯府的地位了。 且不说顾耀中这个开国勋贵还在,就是他女儿在宫里受宠的程度,也不得不让云老夫人放下身段,更何况她心里打得可是与康乐候福结亲的心思,对孙璇荣自然看得重些。 孙璇荣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的绣花罗衫,上面绣着海棠,碎花翠纱裙曳地,略施粉黛,头发挽成芙蓉髻,琉璃珠花斜斜地插在发髻上,手腕处带着了只翡翠镯子,衬得皮肤白如雪,一双狭长的眼睛上挑,看人与沈怡琳如出一辙,总是鼻孔朝下的。 这么一对比,两人的金银首饰和穿着打扮,就把云重紫这身衣裳比了下去,也就不显得鲜艳了。 云重紫请礼俯身蹲到最低,即使端得是虚弱无力,也不落旁人一点话柄,孙璇荣这才笑着把她扶起来,笑道:“快别客气了,我知道你是有病在身的,连老夫人都免了你的礼,我怎好再受你这么大的礼。” 说着,孙璇荣摘了她手上的翡翠镯子,借着握云重紫的手给她套上,“我也是听说府上的小少爷病了,只带了些补品来,初次见你,也没什么大礼,三娘子就别和我客气了。” 云重紫见那镯子很是眼熟,眼皮一跳,想起桩旧事来。那时她刚过门,第二日行拜见礼,孙璇荣大概是看在顾耀中疼她的份上,送的就是此时手上这镯子给她,云秀荷只不过得了一只金子打造的镯子,云秀荷就为了这事也记恨上许多日子,未出几天就使计让她当众打碎了翡翠镯子,孙璇荣知道后,一句话也不问就直接罚了她。 事后很久她才明白,孙璇荣根本就是借着这镯子挑起云秀荷的怒火,好让云秀荷牵制她,她这个婆婆再用尖酸的语言一挑拨,云秀荷更是拿她当眼中钉肉中刺。 那时候她在康乐侯府的日子,着实像光着脚踩在刀刃上,每走一步都是冰凉的疼。 “谢夫人厚礼,但无功不受禄,三娘实在是受之有愧,有夫人的一片厚爱之心,三娘就已经是感恩戴德了,不敢收您如此厚礼,请夫人收起来吧。” 孙璇荣一听面上就不高兴了,果然是乡下来的,不识大体,连说话也没了之前的热切,强拉着她的手冷冷道:“你就放心拿着,一个镯子我们府上多的是,之前我也是听过三娘子的一些传闻,怎的三娘子只看得上七郡王的礼?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礼就瞧不上了?” 云重紫面上一僵,心道这镯子总是能被孙璇荣拿到话柄的。 她哪里是来看自己的,明明是来给她添堵的! 云重紫颇为无奈,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孙璇荣为何会突然要见自己?难道是为了顾耀中? 可是她又是一向,也不应该啊,她和顾耀中在青州只见过两次面,说话统共还不到五句,再者说顾耀中也没有能耐差遣自己的娘亲来威信候府来,专门看她这个小小的大夫,一见面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重紫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孙璇荣刚一见面来的这一出,是奸还是恶?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云老夫人也看出孙璇荣的刁酸,她现在心里很是是向着三娘子,于是笑着给她解围,“你别难为她,她哪里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又是初次见她,出手这么大方,我可是知道的,那镯子是你娘家的东西,怎好舍得给了个孩子,你快收起来吧,别再吓着她,你若是真疼她,就允了她的说法。” 云重紫一听,瞬间觉得云老夫人亲近了许多,人活着果然要投其所好的,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了云锦鹏,才讨得了云老夫人的喜欢,也许还有个原因,怕是老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加上之前的事,她才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向着自己,若是前一世的际遇,老太太哪里肯对她开口笑个半分,她连云秀荷都不疼,更何况替自己说话了。 她悟透了这点,心里更加认准了老夫人说话的重量。 云重紫向她二人又是一礼,大户人家规矩多,总归是礼多人不怪。 “原来这镯子是夫人娘家传下来的,肯定是千金都难换的心头好,如此贵重的东西三娘更不能收下了。”云重紫见孙璇荣不搭理自己,就转过身对云老夫人开口道:“三娘向来粗手粗脚,问诊识药免不了磕磕碰碰,戴在手上自是好看,可是打碎了,就是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好心了。这镯子就是给了我,我实在也派不上用场,只会白白糟蹋了好物件,还不如夫人好好收着,也不辜负老夫人也是替夫人着想。三娘笨嘴笨舌也不会说话,请夫人多多海涵则个。” 孙璇荣心中哼道:三娘子哪里是笨嘴笨舌,根本是能说会道的很嘛!她送个镯子,居然还送出罪过来了。当她愿意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啊,若不是老侯爷让自己来看她,她才不愿意跑这一趟呢。 这个三娘子如此不识时务,她还省下了呢。 说起来,孙璇荣也搞不懂,为什么老爷子听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被灼伤了,居然会那么紧张,一大早就让她来看看送些礼物。 这三娘子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娃,老爷子自然不会动了续弦的心思,只是听说她有点医术,救过七郡王的命,难道是想和郡王府攀关系? 当初就是三娘子治好了七郡王,还把那祸事算在自己儿子头上,断了他宝贝儿子的仕途,每每想到此她就心里有气。 也就是因着这个原因,孙璇荣就乖乖地听了老爷子的话,想来看看那三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今日瞧来,她满脸病容,又是匠人,心里对她更没什么好感。 孙璇荣没好气地把翡翠镯子重新套回了自己手上,“罢了罢了,我今日就卖老夫人一个人情好了。” 云重紫低着头挑起眉梢,敢情自己这镯子收是错,不收也是错。 云老夫人听了孙璇荣如此刻薄心中不喜,她这叫什么话,为了个镯子还能整出一个人情来!想当初康乐候可是一口一个大嫂地叫着她,两家人是一同随圣祖爷打天下的,就连当今太后都与她和睦,她孙璇荣算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的小姑子在宫里当贵妃,看她们威信侯府没落了,就逢高踩低,她就偏不信,威信候府里的孩子没有一个能耐的。 云老夫人把目光看向三娘子,想到她的医术,还有打听来的,她弟弟在武学里是拔尖的,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两个孩子接回府中的想法,越发对三娘子和颜悦色。 “人见也见过了,三娘子身上还有伤就先回去歇着吧,这孩子也是不容易,一个人扛着鹏哥儿从火海里跑出来……” 云老夫人说到此处就有些伤情,吴妈妈连忙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安抚她:“老夫人最近总是伤感,鹏哥儿不是没事了嘛,前个夜里你就没睡好,被大火惊到了,昨晚也总是噩梦梦连连,你可不能再哭坏了身子。” 吴妈妈伺候了老夫人多年,最懂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别劝我了,我已是不中用的了,脑子也糊涂,我是不是忘记给世子妃上茶了?” 孙璇荣听出云老夫人这是“端茶送客”之礼,心中鄙夷了一番,面上却挂着浅笑,“不忙上茶了,我听说府上的大夫人也病了,我去看看她,老夫人还是好好养着身体,府上已经病了一个,这家还要靠您管着呢。” “说的是,吴妈妈去送送世子妃。” 吴妈妈称了声是,孙璇荣不恭不敬地随意行了个礼,面上讥笑地出了门。 云重紫见屋里没人,上前半跪下,“谢谢老夫人刚才为我解难。” “不必谢我,我可不是真的老糊涂,看得出是她是故意要为难你。”老太太撇撇嘴,“那妇人平日没事就喜欢挑弄是非,你别搭理她,只是今个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会想见你,怕也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云重紫笑了笑没接话。 方才还满眼浑浊的老太太,此时目光迸射出精明,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云重紫,拿起手摸着她的眉骨,越看越像云致远。 她也是青州云家之人,只不过是旁系远亲,祖辈就分家出来,后来家里安排嫁给族里的远房表哥,不过她和云重紫都是一脉相承的。 云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脸,一时有所感慨,“年纪轻就是嫩,话里虽软,但骨子里却是强硬派。” 云重紫脸上微红,不好意思道:“适才听吴妈妈说老夫人这几日没睡好,还想着怎么开口给老夫人请个平安脉,可是我看老夫人根本比我们这些小的还精神,不然怎的能骗过那世子夫人去。” 云老夫人哈哈朗声笑道:“你就会哄我开心,怕是我以后要离不开你了,听好话找你,连身体不舒爽了也要找你,我看呐,你就留下陪我这个老夫人别走了。” “三娘拿老夫人当自己的祖母般看待,能服侍老夫人是三娘的福分,可是家中有老母幼弟要照顾,我知道老夫人绝不会让三娘为难的。不如我以后每个月就过府来给老夫人请安,也算是三娘略尽的一点孝心,只要老夫人别嫌弃就好。”云重紫婉言拒绝。 云老夫人高深莫测地看着云重紫,轻笑道:“这还不简单,反正府里空院子也多,把你母亲和弟弟接过来就是。” 云重紫抬起头,与她相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 看来,云老夫人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如果直接说破,也等于要说云致远骗婚,本有妻有儿,还娶了沈怡琳,这要是闹大了,威信候府的面子全丢不说,往大了说,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 “我看得出你是个有分寸的,进或者是退,心里都有杆秤呢。我也老了,鹏哥儿体弱多病,你们来府里就会热闹的,你弟弟也有了兄弟不是。” 云老夫人这话已经很直白了。 云重紫听了只是笑而不语,既不答应下来,也不一口回绝,要是驳了老太太的话,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她怎么会听不明白云老夫人的意思,她也早就猜到事情被云老夫人知道,云老夫人必然会以她的角度来决定此事。 云老夫人这是在间接默许了母亲以外室的身份接进府里,许是会给她安排个妾侍的身份,在老太太看来就是给她了最大的恩惠,再把祥哥儿接过来,无论是不是寄养在沈怡琳的名下,他将来都会继承世子之位的。 云重紫能体谅云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如果这事闹大了,丢脸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圣上降罪,连丞相府那边也说不过去,她是想息事宁人,不仅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也是抬举她们家。 日后她和母亲弟弟进了府,老太太自然也会关照。 是人都有自私的一面,这些云重紫都明白,也可以理解,但是世上不能只许老夫人自私,旁人不能自私的道理吧? 她无从说起自己母亲的委屈,弟弟的痛恨,更无处哭诉上一世的可悲可叹,即便是说了,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所以云老夫人自私,她理解,但并不代表她会照做,她自己的自私,也不求云老夫人明白,总归一句话,此事任何人也无法商量。 屋里的两个人一个笑而不语,一个面上沉沉,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吴妈妈进屋时看了一眼她二人,急急地走上前回话:“老夫人,大理寺的人又来了。” “又来做什么?”云老夫人面上不悦。 吴妈妈看了眼脚边的云重紫,似乎有些迟疑。 云重紫见状,俯身道:“老夫人我去看看鹏哥儿,三日之期已到,他是该换药了。” 提起鹏哥儿来,云老夫人的脸色稍稍缓和,“鹏哥儿置换了新院子,你让芍药带你去吧。你身上也有伤,别累坏了。” 云重紫点点头退出去,看到门口芍药担忧之色,她笑着安抚了下,两人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往另一处去。 且说云锦鹏换了新院子也不是老太太的主意,是云锦鹏醒来大闹了一番,总说这祥和苑不干净,非要吵着闹着换地方住,老太太本就心疼他,心想着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也吵,就给他另找了一处地方,本来他年纪也不小了,也是该住到外院去了。 那处地方与内院只一墙之隔,云重紫是知道的,前世正是祥哥儿住的泰和居。 去泰和居的路上要经过侯府内的花园,九曲回廊,假山堆积,春季里花开浪漫,四处飘着花香。 走到没人处,芍药才出声问道:“顾耀中她娘来做什么?” 云重紫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呢? “你这话可真问着我了,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呢。”云重紫抿嘴笑着。 芍药听出她的打趣,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松动,比起沈怡琳她更恨的是孙璇荣。 对付沈怡琳的办法就是她玩阴的狠的,那么她就比之更阴更狠就好,可是孙璇荣是个泼妇来着,惹急了可是真咬人的。 芍药想到前世孙璇荣咬人那事就打了个哆嗦,她也不是怕孙璇荣,总觉得没有想到万全之策时,现在还是要避忌的。 “她怎么会突然来此点名要见你?”芍药皱着眉嘀咕,心里想着孙璇荣的后招以用来应对。 云重紫驻足抬起头看了看日头,今个儿太阳可真足,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没说,还要塞给我一个翡翠镯子。” “翡翠镯子?”芍药想起上一回的事来,“可别告诉我就是那个……” 云重紫看着芍药不敢置信的脸笑着点头,“就是那个,非要塞给我,我不收还给老夫人甩脸子呢。” “那老夫人怎么说?” 云重紫冷笑,“老太太想认孙子,现在自然要向着我些。” 芍药便不再继续问了,她知道老夫人就是把嘴皮子说破了,也不会动摇三娘的想法。 两个人颇有默契地笑笑,云重紫忽然问:“我听吴妈妈说大理寺来人了?” 芍药拍拍脑袋略有些懊悔,看见孙璇荣差点把正事忘了,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云重紫,“我站在外面的时候,有团纸条滚到我脚边的,居然还没人注意到。” 云重紫把纸团打开,上面只写着“查案”两个字。 这字……看得可真是眼熟啊。 芍药又道:“我听院子里的小丫头偷偷在那说是大理寺卿和七郡王一同来的……” 云重紫眼皮一跳,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团,才想起这是谁写的,然后把这两件事仔仔细细地联系在一起想了几遍,这才琢磨过味来,于是道:“你去找个信得过的小丫头去和祥哥儿说我们不过去了。” 芍药不解地看她,云重紫勾着嘴角低头耳语了一番,她才明白过来。 “你去吧,我就在院子里看看风景等你。” 芍药离开后,云重紫就在树荫下找了快石头坐下,她身处在一片桃树林,桃花已落尽,只有枝头上存留着三两朵花瓣,清风一吹,悠悠飘落,散在地上,像是铺了厚厚的一层粉色绒毯,说不尽的春逝心事。 云重紫闲来无事便把手上的纸团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那一撇一捺都是浑厚有劲的,无名之中竟给了她一种力量,让她莫名地坚定了接下去要做的事。 她拿着手指沿着纸上的纹路描绘出字体的纹路,正想着心事出神,突然有道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隐隐传来。 威信候府并不大,这座花园坐落在正中央,回廊后面连着个湖,湖边种着一片桃树林,云重紫后面是座假山,此处正是隐秘,她想着平时没人过来也不会引人注意,没想到居然有人跑到这里来叙话。 此时出去已是不合时宜,云重紫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在此,就刻意屏住了呼吸,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静静地听那女子开口说话,这一听不要紧,差点惊得咬到舌头。 只听假山后女子说:“顾哥哥,你来了怎么都不去找我?” “我听说府上着了场大火,伤到了锦鹏,所以就随母亲来看看。” 云重紫无声地叹气,这可真不是她故意要偷听的,真是巧合,巧合啊。 这二人不就是上一辈子的冤孽小夫妻嘛,连她都听出顾耀中是在应付云秀荷,回答左顾右盼,心不在焉,而云秀荷却还不自知。 “那云锦鹏有什么好看,都是快病死了的人了。”云秀荷的声音很是急切,“顾哥哥,你别急着走啊。” 顾耀中有些恼怒,但声音还是一派温和,“二妹妹,莫要抓着我,男女大防,被人看见辱没了你的名声。” 云重紫听了冷冷地撇嘴,顾耀中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也就云秀荷拿他当正人君子。 云秀荷面上一红,却依旧不肯松手,抓着顾耀中的袖子轻轻摇了摇,“还是顾哥哥疼我,不过你别怕,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更何况我们一起长大,等过些日子我及笄了……嘻嘻……” 云重紫听她娇羞的笑声,忍不住抖了抖身上起的鸡皮疙瘩。 云秀荷笑盈盈地顿了顿,又道:“我听说夫人去找我娘亲了,是不是就是说我们的事啊,你再等等我两年,等我及笄了,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说完,云秀荷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小媳妇的摸样,顾耀中象看白痴一样瞪着云秀荷,冷冷道:“我向来只拿你当妹妹,母亲找云夫人不过是去看望她而已,何来娶亲这一说。二妹妹就是不注重自己的名声,也看在云夫人在病中,少给她添些麻烦吧。” 顾耀中一把推开云秀荷的手,他真是不明白云秀荷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小到大就到处嚷嚷的要嫁给自己,小时候他只拿她当小孩子不懂事,可是眼看着就要及笄了还四处瞎胡说,整个永康名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们都以为他俩是定亲了的,为了这事他可没少解释,甚至都和云秀荷说不了不下百遍,这蠢货就是像没听见一样。 这几年他劝着母亲也少来威信候府,要不是这一次听说三娘子也在此,还受了伤,他才懒得上门,见到这个蠢货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顾耀中掉头就走,云秀荷连忙追上,走了几步正巧就站在云重紫树林前方,透过树杈,正能看见云秀荷不依不挠地拉着顾耀中的胳膊,喊着:“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除了我意外,谁也不能嫁给你,其他人也不配!” 只这句话,这个场景,云重紫的记忆里重复了就不下数十次。 说起来云秀荷对顾耀中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就是当初顾耀中说要娶自己为妻,云秀荷就跑到她房里哭着了闹了许多次,求了沈怡琳,又去求云致远,使尽了办法嫁给顾耀中。 云重紫目光沉沉地望向对面天真浪漫,对爱情憧憬大破天的云秀荷,到底在她眼中顾耀中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那么值得深爱,使出浑身解数嫁给这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又隐忍负重了三年,只为了寻找一个机会害死自己。 她忽然想知道,上一世自己被害死之后,云秀荷又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 云重紫早就看透了眼前这个自私寡情的男人,其实顾耀中只爱他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只考虑他自己。 想想云秀荷在爱情这条路上甚是可怜,可是正如那句话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注定要尝过那爱情的恶果。 “云秀荷!”顾耀中终于爆发了,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保持着如外表一样的温文尔雅,这一次云秀荷挑战了她的底线,“我最后说一次,我们是不可能的。” “二哥哥,你以前不是曾经告诉过我吗?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云秀荷仰着小脸根本没被顾耀中的怒气打垮。 云重紫还真是有些佩服现在的云秀荷,脸皮够厚,她觉得这一点远远不如她。 云秀荷似乎完全看不出顾耀中在生气,继续笑道:“二哥哥放心,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将来总有一天喜欢我,就算你以后不喜欢我,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只要我们成亲后,你就知道我的好了。若是换做别的女子,说不定二哥哥连面都不曾见过就被抬进了府里,那还不如我这个知根知底的妹妹来得强呢!起码我知道二哥哥的喜好……” 顾耀中气得磨牙,和云秀荷说大道理根本行不通,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女人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出,云秀荷愣住,坐在树林里的云重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云秀荷就像吃了炸弹似的,一连三问:“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病的不轻!”顾耀中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懒得理你!” 云秀荷依然不肯放过他,“不可能,你认得的人我都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敢勾引你。还是说前阵子你去青州的事……” 云秀荷渐渐眯起眼来,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又阴笑道:“如果是个乡下女子就算了,反正无论她是谁都是不可能嫁给你的。男人嘛,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不会像你娘那样对待伯父,你瞧我对你好吧。” 顾耀中决定不理她这个疯婆子,以后说什么再也不来威信候府了,三娘子没找到,却碰到了个脑子不清不楚的! 顾耀中转身自顾自地离开,云秀荷跟着他身后追着走。 云重紫见两人离开,小心翼翼地从树林里走出,她想到云秀荷那番话也震惊不已,真的是爱得疯魔了,纵使男子是可以三妻四妾,但却也不缺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身为女子要接受礼教的束缚,以男子为天,但哪有人会真的喜欢自己的夫君娶别的女人。 不过想来云秀荷真的是说到做到了,上一世为了嫁给顾耀中,就允了她做妾。 云重紫心中嗤笑,云秀荷以为那是对她的极大的恩典,然而在她心中却是侮辱,那时的自己无法反抗,被他们任意摆弄命运,这一回,谁也别想插手她的事。 她踩在破碎的桃花上悄悄走远,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云重紫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不知怎地云秀荷居然掉进了湖中,两只手不停地乱扑腾向岸边尖叫着救命。 云重紫眉峰一竖,冷冷地看向站在岸上之人,顾耀中似乎也慌了神,他不敢声张地四处瞧着,猛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地女子,僵硬的脸上忽现惊喜。 顾耀中疾走了几步就走到她身边,激动地唤住欲要转身离开的云重紫,“三娘子,原来你在这,你可让我好找。” 云重紫神情冷漠地垂下眼帘,那边刺耳的呼救越发刺耳,她在心里想着云秀荷到底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顾耀中看她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立即想到云重紫怕是误会了,“三娘子,千万别误会,云秀荷不是我推进湖里的!是她自己说如果我不从她,她就死给我看。” 云重紫没由来地抽了抽嘴角,她以前到是听说过男的强迫女的,这回却轮到女的来强迫男子时,用的全是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只是……云秀荷不是不会游水吗? 云重紫穿过顾耀中的肩膀,把目光看向湖里,只见湖中的云秀荷也不挣扎了,竟能很好的浮在水面上与她对视,她紧紧地咬着嘴角,眼神迸射出刺骨的阴毒。 云重紫扬起眉角,原来云秀荷是想装可怜,博同情呐,那她就做一次好人成全他们。 “顾公子,二小姐好像不会游水,你不救她吗?” “这个……” 顾耀中面上为难,却见云秀荷听见云重紫这么一说,扑腾地更凶。 “顾哥哥,快来救我啊,我不会水啊……” 云秀荷要是真不会水,早就淹死了,还等到现在! “不瞒三娘子,其实我也不会水。” 水中的云秀荷猛地一震,就连云重紫也微微吃惊,他顾耀中不会水?真拿她是乡下来的呢? 哪个进兵部的人不得先学会游水,更何况这里地处江南,就连云秀荷都学会了! 云重紫心中冷笑,这男人要是无情起来真是可怕。 “那可如何是好?” 云重紫看着湖里的云秀荷,心说不是她不帮忙,而是那个男人根本不上套。 顾耀中见她肯与自己说话,也不计较云秀荷之前的所作所为,面上故作担忧,“三娘子不用担心的,一会儿总会有人来了的。” 云重紫斜睨了他一眼,诧异道:“若是再等一会儿,那二小姐岂不是没命了,这怕是不妥吧?” 她四处看了看,又道:“说起来也怪,二小姐出门怎么也没个人跟着。” 顾耀中知道其中缘故,却不答话,他见到三娘子一脸病容,心中激荡之余更是心疼不已,“我听说威信候府着了火伤了你,不知道你伤到哪了,给我瞧瞧。”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云重紫的手,云重紫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满脸厌恶,冷冷道:“我好好的不必挂齿。” 饶是天上日头足,但也只是春季,在水里泡得久了人也会僵硬,云秀荷看着岸上的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你一句我一句,拿她当透明的一样,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发怒道:“三娘子,你下来救我!” 见过霸道的,还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云重紫往前走了几步,隔着湖堤看她,抱歉地眨眨眼,“不好意思啊二小姐,我也不会游水!” 她见云秀荷是想捉弄自己,又想到顾耀中刚才的恶心举动,心思一绕,可怜兮兮地看向旁边,“顾公子,二小姐在水里好可怜,你还是下去救救她吧。” 云重紫冲他眨眨眼,又嫣然一笑,那笑就像瞬间开放的曼陀罗,迷了他的心,但顾耀中还不忘自己刚才撒的谎,股作为难道:“可是我不会水。” “不碍事的,你就站在旁边,伸出手……就拉着二小姐上岸了。” 顾耀中见她着急的样子,哪里还有说不的想法,连连点头,“好好,还是你的主意好。” 他根本不想管云秀荷的死活,但看在云重紫求情的份上…… 顾耀中瞪了湖里还没淹死的女人,按照云重紫的说法,靠近了些湖边,伸出一只手,不情愿地喊道:“云秀荷,把手伸过来。” “顾公子,你再往前一些,还是不够近……” 云重紫慢慢走到顾耀中身后,趁着两个人就要拉住手的时候,朝着顾耀中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随即又喊道:“哎呀,顾公子,刚才我脚下一滑……” 她话还没说完,顾耀中已经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溅了云秀荷一脸水花,她看出云重紫的戏谑之意,勃然大怒,一头扎进湖里把顾耀中捞上岸,就冲着云重紫大骂:“三娘子,你好歹毒的心思。” 云重紫走向躺在地上的顾耀中,捏着衣角,抱歉道:“顾公子,你不要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二小姐。” 顾耀中被呛了几口水也有点生气,但见云重紫用这般无辜的小眼神看他,心里又是一阵胡蹦乱跳,温文尔雅地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不过二小姐方才好厉害,居然一下子就学会了游泳,把你救出水面呢!” 云秀荷装柔弱,她如何装不得! 顾耀中想到刚才的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上当了,云秀荷原来会水,这死丫头居然敢骗他! 顾耀中也浑身发抖,只是脸色更冷,“我还没谢谢二妹妹救了我呢!现在二妹妹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这戏演得可比得上台子上的戏子,连我都被骗过去了。真是让在下佩服啊!” “顾哥哥……”云秀荷先是瞪了一眼云重紫,又向顾耀中解释,“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只是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顾哥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也是想让你英雄救美!” “不知廉耻,不知所谓!”顾耀中见她还在装,愤恨地转过头,“三娘子我们走,我再也不想看看到她。” 云秀荷见他要走,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连个边都没碰到,云重紫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他顾耀中真拿自己当少爷呢,凭什么对她吆五喝六的! 云重紫见两个人互相乱吠,觉得有些讪讪的,没什么意思,反正这浑水她也搅和得已经很混了,由着他俩继续闹去,姑奶奶她不奉陪了,随即转过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 云秀荷见拦不住顾耀中,只能拿着云重紫出气,一把拦住她的去处,指着她的鼻子喊着:“你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推顾哥哥下水?” 顾耀中见云重紫刚才对自己又冷淡起来,便认定是云秀荷为难她心中难过,不想与自己过多纠缠,他不满地吼道:“云秀荷,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三娘子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哥哥,你被她给骗了,她不仅推你下水,她刚才还躲在暗处听我们说话来着,你瞧那条路根本是个死角,她怎么可能从那片林子里出来!” 顾耀中随着云秀荷的手指看去,目光沉了沉,果然如此。 只是他这些日子在府中被祖父和父亲关了几个月的禁闭反思,他没想过自己错在哪里,每日每夜的脑海里全都是三娘子清丽的脸庞,那思念就要肝肠寸断了,他这刚刚解禁,听到三娘子居然在威信候府里出事了,就假借看云锦鹏之名求着带他来了。 顾耀中自然看出云重紫是偷听了他们刚才的那番话,不过想到他又没说什么过分的事,还表明了自己心有所属,不如趁此次机会站在三娘子一边,把事情挑明,一来摆脱云秀荷这个疯婆娘,二来也让三娘子知道自己的心意,再者当着外人的面,母亲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哪怕现在娶不了她当媳妇,也好让旁人知道他顾耀中看上三娘子了,谁也别想抱着歪念想。 以三娘子的身份,就是给自己当小妾,都是她的福分,她听了肯定受宠若惊! 顾耀中这么想着,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目光冷冷地瞪了一眼云秀荷,“许是三娘子走累了在那里歇着,若不是你缠住我,她早就离开了,人家哪里是故意要听你说话。” 他受不住冷打了个喷嚏,心里更是讨厌云秀荷,如果不是她无理取闹,自己又怎么会掉进湖里,这丫头不知悔改,反而还要责问云重紫! 顾耀中在心里骂了句疯婆子,陪着笑脸问云重紫,“三娘子在下说的可对?” 云秀荷见顾耀中替三娘子说话,更是气极,“顾哥哥,三娘子偷听我们说话,你居然还向着她!是不是她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她可是会妖术的!” “不许胡说!”顾耀中朝她啐了口,“我对三娘子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谎话连篇,现在居然连迷魂药这种都说出来了,简直不可理喻!” 顾耀中的话实在是狠,无论是他借机向三娘子说出自己的心意,还是理骂云秀荷不可理喻,每个字句都似一把尖刀刺在云秀荷的心中,让她瑟瑟发抖的小身板,更加如置冰窟。 云秀荷想到顾哥哥之前去过青州,两个人今日所说所做怕不是第一次见面,她又记起三娘子没出来时,顾耀中就说已经有了心上人,她当时还只是不信,现在一想,该不会是……他们之前就认识了! 云重紫只当没听懂顾耀中话里的意思,看着脸色苍白的云秀荷,淡漠道:“二小姐,你与其和我在这费力气,不如回屋换身衣服再出来,且不说女为悦己者容,你身为大家闺秀,也应该知道形容得体,省得落人笑话,让旁人看轻你!” 她无意落井下石,更没那么好心肠劝云秀荷这种人回头是岸,这条情路是她自己选的,就该自食其果,只是别赢不到心上人的喜爱,就像条丧家犬似的逮着谁就咬谁! 云秀荷听了云重紫的话,更加勃然大怒,她浑身是水,发了狂甩了甩头发,恶狠狠地冲云重紫道:“这里哪里容得你来教训我!怪不得你之前一直与我为难,原来你是打着这个心思,你以为伤害了我,就可以得到顾哥哥的心了?我告诉妳,我这辈子除了我,谁也不可能成为顾哥哥的妻子。” 云重紫漠然一讪,果然是对牛弹琴! 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开口,云秀荷见她想走,拼命地拉着她的胳膊,冲着顾耀中告状:“顾哥哥你知不知道,她之前害过我,还掐我,我腰上还有她掐的红印子呢。” 云秀荷大喊大叫,已经惹来不少人观望,这府里不是没人,而是早在之前被云秀荷撵得远远的,不许打扰她和顾耀中约会。 他们本已经是躲开了,只是……二小姐这声音实在太大,捂着耳朵都能听见,何不捂着耳朵在远处看两眼也是无碍的。 云重紫也动了怒,面上一冷,低声喝道:“二小姐,自重!” 云秀荷大喝一声,“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今天就要让顾哥哥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和我抢男人。” 他们三人就站在湖边,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一块打碎了的镜子,反射在云重紫曼妙的身姿上,顾耀中站在云秀荷身边,两个人背对着花园的方向,在云秀荷抬起手的那刹那,顾耀中见云秀荷为他发狂发怒,还有些沾沾自喜,但又不愿意搭理她,只顾着看镶嵌在三娘子周身上的光,把她衬得脱俗亮丽,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坠入凡间,只等着他来解救…… 顾耀中心里痒痒的酥酥的,满门心思地全是云重紫,根本没防备云秀荷,也没想到她会扬起手来,朝着对面一巴掌扇了过去。 云重紫本是能躲开的,但看到正对面有人走过来,她扬起眉头,嘴角勾着不经意的笑容……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 ------题外话------ 一个男人若是不爱你,只会见死不救,如果一个男人真爱你,哪怕死也在所不惜。 第一个说的是顾耀中,第二个说的是……嘻嘻嘻,请说出你们的答案! 我试试半夜更新的感觉~(*^__^*)嘻嘻…… 034 三打二妹妹 上桂园里,沈怡琳正靠着床上听云金钰给她报昨晚祥和苑偏院的损失,听着那一个个的数字,她就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痛的很。(..info) “哎哟,你别念了,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吧,你马上也及笄了,日后进了夫家,这些事你都要学着管,现在就当练手了。” 沈怡琳抬起手压了压太阳穴,一旁的谷雨见状给身边的小丫鬟梅雨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跪过去给她揉。 云金钰默默地旁观着,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继续说道:“我早上给祖母请安,她的意思是要重新盖一座偏院。” “没钱。”沈怡琳把嘴一瞥,挥开身边的小丫鬟扭过头去。 云金钰对那小丫鬟和谷雨说:“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单独和母亲说。” 谷雨也不等沈怡琳开口,默默地领着小丫鬟出去。 这府上除了沈怡琳外,最有威严的就是云金钰了,这次沈怡琳病了把中馈交给大姑娘,也是合情合理。 云金钰听见门关上,从一旁拿出个账本,一板一眼地说道:“我也是这么回祖母的,账本我已经看过了,确实没多余的银子修葺新院子。这几年庄子的收成不好,我们几个铺子盈利也不多,余下的也都贴补家用了,院子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和两个妹妹、姨娘,加上祖母的花销都是笔大数目。” 沈怡琳向来知道她这个大女儿的,冷面无情,说话不拐弯抹角,见不得腌臜的事,对下人并不体恤却也向来公正公平,她是高傲又清高的,不屑阴谋诡计,然而办事却是个铁血手腕。 这府中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服她的,然而她的性子也并不比秀荷好到哪里去。 现在看秀荷是个缺心眼的,玩手段也都稚嫩,但凡她受创后,必然会成长起来,她早晚会知道,哪怕是恨极了对方,也要笑脸相迎,背地里耍心机,让对方一点把柄也抓不到,才能拿捏的住任何人。 沈怡琳亲自教养两个女儿长大,她自认为是不会看错的,云秀荷日后必定会成长起来,甚至超过自己,而这个大女儿云金钰才是真正让她头疼的。 以云金钰的冷酷又无情,确然能震慑住不少人,但并不讨喜,指不定人家面上敬畏,背地里使绊子,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小人,真正立足的也往往是那些见利忘义,两面三刀的小人了。 这几天沈怡琳忙着整治三娘子,一桩桩的事忙下来,她也没顾得上和大女儿说话,见她有话要说,就拉着云金钰的手,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们母女间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云金钰垂下眼帘,默默抽回自己的手,她素来不喜和任何人亲近,甚至包括双亲,她也知道自己的父母疼爱自己,却不过多靠近她,她对此也早已习惯。 “母亲,公中的账上少了一万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沈怡琳见女儿问起这个就没什么好气,“你不是知道的嘛,给那三娘子做了块金字招牌,那小蹄子心可真是够黑的!足足要了一万两银子呢,你也看到了,若不是那一万两,咱们府里也不至于那么拮据。” 云金钰知道这回事,也就不再多问,银子的事她并不想管,但是府里这老老小小可都等着银子用,虽说还有余数,但昨晚的大火就是个意外,修院子的事可以暂时缓缓,可是老夫人那处地方总不能一直空着,过些日子又是老夫人的五十大寿,里里外外都是花钱的地方。 想到此,云金钰不由皱起眉头。 沈怡琳以为她是担心嫁妆的事,她笑着道:“大姐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的嫁妆我都给你留着呢。” 云金钰没搭腔,她根本就没往嫁人那处想。 “算起来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快的,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沈怡琳以为她面皮薄不好意思说这事,她也自顾自地提了两句,“最近家里事情多也没顾得上,不过你父亲已经和我商量好了,说那太子只有一位贤妻,府中的事又多,太子妃自己忙不过来的,听说好几位大臣都想嫁女呢,之前祖母拿着帖子进宫和太后提过此事,太后已经默允了,这事就……” 云金钰忽然声色俱厉地打断她,“母亲这是让我当妾侍!” “怎么是妾侍!谁把我的心头肉嫁给别人当妾侍我第一个不绕她!”沈怡琳安抚着笑道:“那是太子侧妃,如今太子只有一个妃子,你去了就是一人之下而已,以后太子登基了,你少说也是个贵妃,不过我看着太子妃的身体也是娇贵的很,你若是……” “母亲!”云金钰再一次喝道,“侧室和妾侍有什么区别,总是给人家做小!” “那怎么会一样!就算是给太子做小,那也是凤凰的翎羽尾巴,比全天下的鸡头加起来都强!” 云金钰听到母亲这番话,满脸怒容,她母亲别人看不出她的心思,可是她做女儿的最是明白沈怡琳是个自私自利,一肚子阴谋诡计,制服姨娘,交恶婆母的女人,连带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竟把她往火坑里推! “母亲,这事我万万是不会答应的!” 沈怡琳见她生气,也不高兴起来,“难道说太子还配不上你吗?他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 “纵使他现在是个皇帝,也是个半死不活,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这事瞒得住天下,瞒得过这些高门大户的人门?全都是背地里嚼舌根的,她就是不想知道,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母亲,你当我不知道吗?太子体弱,连带着过府不到两年的太子妃都过了病气,这次明着是给太子找侧妃,实际上是给太子冲喜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沈怡琳伸着脖子看了眼窗外,见到只有夏妈妈在门外守着才放心下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能说得出口,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可是要杀头的啊!” “他们既然做的,我怎么就说不得!” 云金钰软硬不吃,当她不知道那老太后为什么会答应下来,这种上杆子想嫁给她那个病孙子的人,她巴不得同意呢,前些日子她就听说祖母拿着她的八字去算命,说什么命硬且富贵的,原来竟是为了这事,她都能想象得出那老太后听了她的八字,笑得满脸菊花纹呢! “你……你……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嘛!”沈怡琳气得捶胸,“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讨债鬼,二姑娘不听话,我本指望着你给咱们娘们争口气,谁承想这还没嫁出去呢就在家里给老娘添堵,我为你们争下那么多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头撞死死了倒干净,也省得活着受你们的罪……哎呀……” 门外的夏妈妈听到屋里嘈杂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劲,她刚想进去问话,就见着孙璇荣带着身边的丫鬟过来,忙迎上去,大声笑道:“好久不见世子妃过府了,前个儿我家夫人还念叨您呢。” 孙璇荣在老太太那吃了一肚子气,说起话来也懒得客套,尖酸刻薄道:“怪不得我前几天身子不爽利,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呢,你们夫人是理骂我好久没来了吧?” 夏妈妈被她一噎,孙璇荣除了泼辣,最厉害的还有那张嘴,有时候还真不太像高门大户里的太太,规矩是有的,说话就总是要打人脸才甘心。 她有些讪讪:“我们夫人和您情同姐妹,哪能为了您不过府的事就心生埋怨,您知道我们夫人也不是那小气之人,更何况夫人听说您也说为了顾少爷的事不痛快。” 孙璇荣怫然不悦,正欲开口呵斥,就听夏妈妈话锋一转,笑着截住她的话头,“本该是我们家夫人去看您的,但是想着你定是不方便就等了几日,没想到府中又出了这事,她正盼着您来给她出主意呢,没成想你们姐妹连心,您竟来了,我家夫人见到您,身上的病肯定就会好上许多。” 孙璇荣沉冷的脸这才稍稍缓和,她知道夏妈妈的话也是代表沈怡琳的意思,听她说沈怡琳病得不轻怕是真的,她看在夏妈妈是沈怡琳乳母的份上也不多做计较,转身向正屋走去,夏妈妈刚要打帘子,里面的云金钰正巧出来。 “大姑娘也在啊。”孙璇荣站着老远先喊她。 云金钰淡淡地向她行礼,“婶子来了。” 孙璇荣见她不冷不热的,面上挂不住,嘴角含着讥讽:“呵呵……这许久不见,大姑娘越发出挑了。” 云金钰不吃她那套,冷冷一瞥,跨出门外让路出来,“婶子快请进吧,母亲在屋里就听到你来了,都激动得抹泪呢。” 沈怡琳哭了?指不定是大姑娘气哭的,她到会说! 孙璇荣撇撇嘴,什么话也没说就进了门,走到床边,果然看到沈怡琳拿着帕子在擦眼角,她急急走过去,惊讶道:“怎的还真哭了?我可不信是因我来了激动的。” 沈怡琳笑着抹去眼泪,心里知道这是女儿为自己解围,云金钰不是不孝,只是主意太正,可是那太子哪里是她说不嫁就不嫁的,嫁给太子那可是高攀,更何况以她那样的冷硬不懂的变通的性格,没有哪家婆母会喜欢。 想到这一大堆子事,沈怡琳就愁得慌,见到孙璇荣来了,才强打起精神来,“我以为你不与我来往了,这些日子都不来,今个儿听到你来自然是高兴的,可是等了半晌怎么才到我这来。” “我先去看了老夫人,又见了见那传说中的三娘子呢。” 夏妈妈给孙璇荣上茶,又端了果子放在孙璇荣身边的小几上,听她这么说,就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眼沈怡琳,没瞧出她什么异样才退到旁边侯着。 沈怡琳没接话,她和孙璇荣的关系很是微妙,自小是闺中密友,凡事都在暗地里较劲攀比着,两个人都是嫁给了侯爵之家,表面上看着沈怡琳是正经的侯爵夫人,孙璇荣还是待继承爵位的世子妃,不过明眼人一对比就会看出,孙璇荣是比沈怡琳风光得不是一星半点,上有勋贵的老侯爷在世镇府,小姑子在皇宫里受宠,上无婆母管教,下无姨娘添堵,肚子也争气一生就是个儿子,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 每次见到孙璇荣,沈怡琳都会在心里暗自比较她们的处境,她总是要眼红一番,只是前阵子听说顾耀中丢了仕途,让她高兴了许久,这才觉得压在心口好些年的恶气才出了。 沈怡琳听到她说见了三娘子,笑容僵硬在嘴边,“一个乡下来的,你见她做什么?” “京城都在传三娘子医术了得,就是鲁国公叶老太君都找她问诊呢,昨晚府上闹大火,还是她亲自把锦鹏救出来,这京城都传遍了说那三娘子是什么仙子转世的。” 沈怡琳拿眼斜睨了眼夏妈妈,心里暗道:那些胡说八道的被赶出去了也不闲着,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 “我听着都惊奇,心想着那三娘子定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自然要见上一见,结果看了倒让人失望,不过尔尔。”孙璇荣不屑地撇撇嘴。 她没说是公爹让她来见的,说给沈怡琳听,指不定她能掰扯出什么瞎话来。 这话说到沈怡琳的心坎里,跟着附和:“她本来就是个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 孙璇荣赞同地点点头,又道:“说起来还是你们侯爷有本事,花了一万两打造了个金字招牌把三娘子请去了,就连鲁国公府都望尘莫及啊。” 孙璇荣也不是故意讽刺沈怡琳,其实她是暗地里说鲁国公的不是,那鲁国公是太子的外公,而康乐候则是贵妃之父,皇后与贵妃向来不睦,孙璇荣自然要贬低那边的人。 不过沈怡琳也是知道,若是大姑娘嫁给太子,她俩人的情分也算是到头了。 她心中想着,面上却不露半分,佯作不知她的意思,随口说道:“叶老太君向来是吃斋念佛的,身体一直健朗,怎么会去找三娘子。” 这事她也是知道的,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没上心,她这么问着,心思忽然一动,想到问题的关键来。 那叶老太君哪里是给自己看病,明明是为了太子! 可是那三娘子!有什么能耐! 孙璇荣看她愤恨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有不快,就问起昨晚上的事来,“你府上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水了?我来的时候见到七郡王和大理寺卿都来了……” “他们来就来,天干物燥,走水很是正常,我们都没说什么,他们到大惊小怪起来。”沈怡琳知道这事,她才不担心会东窗事发,没证据他们能奈何得了什么。 孙璇荣也没多想,又问起沈怡琳的病来,“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拿给你带了些上好的人参,到时候让夏妈妈给你顿了鸡汤喝,听说还吐了血,可是要好好补回来。” 沈怡琳笑着与她客气一番,“还让你破费了。我这也是急火攻心来着,好在没伤到什么人,不然可就是闹了人命了。” “你如今是谁在看着病?都吃些什么药?”孙璇荣像是想起什么,“你们府上这不是有个金贵大夫嘛,怎么不找她瞧瞧?” “我可没那福分,再说她也受了伤,哪里还敢劳烦那人去。” 她们都看出对方对三娘子的不屑,相视一笑,就把话岔开到别的地方,两个人许久没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讲,不知怎地就从大姑娘的婚事说起云秀荷和顾耀中的事。 “秀荷还小,心性还没定呢。” 虽说两家门当户对,耀中那孩子看着也是一表人才,但是有孙璇荣这么个刁妇当婆婆,可有云秀荷气受的。 沈怡琳心中不同意这门婚事,孙璇荣也正是此意,两个人对此事达成共识,各自都松了口气,就见有个小丫鬟匆匆上前和夏妈妈低声说了句话,夏妈妈脸色一僵,迟疑地看了看孙璇荣。 孙璇荣全当没看出她的为难处,只一派老僧入定似的坐在那吃果子,沈怡琳知道她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于是挥挥手让她说。 夏妈妈抿了抿嘴才开口道:“前面的人来说,二姑娘把三娘子给打了?” 沈怡琳暗骂,这才多久的功夫不看着云秀荷,她就给自己添乱子,整日里不给她安生。 她扭过头对孙璇荣道:“让你笑话了,我这是在病中也不让我闲着,我得去看看。” 孙璇荣知道她这是撵人走呢,反正她得了笑柄,也不打算待下去,“你也是操心的很,好在大姑娘也长大了能帮衬着,不像我全家上下就我一个人。” 夏妈妈看她说着就要起身走,急急又接了句话,“那个……顾家少爷也在场,现在都带去祥和苑了,老夫人请两位夫人过去。” 孙璇荣大吃了一惊,怎么连自己儿子也参合进去了? 又一想着,此事定是和云秀荷逃不了干系,以前云秀荷缠着耀中,只当她小孩心性,可现在年纪越发大了,却不知检点行为举止,实在令人不齿。 孙璇荣的脸色变了几变,本就看不上云秀荷,又听她把自己的儿子牵连进去,心中更是对她嫌弃的紧,连带着对沈怡琳也没了方才的好脸色,拿着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既是这样我就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二姑娘好好的不在屋里呆着怎么跑到外院去了。” 沈怡琳也猜出了个大概,她倒不怎么在乎孙璇荣的想法,只是想不明白云秀荷怎么把三娘子给打了? 这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info无弹窗广告) 沈怡琳顾不得怒火中烧,被夏妈妈和芍药一左一右扶着去了祥和苑,刚进了门就听到有人来了句,“简直要反了天了。” 沈怡琳听出那声音是云致远,双腿差点立即就软了,孙璇荣睨了她一眼,心想着果然是病里没气性了,平时里那么多花花肠子,怎么到现在反而怕起那个“倒插门”来了。 在孙璇荣心中云致远有今天的地位也全靠了丞相府,沈怡琳也只不过看上了他的那副空皮相,云致远有什么能耐,只敢对小的作威作福的。 沈怡琳不介意孙璇荣怎么看自己,因担心着云秀荷真的犯了众怒,几步追过孙璇荣进了门,就见着屋里竟做了四五个人。 上首坐着的自然是云老夫人,右手是满脸怒容的云致远,对面竟然还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她曾经见过,正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七郡王慕君睿,那他旁边的……应该就是大理寺卿。 他们怎么也在这?之前也没听人提起。 沈怡琳略有埋怨地瞪了眼身边的夏妈妈,夏妈妈也很是无辜,来回话的小丫头可没有外人在场,还是个男子。 沈怡琳心中惊疑不定,就连孙璇荣也有诧异,可是此时退出去已是不符合规矩,只能硬着头皮进屋,两个人依次行礼,所有人表情都各有不同。 云老夫人给她俩指了地方坐,面上也是冷冷的,只拿眼睛瞪着跪在地上的人。 此时云秀荷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浑身都湿透了也没去换衣服,默默抽泣着,那摸样既娇弱又可怜,两旁分别站着三娘子和顾耀中。 孙璇荣看到三个人当中只有三娘子一个人完好无损,儿子和云秀荷居然都成了落汤鸡,心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她的方向看去,正把三娘子脸上那道红红的五指印看得一清二楚,看来云秀荷是真的把她打了。 若是此事关起门来,顶多让云秀荷端茶倒水认错就能草草了事,只是没想到七郡王也在,不管他为了何而来,遇到三娘子受了这等委屈自然是要替她说话的。 这永康城里谁人不知,七郡王最是感恩,对三娘子礼遇有加,云秀荷这个没脑子的,打人也不知道背着点人,活该惹了她老子罚。 只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也成了这副摸样? 孙璇荣拼命给顾耀中使眼色,就是不见他看自己,心里正是焦急,却听云致远又是一声怒喝,唬了她一跳。 “你这个孽畜居然还不下跪认错!我这就拿了家法,看你还嘴硬!” 说着云致远就要去命人拿荆条来,云老夫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沈怡琳顾不得外人在场,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他面前拦着:“老爷这是因何事动那么大的怒啊,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咳嗽个不停,她故意去瞄了两眼垂眸喝茶的七郡王,见他不说话,咬了咬牙,只管把事情往他身上找借口,“七郡王还在此,您发那么大火置当着郡王于何地啊,现在处理家事,怕是不妥。” “还怕什么外人,你女儿胆子何其大,当着外人的面打三娘子,连我都看见了!”云致远气极拍了拍桌子,不过又觉得沈怡琳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朝着七郡王作揖行礼,“让七郡王笑话了,不如……” 慕君睿温润地笑着,“说起来也是小王叨扰了。小王遇大理寺卿就陪着一齐来看看,还望侯爷不要见怪我唐突前来才是。府上烧火的事自有大理寺卿管着,小王乃旁观者不会发表言论,至于家案,小王却是个证人,看到路上的行人受了委屈都要鸣不平,更何况大元之人都是我们皇家子民,三娘子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不管不问,就是陷我于不义,小王不得不对侯府夫人说声抱歉了。” 站在一旁的云重紫把慕君睿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小王要多管闲事,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云重紫一脸淡漠,心里却偷偷乐了几番,慕君睿这只笑面虎连说话都要绕了几个弯,更何况他的心思,不知道多深呢。 怕是谁也试不出他的深浅了。 她正襟站着,等着听沈怡琳还有什么好说的。 怕是其他人也听明白慕君睿那话的意思了,沈怡琳气得直磨牙,谁人不知道慕君睿最看重三娘子了,有他在,云秀荷还能落着好! 孙璇荣不想蹚这趟浑水,上前道:“既然是威信候府的事,我也不留了,耀中身上还湿着,在这站着不合适。” 说着就要扭着顾耀中离开,却被顾耀中闪开,“母亲,我当时也在场,也可以作证,更何况我知道整件事是如何的!” “你……”孙璇荣恨铁不成钢,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早就把他拧着耳朵拽走了,她低声喝道:“别人家的事,你参和什么。” “母亲,七郡王能在得,我为何不可?” 孙璇荣被自己的儿子噎住,尴尬地看了眼慕君睿,对着笑解释:“七郡王莫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君睿风轻云淡地笑笑,“小王瞧着顾大人比年前精神许多,想来在家赋闲也是一种历练,改日就去小王府上叙叙旧吧。” 孙璇荣一听立即喜笑颜开,不等顾耀中开口就连连开口道谢。 云重紫全当自己是根木头站在那杵着,耳听六路,用余光乜斜了眼慕君睿,当郡王的果然权利大,一句话就毁了那人的前途,又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让人对他是感恩戴德。 依着她对慕君睿的了解,他说的“叙旧”那就只是叙旧而已,说得模棱两可就是让孙璇荣误会罢了。 孙璇荣果然当了真,想到儿子的仕途有望,便眼巴巴地望着慕君睿,也不再提离开的事。 云致远的面上也越来越不好看,只想着快点打了一顿云秀荷给七郡王和三娘子解气,于是又喝道:“你打了三娘子都是我亲眼瞧着的,你还有脸哭!” 荆条在几个人方才说话的时候已经被小厮拿来,云致远一把拿在手里扬起来,他平常其实很是疼云秀荷,这个时候只要云秀荷下跪说几句软化他也就做做样子,可是今天云秀荷偏要死撑到底,也不管沈怡琳如何使眼色,只是一个劲的低头哭泣。 沈怡琳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见女儿如此委屈,以为她真的是被冤枉了,连连替她说清,“老爷,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可不能妄下定论,饶是女儿再不对,也听她解释一二,说不定此事还有什么隐情。” 云致远的手一顿,见慕君睿果真不发言,就顺手推舟的应了,“我让她说,她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你且去问问她是怎么魔障了!” 沈怡琳顾不得那么多,急急地问向云秀荷,“莫哭了,你就把实情说出来,郡王和家中长辈都在,定会为你做主的,只是有半点假话,我也不会轻饶你。” 她拿着手指点了点云秀荷的额头。 本是小声低泣地云秀荷,哇地一声,抱着面前沈怡琳的大腿痛哭流涕。 云重紫被她的头皮哭得发麻,心里便明白她这是又要耍花样了,果然一刻也不的安宁,若不是她是当事人,真以为云秀荷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叹了口气道:“侯爷,此事还是算了吧,不过是误会一场。” 云秀荷把身子埋在沈怡琳怀里只顾着哭,她心中不忍,又听云重紫想算了,便拿定主意要替女儿做主,哽咽道:“事情还没弄明白怎能说算就算了,若是三娘子受了委屈,我们自会还你公道,如果不是,我也要替自己的女儿讨个说法!秀荷别怕,有母亲在呢,你只管说就是。” 云重紫心中冷然,既然如此,她就看看云秀荷说些什么替自己翻盘。 “娘……娘……”云秀荷低低喊了一声又一声,忽然一抬手指向旁边的云重紫,“是三娘子把我推下的水,顾哥哥跳下水救我,女儿上了岸气不过才出手打了她。女儿也不想的,若不是三娘子欺人太甚咄咄逼人,我也不会动手,都是她逼我的。” 云重紫漠然地勾起嘴角,并不为自己解释。 因着屋里坐的人都没亲眼看着,但见云秀荷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虽并不全信她的话,但足以让人动容。 云老夫人也有几分看不下去,“快别哭了,让旁人看见多失态。” 一时间,屋子里只余下云秀荷放声的哭泣,还有另一旁慕君睿端着茶杯,碗碟轻碰的响声。 “那三娘子为何要推你进湖里呢?”孙璇荣并不是好糊弄的,如今她并不站在任何一方,反正她都已经留下来,这事闹得越乱她越开心,这可比看戏有意思多了,还不用花银子。 云秀荷拿着帕子捂脸,哽咽道:“因着她见着我和顾哥哥玩得好,她心里看不过眼!” “胡说八道!” 顾耀中终于听不下去,心里一怒,破口大骂了声,把所有人一怔,他谁也不理,直接向慕君睿跪下,“请郡王为三娘子做主,此时并不如云家二小姐所说,根本就是她诬陷人。” 他之前一直不说话就是想投桃报李,所以才要听听云秀荷到底能胡说出什么来,没想到她居然敢冤枉三娘子,也正中他下怀,只要他把事情说出来,既可以讨得三娘子欢心,也可以改变七郡王对自己的看法。 同样是男人,他自然知道云重紫的美对男人的影响力,不过他却以为,慕君睿高看三娘子只是因为恩情,以着慕君睿的身份什么样的高门大户的女子找不到,别说三娘子是个乡下村姑,下九流的匠人,就是这威信候之女想嫁给他,都不可能是个正室的身份。 顾耀中更不担心三娘子对七郡王存着什么少女的心思,他看得出三娘子凡事有些分寸,她应该知道自己有几分几两的肉,她这辈子是别想着高处慕君睿那块肥肉了,只等着好好承了他的情,跟他回府去做姨太太。 这么想着,顾耀中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早就想给云秀荷一些教训,没脑子的疯婆娘。 他心中骂道,热切地看向慕君睿。 只是慕君睿淡淡地看他一眼,笑道:“这是旁人的家务事,小王怎能喧宾夺主,小王方才看到了什么,其他人自然也瞧着了,事情既不是如云家二小姐所说那般,你且把你所知道的说出来给侯爷听,他自然会替你做主。” 他只字不提三娘子,把自己的与此事摘得干干净净,话虽如此,却还是表明了自己立场。 顾耀中见慕君睿不领情,只得转过身朝着云里雾里的云致远拜首,“伯父,此事与三娘子无关。”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说来。”云致远也不信三娘子把秀荷推到湖里,硬着头皮问。 于是顾耀中就从他出了泰和居出来遇到云秀荷后开始说起,把云秀荷说得是百般无理取闹,又威胁自杀,自己跳进湖里,只不过略略省去她的那番惊天地的表白。 他心里想着就是云秀荷不要脸面,他还要见人呢。 说起云重紫时,顾耀中说道:“三娘子只不过是恰巧路过,见到二妹妹掉进水里急得不行,我就跳进湖里救她,没成想她居然自己从游上岸来了,觉得三娘子坏了她的事,才不由分说地打了三娘子……” “不是这样的。”云秀荷憋着嘴,抽抽搭搭地百般抵赖,“顾哥哥,你我一起长大从未生过嫌隙,你不要被三娘子给蒙骗了。” 顾耀中冷哼:“二妹妹说得不错,你我从小长大,感情好比亲兄妹一般。” 听到“亲兄妹”三个字,云秀荷的脸愣了愣,然后哭得更凶了。 顾耀中不耐,怕她又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又接着说道:“如此说来我本应该向着你说才对,但是正因为我帮理不帮亲,看不得有的人无辜受害,明明是罪魁祸首还要装可怜,你我一起长大,我竟不知你是睁眼说瞎话之人,也算我错看了你。看在多年兄妹情的份上,我劝二妹妹还是早日醒悟吧!” 屋里子的人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也不知该信谁的好。 忽然,有人重重地把茶杯搁放在桌子上,所有人一愣,齐齐看去,只见慕君睿勾起嘴角轻声笑了:“这是说到哪了?” 云致远才意识到慕君睿是走神去了,有些讪讪地回道:“小女和顾大人各执一词,微臣一时间也不知信谁是好。” 云秀荷道:“我无缘无故害三娘子做什么,爹爹,女儿无错。” 顾耀中磨了磨牙,暗自呸了声,“当时花园又不只我一个人,找来其他人一问便知。” 云秀荷的小脸白了白,眼泪鼻涕挂了满脸,愣愣地一时不知如何如何接话。 云致远见状心里有了几分明白,这事就算不是云秀荷的错,也一定是她诬陷了三娘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谁都落不了好,他就拿眼去看慕君睿的态度,只要七郡王一句话,这事就不会有人追究,虽说亏了三娘子,以后自当慢慢补偿就是。 慕君睿又垂下眸独自想心事去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硬,孙璇荣见所有人都不提找下人这话,她却急了,如果不找来问仔细,云致远定是要替云秀荷说话了,那岂不是要说他儿子胡说! 孙璇荣转过身,趁着他们不说话,独独对上首一脸凝重的老夫人道:“云夫人不想自己的女儿平白受了委屈,我何尝想自己儿子担着诬陷人的罪名,请老夫人把花园里那几个婆子找来一问便知。” 云老夫人看了眼对面的三个孩子,想了一阵,才点下头算是同意。 不一会儿,吴妈妈亲自领了一个婆子进来,那婆子见满屋子夫人少爷,惊得满头大汗,进屋就直接跪下了。 云老夫人就问她当时看到了什么,那婆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时,慕君睿忽然抬起眼问向一旁的吴妈妈,“这婆子是做什么的?” 吴妈妈转过身低头道:“回郡王的话,她是看园子的管事婆子,当时离着湖边不远处。” 慕君睿点点头,“我瞧着你们府上的园子虽小,但也别致。” “这婆子在园子里呆了很多年,一直侍弄花花草草很是有一手。”吴妈妈接话。 地上的婆子也不知道旁边的男人是谁,说起别的她没话,但提起花花草草,她可是很自豪,于是回话道:“这位爷不知道,我们府上的花草可都是我一手打理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呢。” 慕君睿像是来了兴趣,也不管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男男女女,只自顾自地拍手,“不错不错,最近小王府上新置办了个园子,正缺个侍弄花花草草的。” 他笑着对云老夫人道:“老夫人,不知这婆子可否能卖给我,明个儿我让人送银子过来。” 老夫人听他要人哪里有不乐意的道理,“郡王这话就见外了,一个婆子而已还需要什么银两。” 说着就让吴妈妈去拿这婆子的卖身契。 慕君睿接过卖身契,谢了老夫人,就问向地上的婆子:“你可愿意去郡王府做管事婆子?” “郡……郡王府?” 慕君睿笑容可掬道:“在下慕君睿。” 慕君睿!七郡王! 那婆子一听他的大名,两只眼睛都要放光了,连连磕头回答:“愿意愿意,能去郡王府是奴婢的福分!” 慕君睿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就不再说话,其他人全是一头雾水,只有云重紫一个人挑了挑眉,知道他这还有话说。 果不其然,就在云致远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慕君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忽然又道:“去我府上一个要求,小王只收说实话的下人。” 他拿着她的卖身契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子笑了又笑,那婆子受不住他的目光,偷偷抬起头睨了眼,又开始瑟瑟发抖,只觉得那笑容里圈是冰刀子。 明明如此温和的人,怎么让人觉得一股冷意。 慕君睿又笑而不语了,那管事的婆子也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她把屋里的情形想了一遍,又想着之前老夫人的问话,就知道这是在审案子呢,只是把她找来对峙。 她方才不敢说实话,只因着这家还是沈怡琳做主,老夫人又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如果把云秀荷的事说出来,她一定会被撵出去,可是不说,老夫人那里也是不好交代的。 不过现在想来,眼前的郡王把她的卖身契拿在手里,以后她就是郡王的人了,说什么也不犯忌讳,她瞧着郡王把她要到府中伺候是假,根本是想让她无后顾之忧说实话。 那婆子也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她自然要给现在的主子尽忠职守。 她连连称是,又去向老夫人磕头回话:“老夫人,是二小姐自己跳进湖里的,后来顾家少爷下水救她,二小姐上岸后却不问缘由的打了三娘子,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那婆子也是个好打听的主,早就听说过七郡王对三娘子好得很,心里就觉得他必定是站在三娘子一起的,于是对三娘子踢顾耀中进湖里的事半个字不提。 再者说,那顾家少爷自己都不在乎,她又何必做那小人呢,只要现在的主子七郡王高兴,她以后的日子就是风生水起了。 那婆子越想越有几分得意,云秀荷猛地从地上扑起来就要打地上的婆子,“你个狗奴才竟敢胡说八道!” “哎哟哟,二小姐又要打人了!”还没挨着边,那婆子直往慕君睿的身后躲。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重紫手急递抓住了她的手,“在郡王面前,二小姐还是知道些进退吧!”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云秀荷目光阴寒地看着她,小声地赌咒:“三娘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云重紫冷冷笑着:“这话你说过不止一遍了,等下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云秀荷被云重紫的手紧紧握着,忽然觉得手腕一麻,扑通一下直直地跪在云重紫面前。 沈怡琳大惊,想起那日云重紫对女儿做的手段,想要上前帮衬着女儿,就被一旁的孙璇荣拉扯住,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你是说话算话,但也不急着上去教训二小姐啊,我看二小姐都给三娘子跪下了,且听她说点什么。” “你……”沈怡琳又怒又急,却无法当众发作,恶狠狠地瞪了两眼孙璇荣。 孙璇荣知道她在心里已经恨上自己了,今天这事明摆着云秀荷没理,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他定没有全部说出实情,云秀荷见到她家儿子时,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扯都扯不下来,肯定是因为被缠着烦了所以要教训他。 她想着这事听得合情合理,但儿子一定在其中做了手脚,便也不追问。 别说她是落井下石,这次就全当给云秀荷一个教训。 “二小姐,这可使不得啊!”云重紫急忙半蹲下来,在外人看来像是在扶着云秀荷,可是她却是使着劲,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云秀荷恼羞成怒,想要狠狠咒骂,可是舌根子却也在发麻,说出来的声音,只有蚊蝇一般,只有离得近处才能听见。 她急得满头是汗,有苦难言,阴毒地瞪着云重紫,“你暗算我!” 云重紫听见勾了勾嘴角,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摸样,“我知道二小姐知错了,但是下跪我实在当不起,不过是打了我一巴掌罢了,何须向我行这么大的礼,端个茶认错我便知足了。” “我这杯子还没使过,拿去给二姑娘。” 上首的老夫人忽然发话,吴妈妈接过茶杯,冷着脸递给云秀荷,“二姑娘,你有这份心思,老夫人也会安慰的,只是以后莫要任性,让老夫人担忧,让夫人为难了。” 云秀荷此时已经浑身发麻,也不知道方才三娘子拿银针扎了她哪里,竟有这般痛苦,之前云重紫还是按着不让她起身,现在怕她趴到,双手又给她提着。 云秀荷直觉被所有人羞辱,又眼泪汪汪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见她又被孙璇荣拦着,那边爹爹一声不吭地怒瞪自己,连顾耀中眼中也是不屑,她满脸涨红,嘴角已经被咬出了血! 好啊,这个三娘子,是要逼着她无路可退! 云秀荷看到沈怡琳拼命向自己使眼色,就知道这一次,她不得不低头。 于是,她缓缓地伸出发麻的手,正端着茶杯,也不知道是吴妈妈没端稳,还是她的手太麻了,云秀荷的手一哆嗦,茶杯应声落在地,老夫人上好的红釉镶金杯就打碎了。 云致远忍无可忍,扬起鞭子就朝云秀荷甩去,“没脸的东西,做错了事居然还敢摔老夫人的东西!” 鞭子直打在云秀荷的后背上,云秀荷疼地闷哼一声,她想尖叫都没了力气。 云秀荷这边还没哭,沈怡琳那边已经心疼地眼泪横流,一把抱住云秀荷的身子,求饶道:“老爷要打就打我吧!” “打你还是轻的,你瞧你教的都是些什么祸害出来!”云致远觉得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对沈怡琳也没了往日的情分。 只是想到这次拿到沈怡琳的把柄也是好的,下了她的权,以后三娘子进府的事也有了话柄。 “怎地不打了?”云老夫人也想趁机挫挫沈怡琳的锐气,半眯着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儿戏。你女儿有错在先,又敢当着外人胡闹,理当受罚。” 沈怡琳再一次被人当众责骂,脸上青白交错,“老夫人说的是。” 云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道:“那就按照你刚才说的,秀荷做错了,你亲自动手不轻饶她。你想怎么个不轻饶法?嗯?” 云老夫人的尾音上挑,透着冷漠的凉薄。 沈怡琳咬了咬牙,“儿媳会亲自惩罚秀荷。” 说着,沈怡琳慢慢站起来走到云秀荷身边,看着她哭红的脸,缓缓吸了口气,猛地扬起手朝她扇了一巴掌。 云秀荷一怔,只觉得脸上发麻又烫,还没反应过来,沈怡琳又打了一巴掌,冷冷道:“我一打你任性妄为,二打你不知悔改,三打你……” 啪地又一声,沈怡琳闭着眼下了重手,“三打你目无尊卑,不知所谓!” 云秀荷白嫩的小脸很快肿起来…… ------题外话------ 【据说文更的早,上班的人一天都是好心情,那我以后就凌晨更,你们可不要睡的太晚,注意身体哦!我看到好几个亲都好晚才睡!】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爱过几个渣! 不过,云秀荷童鞋啊,你可长点心吧…… 她现在是弱了点,这算是个转折点吧。 【我算剧透么?我剧透了诶!求表扬! 035 割肉入药 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站在中央的沈怡琳,明明是在打人,可她的脸却失了血色,她扬起手又是一巴掌盖下,“四打你骄横跋扈……” 云秀荷的小脸迅速肿了起来,之前哭的凶,现在被打反而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她也不求饶,把后背挺得笔直,默默地听着沈怡琳痛述罪状。 她任性妄为?以后定要中规中矩夹起尾巴做人! 她不思悔过?那便痛改前非,不落旁人一点话柄! 说她目无尊卑、嚣张跋扈? 云秀荷的脸又是狠狠一痛,通红的双眼看着在座的所有人的嘴脸,一个个都是在旁看戏,没人替她说情请命,祖母落井下石,父亲置身事外,至于母亲……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让她少些皮肉之苦,才亲自动手打她。 而顾哥哥…… 他定是被三娘子的面皮迷惑住,以前的他从不曾这般对她,云秀荷心里坚信,三娘子一定是下了什么迷药才使得顾哥哥今天这么反常! 三娘子她…… 云秀荷疼地把手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她要牢牢记住今日的耻辱,既然她如此害自己,以后她就披着羊皮,在人前装着温顺、谦恭,和蔼待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早晚会让三娘子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云重紫看着云秀荷不哭不闹不尖叫,只用阴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红血丝布满了眼白,嘴角也已经被抽出了血肿,她知道这仇便是结下了。 她冲着地上的女子勾了勾嘴角,脑海中忽然想起上一回临死前云秀荷说等了三年就为害死她,云重紫想如今她也能做到忍辱负重,再来加害于她。 只这一次,还没完呢。 云秀荷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口血,沈怡琳再也下不去手,一把抱住她,眼泪珠子在眼里一直打转,哽咽着问向云致远,“老爷,秀荷罚也罚了,请你消消气,这次就饶了她吧。” 云致远又拿余光看慕君睿,见他始终高深莫测的笑着又吃不准他的心思,于是把目光看向云重紫,虽说云秀荷错得是离谱,但她们之间好歹是亲姐妹,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不说让着点。 他觉得可能是阮如玉还没和一双儿女没说实情,心里又有些记恨上阮如玉,他此时正心疼云秀荷的紧,对云重紫的说话就有了些淡淡的,“秀荷也被罚了,三娘子可出了这口气?” 云重紫见他这副态度,目光沉冷下来,嘴角一勾,淡漠道:“侯爷这话就折煞三娘了。” 说着她也在一旁跪下,态度有些冷硬,“侯爷,我之前已说算了,是夫人非要查出个水落石出,如今夫人确然是说到做到的,三娘心中十分敬佩神您。” 沈怡琳哼了一声不理她,心疼地揉着女儿的脸,她下手用了全力,若不下狠手,秀荷就挨鞭子,男子的手本就比女子的大,云致远又没个轻重,与其抽荆条,还不如她亲自下手打几下,见了血也就没人追究了。 她看着云秀荷红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云重紫,目光尽是阴毒。 沈怡琳心中哀叹,吃一堑长一智,女儿啊,你可长点心吧。 像是感受到沈怡琳的心里话,云秀荷的眼睫垂下,遮挡住眸光,不让心思泄露半分,她见沈怡琳心疼的样子,躺在她怀里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那意思便是告诉她没事的。 是人都会长大,只不过有的人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罢了。 云重紫瞧见两个人的小动作,又道:“因夫人都觉得二小姐该罚,那她就是错了,只是这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这事传出去,定以为是我让二小姐受委屈了……” “你还想怎么样?”沈怡琳听出来她话中有话。 孙璇荣咯咯地怪笑两声,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怡琳恨三娘子恨得牙痒痒,只今天这一闹,三娘子就是占上风的,那沈怡琳在府上作威作福惯了,从来没输过,哪怕和自己暗地里比较,落了下乘,也不承认,如今却在一个丫头面前栽了跟头。 活该! 她在旁笑笑:“云夫人怎就还不明白,三娘子那意思是说,既然错了就要承认啊。” “我都打都打了,还不算承认吗?” “你到是承认了,可是你怀里那个……她可是死鸭子嘴硬,诬陷时挺伶牙俐齿的,怎地认个错就那么难。秀荷你可是犯了众怒,且不说你让三娘子蒙冤,又在郡王面前失仪,让你父母的脸面往哪里放,我们两家常来常往的,看你不懂规矩,也只是习惯隐忍不发,如今你连祖母的东西都摔得,这要是再不改,以后还不闹翻天去。你现在看着三娘子好欺负……” 孙璇荣哼了哼,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对面的慕君睿,“等以后她嫁了富贵人家,或是进了宫在太医院做女医官,又岂是我们这些人可乱说的,你现在就折损三娘子的名声,别说七郡王不理,就是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 孙璇荣这话着实讨巧,把三娘子捧得高高的,不只是拍慕君睿的马屁,也是让自己的儿子知道,三娘子这样的人不是他根本得不到,再来就是又狠狠地踩了两脚落魄的云秀荷,让她无地自容! 云秀荷听出她的意思,也明白三娘子那话的意思,当着长辈和郡王的面,她是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了,以前她并不懂的审时度势,唯今之计也不得不伏低做小,低头认错。 她从沈怡琳的怀里慢慢爬起来,换了个方式向云重紫跪下,额头抵在地上,道:“今日是小妹不懂事,望三娘子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了我。” 在起身时,云秀荷一直不曾流过的眼泪,竟又哗哗的落下。 只不过如今这叫忏悔的泪水,难能可贵! 云秀荷只是静静的流着眼泪,也不再叫屈,如真的悔过一般,眼泪汪汪地低泣:“母亲罚我都是应当的,刚才是我鬼迷心窍,才说出那些混账话,我家中老少都十分疼爱我,我才越发不知内敛,辜负了祖母和双亲的往日的疼爱,今日后我定洗心革面,在屋里绣花读书,不再惹是生非。” 沈怡琳的心紧了又紧,云致远也在心中叹了又叹,秀荷她经此一事,应该会慢慢懂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见着云重紫还不出声,觉得她是得理不饶人,就忍不住皱起眉头略有不满。 云秀荷继续道:“三娘子比我年长,在之前听你说算了之时,我就知道三娘子是心宽懂事之人,虽我只打了你一下,但妹妹我一直体弱,你要相信妹妹并没有下重手,若此事三娘子还不痛快,你就亲手还过来,多打几下也可以,只要你心中解气,妹妹不会有一丝怨言。” 云秀荷那般低声下气的样,谁见都心生恻隐,云致远也替她说话,“三娘子,秀荷她也不过是小孩心性,你比她大些就让着她点吧!” 云重紫抬起头冷冷一笑,“侯爷,三娘自小没爹,凡事拿捏得没个分寸,” 云致远的脸白了又白,她这是在拐着弯埋汰他! 他可是她爹! 但一想着云重紫嘴边的冷笑含着讥讽,就想着说出自己是当爹的又有何用,一天也没教养过她,她哪里会认自己,于是又耷拉下嘴角,不再言语。 云重紫大大方方的把云秀荷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半旧的帕子替云秀荷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 云秀荷下意识要躲,却察觉出云重紫眼中的笑意,知道她是故意的,咬了咬愣是忍住心中的厌恶,随便云重紫摆弄。 在旁人眼里,云重紫和云秀荷行为举止亲近,这就算是好了,云重紫又道:“谁自小没犯过一点错呢,我比二小姐大不了多少,还不是时常说错话惹人不高兴呢。娘亲教导我和弟弟,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道理!” “还望姐姐不要记恨妹妹。”云秀荷小脸红肿红肿的。 云秀荷这还叫上瘾了,云重紫也不去拂了她的面子,这声姐姐她还当得起,她笑着替云秀荷擦去眼泪,“刚才二小姐已经下跪认错了,虽说打碎了茶杯,但二小姐有了悔改之意便是好的,只是二小姐方才又打碎了老夫人的茶杯……府上又人多嘴杂,难免又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 云秀荷咬咬牙,笑道:“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像祖母赔罪。” “祖母,秀荷知道错了……” 说着云秀荷就要跪下,云老夫人那样子有些乏了,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都那样说了,三娘子都不计较你年幼,我一个当祖母的哪能和小辈计较。” 她缓了口气,冲着慕君睿抱歉地笑笑:“让郡王和范大人见笑了。” 孙璇荣见老太太独独不和她说什么见笑了,也不想再呆下去,扯着浑身湿淋淋的顾耀中向云老夫人告辞。 之前吴妈妈把院子里的婆子送出门,折回来又领命去送孙璇荣,孙璇荣与众人客气一番,又对着慕君睿说:“七郡王,改日我们再登门拜访。” 慕君睿笑着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孙璇荣没看出玄机,乐颠颠地离开,顾耀中慢了两步,与云重紫叙话:“三娘子深明大义,令顾某佩服。” 云重紫低下头不与他正视,道:“不敢,三娘谢过顾公子仗义直言。” 顾耀中想风度翩翩地笑笑,一张嘴却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尴尬地作揖:“改日再请三娘子过府一叙。” 云重紫的余光不经意扫过慕君睿冷硬的脸,也学着他模棱两可道:“来日方长,顾公子保重则个。” 走在前头的孙璇荣又喊了两声,顾耀中才略略失落地离开,沈怡琳见走了两个外人,其他人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就抱着浑身发抖的云秀荷与云致远告退,说要带着女儿去换衣服。 好在云秀荷今日穿了件外衫,浑身湿透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当着外人的面毕竟多有不妥,刚刚只急着替她开脱,也没在意衣服的事,不过女儿的名声已经毁誉参半,怕是也没人计较这些小节,她一心只盼着云秀荷以后能挣点气别再惹是生非。 云致远也没意见就点点头同意了,就在沈怡琳抱着云秀荷要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大理寺卿飞范大人忽然轻咳两声:“侯夫人还是请慢些。” 沈怡琳心中一颤,有点草木皆兵,防备地看着他,问道:“范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大理寺之职有一项就是专办百官之案,本来威信侯府后宅着火这事确实不关大理寺管,只说是天干物燥不小心走水就可,也没什么好怀疑的,这等事就是民不告官不纠,谁承想御史台的几个官员怕是闲来无事,又联合把威信候给参了,奏折上写的名由是威信候府后宅有人作祟,老皇帝先是把威信候叫到御书房当面骂了一通,说他连后院都管不好,以后还能作何大事,总归是这类的话,于是大笔一挥就把这事交给了大理寺调查。 为这事云致远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哪里得罪了御史台那帮言官,总归是流年不利啊。 昨天大理寺的人已经来调查了一番,什么也没说,只今日大理寺卿与七郡王亲自登门,怕是这案子是真的查出了什么。 只是七郡王说是巧遇路过,旁人也就只当他说的是实话,反正这事也不归他管。 范大人正三品,主管大理寺事宜,其人刚正不阿,不苟言笑,事不关己时他就是瞎子聋子,一旦犯在他手里,必定秉公办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日本官来是来调查府上走水一事。” 沈怡琳心里慌乱,垂下眼帘不去看他,云致远冲她喝道:“你一个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去带二姑娘换衣服,一天都像什么样子。” 云致远想支走沈怡琳,又被慕君睿拦着,“范大人的话怕是要与侯夫人有关吧?” “侯爷……”沈怡琳的脸都要绿了。 范大人点点头,“七郡王明察,我叫住侯夫人,是因前日府上走水一事,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胡说!”沈怡琳脱口而叱。 云老夫人没看到背对着自己的沈怡琳的脸色,她听后已经激动地站起来,急急问道:“范大人,你此话可当真?” 范大人也客气地站起来,“老夫人,昨日我命属下过来查看过,祥和苑偏院的木柱上有残余的桐油,若是天灾走水,那如何桐油又如何解释?” “是谁?是谁要害我孙子!” 云老夫人怒不可支地捶胸大悲,云致远听了也愣愣的,怎么会是有人纵火?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敢承认这是人为,若是查出那人,必定又是一番祸事,于是劝道:“老夫人莫要生气,许是房间里打翻了桐油才引起的火。” 正这时,门外有人大喊了一声什么,所有人向后望去,只见云锦鹏坐在轮椅上被吴妈妈从外推进屋,身边还跟着芍药。 云重紫这还是醒来后第一次见他,云锦鹏比她伤得重,脸上本已经褪去的黑毒素被火灼伤了好几块,胳膊无力地垂在轮椅两旁,目光却是灼灼的,一进门就死盯着沈怡琳,如果能站起来,她觉得云锦鹏就要扑过去把沈怡琳给吃了。 云重紫心中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沈怡琳怕不会那么快动手杀他,也有可能是杀了自己,不过她从不后悔,看着如今的云锦鹏,她知道这个少年已经活过来了。 心底的仇恨终于燃气他心中活下去的冀望,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改变。 “鹏哥儿,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云老夫人现在见到云锦鹏的样子就会想到那日的火,居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云锦鹏一直瞪着沈怡琳,开口说道:“祖母,我有话要说!” 云致远不满他不懂规矩,低声喝道:“这么多长辈在场,进了屋也不知道先请安。” “我行动不方便,任谁都会体谅!”云锦鹏对云致远也没好脸色,他把轮子一转,朝着范大人道:“大人,我知道那日是谁放的火。” 范大人沉着脸问:“你且说来听听。” 沈怡琳眼皮一跳,然后抿了抿嘴强作镇静,“老爷,我还是先把秀荷带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吧。” 云致远点点头,又被云锦鹏吼住:“急什么?这件事就和云秀荷有关呢!想走没那么容易!” 沈怡琳听到云锦鹏把走水的事诬赖在云秀荷身上,心中松了口气,又想到他定是没什么证据,才胡说八道的,因此道:“鹏哥儿,我知道你有伤在身,心有埋怨,但是不可诬陷人!” 云致远也跟着附和:“你学什么不好,还非要一起学着胡说八道!当时你在屋里又怎么知道是谁放的火!” 云锦鹏看着这夫妻俩一唱一和,冷笑道:“我若是不知道,又怎么会去厨房躲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物件来扔到云秀荷脸上,“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云秀荷听到云锦鹏居然想诬赖自己放火也挺惊讶,但她并不焦急,反正这事自己没做也不怕他说,但见他往自己身上扔了个东西,随即捡起来一看,奇怪道:“我的耳环怎么在你这?” “承认是你的耳环便好。”云锦鹏的笑越发讥讽,“你们不是纳闷我为何会在厨房吗?那日晚上我觉着有些饿了,院子里又没厨娘,三娘子说我不能进食,我便央求她带我去厨房找些果子吃,谁承想还没出门就看到院子里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人便是你!” “父亲,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房里没出门,我院子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云秀荷慢里斯条地回答。 云锦鹏料到她会这么说,眉梢一挑,不答反问:“那你的耳环怎么被人在火场里见到的?莫非还是我偷得不成?当时我和三娘子本想着你走后再冲出去,谁知火势很快就大起来,你用了桐油是不是!” 他转过头又对云老夫人说话:“后来我醒来闹着去外院住,就怕云秀荷怕我不死,又故技重施,之前是孙儿不懂事,还请祖母原谅!” 云老夫人却对云锦鹏的话深信不疑,她再也抑制不住怒气,拿起拐杖就往云秀荷身上打:“你个混账东西,居然想害死你弟弟,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孽畜,孽畜啊!” 之前云秀荷身上就挨了一鞭子,不说是皮开肉绽也出了血,又被云老夫人打,疼的直咬牙,沈怡琳见状又要求饶,却被云秀荷拦住,她直接跪在地,不卑不亢道:“祖母打孙女是应当的,只是证明此事是我做的再打也不迟。” “你还嘴硬,我看刚才是打少了!”云老夫人被顶得更是来气。 云秀荷也不躲,反问向云锦鹏,“那这耳环是何时何地捡的?既然鹏哥儿和三娘子都看到了那人的背影可否看到正面?我若有办法证明不是我,你们这是在冤枉我?还是说根本就没什么人放火,而是贼喊捉贼呢?” 云重紫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云秀荷却一口一个“你们”的,是要把她一起拉下水。她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梢,怪自己轻敌了。 如果不是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喘气,她当真要以为这丫头也重生多了几年的智慧呢,现在还学会了反咬一口。 这番话是她命芍药与云锦鹏商量好的,耳环也是达魁去偷来用来栽赃的,只是……世事难料啊,居然让云秀荷有了反驳的先机。 “二小姐说得对,至于谁是贼,范大人在此还是请他来查明吧。”云重紫四两拨千斤地笑笑。 云秀荷感觉到云重紫有意回避话题,又来了劲头,不依不挠地又问:“我是在问三娘子看到有人放火为何不冲出去和那人扭打起来,说不定还不至于酿成大祸,还有你们屋里不是还有个小丫鬟,当时又去了哪里?” 站在云锦鹏的芍药向众人行礼,低头道:“当时小雪姑娘正在去浣洗房拿衣服的路上,偏院一个帮手都没有,她就亲自去了。” 见到说话这人就是上次推自己掉水里的芍药,云秀荷厌恶地皱皱眉,心中猜测莫非她和云重紫本来就是一伙的?所以从第一面时,两个人就合起火来害自己? 云重紫看见她的反应,冷静地应对:“那人我看着眼熟,当时并不知道她是想放火,再出去时,火势已经大了,如果知道那人是想放火,我怎么可能不拦着。三娘我胆小怕死的很,怎会为了诬陷一个人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若是换做二小姐,怕也不会这么做吧。” 她无奈地抬起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花袖下的手臂露出一小节烫伤的红斑,芍药见状上前握住她的手,心疼道:“三娘子今日还没上药呢,早知道我就不把你一个人放在园子里,平白被打。府上都传遍了,像你这样好的人,救了小少爷没人替你说话就罢了,还要受这些委屈。” 云重紫淡淡的笑笑,“不碍事,被误会也是人之常情,说清楚了就好。” 芍药也笑了,冲着云秀荷冷言冷语道:“三娘子解释完了,二小姐可清楚了?是不是也该轮到你解释解释,这耳环的事情?那天我去救火大家可都看见了,这耳环就是我在正房的墙根底下捡到的,二小姐耳环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在那里呢?” 云秀荷心中嘀咕,她怎么知道! 就这一迟疑,别人就以为真是她做的。 沈怡琳害怕自己的女儿平白受冤,对着芍药呵斥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我看这府里的规矩都快没了,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范大人沉默不语,一旁的慕君睿淡定的喝着茶,听到沈怡琳这么说,适才开口:“侯夫人,我倒瞧着这丫鬟挺机灵的。” 沈怡琳也是被气糊涂了,紧接着来了句,讽刺道:“莫不是七郡王又想把这丫头要到自己府上伺候?” 一说完她才惊觉自己是和谁说话,想要亡羊补牢去救场,却见慕君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既不生气也不发火,她心中惴惴了好半晌才安心,都听说七郡王是个好脾气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文雅的儒将在战场上是怎么杀敌的,一点杀气也没有。 云致远脸色难看地瞪了一眼沈怡琳,“不许无礼。” 沈怡琳讪讪地朝着慕君睿福礼算是赔罪,慕君睿勾了勾嘴角,目光之中竟有一种说不清的薄凉,让人心中一凛不敢与其对视。 云重紫的眼神飘了飘,沈怡琳真是嫌命不够长,她得罪谁不好,非要去得罪那只老狐狸! 她暗自为沈怡琳默哀了片刻。想到此云重紫难免有些幸灾乐祸,就眼巴巴地看着云秀荷解释,她也不指望能定云秀荷的罪,只是想看她怎么为自己翻案。 就连老夫人也不做声去听云秀荷等她解释。 云秀荷知道这是今天这是被算计了,好在有刚才的事铺垫,她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反正都挨打了,再关个禁闭也无妨。 于是众目睽睽下,云秀荷扑通一声朝着云锦鹏跪下,忏悔道:“这耳环确实是我的,只不过我并没有放火,鹏哥儿若是不信,可以找我屋里的人来问过。” 云秀荷避重就轻,回答得巧妙,云重紫都忍不住要拍手了。 “那这耳环是怎么掉在我房门外的?”云锦鹏冷笑。 云秀荷知道他有此一问,坦然答道:“那日你房里的蛇是我放进去的,怕是那时掉了耳环!” “你个孽障!”云致远手里还握着那根荆条,又抽了她一鞭。 云秀荷跪在那也不闪躲,闷哼一声,磕头:“父亲罚我女儿并无怨言,女儿敢作敢当,放蛇的事是我做的,女儿只是听外面人说,这蛇是有灵性,放进屋里吓一吓就会让病人醒来,我当时并不信,却又担心鹏哥儿的身体总是不好,就借着这个法子试一试,没想到鹏哥儿如今居然是醒了,怕是那法子是有用的!有吓到鹏哥儿之处,姐姐我愿意道歉。” 云致远的荆条扬在空中愣住了,听她这么说竟是为了鹏哥儿好,心想还是错怪了她。 云锦鹏啐了口,“放你娘的屁……” 沈怡琳的脸都要成酱色了,“鹏哥儿,你怎能……怎能……”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两眼一翻就要晕厥,云致远一把将她扶住,叹道:“好了好了,那耳环也不能说是放火那日丢的,既然你姐姐承认是她放的蛇,后来她又关禁闭怎么给你放火,你不要再说了。” 云锦鹏还要说什么,云重紫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道:“侯爷说的对,一个耳环并不能证明是二小姐放的火。” “那又是谁害我?”云锦鹏奇怪地看着云重紫,心道她又怎么改了口。 云重紫笑笑,“我们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和二小姐相似,只这点就可以证明那火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云锦鹏低头想了想,猛地抬头看向沈怡琳。 沈怡琳面色一僵,脱口而出:“我那日也在房中,你可别冤枉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云锦鹏讥笑。 沈怡琳咬了咬牙,“鹏哥儿你太目无尊长了。” 云致远觉得今日的事已经够丢脸的了,不能再出什么别的岔子,冷声道:“好了,你也病着,就别和鹏哥儿计较了,他也是想找出凶手,总归有范大人在,他一定会查出个水落石出。” 范大人冷着脸点头,说道:“根据我的人调查,那天晚上确实是有人故意纵火。” 就在所有人看向他的时候,唯独云重紫是看向慕君睿的,只见他闲闲地垂眸品茶,对眼前的事态是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样。 云重紫敛眉想了想,她刚开始以为慕君睿来此是替她推波助澜来了,毕竟他的暗卫应当也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且说走水那天晚上,云重紫就已经在心中全部布局好,她先把小雪就走,又让达魁偷了云秀荷的耳环,就是治不了云秀荷的罪,也能让她们母女自乱阵脚。 只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半路出了个顾耀中,明着看是云秀荷受了罚,可方才闹了一通,却为她把这事的嫌疑洗干净,等于白送了她一个洗心革面的表现机会。 失算失算啊。 只是以她对慕君睿的了解,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上门的,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了解归了解,却完全摸不透他的路数。 像是察觉到云重紫的目光,喝茶的慕君睿微微偏过头,眉梢轻挑,双眸幽深,随意地勾起薄唇,虽怒时而若笑,又是另一番魅惑姿态。 云重紫心道他这是勾引谁呢? 于是走看看右看看,只见身旁坐着云锦鹏,心道他是对云小弟有兴趣?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又抬头看了眼,这一瞧不打紧,外面竟然压了个人进来。 云重紫的神情严肃起来,原来这是慕君睿的后招,好小子他居然把放火的人都给抓来了。 只听范大人道:“我们根据线索抓到了这个人,他已经招供是他放的火。” 这所谓的线索,估计就是慕君睿的情报。 “这人是谁?”云致远完全不认识,不过听范大人这么说了,还是问了一句:“说,你为什么要放火!” 那人被压在地上,回答:“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你到底受何人指使!”云锦鹏边怒喝边拿眼睛看了眼身旁脸色苍白的沈怡琳,“你只管说,不然有你受的。” 沈怡琳双手死死地抓着云秀荷的胳膊,云秀荷吃痛,心中一惊,明白过什么来,难道是母亲找人做的? 云秀荷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云锦鹏又连续发问几次,范大人冷冷道:“云少爷别怕,就是他不说我们大理寺也有的是办法。” 那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终于乖乖交代:“是府上一个谷雨的姑娘叫我做的。” 沈怡琳脚下一软,被云秀荷用力地扶住,她出声呵斥:“胡说八道!谷雨怎么会让你做这种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急什么,找那谷雨来对峙就是。”云锦鹏靠在轮椅上,只等着看热闹了。 云老夫人一听是沈怡琳房里的人,拿起棍子就要打她,“是不是你指使谷雨去做的!” 沈怡琳急忙跪下躲过那一棍,“老夫人,媳妇并不知情啊。” 此时的云致远心中大骇,若真是芍药做的,必定和沈怡琳脱不了干系,那他被御史弹劾就坐实了后宅不宁,他……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沈怡琳,毒妇! 他顶着压力,弱弱道:“范大人,怕是这里面还有什么误会吧,不能这贼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也不信,所以就请侯爷把那位叫谷雨的姑娘请来问问吧。”范大人并不通人情。 云老夫人听云致远现在还替沈怡琳说话,又拿着拐杖打了他一下,“还等什么。吴妈妈你去,把谷雨找来。” 屋子人就静静地等着,一时之间各怀心事,倒是慕君睿忽然开口问向云锦鹏,“云少爷的病可好些了?” 云锦鹏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笑着却觉得冷,他不禁觉得有股无名地压力不得不让自己低下头,“谢郡王关心,多亏了三娘子医术了得。” “三娘子的医术确实了得……” 慕君睿不知为何咳了两下,云重紫听了心中一紧,不安地问道:“郡王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你知道的,是老毛病了。” 其他人听了没什么反应,只当是病人和大夫之间的寻常对话,连云秀荷也不过是有些嫉妒地看了两眼三娘子,可是云重紫听他这么回答,心里更加忐忑不已。 她揣测了好几遍,觉得慕君睿这话是的怎么就那么暧昧,什么叫她知道的?她知道什么啊? 她是个小小的大夫,不要说得那么暧昧不明好不好! 不过说起他那个老毛病,云重紫又认命地叹气,现在春季百花盛开,哮病是最易复发的,他实在不该来的。 这么想着,慕君睿又诡异地咳嗽两声,每一声都像是捶打在云重紫的心上,那处地方紧了又紧,让她十分纠结又不安。 正想着,谷雨就被人领了进来,她进了门看到地上的男子,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她走进来向众人请安后,就被云老夫人发问:“这地上的人你可认得?” 谷雨抿了抿嘴,不开口。 云老夫人锤了锤拐杖,威严道:“我劝你还是说实话,不说我老婆子活了半辈子,任谁说谎也瞒不过我的眼,就是大理寺卿范大人在此,所有案子到他手中必能查出所有真相,你还是早日说实话,我还能为你求情!” “谷雨!”云秀荷上前抓过她质问,“母亲对你可像亲女儿一般啊,你就算是不为了她着想也该为屋里的老子娘想想,母亲平日里可没少补贴给你银子,你却忘恩负义,陷我母亲于不易!” 云重紫蹙起眉头,云秀荷连威胁人都学会了。 沈怡琳见谷雨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谷雨,你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说话。 谷雨默默流着泪,始终不看沈怡琳一眼,她梗着脖子对云老夫人磕了磕头,道:“老夫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是我做的,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云锦鹏冷不丁冒了一句,“祖母,她这是拿你当小孩子骗你!” 他朝着范大人作揖,“范大人,你就把这作奸犯科的女子带回去吧,以您的手段定是能查出是谁指使的。” 范大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等开口,忽然眼前一花,只见谷雨就朝着墙撞了上去。 云重紫心中暗道不好,她这是要以命保全沈怡琳,就见前面的谷雨脚下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在墙上,染了一墙的血。 云重紫急忙上前给她摸了摸脉搏,这才松了口气,对一众人说道:“还活着。” 范大人朝着慕君睿一拜,“谢郡王出手。” 慕君睿手中的茶杯盖不见了,谦和地笑笑,“举手之劳。” 一屋子人得意的,沮丧的,表情各有不同。 范大人不多做停留,领着两个人犯人就走了,云致远觉得有好多恶气堵在胸口无法舒缓,但又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他心里想着,如果没有云锦鹏这个病秧子,是不是就不会出这么多事?或者如果三娘子没来青州,就不会惹那么多麻烦?还是如果没有沈怡琳这蠢妇,他现在就不需要提心吊胆地担心范大人查出真相? 若是他的乌纱帽不保了,还提什么爵位袭承。 都是一群讨债鬼! 云致远担心自己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在乎沈怡琳会不会被抓进大牢里,也不想知道云锦鹏的病会不会好起来。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反正沈怡琳被抓了正好,他还有如玉,锦鹏死了,他还有祥哥儿啊 只是……现在该怎么解决如今的大麻烦。 云致远看向起身的慕君睿,觉得巴结下这位得宠的郡王,凡事都应该有希望的,急忙道:“七郡王这是要走了?” 慕君睿的脸色有些苍白,“小王身体不适,先行一步。” 云致远连忙唤来云重紫,“三娘子先去郡王府坐诊吧,郡王身体不适,他的病也只有你能看好。” 云重紫慢条斯理道:“事情有始有终,其实云少爷的病只需要一副药方,先行压制毒素到双腿,日后再慢慢调养就会好起来。” “好好,三娘子就将那副药方写来,我们按时抓药。” 云致远命人去准备纸笔,沈怡琳见没人搭理她,就想趁机出去,却听云重紫忽然说道:“其实药方很简单,只需要一个药引罢了。” 云锦鹏歪着头问:“是何?” 沈怡琳也忍不住好奇停下了脚步。 云重紫为难地看了看所有人,“怕是不好找。” “你且说来,只要有的,还怕买不到?”云致远不信。 慕君睿看出她眼底的狡黠,强忍着复发的哮病听她说。云重紫沉默了半晌,才敛眉回答:“需要云少爷的至亲割三两三钱的肉做药引才可。” ------题外话------ 割谁的肉好呢? 036 哪个少女不怀春? 药引有增强解毒之效,凡是看过病的无人不知。(..info) 只是这以肉入药,还需要至亲骨肉,实在让人震惊。 云致远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至亲骨肉……那岂不是自己? 想到那刀子要从自己身上割下肉来,他的脸都失了血色,倒抽口冷气,问道:“三娘子,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没有。”云重紫一口拒绝。 “拿别的肉代替不行吗?”云致远还是不死心。 云重紫还没回答,坐在一旁的云锦鹏大怒,发了狂的挥舞双臂,“还问什么,不就是不想割肉嘛!不想治好我的病就早说何必假惺惺的。我这就去死!省得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就是巴不得我死的,先前就放火要烧死我,现在又何必那么麻烦,直接给我一刀子捅死我岂不痛快!” 云老夫人见他推着轮椅要往外去,像是真都去寻死,心里着急地让吴妈妈拦住他,她拿着拐杖往云致远的身上打,“你个糊涂的,如果割肉能治好锦鹏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问那么多话做什么,又不是要了你的命,如果锦鹏不在了,我也和他一起去了!”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虽说云老夫人不是云致远的亲生母亲,但两人一块相处十几年,又是她的恩情让他有了如今的爵位,不管如何,她都是一心想他好的,起码对鹏哥儿是出自真心,也从不给他多添麻烦,两个人各有凉薄,但也如亲生母子一般相待。 在云致远心中,可以打儿女,甚至打媳妇,却不敢有半点忤逆母亲的心思。 他心里知道这永康城里的高门大户可全都在暗中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如果他有一星半点的不孝顺,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云致远叹了声,“母亲,儿子只是想问仔细些,如果用别的肉代替,也好省些罪过。” 云重紫全当没看到两人的争执,继续道:“回侯爷的话,只能是至亲的骨肉。锦鹏少爷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通过前几天的诊断,我可以断定是锦鹏少爷的生母在怀孕时中了毒,过了毒气给他,他才会体弱多病,毒素积累多年,引发狐惑。” “三娘的意思是?”云老夫人听出她话中的重点。 云重紫抿了抿嘴没回答,云锦鹏冷笑着:“祖母,还没听明白吗?我那短命的姨娘是被人害死的。” 沈怡琳一直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忽然身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眼皮子一跳,没好气道:“都死了这么多年,没凭没据的……” 云重紫歪过头看向沈怡琳,眼睛弯起,嘴角含笑。 沈怡琳心里发虚,闪开目光,“三娘子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云锦鹏冷哼:“你做贼心虚嘛。” 慕君睿也抬头看向云重紫,觉得她似乎有话要说。 云重紫感受到身边一道冰凉的目光,忽然回过头望去,看到慕君睿的脸越来越苍白,心中暗道不好,他该不会是发病了吧? 可是除了脸色苍白些又不见其他症状,神色淡然,总是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云重紫收回目光又去看沈怡琳,笑道:“难道夫人不知道,其实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胡说八道。” 沈怡琳心里突突地乱跳,莫不是他们查出了什么?可是都隔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连尸首都不可能找到。 不可能的! 沈怡琳安慰自己,一定是他们诈自己罢了。 云致远不耐烦,抬手揉了揉眉间,觉得今天这一桩接着一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他实在没那么好的本事消化,只想迅速回房找个温柔乡躺下才安心,索性就答应下云重紫的请求,“如果割肉,三娘子可有把握治愈小儿的病?” “没有十成把握。” 云重紫稍稍停顿一下,却听沈怡琳讽刺道:“三娘子没有那大的本事,怎敢信口雌黄。” 云锦鹏听了又不爽起来,本想着再胡搅蛮缠一番,但一想到要割肉的事,忽然笑道:“母亲,如果三娘子没本事,我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坐在这和您说话。难道母亲是不想治好我的病?” “鹏哥儿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母亲盼着你好呢。”沈怡琳一脸戒备,觉得云锦鹏突然转变态度,一定是有阴谋。 “母亲果然是疼我的。”云锦鹏阴测测地笑了两声,“那不如就由母亲来割肉吧?祖母年迈不适合,父亲要上朝多有不便,母亲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怡琳脚下一软,被身旁的云秀荷扶住,“鹏哥儿这话就不对了,母亲也伤了年纪,怎么能受那罪过!” 云锦鹏敛起笑,冷硬道:“既然母亲不可行,就由你来代劳吧?” “你既然做不到,就别在旁边多嘴!” 云秀荷的小脸涨得红红的。 “够了。”云致远喝道,“你们一天吵来吵去还不够烦吗?” 他不想再呆下去,又不能把慕君睿放在这自己走,于是提议道:“不如七郡王先进偏厅休息片刻,这里怕是还要再耽搁一段时间。” 慕君睿缓缓地,缓缓地小声喘气,云重紫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也觉得不能再拖延下去。 慕君睿道:“这本是你的家事,但……割肉之事可大可小,以免有人觉得不公,就由我这个外人在场做监督,侯爷觉得可好?” 云致远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如果这事有失公平,再闹到监察御史那边去,又要被皇上责骂,凡事听着郡王的话总有好处,他正寻思找不到机会拍马屁,既然慕君睿都这么好心提醒自己了,他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方才锦鹏说的对,这肉绝对不能由他来割,母亲年纪也大了,女儿尚小,最合适的人就是沈怡琳,再者说,她做了那么多事,也算是给她小小的惩罚,诚如母亲所说,反正割块肉也不会死人。 “郡王说的在理,那微臣就拜托郡王在场以示公正。”云致远拿出威严对着众人道:“今日暂且不议论锦鹏的病从何而来……” 他似乎见到沈怡琳松了口气,冷冷道:“但是,三娘子既然说是鹏哥儿的姨娘在怀孕初期就中了毒,一定是有人害她,这事我会调查,然而今日割肉的事,就按照鹏哥儿的建议。母亲,您觉得怎么样?” 这话正合了云老夫人的心意,她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面上故作为难地想了想,这才答应下来:“既然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这么做了。” 云秀荷一听他们要割母亲的肉,一把抱住沈怡琳,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们,她不敢相信这就是她那个慈父和祥和的祖母,他们居然联合外人要害自己亲人。 她神情悲愤地怒瞪所有人,“爹爹,你怎么就这么轻信了三娘子的话,她说割肉能治好鹏哥的病你就要割肉,如果她哪天说是母亲害死了祥哥儿的姨娘,你是不是也信了她的鬼话,把母亲押进大理寺去?” “凡事要讲究证据,她有凭有据证明了,我就会大义灭亲!”云致远被女儿抢白,满脸怒容,“更何况现在为父是为了你弟弟好!” “爹爹只想着鹏哥儿,怎么不想想母亲,为何让她一个女人家来割肉,爹爹是男子汉,反正祖母说这割肉也不会死人,不如爹爹亲自来!还是说爹爹根本就是在害怕。” 云致远被女儿说穿心思一巴掌把云秀荷扇到一边。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云秀荷消红的脸又肿了起来,怒极反笑:“哈哈……爹爹,你打的好,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 这就是她的父亲!可笑,可笑至极啊! 沈怡琳抱着云秀荷默默落泪,不敢置信地再一次问道:“老爷真想割妾身的肉?” 云致远态度坚决道:“夫人,我也不想如此的,只是为了咱们的鹏哥儿……如果不是他从娘胎里就体弱多病,夫人也不用受这苦头!” 沈怡琳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咬了咬牙,觉得心都要被掏空了,她竟然嫁给了这样一个无情的男人! 云重紫看着沈怡琳眼中讽刺,心中冷笑,云致远这个男人何止不配做人家的丈夫,更不配做父亲,他凡事都只考虑到他自己的利益。 她无意中又看到慕君睿的脸色,便不再去看沈怡琳恶毒的眼神,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个人的身上时,小心翼翼地走到慕君睿的身边,压低声音道:“郡王着实不应该来。” 慕君睿偏过头,目光微冷,“似乎是有人要见小王的?” 云重紫默然,见个面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嘛。 看着慕君睿额头渗出的细密的汗,云重紫觉得心似是被什么焦灼着,于是打断云秀荷的唧唧歪歪,“如果二小姐执意不让割夫人的肉,以你的血肉也是可以的,你的肉嫩反而更有效果。” 说着,云重紫从怀里拿出一把镶着红钻石的的匕首,用袖子擦了擦锋利的刀刃,不耐烦道:“我们开始吧!” “你……你想干什么吗?” “割肉、放血、入药引。” 云重紫回答简单有力,朝着云秀荷慢慢走过去。 云老夫人见不得血光,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就让吴妈妈把她扶到内堂里歇着,她是真的累了,且让她们去闹,反正不关她的事就好。 云秀荷吓跪了,直接瘫软在地上,一步步往后退,“你……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只好割夫人的了!” 云重紫刚要转个身,就被云秀荷抱住大腿,“你不要伤害我母亲,你要割就割我爹爹的吧,他皮糙肉厚啊。” 云致远骂道:“你这个不孝女!” 云秀荷见她不为所动,又哭着去求慕君睿,小手拉着慕君睿的衣角,可怜兮兮道:“求郡王为小女子和母亲做主啊,她们好歹毒的心思,居然要割我母亲的肉啊。” 慕君睿稍稍动了动腿,却见云秀荷还是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摆,一把抢过站在身边的云重紫手上的匕首,半蹲下就势割下衣角,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女子,冷冰冰地回道:“本王不过问你们的家事。” 云秀荷用力过猛跌坐在地上,她看着手上锦衣料子愣了愣身,这样一个风度翩翩俊雅的男子,居然……居然如此不近人情。 她坐在地上仰起头只看到慕君睿坚硬的下巴,想到他那双如寒冰的双眸,幽深如潭水一般刺骨,云秀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传说中的七郡王明明是温润的啊,她怎么有了这样的感觉,离得近反而越觉得他凉薄不可亲近。 可是云重紫又何德何能,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说话! 这么想着,云秀荷心中的恨更加清晰,早晚有一天,她都要让云重紫不得好死! 其他人也被慕君睿的反应吓了一跳,他…… 云重紫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句词,那就是慕君睿冷得让人心碎,瞧着地上云秀荷那个吃瘪的样子,她就觉得人啊不可犯贱,非要去拉扯伟大的七郡王的衣裳,不知道他不近女色啊! 她心里憋着笑,却被慕君睿一个冷冷的目光扫过来,心瞬间就冰冰凉了。 慕君睿握了握手中的匕首,没有直接还给她,而是喃喃自语起来:“这匕首倒是稀奇。” 云重紫心里抖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干笑两声,想伸手把匕首拿过来,又被慕君睿一个眼刀子打断她的动作。 “这匕首太珍贵了,用来割肉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匕首主人的一番心意。” 云重紫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慕君睿好像在磨牙? 她微微一晒,直接忽略匕首的事,笑道:“那依郡王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慕君睿瞪了她一眼,对云致远说道:“就请侯爷从府上再拿一把其他的匕首来吧,总归能割肉就行。” 云致远应了,身边也没其他人,就命芍药去厨房找来刀子。 云秀荷见父亲的态度如此坚决,心中悲叹:“爹爹,母亲也在病中,如何受得了割肉之苦!鹏哥儿的病未必吃了血肉就会好!” “好不好我不知道,只是那人肉我倒是想尝一尝。”云锦鹏在旁边一直看好戏,听她说到自己头上,冷不丁的插嘴,笑着露出白牙,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云秀荷见无计可施,只能拿命来相要挟,“爹爹,若是真割了母亲的肉,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云致远有些许动容,不想云秀荷脑子拎不清,倒是个重孝道的。 云锦鹏突然从椅子上翻身下来,跪在地上磕头,“父亲若是不想治好我,我干脆也一头撞死在这,一了百了!” 内堂里的吴妈妈忽然出来,远远地冲着侯爷俯身行礼,“老夫人让老奴带话给侯爷,锦鹏少爷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若是他救不好,她也不想活了。” 云致远进退两难,合着这一家人都在逼着他!他忽然觉得心里悲凉,事情怎么闹到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到底是谁对谁错? 他猛地想到什么,目光直射向一脸淡漠的云重紫,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这一桩桩的事情都牵扯到三娘子身上,莫非幕后的推手难道是她? “若是侯爷实在为难,其实也可以割自己的肉,你和云少爷才是至亲啊。” 冷冷清清的声音让云致远从头凉到心,顺着声音的方向,他看到慕君睿似笑非笑的嘴角,他顿时回过神来,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冲着云秀荷喝道:“你别在我面前假装孝顺,你要是真有心就替了你母亲受过,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只会给你母亲添麻烦。(..info)” 云秀荷再也无话可说。 沈怡琳抱着云秀荷哭了阵子,终于开口说话:“侯爷不要为难秀荷了,她也是一片孝心。我身为鹏哥儿的母亲,为儿子割肉入药是天经地义,只要鹏哥儿的病能好,就是舍了我这条命都是值得的。” “那你就死给我看啊。” 云锦鹏总是出其不意地插句嘴。 沈怡琳心里害怕,却还是故作镇静,她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答应下来,现在谷雨被揭发,她必须用这个方法堵住云致远的口,她才能明哲保身。 至于谷雨,她就安心的去吧…… 云致远虽气云锦鹏不懂事,但对沈怡琳的话也不为所动,正欲说话,就见芍药拎了一把大菜刀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侯爷,刀子来了,请您动手吧。” 看了半天,芍药可是憋坏了。 早之前,云重紫就把割肉入药的事和她说了,反正药引子这事她不懂,只要能过过“杀猪”的瘾就成,而且这刀子还是割在仇人的身上,她更是浑身都充满了兴奋。 “不不,我下不了手。” 云致远怕那血腥味,转过头笑着对慕君睿说道:“七郡王不如与我到偏厅稍坐片刻。” 慕君睿点点头,把刀子收在自己的怀里,云重紫见了一句话也不敢吭,只是心里头挠心挠肺地想着怎么把匕首要回来! 云重紫决定敌不动我不动,大不了让达魁给偷回来。 打定主意后,云重紫便心安理得地继续看芍药耍大刀。 芍药换了只手拎刀子,看了看屋里的人,干笑道:“那谁下手?二小姐来?还是夫人亲自割肉?” 见众人不说话,云重紫不情愿地问向云致远,“不如就由我来吧?” 云致远点了点头,反正谁来都一样。 慕君睿随着云致远到稍远的桌子上坐着,云致远亲自给他端茶倒水,偶尔说两句客套话。 芍药桀桀地怪笑着把刀子递给云重紫,她与云锦鹏同站在一处,背对着他们站着,两个人正好挡住他们的视线。 云重紫接过刀,蹲在沈怡琳面前,低声道:“夫人,我需要您三两三钱的肉,可是我以前又不是个杀猪的,不可能一刀子下去就能切得那么准,您说如何是好呐。” 沈怡琳算是看出来了,云重紫和那个叫芍药的丫头是一伙儿的,怪不得那天晚上芍药那么卖命救火,说不定割肉的说法根本就是云重紫骗人的,只是……现在知道了又什么用,事已至此,只能认命。 “你什么意思?”沈怡琳狠毒地看着云重紫。 云重紫早就不吃她那一套,遗憾地摇摇头:“夫人怎么听不明白呢,我是怕自己割少了,夫人又要再挨一刀,若还是不够,说不定就是两刀,三刀……” 沈怡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云重紫的那番话吓坏了,竟脱口而出:“那你就多割一些!”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刻意压低,只有跌坐在地上的云秀荷听到,她哪里容得下云重紫这么和母亲说话,扬起手就要打她,却见云重紫慢条斯理地举起菜刀扬了扬,挑起眉梢拿余光斜睨她,那意思很是嘲讽。 云秀荷只得讪讪地放下手,咬牙切齿地对云重紫低喝:“三娘子,你不要太过分!” 云重紫坏坏地扬起声音,“二小姐,你说什么?” “你……”云秀荷被沈怡琳拉住,让她不要上了三娘子的当。 云重紫又忽然转过头对芍药身后的云致远道:“那个侯爷,二小姐说要替夫人割肉呐。” “谁割都一样,三娘子看着办吧,但请快些吧。” 云致远被芍药挡住视线,慕君睿又拉着他说话,自然没听到那边说了些什么。 云重紫已经听出他的不耐烦,目光清冷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二小姐,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只当你要替夫人挨刀了。” 云秀荷敢怒不敢言,紧紧地咬着嘴角不说话。 沈怡琳觉得自己就像刀俎上的肉,随时都会鲜血淋淋,还要受三娘子的气,她明明是笑着,眼睛里却全是诡计。 “三娘子,你可要仔细着点下手啊……” 云重紫也不想和她废话,冷笑着:“放心吧夫人,这一刀下去如果多了肉自然好说,如果少了,我们就一点点的补上去,直到凑够三两三钱……” 云锦鹏在一旁咯咯地笑了两声,就在云重紫抬起手来的时候,有人忽然闯了进来,喝道:“住手!” 所有人一齐回头,就见门口站着个身穿紫衣少女,一脸冷冰冰地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情况,她抬起胳膊,右手上也拿着一把菜刀,冷声道:“三娘子是要三两三钱的肉是吗?” 那人背着光,听那声音她就知道来者是谁。 再次相见,云大姑娘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情景出现在自己面前,云重紫感叹世事难料,她来了威信侯府多日,本以为是见不到这位大小姐的。 云金钰是冷酷无情的主,她从来不管闲事,今日居然出现了,必定是打定了主意。 只是是谁通风报信的? 云重紫歪过头看了眼猫在门口的小女子,略略思考才想起这人不就是云致远的庶女云裳吗?难道是她给云金钰报信的? 她是来看戏的?还是想渔翁得利? 云重紫无意深究,站起来立在一旁不说话,云锦鹏这时竟也不发一言,她看的出来这小子也怕那位冷面冷心的云金钰。 她倒不怕,只不过她向来恩怨分明,上一世这位大小姐可从来没得罪过她,她又何必再去多惹一个敌人。 云重紫所知道的云金钰,看着与世无争,但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 “金钰你怎么来了!”云致远也站起来向她走去。 云金钰皱眉看他,“爹爹要割母亲的肉?” 云致远连番被女儿质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金钰,有些事你不了解情况。” “是或者不是?”云金钰又把刀子对准自己的亲爹。 云致远的脸彻底变了,这个府上谁都敢对他吆五喝六的,简直是反了! “是!那可是你母亲同意的!”云致远咬牙切齿地哼道:“怎么你要替你母亲受过吗?” 云金钰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也是冷的,云重紫见了心里道,之前觉得慕君睿的笑容冷,而这大妹子的笑更多了几分无情。 他俩若是站在一起,可以当个冰库了。 云重紫想想都觉得冷,就听云金钰道:“是,女儿愿意替母亲割肉。” “金钰,你不得胡来!”沈怡琳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看得出云秀荷胆小怕事,但孝顺的心还是有的,但她也不勉强什么,毕竟那刀子若是割在女儿的身上,就等于是毁了她们一辈子,她体谅云秀荷,更不语序云金钰做这种傻事,她还还等着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她将来可是要当皇上的岳母呢! 沈怡琳这厢心里想着美事,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云秀荷之所以为沈怡琳求饶,只不过是为了做样子装孝心,如果她真的有孝,又怎么可能不替沈怡琳挨刀子。 至于云金钰……她也不是为了母亲,而是另有目的! 云致远也吃了一惊,声音放缓地安抚她:“金钰,你这是要做什么,可不许伤了自己,你还割肉下来,以后要如何嫁人呢!” 云金钰心中冷笑,她就是不想嫁给那个病怏怏的太子才出此下策,不然……她才懒得管是谁放火,是谁割肉! 别以为她在院子里呆着就不知道这府里发生过什么,云秀荷蠢也就罢了,母亲也跟着胡闹,不过是一男一女的孩子都摆平不了,亏她还当家多年,她都怀疑以前母亲是怎么治服得底下的姨娘。 这时,慕君睿才缓缓走过来,脸色比之前又苍白了一分,云重紫掐了掐手指,知道自己错过了时机,怕是这一回儿要被沈怡琳逃过了一劫。 云金钰正举着刀子,就见着一个男子从云致远的身后露出半张脸,他渐渐近了,她立即被他那双幽深的瞳眸吸引住所有的目光,仿佛是在梦中跌了一跤,就坠入梦幻的幽深处,时而迷茫时而紧张。 她一直看着他那张笑脸,发现了他笑容后的冷意,与自己是那么相似,忽然有了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亲近,那么想着,她心中竟是一热,脸上也红通通的。 她举起的手似乎没了力气,她听见那人低沉道:“侯爷,府上大小姐真是女中豪杰。” 女中豪杰? 云重紫叹了口气,慕君睿这是要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啊。 云金钰低头问:“爹爹,这位是?” 云致远没看出她的娇羞,这才介绍道:“还不快来见过七郡王,太莽撞了。” 云金钰觉得心头的冰封似是在融化了,整个人都软下来,向前行礼,柔声道:“见过郡王。” 是不是冰封已久的心复苏,就会扑通扑通地乱跳,云金钰不理解这种感觉,好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害怕旁人听见她不安分的心跳,她的脸更红了。 芍药见她那副样子,与云锦鹏互望了一眼,无语地撇嘴。 云锦鹏没好气,眼珠子一转,忽然捂着胸口直喘,“哎哟,疼,疼……” 云重紫也被刚才那一幕看呆了,她看着云金钰脸上那两坨可疑的红晕,不自觉想到一句话:哪个少女不怀春啊。 听到云锦鹏喊疼,她猛地回过神来去给他摸脉,就见云锦鹏背着众人冲她吐吐舌头,她才松了口气,沉声对云致远道:“侯爷,小少爷的病怕是耽误不得了……如果再不喝药,他的毒素就会反噬全身……” “那还等什么,快去割肉做药引吧。” 云致远也急起来,云重紫却拿着刀不动,只拿眼去瞧着从满面通红又到一脸冰霜的云金钰,心中咂舌,这变脸的速度和慕君睿有的一拼。 云金钰拿起刀子又恢复之前的样子,“父亲不可,今日就由我替母亲割肉吧!” 说着她就跪下。 沈怡琳哪里肯依着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胡来!” “就是啊,大姐,你就别让母亲担心了。”云秀荷心想,我不能尽孝道,你休想装模作样! “我的命都是母亲的,如今看到母亲受难又怎可置之不理。”云金钰执意如此。 “我说不许就不许,你还没嫁人,若是割了肉以后又该怎么办!”沈怡琳都急哭了,她了解大姑娘,云金钰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 云金钰听到母亲在一个外人面前替自己的婚事,脸上又是红了红,不过她这话反而更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今日她必须割肉才能不必嫁给太子,至于以后嫁人…… 她的余光里全是慕君睿高大的身影,哪怕嫁不了悦己者,遇到知心人也是老天对她不薄,然而嫁了人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云金钰跪在所有人的对面,坚定地说:“祖母年迈,父亲当值,妹妹们尚小,至于母亲……您不是鹏哥儿的至亲,你们之间没有血缘,你的骨肉就是割了也没用,我说是吗?三娘子?” 她冷冷一瞥,望向云重紫。 “大姑娘考虑的周全,只是您替夫人割肉,侯爷不会同意的。” 云重紫四两拨千斤,淡然地接过她眼里的眼刀,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是凉薄为己的,包括眼前的云金钰,哪怕她是个明白人,把所有事情都看得通透,却也是个自私自利的。 说到婚嫁这事,云重紫记得清楚,云金钰上一世是嫁给了病弱的太子,可未出一年,太子就薨了,她曾听说那以后,云金钰就上山蓄发修行去了。 她还曾感叹云家难得的一个明白人却与青灯为伴一生,可是这一世……是因遇着了自己?还是遇到了旁的人,她才想到以这个方法改变嫁给太子的命运? 云金钰朝着父母双亲磕了磕头,“女儿不孝,今日就替母亲割肉,一来偿还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二来女儿也不想看到母亲受难,三来我这个做姐姐的自当为弟弟的病出一份心。” 沈怡琳啊地一声尖叫“不要”,就要扑过去,却被云秀荷一把拦住,“母亲,小心被伤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话音刚刚落,云金钰就撩起裙摆,毫不迟疑地朝着大腿处狠狠一砍。 刀刃镶嵌在大腿上,血染红了亵衣里的白衫,云致远的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 云秀荷心里也不住地发抖,大姐怕是要疯了,真敢下得去手! 站在云重紫身边的芍药倒吸了口冷气,只以两个人的声音嘀咕:“她是个狠角色。” 云重紫赞同的点点头,她忽然意识到,以云金钰这样的性子,就是不嫁给太子,她的路也是坎坷的。 刚强不够柔软,公正却是心狠。 不懂变通,注定悲剧。 慕君睿已经在她抬手的时候就转过头去了,毕竟男女有别,非礼勿视,云金钰的大腿哗哗的流着血,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看了眼背过身的慕君睿,心中的痛反而被惊喜代替,她听说过七郡王,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又是大元第一儒将,如今一见更是心中喜上三分,他果然是个正人君子! 云金钰眼眶里干涩涩的没有眼泪,只是额头上直冒冷汗,疼得她上牙打着下牙,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嘶吼之声,犹如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三娘子,是三两三钱是吗?” 饶是云重紫很痛了沈怡琳,上一世的云金钰对自己顶多是不理不睬,见死不救,却从来没害过她,她看着她大腿的血涓涓地流着,心有不忍,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金疮药粉:“不可少,不然大姑娘又要多受一刀了。” 云金钰见死不救,她却要医者父母心,但是该要的肉,她绝不能少,总不能让她白挨了刀子。 云重紫把瓶塞打开,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淡淡地说道:“忍着点,会很疼。” 药粉一撒上去,云金钰抖得更厉害,那疼像是要顺着血液钻进自己的心眼里,不过血倒是止住了不少。 “多谢了。” 云金钰嘴上说着感激的话,面上却没有半分谢意,一手拿着刀,一手拽着身上的肉,咬牙一吼,镶嵌在肉中的刀刃这才割下来一块肉下来,热血横飞,跐了云重紫一脸。 “拿去吧。” 云金钰把肉摔在云重紫的怀里,疼得直接摔到在地上,她不顾身上的血还在流着,躺在地上咯咯地发出声音,别人也不知道她是哭是笑。 沈怡琳心中悲痛,上前一把抱住她,像是被吓傻了,哭喊着:“大姐儿,大姐儿,你受苦了……” 云重紫要上前把剩余的药洒在她的伤口处,却被云秀荷一把推开,瓶子落在地上,“不用你猫哭耗子。” “我不是猫。” 云秀荷听她来了这么句,一时间竟没明白什么意思,回过头看她,却见云重紫一本正经地复述了一遍:“我不是猫,但是二小姐是不是耗子我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离得近,旁人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其他人的注意力只放在云金钰身上,到了这个时候三娘子还有心说这些,云秀荷咬着牙低声诅咒:“三娘子你听着……” “我听着呐。”云重紫认真地看着她。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云重紫笑了,这句话真没震慑力,她也回了句,“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只是我还有一句。” 云秀荷看她,就听她在耳边低语,“二小姐千万要好好活着,不然我会少了一个乐趣。” 说狠话谁不会?要拼就拼谁是真的狠! 云秀荷想扑过去和她厮打,就被另一旁的云锦鹏抬起脚踹了一脚,云秀荷重心不稳,直接扑到在受伤的云金钰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嗷嗷直叫。 沈怡琳顾不得那么多捡起地上的金疮药,把整瓶药粉都倒在她身上,边哭边安抚:“大姐儿别怕,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绝不让你留下一块疤……” 云金钰撑着最后一口气,偏过头望向另一处,就见那知心人身旁站了个亭亭玉立的女子,那女子的手似乎在和他纠缠着,她心中勃然一恨,痛得昏了过去。 站在慕君睿身边的人正是云重紫,她趁着乱疾走到他身边,抓过他的手腕摸了摸,脸色沉下来,“走,回府去。” 慕君睿只笑不语,清冷的目光中泛起点点波光,让人沉醉。 沈怡琳与云秀荷合力把云金钰抬出去,云致远看着云重紫手上的肉,仿佛那是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痛不欲生,难以呼吸。 “侯爷,大小姐令小王钦佩,此事我会禀报给父皇,让天下人知道,大小姐乃至孝之人。” 云致远的心里稍稍好受,连连作揖道:“谢郡王,今日的事全仰仗郡王做主了,也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话,侯爷客气了。”慕君睿的声音小了许多。 云致远也察觉出异样,看着三娘子问道:“可是郡王身体有不适?” “怕是郡王也累了,等我给郡王开服新药方……” “那就麻烦三娘子随郡王一道回府也令人放心啊。”云致远现在只想把三娘子打包送走,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全都是因为她! “那这肉……” 云重紫拎了拎手上的肉,云致远向后退了一步,“就麻烦三娘子写好药方,让下人去煎熬便是了。” “也好。我把方子交给芍药姑娘吧,她是个细心体贴的,之前照顾我的小雪姑娘也可以一同照顾锦鹏少爷。” 云重紫的所有要求,云致远全部应下。 云锦鹏自是不舍得云重紫离开,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再留下来,才是错误的决定,反正之前芍药姐姐也说了,来日方长,三娘子还会再回来的。 离开前云重紫简单梳洗了一番,换回之前的衣裳,她与芍药并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都尽在不言中,云致远把云重紫二人亲自送到大门口,门口正停放着慕君睿的马车。 云重紫忽然又停住看向云致远,直接开口:“侯爷,虽说这话问起来有些尴尬,但是那诊费咱们之前说好的……” 云致远气得磨牙,这个时候了,她还不忘银子,是掉钱眼里了吗? “三娘子放心,我会亲自送到府上。” “好,就按照之前说的,一万两。” 云致远愣在原地好半晌,待回过神来,云重紫已经随着慕君睿上了马车,他气得直跳脚,什么时候说过诊费一万两的! 她怎么不去抢! ※※※ 马车上,慕君睿靠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云重紫一靠近,不知车身是被什么颠簸了下,他竟整个身子歪在了她的怀里…… ------题外话------ 有童鞋说我进展慢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斗得幼稚了……捂脸其实挺虐啊,割肉啊。 其实谁生出来就那么罪大恶极的,上一世的二小姐也是隐忍了三年才出手,现在她才十二岁,又是从小疼在手心里的,是有点弱智的,不过自此以后,她会变的。 其实真正的斗还没开始,三娘还没回府啊,里面谁才是真正的大boss,你们绝对意想不到! 不要抛弃伦家~我需要爱的鼓励~ 明天可是感情戏哦,还有预告明天的章节题目叫《意想不到的身份》 没错,喜欢关安哲的人在哪里?我需要他粉丝的尖叫声! 咱们来玩问答吧,猜一猜明天关安哲以什么身份出场,【题目有点难】,但是答对的人可以获得潇湘币奖励哦~前三名有奖,凡是参与者,我给你们支持的男主算加票! 037 出乎意料的身份(关粉丝在哪里?) 刚上了车,慕君睿整个人都歪倒在云重紫的怀里。 云重紫先是浑身僵硬得坐着,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大夫的本能。 春季百花盛开,风一吹四处都是花粉乱飞,只要一沾惹到身上,呼吸进肺里,就会复发旧疾,慕君睿实在不应该来的。 方才她就发现他的不对劲,察觉出慕君睿应该是哮病发作,可是他却一直坚持着不让旁人察觉半分,只是为了帮她吗? 云重紫不由得有些懊恼,却听怀里的人低声呻吟,她这才意识到怀里的男人已经陷入昏迷,可是车子飞驰着,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她先把慕君睿的身子小心地扶正,一把撩起布帘朝外看去,“怎么回事?” “这……这马突然发狂了,一直乱跑!” 只见车夫紧张地拽紧缰绳,那马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应该是车夫怕伤到行人,把他们拉到郊外了。 云重紫看出其中的蹊跷来,应该是有人对马做了手脚,该死的,只顾着走竟疏忽大意了。 她无法分神去想是谁做的手脚,现在慕君睿正是发病期根本经不起折腾,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慕君睿,想着自己受了他那么多恩惠,这是难得的机会报答这个人,也不算辜负他的一片厚爱。 云重紫苦笑,他这又是何苦用命来帮自己呢? 事不宜迟,云重紫冲着车外的车夫喊道:“你跳车!” “这马跑得太快了……”车夫不敢! 云重紫已经回过头在慕君睿的身上东摸西摸,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脸红的,这个时候再说什么男女有别就矫情了,她摸了半天终于找到关安哲的匕首。 好在还有这个东西在。 云重紫喝道:“你再不跳就等着死,快跳!” 她不能确定有没有暗卫在,然而达魁现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露面的,云重紫见车外的马夫还不跳,抱着关安哲来到车门口,怒吼:“再不跳大家就一起死翘翘了。” 车夫还在迟疑,“可是……” 云重紫心中气极,撩起车帘朝着车夫的后背踹了一脚,车速很快,马夫整个人就掀下马车,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再一抬头,就见马车在路上横冲直撞,眼看着就要撞到前面的木棚子…… 车夫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云重紫也看到了前面的木棚子,大概是乡下人打猎时用的,她紧紧地抱住慕君睿,一手拿着削铁如泥的匕首,用力斩断马车上的板子,脱了缰的马嘶鸣一声迅速跑远了,车身整个人塌陷下来,由于云重紫紧紧地抱着慕君睿,两个人从车厢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云重紫整个后背撞在了木棚子上才停下来。 她先看了眼慕君睿,发现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受到了撞击,慕君睿轻微的睁开了眼眸,暗淡无光的瞳孔涣散了许久才对准眼前的人影,看着满头凌乱的云重紫,他咬了咬牙拼命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嗓音低哑喊了声什么,两眼一翻又昏过去。 很快,云重紫身前出现了个黑色的人影,那人沉默着向云重紫行礼,手指在嘴中打了声口哨,一匹黑棕色的马从远处跑来,他先默默地把慕君睿放在马上,又对她打了个手势,那意思像是在请她一起与慕君睿坐在马上。 云重紫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你不能发声?” 黑衣人点点头。 云重紫便明白了,这个暗卫不能说话,她看了两眼马上的慕君睿,与他道:“你先护送郡王回府我随后就去,不要惹人注意,让被人看到会惹麻烦。” 暗卫看了看她,无法做决定。 云重紫冷凝起表情,“不用担心我,你们郡王的病要紧,我先说一副方子你且记住了,回去就吩咐人去煎熬,我很快就到。” 暗卫不再迟疑,听完云重紫的方子,一刻也不迟疑翻身上马。 云重紫也只是稀奇慕君睿居然会用失语人做暗卫,但这样的暗卫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不然她只说了一遍的方子就记住了。 她走在无人的乡野中,见四周无人,轻声喊了声:“达魁。” 又等了片刻,达魁才现身,不等云重紫说话,就已经跪在地上先认错,“是我没护云姑娘周全。” “你不出来的决定是对的,好在有你们关大爷的匕首在身边。” 云重紫不与他客套,直接问:“是谁对马下的手脚?” 达魁愣了愣,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云重紫察觉到他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问:“男子还是女子?老人还是少年?” “少女。” 少女? 云重紫皱起眉头来,“是个丫鬟?” 达魁摇头,“她跟在割肉女子的身后。” 云重紫这才想起躲在门口看热闹的云裳来,她果然是存着渔翁得利的心思,可是为什么要害自己呢? 她可不记得上辈子和云裳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们可都是受气着呢。 之前曾不发觉她害自己,为何今生她要动手了? 还是说……她想害的不是自己,只不过是受了牵连。 云重紫恍然大悟,如果慕君睿出了侯府遇难,云致远必定脱不了关系,她其实是想害自己的亲爹呢! 这一世她向来不怕别人耍心机,只是会咬人的兔子不叫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云秀荷好对付,这个云裳却是闷骚的坏。 如果她是想对付云致远,倒是与自己不谋而合,说不定还是一个好帮手,只不过她却伤了不该伤的人。 这个云裳啊…… 云重紫惋惜地摇摇头,又对达魁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能否麻烦你去一趟我家的院子,替我把金线莲偷出来?” 不能让达魁直接现身让祥哥儿拿,索性就用偷的,也省去许多麻烦。 “云姑娘可只剩下两株金线莲……” 达魁实在是憨直了。 云重紫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他连自己有两株金线莲的事都知道,莫不是连她把银票藏在鞋底下的事都知道了? 她无奈地点点头,也不说金线莲放在哪里,只让他去取来。 达魁似乎有些不情愿,忍不住嘀咕了句,“之前高价卖给主子的时候,云姑娘的心可黑着呢,怎么舍得拿金线莲救慕君睿?” 说是嘀咕,达魁的声音却是不小的。 云重紫无意和他解释,总不好对个外人讲慕君睿是拿命来给她撑场面来了,其实今日若不是慕君睿在场,许多事并不一定能顺利,至少谷雨的事就是个意外。 沈怡琳看着是受了伤被折磨了,但她那招明哲保身也彻底洗清了自己的,谷雨她一定不会保了。 达魁看云重紫沉默下来,知道她心里有自己的计较,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云姑娘是个有大主意之人,和主子有的一拼。 云重紫看出达魁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她心里纳罕达魁什么时候也变得磨磨唧唧了,也没多想,一路小跑着往回走,走到半路上,慕君睿的暗卫又骑着马回来,把缰绳递给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想来刚才如果没有自己,慕君睿也是会暗卫救下的,只不过是碍着自己在旁边罢了,云重紫心里赞道慕君睿的暗卫是个心思周全的。 她也不和他废话,翻身上马直奔了郡王府。 余妈妈已经在角门处等了许久,见到云重紫来了,急急地上前给她牵着缰绳:“三娘子快去吧,郡王他正在屋里了。” 她身边的婢女正是上次见过的小碧姑娘,小碧接过她的药箱后在前面引路。 一路无话,云重紫也无心看什么景致,心里盘算着慕君睿的病若是无法根治,他就要反复痛苦一辈子。 在见到床上浑身抽搐的慕君睿时,她冷硬的心泛出一道酸楚,终归是她害了他。 慕君睿回来后换了身衣服,家常的便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他躺在床上已经抑制不住地翻滚抽搐着,嘴唇失了血色,气息喘不过来,慕君睿在半梦半醒间痛苦呻吟。 云重紫只留下小碧在他身边伺候,她把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银针,用火烛灼烧后,又用事先准备好的酒精擦拭了一遍,再走到慕君睿身边时,他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小碧急得直掉眼泪,“三娘子快施针吧,郡王他……怕是支持不住了。” 看着满脸苍白的慕君睿,云重紫的手没由来地抖了一下,她让小碧站在床头,“你按抓他的肩膀不要让他乱动。” 说完,她就开始去撕扯慕君睿的衣服,小碧吓了一跳:“三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不脱衣服怎么施针!” 小碧见她那么粗鲁,很是心疼一番自己的主子,事情有轻重缓急,只要能救好了主子的病,任谁也无话可说。 云重紫很快拔掉慕君睿的上衣,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起并拢,沿着慕君睿冰凉的皮肤一路向下,摸到胸前第七和第八根肋骨间,她忽然抬头看了眼小碧,沉声道:“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话。” 小碧抿着嘴角点点头,不敢再出声打扰她。 云重紫深吸了口气,记得第一次设计慕君睿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她的手指压在左期门穴上,手心出了汗,眉峰蹙紧,另一手银针扎入,接着沿着肋骨的往下,每隔两根手指的距离扎一个穴位。 小碧紧张地看着云重紫施针,不过还真是奇了,三根下去,郡王的呼吸就渐渐平稳…… 直到云重紫扎下去第六根,慕君睿忽然一滞,整个人就不动了。 小碧奇怪地看向也停下扎针的云重紫,察觉到慕君睿的异样,好像郡王他的呼吸不见了? 她心中一惊,不敢叫出声,只是迟疑地伸出手指,慢慢地放在慕君睿的鼻尖前试探,只是稍稍停顿了下,她整个人都惊呆住。 “三娘子……郡王他……” 死了! 云重紫不发一言,小碧这才想起之前三娘子所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话,可是她……怎么可能不说话,她害怕得紧,想尖叫的心思都有了,可是她却不能这么做! 小碧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郡王是真的没有呼吸了! 如果现在出去告诉别人,郡王被三娘子害死了,那她算不算是帮凶?可是如果不说,她的罪名岂不是更大? 但是万一七郡王根本没死呢? 小碧的心思百转千回,她年纪虽小,但心思还算活泛,一直跟在慕君睿身边伺候也算有些见识,她迟疑地看着云重紫冷漠的脸庞,她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躺在床上的郡王,神情那么专注而又令人心生敬仰,小碧不由想起之前的种种传闻,郡王那么仰仗三娘子,她怎么可能害死他! 小碧只能再一次选择相信三娘子,跪倒一旁不再开口说话,哪怕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云重紫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这是铤而走险,刚才施得每一针她都感受到慕君睿的生命在慢慢流逝,慕君睿是哮病,无法痊愈,病灶在肺部,只有以针灸疏通经络缓解,除了需要避忌花粉之物,每年换季的时候最是危险,冷了热了都会反复。 之前没遇到那个怪老头的时候,她并不懂易水派的针灸之术,哪怕看过其他的医书,但易水一派融会贯通,并不是其他可效仿医治,但那本书上其中有一个法子正是治哮病。 此法每年施针一次,但并不能根治,这都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这个法子很是危险,每一针都是扎在要人命的穴位上,如果一口气上不来,淤痰会堵塞在胸腔,导致闭气,甚至死亡。 时间一点点流逝,慕君睿还没有醒来的迹象,跪在地上的小碧心里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低低地哭了出来,云重紫冷冷看她一眼,低声喝道:“哭什么,你家郡王还没死呢!” 郡王府虽是皇族,但府里人口简单,下人之间多谦和,在余妈妈的领导下,没有歹毒坏心眼,小碧是余妈妈认养的干女儿,平时都是她伺候郡王起居,她年纪不大,有些小性子,她不服气地瘪瘪嘴。 郡王都没气了,还不让人哭了! 小碧横臂抹了把眼泪,正欲开口说什么,一抬眼就看到一双深眸望进自己的眼里,她吓得愣了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喊道:“郡王,你醒了。” 慕君睿缓了口气,呼吸很慢很慢,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出去。” 小碧虽然焦急但却懂规矩,见慕君睿醒了也松了口气,目不斜视地退出了房门。 云重紫垂下眼眸,之前的感觉很怪,看着床上的人没了呼吸,仿佛自己的心跳也要停止了,好在它现在又复苏起来。 屋里摆着沙漏,静悄悄的只有刷刷的细沙流下,躺在床上的男人一直闭目养神,云重紫知道两个人必须有人先开口打破沉默,于是道:“郡王暂时不要乱动,银针正走疏通您的几处经络大穴,需要静养几日,不过郡王放心,日后只要不住在花房里,暂时不会反复,但……” 云重紫稍稍顿了顿,“日后每一年都需要针灸一次,舒缓经络大穴。” 她说完,床上的人还什么没反应,云重紫的眼睛无处可放,弓着腰起身向他行礼,“炉子上还熬着药,我先去看看。” 云重紫慢慢后退,未出三步,慕君睿才开口。 “云重紫。” “是。” 云重紫停住脚步。 “跪下。” 云重紫转过身向他跪下。 慕君睿始终闭着眼,声音冷冷清清的,听不出气弱,又道:“过来。” 云重紫默了默,膝行到床榻前,看着床上的人开口说道:“云重紫,大元青州人氏,庆元十二年生人,家中有慈母幼弟,族中排行第三,人称三娘子,自小柔弱孝廉,天真烂漫,待字闺中,其父名致远……” 慕君睿像是在背书一样,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咬字平板无奇,他放佛说的并不是眼前跪着的女子,而是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云重紫神情淡淡的,她从不遮掩自己的过去,无论是对慕君睿还是任何人,都可以完完全全的查出来,没什么可以值得吃惊的。 “庆元十三年中状元,娶丞相之女为妻,过继为他人子,袭承威信候之位,此后与青州夫人子女断绝往来……我说的可对吗?” “对。”云重紫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郡王英明。” 慕君睿猛地睁开眼,一歪头就看到云重紫清明的眼睛,冷声质问:“庆元二十五年,三娘子医术名震青州,师承神医,你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学会了黄岐之术?”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也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点悟性罢了。”云重紫从容的回答着。 “你从何而知云致远如今成了威信候呢?” “猜的。”云重紫垂下眼帘。 慕君睿冷笑一声,“你到是可以支个摊子去算命得了。” 云重紫还真歪着头认真想了想他的建议,笑问道:“挣得可有行医多?” “别以为我病着就没法抽你屁股。” 云重紫咳了一声,“郡王还是少说些话吧,您还没喝药呢。” 慕君睿不理她,继续问道:“那为何初入威信候府就和芍药姑娘成了好姐妹?” “我们是相见恨晚呐。” 慕君睿挣扎着要起来,大声喊了一嗓子,“云重紫!” 云重紫一惊连忙起身按住他,也不客气地吼道:“慕君睿,如果你不老实总乱动,我可是有的是办法让你躺在床上三天三夜下不来。” 说着,她还真翻出一根银针来,威胁地朝他扬了扬手,“不信你就试试?” 慕君睿看她狡黠的样子,也勾起嘴角来,“云重紫,你再跟我装傻,我也有法子把你把在我床上三天三夜下不来,不信你试试?” 云重紫起初还真不信,稍稍抬起眉梢,就听到他忽然喊了声:“阿甲。” 就见之前不能说话的黑衣男子迅速出现在屋里,神情肃穆地听着。 “找根绳子来把云重紫给我绑在床上来……” 阿甲听后点点头,还真就转身去找绳子了,云重紫无语了好半晌,终于投降,“算你狠,你要说什么就直接问吧。” 阿甲见没自己什么事,又隐匿了。 “刚才那些问题……” “郡王明察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慕君睿一个冷眼直射向身边的女子,“就没有更好的解释?” 云重紫笑了笑,“我实在编不出更好的来了。” 慕君睿被气笑了,他早就猜到云重紫不会说实话的,可是这些问题已经埋在他心中许久许久,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就会反复问着这些问题,得不到答案又去想到她,云重紫。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世上之事没有什么可以查不出真相的,就连皇宫之内都没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是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然而她的身上就是有许多谜题解不开,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如此,让他猜不透,又深深的迷恋着,不断沦陷。 慕君睿闭上眼睛又不说话了,自从云重紫来到永康的第一天,他就在她身边布了眼线,他清楚的知道她每天做什么,说什么,甚至今时今日完全能猜透她的心思,云重紫要和威信候那家子过不去了。 可是这过不去的做法,并不是简单的交恶,而是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和那些人撕咬在一起。 “云重紫。” 云重紫含糊地应了声,“嗯?” “你想替你母亲夺回正室的位置?或者让你弟弟当威信侯府的世子?还是你想光明正大的回侯府?” 云重紫摇了摇头:“都不想!” 慕君睿觉得胸中有股气喘不过来,“那你想要威信候一家如何?” 云重紫抿了抿嘴角,不知道这个问题如何回答,于是反问:“郡王到底想说什么?” 慕君睿半眯着眼睨着她,“你何故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和她们较劲?” 云重紫一脸无辜,“郡王,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你呢?” “那我就自然不会客气了。”云重紫一本正经地回答。 慕君睿又想撑起身坐起来,云重紫吓了一跳,连连安抚:“你行行好,老实躺着,你身上还针灸着呢,不可乱动。” “你既然什么都不想,为何还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冷冷的,似乎是真动怒了,眼睛透着复杂的光,他看不懂,正如云重紫看不透。 云重紫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会才回答:“郡王,虽说世上之事有因便有果,但是其实有很多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有时候伤害并一定可以见到,也许一句话就戳中了对方的要害,一如云致远抛弃妻子十几年,那些日积月累的痛苦足以痛恨到毁了一个人,这也便是杀人不见血,既然他伤我们在前,我又何必假惺惺当没发生一样?更何况有些事又岂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诚如你之前所说,有些结局未必是我料想的那样,但我已如开弓之箭,回不了头了。” 她缓了口气又道:“郡王难道忘了今日是怎么回来的了?” 慕君睿微微一想,目光凌厉,“是谁要害我?” 云重紫起身又跪在他的床前,“是谁并不重要。三娘只是想让郡王明白我不犯人,人也犯我,所以三娘请郡王成全。” 跪在慕君睿身前的云重紫,背脊挺得笔直,每个字句都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有节奏地敲打在慕君睿的心底上。 甚至往后的许多年,慕君睿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他在心里反复地思考她的的这段话,只要闭上眼就能感受到她当时发自肺腑的苍凉。 云重紫说,有时候杀人并不见血,长久的痛苦足以毁了一个人。 她说,她回不了头了。 云重紫就在岁月的沉淀下,心中有悲伤,只是此时,他触摸不到她的心上。 沉默了许久,慕君睿才开口:“我不管你想怎么和他们斗,但是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云重紫愣住,她什么时候签的卖身契? 她笑着岔开话题,“郡王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永保郡王一生康健。” 慕君睿忽然诡异地勾起嘴角,郑重道:“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呐!” 云重紫被他认真的语气吓得抽了口冷气,这家伙是要坑自己? 慕君睿怪笑两声:“别想狡辩,你刚才扒了我的衣服……” “您不是昏睡过去了吗?”云重紫又被惊到。 “我什么都知道。”慕君睿哼笑,拍了拍床榻,又道:“坐过来。” 云重紫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就见慕君睿吃力的起身,云重紫本想拦着,却被他推开,他尽量避开身上的银针,从床头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瓶子,打开红塞子,从里面刮了一坨白色的药膏,一把抓起她的手,就要撩开她的袖子。 云重紫哆嗦了下想缩回,慕君睿瞪了她一眼,“躲什么?你都看过我身体了,还不许我看你胳膊啊。” 他把她的袖子撩起来,目光不由沉下来:“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用不用……”云重紫想缩回手,可是根本动弹不得,奈何他的力气大,拉扯反而更痛,只得由着他,“郡王太客气了,我不需要你负责呐,三娘可不敢辱没了郡王的名声。” “小王不怕。”慕君睿看着她手上的伤,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上用了些力气揉了揉,“疼吗?” “疼。”云重紫倒抽冷气。 慕君睿又用了些力气,冷笑:“现在才知道疼会不会太晚了些?之前在大火里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后果?早干嘛去了?你不是挺厉害嘛?连火都不怕。” 等着他抹完药膏后,慕君睿又道:“方才落下马车你护着我,是不是伤到后背了?” 云重紫猛地跳起来,“那里我自己来就好。” 慕君睿也不勉强她,把药瓶子塞进她怀里,“拿回去擦,不会留疤的。” 云重紫自知理亏,也不和他争辩,拿着药瓶闻了闻,就已经知道里面用了些什么药,其实她也会做,只不过既然是慕君睿的一番心意,她就收下好了。 “那日你让阿甲叫我去可有什么事?” 云重紫这才想起来那日的事,把药膏放在怀里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没多谢你派阿甲保护我。” 慕君睿没再说话,他有些累了,躺回床上后闭着眼,云重紫把他胸上的银针一根根拔掉,又从旁拿过被子替他掖了掖,等他气息平稳后,才悄悄地走到门口,手刚搭到门板上,身后的人凉凉地开口:“别想开溜。” 云重紫瘪了瘪嘴,“是,我去看看药好没有。” 她打开门就见小碧端着药站在门口,小碧顺着门缝往里望了望,对云重紫敬佩得五体投地,“三娘子辛苦了。” 云重紫无声地笑笑,接过药又重新坐回到床上,先是拿着勺子尝了口,里面有金线莲的味道,应该是达魁把药放进去的,至于怎么办到的就不是她能想象的了。 她等药凉了些这才叫醒慕君睿,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亲自给他喂药,慕君睿默默喝了一阵,才开口说道:“你也是这么给云锦鹏喂药的吧?” 之前阿甲汇报云重紫亲自给云锦鹏喂药时,他就曾想过,被她喂药的情景会是怎样的。 没想到……是温暖的。 “你的暗卫连这种细节都报告给你?”云重紫斜睨他,“阿甲不是无法说话吗?” “阿甲以前小时候被伤了喉咙,所以不能说话了。”慕君睿笑着解释:“可是汇报并不一定要说话,阿甲的本事可不小呢。” “阿甲是你最厉害的暗卫么?” “独一无二的。” 云重紫听到他的回答顿住动作,嬉皮笑脸地和他说道:“郡王,咱俩商量个事呗?” “无事献殷勤。” “是啊是啊……” 慕君睿嫌弃地瞪了她一眼,“你现在的脸皮真厚。” 云重紫谦逊道:“与郡王相比,三娘只是小巫见大巫。” 慕君睿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脸,疼得云重紫龇牙咧嘴,“有话快说吧,这么墨迹不像你的风格。” “我想向你要阿甲。” 慕君睿冷下脸来,“该不会是那天你叫我去见你,就是为了这事吧?” 云重紫被猜中心思,讪讪的笑笑:“郡王有所不知,全大元只有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给你针灸经络大穴了,如果我出了个三长两短,就等于是害郡王您啊,也就是说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蚂蚱不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阿甲表面上看起来是保护我,其实是为你尽职尽责。” “你还挺能瞎掰。” 云重紫的脸被捏红了,“郡王,你今日总是表扬我,让三娘受之有愧啊。” 慕君睿终于笑出声,“好,既然是这样,为了你的小命,从今天开始,阿甲就是你的了。” “可是我有个问题……” “一次性说完!” “阿甲的饷银贵不贵?你知道的我这种小户人家,怕是供不起……” 慕君睿气得失笑,“他的饷银我来出。” “谢郡王您咧。只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云重紫不等慕君睿发怒,就坦白从宽,“阿甲既然以后是我的人了,所有的事情就只能听我的,不得像你汇报任何事情,如果被我发现他背叛主子,要打要杀你也没权利拦着,如果我发现郡王再找其他人跟着我……” 她勾了勾嘴角,凉薄道:“那就让阿甲和您的暗卫自相残杀吧。” “你算计我很有一手,嗯?”慕君睿的尾音上挑。 云重紫头皮微微发麻,干笑道:“那也是郡王厚道。” 想到慕君睿今日为他所做的,云重紫忽然认真起来:“郡王以后还是要多加爱护自己的身体,若是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就没人替你诊治了……” 她是想说,以后还是不要为她卖命了,她受之有愧了。 “小王不会让你有事的。” 云重紫歪着头打量他,发现他比自己还严肃,不由得叹了口气,“郡王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我这条小命的。今日的事三娘要谢谢您出手相救……” “你都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救你就是帮我自己,三娘子,其实是你把我拐上了贼船啊。” 云重紫干笑两声,像是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只是我担心那个谷雨会出意外,就抓不出幕后主使。” 慕君睿用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凡事不可急于求成,就是抓出那个人,未必能扳倒她身后的势力,需要循序渐进才是。” 云重紫敛起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云重紫。” 慕君睿又叫她的名字,云重紫条件反射地挺起背脊,仔细听着,“是。” “我可以允许你算计我,耍心机,装傻犯浑,甚至以我的名义胡作非为,但是……” 云重紫的后背出了冷汗,很是害怕他继续说下去,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听着。 慕君睿顿了顿,突然感觉到一种疲倦感,脑子有些空,他意识到自己要昏睡,震怒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咬牙切齿地想说些什么,可是未等开口,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而来。 云重紫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她在药方里加了一味灯芯草,此药有安神之效,亏了她有先见之明,不然还不知道慕君睿会说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她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有些债,我怕自己还不起的。” 床上的人已经沉睡过去,云重紫揉了揉脸,才恢复往常的沉冷。 其实慕君睿说的不错,正是因为他的信任和放纵,她才无所畏惧地在他面前耍无赖,厚脸皮,嬉皮笑脸。 她要感谢慕君睿许多,但是她不能让他为自己堵上一条命。 又过了片刻,云重紫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喊了声:“阿甲。” 阿甲从黑暗中现身,恭谨地看着她。 “你刚才听到我和慕君睿的对话了吧?” 阿甲点点头,半跪下表示臣服。 “我感谢你以前主子的厚爱,但是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主子,我的任何事就是死了也不能对别人说出,哪怕是慕君睿也不行,你明白吗?” 阿甲看了眼床上的慕君睿,再次点下头。 云重紫满意地笑了,“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云重紫离开前让阿甲留下来,顺便让他转告给慕君睿那句话。 次日,慕君睿醒来后听了阿甲写的字,沉默许久。 她说自己是开弓的箭?他何尝不是呢? ※※※ 离开郡王府前,余妈妈给了云重紫一个匣子,说是之前郡王交代过的。 云重紫也没推脱,刚坐到郡王府的专用马车里,她的右眼皮一直跳来跳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好的预兆。 云重紫一路按压在眼皮上,叫了两声达魁,可是半天也没人应她,她便想着再厉害的高手怎么可能隐藏在马车里,不由觉得自己好笑,就不再喊他。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就听到有人朗声问道:“请问这是郡王府的马车吗?” 车夫迟疑地看了眼男子,云重紫也掀开帘子看去,就见车外的人居然是云呈祥,喊道:“祥哥儿。” 云呈祥骑着高头大马俯身看过来,“三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不由觉得吃惊,从马车上跳下来,问他:“祥哥儿怎么到这里来了?” 云呈祥翻身下马,道:“我去威信候府找你,那的人说你去了郡王府,然后我又去了郡王府,你又刚巧离开,所以我就追来了,好在来得及。” “出了什么事?”云重紫听出他赶得急,以为家里出了事,又问:“是不是娘……” “娘好着呢,是家里来了亲戚等着你回去呢。”云呈祥这么回答,却也没忘她在威信候府遇难的事,“之前郡王说你受伤了,伤在哪了?给我看看。” “哪里有什么伤,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云重紫躲开。 云呈祥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才信了她的话,“放心吧我没把你受伤的事告诉娘,只是她可知道有人放火呢。” 云重紫点点头,她会把事情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告诉娘亲。 她想到家里来了客人就觉得有些奇怪,问向祥哥儿,“你方才说是谁来了?亲戚?咱家还有什么亲戚?” 云重紫想了想,“难道是大伯母?” 也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啊。 “才不是!说是母亲娘家的人。”云呈祥笑道。 “母亲娘家的人?” 云重紫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母亲娘家还有什么亲戚,她们不是早就不来往了吗? 她心里觉得奇怪,正好先谢过郡王府的车夫送自己,就与祥哥儿同骑一匹马急速往家赶。 到了家,云重紫顾不得和祥哥儿说话,把缰绳扔给他,急匆匆地往院子里进,刚走到门口,就见阮如玉她听到动静笑盈盈地迎了出来,见到是女儿回来,一脸兴奋。 只是这兴奋之余脸上又多了几分激动,她拉着云重紫的手边走边说:“三娘,你可终于回来了,快来随我进屋,你表哥来了。” 表哥?哪里来的表哥? 云重紫心中惊疑不定,活了两辈子她就从来没听过什么表哥,她正觉得奇怪,但看见阮如玉拽着她的手在颤抖,便知道她见到娘家人是真的开心,于是她按住心中的惊奇跟着她踏进房门。 刚一踏进屋,就见房中昏暗,但也掩不住那人高大的背影,正此时,那人也转过头来,但见他黝黑深邃的的瞳眸中闪过精光,只是那么随意一扫,就是霸气外露,云重紫觉得有一股凉气钻进她的心里,吞噬着什么。 关安哲笑起来,满室明媚,他唤她:“表妹。” ------题外话------ 哈哈哈哈哈……没人猜出来挖哇哇哇哇~ =。=你们这群坏银,这是宅斗宅斗好不好,居然想看男主之间斗……我不会剧透他们有斗的…… 你们猜关大爷的眼睛为啥是黑色的? 038 情窦初开 云重紫的脑子里嗡嗡嗡地乱响,阮如玉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她只看到母亲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上挂着浅笑,好像是捡到了金元宝似的那么开心。 阮如玉见云重紫不说话,拿手推了推她,云重紫十分不情愿地向眼前的男子俯身行礼,又十分不情愿地努了努嘴,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句“表哥”。 对面的人只是点点头很是客套。 晚饭的时候云重紫也在走神,嘴角笑得有些僵硬,却只自顾自地低头吃饭,满桌子丰盛的菜,在她吃来却如同嚼蜡,祥哥儿见到家里来了亲戚,倒是很欣喜,拉着那人问长问短,那人也耐心地有问必答,二人聊得十分投缘的样子。 云重紫觉得脑袋里乱成一团,只要一想到关安哲成了自己的远房表哥,她的头就又痛起来了。 吃完饭,云重紫主动去厨房帮忙,阮如玉拉着她的手走到里间,伸着脖子看了看窗外,祥哥儿正拿着那人送的弓箭在比划,她看到两人相处的融洽很是高兴,笑着对身边的云重紫道:“三娘,你觉得你表哥怎么样?” 云重紫心说,实在不怎么样,关安哲成了自己的表哥,简直天理难容啊! 她心中觉得喘不过来气,但又不好拆穿关安哲的身份,说出来准会吓到母亲,就是以关安哲那个风云骤变的性子,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现在居然跑到她家来当表哥。 关安哲到底是闹哪样? 云重紫重重地叹道:“娘如何认定他就是您娘家的亲戚?” “有玉为证啊。”阮如玉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普通色泽的玉,玉的成色并不好,上面雕刻的纹路却是罕见,她递给云重紫看,“这是我们阮家女儿从出生后都会佩戴的。” 云重紫接过玉看到上面雕刻的正是倒写的吉祥纹,她摸着上面的纹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就听阮如玉有些动容地说道:“我那个天可怜见的小妹妹,自小被拐子拐跑了,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得到她的消息……” 阮如玉哽咽着把她家的往事又说了遍,云重紫这才渐渐理出头绪。 这个所谓的表哥,确确切的说是那走丢小姨母家的儿子,如果关安哲那老小子没骗人的话,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阮如玉的娘家有个很小的妹妹,因为年纪最小,家里人很是疼爱,有一年中元节和家人出去玩耍,居然发生了大火,当时人多又乱,就这么走丢了,后来找了许久自此了无音讯,那会阮如玉还未出嫁,打小就疼这个妹妹,知道小妹走丢后很是伤感了一段时间,谁知那小妹竟被人拐走卖到了金国,后来被一户人家买去做了妾,但因这些年两国交战一直无法联系,事情就此过去了很多年,如今两国停战,边关贸易渐渐往来,那小妹思念家人多年,就让去大元做生意的正室儿子带着玉佩去大元寻亲。 关安哲对阮如玉说:在青州做生意的时候,他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云家媳妇姓阮,正巧他有事上京,就寻着来了,谁知一问之下就找到了状元面馆……后来的事,云重紫就全知道了。 阮如玉哭啼了一番,又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云重紫道:“我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小妹也算上天对我不薄,虽说此人算不上是你的正经表哥,但毕竟和你小姨母是一家人。” 她看出女儿今日回来就不怎么说话,以为她初见陌生男子矜持有礼,于是笑道:“他初来京城,没有朋友,只咱们一房远亲,三娘也要待他亲厚些。” 云重紫知道阮如玉多年离家不曾联系,这一出现就是个失踪多年的小妹家的人,她自然是高兴又激动的,她不想让母亲失望,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她的目光透过窗棂,看着站在院子里陪祥哥儿练剑的关安哲,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微一偏头就对上她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说不出的诡异。 关安哲的故事很完美,然而能骗得了母亲和祥哥儿,却骗不了她。 她是知道关安哲身份的,他可是金国的王爷,即使小姨母真的是被拐卖到金国,她也不可能嫁给金国的皇上! 关安哲在撒谎。 也许他是先调查了母亲娘家的身份,知道母亲有个妹妹被拐走,又命人打造了块相同的玉来认亲,阮如玉看到信物自然信了,本来也没什么不可信的,她家没钱没权,没什么可骗的。 可是关安哲就是明目张胆地来行骗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夜深人静,云重紫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关安哲的影子,搅得她心事重重,她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去外面吹吹风,谁知刚跨出房门就听到有人在院子里说话,一抬头就见到关安哲坐在院中背对着自己,对面是达魁正小声说着什么。 达魁早就听到屋里有异动,他见主子没发话,只是沉声继续说了句:“都已经安排好了,主子明天就可以进城了。” 关安哲点头无话,达魁目不斜视地隐匿在了黑幕中。 此时云重紫的一只脚正跨在门外,停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出还是退回去,关安哲正席地坐在院子里放置的石桌前,背对着她开口道:“这是你家,怎么你比我还客套。” 云重紫正憋了一肚子问题,见四下无人,她也好问个清楚,谁知刚走到关安哲对面,见他正在烹茶不由诧异,关安哲冲她指了指,“坐。” 云重紫也学着他的样子席地而坐,心里酝酿着等一下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说重了怕惹恼了这位大爷,但说轻了又觉得起不到作用,她正觉懊恼,关安哲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简单地一个字:“喝。” 关安哲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大元尚美,男子的皮相多俊雅飘逸,然而关安哲之美与旁人不同,并不肤浅,他魁梧英武的体魄,就足足高人一等。 入了夜,他那张狂野的脸上平添了一丝不羁,白衣黑发,不扎不束,发梢慵懒的在他若隐若现的锁骨飘动,关安哲的冰眸里藏着邪魅的霸气。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尝到我煮的茶。”关安哲清冷的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云重紫端过杯子在手里默了默,才抬起头直视进他的眼底,心中的不解脱口而出,“你的眼睛是怎么弄的?” 她试着用各种角度去打量他的眼睛,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破绽,难道说他换了个眼球?那实在太恐怖了。 云重紫头皮发麻,关安哲轻笑两声也不废话,头微低,一只手抬起眼皮,另一只右手的食指按在黑色的眸孔轻轻按压,再一松手,他手指上就多了个黑色的琉璃片。(..info无弹窗广告) “我亲自打磨了半个月才制好,我那还有其他颜色,你要我便送你几幅。” 云重紫再抬起头,关安哲的一双眼睛有了不同的颜色,黑如曜石,蓝似浩海,琉璃色异动,仿若有流光倾泻,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极致。 她看的瞠目结舌,且不说要有足够的耐心打磨这琉璃片,就是放在眼睛里该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忍受住那种无法想象的痛,云重紫头皮发麻,终于是相信了眼前的男人将来是那个雄霸天下的圣武大帝。 他对自己狠,对别人更是不留情。 云重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何说起,想了半晌,只是乖乖的端起茶杯,趁着还有热气把茶喝下肚,才觉得身上暖了些。 这个场景看着和谐,却是十足的诡异,两个人明明只见过三面,相隔数月再次相见,彼此竟是这种身份坐在一处喝茶。 此时她应该叫他一声表哥来着,云重紫想起来就不情愿,实在没忍住,说道:“关公子……” “丫头,你现在应该叫我一声表哥。” “你明明不是……” 关安哲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给她蓄水,“我说是便是,如若不是,我又何必大费周章,这东西带在眼睛里可是件苦差事。” 云重紫努了努嘴,“谁又没逼着你。” “大点声,我没听见。” 云重紫瞪了他一眼,“你冒充我表哥就不怕我揭穿你?” “要揭穿你现在就不会做在这了。”关安哲浅啜了口茶,“你觉得我会怕拆穿?” “关安哲,你这么做有意思吗?”云重紫有些动气,她自然知道关安哲这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关安哲冷冷地看着她,“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让你当我表妹就吓成这样,若是我要娶你回家,你还不要吓破胆子了!” 云重紫被他的话一噎,才惊觉自己确实乱了分寸,没有平时的冷静。 “之前我觉得你还有些胆识,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成了这副怂样?”关安哲嘲讽道:“你平日里那股狠劲跑哪去了?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我就不该好心给你搭手。” 关安哲那冰冷的话透进云重紫的心里,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来,向他拱手,“之前关大爷帮我许多,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关安哲挑了挑眉梢不说话,云重紫只好继续说道:“三娘无以为报,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你怎么不和我虚与委蛇?”关安哲冷笑,“你和慕君睿说话不是挺会逃避的吗?” 云重紫有些讪讪:“有意义吗?” 慕君睿那人是心思摸不透,关安哲这人是性情多变,刚才还挺冷酷的人,如今态度缓和了许多,轻笑声中透着嘲讽,“你倒是不傻。” “呵,之前关大爷还说我傻得整个大金都找不到呢。” 关安哲眼睛一抬,看向黑幕中的某处,“达魁的舌头看来需要割短一点才好。” 躲在远处的达魁欲哭无泪,主子我真不是有心说的,明明是你让我对云姑娘知无不言的啊! 云重紫这次索性直接问道:“关大爷你就给句痛快话吧,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她实在想不出才问,可是问过之后又觉得唐突。 关安哲也直言不讳:“确实有件事需要名震永康城的三娘子出手。” 云重紫心道,有所图就好,有所图就可以讲条件,有这么个大人物来当自己的表哥,她可消受不起,只要能摆脱这个大麻烦,她做什么都认了。 “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了,以后你就不用屈尊降贵来当我的表哥?” 关安哲的声音低下来,目光里迸射出犀利的光,“你认为自己什么资格讲条件?” 云重紫气极,咬牙切齿道:“之前你帮过我,我谢谢您,现在你想让我做什么我自当全力以赴,以后咱们就互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 “丫头,你这是想过河拆桥?”关安哲听了她的话,心中动了怒。 云重紫有些泄气,虚弱地喊了声:“关大爷……” “以后就叫表哥。”不容商量的口气。 “我怕折寿。” 关安哲眯起眼睛,忽明忽暗的的眸光里让人不寒而栗,“我看你是命长的,不然怎么还敢回嘴。” 和这么霸气的男人在一起,让人莫名矮三分,云重紫最终妥协,叹了口气,“您想让我救谁?” “这才乖。”关安哲又笑起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云重紫立即有一种被人当小狗一样的错觉,“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放心吧,你帮了我,我这个表哥也会投桃报李,你不觉得以后有我这么个表哥,行事会更方便不是么?” 云重紫冷笑,“我怎敢利用您?” “慕君睿利用得,我怎么就不行?”关安哲面无表情,不怒自威。 今个儿关安哲可是第二次替起慕君睿了,云重紫奇怪地看着他,心中连连腹诽,有这么个大人物当表哥,是福是祸还不好轻易妄下定论,只现在看来,他这个表哥是如何也摆脱不掉了,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他了! 可是云重紫哪里是随便被人摆布的性格,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既然如此,那表哥把达魁借我差使几天吧?” 茶水冷了,关安哲慢条斯理地把铜壶又放在炉火上,修长的手指都有着冰冷的雪白,他慵懒地抬起眼看向对面,“慕君睿不是已经给你一个暗卫了吗?怎么你连达魁都不放过?” 云重紫撇撇嘴,他连这事都一清二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怎么刚才表哥不是说让我利用您吗?我只是借用达魁几天,您就舍不得了,咱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还是说……” 她无赖地笑笑,“还是说你这个表哥当的也心不甘情不愿,那又何必为难自己?当我表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嗤。”关安哲抬起手敲了敲云重紫的头,“有话就直说,有问题就问,不许弯弯绕绕,收起你对付慕君睿那套小把戏,对我没用。” 关安哲的眼睛一个黑一个蓝,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让人心冷,“借你就是,你对我有用,我也不吝啬帮你,只是丫头……我是有底线的,一旦这人对我没有利用价值,别说是这茶水,我就是话都不会和你多说一句,你可懂?” 杯里冰冷的茶水被无情的泼在地上,云重紫的心猛地一跳,默默地想了半晌他的话,反而松了口气。 有图谋就好,这样也不会多生事端,合作完就散了,想来他以表哥的身份接近自己,也是要掩人耳目,总不可能有人真的去金国调查关安哲他爹到底有没有娶一个大元人,即使查不到也总有借口推脱记错了。 云重紫这才心甘情愿地喊了她一声,“表哥这么说我就心安了。” 关安哲倒茶的手颤抖了下,对面的人却没发现,云重紫自顾自地继续说:“达魁就借我用几天,慕君睿的暗卫只负责保护我,有些事交给他也是不便,等你离开大元,我就把达魁还给你,达魁办事稳妥,性子也不错。” 云重紫说了达魁几句好话,关安哲冷不丁地接了句,“就是话有点多点。” 暗处的达魁委屈地瘪瘪嘴,主子这是打击报复,只不过是多说了一句话,就被送人了。 云家小院的杏树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关安哲没有说是给谁治病,云重紫也不问,一时间只是沉默着品茶。 云重紫不习惯席地而坐,两条腿压着有点酸,本想换个姿势,关安哲突然说道:“这茶确实比金国的好。” 她挪动了下腿,低头看了眼茶叶,关安哲喝的可是她家里的粗茶,哪里能比得上金国皇宫里的,他所说的好是哪种好? 云重紫不由想起前世的圣武大帝登基后,就打破了朝廷垄断茶叶的格局,只需缴税就允许商贩贩茶,两国边境贸易因此达到了顶峰。 且不说这次关安哲来大元到底要做什么,但她却看出了他对茶叶觊觎的心思,就随口接话道:“茶叶再好也不算不得最金贵,早晚不过是老百姓手中的盘中餐。” 她知道金国百姓有茶叶泡馍的习惯,但现在还是奢侈品。 云重紫的话一下子点亮了关安哲的眼睛,黑曜石里闪烁着璀璨的光,浩瀚的眼珠中席卷起迷离的漩涡,他的嗓音犹如编钟敲打一般,低沉而又充满蛊惑,“继续说下去。” 强大的压力骤然从对面扑过来,夜色中的关安哲让人不得不臣服在他的身前,她仿佛已经看到多年后高高在上的帝王,君临天下般睥睨着她。 云重紫的心一沉,耳鸣声中传来心跳的击打,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还是……说中了他的心思。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只要打破如今垄断的格局,敞开国门,贸易互通往来……” 关安哲打断她的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话要是被慕君睿听见,他也不会轻饶你。” 他眼中的光依旧灼灼,云重紫看出他口不对心,关大爷这是用激将法呢。 见她不说话,关安哲又加了句,“国门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只要打开,大元的皇帝怕是再也睡不好觉了。” 现在金国的皇帝荒淫奢靡,朝廷后宫又纷争不断,皇子四人多中用,尤其这次大举进攻大元的计划损失惨重,朝廷怨愤激增,这才不得不派关安哲来谈和。 云重紫皱眉,关安哲在金国的威望很高,他亲自来谈和,目的绝对不单纯。 不过……这些都跟她都没关系。 云重紫笑笑,于是道:“其实打开国门也可以换个说法。” 关安哲挑起眉梢示意她不要停。 “两国之间多年打仗,纷扰不断,交流出现断裂,谈起对方必然色变,可以先派使节进行文化交流。交流一事……” 云重紫顿了顿打了个比方,她先把对面的琉璃片拿过来,又把自己手边的茶叶放到对面,挑眉看他,“交流一事不就是把你没有的变成我的,我有的传递给你,文化沟通的顺畅,自然要牵扯到其他的东西,医学算是一个吧?其实鳞虫是个好借口,至少以大元人不识得此物为由让人们去见识金国的广阔,再找几个金国人来大元学习医术,然后实现通婚,两国共荣才是共赢,到那时……” 她笑了,“国门不打自开,茶叶泡馍又算得了什么?” 云重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散发出的魅力从月牙形的眼眸里传达出来,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在心思缜密的男人面前笑得那样毫无心机,让关安哲来不及防备,就那么以温婉的姿态轻取了他的心,她眼底的火苗蔓延进他的四肢,火辣辣的,莫名地多出一种想把她放在心里一同煎熬的想法。 关安哲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前几次的出手相救,也找到了这几些日子里心神不宁的答案。 他明知道这次出任和谈使,其实是皇兄忌惮自己,借机铲除他,哪怕是久留在大元做人质,他也很难再回去,幕僚无一不反对,可是他还是同意了。 正如云重紫所说,这里有金国没有的文化,医药,茶叶……却也抵不过眼前女子的弯眸一笑。 她懂自己的心思,一如他明白她要做什么。 关安哲的目光倏然骤冷,盯着云重紫心里发毛,他冷冷道:“你对金国之事似乎很了解?” 云重紫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由如临大敌一般,果然还是需要慎言多思。 关安哲看她害怕的样子,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慕君睿,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别学你们大元的女子,我还真不习惯你扭扭捏捏的样子。” 云重紫在心中默默数了数,关安哲今晚上到底提了几句慕君睿,他对那人有意思? 她真想说一句,如果关大爷想结识慕君睿,其实她搭桥牵线的,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关安哲又道:“丫头,心中有大爱,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 云重紫抿了抿嘴角,她只不过是把关大爷登基后用的政策说出来而已,算不得通敌吧? 记得圣武大帝打开国门的手段颇为残酷,并不是像她所说这般先文化交流互通有无,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元皇帝并不同意,关安哲就命人潜入大元大肆烧毁茶庄,散布谣言,茶农人心惶惶损失惨重,接连两年茶叶产量极低,大量劣质茶滞销,有臣子联名奏请把劣质茶卖入金国境内,这才实现了茶叶贸易的第一步,而这一段历史也被史官永久的记录在史册上。 但是,关安哲所说的大爱究竟是什么呢? 云重紫敛起眉面露不解。 关安哲沉声道:“云锦鹏你不该救,那是他的命。这一次是火烧侥幸逃生,然而没有慕君睿,没有我,你是否还有命坐在我面前?” 云重紫的神情认真起来,关安哲说的不错,她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当自己都无力自保的时候,又拿什么来保护别人? “我说你心中有大爱,是你总想着保护自己的亲人,看到弱小又想让他们强大,可是你自己又有什么?”关安哲呵斥的声音越发冷硬,他猛地探过身拉住她的胳膊一向上撸,根本不忌讳什么男女有别,目光幽寒,道:“瞧瞧你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云重紫咬了咬牙,不在他面前喊一声痛。 “放火烧伤了自己,只不过是得了一块肉,还不如一把火烧了整个宅子更痛快。”关安哲把她的胳膊扔回去,“要么就残忍到底,否则就是一无是处。” “请表哥不吝赐教。” 被关安哲这么一训斥,云重紫觉得自己又蠢又丢人还没脸,他一席话让她无处遁形。 “大元内宅的事我没兴趣,我只知道……你必须强大起来。”关安哲见她闷闷的,心有不忍,声音渐渐缓和,“有时候强大的不只是手腕,而是内心。” 达魁在黑暗中站了一夜,云家小院里的一男一女始终低头说着话,空中无月,晚风轻柔,吹乱了一池春水,这又是谁的不眠夜? ※※※ 门外传来剧烈的拍门声,云重紫困得不行,就听有人在屋外喊话:“太阳都晒屁股了,三娘快起来!” 云重紫只觉自己也没睡多久,她穿好衣服十分不情愿地打开门,就见祥哥儿往她怀里塞了一块饼,“走,我们去看热闹去。” 院子里没人,只有云呈祥一脸兴奋地拉着她往外跑,云重紫奇怪地问道:“娘呢?” “娘去铺子上了,表哥一大早就和母亲辞别说是还有事处理,过些日子再来。” 云重紫愣了愣,想起她和关安哲聊了许多话,到了清晨才迷迷糊糊地回房睡了,她拍了拍脑袋又忘记把匕首还给他了,不过听这话的意思,关安哲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她心中惴惴,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只是一夜过去,反倒没了之前的不自在,之前总觉得此人是圣武大帝高人一等的,如今看来……除了冷血一点,倒还算好相处。 还有就是训斥人的手法很是变态! 云重紫出门前简单收拾了下,见云呈祥火急火燎的样子,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让你急成这样?” “你不知道吗?金国使节今日进京,皇上派七郡王亲自相迎呢。”云呈祥一脸兴奋,“武学今个儿特地放我们假去看热闹呢,你怎么能在屋里睡觉?” 云重紫直觉这热闹凑不得,她心说还不如去铺子上给母亲帮忙,谁知云呈祥拉着她的手就是不肯松。 “今天铺子上哪还有什么,你没瞧见都上街了吗?我好不容易在临江楼定了位置,三娘就去看看那吧。” 云重紫挣脱不开他的手,无奈地点点头,只好随着祥哥儿挤在人群之中。 临江楼在太武街上算不上生意好的,如今为了看金国使节早早地就来占位置,好不容易到了二楼,就发现人满为患了,上次状元郎游街还没这么大阵仗,她心思刚想到那个名字,就听到前面的祥哥儿喊了起来:“窦先生你怎么也在?” 她猛地一抬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男子,一袭白衣偏偏俊雅,即便世间浑浊也不染他一丝一毫,他站在那里不动已是焦点,轻笑之后刹那芳华,周遭尽失了颜色,独剩他的风华绝代。 “今日国子监休学一天,大家都来看热闹了,我也想看看传闻中的金国冷王爷。” 窦长水冲着她笑,云重紫低身回礼,三个人坐在一处窗前。 “金国冷王爷?”云呈祥讶异,他只知道今天来的是人是金国使节,可从不知道什么冷王爷之说。 虽说窦长水是国子监的七品官,但这消息还是比平民百姓知道的多,他有意和云重紫搭伴,解释道:“这次出使大元的人是金国皇帝的亲弟弟,传闻此人行事作风冷酷且无情,但正是他的铁血手腕让金国各个部落从没有人造反过,在金国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很是有威望。” 云呈祥一听来了兴趣,“既然他那么有威望,为何派他来了?毕竟谈判的结果谁都说不准,如果谈不好……岂不是很危险?” “祥哥儿,不可胡说。”云重紫冷下脸低声呵斥,对他的口无遮拦颇为头疼。 祥哥儿毕竟是在乡野中长大,想法太过单纯了,如果进了侯府,没有她的庇护,他真的能闯过来吗? 云重紫不进侯府的想法有了些许动摇,随即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不过有时候心思简单的人反而更能看到问题的关键,祥哥儿有句话说对了,谈判是件危险的事。 她之前就疑惑,上一回明明不是关安哲来谈判的,怎么重活一世就变了呢? 窦长水见祥哥儿抿了抿嘴,也不忌讳地告诉他,“祥哥儿分析的很对。” 云呈祥被三娘呵斥有些讪讪,不敢口无遮拦,认真询问:“窦先生的意思是?” “表面上看金国皇帝为表诚意,让冷王爷亲自出马,其实他已经对自己的弟弟有了顾及才做出这个决定,让他来实际是做人质来了,如果谈好了自然皆大欢喜,但他也会找借口让冷王爷继续留下来,可是谈不好,那除了死还是死。” 云重紫深深地看向窦长水,心中道:不愧是日后大元的第一谋士,未至弱冠,已有独特的见解。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怎么还敢来?”云呈祥压低声音,又问。 窦长水被云重紫盯得不好意思,脸上微红,继续道:“其实冷王爷也是被逼得无路可退,才会兵行险招。听说这次他把金国第一美女带来了。” 云呈祥疑惑,“第一美女?” “这金国第一美女是金国最大部落的小公主,据说此女生下来就有恶疾,这次冷王爷带她来是来寻名医的,此女的父亲是金国的中立派,冷王爷把她带来,那用意实在值得探究啊……” 云重紫的眼皮跳了跳,窦长水见她若有所思,又道:“说不定那冷王爷……” 窦长水的后半截话,被淹没在人群中,只听周遭热闹非凡,所有人尖叫着一齐向太武门看去,只见有人登上了城楼,云重紫眯了眯眼,那上处之人今日穿着件深蓝色的朝服,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形容,不过倒是可以想象,慕君睿一定是笑着的,像是挂了面具的狐狸,其实内心住着的却是头猛虎。 说话尖酸刻薄,一旦惹毛了准会咬人。 四周传来嘈杂的议论声,云重紫的视线又转向另一处,远处有一队车马浩浩荡荡驶进来,哪怕是还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骑在最前面之人散发出来的那股,天地洪荒唯我独尊般的冷冽气势,就可以断定那身墨色衣袍男子必定是传闻中的冷王爷,关安哲。 他身边没有跟着护卫,唯有的一支护卫队约一二十人,正整齐有致的守护在一乘金光灿灿的轿撵两侧,轿撵极其奢华,只那前四后五共九匹汗血宝马聚在一起就足以蔚为奇观,更不用说轿子顶部镶嵌着光彩夺目的各色宝石,阳光之下更是熠熠生辉。 然而,更让人心动的却不是这些。 又是一阵叹为观止的惊呼,车马缓缓到了近处,人们正感叹金国使节的非凡气势,转瞬之间又被他身后轿撵中的女子吸引住了全部目光。 女子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慵懒地斜倚在轿撵中,风骚媚骨中透着不可尤物的妖娆之态,不同于大元女子的矜持,她的目光直射向所有人,哪怕她面上带了一层纱,也掩饰不住女子的倾国倾城之貌。 那朦胧的轻纱下,更有一种遥不可及的美。 反倒是那些看痴了的人,竟不敢去对视了,风中似乎都飘散着香气,让人飘飘欲仙。 嘈杂的人群中有那么一刻的静默,紧接着又爆发出惊人的叹息声。 他们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极了浩瀚的大海啊。 关安哲震撼住了女人,男人看痴了轿撵上的美人,只有一人是冷冷的。 也许女人看女人的角度是不同的,云重紫第一想到的竟是,这么一个骚进骨子里的美人,到底哪里病了? 再一抬头,她竟发现窦长水没有看向人群,反而是看着自己,云重紫诧异地抬抬眉梢,把话题引到美女的身上,“以窦先生看此女如何?” 她是想问这个女子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却不想窦长水脸上露出羞赧,一片澄清的目光里灼灼耀眼,回了句:“不及某人。” 云重紫有些摸不到头脑,偏了偏头想寻了别的话来说,就见祥哥儿的目光也呆滞了,她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轿撵上的美人,心中微冷。 “祥哥儿,你喜欢蓝眼睛的?” 云呈祥听到云重紫这么问,猛地呛了声口水,脸上涨得火红,有些尴尬地向窦长水作揖表示抱歉,“窦先生勿怪,我家三娘平时不这样的。” 他向云重紫使了个眼色,“三娘,你还说我胡说,你也很是语出惊人好不好?” 听他埋怨,云重紫也不觉得心安,只是语重心长道:“这女子已经是刀俎上的肉了,不是老虎吃,就是狮子吃,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 “老虎是谁?狮子又是谁?”祥哥儿一头雾水,窦长水却心中明镜。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重紫,心中更加欢喜上几分,世间女子姿色心态各不同,或美或丑,通透有之,灵秀有之,唯独不如知心人。 然,得一知己却足以。 心中的悸动只不过是一瞬之间,就是小心脏扑腾乱跳了下,他就已经认定了此人。 情窦初开的少年最藏不住情事,却是最纯最真挚的一份情。 云重紫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一句无心话,可以让人动了情,甚至记住一辈子都不曾忘记,她现在只是担心祥哥儿被女色迷惑。 至于谁是老虎,谁又是狮子?其实并不需要深究,只看最终厮杀到最后谁还能存活下来就是了。 云呈祥忽然低呼,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对旁说道:“三娘,你看那人好像是……” “不是。”云重紫沉声否认。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云重紫压低声音,只与他道:“有些事是不是,就看你想不想他是,你希望他是吗?” 窦长水看着这两个姐弟打哑谜,觉得很是有趣。 云呈祥看向远处,讷讷地摇头:“那他不是。” 太武门前,慕君睿亲自下楼迎接,关安哲翻身下马,两人同为王者风范,正所谓强强对决,不言不语已是一场无言的对决,那人端得是笑里藏刀,这人又是冷中薄情,他们二人一温一酷,气质各不相同,然而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轻取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的焦点。 他们注定要有一场对决,这天下之事就由着他们二人去计较吧,谁输谁赢都和她没关系。 云重紫觉得无趣,见祥哥儿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要起身离开,窦长水想送,被她推辞,只她只身一人往家处走。 她要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给美女治病才能不失了手,如果弄不好被别人砸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金子招牌倒是小事,失了性命反倒不值。 云重紫咂咂嘴,心中莫名怅然。 ※※※ 且说京城里几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跑去看那金国使者去了,状元面馆里是自然没人,阮如玉独自一人在铺子上守着,她正闲来无事坐在椅子上缝补新衣,就见一人匆匆地走进来。 阮如玉放下手中的东西,正要上前招呼客人,然而看到来人,她先是愣了片刻,接着脸色骤变,沉声喝道:“你来做什么?” ------题外话------ 话说这个琉璃片磨成片这事是确有其事的。 我看过一个采访当年陈宝国大叔拍了个电影,大概二十年前,那会还没如今的美瞳,他要演一个瞎子,就磨了个白的片放在眼里,很磨眼睛,可见此人敬业。 =。=你们这些小坏蛋,咱这是女主斗啊,当然男主斗也是有的,就如文中所说:就看看谁赢到最后了。 我去开个读者调查,请给你们支持的男主投票。 我最后吼一声,我这是宅斗啊啊啊啊啊…… 039 渣夫狠妻(宅斗升级!敬请期待!) 云致远刚踏进门就看见阮如玉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样子,他心中一沉,叹了口气,“如玉,你很不希望看到我吗?” “何止是不希望看到你!”阮如玉转过身,她心里恨不得这个人永远消失! 这些日子她早就想明白了,他无情,她何必还留情,只当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便可了。 云致远见她背对着自己,心中一叹,放软了声音道:“如玉,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啊,你再给我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苦衷?机会?” 阮如玉转过身来怒目而斥:“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苦衷让你离家十几年对妻儿不闻不问,即便是娶了他人,你也可以写一封和离书送来,我阮如玉断不会有二话,成全了你们就是!你想要我给你机会?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给你了可是整整十四年的机会,十四年的日日夜夜里无论是哪一天,只要你回来我都既往不咎!可是你却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要我给你机会!儿子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女儿掉进池塘里奄奄一息时你又身在何处!现在跑来说要补偿我?你能补偿我什么?是能找回我错付的心?还是能抚平岁月在我脸上留下的皱纹?” 她一声嗤笑,声泪俱下,“还是如今侯爷要对天下人说,我阮如玉才是你威信候明媒正娶的正室!” 云致远震惊在原地,眼前这个声色俱厉的女人,真的是当初自己娶回来温柔又体贴的妻子吗? 这十四年的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来此之前,云致远已经和老夫人通过气了,阮如玉可以不回府,但祥哥儿和三娘必须认祖归宗,对外只说是乡下的通房丫头偷偷怀了骨肉,最近才知道接回府中,这样一来旁人也落不到把柄。 他也没想到老夫人查出了此事,云致远见事情瞒不住只好乖乖坦白了自己的事情,他本想借着老夫人喜爱三娘,一齐把阮如玉接回去,谁知云老夫人痛斥了他一顿,只说阮如玉回去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趁着沈氏病着,把两个孩子低调接回府,也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至于阮如玉就直接给两个钱打发掉就算了,本就是乡下女子,连做妾都不配。 之前云致远心中还多有埋怨云重紫在府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先教训了云秀荷,又打了沈氏的脸,现在连他最疼爱的女儿都少了块肉,可是经老夫人一提,他又觉得不是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捏不到沈氏的短处,就是和她提孩子的事,沈氏经此一事也不会多嘴。 云致远便不再说话,可是瞧着面前眼泪婆娑的糟糠之妻,他的心又软了。 他只当阮如玉还在恼自己,才会这般冷厉,她的痛斥他无力辩解,事情已经做下,多说无意义,以往是他对不住她,日后必加倍补偿便是。 女人以夫为天,云致远相信只要自己低声下气说两句好话,就没有哄不好的女人,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肯定乖乖的服软,和好如初,夫妻哪有什么隔夜仇,就算以后不把阮如玉接回去,他也可以把她当外室养着。 云致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任谁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装模作样的诱哄道:“如玉,我知道你恼我,以前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千万别动怒伤了身子……” 阮如玉哭并不是觉得自己委屈,而是觉得愤懑,为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值得! 她随意抹了一把脸,朝外一指,“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就出去!” “如玉,你再听我一言,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让一双儿女不认我啊,他们毕竟是我的亲骨肉啊……” 这话确然戳到了阮如玉的软肋,即便他再可恶都掩盖不掉血亲的事实,如果一双儿女想认亲,她是不会阻挡的。 云致远见阮如玉不说话了,心中不由乐了,看吧,女人果然好哄,他继续说道:“如玉,你也知道三娘年纪不小了,眼看着就到了议亲的年纪,虽说她现在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医士,但毕竟是下九流的行当,匠人毕竟这是匠人,你要为她的婚事考虑啊,只要她随我回府,就是我威信候的女儿,以后若是三娘想行医,可以去宫里当女官,指不定会被皇上看中,当天子的女人都是未尝不可的……” 阮如玉沉默不语,云致远再接再厉,道:“还有祥哥儿,他认了我,将来就可以袭承我的爵位啊,如玉啊……” “威信候!”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云致远的滔滔不绝,屋里的两个人一齐向门口看去,云重紫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又听到了什么,云致远没有来地心里发虚,他有些敬畏自己的这个女儿。 “三娘,你……”阮如玉连忙擦了擦眼角,走过去把她拉进来,面上有些尴尬,“祥哥儿不是说带你去看金国使节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重紫笑容甜甜,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她笑着回答:“街上的人好多,看着也怪无趣的,没想到今日威信候也在,百官不是都去迎接使节了吗?” 云致远尴尬地咳嗽两声,他已经请了两日病假,现在家里老老小小被云重紫搅和地病的病伤的伤,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上朝。 事已至此,有些事也该挑明了,云致远问道:“三娘方才有听到我们的话了吗?” “没听见啊。”云重紫一脸天真,“你们刚才一定是在聊诊费的事情吧?” 她把手摊开在他面前,笑道:“一万两其实也就一张银票罢了,您说您还亲自来一趟。” 云致远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他哪里是送钱来的,他是……他是……他是来认亲的,怎么反倒被讨债了! 他的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又摸了摸,然后似乎才惊觉到什么,干笑:“出来的时候明明把银票放在身上了,怎么又找不到了?” 云重紫也不戳穿她,抱着臂凉凉地看他做戏,直到云致远再也演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道:“瞧我这记性,可能是把银票落在屋里了。” 云致远边说边往后退,走到门槛处还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在地,“我……我改日上门来再送。” 瞧着云致远狼狈地逃跑,云重紫低声轻笑,转过头又见阮如玉还在感伤,劝慰道:“娘亲,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娘为了那样的人流眼泪不值得。” “三娘,他毕竟是你们的父亲,他说的也没错,你们认了亲总归是有好处的。” 云重紫面上冷硬,“母亲,他说当日抛弃妻子有苦衷,那如今又有什么苦衷逼着他来认亲?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这样的父亲,认了也只会让人心寒。” 阮如玉见她坚决,也放心下来,“可是你日后的婚事……” “娘亲放心,我从不稀罕进宫当什么女官,更别说攀着嫁那些高门大户,至于祥哥儿……待武举后,他中了武状元,给你挣个一品诰命回来,哪里需要袭承的他的爵位。” 阮如玉还是有些担忧,她觉得云致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晚上吃过饭,云家小院的母子三人坐在一处叙话,云锦鹏听到云致远今日居然还敢找上门,怒气冲冲道:“娘,我才不会认他,你知不知道三娘之前给他家那儿子治病,那家夫人居然要放火要烧死她!” 阮如玉正接着白天的衣服缝着,针一下刺入手中,滴出血珠,满脸震惊地看着云重紫,“三娘,这可是真的?” 相较于他们的震怒,云重紫反而一脸平静,她回屋拿过药膏给母亲止血,淡漠道:“不止如此,她家中的人各个都不是好惹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且不说沈氏为了稳固地位害了多少女子的命和孩子,她还下毒害了云锦鹏如今生不如死,连她的两个女儿都教养的嚣张跋扈……” 阮如玉听不下去,一把扔下手中的东西,“那里根本就是龙潭虎穴,云致远难道就不知道?” “高门大户的内宅猫腻甚多,沈氏又是一个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云致远知道也不管,他毕竟要顾及背后她身后的丞相府。” “那他何必要让你们认祖归宗!” “娘。”云重紫面沉如水,冷冷道:“他说的好听是为了我们好,其实他是为了自己,他怕爵位没有人来继承!” 阮如玉怒急,她如今可以不计较云致远抛弃妻子,但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伤害子女的事情。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是啊娘,若是那个人再来,你拿着笤帚把他打走就是!” 云呈祥给阮如玉出主意,两人在一旁说这话,唯独云重紫沉默下来,她不认云致远做父亲,但并不代表不会进侯府,那里不搅得天翻地覆,怎么对得起重生一世! 她一直犹豫该不该让祥哥儿进侯府,是担心以祥哥儿的性子会吃亏,沈怡琳的手段层次不穷,就算是她接受,也一定有后招,还是会再次害祥哥儿! 这些事……她不得不考虑周全。 云重紫忽然想起昨晚关安哲的话,强大的不只是手腕,还有内心。 ※※※ 翌日,云致远果然还是厚脸皮的来了,见到云重紫也在铺子上,他甚至还能厚颜无耻地搓了搓手,露出窘迫的神态,“那个,三娘啊,最近我们府上出了点事,你是知道的……别看我们家大业大,但是也有周转不灵的时候。” 阮如玉站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声,这么穷还想把儿女接回去,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受苦吗? 云重紫冷笑,“那侯爷打算怎么做呢?” “你看这里是三千两银子,我暂时付你这么多,剩下的……” 云致远忽然走到门口拿了一块牌子进来,“你们这不是招工吗?我就来铺子上当跑堂,我不收月钱的,剩余的诊费就从我月钱里扣吧。” “你……”阮如玉惊得不知道如何说话,她现在只当眼前的男人和自己没半点关系,可是他居然要来铺子上当跑堂,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若是少年倒也无妨,可他是堂堂侯爷,被别人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云致远一脸诚恳,“如玉,你放心我会努力干活的,我总不能欠着三娘的银子,这样我的良心也会不安,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云重紫眯着眼睛看了她一阵,云致远打什么主意大家心里都清楚,既然他主动上门找虐,那她就成全他。 “好啊。” 阮如玉愣住,又听云重紫道:“侯爷既然想用月钱抵扣诊费,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还有七千两,我们每个月月钱只有一两银子,就是侯爷卖身给我们家,也不值这么多银子啊。” 云致远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满脸涨得通红,他总是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没脸。 云重紫又道:“侯爷,你知道我们小门小户的,自然比不得你们大家族,几千两银子只是你们的一顿饭,在我们能吃好几年的粮食了,你家既然没有现银总是有地契,田产的,你拿来抵押在我这也好让我心里放心,只要侯爷拿剩余的钱来,这些地契自然还给你,如果侯爷执意要在此做跑堂,我也不拦着,你能来,也使我们铺子蓬荜生辉呢。有句话讲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侯爷在此做一天跑堂,我就给你算一天的银子,都会抵扣在诊费里,侯爷觉得如何?” 云致远被云重紫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头晕,什么和尚撞钟的,他什么时候成了和尚,他心里道:反正地契上的名字是自己的,也跑不掉,反正这个跑堂他必须做,他就不信软磨硬泡之下,阮如玉还不会心软! 云致远斟酌了下利弊,才答应下来:“好!我改日再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云致远回家拿地契,阮如玉不明白三娘为何要答应下来,云重紫弯弯的眼睛里藏匿着无数精光,她伏在阮如玉耳朵旁轻声嘀咕一阵。 阮如玉这才放心的笑了。 云重紫笑得狡黠,她就看看云致远能坚持多久! 没过几日,云致远又找上门来,还未到晌午的时辰,面馆里的人不多,恰巧祥哥儿在大堂收拾碗筷,远远的见到云致远诡异的勾起嘴角朝后堂喊了声,“娘,侯爷来当跑堂了。” 面馆里的人听到祥哥儿这么一喊,全都看向刚刚跨过门槛的云致远。 云致远今日穿了件旧衫,他许久不见祥哥儿正想上前招呼几声,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奚落自己,又见旁人那异样的眼光,尴尬至极,连忙用袖子挡着脸,低声斥道:“祥哥儿,不许胡说。” “侯爷,您难道不是来当跑堂的么?” “我是……” “是不就得了!”祥哥儿大声道, 云致远连番被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云呈祥嗤笑一声,继续道:“虽说我们这面馆小,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说是吧?” 恰此时,阮如玉和云重紫从后堂走出来,看到祥哥儿无赖的样子,只抿嘴轻笑。 没想到云致远还真不怕死!他既然这么想被人侮辱,那便成全了他。 云重紫垂下眼帘,听着祥哥儿不顾云致远的意愿大声道:“那这第一呢,你不许进后堂,客人点了什么东西只和管喊一声就是,第二不要和我们老板……就是我娘,一天内说话不要超过五句……” 云致远的脸彻底黑了,他就是来劝阮如玉回心转意的,一天里不超过五句,那还来做什么! 他心里知道这是自己的妻女要为难自己,云致远心里愤恨,只能咬着牙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不低声下气,如何认回自己的孩子。 之前还想着把阮如玉当外室来养的心思也渐渐没了,云致远心想,等他把孩子接回去,他就看看阮如玉还怎么活下去。 “第三,侯爷来这当跑堂是为了还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可不要端着侯爷的架子,既然来这当跑堂了,就要有跑堂的样,我们说什么,你自然去做什么……” “你……”云致远想说你让我杀人放火我还要听嘛! 云呈祥嫌弃地剜了他一眼,“你什么你,我是谁啊?我是面馆的少东家,以后就叫我少东,叫我娘老板,亏得你还是侯爷,怎么这么没规矩啊……” 阮如玉见儿子训斥自己的亲爹,心里的味道十分复杂,说不上是喜是悲,其实他们明明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却不能相认,这种感觉让她很是为难,但是一想到云致远的所作所为,哪里配得上当爹,她又觉得是该这么做,不然云致远不会死心的。 云重紫握了握娘亲的手,阮如玉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云致远如今被自己的亲儿子训斥,那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旁人,又没有谁拿绳子把他绑在这里不可! “这三点要求也不难做到吧?我们面馆小,没那么多规矩的,月钱也少不了你的,一个月一两,但是若你犯了错,那对不住您了,错一次扣一吊钱……” 云呈祥颇为痞气地拍了拍僵硬的云致远,“侯爷,您可别一个月下来,反而要倒贴钱啊。” 云致远的眼角恶狠狠地抽了抽,他完全可以想象留在这里当跑堂,接下来面对他的会是怎样的磨难!他们这是要侮辱自己!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就是日后认了亲,这个儿子也会骑到自己头上去的! “我做不到!” 云致远哪里受过这种侮辱,拂袖愤然转身,却听身后有人柔声喊住他,“侯爷,莫急。” 云致远心中哼道,他就知道阮如玉不会那么心狠的。 他又回过头,阮如玉笑靥如花的看他,云致远心中乱了节拍,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还给他生了一对儿女,他也笑起来,“如玉,也觉得不妥吧?” 阮如玉只笑不说话,一旁的云重紫拿出两张只来,“既然侯爷觉得苛刻,那就把这张欠条签了吧,您还欠我们七千两银子,每个月按照三分利……您就签字画押吧。” “还要算利?”云致远咋舌,那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银子啊,他虎着脸不同意,“三娘子的条件太苛刻了,更何况你的诊费也着实太贵了些,我没讨价还价,你居然还给我算利息。” “侯爷不同意?我可是有保人的,那我们去找七郡王评评理吧?” 云致远听出她在威胁自己,“别以为有七郡王给你们撑腰你就为所欲为!” “我知道侯爷不怕,既然如此……”云重紫勾着冷笑,“祥哥儿去请郡王来一趟吧。” “好嘞。” 云呈祥是特意在武学里请假在家的,不管云致远上不上门做跑堂,今日这份侮辱他必须受着! 只这些就受不了了?以前在青州那些人叫他和三娘是没爹的孩子的时候,云致远可知道他们受了多少气! “回来回来……” 云致远见三娘是认真的,急忙拉住祥哥儿,表情有些讪讪,“郡王现在正接待金国使节,他未必有空管你的事,我又不是不同意,咱们再商量商量?” 他面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自己的儿女如此对亲爹,天地不容!等他们回府,看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也不是没别的法子。”云重紫把另一张纸递给他,“就按照之前说的,侯爷在面馆当跑堂,月银一两,你以地契抵押,等你有足够的银两就赎回,月银也抵扣诊费,何如?” 云致远磨了磨牙,“就这么办吧。” “那侯爷就签字画押吧?” 云致远接过契约一看,上面不仅把祥哥儿说的三条规定写了进去,还写明做错事罚月银,不过地契做为抵押的事倒是写的明白,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妻女和儿子,总觉得事情不只那么简单,然而事到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笔签字画押。 笔触刚一抬起,祥哥儿咯咯地怪笑两声,忽然跑进后堂里去,云致远觉得奇怪就往后看,不到片刻,就见祥哥儿拿了一块牌子跑出来,云致远定睛一看,眼皮子狠狠一跳,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正想看个仔细,祥哥儿已经把牌子挂到了门口,朝大街上喊了一嗓子:“喂!大家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威信候来状元面馆当跑堂了!” 云致远的嘴都快抽歪了,他这是要闹得京城人尽皆知吗? 他可是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才能有功夫来此做跑堂,如果传到圣上那,可是欺君! “云呈祥!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云呈祥无赖地撇撇嘴,“这样可以招揽生意,我又没说谎!” 已经有不少人听见祥哥儿的话纷纷跑来围观,普通百姓自然认不得什么威信候,不过这状元面馆可不是普通之地,能有七郡王的画,状元的字,现在来个侯爷当跑堂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呢。 云呈祥拍了拍手,朝所有人又说道:“本店为了恭迎侯爷当跑堂,免费三天……” 话音未落,一大帮子人跑进店里。 云致远傻了眼,这么多人……这是要羞辱他,累死他! 他不干了! 云呈祥歪过头看向身后的人,“侯爷,还等什么呢?”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云致远低吼。 云呈祥哼笑:“那侯爷又想做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云致远一回头,就看到云重紫站在身后,拿着契约抖了抖,她的嘴角挂着讽刺的笑,那意味很明显,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云致远怒急,他心里知道如果现在反对,他们一定还有后招,只能将错就错。 云呈祥看出他的意图,吼了声:“还愣着做什么,想让客人饿死啊!还不去给客人上茶。” 满屋子里的人听到祥哥儿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地吆喝:“小二,上茶!” “小二,来三碗面!” 让侯爷端茶倒水,还免费吃面,老百姓当然要卖力的使唤他! 云致远觉得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他好想……好想晕…… 威信候去状元面馆当跑堂的消息,比夏天的脚步快了许多,一夜之间,几乎成了大街小巷的奇闻,一度盖过了金国使节的风头。 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威信候之前让三娘子进府看病,谁知是个没钱的,连诊费都给不起,所以才去当跑堂的。 正如那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旁人也没什么话说,更不觉得三娘的诊费贵,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不然威信候家的小少爷怎么谁都看不好,唯独三娘子治好了? 云重紫的名字再一次被男女老少提起,心中敬佩不已,这可是大元第一位女医士,能治百病啊! 状元面馆一连几日都爆满,从早上打开铺子起,到夜晚收铺子后,所有位置都坐满了客人,云致远忙得昏天黑地,别说和阮如玉说句话,就是连坐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云重紫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很早之前就请了大厨专门做面,只要面的独门酱料不变,口味还是依旧,阮如玉只负责收钱,虽说心疼这几日免费的银子,不过三娘现在是个有本事的,三天免费的吃面的成本一剔除,不到半个月就收回了成本,云致远来当跑堂还让生意红火了起来,虽然看他心里来气,但见到他累得像条死狗似的,她心中只有解气。 又忙到了月上中天,云致远回到府里就趴在床榻上不想起来,再这么折腾下去,他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云致远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地哼哼唧唧地喊着疼,赵姨娘连忙给他揉肩敲背,轻声问:“老爷吃点东西吗?” “没胃口!我好累。”云致远有气无力地说话。 赵姨娘坐在云致远身边,心疼道:“老爷,你这是何苦呢?不就是欠几个银子嘛?我看过账上了,上面不是有银子?” 自那日,沈怡琳就病了,大姑娘伤了腿,二姑娘又是年幼无知,老夫人不管事,三姨娘不中用,中馈的事就由云致远做主交给赵姨娘了。 府里的下人也都知道,云致远是最疼她的,各房奴才都来巴结赵姨娘来了,赵红玉最近很是得意。 “你不懂,这钱是断然不能给的。” 给了就没机会接近阮如玉了。 “可是你还不是给她地契了?”赵如玉皱了皱眉,“老爷,那可是咱们庄子上的地契,好大一片呢,我还没和夫人说……万一她……” “怕什么!这府上谁是老爷。放心吧,她不会说什么的,更何况只是抵押,到时候……” 云致远眯了眯眼睛不再说下去,他现在不能对任何人说起那姐弟的事,只要他们回府了,看他们怎么有脸和自己的老子要钱! 赵红玉看出云致远是有事瞒着自己,她眯了眯眼,也不再多问。 反正她就趁着府里乱成一团,也好借机捞上几笔,她心里也知道,沈怡琳把大权交出来,但并不代表账本是真的,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到时候把帐交回去,她只说不知道! 门外有人回话道:“老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云致远满脸不耐,他浑身痛得很还来折腾。 前几日,谷雨的老子娘去大牢看过她后就死了,云致远命人把他们都赶出了府,这事就算这么了结了,可是谷雨的指使者是谁,大家都心中明镜,云致远眯了眯眼,目光阴冷,他这辈子都不想见那个毒妇! 门外站着的人是夏妈妈,“老爷,夫人说是很急呢。” 屋里传来摔杯子的声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好半晌云致远才从屋里出来,看到夏妈妈就没个好气,沉着脸去了上桂园。 进了屋,就看到沈怡琳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她想起身行礼,云致远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病着就不要起来了,有什么事就快说。” 沈怡琳的心瞬间就冷了半截,都快半个月了云致远都不曾踏进自己的房门一步,现在有事都要请个几次他才来,来了还是这副态度。 “老爷,听说你最近总去状元面馆……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传!”云致远猛地拍了下桌子,吓了沈怡琳抖了个激灵,“你个妇道人家在家里不好好呆着,竟听外面的人传些是非!” 他不提放火的事,并不代表他不生气,“你既然病着就好好养着,没事不要乱打听,瞧瞧府里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在这胡说八道!” “老爷,你还在为谷雨的事埋怨我,她自己都已经畏罪自杀了,你怎么能把这事怨在我头上!”沈怡琳委屈地擦了擦眼角。 “我不提,你还有脸提谷雨!你自己做了什么,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云致远冷哼。 沈怡琳也怒了,顾不得装病,反口回道:“那老爷在外面都做了什么?外面可都传遍了,堂堂侯爷在人家铺子上当跑堂,侯爷你到底想干嘛?那里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屈尊降贵的!咱们侯府里区区几千两银子怎么可能拿不出来,老爷你不要脸面,我们这些人还要见人呢!” “你……闭嘴!” 云致远怕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怒声道:“我自己要做什么你也拦不住,这家里可是姓云的!别以为谷雨死了就死无对证!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丞相也保不了你!” 沈怡琳一口气喘不上来,一翻白眼就昏了过去,云致远看到不看她一眼大步跨向门外,夏妈妈急忙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沈怡琳昏过去,又哭红了眼。 待沈怡琳一睁开眼,就看到夏妈妈在床边上跪着。 “夫人,你可终于醒了。” “云致远……” 沈怡琳的声音嘶哑,手指掐进肉里,满眼都是愤恨! “老爷他已经回赵姨娘那去了……”夏妈妈哽咽着,“方才我去让赵姨娘找太医来,赵姨娘却说现在府上正在风口浪尖,还是不要找人来才好,她说夫人只不过是气短……” “赵红玉……” “夫人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她屋里的青霜说,赵姨娘动用了地契……” 沈怡琳躺在床上怪笑,“她的日子也要到头了。” “那老爷那边怎么办?” 沈怡琳找云致远来本来想商量阮如玉的事,她对外称病,只是想避避风头,但并不表示对府外的事不清楚。 云致远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去给面馆当跑堂,只是去给三娘子还七千两,她才不信! 她派去了人回来说,云致远总是想着法的和阮如玉套近乎,他真是鬼迷心窍了!一个乡下婆子都瞧得上! 沈怡琳阴毒道:“就按照之前去说的做!他不要脸,难道我还不要了吗?” 凡是能打击三娘子的事,她都要狠心到底,那个三娘子可是割了她宝贝女儿的肉! 云金钰想当太子侧妃是不可能了! 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 ※※※ 状元面馆让客人免费吃了三天后,依旧客满人满,这一日傍晚,客人好不容易都走完了,云重紫就被鲁国公老夫人派来的人请走,祥哥儿也没回来,云致远见机不可失,掏出一两银子打发走厨子,走到阮如玉身边,笑道:“如玉啊,最近辛苦了。” 阮如玉低着头收拾东西不理他,云致远习以为常,继续道:“如玉,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见阮如玉还是不肯理她,云致远只能自顾自地说话:“你就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啊,他们有爹和没爹的日子差别是有多大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可是侯爷……” “第一,你要叫我老板,第二,你说话超过三句……现在……”阮如玉想到之前女儿的嘱咐,冷眉喝道:“你给我滚出去!” “如玉,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吗?”云致远没脸没皮地走上前去。 阮如玉咬了咬牙,“怕是侯爷这个月的月钱要扣光了。” 云致远不在乎地笑笑,“不就是银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这些钱够不够罚?是不是我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云致远转过身要把铺子上的面板关上,阮如玉心道不好,上前拦住他:“云致远,你关门做什么!” 云致远只关了一扇,另一只胳膊被阮如玉抓住,他微一偏头,紧紧地盯着她的手,阮如玉被他的目光刺痛,想要收回却已经晚了。 云致远一把抓着阮如玉的手,摸了摸,“如玉,你的手还是那般柔软……” “云致远你放开!”阮如玉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很是陌生。 云致远哪里肯听,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镯子,“我这些日子就瞧着你手上连个配饰都没有,我前两天就给你买了个,你带上看看……” 阮如玉躲闪不及,被他抓着手强硬地往她手上套镯子,怒急吼道:“你放开我!”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无赖的男人居然会是以前深爱过的夫君! 一双儿女说的没错,他现在已经不配为人了! 屋里没人,门也半掩着,阮如玉把面前的人用力一推,云致远连连后退,后背撞到桌脚,手上一松,镯子掉在地上碎了。 云致远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疼得龇牙咧嘴,他低头一看自己买的镯子也摔碎了,火冒三丈,扬起手就打在了阮如玉的脸上,“阮如玉,你别给脸不要脸!” 阮如玉被打倒在地,泪水盈满眼眶,声音却是笑着的:“呵呵呵……云致远,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吧!” “贱人!我好好和你说话,你就是不知好歹啊!” “云致远,你想认一双儿女,门都没有!” 云致远听到她这么说,冷哼一声:“贱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三娘有郡王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们,这可是我的家务事,就是皇帝来了,也管不了!” 阮如玉呸了一声,她想起祥哥儿说的话,和这种人没什么好废话的,直接撒泼拿笤帚赶出去就是。 她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跑到角落里扛起一把扫帚就往他身上打,“滚,你给我滚出去!家务事,我连认识都不认识你,你还有脸来说家务事!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给我滚!” 云致远被打的灰头土脸,随即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打了一顿,就怒火中烧,之前觉得愧疚,如今见她这副泼妇的样子,还想和自己划清界限,门都没有! “不认识我?阮如玉,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手上还有婚书呢,你不承认也得承认!” 他发了狠的把扫帚抢过来扔到地上,抬起手又要打阮如玉,阮如玉见状梗着脖子,“你打,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会让儿女认你的!” 阮如玉的头发散落,衣服也被撕扯到一边,露出白嫩的脖颈,云致远目光一寒,嘴角挂着阴狠的笑,“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你的谁!不收拾你,你都忘记自己是谁的妻!” 说着,云致远一把抱住阮如玉,嘴角凑到她的脸上就亲。 阮如玉吓得浑身僵硬,又猛地回过神来,“云致远,你个混蛋,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云致远的气息喷洒在阮如玉的耳垂旁,“是不是都忘记那个感觉了!” 阮如玉和云致远撕扯起来,奈何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很快就被云致远按在桌子上,她哭着喊着说不要。 云致远此时已经兴奋,尤其是看到阮如玉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早就情动起来,“你现在说不要,一会儿你就会求我说要的。” 阮如玉无计可施,只能大声嘶喊,“救命啊……” 云致远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往她裤子上扯,“现在谁也不可能来救你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女认不认我都没关系,我手上有婚书,你是我的女人,他们自然要乖乖地和我回府!” ------题外话------ 这渣夫指的自然是云致远,狠妻其实是沈仪琳,这两人其实很是绝配。 娘希匹,怎么虐云致远好呢? 这要是在现在算婚内强奸吧? 正如云致远所说,不管认不认亲,他有婚书那孩子自然就跑不掉的! 不认,也得认! 其实……文里除了皇族那些人,重要的几个关键人物都出来了。 剧情彻底铺开,宅斗升级!敬请期待! 最后有亲说两个男主都喜欢,都喜欢就对了!不然你们只爱一个,却是另外一个当男主,你们岂不是要抛弃我。 宅斗会有的,男主斗也会有的……总掉收藏是闹哪样! —。—不要说我拖进度啊啊啊……有些感情是必须的嘛是不是? 040 两个jian夫 云重紫坐在马车上,想起方才在鲁国公府时,叶老夫人对她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她是想让自己进宫给太子诊治。 上一世她在康乐侯府里看过太子的诊断药方,即使不看,她也能推算出他现在的病情,此时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太子的病和云锦鹏是不同的,云锦鹏是不能见死不救,而太子……却是天命不可违! 云重紫揉了揉眉心,太子的病不能治,也无法治,更治不得! 治好了,他的政敌会让她会死,治不好,那她更会死。 皇族王位之争她无意卷进去,只是她忽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推着自己前进,似乎有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 马车经过状元面馆的时候,云重紫掀起帘子向外看了眼,铺子已经打烊了,鲁国公府的马车停放在巷子口,她刚下马车,就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三娘,不好了,娘不见了……” 云重紫定睛一看,居然是祥哥儿,她的眉头皱得更深,沉声问:“怎么回事?” 云呈祥急得不行,一把拉着她往家走,“我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娘的东西都不见了,我又去铺子里看过,里面一片凌乱,不知道娘出了什么乱子。” 云重紫走回家一看,果然如祥哥儿所说,家里的银票还在,但现银都不见了,娘亲的衣服也不在,她冷着脸站在原地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娘,你倒是说话啊,你说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你回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娘吗?” 云呈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都怪我晚上回来晚了,如果娘有什么三长两短……” “不会,娘不会出事的。” 云重紫站在院子里把整件事想了一遍,“云致远在哪?” “没瞧见啊,他早就回府去了吧。” 云重紫直觉这件事和云致远有关,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院子外有人扔进来一张纸条,落到了她的脚边,她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阮如玉在东四街23号。” “是芍药姐姐的纸条吗?” 云重紫摇头,“不是,上面没花。” 祥哥儿急得直跺脚,“那是谁?” “这是要引我们去呢……”云重紫握紧了纸条。 “那娘是不是在东四街?我们去还是不去?” “不管在不在,我们都必须去。祥哥儿,你先去东四街,如果娘在那里,你就想尽办法也要把娘亲带回来,如果她不在,你千万别轻举妄动,我再想别的方法去找娘。记住我的话了吗?” “好!我这就去。” 祥哥儿不迟疑,一股风似的就跑出了门外。 “阿甲!” 云重紫朝黑夜里喊了一嗓子,转身就进屋,从桌上拿出纸笔写了张纸条,交给他,“把这个交给威信候府的芍药姑娘,她看到后就知道怎么做。” 阿甲点点头,握着纸条就闪出了屋子。 不等云重紫喊话,达魁就已经主动现身,云重紫直接吩咐他:“你去东四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从身上掏出一包药来,“如果有人在里面,不管那人是谁,把药粉直接灌进去!” 达魁点点头,却没离开。 云重紫抬了抬眉看他,“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达魁看出云重紫很是焦急,“如果阮大娘不在那……” “不在那,你办完事就回来,我再想被的办法。” 只要那里有人在,不是害娘亲,就是引诱自己去准备害她的……既然对方玩阴的,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云重紫眼底的火苗灼灼燃烧,“把药喂进去后,别让那人跑了!” 达魁一离开,云重紫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虽说安慰祥哥儿,但她知道娘亲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她不会这么离开,只是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扔纸条告诉她,娘亲在东四街?又是谁的阴谋? 这么做的目的是有人要引她去东四街,娘亲未必在那,但那绝对有场好戏! 很快阿甲就回来了,带回来一张纸条,云重紫看后眼皮一跳,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把纸条放在火烛上烧毁,不多时,达魁也回来回话:“那栋房子里只有一个男人,不见阮大娘,药粉我已经给他吃下了。放心,他跑不了的。” “娘不在!”云重紫的心又提起来,不在那,又是在哪? 不过,如今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云重紫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阿甲,你现在去找我娘……如果还是找不到,就去麻烦七郡王吧,就说这事算我求他。” 阿甲点点头,目不斜视地隐藏在夜幕中。 “云姑娘,为何不找我们主子?” “你们主子今晚上不是有夜宴吗?哪里功夫管得着我的事。” 云重紫抬头看了眼达魁,想了想又道:“不过倒是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她低着头与达魁耳语了半晌,达魁抽了抽嘴角,“这太难了吧?” 云重紫也不和他客气,“你刚才还让我找他帮忙的!你告诉他我说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当我表哥!” 达魁只能领命默默地隐匿了。 云重紫冷冷一笑,独自一人走进夜色里,好戏还没开场,她得先去会一会那个狠毒的女人。 今晚京城里可要热闹一把了! ※※※ 黑夜里,一辆马车从威信候府里缓缓驶出来。 马车里,沈怡琳问向身旁的夏妈妈:“老爷出府了?” “是,老爷刚刚出府,就在咱们马车前面,等到了那边,一前一后,错不了。” 沈怡琳勾起嘴角,“办得好,今天老夫人去了宫里,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马车刚出了府,忽然被人拦住。 夏妈妈疑惑地向外问了声,“怎么回事?” 马车外有人道:“是夏妈妈吗?” 夏妈妈看了眼沈怡琳,两人听出来那人的声音,掀开帘子一看,就见云重紫站在车外。 沈怡琳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云重紫笑意盈盈向她行礼,“回夫人的话,我是来府上给小少爷换药的。” “你还有心思换药?”沈怡琳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冷哼一声。 “我为什么没有心思换药?”云重紫不解地眨眨眼。 沈怡琳猛地想到此时云重紫不应该在这,她如果进府换药,事情就不精彩了,她冷冷地看着车外,云重紫的笑让人觉得刺眼。 “你来得不巧,锦鹏已经睡下了。” “这样啊!”云重紫想了想,“那我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进宫了,今晚宫里有夜宴。”沈怡琳倒也没撒谎。 云重紫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等等。” 沈怡琳叫住云重紫,“你走回去也怪远的,不如我送你一程吧!” 云重紫的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道:“好啊,那就麻烦夫人了。” 她上了车,夏妈妈还算客气地见了礼,“三娘子。” 云重紫笑容可掬地向她点点头,“夏妈妈好久不见啊。” 夏妈妈的嘴角抽了抽,她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和三娘子见面,想到第一次那回,她觉得屁股现在还隐隐作痛。 沈怡琳向车外吩咐,“先去东四大街。” 云重紫歪过头看她,沈怡琳解释,“你家正路过那里,我也有点事要去办。” “好,就听侯夫人的。” 上了车,云重紫一直挂着浅笑,沈怡琳见她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心里冷哼,等一下就有她哭的时候。 沈怡琳今晚出门专门精心打扮过,云重紫渐渐皱起眉头,“夫人,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你想说什么?”与云重紫呆在一处,沈怡琳总要时刻警惕着她。 云重紫迟疑地说道:“三娘观您面相……觉得不太好。” 沈怡琳剜了她一眼,嘲讽道:“三娘子什么时候还会看面相了!” “黄岐之术与易经相通,想来夫人不懂,我也不会见怪的。”云重紫一本正经道:“夫人现在有病……” “你才有病!” 沈怡琳尖叫,她觉得自己只要和三娘子在一起,就没有冷静的时候,她告诫自己,只要再坚持一晚,就一晚上……三娘子就会生不如死! 云重紫敛起眉,又抿了抿嘴,“其实……哎……”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便不再开口说话,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不信就算了。 人就是这样,你反其道而行,反而能引起对方的兴趣。 “三娘子,到底想说什么?” 云重紫闭着眼回答:“夫人不信,我何必要说。” 夏妈妈看到沈怡琳火冒三丈的样子,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三娘子,我家夫人不是那个意思,谁人不知道三娘子的医术是永康城里数一数二的。” 沈怡琳撇了撇嘴不说话。 云重紫这才睁开眼,目光一直盯着沈怡琳的脸打量,看得沈怡琳的心里发毛,往旁边挪了挪,“你看什么呢!我脸上的妆花了吗?” 夏妈妈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也不知道云重紫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装神弄鬼的,有话就说。” “那我可就说了?夫人若是不信,也不要见怪啊” 沈怡琳心里越来越疑惑,三娘子这是想耍什么把戏。 云重紫冷冷道:“我看夫人印堂发黑,怕是有灾啊……” 夏妈妈怒道:“三娘子,你胡说些什么!” “哈……哈……”沈怡琳不仅不气,反而冷笑,“我有灾?谁有灾还不知道呢。” 说话间,马车到了东四街,临下车前,沈怡琳回过头看了一眼云重紫,“三娘子,我有点事要去办,你陪我一起去吧。” 云重紫面上露出迟疑,沈怡琳又道:“不过是一点小事,三娘子也不肯帮忙吗?” “好吧,既然夫人开口求我了,我哪有不肯帮的!” 沈怡琳脸上发青,求?她也配人求! 就让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好了,等下看谁求谁! 刚下马车,有人突然从巷子口里跑出来,远远地云重紫就看到那人,惊奇地喊了声:“祥哥儿,你怎么在这?” 云呈祥见到三娘来这本就奇怪,又看到她身边跟着沈怡琳,心中更是奇怪,他压下心中的诧异,见到三娘拼命给自己使眼色,面露焦急道:“三娘,不好了,我方才回到家,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一个纸条。” 他把纸条交给三娘,云重紫看了看,难掩焦急之色。 一旁的沈怡琳偏过头大吃一惊,“怎么?三娘的母亲出事了吗?” 祥哥儿哭丧着脸,着急得团团转,“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王八居然说我娘来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掳来了。” 沈怡琳听祥哥儿居然骂自己王八,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发抖,忍着气道:“那还等什么,快去看看啊。” 她已经转身走了几步,却看到三娘姐弟俩还站在原地不动,“怎么,还不去?” 云重紫沉下脸,摇摇头,“也许是个骗局,我还是不轻举妄动了,祥哥儿去报官!” “好,我这就去找府尹大人,居然敢掳人,看官老爷不把那人打得满地找牙!” 云呈祥刚迈了一步,就被沈怡琳叫住,“祥哥儿是吧,别着急啊……那个……报官不妥啊。”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被人掳走了,还不让我报官,你和那人是一伙儿的吗?” “怎么可能!”沈怡琳强作镇定,“我是说,你娘有没有被人掳走还不知道,如果报官发现没这回事,府尹大人怪罪下来可是要吃板子的。再者说,这贼人若是真的掳走了你们的娘,万一是不好的事情……这传出去……” 云呈祥火冒三丈,“夫人,你这是在诅咒我娘!” “小哥儿,我家夫人说的也是实情,现在可耽误不得,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吧。”夏妈妈在一旁扶着沈怡琳。 云重紫沉没地想了想,这才无奈地点点头,“那就听夫人的吧。” 沈怡琳心中乐开了花,心道:三娘子啊三娘子,你果然还是太嫩了。 沈怡琳等不及地带着夏妈妈走在前面,云重紫与祥哥儿落在她们之后,她悄悄地问:“云致远进去了吗?” “我亲眼看他进去的,可是娘不在……” “我知道,咱们就等着看戏吧。” 一行人走到东四街32号的大门外,云重紫忽然拦住沈怡琳,“夫人,既然这是我的家务事,就我们自己进去看吧。” 沈怡琳看了眼夏妈妈,夏妈妈心领神会道:“三娘子这话就是见外了,之前你帮了我们府上那么多忙,如今见到你娘亲出了这种事,自然要去帮忙的。” 云重紫不依,“万一里面有贼人,怕伤了夫人,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沈怡琳心中焦急,心想云致远已经进去了,若是再晚了就错过好戏了,她一把抓着云重紫的手就往院子里走,“三娘子就不要见外了,若是那贼人只有一个,如今我们人多也好直接拿住他,若是再晚那贼人听到动静跑了,或是伤了你的娘亲就不好了。” “夫人真要进去?”云重紫的声音低沉下来。 沈怡琳本走在前面的步子顿了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但见云重紫依旧是焦急的样子,心想是自己多心了,于是道:“三娘子,快些进去看看吧,我们也好帮你把贼人拿住了。” 云重紫阴寒的目光垂下,“今日多亏了夫人在,不然我们姐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东四街32号的大院半掩着,一推就打开了,院子里没人,三间屋子都没有亮灯,云重紫一路絮絮叨叨地跟着走了进来,只是说些感谢的话,祥哥儿在旁边忽然道:“这里也没人啊,是不是有谁故意戏耍我们,白让我们跑一趟。” 沈怡琳不可置信地低呼:“怎么会没人。” 她转过头看了眼夏妈妈,那意思在问,云致远呢?他的人不是比自己早到吗?人呢? “院子里没人,夫人好像很失望啊。” 云重紫的话音刚落,就听不知道哪间屋里传来男人低低缓缓的呻吟声,沈怡琳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心中道,也许云致远有什么事耽搁了,反正他在不在场,都不影响这场好戏,今晚的事传出去,都能让云重紫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三娘子,你听到了吗?定是那贼人把你娘给……” “我呸!”祥哥儿怒急啐了她一口,“亏夫人还是高门大户里的媳妇,怎么竟说那些下贱的话。你又没亲眼看到我娘进这里,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怡琳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指着祥哥儿道:“这院子里的声音你们也听见了,想来你们乡下来的孩子,早就……呵呵……” 她拿着另只手拿着帕子捂了捂嘴,意味不明地轻咳两声,“更何况小哥儿拿出来的纸条上可没写你娘亲是被人掳走了,指不定是她自己来和别人私会的呢。” “夫人,你这是要构陷我母亲吗?” 云重紫犀利地目光射过来,让沈怡琳没由来地抖了下,她缓了好几口气才顺过劲来,“三娘子,我是不是构陷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你的娘亲。” 她一把抓住云重紫的手不放,“我们赶紧进去看一看,就真相大白了,等下耽误了……怕是你娘就没命了。” 云重紫这才百般不情愿道:“既然如此,等下夫人看到什么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啊。祥哥儿,去开门。” 祥哥儿怒气冲冲地跺了跺脚,循着那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而去,朝着大门就踹了一脚。 几个人站在门外,屋里一片黑暗,只听见什么有人发出类似低吼的呼救,沈怡琳迭声道:“夏妈妈,夏妈妈,点火,快进去看看……” 夏妈妈早就点燃了火折子,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腌臜的事情没见过,也就无所顾忌地独自走进去,借着一抹大小的光把屋里看了个大概,先把桌子上的烛火点亮。 站在门外的人焦急得等着,忽然听到走进屋的夏妈妈惊呼了一声。 云重紫偏过头看了眼祥哥儿,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彼此看出冷意。 沈怡琳听出夏妈妈大惊小怪的尖叫,心道她这戏做的可真像那么回事。 她像是呼应似的哎哟一声,强拉带抱似的就让云重紫和自己一起进去,嘴里还不停地哭喊:“苦命的三娘子啊,你的娘亲这么就遭了那贼人的毒手……” 还没走进屋呢,夏妈妈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拦着她,“夫……夫人……你……你还是别进去看了,太……太……” 那腌臜的话她说不出口,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怡琳心中欣喜更甚,一定是成事了,不然夏妈妈的脸色也不会变得那么难看,状况一定很惨烈。 她的心越发阴冷,就算玩不死那贱女人,也要让她不敢再出来见人,居然敢勾引他的男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本来云致远若是想纳妾,买个通房,这些沈怡琳都是可以忍耐的,只是这女人偏偏是个拖家带口,而且比自己都大的乡下妇人,这妇人又不是旁的,居然还是三娘子的娘亲,她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恶气! 这些日子沈怡琳躺在床上装病,把最近发生的事前前后后想了许多遍,总觉得三娘子的目的不那么简单,就在前几天听说云致远总往三娘子家的面馆里跑,她才恍然大悟了。 三娘子这是要给自己找个便宜爹呢? 做她的春秋大梦! 沈怡琳的目光幽寒,想到屋里的情景,她就浑身沸腾起来,这可是当众打三娘子的耳光,吃亏了那么多回,这一次她终于找回平衡了。 许是屋里光线暗,或者是沈怡琳实在是太激动了,根本没注意到夏妈妈已经有些扭曲了的表情,她一把推开夏妈妈,强硬着拉云重紫往里走,她还要把声音可以装得紧张的样子,“快去救救你母亲吧。” “夫人……”夏妈妈凄厉地喊了声。 可是已经为时已晚,沈怡琳已经拉着云重紫进了屋,她的目光往里面迅速一扫,当她看到床上的两个人时,阴冷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定在了原地,通体冰凉,头皮发麻……连声音都找不到了。 “三娘闭眼。” 云重紫一直闭着眼呢,听到祥哥儿的声音,故作用颤抖地声音道:“祥哥儿,我进来的时候就闭着眼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即使不看,云重紫也可以想象出屋里的情景……那床上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沈怡琳的亲亲夫君呢。 沈怡琳一定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圈套,却被自己拆穿了。 当时她并不确定是谁设计,只以为是云致远的诡计,没想到却是沈怡琳想害人。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沈怡琳用云致远的名义下了圈套去东四街,她本是觉得蹊跷,就先让芍药确定沈怡琳是不是在府上,这件事芍药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就让小丫鬟打听到云致远接到个纸条要出府,而上桂园里传出消息,沈怡琳令人备下马车。 自此,她才把整件事联系起来想明白,一定是最近云致远经常出现在状元面馆,沈怡琳察觉到了什么,才设局陷害母亲! 沈怡琳想害人!她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祥哥儿……”云重紫胆颤地出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祥哥儿哼了声,“夫人,你还不放开我们家三娘的手,这种腌臜的事还好意思让她来看!” 云呈祥气呼呼地推了一把僵硬的沈怡琳,拉着云重紫往外走,到了院子外,屋里的人已经乱作一团。 烛火下,几个人影重叠在窗户上,夏妈妈顾不得震惊,掐了一把失魂的沈怡琳,“夫人,夫人……快去看看老爷吧。” 沈怡琳的胳膊上一痛,再抬起头,那床上不堪的一幕又落进眼底。 只见床上有两个男人叠在床上,云致远则被一个粗壮的男人骑着,那男人沈怡琳自然认得,就是她买通了人打算整治阮如玉的,可是……可是云致远怎么在这里? 不对……不对……沈怡琳觉得自己糊涂了,云致远在这分明是她设计引来的。 她先以云致远的身份引阮如玉来东四街,其实已经派了人在这守着,只要她一来就玷污她,然后再以阮如玉的身份约云致远来此,让他撞见这一幕……本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明明是玷污阮如玉的,怎么反倒成了云致远! 他怎么连男人都敢……太不堪,太肮脏了! 沈怡琳不敢再去看床上鲜血淋淋的场面,两个人像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他最终还是敌不过粗壮的汉子,被强行骑在了身下,云致远已经是半昏迷着,不省人事了。 “夏妈妈……”沈怡琳的声音都在颤抖,“快……快把他们分开……” 夏妈妈含糊的应了一声,她也不敢去看床上的两个男子,她们都进来了好一会儿了,可是那壮汉居然还不肯放过云致远…… 她本想着过去说一声,那男人就会松手,可是推了两下竟然不动……夏妈妈心中惊了下,就见那壮汉双手死死地拽着云致远的胳膊,整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身上用力地撞击…… 明明是旖旎春光,屋里的人听到那啪啪地声音,却觉得异常恐怖! 屋外的祥哥儿诡异地笑了:“恶有恶报!他的后廷保不住了吧?” 云重紫却没笑,嗤了声,“只不过是撑大了,还死不了。” 祥哥儿歪过头看了眼,他总觉得三娘表现的实在太淡然了,莫非是她做的,如果真是的话…… 他只想说做的太好了! 云重紫没发现祥哥儿的不对劲,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她现在只想知道母亲在哪,还有怎么关安哲那边还没有动静! 屋里传出嘶吼,窗户上的影子重重叠叠,像是在拉扯着什么,沈怡琳终于熬不住,捂着嘴跑了出来,小脸煞白煞白的。 今夜正值十五,明月当空,清辉之下所有的肮脏无处遁形,沈怡琳看到两个双生子站在门口,彼此冷漠地看着她,只不过动作一致地勾起嘴角,她心中悲愤,想到刚才屋里的场景,哇地一声大吐起来。 祥哥儿哼笑,云重紫离着远远地看着她,沉声质问:“夫人,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侯爷会在此?” 沈怡琳哪里顾得上答话,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搅得她不住地呕吐着,夏妈妈也跑了出来,脸上多了几道伤痕,“夫人,夫人……我拉不开那个汉子……他好像着了魔似的。” “三娘,说不定侯爷也是被害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先是引我们到此,结果却让我们看到这么肮脏的一幕,一定是有歹人设计,我们还是报官吧!” 沈怡琳尖着嗓子喊了声,“不——” “这是为何?”云重紫不解地问着。 “这是,这是……”沈怡琳的额头冒出虚汗,“三娘子,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这是我们家的事,要是被外人知道我们侯爷和一个男人……” “好。”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沈怡琳以为她也不想参合此时,直接又道:“祥哥儿,去找官老爷的时候不要说侯爷的事,就说我们的娘被人拐到了这里。” “你……”沈怡琳气极,就要扑过去抓着祥哥儿,却被祥哥儿抬了一脚踢开,“夫人,男女大防啊!” 云呈祥露出讥讽的笑,“我差点忘了,不止男女要大防,如今男人和男人也……” 方才祥哥儿那一脚也没踢到实处,只是沈怡琳吐了一遭,身子虚脱,整个人都跪倒在地,她看着两个人,渐渐露出怀疑的神情,“是你们,是你们做的对不对?” 云重紫冷下脸来,“夫人,说话可要慎重啊。今日之事,我该在哪里,夫人又为何来此?纸条上说是我娘在这里,为何却是侯爷……如果我娘真的来了,又会发生什么事,你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祥哥儿!”云重紫一声厉喝,把本来要扶着沈怡琳起来的夏妈妈直接下跪了,“报官!” 就在沈怡琳不知所措时,院门忽然被推开,有几个人走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情景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沈怡琳也瞪大了眼睛,他们……他们怎么来了! 云重紫却是背对着院门,听到脚步声时,她低头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沈怡琳,嘲讽地勾起嘴角,这次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身败名裂! 沈怡琳无意间看到了云重紫嘴角上的弧度,通体冰凉,她中计了……是她,果然是她做的! “哟,这是怎么了呢?” 听声音耳生,还有一种不正经的调调,云重紫皱了皱眉,心说这来了都是些什么人,若是官位不够高,再多的人也是白搭。 云重紫见沈怡琳的脸上灰白一片,这才转过身,只是一眼,就被人群中的蓝眸吸引住所有的目光,她忽然觉得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到了他的眼眸里,那是是一种魅惑的色调。 有人忽然咦了一声,“三娘子,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人是顾耀中,他今日正在宫中陪宴,三皇子不知道哪里得来的信,说是宫外一处民宅有好玩意,就非要拉着金国使节一起去看,他也就一同来了。 人群中除了关安哲和顾耀中外,还有二皇子慕君悦,同胞弟弟慕君华,以及五皇子慕君歌。 云重紫见到没有慕君睿,莫名地松了口气,想来他是去帮自己找娘亲了,那边的事交给他,她很是放心,这边就让她闹个天翻地覆好了! 云重紫未语先落泪,“顾公子……” 她咬了咬下嘴唇,眼睛里噼里啪啦地掉眼泪,一手指向屋里,就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几日没见,顾耀中心里更是挠心挠肺地想着云重紫,这才刚见到面,她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他的心都要纠结在一处了,也顾不得旁边皇子还在僭越身份,忙问她,“三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我……” 旁边的有人咳嗽了两声,他涨红了脸小退半步,“这里有皇子给你做主呢。” “三娘子?”咳嗽那人惊奇地打量她,“是那个给七弟治好病的三娘子吗?” 顾耀中点点头,“回五皇子,正是她。” “三娘子是吧,抬起头来看看。” 开口说话的就是刚进院门语调轻佻之人,云重紫皱了皱眉,看衣服装扮,此人应该也是皇子之一。 如此轻佻,应该是一生中娶了十三个姬妾的三皇子了。 云重紫把头垂得更低了,“小女子面容粗鄙,不敢辱了几个贵人的眼。” “她倒是个会说话的……”慕君华对传闻中的三娘子早就有所耳闻,这日难得一见,自然要多看几眼。 一旁的顾耀中看得心焦,他向来知道三皇子是出了名的色胆包天,如果被他瞧见云重紫的真容…… 顾耀中咬了咬牙,打断慕君华的话,“几位皇子,不如先听听看三娘子他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慕君歌连连点头,“是啊二哥三哥,你们看三娘子哭得好可怜,还有那身后的……” 他状似意外地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你们看那地上跪着的……好像是威信候夫人呢。” 沈怡琳见到皇子也来了,本用袖子掩着面,只以为他们是恰巧路过,可是还是被眼尖的五皇子看到。 云重紫也觉得奇怪,这五皇子的眼睛还挺尖的。 三皇子慕君华无趣地撇撇嘴,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把扇子,故作风流地摇了摇,对着身旁的关安哲表示抱歉,“关王爷,真是让你见笑了,本来我接到消息说这有个儿有趣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关安哲似笑非笑道:“此事未必有趣,三娘子的大名……在金国也如雷贯耳呢。” “哦?三娘子这么厉害?”慕君华的兴趣更浓了,本想再次和三娘子叙话,却见身边板着冷脸的二哥,只能讪讪地收起不正经的调调,问道:“那个三娘子和威信候夫人,你们都起来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到好像有人说要报官?” 沈怡琳见已经躲不过去,截住云重紫的话头,抢先一步说道:“几位皇子,其实没什么事,只不过是……” 她咬了咬牙,随便编了个借口,讪笑道:“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呵。”云呈祥一声冷笑,“夫人好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在皇子和外国使节面前,你也敢说谎吗?这是欺君罔上!就算不是满门抄斩,也是死罪。” 云呈祥看到人群里有那个“表哥”,他就知道这人是来给三娘和自己撑场子来了,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实话实说了。 “请几位皇子容禀,事情不是威信候夫人所说那般……” “你怎么敢在皇子面前放肆。”沈怡琳还想狡辩。 一直没开口地慕君悦,抬起手指了指云重紫,“你说。”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冷无情。 云重紫皱了皱眉头,却还是忍着心中的不舒服回答道:“三娘并不知全部实情,只是在去威信候府的时候,云夫人说顺路要送我回家,却把我拉到了这里,我在此见到弟弟拿着纸条说有人告诉他我们娘亲在此,但是……” 她猛地顿住,顾耀中听到不是三娘子出了事,心里对此事也并不热衷,倒是三皇子来了兴趣,急切地问:“这里有什么?” 他这才看到屋里亮着灯,似乎有人还在屋里,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人,“那屋里是谁?” 沈怡琳的小脸煞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让夏妈妈偷偷进屋分开那两人已是不可能了,她只能盼着屋里那两个人赶紧分开。 她就不信三娘子能说出那屋里的情景,若是说了,她的名声也这么毁了。 云重紫动了动喉咙,回答道:“夫人仁义,先进一步进去看了,却跑着出来吐了,方才夫人那么说怕是要保全什么人的名声,还请几位皇子不要责怪她。” “三娘子深明大义。”虽然夜幕中看不太真切云重紫的面容,但听声音如清新百合,更是别有一番风味,“侯夫人,你说说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沈怡琳恨得牙痒痒,云重紫这是故意的,看着是帮她说话,其实是让她亲口说出来那里面的事情,还能证明自己的无辜! 现在她离着门口最近,就是想撒谎都没办法。 好狠毒的女子! 慕君华等得不耐烦,若是平常,他看在云致远还有些可以利用的地方,就不去计较那么多,睁一只闭一只眼就算了,可现在他旁边除了冷冰冰的二哥,还有外国使节,他再怎么不受父皇宠爱,也不能在关安哲面前折损了面子。 他怒气冲冲地喝道:“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看!” 所有人都看到屋里有人影攒动,也等着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三娘子那意思里面应该不是她的娘亲,而是旁人…… 慕君华见没人拦着他,只身往那屋里走,沈怡琳的额头直接抵在地上,想要劝她却不知如何开口,“三皇子,不要去看……那里面是……” “是什么是!”慕君华冷笑:“你越是拦着,事情越是蹊跷,我这就去……” 话还没说完,里面不知道是谁尖着嗓子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像是杀猪那般惨烈,慕君华也怔在原地,他们顺着他的目光都齐齐向那屋里看去…… 只有云重紫站着笔直背对着那间屋子,她把对面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顾耀中本是看着她,却经不起诱惑往那屋里看,五皇子想看又不敢看,一副唯唯诺诺很是害怕的样子,二皇子垂着眸不感兴趣,而关安哲…… 云重紫心头猛地一跳,却不敢去看他那双浩海的蓝眸。 一声惨叫后,房门口出现一个人来,那人满身是血,衣不蔽体,浑身狼狈,黑夜里分外惊悚…… ------题外话------ 阮如玉失踪了……云致远还不够惨! ps。本文绝对1v1。 041 我让你欠我一辈子(仔细读题外话) 那人蓬头垢面,满身污秽,身上只剩下几个布条遮体,几乎是从房间里爬出来的,每爬一步,他的嗓子里都传来低低的痛吟,有血顺着大腿一路滑下,吧嗒,吧嗒,吧嗒……一滴滴落在地上,响彻在寂静的黑幕之中,如魔音绕耳,穿进每个人的脑海里,让人觉得那是件份外惊悚的事。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云重紫却觉得那声音甚是悦耳,让人心情舒畅。 只有关安哲一脸冷漠地看着地上如狗一样爬行的男子,勾了勾嘴角,心里赞了声云重紫,对亲爹都能下得了毒手,她那股狠劲,让人着迷。 慕君悦的目光也冷下来,呵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哥,我怕……”慕君歌躲到他的身后不敢再看。 慕君悦现在也无暇管身后的小五是真害怕还是装的,只想弄清楚今个儿晚上这一出到底是谁的注意! 居然让外国使节看到大元堂堂一个侯爷这副……像是被强奸了的样子,他们大元的脸面以后要往哪放! 饶是见多识广,上过妓院,玩过娈童的慕君华也被震惊得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玩大了!他确然是想带关安哲来此地见识见识新鲜玩意,但是也不是让他看这个……男人和男人的啊! 顾耀中也不由觉得丢脸,转过头不再去看,威信候此生……别说仕途,怕是什么都毁了。 沈怡琳见此事再也没有挽回的局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竟然连哭也都忘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要玷污三娘子她娘的,为什么会变成老爷了,他们这些皇子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对面无动于衷的一双姐弟,一定是他们搞的鬼,不然他们怎么从一开始就那么镇定,像没事人一般…… 事到如今,她只有孤注一掷。 沈怡琳忽然嚎了一嗓子,猛地扑到门口的云致远身前抱着他痛哭流涕,“老爷,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是谁那么歹毒的心肠要害你啊!” 云重紫垂下眼睫,沈怡琳这是想斗得鱼死网破呢,她也跪下来向面前的几个皇子行礼,幽幽道:“没错,威信候堂堂侯爷怎么可能做如此龌龊之事,一定是有人构陷才会如此,请几位皇子明察,不要让那贼人逍遥法外,即使是跑了,也全国通缉,让所有人知道那人居然玷污了威信候,简直天理不容!” 沈怡琳的嘴巴差点抽歪了,云重紫的意思是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威信候都被玷污了,那她的名声岂不是也毁了! 她的头皮开始发麻,这个小小女子只不过是比阿钰大一点而已,为什么那么多鬼心眼! 为什么就斗不过她! 这时,沈怡琳却不敢说话,只能抱着云致远哭,她怀里的人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推开她,惊吼着:“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云致远边喊边往后退,地上又是一道血痕。 “老爷……”沈怡琳也被惊到了,侯爷这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云致远受惊过度已经神志不清,连自己的夫人都认不出来了。 慕君悦冷冷地瞥向云致远,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也不能直接发作,“三弟,进屋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君华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自己亲哥哥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进屋看了看,不多一会儿,又从屋里跑了出来,他见所有人都饶有兴趣地想知道答案,又看到二哥那副冷面孔,只能乖乖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旁人听不见,关安哲却是听得真真切切,那屋里的人死了。 他目光里的那抹幽蓝更加深邃起来,让人看的迷离,又察觉不到他的目光到底落在何处,他的心里正觉得欣喜。 今晚这丫头做的不错,快狠准……每一步都走对了,不枉他兴师动众地来此,就是为了来看看她的成果。 他就喜欢她这股狠劲,虽说如今她考虑事情还不够周全,但他相信在自己亲自调教下,假以时日……这丫头必定会完成心中所想。 也只有她这样的性子,才值得他去费心费力…… 慕君悦的脸越来越阴寒,“我们走。” “噶?”慕君歌吃了一惊,“二哥,这事……我们不管啊?” “五弟,平日里不是很胆小,如今怎么想替旁人出头?”慕君悦勾起阴冷的笑。 慕君歌摇摇头,“不敢不敢,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让顾耀中看了都觉得不屑,五皇子就是这副怂样。 慕君华抱歉地向一旁作揖道:“今晚的事让关王爷见笑了,本是一件乐事,却触了这眉头……走我做东请你吃饭喝酒,我给你讲,清风楼那边可有好几个美人呐,比宫里那些平胸有趣多了……” “三弟。”慕君悦低斥。 慕君华连忙抿了抿嘴,嬉皮笑脸道:“走走,去了就知道。” “几位皇子……我们家老爷……” 沈怡琳忽然开口,他们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许,他们要是走了,谁来整治三娘子,“几位皇子,你们不能走啊,这件事是有人指使的,一定是三娘子……我们老爷是被她娘勾引到这里来的,她们为了害我们老爷,才找了男人来……来害他的啊!” 云重紫却不再开口说话,她看出来了,几位皇子是不想管,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还不如当此事没发生,不然就真的在关安哲面前没了面子。 沈怡琳想借着皇子的手倒打一耙?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她索性不开口,由着沈怡琳去闹,就是闹上天去,最后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 “云夫人,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做?”慕君悦沉下脸来,阴阳怪气地笑了,“你是想让我们告诉父皇,侯爷和一个男人在此苟合,让那男人耗费精血死了?还是要让全天下人知道,你们威信候府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若是侯府夫人不介意,小王愿意替你宣扬一番。” 沈怡琳不死心,咬牙说道:“郡王何必麻烦,如今三娘子在这,我们老爷也在,只需一问便知,到时候,就请郡王做主,拿下主谋便可啊。” 慕君悦眸光锋利无比,“那你便去问问你们家老爷!” 沈怡琳没听出他的不耐,试着问向云致远,“老爷,到底是谁把你引来的,你说出来,几位皇子定会为你做主!” 云致远一直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听到有人似乎和他说话,他缓缓地抬起头,满脸脏兮兮又用可怜兮兮地眼神看向对面。 沈怡琳心中狠狠地揪在一起,这毕竟是她的夫君啊,即使对他有再多不满,她也不曾想过要害他。(..info)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得而知,但是一定和三娘子脱不了干系,如今老爷成了这副摸样,她一定不会放过…… 沈怡琳正绞尽脑汁怎么和三娘子斗下去,对面的云致远忽然啐了口痰吐在她脸上,沈怡琳惊愕地愣在原地,就听他连声大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要叫了……叫了……啊……” 她还什么都没动,云致远已经昏厥了过去,沈怡琳心痛难忍,又冲着旁人痛哭流涕,“几位皇子,你们看我们老爷被害成了这个样子,你一定要做主啊……一定是三娘子害我们家老爷的。” 慕君华也不满起来:“我们的事什么时候由你来指手画脚的安排!” 跪在前面的云重紫依旧不开口,祥哥儿早已憋不住地冷哼:“夫人,三娘和你们无冤无仇从没做过伤害你们的事,你却三番四次地为难她,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你以为凭着你胡搅蛮缠就能翻案!几位皇子要保全你们脸面,你还多番阻挠。夫人可真想好了要查吗?查出来你真的能承担起后果吗?我真替你们侯爷感到悲哀,若不是你……他何至于如此!” “你……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娘把我们老爷勾引来的!” “夫人,也请你长长脑子!如果是我娘把侯爷约到此处,屋里为何还有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你当真以为几位皇子是傻子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娘,夫人还在这构陷我娘亲,那幕后指使人是不是就是你!” 云呈祥彻底动怒,他可以容忍云致远这些年来对他们母子三人不闻不问,人都是自私的,他想当负心汉,就由着他去,可是眼前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妇,总是来构陷她们家三娘,如今还要把脑筋动到娘亲的头上去了,他绝对不能再忍! “那就请几位郡王找到我娘,再与侯爷对峙,到底是谁说谎!” 沈怡琳觉得自己也是气糊涂了,那小子说的没错,现在如果真查下去,他们威信候府的颜面荡然无存了。 慕君悦赞赏地看了看祥哥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呈祥。”祥哥儿回道。 慕君歌插了句嘴,“你和那三娘子长得好像。” 祥哥儿迅速看了眼他,垂眸道:“我们是双生子。” “怪不得长得像。” 慕君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慕君歌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云重紫始终垂着眸,像是一切都不感兴趣,但她却能感受到对面几道探究的目光,随着他们怎么看,她只是沉默不语。 慕君悦又看了眼沈怡琳,“云夫人还想让我们继续查吗?” 沈怡琳咬了咬嘴,不情愿说话,只有摇摇头。 这个哑巴亏她早晚要讨回来的,这一笔一笔的帐她都记着呢。 慕君悦对关安哲道:“关王爷,请。” 关安哲点点头,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云重紫一眼,转身离开。 慕君悦离开前冷冷一瞥,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只不过……今晚的事确实是有些蹊跷,到底是谁通知老三来此的呢? 好在也不是白来一趟,威信候这个把柄是主动送上门的,日后他会好好利用的。 “三弟,你留下来善后,做得干净点。” 慕君悦不动声色地睨了眼关安哲,见他不甚在意,于是走出门外。 五皇子的慕君歌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最终目光落到了院子中站得笔直的人身上,云重紫感受到那束目光,微微抬起头迎视过去,冲他笑着点点头,慕君歌愣住,随即又恢复成胆怯的眼神躲闪开,一溜烟转身就走了。 而慕君华绕过众人,不发一言地进了屋…… 唯独留下来的顾耀中走上前和云重紫叙话,“三娘子,你无恙就好。” “谢顾公子挂怀。” 云重紫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祥哥儿,云呈祥对这小子没什么好印象,一把将两个人蛮横地分开,“顾公子,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威信候夫人,我们自然是没事的。” 顾耀中往那边瞄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威信候做出如此伤风败得的事,让人不齿!” “就是啊。”云呈祥附和,“表面看着是豪门贵族,没想到竟做这些藏污纳垢之事。” 顾耀中的脸白了白,他怎么觉得云呈祥是话中有话呢? 果然都怪威信候,不是他做出这么丢人的事,也不会任谁都敢挤兑自己,顾耀中心中也对祥哥儿不喜,要不是看在他姐姐的份上,他早就翻脸了,也不想想他是个什么东西。 顾耀中沉下脸,冷硬得对云重紫道:“等下次我上府上亲自看望三娘子则个。” “顾公子哪里病了吗?”云呈祥又搭话。 “没有。” “没有来看什么?你就是病了也要先下帖子。” 顾耀中眯起眼,她们姐弟俩向来都是同仇敌忾,莫不是云呈祥说的也是三娘子的意思? 他把目光看向云重紫,她今日穿了件嫩黄色的襦裙,夜光下衬得肌肤如雪,像是清水浮出的芙蓉,天然去雕饰,让人心神向往。 这样的一个美人,怎么会有这么粗俗不堪的弟弟。 慕君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夏妈妈已经从车上拿了件外衫过来给疼昏过去的云致远穿上,她正扶着他准备离开,正巧见到慕君华走到自己面前,连连行礼,“三……三皇子……” “侯爷还好吗?” 沈怡琳也在旁边,叹了口气,“只能找大夫来先瞧瞧,怕是受得惊吓不小。” 慕君华看到背对着自己的云重紫,喊了声:“那不是有三娘子吗?听说她的医术很是高明,让她来瞧瞧不就得了。” 云重紫听到慕君华的话两叶柳眉拧在一起,正巧被顾耀中瞧见,看到俏佳人蹙眉的样子心中又是一动,不管三娘子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今生他对她势在必行! 她转过身低下头,回话:“回三皇子,术业有专攻,三娘对神识不清的病并不擅长。” 沈怡琳阴阳怪气地哼笑:“就是三娘子擅长,我也请不动您啊。” 她说完忽觉自己说错了话,怎么在三皇子面前放肆,但一抬头却不见慕君华怪罪,于是想到京城里谁人不知道慕君华的风流韵事,刚才三皇子似乎对三娘子有些兴趣…… 三娘子虽然是个乡下来的,但形容还是不错的,若是被三皇子看中,把她给玩了,以三娘子粗鄙的身份定是不能当皇子的妾侍,等三皇子玩腻了,她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想到都觉得兴奋。 沈怡琳忽然“哎哟”一声就往云重紫身上倒去…… 云重紫听到声音就提高警惕,见到沈怡琳往自己身上倒,立即就闪躲开来,沈怡琳没想到她有防备,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她这次是真得疼得大声哎哟一声,夏妈妈只能扶着云致远又顾及不到沈怡琳,只能喊道:“夫人,你怎么样啊?” “三娘子!你怎么不扶着我?” 云重紫低着头,恭谨道:“那下次夫人再摔倒的时候提前说一声。不如夫人再重新来一次?这一次我准扶着您,” 慕君华噗嗤一声就笑了,今晚闹了一通本来他有些意兴阑珊,方才听云重紫那般说,又引起他的兴趣,现在二哥也不在,他当然要看仔细些。 “三娘子。” 云重紫听到慕君华叫自己,低着头就看到坐在地上沈怡琳狡诈的目光,才明白她这是想让自己引起三皇子的注意? 慕君华摇着手中的折扇,自语风流地晃了晃脑袋:“把头抬起来。” 云呈祥暗道不好,心里开始想法子该怎么替三娘解困,他的目光也看到沈怡琳的怪笑,心里忿恨,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走到她身边。 气氛有些尴尬,云重紫没有抬起头,慕君华正有觉气恼,顾耀中也在一旁不知所措,忽然听到有人尖叫了一声,地上的沈怡琳噌地一下跳起来,手腕直抖,疼得她龇牙咧嘴,满目通红地瞪着身旁的少年,“竖子,你故意踩我!” “只是不小心罢了。”祥哥儿凉凉地耸耸肩,“谁让你躺在这里,夫人这是打算当泼妇?” 云重紫见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她正默默地往后一退,却还是被慕君华的余光抓住了。 “呵,你们姐弟俩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慕君华失去了耐性,他向来怜香惜玉,但就见不得人反抗自己,他几个大步上前,顾耀中想要上前拦住,就被慕君华的一个眼神制止住。 “顾公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这话也是告诉云重紫的,“小王想得到的东西,谁拦着也不成!” 慕君华走到云重紫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肩膀,“抬起头来。” 云重紫见自己实在躲不过去,他的手指扣住肩胛骨里让她动弹不得,她也不愿和他过多纠缠,袖口的银针慢慢翻出手指间,心中盘算着,到底是让慕君华这辈子做不了男人?还是让他先昏过去是好? 迟疑间,门外有人突然闯进来,直冲着慕君华而去,“三哥,二哥让我来唤你快过去呢。” 慕君歌出现的时机刚刚好,慕君华的扇子正抵在云重紫的下巴,再晚一步的话…… 云重紫心中冷然,一直微垂着脸,不去看对面的人。 慕君华听到亲二哥找他,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催什么催啊,我不过是耽误一会儿罢了。” 慕君歌拉着他往外走,到了门口,慕君华仍旧不死心地回过头看了眼,就见远处院中,云重紫正巧抬起头,目光看向另一边,虽然只是微微一个侧面,淡淡的月光正照在她雪白秀美的脸上,剔透的肌肤泛着幽冷的光,秀眉凤目,玉颊樱唇,竟是一个美貌佳人。 慕君华又想再进去,慕君歌目光一沉,死死地拉住他的手,“三哥,二哥要发脾气的……” 慕君华只有暂时放下,心道反正来日方长,他就不信还有女人摆不平的。 顾耀中也顾不上说话,连连作揖追了上去,待所有人走后,夏妈妈也把云致远扶到外面去,只留下云家姐弟和沈怡琳,忽然间,他们身后的宅子起了大火。 沈怡琳咬牙切齿道:“三娘子好伎俩,连皇子都骗过了。” “夫人,你们家的宅在着火了,很伤心吧。”云重紫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后面。 沈怡琳大惊,“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接下来要对我说,三娘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是吧?夫人?” 云重紫故意学着沈怡琳的强调说话,一旁的云呈祥笑起来,“三娘,你竟胡闹。” 两姐弟俩彼此笑了笑,沈怡琳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云重紫的脸冷起来,“夫人,到底是谁安排的,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沈怡琳真的想说那句话,可是被云重紫抢白了,心中更加气恼。 她看了眼身后着火的宅子,知道过不了多一会儿就会有人来,这是她嫁妆里的地产,就是连云致远都不知道,三娘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不能再呆下去了,二皇子下令烧了那房子也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里面的男人是死了,必须死的连灰都不剩。 沈怡琳想到今晚的一遭,云致远又受了惊吓,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她只能大碎银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吞,一计不成,还有第二计……她就不信那三娘子还是猫投胎的,有九条命不成? 云呈祥看到沈怡琳离去的背影冷冷道:“三娘,今个儿这事就这么放过她?” “此次她还不长记性,下回的恶果更重。” 云重紫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想到方才的几位皇子来。 皇帝有七个子女,太子最大,膝下有一子,未足两岁,他身子羸弱是人尽皆知的事,几位皇子都各显其能想争其皇位。 上一世她临死前,已初见苗头,那会是二皇子慕君悦与五皇子慕君歌斗得最凶。 慕君悦与慕君华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其母乃萧淑妃,而五皇子的母亲只不过是个贵嫔,不过他身后却有慕君睿支持,因着慕君睿从小丧母,由皇后抚养长大…… 云重紫的心里计较了一番,虽然她死了,但以她看来,五皇子的胜算更大一些。 只是如今看那五皇子……表面看着是草包,内心未必如此。 云呈祥也看向火海,嗤笑:“沈氏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二皇子为何突然要帮她掩盖真相?我看他到是个阴狠毒辣的。” 云重紫点点头,“几个皇子都不是简单人物,怕是二皇子是另有计较。” “是吗?不过我看三皇子一副色胚摸样就罢了,怎地五皇子那么懦弱?” “祥哥儿,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了,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云重紫转身就走了,云呈祥愣愣也不觉得五皇子哪里有不妥之处,不过他也懒得纠结此事,母亲还未找到,他正是心慌。 两人一路往家走,云重紫就看到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正觉得奇怪,车夫摸样的人走过来向他们行礼,“三娘子,我家郡王请你进马车里叙话、” “郡王?是哪个郡王?”云呈祥想到刚才那几个人,又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到底是谁。 云重紫拦住祥哥儿,“好。” 然后又对祥哥儿说:“先回家看看母亲回来没有,若是明日一早咱们再想办法。” 祥哥儿想了想这才点点头,起码现在看来母亲不是被云致远拐走的,不然云致远也不会上当去了东四街。 只是娘到底在哪? 这时,云重紫已经掀帘进了马车,她看到里面的人也不觉得吃惊。 马车外面看着极其普通,里面却别有洞天,分成内外两层,雕刻镂空的车窗,地上铺着羊毯,两排坐靠上全用金丝绒线做成的软垫,牛皮灯下垂着璎珞,车厢里熏得是果香,让人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怎么?这车比我还有吸引力?”慕君睿冷冷地瞥着她,云重紫正要上前行礼,就被他摆摆手拦着了,“这里小,不必了。” 其实车厢里也并不小,足够一个人站起身来,车厢壁上镶嵌着各色的多宝格,应是机关重重,慕君睿坐在案几后,上面摆放着棋局。 云重紫跪坐在他面前,看着他左手和右手博弈,她只能默默地静观他下棋,他如此悠然自得,娘亲的事怕是已经有下落了。 她心急,但在慕君睿面前必须沉住气。 好半晌,慕君睿的左手落下黑子,“你娘没有出城。” 云重紫的心提起来,娘若是没出城,那永康城这么大又会是在哪? 黑子落入白子的围攻之中……混战一片。 慕君睿看出她的焦急,放缓了声音道:“放心,你难得求我,我自会帮你找到娘亲。” 云重紫听他这么说,没由来地怨恨起自己,“此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全,若是我让阿甲跟在娘身边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意外。” 慕君睿见她颓废的情绪,动了怒气,冷声斥道:“你以为你是神仙?会掐指一算?就算你把阿甲安排在她身边,今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吗?即使今日不会发生,早晚有一日会趁你不备,有些人是防不胜防,你又不是大罗神仙什么都能计算得到!若是那样,以后旁人就不用烧香拜佛,直接给你盖做庙堂,让你当佛爷算了!更何况你今天去鲁国公府,不带着阿甲,说不定危险的就是你。” 慕君睿是真的气极,缓了口气不等云重紫说话,又说了一句:“如此失算的你,我才觉得像个人!” 云重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慕君睿动怒,哪怕是她给他下毒,他都不曾埋怨过自己…… 重生以来,她学医治病,保姆护弟,想办法接近威信候府,为了报仇……她的手已经沾上了人血,她时刻都警醒着,告诫自己要做就做到最好,妄图把所有事都考虑周全,却还是百密一疏。 好在有人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说:云重紫你又不是神仙……她那根紧绷的弦颤了颤,云重紫忽然为自己感到心酸。 她渐渐明白他的苦心,慕君睿这是在点醒自己,她的心酸化作一丝苦笑,叹道:“慕君睿,你为何要帮我?”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慕君睿奇怪地看她,“这次不是你来求我的?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之前也是举手之劳?” 云重紫不得不承认,虽说她对自己所谋划的事心有成竹,但是慕君睿的帮忙,让她做事更锦上添花了些。 慕君睿继续下棋,心不在焉地回答:“阿甲救你是我的命令,抓住放火的人也是我的职责所在罢了。” 他从棋盘中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一子落下,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更何况我故意插手你的事……就是要让你觉得欠我的,一辈子还很长,慢慢还,我不急。” 云重紫彻底沉默了,他还想着讨债呢! 总归是欠了他的…… “云重紫。”慕君睿沉默片刻,忽然唤她。 “是……” 云重紫低下头,每次慕君睿直呼其名的时候,她都觉得没什么好事。 “你给那个男人吃的什么药?” 慕君睿状似随意地开口,云重紫的头更低了,他知道她在故意转移话题,凉凉地回答:“动情之药罢了。” “呵……”慕君睿把手上的黑子扔进棋盒里,一双黝黑的眼睛半眯着看她,“我觉得你最近很是清闲,居然连这种药都有。” 云重紫抿了抿嘴没说话,她总不能说这是以防万一,其实她那里还有各种毒药…… “把那药给我些吧。” 慕君睿忽然道,云重紫奇怪地看着他,不问却已是开口。 “总有用得到的时候,原来有这种连男女都不分的药,我听着也是稀奇……” 慕君睿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眸底有暗潮涌动,“老三是用哪只手拿得扇子?” 云重紫想说不记得了,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有些猜到慕君睿想做什么,于是乖乖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好心地嘱咐他:“郡王,这药其实用一点点就够了……不用下那么狠,会死人的,今个儿那男的就是吃太多……耗精力啊。” 慕君睿见云重紫那个谄媚的样子,嗤笑一下,也不知道从旁边哪里拿出一把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这药我可是费了一番心思才弄出来的……浪费了就是暴殄天物。” 云重紫还要说点什么,慕君睿的目光森冷,“别以为你东拉西扯我不知道你想掩饰什么,说说看吧,关安哲为什么要帮你?” “关安哲是……”云重紫拉长了尾音。 “你还是自己主动交代吧,在我看到你那把匕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俩有关系。” 云重紫叹了口气,心说她和关安哲真的是清白的,不过又一想如今这身份,也有点不明不白,于是作罢,把那身份抬出来,“那厮说是我表哥……远房的亲戚。” “这身份也亏他想的出来。”慕君睿嗤了一声。 云重紫连忙附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不用拍我马屁。” 云重紫努了努嘴,极小声道:“郡王,我可不敢把您当成马……” “云重紫,我可听见了。”他斜睨着她,“我可没发觉你有什么不敢的事。” 云重紫只得保持缄默,慕君睿又问:“关安哲这么做是想让你给甘娜公主治病?” 云重紫知道瞒不住他,点点头道:“他只说帮人治病,没说是谁,想来是那个什么公主的。” 慕君睿听了沉思起来,云重紫见他没说话的意思,目光落在棋局之上,此盘已是废局,不过……她看了看黑子角落空出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 慕君睿抬起头正巧看见,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于是拿出一颗黑子落入,道:“这是一步险棋,好在你赢了。” 云重紫诧异地看他,没想到他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窥探到了她的心思,但一想此人就是那深不可测的慕君睿,又有些释然,“如果不是白子逼得紧,黑子也不会绝地反击的。” 慕君睿紧绷的嘴角这才浮现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是冰冷的,“别高兴那么早,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这次是侥幸罢了。” 没错。 云重紫心中附和,她不知道娘发生了什么事,若不是如此,娘只怕已经中计了。 下车前,云重紫的手放在车帘上,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云重紫……” 她的手顿了下,那人冷冷道:“离关安哲远点。” ※※※ 月上中天,此夜无眠,娘亲突然离家出走,云重紫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把她找到才能问个清楚。 如果有人让母亲为难,她绝不会轻饶。 云重紫闭目养神间,忽然想到了几个关键的事来。 二皇子下令烧宅子毁尸灭迹,表面上看是帮云致远,其实是为了拉拢他和沈怡琳,他们背后可是丞相大人。 他是想利用此事达到自己夺位目的。 云重紫的嘴角勾起来,如今夺位已经初现端倪了吗?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此敌对了,慕君悦想破了她的局? 偏他不知道,那五皇子才是最大的敌人。 想到那个叫慕君歌的男人……云重紫缓缓睁开眼,不由感叹一声,皇族慕家各个都是不好惹的,即使是那个色胚慕君华,也是个阴险毒辣的。 天亮后,云呈祥再也呆不住,一个箭步就冲到云重紫面前,急吼吼道:“既然七郡王说娘亲还在城内,咱们就一家一家的去找!” 云重紫安抚着祥哥儿,“再等等,我和郡王约定,如果城里找不到,咱们就一起回青州,娘亲必定回老家了。” 祥哥儿气得一拳砸在门上,“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害娘如此,我定把他五马分尸。” 单薄的木门上被砸了个大洞,吱嘎一声,院门从外没人推开,云呈祥以为是娘亲,兴冲冲地跑过去喊了一声,“娘,你终于回来……” 云重紫坐的角落看不到门口,听到祥哥儿的声音也站起来,谁知说了半句就没了下文,还没等走过去,祥哥儿又惊奇地问:“你是谁?” “你是祥哥儿吧。” “你怎么知道……喂喂,你怎么不请自入啊?” 云重紫也奇怪地看去,墙角慢慢转出一袭淡紫色身影,晨曦的薄光笼罩在那人月白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染得血色通红,在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上若隐若现,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剪裁合体得穿在身上,一派儒雅贵气。 那人大步走了进来,高高绾着冠发,一张脸噙着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 祥哥儿站在他后面被那人身上凌厉的气势震住,连云重紫也愣在原地,这个人的眼睛如二皇子犀利,脸阔似五皇子俊雅,身上的风流恰似二皇子,嘴角的那抹薄凉的笑倒是和慕君睿最像…… 此人年近中年,眼眸中的犀利在岁月的沉淀中融合成一道温润而又成熟的光,四目相对时,并不觉得凌厉,反而让人如沐浴春风。 云重紫深吸口气,立即想到此人是谁了。 宝亲王,慕知秋。 云重紫打量慕知秋的时候,慕知秋也在看着她,他嘴角始终噙着笑,看的云重紫心里发毛,他与慕君睿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你是三娘子吧?” “王爷万安。” 云重紫心里又计较着,大清早的,堂堂大元王爷亲临会有什么事? “我刚回京城就听说了你的名字,现在看来你果然是个聪慧的。”慕知秋笑意更浓,“你是从何得知我的身份?我本还想瞒着,却被你这小不点看穿了。” 祥哥儿奇怪地走到云重紫身后,拉了拉她的袖子。 云重紫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向祥哥儿介绍,“祥哥儿见过宝亲王。” “宝亲王?”云呈祥还是有些愣愣的,“哪个宝亲王?是七郡王的叔叔吗?” 慕知秋轻笑,“天下就一个宝亲王。” 祥哥儿仔细看了看他,嘀咕道:“怪不得和七郡王长得那么像,请问宝亲王来此是……” 他的声音故意拖延了些,云重紫见宝亲王独自前来身边没带个侍卫,应该是微服私访。 慕知秋温润地答道:“我来找你娘亲……” 祥哥儿一听就急了,也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扬声问道:“你一个男人找我娘做什么?我娘都不见了?是不是你……” “祥哥儿,不得无礼。”云重紫虽也奇怪,但这人身份特殊,必须要问清楚才行。 慕知秋蹙起眉头,“如玉不见了?一定是离家出走了!” 云重紫听到宝亲王居然叫自己娘亲的闺名,也不满地皱起眉头,但见他如此笃定的认为娘亲是离家出走,立即明白宝亲王定是知道些什么。 “我们昨日归家,娘亲就已经收拾了包袱离家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请王爷告知。” “是啊,七郡王说娘亲没有出城,我们正不知要去哪里找呢!王爷到底看到了什么?” 慕知秋听她这么说,渐渐眯起眼睛,回身向外走去。 云重紫和祥哥儿互看了一眼,急着跟上前,只见慕知秋站在门口对人下令:“传本王的命令,关闭九门!” ------题外话------ 有个读者给我留言:“女主既然知道渣爹心怀不轨为什么不派个人保护她是太自信还是太自以为是男主总给她收拾烂摊子我越来越不喜欢女主了她哪里值得男主喜欢” 没有标点符号,一口气读下来,我感觉就像是别人说我的女儿……于是我的玻璃心碎得稀里哗啦的。 我简单回答下。 第一,女主不是万能的,如本章节慕君睿所说,她又不是神仙,做不到什么都能猜到,就是做了防范措施,难道坏人就永远办不成一件坏事? 第二,女主没有给男主添麻烦吧?她真心不是靠男人的啊……两个男主帮她都是有目的的,为此我决定,把两个男主雪藏起来,让他们看看三娘是真本事啊! 最后一个,为什么男主会喜欢她,答案很简单:因为她是云重紫,这世上只有一个她。 042 男人太美,是祸水 封锁九门,非皇上之命不可为。 云重紫听到慕知秋凌厉的声音,怔在原地,虽不敢猜测王爷是为了娘亲才封锁九门,但他确实是在听到娘亲离家出走后很是不淡然,以她听闻到的慕知秋,应该是俊雅又温润,却不失霸气的男人。 宝亲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两个人年纪差的较多,圣上对他甚是疼爱,衣食住行样样都是给最好的,侯爵路上大半个街都是皇上钦赐的宝亲王府邸。 只是宝亲王也年过四十,居然至今还未成亲,上辈子是个谜团,这一世…… 云重紫的心猛地一紧,莫非这其中和娘亲有什么关系? 慕知秋的侍卫都是有品阶的,祥哥儿很不淡定地在一旁偷偷道:“三娘,那侍卫都是从二品呢。” 那侍卫一句话也不问,毫不迟疑地就下去传令去了。 祥哥儿在旁边又低低道:“三娘,没有皇命就封锁九门怕是会被皇上怪罪吧?宝亲王就不怕……” 云重紫蹙了蹙眉,她曾听说过皇上之所以疼爱这个宝亲王,是因为他小时候曾经救过圣上一命,据说那年宝亲王年纪还小,随着圣祖爷一道去打猎,当时身为太子的当今皇上为了给宝亲王打一只黑熊来,却被没有死透的黑熊奋力反击,年仅十二岁的宝亲王当机立断把皇上扑倒,后背流下一道血痕…… 她的眼角往上移去,就看到宝亲王脖子上确实有道深深的疤痕,心中更加确定宝亲王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不然上一世几个皇子也不会为了得到宝亲王的支持,使出各种手段,用得最多的就是送各色美人,二皇子无所不用其极地还送过娈童,以为宝亲王一直不成亲,是喜欢男人。 云重紫心中觉得好笑,似乎有些明白宝亲王是为了什么,当一个人心中装了心爱的人,任由其他的人是天仙,也不放在眼里了。 只是宝亲王心中的人又会是谁呢? 宝亲王下完命令,沉冷的转过头,看到身边祥哥儿和云重紫眼中有疑惑,只是疑惑各有不同,翘起嘴角笑了笑。 不笑已是花开,笑了花已败,世上之人怕是再也没有他这样的非凡气度,仿若花丛间走出的美男,不染尘埃。 云重紫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七郡王,想想那时的慕君睿也是如此的妖娆,她莫名的脸红起来。 原来男人太美,也是祸水。 “小不点,我现在要去找你娘亲。” 祥哥儿焦急地打断他的话,“王爷,您还没说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宝亲王的眸光又变得犀利起来,他回过头一个眼神,门外的侍卫自觉地替他关上院门,他跨步走到院子里,跳上石桌上坐起来,姿态随意却风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和慕君睿长得实在很像,云重紫觉得和他莫名亲近,也不觉得陌生,歪着头看着他,心想慕家的人都是这般好看,让人觉得怪嫉妒的。 让女子都嫉妒的容貌,已找不出语言来形容了。 宝亲王的声音清透,顺着耳朵传进脑海里,让人如沐浴春风,“记得十几年前,那会儿还没有你们两个小不点呢……” 故事的开头往往都是这般,从“记得”这两个字开始,亦如此,便是开始回忆。 他有着做长辈的沉稳,待他们很是平易近人,一声“小不点”让他们没由来地放松下心境,静静地听他说话。 宝亲王的目光柔和起来,他坐在石桌上,整个人都陷入这生中最美好的记忆里。 其实故事很简单,不过是放荡不羁又贪玩的翩翩少年郎,在年轻疏狂的时候偶遇佳人。 这个偶遇很奇怪,慕知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一定想不到,世间的偶遇如此奇妙,三天里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了同一个人,那时是冬天,你娘亲穿着嫩黄色的袄子,就像冬季里的蝴蝶,我想抓住她,却没赶得上春天的脚步……” “再后来,我为了认识你们娘亲,故意摔进冰窟窿里,然后她救了我,我想以身相许,谁知她不同意呢。” 慕知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明明四十几岁的男人,此时露出顽皮之色,他那时候一定幻想过许多美好,此生遇到佳人,一定真心以待,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 这是美好的开始,却没有完美的结局。 慕知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云重紫和祥哥儿对看一眼,只静静地站在对面不说话,也许是两个双生子的心理感应,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难过,因为对面的男子,他笑里多了一丝苦涩,明明是笑着却让人觉得心酸,那一定是种默默无言的泪,在无声之中闯进了他们两个人的心里,还是因为他们察觉到那个叫“爱情”的东西,世间情多,情种更多,却没有一个像慕知秋这般傻。 云重紫没由来地想起另外一个王爷来,那关安哲上一世又是为了什么一生孤独呢? 她看向对面慕知秋微微躬起的背,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关安哲的身影,也是这样的没落与孤寂,在上一世伴随着关安哲孤独终老,是有人忘记了当时不离不弃的誓言?还是他们爱错了人? 慕知秋忽然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十几年如一日,弹指一挥间罢了,你们年纪小也许还未能懂得,当心里有了一个人,那便是满的,即便她不在身边……这些年为了找你们娘亲啊,我可走过不少地方,哪天你们去我宅子里找几个好玩意来,那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哦。”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看到希望的目光,慕知秋说这段话的时候故作轻松,到最后又有了些愉悦之情,像是刚才那般颓废又沉默的宝亲王根本不存在,可是那应该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艰难。 十几年如一日?娘亲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在青州等云致远那个负心汉,她的痛苦就是煎熬,慕知秋却在彼此的十年中寻找着娘亲的身影,娘亲没有放弃夫君的背弃一直等着,发现自己的错付了感情,宝亲王没有放弃寻找,终于找到了娘亲,发现她有了孩子,十几年不见眉眼染上了风霜,皮肤起了皱纹,她不再年轻,可是这个男人也不曾失落。 “我曾经以为啊,这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们娘亲了,我觉得我们的缘分在最初相识的时候都用完了,没想到……”慕知秋很是感叹道:“昨天我回京城听说有一家状元面馆好吃就打算来尝尝鲜,没想到遇到了你们娘亲,当时她……” 慕知秋顿了顿,他看得出两个孩子都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既然他能把自己和阮如玉的事说出来,昨夜的事他更不会隐瞒,只有让他们知道真相,他们才会更坚强的成长。.info[]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祥哥儿又催促了一遍。 “你们的亲爹云致远……” 云重紫的目光沉下来,果然和他有关! 慕知秋的声音冷冽起来,“他要侮辱你们娘亲,想用婚书威胁她同意你们回府认亲,正巧我进去看到救了如玉。当时你娘求我,我才没对云致远下手,只是亲自送了你们娘亲回来,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我当时急着进宫赴宴,不过已经交代了人保护你们娘亲。” 云重紫猛地吸了口气,云致远要玷污娘亲? 卑鄙的男人! 祥哥儿也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尤其是听到慕知秋讲的事情,气愤之下一拳砸在了树上,低咒道:“云致远那个天杀的!” “你们两个小不点不要生气了,既然你们爹不仁在前,他也没有理由怪你们不孝。” 慕知秋从石桌上跳下来,“放心,你娘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娘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云重紫默默地望天,听着好像在骂人,什么叫你娘的? 她轻笑,宝亲王常年不在宫中走动,身上也有了些市井的习气,虽一派贵气风流,却也不拘小节。 “我本来以为不会再出意外,没想到妳们娘这次又走了。”慕知秋的语气颇为无奈,“怎么每次我看到她,她都要走啊。不过这一次,她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去,我都能把她抓回来。嘿嘿嘿……只是有一点,等你们娘亲回来,你们一不要提昨夜的事,二不要告诉她我是宝亲王,你们就叫我慕叔叔,我怕吓跑她。我追个老婆可不容易的!你们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帮帮我啊?” 慕知秋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笑得坏坏的,云重紫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他真像个大孩子。 这个男人这些年来还是没有放弃对娘的执着,云重紫忍不住开始想娘亲到底哪里值得这样一个男人爱,并且深爱着呢? 想来那情爱之事确实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不会因对方的外貌的改变,时境变迁而淡化,距离遥远而忘记。 这样的真爱让人震撼。 云重紫从没想到娘亲会和宝亲王有所牵扯,至少她从来没听阮如玉提过,也就是说上一世娘亲和慕知秋错过了,那么此生际遇的改变,才会有了新的重逢。 果然是世事难料。 慕知秋揉了揉云重紫的脑袋,“好了,我现在去抓你们娘亲回来了,你们俩个小不点乖乖地在家里呆着,你们亲爹的事,咱们以后慢慢和他算。” 宝亲王气呼呼地走了,嘴里还一直嘀咕着:“阮如玉,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想甩掉我没门!” 祥哥儿看得是瞠目结舌,方才的怒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推了推身边的云重紫,不确定道:“三娘,你说宝亲王那样子像不像是赌气的半大老头?” “祥哥儿,你还说我胡闹。”云重紫想笑却也只能忍着,宝亲王可还没走远呢。 祥哥儿却不管那么多咯咯地乐起来,云重紫看他一眼,忍俊不禁,两人笑不是因为宝亲王的样子可乐,而是觉得娘亲错过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如今又失而复得了。 “我很敬佩宝亲王。”祥哥儿忽然放低声音,“若是有个女子走到我的心里来,我也会像宝亲王一样一声只爱她一个,这样那女子就如娘亲一样是幸福的。你说对不对三娘?” 云重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嗤,你和我一个大姑娘家家提爱不爱的,也不觉得让我害臊。” 祥哥儿嘿嘿怪笑起来,“瞧那宝亲王也没避讳呢,你就和我说说吧。” 其实云重紫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像宝亲王那样的人怕是世间都少有的有情人,慕知秋在大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利已是至高无上,金银珠宝拥有尽有,唯独婚姻不完美,他是不想让自己的人生没有遗憾。 她叹道:“人生哪有那么多完美和执着,万事随心就好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一阵,因慕知秋的话对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太大…… 云重紫又想了一遍宝亲王的话,这才把昨夜的事情串联起来,终于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觉得奇怪,为何沈怡琳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让云致远上钩去了东四街,原来是因为云致远在面馆里想玷污娘亲在先,他被宝亲王发现后心中不宁,所以见到沈怡琳让人以娘亲的名义写纸条约见,才会乖乖地去赴会,而娘亲这边看到云致远的纸条根本不屑,甚至万念俱灰,从此再也不想见到此人,才会心灰意冷地离家出走。 现在有宝亲王出面,娘亲一定会找到,只是对付云致远她绝对不可以再耽搁,之前她迟疑要如何进,怎么进威信候府,但是这一次云致远居然敢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对付娘亲,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而且让他当众跪下认错! 想用婚书威胁娘亲?她就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天空中的红日终于冲破了云层,朝霞万丈,云重紫深吸了口气,清晨的空气份外清新,她别过头看了眼祥哥儿,突然道:“祥哥儿,我决定了,我要进威信候府。” 祥哥儿一愣,很快就明白她的心思,“这事可不能落下我,那里即使是龙潭虎穴,为了娘,我也要进!” “可是……” “可是什么?” 祥哥儿不满地瞪着她,“三娘你莫要吞吞吐吐的,我还真不习惯。” “若是那里让你丧命……”云重紫最担心的是上辈子的事重蹈覆辙。 祥哥儿撇撇嘴,“不是还有你吗?三娘,平时你什么都好,就是在我和娘亲的事上总有那么点担心过度,娘亲便算了,你为我担心什么,我现在可是身强体壮,武功加身呢,咱们姐弟俩进了那里,绝对能横扫侯府那些卑鄙无耻下流之徒。更何况你不是要把锦鹏介绍给我认识吗?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info好看的小说)” “你个小滑头。” 云重紫笑起来,以后娘亲由宝亲王来保护,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让那些人痛不欲生了,居然把心思动到娘亲的头上去了,云致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到半日,宝亲王就带着阮如玉回来,一夜未见,阮如玉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看起来很憔悴又无措,见到一双儿女愧疚又心疼,她独自一人躲进房间里,只说不想见任何人。 宝亲王的表情又冷凝起来,云重紫向他行礼,“今日的事多亏了……慕叔叔,三娘感激不尽。” “不用了,我说过了,如玉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们早晚是一家人。” 慕知秋的话已经很明确了,他是在告诉两个孩子,他对阮如玉势在必行,云重紫知道他是这个心思,却还是为难地看他,“慕叔叔,我娘和云致远至今还有婚书呢。” “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办法,除非云致远的侯爷是不想当了,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和我抢女人。” 云重紫一下子就知道慕知秋想做些什么,急急道:“慕叔叔万万不可。” 提起心上人的事,慕知秋全然没有先前的闲散,他皱了皱眉,又听云重紫继续道:“云致远这等卑鄙的人,慕叔叔其实用不着和他大动肝火,更何况无论您怎么做,只会败坏了您的名声,说您和侯爷抢人,他做不成侯爷,就挣个鱼死网破,慕叔叔只会得不偿失。我们只需要让云致远乖乖地签了和离书,事情都解决了。” “三娘想怎么做?”慕知秋想了想,“只要别让你们娘亲难过,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祥哥儿心生感慨,若慕知秋是自己的爹,娘亲一定很幸福,可是他怎么就摊上那么个卑鄙的爹! “慕叔叔不用做任何事,所有的事都是我和三娘去做就好,我们是云致远的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他既然如此对我们娘亲,那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知秋明白过来,“你们要进侯府?” 云重紫笑了,她就是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我们只进府而已,死也不会认他的。再者说,哪里轮得到云致远和离,要和离也是母亲休了他!” “说的好!小不点果然有几分胆识,怪不得我们家小七会心甘情愿地主动出手帮你。” 云重紫不知道慕知秋说的是哪件事,只是略略腼腆地抿抿嘴。 慕知秋也不点明,笑道:“你们不用我帮,我知道你们是怕我为难,但是这是不可以的,你娘将来可是我媳妇,我不出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你们把计划告诉我,我会适当地给你们出力。” 祥哥儿与慕知秋肩并肩到另一头去叙话,云重紫听到屋里的哭声,心中一动突然叫住他,“慕叔叔。” 慕知秋回过头看她,“有事要问我?” 云重紫点点头,突然大声地问:“这十几年你可曾有放弃找寻我娘亲的念头?” 慕知秋看出她是故意问给屋里的人听的,于是笑道:“没有,因为我相信即使这一世我遇不到,下一辈子我一定还会继续找下去,生生世世地找寻,总有一日会找到你娘亲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达成所愿了吗?” 云重紫吸了口气,到底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所有人的际遇,还是慕知秋的这颗坚定地心让老天爷心生怜悯,达成心中所愿呢? 宝亲王和娘亲的际遇发生改变,那么……那些孤独终老,那些早死托生之人的命运是不是也随之变化呢? 慕知秋笑着勾着祥哥儿的肩膀,两个人肩并肩叙话的样子,既像哥俩好的兄弟,又似情深的父子,云重紫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爱屋及乌。 屋里的哭声似乎小了些,云重紫这才推开门,径直走到阮如玉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下,“母亲,女儿不孝,让您为难了。” “三娘,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面对一双儿女时,阮如玉的泪水只会往肚子流,昨夜发生事情之后,她已经心如死灰。永康城再大再繁华,她的心始终都觉得是空落落的,尤其是重遇云致远后,她从最初的震惊,伤心,愤恨,到如今的深恶痛绝。 她彻底看清了云致远这个人,也就没有太大的伤感,她本以为云致远只是无情,没想到却是如此卑鄙下流之徒,她昨晚也是六神无主慌了神,一不想让一双儿女知道这件事,二是不想再见到云致远这个人,所以才会一走了之。 昨夜离开的匆忙她一时也没想好去哪,就在城里住了一晚上,想了许多又放心不下一双儿女,第二天离开客栈听到九门封锁,她正纳罕之际,慕知秋就出现了,又把她接了回来。 云重紫知道瞒不住,点了点头,“娘,有些事走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和祥哥儿不会认云致远,他既然这么逼我们,我们就别念旧情了。” 经过一夜,阮如玉的情绪恢复许多,也许是心灰意冷有些事就看淡了,在她心中只当云致远这个人已经死了,她淡漠地叹了口气,“三娘,昨夜的事你不必自责,原是我这个当妈的无能,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反倒连累了你们,还懦弱地想一走了之,你不要生母亲的气可好?” “母亲,我盼着您好,要是有人谁敢伤害你,我定不会轻饶他!” 云重紫又把昨夜她离开后,沈怡琳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了她,“娘亲放心,云致远一时半会绝对不会找上门来,娘不要离开我们,只有你在,我们才是一家人,没有了你,我和祥哥儿做这些努力又有什么意思?如果您实在不开心,不如我们就回青州,天下之大,哪里还会容不下我们。” 阮如玉听到云重紫说的话,震惊在原地,如今云致远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吗?连着他那个妻子都这般恶毒,她看着云重紫难过的泪水,心中酸楚,“三娘,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们了。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云重紫缓了口气,愣愣地看着阮如玉半晌,才一字一顿道:“那么,娘,和云致远和离吧。” 阮如玉不加思索地点下头,这一次,她已经死了心,从此,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一个叫云致远的男人,那个红烛摇曳的洞房花烛夜,已经如逝去的流水再也不复返了。 死了心,忘了情,此生再无瓜葛。 ※※※ 近日,永康城发生了几件大事。 先是传出威信候云致远和男人苟合被几个皇子看了个正着,据说那奸夫耗尽精血而亡了……这重磅的消息几乎随着夏夜的晚风一夜之间吹进了每家每户,不到两天,又传出有女子去大理寺呈请夫妻和离,而那女子是状元面馆的老板,城中名医三娘子之母,而她要休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威信候云致远! 一时间永康城内一片哗然,且不说大元第一回听到有女子休夫,虽大元风化开放,有律法准同夫妻不和,可向大理寺提出和离,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威信候纳娶的人可是当今丞相之女啊,当年这事还轰动全城,无人不说他们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阮如玉? 不少人早早起床去各处打探,只见大街上已经贴满了陈情状,上面还有一封婚书!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纷纷咒骂那威信候是负心汉,下作贱男,那些腌臜的话不堪入耳,甚至有人气不过,跑到威信候府的门口吐口水,砸了门前的石狮和上马石。 威信候府大门紧闭,下人的人人自危,就是连厨房采买都不敢出门,人家说就是让菜烂了,也不卖给威信候府的人! 这府中之人,日日喝粥,脸色青白无光。 沈怡琳借着云致远在赵姨娘那养病,把府中的事接管过来,听到几个管事婆子回话,她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只两眼瞪得大大的,让下人们看了心中胆寒,心说该不会是主子饿了多天,看到人就想吃人肉了吧。 她们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哆嗦了又哆嗦。 夏妈妈见状,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 几个管家婆子连滚带爬地走了,其实她们到还好说吃糠咽菜对付一下就过来了,这几日确实苦了几个主子了。 “夫人,您可别为生气,许是她们胡说的。” 夏妈妈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么一句自欺欺人的安慰话,这事是瞒不住了,全城人尽皆知,府中大门已经几日都没打开了。 沈怡琳怒极反笑,“妈妈,你莫要再安慰我了,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会不知,如果是假的,你早就让我去告上门去了。” 她的声音陡然一震,怒吼道:“那婚书我都看了,是真的!云致远那个王八!再娶我之前居然瞒着我已经成过亲了!他骗的我好惨!好惨!亏我这次还心疼他被人算计,他怎么不就这么死了!让我受尽世人的嘲笑!” 沈怡琳说着说着就痛哭起来,情绪有些反复无常,“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这么个负心汉,他不仅辜负了别人,如今还辜负了我!那个王八害惨了我啊……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妻子是名不正言不顺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 夏妈妈心中不忍,抱着沈怡琳一起啜泣,“夫人,您可千万要想开啊,事已至此已无力挽回,那女人也是太不要脸,居然敢上大理寺去和离!不过夫人,她这么做正中下怀,她对您的正房之位是没威胁的啊。” “妈妈何必再自欺欺人!”沈怡琳觉得脸面无存,“你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云致远现在是被休,我等于捡了别人不要的,而且我膝下无子,那女人是有一个儿子的,将来请封了世子,这个家哪里还有容我地方!” “所以夫人就更应该高兴,那女子要和离,她的儿子哪有资格进府,他是个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封世子之位啊!” 沈怡琳冷冷地笑着,她落到了今日这个被人耻笑的地步,都是那家人……她现在终于想明白三娘子对她的恨意从何而来,敢情是觉得自己抢了她的父亲! 只怕那个死丫头片子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恨上了,不然怎么可能下这么狠的毒手! 莫非是觉得她是软柿子,给她一个下马威,将来他们进府之后,好一手遮天? 做梦! 她沈怡琳是打不倒的! 屋外有丫鬟传话进来,夏妈妈听了转述给沈怡琳,“夫人,前面的人回话说,那庶子居然找上门来了。” 沈怡琳发狠道:“去派个人盯着,看看那小子想做些什么,他要是敢胡来,就乱棍打出去!” 夏妈妈出去,云金钰和云秀荷一起进来请安,她们两人近日都是乖巧,一个在房中养病,一个则在屋里抄写女戒,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上前行礼,沈怡琳见她们前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让她们到身前坐着。 “大姑娘腿上的伤可好些了?”沈怡琳拉着云金钰问长问短,“若是没好,就不要下地走动了,那药膏是宫中求来的,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 云金钰脸上没有表情,怎么可能不留下疤痕,那足足少了三两多的肉啊。 云秀荷站在一旁冷冷旁观着,自从大姐为娘亲割了一块肉下来,对她越发比自己亲厚,不就是一块肉,又不是替她去死,她心中哼了一声,往沈怡琳的身前挤了过去,“娘,我听说三娘子的弟弟来了,可是为了外面谣传的事?那个三娘子的娘亲真的是爹爹的原配吗?爹爹怎么那么糊涂,连乡下的女子都会喜欢,哪里配得上我们高门大户!” 沈怡琳以为云秀荷这几日在房中审思会有所长进,谁知一说话就露怯了,她怒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胡说些什么,你爹的原配只能是我!那乡下女子连给你爹提鞋都不够!” “我就说是如此,我可是府里的嫡女,那三娘子算个什么东西!一定是她想进府胡说的!” 云金钰猛地掐了一把云秀荷,云秀荷嗷地一嗓子喊道:“疼啊……大姐你干吗掐我!” “你再多嘴!我就用针缝上你的嘴!”云金钰满目阴毒,让云秀荷打了个哆嗦,自从少了块肉,大姐就更独来独往了,以往她对下人还算公平,如今反倒苛刻起来,经常听到她打骂下人。 云秀荷抿了抿嘴,不敢再多言。 沈怡琳也听了一些谣传,因着二姑娘上不得台面,她心中又愧疚大姑娘,只觉得云金钰做什么都是对的,也一门心思地要栽培她。 “二姑娘是要好好学学你大姐,如今府中内忧外患,你们更要团结自爱,切不可再去惹乱子了。” 两个人点点头,云金钰又道:“娘,此事我觉得甚是蹊跷,按理说皇子即使看到了爹爹那腌臜的事,也绝对不会把话传出去,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 “没错,我想一定是那三娘子想败坏你爹的名声,才更好和离呢。” 云金钰眯起眼睛,阴冷道:“她们想和离就和离?把我们威信候府当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想得太天真了。” 沈怡琳心中一紧,觉得她话中有话,门外夏妈妈匆匆进来回话道:“夫人,那小子今日来是送和离书的,可是老爷居然当场撕碎了,说绝不同意!还说……” “说!”沈怡琳怒吼。 “老爷还说……阮如玉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辈子都休想和离!” 沈怡琳颓然地靠在床上,“云致远那……” 她想到身边还有两个孩子,就把那“王八”二字吞进肚子里,只道:“他居然还不同意!” 云金钰忽然嗤了一声,云秀荷没做好准备浑身一抖,看向一旁,沈怡琳也皱起眉头,云金钰阴险地笑了:“这事已经由不得爹爹做主了,夏妈妈以后谁再来找父亲都拦着,对外说父亲养病。” “大姑娘这是想做什么?”沈怡琳越发觉得不安。 云金钰冷冷地站起身,冷冷地福礼,“母亲也好生歇着吧。我改日再来。” 不等沈怡琳说话,云金钰起身就走,沈怡琳推了一把愣愣地云秀荷,“还愣着做什么,去看看你大姐到底要做什么!” 云秀荷疾步追了出去,但也只敢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只见云金钰走到偏僻处,趁着四下无人,撩起裙子,把大腿上那块黑硬的结疤用手指挖开,血顺着大腿流下,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云秀荷死死地咬着嘴才不敢出声,大姐太残忍了! 翌日,云金钰命人备了马车,正打算出门,就被云秀荷一把拦住,“大姐,我也要去。” “在家给我呆着,哪也不许去!”云金钰挥开她的手,云秀荷不死心,紧跟着她上了马车,“大姐,你自己去人单力薄,我和你去好帮这你些,独角戏一个人可唱不起来。” 云金钰皱起眉头,“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云秀荷笑起来,“大姐你太小瞧你妹妹我了,虽然我没你那么狠……但是我绝也不笨!凡事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我们是亲姐妹,对付共同的敌人,更要像母亲所说,要团结!” 云金钰认真看了看云秀荷,见她态度坚决也不拦着,“去了如果给我惹麻烦,没你好果子吃!” 云秀荷见云金钰同意,便想扶着她上车,云金钰也不做声,两个人一路无话朝着西城那间状元面馆驶去。 ※※※ 状元面馆最近的生意更加火爆,此店本来就因种种原因而名声响亮,前段时间因侯爷亲自当跑堂更加盛名,谁知事情急转直下,那侯爷原来就是阮老板的夫君,如今不仅背着辜负了原配另娶他人,现如今有娇妻美妾在旁,看着阮氏教养的一双子女有名有才又巴巴地想认亲。 “呸,真是不要脸的下作玩意!” 面馆里不知道是谁说起这事啐了口脏话。 铺子里本就小,又已经连日爆满,一来抱着同情之意来慰问,二来也想看看阮氏到底生的何等摸样。 阮如玉一如既往地呆在后堂不怎么出来,祥哥儿见慕知秋日日来铺子上帮忙,他就放下心来又去了武学,唯有云重紫抱着本医书悠闲地看起来。 面馆里好事的客人不绝,却也不敢放肆,慕知秋安排的几个手下再此当跑堂,各个冷面无话,让人看了都心里发颤,铺子里吃面的人都在老实地吃面,连说话声都细弱蚊蝇。 慕知秋凑到云重紫身后,问她:“三娘,你打算进宫当女医官?还是开个医铺坐诊?” “三娘才疏学浅,暂时未考虑那么多。”云重紫实话实说。 慕知秋笑着点点头,最近这些日子他常来,虽说阮如玉对他并不热情,但也和一双儿女混熟了些,他早就派人去青州了解了全部的事情,阮如玉这些年太苦了,好在一双儿女争气,只是想到她那些孤苦的日子,他就自责起来。 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找到他们,不过好在,老天是公平的,从今以后,他一定不会让阮如玉受一丝的苦。 所以当初听祥哥儿对他说了计划,他除了暗叹三娘子的法子高明,也默默地在背后推波助澜。 二皇子还一度想瞒住云致远那晚的糊涂事,他偏要闹得人尽皆知,大理寺那边也打好了招呼,和离只不过是个形式。 三娘子说这个形式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要让云致远这辈子都抬不起头,那么就是圣裁。 慕知秋漫不经心地问:“三娘,你就这么有把握今日会有人上门闹事?” 他一生没有子女,看见云重紫聪颖,祥哥儿伶俐,心中甚喜,也许这就是爱屋及乌。 云重紫笑笑,“一定会有人来的。” “三娘倒是有些未卜先知,那不如你帮我算算,你娘亲什么时候能同意嫁给我?” 说着慕知秋就把手伸到云重紫面前让她看手相,“虽然小七说你又不是神仙,但我却觉得你的话向来准的……” 云重紫面上一窘,心道那慕君睿什么时候也学会背后说人的习惯了,正不知所措,外面突然有人抬着个担架闯进来。 “三娘子你给我出来!瞧你干的好事,她被你割了肉,又用了你的药到现在还没好!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听到那声音,慕知秋拍着大腿“嘿”了一声,这还真是奇了,居然真让三娘子说对了,果然有人上门闹事。 那声音极大,连后堂阮如玉都听到了,她正掀开帘子看了眼,慕知秋就跑过去拦住她,“三娘长大了,就让她自己去处理,我俩去后堂坐着谈谈心吧。” ------题外话------ 明天恢复凌晨更新。 不是我今天想更的晚,我一直徘徊在到底是更一万还是两万的焦虑之中…… 最后扯一句,知秋王爷很深情。 他如此深情,不知道他的侄子慕君睿又是何等的青出一蓝啊。 043 处子之血 其实,慕知秋更想说的是,咱俩去后堂谈谈心,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人嘛,看着看着就看对眼了不是。 只是慕知秋连皇上都不怕,唯独最在乎阮如玉的喜怒哀乐,尊重她的一切想法。 阮如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许你踏进后堂半步。” “那我踏进去一步!”慕知秋想耍无赖。 “一步也不可以!”阮如玉不假颜色,对他不留情面,扔下帘子就躲进后堂了。 慕知秋也不气馁,看到云重紫瞧着他偷乐也不觉得丢人,还在我安慰道:“你娘这是脸皮薄。” 云重紫歪着头想了想,“慕叔叔我给你算到了,你的情路还很漫长呢。” “嗤。”慕知秋撇了撇嘴,“三娘,我也给你算到了,你这辈子啊命犯桃花啊。” 云重紫越来越觉得慕知秋真是皇族中的一个异类,严肃起来骇人,耍起无赖不觉得丢人,和娘亲说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是和他们小辈又没大没,说起话来从来不拘小节,明明深思沉稳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却偏偏什么也不在乎。 唔,也不是不在乎,这个男人在乎她娘。 云重紫没把他的调侃放在心上,只要这个男人对她娘亲好就行。 所有人的目光已经看向大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身上,碍着那些冷面跑堂的面虽然不敢大声议论,但那眼神在来来回回地看了个明白,云重紫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向外走,看到门口的两个少女和几个家丁,笑容和蔼地向她们点头示意:“两位妹妹今日来所为何事?” “三娘子也真是喜欢往脸上贴金,谁是你妹妹!” 云秀荷先发制人,她故意让人挡在门口,既不让铺子里的人出来,也可以让外面的人看热闹,今日她来此就要搅个天翻地覆。 “你俩比我小些,叫声妹妹也是合情合理。你说呢?大姑娘。” 云金钰正由着两个家丁抬在担架上,云秀荷站在一边,听她这么说也觉得理亏,只咬牙瞪了她一眼,然后嚎了一嗓子,就扑到担架旁,哀嚎:“大姐啊,你的腿就被三娘子那个歹心的人给毁了!她明知道我们是同父异母,为了报仇才会设计割你的肉,还假惺惺地给了药膏都是假的!请大家给我们评评理啊,这三娘子到底歹毒不歹毒!” 她的手指向担架上云金钰的大腿,“大家快看,我大姐的腿已经近半个月都没好,大家都说三娘子是神医之徒,还收了我们府上那么多银子,根本都是在欺骗世人的!” 屋子里的客人不明情况,只拿眼睛斜看着云重紫,说起来三娘子是那威信候之女,最初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给威信候看病,后来又收了大笔的银子,把人家威信候如今的嫡女割了腿上的一块肉,到底是不是为了报仇? 如果是那样……有不少人想到此抽了口气,那她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 慕知秋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远远地听他们在那讲八卦,听到有理的地方还在一旁还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三娘子好狠心啊。” 他是闲来无事看三娘子要如何应对呢,慕知秋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能耐把小七迷得连命都敢豁出去。 云重紫面上冷漠,不惊不怒,这才几日没见,云秀荷倒长进不少,不过以她的脑子怕是想不出这么多为难的话,应该是云金钰的主意,看来这性情凉薄的女子是要与自己为敌了。 她想为母亲出口气呢?还是为了自己的那块肉?或者是想帮云致远挽回颜面? 云重紫本以为今日是出马的会是沈怡琳,她之前让祥哥儿去侯府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让她们怒急反攻,她才会有机可趁,可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云金钰,真是不自量力! 云重紫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云金钰腿上,她的大腿隔着衣裙,上面确实是鲜血淋淋的,她的药膏不会有假,要么是她没用,要么就是被搞鬼了。 “二姑娘,我为何要害你们?”云重紫抬眼看向云秀荷,因她背着人,嘴角的讥讽只有云秀荷一人看得见。 云秀荷果然受住她嘴角的嘲笑,柳眉一拧,忘乎所以地喝道:“你还有脸问我为何?还不是因为你想为你娘亲出气,所以才做这么下作的事!” 云金钰躺在床上气得直咬牙,她假装咳嗽了一声,却还是没拦住云秀荷的口无遮拦,云秀荷气极又道:“我告诉妳,我娘亲才是爹爹的原配!” 云重紫的笑意更深,果然是经不起激的小女娃,“我既然恨你们一家人为什么还要去侯府治病呢?” “你……你……”云秀荷结巴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解释,“你是假惺惺当好人,如果不是救云锦鹏,你怎么割我大姐的肉!” “二姑娘真的很会编故事。”云重紫冷眼一瞪,朝着众人忽然叹了口气,柔弱道:“各位街坊邻居,本来这只是家务事,我不愿向旁人解释,也是想给威信候府之人留些颜面,毕竟威信候在名义上还是我和祥哥儿的爹爹。可是,大家也瞧着了,威信候负心忘恩负义,教导的女儿也比常人刁钻。亏威信候府还是高门大户,居然有这样不懂礼节的女儿上门滋事,步步逼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有好日子。我是记恨威信候抛弃我母亲,但我却没因此事对威信侯府吐过一口唾沫星子,甚至见到二姑娘也多番忍让,若是二小姐再逼我,三娘也不再念旧情,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旁人听了她这番期期艾艾的痛诉,也觉得其中必有隐情,纷纷要求三娘子把事情说出来,更何况三娘子说的甚有道理,哪个大家闺秀会登门滋事的,若是有理何必上门挑衅! 云秀荷被一些妇孺又喷了口水,尤其是想到威信候的所作所为,教养出这样不懂礼仪的小姐来,真该一口口水喷死算了。 她的脸上青白交错,不知所措地看向云金钰,她心里着急,怕是事情又被她搞砸了,云金钰气恨她不长脑子,刚要开口,云重紫就蹲下握住了她的手,抢白到:“威信候再怎么不堪,生养出来的女儿也各有不同,我想大姑娘是明理之人,肯定不会像有的人混淆视听,既然大家都让我说出实情,那我就说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听着,云金钰也只能先忍着一时,不管云重紫怎么说,她都有办法应对,“我也想看看三娘子怎么说。” “各位街坊邻居,我和母亲、幼弟初来永康,多亏你们照顾,你们是知道的三娘和祥哥儿是没有父亲,从小我也这么认为的,只以为父亲进京赶考遇了天灾,功名没考上,反而留下我们和娘亲相依为命多年,娘亲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没受过,夏天挖野菜,冬天给人缝补衣物补贴家用,我们的父亲十几年来杳无音讯,我们也一直以为他命丧他乡。” 云重紫垂着头,声音低而缓,她说的平淡无奇,却十分让人动容,不少人是知道她们家情况的,还曾一度唏嘘阮如玉命苦,好在一双儿女争气,妇孺听了为此感伤,汉子听了因其愤怒,她继续又道:“好在家里从我学医后有了改善,青州老家没了亲戚,娘亲让我来永康做学徒,去威信候府前,我见过威信候夫人,那会我手上有许多拜帖请我上门坐诊,我都一一推辞,但威信候夫人为了求我,在雨夜站了一夜,侯爷看我家失了金字招牌,怕我被郡王怪罪,亲自为我重新打造一块免了责罚,我被威信候一家人的诚意深深打动,所以就同意了。” 她看向云金钰和云秀荷,“我说的可是事实?” 事实确实如此,但母亲并没有那般委曲求全,而是将计就计,父亲也是迫于无奈才送了金字招牌,可是这些话如果说出来,就显得母亲奸诈,父亲奉承七郡王。 两个人都没话狡辩,云秀荷想了又想,嘲笑道:“三娘子别把自己说的那般高风亮节,好像是迫于无奈给我家看病似的。你还不是要了一万两银子的诊费去?” “二姑娘说的好!”云重紫点点头,“那一万两银子正是关键。我只问你一句,侯府请我去坐诊,我可治好了你们家小少爷的病?” 云秀荷想否认,但一想到她提那一万两银子,就发觉自己错的离谱了,如果否认,那云重紫一定会拿一万两说事,如果承认,她又会接着否认自己根本没有害侯府。 她暗自咬了咬舌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正觉得为难,担架上的云金钰哎哟一声,摸着腿,也学着云重紫的样子期期艾艾道:“本以为三娘子医术了得,却也是个口灿莲花之人,你当然治好了我弟弟,若不是你治好了他,我们怎么会亲信了你的话,说什么割肉入药引锦鹏才会痊愈,就当真这么做了,可是我割了肉的后果又是什么?” 云金钰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只是她看向云重紫时,悲伤的眼里带着跳跃的火焰…… 云重紫心中乐了,之前她还诧异云秀荷这次学精了,没有直接反驳她的话,而云金钰更是有模有样地学着她惹同情呢,果然是不能小觑,她上辈子去庙里当姑子真是可惜了她这个人。 干点啥不好,非要学她娘的装! 云金钰已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对着云重紫痛诉:“三娘子你看看,我用了你的药,如今这腿成了什么样?我知道你恨我爹,恨我们家,你为了报仇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假装治好了我弟弟的病,知道我们家拿弟弟当宝贝,别说是割肉,只要三娘子一句话,就是倾家荡产也会全听你的,我们账本上明明没那么多现银,也还是同意了,可是你就是看清楚了这点,才会狠心要割肉,然后又给了我假的药膏,就是让我这条腿残废!” 说着,她一把撩开腿上的襦裙,豁出命地撕碎腿上的亵裤,男子避嫌不看,不少妇孺已经伸长了脖子,看到那大腿上一片血肉模糊,全都倒抽口冷气,那条腿只怕留疤是小,日后要残了! 云重紫见所有人都看了个遍,她才慢条斯理地给云金钰遮盖好,小声道:“大姑娘这是何苦,让旁人看了你的腿,你的名声就是这么毁了。” 云金钰脸上一白,心道她是要拿自己的名声说事呢,她一把推开云重紫的手,镇定地痛斥:“三娘子,不要左右而言他,你若真是好心,又怎么会这么害我!你别把世人都当傻子,你不伤害云锦鹏是因为她的母亲只不过是个妾,而真正阻碍你成嫡女,让你弟弟成为未来世子的只有我们母亲,父亲这些年对你们不管不问这其中必有缘由,但你也不能因为恨他,而伤害无辜的我们啊!” 她缓了口气,冷叱道:“我今日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想让三娘子给我个说法!敢做就要敢当,你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就给我下跪磕三个响头,我便原谅了你。父亲毕竟是你的血缘之父,也不能因为他没教养过你,你就学得如此阴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你这样的歹毒女子,根本就不配进我们家门,不用大理寺判和离,父亲也直接写休书,让天下人知道知道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也无怪父亲会抛弃妻儿!” 老百姓看热闹顾着前顾不得后,掐头去尾只看精彩的部分,人云亦云,别人说什么都信,像极了墙头草,谁说的更有理,就信了。 云金钰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更何况她腿上的伤就足以说明一切,若是三娘子真的没有害人之心,怎么不去治好云金钰的腿? 云金钰听到旁人议论的声音,几不可见地勾起嘴角,这一次就是七郡王来都不可能就她!她不只是让三娘子身败名裂,还要让七郡王知道三娘子的真正面目,以后就不会再帮她,只要没了郡王的帮助,看她三娘子还有什么能耐! 云重紫差一点忍不住就要为云金钰的这番话鼓掌纳威了,原来云金钰今日来是为了帮云致远休妻来了,为了找回面子,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 不……她所认识的云家人一个比一个薄凉,所有的利益都是为了自己,上一回云金钰割肉是为了不想嫁给太子,那这一回又是为了什么? 不管为了什么,既然人家主动要丢了名声,她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云重紫不再看云金钰,径直走到她身边,让两个家丁把她放在地上,云秀荷上前拦着,“你还想做什么?” “你大姐的腿还在流血,需要及时救治。”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你是想让我大姐彻底站不起来吗?” 云重紫斥道:“我没那么蠢,若是想害人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愣着做什么,把你们大小姐放下来,” 云秀荷激动地跳起来,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三娘子,你终于承认害我们了吧!” “你给我闭嘴!”云重紫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你拦着我不给你大姐治病,莫非她腿上有什么蹊跷?” “你胡说什么!都已经烂成那样怎么会有蹊跷!” 云秀荷担心云重紫瞧出什么来,就要拦着,云重紫勾了勾嘴角,一把推开拦着她,走到云金钰身边蹲下,再一次掀开了她腿上的襦裙。(..info) 既然云金钰不担心被旁人看到她的大腿,那就成全她好了,云重紫掀开的时候用力过大,整个大腿都露了出来,不少人既想看那白花花的嫩腿,但再一次被那伤口骇住了。 旁人在一边嘀咕:“那大姑娘的腿就是好了她的名声也完了,怎么能当众露大腿呢,不知羞耻。” “那还不是被三娘子害了,不然人家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毁自己的名声,她是来讨回公道的。也不知道三娘子又想耍什么把戏。” 听到那人这么说,又有人嗤笑:“你傻啊,如果是你要害人可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手?三娘子既然敢给大姑娘看病,肯定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觉得这事有蹊跷。” 讨论的老百姓分成了两派,大多数还是支持云重紫的,云金钰听到他们的话也不介意,三娘子想借着她的伤腿耍花样,没那么容易。 云金钰凑到她面前低声道:“名声这东西确实很重要,但如果被人知道你害人,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在永康城里待下去。” 对旁人的指指点点,还有云金钰的恐吓,云重紫只是充耳未闻般地笑笑,她的目光仔细地看在她的伤口上,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云金钰对自己还真是能下得了毒手。 云重紫忽然敛气眉目歪过头对她道:“大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在她的声音中渐小,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云重紫,云金钰冷眼看她:“我不明白三娘子是什么意思。” 云重紫扬起眉来问她:“你说我害你?” 云秀荷插嘴道:“这不明白的事嘛,我大姐用了你的药膏,伤势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而且谁知道你那个什么割肉入药的方法是不是坑我们的。” “二姑娘这话欠妥当。当初我说割肉入药引,医书上可查证此法,我相信在场的应该是有人家听说过这种古法的,至亲之人的血肉对药物有良好的功效……” 不少人已经点头附和。 云重紫又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故意要害大姑娘,可是那日我明明记得是大姑娘主动代替侯夫人割肉,拦都拦不住,怎么如今反倒落在了我的头上?说我故意要害她?” 她看到云秀荷想狡辩,云重紫讥讽地笑起来,“当日除了我可还有其他人在场,不如你们现在就让家丁回去把府上的小少爷请来,既然你们说平日里最是疼他,他应该与你们最亲厚,想必是不会说谎的,只要把他找来说出当日的事,就一清二白了是不是?” “他……他……锦鹏还的病还没有好。”云秀荷说完就后悔了,糟糕还是上当了! “哦?”云重紫哼笑,“是真的没好?他若是没好,我为何会收到诊金?还是害怕他来了说出实话。让所有人知道我当日根本只是提出割肉的想法,侯府夫人也是同意的,偏偏大姑娘不知什么原因要凑热闹,不过现在想来大姑娘是一片孝心呐,知道自己的母亲嫁给威信候名不正言不顺,才会找此借口替母出气,来寻我们家的麻烦。” 云重紫无所谓地耸耸肩,“算了,反正你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为难我了,之前在府上二姑娘就放蛇要咬我,后又有人放火要杀我灭口,我当时只以为是一场意外,回到家中后,侯爷舔着脸说没钱复诊费来铺子上打欠条,当他看到我母亲就是之前的原配夫人时,为了赖账才想出在面馆当跑堂的借口,我才明白为什么我在侯府中会起了大火,想来是要杀我啊……” 云重紫说得虚虚实实,但旁人听了把前后所有事一联想终想明白了,之前只以为三娘子福大命大能逃过火灾,原来是有人想害她,那威信候去面馆当跑堂怕也是心术不正。现在这两个侯府小姐又找上门来,不用说,绝对是故意找麻烦的,想来那姑娘腿上的伤也是作假的。 云金钰不慌不忙地垂下眼帘,掷地有声道:“三娘子明明知道那放火之人已经被抓到,为何还要诬陷在我娘亲的头上,你故意混淆视听又是何意?三娘既然要请我弟弟出来作证来证明割肉之事,那不如先找来大理寺卿来问问看,到底是谁放的火,也好让所有人知道到底是谁撒谎!” 她勾起冷笑,三娘子玩花招,难道她就不会? “我也不是来计较割肉入药的事到底是不是可以治病,只是我这腿上的伤可不做假吧?我确实是替母亲割肉,若不是如此,只怕伤腿的就是我母亲,我母亲仁厚又怎么会与你计较这些!可是我还没有嫁人就如此这般被毁了腿啊……你这般狠毒的女子,就是求爹爹,也不会让你入家庙宗祠!” 云金钰说到激动之处,哀怨地落起泪来。 云重紫看出她四两拨千斤的想法,既不提割肉的经过,也不想找出放火的真相替她母亲辩白,她是想各自退一步,专说是她腿上伤口的事,让所有人认为她是给了假药膏,一是为了损她的医德,二是为了帮云致远主动休妻,三是不让她们在永康呆下去,赶尽杀绝? 云重紫沉声打断她的话,“大小姐,我给的药膏你可带了?” “你那害人的东西我还留着做什么!”云金钰哼道。 “那不知你是从何时开始停止用药的?”云重紫又问。 云金钰吃不准她是什么把戏,不动声色地想了想,“我用你的药膏始终不见好,昨日才扔了!” “大姑娘口口声声说我的药膏不好,却昨日才停用了,我这里恰恰还有一瓶,等一下可以去找一位老大夫来看看我的药粉是否会害人。”云重紫的声音转冷,“不过,你的腿始终未好并不是因为我的药粉,你为了让你的伤口继续溃烂,用了旁的药吧?” 云金钰心中一颤,这三娘子果然是有些能耐,居然被她看出来了! “我的药膏本来已经让你的伤口愈合,可是你又故意抠开伤口,撒上那药粉,不仅抵消了我药膏的药用,还产生了毒素,侵入你的大腿,如今你的腿是真的毁了。” 云金钰不相信她的话,嗤笑一声,“三娘子,不必吓唬我,我这只不过是伤口溃烂,根本是你那药膏才让我的腿一直无法治愈,你少拿我当三岁孩童骗我!” 云金钰一脸我不会上当的表情。 云重紫的手指着她的大腿根,“你瞧这块乌黑……这毒素刚刚蔓延,如今只在你的腿上,如果不把腿砍断,你的毒素就会蔓延至全身,会全身溃烂,内脏腐蚀而死……如果真是我的药膏不经用,你的伤口也只不过是不愈合,你若是想说是我的药膏让你中毒,可是经了这些天你早该死翘翘了,哪里还会在我面前出现?” “更何况我若要是真想害你,也会做得隐秘一些,那药膏到底有没有毒只要一查就知,你可需要知道害人终害己啊,你的大腿便是找大罗神仙来也保不住了!” 云金钰听到那句全身溃烂而死,她的声音就弱下来,头皮发麻,她只不过是让伤口好的慢一些,才去抓烂了伤口,为了做得逼真像溃烂,又撒了一些药粉,那药铺的大夫明明说没问题的,她疑惑地看着云重紫,“不,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你的话!我要找大夫!” “你找任何一个大夫都会这么说的,大姑娘,你何必为了害我做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哎……若只是陷害我的药膏没用让伤口溃烂,我真是百口莫辩的,但你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不惜让自己的腿残废,只是为了要置我于死地,真的是……”云重紫哀叹了一声。 听她这么说,云金钰坚定的信念一点点瓦解,为了让三娘子声名扫地,她不介意让大腿上留下疤痕,可是……她又觉得三娘子没必要撒谎,正如她所说,撒谎也不会蠢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不过是让大腿的伤口愈合的慢一些才出此计策,难道这条腿真的就这么毁了? 云金钰被云重紫方才说的那段话彻底吓到了,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肝肠寸断,全身溃烂而死,她就想到了云锦鹏那个鬼样子,她吓得浑身发抖,呢喃着:“不,不要……我不要!” 她像是魔障了一样从担架上猛地蹦起来,顾不得旁人惊讶地看着她的样子,她惊叫着:“不会,不会的……秀荷,我们走,我们这就回家找大夫!我要找大夫拆穿三娘子的谎言!” 云重紫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遗憾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小道:“以前侯府上的大姑娘明明很是冰雪聪明,可是为了害人居然……让自己的一条腿废了,以后怎么嫁人啊。” “三娘子,我和你拼了!”云秀荷看到姐姐发狂的样子也吓到了,她不死心地吼了一声,“给我砸!把这铺子给我砸了!” 几个保护她的家丁看到自己的主子受到欺负,全都轮开了膀子跑到铺子里砸东西,可是只有一个人掀了桌子,就被铺子里的跑堂捆扭住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拿出来的绳子,把他们手脚捆住,一个个绑得像了粽子似的,云秀荷见状想扭头跑,有人忽然冷笑一声:“把那个胡搅蛮缠的丫头也给我捆了,扔到威信候府门口,让他们当家的来看看,他们教养出来的小姐是个什么样子。” 众人看向那说话的男子,见他身前挂着跑堂的帕子,但也难掩他的气度非凡,心想许是三娘子家请的看护,不过这人长得还真是俊俏。 不少大胆的女子多看了几眼,忍不住羞红了脸,也就没人在意云秀荷跟杀猪般的叫声。 云重紫走进铺子,不少人看完热闹已经散了,她向慕知秋行了礼,“慕叔叔,咱之前说好的,你不插手。” 慕知秋翘着二郎腿多了几分痞气,“我是怕惊扰了你娘,再者说我也听不惯有人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别让旁人知道我的身份,云致远有这么个女儿我都替他觉得丢人。” 云重紫笑了笑没说话,她看了眼后堂,之前她就让娘亲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如今她性子更加沉静了,怕是只有慕知秋这样的男子才能再次打动娘亲的芳心。 如此……甚好。 慕知秋见四下无人,凑到她旁边轻声问:“那个丫头的腿真的废了?” 云重紫斜睨着宝亲王,抿了抿嘴,噗嗤一声笑了,原来连堂堂王爷都骗过去了吗? 慕知秋也嘿嘿一笑,嗔怪道:“你这小不点,鬼主意还真是多啊。” 他一想又觉得不对,“可是她大腿上的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云重紫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当时手脏,抹了一把灰而已。” 慕知秋被她的样子逗乐,拍着大腿笑起来。 云重紫也跟着笑,云金钰以为露了大腿只会影响闺阁名声?那么她真是大错特错了。 那云金钰为了不嫁给太子能把命豁出去,可是她怎么舍得让让沈怡琳失望! 那户人家还等着做太子的座上宾呢! ※※※ 这一日,皇后以初夏为由,邀请诰命夫人和名门闺秀进御花园赏荷,皇上也借此机会宴请金国使者进宫,百官作陪。 云致远始终不肯点头和离,一时间大理寺也奈何不了他,这一日,祥哥儿和慕知秋为了此事进宫了。 不多一会儿,也有人来接云重紫去坐诊,这一次她不管娘亲身边是不是有慕知秋派的人,她坚决让阿甲留下,这段时间正是风声鹤唳之时,她必须严正以待万分小心。 马车拉着云重紫向着永康城最大的那户人家驶去,清风浮动,透过轻纱珠帘,她隐隐可以看到巍峨的宫墙,满目肃穆,让人心中凛冽。 进了宫门,有宫娥早早等候,一路无话,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着,穿过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处叫做昭华宫的寝殿。 那宫女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内檀木为梁,冰魄璧为灯,脚下铺着白玉,金柱上悬着帐鲛绡宝罗帐,上面绣金丝牡丹,风起绡动,花瓣似鲜活了起来。 云重紫一直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寝殿里,她细细看了一遍寝殿的布置,不知此处是何人居所,该不会是…… 正想到答案,寝殿的右侧传来低低的干咳声,那咳嗽声突然响彻在大殿之中,让人头皮一麻,云重紫几乎是下意识就拎着药箱向那咳嗽之人走去,心中暗道听声音,乃喉疾,与睿的病有相似,但又觉得不同。 她一时想不出是哪里不同,几步穿过罗张,看向床上的病人,几不可见地顿了顿,床上的男子脸上透明地像一张薄纸,好似用手指轻轻一碰,隐藏在薄弱脸皮下的血管就会随时崩裂,她呼吸一窒,想到前世看过的那张方子,就已经猜测出这人的身份和病症。 云重紫边动手给他摸脉,边想起前几天接到的皇后邀请函,皇后亲自出马让她进宫给太子诊断,她果然还是没有躲掉,今日的赏荷根本就是个幌子,一来是让她有机会避开所有人秘密进入太子的寝殿诊断,二来皇后要借此机会给自己的儿子找媳妇冲喜了。 云重紫的手指动了动,心中道:太子的身体已经垮了,血症是无药可医的,活着一天就是耗费精血,除此之外,他还有如慕君睿一样的哮症。 寝殿里的的光幽冷,她总觉得哪里有一道见不得人的眼神在偷窥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皇后把她请到这里来,应该就是想看看她的实力,可是这里又一个人也没有,她就不怕自己用错了针? 估计那位皇后娘娘也知道太子的命活不长了,可是她为什么又要让自己来治呢? 她早就想过所有的问题,皇后娘娘如今为了救活太子,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有一线生机她都要孤注一掷。 云重紫的目光沉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刀子,她的动作故意放缓,就在刀子放在慕君堂的脖子上时,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呵斥,她背着身勾了勾嘴角,果然有人。 偏殿里走出一个人影,身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裙板上绣着绣着大朵牡丹,在罗帐后显得影影绰绰,似梦似幻。 不等那人走到近身,云重紫已经跪在地上向她行礼,“皇后娘娘。” “三娘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谋害我皇儿!” 皇后应该和沈怡琳般年纪,但容姿端庄且雍容华贵,声音慢条斯理但透着威严。 “请皇后娘娘容禀,我只是要给殿下放血,才可以让他体内污浊的气血流出,减轻痛苦。”云重紫不卑不亢地回答。 “之前我怎么没听过这等法子?御医从来没这么做过!”皇后不信。 云重紫抬头看了眼她,“想必娘娘请我来,也是知道我与旁人的不同,再则应是御医不敢轻易对太子动刀,怕伤了殿下。” 皇后沉默了片刻,才松口,“那是不是放了血就可以治好我皇儿的病?” “回皇后娘娘,人体内的血液积存有量,此法可一,可二,但不可再三再四……多用伤身,不利太子的病。” 皇后的眉头皱起来,“如此说来,三娘子也没有法子能治好我皇儿的病了?” 云重紫想了想,回答道:“也并不是没有其他法子,只不过……” “三娘子请起吧。” 云重紫依言站起来任由对面的人打量自己,皇后唐婉柔乃鲁国公的庶女,当年她只不过是作为侧妃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后来她身为正妃的亲姐姐去世,她又生下皇长孙才有了今日的后位。 后宫的女人手段不比后宅,那才是一个比一个更阴险毒辣,除了少有的几个大太监知情人,那些见不得人的下毒诅咒,就属太医知情最多。 云重紫看过顾元喜的手札,知道一些缘由,眼前皇后的心肠不是旁人可比拟的。 皇后看着眼前眉眼淡漠的女子,没有卑微之色,也不见傲气,都说面有心生,此女有常人都没有的见识,于是缓缓道:“三娘子,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这里除了你我之外,再无旁人,太子也不会说出去的。” “回娘娘,血症需要定期清除体内的废血才可以缓解痛苦,只是不能常用,但有个法子可以解决这个漏洞。”云重紫恭谨地躬起身,声音干净利落地说出剩余的五个字,“那就是换血。” 皇后的身子怔了怔,她其实翻过古书看过换血的法子,只是担心没用又伤身才不敢尝试,她听到云重紫这么笃定的说,微微睁开凤眼,沉声问:“真的可行?” “此法一劳永逸,但那人需处子之身先和太子交合,才能让彼此的血液契合。再每日换血,待两人彼此之间的血液换完,太子的病才会好起来。” “你是说需要女子?” 云重紫点点头。 皇后心道:和太子交合换血的处子任何人都可以,但是每日换血不可能不惊动旁人,若是要传到皇上耳朵里就不好了,此女必须要太子帐下的女人,才名正言顺。 “三娘子,若是换完血,那女子的命是不是也就……” 皇后并不在乎那女子的命,只要能治好太子的病,死几个女子就算为国捐躯了,只是这死法万不可被人知道。 云重紫看出唐婉柔的想法,回道:“娘娘,您若是找有病女子之身,就没人会计较了。” 皇后挑起眉毛,觉得她话中有话,她早就调查过云重紫的身世背景,更何况现在她家的事在城中闹的那么厉害,她也略有耳闻,前阵子,她还打算让云致远家的大女儿嫁给太子冲喜,可是听到她腿上有伤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婉柔略略一想,就猜到了眼前小女子的心思,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她竟是打得这个主意,于是觉得此女有点像自己年轻时的样子,睚眦必报。 她也喜欢和目的明确的女子打交,唐婉柔嘴角勾起抹凉薄的笑:“那你觉得威信候府家的云金钰,她的血合适吗?” ------题外话------ 嘿嘿,明天才能恢复零点更新。 明天就有男主斗了嘎嘎嘎嘎~ 044 无耻的男男女女 宫中盛宴摆在太液湖畔,皇后还未到,大家女子相互见礼后,几个相熟的命妇在大殿中坐着聊天,高门贵女们则请了命在御花园里赏花,说是到御花园,不知是谁带头领着竟是往太液湖方向而去,其实大家心照不宣,她们都想站在太液湖的桥头上,看皇子们谈笑风生,或是争奇斗艳,变着法子引那些高门贵族子弟的青眼。.info[] 宫中的盛宴向来都是这般套路,说白了就是变相的相亲罢了。 贵女们平常的话题就是哪朵花娇艳,京城里的奇宝斋新出了什么货,或是今个儿哪个皇子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只是今日又多了新的八卦,最近京城里传的那几件事真是伤风败俗呢,几个相熟的大家小姐在一处笑成一团。 忽然间,康乐候世子之女顾宝婷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声调拐了弯似的咦了一声,她的纤纤素手指着姗姗来迟的人讥讽地笑道:“哎哟,你们快瞧,那可不是咱们城里如今风头正盛的威信候家的两个千金吗?” 素来与陈宝婷交好的太子妃的妹妹陈寒梅,顺着她的手指斜睨过去,也勾起嘴角不无讽刺地附和:“可不是吗?她们居然还有脸出来。” 听到她俩的声音,所有人都看过去,只见远远的树林后,有两个女子缓缓走出,其他人也跟着吃惊起来,云秀荷她们是认识的,只是那威信候家的大小姐云金钰向来眼界极高,甚少参加宫宴,除了几次必须出席的宴会,这还是今年头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风云人物呢。 千金们看着云金钰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都觉得她都变成这样了还来宫中丢人现眼,就是连平日和云秀荷交好的顾宝婷都当众侮辱,如此更没人愿意和她们说话。 云秀荷听到顾宝婷的话,心里不忿,一时间忘记出门前云金钰的嘱咐,刚想上前理论,就被云金钰一把拉住手,低声道:“这个时候你再闯祸就是自取其辱。记住,这是宫中,谨言慎行,我们不是来斗气的,而是找回威信候府的尊严,你忘了吗?” 云金钰的一番话再次把云秀荷点醒,大姐说的对,她不该动怒,相反她要笑着面对所有人,这些日子她已经尝尽了世间冷暖,现在连自己以往交好的姐妹都对自己指指点点冷嘲热讽,她就更要好好地活得像个人样! 云秀荷在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她一定要嫁给顾耀中,她现在不急着和顾宝婷算账。 她仿若没听到旁人的话,主动上前向所有人行礼,见她们不理睬自己也不介意,笑着拉着顾宝婷的手,“婷姐姐好久不见了,你今日穿得这衣裳真好看。” 顾宝婷措手不及被她拉住手,有些恼羞成怒:“你放开我,我和你又不是很熟!” “怎地会不熟?”云秀荷笑着眨眨眼,“你又和我闹着玩,是怪我最近没去找你么?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恼了我啊。” 顾宝婷想扔开她的手,正打算从此以后和她划清界限,却听云秀荷笑道:“婷姐姐还要怪我,和别人说我不熟?那我可要告诉旁人,前段时间你对我说那心有所属之人是……” “你闭嘴!”顾宝婷急了,她看着云秀荷奸诈的笑容,这才终于明白她是威胁自己呢,可恶! 顾宝婷咬牙切齿地冷笑:“是啊,我是和你闹着玩的,我怎么可能和你不熟呢!” 云秀荷满意地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旁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说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反正她家闹了这事所有的脸面都丢尽了,别人说不中听的话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旁边几个人看出云秀荷的意思,也全然推翻心里的想法,又换成讨好的笑容和她有说有笑,这些玩的好的贵女千金,谁不知道对方那点秘密,云秀荷却是不怕别人说她喜欢谁的,她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喜欢顾耀中,这样谁就没人和她抢了,可其他人做不到她这点,只怕被人知道丢人呢。 她们不约而同地暗道:真是不要脸的! 云金钰见到自己的妹妹有了长进,心里不无安慰地点点头,她心思沉稳,面上连个笑容也没有,旁人与她不熟,也不愿意和她打招呼,如今威信候府的声名狼藉,恨不得有多远有多远,生怕她们身上的霉运传染给自己。 只是因为好奇,有人会偷偷躲在远处看她,云金钰今日身穿白色纱裙,腰束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蝉翼纱,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成了简单的髻,髻上斜插着一支梅花白玉钗,整个人桀骜又孤僻,身上有一种淡雅冷冽的气质,不易让人亲近。 她若只是站着,旁人还可以远观带着丝欣赏的目光,可云金钰只身一人在紫竹林里漫步,虽然她强忍着,但还是不难看出她腿上的有疾。 想来城里传出她的腿废了是真的,哪怕没有到瘸腿的地步,也定留下了疤痕,云金钰整个腿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她的名声就都没了,她居然还有脸来皇宫,真是不知廉耻! 有窃窃私语从旁边传来,云金钰也丝毫不介意,就是因为所有人以为她的腿不行了,她才更要走到人前给所有人看,她的腿没事,只有以自己的行动才能打破传言! 想起来她就来气,那个该死的三娘子!居然敢骗她!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的腿真的瘸了,她不怕名声狼藉,不怕腿上有疤痕,只要不嫁给那半死不活的太子,她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更何况她心有所属,即使她得不到,旁人也别想染指那人一分。 云金钰腿上的伤因为她的抓伤出了脓,她还是咬牙坚持地来了。 她要看到慕君睿,她要一鸣惊人,她要振作! 没多久,便有宫娥来传话,言皇后摆驾摆驾朝夕院,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到朝夕庭觐见,众命妇和贵女们一齐前往朝夕庭恭候,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听见有太监唱和道:“皇后驾到。” 宫人通报声一响,里头众命妇贵女们便纷纷跪下见礼,待皇后喊了起,大家才站起身来,就见皇后与众位嫔妃摆着华丽的仪仗站在面前,皇后笑着让她们落座,众人等皇后与嫔妃先坐才敢入席。 在方才皇后走到身前,所有人就看到皇后是被一位小姑娘扶着,那女子年纪尚小却已经是出尘绝容,她们心中纷纷诧异起来这又是出自谁家的女子,然后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她。 小女子穿了一身逶迤拖地淡黄色宫缎散花水雾百褶裙,裙裾上绣着细碎的樱花瓣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info无弹窗广告)三千青丝被挽成碧落髻,其余发丝垂在颈边,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随着莲步轻移,在风中偶尔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清丽脱俗中别有一番美丽可人之姿。 众人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出声议论,只有威信候府老夫人看到她,惊讶地低呼了声:“三娘子……”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已经在静静的宫宴上引起不小的轰动,这三娘子的名号如今可是风头正茂,别说是大家小姐,就是后宫里的娘娘都知道她。 不少人心中揣测,三娘子怎么会在此?为什么会和皇后娘娘在一起? 所有人看向云重紫的目光,或好奇,或惊艳,有不屑,有嫉妒……还有两道齐刷刷的愤怒。 只要有三娘子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云金钰偷偷对一旁的云秀荷低声嘱咐:“不必怕她,这里是宫中,她是不会玩出什么花样的。” “只是她和皇后娘娘的样子似乎很是亲密呢。” “怕什么!她就是再亲密,如今也没个身份,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坐在云秀荷旁边的顾宝婷听见了,嗤笑了一声:“她如今可是得了皇后的青眼,你们这辈子怕是别想出头了。呵呵……” 听到底下的议论之声,熙贵妃顾美美对皇后笑问道:“娘娘,这位是哪家的姑娘?生得真俏。” 皇后拉过身边女子的手道:“三娘子,这位是熙贵妃,那边是穿绿宫装的是蒋贵嫔……” 云重紫向她身后的两个妃子行宫礼,身子整个蹲在地上,双手挽在左侧,“给娘娘请安。” 蒋贵嫔刚要抬起手让她起,熙贵妃就按住她的手,笑意融融道:“原来是三娘子,怎么突然进宫来了?皇后娘娘,庶女哪有什么资格来参加宫宴啊?” 皇后唐婉柔的脸瞬间冷下来没说话,云重紫蹲在地上,声音清脆地说道;“请熙贵妃娘娘容禀。” 熙贵妃顾美美看了一眼皇后,笑道:“你是皇后娘娘的贵客,这里哪里轮得到我做主。呵呵,虽说咱们皇后娘娘对庶女向来仁爱,只是你这身份,实在不适合在宫宴上走动,只会让皇后娘娘没脸啊。快别跪着了,你先起来回话吧。” 她一语双关,既挑明云重紫没资格出现在此,又点出皇后也是庶女的身份让人不齿。 坐在下面的命妇脸上有些尴尬,自从熙贵妃又怀了一胎,皇上对她更加疼爱,若是这一胎是个男婴,以太子羸弱的身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那可牵扯到东宫之争。 “谢熙贵妃。”云重紫站起来无意间看到熙贵妃抹在肚子上的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她只记得熙贵妃有个独女,可从来没听说怀有二胎啊。 云重紫低头说道:“回熙贵妃娘娘的话,皇后娘娘宽厚并不是因为我是庶女的身份。当年威信候云致远是明媒正娶我的娘亲,有婚书作证,后威信候忘恩负义抛妻弃子,又另娶他人,引全城轰动,嫡出沦为庶女,令天下女子不忿,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做天下表率,亲为民女做主以正视听,还三娘公道。天下人皆知,三娘并非庶女!” 她这话的意思是说,天下人都知道她云重紫不是庶女,连皇后娘娘都金口玉言了,谁在反驳就是大大的不敬。 皇后听了脸色稍霁,云重紫这不只是打了熙贵妃的脸,也等于是变相让所有人知道她是嫡出,她的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唐婉柔也听出来了,这也是向她请命呢,她只有答应下来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庶女又如何,母仪天下才是无人能敌。 唐婉柔勾起薄唇笑道:“你母亲是我们大元的典范,敢同男子和离,那样的负心汉不要也罢。本宫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熙贵妃本来想拿着云重紫的身份说事,来挤兑皇后,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如此不上道,心中暗恨,脸上挂不住地冷笑道:“你母亲当真想好要和离了?和离就是下堂,虽然可以咱们大元有律法准许女子和离,但是这下堂妻怕是不好再嫁吧?” 底下的人终于忍不住在窃窃私语,虽没有明确附和熙贵妃的话,但想到三娘子的娘亲敢提出和离,也实在是胆大妄为呢。 云重紫忽然又朝着二人下跪,拜道:“谢皇后、熙贵妃恩准我娘亲和离!” 皇后一听拿着帕子捂嘴笑了,这丫头真是顺杆往上爬,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她这边就谢恩了。 熙贵妃也冷起脸,“我什么时候恩准过了?” 云重紫一派天真地歪着头道:“方才娘娘不是还在为我娘亲担心和离之后怎么嫁人吗?若是没恩准我娘亲和离,又为何替我娘亲担心?三娘多谢熙贵妃为我娘亲着想的一番美意。” “是啊妹妹,方才你说的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唐婉柔不顾熙贵妃难看的脸色,拉起云重紫的手,郑重道:“本宫本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说你的家事,不过既然熙贵妃主动提起来,你也不能辜负了熙贵妃成全你娘亲的一番美意。本宫身为六宫之主,天下女子的表率,自当为有冤屈的女子鸣不平,即使你娘亲和威信候和离,这天下人也没人会质疑你的嫡出身份。云老夫人这本是你家的事,您不会怨熙贵妃妹妹无端提起吧?” 皇后来了一招四两拨千斤,把所有的事端都算到了熙贵妃头上,即使以后皇上问责,或是前朝有人拿此事说事,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云老夫人听到起身听命,“此时全凭娘娘做主。”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只听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她口中的娘娘既不特指是熙贵妃,也并非皇后,反正也没有她说不的权利,说什么都是错,那可是后宫两位争宠的手段。 高宅大户里的命妇们对她们之间的暗中较劲已经司空见惯,也学会了如何夹缝生存的道理。 唐婉柔笑着拍了拍云重紫的手:“庶女又如何?本宫瞧着你家的三娘子很聪明伶俐,且是我们大元的第一女医士,将来必是富贵荣华的命。本宫瞧着,你们威信候府会出来一位贵人呢。” 这话一说,所有人心里一咯噔,贵人?什么贵人?皇后那意思是想把三娘子许给哪位皇子?还是…… 一时间,众人在心里暗暗猜测,云金钰和云秀荷脸上的表情却有不同,云金钰想着难道皇后是想给三娘子赐婚?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七郡王了,他俩交往密切,如今三娘子又被皇后恩准成为威信候府里的嫡出庶女,说白了还是嫡女的身份,那她…… 云金钰的手在袖摆里死死地扣着手心,三娘子回到侯府是大势所趋,但是她想嫁给七郡王,想都别想,她不配,也不许…… 她想到了自己的腿,即使没有疤痕,在她用刀子割肉的那刹那,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嫁给七郡王是没有机会的了,怨只怨上天不公,让她们相遇太晚……可是她得不到的,三娘子更别想得到! 而她身边的云秀荷则是想着,三娘子不管是嫁给谁,只要不是顾哥哥就好,可是又一想,若是嫁给了皇子,那她以后岂不是要向她行礼?于是脸上又流露出和云金钰一样的不甘与愤恨,最好让她嫁给老皇帝,等老皇帝驾崩后,她则要求被殉葬! 死了是最一了白了的事! 皇后让云重紫就坐在自己身边,有宫娥上前回话说皇帝和金国使臣,以及作陪的大人就在太液湖的彼岸,已经开宴,钦赐了几道菜肴过来请各位娘娘和命妇、贵女们品尝。 待宫娥鱼贯而入,丝竹乐轻轻响起,朝夕庭的气氛才稍稍缓和,皇后与几位相熟的夫人说话,又问了问蒋贵嫔最近的身子如何。 蒋贵嫔穿着淡蓝色宫装,锦缎上绣着几朵芍药,雪白的肤色上略施粉黛,但难掩病气,华贵的妆容中带着有一股书卷的气质。 她欲起身回话,又被皇后拦着:“你身子不好,这宫宴其实都不必来的。” 蒋贵嫔乃五皇子之母,身体娇弱气度温和,妃子中位份不高,加上慕君歌又是那副不争气的懦弱样,皇后对她还算和气,只是皇上并不喜。 云重紫听到皇后的话望向蒋贵嫔,她年岁比皇后略小,生的就有一副娇弱柔美,都说病美人说的就是此种摸样,只是她的身子……云重紫挑了挑眼梢,她看着蒋贵嫔比皇后还活得健朗。 蒋贵嫔忽然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击在空中,相视一笑,便不约而同转过头不看彼此,云重紫想到慕君歌伪装成懦弱的样子,而其母妃如此,其实是宫中生存之道罢了。 皇后又问向熙贵妃:“怎么不见萧淑妃?” 熙贵妃的声音偏大,仗着皇恩有恃无恐道:“她说是病了,我瞧着是心病,既然三娘子在这,等一下不如给萧淑妃看看吧?” 云重紫低下头,皇后嗔道:“竟胡闹,三娘子既没有品阶,也不是宫中女官怎可去给妃子看病。” 熙贵妃嗤笑一声,“那皇后为何把三娘子找来了?我以为皇后是为了太子的病呢。” “太子的病啊……”提起太子的病,皇后的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戳到皇后的痛处熙贵妃又得意起来,又道:“皇后刚才还不是赞三娘子乃大元第一女医士吗?不如就让她进宫当女医官吧。” “女医官是说封就册封的吗?皇家自有皇家的规矩,三娘子是有本事的,只要她想进宫,就不怕通过医考。”皇后一直有意无意护着云重紫,“更何况心药还需心药医治,等过段时日,萧淑妃想通了就好。” 既然连皇后都提起萧淑妃,底下的人也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虽说那件事被压下来,但还是传进来不少高门大户的后宅,只说是那色胚子投胎的三皇子也不知怎么魔障了,竟然连男人都玩,不仅如此还一夜驭三子,那三子还是亲兄弟,也是家官宦人家,被家人直接告到了御史台,御史大夫直接上奏到了皇帝那…… 一直坐在皇后身旁的云重紫几不可见地抽了抽眼角,她果然没猜错,那药是用在了三皇子身上,一晚上和三个男人厮混,慕君华真有魄力! 听到旁人的议论,云秀荷突然揽过顾宝婷的肩膀,哀叹一声,“婷姐姐,你可千万别伤心啊,好在皇上也只是罚三皇子关禁闭,等过些时日你就能再看到他了,反正皇子豢养接男童也是正常的,他就是爱美男,也不妨碍你对他死心塌地呢……呵呵呵……” 她低低的笑,顾宝婷气得小脸煞白,当初要不是自己经不住云秀荷撺掇,她才不会告诉自己的心中所属,怪不得哥哥讨厌云秀荷,原来她喜欢搬弄是非,到处胡说的小人。 顾宝婷正想找点什么理由好修理一番云秀荷,就见庭外有两个娇小的身影突然闯进来,众人还来不及看清,其中一女子就扑倒了熙贵妃的怀里,云重紫定睛一看,只见熙贵妃里的怀里抱着一个粉团一样的小人儿,小人儿个子不高,穿着小太监的衣服,衣服还有些大,样子很是滑稽。 小人儿的声音娇滴滴的:“母妃母妃,父皇那边来了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呢!” “红莲,你又偷偷穿小太监的衣服跑到你父皇那边玩去了。被你父皇发现了还不打你屁股!”熙贵妃故意吓唬她。 慕红莲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父皇才不会呢!父皇最疼我了!” 熙贵妃佯装生气,“你父皇疼你不罚你,不代表皇后娘娘能饶恕你!别以为你年纪尚小,皇后娘娘就不会责罚你了。” 慕红莲转了转眼珠子,这才转身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红莲鲁莽,请皇后娘娘宽恕。” 皇后似笑非笑地抬了抬手,“红莲是皇上的大公主,论年纪也是不小了,如今行事还是要稳妥一些,方才莽莽撞撞的跑到你母妃的怀里,让她动了胎气,就是我求情,皇上都不会轻饶你,你也要给熙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做个榜样,若是个女儿,可不能再像你这般调皮,今次就算了,公主就回去多去陪着皇太后抄点经文,也算是孝敬你皇祖母了。” 熙贵妃差点气得跳起来,皇后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别人她肚子里的是女婴? 真是异想天开,她既然敢“怀”这一胎,就一定是个龙子! 慕红莲瘪了瘪嘴只能点头,又见她身后磨磨蹭蹭的女子,起身把她拉过来,“慕红灿你不快过来给皇后请安,还在那吞吞吐吐做什么。”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小太监打扮的小女娃向几位嫔妃请安,然后就乖巧地站到了一边,慕红莲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又跑到熙贵妃身边撒娇:“母妃,那个金国公主的眼睛是蓝色的呢,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眼睛。嘻嘻……她方才跳了一支舞蹈,几个哥哥的眼睛都看直了,慕红灿你说是不是?” 慕红灿只敢垂着头点点,并不知声,像个受了委屈的闷葫芦。 慕红莲把嘴一瞥,又问向熙贵妃道:“母妃,那个公主为什么可以在男子那边赴宴呢?” 熙贵妃早就听闻金国使者带了个公主来,当天进城就引起轰动,不知道勾走了多少人的魂,不是说那公主有病吗?居然能跳舞!显然是来勾引人的! “金国和咱们大元女子不同,她们可比咱们民风开放。”熙贵妃忽然翘起嘴角对皇后道:“娘娘,总不能让金国公主觉得咱们怠慢了她,让她一个人在男宾那边传出去也辱咱们大元的国体。更何况,坐在这的可都是咱们大元数一数二的名门千金,总不能让一个金国女子抢了风头。” 皇后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依旧不知地反问她:“那依着妹妹的意思是……” 熙贵妃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只能硬着头皮出主意:“不如把金国公主请过来,让咱们大元女子和她比试一二,也请对面的皇上和皇子、大臣们做裁判,更何况皇子们都到了议婚的年纪,娘娘也可以在大家闺秀里挑选出满意的人来……” 底下的人听了不由精神一震,不说能嫁给皇子为妃,就是在座也有不少名门大户的太夫人、夫人,她们将来选未来的当家主母也是根据容貌、品行来定论的,即使无法拔得头筹,也能让她们心中欢喜,真是一举两得,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连一向不喜说话的蒋贵嫔也点头:“熙贵妃说的是,说起来宫中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皇后这才点下头首肯,“既然要和金国公主切磋技艺,不如也请咱们的公主也表现一下才艺吧,也省得让对方觉得怎么厚此薄彼了。如今太子妃在病中,此事就交给熙贵妃操办吧。” 熙贵妃本欲拒绝,慕虹莲笑着点头说:“好呀,好呀。母妃,重在参与嘛。” 熙贵妃瞪了她一眼,自己的女儿有几斤几两重她如何不知道,皇后这是想让她丢脸呢,她把目光看向一直往后缩身子的云重紫,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就让三娘子也来参加吧!” “民女……”云重紫只慢了半拍,就被熙贵妃打断了话,“别民女不民女了,你如今都是皇后认可的侯府嫡出庶女,怎么可能是民女。皇后娘娘可说了,庶女并不比嫡女差呢,这里可就你一位庶女,你要是拒绝那可是打皇后娘娘的脸面。” 云重紫心中暗叹了声,世上最不缺的果然就是挑事之人。 皇后又亲自点了几个世家小姐比试,分别是康乐侯府的世子千金顾宝婷,一个是太子妃的亲妹妹陈寒梅,鲁国公府世子之女唐安然。 云秀荷见皇后看都不看她和云金钰,心中一急,走到中央跪下:“臣女和姐姐也想参加比试。”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为何云秀荷姐妹俩会来出席宫宴,原来是想出风头来了,皇后心中偏着云重紫,对声名狼藉的两个人心中不喜,态度冷硬道:“你家有三娘子比试就好了,本宫瞧着你大姐腿上的伤还没好呢?不如在一旁当看客吧,只是下次身上若是不舒服就不要来了。” 云秀荷暗自咬牙瞪了眼云重紫,今天什么风头都被她出尽了,居然连露脸的机会都被剥夺,她和大姐不顾母亲的反对来此,就是想给威信候府赢回颜面,既然要请男宾来做裁判,那就说顾哥哥也在,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表现机会。 云金钰也站起来,咬着牙强忍着痛走到皇后面前,深吸一口气才缓缓下跪,“皇后娘娘,三娘子曾说术业有专攻,虽说娘娘金口玉言说她是嫡出,但毕竟三娘子从小在乡下长大……只怕琴棋书画并不精通。三娘子丢了我们侯府的颜面尚小,惹皇后不开心就兹事体大了。” 皇后看了眼身边的云重紫,那眼神似是在说,你的两个妹妹瞧不起你呢。 云重紫抬起头来看向云金钰,她的目光里闪现阴狠,如若不答应她,云金钰说不定会拼命呢,她颇为无奈地冷笑,既然她这么想出风头,自然要成全她。 “娘娘,威信候府的两个妹妹说的对,她们也是想为娘娘争气,还请娘娘同意了两位妹妹的请求。”云重紫笑起来,“两位妹妹对娘娘一定是感激不尽的。” 唐婉柔似笑非笑起来,“那本宫就同意你们参加比试,大姑娘不顾腿上还要献艺,比试无论输赢,本宫都会重重有赏的。” 说完,皇后就派人去请金国公主到女宾这边展现技艺,还让皇上和皇子、恭候做裁判,皇上听了觉得有意思,便携着众人到了太液湖畔的亭子里落座,隔着湖水望去,另一边皇后也让众命妇和贵女们上太液湖上的二层龙舟,而比试的女子既可以在船头展示所长,也可以让对岸的皇帝看得清楚。 虽说太液湖并不大,但湖心有小岛,可在湖上泛着龙舟,赏荷采莲。 龙舟荡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皇后领着嫔妃和命妇先登上龙舟的二层,相熟的贵女们也相伴而行,三娘子位份最低排在最末端,顾宝婷和公主表妹慕红莲走过她身边,嘲讽地轻哼,慕红灿紧跟着前面的慕红莲,个子小小的,胆子似乎也小小的,这个小公主从出生就没了母亲,从小寄养在熙贵妃身边与红莲公主为伴,看方才的情形就可以看出她没少受气,看得出这个小丫头是个坚忍的性子。 又有人相继走过,只有鲁国公的孙女,也就是皇后的亲侄女唐安然在经过的时候,向云重紫微微福身,云重紫面上诧异了下,随即避开身子,又接着向她行礼,唐安然也诧异地抬起头,两个人相视一笑,一齐道:“姐姐(妹妹)好。” 唐安然说完点点头,错过肩膀笔直地登上龙舟,云重紫又多看两眼唐安然,此女走在俏媚的闺秀中间并不显眼,穿着也是搭配得极简单素雅,这还是在宴会上第一个人主动向她点头示好的,不愧为真正的名门闺秀,性子淡然谦和。 云家俩姐妹走在最后,云金钰走到云重紫面前的时候顿了下,冷冷地威胁:“三娘子,在皇宫里你不要耍花招,我一定会拔得头筹!” 云重紫十分真诚地祝愿道:“那希望大姑娘如愿以偿。” 云金钰剜了她一眼,以僵硬的姿势抬高腿就要迈上龙舟,可是大腿使不上力气,怎么也抬不起来,云秀荷站在后面推了一把云重紫,“三娘子,你的心肠是石头做的吗?既然连皇后都恩准你进威信候府,那我大姐好歹也是你的妹妹,你见她腿上有伤,上不去龙舟,为何还不扶她一把?” 云重紫不为所动地站在另一边冷眼旁观着,“我真的没那么好心。” “你……你怎么那么不知所谓!”云秀荷气极,“大姐在皇宫里丢人现眼,你脸上也不光彩!” 云重紫微微一晒,“二姑娘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我可是乡下来的呐。更何况大姑娘是你的亲大姐,你不上前去帮忙,我急什么,我不急呀。再者说,既然腿上有伤为何还来宫宴呢?二姑娘有些坏事别做得太明显了。” 云秀荷脸上一白,恨恨道:“我能做什么坏事!不过是让你帮我大姐搭把手,你就推三阻四,这辈子你都别妄想让我叫你一声姐姐!” “别!二姑娘可别这么叫我,我听着瘆的慌,主要是怕折寿。” 云重紫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如今到底是和谁学的这么无赖的样子?是祥哥儿那耳濡目染吗?还是关安哲所说,弯弯绕绕的没意思,索性直来直去,总之若真是想吵架,她就奉陪,反正只是动动嘴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有的人就当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只有她是聪明的,虽然她不知道云秀荷想耍什么把戏,但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云秀荷一撅鼻孔,她就知道放的什么气。 云秀荷被云重紫的一番话气得脸上青白交错,云金钰的大腿始终抬不上去,她暗恨自己无用,转过身冲着云秀荷低吼:“不必求她。有人害我名声受损,我就可以豁出命去剥了那人的衣服扔进太液湖里喂鱼!” 云重紫看着她们两姐妹一唱一和好不热闹,又见龙舟二楼上皇后已经往这边看过来,身后还站着面露讥讽的熙贵妃,心道:她这人是最不怕威胁的,既然大姑娘发了狠地要踩她,她就让云金钰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正这时,只听对岸好像有太监唱了声什么太子驾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对岸,连云金钰也觉得奇怪,太子不是病得很严重么?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 云金钰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是她?惊恐地看向云重紫。 云重紫面上一晒,温言道:“大姑娘何必动怒,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然后又转过头冲着云秀荷道:“我们一左一右扶着大姑娘,如何?” “不,我力气小。” 云重紫无所谓地笑笑,只得自己拉起云金钰的胳膊虚扶了一把,谁知云金钰也是个倔人,再两条腿上踩到甲板上,用力一推身边的人,“我不用你扶。” 云秀荷急忙伸出胳膊拦着,大喊了一声:“三娘子小心啊——” ※※※ 且说皇帝率众人坐在亭子里,宴席已经又重新置办妥当,金国公主也被接到皇后那边,所有人还尚处在方才金国公主曼妙的舞姿里。 虽说甘娜公主依旧带着面纱,但是她玲珑的曲线下配着火辣的裙装,扭动的摇摆让人心中沸腾,隔着那层纱,就已经是浮想联翩。 几位皇子坐在一处,对面就是金国使者,所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可叹没说得上一句赞美,就被皇后接走了。 好半晌儿,端了许久酒杯的五皇子干巴巴地叹了口气:“可惜三哥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喜欢。” 二皇子眼刀子刷地一下飞过来,“我就瞧着你不像胆小的样子,再大点声让父皇听见去,他会赏你好果子吃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余的人又是静默下来,慕君悦看到对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斜睨到一旁:“七弟,你觉不觉得老三的事很是蹊跷?我可查出是有人给他下了药。此事若是告诉给父皇……” 慕君睿一如既往地浅笑:“二哥,也许是三哥的新把戏也未尝不知,若是被父皇知道,他会更生气。前日子我去见三哥,他说自己快憋坏了,早就盼着早日出来了。” “那个不争气的!”慕君悦磨了磨牙。 五皇子也看向对岸,所有闺秀已经开始上船,他咂咂嘴道:“你们说谁能赢了甘娜公主呢?” 所有人看了看五皇子,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面的关安哲,再一次不发一言,慕君歌讪讪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是话题终结者,每次自己说什么,这些人都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慕君睿又看了眼身旁,心道:五哥这话题转移的真是妙哉! 慕君歌不死心地扬声问关安哲:“关王爷,对岸可都是我们大元的名门千金,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关安哲微垂的眼帘这才慵懒地扫视过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慕君歌,面瘫的脸上冷得像是寒冬腊月天,声音低缓的答非所问,道:“那人想赢,便可以赢。” “关王爷说的是甘娜公主?” 关安哲的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他的身旁,勾起的薄唇上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想的是谁。 慕君歌被他的笑容看得心里发毛,捅了捅慕君睿,“小七,他什么意思?” 慕君睿垂下眼帘,笑意更深……只是紧绷的嘴角有了些冷意。 正这时,有太监忽然唱道:“太子驾到。” 包括皇上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二皇子低低地冷哼道:“怪不得三娘子进了宫,原来是给太子爷看病来了。” 慕君歌迅速地看了眼身旁,胆怯的目光中透着阴寒。 慕君睿不动声地看着远处那身着深紫色的锦服男子,不等他走近,对面的岸上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有人尖着喊了声“三娘子掉进湖里了”。 就见康乐候之孙顾耀中纵身跳进湖里,一时间湖中荡漾起无数涟漪。 慕君睿和关安哲没有一人动身,只不过…… ------题外话------ 说三件事。 第一,文章结尾最后一句话:“慕君睿和关安哲没有一人动身,只不过……” 你们猜只不过是什么? 第二,你们是不是给小七刷票了啊啊啊啊……小关的支持率好低好低啊啊啊! 第三,你们让小七和小关文斗还是武斗?你们猜谁会赢啊?哈哈哈…… —。—顾耀中居然跳水救三娘,找死(╰_╯) 045 三娘子,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慕君睿和关安哲没有一人动身,只不过…… 都是身不由己。 慕君睿的手几不可见地一抖,杯中的酒洒出几滴,若不仔细,根本没人会发现他的颤抖,可是却逃不过他旁边人犀利的双眼。 慕君歌眼里的寒光直射进他的眸底,从不在外人面前动用武功的人,这一次破了例,他绝不会允许慕君睿去做傻事,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危险的凌厉,在他耳畔以极低的声音道:“小七,你失态了。” 他默不作声地抬起眼望向对面,关安哲则像没事人一样,看到他看过来,只是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众人已经起身向太子行礼,在关安哲离开座椅后,慕君睿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酒杯碎了,他的手掩在袖子里,眉头却纹丝不动。 所有人围着太子嘘寒问暖,皇上见到太子更是高兴,亲自引关安哲和太子说话,被挡在外围的人不少人也在窃窃私语,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只剩下一口气的太子居然能出来参加宫宴,虽然看着还虚弱,但精神已经很是不错了。 到底是谁让太子又活蹦乱跳了? “瞧瞧,这是水中那个女子做的好事!” 慕君睿听到五皇子的话,眸中已经酝酿出黑色的风暴,云重紫还在水中! 被宝亲王带到宫宴上的云呈祥也激动地站起来,却被慕知秋一把拉住,“祥哥儿你不能去,三娘说过任何人都不要出手帮她,你要相信她,她一定没事,记住,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祥哥儿只好强忍住冲动,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太液湖,除了皇上说了句派人去下水救人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男宾席上似乎都忘记湖中还有一个女子落了水。 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心中在暗暗焦急着…… 然而皇后这边却是不同,豪门贵女们看见三娘子落水也吓了一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秀荷眼泪汪汪地跑到皇后面前跪下,“皇后娘娘,三娘子为了帮我姐姐上船,一不小心掉进湖里了,请您快找人救她吧。” 云秀荷是看到顾耀中第一时间去救三娘子,气得差点也跳进湖里和三娘子拼命,可是碍着皇后娘娘在场,她只能故作伤心地说了这番话,就是害不死三娘子,她也别想再出风头。 熙贵妃看到自己的亲侄子居然冒险跳水就一个不相干的人,心中诧异的同时也起了怒气,这小子什么时候可以学得聪明一点,好不容易才给他重新铺好了仕途,如今他当着皇上的面跳水救人,又想落人把柄吗? 真是蠢不可及! 顾宝婷也哭着喊起来:“娘娘,请派人下水救我哥哥吧。” 熙贵妃看着皇后不做声,故意呵斥道:“急什么,你哥哥这是下去救人,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只不过一个男子救了女子,那女子的名声说出去怕也是惹是非的。” 此时皇后唐婉柔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云重紫绝对不能死,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谁来救太子! 方才她站在龙舟二楼上,远远地看见太子翩翩风雅地走到席间,心中暗道应是放了血,气色虽说还比较虚弱,只要太子能好好的活着,让她做什么都值得了。 看来三娘子的法子确实管用,如今谁害三娘子就是要她的命! 她目光光清冷地地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云秀荷,又抬眼斜睨着熙贵妃,虽说她不知道顾耀中为什么第一个冲到湖水中救人,但诚如她所说,女子的名声很重要,她暂时还没想过要插手云重紫的婚姻,只是这个女子对她有用,若是嫁给了康乐候世子之子,等于成了熙贵妃的侄媳妇,对她是大大的不利。 权衡了利弊,皇后才下令让人下去就人,龙舟上没有人会水,又请宫里专门游潜的宫娥来,又费了一番功夫才下水去,再抬眼望去,早已不见顾耀中的身影。 ※※※ 湖中的云重紫身子越来越沉,心里却不急躁,早在云秀荷想要推她下水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却还是如她所愿落入水中。 想害她?殊不知是害得她自己! 她之前也有听到太子到了男席,就已经知道皇后必定会信她的话,站在她这边,无论如何都会追究到底,可是她早就想过了,太子的病不能治,也无法治,更治不得! 哪怕是换血,太子的身体也垮掉,时日无多。 不过她已经想好了退路,如今只是借着云秀荷的手让她的计划暂时放缓。 云重紫的身子沉入水中,就要到达湖底的时候,双腿一瞪就要自己游到湖中的小岛,却听扑通一声有什么落入湖中,不多时她就发现有人钻入水底,正努力向她靠近,她正憋着气,待那人渐渐游近,看到那人她差点破功。 居然是顾耀中! 之前她对顾耀中说不会游泳,莫非他还当真了? 若不是早就知道云秀荷不会帮顾耀中,她差点以为他俩是特意联手,一个害她落水,一个再来救自己。 云重紫想着从湖里往另一侧游去,这样即使出水也可以避开所有人,她只说没看到顾耀中,也用不到他来充好人。 可是她的力气消耗太多,云重紫很快就听到身后的人游得越来越近,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甚大,就在她要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顾耀中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又试图去搂她的腰。 云重紫很快就明白了顾耀中的想法,他是想救她出水,再用保全她名声的做法要了她? 他做梦! 云重紫在水中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地撕扯着,顾耀中发现了她的反抗,心中冷笑,他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跳水来救她,就是为了让她的名声和自己捆绑在一起,到时候除了自己谁还会娶她一个没了名声的女子! 想到此,顾耀中更加发了狠地要得到她,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肩膀,摸向云重紫的后背,发现她还是不乖乖上道,抓着她散落的头发用力一拉,云重紫措手不及,每次要挣扎都被顾耀中的手死死地牵制住。 他这才笑起来,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出水面,在水中他的整个身体都要痴缠在她的身体上,带着欲望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原来三娘子会游水,枉费我担心你会溺水。” 他的手摩挲在云重紫的白皙的脖子上,“你平时不是和七郡王交好?如今你也看到了,你落了水,他却丝毫不动,三娘子,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云重紫气喘吁吁地望着他,趁着他说话,双腿一抬就要踹向他,可是水中的冲劲减缓了她的速度,顾耀中立即反应过来,抓着她的头发,连续几次发狠狠地把她按在水中,“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以为你是威信候的女儿就可以高攀七郡王,就是跟了我,你也只配做个妾!” 云重紫猛地呛了口湖水,再也不去挣扎,她脸色苍白地连连咳嗽,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公子……” 她虚弱的说着话,顾耀中听不轻,只是见她娇弱可怜的样子心生恻隐,心说此处远离岸边,正背靠小岛,若是趁机办了云重紫,她更是要离不开自己,他的手就更加不安分起来,借机把手探进她的襦裙里…… 顾耀中嗓音里低低的微喘,“放心吧,我会好好疼你的。(..info)” 云重紫张了张嘴,虚弱无力地嘤嘤说着什么,顾耀中听不见,拉着她头发靠近自己听她说话,“大点声,我听不见。” 云重紫的额头渐渐靠在顾耀中的肩膀,双臂攀爬都到他的后背,她听到顾耀中无耻的声音,背对着他星眸一寒,右臂猛地抬出水面,手中的碧玉玲珑簪在阳光下一闪,毫不迟疑地扎入他的肩膀,“我说,我会好好让你疼的!” “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云重紫已是怒急,拉扯着顾耀中带到自己的怀里,她计较名声就不是拼命三娘了,她可不是云金钰会傻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名声被毁,顾耀中拿名声来要挟她? 他什么时候学得和云秀荷一样天真! 她俩还真是相配! 刺入顾耀中肩膀上的簪子被云重紫狠狠拔出,顾耀中身体狠狠一颤,疼得差点昏过去,“云重紫,你居然敢暗害我!” 鲜红的血迅速染红了周身的湖水,云重紫勾起冷冷的笑,嘴角的弧度邪恶又狠毒,像是化身成为地府里最残忍嗜血的魔鬼,趁着顾耀中疼得来不及反抗,拿起簪子就朝他的脸上挥去,“谁又会知道呢!” 顾耀中一看在水中连连后退,可还是为时已晚,簪子本扎在顾耀中的脖子上,却在他后退的过程中,一路向下划去,他脖子上被刺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贱人!” 顾耀中一手捂着胸前,一手想要扬起手就要打向云重紫,云重紫不躲反而迎身上前,“顾耀中,我要是现在手中要是有刀,绝对要扎在你的心上!”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顾耀中被她眼中的狠毒刺痛了目光。 云重紫只是笑,那笑容越来越阴冷,她的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顾耀中身体一颤,他现在身上浑身鲜血淋淋,若是被人发现反倒不好找借口,谁知一回头云重紫已经没了去向,他心中暗恨被云重紫躲过一劫。 顾耀中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正打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眼瞧着那下水的几个太监和宫女分别朝他游来,他就知道分别是皇上和皇后派来的人,可是他现在根本动不了,在他焦急之际,顾耀中就觉着屁股上又是一痛,他嘶吼一声,就见云重紫从自己的身前钻出水面,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不恨你,只是恨不得你去死!” 云重紫说完把顾耀中狠狠地按进水里,她再次钻入水中消失不见,顾耀中只觉肩膀痛,前胸痛,屁股也痛……源源不断的血水晕染开来,他疼得双眸涨红,本想冲着云重紫诅咒她这辈子都不会好过,可是身体在不断地下沉,意识也开始涣散起来,眼前忽然一黑就失去了神智。 虽说云重紫和顾耀中纠缠像是费了许多功夫,其实一切只不过是在转瞬之间,云重紫迅速潜入湖底向太液湖的小岛边游去,今日没废了顾耀中,算是便宜他了! 想毁了她的名声?自不量力! 此时的云重紫很累,但她却觉得值得,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手上若是换成一把刀的话,她一定把顾耀中的心挖出来看一看,那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无论过了几生几世,有些人永远不会变,可是心会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对那些伤害她的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当云重紫浮出水面游到小岛上时,远处的湖中传来一片惊呼之声,想来顾耀中被人找到了,他死了最好,死不了下次也绝不让他好活,管他如何跟皇上解释伤口,他要是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把真相说出来的。 她闭着眼睛虚弱无力地躺在小岛上喘息,虽说已到初夏,但刚从湖水中钻出,浑身冰凉泛冷,只不过除了身体,她的心,她的笑更让人觉得如置冰窟。 头顶上的阳光忽然被人遮住,云重紫微一皱眉睁开眼,笑容僵硬在脸上。 那人笑得讽刺,“三娘子,真是好本事啊。” ※※※ 顾耀中被宫人先捞到了皇后的龙船上,一众命妇和贵女们都退到了船舱里,太医已经坐着小舟过来,看到满身是血的顾耀中也吓了一跳,熙贵妃更是怒急差点昏厥过去,她们康乐候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若说出了什么好歹,让她怎么向父亲交代! 云秀荷想冲过去,手腕却被云金钰死死的拉住,顾宝婷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哭了起来:“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你明明是救人,怎么还会受伤的!” 顾宝婷这话把箭头有意无意地指向云重紫,皇后不动声色,只让太医先诊治,太医给地上的顾耀中检查了一遍,又替他包扎好伤口,心中盘算着到底如何回答才合适宜,若是说顾耀中被人用利器扎伤,那必定会牵扯很多人来,若是那人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他就连带着被打击报复。 太医包扎完伤口,跪在地上回话道:“回皇后娘娘,顾大人的伤情并无大碍。” “怎么可能无大碍!流了那么多血!”熙贵妃气得大吼。 皇后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问,“他是怎么伤的?” “回两位娘娘,顾大人的伤病不是伤在要害,至于是如何伤的,微臣暂时不敢妄下结论,许是顾大人在湖中被刮伤也未尝可知。” 太医回答得甚是巧妙,皇后也听出他话里讨巧的隐瞒,她也不想追究,云秀荷听了就要冲出去,连她都看出顾哥哥是被尖锐的东西扎伤的,皇后娘娘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敢笃定,这事一定和三娘子脱不了干系! 云秀荷想上前理论,云金钰低声喝道:“这里还轮不到你出头!” “大姐,顾哥哥是被那蹄子伤成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问!”云秀荷急得流眼泪,看到地上的顾耀中满身都是鲜血,她的心都要疼得窒息了。 云金钰嗤笑:“收起你的同情心,顾耀中根本不稀罕!事情已经发生,你与其在这讨说法,不如想想怎么替你的心上人报仇!” 熙贵妃更是大动肝火:“太医你好大的胆子,你可有好好检查清楚,这明明是利器所伤,你居然还敢说不知道,你是想替什么人隐瞒吗?你当着皇后的面撒谎,是觉得命太长吗?” 太医似早就料到熙贵妃会责问,不慌不忙道:“回熙贵妃娘娘,不是微臣有所隐瞒,而是微臣不敢妄下定论,顾大人身上的伤病没有伤在实处,只不过是失血太多有些虚弱,待微臣施针,他便会清醒,到那时,两位娘娘可以亲自问顾大人。” 熙贵妃气得咬牙切齿,太医已经从药箱里拿出针来,直接扎在了顾耀中的人中穴上, 顾耀中一痛,很快就醒过来,睁开眼时,他还有些茫然,待身体的几个部位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时,他才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顾耀中的眼底充斥着炽烈的仇恨,皇后见他醒来于是问:“顾大人这伤是怎么弄的?” “皇后娘娘……”顾耀中想坐起来,却被皇后摆摆手,“你有伤在身,不必动了。” 顾耀中粗喘着气回答道:“微臣方才去救三娘子,谁知……” 他咬了咬牙,隐去心中的愤怒,心口不一地回答:“谁知没找到三娘子,反倒不知被湖中什么东西所伤,微臣真是没用。” 皇后满意他的答案,欣慰地点点头:“想来是湖中常年未清理,有些硬物在水中才让顾大人受伤的,你好好养病,传本宫的令,重重有赏顾大人。” 顾耀中听出皇后是想包庇云重紫,可是又不能说出实话,这事他只能自认倒霉,云重紫那个贱人好狠的心,居然想杀他! 她越是反抗,他越要得到她! 一旦得到她,他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 皇后命人把顾耀中送到了岸边,她们方才也是没了方向,竟忘记把船驶过去,待皇上那边的人听到顾耀中的事后也登了船,皇后这才把船驶向湖心岛,众人看到湖面上一片血色,脸色各有不同,也没人去理会那金国的甘娜公主,更没心思去说那比试的话。 就在船靠近湖心小岛的时候,有人指着湖面上的一个黑影喊了起来:“你们瞧那里好像是飘着一个人!” 又有宫人潜入水下,把湖面上的人打捞上来,只见那人浑身湿漉漉得紧闭着双目,气息都已经微弱了,众人又是吃惊连连,只有云家姐妹露出惊喜却不敢让人瞧见。 此人正是云重紫。 船靠在湖心岛上,上面正有一座避暑的庭院,皇后先让人把云重紫抬到偏殿里救治,熙贵妃忽然上前道:“皇后娘娘,三皇子可是被关在这里呢,皇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现在救人要紧,只能让君华避一避,你先安排命妇和贵女们在湖心小筑上休息,本宫一定亲自问一问到底三娘子是如何掉进湖中的。” 皇后的怒目扫过云家姐妹,心说三娘子若是有什么好歹,她绝对让她们来陪葬。 熙贵妃携着众人向皇后行礼,能让皇后如此兴师动众,就是傻子都看出来太子的病是三娘子治好的,不然太子也不会出现在宫宴上。 “母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总不能怠慢了金国公主啊?”慕红莲不耐烦地摇着熙贵妃的胳膊,“那不就是一个大夫有什么能耐还让皇后娘娘这么上心,也不怕父皇怪罪。” 她心中冷笑,皇后现在满门心思地只想着她那个儿子,若是皇上真问起来,怕也是这个态度,不过唐婉柔走了也好,等一下就由她来掌控全局。 “不等了,母妃这就让人摆台比试。”熙贵妃一声令下,所有人在湖心岛的山顶亭子里坐好,皇上那边也接到熙贵妃的请命,龙船就停在了湖心岛的岸边,所有人坐在龙船二楼,远近适宜,看得正清楚。 宫娥们又是一阵忙碌,把宴席布置在亭子里,云秀荷一直紧张地握着拳头,云金钰冷冷地瞥她一眼,怒其不争地低低道:“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紧张成什么样,有什么好怕的。” 云秀荷冷汗都出了一身,心中暗道:她三娘子到底有什么好,这么多人向着她,先是七郡王,又是顾耀中,如今连皇后都这么紧张她! 她担心皇后会向着云重紫,有些惶恐地问:“可是皇后娘娘若是追究起来怎么办?” “那蹄子是不会告诉说实话的,即使说了也没用,她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谁会信她?只会认为她是借机陷害你我。” 云金钰有十全的把握,就算三娘子说实话,她也有理由反驳! 云秀荷听到大姐这么说,心中的紧张才稍稍缓解,可是……她又想到顾耀中的伤势,心中对云重紫又多了些怨愤,恨不得三娘子救不活! 正当众人已经在为切磋技艺的事做准备,偏殿里的云重紫在太医的救治下幽幽转醒,她看到眼前的华服女子便要起身,皇后唐婉柔一把按住她,“太医说你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你好好躺着吧,如今这殿里没人无需客套,你就告诉本宫到底是谁害你落水,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云重紫躺在床上垂下眼帘,表情略略悲戚道:“娘娘,是三娘自己不小心,请您就不要追究了。” 她越是这样,皇后心里越是猜到她心中定是受了委屈,她如今已经拿云重紫当自己人一般看待,宽慰道:“你但说无妨,这里是皇宫她们便敢害你,若是你回到侯府,她们还不骑到你头上。若是本宫不严加惩治,她们眼里岂不是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三娘落水确实和他人无关,三娘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云重紫还是强撑起身子,“更何况如今侯府的大姑娘已经是皇后娘娘内定的儿媳了,请娘娘不要为了三娘对她动怒。” 唐婉柔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本宫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方才看到顾家的小公子被伤,就猜到一定是你所为了,以为你一定有了自救的法子,才不会让他近身辱了你的名声,只是你怎么却又飘到了水中?” “顾公子也落水了吗?”云重紫吃惊地看向对面,不解道:“他也受伤了?我与顾公子无冤无仇又怎么会伤他?更何况三娘一直在水中漂浮,也受了些伤。” 说着,她把袖子卷起来让皇后看自己胳膊上的一道道血痕,唐婉柔吃惊地胳膊上的伤,云重紫漠然地垂下眼帘,“娘娘,湖中有钝器,许是顾公子也是被此刮伤。” 唐婉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床上的云重紫,她知道三娘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实话,亏她还把这丫头当自己人看待,她却给自己藏着心思。 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绝不会让人挑战自己的权利,皇后不由动怒,沉声道:“三娘子,本宫从来不允许看重的人与自己有二心。” 唐婉柔这话是在敲打云重紫不要玩花招,如今她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云重紫还事事隐瞒,她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重紫听懂了她的意思,起身下地在她面前俯身行礼,唐婉柔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却没有让她起身,只听她娓娓道来,“这等小事三娘若是自己处理不好,又怎能为娘娘办事,只是有件事还请娘娘亲自做主。” 唐婉柔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起来说。” 云重紫起身凑到她跟前小声耳语片刻,唐婉柔眯起的眼渐渐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此事当真?” “真假自有定论。”云重紫又退了半步,态度恭谨。 正在这时,唐婉柔身边的宫娥进来回话:“启禀娘娘,熙贵妃在光明亭已经开宴,而且贵女已经依次与金国公主切磋了技艺。” 唐婉柔没有说话,跪在地上的宫娥浑身发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云重紫抿起嘴不说话,现在皇后想的不是外面的比试,而是她方才说的事。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外面又有宫娥进来,直接跪拜在地上,“皇后娘娘,外面的比试已经进行了三场。金国甘娜公主分别以各位贵女们的强项切磋,与康乐侯府的世子千金顾宝婷比试了书法,太子妃之妹陈寒梅小姐比试了画技,鲁国公府世子之女唐安然比试了棋艺……” 皇后突然哼了一声,“不用说,肯定都输了!?” 宫娥低落一滴冷汗,“皇后娘娘圣明。” “本宫圣明?”唐婉柔剜了一眼地上的宫娥,“我若是圣明就不会被人欺上瞒下,本宫还不在场就擅自开宴,如今丢了面子又想让本宫去救场吗?既然熙贵妃那么厉害,就让她把面子自己找回来。” 两个宫娥都快紧张地昏厥过去了,云重紫柔声劝道:“娘娘乃六宫之主,更应该在场主持大局,才会让有些人知道分寸。” 唐婉柔深深地看着云重紫,想起她方才的话,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只是临出门前,她又顿住问道:“你身子能坚持住吗?” 云重紫淡淡一笑,“全听娘娘做主。” 唐婉柔点点头,目光中别有深意地露出精光,一语双关道:“等一下少不得要你出场,你先休息下,换身衣服再过来。” 等皇后走后,云重紫的笑意陡然转冷,她坐到床边回想着刚才遇到慕君华的一幕,他居然在湖心小筑上关禁闭,还看到了她刺伤顾耀中的事,想以此来来逼她就范,她一句话未说,又纵身跳进湖里…… 她不能拿对付顾耀中的方法对付慕君华,不是不敢,而是同时伤两个人只会让人怀疑自己,只是慕君华这个人……活不久了。 云重紫突然对着空中喊了声:“达魁。” 屋子的暗处就有人出声道:“云姑娘请吩咐。” “你们那个甘娜公主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云重紫问道。 达魁回答:“甘娜公主是我们金国第一美女,不止如此,她也是金国第一才女,自幼学习大元文化,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唔……”云重紫沉吟起来,看来她是有备而来的,“可我听说她身体不好。” 达魁沉默不语,云重紫挑挑眉,既然达魁不愿意说的,那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说,于是她换了个问题:“你们甘娜公主什么最拿手?” 这一次达魁回答的很快,“斗茗。” 云重紫眼皮一跳,似笑非笑道:“真是个全才,十八般武艺无所不能呢。” 只是实在太假了!说出去都没人信她有病在身,那女子的身体到底哪里有问题?还是说她来大元另有目的?她把大元文化钻营的如此透彻,该不会是…… 云重紫挑起眉梢又问:“你们甘娜公主该不会是要和大元的哪位皇子联姻吧?” 也不知道她看上谁了? 达魁又闭口不答,云重紫只是笑笑,“达魁,你最近的大元话进步不少。” “谢云姑娘夸奖。”达魁还有些不好意思。 云重紫便不在说话,去了屏风后换衣服,既然这么厉害,她就去会会这个甘娜公主。 ※※※ 湖心小筑上的宫殿不大,只分主位的寝殿和待客的偏殿,偏殿里有内堂可做休息之用,宫殿里的宫娥都去山顶的光明亭伺候妃嫔了,云重紫换好衣服自己一个人顺着石子路往上走。 小岛上的山只是人工堆砌的,并不高,山上修葺了亭子和回廊,平日只用作乘凉,站在高处所有的景象都一览无遗,岛边上停靠着两艘龙船,皇上与众皇子、大臣们在左侧的二层之上,她一眼就看到慕君华也站在人群里,云重紫站得隐秘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而高处正传来两道笛音。 这两道笛音似是追逐的野马,起初齐头并进,吹得也是同一首曲子,只是渐渐的,其中一个吹笛人底气不足,音色陡然弱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激昂,那身后奋勇直追的笛音幻化做无数光影飞奔,听得人心头澎湃,不由说那人当之无愧得赢了。 云重紫走了几步就看到慕红莲满脸涨红,可能是实在气不过,把手中的笛子用力摔在地上,一头扑进熙贵妃的怀里,怕是输得直掉眼泪。 她的目光又看向站在皇后面前的女子,那女子背对着自己,身材高大,婀娜多姿,穿着幽蓝色的纱衣,一头青丝散披在双肩上,微风吹过,给人一种谪仙下凡的感觉。 只是一个背影就分外妖娆多姿,不知道那面纱下又是怎样的绝色佳人。 熙贵妃的脸色极难看,觉得宝贝女儿输了很是心疼,于是把眼一斜,随手点了两个人,“你们也去和甘娜公主切磋切磋。” 云重紫刚要上前行礼,就见到熙贵妃点到云家姐妹献艺,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人群里,见到云老夫人就与她坐在一起,低声喊道:“祖母。” 云老夫人听到皇后娘娘准许三娘子回府,心中不曾有多少欢喜,之前她想把三娘子接回府中,并不是因为她姓云,而是完全因为若锦鹏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让她弟弟来继承爵位,说白了她三娘子对侯府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可是如今她母亲居然当着全京城的面要与云致远和离,让威信候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当众打了云家的脸面,因着这事她都不敢出门见人,她如今见到云重紫也没什么好气,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开了金口,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让她们姐弟俩进侯府的! 云老夫人满脸冰冷,像是没看见身边的女子一样,云重紫行了礼就把目光看向场上的三个比试的女子,对云老夫人的态度丝毫不介意。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云家人的薄凉,用得到你就是一派和善,瞧不上你就冷言冷语,如今大势已去,云老夫人就是不喜欢她,她也会做个让人无话可说的孙女,在侯府里立足。 场上的甘娜公主侧过身来问向云金钰,“两位妹妹什么最擅长就以此比试!” 她的额头光滑饱满,柳叶眉密而浓,眉间画着桃花的花钿,宝石蓝的双眸在眼波流转之间显尽妖媚,面上带着薄薄的轻纱,轻纱只遮住半张脸,玲珑的下巴在风中若隐若现,轻纱荡漾在性感的锁骨上,丰满的胸前裹着淡黄色的锦缎,裹胸上绣着精致的莲花暗纹,衣襟用银丝勾出几片祥云,一条白色腰带勾勒出那纤纤细腰,裙摆如一层单薄如蝉,迤逦于地。 甘娜公主言笑晏晏,红润的嘴角牵动着薄薄的轻纱,透出绝世的风情。 云重紫歪着头想,若她是个男子,只怕也沉醉在这样的媚骨之中。 许是女子最了解女子,甘娜公主打动不了她,更无法让云金钰动容,云金钰不做思考地回答:“我与自家妹妹合作一曲。” 云重紫这才注意云金钰今日的打扮,看来她早就打定注意要在今日出这个风头了。 甘娜公主只是但笑不语,隔着面纱,云重紫却察觉她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她眸中一寒,就见云秀荷抱着琵琶坐在一侧,低头调琴,片刻后,五指转动,起奏琵琶弦,无数妙音从她手中倾泻而下。 云秀荷在旁弹起琵琶,云金钰在庭中随着琵琶曲轻舞起来,她以右足为轴,娇躯随之旋转,裙摆如莲花般盛开,舞姿又如蝴蝶,像是随时都会翩然起飞,衣袂飘飘,宛如凌波仙子。 两个人一动一静,配合的天衣无缝,似是融合成一个人,妙舞神曲搭配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云金钰跳起舞来,外人丝毫看不出她有腿疾,众人无不惊讶她的舞姿,不知是谁带头开始数她转动的圈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二十多圈,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看得出她颇下了一番苦工,云重紫带着笑意看向始终未动的甘娜公主,远处的龙船上的人似乎也激动起来,不少人都纷纷在猜测甘娜公主要如何应对。 只见甘娜公主脱去鞋袜,赤足踩在不平的石子路上,四周的人传来惊呼,议论此女委实太大胆了,而场中央的女子却丝毫不介意,她纤足轻点,玉手挥舞,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弱无骨,就在轻舞长袖的同时,柳腰轻,莺舌啭,随着琵琶曲的调子,甘娜公主轻声吟唱起动听的歌声。 说那歌声是天籁之音未免太夸张,只是很容易让人沉浸在其中,看着她的婀娜多姿的飞舞,听着她婉转的声音,一时间忘却了还有旁人在身边,甚至听不见了那乱了调的琵琶曲,以及完全忽视了乱了心神的云金钰。 甘娜公主的一双如烟的水眸,在回眸时万般风情,吟唱中又妖娆四射,叮地一声炸响,云秀荷的手指弹断了琵琶弦,连云金钰也再也支持不住踉跄倒地,甘娜公主没受任何影响,继续在舞动水袖,所谓鸾歌凤舞便如她这般,没有曲调也让人看痴了,听醉了。 云秀荷气得抬手就要去摔了断弦的琵琶,云重紫上前一把拦住,不顾她的怒瞪,把琵琶接到手中,坐在她的位置上,只以三弦为奏,信手拨弄。 她看到对面的甘娜公主舞动的媚骨似有诧异,云重紫却没有停顿,她的指尖轻触着每一根纤细的琴弦,曲调竟也流畅,她并不是出奇招,只配合着甘娜公主的吟唱弹奏,在她激越时高亢,在她婉转中生出幽怨,两人看似配合,然而细细听来又会生出不同的感受,像是雨中拼斗的暗卫,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却是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看不见却听得到,两个人胶着在一起厮杀,隐隐地从那声音中传出来血腥味。 甘娜公主像是要极力摆脱那纠缠的琴声,但无论她如何改变歌声的曲调,都始终无法脱困,她心中不由焦急,连舞姿都弱下来,只听叮地一声,云重紫忽然利落地手指,一曲嘎然而止,余音尚在绕梁,反倒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心中不由怅然若失,意犹未尽。 甘娜公主慢慢收回舞姿,目光中透着高深莫测的光影,她婉转的声音不受方才的吟唱影响,依旧动听让人心中痒痒的,“姑娘好琴技,这局算平手。” 众人看不到她的脸,只能从她的眸中的光看出些端倪,她指着已经坐到边上的云金钰,对云重紫道:“这位姑娘腿上有伤,若是算我赢了也胜之不武。” 不说云重紫的音律高她一筹,就是以三弦弹奏成曲就已经是闻所未闻,可是对于方才输给了云重紫的事,甘娜公主却只字不提。 云重紫看了眼她的脚,赤足在石子路上跳舞也已经是伤痕累累,她看出她心中不服,笑道:“甘娜公主脚上也受了伤,这一局算你们平手也算合情合理,这比试人中就剩下我一人了……” 甘娜公主眸中寒光大盛,只一瞬间又恢复平静,巧言善变,不足挂齿。 坐在上首的皇后突然嗔道:“你方才落水感染了风寒,哪能去比试。” 因云重紫方才顶撞自己,熙贵妃对她不喜,恨不得她就是身体抱恙,比试输了才好,她虽然也震惊云重紫居然能以三弦弹奏琵琶,但也只觉得她是侥幸而已,于是道:“既然三娘子都提出来了,就让她试试,更何况我们也想看看,庶女是不是真的厉害呢。” 皇后抿了抿嘴,才点下头表示同意。 云重紫谢恩后,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她略微抱歉地看向对面,“甘娜公主,就以您最擅长来切磋吧。” 甘娜公主轻笑起来,笑声都是动人的,“还是以姑娘最擅长的来比试为好,不知姑娘擅长什么?” “我……”云重紫有些讪讪地笑起来,“没有特别擅长的,只是什么都会一点,所以请甘娜公主不吝赐教。” 甘娜直觉她是故意挑衅,不过既然她要挑战自己最擅长的,那就别怪她让她输的难看。 “既然如此,那我就和姑娘斗茗吧。”甘娜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姑娘可会?” 云重紫笑得更心虚了,“只看过,没有亲自尝试,不过倒是可以试一试。” 甘娜多情的眸里多了丝戏谑,两人也不再客套,皇后也命人准备斗茗案几和茶具。 另一边的船头上,众人听到云重紫要和甘娜公主斗茗,不少人暗自吃了一惊,宝亲王偷偷问向祥哥儿:“三娘会雅玩?” 祥哥儿忍不住捂住脸,摇摇头,闷声道:“她不会。”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皇子听到他如此说,表情各有不同,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慕君华却呵了一声,“你们瞧着她俩谁会赢?” 他心中只是觉得三娘子又要玩花样了,方才他只不过说了一句让她以后听自己吩咐,这女子二话不说就跳进湖里了,当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现在想起他都觉得怄气。 慕君华问完话见没人搭理他,心中更是郁闷,他旁边的慕君睿一言不发,而关安哲慵懒地在另一旁喝酒,两人的表情都十分惬意着呢…… ------题外话------ 现在是北京时间05:46。 我刚刚写完这一章,来点花花和钻石给点鼓励吧~ 046 慕君睿朝着三娘子射出了那一箭 听了皇后那边的人回报说要斗茗,皇上也惊奇起来,问向旁边的人:“挑战甘娜公主的女子是哪家的千金?” 身边的太监立即俯首回答:“启禀皇上,那是威信候家的嫡出庶女,三娘子。” 那太监把前头熙贵妃准许三娘子之母与威信候和离之事道出,连皇后也金口玉言承认了云重紫是威信侯府嫡出庶女。 “三娘子?”皇上略略沉思,就想起京城里最近疯传的人物,太子上前搭话:“父皇,正是这三娘子让儿臣的病好转起来。” 一众哗然,慕君华不屑地轻哼,二皇子面色沉稳,连慕君歌也不动声色地剜了一眼七郡王,慕君睿则事不关己地坐在位置上继续品茶。 威信候云致远也在席间,只是一直躲在暗处,最近他走到哪都指指点点,又无法长期病假家中,如今皇上在宫中办宴,所有公侯必须到场,他更是无法逃脱,只能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见皇上看过来,这才硬着头皮上前跪倒:“回皇上,正是微臣的庶女。” 皇上未开口,宝亲王忽然不冷不热地嘲讽了句,“威信候,你与三娘之母还未曾和离,算起来她是你正经的嫡女。只不过那皇后都开口了,你还有何理由拒绝和离?” 云致远之前就看到了祥哥儿,但见他与宝亲王一块前来心中惊疑不定,如今又听到宝亲王替阮如玉出头,心中便道那贱人是如何勾搭上的宝亲王,竟然让堂堂的王爷替她求情! 他只当没听到宝亲王的话,垂眸不语。 当今大元皇上已到不惑之年,与皇后二人伉俪情深,因此对太子份外亲厚,不论他是否在病重都不曾产生过东宫换主的想法,只是他的这几个儿子都不是吃素的,各个明争暗斗,他心里都明白,现在看到太子的身子渐渐好起来,心中也是一喜,对那三娘子也有了几分好奇,不过他听到前头熙贵妃的话就知道,她又拿庶女的身份来挑衅皇后,女人之间的事他不会插手,于是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威信候家的千金真是各有千秋啊。” 众大臣听了也不知道皇帝心中到底是何想法,这是要表扬威信候家的女子各有所长?还是看准了谁要许配给几个皇子? 连皇后都说威信候家要出贵女了,会是谁呢? 威信候心中也犯嘀咕呢,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默许了他和阮如玉和离? 他心中吃不准,更不敢问,前面几个皇子的表情也各有不同。 说话间,光明亭上已经准备就绪,皇后命人搭了架子让她们亲自挑选茶叶,云重紫慢了一步,让甘娜公主先,两人来到架子前,上面摆满了不同种类的茶叶,每种茶都是名品,用白瓷小碗装在其中,又刚过清明,清茶份外幽香。 云重紫把所有的茶一一看过,心中一时间也没个主意,只见甘娜公主已经选好了茶叶,她凑上前看了看,就见白瓷碗里的茶叶芽柔嫩,色泽翠绿,于是问道:“甘娜公主这茶是什么?” 甘娜把白瓷碗放到身边宫人的手中,略有所思地看着她,又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当真不知道,不过她还是回答道:“这是君山银针” 云重紫一派温和的笑笑,她是当真不知道的,平常她所知道的只不过是毛峰和碧螺春外,也只能分出茶叶汤色,“原来叫这个名字。” 甘娜觉得她的笑容不似作假,忍不住又问:“姑娘,你若是真不会斗茗,其实我们可以换做其他,以你最擅长的便可。” 云重紫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笑道:“我并没什么最擅长的,平日里只是会个望闻问切,总不好让我给姑娘看看病。更何况以你之长来比,我就是输了也不会那么难看。” 甘娜的嘴角一僵,迟疑地问道:“你就是传言中三娘子?” 这传言二字用得甚妙,云重紫想,传言总是要有人说的,那是谁和她提过自己的呢? 云重紫正要回答,她身边的宫人替她回答道:“甘娜公主,她就是城里妙手回春的三娘子呢。” 宫人不看云重紫冷下来的脸,又问:“三娘子,您要拿什么茶叶,我帮你拿着。” 云重紫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伶俐的宫人,也不与她为难:“那就麻烦这位姐姐帮我拿一份,与甘娜公主一样的君山银针就好。” 那宫人抬眼看了云重紫一眼点点头,两个人分别坐回案几前,不多时那宫人就拿着白瓷碗拿过来,云重紫低头一看,不动声色地心中冷笑,果然换了茶叶,同样是君山银针,这碗里的却是陈茶,与甘娜公主的等级是一天一地,她虽然没有与人斗过茗,但这类书籍看得倒也不少,品茶时也有自己独特的味觉,知晓煮茶的茶叶需要上品,汤色才会清澄碧玉。 方才她就觉得这宫人机灵的过分,原来是有人暗中把她的茶叶给换了,想让她输呢。 其实她也没想着能赢过甘娜公主,既然连达魁都说此人斗茗了得,自己绝对不可能赢了她。方才她说的可是真心话,即便是输了也不会那么难看,她没那么争强好胜,如今她只有出奇招才行,如今这宫人把茶叶换了反倒是帮了她的忙。 云重紫朝着身边的宫人感激地一笑,那宫人反倒不自在起来,心中摸不准云重紫会不会说出实情,谁知等了半晌云重紫也没说什么,坐在上首的皇后与众命妇都在等着她们开始。 熙贵妃看到她强撑的笑意,心中压下讥讽,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三娘子还等什么?该不会是没比就要认输了吧?” 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会斗茗的,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能有什么能耐! 云重紫低头说这就开始,于是正襟坐在案几前,有模有样的把茶盏依次摆好,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对面,甘娜公主做什么,她就照葫芦画瓢学着她的样子做。 众人看了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她这是现学现卖呢,原来根本就不会斗茗,许多命妇都嗤笑起来,云秀荷更是胆大地哼道:“不懂装懂,小心画虎不成反类犬!” 云金钰则在方才跳舞的时候伤了腿,她不想让人知道一直没有说话,只能强忍伤痛看着场上的两个人。 甘娜公主方才胜在了歌喉上,西域人的声音比中原女子嘹亮又妩媚,她是用风情扰乱了云秀荷的弹奏,继而打乱了她的节奏,飞旋舞一旦泄了气,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虽然甘娜公主点出自己腿上有伤,算是平局,但她还是心有不甘,尤其是三娘子居然以三弦弹奏出琵琶曲调,不仅如此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出她胜了,不只是因为她弹奏三弦的惊奇,实在是技高一筹! 云金钰伤痛的腿有一种钻心的痛,每次的痛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对面的女子造成的,她不仅伤害了自己,还出尽了风头,这一次她又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招。 正想着,只听席间传来一声脆响,众人看去,就见云重紫面前的白瓷碗被打翻在地,碗里的茶叶全部散落在地,不少人唏嘘,果然是不成器的,还不如不比,丢人现眼。 云重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上略有惶恐,“三娘方才手有些不稳,才让这么名贵的茶叶打翻在地,还请娘娘赎罪。” 皇后听她把“名贵”二字加重了音调,垂眼看了看她面前的茶叶,就知道这其中有人动了手脚,“三娘子有病在身,有所失误也是正常之事,只是三娘子确定还要比下去吗?” 唐婉柔拔高声音,已经在敲打她,这是有人在故意害她,等着看她的笑话。 不等云重紫回话,熙贵妃在旁添嘴,“皇后娘娘,不能因三娘子发寒症就找借口不比了,我瞧着她精神还不错,更何况甘娜公主都已经开始了,听说她也身体不适,还不是照样一场场比下去,咱们总不能厚此薄彼了。” 云重紫道:“熙贵妃娘娘说的是,三娘这就重新再拿一份君山银针来。” 熙贵妃心里明白云重紫是故意打翻白瓷碗的,她也就算准了她会这么说,故意为难道:“那么好的名贵茶叶都被你打翻了,可再也没那么好的了,只剩下略次的茶叶,三娘子不如将就将就?” 云重紫浅笑,“贵妃娘娘说不可厚此薄彼,三娘更不敢将就,若是将就才是对金国公主的不敬。” “可是没好茶了!”熙贵妃脸色沉下来,“不如你就换个茶吧。” 云重紫心说就是换茶,熙贵妃也会还有别的招数,她身后的甘娜公主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去,听她道:“若是换茶又如何一决高下?每种茶采摘不同,地域不同,连泡出的汤色也就不同,如今在场要品尝的都是咱们大元人氏,为表公平,三娘认为还是以同种茶比试为好。” 甘娜点点头,轻纱浮动,媚态百生,“姑娘说的在理,不知你可有何好建议?” 云重紫想了想才回答:“那不如就我们分别现摘小筑里的花叶代替茶叶,如此一来,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公,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斗茗即斗茶也,有时茶质虽略次于对方,输赢就会差距很大,品茗者根据汤色、口感、叶底和用水来评定输赢,所以斗茶需要斗茗者高超的技巧。 “好。” 甘娜就是斗茗的翘楚,无论是用什么茶,她都有绝对的把握赢了对方,也不怕云重紫耍花样。 皇后见云重紫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同意了,熙贵妃虽不满云重紫出的主意,但也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就不信三娘子有什么能耐。 两个人分别去园子里采摘叶子,对面龙舟上也有不少人也觉得云重紫是在做垂死挣扎罢了,有人问向关安哲,“关王爷,听说甘娜公主是贵国的茗战头名?” 关安哲面瘫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也刻板无请,“至今没人赢过她。” 所有人不说话了,这还需要说什么嘛,三娘子必输无疑。 很快,甘娜公主与云重紫各自取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云重紫跪坐在案几旁,她的左手边依次摆放着,小水铜壶,大茶壶,紫砂壶,茶盏,以及分发的小茶杯。 她从来没和别人斗茶的经验,泡茶倒是常有的,前几日还亲自喝过关安哲烹过的茶,云重紫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向对面,甘娜公主身前放着一盏袅袅轻烟的香炉,只见她素手焚了香,在青烟缕缕中她整个人都变得飘渺,雾轻云薄,仿佛身在云絮之中。 甘娜用红木制成的镊子,夹出她先前在院中采摘的青叶放进盖碗里,又用已经烧开的水铜壶倒进大茶壶里,把开水淋在紫砂壶上,水汽之中携带出清香袅袅升起,她生得妖媚,却在烹茶中渐渐沉淀下来,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洗涤了心灵。 云重紫也不由静下心来,她和甘娜采摘的并不相同,看得出甘娜是打算以青叶代替茶叶,她则是采了些夏菊,又去厨房拿了食材,她先把水铜壶放在风炉上煮水,再把准备好的材料摆放进每一个杯盏里,虽然是比甘娜慢了许久,但等到沸水蒸腾,只需要把水倒进茶盏里,又撒了点最后的配料,再用盖子盖住,她就停了手,静静地去看甘娜优美的动作。 甘娜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力道均匀地端起杯盏,另只手把青瓷脱于掌心,再把紫砂壶中水倾注在盖碗里,就见青叶在水中旋转四游,翻滚,徐徐下沉,又缓缓升起,在三起三落后,水光交映成碧影,她又用匙分拨茶汤,未几所有的茶盏才分茶完毕。 整个过程既流畅又静谧,动作行云流水般协调,她神情清冷,姿态优雅,那哪里是斗茶,分明像是一幅水墨画,让人看得不由觉得痴了。 完成所有,甘娜抬起头,隔着青烟水雾,她墨蓝的双瞳里透着孤傲,似是在说:三娘子,承让了。 有宫娥前来把她们面前的茶盏端走,不等品茶所有人就纷纷议论起来,甘娜公主的动作真漂亮,方才云重紫那泡茶的手艺,说出去都让人觉得没脸,根本只不过是泡了几杯茶而已,男宾这边虽没露出鄙夷,但现在心中已经分出了胜负。 不多时,茶盏就被分发到众人面前,皇后看着面前两杯茶盏,笑道:“等一下就由皇上那边的贵公子们决定谁输谁赢,省得说是我们糊弄人。” 甘娜端着最后一盏茶与云重紫交换,她腰肢款款地来到云重紫的案几边,把茶推到她面前:“请茶。” ※※※ 隔岸的男宾们把方才斗茶的过程看得是一清二楚,皇上抬了抬手,“都喝喝看,皇后还等着你们一评高下呢。” 众人面前摆放着两只茶盏,一杯青瓷花纹,一杯则是釉里红,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青瓷花纹的茶杯上。 二皇子端起甘娜公主泡的茶,揭开杯盖,先是端详其汤色细均,碗中泡着四片叶子,青叶缩卷成一团,如绿钱浮于水渭,久聚不散,犹如一粒粒紧裹的碧玉珠子,鼻尖凑上去轻嗅,不是茶叶却有清香,接着浅浅呷了一口…… 一旁的慕君华迫不及待地追问,“二哥,这茶如何?” 慕君悦缓缓的把茶水吞进肚中,但笑不语。(..info好看的小说) 慕君华吃不准他的心思,再一转头,就看到小五慕君歌也打开了云重紫泡得茶,那汤色竟是浑浊的,众人见状纷纷皱眉,太不堪了。 山顶光明亭中的命妇不知何因已经嘈杂起来,人们不解地收回视线,转瞬间,慕君歌手中茶杯的盏面上浮出两片彩菊,汤纹水脉竟幻化出图案,未几,汤中显现的图案像是采菊东篱下,若山水云雾之上有两瓣菊花飘荡在水中,变幻无穷,恰如一副水墨团。 他们这才明白,为何对岸的人会惊呼起来,原来是这般瑰奇多奇! 皇上见到此情此景,突然提议,“不如我们也添个雅趣,来行个茶令,文斗一把,说什么都好,应情应景就是。” 底下的大臣纷纷附和说好,七郡王素来有儒将之称,皇上笑问他,“小七,先来。” 慕君睿手持杯盏,沉思片刻,缓缓道来:“茗碗分云微醉后,纹楸斜倚髻鬟偏,风流摸样总堪怜。” 旁边的慕君悦上前一步,也张嘴便来,“岩下维舟不忍去,清溪流水暮潺潺。” 慕君华虽好色,但也不傻,他是听出这二人一个觉得三娘子的茶好,一个又支持甘娜公主,他转过头问慕君歌,“小五,你的意思呢?” 慕君歌有些腼腆的笑笑,卖弄道:“世间绝品人难识,闲对茶经忆古人。” “说了等于白说。”慕君华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正要去问关安哲,但又想他一定会支持甘娜公主,只得乖乖的闭上嘴不去讨没趣。 说起来他还要谢谢云重紫,若不是云重紫鸠占鹊巢,他还没机会出来呢,慕君华的心中略略偏向云重紫,端起甘娜公主的茶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吐了出来,“呸呸,好苦啊!” 另一端的皇上瞪了他一眼,不长进的东西,也不学着点他二哥,就是苦也甘之若饴地咽进肚子里。 唯有关安哲面前的两盏茶未动,皇上笑道:“关王爷也说一句吧。” 关安哲看着面前的茶杯,突然问:“不知三娘子这茶汤是如何做的?” 这边刚问,光明亭上的人也提出这个疑问,三娘子到底是如何做出的茶图,太让人惊奇了。 云重紫喝完甘娜公主递过来的整盏茶杯,眉头也没皱一下,跪在皇后面前回话:“三娘是用夏菊冲水,在沏茶后,又放入姜末,少许盐,和枣丝,滚水变温后,菊瓣浮出水,搅乱盏面,这才会幻化出景象。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颜色混沌不堪,入口也味苦,但滑过舌头就可以感觉到香甜了。” 皇上那边听到皇后的人回话后,恍然大悟,宝亲王拍了拍手,“你姐姐心思真是巧妙。” 祥哥儿望了望天,心说:三娘也只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那甘娜公主炮制的茶叶如此清香,喝起来怎么不是先苦后甜?”慕君华小声嘀咕出不少人的想法。 慕君睿回答道:“因为这叶子用沸水煮过,香甜但苦,不能入口。” 关安哲听后端起甘娜的茶,一口喝了进去,只道:“窈窕庶女,君子好逑。”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子笑起来,“关王爷,您的大元话说得不地道,应该是窈窕淑女才对。” 慕君睿微微垂眸,关安哲的目光斜睨一片,似笑非笑道:“你们方才不是说她是庶女吗?所以她是窈窕庶女。” 皇上听了哈哈大乐,这比试的结果已经出来,命人禀了皇后那边。 宫娥把龙舟上的话当着众人的面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皇后听后当众宣布:“看来胜负已定,是甘娜公主赢了。” 众人不解这是什么原因,明明甘娜公主的茶叶苦涩,三娘子的茶盏图变化多端,又味美,怎么可能是甘娜赢了? 皇后笑着解释:“甘娜公主的茶味虽苦,但斗茗讲究的是汤色,再论其味,再则公主斗茶时的手法如仙姿般柔美令人神往,而三娘子只不过是耍了点小心机,若是真正的茗战,她必输无疑,三娘子本宫说的可对啊?” 云重紫跪地称是,她确实是用了点小心机,她知道自己斗茗不是甘娜公主的对手,这才选择其他的材料,甘娜心有成竹必定会同意,只是她选的叶子,她只以花瓣和食材混合在一起,也是她前世从古书上看来的法子,今日也是现学现卖。 她自己心里清楚是不会赢的,只是不想输的那么难看罢了。 甘娜公主听后许久没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人提醒才想起行礼谢恩,轻纱挡住她的脸颊,让人看不到她此时面目可憎的怒脸。 她哪里赢了?根本是输得一塌糊涂! 她最引以为傲的斗茗居然败在了一个名不经转的女子手上,不……她听过这个人的名字,而且是经常听关安哲提起,他说要找他给自己治病,他还说三娘子这人心机颇重……她不信,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必定成为她心中一个过不去的坎。 斗茗赢了她,是不是连男人的心也都被她赢去了? 不然王爷为什么说那句“窈窕庶女,君子好逑”? 在场只有这么一位庶女,她虽然败了,却压住了所有人的风头。 轻纱下的红唇冷酷地笑了,不用她出手,也会有人让三娘子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听到要男宾那边的诗赋,熙贵妃冷笑道:“关王爷真是会做人,让甘娜公主赢了,却把赞美的词给了三娘子,两边都讨好,好人都让他做了去。” “这样倒也显得公平。”皇后微笑着看向众人,“连关王爷都知道咱们三娘子嫡出庶女的身份,三娘子又如此出众,云老夫人,以后三娘子进了府可要好好待她啊,三娘子前途无量呢。” 云老夫人连连称是,云秀荷心中忍着气,连云金钰的脸色也不好看,谁都看得出来,云重紫虽然败了,但赢得了最多赞誉。 熙贵妃听皇后这么说,还不打算放过机会挑事:“方才皇后娘娘不是说威信候府又要出来个贵女?不知道这人是谁?现在公布出来也好让我们粘粘喜气。” 云重紫的头垂得更低,云金钰不小心瞥见,以为皇后真的要把她赐给七郡王,心中慌乱又焦急,她顾不得身份忽然上前,所有人怔了怔,皇后却和蔼可亲地招呼她,“云家的大姑娘过来,上本宫这来。” 云金钰以为她要呵斥自己,但见她没有动怒的样子,心中惊疑不定,缓缓上前,就被皇后抓着她的手拍了拍,“你腿上的伤可好些了?刚才跳得那么拼命,让本宫着实心疼。想必你母亲也和你提过了……” 云金钰何等聪明,立即明白过来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摇摇头,“娘娘,金钰腿上有疾,只怕日后要落下病根,连走路都困难。” “怕什么,日后三娘子就是你的亲姐姐,她定会好好替你诊治的。”皇后看了一眼跪在中央的云重紫,“三娘子你说是吗?” “请娘娘放心,三娘绝不会辜负娘娘厚爱,定治好大姑娘的病,”三娘子朗声回答,一派胸有成竹。 云金钰要挣扎出皇后的手掌,唐婉柔的护甲用力地扣在她的手腕上,目光清冷地射进她慌乱的眼眸里,“更何况金钰的腿有伤又何妨,本宫很喜欢你的性子,做本宫的儿媳不好吗?” 所有人正听得云里雾里,直到皇后说了这句话才终于明白,那所谓的贵女是要让云金钰嫁给太子为侧妃! “皇后娘娘,臣女……” 皇后直接无视她的话,开口宣懿旨:“威信候嫡女云金钰,年方十三,贤良端庄,清誉高门,柔顺因心,淑范无违,甚得本宫喜爱,特入选东宫,立为太子侧妃。” 云金钰听完懿旨,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当众抗旨,连累全家被斩首?还是接旨,就与那人今生今世再也无缘?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啊!她做了那么多努力,为何还是没逃脱这样的宿命! 三娘子害她!这一切都是三娘子害了她! 云金钰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与她撕扯起来,这辈子都毁了,以后的人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 云老夫人见云金钰傻呆在原地,几步冲过去,拿起拐杖用力敲打在她受伤的腿上,云金钰一吃痛,整个人都扑倒在地,她强硬地按住她的脑袋磕头,“谢皇后恩典,谢皇后恩典!” 消息传到龙舟上,众人纷纷向威信候道喜,云致远还有些发懵,皇后居然看上大姑娘了,这么快就定下亲事了?之前他倒是听沈怡琳提起过这事,他当时觉得太子不过是个病秧子,嫁给他姑娘守寡不说,太子若是薨了,这一支就此没落,他的仕途和威信侯府的未来都会赌输。 他正迟疑,府上就出了许多事,今日又见到太子康健不少,心中才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云致远看到周围向他贺喜的大臣转变的态度,心中又是一片激动,也许这是个好兆头,等大姑娘嫁给太子,日后太子当上了皇帝……他的这些破事也就没人敢提起了。 皇上听了皇后的决定,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之前是走投无路想给太子冲冲喜,如今太子好了,太子妃还在病中,也是该给太子再找个贤内助了。 只是这威信候大姑娘……他到觉得还不如那个庶女,不过皇后既然已经决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宝亲王忽然向皇上建议,“皇兄,你看对面的名门贵女们都拿出看家本事来比试,咱们这几位皇子和贵族公子都在,是不是也该出点节目助助兴?” 皇上心情心情正好,笑道:“说得不错,方才的文斗不算数,只不过关王爷的一句‘窈窕庶女,君子好逑’让朕觉得颇有新意,不如就学学人家贵女们,也来一场正经的比试。” “皇兄最英明神武了!” 皇上嗔怪地看了一眼宝亲王,“别给朕戴高帽子,你许久不回来,如今怎么学得油嘴滑舌,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就一起说出来!朕还不了解你那花花肠子。” 慕知秋讪讪地笑道:“皇兄,当着小辈的面给我留点颜面嘛。” “要朕给你留言面,你就去娶房媳妇回来,朕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当真?” “朕是金口玉言!” 慕知秋桀桀地怪笑,“那那那……这可当着皇子大臣和外国使节的面,皇兄要是反悔,我就再也不陪你喝酒了。” 皇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数你最精。” 这世上除了皇位,皇上能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慕知秋,只要慕知秋别娶个男人回来,他哪有什么不同意的! 太子身体虚弱,听完皇后的懿旨就请命离开了,剩下的几个皇子都对比试的事有些兴致缺缺,若论文斗,几个人都不相上下,这次却让关安哲一个外国人出了风头,若论武斗,又没人比得过七郡王,他可是当之无愧的武将。 慕君睿这人自幼丧母,由皇后抚养长大,按理来说应该是太子党,但两人交情却一般,他对谁都态度温和,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生疏,而其他人又都想挣得他的支持,毕竟几位皇子中只有他封了郡王,又手握兵权。 毕竟慕君睿是几位皇子中最不可能当上皇帝的人,他不钟爱权利,连皇上都曾经如此赞誉过他。 慕知秋见皇子们一脸漠然,他收起笑容言归正传,“皇上,比试要出个好彩头才行,这样大家才有兴趣参加啊。” “王弟有什么好主意?” “皇兄要是觉得妥当,不如就许那赢家一个恩典。” 皇上查出他话中有话,“是不是你有什么阴谋?” “皇兄冤枉啊,王弟怎敢有那心思,就是想看看年轻的孩子较量较量,我也看个热闹。” “好,那朕就准了。” 皇上亲自同意只要拔得头筹的人刻意得到一个恩典,几位皇子和贵族公子们的脸上浮现出各种不同的表情。 大家心中都明镜的很,皇上之所以同意是完全掌握住局势,在座的都是官宦公侯,赢得了比赛不可能要权势和富贵。 要权势,皇上会心生忌惮,要了金银,皇上心中会不喜,若要美色那就更不得了了,皇上指不定认为对方是个色胚投胎。 所以说那个恩典其实只不过是个空谈,不过若是恩典的尺度要是拿捏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场面,立即被皇上画的“大饼”恩典吸引住。 慕君歌难得地主动开口问向慕君睿,“小七你参加吗?” “五哥,我没什么想要的。”慕君睿浅浅的笑笑。 慕君华在旁边插嘴,“可是你不参加,只怕没人赢得了关王爷了。” 慕君歌若有所思起来,好半晌才道:“我看赢不了是小事,我只怕关王爷若是真赢了,你们猜他会要什么恩典呢?” 皇上让人去光明亭请示皇后如何比试,皇后看了看众人,决定让方才胜出的甘娜公主出题,也算是安抚她的不愉快。 她入主后宫多年,什么人心里想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便可以看出,她知道此时的甘娜赢了也不开心,正不服输呢。 甘娜听了觉得正中下怀,她心中微微思量,红唇轻启,缓缓道:“素闻大元男子精通弓箭,不如就以射箭为题一决胜负吧。” 熙贵妃旁边的慕红莲看了半天的比试,也算看出甘娜公主有些能耐,但听她出了这么个题,不由扑之以鼻,“这么简单,我当有什么花样呢。” 甘娜听了笑道:“花样自然是有的,只单独以射箭比试岂不是单调。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射箭者只需要以数取胜,最后决出的前两名,再进行比试,只是第二轮比试有些难度,考验的不仅是射箭的精准度,还有胆识,请皇后娘娘准许,第二轮由我和三娘子加入。” “母妃,我也要去!”慕红莲听了觉得有趣,也想参加。 熙贵妃瞪了她一眼,心知甘娜提出的肯定没什么好事。 甘娜笑着对慕红莲道:“公主,第二轮比试很是危险,你还是不参加为好,只是不知三娘子是否有胆量呢?” 云重紫听到甘娜是在挑衅自己,即使不知道她玩的什么把戏,她也只能义无返顾地跳进去,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必须要让祥哥儿赢得比赛。 这是之前与宝亲王都商量好的,那个恩典……祥哥儿必须拿到。 第一轮的比试很简单,就是看谁射中湖里的鱼多就算谁赢。 龙舟之上,几个皇子外加一些贵族公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弓箭,连祥哥儿也参加到比赛中。 慕君睿微微猜出祥哥儿此行的目的,只是第二轮比赛一直没出题,只说由甘娜和云重紫一起加入,他心中微微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决定第一场比赛必须胜出。 那边关安哲则一脸面瘫地看了看湖里游来游去的红鲤,这比试看似简单,但要射中湖里的鱼其实除了技巧,还需要……运气。 他对什么恩准,拿第一名都没什么兴趣,只不过……甘娜让云重紫也参合进来,是何目的? 他心中略略沉思,在未想出答案时,已经拿着弓箭对准湖里的鱼一条条射出箭矢。 关安哲是个行动派,只要想了就绝不会迟疑,更不允许自己失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任何人都不能破坏他的计划,哪怕……手段残忍。 二皇子慕君悦知道这一轮自己没有胜出的希望,为了不让父皇扫兴,他就拿着弓箭做做样子,老三慕君华的想法则很简单,只要他赢了,那个恩典就可以让自己解除禁闭,而五皇子慕君歌在那边拉弓就费了半天的力气,更别说射中湖里的鱼了,他看着费劲,但也算用心用力。 皇上对他们几个人的行径一一看过,宝亲王则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点评,他的目光落到祥哥儿身上,他是几个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也许正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他脸上有时也会闪现出如三娘子一般的坚韧,只是可惜……这个比赛对他不利。 其他几个贵族公子哥平日里都是游手好闲的,拉弓到是可以,至于射中湖里的鱼还差得很远。 一炷香时间完毕,有宫人去统计每个人身边的鱼篓,结果一目了然,关安哲和慕君睿以同样的条数胜出,而祥哥儿则排在两个人的之后,略输一筹。 祥哥儿有些沮丧,宝亲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不定第二轮还会有转机。” 到了第二轮比试,皇后身边的小宫女把题目递给皇上亲阅,皇上看后微微蹙眉,宝亲王奇怪地凑到他面前看了一眼,啧啧道:“这个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第二轮比试的题目更简单,胜出的两个人以一箭决定胜负,但需要两位胜出者蒙上眼睛,射向五十步开外的苹果,那苹果既不是吊在树上也不是放在物体之上,而是由云重紫和甘娜公主的头顶着,射中苹果者赢! 两个女子已经准备就绪,分别被绑在两颗大树上,头顶放着苹果,甘娜歪过头问向云重紫:“三娘子,你害怕吗?” “甘娜公主出此主意只是为了让我害怕吗?” 甘娜轻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当然不是。” 她是想让她死。 金国人做事向来杀伐决断,既然注定做不了朋友,那么就是敌人,敌人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还没嫁给心爱的男人,怎么能舍得死,她只好亲自送三娘子一程了。 这个法子不知是在测试射箭人的胆量,还在衡量被测试者的胆量。 云重紫早就看出甘娜的把戏,她有什么害怕的? 无论是慕君睿还是关安哲射出这一箭,她都不会有意外。 慕君睿和关安哲分别抓阄抽取射箭的对象,慕君睿看到纸条上的名字后,径直站到云重紫的正前方,关安哲与他错看肩膀,目光冰冷地看向甘娜,然后有人给他们带上黑丝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声号令后,慕君睿背起弓箭,对准前往的云重紫快准狠地射出箭矢。 甘娜公主看着那箭矢破空而出,飞快地靠近,面纱后她冷冷地噙着怪笑,背在后面的手微动,空中有道轻微的响动,那箭矢的方向忽然发生了偏离,朝着云重紫的心而去…… ------题外话------ 我有罪,今天又晚鸟~嘤嘤~ 这箭要不要射中三娘子的心捏? 047 慕君睿VS关安哲 湖心小筑外种了一片紫竹林,云重紫和甘娜被分别绑在两颗紫竹之上,不过说是绑着但并不用力,只是为了防止两个人乱动,两个人头上各自顶着一个苹果一动不动。 无论是慕君睿还是关安哲射出这一箭,云重紫还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只是甘娜既然提出这个要求,就绝对还有后招,难道她料到无论是谁朝着自己射箭,自己必伤无疑? 云重紫眯起眼睛看向对面,慕君睿今日穿着一袭祥云暗纹的墨色锦缎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兰花的镶边,外罩着一件透明的葛纱,腰系玉带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在阳光下映出光辉,他如温玉的嘴角勾起薄凉的弧度,笑容淡淡的,足以让人目眩。 他接过弓箭站到五十步开外的地方,双眸如潭深不见底,目光寒澈,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令人莫名安心,而关安哲则不动声色地站在另一处,容颜如刀刻出来般刚棱冷硬,冰冷孤傲的蓝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晶莹剔透,他的远看过来仿佛没有焦距,既像是看着甘娜头顶上的苹果,又似在睨着云重紫,他一身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带着几分疏狂的味道,浑身蓄满爆发力。 已经有宫人上前给他们分别带上黑丝带,男宾们站在龙船二楼驻足看着,山顶上光明亭里的贵女们也紧张地搅着手中的帕子,射不中到是无碍的,若是不小心伤到人,见了血那就不好了。 好在甘娜公主那边是由关安哲射箭,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有人责怪,至于七郡王的箭法,虽说是大元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毕竟是蒙着眼睛,万一伤到人可是有损声誉的。 众人既紧张又纠结,每个人都心里感叹甘娜公主想的法子真是让人惊叹不已,她也确实是个有胆识的,居然敢亲自上阵,不过三娘子也没腿软,面上没有露出惶恐的神色。 说是比试,这考验的可是比赛双方。 最纠结的人要数云金钰,她是打心眼里希望慕君睿赢了关安哲,等一下请恩典,说不定可以为自己的婚事求情,她知道自己是妄想了,如果不能,她就巴不得他射出的箭矢射中云重紫,无论哪个部位只要伤到她,她就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 云重紫是不得好死的,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尽风头! 龙舟的二楼上,几个皇子也纷纷议论起来,五十步的射程并不算远,但今日有风,若稍有不慎还真是会出意外,慕君华又叹了声:“那三娘子倒是真有些本事。” 尤其是回想起今日见到她为保住清白居然在水中恶斗,三娘子毫不留情地把簪子刺在顾耀中的身上,他心里就一阵恶寒,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这么狠毒。 狠得有味道,不像那些假惺惺的名门闺秀。 宝亲王看到祥哥儿紧张地紧咬着嘴角,他安慰地拍了拍祥哥儿的肩膀,“不用担心,小七的箭射很准的,别说五十步,就是一百步开外蒙着眼都没问题。” “可是我觉得那个甘娜公主有问题。”祥哥儿低下声音。 “那个甘娜公主确实是有些胆量的,不过咱们家三娘也不差啊……哈哈……” 云致远正站在他的身后,听到那句“咱们家三娘”,脸都气绿了。 宝亲王慕知秋瞥到身后的人影,冷冷一笑,又对祥哥儿道:“听说关王爷可以百步穿杨,本王倒真想看看他俩谁输输赢,如果是祥哥儿你,能不能射中对面的苹果呢?” 祥哥儿沉吟下来,想了想才回答:“如果不是三娘站在我对面,应该是没问题的。” “唔……等本王给你想想办法。” 宝亲王看了眼对面,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慕君睿在蒙眼之前冲着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云重紫一派坦然,甘娜冰冷的目光从慕君睿的脸上看向对面的关安哲,轻纱下牵起勾魂的红唇…… 太监一声号令,慕君睿立即抽出一支红色的箭羽搭在弓上,把弓箭拉成满月,呼吸静下来,心也跟着静下来,完全凭着感觉,对准前方的云重紫快准狠地射出箭矢…… 那箭矢速度极快,如幻化成一头猛虎朝着云重紫直射而去,突然间她听到有什么声音叮地一声发出脆响,她就看到那箭矢的方向发生了改变,朝着她的心口直射而来…… 云重紫心中还是惊了一下,想偏过头但又无法动弹,只能在心里低咒了一声,原来甘娜居然是打着这个主意。 之前她嘱咐过阿甲和达魁,没有她的吩咐就是死也不能出手救她,方才她在湖中和顾耀中搏斗,他俩就没有出现,如今他俩更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出手。 想让她受伤?云重紫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好吧,就成全了她的心思。 一旁的甘娜看到箭矢改变了轨迹,也嘲讽地笑起来,不要和她斗,她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的,伤身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伤了这个女子的心,她才是真正的赢。 千钧一发之际,关安哲也搭上弓,极其漫不经心地把箭羽拉起,追着那支箭破空而出,可是还是慢了一步,慕君睿的箭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射进云重紫的肩膀,一声破骨的闷哼,甘娜的嘴角翘得更高,谁知不等她笑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声撕裂,她还未感觉出痛,就看到胸前喷出的血溅到了自己脸上的轻纱上,血腥味潮涌而来。 连着两声,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七郡王射中了三娘子,关王爷射中了甘娜公主! 三娘子的胳膊受伤了,而另一旁的甘娜公主,鲜血染红了她的整个衣襟,她不可思议地瞪向对面,还被蒙住眼的关安哲嘴角冷酷无情地勾起,像是再说什么,又似做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他随手抬手摘下黑绸带,第一眼就望向云重紫,无所谓地耸耸肩,云重紫却解读出他想说的话:抱歉啊,手误。 甘娜把他和云重紫交流的动作全部看在了眼里,原来……原来竟是为了她,他居然……故意射偏! 他一定知道自己出手弹开了慕君睿的箭矢,他也一定知道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得了那一箭,云重紫必定受伤,他不出手护着她,而是直接让她也尝尝这种被箭射中的感觉。 她从小仰慕他长大,对他的脾气秉性太了解了关安哲了,他就如一头慵懒的雄狮,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具有强大的占有欲。 雄狮对自己未得到手的猎物会先豢养调教着,等一旦时机成熟,就会伺机而动,出手绝对不会失手,然而一旦有人伤害自己想要的猎物,无论对方是何等强悍,都会奋力出击,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好捍卫自己的猎物。 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诫了自己,三娘子是他看中的猎物,任何人伤害她,都是愚蠢的行为。 身体上的痛远远及不上心中的伤,甘娜觉得那支箭分明是用力地插进了她的心里,连眼泪也火上浇油般落到了破了洞的心上,她被无情地灼烧着。 毕竟那一箭,是自己最心爱的男子,为了给他要保护的女人报仇,而射向了自己。 甘娜知道关安哲是冷酷无情的,她也爱他那份霸气的杀伐决断,对敌人绝不留情的手段,可是如今他居然为了个小娘子拿她当敌人,那她千里迢迢来大元又是为了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付出就必须得到回报,不然她甘娜怎么配得起金国第一才女的称号! 云重紫的伤并不重,箭羽擦着胳膊里的骨头,射穿肉,把她钉在了树上,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染红了竹子,即使隔得远,她还是感觉到关安哲散发出来的无情气息,那一箭是他故意射向甘娜的,他这是…… 云重紫苦笑不已,关大爷就是想帮她也做得低调一些嘛,向来百发百中的人,居然失了水准,就是射不中也用不到伤了对方。 这一箭,彻底让甘娜公主恨上自己了。 从始至终,云重紫都没想过要招惹甘娜公主,斗茗也是让对方赢,甘娜用暗器让箭矢偏了轨迹,她也不避不闪,乖乖地让箭射中自己,她又不是傻子,不想处处树敌,更何况甘娜毕竟是关安哲的人,她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她是看着那箭矢朝着自己胳膊来的,失点血少个敌人,她怎么想都这个买卖合算,可是她没想到关安哲会帮自己,而且帮得如此冷血无情。 那么美的人儿都下的去手……云重紫忽然觉得浑身发凉,是不是有一天,这个男人也能亲自果断地要了自己的命呢? 那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 云重紫伤在胳膊,却觉得头疼起来,再一抬眼,就看到对面缓缓走来的墨色的身影,那人身上凝聚着残冷的风暴,像是随时都会席卷天地,让人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哎哟,她的头更疼了。 慕君睿最先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躲闪目光的云重紫,低声问:“为什么不躲开?” 旁边的宫娥已经把云重紫解开绳索,可是没人敢拔出她身上的箭,正等着太医来。 云重紫决定装傻,忍着疼竖起大拇指来,笑得惨兮兮的,“七郡王,好箭法。” 暗器打偏了箭羽,都不减速度,射穿了胳膊,真是撕心裂肺的疼,亏她强忍着痛笑出来,慕君睿也不说给个好脸瞧瞧。 云重紫又觉得自己伤得不值了,一下子得罪了好几个人,得不偿失,失策失策。 “我拔箭的手法也挺不错的。”慕君睿的笑得冷酷。 云重紫倒抽一口冷气,慕君睿这是想替她拔箭? 她努力又努力地滴了两滴泪,“七郡王,我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再也不敢有下次了。” 皇上和皇后分别往紫竹林去,太医也已经被传唤来,祥哥儿第一个冲到了云重紫面前,想要抱着她,可是见她浑身鲜血淋淋地又不知道如何做,见她哭了,心中更是难受万分,“三娘,你再忍忍,太医马上就来了。” 云重紫见到祥哥儿来,泪花更多了,她这不是疼的,是喜极而泣啊,祥哥儿来的太是时候了。 众人的脚步也渐渐近了,慕君睿就当着云呈祥的面,伏在云重紫耳畔,咬牙切齿地说道:“云重紫,你这顿板子先记着,小王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慕!” 云呈祥也听到慕君睿的威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云重紫疼地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她见慕君睿走了,才虚弱无力地道:“祥哥儿,人家威胁你姐姐我呢,你也不说替我出头。” 祥哥儿似是悟道了什么,也冷下脸来,“我替你出头才怪,我应该帮着七郡王把你吊起来打,谁叫你刚才不躲开。” 云重紫更加哭笑不得,这个弟弟怎么胳膊肘往外扭,她面上有些讪讪,喃喃道:“那可是七郡王射过来的箭矢,就是把我射死了,也是我的命呐。” “竟胡说!”云呈祥看到那边的人已经把昏厥的甘娜公主抬走,因云重紫实在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还没那么多人围过来,低声道:“是不是批白布的那个女人害你?” 云重紫听到这个称呼抽了抽嘴角,强撑着身体笑起来,“祥哥儿,你应该感谢她,等下你的机会就来了。” 趁着没人,她把最要紧的话快速地和云呈祥嘱咐了,这才放心地晕过去。 所有人都站在远处,太医拿着药箱过来,先把云重紫身上的伤势检查了一遍,本来云重紫都是半晕眩状态,被太医一折腾地又疼醒了,她睁开眼一看,发现竟然还是故人,没好气地打招呼:“陈院判,好久不见啊。” 云重紫挺纳闷陈院判作为关安哲的人,居然还能在宫里当差,因此疑惑地多看了他两眼。 陈院判只抽嘴角,“三娘子,那边的人可都看着呢,你再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我,保不齐有人会挖了我的眼珠子。” 云重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又想起关安哲的冷血,十分了然地点头,“我懂你的难处,只是那甘娜公主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云重紫心说她哪有那么好心,只是想知道甘娜到底伤得多重,再以千百倍的方法叠加起来,日后她必定如此报复自己,她心里也好有些准备才是。 陈院判见她想知道,才低声回答:“别看关王爷下手狠了些,但是用得力度十分精准,箭头射进左胸三厘,不过再偏一点就射到心上了。” 云重紫想,关安哲还挺会敲山震虎,只是这箭矢没射中那处,也最终会伤了那个人的心啊。 说完,陈院判走到云重紫的侧身割断她背后的箭羽,云重紫措手不及整个人都要抽搐地疼到地上打滚,好在祥哥儿即使抱住了她。 祥哥儿不满道:“老伯,您能轻点吗?” “我已经很轻了,等一下拔出箭羽,三娘子还需要再忍一忍。” 箭穿过胳膊,要拔出来不仅需要大力气,说不定还会喷出血柱。 陈院判的话音刚落,他身后忽然有人高喊:“还是我来吧。” 众人看去,只见云秀荷自告奋勇地站出来,然后向皇后行礼,“娘娘,三娘毕竟是女子,让个男人来拔箭,有辱她的名声。” 皇后垂下眼略略看她,“难得你考虑周全呢,那就去吧。” 她也想看看云秀荷想干什么,云秀荷俯身弯腰,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恢复如常,转身去到云重紫身边,笑道:“太医,我替三娘子姐姐拔箭吧。” 云呈祥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拔箭啊。”云秀荷一派天真地眨眨眼,“难不成你想让个男人给三娘子拔箭?这传出去可是有辱她的名声,你是想让三娘子嫁给一个老太医?” 陈院判摸了摸脸,他到底哪里老了? “不用你,我自己给三娘拔箭。” 祥哥儿说着就去握住三娘的箭羽,云秀荷也不拦着,转过身去扶云重紫,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她的手指用力地掐着云重紫的肩膀,疼得云重紫双眉一皱,心中冷然,云秀荷这是在趁火打劫呀。 “你松开三娘!”祥哥儿低咒,“别耍花样!” 云秀荷却像是听不懂一样,“放开她?好啊,那我就扔给太医了。” 云重紫胳膊无法挪动,就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云秀荷摆弄个来回,真要扔到陈院判怀中。 陈院判吓得倒退了一步,他不是不敢接,是怕有人要他的命。 云重紫疼得满头大汗,折腾一番,胳膊上都快成血窟窿了,她咬牙低喝道:“祥哥儿,拔箭。” “可是她……”祥哥儿又怎么会看不出云秀荷是在玩什么把戏。 云重紫见到他迟疑,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咬牙,一用力,猛地一拔,血水溅了所有人一脸,云秀荷愣了愣,随即大喊起来:“三娘子,你有没有怎么样啊?疼不疼啊?我来看看你的伤!” 说着,她又要去碰云重紫的肩膀,云呈祥哪里肯让她在接近三娘,用力把两个人分开,陈院判也急急过来给她包扎好伤口,云重紫吃力地站起来看着云秀荷,笑道:“二姑娘放心,我没事。” 云呈祥扶着云重紫的胳膊去到皇后面前谢恩,唐婉柔也问:“三娘子还是去偏殿休息一下吧。” “回皇后娘娘,三娘的伤并无大碍。” 两处人马都聚在一处,慕君华看到满面苍白,对方才的事一直疑惑不解,随口提到:“小七怎么会失了手呢?” 慕君睿向皇帝下跪请罪,“孩儿无能,请父皇责罚。” “七弟应该向三娘子请罪才是。”慕君歌冷不丁地插嘴,慕君睿怔了下,又转过头向云重紫遥遥一拜,“是我技不如人,请三娘子原谅在下则个。” 云重紫慢里斯条地躲开,“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七郡王不必自责。” 两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生疏且客客气气了一番,皇后又命人好好去照顾甘娜公主,连关安哲也提前离席了,宝亲王看气氛有些僵硬,嬉皮笑脸地凑到皇上面前:“皇兄,既然小七和关王爷都伤了人,他俩应该都不能算赢,您的那个恩典总不能只是说说看吧。” “还来?你不怕再伤到人啊。”皇上还为刚才的事心生愧疚。 宝亲王拍了拍胸脯,“我不怕啊,这次由我来顶苹果,就让祥哥儿来射箭。” 皇上斜睨他,“王弟何必执着?” “皇兄,那个恩典……” 皇上拿宝亲王没脾气,气得直瞪眼睛,“你就这么有把握,云家那小子真能射中?” 宝亲王笑得越发贼兮兮的,“是,若是射不中,皇兄那个恩典也就省得了不是。” “你啊……”皇上叹了口气,又去对皇后说:“既然朕金口玉言,就再请个贵女出来,无论云呈祥射不射中苹果,我都允那贵女一个恩典。” 一众贵女听了不进反退,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犹豫,然而云金钰听了却万分激动刚要上前,就被云重紫抢了先,“皇上,三娘愿意一试,三娘不图恩典,可是既然祥哥儿射箭,还是我来比较稳妥些。” 她那话的意思大家都听得明白,三娘子是不想让旁人受伤呢。 已经有不少人对她的看法稍稍改观,今日的事一件件下来,她们都觉得云重紫艺高胆大,还是个低调不张扬的女子,虽是个庶女,也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已有人在心中生出结交之意。 离云重紫最近的鲁国公孙女唐安然虚扶了她一把,“三娘子有伤在身怕是不适合。” 云重紫感激地向唐安然点点头,适才她就觉得这个女子温柔有礼,见她替自己说话,心生感激。 云呈祥也跪下向皇上请命,“是啊皇上,三娘身上还有伤。举贤不避亲,方才云二姑娘不怕血腥帮三娘,肯定是个胆大的,既然是一家人,那就由云家二姑娘来顶苹果吧,请皇上示下。” 皇后把几个人的弯弯绕绕看得明明白白,方才云秀荷趁机让云重紫的伤上加伤,如今他弟弟让她来顶苹果,看来还是云秀荷得不偿失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脸色苍白的云秀荷,之前她答应云秀荷帮忙,现在当然也会帮云重紫,才显得出公平,“那就由云二姑娘顶苹果吧,无论成败与否,本宫都会重重有赏的。” 云秀荷还没从云呈祥的提议中回过神来,就听到皇后说要重赏自己。 赏?该不会又要赐婚,让她嫁给一个什么病秧子吧? 就在她愣神之际,她已经被人架着到了五十步开外的紫竹林中,像之前那样把她绑在竹树上,这才反应过来,可是再反悔已经来不及。 云呈祥拿着苹果走过来,背对着所有人冲她笑笑,“你放心,我会尽量不失手的。” “你……你要是敢伤到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云呈祥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苹果,然后张开大嘴用力咬掉小半边,带着戏谑的表情把咬过的苹果放到她头顶上,“你先变成厉鬼再说。” “你……你回来!” 云呈祥却当没听见, 云秀荷不敢乱动,害怕苹果掉在地上,云呈祥就会有借口说没瞄准,把箭矢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想到云重紫那浑身的鲜血淋淋的样,就觉得浑身冰凉,四肢僵硬,可是现在不能挣扎,也不能乱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呈祥把黑丝绸带在眼睛上,然后再拿弓箭瞄准她的眉心…… 是眉心,不是苹果! 云呈祥该不会真的要借机报复她吧? 就在她慌神之际,云呈祥已经射出那支箭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比之前还紧张,云重紫淡漠地垂下眼帘,不过眨眼间,对面传来云秀荷的尖叫声。 “啊――” 再一抬头,云重紫就看到她头顶上的苹果被射中,云秀荷吓得整个人都呆滞。 宫娥上去为她松绑,云秀荷的双腿都软了,云呈祥一脸淡然地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赞赏地拍拍手,“后生有为。说吧,你想要什么恩典。” 云呈祥把弓箭放在脚边,拜道:“请皇上容禀,我母亲与威信候有婚约在身,威信候却抛妻弃子十几年,我娘亲一人在苦寒之地守活寡,独自一人抚养我和三娘子长大,如今重遇威信候,娘亲见他另娶他人,不怨天怨地,不拦我们认祖归宗,只希望威信候能同意与她和离,写了放妻书,此生不再有所牵绊,也活得堂堂正正!” 云重紫捂着肩膀也跪下,“皇上,世上女子没有人喜欢和离,有人说和离就是下堂,如今律法允许再嫁,也会让人不齿,可是我娘亲宁愿和离也不愿意让人指指点点苟活一生。我娘亲从不怨恨威信候,只愿他今后不与她纠缠,也不枉费她多年操劳。这也是我们做儿女的能为她所做的微薄的一点孝心,请皇上成全。” 祥哥儿附和:“请皇上成全。” 虽然皇上对此事的详情不够了解,但从各处听来的,还有御史弹劾的折子上也了解个大概,威信候这事确实丢尽了大元男子的脸面,他与皇后成婚几十年,从来都是相敬如宾,发妻不可弃这个道理都不懂,又如何能担当起朝廷重任! 他本也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惩治云致远,既然今日这个机会正好,他也来个顺水推舟。 “你们两个可想好了?你们父母和离,对你们,你们家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更何况,云致远再如何不对,他也是你们的父亲,你们可懂得?” “回皇上,娘亲曾教育我们别人对我们不仁,但我们不可有不忠不义。”云呈祥朗声道:“我和三娘择日就回威信候府之中,不论嫡出还是庶出,都必定对父亲尽心尽力,做好子女的本分。” 皇上赞许地点点头,“好孩子。” 他令人把他们扶起来,沉声又道:“威信候听旨!” 云致远扑通一声直接趴跪在地上。 “朕本不该管你的家务事,但你不忠不义在先,负阮如玉在后,又让你府中沈氏蒙羞,一府如何有二妻?阮如玉的苦情感天动地,朕现在就责令你两日之内写放妻书,此生你与阮如玉不再是夫妻,再婚再娶各不相干,你万不可再行骚扰,若是违反就是欺君之罪。你的几个儿女都是好孩子,要好好待他们。” 云致远吓得一身冷汗,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云致远和三娘子会同时出现在宫宴上,这明明就是给他设的局,是他的鸿门宴! 皇上说他们是好孩子?真的是好啊……好到拿皇命来欺他这个做父亲的。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老子没有儿子,没有人袭承自己的爵位,他就活不了了吗? 等着看吧,只要他们敢去威信候府,他就让他们一日不得安宁! 云致远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那句:“臣领旨谢恩。” 一场宫宴就在云致远咬牙切齿中落幕,皇后领着众人又重新回到龙舟上,云重紫有了前车之鉴,先早云秀荷一步上了船,只是经过她身边时,讽刺地笑道:“二姑娘,你刚才没吓尿裤子吧?” 她的声音极小,只有云秀荷一人听见,云重紫勾了勾嘴角,上前去叫住唐安然叙话。 云秀荷听了她的话,只觉怒火中烧,云重紫一次次暗害自己,如今她得偿所愿还来笑话自己,她想着自己不好过,一定也不能让云重紫猖狂下去,她见一旁没人,就打算故技重施把她推进河里。 云重紫早就料到她经不起激,余光里见到她扑过来,微一侧身装作不知道继续与唐安然攀谈。 云金钰腿上有伤走得慢,落在最后,她根本不知道云秀荷怎么回事,一台经验就看到她张牙舞爪地冲到前面,她以为云秀荷是要和云重紫扭打在一起,谁知她整个人越过云重紫的身边,竟直接扑到了最前面熙贵妃的后背上,熙贵妃被吓了一跳,两个人摔倒成一团。 皇后猛地抬起眼看向云重紫,震惊之余又露出异样的神情,她及时地调整回情绪,喊起来:“哎呀,快扶熙贵妃起来,可别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熙贵妃身边的人拉扯她,皇后惊慌失措地指着云秀荷,扬声呵斥道:“你方才为什么突然冲过来?是要故意害熙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吗?” “娘娘,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云秀荷跪在地上,“我明明是要拉云重紫,谁承想她居然躲开了!” “本宫管你想做什么,你以为这么狡辩本宫就能信了你。”皇后呵斥,“如果熙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让你们全家陪葬!就是三娘子也逃脱不了!” 一直和云重紫说话的唐安然忽然说道:“方才我一直与三娘子说话,根本没看到你扑过来,难道你是想故技重施再像刚才那样把三娘子推到湖里吗?” 云秀荷脸色煞白,根本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唐安然见熙贵妃摔的不轻,于是道:“皇姑姑,三娘子医术了得,不如先让三娘子给熙贵妃诊治一下,看看腹中的胎儿是否无恙。” 方才乱成一片,熙贵妃的额头都撞破了,慕红莲和顾宝婷都扶着她,她听到唐安然的建议,直觉就是拒绝:“不,不……我没事,不需要。” 皇后狐疑地看向她,“那怎么可以,你腹中的胎儿可是皇家的子嗣,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别说是你,就是本宫也保不了你,本宫不管云秀荷是不是有意无意,既然事情都已经出来了,就让三娘子戴罪立功,诊治一二。” 熙贵妃深呼吸几口气才稳住慌乱的心神,“皇后娘娘之前不是还说三娘子不是宫中女医官,怎可给宫中贵人诊断!” “事有轻重缓急!”皇后直直地逼视她,“若是熙贵妃肚子里的胎儿出了事,熙贵妃可是能担待得起的?” 熙贵妃终于听出来皇后的意思了,她这般咄咄逼人就是想让三娘子给她把脉,她既然能以孕示人,就有万全之策。 “好,那就如皇后娘娘所愿。不过三娘子既然不是宫中女医官,就不可要近我的身。”熙贵妃冷看了眼云重紫,“大家都说三娘子医术了得,那自然是懂得悬丝诊脉吧。” “会的。”云重紫敛眉回答。 “那就让我看看三娘子的本事吧。” 熙贵妃命人拿来丝线,一端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牵在云重紫的手中,她淡然地笑了:“三娘子可要看仔细了。” 云重紫故作诚惶诚恐地哆嗦一下,又小心翼翼地牵着脉线,闭眸沉思起来。 悬丝诊脉最考验一个人的诊脉功底,以前云重紫还从来没试过,不过医术万宗不离其法,只要掌握其中窍门都是一样的,从熙贵妃的脉象上来看…… 云重紫不由皱起眉头,居然真的是滑脉。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这一世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几乎都没有变化,那为何熙贵妃有了身孕,还是说之前那一世她本来就有身孕,然后不幸流产? 就在云重紫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方才她设计云秀荷推了熙贵妃一下,按常理说怀孕不足三个月的人受到撞击绝对会有所反应,那肚子里怀得又不是个铁疙瘩,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连一点扰乱的迹象都没有。 云重紫又重新静下心神,按在丝线上,脉象往来流利,圆滑如滚珠,胎位稳定,按理说应该不止三个月。 她立即明白过来应该是熙贵妃做了什么手脚,只是一时猜不到是如何弄出来的,然而她这么做反而弄巧成拙了。 云重紫收起丝线,对皇后复命:“熙贵妃的脉象很稳定,胎儿并无大碍。” “可看仔细了?”皇后尖起嗓子。 云重紫笑笑:“娘娘放心,正如三娘之前所说,一字不差。” 皇后本来以为云重紫在偏殿里和她耳语的话是猜错了,如今摸了脉才确定熙贵妃是真的有孕,她正觉得气恼,但又听她最后说的那句话,顿时恍然大悟。 之前所说,一字不差。 三娘子说:熙贵妃假孕。 唐婉柔这才放心下来,对云重紫更加看重,“做得好,三娘子不愧是名医,至于云秀荷……虽然没有造成大错,但惩戒不可无,就在太武门罚跪一天,让她学学规矩。” 云重紫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秀荷颓败的脸,她三番四次地挑衅自己,这点惩罚就当她收得利息了,她正若有所思,就感受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射过来,只见云金钰满面愤怒地看着自己,而她身旁的云老夫人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了一丝脾气,甚至多出几分怯意。 云老夫人正是看出今日的这些事,无论是云金钰的赐婚,云秀荷的惩戒,还是云致远被迫和离,都和云重紫有关,才了悟到此女是能舍得了性命和她们恶斗的人。 人往往是这样,只有悟到了,才会舍得放下,毕竟活了大半辈子,又是只顾着自己的人,云老夫人态度的转变一部分是真怕了云重紫,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也许皇后说的没错,三娘子是个前途无量的,既然大局已定,她又何必和一个小女子计较,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沾她的光呢。 云重紫只是看出云老夫人服帖了,心中淡然一笑,她素来知道后宫的争斗拼得就是谁的心肠更狠,她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告诉皇后实情,她们自然会争得头破血流,谁动摇了皇后之位,那上位者必然拼死护着。 至于她们如何恶斗,那就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宫宴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熙贵妃不只没有为难云重紫,反而学着皇后奖赏了一大堆东西给她,云重紫出了宫门,就看到祥哥儿雇了个驴车在宫门口等她,车上也放满了各色的奖赏,祥哥儿憨憨地冲她努了努嘴:“车上只是一小部分,七郡王说他的谢罪礼等回府后送家去。” 皇后命人找了一辆马车送她,云重紫谢过几个宫娥,把东西搬到驴车上,与祥哥儿肩并肩坐到一块赶着毛驴往家走。 祥哥儿看了眼她的胳膊,这才进宫一趟,她落水换了身衣服,方才受伤又换了一套,他忍不住咂咂嘴:“三娘,你的胳膊还好吗?方才干吗那么傻不躲开?” “麻烦是躲开了还会来的,就是不躲开,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呢。”云重紫盘腿坐在驴车上,“回去不要告诉娘。” 祥哥儿甩了一鞭子,“我不说,她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云重紫泄气,打算找个好点的理由去搪塞阮如玉,“好在这次皇上亲自下旨和离了,我受点伤也值得的。” “云致远那王八……真是便宜他了。” “你放心吧,有些麻烦是跑不掉的,麻烦不来找咱们,咱们就给人家添麻烦去。” 祥哥儿了然地嘿嘿一笑,云重紫拿手戳了戳他,“祥哥儿,你觉得皇宫怎么样?” “着实不怎么样。” 云重紫被噎住,她本来还想问问他,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大家闺秀什么的,她忍不住抚额叹道:“怎么就不怎么样了?” “女人很多,麻烦也很多,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云呈祥斜睨向一边,“三娘子,我说的也包括你。你怎么动不动就受伤,不是被火烧,就是掉进湖里,要么就被箭射伤……” 云重紫十分委屈地瘪瘪嘴,“祥哥儿我是你姐姐。” “是姐姐也会犯错误,别想蒙混过关,下次再让自己受伤,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是姐姐啊……”云重紫的声音更弱了,“更何况……我已经让那些伤害我的人……” 得到了惩罚。 云呈祥有些没听清她还说了些什么,再一回头就见云重紫已经昏睡在驴车上,不由叹了口气,有时候三娘确实是个考虑周全的姐姐,她能把所有的事情想到,计划清楚,只是……她一个女子又能扛得动多少重任呢,他凡事都听她的,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注意,而是想竭尽所能帮助她。 众人觉得她医术了得,无所不能啊,可是在他心中更是需要保护的家人,一个大不了他几时的姐姐,一个不需要背负太重责任的女子…… ※※※ 铁打的云重紫还是病了,在湖里受了凉,又中了箭伤,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云重紫和旁人生病不一样,人家发热萎靡不振,她却浑身都很精神。 她喝了药,裹着被子在院中里坐着等人来…… ------题外话------ 哎呀,我被关大爷的霸气深深迷倒了! 喵了个x的,居然敢伤害三娘子,早死! 至于小七为什么没出手救……请听下回分解。 哈哈哈哈哈…… 今晚谁回来呢? 048 慕君睿PK关安哲 坐在院子里,云重紫裹着被子把最近这些事从头到尾地想了又想,云大姑娘嫁给太子势不可挡,如今云致远声名狼藉,在知道自己可以做太子的岳父后,一定很高兴吧……只是太子一支,无论是自己重生,还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扭转不了他无法长命的事实啊。(..info无弹窗广告) 云重紫想起前世里几个皇子争夺皇位的恶斗,再次不着痕迹的笑起来,有人以为前方是富贵路,殊不知尽头会是断头台呢。 至于康乐侯府顾家,一旦熙贵妃垮台,他们的好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呐…… 月上树梢,云重紫看着自己家的小院子,有一种淡然而温馨的满足,等云致远送来和离书,她就会和祥哥儿去威信候府住,那么娘亲又该怎么办呢,她应该找机会和宝亲王好好讨论一下,虽然这事不该由自己来说,但好在宝亲王是个开明的人,也从来不把他们当孩子看,和祥哥儿相处起来更像是兄弟一般,有什么说什么,看似没心计,却是个足够让人依靠的。 若是母亲和宝亲王在一起,那个男人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只是……宝亲王想走进母亲伤痕累累的心,怕是要任重而道远了。 之前她也试探过娘亲的心思,娘亲的反应总是淡淡的,她已经被男人伤透了心,是不会轻易接受另一个男人的,云重紫知道那种感受,胸腔里的心已经变成了沧海桑田,连跳动都是麻木的,怎么可能再装得下一个人呢。 云重紫等了许久也觉得乏了,抱着被子一头栽倒石桌上,方才祥哥儿和她说了一阵子话,让她回屋休息,她也没动窝,她身上还在发热,眼皮也渐渐阖上,心说也许是不会有人来了,亏她还担心一晚上。 迷蒙中,云重紫半梦半醒地想起许多事来,她应该换座大房子,将来祥哥儿娶媳妇的时候,总不能一家人缩在这个小院子里,等母亲嫁出去,她就自己一个人搬到这里来研究药方,等再过段时间,她就在状元面馆临街的地方挑一间新铺面挂牌坐诊…… 想着想着,云重紫是真的睡着了,梦中的场景多变,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向自己招手,跑过去后那人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她正觉得委屈,另一头又出现了个人笑着走过来,然后用力捏了捏她的脸。 “云重紫,你想往哪里跑?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呢。这一世还不完就下辈子继续,我就是要让你一直欠着我……” 那人用了些力气,云重紫疼得龇牙咧嘴,迷迷糊糊地把眼皮掀开一角,就发现面前站了个冷面煞鬼一样的人物,说他风流温润,她却觉得是世人谬赞了,哪次见面他不都是冷言冷语的。 云重紫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在床上,整间屋子灯火通明,把每个角落的富贵都照了个遍,她心说有些眼熟,眼前的男人和梦中的人也相近,只是糊涂一场,梦醒了也忘记得差不多,不记得此人到底是梦中哪个人影了。 不过脸上的疼还在,云重紫虎眼一瞪,没好气道:“七郡王,咱们打个商量,下次能不用捏脸这么残忍的方式把我叫醒吗?” 怪不得说她觉得自己最近的脸大了,脸皮也厚了,开起玩笑来十分正经。 慕君睿嘴角一勾,倏然露出小白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排牙齿在烛灯的照耀下竟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他笑意连连地一步步走到床边,身子前倾越来越靠近她,云重紫不自觉地缩在角落里,只见慕君睿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根扫灰的鸡毛掸子拿在手中,往床榻上一抽,阴冷道:“我捏你脸还是轻的,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和你一个姓!” 和她一个姓?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云重紫嗷地一声跳起来,“呔,七郡王你不可乱用私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要以为……嗷……” 她话还没说完呢,慕君睿就跳上床把她抓到怀里,用力一抽。 不对,是狠狠地一抽! 云重紫有了前车之鉴,在面对暴力的敌人时,她果断认怂,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给慕君睿抽第二下的机会,她立即就老实了。 她两眼一弯就要掉眼泪,慕君睿桀桀地怪笑起来,“你敢哭,我就敢亲你。” “……” 这个威胁的杀伤力好强大啊! 云重紫听了他的威胁,颇费了一番功夫把眼泪活生生逼退回眼眶里,她觉得这实在是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独门绝技。 慕君睿被她的样子逗乐,“说哭就哭,说不哭就不哭,你可以上街卖艺去了。” 云重紫决定好女不和男斗,有本事他也来一个哭放自如呀。 “不要以为我是因为你哭才放过你的。”慕君睿抓着云重紫的胳膊一起坐在床上,“云重紫,要不是看在你有伤的份上,我一定让你屁股开花!” 云重紫抽了抽嘴角,她果然没猜错,慕君睿还真亲自来教训她了,只是她明明记得睡在院子里来着,“七郡王,你把我掳到你家来了?” 慕君睿直接用眼神瞄她一眼回答她,那意思是说,你不会自己看啊? 云重紫摸了摸鼻子,就听到慕君睿喊她的名字:“云重紫,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是。”云重紫听到慕君睿叫自己的名字,就知道这男人又要开始数落自己,索性自己乖乖坦白,“七郡王,不是我不想躲开那箭啊。本来我对你的箭法抱有绝对的信心,所以我怎么会知道射中自己呢。我又不傻。” “你确定自己不傻?”慕君睿似笑非笑地看她,那笑意里全是在说一句话:你根本傻透了好吗? “诚然那箭注定要射中我,我也万死不能躲开啊,若是躲开了,岂不是要给大元女子丢人?更何况……我以为你就算知道那箭是朝着我来的,也有办法补救。” 云重紫摸了摸鼻子,半真半假地叹了声:“看来是我的失策啊。” 慕君睿慢慢收起笑容,冷然道:“甘娜以为我蒙着眼睛就听不出来暗器的轻微声吗?我知道那箭必然射中你,所以才故意冷眼旁观的……” 云重紫本来是唬他的,没想到他居然还真承认自己是故意不救自己的。 没等她开口问为什么,慕君睿的目光扫过她包扎得歪七扭八的伤口,心中一痛,皱起眉头道:“为什么你每次来我这总是带着伤来的?” 云重紫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也许是咱俩八字犯冲。” “等咱俩的八字拿去算了才知道犯不犯冲,就算是犯冲我也能改天命。”慕君睿冷哼,又从上次床榻边上的暗格中拿出一瓶药膏,直接下令:“脱衣服。” “……” 云重紫心说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但一看自己都坐到人家床上了,哪里还有一点闺阁女子的本分,又有些沮丧,以前活着的时候,人家总说她没有个侯门贵女的德行,行事不够得体端庄,从骨子里充斥着一种乡村气息,上不得台面。 如今再世为人,她觉得自己委实太不注重名声了,这大半夜和个男子在人家床上…… 虽然说的是正经话,行的是本分事,但传出去,她真担心七郡王娶不到媳妇。 慕君睿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一副他被占便宜的表情,“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看你胳膊,现在脱衣服,我给你上药。” 云重紫对自己的身体有数,看出他的意图,谢道:“我今晚发了热,这种外伤药暂时不用。” 她笑着把他手中的药膏揣进自己怀里,“这药我留着以后用,反正我总是受伤,有备无患,今日的深夜谈话到此为止,你也教训过了,我也解释完了,七郡王不用送了,阿甲可以抓着我飞回去,离得也不远,很近的……” 云重紫笑眯眯地一团和气,好声好气地说完话,穿上布鞋就往外走,没几步,慕君睿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云重紫。” 身后慕君睿的声音里忽然透着一种孤寂的味道,隐隐的让人心中不好受,云重紫背对着他,苍凉地勾着背:“我还没走。”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救你。” 云重紫摇摇头:“七郡王不必担心,三娘不是小气之人,绝不会生气的。” 她恨不得要说,咱们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你帮我,我帮你,团结互助,相亲……但不能相爱。 慕君睿终于笑了,这次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云重紫听了好半晌也不知道该不该大步往外走,慕君睿不笑倒觉得正常,一旦对她笑,绝对没好事。 他阴冷冷的笑了好一阵,云重紫头皮都发麻了,慕君睿才沉沉地开口:“云重紫,你平时胆子挺大吗?设计陷害我,让云金钰嫁给太子,逼着云致远没脸,甚至敢和顾耀中在水里搏斗……怎么到了我这连句实话都不敢听了?” “郡王,实话最伤人啊。”云重紫转过身向他行礼,“郡王说了实话必然也要听三娘的实话,若是三娘的实话不如你的心意,岂不是辜负了郡王的一片真诚相待之心。今日之事,三娘谢过郡王了,只是这药膏可收,其他的话还请郡王三思而行。” 慕君睿沉默地看着眼前只隔着几步远的女子,只要他走过去就可以抓住她的手,用力拉进怀里,只要他想,她就不会逃离,可是他不会这么做,她也不可能乖乖就范。 慕君睿总想着抓住云重紫,今晚的箭他是有能力救下的,可是他没有……因为他想对她负责。 曾几何时,慕君睿觉得顾耀中手段卑鄙,想下水救了云重紫,坏了她的名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了她,如今想来……他也不过是个自私的。 他的目光沉下来,面前的女子微微勾着背,那背上的弧度不是对他的妥协,而是她身上沉沉的重担压出来的弯度。 除了上一次云重紫找她娘亲,她开口求了自己一次外,之前有意无意帮她的事,他都出自自愿的,可是她彻底看透了自己的心,包括这一次她受伤…… 也许她就是故意的,宁愿受他这一箭,好划清了她和他之前的恩怨。 云重紫总想以自己的力量去解决任何事,殊不知有的人已经不想退出她的战争。 似乎连空气都在慕君睿的沉默中凝结了,云重紫的背微弯着,她当然知道慕君睿要说什么,会说什么,可是她比他更清楚的是,她知道自己会怎么回答,回答后又是什么样的局面。 云重紫自己承认慕君睿帮了她许多,她也厚颜无耻地接受了,只是……关系只能到这了,再进一步,就会让人忘记许多事的初衷。 她终于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来,她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独门小院,坐在石桌旁,晒着太阳,研究着医书……惬意又淡然的,没有人打扰。 画面里应该有个男主角,然而……那个人应该还没敲开她的门呐。 也许就在门外,只要她打开,可是她如今心无旁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慕君睿在她的深思中忽然开口,只问了两个字:“为何?” 云重紫搜肠刮肚才想到了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郡王迷路了,下次不能翻墙进我家来了,您要走正门。” 慕君睿幽寒的眸子打量着云重紫,认真地点了点头,“行,下次我直接带聘礼走正门。” 云重紫又泄气了,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慕君睿和她却是鸡同鸭讲,她有时候总觉得两个人说话分明是个说个的。 “本王是问你为何要救太子!”慕君睿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 他又怎么会听不明白云重紫话里的意思,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她,也有的是时间来敲开她心房的大门。 感情这东西要么就不碰,碰了就是一辈子。 云重紫见他转了话题,这才放松下紧绷的心,回答他:“我不是救太子,只是给他续命,就是神医来了,太子的日子也不长了。” 慕君睿拍了拍身边让她坐过来,“既然活不长,又何必给他续命?你帮了他等于害了自己。” 云重紫不去违背慕君睿的命令,今晚说什么也不能让七郡王大人二度不开心,只好乖乖地做到床榻上,又道:“皇后让我治,我哪有说不的权利。我治太子,你的几个兄弟不高兴,我不治太子,皇后又要宰了我,我看着太子还是有几天活头,也就做个顺水人情……” “顺便也治了治云金钰是吧?” 云重紫努了努嘴,“我这是帮他们威信候府啊,不然云致远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你不是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慕君睿拿话噎人。 “我只是搭桥铺路,他可以不这么走啊,即使云金钰嫁给太子,只要云致远本分做人,不妄想攀高枝,谁人也奈何不了他不是。” 慕君睿拿云重紫的歪理没办法,只由着她了,不过心中想到慕君歌的对云重紫救太子一事的不满,心中还有些隐隐担忧,“你不是要回威信候府了吗?进去了也是要小心的,我瞧着云金钰就是嫁给了太子也会想着法子不乖觉的。” 云重紫歪着头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就瞧着吧,这太子决不会死在我的手上。” 她这是透露另外一个信息,太子一定会死。 慕君睿听明白了,蹙起的眉头这才慢慢打开,他担忧的不是太子,而是那些拿太子的事来置办她的人。 云重紫说的没错,一边是皇后和皇上要太子活,一边是几个皇子想太子死,中间隔着云重紫……太子只要出了意外,第一个要被问责的就是她,可是她有能力不让太子死在她手里,这样的法子就同时解决了两个难题。 也难为她考虑的周全,慕君睿笑着捏了捏云重紫的脸,引得云重紫一阵皱眉,想起件事来问:“宝亲王为何这么多年都未婚嫁?” “你不是都知道原因了吗?” “他说的是真的?” 云重紫不是不信慕知秋的话,只是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痴情的男子。 慕君睿见她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起来:“有什么奇怪的,慕家人一向专情,父皇与皇后娘娘也是鹣鲽情深……” 云重紫想说别糟蹋鹣鲽,但见他认真的样子,便闭口不说大不敬的话,慕君睿瞧出她的想法,解释道:“其实开国圣祖皇帝也只有一位皇后,而当初他本属意把皇位传给宝亲王的,奈何宝亲王说找不到心上人一辈子不会娶亲,只得立了父皇为太子,父皇登基后,后宫也只有皇后一人,然而太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为了不让父皇子嗣艰难,这才又扩充了后宫。我们慕家的男人只要认准了心上人,就会一生一世生死相随。” 慕君睿的目光灼灼看向一旁,云重紫心生感慨,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另有所指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 “我是在替宝亲王担心,他赢不到我娘的心!” “你替他担心,不如替我担心……怎么抱得美人归吧。” 云重紫的嘴角抽了抽,慕君睿今晚着实太不含蓄了,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告退,“我该走了,麻烦您下次别再把我掳来了,你就是不为我考虑,也要为你自己的名声考虑考虑啊。” 不然哪家闺秀知道了,谁还敢嫁给他! 那个阿甲坏了她的约定实在该惩罚一下,可是怎么连达魁也没拦着慕君睿胡作非为?还是碍于身份不能现身? 云重紫有些纳罕。 慕君睿忽然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看来是退烧了,胳膊没好之前不许乱走动,伤口就留着吧,也有个念想。” 念想,又是谁留给谁的念想? 两个人靠得极近,云重紫一抬头就看到慕君睿的下巴,在往上一看就见一双幽深蛊惑的黑眸射进自己的眼底,她的心里只想到一句话,他的眼睛真好看,再看的话,就要如星星一般坠落到自己的心里了。 这一次云重紫没有给慕君睿说话的机会,转过头急匆匆地往外走,就在一只脚踏出门外的时候,身后那人又冷不丁地来了句,如上一次出了这个门的警告一样,只是换了个人说事。 “离那个甘娜远一点。” 云重紫只是觉得慕君睿这人是霸道惯了的,也没太往心里去,不过甘娜那种人,就是他不提,她也打算敬而远之的。 出了门,云重紫就看到阿甲已经在院子里跪着谢罪,她想了想之前的决定,于是道:“做错事就要受惩罚,我这里有一张采购单子,三天之内给我买齐,就饶过你。” 阿甲不敢相信惩罚居然这么简单,云重紫绕过他又加了一句,“这些东西京城都买不到的,要去隔壁的城镇才行,三天之内采买不到,我就把你许配给隔壁邻居家的小花姑娘。” 隔壁邻居小花姑娘,眉清目秀的,就是有点花痴症。 云重紫一走,慕君睿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阿甲,笑道:“祝你好运。” 阿甲无限哀怨,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根本不是自己放水让郡王把三娘子掳走的,而是郡王使诈点了自己的穴,他的武功还是郡王教的呢! 云重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阿甲有口难言的表情,心道:等那方子里的药材找齐了,阿甲就可以说话了。 才走了几步,云重紫就看到达魁从暗处走出来,想必之前她和慕君睿的话他是一清二楚的,那么关安哲也就会知道了。 任何事有利就有弊,她琢磨着如何让达魁彻底变成自己的人。 达魁对她只恭敬,但不行礼,他跨步上前,直接说道:“主子要见你。” 云重紫听了立即装晕,“哎哟,我今晚失血过多,我明日再去见关大爷成吗?” 达魁已经把她的药箱从云家小院里拿了出来,他打开箱子,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云姑娘……你需要喝多少血才能补回来?我现在放血给你喝。” 云重紫被达魁气得没脾气,见过耿直的,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走走走,你们一个个累死我算了……” 她在慕君睿那憋了一肚子气,正没处撒呢,非要让她去见关大爷! 云重紫就是不问都知道去见关安哲做什么,一定是甘娜大美人的伤无人救治啦! 真是……关大爷这是何苦来哉呢? ※※※ 关安哲在京城专门买了一个府邸住着,他带的随从不多,整个大宅子都空荡荡的,连下人都是金国中人。 云重紫被达魁抓来,走得是正门,她看着朱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只不过是金国字。 她的脚步停了停,边走边随口问向一旁,“这写的是什么?” “翻译成大元话是‘退一居’。” 云重紫点了点头,留下十二个字:“体丰骨劲,浑厚敦实,其意深远。” 达魁诧异地看向一旁,有些憨憨地笑了:“主子说,这世上能读懂这三个字的除了云姑娘,再也没有旁人了,我原先还不信……” 云重紫只是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她不是懂关安哲,而是比旁人看都清楚些罢了。 这退一居不过是暂时的,金国皇帝的心思路人皆知,可是这小小的官邸如何关得住蛟龙呢? 蛟龙潜水,必有腾飞的一天。 这里必定有大元和金国的奸细,关安哲明目张胆地把她请来,除了看病的理由是不会有旁的了,达魁身上一直垮着她的药箱,进了院门一路向西行,格局如平常大户人家一样,只是规矩却没那么多,想来金国是不注重那些繁文礼节的,越往里近,越能听见里面的尖叫声。 云重紫又是一怔,看到关安哲在前面就上去行礼,“见过关王爷。” “等你许久了,陪我下盘棋。” 关安哲这语气很是轻松,像是根本没听见房间里的尖叫。 “……” 云重紫站在原地默了默,实在没忍住,打断他的话,“那个……里面有人在生孩子?” 关安哲似笑非笑的蓝眼睛看向她,“你说呢?” 云重紫看着房间里一盆盆地血水往外端,忍不住替屋里的人擦了把汗,“我可不会接生啊,王爷怕是找错人了。” “我找你来是下棋的,你管屋里那么宽。”关安哲等了一晚上脾气有些躁,“和我进屋来,棋局都摆好了。” 云重紫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便从药箱里拿了一块纱布捏成球塞进耳朵里,那屋里的人叫的实在太不堪了,她跟着关安哲进屋,看了一眼桌子上所谓的棋局就傻眼了,讷讷道:“大金国的棋我不会……” “我下给你看,下次和我对决必须要赢我。” 说着关安哲当真再也不说话,左手与右手下着,棋盘上分别两队阵营,由不同的颜色代表,可是每颗棋子的样子又各不相同,行进的路线有一定的规矩,只是按照等级的职责也不同,倒是有点像行军打仗,云重紫想起大金确实是有一种军棋的棋盘,不由看得有些入迷。 等屋外的叫声停止了,关安哲的一盘棋居然战平了,站在一旁的达魁见缝插针地回话道:“甘娜公主的血止住了。” 关安哲挥了挥手,随手拿起一颗刻着王冠的棋子笑道:“我喜欢聪明的女子,该说时说,不该问时不问,不过我更心悦狠毒的女子,一如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云重紫全当关安哲表扬自己来着,关安哲又道:“但是自作聪明又过分阴毒的女子,尤其是伤害我的人,我绝地不会心慈手软,所以今日的事……你不必介怀。” 云重紫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然后拿出耳朵里的棉球,抱歉地笑了笑:“王爷之前说的我没太听清,是说该让我给甘娜公主诊断了吗?” 关安哲疏狂地笑起来,抬手揉乱云重紫的头发,“丫头,刚才还表扬你聪明呢,你对付慕君睿那一套在我这不管用。” 他的手顺着云重紫的胳膊就摸了摸她的伤口,“没伤到骨头就好,以后不要做人肉靶子,我教你射箭,什么仇一箭就解决了,何必那么麻烦。” 其实关安哲已经教会她太多东西了,云重紫的无情,装傻和舍我,绝大部分都是眼前的男人传授的,她对他的感情很奇妙,有些亦师亦友,如今又多了层敬畏。 云重紫垂下眼帘,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关安哲皱起眉来,“你怕我?” “是。” “从你知道我名字的那刻起,你就有了这种情绪,是为何?”关安哲说话向来不曾拐弯抹角,包括说心悦女子这种表白的话。 云重紫想了想,直接道:“甘娜公主这样的身份都会被你所伤,三娘我何德何能,触犯了您的逆鳞,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关安哲捏在云重紫的手忽然一用力掐在她的伤口上,疼的云重紫直冒汗,他冷若冰霜地问:“疼吗?” 云重紫抽冷气,没好气道:“废什么话,不然你试试?” “不用试了,因为你疼,我比你更疼,所以我不会伤害你。” 云重紫被震得哑口无言。 关安哲把手微微松开,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撕开她的儒袖,把她绑紧的伤口解开,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倒在她的伤口上,对她胸前微微露出的春光目不斜视。 云重紫还想挡,被关安哲嫌弃道:“不用挡着了,什么也没有,我不会看的!” 不会看,怎么知道没有的?! 云重紫的十指捏在圆桌上,疼得咬牙切齿。 “你不发热了是可以上药的,这药大元可没有,你拿回去自己凭本事配出来吧。” 已经躲在暗处的达魁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随意看了眼关安哲手里的紫色瓶子,不由叹了口气,甘娜公主都没有享受过紫金药粉的待遇,那可是极品贡药。 云重紫有些不自在地拢起衣裳,“我还是给甘娜公主看病去吧。” 让关大爷亲自服侍,她真有些担心自己折下来的寿所剩不多了。 “不必了,今日之事是她自找的,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也让她长点记性。”关安哲继续摆弄面前的棋,又问:“这棋子你可看会了?” “会是会了,为何突然让我学这个?”云重紫不解,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下次再告诉你,只是把我的棋路记住了。”关安哲把身上的葛纱斗篷解下来扔到她面前,“披着它回去吧。” 云重紫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这大半夜的为何急着把她叫来,又不是给甘娜公主看病,也不知道是唱得哪一出,但她实在是困得厉害,也不想问太多。 关安哲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颇为无语地给她系上了斗篷的带子,俯瞰她问:“慕君睿不是让你离我远一点,你怎么不照着办?” 云重紫歪着头想了想,“如果你哪天给我一箭,不用别人说我也会乖觉地有多远躲多远。” 关安哲忽然笑起来,“你这丫头……还在记恨那一箭,其实这事很容易想通,若是有人伤了祥哥儿,你会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这就是我的道理。” 云重紫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拢了拢葛纱向他弯身行礼。 关安哲点点头,“旁人问起来你只说是给甘娜公主看病来了,我们金国人不实行看人女子肌肤就娶回家的道理……只是,丫头,你确实该多吃些肉了。” 云重紫面红耳赤地就出了门,就看到甘娜捂着胸口站在门外,她在府邸居然也是带着面纱,云重紫心中诧异,向她问安:“甘娜公主小心伤口感染。” “我都听见了。”甘娜虚弱地吐字。 云重紫回身望了眼屋里,叹道:“你何等聪明,又怎么不知道关王爷是故意的,有些话我听过就忘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说完她就要走,甘娜猛地抓住她身上的葛纱,一字一顿道:“他是认真的。” 云重紫仰天长叹,这个女人真是不上道,“我也是认真的。” 她真的是非常认真地当今晚上的事是一场梦,听到了什么做过了什么,一觉醒来就忘记了。 她不过是受了点伤,这些人至于一个劲地对她说好听的嘛。 是该醒醒了,云重紫决定明天弄几包清醒茶来送给他俩喝一喝,省得犯糊涂。 关安哲听到云重紫走远,才慵懒地开口道:“进来吧。” 甘娜推门走进来,软软糯糯的声音里颇为哀怨:“王爷……” “知道错了吗?”关安哲恢复以往的冷酷。 “瑛儿不知。”甘娜抬袖擦了擦眼泪,“我不过是想让王爷赢得比赛,才出手的。” 关安哲的蓝眸危险地半眯起来,“瑛儿,你拿本王当几岁的孩童吗?别忘了你此次前来,你父王交代给你的任务,你少放点心思在本王身上,没用的。”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他连冷眼都懒得赏赐给地上的人,甘娜一急上前抱住了他的大腿,“王爷,你明知道我对你一片真心。” “瑛儿,你这话说了五年了,你见我可曾动过心?”关安哲半蹲下身子捏着她的下巴,“本王真的很不喜欢浪费时间的女子,你要懂得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你父王牺牲你来大元,不是让你为我,你别辜负了他的厚望。” 关安哲与甘娜的父王是忘年交,甘娜小时候本来没有小名,一次他与甘娜之父坐在一处喝酒,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才随性起了这么个名字,甘娜今年刚及笄,他俩其实只差了六岁而已。 甘娜从小就仰慕关安哲,可是她身为部落里培养出来的棋子,连婚姻都不能自主,若不是知道关王爷作为此次和谈的大使,她又怎么可能答应父皇做那种勾当。 她都是为了他啊…… 关安哲以前明明很疼她的,为什么一到了大元就全变了! 还为了那个女人伤害了自己,她不甘,不甘啊!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关王爷夺回来! 那三娘子,她根本不配! 这世上,只有她甘娜才能站在关安哲的身边! ※※※ 连着下了两场雨,云重紫的病终于被自己折腾好了,她在病中也没闲着,先是给阿甲调配治嗓子的药,又研究关安哲给的药膏,还真别说,那药膏是真管用的。 出了院子,她就去找空闲的铺子,忙乎了几天后,一家人聚到一块吃午饭,云重紫提出自己的想法:“娘,我打算再打个铺子坐诊。” “那是极好的。”阮如玉赞同地点点头,“你有这样的手艺就应该去治病救人,在哪找的铺子?” “离咱家不远,不过我还想着再换个大点的房子,再找俩粗使的婆子来洗衣做饭,你平时在面馆里那么忙,回来还要照顾我们实在太辛苦了。” 阮如玉听到要找婆子,心里不依,“咱们又不是大户人家,找那些做什么,我又不累,面馆里也有人帮忙。” 说到面馆里有人帮忙,阮如玉没由来地脸红了下。 她已经用了各种手段让慕知秋走人,那人就是死皮赖脸打死也不走了。 云重紫冲祥哥儿使了个眼色,祥哥儿了悟道:“娘,是我们放心不下你,以后我们去了威信候府,你总该有个人照顾的。” “你们不是还要回来嘛!”阮如玉知道两个孩子去做什么,除了担心,也有心疼,“你俩才是我最不放心的,那户人家真的不是好想与的,实在不行就不去了,反正我们现在也挺好的。” “放心吧娘,我们住不了多久的。”祥哥儿不愿意多谈这事,贼兮兮道:“其实我和三娘打定主意去,也是想给你和慕叔叔留个地方多相处相处,其实我瞧着他人挺好的,很够哥们义气,我们很聊得来,他对三娘也不错,对娘亲更是好的没话说,娘不如……哎哟,娘干吗打我。” 阮如玉板起脸来,“因为你小孩子乱说话。” 云重紫见状咯咯地乐道:“娘亲这次我可不帮你,祥哥儿说的对,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们才真正会开心。” “哦哟,你们这是嫌弃我来了呐。”阮如玉逗笑道。 云重紫嗔道,“祥哥儿你瞧,连娘亲也来打趣我了。” 三个人彼此笑做一团。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敲门,云呈祥自己走过去,打开门一看,竟是门口站了几个人,但瞧着打扮可不像是一家人。 祥哥儿直接看向一个年纪小小的少年,“请问找谁?” “小哥儿,我是安宁堂的伙计,这是我们少东家下的拜帖,下月初八我们分号在广平街开业,我们安宁堂恭候三娘子大驾。” 那小小少年长得一团和气,恭恭敬敬地把拜帖双手奉给云呈祥,祥哥儿也郑重其事地接过来,“我会转达的。” 少年笑嘻嘻地点点头,然后就转手离开了,云呈祥正要关门,被他一直忽视的人,一把挡在门板上拦着他,大声地叫嚣起来:“我要见你娘。” 云呈祥嘿了一声,斜靠在门边上,一只脚翘起来踩在另一边,“大婶,您哪位啊?” “我是谁难道你还不认识吗?”那人态度恶劣地反问。 云呈祥揉着太阳穴假装思考着,“对不住了嘿,三娘说我有脸盲病,记不住人的脸,更何况以大婶这张面目可憎的脸,我实在不记得见过您……哎呀,你可别吓唬我啊,你一吓唬我,我更加想不起来了。” “你叫谁大婶!” 祥哥儿无赖道:“谁应我就是叫谁!你应我自然叫的是你了!” 院子里的阮如玉听到声音,一起和云重紫看去,就见门口站着个身穿华服的贵人,那人不是沈怡琳和夏妈妈又是谁! ------题外话------ 今天又晚了。 那个我和三个潇湘作者共同开了个读者群,我是群主,本着好书共享,读者共享,欢迎大家加入推倒我。 群号:181937118 验证是我的作者名或者书名。 么么哒各位~还有我决定为了防止跳章滴朋友,我打算明天开始不加标题了,嘿嘿嘿嘿…… 第一章 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问题,沈怡琳又来找虐来了? 云重紫垂着眸想了又想,觉得事情有蹊跷,就附在阮如玉耳边嘀咕了两句,阮如玉听了连连咋舌又点头,面上露出几分羞涩来,“当着你们的面,我怕做不好。” “娘亲,你就想想当初大伯母那个样子……”云重紫狡黠地眨眨眼,阮如玉低声笑出来,“好吧,我试试看。” 祥哥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管她是谁,先怒骂了再说:“你来做什么?” “你让开,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 云重紫在门口听到,嗤笑了声,也不知的如今谁借了沈怡琳的胆子呢。 沈怡琳是真的老虎发威,一个眼神就让夏妈妈扑过去把祥哥儿攘了一把,祥哥儿措手不及后退一步,再想拦为时已晚,她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挽着简单发鬓,身穿粗布衣衫的妇人。 那妇人年纪比她略长,形容也没她姣好,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劳累,面上带着风霜沧桑,眼角可细数出皱纹,只是这人皮肤白皙滑嫩,又带着几分温婉,沉静处事的态度,连眼神都是她无法所及的淡然,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叫岁月的东西,那种魅力是有所经历的人才拥有的。 沈怡琳心气更怒,她以为三娘子的娘亲会是个粗俗不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妇人,谁知竟是这般有气度,倒把她显得莫名矮上三分,她没由来地气短,但是想到今日要来的目的,也就无所畏惧。 “你就是阮氏?”沈怡琳又拿着鼻孔去看人,总是显得自己高高在上。 不等沈怡琳下一步想说什么,祥哥儿又冲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竖子!我和你娘说话,这里哪里轮到你说话,夏妈妈给我打!” 夏妈妈也是气焰高涨,她新仇旧恨一起复燃,抡起膀子就要打祥哥儿,这下反倒让祥哥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他倒不是真怕她们,可是她们毕竟是妇人,若是打人,让别人知道岂不是说他一个小伙子和妇人计较,若换成云致远,他肯定二话不说先下手为强。 两方人正僵持着,只听旁边有人忽然高声大喊道:“统统给我住手!” 所有全都朝那人看去,就见阮如玉左手叉腰,一脸鄙夷地看向沈怡琳,“你是什么人?” 沈怡琳怔住,怎么前一秒还温婉的妇人,一转脸就变成这个摸样,她心道估计是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欺负了,她才打肿脸充胖子,亦或是想做出嚣张的态度,让自己畏惧。 她心中嗤笑一声,“我是谁?三娘子没告诉你吗?三娘子你来说说我是谁!” 云重紫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娘亲,这位就是威信候云致远娶的……”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余光见到沈怡琳得瑟的表情,勾起嘴角冷笑道:“她就是威信候云致远的二房姨娘。” 沈怡琳的脸登时就绿了,夏妈妈急着为主子出头,气极怒骂:“放你娘的屁!我们夫人才是正经侯爷的夫人,你娘的才是下贱……” 不等夏妈妈说完,祥哥儿抬起手啪地一声抽歪了她的脸,“你之前不和你计较是看在你年长又是妇人的份上,但你如此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你们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地方就敢来撒野放肆,就是在威信候,我也是你的主子!让你说话你还敢蹬鼻子上脸了。” 祥哥儿年纪小,手劲却是有的,夏妈妈的脸迅速红肿,嘴角也打出了血丝,她看到祥哥儿发狠的摸样,有些畏畏缩缩地躲在沈怡琳的身后,但还是不服输地回嘴:“我又哪里说的不对!我们夫人才是老爷名门正娶的,根本是三娘子胡说八道。” “祥哥儿别和她废话,直接绑了找大理寺,如今连皇上都承认娘亲的委屈,她一个小小的下人婆子,也敢上门挑事。”云重紫冷笑,“夫人……我叫你一声夫人是敬你,你却如此放纵你的下人乱吠,到底是何用意?是不听皇命?还是打算把事情闹到大,看看丢的是谁的脸面!” 祥哥儿连声应道“好嘞”,说着他就真的去厨房找绳子了,沈怡琳的脸绿了又白,“夏妈妈哪里说错了?你娘已经下堂,我现在可是威信候正经的夫人!” “我呸!”阮如玉上前啐了口唾沫,还把祥哥儿怔住,他的娘喂何时变得这么凶猛? 祥哥儿偷偷去看云重紫偷笑的表情,就猜到一定是这丫头教坏了娘亲,不过想想也对,对付像沈怡琳这样的女人,若是用正派那些礼仪反倒被牵着鼻子走,更何况对付沈怡琳何需客气。 人有时候泼辣一些反倒是件幸事。 沈怡琳脸色苍白地看着脚上的口水,连骂人的话都被缩紧肚子了了,“你怎么那么粗俗!” 阮如玉在脑海里想了想大嫂子戚氏平时的举动,掐着腰,尖酸刻薄道:“和你这种人粗俗都是客气的!我现在还没收到云致远的放妻书,我就还是云致远的大房,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说自己是什么正经夫人,你当我是死了吗?还是当皇上的话是放屁!” “你大不敬!皇上让你满门抄斩!”沈怡琳觉得自己的好修养正在一点点崩溃瓦解。 “好啊,那就让皇上来满门抄斩啊,到时候你也跑不掉!”阮如玉大手掐腰,大声喝道:“看看旁人说我是大不敬,还是你大不敬,连皇上都亲口承认我是云致远的发妻,你现在就是个二姨娘的身份,居然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三娘,拿棒子来,我就来行行家法,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目无尊卑的妇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房!” 不等云重紫起身,祥哥儿顺手拿起面前的棒子过来,他家里哪有什么家法,以前他不懂事的时候,娘亲只不过是拿荆条抽他两下,就算把棒子给娘亲,娘亲也无法真下的去手,她也就是吓唬吓唬沈怡琳。 不过沈怡琳是真的吓坏了,她吃不准阮如玉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不过瞧着三娘和祥哥儿都不是好对付的,想必她娘亲也是泼妇,于是梗着脖子道:“就算侯爷没写放妻书,圣上已经裁定你们和离!我就是侯爷的正经夫人!” “嗤!”阮如玉忽然察觉出装泼辣的好处来,“就算如此,你也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反正云致远那样的负心汉我也不稀罕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他能对我这样,早晚有一日你也会如我一样的下场。” 阮如玉默默地为她叹息一声,“自求多福吧夫人。” 沈怡琳已经找不出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这个女人居然戳中了自己心中最不齿的事,以前她是当云致远是个宝,但是如今他就是根不值钱的草,可是她又不能像沈怡琳这样和离,居然还能闹到皇上那去为她做主,世上的婚姻有多少不幸,可是能做到和离的又有几个,和离之后的命运说不定会比丈夫不疼不爱还惨。 所以哪怕睡在身边的人和自己同床异梦,那些女人也是独自默默垂泪,不能抱怨会说善妒,不能和离会被指指点点。 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看到如今的阮如玉在心中嫉妒的要死,这也是沈怡琳第一次见到阮如玉,莫名地觉得矮她一截的原因,她是有魄力和胆气的。 沈怡琳就是撕破脸也要故意装作体面,僵硬地笑道:“我和侯爷相敬如宾十几年,岂是你一两句话挑唆的,若他当初心中真的有你怎么会娶我。你说他将来会负我,呵呵……以你和他相处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好处来,这些年孤衾独枕很是寂寞吧?” 阮如玉沉默下来,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向来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不过别人爬到她头上来肆意妄为,她再不反抗,那就太窝囊了,在一双儿女面前,她必须勇敢并坚强,不然他们日后进了侯府,又不知道会受怎样的气来。 “三娘!”她沉声喊道:“让沈姨娘给我磕头倒茶,既然我身为云致远一天的妻,就受得起她的大礼!” 云重紫当真进屋去拿了个茶杯出来,祥哥儿一声不响地走到沈怡琳的后面,抬腿就要朝她踢下去,夏妈妈见状手急递拉住,“你想干什么?” “你又想干什么?”阮如玉冷眼看过去,“你以为主子受罚,你这个下人就跑不掉了吗?” 沈怡琳看出阮如玉是来真的,她可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也不和她废话,一抬手,夏妈妈就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递给沈怡琳,沈怡琳接过来,指向阮如玉:“我来这不是来做口舌之争。这里一共一万两银票,以后你们拿着这些钱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三个!” 云重紫和阮如玉互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沈怡琳是这个心思,拿钱打发她们呢。 真真的是……太没志气了。 “怎么?区区一万两就想打发我们?三娘,先收着……” 云重紫立即把手伸过去捏着银票的一角,沈怡琳倒没及时放手,怒道:“怎么还嫌一万两少?你们见过这么多钱吗?这一万两就已经够对得起你们了,你们别得寸进尺。” “夫人啊,你这话就不对了。”云重紫用力扯了扯银票,沈怡琳还是不撒手,“我和祥哥儿若是进了威信候府,不说侯府里的金银珠宝,就是将来我嫁人,祥哥儿娶亲,那嫁妆也是丰厚的一大笔,这一万两哪里够啊。” 沈怡琳听出她话中贪婪的意味,心中反倒放下块石头,她就知道这家人见钱必定会见钱起意,不由乐道:“原来三娘子是打着这个主意,我们打开天窗说亮化,你要多少钱才能放弃进府。” “既然夫人都这么问了,我不妨告诉你……”云重紫一用力,把所有银票抢过来,一边数着,一边说道:“你就是给我座金山,我也不会放弃进侯府的。” 说完,云重紫把银票递给身后的云呈祥,“我看夫人今日给钱这么爽快,既然您都来了,我们就把之前的帐结了,祥哥儿进屋把威信候上次打的那张欠条拿出来。” 祥哥儿一溜烟的跑进去,云重紫趁着空档说道:“上次的诊费威信候可还没还清呢,加上他在我这当跑堂打坏了不少碗盘,又做了几件错事,抛出利息,您还欠我一万两……” 未几,祥哥儿就拿着欠条出来,沈怡琳一看,气得把欠条撕了个粉碎扔在在她的脸上,“你这是讹诈!” “讹诈不讹诈的,威信候都亲自签字画押了,我总不可能拿刀逼着他这么做的吧。”云重紫讪讪地耸肩,“方才夫人给的一万两倒是可以用来还清债,只是让我们打消主意去侯府的事,怕是恕难从命了。” “你……”沈怡琳一口气上不来,退了小半步,“你们进了威信候府,可是要管我叫一声母亲的!这个女人可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了。” 云重紫笑笑,祥哥儿也笑笑,只有阮如玉一把抓过杯子,砸在地上,“要么立即滚,要么就跪下来给我这个现任的夫人磕头!” 夏妈妈小心地扶着沈怡琳,对着另一边冷哼道:“夫人,何必和这种人动气,这些人粗鄙又不懂规矩,既然阮氏想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教给您,以后你就好好地教教他们什么是高门大户的做派。” 沈怡琳是打算拿这这一万两让阮如玉带着一双儿女有多远滚多远的,谁知她竟然如此不上道,失了一万两不说,还吃了一肚子气,看来三娘子姐弟俩是打定主意要回威信候府了,如今夫君对他们也是不喜的,云锦鹏再不济也比祥哥儿那个混不吝好,如果让锦鹏成了世子,云呈祥在云致远心中更没地位,那云重紫也是个庶女,将来婚嫁还不是她说了算……夏妈妈说的不错,既然她们执意要进府,她就让她们没好果子吃。 沈怡琳不知道是牙疼,还是鼻子不通气,哼了又哼,也不想和阮如玉再多说一句废话,扶着夏妈妈转身就走,可还没等跨出院门,就见云致远又匆匆走进来,看到两人,彼此一愣。 那边云重紫姐弟和阮如玉也互相看了一眼,今个儿可真热闹。 阮如玉哀叹一声,“三娘,我还要学你大伯母那般泼辣吗?” 这法子好到是好,就是装得太累了,她不是泼辣之人,不过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沈怡琳,她还是有些动气,现在看到云致远也来了,便觉得他俩是不是一起串通好了今天来给她找晦气。 “娘,你刚才做的很好,只是他俩一丘之貉,要是给点好脸色就会蹬鼻子上脸,索性不如我们坏人做到底吧。” 阮如玉也觉得甚是,便板起脸来冷眼看着云致远,不等他开口先发话问道:“侯爷今日来送你放妻书的吗?” 云致远的腮帮子动了动,憋着气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是啊,如……阮娘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祥哥儿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寒噤,用眼神去看云重紫,说道:他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云重紫也觉得纳罕,云致远变得这么友善,一定有蹊跷。 云致远身后的沈怡琳更是气得差点昏过去,她家这个男人骨头居然这么软! 让她情何以堪。 阮如玉却一丝反应也没有,她在最美好的时光遇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穷苦过,上进过,在他面前赤条有之,温润有之,可如今那样的云致远早就已经面目全非,眼前的人不过是个衣冠禽兽,无赖,谄媚,卑鄙……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了。 她说不出自己应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态度来和他说话,只是说话时就像是和路人甲一样,心情没有起伏,“那便拿来吧。” 云致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阮如玉没接,冷笑道:“我不如你们名门,识不得几个字,不如侯爷念来听听。” “老爷,那放妻书给她就是,怎可让她如此放肆!”阮如玉觉得自己窝囊就算了,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夫君也被人牵制。 阮如玉冷冷看她一眼,想到方才沈怡琳的多番刁难,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喊:“云致远你瞧瞧你娶的好姨娘啊,她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我一天没收到放妻书,就还是你们老云家的人啊。想我阮如玉辛辛苦苦独自养大了一双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还要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云致远你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啊……既然你们威信候不嫌丢人,我还怕什么啊,既然你不想放我走,我就和一双儿女同你回侯府里去做大房,我就不信制不住沈氏!” 云重紫和祥哥儿躲在后面默默抽嘴角,就在祥哥儿要笑出来之时,三娘偷偷掐了一把他,“娘亲是彻底被教坏了。” “这怎能怪我,都是你的鬼主意。” 两个姐弟一阵沉默,彼此望望天,只是心中暗爽:娘亲做的对,哈哈哈哈…… 云致远也被阮如玉撒泼的样子吓得哑口无言,可又拿她怎么办,只能咬咬牙瞪了一眼沈怡琳,“闭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沈怡琳见到云致远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自己,可又学不来阮如玉那副撒泼的样子,眼睛里噙着泪水瞪他,“侯爷就快些给她放妻书吧,省得她嚣张个没完!” 云致远也是这么想的,他见阮如玉态度坚决,咬咬牙,把纸放在自己面前挡着脸,刚要说话,又被阮如玉拦住。 “等一下。”阮如玉淡定地从地上起来,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坐在石桌旁翘起脚,笑道:“方才是方才,侯爷既然没做,现在想给我放妻书,就跪下来双手奉上吧。” “你……”沈怡琳可以自己受气,怎么能让云致远这般委屈,她不甘自己两夫妻就被这么个乡下婆子拿捏,气不过地握紧了双拳,云致远一把拦住,“不要再说了。” 再说其他,指不定阮如玉又为难自己,他不是怕了阮如玉,而是……而是有人逼着他不得不低头。 沈怡琳指了指地上的瓷杯碎片不说话,那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她是让云致远跪在上面。 云致远压下心中的火焰,双腿扑通一声跪在碎片上,沈怡琳低声惊呼,决定眼不见为净,两眼一闭昏倒在及时走上前的夏妈妈身上。 云致远恍若未闻,不去管沈怡琳死活,低声念道:“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如同猫鼠相憎,狼犬一处,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妇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立此文书者云致远,押指节为凭。” 阮如玉接过放妻书,终于笑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承侯爷吉言。” 她起身转过头,冷声喝道:“祥哥儿,送客。” “侯爷请。”云呈祥把手一挥,“慢走。” 云致远双腿上染满鲜血,若不是身边跟着的小厮扶着,他根本站不起来,看见祥哥儿冷言冷语的态度,他不由怒道:“我是你爹。” “我可没说您不是啊。”祥哥儿咧了咧嘴,似笑非笑。 云致远见不惯他身上的流里流气,但也不想在此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日就会回去。”云呈祥也本分的回答。 阮如玉忽然道:“云致远,我不曾得过你一分一毫的钱财与好处,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这双儿女日后进侯府莫要让他们受人欺负。” 云致远沉默下来,腿上的疼痛已经时刻提醒他自己受过的侮辱,这一次次的侮辱,他可都记着,于是笑道:“放心,我会好好疼他们的,这可是我的孩子呢。” 阮如玉皱了皱眉,听出他的言不由衷,本想再争辩什么,但见三娘对自己调皮的眨眨眼,又想到既然一双儿女敢进侯府,就做了完全的准备,也就不再提了。 “请侯爷好好管教家宅,莫要再让一些人来胡搅蛮缠,你我之间已是陌路,不用再往来,你走吧。” 夏妈妈扶着沈怡琳,小厮架起云致远,四个人默默地离开,云致远被抬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见到小院简陋但温馨,一双儿女围着阮如玉低声说着什么,他的鼻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发酸,若是那年自己上京没有娶沈怡琳,他会荣归故里,把一双儿女和阮如玉带到京城,一家四口过日子,又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 白驹过隙,有些事有些人再也回不去了,他此时也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这些人毁他前途,他又何必心软,既然生为他云致远的子女,就要接受他安排的命。 刚出门,沈怡琳就又不再装下去,见到门口站着的男子忽然愣了下,她看见身边的云致远向他行礼,更是诧异起来,云致远是侯爷,又是三品官员,能让他行礼的毕竟是皇亲贵族了。 沈怡琳常年在宅门里呆着,未出嫁时也曾议论过贵族男子的容貌,当年中状元的云致远可是最榜上有名的,除了他就是那位温润如玉又风度翩翩的宝亲王了,难道说他是…… 她不由大着胆子去打量眼前的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如灿烂璀璨的星河,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占尽风流。 沈怡琳不由红起了脸,对面的男子只对云致远摆了摆手并没说话,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专心地站在墙根上听里面的人说话。 云致远咬了咬牙,忍着痛往外走,沈怡琳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拐着弯问:“老爷,你怎么向那种人行礼。” “你不认得他?”云致远问完又了悟到,那人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好气道:“他是宝亲王。” 沈怡琳几不可见地顿住脚步,心中说不上什么原因竟然觉得窃喜,但一想不由觉得奇怪,“宝亲王怎么会在阮氏的院子门口……” 她想到前几日云秀荷把宫宴的事情细说了一遍,察觉出哪里不对劲来,宝亲王之前一直帮衬着云呈祥,她当时本没有上心,但见到他在此出现,前前后后一想,宝亲王至今没婚娶的原因,终于恍然大悟。 沈怡琳见云致远只咬牙不回答,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难道说他看上了阮如玉那个贱人!” “她也配!”云致远在登上马车前啐了口,“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他的女人就是死也不能再改嫁,如今让她和离是无法违抗皇命,但他绝对不允许阮如玉再嫁给自己戴绿帽子。 其实云致远和沈怡琳是一起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是故意做戏给他们看,云致远只是没想到宝亲王居然拿也会在。 两个人坐上马车,沈怡琳故作心疼地给他看着伤腿,火上浇油道:“就是,凭阮如玉她也配,侯爷放心,就是宝亲王有那心思,皇上也不会同意的。不过阮如玉对您也太心狠了,居然让你跪瓷片呢。” 阮如玉她凭什么能得到宝亲王的青睐,都是个下堂妇了,休想能爬到她的头上。 “若不是宝亲王今日在,我才不会让她得逞,今日委屈你了,我本想着拿钱打发了她们,如果他们知趣不进府,咱们也省得,但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云致远握了握沈怡琳的手,沈怡琳笑道:“老爷说的是哪的话,那妇人早早和离了就好,如果让她进府还不知道生出什么别的来。只是那双儿女进府……” “你就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吧。” 云致远腿上疼,也不愿再多说话,一对夫妻紧握的手都微微发凉,手心的温度熨烫不到彼此的心。 他们都是薄凉的人,这握在一起的手看似亲和,不过是为合作达成协议,他们都要抛却过去的恩怨,达成统一,共同来整治那两个小蹄子。 在府外可以容他们嚣张下去,一旦进了府,生死就由他们了。 沈怡琳冷笑,羊肠小道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如今云致远的态度已然是放弃了这两个孩子,哪怕她们将来富贵荣华,也不能容下她们! 云家小院里,沈怡琳和云致远一走,阮如玉就松了口气,云重紫笑道:“娘好厉害!” “何止厉害!简直把大伯母的泼辣学得惟妙惟肖,连我都唬住了。” 祥哥儿给阮如玉捏肩膀,只听她叹道:“你可饶了我吧,这只有一次,我下回可真做不来了,好在没有外人在场,虽说这法子见效,但让旁人见到真是见笑了!” “只是……”云重紫觉得奇怪,“云致远怎么突然会这么好说话?” 以他的性子不像是容易服软的人啊,她正觉得纳罕,就见有人推开院门走进来,那人把扇子别在腰间,嬉皮笑脸地对阮如玉道:“如玉,你方才真霸气!” “你……”阮如玉脸上黑白交错,“你怎么在这?” 宝亲王慕知秋笑嘻嘻道:“我把隔壁买下来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今天来特此来拜会下邻居!” 阮如玉心中惊诧,这男人天天在面馆里缠着她就算了,居然还把家搬到这里来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沉下脸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了,我都听见了。”慕知秋小心翼翼地凑到阮如玉身边,“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方才的霸气真令我欢喜。” 阮如玉听了怒气更胜,“我见到你却不觉得欢喜!” 她冷着脸转身就往屋里走,慕知秋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讪讪地问:“我表白的很认真啊,哪句话又惹你娘不高兴了?” 云重紫笑了笑,怪不得云致远会那么听话,原来有宝亲王坐镇呢。 祥哥儿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慕叔叔,哪个女子撒泼的时候愿意被自己在意的男子看到?我娘是生气你看到她不堪的摸样。” “不会啊!如玉撒泼的摸样也令我欢喜,以后谁敢再欺负她,她就该这般,我知道她不是那样刁钻的人……” 慕知秋说着说着,忽然拿起扇子拍了拍额头,“哎哟,你瞧我这脑子,你方才说什么,说没有女子喜欢被在意的男子看到不堪的摸样吗?” 他一把勾起祥哥儿的肩膀,问道:“你和我认真说说,你娘亲是不是在乎我?” “呃……”祥哥儿不知该如何作答,连忙用眼神向三娘求救,“三娘……” “我什么也不知道!”云重紫想逃跑,却也被慕知秋叫住,“三娘子,你给我站住。” “慕叔叔……”云重紫走到他面前。 “你俩过几日就要进侯府了,我需要嘱咐你们俩几句。”慕知秋收起玩笑,严肃道:“第一不可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能罔顾人命。” “那若是他们对我们下毒手,我们还不反抗了?”祥哥儿不满地嘀咕。 慕知秋拿起扇柄敲打他头,“糊涂,我说不反抗了么?别人捅了你一刀,你自然要想办法保命,但切不可主动害人,如是这般,你们又和那些卑鄙的人有什么样?” 他歪过头看沉默的云重紫,“三娘,我知道你心中对那家人有仇恨,不过如今你母亲和云致远已经和离,凡事也可以放下的。” “她们害过我,也杀过我。”云重紫说的是实话,还有她的孩子……她都没有忘。 这事慕知秋也是知道的,他看出眼前女子的坚强与执着,“那你想怎么做?也去害她们,伤她们吗?我知道你们进府就是去搅混水的,我也不拦着,也知道拦不住,既然你们心意已定,我只希望你们好好记住我的话,今日我是你们的叔父,他日等我和你娘成亲,我会理所当然地当你们的父亲,这都是早晚的事,我就有义务和责任教导你们,不让你们去为了仇恨走弯路。难道你自损八百伤她们一千,你母亲就开心了?报了仇,你心里就舒服了?” 他是不懂云重紫心底的仇恨的,但是能感觉到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含义,慕知秋想做的是希望她们平安,他不想让阮如玉伤心,也不想别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云重紫沉默下来,她知道慕知秋的心意,也感受得到他对自己的疼爱,也许是因为娘亲的缘故,但也只有这个缘故,就让眼前的男子拿她当亲骨肉般疼爱教导,饶是自己的父亲也无法做到,她没有理由去反驳和倔强。 “慕叔叔,世上并没有恶人有恶报的说法。”云重紫压低声音,不想让房里的母亲听见,“不过我会听你的话,绝不主动伤人害人,但若是有人对我们下毒手,我觉得会还原真相,替自己讨回个公道。” “你能做到这点,我就很欣慰了。”慕知秋欣慰地笑笑,“你们两个都很聪明又机灵,我不担心你们受什么委屈的,诚如你所说,有人伤害你们,你们就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你们也是我的孩子,谁伤害你们,我也绝对不轻饶他,所以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和我说。” 祥哥儿抽了抽鼻子觉得有些发酸,他从小就没父亲教养,如今虽然认了云致远,但他却是个卑鄙无耻之徒,如今慕知秋和自己没有任何血亲却对他这般疼爱,让他如何不敢动,他忍住落泪的冲动,嗔道:“慕叔叔你都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胡说!”慕知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娶了你娘亲当媳妇自然就长大了,你俩也是我的孩子啊……你俩放心大胆地去吧,你娘有我照顾呢。” 他扭着脸冲着屋里的人惨兮兮地说道:“你说我就孤寡一人,连个烧火的婆子也没有,所以少不了来你家这来蹭饭的,你娘亲就交给我吧,谁敢欺负她一根汗毛我就和对方拼命!你俩快收拾行李去吧去吧。” 慕知秋催促两个人快去收拾行李,云家姐弟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了,敢情这是要鸠占鹊巢,翻脸就要撵他们走,好安心地去追求娘亲呐。 论起厚颜无耻,宝亲王真是……慕家第一人也! ※※※ 这一日,天正下大雨,一辆马车在雨中急行驶向威信候府的大门口,到了门前,车夫给一男一女撑着伞送他们到了府门前。 两个孩子身子有些单薄,各自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扁扁的一看就没什么东西,少女见下雨天不容易,就多给马夫了几贯钱又谢了他,那车夫看少女打扮简单也不像富贵人家的样,但形容干净又待人有礼,又走正门也不似下人,好心道:“这位姑娘是有亲戚在侯府里?” “不,我们是这户人家的子女。”少女脆声回答。 那车夫应是拉惯了高门大户里的人家,也听说过有人把庶出的哥儿姐儿的放在乡下庄子里养着,如今看来怕是如此,“怎的也没人派个人接你们?” 少女只笑笑不回答,她敲了半晌也没人开门,旁边的少年郎,忍不住叹气道:“三娘,他们是不是有意不让咱们进府啊?” 车夫多得了钱也替少女打抱不平,握起拳头砸向大门,“快开门,你们家少爷小姐回来了!” 房门里这才传来了声音,“吼什么吼!什么少爷小姐的!我们家哪里来的少爷小姐!” 开门的是个小厮,只拉开了大门一个缝,透过缝隙看着门口的三个人,冷声问道:“你们什么人?居然拿敢乱敲侯府的大门!” “小哥儿,我是云重紫,这是我弟弟云呈祥,便是这府上的人啊。” 小厮听后若有所思,“原来是你们啊,怎地才来,夫人老夫人都等了半天了,只是这正门你们走不得,去角门去等着吧!” 说完,大门重重关上,云重紫冲着祥哥儿笑了笑,不介意道:“那咱们去角门吧。” 车夫又替他们撑起伞,暗自啐了口,“这是个什么下人,居然敢对自己的主子这样说话,就是个庶出也是主子啊。” 云呈祥抬头看了眼淡然地三娘,不见她露出一点丧气,就知道云重紫来之前说的话应验了,她早就说过进侯府的大门必然还要经过一番坎坷,所以才选了个雨天。 到了角门果然有婆子在那候着,车夫把两人送到了门口被挡在外面,他叹了口气,真是白瞎了这样好的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的爹怎么那样心狠,居然这般待他们,希望她们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里能活得平安吧。 云重紫和云呈祥进了角门,那婆子冷着脸一路领到了二门,二门上等着的人竟是吴妈妈,这次见吴妈妈比上会不同,她也是一副看不惯任何人的摸样,只是微微向二人行礼,便沉默着带着他们去了祥和苑。 云重紫心想,她来过三次,这次是终于回来了,等待她的就是洪水猛兽,她也不怕。 祥哥儿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偷偷握了握她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可到了祥和苑只吴妈妈自己一个人进去,不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再一处来,她只冷着脸喝道:“老夫人有命,让你们跪在这里!” “为什么?”祥哥儿瞪起眼睛。 吴妈妈冷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进了这府里就是老夫人说的算,你们未进府前做了什么还需要老夫人明说吗?” 许是听到门口的声音,屋里不知道是谁又打碎了什么,一声脆响,喝道:“跪下!” ------题外话------ tat太伤心了,你们都不爱我……看到没更新也没人催更……是不是都没人看啊~好冷清啊~万更的热情低落了~ 第二章 上来就是个下马威。(..info) 云重紫和祥哥儿本是撑着伞站在外面候着,听了吴妈妈的话,祥哥儿就要冲进去,云重紫一把将他拉住摇摇头,她把手中的伞和包袱交给他,抚了抚裙摆,双膝跪地在雨水里,大声道:“老夫人教训的是,只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三娘愿一人受罚。” 屋里的人没说话,吴妈妈也不说什么。 祥哥儿吃惊,上前拦着她,却被云重紫一个沉冷的眼神制止住,“三娘,那么大的雨……” 他见拦不住,也要同她归跪在一起,云重紫低喝道:“祥哥儿,你忘记我说过什么吗?” 云呈祥垂下眼帘,那些话他可是刻在心上的。 三娘说:祥哥儿你看那高高的朱红大门,外人不知道多少人家羡慕呢,里面有亭台楼阁,所有人面上一团和气,可是背地里都是人面兽心,会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她们自私又薄凉,不曾吃人,但会杀人于无形。 在这大宅门里,但凡有点心气的人都会斗得你死我活的,可是杀人害人都不是本事,那恶斗的最高境界是不用自己出手,她们就会狗咬狗,自相残杀。 宝亲王说的对,咱们切不可以主动害人,我们来是让她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只要踏进侯府,咱们的一言一行所有人都在看着,一点错就会被人挑出来无限放大,所以我们要需要谨言慎行,恭顺谦卑,让她们挑不到错,抓不住我们的把柄,但我们绝对不可任人拿捏,别人害我们,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需要时刻谨记我的话,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而我所有的事情自有分寸,关心则乱,切不可为我做任何傻事。 云呈祥把伞举过云重紫的头顶,耳边回想着三娘的话,一言不发。 他心里明白,这只是进侯府的第一个下马威,在以后的日子里还有许多个责难,他们既然选择进来了,就绝不会胆怯,来了就是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云重紫姐弟俩一跪一站在雨中,一高一矮淋着雨,那伞哪里遮得住雨水的吹打,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浑身湿了个透,这老天像是偏要和那些趾高气昂的人站在一起,大雨猛烈的下着,天地间白成了一片。 云重紫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刚刚开始,她跪得不是任何人,而是敲门砖,这高门大院她必须进来,进来了……谁人还想给她一点责难,只怕难上加难。 这雨想下就下吧,她从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主,相反这是帮了她…… 屋里的人优哉游哉的坐着,上首是云老夫人,左侧坐着沈怡琳,对面是魏玲文和赵红玉,没有下人和小姐,连云致远也不在,他腿上被瓷片扎破,虽不严重,但这几日顶着伤上朝,被人看见又是一阵讥讽,他知道今日两个姐弟上门,也不想看到他们,这就是他的态度。 沈怡琳坐在位置上,优雅地拿着茶杯抿了口,她身后的夏妈妈又递上了颗酸梅来,屋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静默里透着故作的清冷。 云致远的三姨娘魏玲文既不喝茶也不吃果子,只拿眼睛偷偷瞄着最上首,老夫人斜靠在榻上假寐着,地上的碎片还没有人进来收拾,她已经吩咐人,谁也不许进来。 外面的雨声扰得人心神不宁,魏玲文手上搅着丝帕,一副想要开口但又难为情的样子,赵姨娘见了剜了她一眼,率先说道:“我听说夫人最近很爱吃酸的,怕不是有什么动静了吧?” 赵红玉拿眼睛直瞄着她的肚子,那话比果子还酸,但还透着一股讽刺,谁不知道沈怡琳是无法再生养了,她生二姑娘的时候伤了身体,才一直生不出儿子。 沈怡琳拿眼一瞪,“老夫人给你些薄面让你坐着也是对你的最大恩泽,我便是再生不出来,这大夫人的位置也是在的,下面还有两个姐儿呢,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连个蛋都生不出来还有脸在这嚼舌根,今个儿要不是给外面那两个背这祸,地上的碎片我看就由着你来跪着吧!” 沈怡琳和赵红玉向来不对付,之前她由着她胡闹还顾及着云致远,也省得背负个刁妇的恶名,可如今云致远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个腌臜货,她都不在乎了,还管她赵红玉得宠说是非,更何况如今连云致远都要借着她的手来收拾外面那两个东西,云致远就是知道自己惹恼了他的心头肉,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这个家还是她说了算,等她处理完三娘子姐弟,眼前的赵红玉也留不得了。 赵红玉被沈怡琳的话一激也恼了,如今这沈怡琳是破罐子破摔呢,怪不得云致远昨个夜里说以后少惹她,她就偏不信这个邪。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外面两个…… “呵。夫人最近脾气实在不怎么好,我不过说了一句怎么就恼了。”赵红玉笑了笑,见老夫人没开口说话,又继续道:“这外面的雨也是真的大,前几日老爷膝盖受了伤,下雨天还闹着疼呢。这下雨天的跪在外面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呢。” “是啊,这外面的雨也是真大……”魏玲文附和地点点头,说话有些腼腆羞涩,声音也不大,“不过好在三娘子懂些医术,若是伤了自己也能治好的。” 赵姨娘诧异地挑了挑眉,连沈怡琳也端着茶看她,是错觉吗?听魏玲文这话的意思,是要和沈怡琳站在一个阵营里,想让云重紫在外面跪着呢。 赵红玉这下子觉得热闹了,平时看着老实本分的人,也暗藏着祸心,她冷冷一笑:“只是那三娘子向来给我们难堪的,就是可以治好,她也要瘸着一双腿,到处去说咱们侯府上的人虐待她们姐弟呢,现在全京城里的人可都知道那两个人进了咱们府上,若是看到她这般被虐待,又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可是听说七郡王拿三娘子当救命恩人般供着,连皇后都高看她……呵呵……可真是难办哟。” 她不冷不热地干笑,那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她也不是真要为云重紫出头,只是想看看沈怡琳的脸变臭,她就很欢喜。 屋子里的人又沉默下来,沈怡琳在老夫人面前也不想修理底下的人,只当没听见她的话,就算三娘子想对外人说自己在府里不被待见,也只是她自找的,谁让她只不过是个庶女,谁让她回府前要折腾那么多花样出来,难道自家的女儿还教训不得了?就是闹到皇后那去都不可能为她出头! 之前就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好好把握,偏要来受虐,这也怨不得她手段狠了,这个家里她不见得是说话数一数二的,但对于这俩姐弟的事,是不会有人插手了,云致远同意,那上面的老夫人也是默许的。 若是雨中罚跪都受不住,以后那些厉害的还有的她受呢!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老夫人似是做了什么梦被惊醒了似的,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四周,“你们方才说到哪了?” 沈怡琳笑道:“是赵姨娘吵着老夫人休息了,我们正说起过些日子老夫人的五十大寿呢。” “恩。”云老夫人坐起来,“眼瞧着大姑娘就要嫁人了,家里又来了两个小的,我的偏院也还没修葺,到处都是使银子的地方,一切从简吧。” 沈怡琳笑容有些干瘪,每次都说是从简,也没见着少请了谁,如今又拿偏院来说事情,她还不知道从哪弄银子呢,不过……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外面的三娘子可是有钱的主,如今进了府自然要入了公中才是。 她又笑道:“老夫人的大寿怎么可以从简,您的偏院自然也要修的,大姑娘的嫁妆是早就备下的,只是前阵子给鹏哥儿看病动了些现银给三娘子付诊费,不过她如今回来了,又是老夫人的孙女,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用作公用也是应当的,老夫人您意下如何?” 赵红玉撇了撇嘴,原来沈怡琳还打着这个主意。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反对,这事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屋里的人说着话,又过了半个时辰,老夫人才恍然想起什么来,“怎么还不见那两个?” 那两个什么?她不明说,连名字都懒得叫,旁人看的明白,那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的,就是云致远的庶女,魏玲文生养的,都能让老夫人多看两眼。 魏玲文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嘴,看着像笑但又觉得不似,这里没她资格说话,坐在这里就已经是恩典了,于是她提了提气,最后还是没发一言。 沈怡琳回道:“三娘子觉得自己有愧云家之后,自愿在外面跪着受罚呢。” 魏玲文猛地歪过头看她,心道:明明是她撺掇老夫人给外面的孩子一个下马威,现在她把责任都推到两个孩子身上,不仅让老夫人心里高兴,连外人也说不出半个错字,之前她只略有耳闻三娘子对沈怡琳的手段,不过这进了府里来,果然是沈怡琳的天下。 无怪乎她能当主母,这点心性和手段,她是万万及不上的。 魏玲文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开口说话,也彻底清醒了她和沈怡琳之间的差距,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混混沌沌的。 自从那俩小的把威信候府推到风口浪尖上,云老夫人就已经不喜欢他们了,云致远也过来通过气,让她对沈怡琳的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之前在府外就算了,如今进了府总不能一点规矩都没有,所有人是都看着他们如何对待那姐弟俩,若是放任不管,旁人也会说他们是被这俩姐弟彻底折磨怕了,她自然是听不进这话的,索性就放手不管了。 她既不帮忙也不会暗中使坏,云老夫人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看人还是准的,那俩姐弟岂是池中物啊,她决定隔岸观火,既然三娘子这么有本事,她就看看她是如何翻身的。 “这都到什么时辰了,让外头人知道像什么话,你这个当主母的怎么也不说拦着。”云老夫人故作嗔道:“他们可是咱们侯府里的孩子,他们孝敬老的是应当的,你也要疼她们才是。” “是,儿媳省的。” 沈怡琳这么说着却也不提让他们进屋的话,云老夫人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这个儿媳平日里装得什么都好,就是一点特别小心眼,她微微叹气,问了别的,“大姑娘的嫁妆置办的如何了?日子定了没有?太子身体可好些了?” 云老夫人不喜欢云秀荷,但对云金钰还是不错的,她本以为云金钰伤了腿以后不好嫁人,如今嫁给了太子对她对威信候府都是一件好事,只是太子那病……不过上次远远的瞧着也是好些了。 屋里的人叙话,外面的姐弟俩还在迎着雨水跪着,连吴妈妈都站着腿脚发凉了,可是无论是地上的三娘子,还是擎着伞陪着的少年,都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吴妈妈看得出两个人都是硬骨头,有的人收拾的就是这样的硬骨头,让他们低下头服软。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见水雾帘子后走出两团一高一矮的人影来,她正觉得诧异这个时候会是谁,刚这么一想着,那两人就从水雾后现出身影。 吴妈妈吃了一惊,这可是稀客,忙撑起伞迎了过去,“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芍药你怎么也不拦着。” 芍药看到她背后跪着的人目光闪了闪,低下头冷冷道:“吴妈妈,锦鹏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去哪谁拦得住。” “掌嘴,你敢这么和我说话。”吴妈妈心生不满,一个家生子从浣洗女婢升到云锦鹏身边的一等丫鬟已经是她的福分了,到是让她学得大胆起来。 云锦鹏用力拍了拍轮椅上的把手,怒道:“我的丫鬟怎么连你就说不得了?我的丫鬟只有我能教训的!” “是,我的少爷,快进屋吧,这么大雨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吴妈妈担心云锦鹏的紧,就是屋里的老夫人知道了也要伤心一阵。 云锦鹏啪地打开吴妈妈的手,“我就是病了不是还有三娘子,你们现在把她罚跪在这,日后她出了什么问题我又去找谁去,你们这么折腾她,就是不盼着我好,她跪,我也跪,我看哪个心肠那么硬的,让我的姐姐罚跪在大雨天里!” 说着,云锦鹏就强撑起身子站起来,可是不等站直,也走不上小半步,整个人都扑倒雨水中,就连跪在前面的云重紫也震惊不已,“祥哥儿,快去扶着锦鹏。” “可是……” 可是这大雨天,不打着伞就浑身湿透了。 不等云呈祥说完,云重紫已然知道了他的心思,“还可是什么,我都已经如此狼狈,锦鹏身子还没好,不能受了凉,你是当哥哥的,就去照顾他!” 云重紫态度坚决,云呈祥无法,不顾云锦鹏有的挣扎暗吼又撕咬,用力把他抱到轮椅上,“锦鹏你要是受了寒生病就不好了!” 云锦鹏被眼前康健的少年妒红了眼,连他话中的关切也听出怪异的讽刺,“我就是身体弱不用你来提醒,用不着你假装好心!” “你……”云呈祥叹了口气,他还从来没有给别人当哥哥的习惯,这家伙还真是如三娘所说脾气怪异呢,“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家三娘,若是你不好,受累的只会是她,你没看着她都不让我撑伞,执意让我来帮你吗?看在她那么关心你的份上,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成不?” 云锦鹏咬了咬牙,推开他的身子,推着轮椅到了门口嘶吼:“祖母,你罚三娘子我无权拦着,只是她在这雨中挨着冷,我也会一直陪着她,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三娘子三番四次救了我,她比家中的姐姐对我还亲,更何况她也是父亲的骨肉!如何让一个娇弱的女子在这里受罚!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不说屋里的人如何,这番话让云重紫和祥哥儿两个人一起动容,这孩子还有救的。 云老夫人已经坐不住了,“让他们都进来!” 她可以不理会那两个,但不会不管云锦鹏的…… 沈怡琳撇了撇嘴,挥手让夏妈妈去领人,夏妈妈出去不到片刻,她就与吴妈妈率先走进来,后面跟着四个浑身湿透的小人儿,云呈祥推着云锦鹏,而芍药扶着云重紫一起进了屋。 屋里的富丽堂皇云呈祥也没什么兴趣,之前进郡王府的时候他什么稀奇宝贝没见过,就连亲王府他都去了几次,小小的侯府他何曾放在眼里,他只是担心云重紫的腿有没有事。 云重紫先前趁着吴妈妈去小解的时候,偷偷往嘴里嚼了一片红参,到也不觉得浑身发寒,只是双腿跪久了有些发麻。 只要进了屋就一切好说。 走到屋子的中央,众人一眼就看到地上的瓷杯片,只有云呈祥和云重紫不约而同地猜到了她们想做什么,祥哥儿先上前行礼,“云呈祥给祖母请安。” 云老夫人似乎没听见,只招呼云锦鹏,“瞧你浑身湿漉漉的,你这般不心疼自己,也该心疼心疼我这把老骨头,我都要为你操碎了心了,先让吴妈妈带你下去换件衣裳。” 吴妈妈上前,云锦鹏扭过头,担忧地看向云重紫,“他们也还湿漉漉的呢,我不去。” “你先去着吧,我和他们说几句话,然后再让他们下去。” 云重紫冲着云锦鹏笑着点头,意思是说她没事,云锦鹏这才不情愿地被吴妈妈推走了,而芍药也只能跟着下去,是她把云锦鹏叫来救场的,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暗恨自己没用,恨不得替三娘受这些磨难。 等不相干的人下去,沈怡琳这才翘起怪异的嘴角,“老夫人,这就是那沈氏的一双儿女。” 云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眯着眼打量了云呈祥,上次见他距离太远没怎么看起,如今他浑身湿透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他长得和三娘子很像,但和云致远是几个子女中最像的,简直继承了他的美,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锦鹏虽然是云老夫人从小看到大,但是一直病着,脾气也差并不算讨人喜欢,不过日子久了才有了割舍不下的亲情。 如今见到这么个翩翩少年,云老夫人心中还是略有欢喜,“走过来让我瞧瞧。” 云呈祥态度恭敬地上前,云老夫人见他如此,问道:“上次见你也没来得及说上话,想着你们早晚会回府来,听说你在武学里很是拔尖?” “祖母过誉了,我只不过是得了几个教授的指点,算不上什么的。”云呈祥谦虚道。 “嗯,不骄不躁是好的,当初你祖父也是一生戎马为圣祖皇帝效力,咱们家好久没出个武将了,你还需要努力才是。” “祖母的话孙子谨记于心。” 云老夫人对祥哥儿很是满意,不管怎么说都是男子,无论身份是不是庶子,早晚是要分家出去的,若是有一番作为也是给威信侯府争脸。 如今府上有两个庶子,世子之位还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若是云呈祥继承了,对他好也是应当的。 云重紫始终默默无言地站后面站着,她站的地方已经湿了一大片,沈怡琳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舒畅,她自然知道老夫人为什么对祥哥儿如此上心,无论是考武状元还是袭承爵位,那竖子想都别想。 “老夫人,这三娘子你也认识的,她可是城里赫赫有名的神医呢。”沈怡琳尖酸刻薄地讽刺着,“三娘子还不快向老夫人跪下行礼。” 云重紫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身子抖了抖,两腿颤抖着弯起来,就在要跪倒地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却摔倒了地上,可是摔得位置也巧,一点也没碰到瓷片上。 沈怡琳暗自咬牙,好狡猾的小蹄子。 “三娘。”云呈祥只是低呼,但也不敢擅自上前扶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定是三娘最近给太子爷研究新药累坏了身子。” 云老夫人离着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诧异道:“你说什么?” 云呈祥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我什么也没说。” “好孩子,别怕,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云老夫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你说三娘子给太子研究药?” “老夫人不知吗?”云呈祥眨眨眼,“三娘正在给太子看病,您是知道太子的病耽误不得,那药必须亲自研制,医书上是没有的,我听说只差一味了,不过三娘如今病倒了……怕是太子的病也要耽搁了……” 云呈祥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沈怡琳却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这话没有撒谎,只是真的被三娘子的医术震惊了。 居然真的是她! 她之前还不信,若是她把三娘子折腾病了,太子的病情耽误,那大姑娘就再也无法嫁人了,说不定皇上还会开罪下来。 赵姨娘听到此嗤笑起来,“啧,夫人还不快命人来把三娘子抬回到院子里去。她要是病了,咱们家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转过头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觉得不止如此,三娘子现在可是东宫的座上宾,我们必须求菩萨保佑她身体无恙,以后怕是也要供起她来,居然有人还想拿捏她,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个庶女的命可比有的嫡女值钱。” “你……” “好了好了,还等什么,来人,把那个……” 进来的人正是芍药,她也没离开,只等着在门口候命,她见老夫人指着地上的人不知道怎么称呼,于是接话道:“老夫人,您说的可是地上的大姑娘。” “哦,对的。”赵姨娘捂嘴笑得更欢,“以后地上的小小庶女就是咱们府上的大姑娘,而金钰嘛就是二姑娘了。呵呵……” 芍药不理,只扶着云重紫起身,“请问老夫人,把大姑娘安排在哪个院子里。” 沈怡琳连忙接话道:“就去西南角门的巧兰园。” 芍药皱起眉头,心说怪不得最近有人打扫那处,原来是想让三娘住有鬼的院子。 只听魏玲文惨白着脸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赵红玉又开始打抱不平,“那处院子好久没人住怕是不妥吧,夫人明知道那里不干净。” “不干净?你见着了?”沈怡琳哼笑,“你要是觉得我安排的不妥,大可以将你的院子和她的调换。” 赵红玉努了努嘴,最终也没说什么。 “至于祥哥儿……”沈怡琳面露为难。 他自然是不能在园子里呆着的,可是家中男丁稀少,唯一的一处院落也给了云锦鹏,她当真还没安排好。 云老夫人不去管云重紫住在何处,只是她对云呈祥很是欢喜,做主道:“就先在我这处住下吧,反正外面也没院子了,等我的偏院修好了,就让祥哥儿或是锦鹏去住着,总归他们还小。” 沈怡琳微微蹙眉,只是瞬间又换回笑脸,“还是老夫人最疼孙子,既然如此,我就先给祥哥儿拨两个一等丫鬟伺候着,其他的人手就请老夫人自己酌情,不过会给伺候祥哥儿的人两份月钱就是,老夫人觉得可好?” “就先如此,再多人手我这里也住不下。”云老夫人点点头。 云呈祥一听头都大了,什么这个丫鬟那个伺候,需要那么多人服侍吗?自己长手脚干吗使的? 他拿眼斜看那头还在装晕的云重紫,暗道:还是三娘聪明啊,早知道他也来这招。 云重紫确实是假装的,其实她这一招怕是许多人都知道,只是碍着方才祥哥儿说的那番话没人去揭穿她,她没有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芍药身上,只是拿手偷偷掐了她一把,芍药这才知道身上靠着的人是装的,心里暗暗吁了口气。 “而三娘子这边……”沈怡琳早就有所准备,“我就按照云裳的配备,那院子也不大,就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和五个打扫的下等丫鬟和婆子,那院子里还有单独的小厨房,我还安排了个会做饭的婆子过去。” 魏玲文勾了勾嘴角,心里略微平衡了些,她不说但并不代表不计较。 她正准备继续说话,那边云锦鹏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裳进来,见到云重紫昏过去,大怒道:“你怎么伺候的,看到大姐姐病了还不让她去换衣服,在这愣着做什么!” 云锦鹏吼芍药,其实是指桑骂槐,云重紫不得不幽幽睁开眼,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病歪歪有气无力道:“锦鹏这不怪芍药姑娘,是我自己昏倒的。” 沈怡琳看着还在装晕的云重紫,故意刻薄道:“既然大姑娘醒了,就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回院子换衣裳吧,也不差这一时,府上最近的银子支出较大,又有几个到了年纪的丫鬟放出去,一时间也没补齐,还少个一等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所以只能让大姑娘先委屈一下了。” 云重紫缩在芍药怀里冷笑,她早就料到沈怡琳没那么好心,说什么给她配置丫鬟,她正愁没借口让芍药和小雪过来伺候自己呢,这机会就上门了。 她让祥哥儿把包袱拿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油纸包的东西,上前给了老夫人,“老夫人,我这正好有张地契,本想着回侯府应该有个体己的钱放在身上,如今听夫人说府上银两紧张,我想着干脆变卖了它,一来老夫人的偏院修好是件高兴的事,府上缺的几个丫鬟也能补齐了。” 云老夫人接过地契一看,吃惊连连,“你怎么有咱们侯府庄上的地契?” 云重紫却露出比她还惊讶的表情,“这是侯爷之前给我的,说是补偿我娘,我娘私下又给我了,只是我哪里变卖过地契房产,所以就交给老夫人吧,全凭老夫人做主。” 沈怡琳听了上前一看,立即变了脸,“这地契是老爷给你的?” 云重紫笑笑,“我总不可能做梁上君子,房梁太高三娘怕不上去呐。” “谁和你贫嘴!”沈怡琳想抢过地契,奈何云老夫人把地契把得死死的,这地契落到她手上就休想再要出来了。 云老夫人忽然握着云重紫的手,这才上下打量起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银子的问题,如今瞧着她顺眼起来,“你有心了,只是我修葺院子哪里用你的银子。” 云重紫听出她话中之意,笑意更深,“就是不用我的银子,这地契也合该给了老夫人,也算是我和祥哥儿对您的一份孝心。” “我之前就说你惯会让我开心。”云老夫人当仁不让地把地契收到怀里,看着云重紫身边的丫鬟觉得眼熟,于是想起来了什么,对一旁冷了脸的沈怡琳道:“府上的丫鬟缺了就赶紧补上来,但怎么找借口克扣了三娘的丫鬟,我瞧着之前伺候三娘的两个小丫鬟不错,就先从锦鹏那边拨过去用着,再还差一个二等丫鬟,就从你房里借调一个,等以后再补。至于鹏哥儿少的丫鬟就从各房里抽掉一个,鹏哥儿可觉得妥当?” 云老夫人直接忽视沈怡琳的意见,她在乎的是鹏哥儿的想法。 云锦鹏对这个没什么意见,只是冷冷道:“说完了没有,大姐姐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好好,有了你大姐姐就忘记你祖母我,三娘就先回去休息吧。”云老夫人向众人挥了挥手,“我如今也乏了,祥哥儿也去看看其他人的住处,以后都是一家人也好常走动。” 云锦鹏是轮椅出去的慢,沈怡琳也故意放下脚步走到他身边,挑拨道:“鹏哥儿,你看那俩姐弟一来,你的地位就下降了,老夫人还把云呈祥安排在自己的院子里住,连你的丫鬟都拨给了三娘子,你就不觉得心寒?她俩可是抢走了你在老夫人心里的位置呢。” 云锦鹏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到走在最前面被芍药扶着的柔弱少女,她一旁站着的自然是最亲近的弟弟,而他像是被抛弃了一样无法融入他们,他手上的青筋突起,朝着沈怡琳啐了口,调转轮椅回了自己的泰和居。 他不气……不会生气的……他们是亲姐弟自然比旁人亲近……他也是三娘的弟弟,她也会对自己好的! 夏妈妈立即给沈怡琳擦了擦身上,此时雨已经停了,地上水洼处处,映得人影攒动。 沈怡琳看着一左一右背道而驰的少年们,嘴角勾起冷笑,“这府上的规矩越来越不像话了,夏妈妈你去找几个有经验的婆子去教教她们。” “可是云呈祥那边……”夏妈妈担心老夫人。 沈怡琳稍稍沉默,想了下,不满地哼道:“他那边先算了,既然老夫人在,想他也耍不出来什么花样,三娘子别以为有两个身边的丫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就做个顺水人情给她,就让她们在自己按皮底下乱蹦跶,也好一窝给端了。” 她现在心疼的是公中少了一张地契,最近她也是忙糊涂了,哪里顾得上这些,又要给阿钰置办嫁妆嫁衣的事,里里外外一大堆,还要应付那两个娼妇养的,居然还把地契给了老夫人。 谁不知道云老夫人向来是眼皮子浅,见钱眼开的,如果云重紫认准了这点,时不时地给她些好处,说不定那老不死的还要向着她说话呢。 不过她也不急于一时收拾云重紫,折磨一个人需要熬心,让她生不如死! ※※※ 巧兰园离祥和苑最远,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进了院子就见一大堆下人婆子在门口候着,里头还有小雪,以及从上桂园拨过来的二等丫鬟东芝。 如此一等丫鬟就是芍药和另一位事先安排好的海棠,四个二等丫鬟小雪,东芝,腊梅以及秋月。 众人站成两排向云重紫和祥哥儿行礼,“给大姑娘,大少爷请安。” 云呈祥暗自抽了抽嘴角,他有些吃不消,但也只能坚挺着不让自己露怯,云重紫好笑地抿抿嘴,从包袱里拿出事先准备的荷包,自己一一分发给所有人,也借此机会把所有人的脸面记住。 众人也一一谢过,云重紫淡然地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院子里的,我不管妳们以前给谁当差,如何当的差,如今在我这里,我只要求一点,就是衷心,我就是个庶出也是你们的主子,如果有人二心或是不衷,我断不会容她。” 所有人都沉默起来,吃不准这新主子的脾气,云重紫只是淡淡地笑笑:“你们待我好,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先下去忙吧,以后相处久了便不会如此拘谨。” 云重紫带着祥哥儿进了屋,又道:“芍药和小雪先进来伺候着。” 芍药看到云重紫挥手不让关门,也就大敞开着,她想毕竟有男子在屋,如果传出去也不胖,即使是三娘的亲弟弟,这府上人多嘴杂,什么腌臜的话说不出来。 院子一共四间房,一个正房带着偏厅待客,往里走就是卧室,卧室里摆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用简陋形容,只有一扇窗,采光也不好,墙上挂着一个古琴和一把萧,碧纱橱旁一个两开门的柜子,两边四把高背椅,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已经磨坏了角的软榻,再无其他。 那三间分别是厨房和下人房。 云重紫环顾四周,这屋子说实话这和下人房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比想象中的已经好许多了。 她见祥哥儿面露不忿,安抚道:“祥哥儿以后住在老夫人那还需要好好伺候她老人家,每日晨昏定省不能少,身边没个体己的人就要更懂得照顾自己,关心则乱,不必向旁打听我的事,也无须听谁说什么,可知道了?” 祥哥儿知道这屋外全是眼线,三娘故意打开门窗说话,就是让他说话克制本分,于是躬身行礼道:“我知道了。” “那你去吧。”云重紫挥了挥手,“园子里都是姐妹,你一个男子不要到处走动,白日你去武学,晚上回来若是没事就去看看鹏哥儿,你们是亲兄弟,应当多来往,不要忘记旁人对你的教诲和期许就好。” “是。” 云呈祥知道三娘这话是认真的,就算是没旁人她也会这般认真嘱咐,他自当铭记于心。 待云呈祥出去,云重紫才让芍药关上门窗,她们三个人坐到一处,芍药容不得小雪激动地要说话,低沉地绷着脸道:“这院子里的人都不可信,如今你不可胡闹知道吗?” “我只是见三娘子……不对,大姑娘激动嘛!原来三娘子就是咱们府上的千金,我怎么能不高兴!”小雪激动地直拿脑袋蹭云重紫,蹭了半天又觉得是不是太无尊卑,面上有些觉得尴尬,心里想着以后不能像先前那样和三娘子肆无忌惮的说话,又觉得有些伤感。 云重紫看出她的想法,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发髻,“无妨的,没人的时候你随时和来和我撒娇,只是这屋里的人还不知道谁是可信的,若是叫有心人传到沈氏那里去,少不得你要被责罚,你就先忍忍,等我把屋子里的眼线拔掉,你就像以前那样就好。” “三娘子好棒!” 芍药也头疼地笑笑,“其他人的底细我到是清楚,不过那东芝却是不得不防的。” 云重紫赞同地点点头,不等说什么嘱咐的话,外面就传来东芝的声音,“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你是和谁说话呢?”云秀荷喝道:“以前你在母亲房里的时候看着你挺本分的,怎么这刚换了主子就有了恶奴的气势,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小雪上前给云重紫打开门,三个人就看到云秀荷带着个小丫鬟站在院子里,嚣张地叉腰骂人:“如今大姐姐刚来不熟悉,你就要爬到她的头顶上来狗仗人势,我今日就能替她收拾了你这恶奴!” 云重紫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着,“二妹妹这是来示威来了?” ------题外话------ 据说今天是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天呐……好在有你们陪我同在,我不怕!哈哈哈哈…… 趁着世界末日来表个白吧,╭(╯3╰)╮我爱你们! 再来说点题内话,有人说三娘子这名字不好听,古代管未成年的姑娘,也有叫成年的姑娘,尊称为“娘子”,元代以前并不是妻子的意思,就像现在叫“小姐”一样,当然了小姐在古代其实有妓女之意,所以他们叫三娘亲戚是昵称,旁人则是尊称了,不必介怀,一个名字而已,如同我的笔名一样俗气。 还有人介怀关安哲上辈子的死,我记得原文说“终生未娶,年仅三十二岁,克死在征战的途中。”这是史书上记载的,至于历史的真相……请听后面分解。 这是一个大梗啊……哈哈哈哈……你们懂我的欢喜吗?老关和小七的恶斗才刚刚来开序幕而已 第三章 一听到声音,云秀荷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打下去,她看见云重紫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迎了上去,“我听她们说大姐姐来了,如今也有了新院落就过来看看,你知道我的美人居就在前面,大家以后住在同一个园子里,又离得近,自然要常来常往的。” 云重紫意味不明地浅笑,她不过刚回到园子,云秀荷这么快就找上门来,难道这里也有她的人? 不过她还真是会自来熟,前几次恨自己恨得牙痒痒,如今见了面像没事人一样,和前世初来侯府的情景几乎重现,她也是这样叫自己大姐姐,不过那会自己哪有什么院落,直接发派到下人房去了。 云秀荷见云重紫不说话,硬着头皮自顾自地说话:“我还听说姐姐淋了雨,怎么连衣服还没换呢?这些恶奴就是该好好管教才听话的。” 说着她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旁的小雪一把,“你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就算大姐姐是庶出,你们也不能这么怠慢了她,回来都半天了也不说给她换件衣裳,你这种下人就该直接打发去卖了一了百了,好奴才有的是,何必要你们这种奴大欺主的!” 小雪疼得满眼含着泪不敢落下,只是委屈地瘪瘪嘴,“我们刚准备给姑娘换衣裳来着,二小姐您就来了。” “你这叫什么话!”云秀荷逮住小雪又要掐,云重紫一把抓住她的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二妹妹刚来就连番打骂我的丫鬟,是要姐姐没脸吗?” “哎哟,大姐姐怎么这么说。”云秀荷拍了一把大腿,“我这是帮你调教下人啊。这里毕竟是高门大户,你以前在乡下肯定也没个人伺候,这些人看你出身不好就不给你好脸子,你初来乍到肯定不会做小姐派头,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有些人就是不调教不行的,不然她们会觉得你好欺负,不把你放在眼里,以后你的日子也就不好过,怎地妹妹为你着想,你反倒要冤枉起我来了。” 云秀荷做势用手上的帕子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大姐姐每次都这般冤枉我,让旁人听见以为咱们姐妹多么不和睦呢。” 几日不见,云秀荷倒是长进不少,说话绵里藏针讽刺自己身份不说,还跑到自己的院子里耀武扬威来了。 “我这是刚来,下人都不熟悉,她们怎么会欺负我呢。”云重紫不为所动,拿眼看了一圈屋里的丫鬟婆子,道:“你们可都听见了,要是谁以后不尽心伺候着,我就把她发派给二妹妹那去,她的手段可有的事,我也不怕她调教不出你们来,她今日也说了,要替我好好调教调教你们呢!你们也不许到外面胡说二妹妹是故意刁难你们,知道了吗?” 有几个人涩涩地发抖,二小姐是出了名的任性刁蛮,交给她绝对没有好下场。 云秀荷听出云重紫这是敲山震虎,把自己当恶人使了,她屋里的人到不担心乱嚼舌根,可是三娘子这边指不定巴不得到处说她的坏话,她暗自气闷,三娘子果然是不好对付的,之前她拿她没办法是因为在府外,如今在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她还不是翻云覆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庶出,能有多大的能耐去。 云秀荷又像打了鸡血似的有了充沛的精神,软绵绵地笑着:“瞧我,来了这半晌都忘了,我听说大姐姐淋了雨,所以亲自去小厨房给你熬了姜汤驱寒,之前妹妹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也希望借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 她从身后小丫鬟的食盒里端出一碗姜汤,“大姐姐知道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我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些事过去就算了,就是不知道大姐姐是否还会埋怨妹妹,所以就亲自做了这姜汤送来赔罪,若是大姐姐肯原谅我,就把这姜汤喝了,以往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我们做个好姐妹,如何?” 云重紫看着她碗里的姜汤,闻出一丝不对劲,云秀荷见她迟疑,叹道:“大姐姐该不会是担心我在里面下了药吧?哎,我怎么可能那么笨拿着有药的姜汤来给你喝,大姐姐不信的话,我就先喝一碗给你看!” 说完,她就把手里的姜汤喝了个干干净净,“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嘛。” 云秀荷从食盒里拿出另外一个备下的大碗,双手捧起端到她云重紫面前:“大姐姐,快趁着劲喝了吧。” 她浅浅的笑着,但见云重紫没有动,只是看着面前的汤汁沉默下来,云秀荷就不满地冷哼起来:“大姐姐,莫不是要妹妹跪下磕头认错你才肯原谅我?别忘了我可是嫡女,我如此一番诚意,你居然还不领情,斤斤计较,还是说你根本没拿我们当一家人,那你又进府来做什么,难道你根本别有目的?” 云秀荷连番咄咄逼人,当着众人的面不仅说云重紫是心胸狭窄之人,还想借机鼓吹她进入府里心怀不轨,云重紫勾起嘴角笑起来:“妹妹,姐姐我还一句话没说,你怎么就如此着急生气呢。” 云重紫接过那只碗放在手里,汤汁用了一个大碗盛着,足够好几个人喝的,她目光清冷,声音也带着客套和疏离,“妹妹如此有诚意,我怎么可能不接受,只是没有妹妹动不动就急吼吼的习惯罢了。姐姐我心性淡薄一些,做事也温吞,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只是没反应过来,想来你之前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这前后一对比不一样,让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云秀荷听出云重紫是拐了弯地说自己前后不一,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见云重紫端起碗就放到了嘴边,云秀荷也就不多说什么,眼皮子略低看着她张开红唇就要喝进去,谁知云重紫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碗挪开,又道:“我还没谢谢二妹妹的姜汤,你的心意姐姐会牢记在心里的,咱俩化干戈为玉帛也是府上的一件幸事,也应该让夫人和祖母知道才是。” 云秀荷心里着急她怎么还不喝,面上却不见半分,认同地点点头:“那是自然,她们一定很高兴。” “可不是。”云重紫笑笑,“祥哥儿就在老夫人那边住着,他之前也淋了雨,你们之间也有些误会,不如这姜汤就拿过去和他一起喝了,还有锦鹏也受了风寒,这雨季最潮湿,老夫人也应该喝点,不如这姜汤就拿到祥和苑那边一起喝了,也算是咱们两个对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云秀荷知道她是故意找借口推辞,心中愤恨,“等到了那边姜汤就凉了,既然姐姐想分给他们喝,我再去熬一锅就是,姐姐还是快些趁热喝了吧,你身上还湿着呢。” “你不提我都忘了。”云重紫端着碗驻足,“祥哥儿的衣裳还在我这里,等我换了衣裳,就把包袱和姜汤一起送过去。” “这姜汤也不够人分的!”云秀荷的脸已经很臭了,“大姐姐,你到底喝不喝?不要三番四次的找借口来推脱,汤汁都凉了,难道你想让妹妹的心也凉了吗?” 云重紫心中叹气,云秀荷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了?旁边可都是伸长了耳朵的下人呢,“妹妹当真要我喝?” “姐姐不喝就是不肯和我交好,以后别人拿此事说咱俩不睦,大姐姐就要背上那伪善的名声了,传出去对大姐姐可不好啊。” 云秀荷的笑意发冷,不管今日云重紫喝不喝这汤汁,她都会传出坏名声去。 “既然妹妹这么低声下气的向我赔罪,我岂有不应的道理。”云重紫端起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那姜汤喝下肚一大碗。 有些眼力的下人都看得出这二小姐是故意的,不用说那姜汤肯定有问题,喝了就会中圈套,不喝就会被云秀荷到处编排,那三娘子也是真真的可怜,刚刚回到府中就在雨中罚跪,这身上的湿衣裳还没换,这二小姐就上门来挑衅。 之前听说三娘子如何如何厉害,可是今日一见也是个软柿子,刚进府就如此被人拿捏,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云重紫的目光沉沉,“二妹妹,这下可满意了?” “满意满意。”云秀荷眉开眼笑,“既然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和平共处了,姐姐先去换衣裳吧,不然就该着凉了,辜负了妹妹熬姜汤的一番心意,妹妹也不便多打扰了,这就先回去了。” 云秀荷只站在院子说话,连屋都没进去瞧一眼,她是知道这处经常会传出那些晦气的事,既然云重紫喝了姜汤,她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她就不信这么一大碗巴豆姜汤喝下去,饶是她三娘子是华佗再世,也要拉个虚脱! 她心中冷哼,腰肢款款指着下人责骂:“你们可要照顾好大姐姐,如今我们可是姐妹,你们那要是没尽心,就是不让我好过,我要是听到谁不规矩,绝对不会轻饶了。” 几个下人婆子纷纷行礼称是,云重紫看着她的背影似笑非笑,从云秀荷走进这院子里就开始装腔作势,凡事都要提出来比自己高一头才罢休。 云重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可是她实在太自以为是了,那姜汤有没有问题,她一闻就知了,只不过方才云秀荷那碗里有巴豆,而自己的却是没问题的,她之所以推三阻四,就是为了让云秀荷自己认为她喝的是有问题的姜汤,她才会上当。 她给芍药使了个眼神,芍药心领神会地向她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先忙着吧。” 芍药扶着云重紫进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把海棠叫了进去,云重紫就坐在高背椅上垂眸看着眼前行礼的女子,笑道:“海棠你是这府里的老人了,惯会管教下人的,我这院子虽小,但加起来也十来口人,芍药年纪还小,我也是看在她救我的份上,对她心怀感恩,但她又是刚提拔上来的,哪里懂这些,以后这院子里的事就归你管制了,我身边有芍药伺候就成,我看着小雪也是机灵的,也留在身边帮衬着。” 海棠跪在地上一眼不发,云重紫让芍药把她扶起来拉到手边,“海棠,听你这名字我就喜欢的,一看你这人我就知道你是个办事伶俐的人。你知道我刚入府,有些人早就等着我出错挑理呢,所以这院子里的下人就归你管制,我也放心,只是不知道你觉得可好?” 她把手上戴着的镯子摘下来,借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套在海棠的手腕上,海棠一怔来不及推脱,白皙的手腕上就套着一只翡翠的镯子,她心中诧异,虽说这三娘子医术了得,但也是乡下里的,怎么行为做派和大家小姐一点也不差,该有的繁文礼节都是懂的。 海棠不由偷偷观察云重紫的面容,觉得她是个好相与的,以后行事也不用像以前那般拘谨,毕竟是个庶女,在这府上又无依无靠,说是有个弟弟,但也毕竟是男子,早晚要搬出园子里的,还不是要靠她们这些大丫鬟各处走动,于是她就十分心安理得地收下那镯子。 她心里想着,就算云重紫不和自己亲近,但还不是要靠自己打理院子里的事,芍药和小雪年纪尚幼,哪里懂这侯门中的各种猫腻,大姑娘早晚有一日会用得上自己的地方。 海棠俯身行礼,“谢过大姑娘抬爱,海棠定不辱使命。” 云重紫见她收下礼物,面上似乎松了口气,“你帮衬我,我帮衬你,咱们之间何需客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觉得腹痛难当,脸上纠结成一团,不敢出声痛吟,额头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粒,海棠感受到云重紫的颤抖吓了一跳,急忙问:“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芍药听到动静走进来,也急得团团转,“大姑娘哪里痛?可别吓唬我们呀,方才二姑娘还让我们好生伺候,若是出了差错就把我们打发卖了,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出了问题,该不会是那姜汤……” “不许胡说,二妹妹是来求和的,怎么可能给我下药。”云重紫痛得已经有气无力。 芍药和海棠两个人合力把云重紫抬到床上去,芍药紧张地握着她的手,“大姑娘,你哪里痛?我给去给你找大夫。” “找什么,我就是大夫啊。”云重紫把她抓回来,“我只是肚子痛,可能要出恭。海棠你先去院子里看管下人,芍药去给我拿个如意桶进来,未免声张我就在屋里讲究一下,只是你们别到处去说我为何腹痛,传出去对二姑娘的名声可不好。” 芍药和海涛对视一眼,照着她的话分别去办了,一盏茶后,芍药和小雪抬了个如意桶到角落里,就见云重紫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到另一处椅子上看书,小声笑道:“辛苦你们了。” “三娘。”小雪乖巧地走过去,“如意桶拿来了,可是怎么让她们相信你确实是拉肚子呢?” 云重紫坐在案几前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小雪,“你就让人把这个药抓回来,再命人熬了倒进去,那味道和出恭差不多呐。” “哈哈……三娘子好厉害。”小雪把方子放在怀里就出去了,看到海棠的时候,就和她说三娘子正在出恭,谁也不许进屋。 她也没有刻意回避人说,下面的婆子也是机灵的,自然联想到三娘子出恭肯定是和那碗姜汤有关,只是谁也不敢说。 小雪交代完就出了院门,而屋里的芍药看到云重紫调皮的样子,哭笑不得道:“你方才装得可真像,若不是我事先就知道,连我都唬住了。” “我要是不做的像一点,怎么让海棠相信?”云重紫刮了刮她的鼻子,她也不过是拿了药弄虚作假一番罢了,自然装得更像是腹痛的样子。 她在纸上随意写了几个药材名思索起来,祥哥儿并没有撒谎,她正在给太子研究药方,只差一味药就可以制成,这方子就可以减少太子的痛苦,然而想了许多天,她都不知到底该如何配置。 云重紫觉得自己的医术已经到了尽头,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是她确实是需要一个师傅的,有些医理是必须要有经验老道的医士指点才可行。 芍药见着云重紫想事情入神,也沉默地坐在身边不出声,云重紫看着药方好半晌皱起眉头来,实在也没什么进展,一抬头看到芍药眼巴巴的看自己,就知道她有事情想问。 “你是想问云秀荷为什么要这么做?” 芍药摇摇头,她才懒得计较云秀荷是怎么想的,她那种人做事也不经大脑的,这不明摆着让所有人知道她下药害三娘子嘛,就是给个下马威也找个好点的借口才是,如此一来,反倒是给了三娘拿捏的借口,等到明天云秀荷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海棠是沈怡琳安排的人,而不怀疑东芝呢?” “这屋里的哪里个人不是沈怡琳安排的?”云重紫把笔放下,与她面对面坐着,“之前沈怡琳说院子里少一个一等丫鬟,一个二等丫鬟,就是不想给我安排人进来的,是出于无奈才把东芝弄进来。若东芝是她的人,自然早就安排了,我想那眼线在之前就安排好了,东芝只不过是临时凑数的,我方才瞧着她和云秀荷说话虎头虎脑的,怕也是不怕开罪人的,你可以仔细留一下两个人。” “是。”芍药认真地点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只是云秀荷怎么能把下了巴豆的碗搞混了?” “估计是什么人给她换了。”云重紫想了想,这事除了达魁和阿甲,她也找不出别人来了。 “她真是不明白害人终害己的道理。”芍药撇了撇嘴。 云重紫也笑了笑,“你请等着看明个儿吧。” 天刚黑,事情就已经闹起来,云秀荷回到院子里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出恭拉肚子,一个时辰去了五六趟,美人居那边整夜灯火通明,连沈怡琳都惊动了,她亲自去看过,听大夫说无碍只是误食了巴豆才放心。 沈怡琳想问云秀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她整个人都蹲在如意桶上像是掉了半条命,哪里还有心思责问,只是抓了几个下人问了问,才知道是这丫头又去找三娘子挑事,令她纳罕的是,怎么巧兰园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倒是秀荷整个人都虚脱了。 翌日一大早,魏玲文就和赵红玉一前一后进了上桂园,沈怡琳刚让她们坐到一旁,云裳也进来行礼,“给母亲请安。” 沈怡琳表情淡淡地抬了抬手,“你今日来的早。” 云裳见到除了两个姨娘只有自己,心里就明白沈怡琳是在等新进府的云重紫,连云呈祥也没来。 “给母亲请安不敢迟。” 云裳声音小小的,个头也不高,整个人都显得怯懦,若不是身在高门大户人家,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庶出小姐。 赵红玉心中嗤笑,沈怡琳向来只知道疼自己的女儿,对旁的并不过分打压,却也从来不上心,如今这侯府里教养的庶女,和外面教养出来的庶女比起来,倒显出了许多差别来了。 沈怡琳正等着那两个人来请安,心气自然不高,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两个姨娘说这话,又过了一会儿,云老夫人那边的吴妈妈亲自过来说,祥哥儿早上要去武学,以后就免了晨昏定省。 沈怡琳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也没心情和她们叙话,就让她们各自回了院子,又打发了夏妈妈去巧兰园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明白一定是三娘子看穿了秀荷的把戏,是她把有巴豆的姜汤换了,不然秀荷也不会到现在还闹肚子。 她想起来就头疼,不知道已经嘱咐二姑娘几次了,云重紫这人邪门的很,没有完全把握不要招惹那蹄子,这下倒好了,又自己惹祸上身了。 半个时辰后,夏妈妈领着巧兰园里的海棠进来回话,“夫人,昨夜大姑娘闹了一夜的肚子,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她也闹肚子?”沈怡琳哼笑,“既闹肚子怎么不请大夫来看看?该不会是不想给我请安吧。” 海棠半跪着,“回夫人,大姑娘本想来的,但没走几步就昏倒了,大姑娘昨夜就犯病了,只是不让我们声张,怕是……” 沈怡琳沉吟道:“怕是什么?” “三娘子昨日回了巧兰园什么都没吃过,只喝了二姑娘的姜汤不到半个时辰就犯病了,她怕其中引起什么误会,才不让我们到处去说,只是自己抓了药来吃,但并不见好。” 沈怡琳笑得讽刺,“呵,那你如今为何又要和我说了!” “海棠不敢对夫人隐瞒,海棠听说二姑娘回去后也拉肚子,便想此事有些蹊跷,一定是两位姑娘吃了的姜汤不干净,不过这事定不会是二姑娘所谓,大姑娘也不会和她生了嫌隙,海棠才把敢托出实情。” 沈怡琳自然也觉得蹊跷,听云秀荷底下的丫鬟说那姜汤只有一碗放了巴豆,可是云秀荷自己误食了,怎么连三娘子也拉肚子? “夫人明察,海棠万不敢说谎,出恭的如意桶都已经倒了许多,那味道不可言说,院子里的人都是知情的。” “我怎么会不信你。”沈怡琳笑着抬起她的手拍了拍,一眼就看到海棠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犀利的目光眯起来,那翡翠可是通体翠绿,不是普通货色啊,她心中冷笑,云重紫这是要收买人心呢,“你做事我放心,你以后可要仔细盯着你们姑娘,有什么事不要瞒我,知道吗?” 海棠哪里敢说个不字,她连连称是,沈怡琳又嘱咐了她些话才出去,看到门关上,沈怡琳等不及地问向一旁的夏妈妈:“你去巧兰园看到云重紫了吗?” “见到了,屋子里一股子臭哄哄的味道,光线也不好,她整个人都虚脱地躺在床上,看来确实是病得不轻。”夏妈妈回答,“我还问过几个婆子,有的人并不知情,她还真是没把事情闹大。” “闹大有什么用?秀荷如今也病着呢。”沈怡琳皱眉不解道:“我只是纳罕,她怎么也会拉肚子!该不会是秀荷自己放错了,两个碗都放了巴豆吧?” 夏妈妈抿了抿嘴不说话,心道:这事云秀荷还真做的出来。 知女莫若母,沈怡琳也猜到有这个可能,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这下两个人都病了,老夫人问起来指不定又会说什么,不管那巴豆是怎么回事,云重紫都是喝了姜汤才出的事,不争气的东西,你去给她俩都拿些好东西补补,省得外人又说我是厚此薄彼了。” 刚进府就出这么多事,也不知道是云重紫命中带衰,还是她生来就是给她找气受的。 夏妈妈点点头,刚出去不到片刻又进来回话:“夫人,四姑娘说有事和你说。” “四姑娘?”沈怡琳一时没反应过来,如今她的女儿云金钰成了排行第二,那云裳自然四姑娘,她歪着头想了想才记起这么号人物来,“让她进来。” 夏妈妈亲自给云裳打起帘子,让云裳很是受宠若惊一番,她手中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只拿出一块碎银子塞进了夏妈妈袖子里,道了声:“谢谢夏妈妈。” 夏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姑娘快进去吧,夫人现在心情不好,你可小心伺候着。” “是。” 云裳今年和云秀荷一般大,如今云金钰已经议亲,云秀荷是夫人的嫡出女儿自然会为她择一门好婚事,至于她……姨娘没本事,自己不受待见,她只能为自己搏一搏了。 云裳小心翼翼地来到沈怡琳面前,看着她靠在榻上假寐,轻柔道:“母亲。” 沈怡琳心里想着事情,也没什么心情应付她,她对这个庶女从来都是放养,既不过问也不苛刻,云裳也从不四处埋怨给她添麻烦,总的来说还算是个乖巧懂事的,此刻她心情不好,也疲于应对,“是院子里少了什么?这些小事以后你就直接去找夏妈妈就是了。” “是母亲,母亲为这个家操持辛苦,女儿自不敢来麻烦你。”云裳跪在对面,怯懦地搅着手中的帕子,鼓足了勇气道:“只是女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也是时候给母亲分担些烦心事,女儿愿意为母亲效劳。” 沈怡琳闭着眼睛蹙了蹙眉,又猛地睁开,目光里透着疑惑,“你知道我在为何事发愁?” “女儿并不知全部,但是我却能帮母亲拔掉您的心头刺。”云裳依旧怯懦地说这话,但眼神里透着狠戾。 沈怡琳忽然笑起来,伸出手挑起云裳的下巴和她四目相对,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庶女生养的不错,若是多多调教也可以成一番事。原来被压迫久了一旦爆发就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过些日子阿钰嫁人,秀荷也是个没出息的,倒是可以把她培养一下和云重紫对抗,反正不是自己的女儿,是死是活都是她的造化。 “好,我就拭目以待。”沈怡琳欣慰地点点头,“我向来赏罚分明,你为我拔刺,我也会让你达成所愿的。” “女儿先谢谢母亲了。” 沈怡琳拦着她,“不必谢我,这些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云裳腼腆地笑笑,她出了上桂园,径直就往云重紫的巧兰园去了。 到了院门口,院子里的小丫头站在屋外告诉小雪,在床上躺着的云重紫听说云裳来了,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快去请三妹妹进来。” 芍药听了就给她掖被子,凑到她耳边嘀咕,“从来不曾听说云裳喜欢串院子,怎么会来这?” “无事不登三宝殿,先看看再说吧。” 云重紫歪歪斜斜地靠在床头,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外面的人还没进来呢,见她这样子又忍不住笑出来,“三娘,你现在演的越来越像了。” “没办法,谁让咱周围有那样一群人,都是和沈怡琳学的。” 芍药被她讪讪的样子逗笑,两个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都止住了笑意,小雪领着一个女子进来。 云重紫微微偏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发旧的水色衣裙女子,清丽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怯懦的眼眸,她不敢直视人,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这样的女子带着几分柔弱的美感,若是男子免不了生出恻隐之心,把她拥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大姐姐。” 到了近处,云裳搅着手中的帕子像她行礼,软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酥麻的感觉。 “三妹妹快别客气。我如今这般也无法向你行礼,让你见笑了。” 云重紫想起身就被云裳拦着,“大姐姐,你我已经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套。” 芍药搬了个杌子给她,“四姑娘快请坐,你是进咱们这屋里第一个客人。” “第一个?”云裳不解地看她,“不是说昨个儿秀荷姐姐也来过了吗?不然大姐姐怎么会突然病了,不就是她……” 她的话嘎然而止。 “我可能是受了凉才会如此。”云重紫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挑拨之意,“这屋里光线不好,味道也难闻,难为你不嫌弃来看我。” 此时开着窗通着风,屋里的味道也冲淡许多,云裳看着简陋的屋子,比她那还不如,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平衡的。 “昨日下雨,我想着大姐姐定是有许多事要忙的才没来叨扰,今日一早在母亲那听到三姐姐病了,连着你身子也不好就过来看看,你不怪我来叨扰就好。” “怎么会,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以后你也要常来。” 云裳像是听到了什么激动的话,一把抓住云重紫的手,开心道:“我在家中并不受待见,上面两个姐姐也是不采我的,如今你来了我们也就做个伴常来常往可好?” “那是自然的。” 云裳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两个人坐着说了一阵子花,她便起身告辞,“姐姐身体不适先好好休息,等改日我再上门叨扰,还要请姐姐不要撵我出去才是。” “哪里的话,我请还请不来呢。” 云重紫让芍药青紫送云裳出门,过了会芍药回来,搬着杌子做到她对面嘀咕:“她是什么意思?”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云重紫耸耸肩,“不过……我闻出了阴谋的味道。” 芍药无语地瘪瘪嘴,阴谋?阴谋又是什么味道? 自从云重紫病了,她就从没去给沈怡琳请过安,美人居的云秀荷不去,她自然要说去不了,既然大家都有病,那么就同进退。 云秀荷似乎从来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每次害人都是自己受难,这次还为云重紫找了个极好的借口省了晨昏定省的事。 沈怡琳也只是派人来问候一下送些东西,其他也不再说什么,倒是云裳是每日都来的。 云重紫也不介意,云裳在她屋里时,她就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和她说话,云裳似乎对她的事很感兴趣,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 “大姐姐,听说你可是神医的徒弟呢?” “都是外面瞎说的。” 云裳只是淡淡笑笑,云重紫知道她是不信的,但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若是没有师傅,大姐姐是怎么学成的医术的?” 云重紫懒洋洋地回答:“勤能补拙嘛,这针灸就和你的刺绣一样,练习的多了就会了。” “那怎么能一样?”云裳瞪大了眼睛,“刺绣到是可以拿布头来联系,可是针灸总不能拿好好的人去扎针吧。” 对云裳的问题,云重紫一直实实虚虚地回答:“我有缝制过一个人形的布偶,上面有写满各处的穴位用来练习。” 云裳呀了一声,好奇道:“在哪里?我怎么没见到?” “那东西太大不好携带就没带来。” 云裳看了看手中的刺绣,然后对云重紫道:“不如我就给大姐姐重新缝制一个新的吧,我也想让大姐姐教我一些穴位上的常理,等日后进了国子监,说不定我也可以过了医学的入门考试。” “三妹妹想进国子监学医?” “大姐姐不想吗?”云裳羞涩地低下头,“我知道庶女是没资格进国子监的,但是我听说今年夏天国子监六所里的医学,对所有贵族闺秀开放入学考试,只要考进去,不仅能选修国子监其他六所里的课程,学医有成者还可以入宫当女医官呢!我知道大姐姐一定可以进国子监,所以也想请大姐姐不吝教我。” 云重紫看着云裳认真的神情沉思起来,如果她是想让自己教她医术,云裳这些日子和自己套近乎到是有情可原,想她在府里确实不怎么受待见,谁也不疼不爱,姨娘也是个没本事的,只有靠着自己才能出头,暂且不论她之前为什么加害慕君睿,不过看在她也举步维艰的份上,她倒是可以帮忙的,不过她要是想从中构陷自己,那她绝不会姑息。 “好啊,没问题。” 云重紫就此答应下来,云裳的动作也快,没两天就拿了个新的人形布偶来了巧兰园,第一天云重紫就先交她认穴位,云裳也认真的记下,两个人每天如此,相处的到是相安无事。 云裳把人形布偶拿来后,芍药又把她拆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云重紫笑她:“云裳看着就比云秀荷聪明,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抓到把柄。” 入了夜,云重紫刚准备就寝,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道男声,有人道:“云姑娘,我在院子外面守夜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徘徊在院子外面。” 达魁突然出声还把云重紫吓了一跳,屋子里静悄悄的也怪渗人的,她打了个哈欠,原来是今晚是达魁守夜,她想了想才问道:“是云裳?” “云姑娘果然和我们主子一样英明。” “达魁,为什么每次你赞美我的时候都不忘带上你的主子?”云重紫想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因为我们主子是世上最英明神武伟大而又……” 达魁后面已经开始用大元话赞美关安哲,云重紫彻底听不懂了,不得不打断他,开口问:“云裳做了些什么?” “回云姑娘,她先是在侧门挖了一个坑埋了东西进去,又到了美人居埋了个东西。” “哦?”云重紫颇为意外,怎么还把云秀荷牵扯进来了,莫不是要一石二鸟? “她埋了什么?” “云姑娘要看么?” 云重紫刚刚点下头,就不知道从哪处扔到她脚边上两样东西,她抽了抽嘴角随口问:“达魁,你在哪藏着呢?” 达魁不回答,她也不强求,笑着从地上捡起那两样东西,一个是油纸包着的,里面是几缕头发,另一个则是一个小型的布偶,正是前几天云裳缠着自己送给她一个小型布偶用来扎针练习的,看着布偶上贴着的生辰八字,云重紫笑意更深,“我瞧着云裳还有些学医的慧根,只是脑子都动到旁处去了。” 云重紫把东西拿起来放到桌子上,对达魁道:“你去把东西放回原处就是了。” “是。”达魁做事从来不问为什么。 “前几日是你把云秀荷的碗换过来的?”云重紫又问。 达魁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回答,“我没赶上好时候,是阿甲做的好事。” 好事不留名啊。 云重紫也不细问经过,只知道是谁就好了,她心中有事反而来了睡意,熄了灯就上床躺着,不等睡着就又听到达魁来了句:“王爷让我告诉云姑娘,他最近忙,改日再登门拜会。” 云重紫在梦中撇撇嘴,一翻身就睡着了。 ------题外话------ 最近好冷清呐~你们不出来,我可要虐男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自己坏透了! 第四章 当夜,上桂园里,云致远难得来一次,沈怡琳却一脸病态,他心中不喜,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问几个孩子的事。 “阿钰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几日也没看到她。” 沈怡琳笑容款款地坐在他的身边,“大姑娘……啊不,现在我们的阿钰已经是二姑娘了。” 云致远面露不悦,“都已经过去的事了还提来做什么,不管排行第几也都是嫡出不是?” “老爷说的是。”沈怡琳乖巧地点头,“阿钰嫁给太子为侧妃,嫁妆虽不能盖过了太子妃去,但决不能比平常名门贵女少,之前我本来是要把庄子上的地契放在阿钰嫁妆里的,可是……” “这事就莫要提了,那地契既然云重紫给了老夫人,就先放在老太太那里。莫非咱们侯府就没别的地契了?再拿别的给她就是。” 云致远虽然不喜沈怡琳拿庄子上的地契说事,但也不怠慢给云金钰筹办嫁妆,毕竟是嫁给太子,如果在嫁妆上小气,连带着云金钰嫁过去也没脸,他可还指望着做太子的岳父以后仕途坦荡呢。 “最近就不要让阿钰来请安了,安心在房里绣嫁妆吧,她的腿可好些了?”云致远略微沉吟,“实在不行就让云重紫给她看看,毕竟她的医术也确实是好的。” “她……”沈怡琳给他倒了杯茶,捧到他面前,“三娘子进了府,她还从来没请过安呢,也不知道她每日在院子里做些什么,我听说……” “听说什么?”云致远疑惑地看她。 沈怡琳却微微垂眸,目光似乎看着某处,云致远等着她说话,却听她突然尖叫起来,“哎呀,老爷……快把那茶杯扔了。” 说着她猛地上前打翻茶杯,云致远唬了一跳,茶杯应声落在地上打碎,他不明所以地低头一看,就见到那破碎的瓷杯里有一只黑乎乎的粘虫从茶叶里翻滚出来,他心中一阵恶寒,“这……这是什么?” 守在门口的夏妈妈听到声音也跑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场景也吓白了脸,脱口而出:“居然有人下降头。” “什么意思?”云致远当然知道什么是降头,只不过在侯府的后院里,他可从来没听过有这种腌臜的事。 夏妈妈低头站在一边回话:“老奴也是听以前带过自己的老妈妈说的,说是乡下妇女很多人都会用此术害人于无形,只要把这虫子吃进去,这虫子会在人体内慢慢长大,一点点吞噬血肉,那人不出半个月就会耗费精血而死……” 云致远登时脸色苍白起来,第一直觉想到给他端茶的沈怡琳,可是若不是方才沈怡琳拦着,那虫子就会掩在茶叶下喝到肚子里了。 沈怡琳对夏妈妈挥挥手,“你先下去吧,今日这事谁也不许提半个字。” 云致远又拿眼睛斜睨她,“是谁想害我?” “老爷该不会是怀疑妾身吧?”沈怡琳万分委屈地垂下泪,“老爷,你我夫妻十几年,就是你往屋里抬了姨娘,不在我这过夜,我可曾说过半句埋怨的话,我要害也会先对付那赵姨娘才是,可是赵姨娘比我样样都强,我却也没起过那些心思啊。我怎么会是那恶毒之人。更何况我在后宅大院,持家多年,哪里懂这降头巫术……” “好好,别哭了,我也没曾怀疑过夫人。”云致远拉着沈怡琳道怀里,“只是谁这么大胆想害我……” 他话还没说完,心里就浮现出另一个名字来,“你方才说最近云重紫只在屋里也不来请安,就是吃多了巴豆,这些日子也该好了,该不会是有什么猫腻!” “妾身不敢妄下结论。”沈怡琳低眉顺眼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搔弄着他的胸前,“不过说来也蹊跷,秀荷是和三娘子一起误食了巴豆,她俩都喝着姜汤,咱们二姑娘再傻总不可能自己也喝那巴豆汤啊,这事情太奇怪了,我总觉得是有什么人做了手脚。” 云致远被沈怡琳撩拨得浑身燥热,双手不安分地钻进她的襦裙里抚弄,“这事确实要好好查查,我就知道那姐弟俩来府里是不会安分的,她要是乖乖地当她的大小姐,我也想留着他们的命有其他用处,如果她是想害谁,她就是自找死路。” “呃……”沈怡琳羞涩地轻吟,整个身子就窝在他的怀里,“到底是谁有这么歹毒的心思,这还只是降头,若是有人用那巫术……怕是以后家宅难安宁了。臣妾好怕啊。” “怕什么,有我在呢。” 云致远抱着沈怡琳往里走,惹得沈怡琳一阵咯咯直笑,外面站着的夏妈妈让人去回了赵姨娘,今晚老爷要留宿在上桂园了。 小半个时辰后,赵姨娘听到那下人的回话,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老爷难得在上桂园留宿,夫人也是久旱逢甘霖。” 赵姨娘身边的丫鬟春晓笑起来,“姨娘这话说的在情在理。夫人一定是用尽了手段才能让老爷留在那的。” 嘴上说是不在乎,赵红玉却知道,自己毕竟是个妾,如今云致远疼自己也是有限的,那沈怡琳再不受宠也是当家的夫人,这些年沈怡琳之所以不找她麻烦哪里是怕云致远不高兴,根本是利用她拴住云致远的心,省得他再一房房往屋里抬小妾。 赵红玉神情没落地摸了摸肚子,到底还是她的肚子不争气啊。 春晓伺候赵姨娘多年哪里不懂她的心思,她替赵红玉找了件外衣披在身上,说道:“姨娘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只你这话我都听了许多年了,我总不能一直以色侍人,不然以后的日子还不如魏玲文,她起码有老夫人做靠山,还有个女儿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身旁的春晓道:“你明日一早就请老爷来我这来,说我身上不舒服。” 春晓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赵红玉决定再拼一把,她就是不和沈怡琳争什么,也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孩子,她必须要个孩子。 ※※※ 威信候府后宅的每个院子之间都隔得较远,几个院子里的人都甚少走动,这府中的人是一个比一个凉薄的。大姑娘腿上有伤,又马上待嫁,日日在院子里呆着,云秀荷自从拉了肚子就整个人都脱了像更是不想见人,就是魏姨娘对亲生女儿也很少过问,平日没事就在院子里吃斋念佛,要么就去老夫人面前伺候着。 不过自从云重紫姐弟俩来了之后,府中的气氛比以前更加微妙了些,那唯唯诺诺的庶女云裳姑娘日日要到巧兰园去,两个庶女天天腻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合计什么,旁人也猜不出所以然来,不过明里暗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巧兰园的大门看,这府上是太过平静了,一点也不像那位当家主母办事的风格,所有人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日,云裳还没来,巧兰园倒是迎了位娇客来。 芍药亲自把那位娇客迎了进来,云重紫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就见那人笑吟吟地走进来行礼,“大姑娘。” 云重紫也笑着让过礼,客气地点点头,“赵姨娘。” 赵红玉今日穿了一身粉红色的缎裙,内衬紫色薄衣,腰间束着织锦攒珠缎带,芊芊细腰不禁风,头发松散的挽起,发间斜斜的插着一根宝蓝金钗,数十根金色细丝垂下,冰肌玉骨的纤手上带着玉镯,暗香萦际,虽然脸上有风尘之色,但花开媚脸,星转双眸,举止间有着动人的妩媚之美。 难怪这些年赵红玉盛宠而不衰,她是有的美是在骨子里的,即使当年她说自己流落风尘多年,但并没有失身,第一次是给了云致远,不过她的媚态已经无需用其他语言来证明了。 云重紫来威信候府之前就猜到赵红玉会找上门来,她比自己预想的要早许多,“赵姨娘快请坐。” 赵红玉就坐在云重紫的左手边,一坐下也没急着开口说话,拿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这间屋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说那阮如玉真是要拿云重紫当软柿子捏呢,她只是没想到云重紫还真沉得住气,一进府就装病,如今日子长了,彻底就把晨昏定省的事情免了,也省得沈怡琳再提,只是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也着实憋屈。 小雪给赵红玉上了茶乖觉地到门口守着去了,云重紫也不出声打断赵红玉,只端着一旁的茶杯默默地押了一口。 又过了好半晌,赵红玉确定屋外是没人听的,才道:“三娘子学医可听说过降头之术?” “这和学医没关系,学医是治病救人,那可是伤天害理。”云重紫淡淡地回答。 “可是就算不相通,也总有办法让人会联系到一处去,恶人总是有办法的。”赵红玉偷偷观察云重紫的表情,小声道:“我最近倒是打听出来一件惊悚的事,三娘子可想知道?” 云重紫笑笑,“愿闻其详。” 赵红玉满意地点点头,她就知道云重紫是个聪明有心机的,凡事一点就通,也不会像旁的逢高踩低露出半分不耐,至少她们彼此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一个战线,即使不成为朋友,也可以一起合作。 “前日晚上,老爷在夫人房里喝茶,那茶里被人下了降头,老爷不让此事声张说是要好好查此事呢。” 云重紫面上波澜不惊,“是该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做的,省得让旁人受了冤枉。” 赵红玉也点到为止,她把手状似无意地搭在桌子上,“是啊,若是查到咱们头上,连个帮忙的都没有,可怜你我都是无依无靠的。但凡我有个依仗能说上话,以后三娘子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衬些,可如今也是有心无力了。” 云重紫笑了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捏了捏,“姨娘可别说丧气话。” 她静默了片刻,皱了皱眉,疑惑道:“姨娘喜欢用香?” “这味道可好闻?”赵姨娘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香可是老爷专门请人给我调配的,名字还是他起的,叫妖娆,连夫人都没有呢。” 她这么说着,立即就察觉到云重紫这话中几分不寻常的味道来,“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重紫收回手,“下次姨娘再来带来给我看看,仔细些稳妥,我瞧着姨娘身子是好的,只怕旁的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姨娘也别担心,既然那伤天害理的人都可以有,姨娘自然也不会少的。” 两个人在屋里打了哑谜,心中各怀心事,芍药拨开珠帘进来,向两人行礼:“姑娘,四姑娘来了。” 赵红玉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这帕子上都熏了那妖娆的香,她心里起了疑心,也觉得那味道比以前难闻,扔到地上踩了踩,“有些人表面看着和和气气,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些什么勾当来,各个都是狼子野心。” 芍药听出她是指桑骂槐,但又不知道到底指得谁,不免疑惑地看向云重紫。 云重紫笑笑:“你让四姑娘进来吧,每日都来,若是今日因着赵姨娘在,咱不让她进来,不定以为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更好让旁人抓了把柄。” 赵姨娘叹气,“还是你想的周全,原是我想不开了。” 她也不嫌弃那丝帕脏,捡起来放到怀里,“我看你这几日气色好很多,但要常出去晒晒太阳,也不知道你在屋里都做些什么?旁人又要构陷你了。” 这最后一句说完,芍药正给云裳打帘子进来,云裳见到赵红玉也在,立即怯懦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行礼,“赵姨娘。” 赵红玉只坐在位置上点点头,“四姑娘是这里的常客,你向我行礼倒让大姑娘尴尬了。” 云裳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云重紫拉着她到跟前坐下,“今日怎么晚了?” “我刚从夫人那边过来。”云裳小声回答,她似乎很怕赵红玉的样子。 云重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快告诉姨娘咱俩平日在屋里做什么?” 云裳点点头,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小型的布偶来,“大姐姐最近教我寻位扎穴,这还是大姐姐送我的布偶呢。”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挑起眼眉,这布偶怎么还在她手中,那埋在美人居外面的又是谁做的? 赵红玉头疼起来,“你们这些东西我弄不懂,看着都要发困了,我也就是来看看那大姑娘的身体好些没有,既然没事你们俩聊着吧,我先走了。” 云裳和云重紫起来,赵红玉笑着摆摆手,“都坐着别送了。” 站在屋外的芍药又打起帘子送她出去,等赵红玉一走,云裳吁了口气,云重紫笑她:“怎么怕成这样?” “大姐姐刚来是不知道赵姨娘的。”云裳抿了抿嘴,想了想才开口:“她心眼是这院子里最多的,不好相与,与旁人很少来往,她这是来做什么?” “她听说我病了总呆在屋里以为我有什么猫腻就来打探一下。”云重紫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云裳低下头嗫喏道:“大姐姐还是少与她那样的人来往吧,不知道藏了什么坏心。” 云重紫笑笑:“她也不常来,我也不会到她那里去的。今日你来晚了,还说她做什么,我倒问问你昨日教你的,回去可练习了?” “大姐姐教我的怎么敢不上心。” 云重紫拿过她手中的布偶,又从拔出上面的银针仔细瞧着,这确实是她亲自做的,难道说昨夜的是云裳照着自己做的? 连自己都分不出来,真是好手艺。 云重紫心中冷然,“记得就好,这穴位针灸需要避忌许多重要的穴位,若是施不好就会致命,其中一个就是脐下一寸五分,气海穴。切不可乱刺,明白吗?” 云裳认真地点点头,笑容有些飘忽。 当天晚上云裳走后没多久,云重紫就熄灯睡下,不到子时,巧兰园传出一声尖叫,院子里的所有人听见纷纷走去查看,只见主居室亮点燃了烛灯,海棠披着衣服急急闯进去,就看到云重紫一脸苍白地坐在床上瑟瑟发抖。 “姑娘这是怎么了?” 云重紫摇了摇头,“我没事的,你们都出去吧。” 海棠不信,却还是拉着芍药出了屋细细盘问。 芍药也有些紧张地回答:“夜里风大惊醒了姑娘,可能是做了噩梦。” “那晚上你守夜的时候就把门窗关紧些。” 海棠疑惑地看了看屋里,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赵姨娘来后只坐了片刻就走了,看起来没说什么,而云裳天天来也只是学针灸,她们之间应该也没什么阴谋,大姑娘有精神去见客,怎么还是日渐消瘦呢? 忽然一阵风吹来,海棠没由来地打了个抖,难道真如府里的人所传,这个院子不干净? ※※※ 又过了两日,云重紫终于出了房门,这些日子她对外称病,就是院子里的下人婆子都甚少见到她的尊容,那日大姑娘来了院子也不过是匆匆看两眼,还一身湿漉漉的又狼狈,但见今日她还是穿着那身旧衣,清丽的姿容上更平添了几分病容。 真真是造孽,没回府就是可怜巴巴的,回了府不是被责罚就是被害,要么就病了这么久,几个下人婆子都于心不忍,见到她也没有几个趾高气昂的,纷纷向她行礼。 东芝见她出来向走上前请安,举止谦恭道:“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了大半,也不能总在屋里呆着,我瞧着今日天气不错就出去走走。”云重紫驻足打量东芝,她瞧着东芝身上一件金银也没有,虽是二等丫鬟,穿得倒很是朴素。 云重紫满意地点点头,海棠正从厨房里出来,见到是她也上前微微俯身,“姑娘这是要出去?” “我来了这些日子也应该去给老夫人请安的。”云重紫也不介意海棠的怠慢,笑道:“我瞧着这院子里的下人行止妥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海棠得意的笑笑,“姑娘太客气了,这原是我应当做的,我伺候姑娘去老夫人那吧。” “不用了,我带着芍药就可以了。” 芍药上前扶着云重紫,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了一阵子,到了园子里见四下无人,云重紫忽然开口问:“那些事都办好了吗?” “都弄妥当了。”芍药微微有些迟疑,“若不是那个人怎么办?” “我只是自保,若不是她,此时也赖不到她头上去。” 芍药皱着眉不解道:“我们和她无冤无仇的,她怎么会下那么阴损的招数? ”世上的事有许多本就没有合理的解释,若是讨厌一个人记恨一个人随便什么借口都能成立的。“云重紫微晒,”只要能踩着别人上位,饶是那人对自己有恩,都可以捅刀子,哪有什么对错,只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芍药握着云重紫的手叹气,”看来我还是糊涂的,白活了一世,很多事没看的通透。“ ”看得透又有什么好,只会让人觉得心寒,这世上人心隔肚皮,相交相识相知相恋都是带着目的和祸心,又有什么意思。“云重紫的手微凉,”我知道那人在府里也是不易的,可是之前咱俩也那么不容易,可动过一次害人的念头?想上位是没错的,但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只会自取其辱,咱们也无需顾虑那么多。“ 刚到了祥和苑,就听到房间里传来阵阵笑声,有小丫鬟打起帘子,云重紫一进屋就看到祥哥儿和锦鹏正着云老夫人说话,她独自上前行礼,”三娘近日身体不适没在祖母膝下伺候,请祖母原谅。“ 云老夫人面上淡淡的,让人搬了杌子过来,”坐吧,我瞧着你的气色也不太好,病没有好就应该在屋里养着,亏你还是个医士,连自己都治不好,让外人知道以为是我们府上虐待你。“ 云重紫抿了抿嘴,装作没听出来云老夫人话中的讽刺,”谢祖母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 云锦鹏坐在轮椅上冷着脸道:”大姐姐,弟弟我没法进园子里看你,姐姐还要多顾着点自己的身体,我好起来可都指望你呢,若是谁让你不好过,就是和我过不去。“ ”说起来也怪,姐姐从小到大是很少生病的,怎么……“云呈祥的话忽然顿住,似乎觉得不妥才不再说下去。 ”你俩不许胡说。“云老夫人嗔道,”大家都知道你们大姐前阵子是病了的,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我瞧着大姐姐不像是病了,倒是晚上没休息好,府里又有谁不知道大姐姐住的院子是不干净的,竟让人她住那样的房子,也不知那人是安了什么心思,外面的人知道还不定怎么说咱们欺负大姐姐呢,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的脸上难看,云金钰又要大婚了,再闹出其他事来,呵呵……“ 云锦鹏说话向来是没个忌讳的,云老夫人也知道他是有什么说什么,她见云重紫眼睛确实是黑了一圈,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心中起了疑惑,”难道不是病了?“ 云重紫抿了抿,轻声道:”回祖母的话,我只是最近睡得不好。“ ”是换了新床不习惯吗?“云锦鹏关心地问。 ”不是。“云重紫虚弱地笑笑,连嘴唇都失了颜色,”锦鹏放心,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连云呈祥也急了,”若是那院子不好,如今在祖母这,就请祖母给你做主,若是身上不舒服,也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啊。“ 云老夫人板起脸来看她,”没错,有什么就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看还是你院子里的人伺候的不好,病了那么久不见好就算了,居然更严重了。“ ”祖母还是别问了。“云重紫欲言又止。 云老夫人彻底动怒了,”你不说也罢,吴妈妈让跟着三娘的小丫鬟进来问问,我倒是真要弄个明白,是怎么回事!“ 虽说云锦鹏没个规矩,但方才那番话还是有几分道理,若是传出去又要惹出是非。 吴妈妈把芍药带进来,芍药向所有人行礼后,云老夫人问她:”我瞧着你们姑娘进府不过几日就瘦了一大圈,是不是你们没伺候好!“ ”老夫人明察,院子里的海棠姐姐对我们管教向来严格,对姑娘也从来都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怠慢。“芍药跪着回答。 ”那她怎么瞧着蔫蔫的没精神,别看着她是庶女你们就踩到她的头上去,再是庶女也是嫡出的小姐,也是你们的主子!“云老夫人冷道:”你还是说老实话的好,我年纪大了却不是好糊弄的,再不说我就把你们吊起来打,看你们还敢装神弄鬼的。“ 她这话也是敲打云重紫,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任何人都休想在她面前玩猫腻。 ”请老夫人容禀,姑娘不说也是怕您听了伤了身子。“芍药磕了磕头,”您可千万别生她的气。“ ”说了我就不生气。“芍药越是这么说,云老夫人越觉得其中有问题,”快说。“ 芍药这才哆哆嗦嗦地道了实情出来,”这几日我在屋里守夜,总被怪怪的声音吵醒,起先我以为是外面的风大,可是醒来后又看到有黑影,不等我上前去查看,大姑娘就尖叫了一声,我跑进去看,大姑娘都已经吓成了一团,这事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可是她们也只是以为大姑娘是做恶梦,只有我守夜的明白,这几日晚上大姑娘根本不敢睡觉,只要一睡着,那个黑影就会……“ ”胡说!“云老夫人把手中的茶一把泼在她的脸上,”定是有什么人装神弄鬼的!“ 云老夫人意有所指地看向云重紫,她活了大半辈子虽敬畏鬼神,但也从来没见过那晦气的事。 云锦鹏嗤了一声,”祖母说的没错,一定是有什么人装神弄鬼,之前那处院子也就传出这事来,如今大姐姐住进去还亲眼瞧着了,这是吓唬谁呢?大家都心知肚明,还请祖母好好查一查。“ 云呈祥也气得握紧了拳头,愤恨地跪在云老夫人面前,”祖母,三娘自小就胆子小,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若是有人装神弄鬼倒是好的,可是就是怕是此事是真的,那就让人胆战心惊了。“ 云老夫人也气得急喘,她根本是在说云重紫装神弄鬼,可是见自己的两个孙子都在为她说话,她也不得不仔细想想这件事了,巧兰园之前是云锦鹏的生母生前的院子,她死后确实传过一阵子晦气的事,不过这些年那处院子空置着,那捕风捉影的事也就慢慢淡了,所以当她听到云重紫胡说见了鬼,她根本是不信的。如今看着云重紫的神色确实是受了惊吓的样子……不过,这事确实有些蹊跷。 几个人坐在屋里正疑惑,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吴妈妈出去查看,还没走出门,就有小丫鬟挑起帘子,沈怡琳带着夏妈妈,身后跟着赵姨娘和魏玲文,以及云秀荷与云裳,乌泱泱一大帮子的人进来。 云老夫人也是吃了一惊,平时沈怡琳是不来的,就是来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她心中立即明白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问道:”这是怎么了?“ ”祖母!“云秀荷病歪歪地扑上前,”你要为我做主啊。“ 云老夫人怔了怔,她是不喜欢云秀荷的,不过也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形容狼狈地哭天喊地,”有话好好说,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云秀荷横臂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个布偶来,”今日我的小丫鬟发现我的院子外被人埋了这个布娃娃,上面有我的生辰八字,还扎着针,是有人诅咒我啊!“ ”什么?“云老夫人拿起布偶一看,心中气焰更盛,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一把把布偶扔到地上,”到底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弄那些巫毒之术让我们家宅不宁。“ 沈怡琳站在云秀荷后面说道:”儿媳来也是来回禀这件事,前几日老爷喝茶吃出了条降头的虫子,但是老爷担心老夫人动气不让我声张,只是今日秀荷发现了这个布偶,此事再不查出就会越演越烈,儿媳不敢私自做主,所以带着园子里的女眷都来此,还请老夫人示下。“ ”还等什么,去……去把园子里的每个院子都挨个搜查一遍,我一定要看看是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真的是……“ 不等云老夫人说完,云裳竟想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云老夫人立即看到,大喝一声:”云裳,你给我站住,你想到哪去?“ ”老……老夫人……“云裳一如既往地唯唯诺诺,低头垂手地站在门口不知该是进是退,”我……我肚子痛,想出恭。“ ”你就是想出恭现在也给我憋着!“云老夫人的目光里迸发出犀利的目光。 ”我……“云裳唯唯诺诺地不敢抬头。 魏玲文也急了,”四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肚子痛?莫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你也偏信了她的鬼话,她肚子早不痛晚不痛,如今要搜园子了浑身是病。一定是做贼心虚!“云老夫人把手一指,”你是不是想去毁灭什么证据?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如此放肆,给我跪下老实交代。“ 云裳搅着手里的帕子胆怯地走上前跪下,拿着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云重紫,见她一脸镇定,心中微微吃惊,”回祖母的话,我……我只是觉得那布偶很眼熟,想到屋里也有一个。“ ”贱人。“云秀荷抬起手就打云裳,”原来是你害我!“ 云裳躲闪不及,被云秀荷打翻在地,”不,不是我……“ ”那是谁!你今日把话说清楚!“云老夫人也拿起手指戳在她脑门上。 ”我……我……“云裳疼得哎哟一声,直呼:”大姐姐救我。“ 云重紫慢条斯理地说道:”祖母,四姑娘只说那布偶瞧着眼熟,并不能说明是她埋的布偶,还是等搜了园子就一切明了了。“ ”不可!“云裳惊呼。 云重紫皱起眉来,”为何不可?三妹妹,你方才就说这布偶觉得眼熟,若是你还拦着搜园子,旁人会以为这事和你有关。“ 云裳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怎么会和我有关?这布偶娃娃明明是大姐姐做的。“ 云重紫心中一片冷漠,她不是没给过云裳机会,可是她说了这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冷冷地看向云裳,目光里透着淡漠,一口否认:”三妹妹真会开玩笑,这布偶娃娃不是我做的。“ 云裳有些心虚,不敢迎视云重紫冰山一样的眼神,垂着头握了握拳头,既然已经撕破脸,她何必要装下去,在这园子里不狠心根本无法立足。 她低着头怯懦地说道:”大姐姐,我本想替你瞒着的,可是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前些日子连赵姨娘都看到你给我做的布偶娃娃,你怎么还敢矢口否认!“ 所有人又看向另一边,赵红玉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道:”没错,那日在巧兰园我确实看到四姑娘拿着一个大姑娘送的娃娃,大姑娘也是承认的。“ 云锦鹏用力地拍了拍轮椅上的把手,愤怒道:”不可能,大姐姐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云呈祥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是有帮偏的嫌疑,所以只闭着嘴不说话,冷眼旁观着,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三娘所说的后宅纷争,不过几日就如此不消停。 赵红玉笑了笑,”鹏哥儿别动怒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大姑娘确实是送了四姑娘这么个布偶的娃娃,不过我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也没细看那样子,所以并不知道是不是和地上的一样,四姑娘,我可没撒谎吧?“ ”赵姨娘能这么说我已经心存感激了。“云裳知道赵红玉是谁也不想得罪,不过这已经够了。 ”老夫人看来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云秀荷跳起来要打云重紫,云呈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刀子剜在她身上,”云秀荷,我在这坐着你也敢打三娘?这事情到底哪里弄明白了?就算这个布偶是我家三娘做的,如何能证明是我三娘埋下的?以后诬陷人也长长脑子!“ 云秀荷想妄动,可是云呈祥捏着她的手腕根本使不出力气,气得咬牙切齿,”你个……“ ”够了,闹什么。“云老夫人瞪向两个人,”谁是谁非,把园子一搜就知,谁也跑不掉。“ ”祖母。“云重紫突然出声,”这么搜园子怕是不妥的。“ ”怎么?心虚了是不是?“云秀荷哭着冷笑,”云重紫,这事一定和你脱不了关系。“ 云老夫人拿眼斜看云重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祖母,我是想说,最好每个院子都派个人在场,这样才显得公平。“云重紫淡然地笑笑,”不然到时会被反说是诬陷。“ 沈怡琳冷笑,这云重紫死到临头了还故作振作,”大姑娘想得周全,就每个院子派一个人跟着去搜查。“ 每个院子都派出主子最得力的住手,云老夫人的吴妈妈也亲自跟着去,就是旁人想做手脚也无可奈何。 所有人都等在原地,过了大半个时辰,去搜查的人就回来了,吴妈妈手上端了个盘子走进屋,”老夫人,查到了。“ ”说!“云老夫人已经没了耐性。 吴妈妈踌躇地看了看她,才把盖在盘子上的布子掀开,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去,不知道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上面竟然放了一整排的布偶娃娃,每个布偶娃娃都一模一样,只是上面贴着不同人的生辰八字。 云老夫人一眼就看到属于自己毒咒的布偶娃娃,登时火冒三丈,脸色煞白惊怒,”是谁想害着我们全家都去死!“ 云秀荷嘲讽道:”还能有谁?一定是云重紫!“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时候,有两个人的脸色更加苍白,沈怡琳和云裳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 吴妈妈撇了撇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回答道:”老奴在夫人,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赵姨娘,还有您的院子外都挖出了写着生辰八字的布偶娃娃……“ ”祖母,你听见了,就她的院子里没有!“云秀荷一时气急,竟忘了如今她是三姑娘,而大姑娘是云重紫了。 吴妈妈瞥了她一眼,打断她,”三姑娘,老奴刚才说得很清楚,大姑娘的院子里也发现了布偶娃娃,唯独四姑娘和魏姨娘的院子外没有。“ ”你说什么?“云裳彻底傻了眼,她怎么会不明白,这是要把矛头指向她,她明明只在云秀荷的院子外埋了一个布偶娃娃,到时候她只要出面指证云重紫曾经送过自己一个一模一样的,所有人就会相信这是云重紫下的毒咒,”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要害我!祖母,孙女没有这么做!“ ”是啊,老夫人,我觉得事情还另有蹊跷,若是此事真是四姑娘做的,她何必在刚才说那样的话让人心生嫌隙,可能是有什么人动了什么手脚,亦或是她受什么人指使……“ 吴妈妈听了顿时不满,”夫人是在说我做了手脚吗?刚才在园子里挖娃娃,每个园子里的人可都看着呢,我要是动手脚天打雷劈,更何况……之前四姑娘说,大姑娘送给她一个娃娃,不知可是这个?“ 她那从盘中拿出一个娃娃来递给云裳看,云裳看上面没有生辰八字,于是点点头,”是这个,大姑娘的针脚和旁人不同,这些娃娃都一样,怎么可能会出自我的手。“ 她立即承认,也是拐着弯地把责任推到云重紫身上去。 魏玲文也出面求情,”老夫人,裳儿一向胆小怕事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既然那娃娃的针脚一样,那说明是出自一个人的手,那藏有祸心的人为了东窗事发,转移视线也是有可能的,还请老夫人明察啊。“ 云老夫人心中也不相信会是云裳做的,这个孙女并不拔尖也不是挑事的主,任谁也不会相信,魏玲文的话有几分道理,云重紫那么有心机,也是有可能这么做的,沉声责问:”云重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题外话------ 有个读者说,怎么总报复侯府有没有别的心意? 亲可以去再读读我的简介啊……我这本来就是重生复仇来着。 第五章 一屋子的人正看向云重紫,不等她说话,云致远下了朝看园子里的人都不在,听闻此事也急匆匆呢赶来。(..info) 所有人向他行礼,他心情也不好地摆了摆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秀荷逮住机会就告状,“是三娘子做了娃娃写上每个人的生辰八字要害人呢!” 云致远一听,不问缘由,站起来就要打地上跪着的云重紫,云锦鹏推着轮椅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父亲不问缘由就打大姐姐,要动手就先打死我吧。”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着,就听云呈祥手中座椅上的把手突然断成两截,云致远唬了一跳,脸上的怒容都变得僵硬起来,“好好,这都是我的好儿女啊。” 他指着云重紫怒道:“我就听听你有什么好所说,这事要真是你做的,就是皇上也没法保你,我就是在这打死你也没人说一个不字!” 云重紫勾了勾嘴角,冲他嘲讽一笑,云致远更是火冒三丈,“孽畜,你还不快说!” 云重紫朝云老夫人磕了磕头,“回祖母,吴妈妈拿的娃娃不是我做的。” 她撑起身子看向吴妈妈手里的托盘,抬手就抓起一个布偶,“这才是。” 云裳心中咯噔一下,糟糕上当了,她再次解释,“我方才是一时眼花没看仔细。” 吴妈妈似笑非笑起来,“我只是随手拿起一个来问,四姑娘没看仔细,怎么就胡说是大姑娘送的?” 云锦鹏冷哼道:“这还用问嘛,因为这些布偶是四姑娘学着她的针法样式做出来的,她有意要嫁祸于大姐姐,只说这些布偶都是一样的!” 他把云重紫做的和云裳的拿起来递给云老夫人比较,“祖母你看,这几个布偶与大姑娘所做差别甚大,看就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云老夫人把盘子里的布偶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正如云锦鹏所说,确实可以看出是出自两个人的手法。 云裳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有人将计就计害了她,她只不过是学着云重紫的布偶娃娃缝制了一个,埋在了美人居云秀荷的院子外面,没想到居然一查找到了这么多个。 能这么做的人一定是云重紫,她还真是好本事,用这个法子不敬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还顺便还了她。 云裳不慌不忙地反驳:“祖母,祥哥儿说的不对,既然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认错那布偶来,更何况就是针法不一样,也不能代表是我做的,更不能说不是一个人做的。鹏哥儿是男子哪里知道女子家的针线有千千万万种,只要有心,那布偶绝对可以做成两个样子。” 云锦鹏朝她啐了口,“巧言令色,若不是你诬陷大姐姐,大家怎么会想到那布娃娃出自谁的手!平日里看你本本分分的,原来也是个暗藏祸心的,少不得是被人指使吧?” 云裳咬咬牙,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柔弱地低泣:“祖母,就是在我和姨娘的院子外没有搜到布娃娃,也不能说是我做的啊,这布偶不是大姐姐做的,也不能是我所为。” 云老夫人看向吴妈妈:“可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吴妈妈再次冷笑:“我们在四姑娘的院子外还找出一把头发。那头发不像是一个人所有,老奴觉得应是收集的其他人的……”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云老夫人单手指着云裳质问道。 “祖母,既然有人暗害我,当然要把事情做齐全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头发啊。”云裳抬起袖子抹眼泪,“再说这头发是做什么用的,我一无所知。” 魏玲文心疼地抱着她,“老夫人,四姑娘从来不乱说话,做事也循规蹈矩,你是看她长大的,她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 “所谓人面兽心就是她这样的!”云锦鹏嗤笑。 赵姨娘也懒懒地说道:“魏姨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你没被人谋害,怪不得最近所有人都病怏怏的,先是二姑娘莫名其妙的拉肚子,又是老爷喝到那带虫子的茶,还有大姑娘最近总是做恶梦……说不定连我不生养都是因着那人下了毒咒的缘故。那头发一定就是我们的,我们伤了都是小事,可下一个轮到老夫人,老爷,鹏哥儿,祥哥儿……咱们园子都要被毒咒死绝了。” 赵红玉越说越激动,蛮横地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云致远身前,“老爷,你一定要明察啊,不为别的也要为我们的孩子想想,那大姑娘的屋子闹了晦气的事,怕是不能住了,我觉得连我那屋子也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她嘤嘤哭个没完,把云致远哭得头晕眼花,他没好气地吼了声:“别哭了,这事今日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可是就算是找出这些娃娃和头发,也不能确切说是谁做的!” 魏玲文低着头喃喃道:“总之不会是我们四姑娘。” 云秀荷疑惑地看着一脸淡漠的云重紫,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肋的云裳,心里想着这事不管是谁做的,她都要坐实了是云重紫所为。 “我看着也不像是云裳做的。”云秀荷跪向云致远,“爹爹,魏姨娘说的不错,之前云裳话不多又老实,从来没出过府里,怎么知道什么布娃娃毒咒人。就算是在她和姨娘的院子外没有发现诅咒娃娃,也没有证据说明说她们所谓,可是爹爹喝的茶里的虫子,之前咱们府里可从来没出过这事,可是有的人一来府里就出了这么多事,这事还需要再查吗?” 云致远觉得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森然地看向云重紫,“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今日我用家法处置了你,也让我们全家都省心……” “侯爷要处决我吗?”云重紫冷眼回看他,“为什么?又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爹!”云致远避重就轻,“进府这么久老子也没听你叫一声爹!就是罪!” 云呈祥终于明白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这所有的证据都齐齐指向云裳,云致远都能颠倒是非,想借此机会处置了三娘,他这样怎么配当爹! 他缓缓地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褶皱,“所以你这个当爹的就可以随便冤枉自己的女儿吗?这证据一件件摆在这,谁是谁非都一清二楚,怎么就成了三娘所为了!你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想让我们叫你爹,你也配!” 云致远脸色涨红,渐而发青,额头上爆出青筋,怒发朝天道:“竖子,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连你也一起家法伺候!” “随便你,这地方也不是个说理的。”云呈祥冷然道:“但是你要是敢动三娘一下,你绝对会后悔下半生。” 云重紫抬起头就看到云致远被吓得退后一步,冲着祥哥儿摇摇头:“祥哥儿,不许和侯爷这么说话,别人为老不尊我们怎么可以对老不敬,只适合侯爷,今日这事确实不是我所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 沈怡琳尖着嗓子喊道:“还等什么,还不快拿家法来,以前十几年都过去了咱们家一直和和睦睦的,自从有的人来就全家人不得安宁。” 下人得了令真去把家法拿来,云致远一把抓在手中,所有人都不开口说话,就连老夫人都知道这事不是云重紫所为,她也想借此给她个教训,不然她实在太锋芒毕露了,“既然没有切实的证据,还是不要往死里打了,只让她知道错了就好。” 沈怡琳垂着眼眸笑起来,如今连老夫人都站着她这一边呢,云重紫就是不死也让她伤个十天半个月,魏玲文抱着云裳目光贼贼地看着云重紫,云秀荷更是勾起嘴角等着看好戏,赵姨娘皱着眉不说话,云呈祥想着,云致远敢动手,他就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云致远心中怒道,他在府外多番顾及面子不敢对云重紫怎么样,可是在府里自己可是当家的,如果连女儿都教训不了,他还有什么颜面。 如今这事不管是不是云重紫所为,他都要逼着她,打到她承认。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要打她! 云致远主意已定,抡起板子就要打,就听云锦鹏忽然抓起布偶扔到地上,喝道:“住手,你们看这是什么?” 只见地上扔着的布偶里,每个里面都夹带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诅咒又恶毒的话,云致远不可思议地拿起一个看着,居然是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沈怡琳因小事罚跪云裳,后面全是诅咒沈怡琳的恶毒话。 沈怡琳偏过头也是满脸震惊,她也捡起一个来看,是写着云秀荷欺负云裳的事,同样也有不堪入目的诅咒。 “云裳,这下你没有话要说了吧?”云锦鹏推着轮椅来到云裳面前,抓着头发让她看,“你还有别的理由说这是别人所谓吗?这些事别人可都不知道吧?这笔记难道不是你的吗?” 饶是云裳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是云重紫反害自己的,当她看到熟悉的字体,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让她痛恨的事,她还是震惊不已。 若真是云重紫做的,那她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云裳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选择的这条上位的路错了,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其实……”云重紫冷然开口,“就算没有这个纸条,也很容易分辨出是谁所为。” 她从地上捡起被拆开的布偶,“这料子是云锦,云锦可是贡缎,府上有云锦的人可不多,只要查出这个花色样式谁分到了,自然是少不了查到那个人的头上。” “你明明知道,为何方才不早说!”云致远怒道。 云重紫嘲讽地冷笑:“我若早说了,怎么看得清侯爷的嘴脸,为了想惩治我居然连人性都丢了,都说虎毒不食子呢,你居然能颠倒是非,没凭没据地冤枉我,真让人心寒,不过我想侯爷的心早就被狗吃了。” “你……”云致远抬起手就要打她,可是看着云重紫倔强的脸,抬起的手愣是觉得打不下去,只能一巴掌挥到一旁,盖向云裳的脸上,“愚蠢,蠢不可及,为了这点小事居然要诅咒全家人的性命。” “不,爹爹这不是我做的。”云裳的嘴角被打出了血,委委屈屈地解释,“我们屋子里可没有云锦啊……” 赵姨娘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她也觉得云重紫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的,原来这还是有后招的,等所有人的真面目都露出来才反手回击,幸好她没有落井下石,也是赌对了。 “四姑娘好大的忘性,我明明记得上个月夫人有送给你一匹啊。”赵姨娘状似无意地提了句,见众人眼光各不相同地看向她,她无所谓地笑笑,“我只是说实话。” 云致远为了掩盖自己方才黑白颠倒的错误,又扇了云裳一巴掌,“这下你没有什么好说定了吧!还差点让我冤枉你大姐姐!” “老爷,我们裳儿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也许……”魏玲文哭着去搂着云裳,“也许她是被什么人指使的也说不定。” 她目光森冷地看向沈怡琳,低低道:“四姑娘,你受什么人指使的你还是说出来,老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沈怡琳剜了她一眼,若不是她担心云裳经不起打会说出不该会所的话,她一定当场打死这对母女,不争气只会找麻烦。 “魏姨娘说的不错,然而如今证据确凿,四姑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狡辩的。可是老爷,妾身却是不相信这是四姑娘会做这事的,她从小就腼腆温婉,如今突然转了性子……” 她忽然张大了嘴,讶异道:“该不会是……她已经中了什么降头,被人操控了,才会性情大变吧?” 沈怡琳犀利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云裳郑重的眼神,云裳立即明白沈怡琳这么说的目的,她已经是尽最大的可能保护自己了。 云裳颓然地垂下头,云秀荷虽然气那纸条上写的诅咒的话,不过她必须和母亲站在一起,“我就说四姑娘平日从来不出院门,怎么最近总往大姐姐屋里去,说不定就是云重紫害了她,才让她做了这种糊涂事!” “二妹妹。”云重紫浅笑,“说话要讲证据啊,更何况我要是真有那本事……你怎么还活着好好的呢?” “你……”云秀荷小脸气得煞白。 突然间,云裳大吼了一声,“啊啊……” 所有人都被吓得怔住,齐刷刷地看向云裳,就见她像发疯了似的推开魏玲文,把魏玲文吓得目瞪口呆,“四姑娘这是怎么了?” “四姑娘魔障了。”沈怡琳喊道,“快,快抓住她,别让她伤了人。” 云裳从地上爬起来谁也没撕扯,一屁股扑倒那堆破烂的布娃娃面前,不顾前来拉扯的人把那破碎的棉絮往嘴里吃,边吃边笑着大骂:“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我早晚有一天会为自己讨回公道,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吴妈妈亲自上前把她抓住,抡起胳膊就揍了两拳,云裳身子弱吃不住她的大力气,不到第三下就昏了过去,魏玲文也哭得满脸泪痕,想要抱住她,却被吴妈妈拦住,“魏姨娘还是离远一些,既然夫人说她着了魔,指不定连你也不认了。” 魏玲文只能站在原地抹眼泪,沈怡琳则是松了口气,“老爷,我就说四姑娘做这些事可能是事出有因的。” “还能因着什么啊。”云锦鹏看了一场戏也觉得累了,打了个哈欠道:“夫人总不可能说她是被人下了降头这种无凭无据的话吧?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咱们威信候府。她就是受了什么刺激,也是被你们一个个牛鬼蛇神给逼得,也不想想你们平日里是怎么待她的,就是个好人也会被你们给逼疯,恨不得所有人都想着你们去死,她才会用了这种恶毒的手段。” 云重紫苍白着脸咬了咬下唇,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可是我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也要害我……” 云呈祥上前劝道:“三娘,失了人性的人根本不去管那人是好是坏,只是见不得所有比她好的人,就是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可能害自己,更何况是旁人呢。” 他的话不无讽刺,云致远有些讪讪,云老夫人觉得整个头都要炸了,嗡嗡作响,“今日的事就到这吧,四姑娘罪无可恕也情有可原,先把她关到院子里去对外说是病了谁也不见,你们各自管好院子里的下人,若是有人传出去查出来是哪个院子里的,连带着主子一起给我滚出府里!” 云老夫人已经是十分不耐,指着地上的东西继续骂道:“把这些腌臜的东西一并拿走。我累了,你们近日也不要来请安了,气都要被你们气死了,走走走……” 所有人灰头土脸地向云老夫人退安,云重紫起身推着云锦鹏,经过云秀荷身旁的时候,云秀荷嚷了她一把,“贱人,你又害了一个人。” 云重紫目光淡然地看她,“害人终害己,二妹妹还没拉够肚子吗?” 云秀荷下意识捂了捂屁股,一脸愤恨,只能满脸通红地走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云老夫人脸上露出倦意,懒懒地问向一旁,“吴妈,你怎么看?” “老夫人蕙质兰心,老奴都听你的。”吴妈妈恭敬地回答。 “我都老了,哪里还有什么蕙质兰心。”云老夫人嗔道:“你就会哄我。她们也真当我是老了,瞎了,什么人玩什么猫腻我如何看不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生辰八字冷笑:“不过是些幼稚的手段,她们显然是低估了云重紫,她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 “不过也真是难为大姑娘在府里无依无靠,其实老夫人可以……”吴妈妈点到为止。 云老夫人哼了哼,“她那是自找的,既然选择进了府就必须有能耐承担这后果,我才懒得趟这道浑水,谁赢了我就支持谁,若是这点能耐都没有,趁早被撵出去杖杀也没人心疼。” 吴妈妈自此也不在说话,她默默地上前把地上的碎东西收拾好,又听到云老夫人又来了句,“不过,那丫头还是挺有本事的。” 一堆人来到屋外,云致远根本一句话都不想和她们说,沈怡琳想上前扶着他也被推开,“瞧你治理的后宅,乌七八糟。” 赵红玉不想挨骂正打算悄无声息地回院子,谁想云致远死皮赖脸地跟上她,“走走,回去给我按按头,疼得不行。” 沈怡琳被夏妈妈扶着才没气得破口大骂,冷冷地扫了一圈人,只能大碎银牙往肚子里咽,这次还算小有成就,至少在一些人心里云重紫就是个祸胎,看她以后在这府里谁还理她。 魏玲文也瞪了一眼云重紫,在心里是彻底记恨上她了。 云重紫不介意地笑笑,推着云锦鹏往泰和居走,她看到身边的云呈祥,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刚才又犯浑。” “那老小子打你,我当然要拦着。”云呈祥瞪大了眼睛。 “他不会的,你难道还不信我吗?”云重紫的声音压低,“你又忘了关心则乱了。” 云呈祥满不在乎地撇嘴,“好吧,这次是我太心急了,晚上我就做一百个撑地。” 云重紫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何日武举考试?” “说是下个月了,武学里已经停课让我们等在家修养生息呢。” “等过几日……” 话刚说到一半,她手中的轮椅忽然没了,云锦鹏狠狠地推着轮椅往前走,云重紫朝着云呈祥使了个眼色,祥哥儿摸了摸头不明所以地悄悄离开。 他之前就听说过云锦鹏的脾气怪,没想到这么不通情达理,他每次去找他都被拒之门外,云呈祥摸了摸鼻子,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一脸病容的云锦鹏,他对三娘确实很好,从刚才他那么帮三娘就可以看出,只是……他为何对子那么有敌意? 云重紫看出他的驴脾气又上来,追上前去,半蹲在云锦鹏面前,“鹏哥儿,我来了这些日子还没去你那坐过,你是不是生大姐姐的气了?方才的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找出那纸条来……” “大姐姐,云裳要害你,你是不是将计就计,让她成了众矢之的?”云锦鹏面无表情地问。 云重紫没表态,云锦鹏紧接着又道:“你既然知道她要害你为什么就不能是先和我通个气,无论大姐姐做什么我都快要帮衬着,事情也会顺利些,还是说大姐姐根本没有拿我当弟弟,在你心里只有祥哥儿,你不拿他们当亲人,难道连我也不是吗?我在这府上何曾有过亲人,他们那么待我,连你也这样待我!” 云重紫的神情认真起来,“我只是不想让你牵扯进来,今日你帮我我很感激,但是有下一次,我还是不会告诉你,正因为我把你当弟弟,才不希望你牵扯这些肮脏的事。” “那你为何告诉祥哥儿,你总是关心他不在乎我,他可以考武状元,我却是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 “鹏哥儿。”云重紫厉喝,“你可以站起来,将来你同样可以像祥哥儿那样考武状元,你是男子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如果教你去害人,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云重紫叹了口气,又柔声道:“将来你还要袭承世子爵位,怎么可以说这样丧气的话,若是我不认你,何必在这和你说这些呢?在我心中你和祥哥儿都是我弟弟,我教育他,同样也会告诉你同样的道理,你是男子汉,我还等着你快快长大保护我呢。” 云锦鹏看着云重紫认真的神情微微动容,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在府中一天就会护你周全,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许我不如大姐姐聪慧,无法知道谁要害你,不过那些明面的事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 云重紫笑着点点头,又重新推着他往泰和居走,连锦鹏都能看出来的真相,这府中都不是笨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却要故作不知,其用意就是想把她置于死地。 这个府里根本就没有亲情和善良,别人要害她,她必须反击,不然就是她死。 ※※※ 威信候府的后宅似乎一夜之间就安静下来,各个院落的大门都紧闭着不往来,连沈怡琳也病了一场,早上的晨昏定省都免了,云重紫乐得自在地在院子里研究药方。 芍药端着盆水进来,看到桌子上的饭菜还没动,忍不住动气:“三娘你怎么还没吃东西,饿坏了怎么办,我可是要告诉阮大娘去的。” 云重紫看到芍药使出杀手锏,笑着求饶:“我的好姐姐,我这就吃……” 她拿起筷箸夹菜,随口问道:“娘亲在家还好吗?” 芍药刚从府外回来,听她这么问笑道:“有宝亲王保护她,就是沈怡琳想把歪脑筋动到她那里也没办法,除非沈怡琳是真的不想活了。” “娘亲有没有生我的气?”云重紫有些担心地问。 “阮大娘怎么会生你的气,她让你在府里要好好照顾妳。”芍药颇为八卦地提了句,“宝亲王可是天天去她那蹭饭呢。” 云重紫也来了兴致,笑道:“你瞧着他俩可有什么进展了?若是母亲能找到个对她好的良人,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三娘,那你呢?”芍药忽然转了语气。 “我?”云重紫装傻,“我这样子不是挺好?” “你啊。”芍药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与其等着沈怡琳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不如好好考虑一下。” 云重紫贼兮兮地笑起来,“你当我真傻啊,我走啊就想好了。” “是谁?”芍药来了兴致。 云重紫笑道:“顾耀中。” “……” 芍药愣了愣,随即明白,“瞧我这脑子,怎么把那个贱人忘了,他可是还欠你一个孩子呢。”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我的孩子。” 云重紫下意识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那里怀着一个小生命,那种揪心的痛至今还记忆犹新,她怎么可能会忘记,顾耀中……他欠了她一个孩子! 他会付出终生的代价。 芍药悄无声息地搂着云重紫岔开话题,“我听说云裳被关在院子里谁也不让见呢。” “这怨不得旁人。”云重紫吃了两口菜就没了胃口,“你以为她会死心吗?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都想翻身。其实我也是事后才想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沈怡琳同流合污,毕竟她是个庶女啊……可是庶女又如何呢?她自甘堕落在沈怡琳就是个棋子,如今她非要做那颗弃棋。” “如果当初云裳求你帮她在府里站稳脚步,你会帮她吗?” 云重紫摇摇头,“不会,不过我会给她意见,更不会害她。” 芍药明白地点点头,“路是自己走的,错了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两个人说着话,小雪突然闯进来,“大姑娘,三姑娘又来了。” 云秀荷? 云重紫和芍药互看了一眼,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芍药问:“就说姑娘身上不舒服……” “是哪不舒服啊?” 芍药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说道:“怎么我就不能来吗?” 门帘就被撩开,云重紫皱了皱眉,看到打起帘子的海棠,冷笑起来,“海棠姑娘就是这么给我当差的吗?我还没梳洗打扮就让客人进来了,你是让客人尴尬还是让我没脸?” 自从海棠来了巧兰园,云重紫对所有人都是和善的,对她更是客气有加,海棠还是第一次见到云重紫声色俱厉地说话,让她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笑着解释:“我见小雪姑娘进来回话以为姑娘是不会不见的,更何况三姑娘也不是外人。” “芍药。”云重紫坐在位置上,轻飘飘地说话,说出来的字却带着阴寒,“掌她的嘴。” 芍药微弯腰,“是。” 海棠糊涂起来,不明所以地问:“姑娘,我做错了什么?” “芍药,你告诉她。”云重紫冷冷道,“做错了事还不知,还有脸来问我。” “海棠姑娘,姑娘没发话,你私自放人进来乃错一,和姑娘顶嘴为错二,不知自己错在何处,错上加错,共三错。(..info无弹窗广告)” “姑娘,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打我,传出去你就不怕。” 云重紫啪地一声把手中的筷箸拍在桌子上,“海棠姑娘,我之前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才让你当了管事,我自认为对你可不薄,可如今才多久,海棠姑娘就长进了,都爬到主子头上来作威作福了,如今还当着三姑娘的面顶嘴,以后传出去让三姑娘的脸往哪里搁,这是打她的脸。芍药,拉到院子里先杖责二十。” 云秀荷刚进屋只说了一句话,就看到云重紫教训底下的奴才,这哪里是海棠打她的脸,根本是云重紫指桑骂槐让她难堪,“大姐姐,你教训屋里的人怎么还扯上我了。” “自然是和妹妹有关的。”云重紫温和地笑笑,“如果不是妹妹突然造访,也不能出来这一通事来,不过也多亏了妹妹来,不然我还不知道这是个奴大欺主的东西。之前妹妹不是说这样的奴婢最要不得,你还要替我管教,芍药,你罚完之后就把海棠送到三姑娘那里去,有三姑娘帮我管教奴婢我自然是最放心不过的,然后你就去回了夫人,说是海棠给三姑娘了,我就从屋里升个二等丫鬟上来伺候,若是夫人不同意就让她不用给我添置一等丫鬟了,也省得公中多用银子来养奴大欺主的。” 云秀荷心里怒火翻腾,要不是有事她就是死也不会来巧兰园找气受的,“大姐姐这是……” “难道二妹妹之前是骗姐姐的?你不是说要替姐姐教训这帮没规矩的下人吗?你还说欺负我就是欺负你,原来你都是骗我的啊……” 云重紫遗憾地摇摇头,一副“你欺骗了我的感情”的表情。 做戏谁不会,既然云秀荷时不时地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她就配合她好了。 “好,好……我就好好替你去管教那下人,一定会让姐姐满意的,再把她送回来。” “不用了,那丫鬟就给妹妹了,管教好了之后用起来肯定特别顺手,伺候妹妹是正好的,也算是我对妹妹的一番心意。” 云秀荷脸上阴晴不定,云重紫笑意更深,“妹妹该不会以为是我故意找借口让海棠去你那的吧?妹妹放心,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芍药,带着海棠下去,下手别留情,不然三姑娘以为我们是做戏呢!” 海棠之前以为云重紫只不过是要打云秀荷的脸,说说而已不会当真的,她没想到小雪和芍药当真架着自己往外拖,她这才急起来嘶吼求饶:“姑娘,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 她不要去三姑娘那去啊,方才那番话三姑娘肯定以为是云重紫故意打发了自己去她那,她一定以为自己是奸细,就是不下狠手折磨自己,也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啪…… “啊……啊……” 院子里的下人都围在一起看着,屋外传来刑罚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求饶,到后面求饶声渐渐弱了,再然后……没有然后了。 云秀荷听得都心里发毛,只能强作镇定地打量云重紫,没想到她也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连云重紫的笑容,她都觉得毛骨悚荣。 云重紫“毛骨悚然”地笑笑:“让二妹妹见笑了,不知道二妹妹今日来有何事?” 云秀荷拿这手帕捂着嘴角,进了半天她才认真观察起这屋里的摆设,简陋又破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有一股没味,她又看到桌子上摆放的菜色,没好气地嘲讽道:“这破屋子怎么是人能住的?还有大姐姐就吃这些啊?真是可怜。” “你也觉得我可怜了吧?”云重紫唉声叹气道:“你应该去问夫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刻薄我,我就说还是二妹妹和我最好,连夫人的亲生女儿都知道看不过去了呐。” 云秀荷又被她的话噎住,她知道自己和云重紫说话永远占不到便宜,她强撑着笑脸,“大姐姐别这么说,若是我母亲真苛待你,你又如何进得了府,再说母亲这不是让我来给你送衣服来了吗?” 云秀荷让站在外面的小丫鬟进来,她随手从最上面拿了一批料子,“这是云锦贡缎,这些都是母亲挑来的最好的料子给姐姐裁衣裳呢。” 云重紫挑挑眉,笑着拒绝:“我的衣裳虽不多但也够穿了,平日我都在院子里没有其他的用处。” “怎么会没机会用!”云秀荷的声音提高,“这不康乐候马上就六十大寿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云重紫垂下头,“我不过是个庶女没有资格去的。” 云秀荷见到云重紫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想打她,忍了又忍她才平复心情,“姐姐这话不对,康乐候可是亲自请你去做客呢。” “哦?”云重紫这是真的诧异了,“我和他并不相识啊。” 云秀荷没好气地哼道:“也许康乐候是听闻姐姐的大名也想见识见识,咱们府上就只请了姐姐一人呢。” 这语气酸的呀,云重紫差点没笑出来,她还是摇头,“那我就更不能去了,不说我和那康乐候不熟,再者说家里其他人都不去就我一人去才显得不好,旁人一是以为咱们家不和睦,二会让外人觉得我僭越身份,不妥不妥,妹妹还是替我回了吧。” “不行。”云秀荷是真的急了,自从上次别了顾耀中,她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如今顾哥哥的身体好些没有,她之前本就做足了准备,本系那个趁着这次康乐候大寿可以和他见一面,熟知康乐侯府的人竟然只请了云重紫,她才不得不放下身段来求她,她拿了布料又低声下气,只是为了让她带着自己去康乐侯府。 “为何不行?”云重紫故作不解。 “康乐候可是亲自邀请你去,你若不去就太失礼了,让我们威信候府的脸往哪里搁?” “我去了就给威信候府长脸了?”云重紫嗤笑,威信候府哪里还有什么脸面,若是有脸面康乐候又怎么不会请她。 “是,所以你必须去。”云秀荷斩钉截铁道。 云重紫哪里会不知道云秀荷的心思,她只是纳罕康乐候为何要邀请她,若是只是为了见她什么机会没有,她想起很久之前慕君睿曾经提起一句,康乐候亲自去青州拜寻她,难道是找自己看病? 她陷入一片沉思,终于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康乐候可不就是今年秋天去世的,因此顾耀中不得不守孝三年,三年后立即迎娶了自己和云秀荷…… 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上一世她从没见过那位与神医齐名的宫廷首席御医,自从顾元喜从太医院退下来,就金盆洗手,得到圣祖帝的批准再也不用给任何人请脉,包括皇家人也无法逼迫他。 被云秀荷这么一提,云重紫到真有些想看看这位老人家,算起来她也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公爹呢。 “去是没问题,只是……”云重紫面露羞赧。 云秀荷听到云重紫说要去,立即笑开了花,“只是什么?有什么条件你都提出来,这衣裳过几日就能做好,穿戴首饰我都借给你,一定不让你丢脸。” 云重紫笑着摇头,“我去了总是要备礼物的,可是我连首饰都靠妹妹救济,哪里有其他银子置办礼物。” 云秀荷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云重紫还说别人,她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谁不知道之前皇后送了一大堆礼物给她,就足够他们整个侯府吃一辈子的了,她现在在这里跟她哭穷,也真是够不要脸的。 可是为了让云重紫带自己去,她忍了。 “礼物的事由妹妹来解决,但是我帮姐姐那么大的忙,姐姐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呢?”云秀荷也不委婉,“姐姐虽然来府上也有一段日子,但却很少参加这种贵族的盛宴,不如姐姐带着我去,也好给你引荐一些新朋友认识,好早日融入我们的圈子里。” “好呀,没问题。”云重紫满口答应,她就知道云秀荷会提出这个条件,“只是夫人会让我出府吗?若是夫人不让我就无能为力了。” “这事放在我身上,母亲不会拦着你出门的。” 云重紫笑意深深,“那就麻烦妹妹了。等我写份礼单,礼物就由妹妹来准备吧。” 云秀荷虽然心中气愤但也无奈,只让云重紫得意一回去,只要她见到顾哥哥,她有的是机会羞辱折磨云重紫。 到了康乐候寿宴那天,云秀荷一大早就来到巧兰园,带了一件新做的云锦和一大盒金银首饰,云重紫看了看却只是摇头,“妹妹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我只簪一支金丝镂空兰花钗就好。” 她连云锦的绸缎都拒绝,只挑了一件平日穿的藕荷色的衣衫,整个人都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素净青莲,云秀荷不屑一顾地撇撇嘴,“若是大姐姐失礼于人就别怪妹妹没提醒了。” 云重紫但笑不语,不说那云锦已经是几年前的旧花色,就是那堆首饰也放了痒药,那云秀荷到底哪一天才能不天真呢? “我这发钗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如何就失礼于人呢?妹妹这话只与我说就好,让旁人听见可是要掉脑袋的。” 云秀荷震惊地张张嘴,不过是普通款式的发钗居然是皇后送的,她不只吃惊更嫉妒。 云重紫只当没看到她吃惊的样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调皮的眨眨眼,不过在云秀荷看来却像是自己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中了似的,可气! 两人各自带着一个小丫鬟出了园子,在经过云裳院子的时候,正巧碰见魏姨娘去看望她,可是守在院子门口的两个粗使婆子却拦着她不让进。 几日不见魏玲文丰满的身材都瘦下来,整个人的脸上暗淡无光,见到云重紫也只做没看到,转了个身就走远了,连云秀荷也不爱搭理。 云秀荷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云重紫笑笑,也不知道她这话有没有上过心,但凡云秀荷真的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她也不会做那些幺蛾子的事。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不多远就看到云金钰的院门上居然上了一把锁,云重紫暗自吃惊,但面上不露半分,云秀荷见到也尴尬地转移话题,“母亲说已经备下礼,不过既然康乐候既然是请姐姐去的,这礼物还是大姐姐亲自送为好。” 云重紫心里只系那个着云金钰的事,也没抬在意地点点头,云金钰的大门外居然上了锁,可是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根本就爱在府里,这显然不是防着外面的人进去,而是不让屋里的人出来。 她眯起眼沉思了片刻,原来云金钰就是皇后辞了婚,也没断了想逃跑的念头啊。 出了府,两个人是坐得软轿,两个侯府都在同一条街上,相邻不远,步行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罢了。 坐在轿子里,云重紫听到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惊呼起来,风吹过轿帘摆动,她看到一批棕褐色的马,哒哒地跟在轿子一旁,她以为是路过,顺着缝隙再一抬头,就见到那双似是泼了墨染成的幽深瞳眸,漩涡一样让她心头一阵。 慕君睿似乎就是在等她的光线,或许已经等了很久,连笑容都出现了微微的皲裂,在云重紫终于看过来时,他的眼睛里又多了一点光,好像点亮了世上唯一的一束光,从他那直直地射向她的位置。 即使距离有些远,她还是感觉到了那束独一无二光的存在,在他眼中,她看到了自己。 好像有什么能量就顺着那光注入了她的心里,充满了力量,云重紫冲着他微微点头,慕君睿客气有礼地回礼,又有一个人突然闯进他们彼此的视线。 云呈祥突然走到轿子旁笑道:“三娘,你在看什么呢?” 云重紫的视线退回到轿子里,轻声道:“我看到你的眼屎。” “……”云呈祥恨恨地跺了跺脚,在一旁嘀咕:“三娘,你怎么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 “可是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嘛。” 慕君睿何等的耳力,听了之后忍俊不禁,忍到最后实在憋不住,在大街上骑马哈哈大笑。 这对姐弟实在太有意思了。 伯爵路上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听到慕君睿放声大笑,有人不禁问:这七郡王是有什么喜事了吗?居然笑成这个样子。 旁边的人听到解惑道;你不知道吧,皇上正准备和金国联姻呢,那金国来的甘娜公主说是看上七郡王了,有那么个美人看中他当然高兴了。 云呈祥也听到那些人的议论之声,他最近常在慕君睿身边走动自然是知道这事的,他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轿子里的人影,却见三娘面上平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就彻底糊涂了。 到底是谁要嫁给谁啊? 女眷的轿子和马车只从康乐候府的侧门进,站在门口有专人负责领着进后院园子,走进后院云重紫的穿着却成了最格格不入的装扮,只有她一人穿得朴素,路过的贵女们已经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云秀荷低着声音轻哼:“大姐姐我说什么来着。” 云重紫不为所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人对她的身份也好奇,已经有人指出了她的名字,她听到有人说:“她啊,就是那个连皇后都夸奖的女医士啊。” 云秀荷听了脸色更加难看,哼有什么了不起。 她行色匆匆地带着云重紫,到了后宅的宴客厅里,云秀荷见到孙璇荣就笑着上前行礼,“给世子妃请安。” “哦,是秀荷来了。”孙璇荣笑容淡淡的,“我以为今日见不到你呢,因我记着我们府上可没请你。” 孙璇荣当着屋里的一众贵女给云秀荷难看,让云秀荷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一把扯过云重紫,蛮横道:“是大姐姐怕生央求我一起来的,是不是啊?” 她冲着云重紫挤眉弄眼,云重紫无奈地点点头,“就算是吧。” 这话所有人都明白过问来,这是云秀荷死皮赖脸地要跟来。 云秀荷不想当众发作,只能隐忍过去,她才不在乎她们说什么呢。 孙璇荣见到云重紫来,比之前格外热情,“三娘子快到我这来坐着,听说你才进威信候府怎么就瘦成这样。” “见过世子妃,三娘只是酷夏吃饭少而已。”云重紫想她行了半蹲礼。 孙璇荣立即命人看座奉茶,“我早就想过去看你,一直不得空,听说你们家也是事多才没去打扰,今日你来了真好多认识一些姐妹,以后也要常来走动才是。” 云重紫笑称是,云秀荷心中更不忿,她和顾哥哥一起长大,还从没见过孙璇荣这么对过自己呢,她这么刁滑的人怎么对云重紫这么和善? 云秀荷纳罕不已,孙璇荣指着云重紫面前的茶,“那就吃点茶吧,酷夏里清火热的。” 她又指着另一边的人道:“那是你宝婷姐姐,你们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 “见过宝婷姐姐。”云重紫笑着行礼。 顾宝婷要笑不笑的磨了磨牙,“恩,我们见过,印象很深刻呢!” 上一次宴会孙璇荣没有在场,她也听说了一些,云重紫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即使是输了也让人惊艳,连皇后都赞不绝口。 而孙璇荣之所以要对云重紫如此和善,是因为她要让云重紫死! 她的眼底暗暗涌动着寒潮,耀中的伤都是这个小蹄子害的,让她的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是老爷子亲自发话说儿子的伤没有大碍,她才放下心来。 伤她儿子,就是要她的命! 孙璇荣才不管云重紫为什么伤了顾耀中,她只知道耀中的伤很重,而云重紫却一点事也没有,当时还是耀中救她,她居然如此忘恩负义。 小贱人! 孙璇荣看着云重紫笑得更灿烂了,“既然认识你们就在这园子里玩着,今日老侯爷生辰来的贵女们不多,只你们几个叙话吧,我去前面招呼她们。” 云秀荷半蹲不蹲地撇撇嘴,云重紫向孙璇荣行礼,“世子妃慢走。” 孙璇荣一走,云秀荷就不去管云重紫上前拉着顾宝婷道:“婷姐姐,听说三皇子也来了,我们去看看如何?” “我看他做什么。”顾宝婷的脸上微红。 云秀荷还在那边死缠烂打着顾宝婷,“婷姐姐,我们就偷偷去前院看看,不会让人发现的,你不也是很久没见过他了吗?” 顾宝婷经不住诱惑勉为其难道:“那我们就站在远处看一眼,可不许过来啊。” “好好。”云秀荷眉开眼笑地答应下来,她倒没忘屋里还有个人,回过头瞥了一眼云重紫,“大姐姐在这呆着哪也不乣去才是,这可是康乐侯府,不像咱们家让你乱来,不然闯了祸可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 “好,我在这等着妹妹回来。” 云秀荷跺了跺脚,“可不许和旁人说我们去哪里。” 云重紫勾了勾嘴角,顾宝婷不满地拉着云秀荷就走,“你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不过是个庶女你还真拿她当姐姐了。也不看她是个什么身份。” 云秀荷跟在顾宝婷身后走,小声道:“是,婷姐姐说的是,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咱们走就是。” 出了厅堂,顾宝婷低声嘲讽:“你还理她做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我哥喜欢她吗?你还对她那么恭敬,有什么用!你也真是傻!” “我知道的。”云秀荷故作委屈地嗫喏,“顾哥哥被那个狐媚子勾去了魂,我又能怎么办。婷姐姐你可要帮我!” “我自然是要帮你的。”顾宝婷神秘地哼了哼,“就算不帮你,我也要帮哥哥报仇,那贱人居然伤我哥哥……” 云秀荷吃惊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姐姐是说上次顾哥哥那伤真的是云重紫弄的?” “除了她还有谁!我哥都说了,那个贱人还用簪子要杀他!” “不得好死!”云秀荷握了握拳,“姐姐你说怎么做吧,之前我也用过不少手段,可是云重紫真是邪门的很。” “那是你无用!”顾宝婷冷笑,“这一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厅堂里,云重紫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端起面前的茶凑到鼻尖闻了闻,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心中冷然,那孙璇荣做戏可比沈怡琳高多了,她那么伤了顾耀中,居然还能笑着对自己,也算是高手段了。 之前她以为康乐侯府请自己过来是因着顾元喜的缘故,直到看到孙璇荣见到自己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一样,她才想起来上次自己伤过顾耀中的事,那点小伤她都没放在心上,正打算找点什么事让顾耀中来个遗憾终生,可如今看来,顾耀中还没出手,他娘的已经为了这是怀恨在心,坚持不住要出手,不然也不会那般笑里藏刀,恨不得用眼底的光直接让她见血封喉。 可是,不管孙璇荣是打得什么主意,既然她来了,她就没什么好顾忌的。更何况她此次前来其实是为了一本书,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本《内经素问》里有记过一道药方是关于太子的血症…… 可是上辈子死得早,还没来得及记住就重生了。 她今日的目的主要是找书,旁人不找她麻烦,她也不会乱来。 云重紫茶杯凑在嘴边抿了抿,心里寻思着那本书是在顾元喜的书房,想要弄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趁着现在所有人都在前厅,是自己要是偷偷溜进书房偷出来好呢?还是让达魁出手? 正思考着,屋外跑进来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年纪不大,只扎着两个发环,样子小巧又玲珑。 云重紫是认识的,孙璇荣身边的二等丫鬟文清,她嫁入府中之后凭着那张嘴哄着孙璇荣高兴破格提拔到了一等丫鬟,孙璇荣很是看重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都交给她去做,当初还是孙璇荣交文清爬上顾耀中的床。 这府祖孙三代就一个顾耀中单传,孙璇荣自然让他多开枝散叶。 文清娇笑着进来,冲着云重紫有礼道:“三娘子,侯爷请你去书房一叙。” “那麻烦姑娘带路了。”云重紫笑着起身,她不过刚喝了一口茶,这小丫头就进来,还真是会拿捏时间。 她们是算准了时辰,那茶里有少量的五味子,若是只喝一口,多则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可以躺下昏睡了。 文清带着云重紫出了厅堂,一路无人拦着,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康乐侯府的园子比云家还小,府里人丁稀少,几处院子分落有致,距离并不远,每个院子各占一角。 前厅就设在顾耀中之父的院子里,顾耀中和顾宝婷分别在东西两侧,而顾元喜得却是最北边的庭院。 晚年后的顾元喜不喜欢和外人来往,平日只在院子里呆着看书晒太阳,他的书后来就一直搁置在书房里无人问津,还是她喜欢,顾耀中才在园子里又辟了一处地方供她看医术。 可是前面的文清小丫鬟却带着她往园子的南边走,那边既没有院子,更没有书房,正是后来顾耀中给她开辟院落之前的房子,那处地方可没人敢去的。 云重紫的脚步渐渐放慢下来,文清听不见脚步声,回过头看她,“三娘怎么不走了?” “姐姐,我独自一人去见老侯爷怕是不妥吧。”云重紫面露迟疑。 文清见前面就到了,回过身一把搂住云重紫,“有什么不妥的,老侯爷和威信候府的老侯爷是世交,算起来他也算是您的祖父呢。” “我不过是一个庶女,随随便便地去见侯爷……” “三娘子年纪轻轻就得皇后喜爱,又给太子爷看病,谁又敢拿你的庶女身份说事。老侯爷的书房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请您快些去吧,侯爷脾气不好,若是等急了可是要责罚我吗的,就是连三娘子也会挨骂。嘻嘻,还是请三娘原谅奴婢则个……” 文清几乎死拉硬拽地把云重紫推到了那处破败的房门前,云重紫还在犹豫:“可是……” “到都到了,还可是什么!”文清的脸上冷下来,“三娘子还是快些进去吧!” 她一把推开门,猛地推了云重紫一把,云重紫措手不及,被高高的门槛绊住一脚,整个人跌进屋里的地上。 云重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黑洞洞的屋里顿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狂吠,还不等她适应屋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蹿出一条庞然大物把她压在身下,喷着热乎乎黏答答的气息,有一根柔软的热根舔在她的脖子处又湿又滑,还有什么液体顺着那根热物流下。 云重紫一阵恶寒,这才看清了趴在自己身上那物的面相,她猛地张大了眼,见到对面张开庞然大口,忽然尖叫起来…… 站在外面的文清抱着双臂冷笑,夫人交给她的事还从没有办不妥的,这处房子每扇窗子都是用钉子钉死,就是个苍蝇也飞不出去,窗户上挡着黑布,就是她也看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饶是云重紫三头六臂,也断然不会逃脱不了,必死无疑。 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又是一阵疯狂又裂肺的喊叫,乱吠不止,见或着撕裂之声……文清想到那血肉模糊的景象就觉得毛骨悚然,不过这一切都是里面的人自找的,居然敢伤害少爷,就是夫人不交代,她也要想办法替少爷报仇。 少爷不止是康乐侯府的命根子,将来也是她的依靠,她早就想好了,一定要在少爷没娶亲之前爬上少爷的床,只要一旦成为少爷的人,她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文清不顾里面的声响站在门外桀桀怪笑,又过了一阵子,她听到里面没了声音,想来应该是云重紫已经不在世间了,才打开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门外的光线照亮了半个屋子,文清没见到意想中的血迹,连血腥味也没有,她心中觉得奇怪,但也不敢贸然进去,生怕自己也会着了道,可是若是不拿着云重紫的血衣回去,又怎么像夫人交代,让夫人相信自己办好了事情,她又怎么能让夫人同意自己和少爷的事! 文清做了一番挣扎,先是迟疑地喊了声:“三娘子,三娘子你还在吗?” 屋里没人回答她,连那个庞然大物也不在,她心中还是有些恐慌,可是又觉得蹊跷,若是云重紫死了,怎么连那东西也不见了踪影,就是躲起来也应该叫几声啊? 文清还是没忍住迈了一只脚进屋,借着光亮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血迹,也不见人影,她正疑惑地往里探身,身后的门忽然关上,嘭地一声,四周倏然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文清登时傻了眼,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淡漠道:“虎子,上。” 文清吓得心突突一跳,那虎子正是屋里只獒犬的名字,云重紫怎么知道?还有……她怎么能使唤的住它…… 只听屋里传来一声嚎叫嘶吼,对面的黑暗中有一道绿光,那只叫虎子的獒张大了血盆大口,文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想要尖叫,可是那声音就卡在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自己没救了,连心里的疑问更无法知道答案,惊恐之中让她瞪大了双眼,就见对面飞跃而起的胡子朝着她的脑袋一口就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文清的头一口被虎子吞进嘴里,已经适应黑暗光线的云重紫看着她的脖子齐刷刷被咬掉,看着满处被溅得鲜血,眼底一片漠然。 有时候云重紫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重生携带上一世的记忆,她知道这是陷阱,却还要往里跳,不过这个陷阱对任何人都管用,唯独对她一点用处也没有。 “虎子。”云重紫朝对面的獒犬挥了挥手,“过来。” 凶猛的獒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乖朝着云重紫跑过去扑倒她,在她脖子处蹭了蹭,温顺地像极了猫,云重紫哭笑不得,它还是老样子,只和她亲近。 这只獒犬是以前顾元喜在金国打来的,他一直引以为傲,就圈养在府里,可是府里的人都怕它,自从顾元喜死后更没人管它,他们不敢放在院子里养着,只能关在这间屋里养一天是一天,也算是对老人家的怀念,当时她初见虎子的时候,虎子正的脚上扎了一根刺,整个永康的兽医都不敢接近它,是她听说了这事觉得好奇,本想着只是看一看,谁承想它却和她异常亲近,当时顾耀中还笑着说,我也愿意和你亲近,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女人香。 云重紫在黑幕中坐着冷笑,孙璇荣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了自己,还真是一了百了啊。 虎子似乎感觉到云重紫的森然,乖乖地趴在她面前,云重紫摸了摸它的脖子,笑道:“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上一世虎子是太老了病死的,顾耀中瞧她伤感,才决定把书房挪到此处,让她缅怀。 云重紫冷笑,摸着虎子还算丰满的皮肉,知道它的日子也不好过,顾元喜去世之后,它几乎是有一顿没一顿,都瘦成了皮包骨,它是想着法子要冲出去,可是外面布满了钉子,它的脚掌才会受伤。 “去吃了吧,骨头也别剩。”云重紫的声音,像是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虎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冲着她摇了摇尾巴,独自享用“美餐”去了。 直到虎子把文清的尸体处理的干干净净,云重紫又摸了摸它的脖子,“虎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虎子嗷呜一声,张嘴咬住她的衣角不放,云重紫笑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带走的,说不定这机会很快就来呢。相信我,老朋友,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一个人不管。” 这虎子确实是通灵性,只听云重紫这么一说,立即乖觉地放开嘴,向后退了些摇尾巴。 云重紫不敢再耽搁,起身出了屋子,又把房门关得紧紧的,就往前厅去,就在经过花园的时候,她远远地就看到顾耀中正和云秀荷说着话,云重紫觉得有些蹊跷,猫着腰从另一处拐到近前偷听。 “你说你喜欢我?”顾耀中冷笑,“那你就去帮我把云重紫给我约到房中来,我要好好教训她!” “顾哥哥……”云秀荷急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可是你能不能换个方式?要杀要挂都可以的,只是这个方法我不同意!” 顾耀中一把推开她,“那就滚远一些。” “我不!我就是要缠着你,跟着你,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你谁也不能染指!” 云秀荷不依,顾耀中抬起手朝她狠狠地一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管我的事,就是我娶了你,我也会照样找别的女人,更何况我就是死也不会娶你!” “顾哥哥!你说这话我不伤心,但是你要用这种方法报复我绝不同意,我们可以让其他人染指三娘子啊,三皇子,或者我表哥,任何一个人都行啊。我就是不许你去!” “你懂个屁!我还没碰过云重紫,谁也不想宵想,她是我的!我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这辈子我玩完她再把她给抛弃了,这辈子她除了我谁也别想嫁!” “顾哥哥!真的要这么做!” “是!”顾耀中斩钉截铁。 云秀荷惨白地咧咧嘴,“身败名裂就只能嫁给你了……原来如此。” “想办法把云重紫送到我房里去,我还可以考虑让你做大房,不然你这辈子都别再来见我!” 顾耀中转身就走,只留下云秀荷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云重紫摇了摇头,她相信云秀荷是能答应顾耀中的,只要能嫁给顾耀中,她什么都能做呢。 那情啊爱的,到底是谁负了谁? 云重紫悄悄从另一处地方离开,可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忽然有人叫她:“大姐姐,原来你在这!” 她回头就看到云秀荷不满地走上前来埋怨,“都说了让你别到处乱,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出来找茅房迷路了呐。”云重紫回答,“我连个下人都没找到。” “找茅房啊……”云秀荷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我知道有一处,你进了那个院子里就会看到。” 云重紫面无表情地问:“那是谁的院子?” “管他是谁的,反正园子里的人都去了前面,连个下人都没有,谁管得到你。” 云秀荷推了推云重紫,“快去吧,别憋坏了。” 云重紫歪着头看她,“不如妹妹和我一处去吧,我闯了人家的院子怕是不好。” “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云秀荷厌恶地摆摆手,“快去快去,别啰嗦了,浑身臭哄哄的。” 云秀荷怕云重紫缠着自己追问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走了,可是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却发现云重紫已经没了人影,她暗自咬牙,想来云重紫已经进了院子了。 云重紫自然知道那是顾耀中的院子,哪里会如此乖觉,只是怪了一个弯把身子隐藏在暗处,顺着小路又回到了关虎子的房间,把房间里的狗套套在虎子的头上,牵着它,一路往顾耀中的房间里走。 这处房子就在顾耀中院子的旁边,这里人又少,走了一路连个小丫鬟也没人,云重紫知道顾耀中正在院子里等着她,定会把所有下人都支开。 她牵着虎子到了院子外,半蹲在它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又摸了摸它的脖子,道:“虎子,成败可就全靠你了。” 虎子嗷呜一声,悄无声息地钻进院子里,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云重紫靠着墙根,用脚蹭了蹭地,自作孽不可活,顾耀中总是想要自己的名声,那她就让他这辈子都为此悔恨。 云重紫冷冷一笑,刚一往前走,不知道从何处突然窜出来一个影子,捂着她的嘴就往后拖,云重紫心中一惊,就往自己的怀里掏匕首,正打算反击,身后的人忽然嘘了一声,“别出声,是我。” “……” 云重紫一时没想起那声音是谁来,但一回头就厌恶地皱了皱眉,“三皇子!” “好久不见啊三娘子。”慕君华嬉皮笑脸地咧嘴,“为何每次你做坏事的时候,我总是看到,而且你每次害的都是同一个人?” “三皇子说什么三娘听不懂。” 慕君华坏笑,他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故意在她脸上喷洒热气,“你是听不懂呢?还是不想懂?或者我用别的方法让你想起来?” “我是听不懂,也不想懂。”云重紫目光森冷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若是三皇子用别的手段让我很不愉快,我想皇后娘娘会不高兴,连着皇上也会不高兴。” “你威胁我?”慕君华的手指微微用力,“我最恨的就是被女人威胁。” “三皇子明察,我只是说出事实。”云重紫一把推开他的手,“三皇子既然都看到了何必还要问,更何况您也听到了,若是我不这么做,说不定他们会用计让你害了我的名声。我的名声不重要,但对三皇子来说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不不不……我倒是觉得你妹妹的建议很好,我很乐意破坏你的名声。” 云重紫没有太大意外,只是遗憾地摇摇头,“外面都说三皇子是个草包。如今三娘觉得确实如此。” “你什么意思?云重紫,我告诉你,别以为皇后看重你,七弟敬重你,你就可以如此胆大妄为的和我说话!”三皇子怒急,“我就是再不济也是个皇子,你一个小小庶女凭什么?” “不凭什么,只是比三皇子多了一些理性。”云重紫依旧不卑不亢,“三娘的名声实在没什么重要的,三皇子若是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去。” 慕君华难看的脸色有了些变化,却听云重紫又到:“只是三皇子可有考虑过,太子党的人可是指望我来医好太子的病,若是拿了我的贞操,就是公然和皇后娘娘作对,皇后娘娘失去儿子是小事,但她只要一天不死,就绝对有能力左右皇上立谁为太子。我想三皇子应该不是传闻中的草包,这么浅显的道理连三娘都懂,更何况您呢?” “呵呵呵呵……”慕君华冷笑起来,“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害你,那么多人又维护你。你说的不错,我色是色了点,有些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是,你对我来说就如蝼蚁之命,你的贞操我就是想要,你的命我也要取了,我杀了你,别人谁也不知道,只要你死了太子的病也不会治好,对我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云重紫也跟着冷笑,“三皇子想事情果然是深谋远虑,不过还是有一疏。” 慕君华收起笑容问:“是什么?” 云重紫眯着眼睛回答:“我死了,别人一定会知道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一沉,冷声喊道:“虎子。” 只听一声嚎叫,他们身后的墙根处,突然跳下来一只庞然大物,直扑到慕君华的身上,那獒犬浑身黑毛锃亮,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它的嘴角还滴着血,呲牙怒目着身下已经吓傻了的慕君华,像是只要他一动,它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进肚子里。 “云……云重紫……把它……喊走!” “三皇子方才说如果杀了我没人会知晓?”云重紫好心地介绍:“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让虎子把那人吃进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那才是在世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任何人都不会知晓的。更何况虎子刚才只吃了一个瘦弱无骨人,根本没填满他的肚子,他还很饿呢!你觉得怎么样呢?三皇子?” “什么?”慕君华吓得瞪大了眼睛,“你让这畜生……” 虎子似乎听懂了人话,呲了呲牙,他立即改口,“你让它把顾耀中给吃了?” “怎么会……”云重紫笑容带着几分阴冷,“虎子那么挑食的,怎么会吃顾耀中那种人,它不过是咬了……”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慕君华看着云重紫阴森的眼神,忽然觉得裤裆里的东西好痛! ------题外话------ 抱歉更新晚了。嗷嗷嗷~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各位! 满满的两万,明天继续…… 第六章 虎子呼哧呼哧地呲牙喘气,鲜血从它的狗牙缝里随着口水流了一地,慕君华身上的獒犬嗷叫了一声,吐了个物件出来,他定睛一看,顿时浑身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物件他也有,看着那血了呼啦的物件,他就觉得自己身下那处地方莫名的痛。 慕君华看着都觉得痛,也不知道顾耀中是怎么受得了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不过听不到院子里的声音,怕是已经疼昏过去了。 “虎子过来。”云重紫招呼过来虎子,亲昵的蹭了蹭它的脖子,“辛苦你了,等我给你弄肉来吃,让你饱餐一顿。” 身上的庞然大物消失,慕君华不自觉往后退了腿,但心中的防备依旧不减少,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少女,之前第一眼见到时他只觉得云重紫清丽脱俗,不可尤物,第二次的时候她既不像个大家闺秀那般矫揉造作,也不似乡下村姑一样没见识,她居然知道顾耀中是要毁了她的清白,才会那么心狠手辣地要置顾耀中于死地,这一次顾耀中故技重施,她索性釜底抽薪,让顾耀中再也没机会,实在是够狠毒的。 慕君华心中的弦颤了颤,他也并不是害怕,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心机却深不可测,睚眦必报。 这样的女人惹不得,招惹了他的下场就会和顾耀中一样,他也相信只要云重紫想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三皇子。”云重紫半蹲在虎子面前,手上依旧揉着它的毛发,声音清冷道:“我是平民小百姓,出生乡野,说话没个轻重,无意冒犯您,也不想和皇族结怨结仇,不过是为了自保才会屡屡出此下策,我凡事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皇子的命比天大,我的命如蝼蚁,您应该活得比我明白,因我这个小失了您这个大……实在是太不值得了。更何况如此以来,不正合了某些人的心意。” “你威胁我?”慕君华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云重紫笑着摇摇头,“不,之前三皇子没揭穿我,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威胁您呢。” “你让那东西离我远点就算对得起我了。”慕君华没好气地说。 “虎子不吃你那是它稀罕你。我和三皇子打个商量,今日的事您也就当没看见,我只向你保证一件事。”云重紫凑到慕君华耳旁嘀咕几句,“请三皇子放心,你和二皇子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慕君华不解的皱了皱眉,细细一想她的话,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三皇子是明白人,我什么都没说。” 云重紫站起来牵着虎子离开,慕君华突然又叫住她,“三娘子,我可以不拿走你的贞操,不过你若是骗我,我随时都可以让你没命,我与二皇子兄弟情深,自然可以为了他拼了我这条命。” 兄弟情深? 云重紫嘲讽地勾起嘴角,背着他笑道:“我不会让三皇子以命博命的。” “好,既然如此我也投桃报李,下面的事交给我办吧。”慕君华正觉得有气无处撒,有人居然把计谋算到他头上去了,真是不想活了。 他现在无法拿云重紫怎么样,还不能搞被人去! 云重紫才懒得管慕君华怎么样,好在有虎子在她也算躲过一劫,若是慕君华真拿她怎么样,阿甲必然要出手了。 她先把虎子关回屋子里,搂着它抱了抱,出门的时候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确定没有血迹,才行色匆匆的往前厅去,到了前厅只见屋子里男男女女都在了,远远的就有人惊呼道:“三娘子!” 那声音里充斥着诧异和不解,云重紫只做没看见那些人扭曲的脸,迈着小步走到半路上就被云重紫拦住,“大姐姐你方才……” “妹妹还是别提了。”云重紫低声急急道,脸上有些不好看,“那些丢脸的话你怎么好开口说的。” 云重紫是故意模糊话中的意思,她是说跑到别人院子里上茅房丢脸,可云秀荷却全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顾耀中得了手,她不想提起来,才会脸色那么难看。 云秀荷虽然心里恨得紧,但还是强作欢笑,既然顾哥哥得手了,以后她嫁给他就没问题了,男人不就是图一时新鲜,凭她云重紫是什么身份哪有那能耐进得了威信候府,她也配! 能嫁给顾哥哥为正妻的只有她云秀荷一人! 云秀荷领着云重紫进了前厅,向上首的人介绍:“顾爷爷,这便是我们家庶姐姐云重紫了,你瞧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呢。” 她故意提起庶女的身份让云重紫没脸,云重紫假装没看见孙璇荣咬牙切齿的脸,默默上前行礼,“给侯爷请安,祝您福如东海,寿比松龄。” “你就是三娘子。” 云重紫低着头行礼,听到对面苍老的声音,顿是觉得那好似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有些日薄西山的感觉,那声音有些飘渺并不真实。 “抬起头来我看看传闻中的三娘子到底长了什么样子。” 云重紫依言抬起头,就见对面上首坐这个银发老人,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两个颧骨高高突起,整个脸上的皮肤都塌陷向里,干瘪的如同只包了一层皮,然而他的目光却是犀利的。 他是个明白人,并不糊涂,似乎有什么强有劲的动力强撑着他的气息。 “侯爷晚安。”云重紫蹲了蹲身子。 “行了,不要客套了。”顾元喜摆摆手,“既然云家的小三姑娘都叫我顾爷爷,你也随着叫吧,我这阵子常听宫里的几个太医念叨你的名字,说是永康城里的三娘子是妙手回春,今日一见,瞧着确实是个机灵的丫头。” “谢侯爷夸奖,三娘愧不敢当。”云重紫本分地道谢。 顾宝婷见到云重紫也是吃惊一片,她无法问娘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以为是孙璇荣还没下手,如今见到爷爷对她这么上心,心里愤恨不已,“爷爷,您瞧着别人家的孙女好,莫非不是觉得我这个当孙女的不好?” 她抬起手从身边的小丫鬟手里拿过了一个盒子,“人家可是亲自去金铺打造了一颗寿星抱桃呢!” 顾元喜打开盒子,琉璃罩子下摆放着足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金子块,正是雕刻成一个老寿星抱着寿桃,笑眯眯的样子份外喜庆,阳光照进来,透过透明的琉璃罩,满屋子都是金光闪闪的让人晃花了眼。 “宝婷有心了。”顾元喜笑起来满脸都是褶子。 云重紫笑吟吟地看着那块金子,心中觉得果然是败家的小娘子,只不过是个寿辰就送了一大块金子,顾元喜随圣祖帝打天下,最是勤俭节约,哪怕是自己的寿辰也不喜铺张浪费,心里怎么可能会高兴,那金子又不能吃不能喝,还不如送给他一筐从野地里挖的草药让她欢喜。 顾宝婷见祖父对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寿礼表现的那么平常,心中愤恨,更是不满地瞪了一眼云重紫,云秀荷见状笑嘻嘻道:“顾爷爷,我们三娘也给你备了寿礼呢,不过就是没婷姐姐的那般贵重,还请顾爷爷不要嫌弃才是。” “祖父连我的金子都不喜欢,你送什么她能喜欢。”顾宝婷撇了撇嘴,“三娘子就把你准备的寿礼拿出来看看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云重紫愣了愣,云秀荷不提的话,她当真都忘了此事,如今听她主动提起来,想必那份寿礼是做了手脚。 那群人是想尽办法见缝插针让她为难。 云秀荷也拿了一个大盒子过来,递给云重紫,“大姐姐,快去拿给顾爷爷吧。” 云重紫抱着盒子,努力回忆着那份礼单上东西,正有一个是千年老身,这么大的盒子只能它了,不过即使是千年的老人参也不应该这么沉才是,这里面肯定是旁的什么东西。 云重紫抱着盒子踌躇半天,旁边的人等得不耐烦,“三娘子你还等什么呢?是什么宝贝礼物还不打开让我们看看,就是不给我们看也要给侯爷瞧两眼才是啊。” 一旁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撺掇,云重紫笑起来,“我的礼物和顾小姐的比实在羞于拿出手来。” “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嘛,就是根羽毛,爷爷她也会开心的。” 顾宝婷冷笑,几步上前抓着云重紫的肩膀,近乎蛮横地打开盒子,所有人凑过脑袋定睛一看,脸色各不相同。 “呵呵……三娘子,我真是好大方啊。”顾宝婷讽刺道:“我以为这么大的盒子至少会装一根人参,就算不是人参旁的东西,比如字画之类的也行啊,你居然送了一根萝卜,是什么意思?打我们的脸吗?” 云秀荷站子啊云重紫后面捂着嘴偷偷地笑了笑,这下子她要看看云重紫怎么还会有脸见人! 她的余光瞄了瞄周围人嘲讽的脸色,心中更是乐得开心,当她开到孙璇荣的脸色时,奇怪地皱了皱眉,怎么她一副焦急的摸样,难道是顾哥哥的事暴露了? 云秀荷心里也觉得奇怪,若是云重紫觉得丢脸没有提被顾哥哥侮辱的事,可是顾哥哥不是说让她身败名裂,怎么没人叫她们去看好戏? 她心中正纳罕,有个眼生的小丫鬟悄悄走到她身后,偷偷塞了个纸条给她。 云秀荷见四下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云重紫身上,打开偷偷一看,紧锁的眉头倏然展平开来,心中顿时笑开了花。 就连瞧云重紫都觉得顺眼起来,只见云重紫看着那根白萝卜,淡然地笑道:“我的意思之前顾小姐不是说了吗?礼轻情意重,就是连根羽毛侯爷都会喜欢。更何况这乡间流传道:萝卜上街,药铺不开,这萝卜可是头戴翡翠官,外披彩霞衣,身如洁白与,根是人参须,可不比人参差呢。” “巧言善变!” 顾宝婷不满地瞪眼,云秀荷也只是撇撇嘴,这云重紫的两瓣嘴有时候真是把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 她心中顾及着有事,也不愿和她多做计较,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的退出前厅,孙璇荣立即看出云秀荷的意图,却不动声色,只让一个小丫鬟偷偷跟上前去。 云重紫的余光正巧看到这一幕,只淡然地笑对最上首犀利的目光,顾元喜的脸色极其难看,又听到云重紫说得那番话,似笑非笑地呵呵两声,可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笑着笑着,一口气没上来,居然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云重紫目光一里凛,下意识地上前把脉,顾宝婷一把就推开她,“不要你假装好心,还不都是你把我祖父气成这个样子。” 她被攘了一下,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大步,被身后的人及时扶住,“小心。” 云重紫客气且疏离地迅速站稳,又闪到一边低头行礼,“谢七郡王。” 一直站在屋里的慕君睿和云呈祥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却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替云重紫说,云呈祥是不敢,慕君睿是不想,他们都知道云重紫倔强的脾气,也相信她这点小事肯定能摆平。 在云重紫身上发生过太多的大风大浪,她不希望有人替她保驾护航,他们能做的就是无声的支持……不过一旦她受到伤害,就是绑也要把她绑走,让那些伤害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不是不管,而是云重紫一直不给他们献殷勤的机会。 慕君睿目光沉了沉,别开眼去看向躺在床榻上的顾元喜。 云重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侯爷,他和慕君华是皇子身份,根本用不到来贺寿,慕君睿来有正当的名目,是代替皇上来的,三皇子……估计就是来凑热闹了。 其他的几个皇子都没到场,已经看出彼此的立场,只是宫里那位皇贵妃的肚子至今还没有个信,也实在让她感到奇怪。 屋子里的人自然有太医院来的御医,其中包括太医院首席御医陈院使在内,太医针灸的针灸,把脉的把脉,几个人围在一起商量方子,但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方案,如此折腾了一遍,床榻上的老侯爷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重紫不可置疑地皱起眉头,她观顾元喜的面相应该是胸闷上不来气,给他针灸的太医行走的脉穴也是对的,怎么还没醒过来? 她觉得纳罕,听到他们还在商量药方,把药方定下来不只需要一些时间,就是熬药喝药又要浪费个把时辰,云重紫不顾孙璇荣厌恶的眼神,上前和钱院使小声嘀咕了几句。(..info无弹窗广告) 所有人就见钱院使不住的点点头,云重紫把手中的萝卜递给他,钱院使也不客气地接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下来,也不顾及旁边人惊讶的表情,把嘴里的那块碎萝卜塞进顾元喜的嘴巴里,再用银针刺向他的人中和廉泉二穴,就见顾元喜一口提上来,人慢慢转醒,塞在他嘴里的萝卜嚼了又嚼,咂咂嘴,呸了口:“这大葱怎么有一股大蒜味!” “老师。”钱院使尴尬地挠挠头,“学生早上吃了大葱卷饼,请老师见谅,学生是着急才会……” “是你?呸呸呸。”顾元喜吐了吐口水,“我还不了解你,若是你的话定会考虑给我用什么药方消病,根本不屑用萝卜提气这种土方子。” “真是凡事都瞒不过老师。是三娘子提醒我,这萝卜有提气之用,我又自行施了针,老师这才醒过来。老师您的身体……” 钱院使面露担忧,顾元喜沉声喝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看到三娘子送我一颗大萝卜,一时激动忘乎所以。再说一口萝卜就让我转危为安,我的身体能差到哪里去,不过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三娘子的萝卜,这萝卜送的好,谁再说你的萝卜上不了台面才是自抽嘴巴,你的土方子用的也好,不愧城里人都传你医术了得。真正的医理运用是在生活里,不拘小节,这才是医术大成。” “侯爷谬赞了。” 顾元喜这么高的赞誉,云重紫就是得到了医术上的认可。 顾宝婷见云重紫荣辱不惊的摸样,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一颗萝卜,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是在说三娘子是瞎猫?还是说我是死耗子?”顾元喜目光犀利地抬眼。 孙璇荣拉住顾宝婷不让她多嘴,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旁人只会说是她家教不严,顾宝婷在家中虽是刁蛮,但最不敢惹的就是祖父,她连忙改口:“祖父误会了,我是说这萝卜真是神奇,要不是祖父吃了一块,我真想把它供起来。” “那剩下的就你拿去吃吧,晚上用它熬汤喝。” 顾元喜一句话就止住了顾宝婷的所有不满,他看向云重紫,“不知三娘子学医几年?是从何处?” “回侯爷……”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云重紫刚说了三个字,外头就急匆匆跑进来,所有人惊疑不定地回过头,她就看到先前孙璇荣派去跟着云秀荷的小丫鬟一脸惊慌的跑进屋里,但见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她,她又嘎然止住声音。 孙璇荣沉声喝道:“哪里来的这么没规矩的,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那小丫鬟见到孙璇荣怒瞪她,立即镇静住心神,慢条斯理地下跪行礼,尽量不让旁人看出她的异样,缓缓道:“是老爷摔了一跤,请您过去瞧瞧。” 孙璇荣知道这小丫鬟在说谎,之前让她跟着云秀荷,怎么跑回来又说老爷出事了,她心中惊疑不定。 云重紫垂下眼帘,顾水明应该是在院子里招呼客人没到后面来,可她知道一定不是他出了问题,应该是慕君华闹出来的幺蛾子,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使得计策,又与云秀荷有什么关系。 “把话说清楚,他在哪摔的?要不要紧?”顾元喜皱眉问道。 “他……”小丫鬟面露为难。 顾元喜看出她的不对劲,“他什么他,你不说我亲自去看看就是。” 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下,有些惊慌失措地解释,“是奴婢说错了,是少爷……他出了点事情。” “出了什么问题?”顾元喜一听站了起来,“你一会儿说是老爷一会儿说是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元喜最疼的就是这个长子长孙,不然也不会为了怕他辛苦不让他学习医术,让他一生医术落到无人可袭承的地步。 “其实是……” 小丫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孙璇荣看出她的为难,知道这事一定有问题,尴尬地向众人笑笑,“老爷子不要动怒,儿媳去看看就是。” “不行,我也跟着你一起去看看。” 顾元喜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太医也跟着站起来扶着他,“老师,您慢些。” “老爷子刚晕过去一番,还是不要去了吧……” 孙璇荣拦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忽然站起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她面上顿时大变,瞪红了眼看着面前的小丫鬟,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我去看看。” 她也顾不上顾元喜到底去不去,径直往外走,顾元喜也要去,他身边跟着的太医也跟了过去,剩余的几个人心里暗暗惊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瞧孙璇荣脸上露出的惊恐,那必定是大事。 几个贵女让顾宝婷带着她们一起去看看,其他人也三三两两跟上前,祥哥儿看厅堂里只剩下身边的人,和对面的三娘子,略有所思地想了想,就在云重紫要动身的时候,他一把拦住,一本正经道:“前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你一个姑娘家家不要看血腥的场面了,我也去瞧瞧。” 祥哥儿一溜烟就没了影,屋里不到片刻功夫就只剩下另个人。 慕君睿头也没抬就冲着那偷偷溜走的身影,冷冷道:“云重紫你过来。” 云重紫暗自叹气,她确实是不想去看顾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只不过是稍稍比别人迟疑了片刻,就被祥哥儿拦住了,真真是太不幸了。 “过来。”慕君睿不耐地又道,“还是让我请你过来坐着?” 云重紫磨磨蹭蹭地走到慕君睿面前,马马虎虎地行了个礼,“郡王有事吩咐?” “你身上怎么那么臭?”慕君睿皱着眉看她。 云重紫不解地想了想,又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怎么会呢,我怎么没闻出来。” 慕君睿站起来,走到云重紫面前,忽然俯下头,云重紫看着对面的人影盖下来,浑身僵硬地不敢乱动,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慕君睿猛地顿住,只听他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连喷出来的气息都是冷的。 “云重紫,你身上有血腥味。” 云重紫觉得脖子处的汗毛孔齐刷刷立起来,有一股阴凉之气顺着背脊慢慢往上爬满了全身,浑身每一处都处于极度紧张,她甚至感觉到脖子上的某处好似有什么轻轻刷过,那片地方异常冰凉。 慕君睿的冰唇离着云重紫的脖子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她战栗的毛孔,云重紫在紧张,不知何时她的耳根处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粉红,那片粉红沿着云重紫的脖颈慢慢蔓延而上,他薄凉的嘴角微微抿起,已经若有似无地碰触到她的肌肤,目光稍稍向上看去,就见云重紫满面通红。 那片红灼痛了慕君睿的眼底,他幽深的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像是燃起了两团火,慕君睿终于笑起来,“云重紫,你也会脸红的吗?” 云重紫吁了口气,“郡王,我一向脸皮很薄的。” 她是真的吓坏了。 “正经点。”慕君睿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她身上真有什么难闻的气味,“我没和你开玩笑,你身上是谁的血?” “一个小丫鬟而已。”云重紫也绷起脸来,“我以为你会知道。” “你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慕君睿瞪了她一眼。 云重紫有些心虚,她不等慕君睿拆穿自己身上的一些谜,主动坦白:“世子妃要杀我,让个小丫鬟带我去了后院一处房子里,让挑獒犬吃了我,不过……” “不过你收服了那条獒犬,死里逃生不说,还以牙还牙,让那条獒犬吃了那个小丫鬟。” 云重紫翻了翻白眼,那意思是说你知道你还问我作甚! 慕君睿有些动怒,“你是不是还打算说,你用自己的美艳动人加聪明才智让那条獒犬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让它对你忠心耿耿,任由你差遣?” 欸……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云重紫抬头望了望天,慕君睿是说的獒犬还是另有所指呢? 这话她不敢问,只能讪笑大赞道:“知我者郡王是也,我正想这么说来着。” “云重紫。” “是。” 慕君睿觉得自己的好修养都被云重紫给磨坏了,“我方才一定是眼花了,怎么会觉得你会脸红呢,你的脸皮已经厚到一定的地步了。” “谢郡王表扬。” 慕君睿深吸一口气才忍下暴躁感,没好气道:“你还做了什么坏事一并告诉我听听。” “不知道啊……”云重紫茫然地看着他,“郡王明察,三娘一向乖觉不会给郡王惹麻烦的。” “云重紫。”慕君睿冷酷地瞪她,“我说过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我再说一遍,你惹麻烦求我收拾烂摊子,我会很欢喜。” 到底要怎么样说云重紫这死丫头才会不装傻呢,他已经明示暗示,明骚暗贱地和她说过很多次了,就差没大声向她说:我就是喜欢给你收拾烂摊子这种直白的话了。 云重紫却觉得……慕君睿最近真是越来越不矜持了,怎么说的他自己好像受虐狂一样。 她不由想起医书上似乎真提到过,有一种症状的病患就喜欢旁人挨打什么的,没想到郡王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 云重紫看向慕君睿的眼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怜悯,忏悔道:“郡王,三娘错了,我以后尽量给你添麻烦,让你的病情缓解一些。” 她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慕君睿真是哭笑不得。 “少左顾右盼,前面出了什么事?” “呃……”云重紫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委婉地回答:“也许……大概……似乎……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许说废话。” “那就是出了什么事,和我没关系,郡王你也看到了,我一直在屋里受委屈呢。” 云重紫无奈地耸耸肩,这事可真不关她的事。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慕君睿觉得今日自己特别不淡定,“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你许久不见我,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云重紫低着头想了想,“有的。” “说。” “我问了你可别恼啊。”云重紫深知慕君睿喜怒无常,提前说好才行。 慕君睿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都忍不住焦急,“我何时对你恼过?想问什么就问,不许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像你云重紫的作风。” 莫非以前慕君睿发怒的样子还不叫恼?云重紫瘪了瘪嘴,果断问道:“郡王真要娶那个金国的甘娜公主吗?” 慕君睿这次还真是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眸光里闪现出笑意,看得云重紫莫名打了个寒噤。 慕君睿看出她的惧意,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脸。 云重紫急了,“不是说好不恼的嘛。” 她揉着脸有些没好气,“我只是想说那个甘娜公主看着不像长寿的样子,为了郡王的后半生……还请郡王三思则个。” 他还以为有的人是终于开窍了,原来根本是装傻充愣最拿手了,慕君睿阴冷地笑起来,“云重紫,你真是替本王着想啊,连本王的后半生都想好了,你说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不许掐脸。”云重紫跳开一步,捂着脸,想了想又挡着后面,“也不许抽我……那个。” 慕君睿被云重紫躲闪畏缩的样子气笑了,正打算告诉她实情,屋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小丫鬟,不等说话,就看到对面一道狠戾的眼神看过来,她吓得直接跪下来,想说的话愣是活生生地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涨红了脸,心里突突乱跳。 哎呀,都说慕君睿是笑面郡王,可是她怎么觉得那么可怕? 好吓人好吓人…… 云重紫好心地问她:“这位妹妹何事那么着急?” 小丫鬟抬起头偷偷观察着慕君睿的表情,见他没反对,暗自拍了拍胸口,急急道:“三娘子快去看看吧,我们家少爷出事了。” “他出事,为何让我去看?”云重紫无动于衷。 “他……他受了些伤……”小丫鬟有些语无伦次,“侯爷和夫人让我请你过去。” “前面那么多御医,我不过是个没品阶的小庶女,再如何厉害也不可僭越。”云重紫婉转拒绝,“更何况外伤的事我着实不拿手啊。” “三娘子,就是不拿手,我也求你去看看吧,我们家少爷真的伤的很重……”小丫鬟哭起来,抹眼泪,“夫人派我来请你,若是你不去,夫人罚我是小,但是传出去只会说三娘子见死不救啊。” 云重紫耸耸肩,“我的名声向来不怎么好,我都习惯了。” “三娘子!”小丫鬟突然痛声高呼,“我们少爷如今负伤只不过是请三娘子去看一看,你再三推辞,莫非是做贼心虚?” “你这丫头倒真是会说话。”慕君睿来了些兴致,“你叫什么名字?” 云重紫也觉得她陌生的很,记不得她叫什么名字,也许只不过是个二等丫鬟,她从来没留意过。 那小丫鬟回答:“奴婢文雅。” “文雅……”慕君睿挑了挑眉,“去回你们夫人,三娘子随后就到。” 小丫鬟随即松了口气,慢慢后退往外跑了出去,云重紫有些无奈,她实在不想去,但也知道不去不行,慕君睿既然替她选择了,她也只能乖乖地往顾耀中的院子处走。 两个人错了一步往前走,一路沉默,就在快到顾耀中院子的地方外,慕君睿突然道:“我不会娶甘娜的。” 云重紫下意识停了下脚步,再抬头慕君睿已经不顾自己进了院子里,她意味不明地眯起眼,皇族中人也有自己的无奈啊,想娶个亲都不能自主,不过……这些高门大户的也不自由。 不自由! 当云重紫姗姗来迟,院子外已经站满了人,见到她来都纷纷乖觉地让出一条道来,云重紫不明所以,径自往里走,整个院子里不见一个小丫鬟,连慕君睿也站在外面,他身边是慕君华,两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见她进来,慕君华意味不明地冲她眨眨眼。 还没进屋,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云重紫皱了皱眉,迈进院子的脚步一顿,正打算退回去,就被同样站在院子里等着的顾宝婷看见,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拉扯进来,“你怎么才来?” “顾小姐还非礼勿动的好。”云重紫声音微微低叱。 顾宝婷愣住,可见到屋里的人都等着求云重紫,只好忍下气来。 云重紫抬起头就见到慕君睿冷厉地看着自己,有些莫名地看了看四周,除了顾家的人,这院子里站着的还有两位亲王和几个御医,剩下不相干的人都没让进院子,连顾耀中的父亲也不能进屋,也不知道屋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没看见云秀荷呢。 屋子里突然有人沉声问道:“是三娘子来了吗?” 顾宝婷连忙应声,“是啊祖父,三娘子到了。” 她说不上敬重地对云重紫道:“三娘子就麻烦你了。” 说完,还怕她不进去,就要上前拉扯,云重紫一个眼神止住顾宝婷,皱着眉往屋里进,就看到云秀荷跪在地上,原来方才跟踩了鸡脖子的哭声正是她发出来的。 她的目光迅速地看了圈这里间的情况,云秀荷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一身溅了血渍,身边还放了一把匕首,她正朝着孙璇荣磕头,而顾元喜坐在床上,在往上她就不看了,因她不看也是知道的,床上的人正是被虎子咬掉那处命根的顾耀中。 云重紫见没人理自己,也乖觉地退到角落里,云秀荷横臂摸了一脸鼻涕眼泪,痛哭流涕,“夫人,我怎么可能害顾哥哥呢,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啊!我当时是被人打昏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顾哥哥的房间,手上不知道谁塞给我的刀子,而顾哥哥他已经被……” “你还狡辩!”孙璇荣气愤地抬起手就扇在她的脸上,“我丫鬟都看到了,你接到耀中的纸条,就行色匆匆的来了院子,我以前也真的以为你是喜欢我们家耀中的,若是你们真的两情相悦,我还打算上门给你娘提亲,可是我竟被你骗了,你根本就是撒谎,即使我们家耀中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能用什么阴狠毒辣的手段啊。你个贱人!” 孙璇荣实在觉得打得不过瘾,拿起屋里的椅子就要砸到她身上,云重紫喊了声:“慢着。” “三娘子,你们家的妹妹伤了我儿子,我教训她是应当的,就是你们家夫人来了都拦不住我!” “夫人何必动怒,事情又不是没有转换的余地!” 孙璇荣以为云重紫能治好顾耀中,已经苍老的眼眸燃起了希望,“你是说你可以治好我们家耀中?” “呃……”云重紫有些抱歉的笑笑,“我还没看过呢,我只是说不管顾少爷伤了哪里,夫人这么打我们家妹子也是没用的,现在想的不是什么惩罚,而是如何弥补,把损失降到最低才是。你就是打死了她,顾少爷的伤如何能好呢?” 孙璇荣气云秀荷,对云重紫也说不上客套,“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去看!” 顾元喜叹了口气,“不必看了,耀中的命我还是能保住的,只不过那处怕是恢复不了了。” 孙璇荣顿时泪流满面,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废了,若是他以后不能行房事,顾家的香火怎么办,他儿子的下半生怎么办?他就是个废人,阉人,再也抬不起头来见人了……都是云秀荷! “啊……小贱人,我要杀了你给我儿子报仇!” 孙璇荣真是发了狂一般,突然冲到云秀荷面前厮打,“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家耀中,好啊,你不是喜欢他,非他不嫁吗?如今你毁了他的命根子,我就让你嫁进来和他一起陪他受罪,男人那方便不行,也有的是办法折磨女人的!贱人……” “夫人,饶命啊,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孙璇荣的拳头挥打在云秀荷的身上,她是真的火冒三丈,除非自己的儿子好起来,不然任何事也不能浇灭她心中的怒火耀中可是她的命,是他们顾家的命啊…… 男人若是没了命根子,怎么还叫个男人! “够了!”顾元喜也气得不轻,他何尝不想亲自给自己的孙子报仇,找云秀荷拼命,可是又有什么用! 他已经检查过顾耀中的伤,觉得有些蹊跷,并不像是锋利的刀子割断的,而像是被什么撕咬,可是他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见到云秀荷目瞪口呆地拿着把匕首跪坐在地上,人证物证聚在,就是他还有其他疑惑都没法说清。 “三娘子说的对,耀中已经是这般了,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弥补吧。” 顾元喜叹了叹气,不过是须臾的功夫没见,他就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三娘子,你懂的医理比老朽多,可还有什么办法?” 云重紫站得远远的,把清冷的目光看向床上的昏迷不醒的男人,顾耀中满面苍白,整个嘴都起了一层白皮,形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脆弱,他盖着薄被,下体出还是渗出血丝。 她皱起眉头,又退后一步,弯腰像顾元喜行医礼,“请侯爷原谅,三娘才疏学浅实在不知此病该如何救治。” “那三娘子以为这伤到底是何所为?”顾耀中目光犀利地瞪着她。 云重紫听出他的试探之意,冷然道:“三娘没看到伤口不敢妄下结论,只是我家三姑娘对顾公子一往情深,断然不会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我想……” “说下去。”顾元喜说道。 “如果不是逼急了我们家三姑娘,她没有那个胆子敢伤人的,三娘以为,一定是有什么人当时正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她情急之下才出手伤人的。” 云秀荷本想怒吼过去说根本不是自己做的,可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已定的事实,她就是说破了嘴也没人相信自己。 她明明记得是顾哥哥邀自己来院子里,她欣喜若狂地进来,没走两步就被人打昏了,她醒来后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刀子,而顾耀中下体被人切下来丢在自己的身边,已经吓得整个人呆傻,根本来不及逃跑,就有人闯进来被误会了。 不对!之前顾哥哥明明是要侵犯云重紫的,她以为云重紫是为了不让大家知道才装作没事人一样,她也是亲眼看着云重紫进了院子里……云秀荷想到了关键的问题,难道说根本是云重紫伤了顾哥哥,再设计把她请过去,来个栽赃陷害不成! 好个阴险毒辣的女人! “云重紫!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云秀荷愤然推开孙璇荣,朝着云重紫就扑了过去,“是你害了顾哥哥,让你背黑锅!你怎么这么狠毒,你才是真正的贱人!我要给顾哥哥报仇……” 就在云秀荷要碰到自己的时候,云重紫已经准备好了一根银针,朝着她的昏穴就扎了过去,她有些遗憾的摇摇头,“看来三姑娘是真的得了失心疯了,对不住您们二位了,今日的事全凭侯爷和世子妃做主。” 云重紫心中冷然,她已经替云秀荷找了好的借口,可是偏偏还要和她过不去,如若不是她和顾耀中害自己,又怎么会落成今日的地步。 她心狠?也是她们这些牛鬼蛇神给逼的。 怨不得旁人。 “儿媳你先找个可靠的人照顾耀中吧,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府里知情的人都照借口发落了吧,至于云秀荷,你自己看着办,要杀要剐她,威信候府里都不会有人反对的。” 顾元喜心疼自己的孙子,根本不想管其他人的死活,没让云秀荷跟着陪葬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那三娘子怎么办?是不是也要……” “混账,三娘子你也敢动?你是不是真气糊涂了,也不看看三娘子身后的人是什么!”顾元喜当着云重紫的面呵斥孙璇荣,“三娘子是个福星,有她在,连带着宫里的贵妃娘娘都会好过些,你看事情要看得长远些,去吧。” 孙璇荣瞪了一眼云重紫,细想着侯爷的话,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留着三娘子对贵妃娘娘有好处,但是公爹看局势向来眼光独到,她也不得不信服。 她跟拖死狗似的抓着云秀荷散落的头发往外走,见到院子里的人又不知道做了一番什么样的解释,这些已经不是云重紫该管的了,屋里只剩下她和顾元喜。 云重紫想告辞,又被顾元喜拦住,“等屋外的人散了和我去一趟书房吧,我有些话要和三娘子说一说。” 又过了半晌,院子里的人声没了,有小丫鬟进来行礼,顾元喜才领着云重紫去了自己的书房,云重紫见园子里也没人,想来是客人都散了。 进了书房,顾元喜命人都下去,他做到桌案旁伸出手来,突然道:“三娘子给我把把脉吧。” “侯爷的身体看着很健朗。” “怎么三娘子连把脉都不愿意吗?”顾元喜犀利的目光透着几分冷意。 云重紫的目光一直眷恋在某处,这才慢慢收回来,不情愿地上前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沉思了片刻才道:“侯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那小碍又是什么?”顾元喜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云重紫。 “侯爷这般年纪比我们更懂得生命的真谛。”云重紫垂下头,“人有生老病死是常理,想您与圣祖皇帝一起闯天下,多少生生死死都看透了。” 顾元喜不冷不热地笑道:“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是要死的人了,说话也不顾忌,我也不生你的气,正如你所说,生老病死我早就想开了,可是有的人偏让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臭老头无法心安地离开,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就算不盼着孙子结婚生子,也想他平安顺遂。” “侯爷切勿激动,对您身体不好。”云重紫知道顾元喜听了云秀荷的话开始怀疑自己了,顾耀中身下的伤口快要骗得过任何人,唯独不能骗得了他。 “三娘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耀中醒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所以我并不为云秀荷担心,到时还请侯爷不要让我们家妹子蒙冤才是。” 顾元喜眯起眼睛,难道他猜错了?不是云重紫所为?真的是云秀荷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家脏陷害她的吗? 看来事情的真相只能等耀中醒来才能知道了。 “三娘子医术了得,当真没有别的办法救我们家耀中了吗?”顾元喜的声音瞬间苍老下来。 “侯爷,如果再早片刻,以切密针法缝上下体,说不定顾少爷还有救,可是太晚了……” 顾元喜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切密针法?你到底师从何人?” 云重紫不动声色地想了想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想了半天才记起切密针法是易水派所创,这可真是踢到驴肉火烧了。 她暗自咬了咬舌头,顾元喜这是有意诈自己说话呢,也怪自己太大意了,以为在一个半死人面前可以百无禁忌。 云重紫正打算想个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顾元喜洞察一切地说道:“易水派是我的医术师门,师傅一生中只收了两个徒弟,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是……” “神医左良子。”云重紫接话。 “你知道的还不少。”顾元喜收回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你可别告诉我,你的师父就是神医左良子,我那位大师兄脾气怪异,可不会轻易收徒的。” “侯爷和神医几十年没见,又怎么会知道有些人的性格是可以改变的。”云重紫笑坐下,“我相信几十年沧海桑田,就连侯爷也不是当初的名门小师弟了。” 云重紫看过顾元喜的手札,上面只提过左良子医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可是那上面几十年的心血记录,却只字未提过他们再次见面的情景。 她曾经猜想过,也许这两位名医各自到了去世都不曾见过彼此,可是既然出自同门,感情应该颇深,为何老死不想见呢? 云重紫无意知道其中缘故,只想借此混淆视听。 顾元喜斩钉截铁道:“你不会是左良子的徒弟的。” “若我不是又如何知道易水派的针法,针灸口诀,还有熟记四部医典的内容……”云重紫自信非凡地笑起来,就是让顾元喜以为自己的师父就是左良子。 云重紫见左良子还不信,笑道:“若是侯爷还不信,我就给侯爷背针灸口诀吧,真气在心田,乃……” “好了,不用说了。”自从提起左良子,顾元喜的脸色有些难看,“既然你是师兄的徒弟,我也是你的师叔,以后我自会照拂你的。” “三娘不敢逾越身份。”云重紫起身向他行礼,十分不客气道:“不过侯爷这么说了,三娘倒真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侯爷成全。” 顾元喜也不强求她那么叫自己,“你说吧,我尽我所能。” “三娘听闻侯爷在金国曾经打过一只獒犬,我想请侯爷送给我圈养。”云重紫的神情陡然没落,“侯爷应该也听过我在云家的际遇,在侯府我无依无靠,弟弟又是个混不吝,早晚是要出园子住的,要是有个獒犬可以看管院子,那些牛鬼蛇神都不敢进来的。” “你想要虎子?它可不是一般的狼狗,稍有不慎,说不定会送了命也不一定。” 云重紫笑笑,“三娘从小出生乡野,这命不值钱。” “它可是我的心头肉啊。”顾元喜这话已经是在婉拒了。 云重紫却故作没听明白道:“既然是侯爷的心头肉,侯爷为何要处处关着它?让獒犬丧失野性,等于拔它爪牙,想来它对侯爷来说也不算太过重要。” “那是害怕它伤人,府里的人都不喜欢……”顾元喜忽然止住话头,目光冷下来。 云重紫果然拿捏住的话柄:“侯爷也知道府上的人并不喜欢那只獒犬,若是侯爷大行之后,不知那只獒犬又该如何可怜,还是侯爷段不让它受苦,一棒子打死它让它陪您下去伺候圣祖帝?” “每一个人敢这么和我说话。”顾元喜怫然不悦。 “是因为没人敢和侯爷说实话。”云重紫郑重道:“我知道獒犬对侯爷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它代表了你辉煌的过去,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您的苦心,侯爷有没有想过自己大行后,你的辉煌就彻底灰飞烟灭,若是连只獒犬都保存不下来,这世上也就再也无法证明那段历史。我想养獒犬不知是要保护自己,也想让两家侯府的人都记住祖辈的辛苦。” 顾元喜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心事居然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丫头说中了,虽然他知道她是为了要獒犬才会如此花言巧语,可是不得不承认他被她说动了。 “怕是你们府上不会让你养的。” 云重紫心有成竹道:“我只说这是侯爷送给我的一番心意,饶是老夫人也不会说半个不字的。” “若是虎子不认你,你就是拼了命,它也不会跟你走的。”顾元喜还是舍不得,那真的是它的心头肉啊,可是养了许多年的老伙计,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一旦离世,府里的人根本不会用心照看它。 “请侯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照顾虎子。” 顾元喜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他只好同意:“等改日我命人送到府上去吧。” “那三娘就先谢过侯爷了。”云重紫迟疑道:“只是我家三姑娘……” “这事你不用管了,等耀中醒来我问清楚事情自然会给你们府上一个交代,只是现在我要扣住她。” 云重紫略略沉思,“不如请侯爷先把云夫人请到府上,一来可以当面对质,二来也不让两家生了嫌隙,凡事都好商量。”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顾元喜有些累了不想再说话,云重紫默默退出房门,自己一个人熟门熟路地走偏院的地方出了府,她刚出门就见到风尘仆仆的沈怡琳,想来她是提前知道了消息自己来了。 云重紫向她行礼,沈怡琳根本不想和她说话,只瞪了她一眼就行色匆匆地往里进。 她暗自笑了笑,看到侯府里的轿夫压下轿子,她摆手道:“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你在角门处等着我吧。” 云重紫从怀里掏出两颗银粒子分给轿夫,轿夫连点点头谢过后,也不多言多语,扛着空轿子就往回走。 她本想着回家里一趟看看娘亲,但又觉着这个时候还是不能落人口实的好,就背着手信步往回走,到了暗处四下无人处,云重紫突然喊了声:“阿甲。” 许久不曾露面的阿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跪下。 云重紫见他不说话,不免皱起眉头,“你嗓子治好后还没开口说话吧?来唱两句歌来听听。” 阿甲狠狠地抽了抽嘴角,声音嘶哑道:“阿甲不会。” “不行,我的命令怎么可以不听呢。”云重紫今日难得有个好心情,悠闲地靠着墙歪脑袋看他,“随便唱点什么都行。” “阿甲确实不会。” 云重紫叹了口气,“和你前主子一样无趣,等会儿你去康乐候的书房给我偷一本书来。” 她告诉他书名,阿甲不习惯开口说话,只默默地点头,就在阿甲准备离开的时候,云重紫又想起什么来,冲着已经匿了的人喊道:“那个阿甲啊,等会把书送到我房里后,去和你前主子说一声,抗旨可是死罪来着,虽说那甘娜公主不像个长寿的样,但也别为了美人儿丢了自己的命不是。” 空气中没人说话,云重紫却知道阿甲是能听见的,她背着手走在巷子里,悠哉悠哉地往府里的角门处走,突然头顶上有人拿东西往她身上扔,云重紫一抬头诧异地张大了嘴,“老先生是你啊。” “好久不见啊小丫头。”翘着腿坐在墙垣上的老头,摇头晃脑地看她,“好久不见呢,最近气色不错呐。” 那老头正是青州遇到的神医左良子,他的身上依旧罩着那件灰扑扑的长衫,腰间别着个长嘴酒葫芦,身上背了个布袋子,时不时地从里卖弄拿出两个核桃放在手里用力一捏,他从里面掏出核桃肉来扔进嘴里。 “谢老先生关心,您近来可好?” “可不好可不好……”左良子摇摇头,“我可是听说自己多了个白捡的徒弟。” “师傅在上,请……”云重紫说着就要下跪。 左良子从布兜里翻出一个核桃弹了过去,打在云重紫的膝盖上,让她没跪成,“别!如今以你三娘子的名气,想拜我为师,小老头可受不起,我瞧着自己还没你厉害。” “老先生勿怪,当时也是情非得已。”云重紫见他不答应,向他行礼,“请老先生原谅则个。” 左良子咂咂嘴,“别文绉绉的,小老头我听不懂,我只问你,你去偷小喜子的《内经素问》做甚?” “三娘有一道药典不懂,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过等我记输了药典,我会把书还回去的。”云重紫有些不好意思。 “笨。”左良子从兜里掏出核桃又砸到云重紫的脑袋上,“那医药典论是死记硬背的吗?无责变通,我瞧你给那病捞子太子写药方,写了半个月都没写完,真是笨死了,亏你不是我徒弟,不然我都要去撞墙。” 云重紫被骂得也想撞墙,所有人都赞她的医术高明,殊不知有些都是她死记硬背来的,无责变通……她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微微叹气,“是三娘没有那个福分,错过了际遇。” “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过你没有师傅,只靠死记硬背自己摸索,已实属不易了。” “若是老先生不嫌弃,指点三娘一二,已是我的福分。” 左良子又摸了摸布兜,可是里面没了核桃,努了努嘴,“算了算了,改日再说,小老头没了核桃心里实在不开心。” “我那有好多核桃哟。”云重紫突然喊住他,“老先生想吃,三娘随时等您大驾光临。” “鬼机灵。”左良子冲她撇撇嘴,嘴里嘀咕了一句话,这才翻了墙离开。 他的声音虽然不打,但云重紫一直在静静地听,她在心中反复琢磨了几遍,终于想到那就是太子药方里的最后一味药。 神医就是神医,云重紫心中叹服,他所有的医理全部记住,怕是自己一辈子都望尘莫及了。 到了威信候府的角门,两个轿夫果然还在等着她,云重紫谢过之后进了府,就见芍药正在角门处等着她。 “姑娘,你可回来了,府里出大事了,你没是吧?” “出大事的不是隔壁康乐候府吗?”云重紫奇怪道。 芍药笑了笑,低声道:“原来大姑娘都知道了,这实在是一件大……大的喜事,今晚上我们可要小酌几杯,庆祝一番。” “低调。”云重紫刮了刮她的鼻子,“这几日府上怕是不会安宁,去告诉东芝,让院子里的人都不要到处走动,省得给别人抓到什么旁的把柄。” 两个人回了院子,院子里的下人见到她平安无事也都松了口气,小雪备了水给她沐浴,云重紫抓着换下来的衣服闻了闻,也不觉得有什么血腥味,也不知道慕君睿的鼻子是什么做的。 她出了浴桶,回到房间,就见到桌子上放了那本内经素问,她随手翻看,里面夹带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情意难为。 云重紫皱了皱眉,这慕君睿又打什么哑谜呐? 她只听过皇命难为的,这情意有是何意? 云重紫惯会装傻,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糊涂了,她盼着身边所有对她好的人平安顺遂,这其中也包括慕君睿呐。 她提笔在那张纸上的右下角也写了四个字:平安顺遂。 芍药端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进来,招呼她:“来三娘,说好的庆祝呐。” 两个人就坐在床沿上,一人拿着一只酒杯,碰撞在一起,芍药今日是特别兴奋,“为了死去的小小少爷,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安心地去投胎转世的。” “说不定已经转世了。”云重紫摩挲着杯沿把酒喝进嘴里。 “你说咱们算不算已经报了上一辈子的仇,顾耀中以后就不是个男人了,云秀荷也要如愿地嫁给他,哦哦……还有个沈怡琳。” 云重紫笑容淡淡的,其实复仇之后,心中并没有之前想象中那般开心,她很平静,平静的接受她们的噩运,“她也不会好过的。自己的顶梁柱在朝中被人耻笑没了仕途,最疼的大姑娘腿瘸了要嫁给命不长久的太子,注定要做个寡妇,小女儿要嫁给个太监一样的男人……” “不,顾耀中已经不是男人了。”芍药低低笑出来,可是笑着笑着,脸上就流了泪,“其实可以选择,谁愿意去狠着心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三娘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和你这么多年,你不说我如何感觉不到。可是三娘,这一世其实你并没有主动害人,这些是她们自找的。” “还说你了解我,不过你放心吧,心里苦啊苦的就习惯了。”云重紫始终笑着,不过笑意未达到眼底,她一直遵守和宝亲王当初的约定,也不会忘记当初来侯府的初衷,不然她就真的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了。 “三娘,你现在看着她们那些人惨兮兮的,我相信她们会狠心地做到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们一定不会死心的。”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云重紫举起杯,“今宵有酒今宵醉,我们先干杯。”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一壶酒很快就喝下肚,云重紫酒力浅,不多时人就开始犯迷糊,芍药还算清醒,把她安置在床上,又掖了液背角,笑叹了一声,才悄无声息的退出房外。 今日不同以前,云重紫算是让那些伤害她的人得到了报应,她心中并不舒服,这一夜她是睡不着的,所以才和她浅酌几杯。 深夜静寂无声,整个侯府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其他院子里的人并不好过,只有云重紫一个人缩成一团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云重紫晚上喝了酒,到了夜里酒意上头,想起来出恭,迷迷糊糊中喊了一声芍药,可是半晌也没人理她。 她头痛欲裂,却还算记得事,微微睁开眼,就看到面前做了一个冷峻的男子,黢黑的屋子里有一道幽蓝。 云重紫被吓了一跳,心中猛地突突两下,没好气地打了对面的人一下,“关大爷,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关安哲在黑暗中冷笑,“你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 “一向很胆小。”云重紫没好气地起身,只向桌子的方向,“既然你把芍药弄昏了,就麻烦您给我倒杯水来。” “三个选择。”关安哲坐在床沿上不动,“要么达魁给你拿,要么我抱你去拿,或者我给你拿,用嘴喂你?” “欸……”云重紫凑到他身上闻了闻,“关大爷,您喝酒了?” 怪不得变得如此轻浮,真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喝了酒的男人不好惹,她还是决定自食其力。 关安哲虽然大胆,但从不做逾越的事,他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让达魁拦住了阿甲,那达魁毕竟不是自己的人啊。 云重紫起身下地,关安哲也没拦着她,她摩挲着到了案几旁,先自己解了渴,又拿了另外一只杯子倒了水,端给关安哲,“关大爷,喝点水醒醒酒。” “你们大元的酒不好喝,也不烈,我喝了两斤下肚都没有头晕。”关安哲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身上闻了闻,“你也喝了?把顾耀中的命根子切下来就值得你这么高兴?” 他抬起手指弹了她的脑门,“瞧你那点出息。” 云重紫吃痛地揉了揉,“我是酒壮怂人胆,芍药怕我晚上睡不着才陪我小酌几杯。” “你人都杀了,还怕那个血腥。”关安哲无情地揭穿她的狠心。 云重紫彻底没话说了,“关大爷不会是专程来奚落我的吧?是不是你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说出来也让我乐呵乐呵。” “对我来说是件高兴的事,对你来说可就未必了。” “怎么?” 关安哲无情地笑起来,“我对你们大元皇上说,甘娜想当他的儿媳。” “这事我知道。”云重紫恍然大悟,“甘娜小公主看上慕君睿了嘛,这真是一件……” 她想了想措辞,“喜忧参半的事。” “如何让你喜忧参半?” “唔,不是我喜忧参半,是你欢喜,七郡王忧愁。” “难为你看得到明白。”关安哲冷嘲热讽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会更高兴的。” “什么?”云重紫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觉得一时间实在接受不了那么多消息。 “宝亲王最近正在发愁一件事,我替他解决了。” 关于宝亲王的,云重紫到有兴趣知道,“什么事?” 关安哲贼兮兮地笑起来,“我告诉他,我是你表哥,因此他十分高兴。” “这事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吗?”云重紫那眼睛狠狠地瞪这他,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不好,宝亲王怎么糊涂了。 “难道我是你表哥不高兴?那我是你的什么你才会高兴?” “好吧表哥,下次能请您不要非请擅自闯入吗?” 夏日里云重紫只穿了单衣,身上单薄的呀……好在屋里黑洞洞的,看不到她是红着脸。 关安哲接着酒精哼了声,“你怕什么?难道我还吃了你不成,就你那身材可怜的,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关安哲,请你好走,不送了。” 云重紫下逐客令,关安哲依旧坐在床沿上不动,用十分性感又磁性的声音魅惑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的,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给那只叫虎子的獒犬配一只公的下崽,也好……” “关大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云重紫没脸没皮地又拦着他,“今日我喝了点酒,胡言乱语来着,如若有得罪,请您原谅则个。” 关安哲因冷冷地咬字,“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算你狠。”云重紫也是和关安哲彻底混熟了,也不拿他当外人看待,“我知道你威胁我准是又想我为你做事,你会所吧,表哥大人。” “这才乖。”关安哲酷酷地一笑,“我必须让甘娜嫁给慕君睿,到时候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唔。” 云重紫愣住,没想到会是为了这个,她有些讪讪,“我哪有什么资格插手这事,我只是一事不明,为什么非要是慕君睿?” 他可是个喘病患者,这喘病之人若是伺候不好,可是有生命危险来着。 关安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我就喜欢做拧巴的事,有的人越是不同意,我越觉得有成就感。” 他拿出来的纸正是之前慕君睿写给自己的,云重紫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一个个的人啊,心里都是异常变态! “成啊。”云重紫十分大胆地同意,“关大爷想做的事自然没人拦得住,这事我完全没脾气,那您是不是可以给我们虎子找一条英俊潇洒一点的獒犬?唔,最好纯血统的,我听说你们金国皇室里养了不少,干脆你就送我一只吧。” 关安哲哭笑不得,“你要那么多做什么?” “看门啊。”云重紫一副理所当然,“我把两只獒犬放在院门口蹲着,您觉得像不像两头活生生的狮子,看谁还敢对我不客气。” 关安哲的脸冷下来,“做梦,我不会送你獒犬的,给你的獒犬配种我都嫌弃它老,你居然还想让我们皇家的獒犬给你当看门狗,你个笨丫头,知不知道我们皇家都用獒犬做什么的!” 云重紫咂舌,觉得关安哲翻脸比翻书还快,“行啊行啊,反正关大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给我们家虎子配种这事可千万别忘了。” 关安哲点点头,其实他不过是先给看云重紫在听到甘娜和慕君睿联姻后的反应,饶是他自己心思沉稳,也没看出云重紫有任何异样。 当真在云重紫心中,慕君睿还不如一只配种的獒犬? 关安哲心中疑心大作,差一点他就被这丫头给骗过去了,正是因为云重紫实在表现的太淡定了,没有任何破绽,才最有问题。 “关大爷,你怎么还不走?”云重紫打了个哈欠,再一次下逐客令,“达魁那小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他现在可是替我办事,居然把男人都放进我房间里了,也亏着我知道关大爷对我这等身材的人没兴趣,不然我一定尖叫到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 “听到了有什么不好?” 关安哲无赖地靠着床柱上,大有不想走的意思,“正好让他们看见了,也省得我再费心思让所有人知道咱俩关系匪浅。” “嘿嘿……”云重紫干笑,“我开玩笑的。你想呆就呆好了。” “你困了就睡,我方才坐在你身边半天,也没对你怎么样不是。”关安哲半闭着眸假寐,“在你这里,我的心能静。” 云重紫撇了撇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还有下次来的时候请提前打声招呼,还有达魁今晚上就在院子里罚跪吧。”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决定眼不见为净。 关安哲如冰山一样的眼底渐渐泛起层层涟漪,他方才说的是实话,只有和云重紫呆在一处,他的心才能稍稍找到归属的安宁。 其实他早就来了,在云重紫和芍药喝酒的时候,他让达魁把阿甲支开,自己一个人在房顶上听着两个人叙话。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屋里的两个人说话并没避讳,说了一些让他震惊的东西。 什么叫上一世的事? 什么叫替小小少爷报仇? 他听得一头雾水,等云重紫睡了,关安哲就一直坐在她的床边上思考,想了大半宿,也没找出一个答案来。 他从没听过达魁提起这些事,也许这就是云重紫自己的故事,这也是她的那股狠劲的来源。 女人可以狠,但不能太拼命。 关安哲的眼带着波光点点的幽蓝,在黑夜中特别迷人,他深邃的眼底泛起难得的温柔,抬起手在空中虚无地蹭了蹭她的脸,并没有碰触到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云重紫对于自己而言是不一样的,他对她倾注了太多太多…… 一觉睡到天亮,云重紫醒来后没看到关安哲,也不知道夜里他是什么时辰走的,她知道关安哲是小人里的君子,说话是向来算数的,说不会为难自己就绝对不可能做那些小人行径。 若是她担忧,指不定关安哲会冷嘲热讽道:得到你,我还用强迫吗? 云重紫揉了揉脖子,昨晚上有些睡落枕了,芍药进来问她昨夜睡得怎么样,她十分无语地叹道:“实在不怎么样。” 梳洗打扮完毕,云重紫正吃着早饭,屋外小雪进来回话说是老夫人有请。 云重紫不慌不忙地吃了小半个时辰,又慢条斯理地往祥和苑走。 她本以为是康乐候府送虎子来了,但一走进去,就见到一屋子坐满了人,心中就知道是又有事找上门来了。 沈怡琳见到她来,忽然笑着喊她过来:“大姑娘快来我这边坐。” “给老夫人请安,”云重紫充耳未闻地先想云老夫人请安,这才走向沈怡琳对面,“夫人万安。” 沈怡琳挥了挥手,“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今日我有一件大喜事告诉你。” 云重紫看到最她旁边坐着孙璇荣,心中惊疑不定,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是狼狈为奸,能有什么好事才怪。 她沉默着不接话,沈怡琳也不觉得尴尬地走上前,笑道:“我可是要恭喜大姑娘了,康乐候府的世子妃上门求亲,让你嫁给她家的独子呢。” ------题外话------ 呜呜呜,你们这群小没良心的,我日更两万,都没人给我留言~我好桑心啊啊啊 你们只顾着去过节,都把我给忘了!怎么就没人来给我说圣诞快乐喃! 可怜我一个人在家码字……嘤嘤~太伤心了,必须虐男主! 第七章 堂内坐着云老夫人,沈怡琳和孙璇荣,还有赵姨娘也在场。 沈怡琳说完话见云重紫没说话,知道她心中震惊,无论是高兴傻了,还是惊慌地不知所措,云重紫都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沈怡琳又说了一遍,“瞧大姑娘这是高兴傻了吧,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康乐候府的世子妃上门求亲了。” 云重紫这才有所反应,敛眉低笑道:“那就恭喜夫人了。” 沈怡琳一愣,不明所以,“你这孩子,怎么恭喜我呢!” 她想了想,恍然道:“恭喜我也对,虽说大姑娘至今不叫我一声母亲,但我还是待你如己出,看着自己的女儿出嫁,我这个当母亲自然是欢喜的。” “夫人,你误会大了。”云重紫板着脸解释,“第一我有母亲,我是侯爷的孩子不假,无论我母亲如今是何身份,都是当初侯爷明媒正娶的,哪怕她已经和离了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而夫人是后进门的,虽然现在是高贵的夫人,也无法掩盖你是继室的事实。所以我不叫你母亲,是合情合理的,望夫人明白这个道理,不然连皇后那里都说不过去,会责怪你欺君罔上。” “你……”沈怡琳气得满脸涨红,但还是强忍住怒意,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大姑娘如今年纪大了,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不过你在这府里一日,就是不叫我母亲,你的婚事也该由我做主的。” “夫人我的话还没说完。” 云重紫看到孙璇荣的震惊,知道她是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泼辣,她们想让她嫁给顾耀中那个死太监,真是昨晚梦做多了吧。 也不知道沈怡琳说了什么事让孙璇荣改变的主意,只是把歪脑筋动到她的头上,太异想天开了。 云重紫冷着脸继续说道:“我恭喜夫人,是因着康乐候府的世子妃上门求亲,说的可不是我,而是三姑娘啊,世子妃,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谁害了您的公子,就去找那人去,何必找我做替死鬼呢?三娘嘴是最不严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有人要是强迫我做不喜的事,指不定我会满世界说点大家不为所知的事,今日下午我可就要去东宫送药,太子久卧床榻最爱听一些新鲜事。” 孙璇荣的脸色立即大变,她听出云重紫这是在威胁自己,公爹说过此事最不能到处宣扬,丢人是小,可是耀中断了命根,伤身可以慢慢调养,但是伤了心就会一蹶不振,性情大变,这辈子就是彻底毁了。 后来沈怡琳听出事匆匆赶来,等耀中醒来一问就发现许多疑点来,他只说是个高大凶猛的怪物扑过来,没等反应过来就觉得下体一痛,而云秀荷手上的纸条他也从来没写过,这恰恰证明了云秀荷是没有说谎的。 两个人合计一番,总觉得这事和云重紫脱不了关系,再加上云重紫开口要虎子,她们同事想到咬伤耀中的庞然大物,说不定就是那只獒犬,如此一来就更加证实了她们心中的猜测,可是无凭无据谁也不敢拿云重紫定罪,不过既然她有重大的嫌疑,这事就必须有个人来承担后果,所以共同谋划出让云重紫嫁给顾耀中的事。 孙璇荣稳了稳心神,“等你嫁给我家耀中后,我想三娘子也没脸说丢人的事。” “夫人不是中意我家三姑娘吗?”云重紫毫不妥协,“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会夺人所爱,满京城的人可都知道秀荷是非康乐候府的小少爷不嫁的。” “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谁说不。”沈怡琳拍了拍桌子,“今日我们不是和大姑娘来商量的,只是通知你,这事我答应了,秀荷还小,你这个当姐姐的还没嫁,她怎么可以僭越,眼瞧着阿钰也要嫁人了,你要赶在她的前面,我和世子妃商量过了,过两日就是个黄道吉日,你不用担心喜服和嫁妆,我会按照嫡女的规格给你置办妥当的。” “后天?会不会太早了?” 沈怡琳一直自说自话,旁人一直无从插嘴,对面的赵姨娘终于坐不住说了句,其实云重紫嫁给谁都不关她的事,更何况她觉得云重紫嫁去康乐候府已经是她的福分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何顾家会这么着急定下婚事,她听旁人说昨日顾耀中出了什么事,云秀荷回来也魂不守舍的,而且以沈怡琳的性格,断然是不会给云重紫安排一门好婚事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她还要指望云重紫给自己看病,若果现在还不为她说话,等事情落定,云重紫走了她还不知道找谁去。 这个时候,她能帮就帮一些。 沈怡琳横眉怒对,“老夫人还没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老夫人不说话,也不代表她同意啊。”赵红玉抿了抿嘴,“就算是给大姑娘定婚事也不能这么仓促啊,让旁人知道了,会说夫故意刻薄大姑娘的。” “谁会说什么去!”沈怡琳哼道,“这可是一门好婚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既然是好婚事,那夫人就给三妹妹吧,我的婚事就不劳烦夫人做主了。”云重紫面露不耐,“也轮不到你做主!” 沈怡琳怒气冲天地猛地拍向桌子,一旁的孙璇荣也哼笑,“怪不得大姑娘不肯叫云夫人母亲呢,以怡琳的脾气秉性怎么可能会教养出这样没礼仪的人。” 云重紫听出她是拐弯骂自己,她索性泼辣到底,“我没教养,自然配不上贵府的公子,还请夫人去考虑别人吧。若是夫人真想闹得鱼死网破,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侯府上的公子得了什么病。” 赵红玉终于听出明白了,果然有问题,她不怕乱的问道:“是什么病?怪不得夫人让大姑娘嫁过去啊,原来是个病秧子,您这是要害大姑娘呢。” 云重紫也忽然转变表情,冲着一直没说话的云老夫人哭诉道:“老夫人,明明是三妹妹让顾公子得了病,可她们偏让我嫁过去,别说夫人不能为我的婚事做主,就是能做主,也不该如此狠心让我嫁给一个不能……不能……” 她想说不该嫁给一个不能行床事之人。 孙璇荣生怕她真的说出来,立即喝道:“闭嘴,大姑娘真要闹得人尽皆知的话,我也不怕撕破脸,来人上聘礼!” 门外站着的都是屋里之人的心腹,孙璇荣的妈妈听到主子的声音,立即着人把那东西搬过来,屋里人静等之时,云重紫心里迅速转动的心思,看来今日沈怡琳和孙璇荣是打定了主意已定要给顾耀中了,自己要是不从,他们一定会拿自己的是云致远的女儿身份说事,之前她进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个问题,本以为还要过段时间,沈怡琳才会把心事动到自己头上,没想到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那个慕君华啊……真的是勤勤恳恳办坏事,认认真真帮倒忙。 云重紫颇为头疼,莫非真的要耍泼无赖抵死不从? 沈怡琳还好应对,只说自己的婚事她无权做主,可是若是连云致远都同意的话,事情转换的余地就很小了,她一定要速战速决。 云重紫正纳罕孙璇荣还要耍什么花招,当外面进来几个粗实婆子抬进一个黑布罩着的箱子,她心中猛然一动,全然明白了,为何孙璇荣如此快的转变态度。 原来她们是认定了自己顾耀中是自己害的,而云秀荷的嫌疑也就洗清了,怪不得两个人在一起把枪口齐齐对准自己。 云重紫闻惯了药味,鼻子很灵敏,轻轻一嗅就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她眉间一动,就见一个粗实婆子掀起黑布,黑布下是一个铁笼子,里面关得就是奄奄一息的虎子! 笼子里的虎子应该是被鞭子抽打得浑身是伤,身上处处都是鲜血淋淋,连腿上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本来已经萎靡的虎子,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看到了云重紫,低低地嗷呜一声,眼眶里攒动起泪水。 云重紫心中传来一阵揪心的痛,她们连个畜生都不放过,当真是畜生不如了,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们真的是好!好的很啊! “世子妃这是何意?”云重紫目光凌厉地看向她,“你把老侯爷送给我的獒犬伤成这样,是对老侯爷的安排不满?还是让我觉得难堪呢?” 云重紫上前想打开笼子的大门,一旁的婆子就要拦住她,她抬起手就扇了过去,“这里还轮不到你放肆,给我滚出去!” 那婆子是云家的下人,虽没和云重紫打过交道,但也耳闻过和她过不去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自然不敢再拦着,看了一眼沈怡琳,几个婆子默默退出去。 “云重紫,你……你想干什么!” 沈怡琳尖叫起来,她看到云重紫居然打开笼子要把那只恶犬放出来,那只獒犬可是没栓链子啊。 “怡琳别怕,那只畜生已经没力气了。”孙璇荣也不拦着,由着云重紫去做,哼笑道:“老侯爷是说把这獒犬送给大姑娘的,但他听说这只畜生伤了人,便担心把它送过来伤到大姑娘,先帮你调教这畜生一番才是。更何况三娘子就要嫁给我们侯府,以后都是一家人,这獒犬就当聘礼送给你也算是合情合理,但若是大姑娘不同意,这畜生留着也没用了,还不如杀了吃肉来得干净。有些事是瞒不住的,大姑娘做了什么心里明白的很,你好生考虑下,嫁给我们耀中你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云重紫看到虎子身上没一处好地方就难受的快忘记呼吸,是她害了它,她绝不会让他们用虎子要挟自己,既然她们这般恶狠,她还和她们礼遇什么。 她蹲在虎子面前,手指温柔地抚摸虎子身上的毛发,上面干涸的血渍,说明它昨夜就受到了处罚,它一定是有能力逃跑的,虎子为什么不逃跑呢,云重紫想它肯定是没想到顾元喜会害它,它一定是在等自己去接。 每个人都是为己的薄凉,在知道虎子伤害了自己的亲孙子,饶是自己的心头肉,也要痛下重手,所以连顾元喜也同意自己嫁给顾耀中那个掉了命根子的人? 太天真了,她若是如此轻易妥协之人,怎么可能还叫做云重紫呢。 “是啊,夫人说的甚有道理,有些事确实是瞒不住的。”云重紫突然狠戾地笑起来,“说起吃肉,我昨日在府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呢。” “大姑娘说话可要三思啊!”孙璇荣生怕她把自己儿子是残废的公布于众。 “呵呵呵……”云重紫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她摘掉孙璇荣的意思,“这话我是三思过的,等我说完了,也请夫人三思一下,到底让不让我嫁进侯府才是。” 孙璇荣和沈怡琳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云重紫又要玩什么花招,只静等着她说。 “昨日在侯府上,有个叫文清的小丫鬟跑过来哭着对我说,夫人要把我喂獒犬吃掉。” 孙璇荣听后脸色大变,“你胡说,你居然诬陷我!” “哎……”云重紫叹了口气,“我起初也是不信的,可是那下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怕我不信,就把我领到一处房子外,给我看里面的獒犬,就是如今我身边的这只。” 孙璇荣咬着牙,抵死不承认,“云重紫你为了不嫁到我们家就给我泼脏水吗?” “我是不是泼脏水,世子妃比谁都清楚。”云重紫冷笑,“那个叫文清的小丫鬟就是还有一丝良心未泯才告诉我实情,她又怕我没被獒犬吃掉,世子妃惩罚她,我就给了她些银子离开京城,若我说的不是实情,那请问夫人,你们府上是不是少了一个叫文清的小丫鬟。” “没……没有的事!”孙璇荣脸色苍白地瞪着她,怪不得她把府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夜都没看到文清,原来是偷偷逃跑了,以前文清做事一直很稳妥,她才会把害云重紫的事交给她,没想到文清那死丫头居然被云重紫给蒙骗了,连自己的主子也出卖! “好啊,既然没有,那我们就去把文清找出来,去顺天府让府尹大人来断断案。”云重紫冷眼看这对面,目光阴冷狠戾,她就不信孙璇荣能不怕。“我瞧着世子妃打伤这只獒犬,怕是因着它没有吃掉我,你有气无处撒才是。” 孙璇荣被揭穿了部分心思,怒不可支:“你无凭无据空口诬陷我,你……你……你这样的人,就是嫁到我家,我们家也不要!” “世子妃!”沈怡琳想拦着已经拦不住了,她气恨孙璇荣也真是经不住事的,不过被云重紫一威胁就漏了底,她拉着孙璇荣的手,劝慰道:“我知道我们家大姑娘年纪还小,性子急躁不懂事,还请你多多海涵,不过你看她长得水灵,又精通医理,侯爷也如此喜欢她,再说顾少爷的身体……也需要一个懂医理的人来调养啊。(..info好看的小说)” 她用力握了握孙璇荣的手,“咱们不是之前说好的嘛,你也别在意我们家大姑娘的身份,她要是嫁给你们家,我自会把她寄养在名下,出去也是嫡出的身份,也配得上你们家小少爷的身份,其他人也说不出来别的,上哪也找不到她这样的了。” 沈怡琳担心孙璇荣反悔,恨不得要昧着良心把云重紫夸上天去,她就是害怕孙璇荣看不上云重紫,又要把注意动到秀荷身上去。 她昨日可是好说歹说才让孙璇荣改了主意,沈怡琳本以为拿着自己的身份压着云重紫,料想她如何说破了嘴也无可奈何,谁成想居然还有这段事。 沈怡琳瞧着孙璇荣的脸色便知道云重紫的话应该是真的,不管如何,她都要把云重紫打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有这个死丫头在,这府里就没有一天安宁,趁着这事把她嫁出去,还是嫁给一个断子绝孙的是最好不过了。 孙璇荣有些后怕,也有些迟疑,她知道云重紫这是拿文清的事威胁自己,若是让她嫁到府里,她必定要把自己害她的事说出去,且不说文清到底是不是真的逃跑了,不过云重紫既然知道事情的真相,还好生活着,说不定真的是和文清达成了什么协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们府上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孙璇荣冷静下来,耀中娶媳妇的事必须要从威信候府里选了,只有她们知道详情,换做是别人,谁都不肯,就是肯的家里也不是上等人家。 其实云秀荷是最合适不过的,既然云秀荷如此喜欢他们顾耀中,娶进来总比云重紫好拿捏,她如何不知道沈怡琳是不想云秀荷嫁过来,还拿了个庶女来搪塞,莫非是拿她当傻子来糊弄。 “容我在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你这连聘礼都下定了,两日后也是黄道吉日……” 云重紫冷声打断她,“夫人,既然世子妃都说考虑一下,您焦急什么呢?再者说,我的婚事,确实轮不到你做主的。” “怎么就轮不到?!”沈怡琳急切的心,是个人都看出来。 赵红玉笑了,“确实轮不到,再者说老夫人还没表态呢。” 所有人一齐看向最上首的云老夫人,她一副隔岸观火斗的样子,听到她们终于想到自己了,才懒懒地叹了句:“这可是终于想到我了。” 沈怡琳面上有些讪讪,“老夫人一向尊重我们小辈的决定,我们替大姑娘安排这门婚事也是门当户对的,老夫人也省得操心不是。” “哦?”云老夫人事不关己地笑笑,“你既然尊重小辈的决定,为何还是装作没听见大姑娘的意思?她说她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呢,更何况连世子妃都说想一想,你到底急什么?大姑娘刚回府才几天,你就要把她嫁出去,你这是按的什么心思,是怕别人还瞧不出来吗?” 沈怡琳委屈地道:“老夫人,大姑娘不尊重我这个做母亲,您怎么还纵容她。我若是对她不好,何必还要请她来亲自告诉她这门婚事,不如直接选定了日子,找个人强迫她嫁了算了。再者说,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哪里由得到她做主。” “夫人怎么还听不明白。”赵红玉哼笑,“大姑娘说了好几遍了,您不是她母亲,她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 “那……那老夫人做主总可以吧?”沈怡琳打算顽抗到底了。 云重紫也冷笑:“方才夫人还不让老夫人过问呢,说是怕老夫人操心,这会子见风使舵了,您以为祖母会帮你?” “好呀!”沈怡琳怒道:“那我就去请老爷来做主,这下子大姑娘没话可说了吧?” 说着,沈怡琳当真叫外面的小丫鬟去喊在前面的老爷,那小丫鬟才出去,云重紫皱起眉来,她低头看了眼虎子,半蹲下身子给它检查伤口,嘴里一直小声嘀咕着什么,旁人见状也听不见。 那小丫鬟出去不到片刻,就又折回来,沈怡琳奇怪道:“怎么又回来了?” “回夫人,老爷已经过来了,不过身边还跟着……” “跟着谁?”沈怡琳只知道云致远在前面会客,今日的事也没告诉他,本想着两个人对付云重紫是一条心的,她心里焦急也打算先斩后奏,也省得他不高兴,反正云重紫是两个人的心病,早日嫁出去也好。 小丫鬟回答:“回夫人,听说好像是宝亲王和表少爷来了。” “哲楠来了?”琳只觉就是她哥哥的孩子沈哲楠,可是他又怎么会和宝亲王在一起。 “不是,是个蓝眼睛的表少爷。” 云重紫摸虎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定是达魁去找的人,他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老夫人惊呼一声,“你们先去屏风后。” 沈怡琳不情不愿地起身,孙璇荣和赵红玉也一并到了屏风后,几个人看到云重紫带着虎子也坐过来,吓得直往后躲。 “云重紫,你把它带过来做什么。” 云重紫面无表情道:“虎子是母的,也需要避客。” 沈怡琳被噎了一句,心中气愤,但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另生枝节,只是所有人心里都奇怪,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蓝眼睛的表少爷。 赵红玉也低低道:“宝亲王怎么来了?当年他可是和咱们老爷的美名平分秋色呢。” “赵红玉!”沈怡琳听到宝亲王来了心里也是欢喜,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那份觊觎他的样子,“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夫人,我可没说错话啊。我这可是赞美咱们老爷呢。” 赵红玉不怕死的低笑,她歪过头看了一眼最边上的人,云重紫一脸淡然,莫非她早就料到宝亲王会来?还是会所那个蓝眼睛的表少爷和她有什么关系…… 蓝眼睛的男人,难道是金国中人? 孙璇荣也觉得奇怪,随口提了句,“我听我们老爷说,最近宝亲王看上了一个女子,已经向皇上请婚了。” “什么?”沈怡琳惊呼,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放低声音,“我是说,不都在传宝亲王是……是……” “是什么?”赵红玉挑衅,“你说啊!” 孙璇荣懒得管她们俩个人掐架,沉声道:“宝亲王是不是那什么都不是你我能胡说的,再者说宝亲王当初不娶亲可是因为他要找到当初的心上人才肯婚嫁,听说他最近才找到,所以才向皇上请命。” 沈怡琳立即想到在阮如玉家门口看到宝亲王的情景,难道……难道真的是云重紫的娘亲? 她立即尖酸刻薄道:“就是王爷想娶,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身份才是,若是个乡村村姑,饶是王爷再怎么喜欢,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孙璇荣瞪了她一眼,沈怡琳今日怎么如此反常,屡屡说错话。 所有人惊疑不定,云老夫人也起身相迎宝亲王,不到片刻,屋外就响起云致远谄媚的声音,“两位王爷,里面请。” 两位王爷! 在屏风后的人登时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两位王爷,除了宝亲王还会有哪个王爷?当今皇上可就这么一个兄弟啊。 就连皇子也只有慕君睿封王,还是个郡王,可见皇上对自己的亲兄弟何等疼爱。 云老夫人怔了怔,才被夏妈妈扶着上前行礼,“老身见过宝亲王。” “老夫人无须客气。”慕知秋温和的笑笑,云老夫人见到他的身边站着的身姿挺拔的男子,愣了一下,随即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这个人果然是金国人。 云老夫人随老侯爷南征北战也算有些见识,见得慕知秋身边的男子,问道:“致远,这位是……” “母亲,这是金国王爷,关安哲。也是咱们府上的表少爷。” 关安哲是他们府上的表少爷?什么情况? 屋里的人除了的那个诗人,就只有云重紫是知情人了。 昨夜喝得云里雾里,她似乎和关安哲说了好些话,其中一个就是关安哲说把他是自己表哥的事告诉了宝亲王,她以为他是说着玩的,再者说宝亲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怎么可能相信! 可是如今这老小子居然和宝亲王一起找上门了,看来大局已定了。 宝亲王相信关安哲的鬼话……他俩……有猫腻! 云老夫人差点没叫起来,就连云重紫身边的人也站起来,低呼:“金国王爷是咱家表少爷?” 云致远听到声音,皱起眉来,“谁在屏幕后面?” “是你媳妇,还有康乐候府的世子妃,以及大姑娘。”云老夫人回答。 云致远的目光扫过屏幕,“还不快见过王爷。” 屏幕后的人一起起身行礼,关安哲始终冷着脸不说话,宝亲王还是一派温和地笑道:“不必客气,往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沈怡琳的心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也温柔地回话:“是王爷。只是不知旁边的关王爷,如何成了我们家的表少爷。” 宝亲王讶异道:“怎么三娘没和夫人说吗?” 沈怡琳瞪向身旁,趴在云重紫身边的虎子感受到敌意,赫然撑起腿朝她低吠:“嗷吼……” “夫人,獒犬最通灵性,若是有人有敌意,它会反击的。”云重紫淡漠道:“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旁边的世子妃,您最好还是不要大声说话的好。” 云重紫说话声音小,除了练武的人旁人也听不见,站在外面的关安哲和慕知秋笑而不语。 “回夫人的话。”她起身大声说道:“关王爷是我母亲家的侄子。” “你母亲……”沈怡琳想吼她,你母亲是我,但是一想到自己若说是云重紫的母亲,那她岂不是有故意成为关王爷的亲戚之嫌。 沈怡琳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母亲怎么会有个金国王爷的侄子,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如今我瞧着王爷这么大了,是说你家的姨母早就去了金国?那会子我们两国可不太平呢。” 关安哲的冷眸倏然射向屏幕后,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令人心颤的嘲讽,“夫人是质疑我的表哥身份?还是在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王爷,我们两国刚签订了和平条约,说好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都要和平共处,这才几日的功夫就有人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侯府的大姑娘要嫁给太子当侧妃,太子未来岳母的言论是不是也代表了皇家的言论?” “关王爷,您误会了。”云致远吓得直冒冷汗,“是我管教内子不严,她一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请王爷赎罪。还不跪下给王爷赔罪。” 沈怡琳咬了咬牙,只能忍着气跪下,“是我失言,请王爷不要见怪。” “今次我看在三娘的份上可以原谅夫人。”关安哲收回冷漠的目光,“不过你对我尚且如此,不知道三娘在府中,夫人又是如何对待她的呢?” “王爷请放心,我们对三娘一直很上心的。” 赵姨娘听到沈怡琳的话,忽然笑起来:“是啊关王爷,我们夫人对三娘子一向可好呢,今日她还给三娘说了一门亲事,让三娘嫁给康乐候府的小少爷,就等老爷来决定了。” 宝亲王也沉下脸来,“侯爷,三娘刚进你们府中没几日,你们就要把她打发出去吗?当初是谁跪着求她们回来的?这才几日就忘了当初说的话,真真是忘性大,这事要是传到皇上皇后那里去,侯爷可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王爷,这事……这事我不知情啊。”云致远也纳罕不已,“沈怡琳你出来给我解释清楚!” 沈怡琳知道赵红玉是摆了自己一道,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屏幕,向所有人行礼,“回老爷的话,其实是康乐候府的世子妃来求亲……我才……” “夫人。”孙璇荣何等明白的人,她如何看不出沈怡琳这是要从婚事中撇清自己的干系,好在她知道云重紫的婚事是沈怡琳再也无法做主的了,索性当着众人改口。 孙璇荣也走出来行礼,“侯爷,其实我今日来是向贵府求婚的,京城里谁人不知贵府的三姑娘到处宣扬非我们耀中不嫁,我们耀中也被她的真情感动,于是让我来上门求亲的。” “刚才不是说给大姑娘说亲?”云致远有些糊涂。 “没有的事。”孙璇荣笑道:“是大夫人听错了,我们家耀中看上的是三姑娘。” “呐……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呢。”宝亲王笑起来,“先恭喜顾夫人了,今日我来也是替太子和府上二姑娘的婚事请期的,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啊,恭喜侯爷了。” 云致远还没说话,就已经被宝亲王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了,沈怡琳立即叫起来,“王爷……” “夫人还有话要说?” “呵呵……”沈怡琳信息那个若是宝亲王看上的是云重紫的娘,自然是要为她说话的,“王爷,我们府上的大姑娘还没嫁人,怎么可以让三姑娘先出府,再者说我们三姑娘也还小不是。” “先定下来也是一样的。”宝亲王笑中带了冷意,“我想顾府的公子也是能等的,你说呢,顾夫人?” “全凭王爷做主!”孙璇荣巴不得如此,既然宝亲王都开口了,任何人都没话可说。 云致远不知道顾耀中已经断了命根的事,他心里也明白云秀荷是顾耀中不嫁,以康乐候府现在如日中天的地位,宫里还有个贵妃娘娘有孕,把云秀荷嫁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贵妃娘娘的第二胎是男是女,他都压了两个宝。 沈怡琳看出云致远的妥协,心中焦急地再次喊道:“老爷,不妥啊。” “有何不妥?”宝亲王笑看她,“我瞧着是最妥当不过,康乐候府和威信候府两家世代交好,如今又联姻最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 沈怡琳见她笑看自己,一时竟看痴了。 只听宝亲王又道:“再怎么说三娘可是金国皇室沾亲带故的,这事是可关系这两国的情意,是轮不到侯夫人做主的。” 沈怡琳被噎得无话可说,也就是说她连最后一个拿捏云重紫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爷说的是。”云致远心里不高兴,但也不能反驳。 就连里面躺着的獒犬也低低嗷唔了一声,似是同意宝亲王的话。 宝亲王听到声音突然笑道:“哟,那是康乐候的那只獒犬吗?听说送给三娘了,快带出来我瞧瞧。” 赵红玉捅了捅愣神的云重紫,“大姑娘,王爷叫你呢。” 赵红玉心中高兴地像是乐开了花,如今她算是押对宝了,云重紫和金国皇室有牵扯,任谁也无法拿捏她了,怕是就是连老夫人都要敬她三分。 云重紫冲她笑笑,带着虎子走出去,宝亲王一看,皱起眉头,质问向孙璇荣,“世子妃,这只獒犬是怎么回事?” “那个……”孙璇荣尴尬地笑了笑,“是昨夜要把虎子送过来,但它发了狂才出此用了手段,也是调教一下,怕它伤了三娘子。” “这样啊……”宝亲王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我以为是康乐候府对三娘子有什么不满,才故意把这只獒犬打成这样,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康乐候府这么做是让三娘子没脸呢。” “怎么会。”孙璇荣的头垂得更低。 宝亲王对云致远道:“那就是我想多了,时候不早了,侯爷,我们先去把婚期定下来吧。” “好好,王爷请。”云致远低头哈腰地领路。 关安哲慢了一步看了看云重紫,“表妹,这只獒犬的伤不小,可否让我看看,我们金国皇族养了不少这样的獒犬。” “这个……”云重紫面露为难,看向云老夫人。 “去吧,难得你表哥上门,关王爷也不是外人,你们以后还要多走动才是。”云老夫人哪里敢拦着,别说关安哲是个王爷,就是金国的一个芝麻小官来了,也不是他们侯府也是不敢得罪的。 云重紫向云老夫人请辞,又朝着摇摇欲坠的沈怡琳行礼,带着虎子离开。 孙璇荣方才说虎子是聘礼,可是此时再也不敢说虎子不送给她的话,云重紫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别说耀中如今身有残疾,就是好好的……他们康乐候府也未必能攀上。 “怡琳。”孙璇荣看着面色苍白的沈怡琳,“既然连王爷都开口了,我们两家人的婚事就定了,咱们都这么熟了,纳采和问名就省了,你之前就说过两日是黄道吉日,那我们就给两个孩子纳吉吧。” “璇荣,我们还是再商量一下吧……”沈怡琳想到让云秀荷嫁给一个没了命根的残废,她心疼的都要痛苦了。 孙璇荣一把挥开她的手,“这事没的商量,当着两个王爷的面你都没反驳,怎么他们走了你又要反悔,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就这么定了,改日再见吧。” 赵红玉经过沈怡琳身边的时候,看见她一脸灰白,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她听到云秀荷嫁给顾耀中为何脸色这么难堪,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沈怡琳难堪,她心里甚是高兴。 云老夫人也见不得沈怡琳一副哭丧脸的样子,与夏妈妈一起回了后堂,边走边说:“你觉得云重紫会是一个金国王爷的表妹,这事是不是真的?” “老夫人,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是皇上都承认了的,如今大姑娘的身份已经是贵气逼人了。” 云老夫人点点头,“是啊,本想着借着这次机会,让沈怡琳把她给打发走了,没想到会突然闹出这档子事,以后云重紫在这府里可是要翻云覆雨了。” “其实老奴瞧着大姑娘自从进府之后一直挺本分的,对您也敬重有加。”夏妈妈宽慰道。 “是啊,侯府的天要变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出了祥和苑,关安哲信步到了园子里,园子里的下人见到一个蓝眼睛的人,都纷纷躲闪不知所措。 云重紫亦步亦趋地跟着,知道关安哲到了一个空旷处,既可让周围的人看见,但也无法让他们听见她们的交谈。 关安哲蹲下身替虎子检查了半晌,云重紫小心翼翼地问:“关……那个表哥,虎子怎么样?” “它死不了,养着就是,你自己就是大夫何需要问我。”关安哲话里的寒意是对云重紫的,不是冲着虎子,虎子也难得不怕生人,乖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云重紫好脾气地抽抽嘴角,“表哥大人,我不是兽医来着。” “你把关心虎子的功夫用来想想自己吧。”关安哲冷着脸低声道:“若是今日我不到,你打算怎么拒绝这么婚事。” 云重紫弯起眼睛笑,“表哥放心好了,我怎么会受制于人。” “我放心的话就不来了。”关安哲的脸始终是黑的,“你的事我不插手,但我的人从不允许染指,顾耀中若是再不老实,明日我就亲自把他的两个眼珠子挖下来当球踩!” 云重紫脑海里浮现出成为瞎子的情景,他的两个眼眶里是空的……那摸样真是有些惨不忍睹。 “好主意。”云重紫笑着向关安哲行礼,“三娘受教了,下次绝不会允许有人再来威胁我。” 她知道关安哲是一片好心,笑问道:“是达魁请你来的?” “嗯。”关安哲的话点到为止,“虎子的伤调养些日子就好了,獒犬的恢复的能力很快的,就是它看着笨笨的,失去了原有的野性,没事让它多吃点人肉。” “嗷唔……”虎子低低呜咽,咬着关安哲的朽败咬了咬,像是在反驳他说自己笨的事实。 关安哲拍了拍虎子的脑袋,“好好保护你的新主子,她也不是个聪明人。” 云重紫磨了磨牙,“虎子咬他。” 虎子看了看云重紫,又看了看关安哲面无表情的脸,一双冰冷的样子让它第一次没听云重紫的吩咐,站在她身后蹭了蹭,是说它不敢呀。 关安哲这人真是冷酷的不近人情。 云重紫见时候不早,向他行礼,“时候不早了,请王爷慢些走。” “表妹也不用送了。”关安哲冷若冰霜地点点头,“下次见不要如此狼狈,我丢不起这个人。” 待关安哲走远,站在远处的芍药才上前来,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姐,关王爷真吓人。” 云重紫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关大爷是个面瘫来着,这是病呐。” “那小姐要想个办法给他治一治才是。” 云重紫默默摸着身边的虎子,心道她哪里敢,连虎子都怕他呢,只有关大爷修理自己的份啊。 ※※※ 新药方研究出来,云重紫就亲自送到了东宫,没过几日,皇后娘娘就命人送来了一大堆礼物,说是方子很是有用,她心里也便放宽了心,整日就在院子里又给虎子看病养伤。 起初巧兰园里的丫鬟婆子见到虎子吓得到处跑,连小雪都吓哭了好几回,不过日子久了,她们见虎子并没有伤过人,这才放宽了心。 只不过这府里的上下更是对巧兰园敬而远之,没有人是不怕虎子的。 赵红玉也是渐渐习惯才敢再上门来,云重紫给她开了几幅调养身子的方子,她便拿云重紫当自己人一般看待。 “我屋里的那些香粉都扔了。”赵红玉想到当初拿来香粉给云重紫查看,查出麝香就心里恨得牙痒痒,她无需去证实就知道是沈怡琳下的狠手。 可是她还是不免担心,“大姑娘,我什么时候能怀上?” “姨娘放心,只要调养好身子就万事俱备了。”云重紫宽慰道:“不过你不要太紧张了,有时候越是紧张反而不好。” “是是……我这不是头一回也紧张的很。” 赵红玉心中稍稍宽慰,又说起旁的来,“大姑娘果然料事如神,就在云秀荷纳吉的那日,云裳那个小贱人被放出来了。” 云重紫面上淡淡的,“意料之中。” 两个人都是心照不宣,沈怡琳是万万不会把云秀荷嫁给顾耀中的,自然要找个替罪羊出来,不过云裳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被她知道顾耀中是个少了个命根子的人,指不定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前几日宝亲王来和老爷定下婚期,就在八月初八,眼瞅着也没不到三个月了。”赵红玉神秘兮兮地凑到云重紫面前道:“我听那几个看管云金钰的婆子说,每天晚上大姑娘就鬼哭狼嚎的,她用了各种手段求看门的婆子放她出去,什么金银首饰都许诺了,可是她们哪里敢啊,夫人要是知道了,还不和她们拼命,沈怡琳那是要做太子爷的岳母呢,再说大姑娘那条腿是彻底留下疤了。” “其实若是我给她看的话,应该不会留疤的。” “二姑娘她傻呗,每天在房里砸东西,那院子里一片狼藉。” 云重紫笑笑:“二姑娘的婚期没多久了,看来夫人最近会很忙,不过如今这个时候,正是姨娘的好机会。” 赵红玉眉开眼笑着:“那就借大姑娘吉言了。” 又说了一会子话,赵红玉才走,云重紫让芍药进来,吩咐了几句让她照看一下云金钰房门上的婆子的事,然后又命小雪把最近几日剥好的核桃放进干净的篮子里,搁放在门边上,小雪不解地问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云重紫笑而不语,芍药拿着核桃砸了一下小雪的脑袋,“不要问的不许问,不然罚你去给虎子送肉吃。” 小雪委屈地瘪起嘴,“我已经就够笨了,还拿核桃砸我。” 云重紫哈哈大笑,“那你就去拿核桃去吃,可以补脑的。” “大姑娘也笑话我。”小雪捂着脸跑到屋檐下,拿着核桃肉塞进嘴里泄愤。 整个巧兰园充满了欢笑,连其他下人婆子也觉得侯府里也只有这处是最轻松自在的,小姐不娇气矫情,比那个三姑娘不知道好到哪里去,好在当初跟对了主子。 到了深夜,芍药催促云重紫去睡觉,云重紫见确实没人来,只好放下书依依不舍地去睡觉,到了第二日,小雪拎着空篮子进来,一惊一乍地说道:“大姑娘,咱们的核桃被偷吃了!” 云重紫见核桃果然没了,心里便有了谱,她不怕核桃被人偷吃,而是怕那人不来呢。 芍药逗她,“该不会是你偷吃的吧?” 小雪连忙摇头否认,“不是我不是我。” “好了,就别逗她了。”云重紫笑道:“再去买点核桃来,拿进来院子我们一起剥壳。” 小雪这次学乖了也不问为什么,芍药和她一起出去,云重紫坐在屋里等了等,忽然问向空无一人的房间,“达魁,昨晚上有人来偷核桃你怎么没拦着?” 等了半晌没人回话,云重紫正纳罕,阿甲嘶哑地回答:“主子,达魁不在,昨夜的老人家只是偷核桃,他没对您不利,所以我们就没拦着。” “果然是他啊。”云重紫笑笑,“不拦着是对的,等他再来你们还不要拦着。” 巧兰园最近在外大量采买核桃,此事惊动了其他院子里的人,沈怡琳听到此事也觉得奇怪,不过她们只在院子里呆着,想着也顶多是自己吃的,也就没有多问。 跪在沈怡琳的云裳乖巧地给她捶腿,听到这事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心里想着,核桃……要那么多核桃也不怕吃死人! “云裳啊。”沈怡琳抬起手按住她的胳膊,“现在大姑娘可是金国王爷的表妹,虽然是远亲,但也是和金国皇族沾亲带故的,如今咱们大元对金国中人无一不礼遇,听说还是要联姻的,若是这么算起来,大姑娘也算得上是皇族的中人了,你之前中了降头,神识不清,凡事都不是出自本意,可还是得罪了大姑娘,你是不是应该求得她的原谅才是?” “是母亲,女儿明白。”云裳低眉顺眼地应声。 沈怡琳掀开眼皮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乖,我就知道你是最省心的。” 另一边的云金钰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守门的婆子笑容冷冷道:“二姑娘何必为难我们呢,这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再过几个月您就是太子的侧妃了,你以后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可如今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夫人那边也是不好受的,你就是不为自个儿着想,也要为夫人着想啊,现在连三姑娘都被许了人家,现在在家里倒是让了一个不出头的小庶女爬到你们嫡亲骨肉的头上。” “你说的是谁?”云金钰以为她说的是云重紫。 这些日子,她已经用过各种方法要逃出去,可是每次都失败了,若不是云重紫,她可以用其他方法不嫁给太子,何必用割肉伤害自己的方法!若不是云重紫,太子那个病秧子根本不会好起来,皇后怎么还会赐婚! 都是那个贱人! 婆子极有眼力价地回答:“是云裳,四姑娘啊。” “是她?” 云金钰就坐在院子里,看了看院子里方口大的天,才几日的功夫,有人就要爬到她的头上来了。 她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碎发,“妈妈方才教训的是,我怎么可以让那些不得眼的欺负到自己头上,等我嫁给太子要什么没有,又是多少名门闺秀都盼着嫁到东宫里去的,我怎么会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哟,我的二姑娘,您要是能想通就好了,夫人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金钰悔过地叹气:“我日后会好好呆在屋里缝制嫁衣的,请妈妈转告母亲,我一定乖乖听话,也不想着要出去的事了,只是我近日做了个梦,梦见母亲身体不适,令我心中很是不安。还请妈妈替我转告四姑娘,请她过来和我叙话,她之前与母亲并不亲近,母亲的习惯她并不知道,等我嫁了人,也只有她在母亲身边伺候,我也好好教教她。” “好好,这事都放在我身上,只要二姑娘在院子里乖乖的,夫人什么事都会答应的。”那婆子满口答应下来。 云金钰低头笑起来,笑容里全是阴狠,“那就麻烦妈妈了。” 一连几日,巧兰园院子里放置的核桃,第二日一早准会被偷,如今在院子里管教下人的是东芝,她已经吩咐下去,此事谁也不许对外人说,其他院子里也只以为云重紫爱吃核桃,谁也没往旁的地方多想。 就连巧兰园里的人都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人把核桃给偷了,她们心中纳罕,但见云重紫不闻不问,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大姑娘对她们向来和善,这种事自然是要别在肚子里的。 又到了夜里,云重紫正要上床歇息,突然有核桃砸到自己脚下,她抬头一看,笑着喊他:“老先生。” “臭丫头,今日这院子外怎么没核桃了。”左良子气得直瞪眼。 云重紫嘿嘿一笑,“若不这么做,老先生怎么会出现呢。” “人小鬼大。”左良子从房梁上跳下来,撇撇嘴,“我是个老头子,你叫我爷爷都可以了,我擅闯你的闺阁,你的两个护卫还拦着。” 云重紫歪着头想了想,严肃道:“若是他们还拦着,下次请老先生不要手下留情,比如什么痒痒散啊,麻沸散啦,以老先生的能耐他们哪里是您的对手。” 躲在暗处的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又默默地背对背,这是他们的狠心主子哟。 “不需要拍我马屁。”左良子弓着腰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他想说什么,手又放到随身的布袋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今晚没核桃,做什么也不起劲。” 云重紫立即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篮子,“老先生在找核桃吧,在这里呢。” 左良子有些头痛地看了看篮子,“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难为你做了这么多。不过丫头……” “老先生请说。”云重紫立即接话。 左良子撇撇嘴,“下次不要给我把核桃壳剥了,我喜欢自己动手。” “是,三娘记住了。” 左良子点点头,拿着篮子坐在一旁吃核桃,“我问问你,病疟,以月一日发,当以十五日愈;设不差,当月尽解;如其不差,当云何?” 云重紫站在一旁,依照医书典论回答:“此结为癥瘕,名曰疟母,急治之,宜鳖甲煎丸。” “还有呢?” 云重紫又说了一道温补的方子,左良子皱眉,“不要给我背医书,自己想配方,若是一个医书上无解的病,你又该怎么办?” 他怒其不争地解下酒葫芦敲打她的脑袋,“明晚我来给我答案,不然……你就是给我一屋子的核桃我也不来了。” 左良子把篮子里的核桃倒进布兜里,大摇大摆地从屋子里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明晚的核桃可不要剥壳哦。” 云重紫自然老老实实地应下,她对左良子从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她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学医,她不妄能拜左良子为师,只要他能指点自己一二,她的医术也能精进一些。 一晚上,云重紫都在想左良子的问题,到了早上也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白天里她就在研究药典写写画画,到了晚上左良子来后,看在一篮子的核桃份上,又听了云重紫的回答,才勉强满意。 自那日后,左良子都会晚上来和云重紫讨教医理,但却从不说她拜师的事,云重紫也乖觉地不提,不过几日,云重紫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地方开窍了,连以前读不懂的医典也明白许多。 左良子见云重紫近几日的回答,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像最初那般责骂,有意无意地指点的也多了起来。 这一日,云重紫忽然问道:“老先生,三娘之前买了间店铺,想开个医馆,不知以三娘如今的医术可行否?” “勉勉强强吧。”左良子吃了一粒核桃肉,凝眉看她,“可是,我只问你一句,你学医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重紫歪着头想了想,“最初是想保母护弟,之前在青州的事您老也是知道的。” 左良子又问:“那如今呢?” “如今我想着侯府没我什么事后,就去医馆上救治病人,反正这辈子我吃穿用度是不用愁的,只想多救几个人,人活一世,就尽最大努力行些善举。” “你有这心思也是难得。”左良子点点头,“我当初看你这小丫头对医术颇有些慧根,你只要记住行医救人,要有医德才是。” 云重紫敛气神情,“是,老先生教训的事。” 左良子突然贼兮兮地笑出来,“你记住就好,那下次这核桃多弄些来。” 云重紫知道他这是同意自己开医馆了,便笑着答应下来,又过两日,云重紫便和祥哥儿一起出了府,两个人回了趟状元面馆,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嗔道:“慕知秋,别耍贫,你打碎了这么多碗碟,就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别啊如玉,我知道错了,咱们能换个惩罚吗?”慕知秋的声音带着痞气,“我不吃你的菜,晚上会睡不着的。” “好啊,那换个惩罚,一个月之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会不会太狠了!”慕知秋不依,开始耍无赖,“这是要了我的命啊,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是一个月不见的话没那是多少秋来着?” “那就是将近一百个秋啊……”云呈祥笑着走进去,一旁的云重紫也抿着嘴笑起来,看来芍药说的不假,这两个人如今的感情很好呢。 “啊……三娘,祥哥儿……你们终于来了,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慕知秋还真扑倒云呈祥的肩膀上哭诉,“我不过是打碎了几个碗,你娘就要罚我,她对我太狠心了。” “是啊,慕叔叔,既然我娘这么狠,你干脆以后就别来受罪了。”云重紫一本正经地笑他,坚定地站在阮如玉的身边, 阮如玉脸上微微泛红,她知道自己和慕知秋的一番话被一双儿女听见,可是觉得难为情,“对啊,那你以后别来了,何况受这罪!” “那可不行!”慕知秋笑嘻嘻道:“三娘,我只是和你娘亲调情来着,你娘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甘之若饴。” “为老不尊。”阮如玉瞪了他一眼,“不要在一双儿女面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慕知秋听她这么一说,笑得更欢实,“如玉,你是说这是咱们的儿女吗?啊啊啊……苍天啊,我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云呈祥和云重紫互相望了一眼,发自内心地大笑,看来母亲已经找到属于她的幸福了,有慕知秋陪着她,她这后半辈子是会被宠爱到底的。 阮如玉嗔怪地瞪了一眼慕知秋,脸红地去了后堂煮面去了,四个人欢笑着吃了顿饭,哪怕是粗茶淡饭心里也是高兴的。 吃了饭,云重紫就和云呈祥告辞去了隔壁街新买的铺子上,医馆已经在开始装饰,云呈祥问道:“三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不急不急。”云重紫冲他眨眨眼。 她心里想着忽然还是再过些日子,这医馆的名字她还没想好呢,至少要等到云金钰乖乖地嫁给太子,她才能安心啊。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子,忽然有人上前向她行礼:“是康乐候府的三娘子吗?” 云重紫诧异地回过头,云呈祥接话:“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医药行会的王会长的小厮,我们老爷,还有几位御医,康乐候府的老侯爷都在聚香楼,请您去一趟。” “什么事?”云呈祥皱起眉来,直觉不是好事。 “是想向三娘子讨教一些事情,还请三娘子随我去一趟吧。” 云呈祥还要为难,云重紫已经拦住他,“好,走吧。” 连康乐候也在,会是什么事? 怕是医药行里的人知道她要开铺子了,难道是不让自己开铺子,怕抢了他们的生意?还是说……他们有什么事要为难自己? 云呈祥担忧地看着她,云重紫低低道:“去告诉慕叔叔吧,我怕是要耽搁一些时辰了。” 云呈祥知道她是让自己去报信,沉默地点下头让她去了。 云重紫上了那人的马车,她心中不怕眼前的人说话,如今倒还真没有什么人能害她的性命,不过真是那些医药行的前辈的话,到底是何意! 一路上,云重紫眉头紧锁,仔细回忆了一遍这一路来的行医之路,没有错案,也没有对不起谁,就连太子的病她此时也是尽心尽力的。 她微微垂下眼帘,又过了半晌,那人掀开车帘,“三娘子,到了。” 云重紫随着那人上了聚香楼,一楼大堂内一个人也没有,看来今日是有人大手笔包了全场,那人带着自己径直去了包厢。 小厮推开门,把手一挥,“三娘子请。” 云重紫站在门外怔了怔,才抬步埋进门槛,就见一屋子坐满了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最大的人是康乐候,他旁边坐的是钱院使,席间还有竟然还有邓丁三,另外一边有两个打过几次照面的太医院的御医,她记得邓丁三曾经说自己有两个御医的徒弟,向来这就是了。 屋里还有其他几家医馆的东家和管家,宝瓶堂的东家也在,还有已经自立门户的唐大夫。 一个长着胡子的小老头站起来,先行自我介绍,“在下医药行会长王家山。” “王会长。”云重紫施礼。 她略一低头,这才看到王家山身后还站了个眉目俊秀的年轻人,那人冲着她点头示意,云重紫回以浅笑。 云重紫问:“不知几位唤我来有何事相说?” “是我们医药行的人连同太医院的人质疑三娘子神医徒弟之说。”王会长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之前就听闻三娘子在京城行医救人,我不过是看在三娘子年纪尚小,还算医德有礼的份上没有提前打招呼说一说京城医药行里的规矩,可是如今三娘子给太子治病,却打着神医的旗号,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皇上怪罪下来,可是要找我们医药行里的麻烦,所以还是请三娘子今日前来把话说清楚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 云重紫把目光看向一脸淡漠的康乐候,他今日在此,就是说明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他不承认自己是他师兄的徒弟。 康乐候当真是老了,说话是出尔反尔的,怪不得某个老先生总是要吃核桃呢。 云重紫淡淡浅笑,“不知王会长让我说什么?” “我的话你没听明白吗?”王会长有些不耐,和一个小丫头说话,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免不了拿架子,“我是问你,你是不是在冒充神医之徒到处行骗。” “我何时说过自己是神医之徒了?”云重紫瞪大了眼睛看他。 “三娘子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整个青州的人都知道你是神医的徒弟。” 邓丁三离开青州之后,就举家来到京城靠着两个徒弟开了个小医馆,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是在这个名医济济的地方,他一个青州来的郎中谁又会正眼瞧的上,尤其是听到三娘子来到京城之后的名声大噪,他更是整日在家生闷气。 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要反咬一口云重紫,毁她的神医名声,他自然要出力的。 “邓三爷,许久不见了。”云重紫笑着问候,“只是不知您这番话的可信度有多少,当初为了害我,你可是费尽心机让人假扮病人来为难我,被我拆穿后在青州呆不下去才来了京城。全青州的人可没人说过我是神医徒弟的话,可所有人却知道邓三爷做的那些卑鄙的事。” “你……”邓丁三怒极反笑,“真是几个月不见,三娘子的口齿伶俐得更让我刮目相看了。” “邓三爷谬赞了,您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也更上一层楼了。”云重紫讽刺道。 “三娘子!”王会长打断她,“你不要左右而言他,既然你说你不是神医的徒弟,也就是说,你给其他人看病都是冒充的神医之徒的身份了?” “没有。”云重紫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是神医之徒这样的话。” “当真没有吗?”顾元喜犀利的目光看着她,“当日你在侯府是怎么和我说的,这才没几日,你总不会忘记吧。” “三娘自然不敢忘记。”云重紫几乎原话重现,“当日我说易水派的医理三娘都会,侯爷说神医左良子是不会收徒的,我说侯爷几十年不见神医老先生,怎么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人是会改变的。侯爷我复述的可对?” “呵呵呵……”顾元喜冷笑,“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声低语道:“我早就说过你不会是大师兄的徒弟,所以三娘也别怪我不照拂你。” “不会的,三娘没做错事,不需要被人照拂。”云重紫冷眼看他。 顾元喜眯起眼来,“你既然会易水派的医理,想来应该有《针灸图经》,我不去追究你这本书是用如何手段得到的,你只要给我,我就会帮你开脱此事。” 云重紫挑了挑眉,想起顾元喜的书房里只有四部药典里的其中三本,唯独少了针灸图经,她记得顾元喜好像一生只开药治病很少动用针灸,莫非……当初祖师爷传授的时候留了一手?还是另有什么缘由? 她心中百转千回,屋里的其他人以为顾元喜只是在盘问云重紫的话,也不太在意,唯有云重紫在冷笑:“侯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不是大师兄的徒弟,却有针灸图经,一定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才得到,你若不乖乖交出来,我一定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云重紫嘲笑道:“侯爷,您一生都不曾替人针灸,想来是不会的,你这么急着要那本书,侯爷心里到底是如何打算,若是三娘说出来,别人会以为您这是在威胁我呢。” “伶牙俐齿有什么用,你还是想想等一下怎么为自己开脱吧。”顾元喜恼羞成怒,“不知好歹,亏了你不是我师兄的徒弟。” “恰恰相反,若是我真是左良子老先生的徒弟,他一定会老怀欣慰的。” “你不配。” “我配不配不是侯爷说了算的。”云重紫勾起嘴角,“您没有那本医书,是不是也说侯爷不配呢?” 顾元喜满脸涨红,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没错,当日学医,师父确实没把针灸的手艺教给他,这是他一生的痛和羞辱。 他那日听到云重紫居然能背出针灸心法,并不知道真假,可是事后才想起来,师门祖训,易水派之法是不可有在任何人面前说出来的,包括同门。 所以他以前如何向师兄请教,左良子都不肯说针灸之法。 顾元喜今日来,他今日一来是来证实云重紫不是大师兄的徒弟,二来就是为了要那本医书。 “好,那三娘子就自求多福了。” 顾元喜愤恨地坐回到位置上,邓丁三在一旁向王会长煽风点火,“王会长,即便三娘子没有说是神医之徒,也是故意让旁人误会,她又借用此名到处行医撞骗,如今还给太子治病,若是被查出来,牵连的可是我们正个医药行会啊,所以我们必须处置了这个到处行骗的小丫头才是,以免再横生枝节。” “邓三爷这话可是不妥。”站在王会长身后的年轻男子突然打断他的话,优雅地笑着:“当初可是七郡王回京说有这么个小娘子医术高明,才传得满城风雨,邓三爷可是在指责郡王故意骗了我们?再者说这事可怨不得三娘子,她才是最无辜的人不是,当初皇后娘娘下旨让三娘子给太子治病,可从没说是看在神医之徒的名声上,听说前阵子皇后还赏赐了她,行医治病什么时候只看出身,不看医术了?若是三娘子没有能力,怎么可能敢接手呢?” 邓丁三被抢白的无话可说,王会长略略沉吟,“可是如今谁人都误会了三娘子是神医的徒弟,以后要是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也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是啊。”邓丁三附和。 唐大夫略略沉吟,臭着脸说道:“是不是神医的徒弟有什么关系,做我老唐的徒弟可不可以去行医?如果三娘子当真没有师傅,我愿意收了她,当初可是我带她入门的,此事宝瓶堂的东家也是知情的。” 宝瓶堂东家叶启师点点头,“没错,三娘子来京城后就到了我们宝瓶堂了,怎么如今也是要怀疑我们宝瓶堂教不出一个名医来吗?” 王会长拿不定主意,只能对顾元喜作揖,“侯爷您怎么说?” 顾元喜略略沉吟,“三娘子的医术好是不假,但是一旦名声坏了,再好的医术也是白搭,我看三娘子以后就不要在京城里行医了,医药行是容不下你这样满嘴谎言的人,是何人之徒的事都可以拿来做文章,谁知道那开出来的药方又能不能吃死人,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云重紫的脸沉下来,顾元喜果然是要把拿走她的全部努力,她辛辛苦苦走到今日,赢得了如今这份名声和赞誉,可是就凭着他的一句话,就全然给否定了! 顾元喜……马上就要行将就木的人,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云重紫森冷地看向众人,“让众人误会是三娘子的不是,不过你们居然想把这误会落到我的头上,那三娘子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三娘之前就想来拜会王会长,说三娘已经置办了铺子,过些日子就开医馆,那就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和各位同行打一声招呼。我的名声好坏我不介意,三娘从小在乡野长大,什么粗鄙的话都听过,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想学妇人一样在背后嚼舌根,下绊子说三道四,嘴长在你们身上,三娘我也没法拦着,既然你们决定和邓丁三这样的人同流合污,三娘也不敢再向以前那样敬重各位了,我喜欢话说在前面,那就对不住各位了。在京城开医馆,我是开定了!有本事你们就去封了我的铺子,我就不信我治病救人还有错了!” “三娘子这是要和我们撕破脸?”王会长起身大怒,“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反而恶人先告状了不成!你根本不是神医的徒弟,现在还冒着他的名到处行医治病,我就把这事宣扬出去,看看谁还敢给你看病!” 就在这时,不知道不知从何处落下来两个核桃砸到桌子上,有人低着嗓子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好像在嚼着什么东西似的。 那人呸了一声,道:“一群老爷们欺负一个小丫头片子,我小老儿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替你们臊得慌!” 云重紫看到那核桃,顿时觉得有一股热流冲到眼睛里,她的眼眶登时红了一圈,抬眼一看,就见有人打开了门,门外有个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腰间别了个酒壶,布袋里鼓鼓的,不用看,她就知道里面放满了核桃。 那老头子从布袋里掏出两个核桃,用手一捏就碎了,从里面掏出核桃肉来,嫌弃地瞪了一眼云重紫,“瞧你那点出息。” 云重紫嘿嘿一笑,就见到左良子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居然连慕君睿也来了,看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心道:莫非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题外话------ 最近几天都是两万更,我建议大家先购买,然后等个个把个小时再看,我是还没修改就发上来了,然后修改错别字……其实是先买先赚啦啦啦啦~大家这样可以省点钱,因为我会添加一些字!嘿嘿嘿…… 最近每天两万字,你们快给我表个白吧! 第八章 突然闯进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这一身邋遢的小老头儿是谁啊? 不过小老头身边的人他们到认识,不少御医和医药行里有头有脸的人已经起身行礼,“七郡王,您……您怎么来了。” 慕君睿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起身向身边的人拱了拱手,“老人家请。” 所有人心中诧异,这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让七郡王如此礼遇。 就在大家都愣神之际,顾元喜激动地不能自已,噌地一下站起来,由于起来的速度太快,身子虚晃了几下,身边的钱院使扶了一把,“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师……师兄。”顾元喜浑浊的眼睛里攒动起水雾,他害怕一眨眼落下泪来,怕是一眨眼,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多少年了,顾元喜已经记不得他们师兄弟多少年未见了。 相对于顾元喜的激动,左良子却十分淡然,看着他嘿嘿一笑,继续旁若无人地掏核桃来吃,“小喜子好久不见呐。” 一众人听到顾元喜叫小老头儿师兄,顿时瞪大了眼睛,康乐候的师兄不就是……不就是神医左良子? “侯爷,这位……这位就是?”王会长激动地上前一步问道。 顾元喜点点头,“这位就是我师兄左良子。”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左良子! 他们终于是见到活的神医了! “你们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见到鬼了吗?”左良子撇撇嘴,“小丫头,那位抖胡子的老头儿是谁啊。” 他只与顾元喜说了句话,就不去看他,连问题都只问云重紫。 云重紫抿嘴笑笑,“他是永康的医药行会长。” “现在还有这劳什子什么会的吗?”左良子有些不屑,“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不过你们不在家好好钻研医术跑这里来做什么?” “晚生……” 王会长刚开口就被左良子截住话头,“哎哟,好不害臊,你看起来明明比我还老。” “咳咳……”顾元喜涨红了脸忍着笑,他这个师兄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左良子看向王会长的身后,指了指,“那个后生看着面皮不错,倒像是个小辈的样子。” 叶志浩向他作揖,“左老,晚生安宁堂少东叶志浩。” “哦,是叶塘的儿子。”左良子点点头,“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也就你小子还算有点人性,你们这群老爷们和个小丫头,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左良子捅了捅身边的云重紫,“谁欺负你了和我这个糟老头说,居然敢欺负我的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云重紫笑笑,“只是王会长和侯爷他们请我来问些事情而已。” 王会长连忙顺着做虫子的话说,“左老,我是……我是永康的医药行会长,敝姓王,我们只是……只是找三娘子来了解些事情。” “唔……王会长……”左良子摇摇头,“没听过,不过我到是知道小喜子的。我方才听你们说起什么七郡王乱传三娘子是神医的徒弟吗?” “那个……”王会长偷偷看了一眼慕君睿冷如寒峭的薄唇,解释地心虚,“没有的事,没人说郡王,应该是旁人误传的。” “那还是我听错了。”左良子无声地笑笑,“原来郡王没说过这话。不过你这丫头也真是的,怎么不和人解释清楚,我什么时候是神医了!” 云重紫低下头,“解释没用啊,我如何解释旁人也不信,只一心要定我的罪,说我冒用了盛名。” “谁说的!”左良子妻怒,吹胡子瞪眼,“那你们总说我左良子是神医,这破名字到底是谁封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神医了,你们是不是也要定了我的罪,把我送到顺天府尹那法办了啊!” “不……不敢!”王会长缩了缩脖子。 “哼,我既不是神医,那三娘子又怎么会是神医的徒弟!”左良子嚼着核桃,含糊不清地说。 慕君睿也笑着接话,目光和蔼,态度温和地对王会长道:“连误传的事都能当借口惩治人,小王还真是长见识了。” 王会长抬手擦了擦冷汗,七郡王明明是笑着说的,他怎么觉得有一种银两的感觉呢。 一旁的叶志浩笑道,“左老别生气,也请郡王原谅,此事就是误传,王会长怕也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顾元喜,穿过他的肩头看向一直把身子缩在最后面的邓丁三。 左良子瞧见,哎哟喂一声,“邓三爷!好久不见!” 他笑吟吟地上前打招呼,像是与他十分熟路的样子,“原来你也在这啊,怪不得我觉得今日这么大阵仗总该有什么大人物在的。” “左……老……我……我……不是……”邓丁三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明明已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你怎么这样啊,上次居然不告而别。” 左良子勾着他的肩膀坐下来,就如老友一般那般亲昵,顾元喜面露不悦地眯起眼睛,旁人也以为他俩很熟路。 “我……我……”邓丁三满脸涨红,说话一直结结巴巴,紧张万分。 “你说咱们之前的事是不是该了解一下?你上次让我装病人骗三娘,她揭穿了你的把戏,可是你没道理不付钱给我啊,今日正好见到了,你把上次的钱也给了结了,咱们再来算今日的事。”左良子双手一摊,样子十分无赖。 云重紫轻笑,刚一低头,就看到旁边一道阴冷的目光扫过来,她暗暗吃惊,抬起眼就看到慕君睿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她冲他笑笑,本想着讨好一番,也算是谢他今日来给她助阵。 可是无论她露出几颗小白牙,慕君睿居然还是不领情,云重紫的笑容有些讪讪,心道莫非这面瘫也会传染的,怎么连慕君睿的脸也僵硬起来。 慕君睿旁若无人地在她身边沉声道:“云重紫,你笑得很假。” “请七郡王明察,我是发自肺腑的来着。”云重紫的脸上很是郑重。 慕君睿剜了她一眼,也没接话,就在移开目光之际,他的眼眸里看到一抹优雅的笑,云重紫似乎也瞧见了看过去,就见叶志浩风轻云淡地拿着个扇子轻摇,瞧见他们一齐看向自己,文质彬彬地冲着云重紫一点头,优雅得体的勾起嘴角,芝兰玉树的男子笑容一派真诚。 慕君睿勾起凉薄的唇角,微微上前一步,就挡住了全部的光华。 云重紫一怔,就看不到对面的人了,她正想起前些日子有个小厮送来的请帖,好像就是安宁堂的,今日叶志浩还帮了自己,看来对方是有意要结实自己的。 她把目光看向还在和邓丁三说话的左良子,就见邓丁三已经翻遍了整个身上,把所有银票和现银都交给了左良子,就差没脱衣服了,整个人跪在地上磕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让左老蒙羞,请左老原谅小的,我再也不敢了。” “那今日这事……” 邓丁三抬起头看了眼顾元喜,又把目光对向一脸不悦的王会长,只能做了这个替死鬼,“是我嫉妒三娘子才故意构陷三娘子的,小的真不知三娘子是您的高徒啊。” “我可不是神医呀……”左良子咂咂嘴,把银子都收进袋子里,然后望向云重紫,“丫头,我教过你,行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医德。医德又分多种,你如今犯得可是口舌之争,旁人不留口德,也是损了医德。” 众人的表情都有些难堪,左老这番话哪里是提点三娘子,根本是借着这话来敲打他们,说他们没有口德,败坏了医德啊。 都是些几十岁的人,被教训的哑口无言,连连擦着冷汗。 叶志浩把扇子一收,优雅地向前一步,正好错过了慕君睿的肩膀,微微歪过头,又与云重紫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隔空相笑,叶志浩收回目光前,淡淡地扫过对面男人的脸庞,慕君睿只是笑而不语。 两个人的目光厮斗一番,叶志浩笑着对左良子作揖,“左老,今日之事确实怨不得三娘子,当初七郡王也不曾说过三娘子是神医的话,只是不知这事怎么就误传开来,想来但凡医术好一点的,都愿被世人说成是神医,不过就是会把那人的努力给抹杀了。” “难为你年纪轻轻就看的明白。”左良子略略诧异地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男子,“你爹把你教养的很好,很好。后生可畏啊。” 他冲着他笑着点点头,“你这话说的没错,女子从医,一旦有些成就,就会把此归咎于天份,可是我看到的三娘子每夜看书到深夜,就是我这个老人家见了都不忍啊。诚如小喜子所说,若是名声不好了,旁人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神医啊,神医之徒啊,可是若是真有本事的,酒香不怕巷子深,身正不怕影子歪。” “师兄……”顾元喜被当众打了脸,却完全不能有脾气,他在家中没人敢顶嘴,在朝堂上也是仗着勋功众人景仰,这几十年了,除了之前三娘子外,已经有许久没人这么教训他了,“是三娘子之前自己没有说清楚,若是她早日说是师兄的徒弟……” “这有什么好提的。”左良子没耐性地打了个哈欠,“是我老头子的徒弟有什么了不起?仗着我的名声难道就可以包治百病了?就你小喜子的徒弟,你难道就要让他们仗着自己的名声作威作福,她不说反而得了我的心思。” 顾元喜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急喘:“师兄教训的是。” “你也是当爷爷的人了,应该最疼爱小辈的,如今为了个小丫头还能动这么大的气。”左良子状似随意地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摸下来,眉头微微皱紧,“你……你啊……” 旁人听了纷纷不解,顾元喜却是心理明白,只方才那一下,师兄就已经摸准了他的脉象,他迎着左良子的眼神看过去,两个人的目光颇有些复杂,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年轻时的争强好斗已经都是过水云烟,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左良子的语气露出无奈和叹息,“我今日要不是急着找这小丫头,怕是以后都要见不到她了,你们几个老爷们欺负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意思,医德都哪里去了。” “是我们误会了,左老教训的是。”王会长又冲向慕君睿请罪,“让七郡王笑话了。” 慕君睿淡淡一笑,“不会,我只是一个看客,今日受委屈的可不是小王。” 王会长听出他话中之意,只好向着云重紫作揖,“三娘子,今日之事对不住了。” 云重紫随即让开,回礼:“也请王会长原谅三娘方才的无礼,日后大家都是医药行中人,还请王会长多多关照才是。” “哪里哪里。”王会长又客气一番,“难得见到左老,不如就在此我设宴,也算是给您赔罪了……” “不了不了。”左良子一把抓着顾元喜的手腕,眉头越皱越深,语气颇为无奈地叹了叹,“我们两个老家伙好久没见了,你们自己玩闹去吧。” 所有人送两个老人家,左良子不耐地挥挥手,“别麻烦了,小丫头,记得给我准备好核桃。” “是。”云重紫点点头,又想众人施礼,“那三娘就此别过了。” “三娘子。”叶志浩突然叫住她,慕君睿和云重紫一齐回过头看过来,他温文尔雅地笑道:“下个月之期请别忘了。” 云重紫立即了悟是他们安宁堂分号开业的日子,不管怎么说今日叶志浩确实帮了她,她于情于理都该登门拜访的,再者说以后开了医馆,两家人少不得往来,于是回笑:“三娘不会忘的,在此别过各位。” 王会长领着众人与之拜别。 所有人把云重紫一直送出了大门口,方才一起质疑云重紫的人面上都有些讪讪告辞,几位太医也觉得脸面无存愤然离席,还跪在地上的邓丁三脚软的起不了身,还是外面的家丁把他抬走,地上留下一片湿痕。 聚香楼里就剩下两个人,跟在叶志浩身边的阿福皱了皱眉,“少爷,这个邓丁三如今得罪了七郡王和左老,日后在京城怕是没他的容身之地了。” “他和三娘子之间的恩怨我也听闻过。”叶志浩拿起面前筷箸慢条斯理地夹菜,“是他不自重非要和三娘子过不去,自掘坟墓。” “可是邓丁三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弄出这么大阵仗,连康乐候都请来了,他不是不问世时很多年了吗?” “你当真以为是邓丁三的主意?”叶志浩浅浅一笑,“不过是有人借刀杀人罢了。” 阿福想了想也看不出谁有嫌疑,“该不会是王会长吧?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真如左老所说,一群老爷们居然和个小丫头过不去,也不嫌害臊。” “怎么会是他,他要是知道左老会出现,就是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左老的。” “那是谁?” “呵呵……”叶志浩摇摇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去给我到点酒来。” 阿福见叶志浩如此高兴,更是奇怪,给他斟满酒,“少爷,你何事这么高兴啊?” 今日的事明明这么扫兴的,他们家少东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叶志浩小酌一杯,笑道:“我礼遇她人,别人投桃报李,我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少爷是说三娘子?”阿福点点头,“那三娘子看着确实是个本分善良的,今日少爷帮了她,日后她少不得要为我们所用了?” “瞧你哪点见识。”叶志浩搁下酒杯,“三娘子岂是池中物,她虽为侯府千金,但一点也没闺阁小姐的矫揉造作,你没听她说要开医馆吗?我们之间合作可以,但是若是要利用她,起不就和了今日其他人一样?得罪她又有什么好处。” 阿福点点头,“少爷说的是,不过我实在不明白,既然三娘子是左老的徒弟,她为何不早日承认呢?” “嗤。”叶志浩无奈地摇摇头,“方才左老哪句话承认她是自己的徒弟了?左老连神医都不曾承认,那三娘子也只说自己不是神医的徒弟,故意让旁人误会。” “哦,我明白了,想来那左老与三娘自那次邓丁三设计之时认识,后来因缘际会下,云重紫受左老指点,但并没有拜师……” “你少爷我是卖药的,若是你再如此笨下去,我都没办法救你。” 阿福嘿嘿一笑,“小的怎么能和少爷相比呢。” “其实今日的事未必其他人看不明白,只不过都没人拆穿,连康乐侯都不曾说什么,其他人哪里有说话的份,左老实在是个传说,无论三娘子是不是他的徒弟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都知道三娘子的医术是受左老点拨的,就是没有他的十成医术,只要学到了皮毛都可以受用一辈子。更何况三娘子是公侯之后,虽是个庶女,但以她的造化又岂能简单至此。” “可是我听着三娘子要开医馆,好似要当匠人的打算。” 叶志浩点点头,没有接话,这也是他看不明白的,三娘子进京之后的事他一直都有在关注,无论是给康乐候家的庶子看病,还是救了状元郎,大闹京城让父母和离,如今还给太子治病,得了皇后的赏赐,她钻于心计,步步为营,难道到头来只是想做个平平凡凡的匠人? 这个是三娘子倒是有些意思。 出了门,云重紫没见到祥哥儿,心想这么久了怎么也没个动静,到是慕君睿来了? 慕君睿像是看出她心中的差异,解惑道:“上车吧,祥哥儿不会来了,我送你回府。” “怕是不妥吧?”云重紫迟疑了一下,就听慕君睿凉凉地来了句,“要不我把你抱上马车?倒也是举手之劳。” “三娘不敢当。” 云重紫立即登上马车,心里想着,以后出门说什么也要带着芍药,省得孤男寡女落了尴尬。 慕君睿刚掀起帘子坐进去,就看到云重紫靠着马车上神色不明地撇撇嘴,忍不住逗笑道:“我的马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就是有旁人跟着,也只许在外面。” 云重紫听了他的话,不仅不恼怒,反而像是来了什么兴趣,两只胳膊撑着下巴疑惑地盯着对面猛瞧,慕君睿也十分坦然地让她看,她什么心思,自己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过了好半晌,慕君睿才开口问:“看过了没?” “看够了。”云重紫收回目光叹气,“只是还是没看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我的心思的?” “你的心思着实不难猜。”慕君睿笑起来,云重紫心里暗叫了一声娘,她宁愿慕君睿别笑,一笑她的心就犯病。 云重紫捂着胸口觉得呼吸不畅,慕君睿皱起眉头看着,“哪里不舒服。” 云重紫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觉得皇族实在是奢华,连个软垫都是用贡缎缝制的,“我被人看透了心思能舒服嘛,我打算捂着,省得被你看透了。” 慕君睿又笑,“别装了,这里又没外人,你的心思我再猜不透就毁了,也不是别的什么人猜透的,你就当这是心有灵犀好了。” “可是我猜不透您的心思。”云重紫略略不满,哪有这样的心有灵犀。 “我的心思什么时候瞒过你,你只要问,我从没说过谎话。” 云重紫眼皮跳了跳,“那好吧,我便问你,今日你怎么和左老一起来了?” “是在门口遇到的。”慕君睿回答道:“我在面馆里吃饭看见祥哥儿去找皇叔,知道你去了聚香楼就自己赶过去,还没进来就看到了左老。” “我说你俩也不可能认识。”云重紫知道慕君睿是不会和字撒谎的,又问:“你去面馆吃面啊?” “皇叔令人去找我,说是有个天大的好事告诉我……”慕君睿看着云重紫好奇的神情,微微发笑,“他说要娶阮大娘为妻……” 云重紫抽了抽嘴角,“你们叔侄俩感情真好。” “我的拳脚功夫是皇叔教我的。当年父皇看皇叔没有娶亲没有子嗣,本想把我过继给他,他却坚决不同意,说一定会找到那位梦中情人。” 慕君睿好似松了口气的样子,“好在当初皇叔拒绝了,不然……。” 云重紫一时没听出他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奇怪道:“不然什么?” “不然你以后可是要叫我一声哥哥!”慕君睿轻哼。 云重紫皱起眉头恍然大悟,“说起来也是,若你是宝亲王的儿子,等娘嫁给他,咱们就是兄妹了。不过……” 她桀桀坏笑两声,“就算不是亲哥哥,我还是要叫您一声哥哥的,也是表哥呐。” 慕君睿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我瞧着表哥也挺好,有人仗着表哥的身份可以随便入府呢。” 云重紫却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心里盘算着,关安哲是自己的表哥,等慕君睿也是自己的表哥,两个国家的皇族中人做依仗,是不是可以去作威作福啊。 她只是稍稍动了那么一点心思,慕君睿就抬起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别想着做坏事,你坐好了,我有事要问你。你要开医馆吗?”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要过些时候。” “可想好名字了?” 云重紫摇摇头,“我如今学艺不精,还想过些日子再说。” 慕君睿便也不再多问,“那个叶志浩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不妥?”云重紫也有些奇怪,“我们今日第一次见,他能忙我,我也诧异。” “下个月之期做什么?” 马车忽然停止,外面的车夫说道:“郡王,威信候府到了。” 慕君睿没回话,看着云重紫,等着她的回答。 云重紫只好老实交代,“安宁堂开业,我上门讨个彩头,以后开医馆,少不得要和这些药铺打交道。” 慕君睿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起来,像是一道漩涡牢牢锁住面前单薄的身影,好半晌儿他似叹非叹了一声,“原来你是想当匠人?” 云重紫收起笑容,目光淡淡地,“知我者郡王也。” 说完云重紫跳下车,这次是小雪出门来迎来,慕君睿也没拦着,只是凝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似乎有些明白云重紫内心的矛盾了,她本不喜欢钻营的心思,只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前进,进了侯府,面对尔虞我诈不得不时刻警惕,其实她一直想离这处远远,找一处安宁的地方。 安宁的地方,安宁的身份,才会露出安宁的笑容。 慕君睿想到有几次云重紫放下戒备的俏皮,心中忍不住一动,那才是真实的云重紫。 可是她的挣扎,又怎么能逃脱命运的束缚呢? 小雪的话多,走了一路叽叽喳喳的,云重紫一直笑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怎么没见芍药来。” “芍药姐姐有些事出去了,让我在门房等你。” 云重紫点点头,回到院子里,芍药也回来,她把云重紫迎进屋里,屏退旁人,在她面前低语,“二姑娘的婆子说前几日二姑娘叫四姑娘去了一趟,两个人在屋里叽叽咕咕了一阵子,然后四姑娘又去了三姑娘那里,昨个三姑娘身边的下丫鬟就出府到了康乐候府送了信。” “这弯拐的还挺大。”云重紫摘掉发钗扔到桌子上,“就是为了让我得个恶名,就能整出这么些幺蛾子来,也不觉得费事,若是真觉得我不行就直接去药方买把砒霜下到我碗里,一了百了,可是折腾出那么些东西,我反倒什么事也没有,真是白费了她的一番心思,我都替她觉得没趣。” “三娘这是怎么了?”芍药暗暗吃惊,她还是从没见过云重紫发这么些牢骚。 云重紫叹口气,“你下午是不是打听三姑娘的小丫鬟去康乐候府送了什么信?” “是啊,可是那丫鬟什么都不知道。”芍药见云重紫生气的样子,必然是知道详情了,“你今日出府可是遇到什么事了?和康乐候府有关?” 于是云重紫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没好气地冷然道:“我回来就已经猜想到了,今日的事就必然和府里的人逃脱不了干系,这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开始和那边的人揣着一个心眼了,前几日还哭着喊着不想嫁呢!” “二姑娘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芍药这是大姑娘的主意,就不由吃惊起来,“若是三个姑娘一起联手的话……” “云金钰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太子怀疑我的医术,日后不只不让我治,还可可以治罪于我,太子换了御医治不好是最好的,就是治好了,我这个眼中钉也可以拔掉了。”云重紫屋中穿的常服,“她们最好一起联手,我还省了不少心思,一人错满盘皆输,她们三个现在就算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心就是齐的?你擎等着看她们狗咬狗吧。” “二姑娘关在院子里都不安生!”芍药咬了咬牙,“不如我去找人给老夫人通通气,说她不安分。” “把今日我的事找人去说给二姑娘听听,还要你去关照一下她院子里的开门婆子,人嘛总有犯错误的时候,就看你这错误是怎么犯下的。” 到了夜里,左良子没来,云重紫只命人把核桃放在门口,她回想今日发生的事,左良子明知道大家心里都明白,还是故意让旁人误会自己是他的徒弟,他顾及自己是侯府庶女的身份,但还是对她有知遇之恩,日后她学医时更要尽心尽力。 她想起左良子给顾元喜摸脉的脸色,知道他已经知道顾元喜是时日无多了,以往的恩恩怨怨也都该放下。 云重紫略略一想,对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是不是也该给她们留一口气好活? 到了第二日,芍药正伺候云重紫梳洗,小雪拎着篮子进屋,奇怪道:“大姑娘,昨夜奇了,这核桃居然还在。” 云重紫便知道左良子定是和顾元喜呆了一夜,她便笑道:“去用核桃和杏仁熬些粥来,等一下我去祖母那处请安带过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云重紫穿着一身湖水色的长衫襦裙往祥和苑去,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见远处赵红玉笑着走过来,“大姑娘,这么巧,你也来给老太太请安啊。” “赵姨娘。”云重紫点点头。 赵红玉最近心情舒畅,吃的多睡得好,面色红润,连笑容也多了,就连云致远都夸她越来越年轻,她知道都是云重紫的功劳,所以见到她格外亲热,她见芍药手里拎了一个食盒,笑问道:“大姑娘这又是做了什么给老夫人呢?” “是核桃杏仁粥。” 赵红玉上前搂着她一起往院子里走,“大姑娘的东西都是好的。” 云重紫只笑不语,两个人一起进了祥和苑,魏玲文正坐在屋里和云老夫人叙话,赵红玉上前先行了礼,云重紫命芍药把食盒拿给吴妈妈,对云老夫人道:“听闻祖母最近睡眠清浅,所以特别做了核桃杏仁粥给您尝尝,这粥味道略略清苦,但是气血双补的药膳粥品。” “我吃过早膳了。”云老夫人对云重紫始终冷冷淡淡的。 赵红玉抿了抿嘴,笑道:“老夫人,这可是三娘子的一片心意,听说是一大早就起来亲手为您熬制的,她熟读医理,这药膳功效是最懂的,一定合老夫人胃口,不如老夫人就尝尝,也给我们小辈说说那滋味如何,等你改日我们也学三娘子亲自孝顺您。”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吃了。”云老夫人让吴妈妈把粥分成两碗。 赵红玉端起一碗冲旁人笑笑,“还是老夫人疼我,那妾身就先吃一碗,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我的胃口着实的好。” “怪不得听人说大姑娘最近买了不少核桃,原来是关起门来研究药膳来着。”魏玲文也在旁搭腔,“老夫人,其实红玉说的不错,难得是大姑娘的一番孝心,不如您就尝尝。” 赵红玉舀粥的勺子顿了顿,从碗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脸淡漠的云重紫,心说魏玲文居然向着大姑娘说话,真是……今个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重紫始终挂着浅笑,面上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笑道:“是啊,祖母,等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夫人,这粥熬的确实不错,不如您尝尝。” 云老夫人见她们都撺掇自己喝,叹了口气,“好吧,我最近确实睡的不好,我就尝尝味道。” “您要是觉得不错,以后我天天给您送你来。” 云老夫人点点头,“你有心了。” 吃了粥,云重紫几个人都退了出去,离开祥和苑,魏玲文的脸立即变了颜色,恶狠狠地盯了云重紫一阵,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赵红玉朝着她的背影啐了口,“我当她是转了性子,这还没走远呢,她就当着面给你甩脸子。” “别和她置气,你只管调养好身子才是。” 赵红玉脸上微红,“还是大姑娘心宽,要是这府里的人都像你这般,也省了不少事。” 云重紫笑笑,“我要去看鹏哥儿,赵姨娘是否一起?” “不了,我院子里还有些事,院里最好多带些人才是,省得旁人说出什么来。” “赵姨娘想得周全。” 云重紫先回院子里领了小雪,刚出了院门天就阴下来,小雪看了看天,“入了夏还没下过几场雨,再不下点雨消消暑,这夏日还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芍药也点头附和,“不过看这雨也是下不长久的,听说北边已经许久都不曾落雨,庄家都颗粒无收,正闹饥荒呢。” 大旱……饥荒…… 云重紫的眼皮一颤,猛地看向芍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上一世庆元二十七年的大旱她们印象实在深刻,也就是现在,北方大旱,没有粮食供给,饿死了不少人,大量流民南上,永康城里城外都是死人,或是半死不活的人…… 芍药看到云重紫的脸色不对,连忙吆喝小雪先回院子里拿两把伞出来,她趁着小雪离开,低声道:“三娘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徒有一颗怜悯心罢了。”云重紫面色沉下来,“看来我的医馆要提上日程了。” 等到了泰和居,云重紫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云锦鹏直接吼了过去,“是在哪处丢了魂跑到我这来找晦气,还是说谁惹了你不开心,你告诉我,我去收拾她。” “你又多想,我只是昨夜没睡好。”云重紫端起茶亲抿了一口。 “又没睡好吗?”云锦鹏暴躁地推着轮椅到处转,“是不是那处院子当真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还是尽早搬到别处住吧,或者等云金钰嫁人了,我去给祖母说让你搬到那去住。” “不是。”云重紫上前扶住轮椅安抚他暴躁的脾气,“是昨夜总是打雷不下雨吵得我没睡好,我那处院子顶好的。”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看到了不干净的……”云锦鹏忽然明白了,提高的心也放松下来,“你惯会吓唬我,之前那事我还当真呢。” 既然提起这个,云重紫也不由想到了一些旧事,她认真地看向鹏哥儿问,“你最近的身子好些了吗?我给你的开的药有没有按时喝?眼看着就下雨,你的腿又会很疼了吧?若是实在疼的难受,我就教小丫头一套按摩的手法,每日给你按摩几次还能缓解一些。” 云重紫自顾地说了一气,见云锦鹏没理自己,不由诧异地抬起头看他,就见脸色苍白的少年倔强地仰起头,不肯让她看见他脸上的泪痕。 她也不拆穿他的想法,半蹲在他的身前,正要掀开他的裤脚,却突然被云锦鹏拦住。 “别看,黑得怪吓人的。” “我是大夫,又是你姐姐,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你不让我看,我又怎么知道那药方管不管用。”云重紫没有强迫,只是温柔道:“鹏哥儿,人做错了事不怕,重要的是改,人丑陋不怕,重要的是心善,外人如何看不怕,只要问心无愧。” 云锦鹏深知她话中的含义,这才把手松开,云重紫慢慢地掀开他的裤脚,就见他的两条腿如木炭一般黑,黑色下布满如虬纹的血管,好似稍稍一碰就会飙出黑色的血出来。 云重紫见云锦鹏没什么反应,皱起眉头,轻声问道:“鹏哥儿,你疼吗?” “不疼,我这条命是姐姐救回来的,若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这点疼比起以前抢夺了,只是没有知觉罢了真的不疼。” 云重紫只能用笑脸掩盖住内心的哀叹,“我就知道鹏哥儿是个勇敢的孩子,你只要按着我的方子好好调养,早晚有一天会站起来的。” 云锦鹏心里发酸,“大姐姐,你对祥哥儿也是这般谆谆教诲吗?还是你们的母亲从小把你们姐弟教养的这么好?要是我的姨娘还在,不知道又是怎么样的光景。” “鹏哥儿现在越发懂事,你的姨娘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大姐姐如今住的就是她以前的院子吗?”云锦鹏忽然问,“我记得上次你说娘亲她是怀孕的时候就被人下毒,我才得了狐惑……你可查出什么没有?” “时间太久远了,要查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云重紫坐在他身边,“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一定是沈怡琳,要是她,我一定让她生不如死!” 天空一道惊雷轰响,一道如蜈蚣般的闪电在空中乍现,这场雨迟来太久,酷夏的热气渐渐消散,有小丫头到了泰和居,跑到芍药面前嘀咕几句,芍药一听脸上惊疑不定,掀起帘子走进去回话,“大姑娘,院子里的人来说,四姑娘背了荆条跪在巧兰园的门口,旁人说你不在她也不走,说是一定要等你回去,求得你的原谅。” “这早不跪晚不跪,才下了雨就跪在那是博同情呢。”云锦鹏刻薄地冷笑,“让她跪着去,她和沈怡琳都是一丘之貉,以为装个可怜就可以骗过其他人吗?异想天开。”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等等我。”云锦鹏一把拦住她,“你好不容易才来,不许回去。” 他高声冲着芍药喊:“你去回祖母,说是我旧病复发昏了过去,大姐姐在这照顾我,今夜就不回院子里住了,要是她们不信,只管让她们来看,不过这大雨天路滑,就别让祖母来回折腾了。” 芍药不知如何是好,抬眼看了眼云重紫,见她点点头,就领命下去,真让人原话回了老夫人去。 不过半个时辰,那回话的人说:“老夫人说,若是少爷醒来也请大姑娘在客房睡一晚,这下雨天不好走,还请大姑娘多多照顾少爷。” “我知道了,你去把芍药叫进来。” 芍药进来后,云重紫又道:“你亲自走一趟,好好劝劝四姑娘,和她说,我今夜要在泰和居照顾锦鹏,若是有什么事让她改日再来吧。若是她不听,你就别和她客气。还有回去的路上小心水滑。” “是。”芍药到了檐下跺跺脚,撑起伞,一路小跑到巧兰园,果然见到云裳不然给任何人搀扶,也不打伞,跪在院门,她心中冷笑,果然是苦肉计,若是真的有诚意,何必在院子外让所有人看热闹。 她又加快了几步走到云裳面前,雨水哗啦啦地作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芍药气喘吁吁地喊道:“四姑娘请回吧,我们大姑娘今晚要在泰和居照顾锦鹏少爷,锦鹏少爷旧病复发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 “不,我就在这等大姐姐回来,求得她原谅,若是她不肯来见我,我就在这跪一夜。” 云裳的身子摇摇欲坠,她的身边跟着院子里的小丫鬟,旁边还站着些其他院子看热闹的下人婆子,连隔壁美人居里的人最多。 “四姑娘,你若是真有心道歉,不如改日再来吧,现在你明知道我们小姐不在院子里,你却还要坚持跪在这,是跪给谁看呢?奴婢好话劝你一句,你这可是明着打大姑娘的脸啊。” 云裳也不恼,虚弱地冲她笑笑:“我没有要给大姐姐难看的意思,之前我是中了降头才会做出那些蠢事,自觉没脸走进这院子里半步,所以才跪在此处,我知道芍药姐姐向来是和大姐姐是一条心的,只怕大姐姐想什么,芍药姑娘都能揣摩的透透的,既然芍药姐姐认为我是打大姐姐的脸,那么我今日就必定要跪在此处,让所有人知道,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说着,云裳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嘴巴,边抽还边大喊道:“我不是再打大姐姐的脸,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请芍药姐姐代为转达,若是大姐姐不肯原谅我,我就长跪不起!” 芍药心中冷笑,真是好的很啊,云裳这处苦肉计可真是下了血本,若是没高人指点,那她的手段也真是够阴毒的,对自己下得去手的人,心中必然是冷酷无情的,以前当真是小看了这个庶女。 她也不管她,径直走到院子里,须臾后,几个粗实的婆子忽然冲出来,云裳身边的小丫鬟就要拦着,几个粗实婆子上前就是一顿胖揍,有人高喊了一声,“不好了,四姑娘昏倒了。” 云裳身边的小丫鬟被挡住看不到前面,另外几个婆子趁机上前,一个捂住她的嘴,一个抓着她的头发往院子里拖,她们见她不从,立即拿出手里的细针,狠狠地扎在她的身上,疼得云裳眼泪流淌出来,又被雨水冲刷而走。 “唔……唔……” 云裳本就跪了一个多时辰,雨水冲刷在身上早就浑身湿淋淋的,半点力气也没有,她张大了眼睛拼命瞪着眼前的人,在雨中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嘴巴又被捂住,根本连声呻吟都没有,她挣扎了许久却再扭打不过她们的力气,呜咽一声昏过去。 芍药站在院门口,看着昏过去的云裳,啧啧两声,“哎呀,真是可怜得紧,我们巧兰园从主到仆从向来都待人有礼的,哪有人晕倒了还不请进去的,还不快把四姑娘请进去。” 几个粗实的婆子连拖带拽地把她带进了院子里,那小丫鬟也想进去,芍药一把拦住,“你们四姑娘也真是倔强,我劝了那么久她还是坚持不肯起来,这下好了身子本来就弱还昏倒了,你先去回了夫人还有魏姨娘,省得她们担心,不过还请她们放心,有我们大姑娘在,你们四姑娘是不会有大碍的。” 她从袖子里翻出一颗金粒子,“你们四姑娘年纪小,你比她年纪长应该比她懂事,她才会更仰仗你,今日难为你陪她在雨里受苦。人难得糊涂路才长远,姐姐说是吗?” 那小丫鬟把金粒子放进怀里,一声不响地点点头,撑着伞就去了前面,夫人还等着她回话呢。 她既然收了钱,自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提。 同样是庶女,她分得清谁是天谁是地。 云重紫在泰和居接到芍药送来的信,已经给云呈祥换了药,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走,天还在下着雨,小雪在一旁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云重紫想了想,忽然拦着她,“我也感受一把淋雨的感觉如何?” “大姑娘……大姑娘……”小雪吓得追着她,“您这是要做什么呀?生病了怎么办?您快小心些啊。” “小雪你自己慢些走回去,我这样挺好的。” 云重紫提着裙子在雨中跑了一阵,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巧兰园,守在门口的芍药看到她浑身泥泞,又恼又怒,“三娘,你就是要和云裳玩苦肉计,也不要这么折腾自己,你没等让她受不住,先要了我的命,要是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竟胡说,云裳以为就她自己会来这一招吗?” 云重紫冷哼,“我如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想这样博同情,让我原谅了她,那我到看看我为了她闹了病,旁人还有什么脸再说。” 芍药给她撑着伞,云重紫摆了摆手,“反正我都这样了,撑伞也是没用的,等下给我烧一捅水泡泡澡就好,不过估计还要等一阵子,应该还会有人来,里面那位的怎么样了?” “我让几个嬷嬷好好整治了一顿她,用细针看不到伤口。” 云重紫搓了搓胳膊,“那一定很疼,可惜没亲眼看到,她居然没喊疼?” “也要喊出来才是,捂着嘴呢。” “还是我们芍药姐姐最厉害,去熬过姜汤来吧,我去看看她。” 芍药转身就去了厨房,云重紫推开门,就看到躺在外面床榻上的云裳,笑眯眯地走过去,从袖口里翻出一枚银针,朝着最疼的穴位扎了下去,云裳嗷地一声就叫起来,警惕地看着眼前林成落汤鸡的云重紫,喊了一嗓子,“你想干什么?” “三妹妹你醒了。”云重紫故作虚弱地笑起来,“你可吓死我了,我在鹏哥儿那照顾他,听到你病了,也顾不得下雨就跑回来了,好在你没事了,你要是有事,让姐姐如何是好啊。” 云重紫抬起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眼眶,芍药吩咐完正走进来,连忙上前宽慰,“大姑娘,快别难过了,四姑娘来是赔罪的,你要是再哭,旁人会以为又是她惹你不开心了,四姑娘你说是不是?” “我昏倒了……”云裳的脑海里骤然想起自己昏倒前的那刻,她怎么会不记得是被那些下人婆子拿针扎昏的,现在云重紫还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们是故意做戏给看,当她是傻子吗? “是啊,三妹妹,你昏过去了。”云重紫伤感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我都说让你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不,大姐姐,我被夫人关起来的这些日子,想到之前自己犯下的蠢事就寝食难安,刚被放出来时却也不敢上门来找你,害怕你还不肯原谅我,可是想到大姐姐以前对我的好,我知道就是自己犯了天大的错,只要我亲自上门道歉,你就会原谅我的。”云裳心里冷然,面上却还是一片凄然,“所有人都知道大姐姐心地最善良,之前的事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云裳可怜兮兮地哽咽,见云重紫还是没反应,泪流满面地撑起身子跪在床榻上磕头,“大姐姐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是被人下了降头什么都不知道啊……若是大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云重紫还是没说话,芍药先开了口,“四姑娘,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姑娘吗?你的歉意实在是有欠诚意啊。” “在这府里所有人都对我冷言冷语,看不上我是庶女的身份,我知道只有大姐姐是对我是真心的,大姐姐对我那样的好,我的良心除非是被狗吃了,怎么可能会害你呢!”云裳哭得更伤心了,“大姐姐让我怎么做?我一定照办,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行。” “四姑娘方才不是说要一头撞死在这?” 云裳一怔,心道这死丫头还真是好狠的心,可是她们主仆向来同仇敌忾,说不定今日的事就是云重紫的主意! 云重紫嗔道:“不许胡说,三妹妹只是说着玩的。” 云裳眯着眼睛看向芍药,这是当真要逼死她才肯罢休吗?她寻思着小丫鬟不在身边,应当是找夫人和姨娘了,只要她们来见到自己撞墙的一幕,饶是云重紫还是不原谅自己,也要被人说一番口舌,她就不信云重紫当真铁石心肠。 “不,大姐姐不信我,就我死给你看。”云裳突然大喝了一声,当真冲下地要去撞墙,还没出门的芍药立即把她拦腰抱住, “我瞧着四姑娘的降头还是没好呢,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威胁人,大姑娘我还是叫些婆子进来看着吧,不然等下四姑娘的降头发作,伤到您就不好了。” 云重紫态度不明地点点头,“你去做你的事吧,姜汤熬好了就端过来。” “是。” 芍药出去不到一会儿,就又进来几个婆子就站在屋子的角落里,既不说话也不乱动,一齐目不转睛地盯着床榻上的云裳,云裳缩了缩脖子,哀婉道:“还是大姐姐最疼我了。” “不用这么说,我们之间姐妹一场有什么事过不去的,之前的事原就不是你的本意,说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是今日这样的傻事你不要做了,让旁人看见又要说我们之间不和气了,落人口实,我是不怕这些人背后嚼舌根子的,只是三妹妹刚出来,对你又是不好的。” “大姐姐,你对我真好。”云裳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在家中最小,我自然要多疼些你,谁还没有做错过事的时候,小时候我做错事我娘亲可是要说我的……阿嚏。” 云重紫打了个喷嚏,云裳连忙道:“大姐姐这是生病了,你快去换件干衣裳来吧,你已经原谅我了,我就心安了,我不碍事的。” 芍药正端着一碗姜汤进来,“大姑娘,您为了赶回来看四姑娘淋了雨,还是先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 “不了,三妹妹在院子里跪得久,这姜汤想给她喝。” “大姑娘,你忘了先前三姑娘送姜汤来的教训,要是四姑娘喝出什么好歹来,指不定又要怪倒这上头来。” 云重紫嗔怪,“芍药,你如今说话越发没分寸了。” “不不,大姐姐都肯原谅我了,怎么可能会在姜汤里做手脚,就是我喝出什么问题,也是我自己的身子不济。” 云裳伸出手去端,云重紫拦住,端过芍药手中的姜汤,舀起一勺,喂到自己嘴中尝了尝,“还有些烫,哪能让你不放心就喝了,我先喝点……” 说着,云重紫就喝了大半碗下肚。 “大集结,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呢。”云裳伸出手,“既然我们姐妹情深,这剩下的半碗就由我喝吧。” 云裳把姜汤端过来,就往嘴里喝,屋外突然闯进一个人来,“我的儿啊……” 那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看到云裳正端着一碗东西,墙根处又有几个粗实的婆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那,这一幕像极了云裳被逼着喝毒药,立即扬手把那碗打落在地,指着云重紫大骂:“你居然逼着我女儿喝毒药,你好狠的心啊!” 云重紫站起来向后面走进来的沈怡琳行礼,“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听到云裳的小姑娘跑到我那里说是云裳跪在你们院子门口昏倒了,我就过来看看。”沈怡琳看着床榻上的云裳,又看到同样一身湿的云重紫,皱起眉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裳急忙爬起来行礼,“夫人,姨娘,你们误会了,方才是姜汤,大姐姐看到我淋了雨让我驱寒暖身的。” “不是她逼得你?” “当然不是,大姐姐是一片好心。” 魏玲文哭着抱住她,“我的傻孩子,她要是好心的话,怎么可能让你在雨中淋了一个多时辰,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来。” 云裳连忙为云重紫求情,“我跪在大姐姐门前是求得她原谅,而大姐姐当时只不过是在泰和居照顾鹏哥儿没有及时赶来,这事怨不得她的。” “可是我怎么听说,是几个婆子把你弄昏了?”沈怡琳扬眉看向云重紫,“大姑娘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什……阿嚏……没什么……阿嚏……” 云重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直接打了两个喷嚏,她有些尴尬地拿出帕子掩面,芍药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哭诉道:“大姑娘,你可要多注意身子,明日还要去东宫那边送药呢,你要是病了,皇后降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无妨,你只管和皇后照实说,我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会和皇后娘娘如实禀告的,可是你的一片好心又有谁知道,你在泰和居一直照顾锦鹏少爷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听到四姑娘跪在院子门口就让我回来请她回去,是我没用,还是没劝住她,还让她昏倒过去,奴婢更不该的是还把这事派人通知你,不然你也不会为了担心四姑娘急急赶回来淋了雨,如今得了风寒,还让旁人误会你的心,都是奴婢的错。” “我不碍事的,皇后娘娘不会怪罪你的。” 旁人静静听了云重紫主仆的话,自然听出她们话中之意,一是说她要是病了都是云裳的错,二是她的好心当了驴肝肺,有些人是太不识好歹了。 沈怡琳脸色难看地瞪了云裳一眼,咬牙道:“你的丫鬟是怎么办事的,看到你在雨中下跪也不拦着,传个话也说不明白。” 云裳从床榻上站起来,“她一定是害怕极了才分寸大乱的。” “好了,今日的事你们俩都有不对,闹出这么大阵仗让别人知道又要编排出瞎话来了。” “母亲责骂的对。”云裳施礼。 “夫人,我和四姑娘感情深厚不担心别人说闲话的。”云重紫拉起云裳的手拍了拍,“过去的事怪不得云裳妹妹,她也说了是有人指使的,我已经和她说定了,以后坦诚相见,要是有人再利用她,我这个当姐姐定要为她出头,不让她着了别人的道。” 沈怡琳的眼睛眯起,云裳看到她阴毒的目光脸上一僵,云重紫之前哪里说过这些话,根本是挑拨! 不过她总觉得云重紫这话里有话,云裳看过去,但见云重紫冲她别有深意的笑笑。 “既然你们和好了,就好好叙话吧。” 魏玲文不依,“还是改日再来吧,四姑娘身上还湿着,回去换了衣服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云裳向云重紫行礼告退,魏玲文不满地拉着她就走,沈怡琳刚出了院门,顿了顿脚步,劈头盖脸地就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你们俩合谋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母亲,女儿对云重紫说了任何话都是虚情假意。”云裳不紧不慢地回道:“她说了什么我也不会相信,那断然是离间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记住你今日的话就好。” 沈怡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魏玲文收起方才的柔弱,冷冷道:“夫人是想利用你对付云重紫呢。” “夫人不可怕,云重紫才是最深不可测的。” 两个母女相扶着握了握手,有些话只要心里明白就好了。 所有人一走,云重紫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芍药让下人婆子都出去,关切地问:“莫不是真生病了?” “是沈怡琳身上的脂粉味太冲鼻子了。”云重紫笑道:“不过你还是对院子里的人说我病了,若是别人问起来也只说是我淋了雨的缘故。” “好,我还会说这风寒来得又急又猛,我和小雪……还有几个下人婆子都被染上病了,院子里不然外人进出可好。” “就你机灵。” 芍药带着云重紫去了旁边的浴房,收拾好了淋湿的衣裳,问道:“可是过几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辰了,你也不去参加吗?” “能拖就拖一阵子吧,最近我谁也不见。”云重紫泡在热水中浑身都爽利多了,“云裳想和我使苦肉计,她着实还嫩了点,要是我的话,我当真一头撞到墙上去,等夫人来了看到她惨兮兮的摸样,不管什么原因都会训斥我的,对自己狠不下心的人,如何能成大事。” “又胡说,就是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也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芍药见云重紫起身,拿了个帕子递给她,“你瞧大姑娘割肉够狠了吧,最后还不是没得逞,你要是敢那么做,小心有的人不放过你。” 云重紫把湿漉漉地头发卷起,猛地回过头看她,严肃道:“说,你得了谁的好处在我耳边念叨?” 芍药被她的样子噗嗤一声逗笑,“快出来把衣服穿上,不然又要冷着了,我能得了谁的好处,我是看到有人对你爱护有加,生怕你伤了碰了,明明心疼得紧,反而做出黑着一张脸教训人,会有你好受的。” 云重紫哀叹一声,那是她最怕的场景,不过芍药到底说的是谁? “三娘。”芍药给云重紫擦头发忽然沉下声音来,“你早晚还是要替自己考虑考虑的。” “芍药。” “恩?”芍药停了下。 云重紫没好气地叹口气,“你越来越像我娘亲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穿好衣服上了床上盖好被子,“祥哥儿是什么时候武举科考?” “哎呀,正是和老夫人一天呢。” 云重紫拍了拍脑袋,“看来想装病是不成了,能装几天是几天吧,这几日我绣个平安符给祥哥儿。” “那老太太的礼物怎么办?” “你先去打听打听别人送什么,我对送礼实在没什么经验,实在不行就学上次顾宝婷送你块金子算了。” 芍药抿嘴轻笑,“记得以前云秀荷为了讨好孙璇荣在寿辰的时候送了尊玉菩萨很是好看呢。” 云重紫也想起来那尊菩萨,不过后来被打碎了,她现在想到都觉得心痛,那东西实在太经不起摔打了,想到备礼物的事就不由得头疼,“我在考虑考虑,云金钰那边没动静吗?” “没有。”芍药回答,“那婆子说那日云金钰听到你安然无恙,只在院子里发了一通火摔了些东西就没有其他异样了。” 云重紫皱着眉想了想,“再传话进去,说老夫人寿辰到了,有很多人要来祝寿,请二姑娘多多保重身体,说不定老夫人一高兴就放她出来了大家一起同乐了。” 芍药笑道:“云金钰听了必然会很高兴的。” 自从云重紫对外宣称病了,来了几波人都被挡在院子外,就是云锦鹏来了几日都没放进院子里,有次他看到云裳也假惺惺地上门来,他拿起轮椅上随身的拐棍就往她身上打,浑身充满了暴戾,“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大姐姐也不会生病,现在连我都不肯出来见,你还有脸来。” “鹏哥儿,大姐姐是怕过病气给我们才不想见的。”云裳身上吃痛,但也不敢招惹他,小心翼翼地避让。 “我还不知道大姐姐的苦心,但要不是你,她怎么会生病。”云锦鹏在府里向来作威作福惯了,有老夫人宠着,云致远让着,连沈怡琳都对他没办法,旁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你给我滚,以后不要再来大姐姐这里,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云裳含着泪,“我也是关心大姐姐啊。” “用不到你假惺惺,滚!” 说着云锦鹏又要拿拐杖往她身上敲打,云裳的泪终于落下,忍着痛一溜烟地就跑了。 云锦鹏的嗓门大,连在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芍药过来请示,云重紫正一针一线地绣平安符,看着刚刚完工的绣品,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算了,你把这个平安符给鹏哥儿吧,他再怒吼下去,嗓子怕是要坏掉的。” “他想进来怎么办?” “你就说我怕过病气给他,然后再拿这个安抚他就好了。”云重紫被扎满针眼的手摊了摊,“我知道他那么大吼大叫的就是引我出去呢。” 芍药笑了笑,拿着平安符出去给了鹏哥儿,又嘱咐两句,鹏哥儿才算稍稍平复心情。 还没走远,有个小丫头突然跑过来喊道:“姐姐姐姐,快去告诉大姑娘,祥哥儿不好了。” “呸!”芍药听了她的话就怒急,“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小丫头居然敢这么诅咒自己的主子!” “姐姐,不是的,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情急才说错话。”小丫头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老夫人让我来给大姑娘说一声,若是大姑娘身体无恙的话就去瞧瞧。” “你好好说话,说话没头没尾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芍药听到祥哥儿出事心里也是紧张,她不由想到上一世沈怡琳害祥哥儿的事来。 “今日下午祥哥儿在老夫人房间里说话,回房之后没多久就口吐白沫,手脚抽搐。” “请了大夫没有?” “请了。”小丫头满头是汗,“大夫只说是吃坏了肚子,可是祥哥儿今日也没吃什么东西,他今日碰过的东西,老夫人也都吃过。” 芍药暗叫一声不好,这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她急忙道:“你在这等着,我进去回话。” 她刚一抬腿,就看到还在门边上的云锦鹏,不由皱起眉头,劝道:“锦鹏少爷,您出来也好一阵子了,还是快回去,万一下了雨淋着你就不好了。” “不我在这等着,看大姐姐出不出来。”云锦鹏一脸冷酷。 芍药心里不由动怒,都这个时候了云锦鹏还在添乱,她知道他性子孤僻又怪异,只能耐着性子由着他在门口等着,她进屋去找云重紫把事情一说,云重紫正缝了一个新的平安符,针立即扎到了手指,挤出一粒红血珠。 云重紫皱着眉把血珠裹在嘴里,其实心中已经掀起轩然大波,二话不说就从药箱里拿出一粒药丸给芍药,“把这个交给鹏哥儿,让他亲自喂给祥哥儿吃。” “三娘你不亲自去看看?” “这个时候我不能去,我既然这些日子装病,就谁也不能见,这个药丸就算不能解毒,也能让祥哥儿吊住命。” “可是万一有什么……” “芍药,我比你更紧张祥哥儿的命,不过祥哥儿是要活一辈子的,若是这个时候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去,鹏哥儿和他的矛盾会更深,你知道鹏哥儿的性子,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些人就会拿此做文章,让鹏哥儿走上歪路,我既然说会管鹏哥儿,就不会坐视不理,你先把这个药丸给他,一定叮嘱鹏哥儿,祥哥儿的命就拜托给他了。” 云重紫说这番话心中也不好受,她把手中的平安符扔在了一旁,有什么用,若是祥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就直接放把火把这院子都烧了,大家同归于尽,谁也别想跑! 她的眼底灼烧起熊熊烈火,敢伤祥哥儿,一辈子都别想好活! 芍药也没有话说,只得按照她的吩咐去做,鹏哥儿见云重紫真的不出来,也不算厚此薄彼,心中也没那么多愤恨,交代他的事也他尽心地照着做了。 到了晚上,云重紫换了身黑色的紧身服,冷着脸命令达魁,带她飞的时候慢一些。 达魁也懂事情轻重缓急,抓着云重紫的肩膀,借着黑幕,带着她一路到了祥和苑的一处偏僻的房门口,阿甲先他们一步来探过路,打昏了屋里守夜的小丫头。 云重紫跳进窗户,疾步走到祥哥儿床边,看到面色苍白的云呈祥,她顾不得心中的酸涩,抬起手就摸向祥哥儿的脉搏,刚触及到手腕,床上的人比她反应还迅速,立即反擒扣住了她,跳起来刚要低喝,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就吃惊地低呼,“三娘,怎么是不?” “祥哥儿你没事吗?”云重紫又惊又喜,“你让我看看。” 趁着云呈祥松开她之际,云重紫反握住他的手腕,眸中渐渐露出不解,“我摸你的脉象确实好像不是中毒的样子,不过……” 她沉下声来,“有一种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你好生躺着,伸出舌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三娘,我没事的。”云呈祥安抚地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瞧我生龙活虎的,怎么像是有事的样子。” “不可能,没事的话怎么会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你把今日做过什么,包括吃喝说话去了哪里都统统告诉我。” 云呈祥看出云重紫是真的急了,“三娘你太紧张了,我若是有事怎么可能还醒来,没错,确实是有人害我,但是你之前进府前不是教过我,凡事都小心,所以我处处都留意着心眼,今日下午沈怡琳给老夫人送了两盆滴水观音,说是有吉祥如意,心想事成的好兆头,老夫人说我马上就武举了,就然个人把那花放进了我屋里。” “滴水观音?”云重紫立即想到这种东西是有毒的,“是有人摘了那叶子给你下毒?” “不愧是三娘啊。”云呈祥敛起神色道:“我知道沈怡琳无缘无故命人送来滴水观音定是有别的意图,所以特意留意观察了下那两盆花,到了下午我就发现其中一盆少了一片叶子,下午有小丫鬟给我端茶,我就只含在嘴里没喝,又偷偷跑到厨房里吃了些坏掉的东西,才弄成了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但是我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我就想看看害我的人会不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抓个现行,没想到会是你来。” “也就是说……”云重紫微微皱眉,“你下午真是吃坏了肚子?” “是啊!”云呈祥认真地点点头。 云重紫又问:“那鹏哥儿拿给你的药丸你也吃了?” “你送来的我当然吃了。”云呈祥还不忘夸奖几句,“那药丸什么做的,有一种花蜜味,不过也真是神了,吃了之后独自立马就好了,我都不好意思装下去,只能装抽搐的样子。” 云重紫气得拿起枕头就砸了他一下,“你这臭小子,你知不知道那个雪花蜜露丸可是我花了许久的功夫才制出来的,就那么一颗啊,将来可是给你解毒的,你居然用来治拉肚子!” “哎哟,三娘你下手太狠了!”云呈祥连连认错,“我错了,这事我应该事先和你说的,你既然能做出一颗,那第二颗肯定没问题。” “那是很费功夫的,万一没制出来,你就……” “放心啦,你看我这次不就没事,你弟弟我向来精明。” 云重紫这才算松了口气,“看在你生龙活虎的样子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多加小心,我想沈怡琳冒这么大的危险来害你,应该是和你过几日武举有关。” “应该是。”云呈祥恨得咬牙,“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想害死我吗?做梦,看我怎么修理她。” “不急,你现在没事就好。”云重紫担心了一整天,看到云呈祥没事,也来了倦意,靠着他的肩膀问道:“喂,云呈祥,武科举的时候别逞能啊,要力所能及,不一定非要拿个状元回来。” “我不,就要拿状元,我还要给娘亲挣个诰命夫人呢!” “你哟……”云重紫捏了捏祥哥儿的鼻子,“无论你是不是状元郎,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嘿嘿……”云呈祥贼兮兮地笑道:“我知道你今日白天不方便过来,让鹏哥儿过来也是想让他对我放下心中芥蒂,你整日竟为我们想了,你有想过自己吗?” “当然有了。”云重紫点点头。 云呈祥歪过脑袋看她,“那你的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云重紫打了个哈欠,阴测测地笑道:“当然想的是,该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题外话------ 有妹纸反应我最近更新的晚,这个我要解释一哈,最近我都是白天裸奔现写的,因为前阵子杂七杂八的事太多,导致存稿没有了,所以请大家叫我裸奔的安安~ 看到大姐给我投的票,送的钻石和鲜花……还有人居然催更,我顿时有一种泪流满面的赶脚。 俺打算在12月31日搞个活动,那一日在文下留言的读者写下新年心愿,就送潇湘币哦~也算是新年好气象~ 爱你们~明天继续两万~快来爱我~ 第九章 临近云老夫人五十大寿,侯府里就出了几件大事,老太太心里不舒服,坐在屋子里也有气无力的,她低头看了眼下面坐的人,懒洋洋地问:“大姑娘,最近的身子可好些了?若是没好就不用来了。” 云重紫起身回话:“谢祖母挂怀,让您担忧是孙女之错,三娘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个儿的身子,不让您老担心。” “罢了罢了,你也不是有心的,谁又想着生病,我瞧着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多休息些日子吧。” “是祖母。” 坐在对面的云裳搅着帕子起身跪下,“是孙女不好,若不是我任性,大姐姐也不会因我生病。” 云老夫人挥挥手,“别哭哭唧唧的,我瞧着头疼,你之前不懂事大家也都谅解了,以后切要谨言慎行才是。” “祖母教训的是。”云裳这才怯懦地起身。 “老夫人,您的五十大寿快到了,这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要为了这等小事伤了身子才是。”沈怡琳劝道。 “小事?”云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哪件是小事,大姑娘病了些日子,二姑娘马上要嫁出去,整日还不安分,祥哥儿马上要武举了居然也跟着闹病,咱们家祖上可是武将出身,我这老婆子还指望着他得个武状元呢,也不知道是有人下了毒手,还是什么,居然让他犯了病,要是被我查出来,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底下的人听到云老夫人动怒一齐跪下,沈怡琳听出云老夫人这是指桑骂槐呢,虽说没有切实的证据说有人毒害了祥哥儿,但她还是恼了。 “这一桩桩的事没完没了,你们平日就是这般孝敬我的,让我如何省心,我看呐,那五十大寿也别办了,省得找晦气。” 沈怡琳面上惶恐,“老夫人,您的五十大寿那可是咱们府上今年的头等大事,就是不请人来热闹,也要几个小辈为您奉上贺礼,这几日秀荷可是在屋里做了许多日的女红,就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更何况府上的帖子都送到各个府上了,咱们已经收了不少贺礼,再不置办,又引人非议了。请老夫人放宽心,底下的几个小辈们都是身子娇弱,生病也是正常的,我瞧祥哥儿和三娘子怕是在乡下呆久了才会如此。” 末了,沈怡琳也不忘用话踩云重紫姐弟两脚,话语中透着鄙视。 “那你就去多送些补品给他们调养着。”云老夫人冲着沈怡琳轻哼,又问向云重紫,“你这两天可有去看祥哥儿,你对鹏哥儿如此上心,怎么对自己的亲弟弟反倒淡淡的。” “回祖母的话,三娘昨日去瞧过了,祥哥儿现在精神还是不济,这几日都下不来床,应是吃坏了肚子。这夏日的东西放不住,他又贪吃才会如此,若是他参加不了武举也是他的命,反正他年纪尚小,下次参加也不是不可的。”云重紫恭谨地回答。 “下次,那就是三年后了,我还能不知道活不活得到。”云老夫人哀声又叹气,她不一定多疼祥哥儿,不过确实是想看到云家有个武将。 “祖母,您可别这么说,如今咱们府上有大姐姐这个神医之徒,可是能保您长命百岁呢,等二姐姐嫁给太子,您很快就会四世同堂了。”云裳乖巧地回答。 云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稍霁,“不过说起来最近每日都喝核桃杏仁粥,晚上确实睡得好些了。” 云重紫露出笑容,“三娘每日都会孝敬您的。” “对啊祖母。”跪在做末端的云秀荷也开口劝道:“您的大寿可是咱们府上的头等大事,如今又有大姐姐给您调养身子,您定会安康长寿的,说不定大姐姐这次还准备贵重的合理给您,上次去给康乐候过大寿,大姐姐可是出尽了风头呢。” 云老夫人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地云秀荷,她最近也算乖觉,也就前段日子哭了一阵子,最近才消停几天又来挑事,她有见云重紫一派风轻云淡,心道这几个孩子都不是省心的,一恩就云重紫能沉得住事。 “你们送我什么都高兴。”云老夫人听到此,也有了精气神,“寿宴的事就交给儿媳办吧,不用太铺张,该请的都请了,别让旁人挑咱们的理,咱们家也是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赵红玉抬头看了眼身边的云重紫,忽然问向云老夫人,“老夫人,既然咱们家一起热闹,那二姑娘是否也……” “她就不必了,就让她在屋里好生呆着,也不用给我准备礼物,她只要多抄点经书就算是对得起我了。”云老夫人提起云金钰就没好气。 旁人不知道,可是她心里却是门清,守在云金钰院子门口的婆子是她派去的,这事交给沈怡琳她不放心,她可是听那几个婆子回话,整个院子都被云金钰给砸了,她是想着办法想逃出院子,都寻死好几次威胁旁人,就是不想嫁给太子。 真是异想天开,要是她有这么打的决心早就去死了,她还等到现在,更何况她想死就可以死的吗?云金钰就是死了也必须嫁给太子,不说将来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太子那可是皇家,是任何人都开罪不起的,不然就是死,全家跟着陪葬。 牺牲一个人的婚姻保全全家,甚至可以去鸡犬升天,又有什么不好的。 云老夫人脸上露出薄凉的笑,“好了,没事你们就回去吧,我也乏了。” “祖母,孙女近日要常出门置办药材,一来太子大婚在即,需要好的药方调养身体,也好保二姑娘早日怀上子嗣,二来三娘也去采买些补品给老夫人,夫人,各房姨娘,妹妹们养身体……” “你有心了,太子的是大事,若是二姑娘能为太子怀上子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旁人是没权说什么的。” 云老夫人都发话了,旁人更是无话可说,出了祥和苑的门,云秀荷走在云重紫身后不阴不阳地嘲讽:“说是给老太太采买药材,指不定出府是做什么呢,大姐姐,老夫人寿宴,你可别像上次一样让旁人笑话啊。” “哦?二妹妹这是怎么说的,你方才不是说我上次出尽风头吗?”云重紫浅笑。 云秀荷哼了一声,“我那是给你面子。” “那谢谢二妹妹给我的脸面了,只不过说起来在康乐候出风头,我哪及得上妹妹你呢,近几日我也是病着,一直没腾出空去恭喜二妹妹一声,二妹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自己心中的如意郎君了。”云重紫发自肺腑地笑得嘲讽。 “你!” 云秀荷还要说什么,沈怡琳忽然上前拽了一把,“你又在这和你大姐姐没规矩,还是想学你二姐那样关在院子里,你给我安分一些。” “是,母亲。”云秀荷阴厉得瞪了云重紫一眼,“那妹妹我可就等着大姐姐给祖母的贺礼了。” 沈怡琳也没再多说什么,瞧着云重紫面上淡漠的表情,心里越发恨得牙痒痒,这死丫头当真是会做事,把老夫人哄得团团转不说,就连秀荷的婚事都…… 她憋着气,面上也不好看,还是不忘敲打云重紫,“虽说大姑娘得了老夫人的同意,但是你也是咱们府上的千金小姐,出门走是不妥的,不要去太久,省得引人非议,如今城里不太平,若是哪个要饭的拿了你的物件来府上,我这个当家主母可是没法替大姑娘遮掩过去,到时候可别说我厚此薄彼了。” “夫人教训的是。”云重紫始终浅笑,好像即便发生那样的事,她也不在乎似的。 沈怡琳本已经走了两步,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三娘子,要是没事就去看看祥哥儿吧,我瞧着老夫人很想让他去参加武举呢,以你的医术,治拉肚子怕是没问题吧。” 说起这话,云重紫的脸上才出现几丝愁容,叹了口气,“其实当着祖母的面,三娘不敢说实话,我给祥哥儿看过了,他不是吃坏了东西……” “那是什么?”沈怡琳的声音一下子尖细了起来,她顿时觉得自己失态了,又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会这样,前面来的大夫也没提过此事。” 跟在云重紫身边的赵红玉冷不丁地添了句嘴,“普通大夫而已,就是连太医的医术都未必及得上咱们三娘子,没听城里人说吗,咱们三娘可是神医的徒弟。” “是旁人误传的。”云重紫摇摇头,又对沈怡琳回道:“之前的大夫是没查出来,我给祥哥儿瞧过了,是中毒,然而是何毒,三娘才疏学浅,暂时还没查出来,只怕武举的事确实无法参加了,祖母又该伤心了。” “大姐姐你不要难过,等过些日子祖母的寿辰时,你和祥哥儿去磕两个头,咱们姐妹几个再送些心意哄她,祖母会宽心的。”云裳声音小小的安慰着。 沈怡琳像是焦虑地叹了口气,“也只有如此了,既然大姑娘出府买些补品,你就去账房支钱,给祥哥儿多买些回来吧。” “谢夫人。” 云重紫向沈怡琳施礼,沈怡琳心中也算落了一块大石头,面上也有了笑容,方才本来听赵红玉提云金钰的事,心中还不怎么高兴,如今也懒得和她计较,只是在她面前冷冷地提了句,“以后还是请赵姨娘管好自己,旁人的事不要多嘴才是。” “我也是心疼二姑娘啊。”赵姨娘笑着叹气,“罢了罢了,既然夫人不喜,我以后哪里敢多嘴,真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啊。” 沈怡琳瞪了她一眼,抓着云秀荷的胳膊就走远了,赵红玉见云裳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云重紫,之前云重紫病着谁也不见,如今好了出府,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个四姑娘就跟上哪,她就是想和云重紫说几句贴心的话都不行。 沈怡琳瞪赵红玉,赵红玉也甩脸子给云裳看,虽说云裳是个小姐,但在这个家里是谁得宠谁有地位,赵红玉就是连沈怡琳都忌惮三分,别说她云裳了,只怕连云致远连云裳如今多大都不记得。 魏玲文今日身子不爽利也不在,云裳怯懦懦地躲在云重紫身边,“大姐姐,还好有你在,不让你我瞧着赵姨娘那架势是要吃了我似的。” “有我在你放心。”云重紫含糊地说着。 “大姐姐出去是要给老夫人置办礼物吗?”云裳露出纯真的神情,“你瞧方才三姐姐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情,有什么了不起,若是论礼物怎么能和大姐姐攀比,我听说她也不过是请了双面绣的大师傅教她,不过是副刺绣而已,大姐姐随便买什么礼物都必定要盖过她去。” “礼物不分贵重,有心就好。”云重紫急着要出门,可是云裳总是缠着不让她走,她心里不由恼怒,云裳东拉西扯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云重紫露出急切的神情,“三妹妹我还有事要出府,等回来我们再说吧。” 云裳还是不依不挠地缠着她,“大姐姐,干脆你也带我出去吧,我长这么大只出去过两次。一次是和老夫人全家人一起去寺里烧香,一次是七郡王从北面凯旋归来,老夫人带我们去望江楼看的,可是四处都是人,我也没瞧见什么。” 云裳俏皮地吐吐舌头,云重紫心里越发冷然,面上却不露半分,“我出门是办事,若是忙起来怕是顾不上你,等哪日我空了,就回了祖母带你出去,不过你是从小在府里养大的,是正经的千金小姐,不像我是乡下来的野惯了,你要出门需要带着帏帽才行,不过还是下次吧。” “好吧,大姐姐快去快回,到时候我再去巧兰园找你玩。” 云裳笑眯眯地与云重紫挥别,出了府芍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那小丫头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总归就是不让我安生,让所有人看看我们如何姐妹情深,这样旁人就会更加确信之前她确实是中了降头。”云重紫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子。 芍药心疼地坐过去也帮她捶腿,“说是中了降头,可是那降头又有谁查了,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她们以为你前几日闭门不出是清闲呢,其实你比谁都累得很,明明知道祥哥儿没事了,却一连几日不睡的和左老学习医术研究药丸,你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不然我可是不依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知道的。”云重紫闭着眼睛拍了拍芍药的手,懒懒道:“那颗雪花玉露丸被祥哥儿吃了,这一次他没事侥幸躲过一劫,那下次又该怎么办?凡事都要以防万一的好。” 芍药知道她无论如何还是担心上辈子的说重演,磨了磨牙,“沈怡琳那个女人,是该给她点教训了。” “不急,让她高兴一阵子,爬得越高,跌的才会越狠啊。” 云重紫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她也知道自己最近越发拼命了,一方面她确实担心历史重演,上一世的旱灾已经初露苗头了,有些事就必然会发生,她不得不防备,另一方面,自从左良子和顾元喜喝了一顿酒,态度就变了许多,在她闭门不出的日子里,白天他们就呆在屋子里研学医术,晚上他就会出去,一大早回来带了一身酒气,她不问他也从来不提,两个人的关系既像是师徒,又如父女。 左良子教人医术很是苛刻,不像之前那般提点两句,是实实在在的把他的医术倾囊相授,并不按照医术上的死板教条,他是个喜欢创新的人,两个人尝尝会为了一种病吵得面红耳赤,到最后他会哈哈大笑,拍着云重紫的肩,语气中略带遗憾地叹气,但还是什么也不说,云重紫确实知道这叹息里的含义。 大元尚医,女子从医少之甚少,从医者乃入匠人,她是侯府千金,一旦真拜师学医,至此只有钱财仕途,没有闺阁良婿。 虽然没有拜师,左良子已然拿云重紫当了自己的徒弟,他的那一声叹息,是遗憾啊。 云重紫想的事情有些多,脑子就疼了起来,她听到车外的喧哗声,便睁开眼睛,就见芍药已经掀起车帘向外看,云重紫顺着缝隙看到街道上的乞丐围在马车前,马车已经寸步难行了。 车夫冲着里面大喊,“大姑娘,这乞丐太多了,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云重紫看了一眼芍药,不等她开口,芍药就已经笑道:“钱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要给现银,太惹眼了,去买些包子吧,等下我们去母亲的铺子上见。” 芍药点头,独自下了车,云重紫微微掀开布帘,就看到她领着一帮小乞丐到了包铺前,马车这才能继续往前继续走。 说来也巧,安宁堂的分号就开在西城的地方,离着云重紫买的铺子不远,就在状元面馆的街对面。 云重紫急匆匆赶来就是来给安宁堂贺喜来了,可是来了却发现人家铺子上已经接了招牌,地上散落炮竹的碎纸屑,铺子门口站满了人正冲着最里面的人道贺。 她站得远远的,看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礼物,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急赶慢赶还是晚了,连礼物都不曾准备,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愁,到底该不该进去,不等想出个结果,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三娘子。” 那边的人群忽然让出一条道,那人穿着剪裁的十分得体的青色长衫,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有一股药香扑鼻,清淡又熟悉,给眼前文质彬彬的男子添了一丝真实,拉进了他们彼此的距离,他笑容优雅,举止优雅,连声音都带着优雅的调调,好在有药香,不然云重紫就觉得此人实在太不真实了。 云重紫笑着向眼前的男子施礼,“叶大少爷,开张大吉,恭喜恭喜。” “你来得正巧,铺子刚开,就差贵客盈门了。” 叶志浩笑着引她上前,经过人群时,有不少人窃窃私语,都在问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抛头露面倒也罢了,居然能成为叶家的座上宾? 这叶家可不是普通的药行,那可是大元的百年老字号,转给太医院药库专供,能让他们家的少爷如此推崇之人,来头必定不小。 不等有谁指出云重紫的身份,站在门边上医药行会长王家山也上前见礼,“志浩把三娘子也请来了,真是好本事,怪不得志浩今日一早就心神不宁的。” “王会长客气了,之前叶大少爷就给我送过请帖,今日有事来晚了,还请各位原谅。” 她们身后的人听到王会长叫那她三娘子,就想到京中传闻神医的徒弟,给太子治病的那位小娘子来,再一看她面容清丽脱俗,处事淡然,说话进退得体,不由纷纷赞道,真是……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只是安宁堂把神医的徒弟请来,两家人的关系必然不浅,若是两个人联手…… 有几个人忍不住咂舌,那才是真正的珠联璧合! 两个人才啊。 人群中有人突然在赞美声中嘲讽了一句,显得尤为突出:“怎么三娘子作为神医之徒,不知道上门道喜不知道要带贺礼的吗?” 云重紫的目光微沉,叶志浩笑道:“无碍,三娘子能来已让我们安宁堂蓬荜生辉,三娘子请。” “来者是客,既然我做第一个客人前来,那么自当要买些药材的。” 云重紫边说边往屋里走,整间药铺布局简单得体,左右两面都是一个个药材格子,中间通道上摆放着两把长条椅,右上角僻出来一处是寻医问药之处,装饰并不奢华,只要平头百姓都可进来,没有百年老铺的看客接单的架子。 叶志浩只是笑着站在云重紫身边,也不主动询问她是何意,由着她打量完,所有人就听她忽然开口道:“那么就请小伙计帮我抓点药。” “记!”叶志浩手一挥。 小伙计就听云重紫高唱:“天麻两斤,石斛三斤三,阿胶三斤,牛黄半斤,血竭四两,紫河车二钱,番红花一斤,龟甲胶六两,珍珠五十粒……” 她还没说完,站在身后看笑话的人都不由瞠目结舌,她要那么多东西做什么?这样样可都是名贵药材,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值钱的东西,她总不能是自己吃,莫非是开药铺?也不应该啊,那样的话她岂不是来打叶家的脸? 云重紫一口气说完,看向一旁,叶志浩则问那小伙计,“可给三娘子记好了?” “记……记好了。”小伙计手都写酸了。 云重紫听到后面更深的议论声,笑道:“那就麻烦小伙计把这些东西包好,替我送到西城安宁堂的分号,亲自交给叶大少爷,说这些是三娘子的贺礼,请他笑纳。” 众哗然,原来云重紫这是……这是……送礼的?买了人家的东西,再送给人家,虽说有些累赘,可这份贺礼却是价值千金啊! 三娘子出手真是阔绰,了不得了不得,看来他们没猜错,这两个人交情匪浅啊。 小伙计不知所措,他可是刚要吩咐人去抓药的,那这下是抓还是不抓呢? 他不知所措地去看向少东家,叶志浩笑意更甚,“三娘子的贺礼让我受之有愧,今后三娘子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楼上新沏了茶,请三娘子上楼歇息片刻,小伙计抓了药再为您送去。” 云重紫点点头,心道,这叶家大少爷是聪明人,说话也省得费心思,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女人的计较在后院,无所不用其极,可以害任何一个人,而男人的志向在外,商人无奸不商,重在一个利字,她有可利用之处,旁人自会投桃报李,不过散买卖不散交情,即使谈不成生意,也不会再见是仇人,在医药行里,叶家算是一手遮天了,山不转水转,早晚有一天用得到的地方,今日这钱花的并不冤,更何况叶志浩不会让她白白肉痛的。 云重紫在上楼的时候心中计较了一番,面上露出坦然的笑,并没有因方才失了钱财而露出什么异样。 到了二楼,分成东西两间,一个应是账房,另一边云重紫走进去是个小小的会客室,里面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不是古董物件,而是摆放了许多瓶瓶罐罐,扑面而来就是药箱,临窗的地方摆了一个四方的小几,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可看到临街的所有景物。 云重紫坐下正好可以见到街道斜对面自家的状元面馆,她看到门口站着一大堆乞丐,娘亲正指使芍药和宝亲王在施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叶志浩把倒好的茶水推到云重紫面前,“三娘子请。” 云重紫收回视线,迎着叶志浩探究的目光,坦然地笑着:“劳烦叶少爷亲自斟茶实在不敢当。” “三娘子不必客气,不冲你今日送给我们的这些贺礼,以今日你的盛名,连王会长和宫里的太医都要敬重几分。” “是大家对小女子的抬爱罢了。” 叶志浩端起茶杯轻抿,开门见山地问:“听说是三娘子要开医馆可有此事?” “是啊,就离这不远,以后我们两家倒是可以常来常往,还望叶大少爷不要嫌弃。”。 “有句话叶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大少爷但说无妨。”云重紫点点头,叶志浩果然是不喜欢拐弯抹角。 叶志浩笑笑,“旁人都叫你三娘子,这称呼怕是说三娘子在家排行第三,有亲昵之意,唤着也不生疏,只是三娘子叫我叶大少爷,就让在下实在难为情了,不知可否叫我名讳,或者叫我叶大哥也好,如你所说,以后你我之间也是常来常往,这么叫着,也真是别扭。” “叶大哥是爽快之人,如此就听你的。”云重紫端起茶,十分敬重地喊了声,“叶大哥,还望以后多多关照才是。” “既然三娘子说到关照,叶大哥正好有一事要说。” “叶大哥请讲。” 叶志浩笑意更深,“三娘子迟迟不开医馆想来是有顾及,若是三娘子真想行医,我到是有个建议,你可以来我们铺子上坐诊,一个月只需一天,挂特诊门牌,闭门收治病人,那一日只收十人急诊,提前预约,药方我们不留底,一律还给你,开的药我们从中给你提成,每个月还给你另算分红你看如何?” 云重紫也笑起来,叶志浩果然是打这个主意,她今日来也是为了这事,只不过却是另一种做法。 她摇摇头,叶志浩的笑容不变,“三娘子对条件不满意?其实我并不着急,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知道三娘子是想治病救人的,奈何身份不允许,只要三娘来了我们这,一来不用抛头露面,二来也可以不辜负你的医术。” “叶大哥误会了,我并不是不同意,只是不上门坐诊,我给你提供秘制药丸,是治疗痛风的失传药丸,我一个月供你十颗,挂牌销售,我可以一分不要。” “那三娘子是什么条件?”叶志浩的笑容里多了丝兴趣。 “我的要求很简单,叶大哥也看到城里最近有许多北上来此逃饥荒的乞丐,其中有不少病人,你只需要把我那份拿出来给他们免费治病就好,我知道叶大哥在商言商,你只需把每月的帐记下来,抵消下来,超出部分我会贴不上,这样既可以让安宁堂有我的名牌药剂,也可以让安宁堂得了悬壶济世的美名,一举两得,不知叶大哥意下如何?” 叶志浩的眼眸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点燃了起来,原来三娘子已经把他的意图看的清清楚楚,她说的确实不错,他就是想借用云重紫如今左良子之徒的名声,让安宁堂更上一层楼,如今安宁堂的发展远远大不如从前,想进一步已是很难,若是有云重紫的帮助,那必然是双赢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云重紫不仅把自己的意图看得透彻,想得还比他深渊,如今借着饥荒大量逃难来的人,免费给他们看病,还不用花铺子上的钱,银两都记在云重紫的名下,他们不仅不吃亏,反而得到赞誉美名,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叶志浩深深地看了云重紫一眼,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三娘子果然是仁心仁德,不过救治灾民的事我们安宁堂也应该出一份力才是,三娘子就不要拒绝了,不然叶大哥可是要生气了,这美名也分我们一些,至于银两的事,诚如你说,在商言商,我们就五五分账,灾民的费用我们平摊,可否?” “叶大哥是爽快之人,只是五五分账未免太多了,救治灾民还需要人力物力,给我四成就好,以后每月初五我会把药丸派人送来。” 叶志浩也不推辞,“好,那么以茶代酒,就如三娘子所说定了。” 云重紫从安宁堂出来,铺子里的小伙计送了一包东西给她,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正是一些痛风药丸必须的药材,也没推辞就背着到了街对面。 街阮如玉远远地看着她,只招呼了一声就继续施粥去了,芍药抹了一把汗,上前把她的包袱拿下来。 云重紫直奔后厨房找慕知秋说话,“慕叔叔,我想有件事麻烦你。” “你说。”慕知秋在后厨房熬粥,他身上穿着粗布衫,动作娴熟地熬着粥,看着一点都不像一个亲王。 云重紫看着有些惊奇,慕知秋笑道:“以前找你娘的时候,我经常夜宿在荒山野岭里,身上会时常带着米和锅,自己生火煮粥呢,我想着等我和你娘大婚后,干脆再开个粥铺算了。” 云重紫笑笑,“慕叔叔想的真是长远。” “那必须的,我想娶你娘亲已经想了十几年了,再不想我头发白了。”慕知秋笑得越发得意,歪过头看她,“你方才说有什么事要问我来着。” 云重紫走到慕知秋的侧身,低声说了几句,慕知秋一听笑开了花,“你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这事你做的好。” 两个人说完话,云重紫帮这阮如玉一起施粥,连午饭也顾上吃,她临走的时候又嘱咐阮如玉凡事不要那么操劳,可以选两个机灵的小乞丐收到铺子上当帮手,也算是好事一件,她走之前又给了阮如玉一些银票,贴补施粥的银两,阮如玉本是推辞,但听慕知秋说这是三娘的一番心意才老怀欣慰地收下。 云重紫见天色也不早了,就与芍药别了阮如玉和慕知秋,先去采买了一些药材,又跑到古玩字画市场转了圈,才回侯府。 两个人把买回来的药材按照不同的功效分出来,让小雪拿去给其他院子的人,还没等喘口气,外面小丫头就通报说是四姑娘来了。 芍药气得差点摔杯子,“这四姑娘恨不得要和你要搬到咱们院子来住了,每日清早就来,晚上要就寝了才离开,一点也听不出好来话,说什么都油盐不进,一点也没个自觉,她到底想做什么。” 云重紫让小丫鬟把云裳请进来,低低道:“咱们刚回来没多久,她就知道咱们回来了,这都这么晚了赶过来定是有什么急事也说不定呢。” “肯定没好事。”芍药负起,就站在她身边不离开,她倒要看看云裳打了什么鬼主意。 云裳进来先给云重紫请安,见芍药半蹲不蹲地行了个礼,面上也没露出一丝不悦,自己搬着杌子在云重紫身边说话,“姐姐怎么去了一天才回来。” “多跑了几个地方买东西才耽搁了。”云重紫正拿着一本医书看,说话并热络。 云裳却仿佛不知情一般,继续道:“我来前见到小雪给各房送药材就知道大姐姐买了不少好东西,我那份我已经先看了,还要先谢过大姐姐呢。” “这是公中的银两,妹妹应该去谢夫人才是。”云重紫四两拨千斤,她就是要看看云裳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大姐姐听小雪说大姐姐买了一大堆东西,还有老夫人的礼物,不知道能给妹妹先瞧瞧。”云裳眼巴巴地看着云重紫。 云重紫抬头看了一眼芍药,两个人心照不宣,她今个儿问了两道这事,难道是对那礼物有什么想法? “四姑娘,礼物还是老夫人寿宴那天看才好吧。”芍药直接拒绝。 云裳立即露出哀怨的神情,“芍药姐姐,我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就是穿戴都没你们的好,我只不过是想看大姐姐买了些什么,等老夫人寿辰那天见到也不会露怯,省得给老夫人,夫人和大姐姐丢脸啊。” 她一副泫然欲泣地摸样,十分委屈 云重紫看着她做戏,心里觉得好笑,“不过是个物件,就先拿来给四姑娘瞧瞧,其实也没什么,我今日去转了一圈,就看到一件红玉珊瑚最得眼,那老板说那珊瑚是从金国买来的,有百年之久,也有万事如意的好兆头。” 芍药只好去从外面去,两个人说话间,她就捧着一个红色的盒子进来,她打开盖子,就见里面端放着果然一座红玉做的珊瑚,满眼都是红通通的,是用一整块红玉雕刻而成,珊瑚上还缀着各色的宝石,五光十色,昏暗的屋里瞬间就亮堂起来,不说美玉和宝石,就是红玉珊瑚的底座都是梨花木雕刻而成,无论是做工还是玉料都堪称上乘,实属佳品! “大姐姐,这真美。”云裳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的,都是给老夫人的一番心意。”云重紫使了个眼色,让芍药把珊瑚放起来。 就是关了盒子,云裳的眼睛还盯着那处看,叹道:“我们这些人果然是不能和大姐姐比的,就是云秀荷绣的那个什么双面刺绣都上不得台面。” 云重紫只是笑而不语,云裳又赞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芍药冲着她的背影冷冷道:“三娘,她方才的表现会不会太明显了?口水都要留出来了。” “诚如她所说确实是个没见识的。” 云重紫笑着挥挥手,“把东西放回去吧,可看好了别让有心人惦记了。” ※※※ 又过了半个月,威信候府云老夫人的寿辰,这一日也是武举试之期。 云裳一大早就去了巧兰园,她穿了一件淡蓝缎裙,裙上绘着花朵,素净的脸上是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灵动地一闪让人心生恻隐。 她与身边的小丫头一起向她行礼,云重紫见到她一如既往的和善,“妹妹客气了,这里又没外人,不用行礼,显得生分。” 芍药正给云重紫上头忽然道:“我先给姑娘熟飞天鬓,等下给老夫人磕头完还要回来拿礼物的,我再帮你重新梳一个。” 云重紫笑着说好,略略抱歉地对云裳说:“今日起得晚了些,匆匆忙忙的,让你看笑话了。” 云裳看了一眼屋子,礼物正摆在桌子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丝欣羡,不介意地笑笑:“方才大姐姐还说不要见外,你说这样的话才是与我生分,总归我的礼物也没带,一会儿也是要回去拿的。” 又等了四个人才出门,刚走到花园里,云裳忽然叫了一声,“我的,我的耳环好似不见了……” “是不是方才不小心掉了?”云重紫见她一脸着急,好心地问道。 云裳最近说哭就哭,拿着帕子搅在手里,“那可是母亲送我的,我平时不舍得带,若是弄丢了,母亲怕又要恼我了。” “那你还是先找找吧,若是实在找不到,我就去给你重新打一副新的。” “还是大姐姐对我好,就怕是落到姐姐的屋里,我若是过去怕是不好吧?” “没关系,你常去我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你只说是我让你去找的。” 云裳感激地冲云重紫行礼,“那姐姐先行一步,我去去就来。” “去吧,别太久了,若是找不到就让小雪从我屋里拿一副新的给你带,先应付一下。” 云裳带着小丫鬟急匆匆地离开,云重紫和芍药慢条斯理地往祥和苑去,经过美人居的时候竟看到云秀荷恰巧出来,芍药低低道:“今日真是巧了。” 不过云秀荷到没瞧见她们,她和身边的小丫鬟一齐出来,却分了两路走,云秀荷往祥和苑的方向,那小丫鬟行色匆匆地去了另处。 “三娘,云秀荷今日打扮的真是不错。” “是啊,几日不见倒水灵了。” 云重紫笑笑,“你去找个人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热闹,过大寿就是要越热闹才好。” 芍药听了她的话,抿着嘴一言不发地跟上那个小丫鬟。 云秀荷刚到了祥和苑,云重紫紧跟着进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让云老夫人笑道:“你们姐妹俩今日来的最早。”、 “给祖母请安。”云秀荷抢了一步上前,“孙女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福乐绵绵,笑口常开,益寿延年!” 说完,云秀荷给云老夫人磕了两个头。 “好好,赏。”吴妈妈上前给了云秀荷一个荷包,“谢祖母。” 云家老长辈过大寿的习俗是家里的小辈先给长辈磕头,再接待客人坐在一处,小辈们玩乐,长辈们又是一处说话,再开席。 云重紫见云秀荷得意地看她,心里知道她是打算把所有的祝寿词都说了,看她说什么是好。 云重紫走到云老夫人面前跪下,缓缓道:“孙女恭祝祖母增福增寿增富贵,添光添彩添吉祥,愿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云老夫人听后哈哈大笑,“你们姐妹几个都惯会说话,不过大姑娘年长是最会哄我开心的,吴妈妈重重赏三娘。” 云秀荷知道又让云重紫出尽风头,看到姗姗来迟的云裳,把怒气都撒在她身上,“怎么给祖母磕头都来晚了。” “我……”云裳的耳垂上挂着翡翠玲珑耳环,小巧又可爱,很衬她的肤色。 云重紫给她打圆场,“祖母心头正高兴,三妹妹才是来的最巧呢。” 云裳看到云重紫给自己使得眼色,连忙上前磕头,“祝祖母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好,你们都乖。” 吴妈妈把手里的荷包分发完,云裳见云老夫人脸上没有露出不悦才松了口气。 云秀荷见云重紫现在连云裳都帮衬,只把两个人当成一伙的,可叹二姐姐还在院子里呆着,不然哪里轮得到她们逞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是嫡女,只有她才能和那些名门贵女说的上话,她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云秀荷趾高气昂地撇撇嘴,问道:“祖母,怎么不见鹏哥儿和祥哥儿?” 说起这个,云老夫微微叹了口气,“鹏哥儿说不喜参加这样的宴会,昨夜就来磕过头了。” “那祥哥儿怎么也不见?难道病还没好吗?” 云老夫人也觉得奇怪,问向吴妈妈:“祥哥儿人呢?” “回老夫人,祥哥儿一大早就不在房里。” 云秀荷终于找准机会嘲讽云重紫姐弟,“果然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到处跑,今日来的可都是贵人,万一冲撞了人怎么办,只会给咱们府上丢脸。” 云老夫人也觉得甚有道理,心中有一丝不悦,“吴妈再去找找吧。” “祖母,干脆让大姐姐和云裳也在园子里找找,等一下各家小姐就来拜访了,她们在场怕是不妥。” 云老夫人皱着眉,刚要反驳,云重紫也笑道:“祖母,还是我去找吧,祥哥儿是我弟弟,要是惹出什么祸来,也是我这个当姐姐的错。” “好吧,若是找不到就过来,兴许祥哥儿和他父亲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云重紫施礼后退出房间,独自一个人往巧兰园去,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到芍药急匆匆回来,两个人进了屋,小雪跑过来说:“大姑娘,果然如你所料,方才云裳过来后就把我们支开,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们都不知道,再回来那黑盒子就不见了。” “三娘。”芍药哼了声, 云重紫笑着摆摆手,“她要是喜欢那物件就让她拿去好了,你方才去看到了什么?” 芍药看了眼小雪,小雪如今也算乖觉,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她伏在云重紫耳旁嘀咕了几句,云重紫的笑意更浓,“怪不得说二姑娘今日打扮的如此好。” “回来的时候我还打听到一件事。” 云重紫好奇地看她,“又是什么好事?” “听说云金钰院子里的婆子收了她一百两的银子。” “真是大手笔,我瞧着今天这日子真是好啊。”云重紫把身上的发钗摘下来,“随便挽个鬓就好,今日不宜张扬,也不知道祥哥儿那边怎么样了。” “姑娘放心,祥哥儿今日一定能一举夺魁。” “夺不夺魁都不要紧,只要他不受伤就好了。” 云重紫把事情吩咐下去,就坐在屋里老神在在的看书,她知道今日前面后面都是顶热闹的,有些人不想让她去,她还巴不得如此,呆在屋里更自在。 只是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祥和苑的丫鬟就跑来叫人,“哎哟大姑娘我可找到你了,老太太让你过去伺候着呢。” 芍药偷偷塞了个金粒子给她,“瞧姐姐累得气喘吁吁的,今天日头大,走几步就满头大汗,我们大姑娘也是刚回来坐下,就被你抓到偷懒了。” 这那个院子打赏钱不是只有几点钱,最多不顾是银粒子,小丫鬟见到是金子,两眼发光,心里想着都说大姑娘有本事,她今日算是见到了,若是以后有事她还往巧兰园里跑,平日里大姑娘对人也最和善,也不与下人为难,出手又大方,她们这些下人哪里不站在她这边的。 “芍药姐姐说的是,我不过是来传个话而已,若是大姑娘累了歇息片刻,别让老夫人等太久就是。” 云重紫立即起身笑道:“辛苦姐姐了,我马上就去,只是老夫人院子里如今都是谁在。” “该来的都来了,康乐候家的小姐,太子妃如今身体不好,是让她妹妹代劳来的,鲁国公夫人叶老太君,还有鲁国公家的小孙女……”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姐姐先回去,我稍后就到。” 小丫鬟也是聪明伶俐,立即应道,“我只说在花园里找到了大小姐,大小姐不必着急。” 芍药送了小丫鬟出去,云重紫不慌不忙地起身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往祥和苑去,云重紫刚走到廊下,小丫鬟挑起帘子让她进,她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只见云秀荷八面玲珑地与各位贵女说话,全然不见这些日子的死气沉沉,所有人见到外面有人姗姗来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她,每个人的表情各不一样,只是一些大家嫡女都是最瞧不上庶女的,见她来了也只是冷冷一瞥。 “哎,大姐姐来了,快坐下吧。” 云秀荷俨然一副主人摸样,指了一个最末端的地方给她,她全然没有要给云重紫介绍旁人的意思,继续和她们说笑。 云老夫人看到云重紫被冷落,面上微微不喜,忽然道:“三娘不如来我这坐吧。” 云重紫踌躇了下,顾宝婷听到捅了捅云秀荷,“你们家果然是礼仪之家,对庶女都这么和善的,老夫人果然是菩萨一样的心肠呀。” “才不是。”云秀荷撇嘴,“是有的人最会拍马屁才得了高看的。”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屋里的人听得整清楚,坐在另一边和几位夫人说话的沈怡琳听到,恨不得立即跳起来甩她两巴掌,这话是打在了云老夫人的脸上,真是蠢不可及,真应该把她也关起来才对。 “祖母。”云重紫就站在原地,看着云老夫人沉冷下来的脸,连忙替云秀荷开罪,“二妹妹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生她的气。” “那云秀荷是什么意思?”云老夫人的声音冷得快要掉冰渣了。 “她是……” 云秀荷脸色露出惶恐,立即看了眼沈怡琳,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补救,“祖母,孙女方才的意思是,就是因为您菩萨一样的心肠,再加上大姐姐最会讨得您的欢心,她才会对大姐姐疼爱有加。” 这个时候沈怡琳不得不替云秀荷打圆场,“是啊老夫人,秀荷这孩子不如大姑娘会说话,您千万别和她计较,大姑娘讨好您是因为她孝顺,我们三姑娘可也不差的,她为了您的寿宴可是亲自请了大师傅教她绣了一副双面画呢。” 云秀荷连忙起来请罪,“是啊祖母,您别生我的气,我比大姐姐小上许多,说话就是不如她有分寸。” “不小了,都订了婚的人了。” 底下不少命妇对云秀荷订婚的事并不知晓,一听到此消息连忙问道:“是哪家公子?” 孙璇荣本不想开口,她都不想承认云秀荷这样的蠢儿媳,可是她不开口认下,正好借此机会四处说一下,旁人也没那么大胆子上侯府来求亲,她见云秀荷今日穿得这么靓丽,心中就来气,总觉得是故意穿给什么人看的,可是今日耀中可在家养病呢,就算来了,如今的云秀荷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对自己的儿子了。 她认了命似的叹气,不管怎么说儿子还娶了一门亲,先不管云秀荷是怎样的蠢了,嫁进来慢慢调教就是。 “是我们侯府定下来的,秀荷和我们耀中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最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姑娘对我们家耀中那叫一个死心塌地的。” 孙璇荣这话是在说云秀荷不知廉耻地追男人呢,沈怡琳的脸上青白交错,云秀荷也觉得没脸,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毕竟她以前是真的喜欢顾哥哥的,可是顾哥哥如今成了这个摸样……她还不能到处宣扬,不然就让所有人知道她嫁了一个没命根的男人! 云秀荷在袖摆里握了握拳头,这件事都全是云重紫那个小贱人害她的,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她,害了顾哥哥还害她,如果嫁过去那就等于一辈子守寡,她绝对不会答应的! 几个夫人都笑着向孙璇荣贺喜:“恭喜恭喜了。你们娶到这样的好儿媳真是福气,你们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 孙璇荣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那个秀荷啊,你不是说绣了一副画给老夫人,那就拿出来看看。” 云秀荷也巴不得赶紧拿出来显摆,立即命人把刺绣画拿出来给大家看,两个小丫头同时一左一右地展开,贡缎上刺着牡丹,寓意花开富贵,翻转过来,背面则是一副北漠的日落夕阳,夕阳下一片金灿灿的高粱地,无论是哪一面都栩栩如生,让人身临其境,既感受到牡丹花的芳香,又如看到了北漠的粗犷。 旁人大赞:“三小姐的刺绣真是神了,这幅画可是两面的,当真不容易啊。” 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飞来个蝴蝶,竟然落在了牡丹之上,更是大为惊奇,“此画逼真的就是连蝴蝶都飞来了,云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就是康乐候府日后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让人羡慕。” 沈怡琳和孙璇荣同时露出欣慰的表情,云秀荷难得挣了回脸面。 “祖母,孙女听您讲过您如今的富贵都是曾经和祖父打天下一起挣来的,你很是怀念当时在北方的那段苦日子,就特意绣来让您开心的,您可喜欢。”云秀荷听到旁人的赞美嘴都要合不拢了。 “不错,难为你这么有心了。”云老夫人确实很是满意。 云重紫看着画上的蝴蝶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云秀荷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竟然绣出双面绣来也是不易,只是……大漠孤烟直,黄河落日圆,总归是落日的。 “是啊,三妹妹不只对祖母有心,如今还心系天下,她的话也是寓意让天下老百姓不再受苦,都有粮食吃。” “哦?”云老夫人心中一动,再去看那副双面绣的背面,如今北方大旱,云秀荷又绣了这么一副丰收的画,岂不是有反讽皇上治国不利,用今日的富贵导致北漠的荒凉? 她眼皮子一跳,心里乱了分寸,“这画……这画还是先拿下去吧。” “祖母不如找个裱起来做屏风,就放在您屋子里时刻看着……” 云秀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老夫人打断,“好东西放起来才好,你的心意我领了。” 云秀荷不明所以,方才祖母看着还欢喜,怎么云重紫说话的功夫就不高兴了,一定又是她说了自己听不懂的话。 云重紫见云秀荷瞪自己,笑着解释,“祖母是喜欢的,只是触景伤情看到上面的画想到以往的事,老夫人慈悲,如今城里闹饥荒更是不好受。” “是,是啊。”云老夫人找了台阶下,“触景生情而已,你也是太多虑了,我瞧着你这画值些钱,等改日拿去卖了,把那钱财用来施粥,也算是积了一件功德了。” “卖了?捐出去!”云秀荷几乎尖叫,“那可是我……” “好了,老夫人既然决定了就这么做,你下去。”沈怡琳连忙打住云秀荷的话,她可是听出来云老夫人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这到底是谁教云秀荷绣的,绣什么不好居然绣这个!真是不怕别人说闲话,要是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来。 “是啊,三妹妹,老夫人说的不错,这副画卖出去比放在家里值当,等捐出去更是积功德的。”云重紫冲着火冒三丈的云秀荷笑了笑。 几个贵女们听到云重紫这么说,也纷纷附和:“老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最近街上的乞丐日益增多,听说西城那边的流民最多了,有家面馆连生意都不做了,整日施粥,这让饿了许久的流民都有饭吃了,他们还给他们送银子,就连安宁堂的药铺都免费给流民坐诊。” “我听说安宁堂坐诊的银子是三娘子出的,不知可有此事?”鲁国公家的小孙女唐安然忽然问道。 所有人更是诧异地看向另一边,云重紫也是惊讶,唐安然怎么知道的? 唐安然像是看出云重紫的心思笑着解释:“大姐姐不要误会,我不是有意要打听你的事,只是那日去安宁堂给祖母拿药,看到铺子里给流民治病的善举,就随口问了他们的少东……叶志浩是我表哥。” 鲁国公叶老夫人哈哈笑道:“是啊,老身听了也是敬佩三娘子的善举,叶志浩是我的外孙,这事我还亲自问过的。” 一众哗然,看向云重紫的目光有了些许改变。 云重紫只笑着对唐安然说:“叶少爷是抬举我了,我其实只是出钱,出力的人是他,安宁堂才是真正的有功之人。” 叶老夫人赞赏地点点头,她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外孙是个唯利是图的,若是没有好处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三娘子有功不贪实属不易。 云秀荷听到所有人都去赞美云重紫,气得涨红了脸,“不过是庶女哗众取宠,你既然做这事怎么也不和家里商量,连祖母也瞒着,根本就是没把祖母放在眼里。” 云重紫张了张嘴,唐安然温婉地笑道:“三姑娘这话可不对,大姐姐这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罢了,老夫人方才不也说用三姑娘的画卖了去捐银子施粥,她老人家也是不图名的,再者说这庶女不庶女的话,三姑娘还是不要再提了,皇姑姑也是庶女出身,乃当今庶女的楷模,皇上可是用庶女皇后向全天下人证明庶女也是可以权倾天下的。” “你……” “更何况将来府上的二姑娘嫁给太子,无论男女可都是庶出,你这不是自打自己的嘴巴,您这又是何苦呢?” 云秀荷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唐安然已经轻轻咳嗽了两声,云重紫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腕,微微蹙眉,安抚道:“妹妹不宜动气,我们家三姑娘经常这么说话我都习惯了,她是无心的,我们姐妹间不会生彼此的气。” 云重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云秀荷的脸面彻底丢尽,方才的双面绣如何华丽栩栩如生都掩盖不了她刁钻野蛮的性格,连自家姐妹都如此苛刻,当着外人的面也争吵不休,到哪里都是丢脸。 云秀荷提了口气,阴冷道:“是啊,我们姐妹间不分彼此,方才我的礼物都拿出来了,祖母不喜,不知大姐姐的礼物又是什么,不如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云重紫正要起身,云裳忽然怯懦地开口,“大姐姐,我的礼物自然是不如你好的,可以先看我的吗?” “好啊,我等下看也是一样的。” 云裳听到云重紫欣然应允,连忙笑道:“在府里就属大姐姐对我最好来了。” 说完,她就令人去抱来一个大盒子,云秀荷知道她平日寒酸送不出什么贵重的礼物,冷笑道:“东西倒是挺大的,可别像上次大姐姐在康乐候那么大的盒子里面装了个萝卜。” “三姐姐,不,不是的……” 云裳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旁人听到云秀荷的话,只一心认为是她平时做人就这么霸道,沈怡琳再也忍不住气恨地把她一把拉过来,笑道:“我瞧着你也怪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过来。” “母亲。”云秀荷不同意,“等一下我看完大姐姐和云裳的礼物再回去。” 她坚持不走,问向云裳,“还不快把礼物打开。” 云裳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到了云老夫人面前,“祖母,这礼物我准备了许久,才从外面找到的,虽然不是亲手做的,但是也代表我一颗真诚的心,希望祖母喜欢。” 众人的目光顺着云裳打开的盒子的缝隙钻进去,就看到那是一座红玉珊瑚,所有人都看呆了,那是好大的一块红玉雕刻而成,雕工精美,物件稀罕,怕是简直连成吧。 连沈怡琳也吃惊不已,看呆了的云秀荷喃喃道:“你哪有那么多钱买这个?” “是裳儿拿平日做的刺绣去换来的钱攒下的,就是为了给祖母一个惊喜。”云裳满怀期待的样子让旁人看了心生不忍,谁都看得出同样是庶女,这个庶女在这个家是不得喜的,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怕是得罪了谁。 云裳的目光偷偷斜睨到唐安然身边的云重紫,仿佛感受到自己在看她,云重紫忽然转过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她的灵动的眼眸好似闪过一道精光,速度太快令她还没来得及捉住就不见了,让云裳的心扑腾扑腾地乱跳。 难道云重紫之前就知道自己换了礼物?不然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她这么一副淡然的表情,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阴谋在里面? 云裳确认似的又看了看手里的红玉珊瑚,就是那天在云重紫房间里看到的那座,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她一定是不想声张罢了。 云老夫人果然面露惊喜,“这珊瑚真是漂亮,快拿来我瞧瞧。” 云裳走上前,“祖母,听说这红玉珊瑚是商人从金国买回来的。” “祖母,把这红玉珊瑚也摆到桌子上,我们也想好好瞧瞧。”云秀荷忽然提议。 云老夫人刚要同意,云裳打断了她的话,“祖母这珊瑚容易碎,不如先放在盒子里,等那日买个琉璃罩放好再请旁人来看看观赏。” “呵,云裳何必这么小气,不过是一座珊瑚而已,好似谁跟你抢似的。”云秀荷讽刺道:“祖母可不喜欢奢华,你这么大手笔买回来,花了不少钱吧?祖母,方才您说把我的绣画寄卖了施粥,这座珊瑚可比我的价值连成,能救助不灾民呢。” 云裳在心中冷笑了,她怎么会不知道云秀荷打的什么心思,把珊瑚放在桌子上,搞不好就找机会打碎它,如今提出寄卖根本是嫉妒,她温婉地笑道:“既然此物送给祖母,那就是祖母之物,祖母想如何处理孙女都同意,若是祖母当真寄卖了施粥,孙女那里还有些银两可以拿出来一起捐了。” 云秀荷冷笑,“四姑娘也有一颗善心呢。” “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云老夫人开口,“不过既然秀荷开口了,云裳你亲自拿去给大家看看。” 云裳只好照办,托着红玉珊瑚的底座,在屋里绕了一圈,所有人见了都赞不绝口,再经过云重紫面前时,她迅速地过去,只是停留在唐安然的身前时间长了点,她又转过身拿去给云秀荷看,云秀荷刚要摸摸看,就被云裳拿去给旁人瞧。 云秀荷在她身后撇撇嘴,心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听到有人在一旁小声道:“我怎么瞧着那珊瑚有些问题。” 鲁国公叶老夫人,小声道:“慎言。” 云秀荷听出那是唐安然的声音,眼珠子一转,趁着云裳离开的时候,伸出一只脚来,就听“哎哟”一声,得意忘形的云裳手上一松,整株珊瑚都摔在地上。 有不少人唬得跳起来,就见那红玉珊瑚四分五裂,可是落在地上的红玉里面却不是玉质,而是是粉面,底座的梨花木也是普通的材质,一摔就烂了。 这下子,屋里安静极了,连上首老夫人急喘的呼吸都能听得见,云秀荷唯恐天下不乱地干笑了两声,“哎哟,这哪里是什么红玉珊瑚啊,根本就是骗人的。” 不用她开口,谁都看得见,可是她说出来了更显得尴尬。 云裳猛地抬头看向风轻云淡的云重紫,心里便知道自己着了道,怪不得自己能轻易把偷出来,怪不得她一点也不惊讶,她这根本是要害自己。 好,这次算她棋输一招,可是也只是平手而已。 云裳突然跪在那破碎的假红玉之上,啼哭起来,“祖母,都是裳儿的错,是裳儿见识浅,错信了那商人的话,让他以次充好把这东西买来送给您。” 她边哭边磕头,“裳儿也是一片孝心,想用所有积蓄博得您的一笑,您今日睡的不好,我是听那商人说红玉珊瑚放在卧室里可以让人安神,所以才上当的,不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也请祖母原谅三姐姐,方才她也是无心的,若不是她让我绊了一跤,裳儿还积蓄被蒙在鼓里不知错,祖母向来见多识广,若是哪日看出来这珊瑚是假的,才是裳儿天大的错。” 云裳哭啼啼地对云秀荷道:“谢谢你三姐姐,今日多亏了你让我摔了一个大跟头,才得出真相,不然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原以为四妹妹颇有善心,原来小嘴更是能说会道。”云秀荷似笑非笑地讽刺,“怎么能把黑说成白,把有说成没有呢,我可没绊住你,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云裳四两拨千斤不提自己到底是怎么摔倒地,继续抹眼泪:“不,和三姐姐的孝心想比,我的实在太浅薄了,我一定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绝不再犯!” 云老夫人彻底被激怒了,“好了,我知道你俩都是有孝心的,我早就知道那珊瑚不似真的,以裳儿卖的几幅刺绣怎么能买的起那么贵重的物件,我不过是看在她的一片孝心上才没说穿的,我知道这事不怪你,你快起来吧。” “是啊,四姑娘快起来吧。”云重紫看出云老夫人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也顺着她说,“祖母知道你为人温婉不会说谎的,再说这礼物不分贵重,最重要的是对祖母的一片孝心。你的孝心和礼物的真假没关系,老夫人是能感觉得到的。” 云老夫人听出云重紫的话里有话,又把方才的事想了一遍,难道说……云裳是故意弄出这么一出的? 云秀荷撇了撇嘴,“今日是祖母的寿辰,你总是哭算是怎么回事,祖母又没怪你,你倒还真是会先认错。” 云裳说不哭就真不哭,连忙谢礼起身,“改日我会亲自再送个礼物给祖母补上,这次不算,剩下的就是大姐姐了,我可听说大姐姐准备了一份大礼呢!大姐姐快拿出来给祖母看看,她一定欢喜,你是姐姐,可要给我们这些妹妹做榜样。” 云重紫不得不佩服云裳了,还真是装什么都有模有样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当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旁人都不计较了? “是啊。”云秀荷难得附和云裳的话,“就差大姐姐的礼物了。” 云重紫面露为难,云秀荷见了冷笑,“该不会根本就没有准备吧。” “准备了。”云重紫站起来向云老夫人行礼,“其实这礼物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有个小丫鬟跑来,跪到屋子中央,“老夫人,医药行的会长以及各大药铺的东家以及安宁堂的少东家……送了礼过来。” 所有人纷纷站起来,就见那小丫鬟后面还有几个粗实的婆子推了一大车的东西过来,小丫鬟唱和:“这里是医药行以及各大药铺的镇店之宝,以及各类补品,人身、鹿茸、阿胶、石斛……” 小丫鬟刚唱完,云老夫人已经吃惊地闭不拢嘴,“这些人是……” 她可不记得自己家和医药行的人有什么往来,莫非是……猜到其中缘故的人已经把目光看向角落里的某处。 那小丫鬟回答果然应证了她们的心思,“医药行的拜帖上是说恭祝三娘子祖母福寿安康,特备此薄礼。” 薄礼……薄礼啊,那一长串的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薄礼。 云老夫人激动地一时说不上话来,只睁大了眼睛看云重紫,莫非这就是她送给自己的贺礼? 实在太贵重了,有一些都是无价宝,怕是宫里都没有的。 云重紫面上漠然,心中也是吃惊,看来医药行的手伸到府里来了,他们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给安宁堂制药的消息。 不等云老夫人说话,院子外忽然又闯进一个小丫鬟,满头是汗地跑过来,边跑边喊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大少爷中了武状元,皇上钦赐状元府,封六品兰翎侍卫,加封老夫人为一品国夫人,大少爷之母为三品淑人。” 如今沈怡琳正是三品淑人,她听到这话一脸先是震惊,可是又觉得不对,自己已经是淑人怎么可能还会是淑人。 就在她诧异之时,所有人已经纷纷向云老夫人和云重紫道喜,“三娘子的母亲如今也是有封号的命妇了。” 沈怡琳这才知道,原来这武状元之母封的可是人家的亲生母亲! 她不由大怒,问向那小丫鬟:“大少爷之母不过是个下堂妇,就算是六品的兰翎侍卫,她母亲也不该是三品淑人!” 小丫鬟笑着回答:“回夫人的话,当时老爷结完旨也是这么问的,那太监回话说是大少爷之母今日施粥善举有功,才特此加封的。” 云重紫跪倒云老夫人面前磕头,“祖母,孙女从乡下村野来,没有金银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女红,我们姐弟俩到了府中一直受您照拂,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唯有让祥哥儿给您挣个儿国夫人回来孝顺您,孙女在身边伺候您,也算是我们姐弟俩的一点孝心了。” “好孩子好孩子,你有心了。”云老夫人被感动的老泪纵横,国夫人可是超一品,当今朝廷命妇只有鲁国公夫人才有此封号,她们家没落,文不文武不武,还处处落人笑柄,如今她能封个国夫人,那可是任何金银都买不来的,她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以前她对那双姐弟不闻不问,也是她太过计较了。 她亲自扶云重紫起来,“祥哥儿还病着就去武举,你们确实是一片小心,以后祖母会好好疼爱你们的。” 沈怡琳气得鼻子都快歪了,看着云老夫人和云重紫就觉得恶心,她冷脸瞪了她们两眼,再转过头又露出笑容,让所有人先到前厅去入座。 云秀荷趁着别人不注意,独自一人悄悄滴离开,她才不管谁当什么夫人还是淑人的,今日旁人说她泼辣也好,得理不饶人也好,也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她还有另一个目的。 她独自一人绕过园子,来到一处没人住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就听里面有什么动静,不到片刻就有人一把拉开大门,冲出来抱住她,笑吟吟地喊道:“秀荷,可想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啊,宝贝,快让我亲几口……” ------题外话------ 哎呀呀……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出来说话,因为没有你们爱的关关和小七嘛! 明天就有了~ 你们猜云秀荷在干吗呀呀呀…… 记住我们的约定啊啊啊12月31日,来留言可有潇湘币奖励哦! 我明天还要不要写两万呢? 第十章 祥和苑里的人都被沈怡琳领走了,她看到云老夫人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带着一众命妇去了自己的院子,云老夫人瞧见她满脸的酸醋样,也不介意,反正沈怡琳再怎么折腾也是生不出儿子的,连云致远都不喜,她才不和他计较。(..info) 云老夫人看见云裳还在,说道:“裳儿也去前面吧,我和你大姐姐说说话。” 云裳委屈地搅了搅手中的帕子,站起冲云老夫人行礼,“祖母还在生裳儿的气么?之前礼物的事,裳儿当真不是故意的……” “没有的事。”云老夫人听到云裳居然这么说,面上露出微微不悦,“难道祖母在你们小辈心里就是如此小气之人。” 坐在云裳对面的云重紫笑道:“祖母不要生气,三妹妹怕不是这个意思。” “对啊祖母,连您都说大姐姐是咱们府上惯会说的人,我不如她讨好您,但在裳儿心中,祖母是我最敬重的人。”云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着波光水雾。 云老夫人叹气,“罢了罢了,你愿意呆着就呆着,我老婆子什么也没说,你就开始委屈了。” “祖母,裳儿不觉得委屈,我一点也不委屈的。”云裳横臂抹了抹眼角,“若不是大姐姐来了,裳儿哪有机会和祖母会说这么多话,我还要谢谢大姐姐呢,以后我会多和她亲近,一起孝顺祖母,只要祖母不嫌弃我。” “越说越不像话了,即使你大姐姐不在,你也可随时过来看我。”在云老夫人心里,云裳可比云秀荷好多了,就是看在魏玲文的面上,她也不会真的恼了云裳,再说这个庶女自小就乖巧怯懦,不会犯大错,行事也中规中矩的,没什么瞧不上眼的。 云老夫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和我一起坐着吧。” 云裳一听立即喜笑颜开地坐了过去,甜甜道:“以后我要学习大姐姐,绝不会辜负了祖母对我的一片厚爱,虽说我不能像祥哥儿那样给祖母挣个诰命回来,但我一定不会让祖母生气为我操心。” 云老夫人老怀欣慰地笑笑,“你有这个心思就好了。” 云重紫一直默默地坐在下面冷眼看着对面笑容乖巧的少女,其实云裳的容貌比云秀荷美,比云金钰娇媚,行事温婉又待人有礼,没有人见到这样的女子不会喜欢的,可是她恨自己的出身,想着法子的让自己往上爬。 最初云裳为了自己的婚事投靠沈怡琳,为她办事,如今她还要找老夫人做靠山,人要做坏事可有百种千种的理由,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害人,甚至去杀人,无论这个人再美也是毒蝎心肠。 云老夫人与云裳说了一阵子花,才想起底下还坐着云重紫,她略带笑容道:“瞧我这个老太婆是真的糊涂了,只顾着和裳儿说话竟忘了你还在下面。” “祖母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能陪着老夫人坐着也是三娘的福气。”云重紫淡笑着,“我也听说魏姨娘今日身子不爽利,可有什么忙得上的地方,三妹妹可别嫌弃我学艺不精,不肯让我去瞧瞧,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若是能出一份力,三娘自当鼎力帮忙。” “大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云裳面露惊恐,“能请你去给姨娘看病,是我们的负分,就怕大姐姐不肯去。” 云重紫听出云裳这是话有深意,笑意更深道:“三妹妹总是说咱俩关系是最好的,你若不请我才说不过去呢。” 云老夫人见两个孩子相处的融洽,心里也高兴,“你们这班是最好不过的,你们祖母我老了,见不得院子里出现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只是不知近日是怎么了,府上连连有人生病。” “怕是天气闷热也是有关的。” 云重紫这么说,云裳也跟着附和:“是啊祖母,天天闷热,晚上热得都睡不着觉了。不过好在咱们有大姐姐。” “是啊,三娘每日送的核桃杏仁粥我都有在喝。”云老夫人点点头,“这次也是幸亏有三娘的,要不祥哥儿的病不知要什么时候好,不然这次的武状元可是要等到下次去了。” “是老夫人的照拂才让祥哥儿好的快。”云重紫谦逊地笑笑。 云裳也跟着笑,“大姐姐这话是不错的,今日正是祖母的寿辰,把喜气照拂给祥哥儿。怪不得祖母说大姐姐惯会哄她开心,这样好话裳儿是绝对想不出来的,所以祖母疼大姐姐多一些,裳儿也觉得是公平的。” 云老夫人嗔道:“我疼你俩都是一样的,你大姐姐刚来府中没多久,以前也不在我身边伺候着,我才对她看重。” 她听到两个孙女把祥哥儿中了武状元的事落在自己身上,云老夫人自然是心里既高兴的,“不过祥哥儿也是自己争气,生病还没好就中了武状元,果然是咱们云家之后了。” 云裳一派天真地道:“大哥哥中了武状元,还封了六品,皇上如此看重他,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会下旨封他为世子,袭承爹爹的爵位呢。” 云老夫人没想到这一点面上一僵,云重紫看着云裳勾起的薄唇,意识到这小丫头是挑拨祥哥儿在老夫人的位置,果然是一刻都不肯安生。 云裳的话还没说完,云重紫忽然上前朝着她的脸,一巴掌拍过去,冷声斥道:“你可知道你方才说了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意外直接把云裳打蒙了,连云老夫人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云重紫会如此动怒,更不曾想她还会动手。 “圣意岂容你恣意揣测的,好在祖母心里高兴不和你计较,但这话切不可去外面说,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让御史大人参奏爹爹一本,别说世袭罔替,就是爹爹的侯位都岌岌可危,到时候你如何对得起爹爹,对得起老侯爷,对得起云家的列祖列宗,还不下跪给祖母道歉。” 云裳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一言不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云重紫是故意的,她咬着下嘴唇,阴狠地瞪着云重紫,但一抬头就见云老夫人国人眉头深锁,随即意识到云重紫的话老太太是上心了,她变着花样的讨好老太太就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万一沈怡琳给自己指了一门不好的亲事,老太太还可以帮衬着说些话,最近这些日子,云裳越发觉得沈怡琳不成事了,她是不是老了?怎么一个当家主母连个云重紫都拿捏不住。 云裳紧咬着下唇出了点点血丝,不过……云重紫确实够厉害的,之前云金钰姐妹俩怎么害她都被躲过去了,自己好不容一换了个礼物都能让她识破,这个女子身后还有七郡王,皇后,甚至金国的王爷……实在是不简单。 她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和云重紫硬碰硬,只能双腿跪下朝着云老夫人磕头,哭泣道:“祖母,裳儿也是一时心直口快没有别的意思,求老夫人原谅。” 云老夫人看了看云重紫,但见她垂眸不语,冷冷道:“算了,你年纪小还不懂事,但律法可不因年纪小而会网开一面,这话切不能传出去,万一谁在提起今日的话,大家可都没好日子过了。” “是,裳儿明白。”云裳连连点头。 云重紫也幽幽叹了口气,走上前一脸恳切道,“我的好妹妹,可打疼了,你也不要怪姐姐下手重,方才的话你心里也应该明白,姐姐是为你好,人总不能拿年纪小来说事,那年纪小杀了人也是犯了王法,照样要被抓起来砍头的,难道圣上会因为你如今快十三的人了,而原谅你的口无遮拦?你这个年岁在我们老家都嫁人有娃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帕给她擦脸,“有些事有些话既不能做也不能说,三妹妹还是切记啊,日后改了也算对得起今日挨了这一巴掌。” “是,姐姐教训的是。”云裳噙着泪点头,“裳儿一定把姐姐的话牢记在心,不敢有一字遗忘。” 云老夫人是彻底对云裳哭哭唧唧的样子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我看裳儿的脸肿了,眼睛也红就先回去休息好了再出来吧。” “我刚给太子配了一盒消肿去痛的药膏,本来打算给东宫送去,大妹妹这伤既然是姐姐打的,自然先紧着妹妹,也算是大姐姐给你赔的不是。”云重紫抱歉道:“等下姐姐回去找出来就给你送过去。” “既然是太子的东西……” 云重紫打断她的话,“妹妹与我是亲姐妹,不要再说这些客套话了,你再推辞就是真不原谅姐姐。” 云裳垂下眼帘,“那就谢过大姐姐了。” 两个人客套一番,云裳红着一双眼往外走,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血痕也不知痛,有些伤是在心底的,恨就在那里。 云裳一离开视线,云重紫立即转过身跪下来,“请老夫人责罚,三娘方才僭越了。” 云老夫人似叹非叹着,“你明明知道云裳也是无心的。” 云重紫不卑不亢地回答,“老夫人,有些事无心才可怕。” “其实裳儿的话也不错的……”云老夫人故意顿了一下,“以祥哥儿如今势头,说不定圣上真的会封他为世子,继承……” “不会。” 云老夫人愣住,云重紫再次斩钉截铁地回答:“祥哥儿不会继承爵位。” “为什么?”云老夫人眯起眼,哼笑,“是他不屑吗?也对,他现在中了武状元就是六品兰翎可以在宫中走动,若是再立功指不定会更有出息。” 云重紫扬起嘴角笑道:“老夫人误会了,三娘不是这个意思,祥哥儿更不会有半点不屑爵位之意,这个爵位是祖父用鲜血拼出来的,袭承它的人必定要有真胆识和魄力,其实老夫人心中比谁都明白,祥哥儿是不适合的,他从小在乡野长大,是匹野马,最过不了拘束的日子,不然老夫人方才如何担心他冲撞了贵人。” 云老夫人不说话,只等这云重紫继续说下去。 “我和祥哥儿是侯爷的亲生子女,但是毕竟不是在府中长大的,鹏哥儿虽说也是庶子,但毕竟在老夫人跟前长大,脾气是坏了些,但大道理是懂的,如今他的病也好了,再进国子监读书学习,他会更加成器,在我心中鹏哥儿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云重紫紧绷的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你啊……” “三娘没有哄老夫人开心,句句都是发自肺腑。”云重紫又添了一句,“这也是祥哥儿的想法。” “三娘,祥哥儿可是你的亲弟弟。” 云重紫笑笑,“鹏哥儿也是我的亲弟弟。” 她这话一说完,屋里的忽然静谧下来,云重紫始终低着头等着,云老夫人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三娘,你很好。起来吧。” 云重紫站到她的侧身听她说话,“我知道你们来的这段日子受了不少委屈,以后祥哥儿早晚要搬出去住,只要你在府里一天,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谢祖母。” 云重紫说着又要跪,守在外面的吴妈妈走进来,“老夫人,金国关王爷来给您拜寿来了。” 云老夫人看了一眼云重紫,云重紫低眉道:“祖母,我先去屏风后避一避。” “没关系,都是自家人,无需如此。” 云老夫人挥手让吴妈妈去请人,未几,关安哲就拿捧着一个盒子,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行的还是大元礼节,朗声道:“前几日就听老夫人大寿,我特命人去找了个小物件给老夫人,祝老夫人健康长寿。” 因是内宅,关安哲只一个人进来,云重紫乖巧地上前,始终低着头,双手捧着盒子走到云老夫人打开,只见盒子里装着一尊通体透明的翡翠菩萨。 云老夫人的眼睛立即就亮了,手一伸就接过来,“这尊菩萨我怎么瞧着眼熟?” “老夫人好眼力。”关安哲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这尊菩萨正是我照着菩提寺里供奉打造的。” 云重紫看着云老夫人把那尊菩萨捧出来,都说红玉难得,但如此水头足的翡翠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关安哲下了这么重的本钱讨好云老夫人,又是什么目的? 他这个人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云老夫人看着那尊菩萨真是爱不释手,她命吴妈妈把礼物好好收着,谢道:“关王爷实在太费心了。” 关安哲抬头看了眼云重紫,“钱财乃身外之物,老夫人太客气了。三娘是我的表妹,我们是一家人,我知道老夫人在府中对三娘多加照拂,送您礼物实在是我们做小辈的一番心意而已。” “是啊祖母。”云重紫笑笑,“今日我没能送什么给您,表哥的这点薄礼也算是让我尽了一点孝心。” “好好好。”云老夫人放宽心,“这心意我老人家受了,关王爷快请坐。” 关安哲坐到一边,有小丫鬟上茶放在他边上,“谢谢。” 小丫鬟抬头看到眼前的男子竟是个蓝眼睛,吓得逃也似的跑了。 云老夫人略显尴尬地轻咳,“我们府上的小丫鬟见识少,还请关王爷见谅。” “老夫人,我是小辈,您不用这么客气,可是折煞我了。” 云重紫始终站在云老夫人身旁,见到关安哲今日如此和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吃了什么药了? 她心里正犯嘀咕,就听关安哲又道:“我与三娘乃表兄妹,虽不常往,但毕竟是亲戚,老夫人就叫我名讳,安哲就好。” 云老夫人脸上也轻松下来,“安哲说的对,既然是表亲,你以后就来府中常来坐坐,不知你来大元许久,可还习惯?” “谢老夫人挂念,我来大元还是习惯的,只不过……”关安哲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云重紫看到他那个表情,嘴角一抽心道不好,都说无事献殷勤,原来他另有目的! “只不过什么?”云老夫人方才得了一尊价值连城的菩萨,心里正高兴的紧,她想着反正是亲戚,大元与金国签订了和平条款,起码五十年不会有战乱,关安哲又是金国皇帝的亲弟弟,如今城里的官员可都巴结的紧,若是他们侯府和他攀上关系,总归是好事。 “若是有什么能帮忙的,你可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关安哲笑笑,“只是前几日我住的那所宅子是租的,主人家要卖房子,虽说我带的人并不多,可是时间紧我又没找到住的地方,一时间也有些发愁。” “这是小事,既是亲戚就来我们这处先住着。” 这下子不仅嘴角,连眼皮子都开始跳了,关安哲要是住进来……那个甘娜公主岂不是也要来了? 关安哲立即露出欣喜,“若是如此便更好了,我正想着过些日子请三娘去我府上给公主看病,若是住进来也是省事。” “自然是方便的。”云老夫人笑道,“就先住在园子里,等三娘的大妹妹嫁去太子府,甘娜公主就是搬进去长住也没问题。” “不会打扰老夫人太久的,等我买了新宅子就离开。” 云老夫人心想,若是旁的她未必帮得上忙,但是此事就是云致远也没道理拦着的,能和关安哲打好关系不知道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也喜欢热闹,立即答应了此事,“都是亲戚,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就是了。” 两个人说话,云重紫一句话也没插上嘴,她只想着关安哲住进来都没什么关系,这院子里本来已经够热闹了,若是甘娜公主来了…… 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头疼,云重紫彻底想明白了,关安哲这是来找麻烦的。 关安哲似乎和老夫人一见如故,两个人从大元的生活习惯聊到金国的风土人情,云重紫一直站在边上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关安哲的心情似乎真的不错,向来面瘫的脸上也挂着笑容。 云重紫只是想着,奸计得逞能不高兴嘛。 屋里其乐融融,云呈祥突然从外面回来,见到云老夫人就上前跪倒,“祖母我回来了,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祥哥儿,你回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云老夫人见到刚刚中状元的云呈祥自然是高兴极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宫里没有赏赐宫宴?” “回祖母的话,皇上听到您老今日国寿,就把宫宴改期了,还颁了赏赐给您。” 云老夫人听了哈哈大乐,“好好,都是我们祥哥儿的功劳,今日比试可有伤着?” “没有。”云呈祥的声音小了些。 云老夫人没发现异样,云重紫却听出来,抬眼来来回回看了一眼云呈祥,“你刚回来还是先换件衣服再来陪祖母说话吧,等下还要去前面见过侯爷。” 云呈祥回过头,看到关安哲略微诧异,“关王爷也在。” “祥哥儿。”关安哲勾起薄笑,“你应该叫我表哥。” 云呈祥一愣,随即想起什么,才拍着脑袋笑道:“表哥勿怪,我今日是高兴糊涂了。” “还没恭喜祥哥儿中了武状元。”关安哲抬起蓝色的眼眸看他,带着浅浅笑意,“等改日我们兄弟俩去喝酒。” “自然自然。” 云呈祥客气地拱了拱手,又对云老夫人跪安,“祖母,祥哥儿先去去就来。” “去吧,等下再过来。” 云呈祥往外走了几步,在经过云重紫身边时,又顿了顿,吃惊地咦了一声,“方才三娘好似不是穿的这一身衣裳。” “净胡说。”云重紫笑着嗔怪,“我就早上换了个发鬓,一直穿着这件。” “不对,”云呈祥认真地摇摇头,“我来时在院子里明明看到你穿的是一件绿衫子。” “怎么连姐姐都不认识了?”云重紫只是笑他看错了人,“今日园子里来了不少贵女,说不定是你看错了。” 云呈祥露出不悦,“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怎么还会看错人,不信你就去园子里找找看,那人打扮和你一模一样,只是不是这身衣裳,不过我瞧着腿走得也慢了些。” 云重紫这才收起笑容,去看向云老夫人,“说起来我并不记得今日那个贵女穿的是绿衫,腿脚还不便的……” 她说到此立即闭上了嘴,像是猜到了什么。 云老夫人也蹙起眉头,云呈祥一头雾水,继续说道:“是别人家的闺秀吗?那处院子很少有人去的,别是迷了路。” “好好,我们知道了,你快去换衣裳吧。” 云重紫冲祥哥儿使了个眼色,关安哲也起身告辞和云呈祥一起离开。 “祖母……” 云重紫刚唤了一声,吴妈妈就带着个粗使的婆子匆匆进来,“老夫人,这婆子说有事禀告。” “是出什么事了? 那婆子哎哟哎哟地低低呻吟了两声,回答道:”老夫人,二姑娘逃跑了!“ ”什么!“云老夫人震惊地站起来,”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回老夫人的话,小的们哪里敢有一丝松懈,今日是您的寿宴,夫人派人送了些酒菜给我们,说是犒劳我这些日子的辛苦。“那婆子捂着肚子回答,”我们见最近二姑娘也是听过本分,就和她一起在院子里吃酒,谁承想她在我们酒里下了药,让我们几个跑了好几趟茅房,再回来的时候,她不见了。“ ”你……你们这些废物!“云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逃跑被抓回来还好,若是找不到,他们府上该怎么给太子交代啊! 云重紫上前扶着她,”祖母,如今不是追究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找到大姐姐再说。“ ”是啊老夫人。“那婆子连忙补救,”大姑娘应该跑不远的。“ 云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跑不远又能跑到哪里去,若是被人看到她那个样子……“ ”祖母,方才祥哥儿说那个腿脚不方便的贵女会不会就是……“ 云重紫和云老夫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打定了主意。 云老夫人冲着吴妈妈吩咐,”再去找几个婆子来,要力气大的,这件事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那夫人那边……“吴妈妈迟疑地问。 ”让她先招呼客人吧。“云老夫人愤恨道,”她不给我添麻烦就算不错了,一个字也不告诉她,我不找她算账就不错了。“ 吴妈妈办事也是雷厉风行,不过片刻就叫了几个在厨房劈柴的婆子,云重紫扶着云老夫人一路向园子里走去,她小声道:”祖母放心,园子里是不会有男客的,不会有人看到大姐姐的。“ ”就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云老夫人冷声道。 云老夫人沉默着和云重紫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才到了云呈祥指的位置,此处是一个荒废的园子,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只是看着地上的脚印就像是有人来过此地。 到了门外,云老夫人对着身后的婆子道:”等下里面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到外面去张扬,不然我怎么对里面的人,就能对你们!“ ”是。“几个婆子都是跟了云老夫人大半辈子,自然知道她的手段,也是衷心的。 云老夫人率先走进去,就见院子里一道门被人打开,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她立即走上前,还没等进去,就见一个穿绿衫子的女子慌乱地跑出来,她边跑还不忘边往后看,根本没注意到已经到了门前的人,一把撞了上去。 云金钰待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人,惊得说不出话来,”祖母,您……您怎么来了!“ ”我自然是来看看我的亲孙女,偷偷跑出院子不向我去祝寿,跑到这处来是做什么!“云老夫人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还不给我跪下!“ ”祖母!“云金钰毕竟不是云秀荷,既然她有办法逃出来,也就想过被抓到,心中有应对的办法。 她揉了揉脸,冷笑起来,”祖母,我何错之有,为何要跪!“ ”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呆着跑到这处来,还有脸和我说这些,你当真以为我是糊涂吗?“云老夫人厉声喝道:”吴妈妈,进去给我把里面的人抓出来!我倒要看看二姑娘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到底是来见谁来了!“ ”那个……“云金钰有些慌了神,”我……不是约了人,只是……“ 什么解释都不用说了,吴妈妈已经把里面的人拽了出来,带看到那个男人衣衫不整的样子,连云重紫都捂着脸背过身,叹了口气。 云老夫人听到身边人的叹气,知道云重紫是不忍再见到腌臜的事,更是怒不可支,”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大姐姐就是见个表哥都避嫌,这个男子又是谁?你不说我就乱棍打死他!“ ”老夫人饶命啊,饶命……“ 地上的男子拼命磕头,”是二小姐约我前来私会的。“ ”胡扯!“云金钰冷眼看了过去,”我日日都在院子里关着,我怎么会约你前来!你以为老夫人当真傻了么?“ 男子拢了拢身上撕扯的衣服,对云老夫人辩道:”我又怎么知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总归我是收了纸条,来的,不信老夫人可查查看。“ 那男子把手中紧握的纸条递给云老夫人,上面正是写着:思君,速来。 下面是这处院子的地形图。 那男子哼笑,”既然不是你,你又怎么会在此,更何况这上面的字总是你的吧?“ 云金钰看到自己写的纸条,脑子里一时发懵,其实从刚才走进屋里看到里面不是慕君睿时,她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不是慕君睿? 她明明冒用了云重紫的名字约慕君睿来幽会,又穿了她的衣裳,想着这地方光线暗,只要两个人在此处见上一面,她再把衣裳撕扯烂,就是慕君睿又一百张嘴都无法狡辩。 可是居然换了别的人!上面的纸条也没了最后”三娘子“三个字的留款,是慕君睿熟悉云重紫的笔迹,还是说根本是慕君睿识破了自己的把戏,换了别人来坑自己? 云金钰心中百转千回,她是猜到云老夫人会来到此处的,也故意放了那婆子去报信,可是……可是怎么会算计错?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云金钰心中有万般不甘心,尤其是看到云老夫人身边跟着的云重紫,心中更是怒火大盛,都是这个女人,自从她来了家里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所有人都被她算计,她如今还代替了自己的地位在云老夫人身边,她算个什么东西! 她深呼吸一口气,云金钰可不是云秀荷,遇到事反而更加冷静,嘲讽地笑道:”你是什么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又怎么会约你前来,我只是看到一个男子鬼鬼祟祟进了这院子才会来查看一番。“ ”哦?“云老夫人冷笑,云老夫人把纸条扔到她脸上,”那这纸条又怎么解释?“ ”祖母,上面没有落款,又怎么可以说是我写的?“云金钰直接否认,”祖母,上面的笔迹也不是我的,我可很久不用颜体写字了。“ 云老夫人都要被云金钰的冷静给糊弄住了,云重紫一直是背对着两个人,也替云金钰开脱,”是啊,祖母,大妹妹说的也是合情合理,说不定大妹妹是想给你个惊喜,才故意穿成这样去祥和苑,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像呢,连祥哥儿都认错了人。“ 云老夫人只一心认定云金钰是和男人私会来了,这样就不用嫁给太子,倒是忽略了她身上穿的衣裳,被云重紫这么一提,才心中略有所悟,难道云金钰是用云重紫的身份约了什么男子来此,然后发现来者不对才有方才的惊慌失措? 想到此云老夫人又是一巴掌,云金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愚不可及,我看真正把我当傻子的根本是你!“ ”祖母,我不要嫁给太子,又有什么错!“云金钰也发了狠起来,”我知道你们拿我的婚事当布高梯,可是我不愿意!就是你把关起来我也会想办法逃出去!“ ”好!好!“云老夫人颤抖着手指着她,”你现在终于说实话了是吧!我今日就让你知道,你就是有双腿也逃不出院子半步!吴妈妈!“ ”老奴在!“ 云老夫人也转过神,云重紫扶着她的胳膊听她道:”先把这个男子绑了交出去,只说调戏了院子里的小丫头,若是他不识相,找个池子扔了也没人知道的!“ ”老夫人饶命啊。“那男子立即改了话头求饶,”我不过是喝醉了做错地方,根本没看清是谁在我面前经过,我确实是什么也没做的。“ ”没做总归看到了什么?“云老夫人用力捏着云重紫的手,云重紫吃痛但不发一言,她知道老太太是在玩狠的。 男子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看到。“ ”好,很好。“云老夫人的手这才松了松,”其实那小丫头我已经给你找出来了,既然你看上了我改日就送到你们府上。“ ”谢老夫人,谢老夫人。“男子松了口气,那谢的是不杀之恩啊。 男子一看就是惯会看人脸色的,能来此参加寿宴的也不是市井二流之人,也明白高门大户里要是想要了一个人的命,随便找点由头就解决了,更何况他确实没和云金钰发生什么,何必得罪公侯和未来的太子侧位,还有交给他纸条的那位主子……如今白得了一个小丫鬟,他何乐而不为呢。 吴妈妈命人把男子带出去,云老夫人又道:”至于云金钰……“ 云重紫扶着她回头,正巧与云金钰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四目相对,云金钰的目光透着狠戾,恨不得要立即扑过来吃了她。 她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害怕,始终像个旁观着,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听着。 云老夫人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冬天里落在地上的雪,触动着冰寒。 ”来人,把她的双腿给我打断!“云老夫人就像是说着一件极其正常的事,”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两条腿好了,也该是大婚的日子了。“ 最后一个字嘎然而止,收势凌厉,仿佛一把巨大的斧子已经凌空劈在了云金钰的身上,无血全是伤。 ”不——“ 只一个字,吴妈妈就已经上前抓住她的头发,把视线准备好的布塞进了她的嘴里,任由云金钰如何挣扎,又如何抵得住几个婆子的力气,几个人合力把她的手脚绑住,又从院子里找到几根粗长的木头,来到她的身边。 ”记住我今日的话,日后再敢逃跑,我会让你的腿多断几截。“ 几个粗使的婆子是用绳子把她手脚并拢绑在一起,她被人抓着头发站在地上,无法走动,只能乱摇着身子,嘴里塞着布,两只眼睛瞪得很大很大,惊恐地布满了血丝。 即使无法开口,云重紫也能猜出她想说的话,她一定是在说:不要,我要找母亲,母亲…… 可是,云老夫人哪里给她任何机会,无情地抬了抬手,”下手完就扔回院子里,不用去外面找大夫,让三娘抓个方子就好,功效不要太快,不然她的腿还要再断一次。“ ”是。“云重紫乖巧地俯身。 ”好了,三娘就在这看着吧。“云老夫人是真的乏了,”别让这些婆子有任何偷懒的机会。“ 云重紫点点头,然后望了一眼吴妈妈,几个婆子在云老夫人前脚一走,棒子就挥了过去,云金钰狠狠地吃了一痛,两双眼睛似乎都要暴突出来,直接跪倒在地,连眼泪都痛得流不出来。 有时候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云金钰的力气已经在暴打中散尽,恨就在那里,无法前进,无法撕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重紫风轻云淡的脸,然后变得越来越模糊。 几个婆子一起挥打棒子,只不过两下,地上的人就混过了过去。 云重紫上前查看了一番,确认似的点点头,”都断了,辛苦几位了。“ 吴妈妈满意地点点头,老夫人留云重紫下来的目的很明显,二姑娘已经是不经用了,将来这后院里怕是就是大姑娘的天下了。 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记得云重紫第一次来府上的时候,还是个处处落下乘的人物,如今这侯府的天就变了。 吴妈妈给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托着云金钰就往外走,地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迹。 云重紫道:”麻烦吴妈妈找个稳妥的人来把血迹除干净,等下我去院子里拿药箱就去给大妹妹看腿伤。“ ”是,大姑娘了。“ 如今,连吴妈妈的态度都恭敬有加。 吴妈妈一走,云重紫听到院子里的一处好似有个屋子里传出轻微的声响,她背对着房门,不动声色的勾起嘴角,径直往外走出去,谁知刚走了两步就有一个人捂住她的嘴闪到了墙根处。 ”嘘。“ ”你……“ 近在咫尺,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云重紫看了一场血腥,仿佛觉得心里都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面前的男子有着幽深的瞳眸,紧紧地把自己锁在他的眼睛里,”带你看个好戏。“ 好戏? 这府里的好戏,她岂能落下。 云重紫笑着点头,”好,去瞧瞧。“ ”那抱紧我。“ 对面的男子勾起清浅的笑。 云重紫怔了怔,慕君睿抬起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可别后悔。“ 不等云重紫反应过来,慕君睿的双手已经缠上她的腰,足尖一点,两个人一起跃到屋顶…… 云重紫一丝准备都没有,也不敢尖叫,生怕自己的声音让屋里的人听见会打草惊蛇,只能十分别扭地搂住了对面人的脖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慕君睿无辜地看她,”我说了让你抱紧我。“ ------题外话------ 啊啊啊是不是有一种越来越晚的赶脚! 亲人们啊,你们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爱你们还来不及,怎么会抱怨你们呢! tat我明明是解释嘛,难道是我表达的问题? 嘤嘤……衣食父母门……买完这章,记得再回来看看,些许我会多加几个字啊啊……因为屋子里的那两个奸夫淫妇还没写呢…… 因为太晚,今日一定要先发上来! 第十二章 “嘘。” “你……” 近在咫尺,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云重紫看了一场血腥,仿佛觉得心里都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面前的男子有着幽深的瞳眸,紧紧地把自己锁在他的眼睛里,“带你看个好戏。” 好戏? 这府里的好戏,她岂能落下。 云重紫笑着点头,“好,去瞧瞧。” “那抱紧我。” 对面的男子勾起清浅的笑。 云重紫怔了怔,慕君睿抬起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可别后悔。” 不等云重紫反应过来,慕君睿的双手已经缠上她的腰,足尖一点,两个人一起跃到屋顶…… 云重紫一丝准备都没有,也不敢尖叫,生怕自己的声音让屋里的人听见会打草惊蛇,只能十分别扭地搂住了对面人的脖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慕君睿无辜地看她,“我说了让你抱紧我。” 呼吸就在那瞬间交缠在一起,云重紫的心猛地收紧,慌乱地低下了头,慕君睿始终挂着浅笑,他的笑容中多了三分耀眼的魅惑,七分诱人的暧昧,微启动的冰唇呼出的气息,吹拂而来,带着夏日里的燥热。 有风吹过,两人散落的发丝牵动着,缠绕着,胸腔里的心也有节奏地跳动着。 两个人一时竟分不开彼此,慕君睿半搂云重紫,在她耳边轻声道:“先看。” 轻轻的两个字,平时不觉得什么,此时竟仿佛化成一根柔软无比的羽毛,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拨乱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云重紫胡乱地点点头,慕君睿已经掀开了一片瓦砾,两个人一起就把目光看到房间里,只见斜下方的窗户口,有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地看着窗外。 男子动作快速地往身上套衣裳,推了推身边的女子,小声地问道:“她们都走了吗?” 女子背对着他,凌乱的衣裳斜挂在肩上,她似乎在颤抖,整个手都抓着面前的桌子来回地摇摆,半天都说不出来。 “表妹,表妹!” 男子急促地叫了女子两声,见她还是不说话,一把揽过他,在女子螺露的肩膀咬了一口,“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刚才还没尽兴啊?” “啊――” 女子痛得尖叫起来,整个人都回过头,可看到她面色苍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她脸上精致的妆有些花,头上的芙蓉簪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小巧的嘴上略略红肿。 早上见到她时还是美艳照人,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她竟已经失去了少女的光泽。 此人正是云秀荷,她疼的龇牙咧嘴,对面的男子没好气地喝道:“喊什么喊,那些婆子可还没走远呢!要是被发现了你我的事,少不得你会像云金钰那样!” 云秀荷似乎真的被吓到了,听到他这么说,瞳孔猛地缩紧,呐呐道:“那是……姐姐……姐姐她居然被打断腿了!表哥,表哥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云秀荷的表哥,正是沈怡琳哥哥的儿子,沈哲楠。 沈哲楠从小就喜欢云秀荷,以前觉得云秀荷哪里都好,笑起来样子甜美动人,生气起来泼辣性感,脸蛋让人心中小鹿乱撞,身材更是垂涎欲滴,在沈哲楠的眼中,云秀荷几乎堪称完美,对她算的上是百依百顺,从小就穷追猛打,然而奈何云秀荷只喜欢顾家的小子,他惘然兴叹的同时,也不忘在花丛流连,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久而久之,这沈哲楠也练就了一身哄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成为了情场老手,每每看到云秀荷,想到这是他自小就动情的女子,总要花言巧语地表达一番自己的爱慕之前。 他也就是说说,练练嘴,本以为云秀荷是打算在顾耀中那小子的树上吊死了,谁承想这次不过是借着云老夫人的寿宴,送了一首新学来的淫词艳曲,她就乖乖地上钩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就突然开窍了,竟然主动投怀送抱,美人有此想法,他哪有不从的道理,依着相守的时辰地点如约而至,都说追不上的野鸡最香,如今曾经梦幻的女神躺在身下也不过是个淫娃荡妇,沈哲楠满足过后却觉得索然无味,还不如窑子里的姐儿会伺候男人。 “姐姐的腿断了,祖母怎么能那么狠!”云秀荷的双眼有些空洞,双腿似乎都站不直了,歪歪斜斜地靠在沈哲楠的身上。 “你们祖母也是为了你们府上好。”沈哲楠哼了哼,“若你大姐姐逃婚,那得罪的可是皇家,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那也用不到打断姐姐的腿,她的腿本来就有伤。”毕竟是亲姐姐,云秀荷又亲眼看到了方才的那一幕,脸上的泪又流下来,“是她,一定是云重紫,一定是她教唆的祖母!” “云重紫?”沈哲楠想到最近穿的沸沸扬扬的人物来,“她就是三娘子?” 他回忆着方才那女子的长相,咂咂嘴,“长得还算水灵。” “表哥你什么意思!”云秀荷掐着腰怒瞪过去,心中的伤心立即化为乌有。 他看她蛮横的样子心中冷笑,但也没立马露出厌恶,这种情事有一就有二,他尝过鲜自然要多试几次,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趣,他耐着性子道:“我是说她也就配的上水灵二字,哪里及得上表妹半分,今日的事你别怕,那是云金钰自己活该,她有好好的太子不嫁,非要逃出去,我以前看着她挺聪明的,怎么如今变得了榆木脑袋。” “怕是她觉得太子不会是个可心人。”云秀荷如今把身子给了沈哲楠,自然要使出千娇百媚来伺候他,不然她就当真要嫁给顾耀中那个死太监了,她趁着此事还没说开,就和别人在一起,若是有了身孕,以娘亲母家的关系自然要好好考虑下的,反正母亲也不想她嫁给顾耀中,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好。“二姐姐是个心性高的。” “心性高?太子难道不够好吗?”沈哲楠扑之以鼻,“也不动脑子想想,太子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太子妃身子又不好,她嫁过去谁能给她气受,若是先生得了子嗣,那可是皇上的嫡子嫡孙,将来指不定会被封为贵妃,说她傻也点也不冤。” 云秀荷努了努嘴把想要说的话压在心底,她本想说以自己看怕是云金钰有喜欢的人了,但又怕沈哲楠多想也就没说。 “好了好了,别说你大姐姐的事了,她如今落到这个天地都是自找的,过些日子就会想明白了。”沈哲楠半搂着云秀荷的肩膀,手又伸进她的亵衣里揉弄了一番,“时辰还尚早,我们再来一次吧。” “不……疼……”云秀荷推了推他,方才他们正是关键处,外面就进来了人,吓得她死咬着嘴角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可越是紧绷着身子,沈哲楠似乎更来兴致,狠狠地掐着她的腰,把那处挤进去,她初为人事,哪里忍得了那个痛,之前在康乐候府的时候,她明明见到顾耀中的命根子那么小,那么软,怎么…… 她不敢想下去脸红地娇喘起来,“表哥,等一下就会有人来清洗血迹,要是让人发现我们在这里,会被捉住的。” “怕什么,大不了我和姑姑说去,娶你为妻。”沈哲楠这话不知道和多少个女子说过,就像句口头禅一样,脱口而出。 云秀荷听了他的话立即眉开眼笑,“当真?” 她看到沈哲楠似乎愣了下,立即露出哀怨的神情,“怎么?你是和我开玩笑的?原来表哥以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我如今把身子都给了你,你居然要这般负我,我当真是错看你了。” 云秀荷一把推开对面的人,本已经做好攻势的沈哲楠被闪了一下,她提起亵裤就要怒气匆匆地往外走,沈哲楠哪里会依,他可是难受得紧,没处消火呢,只能耐着性子诱哄:“我怎么会骗你,你我都是一家人,又一同长大,我从小对你的心思,表妹是最清楚的,我早就认定你是我的妻子,如今我们有了夫妻之实,我若还不娶你,那当真成了乌龟王八蛋。” 沈哲楠竖起三个手指,对云秀荷道:“我沈哲楠对天发誓,我今生今世会好好善待云秀荷,若违背誓言,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云秀荷噗嗤一声笑起来,连忙把他的手指收起来,“表哥一贯会哄人开心,这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我相信你就是了,等过几天,表哥就来求亲。” “过……过几天?”沈哲楠结巴起来。 “怎么……”云秀荷斜睨他,“表哥又要反悔。” 她趁机已经穿好衣裳,表情也露出淡淡的疲倦,“若是表哥当真没有那个心思,我也不强求,我只是瞧着表哥从小对我十分上心,连母亲也说表哥是好的,嫁人自然是欢喜自己的才好,可如今表哥三番四次的推脱,我也不等着表哥现世报,今日我就当被虫子咬了一口就是了,我云秀荷又不是嫁不出去!” 沈哲楠干笑,“表妹怎么又恼了,我说过要对你好的,大丈夫说话岂能言而无信,我只是想着云金钰和太子的婚事就要近了,表妹年纪又小,不如再等等。” “有什么好等的?”云秀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姐姐的婚事定了,大家又把婚事看到我头上来了。” “不是还有个云重紫?”沈哲楠奇怪地看她。 云秀荷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应该听说上次康乐候亲自请了云重紫去吧,人家老侯爷早就内定了她当孙媳妇。” 房顶上偷听的男女听到这话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慕君睿挑了挑眉,那意思似乎在说,怪不得康乐候要请你,可是为了这事? 云重紫耸耸肩,好似回答道:别听她胡说八道,云秀荷的狗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屋里的沈哲楠也彻底恍然大悟,怪不得云秀荷会把心思动在自己身上,原来顾耀中要娶别人了,这样也好,只要不是娶云秀荷谁都没问题,那云重紫看着不错,但方才见到血腥时,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种女子若是收在后院里,指不定会闹出个天翻地覆,其实娶云秀荷也没什么问题,以两家人的关系,亲上加亲也没是不好的,只是要成为妻子,她的身份还差了些。 沈哲楠含糊地说道:“原来是这样,表妹放心,你必然是我的,等我这次回去就和母亲商量此事,让她把这门婚事定下来,你我两家亲上加亲,可是极好的。” 云秀荷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定,只要不嫁给顾耀中,嫁给谁都是好的。 沈哲楠见她露出娇羞的笑,又死皮赖脸地凑到她面前,搂着她又抱又亲,“我的好表妹,既然事情定下来了,我们再来一次,方才院子里那么多人,可没尽兴呢。” “表哥,我都说了,好疼……”云秀荷不依。 “放心吧,女子第一次都会疼的,以后你就会常出其中的乐趣来。” 沈哲楠已经故技重施,把手探进她的衣裳里,云秀荷挣脱不开,只能半推半就地从了,屋顶上的云重紫立即抬起头,脸上看不出息怒,慕君睿也慢里斯条地坐直身子,就见云重紫给自己使眼色,张开嘴无声地说:现在该怎么办? 慕君睿淡淡地勾起薄唇,看着云重紫的脸已经红透了,挤眉弄眼的样子更是可爱,他无声地笑了笑,从屋顶拿出一块碎瓦片,朝着院外一扔,发出一声碎石的声响。 只听屋里的人一片慌乱,不多时,就有人一前一后地跑出院子。 慕君睿立即压低了云重紫的身子,以防跑出来的男女开到,再抬头时,两个人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好半晌,云重紫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咳……那个……郡王,你能把我放开吗?” “你确定?”慕君睿挑起眉梢,笑得十分诡异。 云重紫也没多想,满脑子正想着方才云秀荷的算计,确认地点点头。 慕君睿看出云重紫在走神,趁其不备地松开手,云重紫立即重心不稳地往后灾区,在她还没尖叫出声的时候,身子又被拉到了一个坚实的臂膀前,她当即要喊出来,有一根纤长冰凉的手指抵在她的红唇上。 “嘘――”慕君睿另一只手也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喃,“她们可还没走远。” 云重紫只觉得唇被冰凉的手指熨烫了下,立即往后仰,看出他的不怀好意,戒备地看着自己周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慕君睿双手环住,可若是要求他松开,就会像方才那般掉到下面去,她万般无能只能认栽地咬咬牙,“慕君睿,你是不是抱得太紧了些?” “不算!”慕君睿心情好的很,也生出调戏的心思,“若说抱得紧,我觉得沈哲楠那样才算。” 云重紫奇怪地歪过头,不确定似的抬起头摸了摸慕君睿的额头,摇了摇头,“也没发热啊?莫非中了邪。” 她突然“呔”了一声,手指指着面前的男子道:“老实交代,你是哪里来的妖孽,居然霸占了我们可亲可敬的七郡王之身,速速退去,我饶你不死。” 慕君睿愣了愣,翘起嘴角,眼眸里多了丝戏谑的笑容,捏着声音邪恶道:“我是千年老妖,今日是要抓你回去吃了。” “老妖大人,那你抓了我,是不是就放过我们可亲可敬的七郡王了?”云重紫歪着头,认真地问。 慕君睿桀桀怪笑两声,也认真地反问:“你与七郡王什么关系,居然肯为他死?” “唔。”云重紫笑笑,“我害过他的命呐,一命抵一命……哎哟,慕君睿你干吗又打我?” 慕君睿的手指方才敲了敲云重紫的脑袋,他收起玩笑恢复以往的冷峻,“我打你都是轻的,更何况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你,习惯就好。” 好在是不疼的,这举止间反而透着亲昵。 是亲昵吧? 云重紫不确定地在心底复问,她也给不了自己答案,不过世上哪有男人打女人的道理,说出去会笑呐,她决定把这个当成威胁慕君睿的把柄,只要他敢欺负自己,就满世界嚷嚷慕君睿是笑面虎打女人的,不知道要伤了多人女子的芳心,最好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不过又一想,自己都害了他的命,在害他讨不到老婆会不会太狠了点,于是这想法就作罢了,打两下是两下,总归是欠他的,这么想着心里也就平衡了些。 慕君睿忍不住皱眉地又去捏云重紫的鼻子,“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云重紫嘿嘿的憨笑,“也没什么,只是那千年老妖看来是走了,郡王你躲过了一劫。” 方才两个人在屋顶看别人偷情的尴尬在嬉笑中化解,慕君睿没好气地瞪她,“云重紫。” “是。” 这几乎是两个人谈正经事的一个模式了,只要他叫她全名,必然是些严厉又严谨的话。 “你以为小王和你开玩笑呢?” “三娘不敢,三娘方才说的话也句句属实。” 慕君睿蹙起眉头,“若有朝一日,我当真遇到危险,你真愿意以命抵命?” 云重紫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是。” 看她回答地如此干净利索,慕君睿的眉头更深,“是歉疚,还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的歉疚。” 慕君睿把手松开,与云重紫肩并肩地坐在一处,两个人沉默下来,看着远方的天空,黑沉沉的一片,似乎又要下雨了,可每天都如此,这雨就是不肯下来,北方大旱,是件颇为棘手的事。 两个人心思各有不同,几乎同时叹了口气,慕君睿忽然道:“我早就猜到是歉疚了,你心里若真是这么想,便如此吧,歉疚也是好的,只不过我不要你的命,而是……” 远方忽然打下一道轰隆隆的雷,他的后半句话在雷声中似乎化作一道呢喃,云重紫眨了眨眼,抬起头看了看天,呐呐道:“这雨来的可真快。” 雨势不大,但雨点砸在身上生疼,慕君睿却没有反应,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叹道:“罢了。今日的事已经够乱的了,你事先已经知道云秀荷会在此?” “只不过是早上出门凑巧觉得蹊跷,没想到她偷情也真是会挑地方。”云重紫虚弱地笑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逃避几次这样的事情。 不过她却知道,此生怕是不会有人再在屋顶淋雨,人一生中机会只有一次,其实慕君睿已经给了她很多次,放纵了她很多次,逃避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 她不是没有悸动,而是……打不开心中那扇门。 “那怎么不见你去派人来捉奸?” “云秀荷已经定亲还去和旁人偷情,自会有人教训她的,我何必做那恶人。”云重紫露出一副“我本善良”的表情,反倒让慕君睿哭笑不得。 慕君睿平时是很少过问这些琐事,如此多问反而让人觉得他心事重重。 云重紫略有不解,偏过头看他一眼,果然深锁着眉头,倒少了平日里的冷静,她又想到之前甘娜的事,心想难怪都说最难消美人恩,看来美人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云重紫想到那事情,忽然对慕君睿道:“其实说起来郡王也不必忧愁甘娜公主的事,若是你当真要娶她,我自会好好给她调理身子的,她过两日就要进我们府里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云重紫一脸的不情愿,“就上个时辰,关安哲给祖母送了一件翡翠的菩萨,又借口说宅子的主人要卖房子……” 慕君睿的表情立即有了转变,他是略略沉思片刻,终于露出招牌的似笑非笑,“关安哲动的心思到不少,真是难为他了。” 云重紫听得一头雾水,一身雨水,冷冷地打了个喷嚏。 慕君睿看她在雨中受冷,忽然握住她的手搓了搓,“我先带你下去。” 然后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看着她,云重紫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十分无语且主动地搂住他脖子,“有劳郡王了。” 慕君睿笑得畅快,“还算机灵。” 说话间,慕君睿已经抱着她飞到院中,这下了雨,地上的血迹也冲刷干净,云重紫想怕是不会有人来冲洗了,两个人就站在屋檐下,总觉得还有许多话要说,谁也没提要离开。 “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来了?”云重紫忽然问。 祖母不过是一个侯爷的母亲,级别还轮不到一个郡王来贺寿。 “祥哥儿中了武状元是我送他回来的,又逢老夫人的寿辰,更何况……”慕君睿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我若是不在,今日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他的那话中之意明明是我是来看你的,可云重紫却总能粗线条地忽略其中的深意,笑着回答:“我也没想到云金钰居然想约你来,她居然……” 云重紫默念了两句,笑意更深,她也是今日才知道云金钰对慕君睿上了心,她自己在心中想了想,大概是上次割肉时候的事,或许更早…… 她也没兴趣知道,又道:“我们这位大妹妹的心思可真是让人猜不透。” “她让了个小丫鬟给我送了张纸条来,我见到不是你的笔迹就知道其中有诈,撕去了上面的落款,找了个人来应付。”慕君睿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男人是谁?”云重紫觉得那人也是个识相的。 慕君睿想了想,“总归是无关紧要的,放心他没那个胆子说出去的。” “倒也不怕,总归云金钰无论如何都是要嫁给太子的。”云重紫勾起薄凉的笑来。 慕君睿看着她眼眸里的血腥,他的目光里却是宠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再多些什么,那不是帮助,不是收拾烂摊子,而是…… 他看了看天,而是他方才被雷声吞去的话,他要的不是她的以命抵命,而是一辈子,实实在在的宠溺一辈子。 她这样的孤寂,又坚强,如何不让人从心底里的疼。 雨势这才大了起来,慕君睿轻声道:“快回去吧,等一下前面找不到你又该着急了。” “你可是吃了席再走?”云重紫问。 “我先去看看祥哥儿,他受了伤……” 云重紫皱眉,她可没听祥哥儿提起来,慕君睿冲她安抚地笑笑,“不过是些皮外伤,他如今是武将,保家卫国的,哪有不受伤的道理,若他只不过受了点伤那你就如此担忧,他又如何成大器?祥哥儿年纪不小了,日后会有出息的。” 云重紫无故被教训一番,心里怪怪的,“是祥哥儿向你发牢骚了吧?” “你也就是对自己的家人才如此通透。”慕君睿的笑又变味了。 云重紫觉得有些酸,皱了皱鼻子也不反驳,而是问道:“郡王身上也应该有不少伤口?” “以后有机会给你看。” 云重紫一噎,脸上烫了起来,只好向他行礼,“我是该回去了。” 慕君睿不发一言地点点头,他没有一句嘱咐的话,即使心里系那个着云呈祥早晚要搬出府,就留云重紫一个人在府中,面对各怀鬼胎的人,她一个人又该如何应对。 他心中阵阵发紧,在雨声中突然叹了口气。 云重紫已经跑出去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那男子突然唤她的名字,“云重紫。” “是。” “下次见面的时候,别总系那个着以命抵命,你不做恶人我反倒不习惯。” 云重紫就站在院门口,她听到这话觉得有些诧异,不明所以地回过头,隔着雨帘,远远地看着慕君睿模糊的身影,他脸上的表情无法看得清,但心中却浮现出不好的异样,不等她说什么,慕君睿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快些去吧。” 她只得点点头,带着疑惑离开。 刚回到巧兰园,芍药已经候那里,看着她淋了一身雨,又念叨了好一阵才停,云重紫心中有事,只让她拎着药箱两人一路去了云金钰的院子。 到了云金钰的院子,就看到门口竟然站了四个婆子,其中一个正是去云老夫人面前告状的,急忙上前迎来,“大姑娘可算来了,二姑娘行了一阵子了,鬼哭狼嚎的,血就没停过,可吓死个人了。” “妈妈放心,我一定会尽心救治的。”云重紫冲她笑笑,面上也不露半分焦急。 她身边的芍药给四个婆子分了金粒子,俯身行礼,“几位妈妈辛苦了,听说今日吃了不少罪,这守人的活路都有开小差的时候,妈妈们也不要担心,老夫人是不会责怪的,错不在你们。” 几个婆子收到金粒子,都低头哈腰地谢道:“这院子里数大姑娘最大方。” “妈妈说错了,这家是夫人当的,还是她最舍得钱的,不然今日也不会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们,对你们也算不薄,今日的事你们就当没发生便罢了,总归二姑娘也是要嫁出去给太子的,将来少不得荣华富贵,你们还需尽心尽力,夫人那边也好交差。” 芍药说完,几个妈妈连连点头,忙让出道来让云重紫进去。 云重紫和芍药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她们历经两世,还是头一回来这里,虽说没来过,但也曾听说府上疼云金钰,院子是几个小辈最大的不说,就连物件赏玩都是极好极真贵的,可进了此处,却尽是荒凉,处处破败。 两人一起踏进门槛,屋里的家具摆设也没有,竟还不如巧兰园,云重紫心想,以前怕是有的,云老夫人也不会克扣这些,多半怕是被云金钰砸烂了。 不等走到里间,两个人在门外就已经听到有人尖着嗓子喊疼,云重紫一脸淡漠地往前走了一步,就被芍药抓住,“还是小心些,她怕是惹急了会咬人。” 云重紫十分严肃地看她,“你可别说她是狗,咱们院子里的虎子可比她乖多了,不许这么侮辱人。” 芍药噗嗤一声乐起来,两个人正旁若无人地说话,里间床上的人忽然怒吼起来,“谁?什么人?” “是我,大妹妹。” 云重紫一脸淡漠地走过去,床榻上的帷幔已经被撕扯掉散落了一地,只见床上的人满身是血,衣裳都被染红,隐隐传来恶臭的腥味,方才她看得不仔细,这才月余不见,云金钰已经瘦成了皮包骨,饭菜绝对不会少她的,一定是食不下咽,每日总想着如何逃跑吧? 床上的人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惊怒的表情,整双眼睛都凸出眼眶,额头的青筋乍现,想做起来,可是根本无法用力,只能挣扎着挥舞双臂,满嘴都是最恶毒的诅咒,“云重紫,你个贱人,小妇养的,是你!我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来!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云重紫皱了皱眉,觉得她身上的血腥味似乎并不正常,但也不急着去给她查看,芍药搬个杌子过来给她坐,她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看向床上还在咆哮的人,“你不累吗?” “你……”云金钰一口气没上来,所有的话就此顿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云重紫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你继续,我不会打断你的,若是累了口渴就说话,我给你倒水。” 云金钰是真的疼,整个人的表情都到一起了,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种痛是根本没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只用放声的嘶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种钻心的痛,血液流过那处就像是刀割一样,缓缓流入心中就如沸水泼过,她曾经何等坚强又骄傲,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何时如此狼狈,又怎么可以在云重紫面前这么卑微。 “云重紫……少在我面前装成假惺惺的样子……”云金钰说话都很困难了,“你想做什么我难道看不出来吗?你来我们家就是来报仇的对不对?你先是借着给锦鹏看病有机会进了侯府,母亲没有害死你,你就用割肉入药的法子让她痛苦,后来又把父亲和你母亲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我嫁给快要死了的人,秀荷要嫁给少了命根子的,我们这一家子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要让你如此赶尽杀绝!你说啊!” “难为大妹妹看得明白。”云重紫笑起来,那笑容透着阴凉,“可惜白瞎了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是报仇来的不假,可是没有你们一次次的害我,我又怎么会抓到你们的把柄,我当初可是求着你们让我来治病?又是谁要放火烧我?别说当时你们不知道我的身份,难道锦鹏就不是你们的亲弟弟?再不说锦鹏的病是如何得来的?难道是我拿刀子威胁你们必须割肉?大姑娘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大姑娘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会割肉,难道还需要我说出来吗?若是云致远没有抛弃我母亲,又何必怕人闹得满城皆知?既然敢做,你们这家子为何都成了缩头乌龟不敢认呢?” 她的声音并不严厉,轻飘飘的,每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都像是鞭子抽打在云金钰的身上,“就连当初云秀荷也是要死活嫁给顾耀中,怎么又成了我害的她?难道她害了我嫁给没有命根子的才觉得是天理报应?大妹妹看人从来都是用鼻孔的吧?以为这世间只有你的道理才是对的?旁人就必须匍匐在你的身下,卑微的跪下?以前总觉得你有几分灵性,如今看来也是可怜至极。” 云重紫说完就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往外走,只听云金钰大声的嘶吼,“云重紫!你害了我们全家,你不得好死!我就是死我也不会求你治我的!我会用我的生命诅咒你……下地狱!” 云重紫的脚步顿住,回想起一些旧事,那时的自己也是如此说,可是上一回云秀荷是了解了自己的命,芍药的命,还有她腹中的孩儿…… 她回过头冲着嘶吼的女子道:“我已经是下过地狱的人了,不过有你们陪葬我很安心,我就如你所愿,不会救你,大妹妹还有这么多力气,想来应该是没有大碍的,血嘛,没了还可以再补回来,放心,你死不了的,顶多是……” 她薄凉的笑起来,“顶多是残废了。” 床上的女子还在叫嚣着什么,云重紫已经全当听不见了,她来此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腿伤又不是伤及内脏,只要血止住了,会自然长上的,只不过从此要瘸着走路了。 “三娘,方才云金钰的屋子里那么臭,是什么味?”芍药奇怪地问道。 云重紫皱起眉头回答:“是云金玉的腿伤,溃烂了” ------题外话------ ――希望大家明天在看这章,因为会有修改……tat先发…… 不要忘记我们12月31日的约定哦! 说出新年祝福和心愿,有潇湘币,先到先得哦! 第十三章 看着眼前露出无辜眼神的女子,云重紫叹了一声,“原来在三妹妹心中,我竟是这样的人啊……” “不是的大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裳还想狡辩什么,云重紫却已经听不下去,“算了,反正在这个家也没有一人真心待我,你这想也不奇怪,只是我从没想过你会隐藏这么深,今日终于是把实话说出来了。” “大姐姐,你不要生气……”云裳唯唯诺诺的还想解释什么,已经被云重紫挥手打断,“好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和你争辩什么,你这么想我也不会怪你,就连侯爷都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我,责怪你又有什么意义。” “你这是什么话!”云致远听到云重紫这么说,怫然不悦,“此事要不是你做的,我又如何会责骂你,在这个家我给你什么委屈了!你如今都不曾叫过我一声父亲,我可又责罚过你,云重紫,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云重紫满目凄然,“我不是来这吵架的,祖母还在生病,我先给她诊治,等祖母病好了,我就和祥哥儿一起搬出去。我可以忘记当初侯爷是如何求着我和祥哥儿进府的,也省得在这里受莫名的冤屈。” “那大姐姐说话可要算话,别到时候又赖着不走!”站在最末端的云秀荷嘲讽道。 云重紫决绝道:“放心吧,除非那时你们跪下求我,不然侯府我断然是不会再留下的!” “你……” 云致远正要上前发作,叶老夫人拿着拐杖捶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争辩些什么,既然你们都容不得三娘子,等她治好了你母亲的病就把她撵出去。” “若真是她下毒害我母亲,让她治好岂不是洗清了罪过!”到了这个时候云致远还是不肯让云重紫治病。 从知道云老夫人咯血昏倒,云致远的潜意识里就冒出一个人的名字,待到太医说是有人下毒,就更加断定这绝对是云重紫做的,除了她不会有人在这样的大喜的日子里找晦气,尤其是她来了以后,这府上里里外外出了多少乱子,她就是自己的命中克星! 叶老夫人坐在厅里,怒道:“不然能怎么样!不让三娘子治吗?就眼睁睁地看着你母亲受苦!只要你母亲醒了,问过她最近都吃了些什么,想来那凶手就吧难找到!” 云裳听到叶老夫人这么说,心中一沉,又看着云重紫已经做到床边去把脉,立即上前帮忙,“大姐姐,你方才真的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心思,大姐姐待我如此好,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方才我只不过是说错了话,我的意思是说无论旁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一直在你身边帮你……现在你诊断,我就在旁边……” “你在旁边少说两句话就已经是帮我了!”云重紫正要静下心来,就听云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心中冒起火,“你什么也不用做,若是想监视我做什么,就站在旁边就好,也请钱院使也一同站过来吧,省得旁人说我毒害祖母。” 云秀荷冷笑道:“云裳你就别叫她大姐姐了,你一片好心都被狗吃了!” 她就差没指名道明骂云重紫是狗了,云重紫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你骂我便是了,只是别把侯爷也骂进去,怎么说他也是我父亲,你说我是狗,那他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二妹妹以后说话还要用用脑子。” 这屋里凡事姓云的都被云重紫的一番话打了脸,面上都有些挂不住,钱院使一言不发的走上前看着,所有人只能气鼓鼓的瞪大了眼睛都盯着云重紫的动作,只见她闭眸把脉,未几,就微微皱眉,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正好直射向云裳。 云裳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道:“大姐姐,祖母的身子怎么样了?” “祖母中的毒很深,怕是醒不过来了。”云重紫叹息了一声,从床边站起来。 云裳听到云重紫这么说,立即趴到云老夫人的床边小声的嘤嘤哭泣:“祖母,到底是哪个歹心的人害的你!” 云秀荷见云裳哭得如此伤心,心里气闷,可床边已经没有她装“孝女”的地方了,只能指着云重紫大骂:“云重紫你到底什么意思,方才连钱院使都说只有你一人能救,可是现在你看过了又说不能救,是不是你听到旁人说只要老夫人醒来就可以知道凶手,你才不救的,你真是好狠毒的心啊,你为了掩盖自己下毒的事实,竟然见死不救!” 云重紫沉声喝道:“我何曾说过不救这样的坏,你们现在哭成这样是给谁看的!” 云致远听到云重紫的话,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重紫看向云致远,“既然你们都怀疑是我所谓,祖母由我来救实在不妥,不然总会给想害我的人留下把柄,我会把自己的法子与钱院使讨论一下,拿出一个救治祖母的方案来,让钱院使救治,既然大家都怀疑我,我就不参与其中更好。” “那……那你不早说!”云致远死要面子的人,就是做错了也绝不会主动承认。 云重紫对云致远的话早就不甚在意,反正说什么做什么,在云致远看来都是错的,她只把钱院使带到一旁交代,正这时,沈怡琳刚送完客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惊讶地问向云致远,“老爷,大姑娘这是和钱院使说什么呢?” 云秀荷见缝泼脏水,“我瞧着是想要收买钱院使一起毒害祖母呢!” 云致远被云重紫气了一通,正有气没处撒,喝道:“不许胡说,她只是和钱院使商量如何救老太太。” 云秀荷撇了撇嘴,“她不是挺有能耐的嘛,何必要和别人商量如何救人!外面把她的医术穿得那么神,根本都是骗人的。” “你少说两句吧!” 沈怡琳对云秀荷早就放弃了,实在不是成器的样子,她进来冲着叶老夫人行礼,道:“叶老夫人,今日辛苦你了,我看事情已经差不多有了结论,不如我这就派人把您送回去吧。” “结论?什么结论?”叶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犀利的光,“怎么我这老婆子却一点也没看出来呢?” 云秀荷刚说了一个字,沈怡琳就瞪过去不让她说话,笑着对她道:“我瞧三娘子是能治好老夫人的,既然她治好了老夫人的病,那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吧,毕竟是家丑,大家撕破了脸也不好看,她年纪还小犯些错误也是难免的,以后我这个做主母的会严加管教。” 叶老夫人略带苍老的脸上露出微微不满,“以威信候夫人之意,此事必定是三娘子所为了?” 沈怡琳还没想好怎么来应对,还在床边上的哭泣的云裳,抹了一把泪,小声道:“绝不会是大姐姐所为……” “你这丫头……”沈怡琳冲着云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素来与大姑娘交好,但有些是已经是明摆着的,我也是不想家丑外扬。” 沈怡琳出去送人的功夫,把事情想了一遍,若是真让云重紫翻案反而让所有人难堪,索性就这样虚虚实实的遮掩住真相,反而能让人把那心思猜忌到她身上去,方才她出去送人,话中也明里暗里的说了云重紫很多不中听的话,既然无法把她法办,就退一步,毁了她的名声。 叶老夫人的笑容冷了几分,“既然家丑不可外扬,方才夫人又何必把所有人留下为难三娘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遮掩是不行了,今日之事你不让我管,我也管定了,就是不看在我和你们老太太多年的情分上,我也要把那杀人凶手找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作乱!好好的寿宴都被搅乱了。” 云重紫听到这边的声音,也和钱院使结束谈话,上前跪在叶老太君面前道:“谢老太君为祖母做主!今日的事不仅关乎三娘的名声,还关乎威信候府的盛誉,家里若是出了这么一个下毒的祸害,今日祖母可以逃过一劫,那日后还是会害人,现在是陷害于我,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害到别人头上去,若不拔出毒瘤早晚会酿成大祸!” 沈怡琳刚想在找借口,就听到云重紫这番抢白,皮笑肉不笑道:“大姑娘,我也是为了保留你的颜面!” “可不是!”云秀荷唯恐天下不乱,“大姐姐不要不知好歹,若是你执意如此,到最后查出来是你,你面上可不好看。” 云重紫冷笑:“那就谢谢二妹妹为我着想,我的名声是小,但祖母的命是大,若是她老人家是清醒的,一定也会想找出那下毒之人。反正今日的事都已经闹大,无论查出谁是凶手,我想别人一定认定毒是我下的,不知夫人还在担心什么?莫不是早就猜到那凶手另有其人,想为她找借口掩护那人?” “胡说!”沈怡琳恨道:“既然大姑娘想的如此明白,就照着你的法子办吧!” 云重紫不理会她,把目光看向叶老夫人,“还请老太君示下。” “既然如此,就这么决定了。”叶老夫人道:“我想你们家老夫人若是清醒也会赞同的,毒瘤不拔早晚成祸害,你们既然都相信我这个老婆子,就请放心,今日无论是谁做的此事,我都不会偏袒她,若不是三娘子所为,你的名声,我这个老婆子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云重紫跪下谢道:“谢老太君厚爱。” “那若是三娘子所为呢?”云秀荷有些不死心。 叶老夫人睨了她一眼,“顺天府会制裁下毒之人。” 云秀荷努了努嘴,心想反正云重紫说是不是她所为都会离开侯府,只能忍下这口气,对云重紫道:“大姐姐,你可别忘记你方才说的话啊,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带着祥哥儿离开……” “放心我不会忘的。”云重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除非你跪下求我。” “做梦!”云秀荷咬牙切齿地喝道。 云重紫则风轻云淡地勾了勾嘴角,请钱院使进里间治病,然后对一众人道:“钱院使用的法子会让祖母把吃过的东西催吐,然后根据配置的秘方解毒,通过呕吐物就可以查出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的时候中的毒,到那时,下毒之人就会查出来了。” 她话一说完,几个人的面色各有不同,云致远紧张地问道:“吐出东西来,老夫人的病就会好了吗?” 云重紫摇摇头,“伤了元气,不过日后稍加调养会好起来的。” “无论下毒之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她!”云致远也不傻,既然云重紫这么说,那必定是能证明她是清白的,也就是说下毒的人也许是另有其人,可是他一时间又想不到到底是谁会下此毒手。 云裳始终低着头搅着手中的帕子,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云重紫抿了抿嘴,宽慰道:“三妹妹别担心,祖母不会有事的,她会好起来的。” 云裳的脸上青白交替,那副娇弱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昏倒一般,云重紫拉着她的手道:“瞧你手心都出汗了,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下吧,这里有钱院使就好了,你要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我……” 云重紫不等云裳说话就打断了她,转过头对叶老夫人道:“老太君,祖母一时半会还不会吐出污秽,不过最迟今夜就会好转,房里最好不要留人,您觉得可好?现在时辰尚早,不如您也到后堂休息下吧。” “是啊是啊。”沈怡琳立即上前,“今夜怕是要留您在这过夜了,我会派人去府上回个信的,真是辛苦你了。” “不碍事的。”叶老夫人对云致远道:“那就请威信候把屋里的事安排妥当,今夜只留信得过的丫鬟伺候的,除此以外谁也不得靠近祥和苑,不然我怕有心之人前来偷梁换柱啊。” “可是万一钱院使被有的人收买呢?”云秀荷意有所指地看向云重紫。 钱院使好似听到了外面的话,突然拨开珠链走出来,跪到叶老夫人面前,“老太君,我为官多年,从未被人如此怀疑,皇上皇后对我都是信任有加,今日我就以乌纱帽为证,若是查出凶手替人隐瞒,就请老太君到皇上那参我一本……” 云致远听到钱院使居然这么说,脸色黑了一圈,大家都同朝为官,钱院使被自己的女儿怀疑,就是对他的不信任,得罪了太医院可不是件小事啊,他当机立断骂向云秀荷,“瞧瞧你都说了些什么话,你怀疑旁人就算了,还怀疑朝廷命官,你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嘛!还不快向钱院使道歉!” 云秀荷瘪了瘪嘴,泪眼朦胧地向钱院使行礼,“是我年幼无知,请钱院使见谅。.info[]” “是啊是啊,钱兄,是我教女无方,还请你不要生气,我会好好罚她的!”云致远也堆着笑脸赔罪,转过身就对云秀荷喝道:“今晚你就回自己的院子里思过,哪里也不许去!” 他见云秀荷不动,气极得挥了挥手,“都走都走,这里你们谁也不要呆了,我就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钱院使看了看云秀荷,冷哼了一声:“那以后还是请云姑娘自重吧,以后若是让我坐诊,查出什么不好的来可不要怪我把丑话说到前头。” 说完,他拂袖离去,云秀荷委屈地看向沈怡琳,“母亲,他这是在威胁我呢!” “二妹妹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别人威胁!”云重紫冲她笑了笑,“有些事就算没人看见,只要把把脉都会查出来的。” 云秀荷总觉得云重紫阴阳怪气的,她以为云秀荷是把老夫人的事诬陷到自己头上,不在乎地嗤了声:“少诈我!我不怕!” 云重紫见云秀荷走了,就去扶着叶老夫人,“那我先送老太君去后堂休息。” 她在经过沈怡琳身边的时候,就听到她冷哼的声音,也并不在意,再回头时,沈怡琳已经朝着云裳走去,她暗暗勾了勾嘴角,那些牛鬼蛇神终于现身了。 云重紫把叶老夫人送到后堂并没多坐停留,也是为了让旁人少说些闲话,对老夫人影响不好,刚出了院门口,就见到云裳居然还没走。 云裳见她出来,上前和她打招呼,“大姐姐,今日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三妹妹,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是不会计较你的心里话的。” 云裳见云重紫未作停留直接就离开,急得几步追上前,“你还是怪我了……都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放心吧,我不会怪你的。” 云重紫冲她笑笑,云裳稍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大姐姐不是小心眼的人。” 云重紫的脚步稍顿,歪过头睨着她,“不是我心宽,而是对外人的话我向来不甚在意。” 云裳惊呼:“大姐姐……” “好了,我也有些乏了,就再次别过了,还有你不要再跟着我……”云重紫的目光幽深,“若是让旁人看到,会以为是咱俩共同合谋害了老夫人,让人看见可不好,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大家划清界限,也是对妹妹的清誉好。” 云重紫态度冷淡的说完话,云裳就愣在了原地,过了许久许久,她借着抹眼泪的空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云重紫还真是小心呐,既然这个法子治不了她,只能再想其他方法了。 云裳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并没有回她的院子,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夜幕很快降临,巧兰园里从上到下都没有睡意,院子里的婆子是知道今日的事的,都为大姑娘感到不值,云重紫从回来就没出过房门,心中都不免有些焦急。 厨房做了几道小菜云重紫也没吃,就请了如今巧兰园的主管东芝送去。 东芝进屋的时候,云重紫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看书,小雪在椅子上绣花,芍药在她旁边打瞌睡,也没个紧张的样,倒把她弄了个惊讶。 “东芝送吃的来了?”云重紫笑道:“快来快来,怎么才送东西来,可饿坏我了。” “姑娘这是……”东芝微微嘴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芍药听到云重紫说话,胳膊一松,就醒了,她看到东芝不知该进还是退的样子,急忙把她迎进来,“是咱们姑娘做样子给外人看的,是想让别人知道她焦急着呢。” 东芝知道自己不是云重紫的心腹,但大姑娘对她也算是礼遇,很是器重自己,她对这个主子自然是尽心尽力,也不多言多语。 她收起惊讶,抿着嘴轻笑,“既然这样,那就请大姑娘先吃点吧。” “是啊,晚上还要热闹一场呢。” 东芝也不多问,把饭菜放到桌子上,不动声色地退出房间。 “你吃慢点,没人和你抢。”芍药笑道。 云重紫已经拿着筷箸吃了好一阵才说话,“你们俩不再吃点?等下说不定还要你们帮忙呢。” 小雪抬起头,扬起嘴角,“放心吧,我和芍药姐姐吃了很多呢,浑身的力气可足了,等下查出下毒的人,我第一个就动手打她,居然陷害我们姑娘!太可恶了!” 饶是云重紫活了一把年纪,对今日的事还是不免生气,她们为了害自己居然连老夫人都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自己动手,她绝不会手软。 “不过说起来还奇怪。”小雪看向云重紫,“今个儿怎么没看到吴妈妈?” 云重紫微微蹙眉,心里想着下午最后一次见到吴妈妈是惩治云金钰,之后就听到老夫人咯血,就没见过他,老夫人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在身边。 正迟疑间,就听到院门外有人匆匆敲门,大声喊着:“大姑娘,大姑娘睡了吗?” “什么?这么快!”芍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门外对守夜的丫鬟道:“去开门看看是谁,问清楚了再来回话。” 守夜的是二等丫鬟秋月,听到芍药的吩咐立即跑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是老夫人院中的丫鬟,隔着窗棂,可看到她们说了一阵子话,秋月这才匆匆赶过来回话:“祥和苑的人说是已经抓到下毒之人。” “是谁?”云重紫直觉找出凶手太快了,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说是吴妈妈。”连秋月都觉得不可信,忍不住嘀咕一句,“怎么可能是吴妈妈,吴妈妈照顾老夫人大半辈子,半点差错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害她,说出去谁信啊。” 云重紫心中冷笑,怪不得先前不见吴妈妈,原来是有人找到后路了,“那吴妈妈如今怎么样了?老夫人又怎么样了?” “老夫人还没醒,吴妈妈被夫人关到柴房里了。” “那如何证明她是凶手的?” 秋月把问来的话一一回答:“说是老夫人病倒后就没见过吴妈妈了,夫人派人去找她,在她房后中搜出了毒药。”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可好好睡一觉了。”云重紫作势打了个哈欠,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可是夫人请您过去……” “我过不过去又有什么用,这家不是我来当的。” 云重紫摆摆手,“你去告诉夫人,既然找到下毒凶手了,就算是洗清了我的嫌疑了,等老夫人醒来,我就向她告辞离开侯府。” 秋月听了她的话,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大姑娘居然要离开侯府?那她们怎么办? 她把求救的目光看向芍药,“这……” 芍药笑笑:“你就先去这么回话,姑娘心中自有计较。” “可是姑娘她要……”秋月听到这话都要急哭了。 被说是秋月听了着急,就是芍药和小雪听到云重紫要离开侯府都是震惊不已,从来没听大姑娘说过啊。 “放心吧,这事还没个定论,先去回话,可不许哭鼻子,让人看了笑话。” 秋月连连点头,先去院门和那丫鬟转述云重紫的话,可能那丫鬟还不依,也不知被她用什么法子搪塞过去,好半晌小丫鬟才离开。 关了房门,云重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绝对不会是吴妈妈!” “可是被夫人抓到人了,该如何帮吴妈妈?”芍药也不信。 小雪只站在一旁不说话,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乖乖闭嘴,不添麻烦。 屋子里的人一时都没说话,云重紫突然站起来凑到小雪耳边嘀咕两句,“你能做到吗?” “姑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小雪也不多做迟疑,趁着夜色独自一人匆匆往祥和苑去。 芍药也不多问,接过小雪方才做的绣花,与云重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三娘,你走的时候不带上我,我和你急。” “我是不是应该把全院子里的人都带走才比较妥当,方才秋月都哭了呐。”云重紫面露为难。 “还算你有良心。”芍药嗔道。 云重紫瘪了瘪嘴,“关大爷说有良心不是件好事。” “心硬如石头又有什么好?活得美滋没味的,把自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芍药边刺绣边说道:“三娘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既不主动害人,但对那些害我们的人绝不手软。关王爷就会教坏你。” 云重紫提起关安哲,也十分头疼,“其实我也没说笑,侯府早晚要离开的,关大爷要住进来就算了,可是那个甘娜公主却是个来者不善……” 芍药也不与她打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的是哪件事?”云重紫笑着斜睨她。 芍药知道她心有成竹,也不再多问。 云重紫自顾地说道:“害我就算了,如今把歪脑筋动都老夫人的身上去了,就怨不得我了。” 这个夜晚不只巧兰园的人没睡,整个侯府都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又了一个时辰,小雪才匆匆赶回来,直奔房间,气喘吁吁道:“姑娘,成了!” “好,我们去前面看热闹去。” 云重紫穿一件薄蚕披风,带着芍药与小雪二人就直奔祥和苑,还未到门口,就见到云裳也带了个小丫鬟往这边走,她停在原地等着,主动上前打招呼:“原来三妹妹也得到消息,毒害老夫人的凶手找到了。” “是,是啊……” 也不知道云裳是走得急了气喘,还是紧张结巴的缘故,夜空里她的脸色微微苍白,“大姐姐来的可真早。” “费了这么多心思终于可以洗清嫌疑,我怎么不早点来看看。”云重紫勾起一抹冷笑。 “哎……”云裳上前挽着她的手,“是啊,谁能想到居然会是吴妈妈。” “咦?”云重紫奇怪地看着她,“谁说是吴妈妈的?祖母明明说是……” 云裳瞪大了眼睛看她,“什么……祖母醒了?” 云重紫拍了拍挽着自己的手,啧了一声,“妹妹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啊。” “我……我是担心祖母。” “原来妹妹还不知道啊。” 云重紫低低笑了两声,“别担心,等下见到祖母就全明白了。” 云裳的手想抽出来,可是却被云重紫强硬地按住往里走,进了院子,就有丫鬟迎了上前,“大姑娘来了,老夫人已经念了您好一阵子了。” 小丫鬟看到云裳的时候冷冷一瞥,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打起帘子,“快请进吧。” 云裳早就习惯了下人们的态度,也不甚在意,跟着云重紫进了屋,就见云致远,沈怡琳,云秀荷,包括叶老夫人也都在。 不只她们,还有跪在中间的满脸肿胀的魏玲文,显然在来过之前已经被用了刑。 这一切却全在云重紫的意料之中,向众人一一行礼过后,就坐到了叶老夫人身边。 唯有云裳看到魏玲文后,苍白的脸上血色更加没了颜色,“姨娘,你怎么在这?” “她在这你还不知道吗?” 首先发问的是云致远,他用力拍了拍座椅,“你还不给我跪下!” 云裳扑通一声跪下,面带惶恐,“父亲,女儿不知道错在哪里?” “你……” 云致远想站起来扇云裳,突然被沈怡琳拦住,“老爷,有话还是好好说,问清楚再打也不迟。” “你来问。”云致远甩手。 云重紫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听沈怡琳问道:“四姑娘,你姨娘前个时辰独自前来偷老夫人的呕吐物……” “她……”云裳不可思议地看着魏玲文,“姨娘,您偷那个做甚?” “还需要问嘛,还不是做贼心虚,听到祖母醒了,想要毁坏证物。”云秀荷说道。 “不可能!”云裳就跪在魏玲文身边,用力摇头,“姨娘怎么会做这件事!她一直病着怎么能会害老夫人……也许她是听到吴妈妈被抓来伺候老夫人来了。” “既然她病着,又怎么知道吴妈妈被抓,又怎么知道老夫人吐东西出来……”云重紫冷笑,“她还真是关注老夫人院子里的事情啊。” 云裳咬了咬下唇,质问向魏玲文,“姨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我还能为了什么!” 听到云裳质问,魏玲文发了疯似的推开她,“我恨云重紫啊,要不是她你怎么能被关禁闭,咱们府里哪里会乱成一团,我是为了咱们府里去除一个祸害有什么不对!” “可是你也不能害人啊。”云裳低声哭泣,“你害了大姐姐,让我以后如何和大姐姐自处,哪有脸面面对老夫人,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云裳还没起身跑起来,云重紫就忽然上前拦住她,“三妹妹别急着死啊,也许事情不是这样呢。” “云重紫!”魏玲文披头散发地看着她,“事已至此,我都认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放开四姑娘,她那么真心待你,可是你都怎么对她的!” “我怎么对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么对你。”云重紫冷哼,“既然魏姨娘说害了老夫人,就来说说看自己是怎么害的她,又如何让吴妈妈的房间里偷偷放的毒,那毒药是怎么来的?” “我……”魏玲文没想到云重紫还会这么多问题,满脸涨红地瞪着她,“事情是我做的,我都认了,你管我怎么做的!” 她浑身悲伤地爬到沈怡琳腿边,“夫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您责罚我,我绝无怨言。” 沈怡琳叹了口气,“好吧,既然都这样了,我只能……” “慢着!” 她的话没说完,里屋突然走出一个人来,就见吴妈妈搀扶着云老夫人出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唯有云重紫上前行礼,“祖母,您身子刚见好,应该多休息才是。” “好孩子,若是我再不出来,还不知道这家里乱成什么样子!” 云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看到叶老太君,惭愧地噙着泪,“老姐姐,今个儿让你看笑话了。” “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不要说这样见外的话。”叶老太君和她一起走到最上首坐下。 云致远吃惊地说道:“母亲,您什么时候醒了。” “怎么我还醒不得了,你们都盼着我死呢是不?”云老夫人满目怒容地看着他。 “母亲说这话可是要折杀儿子了。” 云致远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云裳低着头嘤嘤哭泣,魏玲文爬过去抱着云老夫人的腿,“老夫人都是我的错,请您发卖了我吧。” “魏姨娘。”云重紫看着她,摇摇头,“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你何必认呢?” “不,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我就是为了报复你!” 魏玲文向云老夫人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红肿一片,“我之前病着就是被云重紫给气的,早几日我就想着找机会害她,前几日我在四姑娘那看到了一本书,写了这么一种毒药,就自己做了出来,下到粥里端给老夫人喝,想以此陷害云重紫。我听到老夫人吐出东西来,害怕查到我头上来,就偷偷潜入祥和苑来的……” 她解释的倒是合情合理,云致远气得上前一脚踢开她,“为了害大姑娘,你怎么连老夫人也下得去手,你这贱人!以后又让云裳怎么办!” 魏玲文哭的眼睛红肿,被云致远踢到腹部,更是吐了一口鲜血,“都是妾身的错,妾身利用老夫人对我的信任,老爷责骂的对!真的和旁人无关的啊,还请老爷不要为难四姑娘……” “你啊……”云老夫人看到魏玲文哭泣的样子,心中不忍,“我其实是吃了三娘的解药早就醒了,钱院使把今日的事都告诉我了,这是他和三娘使得一个计……” 听到云老夫人说使计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一齐抬起头看向云重紫,原来他们都被她给耍了! 魏玲文更是大声尖叫:“不,老妇人,这件事就是我做的!” ------题外话------ 三娘没有伏低做小吧? o(╯□╰)o 私以为,她只会在七郡王和关大爷面前装可怜。 最快的报仇方式是给他们全家下毒药,全家人死光光。 三娘答应过宝亲王,不会主动害人的。 做人是要有底线的,主动害人那又和沈仪琳她们有什么区别? 第十四章 云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魏玲文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认罪,“老夫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请您责罚。” 屋子里忽然静悄悄的,只有魏玲文一人磕头的声音,谁也没扶着她,额头很快就磕破皮出了血,连云裳也只跪在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去拦着她。 云致远终是不耐,抬起脚就踹了上去,“你这个贱人,就算是……” 他想说就算是要害三娘子也别把心思动到老夫人身上,可是这话他有怎么能说出口,似乎察觉他要说什么,云重紫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云致远瞧见立即心慌,又是一脚踢下去。 “父亲,姨娘她也只是一时糊涂啊……”云裳抹着眼泪低声哭道。 云老夫人本来就刚醒,身子又弱,屋子里磕头声,哭泣声,怒骂声交织成一片传入耳朵里,脑子嗡嗡作响,心中也冒起了火,“你把她踹死又有什么用!本来这药根本没法证明是谁下的,你们走后,钱院使就拿着三娘的药丸给我吃,我就醒了,谁承想居然有人把吴妈妈抓过去,想害她!你们真是糊涂!” 她满眼怒火瞪向一旁,矛头直指沈怡琳,“陷害了三娘子,如今又来算计我身边的人,我看你们根本是想让我去死才是!” “老夫人,是儿媳的错。”沈怡琳也急忙跪下,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儿媳也是心急得乱了,既然大姑娘口口声声说不是她,那必然是另有他人,我下午又见着吴妈妈不在屋子里,想说去她房里找找看,没想到居然翻出了那毒药,儿媳也不曾知道是有人害她的呀。” 沈怡琳一脸的后悔,反倒让云老夫人有气无处撒。 “那你也不会动动脑子,吴妈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害我!” “这个……”沈怡琳低着头叹了声,“哎,魏姨娘也是您身边可心的人,又谁承想她会做出这种事,想来她陷害您能轻易得手,也是因着平日里与您最亲近,您最信任她的缘故,有些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她伸出手猛地戳向魏玲文的额头,“老夫人真是看错了你。” 魏玲文略微臃肿的身材轻晃两下,她被沈怡琳戳得痛了,也只哭并不为自己辩解一分。 云老夫人听出沈怡琳那话中的嘲讽,更是火冒三丈,怒得急喘起来:“好,好得很啊,我这还没死呢,你们就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什么话都敢噎我,别说我在这,更有旁人在场,先前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还不知道如何编排我呢,今日的事我就好好查查,到底是不是魏玲文所为,还是有什么人使了手段让她来背黑锅,我眼里可容不得一粒沙子!” “祖母莫生气。”云重紫上前给她拍了拍背,“请您莫伤了身子,不然才是中了某些人的诡计。” “你这孩子……”云老夫人叹口气,“先前的事钱院使都和我说了,真是难为你了。” “祖母三娘受些委屈不怕,只要找出害您之人,我就是被撵出去也没关系……”云重紫轻声道。 叶老夫人在一旁看了心生不忍,“云儿,你家这孙女极好的,这是你的福气。” 云老夫人听到自己的老姐妹这么说,心里不由得意一番,冷厉地扫向众人,“魏姨娘,你是从我这出去的,你是什么脾气秉性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若是争宠使手段的,今日你又岂会如此不受宠!” 沈怡琳低着头冷冷地瞥了魏玲文一眼,她这个温吞的性子,就是让她使手段,她也不会得到云致远的宠爱的,长得又一副蠢样子,背个黑锅都无法把话说清楚,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要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她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她在心里冷哼,但又不敢露出半分,生怕云老夫人看到又落了话柄。 云老夫人见魏玲文只咬着下唇不说话,继续道:“你说你害我,那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害的。” “我方才说过了,是我把药下在粥里……” 云重紫突然打断她的话,“魏姨娘可是有两天没过来请安了,老夫人的毒是十二个时辰内的,而且那毒又快又猛,我把过脉,应该是今日的事……” 魏玲文的脸阵阵发白,眼神慌乱的看向一旁,速度极快,也不知道目光到底指向何处,但可以看到她身边的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急不可耐地承认,“当然是今日!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我自然要趁此机会下手。我把粥熬好了,交给……交给了……四姑娘……” 云裳听她这么说,身子一晃差点晕倒,“你说……说什么?” 她满脸尽失血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玲文流下两行忏悔的泪珠,“但是四姑娘并不知道那粥是什么,只以为是我专门孝敬老夫人的,最近老夫人身子不适,吃的都是清心寡淡的,今日厨房又都是大鱼大肉,老夫人必然要吃几口,如此一来就查不到我头上来,又可以诬陷最近大姑娘……” “你个毒妇!”云致远怒骂。 云重紫却还是不信,疑惑地问:“那就请魏姨娘说说那毒药都是用什么制成的?” 魏玲文见她咄咄逼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放声嘶吼过去,“云重紫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若是背不出来那毒药就能洗清我的罪过了吗?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借我的手害其他人?我告诉你,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给你机会的,那毒药的配方我是不会背的,不然让旁人知道岂不是害人!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这毒是我下的,要杀要剐随便你吧!” 云重紫见她执迷不悟,也沉默下来,云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老夫人……”魏玲文见到云老夫人动怒,声音弱下来,“是我愧对了您,是我对不起您啊。” 沈怡琳见云老夫人也默认了此事,急忙道:“此事既然是魏姨娘所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魏姨娘,我们府上是容不得你了,来人啊……” 魏玲文脸上一片死灰,但也不反抗挣扎,只像只困兽一样等着被宰割的命运,她看向云裳的眸光里充满了复杂而又灼人的情感,那样悲凉的目光让人看了都心生不忍。 “等等。”云重紫见沈怡琳要叫人,忽然说道:“那毒根本不是魏姨娘下的……” 听到她这么说,不少人慌乱地看向她,而魏玲文更是挣扎地站起来,朝她大声怒吼:“我说了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你又什么证据不是我做的,云重紫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老夫人,但我害你我从不后悔,就算我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魏玲文生怕云重紫还要说什么,趁着所有人被自己的怒吼声怔住之时,一头撞都墙上,嘭地一声,头破血流,满墙都是血渍,鲜血淋淋,好不恐怖,她整个人立即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跪倒在地上。 云老夫人看到那血腥的一面,也急喘了两口气差点昏厥过去,叶老夫人和着吴妈妈把她扶起来往里屋走去,沈怡琳急忙招呼下人去抬魏玲文,云秀荷尖叫了两声又撇撇嘴,看到云重紫一脸淡漠的样子,啐了声:“大姐姐,真是好手段啊,” 屋子里乱成了一团,云致远也无心过问此事,拂袖而去。 始终跪在地上的云裳要昏不昏地喊了声,“姨娘……” 她还是背对着墙而跪,根本不去管魏玲文到底是死还是活,脸上的悲戚神情也是淡淡的,泪痕未干,云重紫看过去的时候,她的眼底闪过一道狠毒。 云重紫眼梢一挑,劝道:“妹妹还是不要伤心,我会尽全力治好魏姨娘的,而且……” 她垂下眼帘,掩去目光中的冷漠,“我相信这事不会是魏姨娘所为。” “我知道姐姐是相信姨娘的。”云裳低泣,“可是祖母和母亲已经这么认为了,再多说已经无意了。” “难道妹妹不想替魏姨娘翻案?”云重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她这么急着去送死,不知道是要替谁掩饰呢!” 云裳的身子猛地一震,眸中凌厉的光乍现,但又迅速闪过,仔细一看就见她露出哀戚,“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真的如姨娘所说要借着她的事害别人吗?姨娘害你是不对,但你也不能利用她,她如今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云秀荷趁机说道:“可不就是,如今魏姨娘头都破了一个大血窟窿,你还咄咄逼人咬住她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才是真歹毒!” 云重紫忽然转过头,凌厉地看向她,再次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云秀荷一愣,不自觉往后退了小半步,强撑着勇气喝道,“你……你看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沈怡琳命人把魏玲文先扶回院子里,她冷眼看着云秀荷,“你给我闭上嘴安静会!” 云秀荷委屈地瘪瘪嘴,就听到云重紫问:“不知夫人打算要怎么处理魏姨娘?” 云重紫看出沈怡琳想要避重就轻,连云裳也泪眼汪汪地看向她,只见沈怡琳柳眉一挑,扬声问道:“依着大姑娘的意思呢?” 云秀荷还没走,又插了句嘴,“母亲,大姐姐都是要走离开的人了,她哪能做这个主。” “谁说三娘要走了?” 已经进屋的云老夫人突然又和吴妈妈走出来,“谁说的!有我在谁也不能赶大姑娘走!” “祖母!” 云秀荷听到云老夫人这么说,急急道:“不是我们要赶走大姐姐,是她自己说这件事无论是不是她做的,都要离开咱们侯府!不信你问她!” “是。”云重紫点点头,上前扶着云老夫人,叹了口气,“祖母,自从我来到侯府后,被人陷害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多番忍让也有个底线,不说旁的,就说这事有人为了害我居然伤您,就是不为了自己,我也要为了您的身体考虑,这次是给您下毒,以后指不定会做出更狠的事来,所以我为了您,为了侯府,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不行!” 云老夫人斩钉截铁地拒绝,她满脸怒容地看向众人,“是不是你们逼她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和三娘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就趁着我不清醒把所有的脏水都往她身上泼,若不是她,我现在还醒不过来呢!” 云秀荷努了努嘴,“可不是我们逼她的,是她自己……” 话还没说完,云老夫人抬起手就扇了过去,“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跪下!” 云裳始终在跪着背脊挺得笔直不发一言,沈怡琳看到云老夫人确实是动怒了,推了一把云秀荷,“赶紧给老夫人跪下赔罪。” 云秀荷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心中火冒三丈,又是为了云重紫打她,自从那个贱女人来了侯府,家宅就没有一件安宁的时候! 她知道这个时候确实不该再气云老夫人,只好向老夫人屈膝跪地,“祖母,请您不要生气,是秀荷失言了……” 云老夫人被吴妈妈扶到上首坐下,有些虚弱地哼了一声,“不必跪我,你去向你大姐姐赔不是才对!别以为我是病糊涂了,今日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包括你们心里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今个儿我就在这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三娘是咱们侯府的女儿,谁也别想赶她走,今日魏姨娘犯下的错,她要自食其果!若是你们还要走她的老路,就和她一样,送到顺天府去,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祖母!”云裳啼哭一声,膝行到她面前,“饶是姨娘有错,但也罪不至死啊,请您这次宽恕她吧!” “罪不至死?”云老夫人推开膝盖上的手,“若不是三娘出手,她是要如何救我?还有……你当真不知道那碗粥里没有毒药吗?” 云老夫人浑浊的眼眸里带着犀利的光,射进对面惶恐之人的心了,搅成一片慌乱。 “祖母明察,此事和我真的没有关系啊,我怎么会给您下毒呢!大姐姐待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陷害她……”云裳哭得稀里哗啦的磕头,“请祖母明察,姨娘的所作所为我真的是不知情的。” 云裳见云老夫人没有反应,转过头又对云重紫磕头,“大姐姐,我真的没有害过你啊,就是再给我一个胆子我也不会做那种胆大妄为的事,请你相信我……” 云重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三妹妹,难道你也认为这事是魏姨娘做的吗?” 云裳磕头的动作稍稍顿住,但又反应极快地摸了一把泪,“不是我认为,是她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如此,只希望大姐姐不要误会了我,请祖母也宽恕姨娘,她也不是真心要害您的,只是……只是一时想不开。” 云重紫心中冷笑,有些人为了保全自己,连自己的亲生娘都能推下火坑,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云裳是不可能再回头了,她不点破未必云老夫人不知道。 云老夫人哼了一声,“先把魏玲文送到荒院那边住着,谁也不许去看,一日三餐就让人送过去,若是她真的悔过,这一生咱们府里就养着,可是有些话我就把丑话说前面,别以为今日的事我不深究,谁害了三娘,泼了脏水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以后咱们侯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谁也不找,先拿你这个当家的来惩治!” 她抬起手狠狠地指了一把沈怡琳,“你还愣着做什么,你们都给三娘跪下,今天虽说是魏玲文给我下毒,但是没有你们给她泼脏水,事情也不会闹的那么大,连叶老夫人都请来留下,这脸面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老夫人,我们也是着急才……” “跪下!” 沈怡琳还想狡辩什么,云老夫人一声怒喝,“向三娘赔不是!” “老夫人我……我可是长辈!” 沈怡琳满脸涨红,让她给云重紫下跪,门都没有! “不跪是不是?” 云老夫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我就打得你下跪,我的拐杖呢,给我拿来……” 吴妈妈今日的话不多,她方才受了委屈,早就看着沈怡琳不顺眼了,居然敢把心思动到她身上,真是瞎了她的狗眼了! 她像是早就知道云老夫人要这么说,立即走到后堂拿出跟拐杖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她,“老夫人,您的拐杖。” “好,好……你们不跪下,今日就一起和魏玲文受罚吧!” 沈怡琳拿起拐杖就往离自己最近的云秀荷身上打去,云秀荷真跪在地上,一是不敢躲,二是没来得及跑,身上活生生受了一棍,疼的她喊了出来,“祖母!您……您……” 下手太重了! 云秀荷的泪都打出来了,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呢,云老夫人又是一棍,“向你大姐姐赔不是!” “我……”云秀荷万般委屈,又不是她害的云重紫,凭什么给她下跪,难道真的要像云重紫之前所说那般,真是要给她下跪,她才会留下来? 沈怡琳已经看出云老夫人是认真的,今日若是不给云重紫陪不是,云老夫人气出个好歹,她的罪过可就大了,也不知道她们两个老太婆在后面嘀咕了些什么,不过她必定是说了云重紫的好话,不然老夫人不会这么动怒,如今不见她出来,定是已经商量好了这么做! 她心里也明白,云老夫人生这么大的气,不仅是要保全侯府的颜面,还是敲打她们,云重紫以后有她护着了,和云重紫过不去,就是打她的脸。 云重紫还真是好本事,这才多久的功夫就收服了老夫人的心,有她护着谁还敢轻易对云重紫下手,就是打老夫人的脸,现在老夫人说给云重紫赔不是,也是要给吴妈妈讨回公道。 她们都是老夫人的人,这是踩到老夫人的底线了! 好,真是好的很啊……这一次云重紫不仅没有制服她,反而让她有了靠山,又让她翻身了! “大姐姐,你不要离开侯府好不好?”云裳小脸上全是泪痕,“你若是离开,祖母该多伤心。今日的事都是姨娘的错,我待她向你赔不是,你留下来我会替姨娘向你赔罪,一直到你原谅了我为止,你就不要生旁人的气了……” 云裳的话实在讨巧,既代替姨娘赔不是,又把沈怡琳泼脏水的事摘干净,讨得了云老夫人开心,也给沈怡琳了一个台阶下。 云重紫冲着她笑了笑,“云裳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沈怡琳听到云重紫松了口,随即也叹了口气,“大姑娘,今日大家也不是故意针对你,我们确实是被魏玲文给骗了。” 她又对云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是我没管好后宅,请您责罚。” “哼,你知道错就好了。”云老夫人冷冷道:“以后做事可要长点脑子,三娘向来是治病救人怎么可能会害人,还有吴妈妈的事你做的太糊涂了。” 沈怡琳向吴妈妈行礼,“我看到那毒药也是不信的,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今日对吴妈妈多有得罪,请您谅解,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做事不周全,让您为难了。” “夫人的礼我可受不起,您这么说是要折煞老奴。”吴妈妈冷着脸说道:“我只是个奴才,不过我这个奴才算不得夫人的长辈,但也活了一把年纪,有些事自然比别人看的明白些,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这条命都是老夫人的是,我一心一意照顾她,还是头一次受这委屈,可是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只是让大姑娘受了这些委屈,又宣扬出去,就是不给你自己长脸,也要为老夫人考虑。” 沈怡琳被一个下人拿话抽脸,脸上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她一把扯过云秀荷,“还不快向你大姐姐赔不是,你们都是姐妹,难道你还想让你大姐姐离开侯府不成。” 云秀荷见老夫人逼自己下跪就算了,连母亲都向着云重紫说话,心里想着今日云重紫确实是翻盘了,再多说的下场只会自己难堪,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有不是不长记性,只好怀着恨意,言不由衷地学着云裳的话,“大姐姐,你素来知道我是有口无心的,请你别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云秀荷强逼着自己挤出一抹笑来向云重紫赔罪。 云重紫看着自己面前跪着的两个少女,又见沈怡琳也笑着僵硬的脸,终于叹了口气,“你们快起来,我哪里有真的怪罪你们,既然你们都这般下跪赔不是,我若是再走就是太没良心了,若是被别人知道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我不走了,不走了。” 她一手扶起一个,笑着拍了拍她们,目光里透着清冷,“以后啊,我们还做好姐妹。” 云秀荷看着云重紫那冷厉的目光,没由来地打了个寒噤,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而云裳却始终低着头,一副伏低做小不敢看云重紫的样子。 其实所有人都心里明白今日的事肯定不是魏姨娘做的,就算是她做的,也必然是有什么人指使,可是老夫人没追究到底,云重紫也不点破,所有人都装傻,这事就算这么接过去,云重紫不仅没有被害,反而得了云老夫人当靠山,连云致远也不信任沈怡琳的说辞了。 威信候府看似风平浪静下来,而这深潭里却各藏玄机。 一众人都起身告辞,云老夫人独独留下云重紫来说话。 “三娘,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云老夫人请吴妈妈把叶老太君送到后堂休息,拍着云重紫的手语重心长道:“这个家对不住你啊。” “祖母我都习惯了,只要她们冲着我来就算了,却把您连累了,三娘于心不忍才想离开的。”云重紫似真似假的说道。 云老夫人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那碗粥确实是云裳端给我的,只是这毒到底是不是魏玲文下的,我比谁心里都清楚,她们啊早就盼着我死了。” “祖母放心,有我在,谁也不会伤您的。” “我都一把岁数了,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 云老夫人突然眯起乍现精光的眼眸,歪着头看着云重紫,“我只是担心这云家要垮啊,我留你下来是私心。我知道这府里的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对她们一再的忍让根本不是怕了她们,可是她们偏不满足,她们都是不成器的,唯有你三娘,要保住威信侯府只有你才行啊。” 云重紫漠然地看着她,“祖母,您太高看我了。” “三娘,只要有我在她们是不会再动你的,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百年之后,你要保住咱们侯府。”云老夫人郑重地说道。 “三娘怕是有心无力……” “你可以的!” “侯爷他……” 云老夫人疲倦地闭上眼睛,冷冷地开口:“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恨云致远,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你,但是我只要求威信候府存在,它必须姓云,哪怕是祥哥儿来坐这个位置,你懂吗?” “三娘懂了,谢谢老夫人成全。” 云重紫起身跪在床榻旁边,如今老夫人这句话已经是交了底,她被留下来,就是在府里想做什么都可行了,因为有老夫人做后盾,而交换的条件是威信候府不能垮。 她来侯府这些日子,一直隐忍着,见招拆招,除了在一步步地布局,也是要得到云老夫人这句话,这个府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云老夫人虽说不管事,但在这个家说话最有威严的还是她,她能找来鲁国公府的人,去找皇后的支持,太后的帮忙……只要达成她心中所愿,她可以凉薄地抛弃养育多年的继子。 毕竟不是血亲,毕竟不是从小养大,云重紫明白,在云老夫人心中,真正想让云锦鹏继承侯位,不是传承,而是对先夫的交代,那是骄傲的证明。 一如康乐候的那只獒犬,那些先辈在开拓疆土时,用鲜血换来的荣誉,是不允许任何人践踏的。 “我老了,已经是不中用了,但是你记住,我答应你的事必然会做到。她们想趁着我中毒撵走你,又对吴妈妈下手……好在有你啊。” “今日吴妈妈受委屈了……” “她先前去找那个和云金钰鬼混的男人了,送给了那个人一个丫鬟,只不过是回来晚了些,她们就对我下手了……” “以后有三娘在,必定不会让祖母受难。” 云老夫人挥了挥手,“我相信你,更相信你会保住咱们威信候府。” 她叹了口气,“我累了,你出去吧。” 云重紫起身行了礼,后退着离开房间,关门的时候,似乎听到床上的人呢喃,皇上的旨意到底什么时候下呢。 她心中冷然,怪不得叶老太君会被邀请来,想来是来和老夫人通气的,皇上是有意要打压这些公侯之家呢,老夫人看着是在保她,其实是在威胁自己,让她来让威信候府维持下去。 ※※※ 云老夫人病了,云重紫天天去祥和苑,老夫人的命令只有她才允许去,云重紫索性就搬到那处住下,祥哥儿中了武状元后,有一个月的假期,虽不忙,但也尝尝往外奔波,两姐弟住在一个院子里,到是见不上几面。 云重紫却从不问云呈祥的去向,自上回慕君睿点了自己,她才惊觉祥哥儿如今的个头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学了武后连样子都变的成熟起来,她心中感叹,不过是大半年光景,祥哥儿就成了大人了。 这日难得祥哥儿清闲,就在屋里陪着老夫人叙话,云重紫娴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她知道祥哥儿是故意留下的,一来是多日见不到人影,借着机会和她说说忙些什么,二来嘛…… 云重紫暗暗抿了抿嘴,今个儿可是有头疼的大人物要来了。 “祖母,我之前打的狍子可好了,可惜你身上病着,不过您放心,下次等你好了,我下次再给你猎一只回来。” 祥哥儿冲云重紫眨了眨眼,逗得云老夫人咯咯直笑,“你这孩子竟会哄我开心,我瞧着你们姐弟俩干脆都住在我这处算了,我每日不知道多开心。” “祖母这么说,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了。”云重紫附和着,“不过祥哥儿毕竟是男子,如今中了武状元,早晚是要搬出去住的。” “那状元府不是还没盖好嘛!”云老夫人想到自己的大孙子要搬出去,心里就怅然。 祥哥儿笑道:“那不如祖母就搬过去和我一起住,我来养祖母,我那园子又大,祖母看着也宽敞呢!” “哎呀,你有这心,我这个老太婆就心满意足了。” “那我们就说定了,祖母如今也不要不开心,等关表哥带着那个金国公主进府,还是要热闹好一阵呢!” 云呈祥话里有话地看了一眼云重紫,“三娘你说是吗?” “是啊,祖母也不要觉得闷得慌。”云重紫淡淡地点点头。 正说着话,吴妈妈进来回话说是关王爷带着甘娜公主已经进府了,云老夫人立即站起来去迎,云重紫扶着她走到门口,就见云致远领着关安哲一路行来,关安哲的半步后则是那个如今名动大元的大美人甘娜公主了。 关安哲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锦服,整个人英俊挺拔,阳光在他如雕刻般的脸上镀了一层明晃晃的金,那双眼睛则泛着幽深魅惑的蓝,只看一眼就能跌落进他的诱惑之中。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到了一起,云重紫冲他笑笑,关安哲则是面瘫的表情,不过目光里却是带着点点宠溺的光泽,她心里想,不如趁着关安哲进了侯府,找个机会给他看看面瘫的病吧。 她笑着摇摇头,视线微微一瞥,就看到了那双同样带着魅惑蓝的眼睛,不过相对于关安哲的冷峻,女子的眼梢微翘,那如幽谷的蓝色在一点点吞噬着人的心,既诱惑且妩媚,带着震撼的妖冶。 不过云重紫却在那幽蓝的漩涡中解读出另一层含义,毒辣的仇视。 若是没有之前的交手,云重紫只把甘娜当成路人甲就成了,看在关安哲的份上,大家得过且过,她也不管这个女人到底先嫁给谁,又或是有什么政治目的,不过既然她主动出手,又来到她的地盘想捣乱,就别说她没有待客之道了。 云重紫的笑意不减,迎着甘娜的挑衅,微微挑了挑眉梢,主动上前行礼,“见过关王爷,甘娜公主。” 关安哲把两个人眼中的火花看在眼里,眼中泛起冷意,“表妹不必客气,这是在你府上,你怎么也要叫我一声表哥才是,不然我又怎么好意思在这里住下去。” “是啊,三娘,你就不要见外了。”云致远在关安哲的面前只能点头哈腰,当着他的面,更不敢对云重紫说一句重话,不说旁的,就是老夫人也不会轻饶自己。 “那表哥就快请进吧。”云重紫笑道。 这时,关安哲向云老夫人行礼,“见过老夫人,听说前几日你生了病,我专门请人去金国的府上拿回来一只深山里的千年人参,” 关安哲起身,甘娜就把手中的盒子打开,对云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请笑纳。” “让你们破费了!你们在府上可要当自己家一样,三娘的表哥就是咱们府上的表少爷,你们可不要见外啊。” 云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早就看明白云重紫对威信候府的意义,以前她总拿她当灾星,可是这孩子总是能逢凶化吉,寿宴那日她醒来,与叶老太君在后堂说了话,也得知宫里的消息,皇上是不想让几个公侯贵族再世袭下去了,鲁国公家有皇后,康乐候还健在,唯独她家的势力最薄弱,她不得不把赌注下到云重紫身上。 连叶老太君都说云重紫是有出息的,那么她就赌一把,这个侯府早晚要变天的,云致远又是个不中用的,不如早点扶持云重紫也好早作打算啊。 沈怡琳来得迟,大家各自见了礼,就让人领着甘娜公主去了她的院子,那处院子还从来没人住过,就是云重紫回来都舍不得拿出来,平日里就是待客之用,如今给了甘娜住,也不算失礼,关安哲则在泰安居和云锦鹏一起。 这事云重紫提前给云锦鹏打过招呼,若是日后他真的继承了爵位,这一步早晚是要走的。 忙了一日,云重紫回了巧兰园,一大早醒来,又拿着备好的礼,牵着虎子往新院子去见甘娜公主。 来者是客,早晚是要见面客气一番的。 ------题外话------ 其实之前我就写过,叶老太君是不会轻易出府的,她却来个给云老妇人过寿,看着如此,其实是来通气的,皇上要打击各个公侯之家,她是让叶老太君早日做准备。 叶老太君看了看全家人,也就云重紫是有本事的,才把赌注下在她身上,如此就是和她做交易,把她推出去拯救侯府,她的意思也很明白了,她可以不保云致远,三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威信候府必须存在。 而三娘来侯府这么久一直忍让,一是要找到老夫人当靠山,二她确实在布局,你们真的稍安勿躁啊。 京城大换血要开始了……阴谋啊,全是阴谋啊。 ps我今日大姨妈,腰好疼啊……所以晚了tat抱歉啊各位 又ps美女公主来确实是来……捣乱的!【我这是在剧透啊啊啊啊啊啊 第十五章 就在关安哲进威信候府的当天夜里,七郡王府里的书房灯火一夜通明。(..info好看的小说) 慕君睿坐在案几前,面无表情地听着对面探子的汇报:“关安哲查出我们的人了,才去得威信候府,我们还要不要继续监视?” 慕君睿沉下声音,“发现了也没所为,他赶来大元就必然知道要被监视。” “可是既然知道如此他为何还要换地方?”探子心中不解提出疑惑。 “呵呵……” 慕君睿只是冷笑,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想不明白而已,这样一个心冷面冷的人难道还有动情的时候? 要怪就怪他选错了人吧。 “继续监视,他进了威信候府更要每日的事情都向我汇报。” “我们虽然能看到他每日做什么,只是他的暗卫……有时候并不能听见他说的话。” “无妨,反正又不只我们监视他,我只要知道他没有做出格的事就好。” 所谓出格的事又是指什么呢? 他们这个七郡王的心思永远像个谜一样,笑容多变,行事诡异,任何人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年纪轻轻就掌控兵权,统领京中禁卫军,有着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能力,如何叫人不心生敬佩。 探子悄然无声地离开,慕君睿微微抬手一挥,桌上的灯灭了,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死寂一般的黑夜里,天空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稀疏地洒在地上,他的侧脸露出来,带着冰刻一般的冷厉。 关安哲进威信候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黑夜让慕君睿更加神秘,饶是他心思缜密,也不禁紧锁住眉头。 第二日一早,云重紫还没起床的时候,云致远把云呈祥和云锦鹏两个人叫到自己的书房,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他心中感慨万千,居然没一个叫自己一声爹的! 啪地一声,云致远一张拍在桌子上,“你们两个在家平日里不叫我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你们也不给我面子吗?” 云锦鹏坐在轮椅上,冷冷地撇了撇嘴,都吝啬地看他,云呈祥毕竟年长些,又想到三娘在府里的步履维艰,拱了拱手,但还是叫了声:“侯爷。” 云致远听到这一声侯爷,更是瞪大了眼睛,“我是你爹!” 云呈祥喊完了人,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笑道:“我又没说你不是啊。叫您侯爷是尊重您呐,只是我从小没有喊别人爹的习惯,您呢也没养过我一天,在我心中您是我的亲爹不假,只是您为老不尊,我娘亲又与您和离了,您实在配不上我叫您一声亲爹。” “你……你个小畜生!”云致远气得浑身颤抖。 “我只是实话实说,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到时候又舔着脸让三娘给你治病,治好了您就说自己福大命大,治不好又说三娘学艺不精,你们给三娘泼了多少脏水,她不计较并不代表我忍让,您要是叫我畜生我也不介意,只是我这个畜生更不会叫畜生的父亲一声爹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云致远气得哑口无言,倒是冷着脸的云锦鹏忽然翘起嘴角笑起来,“祥哥儿说的甚是有道理,侯爷,您还是小心着自己的身子吧。” “我怎么生出你们这两个祸害!”云致远恨不能捶胸顿足,“你们要是不听老子的话,以后你们谁也别想做那个世子之位。” 云锦鹏和祥哥儿互看了一眼,彼此之间透着默契,竟异口同声道:“我们不稀罕!” 说完,两个人心中莫名一动,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底里泛起笑意,不由同时想到,三娘说的果然不错的,他们的脾气秉性还真是像,其实做这个兄弟到也是不差的。 谁稀罕那个破世子之位。 “好,好,你们不稀罕就算了……”云致远一口气上不来,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我叫你们来就是和你们说一句,如今关王爷来了,不管怎么说那是外宾,也是咱们府上的贵客,你们可不许怠慢了,锦鹏与关王爷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切忌不要和他起冲突。” 云致远实属是逼不得已耐着性子和云锦鹏说话,以前鹏哥儿身子弱脾气怪,他就忍了,偶尔还会关心一两句,可是谁想到,这畜生病好了,脾气更是渐长,搬出园子后,他更是懒得过问一句,而祥哥儿更是不省心,好在就要搬出府了,眼不见为净,他之前还想着在他们当中选一个来继承自己的爵位,可是看到他俩就一肚子气。 云锦鹏的神情透着不屑,“不用您费心,大姐姐早就指点我了。” 不提云重紫还好,一提那个被人传诵的女儿,他更是一肚子气,如今老夫人宠着她,慕君睿拿她当救命恩人捧着,就连宝亲王都护着她,如今金国的王爷都成了她的表哥。 云致远本以为,云重紫回来后,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惩治她一番,只要她知道怕了,就不与她为难,可是在自己授权下,让沈怡琳三番四次的陷害下,云重紫不仅都会死里逃生,现在还越挫越勇,把府中上下都治得服服帖帖,两个亲儿子没一个听自己的。 听到云锦鹏的这句话,云致远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之前他见云重紫就是受了委屈也不曾抱怨过,残害过谁,只是单纯的认为她还算有些良心,可是就在这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中,她不仅反败为胜,还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和赞誉,他察觉到问题的关键,云重紫这不是不反抗,而是有什么阴谋。 难道说……她是想要整个侯府…… 想到那种可能性,云致远觉得好似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下,浑身透心凉,他意识到云重紫来侯府后一直的忍辱负重,根本只是做戏,她是在用手段来虏获人心! 云致远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好好,既然大姑娘这么说,那你就照着做就是,别给我丢脸,关王爷可不比别人,可是金贵的外宾,我们府上是得罪不起的。” 云锦鹏只是撇撇嘴不搭腔,云致远又去祝福云呈祥,“祥哥儿你什么时候搬出去啊?” “侯爷别急,等状元府盖好我就搬出去,不用您撵我。”祥哥儿的笑容里透着痞气。 “我什么时候说过撵你走过!”云致远又动怒地拍了拍桌子,“以后我们父子同朝为官,若是传出不和不敬,你就等着吃御史的折子吧!” “那就请侯爷说话要三思啊,若是您要敢对我们家三娘不利,我就是这个官不当了,也要和侯爷好好理论理论。” 云呈祥收起玩笑,冷眉冷眼地看着眼前瞬间苍老的男人,他想玩父慈子孝那一套,这辈子是别想了。 云致远气得不轻,急喘了几口气,“好好,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我今个儿也没什么事,就是嘱咐你们一声,你们要是能听进去,今晚就好好款待关王爷和甘娜公主,去吧去吧,别在我眼前晃了。” 云呈祥兄弟二人既不说话也不行礼,沉默地走出去,直到走出院子都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走,既然侯爷说完事款待他们,我们就去弄些好酒好菜去。”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坐在屋里的人都能听到他们爽朗的笑声,云致远听到更是吹胡子瞪眼,赵红玉煮了汤走进来,正看见他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连忙上前安抚:“老爷,您别和他们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怎么不生气,两个小畜生,这是要气死我啊!”云致远满脸怒气,“他们一个个不争气,我将来的爵位可传给谁!” 赵红玉给他揉了揉太阳穴,温柔道:“既然两个哥儿都不争气,不如我们再生一个……” “你的意思是……”云致远立即看向她的肚子,“莫非你有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摸,赵红玉嗔道:“还没有动静呢,只不过我近日喝了大姑娘给的调养药方……” “又是云重紫!”云致远的脸立即冷下来,“离她远一些,我瞧着她就是不安好心的。” 赵红玉转了转眼珠子,笑起来:“是是,我自然要听老爷的,大姑娘给我的药方我找人看过了,确实是好的配方,我喝过之后……你也知道其中的妙处嘛。” 她笑着戳了戳云致远的胸膛,“若你真是看不上那两个儿,不如让妾身给您生一个。” 云致远兴致缺缺,但也扛不住赵红玉这么撩拨,最近他也是烦心事多,也是时候该放松放松,尤其是想到她的提议也是对的,与其等着那两个小畜生乖乖听话,老子还不如趁着年轻再生一个……他还就不信了,没了他们,爵位找不到人继承,实在不行,他也去找个便宜儿子来过继。 他被赵红玉挑起兴趣,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好,你就给我生个儿子。” ※※※ 关安哲进府的当天夜里没有进行宴请,第二天有人传过话来,晚上就在泰和居开清,由鹏哥儿做东,只几个小辈在一起聚一聚。 云重紫起得晚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阵子,就没精打采的让小雪拉自己起床。 “大姑娘昨夜没睡好?”小雪笑着问。 云重紫打了个哈欠,“许久不在院子里住,倒还是有些认床,也不知道公主在新苑住的怎么样了!” “大姑娘等下去瞧瞧就知道了,等下大姑娘带我也去瞧瞧吧,说是那公主美的跟天仙似的。” 芍药正端着脸盆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小雪的话,嗔怪道:“有句话你一定没听过,叫美人如毒蝎啊,小心蛰到你啊。” “芍药姐姐就会吓唬我……”小雪瘪瘪嘴。 云重紫又打了个哈欠,问向芍药,“礼物可准备好了?咱们去见公主可不能失礼于人,礼多人不怪嘛,来者是客,先去串串门子,省得又落了别人的话柄,说咱们没有待客之道。” 芍药让小雪出去,亲自给云重紫穿了衣裳,笑道:“放心吧,今个儿一早我就吩咐下去,不让她们喂虎子了。” 待云重紫吃了早饭,才算是有了些精神,她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认床,而是想了一夜关安哲为什么要来侯府。 关安哲那人做事从来都是计划好的,他是绝对不会做一件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可是想了一夜也没想好,她也只能想办法从甘娜那套点话出来。 老夫人让她保住侯府,关安哲必是关键。 云重紫草草的吃了几口饭,带上芍药,小雪拎着药箱,她牵着饿极了的虎子,一路无话去了新苑。 沈怡琳对甘娜公主除了在住上安排的妥当,连人员配备也是齐全的,和云秀荷一样,三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使唤的下人婆子。 刚到了新苑门口,就见院门大敞,不等进去,就有人迎了出来。 “公主说的果然不错,这一大早真的有客人上门。” 云重紫瞧着面前的丫鬟眼生,年纪比芍药略微大些,穿得是大丫鬟的衣裳,杏花襦裙上系着宽带子,头戴珍珠簪,最惹眼的是手腕上的白玉凝脂的镯子,上好的玉就是连主子里都是少见的,想来是什么人赏的,整个人都眉开眼笑,不说话时眼梢都是翘起,带着股喜气,看着就让人开心。 那丫鬟许是看出云重紫的怔忪,立即俯身行礼笑道:“大姑娘,我以前是夫人屋里的春梅,夫人瞧我喜庆就把我拨过来伺候公主,公主也抬举我,让我做了这新苑里的掌事,她早上起来就念叨说是会有人来,让我出来迎着,没想到竟是您,快请进。” 云重紫点点头,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勾起嘴角道:“春梅姐姐性子利落,公主交给姐姐伺候定会稳妥。” 春梅听到云重紫赞赏,又被芍药塞了块金粒子,更是高兴地连眼珠子都看不见了,笑成了一条缝,“多谢大姑娘赏赐,大姑娘快请进吧,公主已经在等您了,还亲自泡了茶。” 云重紫把虎子交给芍药,率先进了院子,就看见甘娜穿了一身白纱衣,坐在院中,果然如春梅所说,摆好了茶具,素手焚香,抚袖斟茶。 甘娜一贯的清冷,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素净,她在男人面前永远是妩媚矫揉的,可能在女人面前也是千娇百媚的,只不过对自己而言,她始终冰冷的。 气质上到是和关安哲相似,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云重紫上前见礼,“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甘娜的面上还是带着翠水薄烟纱,三千只披散至腰间,散落的发如柔顺的黑绸一般,一双凤眼向上挑起,美眸波光流转,带着丝丝入骨的的妖媚。 “三娘,这是你家,你可不要太过客套,更何况你可是关王爷的表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咱们千万不要客套。” 甘娜稍稍倾身,素手微抬,身上带着阵阵清香,就把云重紫扶起来,她们离得极近,近到可以看到彼此的睫毛,听到对方的呼吸,云重紫从她的眼眸里看到那深深的痛恨,甘娜掩在袖摆下的手用死死地抓在她的手腕上,用力道:“府上安排的甚好,只是我瞧着三娘子却像是没睡好的样子。(..info)” 甘娜的眉眼俱笑,云重紫微微吃痛,心里觉得好笑,这个女人还真是从不掩饰要害自己的心啊。 云重紫没有拆穿甘娜的把戏,起身落座,面上不露半分笑道:“晚上夜梦多缠身,才没睡好。” 甘娜倒茶的动作微微顿住,听了她的话又继续倾下,“哦?我们金国有解梦之说,不知三娘可否告知?” “夜梦繁多,哪里记得那么多。”云重紫见甘娜客套,她也跟着打哈哈。 “那下次记得的时候再告诉我也不迟。”甘娜把茶推到云重紫面前,“三娘喝吧。” “谢公主。” 甘娜微微蹙眉,那轻蹙的眉间都是风情万种,似嗔非嗔,“三娘,我叫你名字,你叫我公主实在是太客套了,若是不嫌弃就随王爷喊我的名讳娜娜,如何?” 娜娜…… 不知为何,云重紫想到关大爷喊她叫娜娜时,她的嘴角就突然抽搐起来。 “怎么?不愿意?”甘娜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魄人的寒气。 云重紫觉得嗓子涩涩的,试了半天才找到声音,“娜娜……呵呵……娜娜,这名字好,显得亲切。” 她笑得有些干,正试图用喝茶掩饰尴尬,就听到身后的獒犬,冲着甘娜发了狂似的吼起来,“嗷吼、嗷吼……” “虎子。”云重紫伸出手摸了摸虎子的脖子,“要乖。” “呵。”甘娜的声音干净利落,“这还是只纯种的獒犬呢。” “是啊,当年康乐候平乱的时候,在边境猎来的。我想着虎子的老家在金国境内,见到金国中人想必会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感觉,没想到这家伙看到美人就乱了分寸了。” 云重紫一脸诚恳地说完这番话,甘娜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一只獒犬见老乡?她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甘娜看着对面狂吠的虎子,眼睛一眯,紧紧地盯着它的眸子,慢慢地,慢慢地……方才还狂吠不止的虎子,渐渐安静下来,云重紫坐在旁边冷眼看着,就见甘娜忽然伸出手,勒住它的脖子,拽过往后躲的虎子,猛地掀开它的牙齿,瞥了一眼,冷冷道:“我的这位老乡比我年纪还大呢,失了野性,算什么獒犬。” “嗷唔……嗷唔……” 虎子被用力扳得疼了,急吼了两声,甘娜才松手,“想来是三娘听说我也带了只獒犬来,我们大金的獒犬天生都有霸气,即使是圈养也不失野性的。雪梅,把金格牵过来。” 云重紫把虎子带到新苑来,就是为了看甘娜那只獒犬,关安哲说给她带只公的来配种也没见他有所动作,她本来以为就是甘娜公主这只,但看到金格带来时,才发现也是只母的,脸上略有失望。 “我们金格才五岁,但已经是金国最勇猛的獒犬了。” “确实很漂亮。” 甘娜的獒犬通体乌黑,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挣得大大得,见到生人就是一副龇牙咧嘴的凶狠样子,若不是被链子拴住,怕是已经扑过来撕咬了。 “呵呵,夫人送来那么多丫鬟,只有雪梅胆子最大,我也是看在这点伤,才让她做了管事照顾我们金格,它可是我最疼的宝贝。” 金格看到虎子,铜铃大的眼睛噌地一下锃亮,朝着它就开始狂吠起来,“嗷唔,嗷唔……” 那架势似乎是在挑衅,甘娜哈哈大笑,“金格天性霸道,一里之内,容不得其他的獒犬。” 甘娜拍了拍金格的背脊,“乖,不要欺负弱小,那只獒犬太弱了,它不是你的对手。” 云重紫的嘴角翘得更高,只是眼中凝聚起冰寒,“其实虎子看着也没有很老,霸气和野性不是外露出来的,真正的强者是喜怒不形于色。” “呵呵……三娘真会开玩笑,一个小畜生哪里懂这些。”甘娜抬手捂着嘴轻笑,“既然三娘觉得虎子是潜在的强者?那不如让他们斗一斗吧,在我们金国两只獒犬撕咬,胜者为王。” 云重紫垂下眼帘,摸着虎子的脖子,虽说虎子已经调养好了许多,她心里明白虎子根本不金格的对手,“虎子是不是弱者都不重要,能保护我就好了。” 甘娜听出云重紫在委婉拒绝,笑道:“弱者是保护不了你的,不过三娘不愿意也没关系,省得旁人说我们家金格欺负弱小,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她的手抚弄着金格的脖子,拉着它链子的手忽然松开,甘娜惊呼一声,状似不经意一般,金格就像是疯了似的一声猛地扑向虎子。 “哎呀,我的手不小心松开了。”甘娜捂着嘴,咯咯地笑了笑,“这可怎么是好,只能让它们斗一斗了,但娘放心好了,金格是不会吃了它的,它只是玩玩,欺负弱小不是它的风格。” 云重紫眉眼俱厉,阴冷地瞪向甘娜,“公主果然是病了,连手力也没力气了是吧?” “是啊。”甘娜软弱无力地抬起手揉太阳穴,“不如三娘给我把把脉?你上次你来的时候,都没来瞧瞧我。” 云重紫背脊直挺挺的,听着虎子被金格追得满院子跑,所有人吓得都躲到一边,只有她和对面的甘娜,像是没事人一样,静坐在石凳上。 余光里,她就见到已经被逼到绝路上,正呲着牙和金格嘶吼,吼叫一声比一声都高。 云重紫带虎子来是来配种的,可不是打架的,两个母犬争斗必有一伤,她微微蹙眉,就听见甘娜把手腕放在他的面前,“三娘,替我把买吧,就让它们自己玩闹吧。” 玩闹? 金格猛地扑倒虎子身上,就要咬住它的耳朵,虎子一个纵身跳躲闪开来,身姿还算灵巧,云重紫冰寒的目光中带着笑意,也许甘娜说的是对的,狗急了还跳墙呢,虎子确实是需要一些野性。 她突然记起虎子早上还没吃东西,正是饿得慌吧。 云重紫淡淡一笑,抬起手腕给甘娜搭脉,心中慢慢沉静下来,把脉最忌乱,她确实是需要好好探一探甘娜到底病在哪里。 甘娜一脸风轻云淡地看着云重紫,过了半晌才轻声问:“三娘,我可有什么不妥吗?” 云重紫皱紧的眉头稍稍舒展,笑道:“公主的身子安康。” “可是我就是身子不适,觉得浑身都没力气。”甘娜收回手,斜睨着她,“尤其是见到你,我就浑身不舒服。” 云重紫的笑意更深,“公主,真是快人快语啊。” 实在太不矜持了! 怪不得她把金格放出去咬人,这样一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这里面应该不止有沈怡琳的人,还有关安哲派来的,甘娜借着这招狗咬狗,是想空下来向她挑衅呐。 院子里传来阵阵狗吠,虎子和金格已经撕咬成一片,甚至能闻到血腥味,云重紫想偏过头看去,甘娜冷笑一声,“三娘,你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吗?” “愿听公主一言。”云重紫也起了好奇心,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甘娜的冷笑,似乎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低低地咯咯声,让人听了头皮都会发麻,“你对想害你的人从不主动挑衅,你明知道上次是我主动出手,让你中了一箭,你还能和我谈笑风生,若我是你,就在进来的时候给往下毒了。” 云重紫眨了眨眼,“我和公主无冤无仇,怎么会如此对你呢?” “你虚伪。”甘娜哈哈大笑,“这点我到是喜欢,有时候你的虚伪连我都骗过了,更别说是个男人。我上次害了你,你不可能不恨我。” “唔。”云重紫眯着眼想了想,“恨一个人挺累,我要恨的人也挺多,实在排不过来。” 仇恨值不够啊,云重紫当时也有想过甘娜上次做的事着实不厚道,不过她就当被疯狗咬了,然而甘娜还敢咬着自己不放,一如现在,她会连她的狗都不放过。 甘娜桀桀怪笑两声,“三娘子不用和我玩嘴皮子,今日我能把话和你说开了,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讨厌你。” “看得出来。”云重紫笑笑,“彼此彼此。” “所以成不了朋友的人,都是我的敌人。”甘娜理了理飘到胸前的发丝,“实在是抱歉了。” “无需抱歉。在我眼中甘娜公主病的不是身,而是这里。”云重紫指了指甘娜的心口,“心病还须心药医,是三娘我才疏学浅,不能成为公主的朋友,是我福薄。” “你就是我的心病……”甘娜的眼光毒辣起来,“我会想尽办法拔出这根刺的。” 云重紫笑着摇头,只当没听到她的威胁,歪过头看向墙根上,那两团被污血染满墙头的獒犬,虎子的个头大,叫声早就不如幼小的金格,但是她忘了告诉甘娜,曾经的虎子陪着威信候征战沙场,那是真正吃过人肉的。 为了活下去,再弱小的獒犬也会拼进全力活下去,甘娜是想警告自己,但是她却不知道大元有句话叫天时地利人和了。 金格忽然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嘶吼,甘娜猛地回过头就看到金格全身是血的往后逃窜,可是已经被逼上绝路的虎子,已经越战越勇,奋力直追,纵身跳起跃到它的身上用力咬住它的脖子。 两只獒犬一上一下,正对着她们,金格起先还在挣扎,可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终于抖动两下,颓然倒地。 虎子没有立即跳开,只是冲着金格叫了两声,又闻了闻金格身上的气息,确认它还有一口气,才跳到地上,颤巍巍地跑到云重紫面前,乖顺地蹭了蹭她的脚边。 “辛苦了。”云重紫揉了揉虎子的脖子,一手粘稠,她皱着眉对甘娜道:“公主,大着无穷,弱者智也,凡事是不能看表面的,有些事谁输谁赢可不是靠猜的。” 甘娜两只蓝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起身走到金格身边,探了探它的气息,才松了口气。 “我们家虎子是不会伤害同类的,没有深仇大恨,它绝不主动伤人。”云重紫见芍药匆匆跑过来,就把虎子交给她,走到金格面前检查了一番,“这人和狗有时候是一样的,什么样的主子就会养什么样的人,公主说我太心软,对敌人都不主动出击,但是有句难听的话公主怕是没听过,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的。” 她拍了拍金格的脑袋,“关王爷说治人和医狗是一样的,我无法让公主心安,但我可以治好金格,放心吧,它没事的。” 云重紫正要起身,蹲在地上的甘娜突然道:“三娘,若是你以后离王爷远点,我可以饶你不死。” “哪个王爷?”云重紫不解地看她,“我在这深宅大院里,哪个王爷都离得远远的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公主你就是想太多,不好不好。” 云重紫不去看甘娜的脸色笑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过头补充了句,“忘了说,我们虎子早上没吃肉,方才是饿极了才多有得罪,请公主勿怪,公主晚上要穿得漂亮些,记得去泰和居喝酒呐。” 她往外走,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阴毒的目光一直尾随着自己,回去的路上,小雪心疼地搂着虎子,芍药凑到云重紫面前轻声道:“三娘,那个公主为什么一直蒙着面纱呢?” “她没脸见人。”云重紫淡漠的回答。 芍药愣了一愣,没脸见人?不会啊,她瞧着挺漂亮的。 她心中不解,云重紫却没给她解惑,她今日终于知道甘娜的病了。 她的病不是在心里,而是脸上,这个要脸面的女人,早晚有一日会自食其果。 诚如那句话,我不害人,人负我,这世上哪里才会有一片净土。 ※※※ 整个一天,云重紫都在巧兰园给虎子包扎伤口,不用出院门她就知道,今日两只獒犬恶斗的事已经在府里传遍了,沈怡琳不知道又要诟病出什么话来。 夜幕降临,泰和居的丫鬟来了三四趟,才把云重紫请了过去,她忙了一天身上一身的血腥,也只匆匆洗了澡换了件朴素的衣裳去赴宴。 说是宴会,只不过是侯府里几个平辈众人聚在一起吃个饭,赏赏夏荷,看看明月,说几句风花雪月的话,就算是应付了差事。 出门前,云重紫把要带的东西放在身上,这次只带了芍药一人,两个人经过美人居的时候,见院门是关着的,芍药忍不住嘀咕,“没想到三姑娘也爱凑热闹。” “是啊,关大爷那双眼睛是迷死人不偿命的。” 云重紫笑道:“你最近让人去各个院子走动走动,找几个信得过的,之前的是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芍药心有所悟地点点头,“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 之前的事,云重紫已经不想发生第二次了,老夫人居然能被人下毒,她只不过是离开一会就被陷害,那下次,下下次……云重紫冷冷地勾起嘴角,她已经给过她们太多机会了。 网已经撒下,是该收网了。 两个人说了会话就到了泰和居,她们来的不算太晚,就见云秀荷已经坐在席间和关安哲叙话,关安哲面上始终冷冷的,不过祥哥儿和锦鹏到是聊的投机,云重紫见状有一种老怀欣慰的感触。 “大姐姐,你来了。” 云锦鹏看到云重紫,自己推着轮椅上前,“怎么这么晚,要自罚三杯。” 祥哥儿出现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又往前走了两步,“三杯?锦鹏还是算了,你是不知道你这大姐姐的酒量,浅得吓死人。” “我还从来没和大姐姐喝过酒呢。”云锦鹏不依。 云重紫冲着两个人笑笑,“既然没喝过,今日就喝个痛快,不过可说话,我要是喝醉说错话你们可不许笑我。” “那是自然。”云锦鹏拉着她的手往席间去。 云呈祥一声哀叹,“完了完了,让三娘喝酒,可是要倒大霉的,我今晚不与你同坐。” 云重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看到关安哲向他走去,刚要见礼,就被他不耐地摆了摆手,“表妹不必与我客套,今夜与我也多喝几杯就是。” 云重紫听到关安哲这话,警惕地挑起眉梢,喝酒啊? 关安哲那酒量谁拼得过! “这个……”云重紫面上露出迟疑。 关安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我这个表哥果真是外人,与锦鹏喝得,与我就喝不得?真是难为我还给表妹带了礼来!” 说完,关安哲抬手啪啪拍了两声,就见夜幕中走出一人一犬,那的脸隐藏在夜幕之中,不过须臾,还没看清他的长相,獒犬就已经挣脱他的手,直扑向关安哲,吓得坐在他旁边的云秀荷嗷嗷直叫,立即躲闪开来。 然而云重紫却见了宝贝似的,也一头扑过去,“好威猛的獒犬!送我的?” 云呈祥和云锦鹏看到云重紫那个样子,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低声嘀咕:“怎么大姐姐见到一只獒犬比见到咱们还亲?” “哎,家门不幸啊。”云呈祥叹气。 关安哲看着云重紫那副谄媚的样子,忍俊不禁,他就是想看到云重紫这幅死皮赖脸的样子,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身心都是愉悦的,而这种愉悦只有眼前的少女才能带给自己。 她的狡黠奸诈,虚伪妥协,遇强知道示弱,逼急了就变得更强。 这世间,还有谁比他们还绝配? 关安哲欣赏了一阵云重紫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云重紫皱着眉拨开他的手,挤眉弄眼地看他,像是在质问:你好像在摸一只狗一样。 关安哲则真的笑出声来,“这獒犬是给你配种的。” 云呈祥正喝着茶,听到这句话直接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表哥,你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是你想太多。”关安哲把手中的獒犬扔给云重紫,“这只獒犬可是金国的霸主,让它给你姐姐那只虎子配种,已经很委屈它了,有些话我可是要说在前头,它要是不愿意,你就自己想办法撮合吧。” 云重紫不在意这些细节,她心中正纠结怎么把这只毛光锃亮,牙齿锋利的獒犬要到手,她继续露出谄媚的表情,笑着看向关安哲,嘴巴跟抹了蜜似的甜,“我说表哥啊,这只獒犬可真好看,和表哥一样油光水滑的……” 关安哲挑了挑眉,云重紫笑得就有些心虚了,可是为了要到这只獒犬,她只能继续厚着脸皮拍马屁,“你看吧,您这么威猛高大,养的獒犬都是如此神勇,和我们家虎子真是绝配,不如你就把它送给我,我一定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 她的话不等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似乎带着穿透力,听进人家耳朵里都要酥了,“呵呵,三娘……你就别打天霸的主意了,天霸可是王爷的心头肉呢。” 云重紫回过头,看到甘娜是和云裳一起来的,脸上一点也没露出吃惊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在意料之内。 几个人起身向来甘娜请安,“见过公主。” 甘娜走到关安哲面前行了礼,又道:“这天霸就是连我们金格都看不上呢,你们虎子上了年纪,怕是很难配上呢。” “公主,配种这种事就和感情是一样的,会有很多意外,说不准天霸就爱我们虎子那种老弱病残的,也不喜欢高贵的,这是任何人都强求不来的。” 云重紫始终抱着天霸不放手,眼巴巴地看着关安哲,“那万一天霸和虎子生了崽,你把天霸带走,那就是活活拆散他们一家啊,很可怜的表哥,不如你考虑下吧。”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关安哲忽然买起关子来。 甘娜吃惊地歪过头,云重紫看出关安哲要自己配合他问下去,于是干巴巴地问:“请表哥解惑。” 关安哲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才道:“这事也不难办到。天霸是我的獒犬,只要成为我的人,我的就必然是她的。既然虎子将来和天霸配成了对,表妹不舍得让它们分开,不如表妹也一起和我配成对,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他的话音刚落,就能听到阵阵抽气声,云重紫清楚地听到云呈祥喃喃了句,“真是太不矜持了。” 云重紫到是习惯了关安哲时不时地放个雷给自己,这次她却怎么觉得关安哲这话有一种买一送一的感觉。 他说的亲上加亲是什么意思? 这虎子和天霸一个亲,再加上他们? 会不会太乱套了! 云重紫看着甘娜要喷火的蓝眼睛,十分无奈地干笑了两声,“表哥,这还没喝酒呢,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题外话------ 最近小关和小七都好不矜持啊啊啊…… 这娜娜小美人是来挑衅的…… 我要不要让小七明天出来放放风呢…… 哈哈哈哈哈 第十六卷 圆月当空,明明是赏月的好日子,泰和居的小院里却多了几分尴尬。 云重紫就站在关安哲对面,背着所有人,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此时正冲着眼前的人挤眉弄眼,“表哥,怎么没喝酒就开始说胡话了。” 关安哲瞧着她滑稽的样子,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笑起来,云重紫这丫头实在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他起了玩笑之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凑到她耳畔轻声道:“丫头,我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低而缓,像是吹响的陶埙,浑厚中带着古朴的沧桑,足以魅惑天下人的心。 云重紫心中莫名一动,慌乱地抬起眼,这才发现关安哲不知何时已经逼近了自己,那双汪洋一般的水色蓝眸闪烁着星辰一样的神秘的光,只要望进去,看到底,就把心魄摄取虏获。 膨胀的悸动不知在何时在何处砰地一声爆裂开来,她慌乱得近乎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耳边嗡鸣,浑身倒流起一股叫骇然的冷血。 在关安哲面前,一如初见,云重紫总是害怕他的。 关安哲似乎察觉到她想逃离的情绪,微微一蹙眉,未开口风已动,不怒自威,就这样动了气。 这个丫头,她以为自己还跑得掉吗? 旁边的人没听见关安哲的话,但气氛已经被关安哲的冷脸凝结得越发让人喘不过去,云呈祥见两个人的表情不对,立即推着云锦鹏上前打圆场,“说起喝酒,咱们是不是该入席了?这饭菜都凉了,是吧,锦鹏?” 云锦鹏不喜欢关安哲,瞧着他的冷脸,他面上也一片黑云,冷声道:“是啊,快点吃饭吧,早吃完早点歇息了。大姐姐,坐我身边来。” 两个人也不全是因着今日云致远打招呼才会对关安哲有所顾忌,只不过是不想让云重紫为难。 云重紫对他们二人笑笑,也没把关安哲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关大爷素来是霸道惯了。 “呵呵,方才关王爷和大姐姐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如也和我们说说。” 宴席就摆在泰和居的小院里,夏风吹拂,倒散去不少暑气,几个人落座后,云秀荷就坐在甘娜公主身边,她的另一边是云呈祥。 云重紫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对面坐的是甘娜公主,她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云裳和鹏哥儿,关安哲则坐在甘娜的另一边,她笑着回答:“哪里说了什么悄悄话,妹妹怕是听错了。” “我有听错吗?”云秀荷笑嘻嘻地问向一旁的甘娜公主,“公主,你方才应该也看见他们说悄悄话了吧?我这个大姐姐哪里都好,就是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如今来了可真好,也有人给我做个证,省得这个家里都被那些给狗看病的人,搞的乌烟瘴气。” “云秀荷,你敢不敢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云锦鹏握着酒杯,像是对面的人若是敢再多说一句,随时都会把酒泼到她脸上。 云秀荷看出云锦鹏的想法,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又说错什么了,根本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才不敢说呢。” 甘娜的脸蒙着白纱,只露出那双妩媚的凤眼,只不过眼底却是万重冰山,冷冷一扫,全是寒峭。 云重紫端着酒杯站起来,“哪里是什么悄悄话,表哥只是嘱咐我别忘了给公主敬酒。表哥和公主到侯府小住,是我们府上的荣幸,让小小侯府蓬荜生辉,其他公侯之家不知道有多羡慕我们可以和公主多亲近呢,这里我就代表这些弟弟妹妹敬公主和表哥一杯,略表心意。.info[]” 说完,云重紫一杯下肚。 甘娜的眼梢微挑,余光看向面无表情的关安哲,似笑非笑道:“三杯,方才你们不是说要喝三杯?” “好,三杯就三杯,今日公主和表哥刚到,我心中也高兴。”云重紫拎着酒壶又斟了一杯。 “三娘,你慢点喝,小心醉了。” 云呈祥不放心地劝道,又对另一边的云锦鹏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心照不宣都知道甘娜这是故意为难云重紫。 “没事,放心吧。”云重紫笑着端起杯,“方才说好的连喝三杯,我酒量浅,等一下说胡话你们可别埋怨我啊。” 关安哲冷着脸看着,云重紫一杯酒下肚,整个脸就红扑扑的了,三杯喝完,眼神都在飘,不知道看向何处。 云重紫把空酒杯倒了倒,“怎么样喝完了!我没事的,你们就是大惊小怪。” 她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啊,那个……二妹妹方才说话我可不愿意听,你怎么能说我是给狗狗看病呢,饶是我可以给狗狗看病,但我不只给狗狗看病啊,若是你说我是兽医的话,嗝……” 坐在她旁边的云裳担心起来,“大姐姐,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云重紫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露出小白牙,“才三杯酒,我怎么可能喝多呢!” 她的手指向云秀荷,“我刚才还记得,二妹妹说我是兽医呢,可是啊,二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上午还给……给……” 她的手又指了指她的身边,大舌头地笑道:“给公主诊治呢,你这么说,又至公主于何地啊。”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云秀荷满脸涨红地吼过去,“你不要胡说八道。” “是啊是啊,我一喝酒就胡说八道,你们可别介意啊。”云重紫笑笑。 桌上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云裳听出云重紫是故意的,也看出她确实是没喝多,连连把话引到一边,也省得公主和王爷尴尬,自从她听说甘娜要住进来,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和她结识,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巴结的机会。 “说起来学医,国子监马上就要考试了,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国子监学医呢。”云裳笑着拉着云重紫的胳膊,“大姐姐,这次考试你肯定能进国子监的,虽说国子监只会选取最优秀的人进宫当女医官,但大姐姐肯定没问题的。” “哼,学医有什么了不起。”云秀荷撇撇嘴,“我早就是国子监的学生了,那医术根本就没人去学,哪个公侯子弟去学那个,还不够丢人的。” 云裳脸上有些讪讪,“可是咱们大元尚医,能进宫当女医官也是光耀门楣的事。” “学医哪里丢人!”云锦鹏哼道:“自己学不来就见不得旁人也学吗?” 云秀荷见一桌子人都在针对,而甘娜不说话,关安哲则是只浅酌不语,她气得涨红了脸,“学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话说回来,鹏哥儿也该进国子监学习了,只是你这腿……” 提起自己的腿,云锦鹏反而没了之前暴戾,面上淡淡的,“学医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三娘,我的命又怎么会好。有她在,我早晚会站起来的,你不用操心,我只愿你这一辈子都别生病,就用不着大夫,呵呵……” 云锦鹏冷笑两声,云呈祥听到云秀荷的讽刺,脸上也有些难看,只是他作为大哥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呵斥,淡笑着对云锦鹏道:“锦鹏说的不错,有三娘在你的腿早晚会好起来的,一双腿站不起来照样可以去国子监学习,这事就不用秀荷担心了。” “哼,一个瘸子能学什么!”云秀荷嘀咕。 甘娜公主听到她们交谈,突然来了兴趣,冲着旁边的男子说道:“王爷,我可以去国子监学习吗?我也想学医。” 她的声音甜甜的,与往常的爽利不一样,听得云呈祥虎躯一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祥哥儿看了一眼沉默吃菜的云重紫,见她面上淡淡的,也就没插话。 关安哲偏过头看了甘娜一眼,沉声道:“你学医做什么?” “我是瞧着三娘学医,有这么多人喜欢,呵呵……”她的笑声让人听不懂,凤眼与关安哲斜睨,“我也想学学三娘,讨得王爷欢喜。” “三娘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可不是讨好男人的!”云锦鹏啪地一声把筷箸拍在桌上。 甘娜娇笑着,“锦鹏你误会了,我也是想治病救人啊,我这身子……三娘是最清楚不过了,求人不如求自己,等我医术有成,也可以让自己好起来。” 云裳接话道:“公主也想学医吗?只要通过考试都可以进国子监学医的,今年国子监的医学向所有人招考,无论男女大小,只要通过考试就可,只要进了国子监还可以选修其他科呢。” 甘娜来了兴趣,拉着关安哲的胳膊娇笑道:“王爷,我也想去。” 关安哲的脸始终没有表情,在甘娜的手楼上自己的胳膊时,浑身一动不动,只是冰眸闪过一丝厌恶,冷冷地瞥了一眼,甘娜就如被冰山冻住一般,僵硬地收回手。 面纱下的嘴角恶毒地勾起,目光凝聚起残冷的光,“王爷,这是不允了?” “只要你考进去,也是为我们大金争光。”关安哲的态度不变,声音冷得掉渣。 但凡关安哲开口,气氛都会骤降。 云重紫冲祥哥儿眨了眨眼,祥哥儿立即明白过来,笑道:“光喝酒吃饭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其他的,来助助兴!” “好啊。”云锦鹏附和,“只是不知道玩些什么是好?” 两个人的目光齐聚到一处,云重紫摆了摆手,“你们别看我,我是琴棋书画样样都不行,就是拿针都绣不出花来。”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也不觉得害臊,笑着对云裳提议,“不如二妹妹弹个曲子吧,你最拿手了。” “我……” 不同于云重紫的厚脸皮,云裳却脸皮薄的很,她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我的琴艺实在拿不出手。” “有什么的,都是自家人。” 云重紫鼓励她,反正有个人吹拉弹唱的,总比在这大眼瞪小眼的好,云秀荷嗤了一声,“她的琴艺却是不怎么样,不如我在旁边吹箫。” “那你们就合奏一曲岂不是更好,都说二妹妹的箫声是咱们永康数一数二的,不如让我们见识见识。”云重紫提议。 甘娜一听她这么说,也不甘示弱,问向云锦鹏,“可有剑,不如两位妹妹合奏,我就舞剑助兴吧。” 云呈祥心中暗道不好,云锦鹏也正要拒绝,就被云重紫笑着截住话头,“有的有的,我记得房里就有一把。” 云重紫命人去拿,另外两个人的乐器,泰和居也有,三个人布置好,就走到院子中,就听云裳突然素手一拨,清脆的乐曲流淌而出,坐在她身边的云秀荷持着长箫,红唇一启,悠长的声调瞬间响起,两个人的音调在空中纠缠,似乎各自化作成两只蛟龙在空中纠缠,而甘娜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暗中较劲,她的舞姿一起,风吹纱动,剑刃在月光下露出森然的白光。 云重紫正看得入迷,坐在她身边的鹏哥儿在她腿上掐了一把,疼的她龇牙咧嘴,“怎么了这是?” “你明知道那个什么公主的不怀好意,还让她去舞剑。”云锦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省得大家坐在桌子上大眼瞪小眼尴尬。”云重紫笑笑。 云锦鹏觉得她不争气,“你就不怕她们把你们给你比下去。” 云重紫叹口气,“鹏哥儿,这做人呐何必事事出头做强者,其实你不知道强者是很累的,示人以弱小,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呵。”坐在对面的关安哲把她俩的话听在心里,似笑非笑道:“表妹还真是想得明白,你看透了世间,可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云重紫无语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许是喝了酒觉得有些糊涂了,怎么她有些听不明白这关安哲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喝多了,还是自己喝醉了? 不过她还真是忘记一件事来,她拍了拍脑袋,绕过云锦鹏坐到关安哲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来,“关表哥,你的匕首……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这是你的了。”关安哲抓着杯喝下酒。 “我记得达魁说这匕首是金国皇室流传下来的……我无功不受禄。” 云重紫把匕首推到关安哲面前,“这么贵重我可不敢要。” “那你想要什么?”关安哲把凑到嘴边的酒杯放下,勾起嘴角,“你想要天霸。” “之前想,现在也不想了。”云重紫笑笑,“不是我的,我是不会奢望,更不会要。” 关安哲把嘴角勾得更深,“方才还夸你想的明白,如今看来,你是真的看不透自己的心了。等你想清楚了,这匕首我自然会拿回来的,先留在你那防身用吧。” 云重紫见关安哲今晚上说话云里雾里,她也只能云里雾里地应对,扶着额头泛起迷糊,“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上喝多了,这头有些糊涂,等今晚回去一定要喝点醒酒汤才是。” 关安哲的目光突然狠戾起来,过她的肩膀阴森地看向她的身后。 院中舞剑的甘娜在月光下确实是美的,银灰在她的身上铺了一层迷离而又神秘的光,白纱在空中飘动,她每一个旋转的舞姿像是夜空中翻飞的蝴蝶,冰冷孤傲,蓝色的眼眸里风云变化,每旋转一次,她的目光都直直地落在云重紫的身上。 甘娜感受到关安哲警告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出鞘的剑气在月光中舞动得行云流水,就在她的旋动中,剑光一闪,直逼向云重紫,她渐渐在靠近,只是都不曾碰触到她的一丝一毫。 她对关安哲的警告视若无睹,更不惧云呈祥和云锦鹏的怒气,云重紫感受到剑气在逼近,慢慢转过身,正看到甘娜的剑尖都已经抵在自己的鼻尖,她淡漠地垂下眼帘。 云呈祥气极厉声喊道,“甘娜你想干什么!” “舞剑而已!”云重紫给他使了个眼神,“不要吓到公主。” 云锦鹏的十指紧紧地扣在轮椅上,而云重紫身后的关安哲也冰冷地勾起嘴角,目光带着冰狠,似乎已经幻化成一把利剑与甘娜缠斗在一起。 甘娜的利剑一挑,她猛地退了两步,白纱舞动,月光如水,她如轻影的舞姿与黑暗融为一团,最终云裳一指颤抖,败在云秀荷的箫声之中,她才不情不愿地收起利剑,向所有人行礼。 “好。”云重紫带头鼓掌,“几位妹妹就是样样比我强,琴棋书画,舞剑吟唱,都是咱们永康拔尖的。” 云秀荷得意地瞪了云裳一眼,“那是自然的,我在国子监的长箫最好的。” 云裳搅了搅手中的帕子,“还是姐姐厉害,日后我去了国子监,必定要向姐姐讨教。” “你先进了国子监再说吧。”云秀荷哼了一声。 甘娜把剑收入剑鞘,扔给云锦鹏,“你的剑还不错。” “呵呵,公主的舞姿也是让人大开眼见。”云锦鹏把剑扔在地上,“每次都要伤到大姐姐,可是每次都差一点点,当真是好技艺。” 甘娜的嘴角在白纱下勾起,“我怎么会伤三娘,她可是我们王爷的表妹呢,伤了谁我也不能伤她,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我可是要和三娘做好姐妹的,我想进国子监学习医术,少不得要向三娘讨教。” 云重紫知道甘娜是不会当众伤她,她确实不喜欢玩阴招,但也不蠢到让旁人拿捏住把柄。 她笑着勾起嘴角,“我学医的时间也尚短,哪能谈得上讨教,若是公主想学,我认识几个医术好的大夫,倒是可以去学习一番。” “既然如此,那也少不得麻烦三娘了。”甘娜爽利地坐下来,拎起酒壶斟了一杯酒,“这杯我先敬三娘表示谢意。” 云呈祥拦住,“三娘已经喝了不少了。” “是啊,我替她喝。”云锦鹏在旁附和。 云秀荷看到家里的两个男子就像是云重紫的左膀右臂似的,不满地撇撇嘴,“人家甘娜公主一番好意向三娘敬酒,也是给她脸面,你们这般像什么样子,岂不是让公主下不来台嘛。” 云重紫似是嗔怪地看向左右,“这酒我得喝。”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与甘娜碰杯,“公主请。” 这一杯酒下肚,云秀荷也站起来和云重紫喝,那边的云裳也不忍落后…… 一晚上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要灌醉云重紫,云锦鹏和祥哥儿见拦不住,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只有关安哲一人最沉得住气,始终冷眼旁观着一切。 将近子时,酒席才散去,祥哥儿说要送云重紫,被她拒绝,“院子里都是女眷,让外人知道不好,如今你可是武状元呐,凡事要小心。” “可是……”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走在前面的甘娜。 云重紫笑了笑,“放心吧,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还有芍药陪着不是!” 她向祥哥儿挥了挥手,芍药扶着云重紫,另一只手还牵着天霸往回走。 这到了夜里,整个侯府都被黑幕笼罩,走到池塘旁,身后忽然有黑影闪过,芍药吃惊得回过头,不知被什么打中昏倒在地。 云重紫心中一惊,也没想过惊动其他人,任由那黑影就摸到了她身后,她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只听那人冷冷道:“没想到,你倒是个不怕死的!” ------题外话------ 你们是连上八天班呢?还是今天休息? 你们是学生呢?还是上班的多? tat你们都不和我说说话……来嘛来嘛说说话~ 不然我觉得大冬天好冷清哒! 明天会把今天这五千补回来的!争取一万五啊啊啊~ 第十七章 冰冷的刀抵在云重紫的脖子上,那人的声音冰冷透凉,“三娘以为我不会杀你?” 云重紫低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天霸,笑容不减,“不只我这么认为,连天霸都知道公主是不会杀我的。(..info无弹窗广告)” “那你就错了。”甘娜冷冷道,“做人不要太自信,我想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云重紫稍稍推开脖子上的刀刃,蹲下身摸了摸天霸的脖子,天霸是关安哲驯出来的,他把它交给自己,想来除了给虎子配种,也是为了保护她吧。 她借着月光笑看着蹲在地上的天霸,若是甘娜真的会伤她,它早就不顾一切地撕咬上去了。 天霸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会儿看看云重紫,一会儿又看向甘娜,嗷唔一声蹭了蹭它脖间温柔的手。 云重紫笑了笑,“你认为你杀得了我?” “你该不会是认为有天霸在就能保护得了你?”甘娜哼笑,“这天霸从出生到养大我都在它身边,除了王爷,它和我最亲了,就算是王爷的命令,它也不会伤我。” “公主做人真是自信。”云重紫笑笑,“其实杀了我对你又用什么好处?” “只有杀了你,王爷才会死心。”甘娜的声音低下来。 云重紫失笑一声,“死心?他有心吗?我以为在关王爷眼中,只会对自己有帮助的事情上心,于他而言,我不过是有些利用价值罢了,一如公主你,正是还有些价值,王爷才会忍让罢了。” “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甘娜也蹲到云重紫的身边,匕首又抵在她的脖子上,蹭破了她的脖颈。 “公主要杀早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公主认为杀了我,自己就能跑得掉吗?” 甘娜被云重紫的话挑衅,刺入她皮肤里的刀刃又深了一分,“既然你都不害怕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正好我看看在王爷心中到底是在乎你还是我比较重要!” “有意义吗?”云重紫冷眸里射出冰寒的光,“我是不知道在王爷心中谁重要,但是你这么做只会让王爷失望罢了,他把堵住压在你身上,你却做了些什么报答他?我和你不同,我与王爷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谁若当了真,谁就先输了。” 甘娜要杀云重紫的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她不敢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关安哲,却是最在乎他的人,从小到大她把那个男人奉作自己的天神,敬仰他,爱慕他,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记在心里,即使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哪怕是献出身体和爱情,只要能帮助那个伟大的男人,她做什么都愿意。 然而当她第一次听到一个叫云重紫的名字,她就知道事情不对了,关安哲残冷的生活里出现了暖阳,产生了异样的情愫,他明明知道来大元根本是做人质,居然还心甘情愿地来此,所有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叫云重紫的女人。 她和他曾经靠的那么近,她都不曾感受到关安哲心里的暖,触及到的只有他冰冷无情的心,然而提到云重紫,看到云重紫,这一切就全变了,她从小就仰视他的高度,以至于她比他更早的发现他为云重紫复苏的心。 甘娜的目光阴毒起来,她可以得不到,但也绝对不许别人得到,关安哲可以娶别的女人,可以有许多的女人,但他绝不可以动情! “输了?”甘娜呵呵的冷笑,“杀了你,我就不会输了。” 她猛然提起匕首向对面的人刺去,云重紫微微挑眉,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一声叹息后,就听有人悄无声息地伸出一把利剑放在甘娜的脖子上,那人的声音刻板无请,一如他主子一般。 “公主,把匕首放下来。” 甘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思议地责问:“达魁,你居然护着这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她的存在对王爷意味着什么。” 达魁冷漠地垂下眼帘,低声道:“公主,我只知道你伤害三娘子,对王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不过是杀个汉人而已,能怎么样!我又不是没杀过人!” 甘娜飞快地抓过云重紫的胳膊,匕首朝着她的胸口刺入一寸,刚刚刺透衣裳,甘娜的脖子一痛,立即感受到脖子上流出涓涓鲜血,心中惊怒,“达魁,你敢伤我!” “我只是保护我该保护的人,任何人伤害三娘子,就是我的失职!”达魁穿着黑色斗篷,微风吹拂,衣袂飞扬,像是披着夜光的冰冷。 “你大胆!你的主子是王爷!”甘娜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双手握着匕首再次故技重施,达魁丝毫不退让,“三娘子是王爷的人,她同样是我的主子。公主还是不再动了,否则休怪我无情。” “你敢?!” “我敢!” 两个人争执间,云重紫蹙着眉打了个哈欠,“达魁,公主只是和我闹着玩的,她不会伤我。” “我会!”甘娜恶狠狠地歪过头,“你真是好本事,连达魁都听命于你,是不是有一日你就会把王爷玩弄于鼓掌之间。” 云重紫干笑两声,“公主你可别开玩笑了,王爷不玩弄我们这些人就不错了,我哪有那本事和他较真。” 她双手握着甘娜的手,强硬地推开她,“我知道你不会伤我,你若是伤了我,就没人治好你的病了。” “今日你不是还说我没病。”甘娜忽然不敢对视云重紫的眼睛。 云重紫和她微微拉开些距离,抬起一只手,虚抚过她的面纱,压低声音笑道:“你的病啊在这里……” “你!”甘娜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把匕首收起来,紧盯着云重紫,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只是诈自己上当。 云重紫抬头冲达魁使了个眼色,达魁见状先是怔了怔,才沉默无语地隐去身子。 云重紫这才拍拍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实出了血,又瞧了一眼甘娜,心道真是倒霉,这女人总是给自己惹麻烦。 既然她挑明了态度,自己也没必要和她虚以为是,不耐道:“别你啊我的。在公主心中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其实你的病并不难治啊……” “我没病!”甘娜又不承认了。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一旦戳中自己的心思,反倒强硬着自己的身板死也不承认了。 饶是云重紫并不愿意和甘娜计较她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可是人不能把无知当天真,不然别人以为自己会是病猫随意践踏。 云重紫勾起一抹冷笑,突然抬起手猛地撕掉甘娜的面纱,甘娜措手不及,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待发现自己的面纱随风飘落,整个人一惊,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扔掉匕首捂住脸,“混蛋!我的面纱!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云重紫猛地拉住她的衣领,将甘娜拉进自己的面前,“你敢动手杀我,我还有和你客气什么。甘娜,你的确是狠,但是有时候想的太天真,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是狠的是霸气的,我说过了会咬人的狗不叫,在你还没杀我之前,我一定会有办法让大元还有金国都知道,这所谓的世间第一美女,根本就是骗人的。” “你敢!”甘娜惊怒,想要推开云重紫的手,可是云重紫却反握住她胳膊,从怀里掏出关安哲的匕首来,紧贴在她的脸上,“我说过了,我敢!” 云重紫眯起眼,眼中迸射出阴狠,“甘娜,你不要天真的以为是我斗不过你,只是我不想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有些人是天生无法做朋友,但也不用做敌人。只要你不要总咬着我不放,你的脸我会帮你想办法!” 甘娜感受到冰凉的刀刃抵在脸上,知道自己只要乱动,刀子就会划破她的脸。 她的脸……她曾经倾国倾城的脸被火灼伤,不得已才天天带着面纱…… 那是一道无法磨灭的痛,她为了这个伤疤找过许多大夫都没用,如今听到云重紫说能治好脸上的疤,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你根本就没办法,少在这威胁我也没用!” “信不信是你的事,至于威胁嘛,公主说对了,我就是威胁你!”云重紫有些无赖地用刀子拍了拍甘娜的脸,“公主还是想清楚些吧。” 她重新抓过面纱替甘娜戴好,“我曾经看过一本医书,上面有换皮术,只是从来没试过,如果公主有足够耐心,就留我一条小命,也算是利人利己。” 甘娜愤恨地推开她,“云重紫,你很好。” 云重紫这才收起匕首,冲她咧嘴一笑,“这话很多人都说过了,我受之有愧呀。” 这一笑不要紧,牵动脖子上的伤口,痛得她直皱眉,就对甘娜也就失去聊下去的兴趣,“时候不早了,公主还是早点回去吧,这府里晚上可不太平,不知道哪里就藏着人偷听呢,希望她们别看到你的脸才好。” “云重紫,你知道挑衅我的下场。”甘娜听到云重紫的话,难免有些担心自己的脸被人看到。 “也希望甘娜公主记住,我向来说话算话,伤我的人,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甘娜冷哼一声,收起匕首快步离开,脚步有些慌乱,她到不是担心其他什么,只是好像有些明白关安哲为什么会对云重紫另眼相看。 旁人看云重紫一味地忍让,就以为她好欺负,任何人都想去踩她,殊不知……云重紫的狠在不正经间,让人防不胜防。 瞧着甘娜走远,云重紫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她低声唤了声:“阿甲。” 她身后悄然地出现一道黑影,云重紫牵起天霸,轻声地吩咐:“麻烦壮士帮我把芍药扛回巧兰园。” 阿甲抽了抽嘴角,就像是提溜小鸡子似的把芍药抗在肩上,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着。 云重紫走了两步忽然道:“阿甲,方才你看见了吧。” “没有。” “撒谎。” 云重紫笑着摇头,就再无话。 阿甲是直接把芍药扛回了屋子里,云重紫回到院中是走的正门,小雪已经在门口等着焦急,看到她一个人回来,又见到她脖子上的伤,吃惊得连连捂嘴,也不敢喊出来,生怕惊动其他人。 刚进屋,小雪还没等缓过神来,就见芍药居然躺在床上,趁四下无人,低声疾呼:“这是怎么回事?” “芍药自己翻窗子进来的,她喝了点酒,你别惊扰了人。”云重紫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先在外面睡吧,有什么事我就叫你。” 云重紫知道芍药只是昏过去,只给她脱了衣裳盖好被子,自己又从药箱里拿出药膏来擦,刚坐到椅子上,就见案几的砚台上压了一张纸条,上面熟悉的笔迹写着: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她看了看上面的墨迹还未干,连椅子上都还有人坐过的余温,不知何处蹿出一股暖流划过心间,让人心中莫名一热。 想来那个留纸条的人是趁着自己不在,就到屋子里等着了,可是没等到就走了,又不知道是何缘故,所有的话只浓缩成一句话,已经包含着所有的心思和惦念。 云重紫摸了药膏,又在脖颈间缠了层纱布,垂眸掂量这句话,其实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无论关安哲是打的什么心思,她都必须暂时避一避。 敌进我退,敌不动我不动,才是明哲保身的办法。 ※※※ 又过了几日,云重紫脖子上的伤就好了,她以喝多了过敏为由已经几日不曾出过院门,谁来都闭门谢客,然而她的院子却还是有不少人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自从这院子里又多了只獒犬,两只獒犬像是前世的冤家一般,没日没夜地嘶吼,见面就你追我我咬你,整个院子都鸡犬不宁不说,大晚上吵得旁边的院子也睡不安宁。 就是云秀荷那么害怕獒犬的人,也忍不住来了两次,咒骂獒犬,让云重紫赶紧想办法解决了这事。 云重紫坐在屋里吃糕点,听到小雪汇报,挥了挥手,“去告诉她我没办法,要是二妹妹有办法,我可以随时把獒犬送到她院子里去。” 小雪领了话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大笑不止地回来说:“二小姐气得跑开了。” 云重紫拍了拍手上的渣滓,笑道:“行了,这几天这两个小家伙也挺卖命的,想必这府上是烦死我了,不如咱们就出去多清净去。” 就在今个儿清早,云重紫就去祥和苑对云老夫人说起给两只獒犬配种的事,搅得府上的人不得安宁,于是请命回阮如玉那边住段日子,等给虎子配好了种就回来。 云老夫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她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不回来,云重紫笑着答应,她心里明白云老夫人心里是打得什么主意,她是怕自己一去不返了。 芍药一早就收拾好行李,她和小雪一人牵着一只獒犬,身后跟着东芝和秋月,两个人拿着两个包袱,她们走在园子里,谁见了一老远就躲得远远的,怕极了那两只獒犬。 她在一旁碰了碰云重紫的胳膊,笑道:“三娘,我怎么觉得有一种横行霸道,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感觉不错?”云重紫揶揄她。 “是不错的,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做恶人呢。”芍药笑了两声。 她们经过云金钰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夏妈妈被几个婆子挡在门外,夏妈妈没进去,反而还落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出来,见到云重紫也没行礼,自顾自地低头离开。 云重紫和芍药对视一眼,只笑不语,就要路过新苑的时候,她们又看到云裳匆匆走过来。 云裳隔得远远的就唤道:“大姐姐,这是要出府吗?” “是啊,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家伙天天在院子里吵,吵到我就算了,还让你们跟着受连累,真是对不住了。”云重紫疏离得笑笑。 “大姐姐这话就太见外了,只是你这是要去哪里,住多久?”云裳问道。 “我回母亲那住些日子,等虎子怀上崽就回来。” 云裳看了两眼地上伸舌头怒瞪自己的獒犬,有些惊恐地拍了拍胸口,“大姐姐不在府里,我又剩自己一个人了,三姐姐最近常出府,而二姐姐又被关在院子里,据说现在连母亲都不能见呢,大姐姐可是知道什么原因?” 云重紫笑道:“许是正备嫁妆呢,嫁到宫里去,规矩自然是极多的,说不定在学呢。” “当真吗?”云裳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她,“可是我怎么听说大姐姐给二姐看过病?还弄了一身血腥?” 云重紫听出云裳是在试探自己,不说是她,就是这些日子见到沈怡琳,她都有意无意地向她打听云金钰的近况,老夫人是狠了心不然云金钰见任何人,除了她外,其他人一律不许进云金钰的院子。 云金钰的腿彻底废了,之前不过是割肉留疤,如今一双腿断了好几截,别说她根本没给云金钰接骨,就是接骨了也成了瘸子,这是老夫人要的效果,而皇后太子那边根本不在意云金钰是瘸还是瞎。 他们只要她的血。 云重紫冷漠地垂下眼帘,“她是旧伤复发而已,出嫁那日就会好的。” “原来是这样,可惜我不能去瞧瞧她,若是大姐姐下次见到二姐姐,请帮我给她带个好。” “那是自然。”云重紫也不欲和她客套,“三妹妹这是要去忙吧,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云裳手里提着药箱,但她最近并不去巧兰园,云重紫知道她这是去哪里,明知故问而已。 她笑着回答:“公主说要考国子监,我就把自己看的书给她带去几本,我们和大姐姐不同,你不用学闭着眼睛都可以考进去的,哪里像我……” 云重紫全当没听明白她的话,让芍药和小雪牵着獒犬让出路来,“那妹妹先请吧。” 云裳行礼谢过,刚走几步,又转过身嘱咐道:“姐姐,过些日子就要考国子监了,你可别忘了日子。” “你不提我还真就忘了。”云重紫笑问,“我当真不知道,是哪一日来着?” “还有十天。”云裳不假思索地回答。 云重紫笑着谢过,“那我就记下了,这些日子有你和公主作伴,也不会太寂寞,代我向公主问好。” 两个人彼此蹲了蹲,错开身子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芍药在云重紫的耳畔低声道:“云秀荷出府是见她表哥,魏玲文被沈怡琳打了一顿已经剩了半条命,云裳一次也没去看过她,俨然拿自己当沈怡琳的亲生女儿一般,每天都去伺候着,其余时间就到新苑和甘娜在一处,春梅说两个人只是说些医理上的事,并不说其他,不过云裳很是巴结甘娜公主。” 云重紫挑了挑眉,“雪梅都被你收拢了?” 芍药笑笑:“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甘娜又不会在咱们府上呆一辈子,如今二姑娘要嫁人,三姑娘又订了亲,云裳向来被人瞧不起,三娘有两个弟兄帮扶,连侯爷都对你不敢说重话,这些下人早就看明白了。” “我看是你点拨的明白才是。”云重紫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早就猜到云裳会去巴结甘娜的,就让她们同流合污互相利用去吧,我以前到是真没把这个小妹妹放在心上,没想到她才是个厉害角色啊,为了保命,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出卖。” “可不是,魏玲文为她担罪名,如今又是半死不活了,她居然这么狠心不去瞧一眼。”芍药不屑地撇撇嘴。 “你去打点下,别让魏玲文死了,这种心肠软的,就该让她好好地活着,看看自己女儿的心肠都是什么做的,不然她不会醒悟的。” 芍药十分赞同地点头,“我不会让她死的。” 云重紫笑着勾起嘴角,“其实最毒最狠的方法应该是自己不动手,而是掌控局势,隔岸观火,让她们骨肉相残才是。” “三娘,方才云裳说的日子不对,明明是……”芍药突然想起来。 “我知道!”云裳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她是故意说错的,其实那国子监有什么好去的,我就当卖给她一个人情,不去就不去吧,进宫当女官光耀门楣,我一点也不想去蹚那个浑水。” 芍药知道云重紫心中所想,便不再开口,也许被束缚久了,压迫久了,心中的仇恨深了,就会想着一切快结束,那一日才是真正的解脱,谁又会想着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又去什么宫里。 可是世间的事,最怕的就是那句:身不由己。 只是此时的云重紫没有悟道,连芍药也乐观地以为等一切都结束了,她们就天涯海角的自由飞翔。 然而她们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这断了翅膀。 云重紫再次回到云家小院,祥哥儿也在,他这些日子总在外面过夜,回到家只说和几个同窗聚在一起,实则根本就阳奉阴违地在阮如玉这边歇息。 一家三口再次坐到一处,院子里被挤得满满当当,不仅多了两只獒犬,还有两个亲如一家的姐妹,一个即将成为一家人的男人。 慕知秋搂着阮如玉大声宣布:“过些日子我就娶你们娘亲过门,趁着现在人齐全和你们知会一声。” 阮如玉听到脸色立即大变,本来之前商量好,这事过些日子再和云重紫姐弟说,三娘如今刚回来,总要给她个缓冲的时间,谁知道慕知秋居然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当着这么多人……还有獒犬的面把话说出话来,臊得她的整张脸都涨红,气得她锤了他两下,“慕知秋,你说话不算数!亏你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我是什么都听你的,但这事我断然不会同意的!”慕知秋一副理直气壮,他见阮如玉真的恼了,又不顾小辈在场,低声下气地哄道:“如玉,打铁要热,我怕我在不说,你哪天又改了主意,我的心忽上忽下好难受的。” 他捂着心哎哟叫了两声,连连道:“三娘,你快来给我把把脉,看看是不是我的心有什么问题啊。” 云重紫看慕知秋耍赖的样子,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严肃道:“恩,慕叔叔这心……确实有些问题。” “什么?”阮如玉立即着急起来,“什么问题?可否要紧?” “他的心里有个什么……” “是什么?”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云重紫,连虎子和天霸都乖觉地趴在地上,看着云重紫闭眸沉思片刻,只听她哎哟一声,忽然笑道:“原来慕叔叔的心里藏了一个人,还藏了十几年呢!” 云重紫的话音一落,所有人哄然大笑,阮如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连自己的女儿也揶揄自己,更是臊得捂脸,嗔道:“三娘,你怎么也和你慕叔叔一样不正经!” “胡说!”慕知秋板起脸来,“我一向正经,这三娘明明是和祥哥儿学坏的。” 云呈祥早就在一旁乐得捂肚子,听到慕知秋把三娘不正经的话赖到自己头上,哭笑不得:“慕叔叔,我们三娘这是在帮你,你还冤枉到我头上,真真是冤枉啊,三娘你说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云重紫摊摊手,“他都要成娘亲的夫君了,以后可是他来罩着咱们,你说是吧慕叔叔?” “那是自然!”慕知秋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小不点,等我和你娘成了亲后,你们可要改口。” 云重紫和云呈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道:“没问题啊。” 阮如玉这一句话也没插上,这一大两小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了,她听了既害臊又激动,这双儿女真是太懂事了,而她找的这个男人……此生再唔遗憾。 她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嗔了一句,“祥哥儿就要入朝为官了,三娘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你可不要教坏他们。” 慕知秋十分委屈地看她,“如玉,你可冤枉我,明明是咱们孩子带坏我的。” “什么你的孩子!”阮如玉脸上通红,不想再和他们胡扯,“我们还没成婚呢!” 她脸红地进屋烧水,一双儿女都回来了,沐浴总是要的,不用云重紫使眼色,芍药就拉着小雪跟着阮如玉进了厨房。 就连多天不爱搭理虎子的天霸,也十分配合地找个地方配种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慕知秋收起玩笑,认真地看向对面的少年少女,十分欣慰地感叹:“老子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云呈祥抽了抽嘴角,“慕叔叔……” “以后记得叫我爹!” 云重紫抚了抚额,“那个……慕叔叔,你该不会还没告诉我娘亲你的身份吧。” 慕知秋晚上高兴喝了点酒,听到云重紫的话,忽然觉得被人临头泼了一盆冷水,明明酷夏,他却感到通体冰凉。 他拍了拍额头,露出几分羞愧,讷讷道:“咳咳……我忘了。” “故意的。”云呈祥不怕死地戳穿他的掩饰。 “臭小子!”慕知秋被戳中心思,抬手弹了他脑门一下,“我是真的……故意忘了的。” 云重紫忍俊不禁,“其实慕叔叔不介意身份我娘亲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我怕她钻牛角尖。” “我更怕!别看你娘亲平时柔柔弱弱的,但是她是个认死理的人!”慕知秋大吐苦水,“你们是不知道我追你娘亲是费了多大的力气……” “我瞧着慕叔叔很是享受呢!”云呈祥又一语道破真相。 慕知秋气得瞪眼睛,“你这臭小子,怎么几日没见你还真是长进不少。” “有你的调教,我哪里敢不上进!”云呈祥嘿嘿一笑。 “不过你说的不错,追你娘亲再苦我也甘之若饴,十几年都等过来了,我还差这些日子。”慕知秋笑道:“你娘亲也是看中我本份,她才同意的。” 云呈祥张了张嘴,但见慕知秋瞪自己,只好把要说的话吞进肚子里。 这龙凤胎心有灵犀,云重紫立即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接话道:“祥哥儿是想说他没看出来你本份。” 她笑着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也没看出来。” 若是本份的话,怎么能明目张胆地隐瞒身份搬到对面住,又屈尊降贵天天在个面馆里端盘子洗碗。 慕知秋是真的有心人。 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云家姐弟彼此的心都知道,这一次娘亲是找对了人。 慕知秋无赖地咂咂嘴,“你们这姐弟俩合起火来欺负我是吧,等我当了你们的爹,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们。” “您还是想想怎么让我娘亲接受你身份吧!”云呈祥奸笑两声。 “这点小事难不住我的!”慕知秋拍了拍胸膛,“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你娘亲答应嫁给我,就是让我跪下认错都没关系,更何况我又不是骗了她,只是她没问,我也没说而已。” “姜还是老的辣。”云重紫伸出大拇指佩服道:“做人果然还是要厚脸皮才对。” 云呈祥被云重紫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云重紫没被祥哥儿打扰到,忽然皱起眉头问慕知秋,“怪不得慕叔叔会相信关安哲说是我的表哥这话,该不会是……早有预谋吧?” “什么预谋?”云呈祥还没反应过来,三娘这话转的太快啊。 慕知秋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云呈祥,“你还是要和三娘学学,姜还是老的辣不假,但我瞧着三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云呈祥被拍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运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慕叔叔要对皇……咳,要对慕大爷交差,以防他不让娘亲嫁给你,所以你当初才会相信关安哲编的那些话,如此一来,娘亲也是金国的皇亲国戚,两国还等于间接联姻了。哦,不止如此……” 云呈祥摸了摸下巴,“该不会当初娘亲施粥,我中武状元,都被慕叔叔算计在内,如此一来娘亲封命妇,身份更为高贵些,也更有胜算娶她。” “算你小子还不笨,不过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慕知秋拿嘴努向云重紫,“是三娘提醒的我,那日她来铺子上,看到你娘亲施粥,便告诉我的这个法子。” “厉害,厉害。”云呈祥一把搂住云重紫,“三娘,你真是深谋远虑。” “那是自然,把娘亲嫁给慕叔叔,他可是答应封给我一个大红包的。” 云重紫笑得狡黠,慕知秋面露无奈,云呈祥见到欣然一笑,他们都心照不宣,其实所有的难题在真爱与真心面前都不是难题,娘亲嫁的不是慕知秋的身份,而是他这个人,足以。 云呈祥不死心地推了推慕知秋,“慕叔叔,等我娘亲嫁给你,你可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不仅不会让她受委屈,还让你俩成为我……”慕知秋压低声音,“宝亲王的孩子,你们可以不跟着我姓,但必须要在我的羽翼之下。你们娘亲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俩,我不会让她受累受罪受苦受难,就要替她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只享清福。” 云重紫和云呈祥被他的一番话怔住,他们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慕知秋这是要……让他们成为宝亲王的后代,那就是说…… 云重紫望了望天,她真的要和慕君睿成为表兄妹了。 啧……真是世事难料啊。 慕知秋拉着云呈祥小声嘀咕了一阵,见云重紫走神,喊了一声,“三娘,方才你娘亲说你要到了议亲的年纪,你可有看上的男子?我慕知秋的女儿那不可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 云重紫没等说话,云呈祥一手指着她,突然道:“三娘她……” 他被云重紫轻轻一瞥,立即乖觉地闭上嘴,嘿嘿笑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去看虎子和天霸配种去。” 云重紫无语地瞪他,对慕知秋道:“慕叔叔还是有空管管祥哥儿吧,他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了,还是这副样子,怎能让人放心。” “祥哥儿虽说有些不着调,但行事还是稳妥的,唯一让我放心不下来的是你啊。”慕知秋也认真起来,“我瞧着那侯府实在没什么好呆的,等我和你娘亲大婚后,你就搬过来住,若是不想太早嫁人,就多陪陪你娘亲,反正我慕知秋的女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正好我那有一大堆亲戚,你可以慢慢挑选,我觉着吧,小七那孩子最好了,若是你俩在一起,正好亲上加亲……” 又是亲上加亲! 云重紫听到这四个字就头疼,她忍不住打断慕知秋的话,叹道:“慕叔叔,你该不会为了和娘亲过二人世界想把我撵出去吧?” “胡说!”慕知秋脸上有些微讪,嘀咕道:“干吗又戳穿我的心思!而且我明明觉得你和小七很配啊。” 云重紫被慕知秋顽童的样子弄的哭笑不得,但也不想反驳些什么,慕知秋是好意,她心里明白,只是有些事必须得由她自己做主。 她是有主意的人,突然被慕知秋的一番好意还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起身向阮如玉告辞,说家里住不下那么多人,她正好有些药丸要赶制出来,以后就住在铺子上,芍药和小雪就留下来暂时伺候阮如玉,她那边也不需要人。 芍药和小雪没意见,早再来之前,云重紫就已经说定了此事。 阮如玉有些舍不得,三娘难得回一趟家,到了晚上还要去铺子上住,又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去看慕知秋。 云重紫把他们的眼神互动看在眼里,知道阮如玉确实是动了心,而不是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的后半生交代了,她把自己的身心交给对面的男人,让他来安排她的人生轨迹,而慕知秋也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慕知秋拍了拍阮如玉的手,“放心吧,三娘自己有分寸。” 云重紫冲慕知秋感激地笑笑,芍药和小雪就住祥哥儿的房间,而云呈祥则去了对面慕知秋的院子,她瞧着两个人勾肩搭背,像父子又如兄弟,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慕知秋不像以往她所见过的皇亲贵族,一板一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只知礼仪教化,刻板无趣,他常年奔波在外找自己的心上人,知道和各种人打交道,吃过苦,受过累,才懂得察言观色,体贴人关心人。 他与她和祥哥儿在一起,不端着长辈的架子,可以肆无忌惮,但他们又不能忽略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威严,敢放肆不敢造次。 虽像父子,但感情还没到那一步,也许会到那一天的,祥哥儿亦或是她,会和慕知秋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阮如玉亲自把云重紫送到巷子口,就被她制止住再继续送下去,反正铺子离家确实不远,每日阮如玉一早就去开铺子,她有吃有喝没什么发愁的,更何况铺子里还有个老人家在呢。 她这些日子是故意让虎子和天霸闹得鸡犬不宁,一来趁此机会躲开关安哲和甘娜,二来要到铺子上真正闭关学医。 云重紫独自一人背着手走在去铺子的路上,并不曾感到害怕和孤独,她知道暗处必然有人保护自己,只是她总觉得心神不宁,近日左良子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恨不得倾注毕生所学来教她,只一个病灶就要她做出至少五种方案来。 她身为医者,什么是独门秘方,她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在讶异的同时,她只有打起精神来认真钻研,但却不敢多问一句,生怕问了就触及到什么。 这段日子通过和左良子的相处,她终于发现医术的可贵,它的妙处和精髓,她的心从来没像此刻这么坚定过…… 今夜夜空中没有星辰,连月亮也不知道躲到何处去,云重紫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方向,正一步步往前走。 ------题外话------ 你们猜今天有二更吗? 哈哈哈今天是不是很早呢? 第十八章 夜幕无月,云重紫就从铺子后面的院子进了门,就见左良子席地而坐,脚边散落着不少酒瓶子,她心中也略略吃惊,平日老先生晚上通常要出门去的,虽说也是喝酒,但她也能猜到是和谁在一处,今日只他自己一个人,她不免有些担心出了什么事。 不由着急的上前,问道:“老先生,一个人喝闷酒岂不无趣。” “可不是无趣!”左良子从旁边拿出一瓶酒来,递给她,“同我一起喝,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还没和个小丫头喝过酒呢。” “好。”云重紫大大方方地接过酒,猛地灌了一口,酌酒入喉辛辣无比,她呛了一口涨红脸,呐呐道:“这酒可真够劲的。” 左良子捏碎了几个核桃,挑着核桃肉扔进嘴里,咂咂嘴,“算你会喝,这可是好酒呢,可喝出里面都泡了什么没有?” 云重紫被问住,没想到喝个酒都被问,她只得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是细细品尝起来,然后想了想才回答:“应该是水蝎泡酒,不过怎么有股青梅味?” “哈哈……”左良子拿核桃壳砸她,“你这丫头嘴够叼的,还能喝出青梅味来,这可是小老二我独门配置的,大补啊,小喜子给我要我都舍不得呢,今个儿便宜你了。” 水蝎可做药用,有解毒之效,可是这酒底子却是烈,只喝了两口,云重紫整个人都有些发飘,也是酒壮怂人胆,她端着酒瓶子,突然向左良子跪下,口齿不清地含糊道:“那个……老先生,今日我就借这酒拜你为师!师傅在上……” “喂喂!小丫头,谁说要收你做徒弟了,不嫌害臊!”左良子把头一歪,闹起别扭。 云重紫从慕知秋那得了个经验之谈,但凡人厚脸皮没有办不到的事,一如关安哲靠着厚脸皮进了侯府,宝亲王靠着厚脸皮追到了母亲,她也来个厚脸皮拜师,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她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狗屁侯门贵女,亲王继女,统统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要做大元首位医女,治病救人,她才会找到那份平静的心安。 云重紫才不管左良子拒绝,膝行走到他面前,大声道:“师父都教了我这么多,我再不叫声师父,那可真是没良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不嫌我愚钝,教我甚多,三娘感激不尽,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感同身受……感……” “感什么感?”左良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让你喝个酒就开始说胡话,我说小丫头,这可不好,以后你少不得和别人喝点,只两口就醉,说出去我都替你臊得慌。” “不会不会,我没醉!”云重紫拍了拍胸口,“我清醒的很,我要拜老先生为师,你今日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就赖上你了!” 左良子忽然哎哟一声捂住脸,喃喃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挑了这么一个厚脸皮又笨的丫头当徒弟。” 云重紫忽然哈哈大笑,“师父你承认我是你徒弟了,那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左良子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生名声都要被云重紫给毁了,说笑归说笑,然而在云重紫真正磕了三个响头时,他还是欣然地接受了。 其实此事他早就有所计较,左良子并不是不想收云重紫为徒,只是她的身份…… 云重紫磕头完依然跪着,就听左良子叹了一声,“你这女娃娃,装醉骗我,不过上了我这贼船你可跑不掉了,你可想清楚,后悔可来不及了。” “不后悔,能拜您为师,是三娘修来的福分,就是上辈子三娘做梦也没想过……” “好了好了,别拍我马屁了,你近来很是调皮呀,还上辈子做梦,你怎么不说你下辈子呢?” 云重紫笑道:“下辈子若是遇到您,我还会拜您为师的。” “别来这一套,要是有下辈子,我才不当神医呢。” 左良子撇撇嘴,云重紫知道他是心口不一也不戳穿他,两个人都靠着树坐着,静默了一会儿,他才问:“丫头,你要知道一旦入了匠人,那可就是手艺人,就算是将来成了大匠,如我一般被众人捧着,终归也入不了上九流,更何况你是个女娃娃,拜我为师成为医士,那些个什么侯门贵女的身份也无法照拂你,你要是想嫁给哪个王爷怕是很难了。” 云重紫淡然一笑,“师父,如此甚好,我只愿钻研手艺,不愿为旁事所扰。” “你啊,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犟人!如今成了我的徒弟,果然是匠人了!哈哈哈哈……” 左良子笑得猛了些,咳嗽了两声,“咳咳,没想到我选了一辈子挑了一辈子,竟是这么个女娃娃,今日咱们师徒俩就不醉不归。” “好……” 云重紫的那个好字还没说完,就听左良子又说了句,“明日你就给我交出十种醒酒的方子来。” “……” 云重紫觉得两眼发黑,左良子狡黠地笑道:“来来来,不醉不归!” ※※※ 自那日在铺子住下,云重紫就潜心研究医术,铺子其实并不大,早已经装修好,门槛后就一张方桌,两条长椅,后面通着院子,院子里两间卧室也并不大,院子的一角搭了个简单的厨房,平日里也没人用,院子后门通着对面的街。 每日早上云重紫和左良子会从后门出去,绕个半个街道到不远处的状元面馆吃面,到了晌午芍药和小雪会轮流给她们师徒二人送饭,晚上左良子又恢复以往的习惯,时常失踪。 唯一有所改善的是,云重紫研究了几个绝妙的醒酒方子,左良子再也不会醉醺醺的回来,说起这事他不由赞道三娘:“丫头做的好,你不知道小喜子那个老东西知道我喝了你研究出来的醒酒方子再也没醉过,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哈哈哈哈……那个老东西这辈子都找不到个好徒弟!” 云重紫一直不知道左良子和顾元喜之间的恩怨,不过听他的语气,这师兄俩到也还算和睦。 到了傍晚,云重紫就会溜溜达达回云家小院,一家人坐在一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阮如玉听到云重紫没和自己商量就拜了神医为师,虽然有些怅然,但知道大局已定,更何况能拜那种神仙一样的人物为师,也是三娘的福气,可是…… 她想到三娘以后的婚事可能会坎坷,就忍不住担心起来,慕知秋听到云重紫突然的决定也有些纳罕,心中一想,这绝对不是三娘心血来潮决定的,也许在许久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他安抚了一阵阮如玉,沉声问向云重紫,“小不点,你是故意的吧?” “是啊。”云重紫很少这么坦白,“娘亲嫁给了你,祥哥儿考上武状元,如今我成了匠人,咱们都达成心中所愿,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慕知秋看着云重紫晶晶亮的眼睛,他知道已经无法改变,他虽不明白三娘为何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但是不管她以后能不能成为大匠,谁都不会也不敢小瞧她。 不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女儿,他也相信三娘绝对有能力靠本事证明自己,婚事不同儿戏,坎坷未必是件坏事,正如他经历了十几年,还不是最终抱得美人归,还有一双现成懂事的儿女,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只是…… 许是上了年纪,做事总难免会顾虑周全,他确实担心云重紫以后会后悔,会在步履维艰的时候支撑不下去。 “小不点,我知道这是你的选择,既然你选择了,无论以后有多困难,你都别怕,我们大家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只是……这条路确实很辛苦,我们也许感受不到那份孤独和艰难,你可做好准备了?” 云重紫冲他淡然一笑,“当初你可想过娶娘亲需要花上十几年的时间?” “不曾。” “所以我也不曾想以后的路到底多艰难,我只知道那是我想要的。” 慕知秋欣慰地点点头,“果然是大名鼎鼎的三娘子。” 他相信云重紫的选择,更加相信,这样的女子……值得人等着,守着,爱着。 云重紫从来不曾觉得日子过得如此安宁,她晚上独自一人往铺子走,就见后门站了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皮一跳,觉得所有镜化出来的平淡表现,就在那人的笑容中一点点破裂开来。 嘭地一声,炸开了。 那人斜靠在墙上,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你好像不太想看到我?” “没那回事!只是许久没见,一时间没认出来。”云重紫打了个马虎眼,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 慕君睿抱着双臂,冷冷地看她,“要么你过来,要么我过去,选吧。” 这选和不选有什么区别,无论谁动都要靠近彼此,云重紫妥协,上前行礼,“见过郡王。” “什么时候你我之间这么客套了。” 慕君睿见她的动作磨磨蹭蹭,起身迫近,强大的压力骤然倾倒过来,让云重紫没由来地挨了几分,垂下头,小声道:“三娘一向循规蹈矩。” “你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慕君睿下结论,“你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已是七月,夜晚的清风带着微凉,院中的合欢花随着轻风飘过墙头,飞在半空中,云重紫不觉,只是歪着头正想找出自己哪怕一点大家闺秀的做派,没等开口,对面的人忽然靠近过来,伸出纤长的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间,再次收回时,手中多了一朵如伞形的绒毛合欢花。 “你的院子里种了这个?”慕君睿问,显然对她没有大家闺秀这事不甚在意。 云重紫莫名松了口气,解释道:“当初并不知院子里有合欢树,只是瞧着这铺子离母亲的面馆近就盘下来了。” “上次说你的铺子起名字,可想好了?” 云重紫看着慕君睿手上的合欢花,见墙边还飘落不少,弯腰都收在手中,回答道:“还没想好,我想着还不急。” 慕君睿见她把花都收起来,奇怪道:“捡这个做什么?” “合欢花可入药的。”云重紫笑道:“若是被师傅看到我浪费这些花花草草,定是要骂我了。” 慕君睿也和她一起捡,听到她这么说,愣住看她,沉声问:“你拜了左良子为师?” “嘿嘿,什么事都是瞒不住郡王的,知我者,慕君睿也。” 云重紫坦白地承认,她知道这事是早晚瞒不住的,这可是值得庆贺的事。 慕君睿听她这话,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一入匠人,毁前途。 “你是故意的。”慕君睿下了同样的结论, 云重紫吃惊得看他,“你怎么和宝亲王说的一模一样。” “因为我们都姓慕。” 还有一个原因慕君睿没说,那是因为他们叔侄俩都深爱着她们母女。 云重紫闷闷地低着头,慕君睿睨了她一眼,“我在问你话。” “唔,其实我在想答案。”云重紫四两拨千斤,结果还是没躲过去,只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其实我不是预谋好的,只是有些事是水到渠成,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孑然一身,身边无儿无女,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我若还不从了自己的心拜他为师,对不起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心呀,学医,治病,救人……我所愿矣。” “我竟不知你的心这么大。” 慕君睿忽然转过身,指着她的胸口,厉声道:“这里有你的娘亲,有你的弟弟,有你的好姐妹,有你的仇恨,有你的痛苦,有你的医书,有你的治病救人,可这里却独独没有你!那个该被呵护的云重紫,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云重紫被慕君睿的厉喝吓了一跳,想往后推,却发现在自己根本已经靠在墙根上,她手中捧起的花被掀飞,好不容易聚拢的合欢花,轻盈的像是一支支羽毛,就在两个人的对视中狂乱地飞舞到半空。 带着点点冷意的暧昧,带着些支离破碎的情愫,云重紫的脸藏在墙根落下的阴影处,淡漠道:“我总是忘记说,也许是心破了一个大窟窿,我把云重紫弄丢了。” 慕君睿的脸背着光,也是一片黑暗,云重紫看不清,她感觉眼睛上被什么蒙了一层灰白的东西,不敢眨眼,那东西打破这冰冷的气氛。 对面人身上寒冷的气势渐渐收拢,慢慢地又升起一种令人不可置信的温柔。 慕君睿抬手捏了捏云重紫的下巴,略带宠溺的笑道:“不过是迷了路而已,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唔,请尽快些吧。” 云重紫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不肯再多说下去,转身就要推开院门,身后的男人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云重紫摇摇头,抬腿跨入门槛,背着身关上院门,整个人都虚弱无力地顺着门瘫软在地上,她暗道自己不争气地砸了砸自己的双腿,眼中的那层模糊的东西瞬间滴落。 啪嗒,啪嗒……掉在自己的手背上,却没有抬手去擦满脸的泪痕。 慕君睿看着紧闭的院门,笑着摇头,“忘了问你,你去不去参加后天的国子监考试?” “我家那位云裳妹妹说是大后天,怕是让错过呢,我都有这么个师父了,去国子监做什么!”云重紫坐在地上回答。 两个人皆是背靠着院门,隔着一道院前,明明知道彼此靠得很近,却谁也没有点破这其中的妙趣。 慕君睿的声音近的好像就在耳边,他点了点头,心道不去也好,他可没忘记有人还在国子监当芝麻小官。 “云重紫。” “是。” “若是当匠人不受委屈,也是好的。” 云重紫听到慕君睿说完,便不再说话,她知道这是慕君睿的妥协,这个妥协来之不易的,他能这么说,她也就心安了。 慕君睿说完话站起来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远处的屋檐上站着两个人,他眯着眼冷冷看去,虽隔着远,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那人身上魄人的寒意。 是他。 他恢复以往淡雅的笑容,冲那人点点头,披着夜色缓缓地离开。 云重紫听到慕君睿离开的脚步,又在院子里坐了会才回屋,不到一会儿,就熄灯睡了。 站在远处屋檐上的两个人,把一切都看在眼底。 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道:“请主子示下。” 他身边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过了好半晌,嘴角忽然勾起残忍的弧度,低迷的声音里透着阴毒,“是时候了。” ※※※ 到了月初,是云重紫最忙的时候,她还没出门,前面铺子就有人敲门。 她正纳罕谁会敲一个空铺子的门,掀开门板一看,竟是叶志浩自己一人站在门外,看到云重紫亲自来开门,笑容款款地冲他行礼,“三娘子。” “居然是叶大哥,真是贵客,我正想着去你铺子上送药呢。” 云重紫让出身子引叶志浩进来。 叶志浩也不拘礼,撩起下摆优雅地走进空铺子中,环看一圈笑道:“这铺子装得倒是别致,只是不知三娘何时开业,到时候我这个做兄长的可是要亲自来道贺。” “叶大哥笑我了,我连铺子的名字都没想好呐。” 云重紫带着叶志浩进了后堂的会客厅,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我这里可没什么好茶,请叶大哥不要见怪。” 叶志浩端着杯子先闻后抿,杯水入喉,扬眉笑道:“先苦后甜,今年的夏菊最能去火了。” “我瞧着叶大哥火急火燎的,所以就拿了夏菊做茶,清火消渴。” “呵呵,我就说如今三娘的医术越发精尽了,能看出我最近正是有烦心事啊。” 云重紫听出他话中有话,起身进屋,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这是事先说好的十粒药丸,您请收好。” 叶志浩看了看那木盒中的药丸,也不动手,把手中的折扇一点点打开,开启到半晌,又端看云重紫沉稳的摸样,这女子精明就精明在这里,明明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话也说了半句,竟不接茬,真是让他又爱又恨哟。 他是个生意人,凡事讲三分情,可这招对云重紫似乎没什么用处,一来他们之间也只不过见过两次,就算是合作也不算是至交,二来她是女子初做生意,也许并不太懂人情世故。 叶志浩只好收起自己的世故,把折扇在手中拍了一把,笑道:“三娘这药丸在市面上反响很是不错,我都按照平价去卖的,我还想再从三娘这多买些其他独门的药丸,不知三娘意下如何?” 虽然没猜出叶志浩真正的来意,不过也算得八九不离十,云重紫觉得眼前之人的想法总是能和自己不谋而合,她也想继续结交下去,本打算今天到他铺子上送药时就把这事商量一番,谁承想他倒是先来了。 云重紫在心中计较着该怎么回答,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淡然地吹了吹,又缓缓一口咽下肚,确实挺苦的。 她答非所问地来了句,“叶大哥,我拜了左良子老先生为师。” 叶志浩手中的扇子一松,差点落在地上,好在他险险地接住,诧异地看着她,那目光中带着疑惑,不解,还有不可置信。 纵使他心中有万个疑惑,但最终只说了一声,“恭喜。” “所以我不是药师,我是医士,这门面都开好了,我是要行医的。” 叶志浩不接话,他这才明白云重紫内心的想法,也大为吃惊,一个侯门世家小姐,虽为庶女,但也是嫡出,居然成了匠人,真是世间头一份,也让他不得不钦佩眼前女子的魄力。 一如匠人,毁前途,于女子而言,那可是毁婚姻的,更何况她可是侯门贵女,以后想嫁入同样的贵族之中,怕是很难,不……是很艰难。 不知为何,想到那样的结局,叶志浩竟然一点也不为眼前的少女担心。 云重紫,三娘子……总是出乎人意料的。 叶志浩老练地笑笑,“那真是可惜,我还想让三娘子为我们安宁堂继续做药呢,想来以三娘子是左良子之徒的身份,断然不会屈尊降贵到我们药堂当坐诊大师傅了。” “三娘哪里有资格做大师傅,只想守着这一片地方,给大家看看病罢了。”云重紫笑着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竟都动了一丝合作的心思,但谁都不说破,叶志浩向来是沉得住气的人,他深知谁要是先开了这口就落了下乘,他之前的想法只想让云重紫多做出点秘药来,可是如今她可是左良子的徒弟,这可是千真万确了,即使现在没传出去,云重紫正式烧香拜师昭告所有人时,她可就是香饽饽,有多少人来巴结着她,就算她不上对方的药堂坐诊,也可以有其他双赢的合作方式。 如今云重紫谁也没说,独独告诉了他,想来她也是知恩图报,为了感谢他上次帮她的事。 叶志浩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他真是小巧了三娘子了,以前怎么会觉得面前坐着的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凡事都想拿捏住她,可是明明是她下了套等着自己去钻啊。 失策失策。 好在这个失策也有捡漏的时候,云重紫并没有那般不通情达理。 叶志浩终于松了口,“三娘子做医士也好,药师也罢,这手艺总不会是假的,之前我们合作也算愉快,不知三娘是否还会给我们安宁堂做药?” “会做。” 就在叶志浩还没等缓过劲来时,云重紫又道:“其他的药行也做。” 叶志浩拿着扇子拍了拍手心,“如今灾情过去,我们可以按照正常来合作,五五分成如何?” 云重紫挑了挑眉,“其实和叶大哥合作很愉快,不必算得那般清楚,不如我们换种合作方式,药会我继续供给给你,我开我的医馆,你那有疾患可以来我这,我的病人都会指定去你们安宁堂抓药,咱们四六分成就好。” 叶志浩的眼睛倏然亮起来,这个主意他怎么没想到,如今听到云重紫如此顺溜地一口气说完,应该是早就有所准备。 又被算计了。 这个精明的小丫头! 叶志浩低声叹了口气,他一辈子优雅,倒不想在一个女子面前连番叹气,“那特效药……” “若我们医馆和安宁堂合作,自然特效药只供你们。” “好,就这么定了。” “只不过……” 叶志浩伸手让她说下去,他就知道事情那么简单顺利。 “药方不可外泄,不然我们终止一切合作。” “好。”叶志浩也是爽快人,“改日我就和三娘子亲自签订合约,这可是咱们医药行的大喜事,那日我定会让全城人都知道。” 云重紫也站起来,面上略带羞赧,“这个……我们医馆的名字还没想好,我还没出师,怕是要等上一段时日了,不过特效药还会给安宁堂准时送过去的。” “如此也好。” 叶志浩性子不急,两个人又说了会话,在临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问:“三娘子是不打算进国子监学医了?” “我有这么个师父已经够我一辈子受用了,人不可太贪心。” 叶志浩笑着后点点头,也不再多话,两人谦让一番,他这才走。 到了第二日,正是国子监医科考试之日,左良子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云重紫则关着门在屋里研究了一天的新药。 正想着入神,有人突然敲后门。 她以为是左良子,脏着一双手就去开门,还没出声,见到门口的人,愣了一下,“五皇子?” ------题外话------ 啊啊啊啊二更有木有! 第十九章 (有错字需改) 好在这个失策也有捡漏的时候,云重紫并没有那般不通情达理。(..info好看的小说) 叶志浩终于松了口,“三娘子做医士也好,药师也罢,这手艺总不会是假的,之前我们合作也算愉快,不知三娘是否还会给我们安宁堂做药?” “会做。” 就在叶志浩还没等缓过劲来时,云重紫又道:“其他的药行也做。” 叶志浩拿着扇子拍了拍手心,“如今灾情过去,我们可以按照正常来合作,五五分成如何?” 云重紫挑了挑眉,“其实和叶大哥合作很愉快,不必算得那般清楚,不如我们换种合作方式,这药我会继续供给给你,我开我的医馆,你那有疾患可以来我这,我的病人都会指定去你们安宁堂抓药,咱们四六分成就好。” 叶志浩的眼睛倏然亮起来,这个主意他怎么没想到,如今听到云重紫如此顺溜地一口气说完,应该是早就有所准备。 又被算计了。 这个精明的小丫头! 叶志浩低声叹了口气,他一辈子优雅,倒不想在一个女子面前连番叹气,“那特效药……” “若我们医馆和安宁堂合作,自然特效药只供你们。” “好,就这么定了。” “只不过……” 叶志浩伸手让她说下去,他就知道事情那么简单顺利。 “药方不可外泄,不然我们终止一切合作。” “好。”叶志浩也是爽快人,“改日我就和三娘子亲自签订合约,这可是咱们医药行的大喜事,那日我定会让全城人都知道。” 云重紫也站起来,面上略带羞赧,“这个……我们医馆的名字还没想好,我还没出师,怕是要等上一段时日了,不过特效药还会给安宁堂准时送过去的。” “如此也好。” 叶志浩性子不急,两个人又说了会话,在临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问:“三娘子是不打算进国子监学医了?” “我有这么个师父已经够我一辈子受用了,人不可太贪心。” 叶志浩笑着点点头,也不再多话,两人谦让一番,他这才走。 到了第二日,正是国子监医科考试之日,左良子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云重紫则关着门在屋里研究了一天的新药。 正想着入神,有人突然敲后门。 她以为是左良子,脏着一双手就去开门,还没出声,见到门口的人,愣了一下,“五皇子?” 五皇子,慕君歌,其母乃贵嫔,是几位皇子中母亲位份最低的,与慕君睿相熟交好,其人木讷懦弱,不为当今圣上所喜。 这是世人对五皇子慕君歌的评价,然而在云重紫眼中,眼前的男子头戴珠冠,穿着剪裁得体的墨缎衣袍,腰间镶金边的绸带,一双浓眉下的双眸炯炯有神,黑的深不见底,整个人神采英拔,哪里是如世人所说那般不中用的,他身上的气质和慕君睿很像,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五皇子。”云重紫怔了怔,才向慕君歌见礼,饶是她算计出一切,却也吃惊慕君歌会找上门来,这么突然,毫无征兆。 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然而只露出微微讶异,便收住心中惊诧。 “三娘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慕君歌的声音偏低,有一种耳鸣的共鸣感。 云重紫是知道慕君歌的秘密的,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知道慕君歌是假装懦弱的,然而她却是其中一个。 上一世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二皇子与五皇子终有一斗,早晚会血洗皇宫。 听到慕君歌不加掩饰的声音与作态,云重紫终于发现慕君歌和当今圣上的相似之处,他们的声音都是如此低沉,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强迫压力感。 云重紫抓住院门,微微收拢手指,笑道:“今日家师不在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妥。” 慕君歌不经意地理了理袖口,声音更低,气氛也扑朔迷离,“那三娘子如何可以和我家七弟共处一室的?小七吃你那套虚伪,你在我面前何必装傻呢?” “也是。”云重紫颇为无奈地摇摇头,笑容中透着疏离,“五皇子在我面前都揭开面具坦诚相待,我自然也该直来直往的,那不知五皇子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怎么不去参加国子监考试?”慕君歌直接问。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她心中不解怎么最近这些人三番四次地都来问她为什么不去国子监,慕君睿问是不想她去,叶志浩是想让她以国子监之名加身,那慕君歌问又是何意? 算起来他们也不过是见过两面,这还是第一次说话啊。 这些慕家人长得妖孽就罢了,说话各个都不矜持。 云重紫也不想隐瞒,“我已经有师父了,再去国子监怕是不妥。” “左良子收你为徒了,你真是好本事。”慕君歌似笑非笑的来了句,也不知道是讽是赞,听得云重紫耳朵里十分不舒服。 云重紫沉默下来,慕君歌见她不语,自顾地又道:“三娘子你是知道分寸的,但却不知好自为之。” 慕君歌抛下这句话,不等云重紫说话就转身离去,听得云重紫一头雾水。 她没有好自为之吗? 还是说他是来警告自己什么的? 可是说得云里雾里,也不说明白,她又不是大罗神仙还会掐指一算,谁会猜得出来啊! 云重紫想了许久,最终只摇了摇头,直觉里五皇子是慕家人最不好招惹的,阴阳怪气,比慕君睿还捉摸不透。 第二日一早云重紫正打算和师傅出去吃面,大门又被人敲响,她心中一跳,总觉得这大清早被事扰绝对没什么好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左良子刚喝了酒回来没精神,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踹了云重紫一脚,“愣着做什么,去看看是谁。” 云重紫撇了撇嘴,如今师傅越发不把她当大家闺秀来教了,不过这样也好,成为匠人必须把这男女之别抛却脑后,她不情愿地上前开门。 门外的人急急地敲门,还喊道:“大姑娘,大姑娘,我是东芝。” “东芝,这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急?”云重紫被传染了个哈气,也抬起手捂了捂嘴。 这才几日没见,云重紫就全然没大家闺秀的作态,举手投足都有些散漫,看得东芝一愣一愣的,想要说的话都跑到了脑后。 云重紫看出她的惊讶,无奈地笑笑,知道她们一时半会是无法习惯的,只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东芝,你不是很急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啊,那个……”东芝回过神来,指了指远处,“昨日国子监考学的事公布下来,宫里来了公公宣旨,请大姑娘赶紧回去接旨呢。” “谁中了?”云重紫奇怪地问。 “今日一早就出了榜,四姑娘和公主都上榜了。”东芝一五一十地回答。 云重紫微微蹙眉,“她们靠进国子监是好事,就是皇上赏赐,又找我去作甚。” 东芝见云重紫不急不忙的样,都快要急得跳脚,拉着她就往外走,“咱们也不知道,只是那公公指名道姓要请您回去接旨,其他的奴婢也不知情了。” 云重紫无奈,只好看向左良子,简单交代了一句,“师父,我就先去看看,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 “那快去吧,记得我的好吃的就行。” 左良子手里拿着酒壶挥了挥手也不在意。 云重紫见状笑起来,边走边问东芝,“你一点消息也没打探出来?” “奴婢只是听说和国子监考学的事有关,其他就不知道了。” 云重紫听到东芝的回答便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东芝来时坐的马车,两个人并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话的往侯府去赶,刚下车,管家就迎上来,见云重紫穿得不伦不类,只是低着头撇了撇嘴,急急道:“大姑娘,请快些吧。” “催什么催!又不是赶着上战场!不知道心急吃不上热豆腐啊。” 云重紫没吃到母亲做的面,心里正不高兴,这些日子和慕知秋与祥哥儿呆的久了,说话也有些不着调,少了些侯门贵族的做派。 她扯了扯袖子,觉得这么说话心里最是舒坦,以前真是憋屈够了。 自她想明白了一些事,对旁人的看法也就不在乎,活得反而更加恣意。 管家云清明被云重紫的话一噎,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个……刚才进去的那个是温柔和蔼的大姑娘? 他惊奇地拿眼去看东芝,东芝却只是低着头匆匆地跟着云重紫走进去。 云重紫直接去了前厅,就见一堆人正跪着,最前面坐着一个拿着浮尘的公公,见她来了,尖着嗓子道:“三娘子接旨。” 她扫了一眼众人,只得跟着跪在最前面,沉默地听着老太监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总归是赞她博学多才医术了得,接着话锋一转,老太监道:“因此朕特准云重紫进国子监学医,钦此。” 老太监的声音极细,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云重紫脑子里嗡嗡直响,心道:原来绕了这半天就是让她进国子监学医,可是这事到底是谁干的?是皇后的主意?还是…… 她突然想到昨日不请自来的慕君歌,觉得这一切必然有什么联系。 云重紫背脊冒起了一层冷汗,之前那种惶恐的感觉又蔓延上心底,那双无形的手又伸出来了,推着她往前走,想躲也没能躲掉,如今她已经为自己全身而退布了局,居然被人给毁了。 是谁!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云重紫的心思百转千回,让她进国子监,下一步就是进宫了…… “怎么?云重紫,你怎么还不接旨?”老太监尖着嗓子哼道。 “三娘,你还愣什么呢!”云重紫身后的云致远低声责问,“快接旨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昨日你没参加考试,皇上看到你医学有些建树,才会破例恩准你进国子监学习!” 云重紫还不说话,只要接旨她就钻进了别人的圈套,她不想被人摆弄命运。 老太君不耐烦地翘起兰花指指向地上的云重紫,“云重紫,你是想抗旨吗?” “这是皇上的旨意?”云重紫沉声问道。 “你刚才听什么呢!这可是皇上亲自恩准的!”老太监回答,“你要是不接旨,那就是对皇上不敬,是大罪,说不定会满门抄斩……” “三娘,你快给我接旨!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云致远急了。 云老夫人吃不准云重紫的心思,但还是不想得罪皇家,也开口劝道:“三娘,你难道忘了祖母的话了吗?你若是进国子监学习,若是以后进了宫当女官,那可是咱们府上的荣耀啊。” 沈怡琳听了这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云秀荷想要说话,但又觉得这事不能插嘴,也只是抿嘴不说话,甘娜公主不在其列,剩余的云裳却始终低着头,双手藏在袖子中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听着云致远一声声地催促云重紫接旨,她的脸越来越冷。 那双手带来的无形力量又大了,已经紧逼在脖子上,掐着她威胁她必须接旨。 “若是你再不接旨,就休怪咱家不客气了,来人啊……” 云致远上前猛地扑过去,“公公,我家大姑娘只是高兴过了头,请您再等等。” 他转过头,见云重紫油盐不进,抬起手就要扇向云重紫,却见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阴冷地看着自己,吓得他倒退了一步。 那个眼神阴冷的好似一把冰刀,带着锋利的锋芒,那锋芒中有凉薄寡情还有痛恨和挣扎。 云致远一时不解,这对云重紫明明是好事,为何她要这么抗拒。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倔强的很,也不由放软了声音,凑到她面前,低声诱哄道:“三娘,你可要想清楚啊,你若是抗旨不尊,不仅是你,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遭殃,虽说你如今医术了得,去国子监学医,也可以取长补短,不说光耀门楣,就是你自己也都是益处,你现在接旨又没什么损失不是,这一次就当我这个当爹的求你了,你可不要为一己私欲,害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啊,到时候就是连祥哥儿也跑不掉的!” 云重紫目光清冷地看过去,云致远的话是那个无形之手的最后一击。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翅膀断了。 云重紫低下头,身子缓缓弯下,双手叠放,额头缓缓抵在上面,等了又等,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云重紫接旨!” 所有人都皆大欢喜,唯有云重紫拿着圣旨一个箭步冲到侯府的马棚中牵了马,直接骑马回了状元面馆,看到左良子时顿时松了口气,把圣旨扔给他,就对围过来的阮如玉和慕知秋道:“我要进国子监学医了。” “这……”阮如玉直觉这是好事,但瞧云重紫不开心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去看向一旁,慕知秋把圣旨看完,也皱起眉头,“三娘这事也无需太过担心,凡事都还有我呢。” “我到是不怕别的,是师父……”云重紫小心翼翼地看向左良子,她若是进国子监学习,就怕师父生气呢。 左良子吃着面正满头大汗,听到他们提起自己,拿眼睛斜了两眼圣旨,撇撇嘴,“我生气什么,天下医术博大精深,你只有学百家医才能治百种病,你要有颗博大的心来虚心学习。” 云重紫听到左良子并不在意,松了口气,坐到他身边笑道:“难得听师傅说这么正经的话。” “呸,小老头儿我向来正经,我听说国子监有许多宝贝医术,以你过目不忘的本事,去学学也好,学得多了,才是医术大成。” “是,徒儿明白了。” 云重紫看左良子这话是认真的,也就不再担心,“好在国子监医科每个月只有四天,等我把那些书都看过了,就回来背给你听。” “还是咱们爷俩好。” 云重紫与左良子又合计了一番,除了国子监,平日没事可以回铺子上继续学医,如此两面都不耽搁。 说完了话,云重紫又吧慕知秋拉到一旁说道:“慕叔叔,你瞧今日这事是谁的意思?” “我瞧着是皇后,之前也一直没听皇后提起过。”慕知秋也觉得奇怪。 “可是昨日五皇子突然找上门来,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云重紫把昨日的事和慕知秋说了一遍,慕知秋的眉头皱的更深,“我素来知道小五是个不简单的,只是他怎么会把心思动到你身上……” 云重紫没把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来,慕知秋见她面露不解,劝慰道:“三娘你放心,凡事都有我呢,无论那些人想做什么,都不用怕。” “我倒不是真怕。”云重紫耸耸肩,“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大不了把那些烦心事都交给慕叔叔,总不能让您白做我的爹爹不给我收拾烂摊子吧。” “哈哈哈……”慕知秋笑道,“这才是我们自信的三娘子,大胆地去吧。看来我是要抓紧时间向皇上请婚了……” 云重紫笑了笑,回过头看了眼吃面的左良子,低声又道:“慕叔叔,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慕知秋诧异地看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左良子,听了她的话后点点头。 三日后,云重紫一大早就把左良子叫起来,让他穿了新裁的衣袍,兴冲冲地拉着他去吃早饭。 左良子见这路不是去状元面馆的方向,心里觉得奇怪,也没空问,云重紫一直拿核桃给他吃,他只得被她领着走。 云重紫领着左良子到了一处酒楼,径直去了二楼包厢,推开门就见一屋子的人,就直愣愣地停住脚步,看到满屋子的人浑身不自在。 “丫头,怎么那么多人?”左良子咂咂嘴,连吃核桃都觉得没滋没味了。 所有人见左良子出现在门口,齐身站起来,向他行礼,“左老,您来了,恭喜恭喜啊。” “恭喜个锤子!” 左良子倒退一步,见到云重紫笑得一脸灿烂,没好气地踹了她一脚,“死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吃饭啊。”云重紫无辜地咧咧嘴,“师父,您快请进吧。” 左良子不进反退,“看着那么多人的脸,都吃饱了,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师父,今日请他们来是徒儿的意思。”云重紫快速地抓着左良子的胳膊,死啦硬拽地不让他逃跑,低声道:“师父,你就别想逃了,不然我就没收了你的核桃。” “你这死丫头,欺师灭祖的,竟然敢威胁我。”左良子恨恨道,只能随着云重紫一齐走进去。 他打眼一看,就见屋里的人还有不少都认识,一个是之前那个什么劳什子医药行的会长,几个上了年纪颇有威望的太医大夫,不只有安宁堂的少东,就连小喜子那个老东西都来了。 “小喜子,你怎么也来了!”左良子见到顾元喜就掐架。 顾元喜被人扶起来,笑道:“今日是来讨酒喝的,我们都是来恭喜师兄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好徒弟。” “是啊,左老,今日是三娘子请我们来做见证的。”叶志浩也向左良子拱手,“恭喜左老了。” “死丫头,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左良子压低声音恨恨道。 云重紫则凑趣得小声道:“师父,你才不是鸭子呢。”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又来了两个人,见到所有人都站着,笑道:“我们应该没有来晚吧!” “宝亲王!” “七郡王!” 所有人惊讶归惊讶,但细想之后,也就想明白了,云重紫是七郡王的救命恩人,今日请他来做见证也实属正常。 只是宝亲王来……没人想得明白,他们只知道云重紫马上就要进国子监学医,趁着开课前宣布拜师之事,才是真正的尊师重道。 有宝亲王来作见证,就等于向整个皇家说明一件事:她,云重紫,只有一个师傅,那就是左良子。 云重紫把左良子请到上座,道:“承蒙师父不嫌三娘愚笨收我为徒,今日,当着大元医药行所有同仁在场,有皇族宝亲王作证,三娘已拜左良子门下为徒。” 就是那日云重紫草草拜师,左良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今日她这般郑重其事,闹得他浑身怪不自在。 左良子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郑重,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清楚地吐字让所有人听声辩得她的诚心实意。 她的一片尊师重义,他何尝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慕知秋拿出拜帖来,朗声读到:“师道大矣哉,今日云重紫拜易水派左良子门下,授业学医,自此后,虽名师徒谊同父女,对于师门,当谨遵祖训,尊师父为上,不可怠惰医术,不奢名望钱财,只愿以己之术,治病救人,情出本心,绝无反悔。空口无凭,谨据此字,以昭天下。”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三拜。”云重紫向左良子磕头行礼,一旁的小厮端过茶杯,她跪在左良子面前,双手高举过额头,“请师父喝茶。” 左良子似叹非叹,但那叹息中透着一股欣慰,他已经活了一辈子,是很想要个徒弟,云重紫是他亲自挑选的,她也叫了自己一声师父,但以她的身份,他还是有所顾虑,之前说是拜师,也只是几个人知道,他想着能听到有人叫自己师傅已经老怀欣慰了,而云重紫这么做,请所有人见证,那就等于向所有人昭告,她正是入了匠人。 这个傻丫头啊,想的永远是别人,她想让他这个糟老头子开心呢。 左良子笑着端过茶喝了口,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恭喜,恭喜啊。”所有人围上来,对左良子拱手,“这可是咱们医药行的头等大事啊。” 最高兴的人非叶志浩莫属,之前他想着云重紫就算有好的药丸,但还没宣告自己是左良子的徒弟,如此一来,她就是不开铺子,以她的名声就足以让所有人疯狂追捧。 安宁堂以后的路会更宽更广! 叶志浩喜形于色,走向云重紫,“三娘子恭喜你了。” “同喜。”云重紫笑着拱手。 叶志浩正要说下去,两个人的身边悄然无息地走过来一个人,冷冷的笑看着他们,“为何是同喜?” 云重紫偏过头看到慕君睿清冷的眼神,没由来地缩了缩脖子,她可没请慕君睿来,应该是慕知秋的主意,真是来搅局的。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就被叶志浩插嘴道:“抱歉了郡王,这可是我和三娘之间的秘密。” “秘密?”慕君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云重紫,“这个秘密真让人耐人寻味啊。” 云重紫觉得这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生气为好,她想偷偷地溜走,身后的人却盯着她不放,紧走了两步跟上前,低声道:“安心进国子监吧。记住,你身后永远都有我在,只要你一回头……” 一回头…… 云重紫一回头,就在半步后,慕君睿就站在那里,也许一直都在,也许会永远都在。 她冲着慕君睿倏然笑起来,“谢谢你,慕君睿。” ※※※ 中元节后,国子监秋学开课。 国子监只收贵族子弟,分东西两院,东院只收男子,而西院男女皆收,设琴、书、棋、画、以及新增的医学五科,称五艺,五艺将西院分成了五所,分别教授着各艺。 凡是进入国子监的学生可根据喜好和强项选择两到三科修习,也有选一门的资质平庸者,只是被人瞧不起罢了,自认为能力超群之人也有选四到五科修习,只是极少有人做到。 五艺的开课时间都是固定的,各科开课时间相互错开,井然有序。 云重紫拜师学医后,闹得满城风雨,云致远知道后更是命人让她搬回家住,他把她叫到书房臭骂了一个时辰后,嗓子都哑了才歇了口气,云重紫就淡淡地来了句,“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云致远更是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云重紫不理,也自拜师之后,她的脾气秉性不似从前那般乖顺,说话也没了许多顾及,她都成了匠人还整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事做什么。 这一日,国子监秋学正式开课,云裳和甘娜、云秀荷三人一齐站子啊侯府门口等马车,见到云重紫姗姗来迟,云秀荷没好气道:“你怎么来那么晚,等下去得晚了,教授可是要骂人的!” “哪个教授不骂人,哪个学生不迟到。”云重紫冲着云秀荷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看到前面的马车,踩着上马石第一个钻进马车里,她昨日研究新药睡的晚了,才起来没多久正闹脾气。 云裳也听说云重紫拜师学医就像变了个人,之前还觉得不信,如今见到心中也惊讶不已,但还是不肯忘了规矩,请甘娜公主先上马车,又让过云秀荷,才坐到一个角落里,就听到云秀荷还不肯放过云重紫,继续呛声道:“云重紫,如今你都堕落成匠人了,你还敢这么嚣张,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你这种人进国子监学习。真是丢了国子监的脸。” “我也纳闷着呢。”云重紫抱着臂靠在马车上,闭眼道:“不如就请二妹妹上皇上那请旨,让我别去国子监了,我在这先谢谢你了!” 她拱了拱手,把云秀荷气得直翻白眼。 甘娜冷艳高贵地睨了一眼云重紫,那日的事她还记恨在心,根本不想搭理她。 云裳见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小声缓和气氛,“公主,听说国子监五艺你都选修了,之前只有一位公主才做到,你可真厉害!” “算不得什么,若不是东院那边女子去不得,我就是男子要学的也想试一试,在我们金国,女子并不以琴棋书画为荣,而是骑马箭术赢得赞誉的。”甘娜说这话时,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她见云裳和云秀荷都一脸崇拜,心里更是骄傲,不过云重紫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磨牙,终于没忍住喝了一声,“云重紫,听说你选了棋艺。” “我也不想的。”云重紫摊了摊手。 云秀荷嗤笑,“那你还选,该不会是想只学医科,其他不学怕别人笑话你吧?” 云重紫突然睁开眼,看向云秀荷,眼睛里透着冰冷的寒意,“二妹妹真是我心中的朱砂痣,怎么一猜就猜透了我的心!” “呵,想你也是怕丢人……” “不过。”云重紫打断云秀荷的话,“我觉得我和二妹妹也是半斤八两而已,谁也别笑谁,不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云秀荷习惯了云重紫虚以尾蛇,但见她突然撕破脸皮露出凶狠的样子,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这……真的是那个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的云重紫? 云裳自始至终都不敢轻易挑衅这样的云重紫,之前她吃准了云重紫的心思,才会处处暗算,可是如今的云重紫和以往太过不同,不怕丢人,不怕说错话,不怕得罪人……什么都不怕,没有后顾之忧。 她眼皮猛地一跳,难道说……云重紫成为匠人,就是要摒弃所有的顾虑吗? 这样没有后顾之忧的云重紫,无赖的让人捉摸不透,让人敬畏起来。 云重紫见她们一个个都不再说话,也觉得无趣继续闭眼想事情,琴棋书画都不是她的强项,她也没什么兴趣,但她除了医科外,还是选了棋艺这科,也实在是被逼无奈下才选的,因着今年秋学教授棋艺之人多了一个外国教授。 想到那人,云重紫就觉得头皮发麻,怎么躲也躲不掉的关大爷,到底是闹哪样? 国子监坐落在西郊城外的骊山脚下,骊山之上则是皇家国寺,因此去骊山的人除了国子监的学子外,还有去骊山之上拜佛的皇亲贵族。 老百姓戏称这条官道为“姻缘路”,因去寺庙烧香拜佛的都是贵族之家,不是上了年岁的一家之母,就是陪着老夫人进香的贵族子弟,而那去国子监上学的又是侯门贵女,这两方人马总会在初一十五感到一处去,在这条所谓的“姻缘路”上发生不少趣事,也撮合了不少姻缘,本不叫此名的官道,也有了这个雅称。 中元节刚过,去国寺的马车不多,又并非初一十五,早上官道的马车都齐齐去了国子监门口,所有的马车聚到一处,很是壮观。 威信候府来的晚,已经找不到位置停放,远远的就听有人高声道:“这是威信候府的马车吧,停到我那边吧,我可是专门为几位妹妹留的。” 停到车外的声音,云秀荷立即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笑道:“表哥,你今日来的可真早。” “不早些来,怎么给妹妹寻到停放马车的地方。” 云秀荷跳下马车,她身后的人也鱼贯而出,云重紫就见到面前站着沈哲楠,他与云秀荷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心中忍不住冷笑,这两人当真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沈哲楠这才在近处看到那所谓的三娘子,原来竟是这般……出水芙蓉,论相貌虽比不上云秀荷明媚,但身上那股清新淡雅,让他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悸动。 只是看向云重紫那双淡漠的双眼,又觉得她生的绝色脱俗,果然如传闻那般不易亲近,那几分悸动也就淡去,再看向一旁,直接越过碍眼的云裳,看向那闻名于世间的第一大美人,那悸动的心立即复苏起来。 果然是美啊,哪怕只是露出一双眼,却依旧遮盖不住她身上的艳丽,尤其是那勾人魂魄的小眼神,让人看到简直是如痴如醉。 真是…… “表哥!”云秀荷气得掐了一把沈哲楠,“你怎么可以那么看公主。” 沈哲楠伸长的脖子缩回来,吃痛地抹了抹嘴,“那个,我只是第一次见到公主,才乱了分寸,还请公主……” 甘娜向来自愈清高,她才懒得和这般凡夫俗子说话,冷冷一哼,转身就走。 云裳急急追过去,云重紫也不想看见沈哲楠和云秀荷,正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补一觉,就听到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三娘,你怎么才来!。” 她吃惊谁会这么亲昵的叫自己,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满眼全是人,就见远处飞扑过来一个粉嫩的身影,云重紫这才恍然地笑起来,“安然,原来是你。” “不然又会是谁?” 唐安然鲁国公的孙女,也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 云重紫之前和她见过几面,虽然不相熟,但看得出这个女子有正义感,性情淡泊,并不是逢高踩低之人。 “之前就听皇姑姑说特赦你进国子监学习,我听后好几晚都睡不好呢,我早就想和三娘结识,就是苦于没有机会。” 唐安然说话淡淡的,不过却透着活泼,可惜……云重紫拉着她的手腕摸了摸脉象,一如之前,她的身子脾虚,并不是靠补给能补好的。 ------题外话------ 错字和内容又要调整,重复会删除,字数会增加,大家稍安勿躁,先订阅,绝对不会吃亏的,字数只会更多多多~ 第二十一章 进了国子监大门口,所有东西院的学子都站在一处,最上面站着乃是国子监的院士,自称姓高,穿着一身青灰的的糯袍,整张脸干瘦,下巴留了一撮白胡子,他习惯性的捏了捏胡子道:“咳咳,今年秋学有不少新学子,我老人家瞧着你们很是欢喜,” 高院士满意地点点头,“国子监分三年学分制,每年年底分级考评,你们都是贵族官宦子女进国子监容易,更需比常人努力,不要以为有的人是圣上特准进来的,就可以不尽心修习,咱们国子监讲究的是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五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触犯国子监之律者,必处罚之,你们可明白?” 高院士这话是敲打谁,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个靠圣上特准进来的除了云重紫还能有谁,这是高院士敲打人呢。(..info无弹窗广告) 不少人心怀鬼胎,在心中冷冷笑过,低声称了一声:“是。” 云重紫就像没听明白高院士的话,正站在人群里四下看了一圈,看到鹏哥儿坐在轮椅上,脸上有些青肿,看来是摔得狠了。 云锦鹏不小了,男子汉是该磨练磨练的。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云锦鹏回头看过去笑得一脸灿烂,云重紫冲他赞许地点点头,刚收回目光,就听见一旁的唐安然低声问:“三娘,那个是你的二弟吗?” “是,他身子弱只在西院修习,算是修身养性了。”云重紫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 唐安然持着她的手拍了拍,知道她并不介意旁人的话,“好在他有你这么个好姐姐,但凡我有些灵性,也去学医科了,可惜我没开那窍。” “术业有专攻,你让我去学琴棋书画就是拿刀逼着我也学不会的。”云重紫俏皮地冲她眨眨眼,“若不是怕丢人,那棋艺我都不选呢。” “你就会打趣自己。” 唐安然是打心眼里喜欢云重紫,以前听过许多人提起她,但没接触过总觉得不真实,如今两个人结识后,她认为外面的传言无论好话都是不够准确和犀利的,云重紫有着征服所有人的独特魅力。 那些或褒或贬,若不是出自真心,就是因着嫉妒罢了。 敢于自嘲的女子,必定有着不同于的觉悟和勇气,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谁又会不喜欢呢。 云重紫听唐安然这么说,也只是笑笑不再接话,抬起头看去,就听到高院士正介绍分管西院的监丞。 越过众人,一眼望去,好似时光追溯到了头,一抹极亮的光从天而降,照射在那人的头顶上,她总是能一眼就看到那个白衣少年,普天之下,也只有他的眼神永远清澈无比不含一丝杂质。 “以后窦监丞就分管西院众学子,也教习你们的画艺。”高院士退了一步让出一个人来。 那男子一袭白衣似雪,那眉目如画,唇色如樱,肤色如雪,清澈的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他站在屋檐下,雪白的衣衫,雪白的手,身后的亭台楼阁在阳光下晕染开来,仿佛是从未干透的水墨画中氤氲走出,带着玉质般的空灵气质,逸动的衣袂不染一片尘埃。 许久不见,窦长水还是这般温润。 所有人都被窦长水吸引区所有的目光,不少人小声议论道:“这就是咱们大元第一美男子,窦长水,今年的新科状元啊。” “他堂堂状元郎怎么在国子监当八品芝麻官啊。” “皇上说他是年纪小,让他历练历练而已。” “我瞧着状元郎是前途似锦,就算是前途坎坷,仅他这样貌也……” 几个胆大的女子低声议论,本是一本正经的聊几句,说道最后又讨论到他的长相去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站在人群中的云重紫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看着窦长水的目光也含了笑意,这样温润的男子谁看了都觉得欢喜的。 “窦状元居然成了咱们的管事院士,还真是不可思议。”唐安然低声笑了笑。 云重紫不动声色地抬眼,就见窦长水温柔如水地冲所有人笑道:“以后你们要勤学务实,不可怠惰。” 他连声音都是温柔的,谁还敢不听,所有人按照自己选修的课业领了课表,离家远的州郡子女也去领了寝舍。 “三娘,今日月末是棋艺开课,我们一起去吧。” 云重紫正想溜呢,就被唐安然拉住胳膊,她拍了拍脑子,暗道竟把这事给忘了。 唐安然看她一脸不情愿笑道:“听说那金国王爷亲自授课,他还是你的表哥,你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你一定没见过我表哥吧。”云重紫表情讪讪的。 “见过,之前宫宴上远远的看过几次,但都没在近处瞧过,不过他那双眼睛煞是一眼就不会忘的。” 唐安然笑得坦然,也没有其他之意,云重紫心道这丫头是个心直口快的,于是笑道:“我那表哥整天都是一副冰块脸,恨不得写着生人勿近,就是亲人看着都觉得冷。选修他的课,我也是不得已的。” 云重紫有苦难言,唐安然见状低低笑了两声,两人正往棋艺所走去,就见甘娜和云秀荷以及云裳也往这处来。 云秀荷就是见不得云重紫哪点比自己好,她看到云重紫和皇后娘娘的侄女玩的好,心中来气道:“哟,我说方才怎么找不到大姐姐,原来是结交新朋友去了,你还真是知道我们讨厌你,你只能去骗别人了。” 云重紫冷冷地挑起眉,不等唐安然出声,就听云秀荷走过来警告她,“唐安然,我可怪我没提醒你,我家这个大姐姐可是有骗人的好本事,你别天真地被她的外表蒙蔽了双眼,不然自己怎么被利用的还不知道。” 唐安然淡淡一笑,“谢谢云姑娘的好意,我想我唐安然还不至于愚笨到谁是谁非还分不清,我和三娘结交以来,从不听她说过自己姐妹间的一句不是,但和你不相熟,却听你说了这么多诋毁她的话,以前京中贵女间的传闻我也听过不少,若说起来,云姑娘的名声……” 她拿着绣帕抿了抿嘴,“请你还是多多自重吧。三娘,我们去棋艺所。” 听了唐安然的抢白,几个人的面色各有不同,云重紫暗道,果然不能小瞧唐家之女,看着柔弱未必骨子里不是强硬派,当初皇后以庶女的身份登上后位,想必也用了不少手段的。 她面上多了一丝冷漠,但并不介意唐安然的凌厉,只要对方没有恶意,她都愿意真诚相交。 往棋艺所的人越来越多,看到她们几个人站在门口,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们几个人中不仅有第一美女甘娜公主,还有大元第一女匠人云重紫,虽然身份差距简直是一天一地,但还是足以让人品头论足一番。 甘娜不喜被人当众指点,冷哼一声,就和云裳往棋艺所里走,云裳俨然成了她的小跟班,随时随地都跟在甘娜的身后伺候着。 不过云重紫瞧着云裳也是甘之若饴很是享受,有的人为了出头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这点屈辱对云裳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云重紫也不想搭理如疯狗一样的云秀荷,百无聊赖地耸耸肩,拉着唐安然又自顾谈笑风生的往棋艺所走,云秀荷看着一个个冷漠的背影,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心。 有时候她也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对云重紫的恨。 早晚有一日,她会让云重紫失去她所在乎的! 西院六所里,本是画艺所最大,但因今年秋学多了一位外国博士,几乎所有西院的学子都选修了这门,高院士就把画艺所和棋艺所的地方置换,刚进了棋艺所的屋子,就见满满当当全是人。 西院一共六十九名学子,除一人外都来了,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就连唐安然也傻了眼,“我本以为学画艺的人最多,没想到……还是你表哥的魅力比窦长水还厉害。” 唐安然带着揶揄看了眼四周,奇怪道:“怎么没见你家二弟。” 云秀荷就坐在她们身后,听到唐安然的声音嗤笑,“锦鹏和王爷不对付,死活不肯来修习,说是见不得冰块脸,也不知道谁说的这话,冰块脸……也不怕得罪人。” 她故意拿话挑衅云重紫,坐在不远处的甘娜哼了一声,云重紫想她今天鼻子是不是不舒服,总用哼来哼去的也不觉得难受。 “王爷冰冷的气质歧视你们这些人妄谈的。” 运河从子冲唐安然无奈地耸肩,那意思是在说,瞧见了吧,这就是她不省心的弟弟妹妹。 说起云锦鹏不来选修棋艺,云重紫也颇为无奈,但鹏哥儿偏就是不喜欢关安哲,他说:我们两个人每天住在一处院子就罢了,还让我来国子监看他,我连饭都要吐出来了,他那棋艺有什么好学的! 云重紫本不相信鹏哥儿不想学,就拿眼睛斜睨他了阵,云锦鹏扛不住这才招了:实话告诉你,关安哲那老小子早就把棋艺教给我了,实在没趣,我都赢过他好几盘。 想到云锦鹏的话,云重紫忍不住抿嘴浅笑,如此不去便也没什么不妥的,她知道鹏哥儿脾气倔强谁也拦不住,也只能依了他。 屋里做了满满当当的人,地上铺着软席,所有人席地而坐,六十八名学子分男女各占据一边,相熟的人坐在一处小声嘀咕,不知道那金国王爷能教出什么来,听说是金国的棋艺,许多人就因着好奇纷纷修习了。 不多时,有人从后堂走进来,那人一身黑色玄衣,金丝暗纹交织出一团团祥云,英俊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紧绷的棱角露出刚硬的线条,整个人器宇轩昂,身姿挺拔,走路带风,脸上面无表情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所有人起身行礼,关安哲只是淡淡地点头,“坐。” 待所有人做好,关安哲凌厉的幽蓝目光扫视众人,“今个儿人来的人倒不少,棋艺不同旁的修身养性,我所教之物,是竞技,是博弈,是厮杀。所以――” 他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冰冷地看着一屋子的人,一眼就看到坐在屋里的耷拉着脑袋的云重紫,嘴角的笑意更深,“所以这屋子六十八个人,分成四组,每个月输者最多那组淘汰十六人,剩余之人再打乱分成四组进行博弈,以后就没资格再来上我的课,最后剩余的十人我才真正教课授业。记住,我不教教弱者。” 六十八个人分成四组,每组十七个人,输者最多那组,只留下一人,其余都淘汰,剩下的五十二人中再分成四组,就只有十三,队伍精简,淘汰输者淘汰十二人……以此类推,只余下最后十人才会教课授业。 关安哲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居然要通过博弈来淘汰来竞争学子位,这招又狠又残酷,只要赢了不仅可以学艺,还证明了自己,自然没人愿意做弱者。 关安哲冷眼看着所有人,刻板无请地掀动薄唇,“十七个人一组,你们自行选队。” 他的声音稍顿,看到某人,冷意更深,“记住,不怕神一样的对手,而是怕住猪一样的对手,可不要站错队啊。”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立即乱成一团,不少人跌跌撞撞地找自己相熟的伙伴,许多棋艺精湛的人很快就分成四队,不多久屋子只有云重紫、甘娜、云裳、唐安然还有云秀荷没有分队。 “安然,上我们这来。”有安然相熟的人喊她,“这可是有棋艺最精湛的王公子呢。” “秀荷,来表哥这队。”沈哲楠向云秀荷招手。 云秀荷也有些犹豫,反正和谁一组都是没关系。 有人看到甘娜也没分队,知道她是金国中人,若是比金国的棋艺必然厉害,也极力争取她,“公主,我们这还少一个人呢,不如和我们一组吧。” 云裳迟疑地看向身边的人,“公主,我们去那边为好?” 甘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兴致缺缺的云重紫,只沉默不语。 就是没人招呼云重紫,他们知道云重紫除了医术,其他什么也不是,只心想着她不跟自己一组就好,不然肯定要被淘汰。 所有人都有些着急,但见关安哲不语,也拿她们没办法,有人喝向不选择站队的云重紫,“三娘子,你怎么还不站队?” “她该不会以为谁愿意和她一组吧?”有人撇了撇嘴。 “我瞧她好像……”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见云重紫突然一屁股坐到席上,懒懒道:“谁规定一定要别人来选我,我就站在这,你们站过来,还有十五个名额。” “不对,是十四个。”唐安然接着云重紫的话也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我和三娘一组,你们还有谁要加入啊。” 云秀荷嗤了一声,不等她说话,甘娜就悄无声息的站到云重紫身边,她不说话,就已经是做了决定,云裳看甘娜选择了云重紫,她也默默地跟在后面,这几乎是威信候府连成的战线。 所有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她们五个人是要自称一组,那……那…… 坐在上首的关安哲冷眼旁观着,只是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他就要看看她是如何选择的,无论怎么站队,她都必须赢。 “我……我也和三娘子一组。” “我是看在甘娜公主的份上才站过来的……” “我也是我也是。” 不少人纷纷站过去,眼看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十七个人就要齐了,云秀荷忽然上前挤走一个人,“干什么干什么,我们云家人自然要站在一处的。” 被挤走的是太子妃的妹妹陈寒梅,她看到云秀荷这么粗俗,气得咬牙切齿,“你……” “寒梅妹妹,来我这,咱不和她们一起。”顾宝婷向陈寒梅招了招手,狠狠地剜了一眼云秀荷,“又不见得一定是她们赢。” “哼,就是,谁稀罕。”陈寒梅与顾宝婷站在一处,朝她们撇撇嘴。 关安哲把一切看在眼底,拍了拍手,“好,记住你们今日的队友,也许下个月就是对手,说不定以后还会是仇人,今日就到这吧。” 他从进来到出去总共就说了五句话,还不够百字,这一课就算完了,众人傻眼,到底算怎么回事嘛。 不过越神秘越有挑战,不少人听到关安哲玩这么一出,心里也挺激动,恨不得明日就能通过自己的实力把讨厌的人淘汰掉。 几个人结伴往外走,云重紫无辜地打了个哈欠,觉得现在给她一个床,她就能立即昏睡过去,和别人打招呼也提不起劲,只和唐安然说了几句话,就与她告别,也不顾自己家那些麻烦人独自一人匆匆往外走,寻思着先去娘亲那里吃些面,再找师傅说说新药的事。 太子大婚在即,她需要赶制出他换血以后的药丸,之前的药只控制病情,可真正的厉害还在换血之后…… 云重紫心里有事,只低头走着,忽然感觉到对面罩过来一个黑影,她没及时停住脚步,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却听对面的人温柔的笑道:“慢些,小心伤着。” 伤着?云重紫无奈地揉揉额头,就是伤着也是温柔的,让人痛不起来。 “窦先生万安。”云重紫低头,俯身,行礼,后退。 窦长水的双手一空,怀里的人自觉退后了半步,他一如既往的笑容可掬,“三娘,见外了,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劳烦窦先生挂怀,托您鸿福,三娘吃的好睡的好,就是连梦也少。” 云重紫一本正经的回答,惹的窦长水笑着摇头,“三娘,你确实很好,能和我调皮,让我很是开心。” “我是认真的。”云重紫抬头叹气。 她明明回答的认真,怎么窦长水会不信呢。 “我瞧着你好,我也就开心了。”窦长水与她肩并肩站在一处,“你这是要去哪?” “我正打算回状元面馆……”云重紫说完就后悔了起来,果然身边的人笑道:“我也正往拿出去,我们一起吧。” 云重紫的脚步一顿,但也不甚介意。 今日开课第一天,除了院长训话,也没几科讲学,棋艺下学又走,六所里有不少学子走动,他们看到云重紫和窦监丞在一起,不由都驻足窃窃私语。 这云重紫当真是厉害,不仅是七郡王的救命恩人,还是救了窦长水一命,两人都很是礼遇她呢。 瞧窦长水看云重紫那温柔的能滴出水的目光,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云重紫心中坦荡,自然不在乎旁人说什么,不过就怕让窦长水难看,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窦长水,迟疑地开口:“窦先生……” 两个人正走出大门,窦长水笑道:“出了这国子监,三娘就叫我莘之。” “好吧,莘之。”云重紫低叹,“在国子监你我走得太近,只怕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一个男子要什么名声,只要三娘不要介意才是。” 窦长水笑笑,两个人一起到了国子监博士处的马厮,他先请云重紫进了自己的马车,他则坐在外面扬起马鞭亲自驾车,偏过头对里面的人说道:“更何况我对你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莘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若是三娘不喜,我就去改,可好?” 坐在马车里的云重紫听了窦长水的话,连瞌睡都没了,“莘之啊,我救你其实只是举手之劳,你真的没必要……” “我知道,我不是来报恩的。”窦长水扬起马鞭,喊了一声,“我只是想让三娘欢喜,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若是你不喜,我会站得远远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莘之。”隔着车帘,云重紫沉声道:“我是觉着你的宏图远志不应被埋没,旁人瞧着你如今只是八品末流,但又有什么关系,什么人不是从低到高一步步爬上去的,一如我身为匠人被人不齿,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我需要一起努力,如何?” “知我心者谓我心忧。”窦长水清朗的笑起来,“与你一处,我总是能心中宁静。” 云重紫听窦长水这么说,忽然闭眸靠着马车不说话了,心中宁静的何止是他,只是安宁便是再也不起一丝涟漪,如此也好。 窦长水见马车里的人没说话,歪着头顺着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云重紫,见她面露疲惫,便转了话题,“三娘为何没选选修我的画艺?” “琴棋书画我样样不通呐。”云重紫苦笑。 “那怎么选修了棋艺?”窦长水奇怪地问。 云重紫笑道:“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若是不选棋艺,表哥他可是要拧我耳朵的。” “呵呵……”窦长水低声浅笑,“早知道我也应该用这招让你也来选我的画艺。” 云重紫拱了拱手,“莘之,你可饶了我吧。” 窦长水的低笑忽然变成了爽朗大笑,“三娘还是这般有趣。” 两个人一路叙话,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到了西郊,窦长水牵过马来,替云重紫掀开车帘,“三娘小心。” 云重紫低着头下了马车,冲窦长水行礼,“莘之今日谢谢你了,我倒是不在乎什么名声,我本已成了匠人,名声于我而言根本无用,不过于你不同,你的志向在朝堂上,我可等着瞧你成为……” “成为什么?”窦长水好笑的看她。 云重紫笑道:“成为大元的栋梁之才。如此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三娘的福气。” 成为朋友不是要等他大富大贵之后结交,而是看他一步步强大,那才是真正的患难与共。 窦长水向云重紫作揖,“莘之谨记三娘教诲。” 云重紫回礼,“你我是朋友,三娘才直言不讳,还请莘之勿怪。” 两个人各自行了礼,云重紫目送窦长水驾马车离开,再一回头就见着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慕君睿,她诧异地挑起眉,果然是她在想他的时候,这个男人就会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笑问道:“郡王在这吃面?” “等你。”慕君睿冷着脸,言简意赅。 云重紫歪过头,就见母亲和慕知秋两个人故作忙碌似的站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抽了抽嘴角,“看来是急事。” 若不是急事,慕君睿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过些日子,太子大婚,你自己要小心。”慕君睿低声道。 云重紫听到他这么嘱咐,心中一凛,知道事关重大不是开玩笑的,“谢郡王点拨,也望郡王保重。” “难为你关心我。” 慕君睿的冷脸稍稍缓和,但声音里还是没什么好气,“去给我煮碗面来吃,我饿。” 云重紫再看向状元面馆,门口偷听的两个人齐齐望天,假装没听见,她只得无奈地答应,“成啊,吃我煮的面可贵。” 慕君睿霸道地冷笑,“再贵也只能我吃。” 云重紫觉得慕君睿今日怪,看在他亲自来嘱咐自己的份上,也不甚在意地进了厨房,刚掀开门帘,就被慕知秋一把抓过来,笑嘻嘻地问:“我们家小七人不错吧,都不嫌弃你煮的面难吃。” 云重紫瞪了慕知秋一眼,拿起做好的面条煮到锅里,“慕叔叔,谁说我的面难吃的!” “也就我家小七不嫌弃你。”慕知秋贼兮兮地问,“你俩方才还说了些什么?” 云重紫的动作稍顿,忽然扬起声音向外面喊道:“郡王,慕叔叔问你方才和我说了什么……” “嘘嘘,我不问就是了。”慕知秋急得跳脚,“你这小不点,竟会吓唬我。” 他撇了撇嘴,忽然收起玩笑道:“我瞧着窦长水亲自送你回来,你俩……” “只是顺路。”云重紫把煮好的面捞起来,又在腕上加了一把苕子,“叔叔要不要吃一碗?” “别,我可怕小七。” 云重紫被慕知秋的样子逗乐,端着碗出去往外走,就听身后的慕知秋突然沉下声来,叫她:“三娘。” “慕叔叔,您今日逗了我半天,是想说什么吧?”云重紫奇怪地看他,先是窦长水送她回来,说什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又是慕君睿突然出现,现在又是慕知秋…… 三者间必定有什么联系。 她最近学医忙得昏天黑地,也不知外面是何年岁,近日除了国子监开课,就是下个月太子大婚,难道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事不成? “慕叔叔,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慕知秋收起玩笑,突然叹了声,“皇兄是想太子大婚后,就下旨把甘娜公主许配给小七。” 云重紫的手未抖,心不加速,只眼皮暗暗跳了下,她站在厨房里,透过帘子看向端坐着笔直的慕君睿。 原来他今日来是想说这事吗?太子大婚……万事小心。 云重紫垂下眼眸,似呢喃的轻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就嫌弃帘子端着已经虬成一团的面筋,走到慕君睿面前放在桌子上,“挺难吃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慕君睿抬起头,看到云重紫背后慕知秋,又听到云重紫这么问,目光里闪动起笑意,“不用考虑了,我认准的事从来不后悔。” 云重紫看着慕君睿吃面的样子,欣然的笑起来。慕君睿的自信从来都与生俱来的,这样的男子从来都不用人担心。 ※※※ 八月初八,黄道吉日。 这日一大早,云重紫就被小雪扯起来,套好了新裁剪的衣裳,又给她在脸上收拾了一番,她始终昏昏沉沉,迷糊中嘀咕了句,“又不是我大婚,何必这么麻烦我。” “大姑娘作为娘家长姐要亲自送二姑娘到宫里去呢。” 芍药看着云重紫还在犯迷糊,往她嘴里扔了一颗酸梅,嗔道:“昨夜又什么时辰睡的,瞧你眼下的黑的。” 云重紫兴致缺缺地看她,“不记得了,不过家里这么多人,为何要我去送,云秀荷不是她的亲妹妹。” “三姑娘已经订了亲是不许的,这一大早只有未嫁的女儿才行。”小雪笑道。 “那云裳呢?”云重紫忍不住埋怨,“这一大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四姑娘是庶女。” 云重紫掀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我也是庶女,还是匠人呢。真是难为她们看得起我,下次谁大婚我也不去,折腾个人哟。” 她也只是这么嘀咕两句罢了,这送亲是不可能不去的,太子那边还等着她送药,皇后是亲自下旨的。 皇后那边也不知道哪得的消息,知道云金钰是想着办法想逃婚,因此下令让她亲自把人送过去,到了晚上的洞房花烛夜都不能少了她…… 云重紫想到晚上的事,忍不住拍了拍额头,那可是重头戏。 芍药和小雪给她梳了头,又插了发簪,云重紫见镜中自己脸上的红晕,忍不住擦了擦,“又不是我嫁,弄的这么隆重。” 小雪又笑吟吟道:“今晚可有许多皇亲国戚在场,咱们自然不能输了体面。” 这体面是别想了,她今日还有其他任务。 云重紫也不多说,只拉着芍药往外走,经过院子看到虎子和天霸两个安然无事的你侬我侬,不由勾起嘴角;“瞧见没,再看不过眼的,我也有办法凑成一对。” “还是三娘有办法,知道给天霸下药,只是关王爷那边要是知道。”芍药不免担心,关安哲知道云重紫给他心爱的狗下春药,怕是会急得跳脚吧。 云重紫笑道:“不怕,反正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就像太子和云金钰一样。” “是啊,云金钰今日若还是不老实,就干脆找个绳子把她绑到花轿上。”云重紫的声音冷下来。 芍药低声道:“希望云金钰识时务些好。” 两个人一路小声叙话,就到了云金钰的院子,不等进了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低泣,云重紫听出是沈怡琳的声音,便制止住小丫鬟进去通报,站在门口听着。 “阿钰,是娘亲对不住你啊……”沈怡琳抱着云金钰开始哭,“我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会下这么狠的手,居然把你打瘸了!她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你以后嫁过去可如何是好,我苦命的女儿,都是娘亲的错……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那个云重紫我不会放过她……” 沈怡琳哭的声音断断续续,云重紫一脸漠然地听她哭了一阵,云金钰才突然开口,声音冷漠道:“娘,你不要哭了,这是我的命,如今我也想通了,嫁给太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其他奢求。” “可是你这样嫁过去,太子必定不会疼爱你,若是这般,我何苦逼着你嫁啊……”沈怡琳抹眼泪。 云金钰冷眼道:“疼不疼爱又如何,我心已死,身已残如同废人,至少我嫁过去还是侧妃,只要太子在,我就在,咱们侯府的靠山依旧会有的。母亲你不必担心。” 沈怡琳被云金钰看穿了心思,面上有些讪讪,“阿钰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不用了。”云金钰打断了她的话,“云重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些事就顺其自然吧。” 芍药听了云金钰的话看向云重紫,就见云重紫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掀开珠链走进内堂,笑着行礼,“今日妹妹大喜了。” 云重紫刚走进去,身后就跟着十全妈妈来开脸,云金钰始终一言不发地瞪着她,面上没有表情,不过那双火辣辣的眼睛却出卖了她的一切。 仇恨就如一团火一般炽烈燃烧着她的眼底。 今日云金钰穿了一身桃粉的宫装,因是侧妃不能用正红色,霞帔领口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大朵牡丹,下束黄色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腰束宝石带,一头长发披散在腰间,她的脸透着苍白,若不是厚厚的粉底根本遮盖不住她的枯槁。 以往那双灵动的眼眸,此时只带着恨意看向对面,然,云重紫只淡然的笑着。 十全妈妈为云金钰梳头,朗声道:“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 她的话还没说完,云金钰就厉声打断她,“够了,快些吧,别误了及时。” 十全妈妈是宫里的老妈妈,给公主开脸送嫁,也替皇上迎娶贵人,从没见过哪家小媳妇的脸不带着一丝喜气,浑身充满了暴戾不说,还这般迫不及待,真是怪人一个。 她是见多识广的,知道这样的婚事后必有隐情,也不会幸福美满,也就不再说吉利话讨没趣。 十全妈妈给云金钰绾起倭堕髻,青丝垂肩,戴凤冠、罩上喜帕。 做足了事,她就出去领赏去了。 云金钰站也站不稳,只能由一旁默默垂泪的夏妈妈扶起来向沈怡琳行礼,“母亲,今日我就嫁人了,请你以后好好保重。” 沈怡琳泪刚止住,听到云金钰这么哀怨的开了口,立即抱着她痛苦,“阿钰,是母亲对不住你。” “母亲。”云金钰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故意不让云重紫听见,才起身。 云金钰双腿不变,也本应由男子背上花轿,不过云锦鹏的腿也不好,云呈祥更不会做这种事,只能由家中的老妈妈背着走出门。 在经过云重紫身边时,云金钰忽然拍了拍老妈妈的肩让她停下,她低头从喜帕下只能看到云重紫的襦裙,那是双好腿,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这些日子的痛苦折磨,只让她明白一件事,权利让她弯腰,必定也能让云重紫碍于权贵向自己弯腰,她今生成了这副样子全都拜云重紫所赐,她除了嫁给太子别无他法,那就利用自己的权贵让云重紫受尽痛苦的折磨。 “云重紫。”云金钰冷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 云重紫漠然的看这眼前被蒙着头的女子,就听云金钰道:“你害我至此无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就诅咒你,今生所嫁并非心中所爱,你的心一辈子都无法安宁!” 云重紫微微眯眼,一旁的芍药向外头喊了一嗓子,“吉时已到,请姑奶奶上花轿。” 屋里只站着沈怡琳的人,内宅未出阁的女子都不许进来,云重紫是要送亲的,要与云金钰的花轿一起去太子府后宅。 云重紫一直怔忪在云金钰的话中,芍药看出她心中的冷然,拉着她的手笑道:“三娘,天地因果,报应不爽,云金钰是自找的。” 云重紫反握着芍药的手,“我知道的,我只是在想甘娜去哪里了?” “她一早就和关王爷进宫了,说是皇上觐见,晚上在太子婚宴上应是能见到的。”芍药扶着云重紫往外走。 云重紫一路皱着眉上了软轿,前面就是云金钰的花轿,她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也许皇后也是防着云金钰会耍出什么花样来,一路派了禁卫军保护,花轿从威信候府出来,一路吹吹打打绕着永康城转了几圈,路旁百姓的了不少赏钱,无人不为这场婚宴说吉祥话,都说威信候府这是要翻身了,府上不只出了个太子侧妃,把太子爷的病弱冲淡了,就连那入了匠人的庶女也得了皇族的高眼,治好了太子的病,双喜临门才是。 这一路没有风波,云金钰的花轿直接送进了太子府,却只走的角门,云重紫下了轿正看见太子走过来,心说还是自己想多了,以云金钰双瘸的腿就是想跑也跑不掉,即使有什么阴谋诡计,应该也使不出来的。 之前她来过太子府几次,但除了诊治外,并不曾和太子说过什么话,这次太子大婚,她也只站在远处看着他穿了一身大红喜服缓缓走过来,他的动作极慢,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可是因云重紫学医,又时常替他诊治,知道他如今的身子其实早就掏空了,除了药物扛着,就是换了血,也不会活太久…… 云重紫见太子慕君堂看过来,她俯身向他行礼,在她眼中,眼前踢脚的男子,和背出来的少女,都已经是命不久矣的两具尸体了。 是人总该死的,只不过是怎么死,如何死,死在谁的手里。 因是娶侧妃,前面婚宴也只是晚上开席,这才过了午后,天就阴沉下来,整个院子除了云重紫外,一个下人也没有,云重紫就站在婚房外,心里漠然地想着屋里应该发生的一切――先是喝交杯酒,然后云金钰昏厥,放血…… 云重紫的表情越发冷酷无情,她背着手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一道惊雷中好似掩盖住了什么惊叫,然而这天公却只打雷不下雨,一道道闪电就劈在她的头顶之上,让人看了触目惊心,仿佛一伸手,那雷就会钻入她的心底。 不过,她始终是漠然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婚房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有人一身血腥味地走出来,云重紫偏过头,就见慕君堂比之前精神了许多,整张脸带着血,连齿缝间都还残存着腥红,“三娘子,辛苦你了。” 云重紫向慕君堂木然地行礼,“这是三娘的本分。” “做的好,我会重赏。” “太子该谢的是我的大妹妹,只望太子能照拂她,已是我们全家之福。” 慕君堂满意云重紫的态度,欣然地点头,“这是自然,没有你和云金钰,我又怎么会好起来。她嫁给我,就是我的人,她的血流进我的身体里,即使这辈子都是处子,我们也血水相容。你放心,我会拿最好的补药给她供着,她的命可关乎我的生死,我会好好待她的。” 云重紫的腰弯得更低,“谢太子,请您沐浴更衣,晚宴就要开始了,皇后见到你身体安康,定会要与您多喝几杯。” “哈哈哈……那是自然。三娘子今晚也要多喝几杯尽兴才是,这里就交给下人弄吧,放心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慕君堂仰头大笑,他是尝到换血的好处,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像是注入进一道新的生命,正觉得得意,根本不会多看屋里床上之一眼。 他大步走向隔壁的院子,有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就跳起来,把事先准备好的衣裳给他换了。 慕君堂既不想皇上那般深情,也不如宝亲王那般专一,他身上流着是帝王的血,无论祖上出过几位专情又专一的男子,到了他这里总会有些不一样的。 即使打过几次交道,云重紫也看得出来他是无情的。 久病之人的通病,脾气最为怪异。 云重紫站在婚房门口,漠然地回过头,一屋子凌乱,到处都是散乱的红绸衣物,血腥充斥着整间屋子,地上,桌上,床上都是血腥,而躺在床上的女子一丝不挂,双臂垂在床沿上,手腕到脖颈,浑身上下都被血染得面目全非……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题外话------ 很血腥有木有! 哎呀,居然还没写到皇上赐婚给七郡王呀~ 我的小七~你要娶别人了么? 因为支持你的人我都看不到了呀~ 我没剧透哦~ 第二十二章 还未至黄昏,天空已经暗下来,只打雷不下人,一声比一声凄厉。 云重紫负手站在婚房门口看着屋里的情景,大红的喜字脱落了半角,喜被卷成团,红烛摇曳,一切凌乱的腌臜笼罩在光影里,明明是大喜的日子里,却丝毫不见任何喜气,呼吸间全是血腥味,让人翻涌起恶心感。 然,她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丝毫不被眼前惊悚的凌乱骇到,只是冷漠又淡然地看着一切。 院外走进两个年级老妈妈,看到云重紫堵在门口,即不进去也不说话,她们是皇后娘家带进宫的老人,也从小看着太子长大,对这宫里宫外的勾当不说全知但也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问,自然知道云重紫的身份,她们默默向她行礼,云重紫也只是颔首点点头,两个老妈妈不用吩咐就径自进了房间打扫。 不过须臾,屋里的凌乱就打整好,喜字重新贴好,喜被叠放整齐,就连酒壶也摆放在缘由的位置上,好似方才所见根本就是幻化出来的,一切都是安宁祥和的。 其中一个老妈妈从屋里端出一盆血水,云重紫微微蹙眉,“去打冷水来给太子侧妃沐浴。” “是。” 两个老妈妈在隔壁耳房里放了沐浴桶,云重紫就站在一旁看着通体纯白的云金钰几乎浑身是伤,慕君堂一定在她还没有彻底昏过去前就动手了,除了她之前大腿上割下来的一块肉,两条沉黑的大腿上已经伸不直,弯曲的不成形,手腕上的两道的新添的伤口应该是慕君睿按照她教的法子放的血。 云金钰胸前两团柔软处,有揉捏的淤青,剩下她的后背上胸前就是数不清的抓痕,或深或浅,或长或短。 云重紫微微眯眼,慕君堂知道把云金钰娶进来是放学用的,她的处子之身不能破,但也没放弃玩狎她的心思。 很快,沐浴桶里就浸满鲜红,冷水可以止血,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老妈妈其中一个走到云金钰后背把她拎起,另一个拿过薄毯将她裹成一团,她们合力抱着她放到床榻上,又给她带好凤冠穿好霞帔,较之前更苍白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才不至于像具尸体。 收拾完后,方才说话和云重紫说话的老妈妈对云重紫行礼,“三娘子,我们就在外面守着。” “好,辛苦两位了。” 老妈妈淡定的往外走,关上门,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若不是云重紫看着床榻上的云金钰,这屋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云金钰的呼吸清浅的好像随时都会断了呼吸。 芍药只把她送上了轿子没有出府,毕竟是皇家的婚宴,除了真正的贵族是少有人带丫鬟进入太子府的,云重紫没有带药箱,只把事先准备的一些药放在怀里,她掏出剪好的纱布和药粉,小心翼翼地给云金钰上药。 这是云金钰自己拼出来的命,若不折腾,只会如上一世那般做尼姑,可她是个骄傲自负的人,算计钻营后,到头来不过是害了自己。 何苦来哉。 云重紫心中唏嘘感叹,她并不是同情云金钰,只是以她血的事实告诫自己,万事不留人把柄才是。 她对床上的人没什么怜惜之情,动作也粗鲁,不由弄疼了云金钰,她浅浅一声嘤咛,幽幽转醒。 云金钰只觉浑身又疼又冷,仿佛骨子里的血都是冷的,让她上下牙齿打颤,她只记起这明明刚入秋时,怎么会觉得这般浑身泛着冷气,一时竟忘记自己是身在何处,又做何事。 她强撑着意志掀开眼皮,就看到眼前的一片迷蒙的红,红色的帷幔,红色的喜被,红色的绣球,所有人和物都被一片红色的红光笼罩在内,云金钰一个激灵下就想起了一切,还有红色的血,红色的泪…… 那触动的激灵之下让她的整个骨骼都在错位,那异处传来的痛把她从红色的喜庆中推向万丈深渊的黑白,眼前的事物清晰起来,坐在身前的女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漠且冷酷地与她对望,云金钰这才记起一切! “云重紫!” 云金钰想要推开她的手,可用尽全身的力气后,她发现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别说推动她,就是手指翘起来都是一件难事。 她惊恐的看着云重紫,满屋的血腥味让她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眉,“大妹妹,你还是少吐点血,你的血已经不多了。” “你……你……到底给我做了!”云金钰颤巍巍的指着她,嘴中流出的血染满了她的贝齿。 云重紫已经给她包扎好,淡漠地收回手,与她冷冷对视,清晰地告诉她:“我给你检查过了,流了血,没有伤到头,应该记得自己发生的事,若真是不记得了,我可以告诉你。” 她不担心这事被云金钰知道,相反的,事已至此,必须让云金钰接受已定的事实,若是她还敢挣扎反抗,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云金钰的脑海中迅速出现几个凶狠的片段,太子进屋,哄着她和交杯酒,然后……片段有些模糊且断断续续,似乎她脑子有些昏沉地躺在床上,太子扑过来……拿出一把刀……给她放血! 放血! 云金钰被触目的红惊得瞪大了眼睛,即使瞪得再大也是一片茫然和空洞,之后的事她就记得不多了。 她皱了皱鼻头可以清晰地闻到屋里还残留的血腥,放血后的痛楚传来,更让她确定自己经历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让她嫁给太子的真正目的。 知道真相后,云金钰反而镇定下来,她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歪过头,目光狠戾地看着一旁,“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你个贱人,原来你让我嫁给太子,根本就是要害死我!你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以前凶狠骂人的云金钰,此时说话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也没有,云重紫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介怀,“我是生是死大妹妹就不要为我操心了,你还是要自己保证好身体吧。” 云金钰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要去抓云重紫的领子,可是伸长胳膊勾了半天也使不出力气,她好不容易靠在床榻上,歪过头就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满脸苍白如纸,就是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云重紫这个贱人,居然和太子狼狈为奸,要害了她的命! 云重紫见她阴毒的看着自己,抿嘴轻笑:“你放心,太子是不会要了你的命的,不止如此,他还会大鱼大肉十全大补汤好好供着你,恨不能要把你当菩萨供着。因为你的血可是能救他的命呢。” 她双手握着拳,心中翻飞起无数酸楚,现在的她就如刀俎上的肉,任由云重紫宰割。 云金钰知道云重紫说的是真的,她记起之前她说的那番话,这个贱人就是来报仇想让这个家都鸡犬不宁。 “贱人,你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我从来没想过要谋害你的命。”云重紫笑笑,“我说过了,你的命关乎太子,只要你活着太子就会好好的,你的血换给太子,他以后就不能用其他人的血。你若是好好的活着,整个威信候府都要靠你的庇佑想尽荣华富贵,若是大姑娘想了结自己的命,那也是无碍的,总归是整个威信候府和你一同陪葬罢了。.info[]” 她说的风轻云淡,仿佛这话根本不是关乎整个府中上下的命运。 云重紫这是间接在威胁云金钰要好好的活着,“大妹妹放心,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 可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生不如死就是这种说法,还不如两眼一闭一了百了! 云金钰刚动了去死的心思,就听到云重紫拿全府上下的命来威胁她,她呵呵冷笑了两声,悲愤道:“那些人不顾我的感受让我嫁给太子,我何必管他们死活,我早晚是要死的人,有他们……还有你同我一起陪葬,怎么算我都赚到了。” 她又呵呵地冷笑,腹中腥甜翻滚,窜到喉咙处,又和着一口唾沫咽进去。 “你想太多了。”云重紫起身笑道:“你死了,我也有其他法子救太子,陪葬的不过是那些威信侯府里的人,若是大妹妹这么想,就这么去做吧。我也只是告知你一声,大妹妹要是想明白了,不过是十天半个月放一次血,忍一忍就习惯了,总归好死不如赖活着,若是你非要拉着一群人去死,到了阎王殿,你和夫人还有二妹妹们就到下面去团聚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她起身往外走,云金钰拿起手边的瓷枕往地下一摔,云重紫猛地回头,就见云金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阴冷地冲她笑,“云重紫,你想利用我上位,门都没有,就是我死也不会给你机会……” 门突然被人撞开,两个粗壮的老妈妈见云金钰要割腕,抡起棒子上前就是一拳,咒骂道:“侧妃就是不顾着太子,也要为你们娘家好好想想才是。” 另一个妈妈将云重紫请到了门外,“三娘子,现在该怎么办?” 云重紫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来,“每日一副给她喝下去,她手脚发软就是出恭都要人扶着,如何还能寻死。” 那老妈妈听了云重紫的法子两眼倏然亮了,心道:没想到三娘子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多的心眼。 “这计策好是好,就怕……” 老妈妈担心这药喝下去对云金钰的身子不好,换血的时候对太子有影响。 她点到为止,云重紫了然于心,“这药只会让人浑身没力气,不会有什么伤害,每日给她好吃好喝的养着,几日后她的血就回来了。” “这事就交给我吧,若是她不吃,我们就把她的牙敲碎往里面灌。” 云重紫笑着俯身,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看了一眼被敲晕的云金钰,才离开婚房往前面去。 天渐渐昏暗,隐约可听见前面吹拉弹奏,好不热闹,虽说是娶侧妃,但也给足了威信侯府面子,在前院大摆了宴席,朝中权贵无不前往。 云重紫来过几次太子府,但也不是随处走动,并不太熟,只这处婚房叫清心阁,刚出了院子,从灌木丛中就走出一抹颀长的身影,驻足在前面挡住她的路。 她几不可见地抽了抽眼角,离得远远的,就向面前的人俯身行礼,“二皇子万安。” 二皇子慕君悦和三皇子慕君华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他们的母亲萧淑妃传说是响当当的美人胚子,因此这两位皇子的相貌也是天生风流相。 云重紫低着头想,他们慕家人都长得好看,怪不得大元要尚美了。 有一次,她和祥哥儿说过朝中局势,这朝堂上就渐渐形成了几派,一派是太子党,虽说太子羸弱,但身后有个与皇帝鹣鲽情深的皇后,只要这太子一日不死,储君的位置就永远是他。 另一派就是不看好太子的二皇子党,加上这慕君悦也是个争气有本事的,皇上让他处理的事务,都治理的井井有条,自然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还有一排就是中立的七郡王党,他手握兵权,不只立下赫赫战功,身后又有宝亲王护着,所有人都知道慕君睿不喜权利,又与所有人交好,这两派中人自然都想拉拢他。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二皇子党是只要他一嗝屁就立即上书请立二皇子为太子,反正太子早晚是要死的人,也不急于一时,他们是天天等天天盼,日日烧高香,谁知突然冒出了个三娘子来。 因着她给太子看病,祥哥儿还为这事特地嘱咐过她,她若是治好了太子,必然会加速两派的恶斗,些许会对她不利。 云重紫只说自己想好了后路,才让云呈祥放下心来。 如今慕君悦突然出现在太子的婚房院外,非奸即盗。 云重紫不见对面的人说话,始终没有起身,脚都蹲麻了,心中忍不住不忿,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拿她当出头鸟来耀武扬威吗? 又过了半晌,就在云重紫已经打算装昏躲过去的时候,就听对面的慕君悦冷冷的开口,“三娘子,本皇子每次见到你,都觉得心烦气躁,哪里来的万安。” 云重紫的头又低了一分,“回二皇子的话,许是三娘身上的草药味熏着二皇子了,以后三娘自会走远些,不惹二皇子心烦。” “呵呵。”慕君悦冷笑了两声,“我总是听老三说你是巧言善变,今日和你说一句话就见识出你的不老实来。” “三娘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事。” 慕君悦冷眼睨着面前的少女,不耐地挥了挥手,“起来吧,你可是太子的座上宾,我欺负了你,有的是人找我算账。” “谢谢二皇子。” 云重紫贴着墙边就要溜,谁知慕君悦阴魂不散地走到她身后,忽然开口:“你上次让老三转告我的话可是真的?” 慕君悦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云重紫怔了怔,慕君悦看她的反应,勃然大怒,“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躲过一劫才骗老三的,居然让我们白白错过了几回,如今太子的病大好,眼见着就要康复……不如我先杀了你,再想其他办法。” 云重紫不理他说什么,想了半晌才记起之前为了摆脱慕君华的纠缠,是说了一句话,没想到这两兄弟还真是一个娘生的,性子都是一样的,动不动就想用杀人来解决办法。 她冷冷道:“二皇子要杀我何必等到现在,我说的法子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二皇子,三娘是大夫只会治病救人,是不会做害人的勾当。法子我说了,要怎么做,难道还让我去教您。若是你觉得是假的,你就在这杀了我吧。” 云重紫从怀里拿出几包药粉,“这药粉吃了七窍流血,这包则是肝肠寸断……” 她如数家珍的介绍自己调配的东西,又拿出一包扔进慕君悦的怀里,“那这包最厉害了,当时不会查出有什么问题,待七日后才会发作,我建议二皇子让我吃了这包,等七天后你就可以听到我身亡的消息,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和二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慕君悦听得云重紫的话一怔一怔的,她一个女子家家居然在身上放了这么多毒药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写什么,可是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完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当然,二皇子放心,我不会给自己配置毒药的,你若还不信,就直接给我吃这包,立即吐血身亡,眨眼之间……” “够了!” 慕君悦怒起来,把身上的药包都抖落在地,生怕那药粉脱落吸入自己的口中,“你这是在威胁我!” 云重紫无奈地把地上的药包放进怀里,“活着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威胁别人来毒害自己,分明是你和三皇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杀了我!该说的能做的,我都已经交代了,接下来皇子该怎么做,三娘就无能为力了。” 慕君悦被云重紫闹了一通,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他怔忪了半天才把事情想明白了。 原来云重紫所说的法子…… 他的目光倏然冷下来,见到云重紫想趁机溜走,抬出手一把拦住她,“你要去哪?” “前面开席了,二皇子不去向太子敬酒,怕是要引起什么误会。” 慕君悦冷冷地勾起嘴角,“不过是个侧妃而已,好酒都是要在后面喝的……” 他正打算和云重紫说说那法子该怎么做,就见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往这边走,慕君悦目光一冷,倏然躲进灌木丛里,云重紫抬眼看着向她走来的小丫鬟,心中激动不已,多亏了有人来了,不然慕君悦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狠话来。 那家伙还真以为这些是毒药呢? 她心中觉得好笑,不过是些药粉,倒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粉末,但哪里会是毒药,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慕君悦唬住了,果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高贵如斯的人,哪个不是惜命的。 云重紫露出淡笑,对面的小丫鬟匆匆赶来向她行礼,“三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郡王让我请您过去呢。” 云重紫愣了下,“郡王?哪个郡王?” 那小丫鬟也是个伶俐人,笑道:“咱们大元还有哪个郡王,自然是七皇子了。三娘子快快与我去吧,别让郡王久等了。” 云重紫心中讶异,慕君睿找自己怎么会派太子府的小丫鬟来,他就是不派身边的暗卫,也断然不会这么草率,更何况这是在太子府上,如此明目张胆…… 她的目光里就看到躲在暗处的慕君悦露出衣袂,心道自己去与不去这家伙必定还会纠缠,索性就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耍把戏,反正有慕君悦在旁边,到时候让他当挡箭牌就是了。 “好,那就请姐姐带路。” 云重紫点头向她笑道,那小丫鬟就在前面领路,她微微偏头就看到慕君悦果然跟上来了。 她心里知道要找自己的人必定不会是慕君睿,而慕君悦却一定以为他们有什么猫腻才会跟着前来,云重紫冷笑着问向前面的小丫鬟,“这位姐姐,不知郡王找我有何事?” 小丫鬟笑了笑,“三娘子这可是问倒我了,我不过是小小奴婢,怎会知道那些。”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去了,这天色昏暗,孤单寡女私会传出去对郡王的名声可不好,虽我入了匠人,但也懂的男女大防的道理……” 云重紫说到就要往别处走,那小丫鬟见她真的要离开,立即急了,上前拦住,“三娘子,这马上就到了,若是我没把你带到郡王面前我可是要受罚的。” “不会的,郡王一向仁厚。” 小丫鬟还是抓着她不放,小声道:“到了到了,就这处……” 云重紫看了看周围的,不过是园子里偏僻的一角,太子府比侯府大上许多,光是花园就有几个,这处平时应是没什么人来,四周种着是高高的灌木,一丛丛的凤凰花排在院中,红通通一片。 立时让云重紫想到婚房里的血腥。 不吉利啊不吉利。 云重紫愣神之时,就见那小丫鬟居然不知道躲到哪出灌木中偷偷溜了,她颇为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把她引到这处若不是看好戏就是让她成为戏中人的。 就在她也打算溜走时,身后突然扑过来一个人影,云重紫手上一摸就要翻出银针,她就被身后的人勾到一处灌木后,拉低她的身子蹲着,“嘘,有人来了。” 云重紫心道果然是让她来看好戏的,但她实在不想与慕君悦靠得太近,微微侧过头与他拉开些距离,就见远处一前一后来了两个人。 “七哥哥,你走慢点……” 香风阵阵,有美人从远处飘然而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软糯带这撒娇,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再一听她喊七郡王的名讳,云重紫更是觉得恶寒。 云重紫身边的男子也微微蹙眉屏气看过去,就看到甘娜公主追着前面的慕君睿来到前面不远处,她喊了好几声,前面的慕君睿许是无奈才停下来。 “甘娜公主,男女有别,还请自重。”慕君睿的笑带着客套与疏离。 云重紫见慕君睿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如此优雅有礼,真是好脾气,怎么对她的时候就总是不耐烦着。 甘娜依旧那身白纱这面,身上换了套紫衣纱裙,她一把拉住慕君睿的胳膊,笑道:“七哥哥,皇上马上就要给你赐婚了,你我见面又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一家人,早点亲近,省得日后尴尬不是。” 说着,她整个人都要扑到慕君睿的身上,慕君睿迅速一闪,甘娜扑了个空,她却越挫越勇一般,双手一伸就要抓着慕君睿的肩膀,两人身上都会拳脚,明明是暧昧的拉扯,却成了一场死都。 怜香惜玉这事对慕君睿来说只是一句空话,对她所厌烦的事,他从来不会客气半分,就在甘娜的手臂再次抱过来时,慕君睿的手指冲着她手臂的穴道用力一弹,甘娜的拳脚功夫也不过是些蛮力和轻功,哪里懂得中原武功的精髓,一个穴位就让她通体酥麻在原地,她这才记起这处穴位可让人动弹不得。 甘娜心中气恼,整个身子也一时无法动弹,目光恶狠狠地扫向灌木丛中一处,心中忽然浮现一计,她哎哟喊了一声,就要往慕君睿的身上栽…… 她就不信,慕君睿会真的这么狠心! 怎么说她都是大金的公主! 眼见着甘娜公主就要栽倒在慕君睿的身上,慕君悦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两只眼睛嫉妒地快要喷出火来,没想到父皇真的要把甘娜许配给小七,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一旁的云重紫却突然一把捂住脸,不等慕君悦问她这是怎么了,对面的慕君睿只是微微侧身,甘娜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云重紫幽幽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个甘娜让她来此,就是为了看笑话的? 她又失算了。 那声轻叹几不可闻,然,慕君睿冷厉的目光一眼就射向灌木丛,但又迅速地挪开,像是只是不净地看了一眼罢了。 蹲在地上的慕君悦瞪了云重紫一眼,而云重紫也是被那样凌厉的眼神吓出一声冷汗,摔倒在地上的甘娜不死心的露出哀怨的眼神,然而她面纱底下的嘴角却是恶毒地抿了抿,“七哥哥,你怎么可以不扶着我。” “我为什么要扶着你?”慕君睿失了耐性反问。 “因为我就要成为你的妻子!” “别说你不会成为我的妻子,就算你成了我的妻子,我也不会扶你。”慕君睿知道一时半会离开不了此地,索性找到近旁的一处亭子坐过去,“我是不会娶你的。” 甘娜追过去,“这可由不得七哥哥,皇上已经答应王爷把我许配给你,你我两国联姻,可是百姓之福,难道郡王是要抗旨?” “我上面还有许多哥哥没大婚,你可以找他们联姻,也会是百姓之福。” “我只看上你了,七哥哥,你不觉得我们才是天造地设地一对?”甘娜笑着走过去,“其实你我成婚后,以郡王的兵力,加上金国的支持,若是你想做皇上,也未尝……” 慕君睿冰冷的眼眸中忽然射出一道寒光,“公主想死?” 看着慕君睿的寒眸,甘娜没由来地颤了一下,她原不觉得慕君睿是他们兄弟几个最温润的,总是噙着笑,还好想与,就算真的嫁给他也不算吃亏,但没想到今日做的这出戏,居然发现眼前的男子这么冷,像是一大块寒冰,不敢让人轻易靠近。 甘娜知道触及到慕君睿的底线,也不想把事情弄僵,更何况她今日背着关安哲布了这个局,根本是做给别人看的,她知道关安哲要她嫁给慕君睿的目的,一是为了让两国的交好,二是想扶持一脉人成为大元将来的皇帝,三嘛……那就是关安哲的私心了,这两个男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女子。 而那女子正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暗处不敢出声,既然如此,她就让云重紫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怀里躺着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甘娜柔柔弱弱地站起来,笑道:“人家那里想死,而是想你啊。” 慕君睿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甘娜娇笑着:“自从甘娜见到七哥哥第一面时,我就爱慕上七哥哥,既然七哥哥不想娶我,我怎么能看着你为难,皇上那处我去推说,只要……七哥哥和我做一夜的露水夫妻,也了却我的心愿,我才能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然……倒是皇上赐婚,想来七哥哥也无法抗旨的,我也舍不得你抗旨。” 甘娜边说边脱衣裳,先是拉低衣领,胸前露出一片雪白,光滑肌肤在淡淡的月光下如凝脂玉一般,她慢慢的靠近慕君睿,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就请七哥哥从了我,成全我一回吧。” 隔着有些远的云重紫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一歪头就见慕君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甘娜故意引你来看好戏的,你总低着头能看到什么呀!” 云重紫听出慕君悦的揶揄,无奈地磨了磨牙吃,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已经看到甘娜脱了罩纱,整个人都要贴到慕君睿的身上了,她心中恶寒,觉得怪怪的,冲着慕君悦眨了眨眼,“二皇子,咱们商量个事吧。” “让我帮你?”慕君悦压低声音,他知道慕君睿和甘娜都是有些功底,稍稍有地爱你风吹草动都能听见,好在小七把甘娜带的远了些。 “是我帮你们!”云重紫反驳。 慕君悦不解地看着她,“为何是帮我?” 云重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凑过去,“二皇子,应该明白娶甘娜公主的好处,你瞧七郡王那副不情愿的样子,我就做做好事帮你和他,一举两得。” “父皇都要下旨了,据说就是今夜趁着吉时……” 云重紫没好气剜了他一眼,“只要没下旨就还没盖棺定论,我给你讲……” 她凑过去在慕君悦耳边小声嘀咕一阵,“若是二皇子同意,就当欠我个人情,若是不同意,反正我也不吃亏。” 慕君悦忽然哭笑不得,起先听云重紫这计策时他还觉得不可思议,但又听她这么说,反倒成了自己欠他一个人情,虽说他还不知她出手到底是帮谁,但也正和他意。 “你若是办成了,且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好。”云重紫拍了拍慕君悦的肩膀,“一言为定,二皇子可别忘了就成,我信你是君子,今日我就来替你们当一把小人。” 慕君悦轻轻点了点头,云重紫就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倒在手上摸了摸,然后突然站起来,哇地一声大叫,掐着腰就冲了过去,抓过脱得露胸露大腿,只剩下一件内衬的时候,她突然上前一把抓过甘娜的肩膀,趁着她没回过神,抬起手就啪啪扇了两巴掌,粗声粗气地啐了口,“贱人,居然敢勾引七郡王!” 饶是甘娜有点武功底子,方才太投入实在没想到云重紫会突然冲过来,更没料到她居然敢对自己动粗! 甘娜一急,尖叫起来,“云重紫你敢打我!” 云重紫见她尖叫,也一手掐腰,扬起声音发飙道:“打你都是轻的,你想怎么着,居然敢对七郡王用强的!大家快来人看啊,甘娜公主脱衣裳了……快来人看啊……” 慕君睿始终坐在亭子里不说话,之前他不拦着,就是想看看甘娜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也想知道那躲在暗处的小笨蛋会如何做。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云重紫会撒气泼来,她这摸样……他看着也觉得欢喜。 慕君睿饶有兴趣滴看着云重紫抽甘娜,坐在一旁躲清闲,他不是觉得看戏有意思,只是云重紫为了自己这般动怒,还是头一次,他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躲在暗处的慕君悦却已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也不由地学着方才云重紫的样子捂脸,真不想告诉别人他认识云重紫,小七也真是好脾气,受得了这个女子。 简直就是泼妇嘛! “你……”甘娜听到云重紫这么喊,当真怕有人跑过来,迅速穿好衣裳,“云重紫,这是我和七郡王的事,与你何干,你要是识相就立即给我滚……” “你想嫁给七郡王啊?”云重紫见甘娜的身子晃了晃,知道药效已经起了作用,趁她还没晕倒前,有些话还是挑明了让她好死了这条心,她忽然转过头问慕君睿,“郡王,您要娶甘娜公主吗?” “此生我只会娶我心爱的女子。” 云重紫看到慕君睿眼中闪现的温柔,冲他挤眉又弄眼,上前把着慕君睿的肩膀摇晃地哭诉起来,“好可怜的郡王啊,居然被一个女子逼迫成婚,饶是甘娜公主是世间最美,但不是你心中所爱,要让你娶了她,起不是让她这辈子都会守活寡,实在是太残忍了……” 慕君睿闹不懂云重紫这是闹哪一出,就听近处的云重紫低声数道:“一、二、三……装晕。” 甘娜身子一晃,整个人昏倒在地,而云重紫身边的人也立即靠在了她怀里,她瞪大了眼睛恨恨地剜了慕君睿一眼,装晕也不用倒在她怀里吧。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云重紫招呼躲在远处的慕君悦,“二皇子,事情办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慕君睿,没好气地抽了抽嘴角,“我先把郡王扶走,接下来的事成与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慕君悦信步走到他们面前,看到昏迷的甘娜连倒在地上的姿势都那么美,心中异动非常,也不与云重紫客气,“今日的事……” 云重紫吃力地扶着慕君睿,心道:这家伙做做样子就得了,干吗站起来都要靠在自己身上! “不必言谢了,你把人情还了我就成。” 她咬了咬牙,就扶着慕君睿往外走,她也懒得管慕君悦怎么处理甘娜,反正都是要嫁给大元的皇子,嫁给慕君悦总比慕君睿好的,怎么说慕君悦也有一半的机会当皇帝,而慕君睿…… 他是万万不行的。 云重紫找了许多理由说服自己这次出手不是多管闲事,而是讨了两个人情,也不算吃亏。 一出了园子,云重紫见慕君睿还是赖在自己身上不起来,一把推开他,“郡王,您也该醒醒了。” 慕君睿无声地笑起来,“是你让我装晕的。”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见云重紫没好气地瞪自己,也不由收起玩笑,解释道:“今日我并不知道甘娜会把你约到此处……” 慕君睿见云重紫皱眉,以为她正生气,谁知云重紫想了半晌,却忽然摇头,“你不觉得奇怪,皇上明明已经准备赐婚,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你约到这里,只是为了让我看出戏。” 云重紫眉头紧锁,慕君睿见状走到她身前,抬起手温柔地为她抚平,“我就见不得你皱眉,本来这事我就不该让你插手的。” 云重紫感觉到额头上冰凉的手指慢慢抚摸着眉间,心中的无名火也渐渐熄灭,明明带着怒气的语调,说出来却多了一丝嗔怪,“那你今日干吗做出一副让人宰割的摸样?” “我知道你在那处,想看看你如何出手。”慕君睿也不瞒她。 云重紫扶额,“我也是想打甘娜一个措手不及,别以为我是在帮你,只是知道你既然不想娶甘娜,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慕君悦,甘娜嫁给他总比你好的。” 至少慕君悦不会冷落了她。 慕君睿笑了笑,他知道她的想法,不管云重紫为何而出头,她那般护着自己,他心里都是暖的。 云重紫早就习惯了慕君睿的动手动脚,也就没在意眉间的手指,慕君睿笑道:“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的。” 云重紫又要皱眉,就见慕君睿瞪了自己一眼,只好换了笑,问他:“慕君悦既然出手,应该会让皇上改变主意的,你还在担心什么?” “父皇的心意又岂是轻易改变的。”慕君睿勾起神秘的笑来,只说了半句就不再说下去。 他也是有私心的人啊。 对于这道联姻旨意,他早就想到了应对的法子,只是不想甘娜会让云重紫插了一脚进来,诚如云重紫所说,既然甘娜都已经知道皇上的旨意,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也不愿意多花心思,无论如何,甘娜的心中所愿是达不成了。 云重紫和慕君睿没待多一会儿,两个人就在园子里向各处离开,走到半路就见到皇上、皇后,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往之前她呆过的院子去,她立即装作经过的样子跟在后面,拉了拉人群中的宝亲王,低声问:“王爷,这是怎么了?” 宝亲王脸色也有些微微难看,偏过头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关安哲,拉着她落在最后,小声回答:“有人说见到甘娜公主和二皇子在一处……” 云重紫面上露出吃惊,宝亲王睨了她一眼,问:“小不点,你怎么会在这?” “我迷路了。”云重紫不慌不忙的回答。 宝亲王半信半疑,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去计较,只是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哟。不过若是他们俩个人真是发生点什么,也许小七的婚事就有转机了。” “转机?”云重紫迟疑地看他,心道不应该是彻底没戏才对,为何是转机? 她本以为是百分之百的胜算,听宝亲王这席话又觉得不对劲了。 宝亲王幽幽叹口气,“我皇兄的圣旨都写好了,方才已经派人去找小七来宣布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云重紫微微敛眉,怪不得方才慕君睿会说那样的话,她心中有事,跟着众人往前走也有些心不在焉,在关安哲走到她身边时,她都没有察觉。 关安哲拍了拍她的脑袋,“费了半天的心思白用了,嗯?” 他低沉的语调带着戏谑,云重紫知道自己做的事,是瞒不过他的眼线的。 云重紫不答,只是冷冷的看向关安哲,“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答案你是知道的,你又何必问我。” 云重紫便不再说话,反倒关安哲又问:“那你为何又要帮慕君睿?” 云重紫勾起冷笑,“我以为王爷知道答案。” “丫头,他斗不过我的。” 关安哲一身寒气地往前走,云重紫只怔怔的站在原地,前面的人已经一处院子,她走在最后,所有人刚到了廊下,就见远处一栋屋子前开着窗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能听到有人低声泣道:“君悦,其实我心里的人是你,可是……王爷说七郡王年少英雄,偏让我嫁给他,让我如何是好,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来到大元也是为了联姻,但无法违背父兄的意志啊……” 云重紫眼皮子一跳,那说话的人不正是甘娜,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慕君悦朗声劝道:“公主,我知道你心系于我,我对公主也一往情深,为了你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我会再去求一求父皇,他若改变了心意,把你许配给我,我定会好生守护你一辈子,若是父皇执意下旨让你嫁给七弟,我也没有怨言,只祝你们百年好合,也不误了我们两国交好。” “君悦,我约你到此表述心肠,能听到你这么说,也不算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廊下之人的神情各有不同,但大家都是看得清楚听得明白,这公主与慕君悦两人早就心生爱慕,不过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虽说私下约到此处,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慕君悦是个以大局为重的。 不少人听到此处都微微动容,云重紫则是一头雾水,知道这里面必有隐情,她偷偷睨了一眼关安哲的表情,但在他面瘫的脸上竟找不到任何破绽,仿佛意料之中,但也不应该啊…… 前面的皇后拉着皇上低语了一阵,皇上的脸上不太好看,只低声问:“七郡王何在?” 就见远处突然跑来一个身影,像是发生了天大的事,连滚带爬地到了皇上面前,磕头道:“回……回皇上……七郡王他……骑马摔断了腿……” 云重紫眼皮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向关安哲,就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丝几不可见地笑来。 ------题外话------ 问题出来了哦 1,这甘娜怎么会突然说这番话。 2,小七是真摔断了腿还是假的? 啊啊啊……关王爷冷血的一面爆发了……男主斗……什么的,你们懂的。 为什么这些人总断腿啊。 —。—我是勤劳的小凤凤~ 第二十三章 定情 关安哲面上微微的冷笑,刺痛了云重紫的眼。(..info好看的小说) 她在心中迅速地盘算着这一切,从皇上下旨让甘娜嫁给慕君睿,到甘娜自作主张把她引到这处来看好戏,还有她的出手捣乱,到如今甘娜和慕君悦串通,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让所有人看到这出戏,还有慕君睿坠马摔断了腿…… 云重紫忽然忽然恍然大悟,这一切都在关安哲布得局。 就像是那双操控自己的无形之手,所有人都被关安哲操控着,他布局了一切,就是等着甘娜、慕君睿以及她钻入进去,就算是有人突然闯进来拨乱了棋局,他也能掌握整个局势,所有的结局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手段。 云重紫在心中感叹,以前她总以为慕君睿的心思无法猜测,如今看来,到是关安哲更胜一筹,到了现在,她反倒不知道,关安哲下了这盘棋到底想让甘娜嫁给谁。 亦或是嫁给谁都无所谓,如今慕君睿已经断了腿,总归是有好处的。 站在最前面的皇上听到慕君睿坠马摔断了腿,立时瞪大了眼睛看向跪在身前的小太监,身形摇了摇,“你……你说什么,小七他……” 站在皇上身边的唐婉柔连忙扶住他的身形,安抚道:“皇上,您别急,也许是下面的人太着急了……” 唐婉柔瞪了一眼面前的小太监,“还不快点说出详情,七郡王好端端的怎么会骑马摔了!” “回皇后娘娘,七郡王听说金国关王爷送给太子两匹汗血宝马,心中惊奇就去马厮看,听说那鬃马还没驯,就翻马骑起来,没想到……” 小太监浑身都成了个筛子,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想到郡王居然被那混马给掀翻在地,我们赶到时,郡王被那鬃马踩了一脚……” 皇上爆喝一声,“你们这群蠢货,怎么都不在旁伺候着!” “皇上,您别动怒。”皇后抚了抚皇上的后背,又急急问道:“可请了太医过去?” “有的有的!”小太监生怕皇上怪罪自己,连忙磕头回道:“奴才已经着人去前面请钱院使了,只是来时钱院使说郡王他……被马踩断了腿。” 小太监沉痛万分的说着,恨不是自己断胳膊断腿,也不想让七郡王受一点伤,皇上要是怪罪下来,那可是要脑袋的。 皇上怒急,吼道:“那你还在这杵着做什么,还不带路让我去看看!” “皇上……” 皇后正要说话,院子另一处屋里的人早已经听见她们的说话,打开门走出来,一个箭步来到众人面前,冲着皇上就下跪磕头,“父皇,儿臣有事要禀。” 所有人听到慕君睿摔断了腿,正是又急又怒,倒是把屋里的一男一女给忘了,此刻见到慕君悦突然冲出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皇上心里乱的很,不耐地看了一眼屋里,可能是被他们吓坏了,甘娜躲在屋里没出来,即使是大金国风开放,想来她一个女儿家家,和男子幽会至此被人发现,也会觉得羞愧。 他也不揭穿他们的事,心中正是担忧慕君睿,对慕君悦的事也不想说什么,挥了挥手,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父皇,再迟一些就晚了。”慕君悦磕头,朗朗道:“如今皇儿被你们撞见和她再此幽会,我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不然就不配为人臣,有愧父皇的教导,更负了甘娜公主对我的一片真心。我身为男子自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与甘娜公主情投意合,还请父皇看在我们一片真心的份上,请父皇给我一个机会,为我们赐婚,我对甘娜公主必会真心以待,不负皇恩,让两国永世交好。” 慕君悦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也是讨巧,若是皇上不答应这事,就是棒打鸳鸯,不仅让这对有情人劳燕分飞,指不定对两国联姻这事也没什么好处。 如今慕君睿又突然摔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要养一阵的,这要是下旨让甘娜公主下嫁给他,倒不像是喜事了。 云重紫敛眉听着,原来慕君睿早就盘算好,弄断双腿才可以避免这场赐婚,原来他是打着这个主意。 慕君睿啊……他和关安哲的狠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局,到底谁输谁赢呢? 她微一偏头,就看到关安哲的脸上出现残冷的阴狠。 难道在关安哲的棋局上,早就料想到这个结局? 云重紫心有惴惴,正竖着耳朵听皇上该怎么下旨,也不知道屋里的甘娜怎么了…… 她心中一动,突然记起甘娜被自己下了药粉,根本醒得那么早,那方才说话的人又是谁? 云重紫正在沉思,就听皇上对眼前的慕君悦微微叹息,“罢了罢了,你起来吧。” 慕君悦听皇上这么说,磕头拜首,“谢父皇成全。” 皇上倏然皱眉,他还什么事也没说呢,慕君悦就顺着杆往上爬,他心中正拿不定主意,其实这甘娜公主嫁给哪个儿子都是好的,他何尝不知道如今朝堂上的几派势力,只有小七是中立的,把甘娜赐婚给小七才能权衡利弊,而且关安哲的态度也觉得两个人配得好。 可是任谁也没想到这半路会突然杀出个慕君悦来,皇上有些进退为难,微转过头对关安哲道:“关王爷,若是公主和我二儿子两情相悦的话……” “全听皇上做主。”关安哲面无表情道。 皇上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关安哲反对这门婚事,其实他心中也是不喜的,若是把甘娜赐给慕君悦,那他的势力…… 他微微眯起眼来看向慕君悦,一旁的唐婉柔轻声道:“皇上,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您就为君悦做主吧。” 皇上与唐婉柔对视,两个人心照不宣,不过既然皇后都开口了,这也是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如今他先同意了这门婚事,若是君悦有其他动作,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起来吧,朕成全你们,改日就会下旨,只是你以后可不许做僭越的事,于理不合,知道吗?”皇上恩威并施。 慕君悦磕头谢恩,“儿臣领旨!谢父皇成全。” “行了,我们去看看小七。” 皇上不想再耽搁下去,转身就与众人往外走,云重紫落在最后,关安哲经过她身边时,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慕知秋看到,低声嘱咐:“小七那边少不得你,你可快些。” 云重紫点点头,见众人走后,就走到还跪在慕君悦的身边,“二皇子,要想让甘娜公主醒来,给她喝点小米粥就好了。” 慕君悦理了理衣裳从地上站起来,“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三娘子。” “不,三娘什么都不知情,还盼着二皇子给我解惑。”云重紫行礼。 慕君悦笑起来,冲着房门喊道:“出来吧。” 须臾,就见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来,那女子面上苍老,梳着妇人鬓,发丝中夹着银丝,年纪看着也不小了,但个头只到七八岁孩童那般高。 云重紫看着惊奇,想到书上有记载有一种侏儒的病,得此病者一生只有孩童般的个头,想来这个人就是如此。 小妇人走到慕君悦身前,行礼道:“二皇子。” 可她说话声又不似甘娜那般清脆,多了一丝浑厚,云重紫不解地看向两个人,慕君悦笑着解释:“这是我府中的食客,会一门绝技,可模仿千万人说话。” 云重紫皱紧的眉微微舒缓,诧异之际,就见那小妇人学着慕君悦的声音道:“三娘子我这门口技学了几十年,男女老少,只要听过一遍就便会了。” “夫人了不起。”云重紫由衷感叹。 那小妇人低低笑了一声,“三娘子谬赞了。” 她最后这句又是学得云重紫的声音,学得是惟妙惟肖,连云重紫听了都觉得是另一个自己,心中不由感叹,慕君悦门下的食客都是真才实学的,他为了继承大业也费了不少心思。 慕君悦正色道:“若是三娘子为我所有,成为我府中食客,我必定会厚待于你。” 云重紫没料到慕君悦会把主意动到自己身上,淡淡一笑,“二皇子高看我了,别说我刚学医术,其他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实在没有什么能耐帮得了二皇子。” 慕君悦面上艴然不悦,“三娘子是不肯为我效力了?” “是三娘没那能耐为您效劳,不过这样的好事,若是有机会,三娘很愿意二皇子再欠我这个人情的。” 云重紫这话很是讨巧,既向慕君悦告罪,又变了法的提醒慕君悦,效劳是不可能的,不过合作有可能,但合作慕君悦必然会欠她的人情,她可都记者呢。 她冲对面的男子行了一礼,“二皇子,有些事还是尽快办了,以免节外生枝。”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屋里,凡事都点到为止,道:“前面郡王摔断了腿,我去看一看,三娘先告辞了。” 云重紫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会口技的小妇人,心中咂咂嘴,心道:这女子真心厉害,若是有机会用得到的地方,她就想个办法讨过来,反正现在她也不会和慕君悦撕破脸。 山不转水转,总有求得到对方的时候,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云重紫才不会管甘娜的死活,方才关安哲没开口,想必觉得早就会猜到慕君悦会对她做什么,反正两个人都已经赐婚了…… 她面上冷冷,甘娜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老实地等着赐婚不好吗?非要玩出这么多花样。 就算慕君睿必然会摔断腿,这门婚事会被搁浅,也不至于嫁给慕君悦,她玩了这么多花样,反而把自己给害了。 自找的。 云重紫去了前面,一堆人正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慕知秋面上也不好看,见到她进来就招了招手,“你怎么才来。” 云重紫见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往她这处看,就随便扯了个谎,“人有三急。” 那两个人又只好背对着身当没听见,今日乱成一团,慕君华也没顾上和云重紫说话,而慕君歌一向自恃木讷,更不会主动讨没趣。 云重紫看了一圈,见关安哲不在院子里,微微蹙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小声问慕知秋,“郡王如何了?” 她话音刚落,里面就跑出一个小太监,来到她面前行礼,“三娘子,您终于来了,皇上皇后正等着你呢。” 云重紫看了一眼慕知秋,见他冲着自己点点头,于是低眉顺眼地和那小太监进了屋,见到皇上和皇后正坐在上首愁眉不展,她弯腰又是行礼,觉得今个儿在场的人不是皇族就是长辈,自己这腰都挺不直了。 “三娘见过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快快请起吧,三娘子,七郡王正在里屋,你去看看吧。” 皇后提到里屋床上之人忍不住垂泪,云重紫微微蹙眉,立即明白这是让她给慕君睿看病,若不是伤得狠了唐婉柔也不会哭成个泪人。 云重紫略带迟疑地起身,用余光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就听他低声道:“三娘子,我听皇后和宝亲王都说你医术了得,七皇子的身子就交给你诊治了,朕要看到一个和以前一样能文能武的慕君睿,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云重紫刚站稳的身子,又跪下行礼,“三娘必定会全力以赴。” 上首的两个人同时点头,云重紫被小太监领着进了内堂,里面站着钱院使和陈院判,并着几个脸熟的太医,几个人正给床上的人施针,见她进来也没在意。 云重紫就站在门口听他们几个人商量。 陈院判只从床榻上站起来,睨了一眼云重紫,转身对钱院使说道:“钱院使,郡王的右小腿是断了,又被马蹄子踩了一脚,我摸着还有碎骨,您看我们该如何诊治。” 几个太医聚在一处,有人忽然提议,“用木板固定小腿,再配以药方。” “不可。”钱院使摇头,“里面有骨渣,若是用此法,骨头无法接合,必须先把骨渣提出才行。” 云重紫听了钱院使的话微微点头,这里她人微言轻,就算是皇上亲自让她来看病,但这里站着的都是老前辈,她若是出头只有得罪人的份,她只听着就好。 其实几个太医都心知肚明,只用用剔骨法才行,但床上的人毕竟不同于其他人,若是普通百姓,一把刀片割了肉皮,再剔除骨渣,缝合,不过一个时辰就好…… 这剔骨听着简单容易,但危险却是极大的,若稍有差池就会伤到筋脉,他慕君睿可不同常人,治好了就可以立功,治不好谁的人头都别保。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云重紫感受到目光,头垂得更低,不等有人开口,床上突然传出一道清冷微弱的声音。 “让三娘子来吧。” 云重紫眼皮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几个太医的身子微移,就听见躺在床上的男子,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坚定道:“让三娘子给我剔骨。” “这……” 几个太医心中迅速转动,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他们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若是云重紫失了手,他们也担不起责任啊。 钱院使看着面前几个太医难办的脸色,对床上的慕君睿拱手,“微臣这就去请示陛下。” 他不等慕君睿说话,径自往到外面去请示去了,云重紫趁着空档,上前几步,仔细看着慕君睿的样子,他身上染了不少血迹,英俊的脸上有数到划痕,右腿无法打直无力地搁放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然而目光依旧清冷犀利,云重紫心中倏然一紧,鼻子酸酸的咧着嘴笑。 云重紫心道,只能笑,不能哭。 床上的慕君睿嗤了一声,缓缓闭上眼,无力道:“笑得真难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重紫抿嘴不语,门外就进来人请,她跟着出去,随众人跪在皇上面前,“三娘子,你可有把握?” 皇上上来就直接开口问,云重紫的额头缓缓抵在地上,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娘以人头担保,只是需要准备些东西才行,还有回威信候府拿来接骨丹。” 就站在门口的慕知秋微微蹙眉,三娘这是搏命,他不是怀疑云重紫的医术,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不怕一万就怕…… 他心中呸了一声,这万一的事绝不会发生。 跪在云重紫身后的几个太医都暗自松了口气,这烫手的山芋终于脱手了,不过他们倒是没料到云重紫小小年纪胆子会这么大,居然敢给郡王剔骨疗伤。 不可小觑,他们莫名也相信了她一定能办到。 皇上也无二话,“好,去命人准备。” 皇上亲自下令,底下的人也是雷厉风行,半个时辰内,云重紫把自己的方法和几个太医商量了一遍,他们都纷纷赞同,对她更是敬佩不已。 待一切准备完毕,皇上又向众人道:“只三娘子一个人去就好,谁也不许打扰她。” 云重紫磕了磕头,不发一言地领命又重回到内堂,这时屋里已没有一人,所有器具和绷带都已经准备齐全,她走到床榻上,不急不慌的坐到慕君睿身边,她心里一肚子话,但见到眼前的人苍白虚弱,心中又是一紧,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她微微叹气,“郡王,您这是何苦呢?” “我是为我自己。”闭着眼的慕君睿突然开口。 云重紫微怔,原来他没昏睡过去,她能体会到慕君睿身上的痛,上一世云秀荷把十个铁钉钉入棺材上时,她就体会到那种切肤之痛。 十指连心,如今慕君睿的骨头都碎了,也不比她强到哪里去。 云重紫敛起神情,她知道慕君睿这么说是不想让自己自责,她看向慕君睿幽深的墨瞳,那处仿佛有一道漩涡一般,将她包裹在内深深陷入他的神情之中,她的心猛然一坠,就落到了眼前男子的眼里。 她觉得自己有些轻飘飘的,整个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意识到这个想法,云重紫的心狂跳起来,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出手阻止甘娜,在听到慕君睿坠马的消息会心痛,见到他头一次手足无措,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云重紫忽然笑起来,长睫轻眨,有泪珠滑落至脸庞,记得上一次哭是入匠人,以为此生都不会和眼前的郡王有什么瓜葛,她时常装傻,气恨自己的没心没肺,但一颗真心就在自己面前,她如何再视若无睹。 她惯会装傻,但这一次,泪那么真,血那么重,心那么痛…… 慕君睿说让她欠他一辈子,他做到了。 床上的人也笑起来,温柔地抬起手拭去云重紫的泪,“小笨蛋,我说了是为自己,你哭什么。” “慕君睿,我投降了。” 慕君睿的手一顿,猛然睁大了眼睛,拉住她的手质问,“再说一遍。” 云重紫笑着擦掉泪,似真似假道:“你赢了。” “哈哈哈……” 慕君睿顾不得身上的伤,朗声笑起来,他的笑声传到了外面,外面的人听见纷纷侧目,慕知秋先是沉思,随即就恍然大悟,也不由牵动了嘴角。 小七这小子真是够狠够阴的,用苦肉计赢得了美人心啊。 难为他了,他本以为这一局是平手,没想到还是慕君睿赢了。 只有对自己狠的下手,才能套得住猎物。 恐怕布局好一切的关安哲也没猜到是这个结局吧。 躺在床上的慕君睿笑得狠了,牵动住伤口又痛得直冒冷汗,云重紫没好气地止了泪,“笑两声就得了,也不嫌疼?” 慕君睿现在就感觉好似答应了一场胜仗,再痛又有什么关系,他略微感慨道:“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你认输呢。”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云重紫平复了下心情,专心地走到一旁取出刀片用火烤了一遍,又用酒精抹在刀刃上,重新坐回到慕君睿身边,“郡王,下次您能换个温和的方法解决问题吗?很少见你这么损人不利己。” “这点伤是值得的。”慕君睿拉起云重紫的手,不无霸道地说道:“这手我牵着就不会放手了。” 云重紫好笑的挑起眉梢,“你不放手我怎么给你剔骨?” 慕君睿也不理会痛楚,“我宁愿瘸着。” “苦肉计只许用一次,你瘸着我就掉脑袋。” 慕君睿听云重紫左右言它,沉下目光,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他就是上战场都没胆颤过,只有云重紫…… 云重紫见到慕君睿脸色不对劲,就知道他是真动怒了,她想起身拿块帕子,手却牢牢地被慕君睿握着,就是不让她离开他半分,好似她走开就不会回来一样。 说起来,她也见过不少病人,有久病堕落的,颓废的,耍横的,然而慕君睿这次却反常的过了,目光中有些小心翼翼的担心和冀望,望向她时又露出露骨的深情。 她好笑地勾起唇角,是病人都有软弱的一面,饶是以前的慕君睿在所有人心中是顶天立地的战神,温文尔雅又冷淡疏离,然现在他病着那最脆弱的一面难得的露出来,反而让她的心更软了。 云重紫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我倒不怕死,只是不想嫁个瘸腿的。” 慕君睿听了她交了底,终于笑起来,到了什么时候,苦肉计都是最管用的。 “那等什么,剔骨吧。” 他之前只是想着断了腿想点办法让云重紫照料自己,慕君睿自己也没想到会因祸得福。 正所谓世事难料……腿上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云重紫从一旁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扔给慕君睿,“咬在嘴里吧,等下我给你下点麻沸散。” “麻沸散会没知觉,我要看着你给我剔骨,那点痛不算什么。”慕君睿拿着帕子咬在嘴中。 云重紫听到慕君睿这么说,知道他是打定了主意,下手前手中莫名抖了抖,记得上次害慕君睿的时候还挺心安理得的,如今不过是一年的光景,就变成了如今这局面…… 这算不算是孽缘。 有了私心,就会有所顾忌,云重紫犹豫地看了一眼慕君睿,“郡王,这一刀子下去是好是坏……我都会对你负责的。” 慕君睿的眼睛弯起来,眸中含着笑意点点头。 云重紫把手洗净,心中微凛,摒弃杂念,拿着剪刀把他的裤腿剪开,专心地用手摸着慕君睿的断骨处,先用甘草水在小腿的伤口上做了处理,然后屏住呼吸拿着刀片,沿着慕君睿的腿骨方向用力一刺,血水喷了一手,她眉头微皱,那般的痛楚可是身前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也不敢大意抬起头去看慕君睿,云重紫只得继续动手把肉皮拨开,另一只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碎骨。 她看着慕君睿的伤口,小腿骨有碎渣,好在没碎得太重,只要好好休养是可以康复的,云重紫知道以慕君睿的性子,若是不能带兵打仗,就好比要了他的命。 云重紫把碎骨全部挑出来,又用甘草水把腿骨里清洗了一遍,确定没有骨渣,就把太医事先浸透在雄鸡冠血的柳枝,代替断骨,将其两端嵌入骨缝之中,用线一气缝合伤口,最后掺上她秘制的接骨膏,再用半寸宽的细布包扎两层,放上木制夹板,缠上布带固定,才算完成。 这是云重紫第一次给人接骨,而对方还是慕君睿,若是以前不察觉自己的心思,她反而能轻松以待,可是…… 正应了那句,关心则乱,她越在乎得紧,反而越紧张。 不过是小小的一个接骨术,看似简单,但却花了近两个时辰。 完成所有的步骤,云重紫再次检查了一番慕君睿的伤口,才确定他的腿固定的稳稳的,在抬起头,对面的慕君睿已经汗流浃背,可是他自始自终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无怪乎会有这么多人心悦这个男子,连祥哥儿也拿他当神一般敬仰,若是常人不用麻沸散就剔骨疗伤早就昏了过去。 慕君睿的坚强刚毅,值得她爱慕的。 云重紫从慕君睿嘴中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没事了。” 流了许多血,又说了阵子话,慕君睿早就虚弱不已,方才的痛比起心中的甜根本不值一提,他微微颤了颤睫毛,抬起手抓过云重紫的手,“可不许走。” 云重紫坐在地上笑道:“我不走,你睡吧,我守着你。” “一辈子吗?”慕君睿借机耍无赖。 云重紫抽了抽嘴角,知道这个时候不顺着慕君睿说,只怕他又耍起什么无赖。 她笑着点头,“好,你不放手我就不走。” 慕君睿沉重的眼皮这才缓缓阖上,轻轻嘀咕了一句,云重紫靠的近,听进耳朵里一清二楚。 “死也不放。” 云重紫素来知道慕君睿是霸道的,凡事牵扯到死,就有了些惊心动魄。 他不怕死,她也不怕死,连死都不怕的人,为何还要怕在一起。 她就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十指与慕君睿仅仅地紧握在一起。 宁静的心在此刻想起许多前尘往事来。 前世时,她不爱顾耀中,也本分地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以为他的好就是天长地久,却还是毁了终身,她于窦长水神交,是仰慕他的才华,但重活一世,镜花水月中走出来,她心如死灰,面对前世的神邸,也不过是万丈惊涛后归于平静。 可是慕君睿是不同的,她欠他的真心太多了…… 云重紫一直想找个宁静的港湾,此刻安宁,她愿意为他停靠在岸。 ※※※ 慕君睿入睡后,云重紫才一点点把手指从他手中抽出,悄声地走到外面复命。 此时已经月上云梢,云重紫见到皇后还坐在外面,先是怔了一下,急忙上前叩拜,“娘娘,郡王没事了。” “你辛苦了。”皇后唐婉柔点点头,但也不叫她起来。 唐婉柔竟然等了这么久都没走,必定是有话要说,云重紫见到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也只跪在地上等她问话。 “三娘子,太子的病什么时候会痊愈?” 云重紫垂下眼帘,果然还是自己的儿子最亲,里面明明躺着的是慕君睿,而太子如今生龙活虎的到处跑,她却先问太子。 最是无情帝王家。 “回皇后娘娘,还需九九八十后一天,九天换血一次,九个循环,才能把太子身体的血换干净。” 唐婉柔欣慰地点点头,“做的好,你可要什么赏赐吗?” “皇后娘娘给的赏赐已经够多了,三娘能为娘娘办事,是三娘的福分。” “不,还是算清楚比较好。”唐婉柔抬手优雅地从桌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还有这次你救治七郡王有功,我们应该好好算一算。本宫不喜欢欠人,更不喜欢别人拿着恩情做私情。” 她话落,手中的杯子猛地落在桌上,自顾自地又道:“听说你摆了左良子为师?连宝亲王和七郡王都给你见证了,这是好事,我还没恭喜你。” 云重紫一声不响地听唐婉柔说话,这话没头也没尾,但话中的含义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说起来三娘子还是要好好感谢五皇子的,若不是他无意中提起来我都不知道三娘子没参加医考,不过你进了国子监日后还会进宫,前途似锦啊……” 唐婉柔似是感叹了句,“对了,方才说到三娘子可要什么赏赐?皇家人不喜欢欠恩情的,本宫也不指望你报答我的提携,只望三娘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大家就是皆大欢喜了。” 云重紫忽然笑道:“是,娘娘说的是。三娘竟不知是娘娘为我做主,让我进了国子监,娘娘的恩情,三娘没齿难忘,娘娘当真让我讨个赏赐,那三娘还真有一事请您做主。” “哦?”唐婉柔的声音拔高,露出欣慰,她就知道云重紫是个上道的,只许要轻轻点拨,她不会认不出自己几斤几两重,“只要本宫能做到,我一定为你做主。” “娘娘,虽我是匠人,但也是威信侯府的子女,祖母已年迈,最想看到我们几个小辈成大器,我已入匠人,如今祥哥儿也考上武状元,就请娘娘为威信候府做主,请封世子之位,也让侯府之位有个传承……” “你是想让祥哥儿当世子吗?呵呵……这是小事。之前威信候的庶子病弱不是最好的人选,云呈祥到是勘此大任。” “不,皇后娘娘,祥哥儿已经是武状元,更何况他性情顽劣并不适合,同为庶子,我的二弟云锦鹏更胜任世子之位……” 唐婉柔懒懒地看着她,“你的二弟?不是一直病着?” 云重紫笑道:“娘娘,如今锦鹏不仅好起来,也同在国子监学习,他聪明伶俐又能言善辩,又从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懂规矩识大体,是最适合不过的。” 唐婉柔以为云重紫请封世子是为了她的亲弟弟,没想到她说了一堆好话,竟是为了不相干的二弟,她心中诧异,这个小女子到底想些什么? 她自认阅人无数,知道云重紫言出必行,是个杀伐决断又果敢的奇女子。 只可惜……她无论多厉害,也不过是庶女,是匠人,配不上小七的。 这朝堂之上慕君睿统领军队,不仅大元需要他,未来的皇上需要他的拥护和支持,而他身边的人可以与众不同,但觉不能不相配。 唐婉柔摸了摸手腕是的玉镯,确定似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是云锦鹏而不是云呈祥吗?” “回皇后娘娘,请封云锦鹏为世子,三娘感恩不尽。” “好,本宫就答应了你,不过……”唐婉柔妩媚的凤眼微抬,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也请三娘子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不说是本宫,就是任何人也保不了你,我想三娘子就是再好的本事,掉下来的脑袋,也是缝不上,活不了的。” “三娘明白。” “本宫可不喜欢阳奉阴违的女子。” “三娘不敢。” 唐婉柔见云重紫回答干脆,她虽不全信,但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只能作罢,“既然你答应下,本宫就宽心了,你的事就放心吧,本宫会为你做主的,不只是你弟弟的世子之位,只要你对本宫尽心尽力,你们威信候府,你的亲弟弟祥哥儿,包括你将来的婚事,本宫都会为你们做主的……” 云重紫起身,“恭送皇后娘娘。” 唐婉柔踏出门外,就有宫女蜂拥而上,一路护送她往外走,云重紫吁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又有人唤住她,“三娘子。” 云重紫回头,就见慕君歌站在门外,整个人就在暗处,看不到他的表情。 看到慕君歌,云重紫就想到自己是怎么进的国子监。 唐婉柔说什么是慕君歌不经意提起?呵,是有预谋才对吧! 云重紫只冷冷地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慕君歌也没有进屋的意思,隐在暗处,阴阳怪气地来了句:“你撒谎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云重紫不知道慕君歌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什么,不过看穿了她的把戏,她也不甚介意,他们知道各自的秘密,也没什么好假装的。 她拱了拱手,也阴阳怪气地回话:“彼此彼此。” 慕君歌猛地抬起头,黑眸中的寒光从暗处射来,冷声一笑,就不见了人影。 所有人都走了,云重紫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不怕皇后娘娘的威胁,也不在乎慕君歌的阴阳怪气,有时候人真应该自私点。 云重紫坐在偏厅里把目前的局势想了又想,直到外面有小丫鬟进来,她才从深思中抬起头。 那小丫鬟自称红杏,云重紫抽了抽眼角,心道:这太子府里的小丫头的名字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红杏样子乖巧,打扮得体,说话也是规规矩矩,“三娘子,太子说就请您留下来照顾七郡王,等过些时日,七郡王能下地了再送回府。皇上那边说,若是七郡王还需要您照料,就请您跟着他一起去郡王府。” 云重紫点了点头,慕君睿这边确实离不开人,“那就麻烦你给我府上说一声。” “请三娘子放心,太子亲自和威信候说了,请三娘子暂住在府上。以后就由我伺候您和郡王。” 云重紫笑笑,“我明日一早还需回府一趟那些药来,你伺候郡王就可。” “是。”红杏又道:“皇后娘娘说,三娘子就住在院子里,我已经为三娘子收拾好屋子。” “那就谢谢姐姐了。” “三娘子客气了,您请叫我红杏就好。” 云重紫点头,“那就请红杏姐姐晚上照顾郡王,麻烦你带我去房间。” 一夜无事,云重紫一大早给慕君睿清洗了伤口换药,旁边一直站着红杏,云重紫问:“你现在学着,以后若是我不在,你就给郡王换药。” 红杏低眉顺眼道:“是。” 慕君睿也始终没说话,但看着云重紫的眼神却是不对的,“郡王要等些日子才能下床,你的腿没事,百天后会好起来的,只是现在不能乱动,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云重紫一抬头,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笑道:“我要回府一趟,郡王昨晚该是没睡好,眼睛下都乌青的,还是再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知道红杏是眼线,但还是低声问:“你没有别的要说的?” “没有。”云重紫摇头。 慕君睿了然于心,她既然没说的,那就是不算数的,他闭着眼靠在床榻上,“早去早回。” 云重紫的笑意更深,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就和慕君睿就培养出这样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全部明白对方所想。 这样便足够了。 云重紫出了太子府就有马车在外等着她,一路无话回了威信候府,芍药早已接到信,知道她要去太子府住些日子,已经把她长穿的衣裳包好,剩余的就是云重紫自己把药放在要想里。 她又问了一遍院子里的事,知道虎子还没配上种,心中也不急,她不在院子里住,两只獒犬守着也没人敢挑事。 云重紫又吩咐小雪去母亲那边给师父交代一声,正打算把芍药带去太子府,云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把她请了过去。 吴妈妈见云重紫拿着药箱要出门,喘了口气,“好在大姑娘还没出府,赵姨娘身子不适,请你去看看呢。” 云重紫狐疑地看了一眼芍药,赵红玉身子再不适也轮不到她来看病,而且还让云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来请,必定有什么大事。 她觉得奇怪,也只命人先把东西放到车上,带着芍药一起去了祥和苑,就见除了云老夫人和赵红玉,连沈怡琳也在。 这么兴师动众的让人不得不奇怪。 云重紫稍稍睨了一眼赵红玉,就见她的手轻抚着肚子,心中恍然大悟。 “给祖母请安。” 她又向沈怡琳见礼,“夫人。” 沈怡琳见到云重紫恨不能立即和她扭打在一起,哪里愿意和她说一句话,只把脸一扭看向别处。 云老夫人见沈怡琳那般,厌恶地皱了皱眉,但也没心思理她,心疼地对云重紫招招手,“我知道昨日太子府上出了事,你又给七郡王看了一夜的病,本不该招你来的,只是祖母我只信你的话,旁人瞧着也不稳妥,我最近几日见赵姨娘呕吐吃酸,觉着是好事,你去帮赵姨娘瞧瞧。” 云重紫脸上露出讶异,连忙说是,不发一言地就给赵姨娘摸脉,探了半晌,她脸上立即露出笑来,连连向云老妇人笑道:“恭喜老夫人,贺喜夫人,赵姨娘有喜了。” ------题外话------ 定情了有木有! 我的票呢!花花呢!钻石呢! 深爱小七的人呢! 不过……捂脸。 我喜欢一句话给大家分享:你们所看到的并不一定是最终的结局。 不说皇后皇上这帮皇子会阻挠,就是那小关子就是不好对付的啊~ 情路漫漫,云重紫是被打动了。 以后的事我不会剧透的。 我只一句话,男主角在我心中是定了的,但是结局是什么……你们且安心看吧。 当然了╮(╯_╰)╭所有人都是he!放心放心! 第二十四章 这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云重紫站在中央看的最真切,赵姨娘听了自然是喜不自禁,眉开眼笑,而坐在她旁边的沈怡琳却是立即拉长了脸,整个人都僵硬地无法动态了,嘴角的抽了抽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乐。 她一回头就见云老夫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先是怔了怔,似是询问似的看着云重紫,见她点点头,才咧开嘴拍了拍手,后知后觉地笑道:“怪不得嘴角红玉总是爱吃酸的,我就寻思着是她的好事近了,这些年真是难为了你,如今心想事成,快去请老爷过来,告诉他这好事!” 吴妈妈连忙应了一声,正准备往外走,不等到门口,又听到帘后有人爽朗的笑起来,“哈哈哈……母亲,儿子给您道喜了。” 众人皆是一愣,就见云致远红光满面,身上还穿着朝服没换下来,一看就是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沈怡琳吃了赵姨娘肚子里的闷气,见云致远喜笑颜开忍不住发酸的问:“老爷来得巧,我们这也有一件天大的好事呢。” “哦?那这么说咱们家还是三喜临门了,昨个儿阿钰刚嫁给太子,今早上皇上就把我叫到御书房,说咱们大姑娘不仅治愈太子,又小小年纪给七郡王剔骨疗伤是大功,又说咱们府上出了武状元,鹏哥儿如今的身子也好了,也是该有个人来袭承爵位的。” 云致远说完又忍不住开怀大笑,想想就开心,因此也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脸色,云老夫人讶异的看向云重紫,知道这事必定是她的功劳,而赵姨娘方才还觉得自己怀了孩子,若是个男娃,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世子,结果这才没高兴多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人一脚从天踢掉了地上,浑身都痛,更痛的是肚子。 她暗道不好,肚子连连疼起来,“哎哟,我的肚子……” 云致远一怔,忙问:“这肚子是怎么了?” 云重紫上前给赵红玉把脉,微微蹙眉,抬头看了一眼她,垂眸不语。 云老夫人问:“可是动了胎气?” “胎气?”云致远愣了愣,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说的这好事竟是红玉有喜了吗?” 云致远的高兴溢于言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云老夫人嗔道:“这是许久不做父亲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红玉,你这什么时候的事!”云致远恨不能抱着赵红玉转一圈。 赵红玉心中纠结万分,高兴中透着淡淡的失望,声音也低下来,“还不足一个月。” “那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云老夫人见云致远兴奋的语无伦次,笑道:“瞧把你高兴的,方才的话可还没说完,圣上可是下旨了?” “是,母亲。” “那世子是谁?” 云致远用余光微微瞄了一眼云重紫,淡淡道:“是锦鹏。” 云老夫人立即松了口气,但见云重紫一脸风轻云淡,她心中就有了谱,知道这事和她是脱不了干系的,再一抬头又看到沈怡琳和赵红玉的脸色各不一样,也就了然于心地笑了,“果然是三喜临门,今个儿我们就好好庆祝一番。” 云重紫行礼道:“祖母,三娘还要去太子那边照看七郡王,怕是要在太子府上住上一段时日。” “这事我知道的,昨天皇后已经吩咐人来传话了。”云老夫人正是神清气爽,说话也慈祥万分,“你随我说说话,你们都散了吧。” 云重紫点头称是,她见赵红玉欲言又止,又道:“红玉先回房好好歇着吧,我瞧着你家老爷也是高兴的想与你单独说说话,若还是有什么不放心的,等下再让三娘去看看。” 赵红玉迟疑地看向云重紫,见她点点头,才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了,连怀孕的喜庆也冲淡了许多。 独剩下的沈怡琳脸色空前难看,似怒似悲,非哭非笑,她僵硬的行礼,僵硬的退出房门,僵硬的换身颤抖。 出了门,夏妈妈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怡琳,忧心忡忡的问:“夫人,你还好吗?” “我好,我好的很啊!” 沈怡琳垂下头,嘴角阴毒的笑起来,“她们一个个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待所有人走后,云老夫人拉着云重紫的手,感慨地拍了拍,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 云重紫知道云老夫人想说什么,笑道:“祖母,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当初我没看错人……”云老夫人笑得眼角都是皱纹,“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云家欠你的。” “祖母这话就折煞我了,其实鹏哥儿当的起这世子……” “是呀,如今鹏哥儿成了世子,我就是死也……” 云重紫收起笑容,打断她的话,“祖母的身子可是健朗,有我在,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 “那就好。”云老夫人始终勾着笑,“我老了,这家啊是该由你们做主了,我也没什么心愿了,只是我瞧着赵红玉的肚子……” 她拿眼斜睨着云重紫,见她不说话,只得叹了口气,自顾地说:“家里添了个小的,我自然喜不自胜,只不过我担心赵红玉会为了肚子里的那个,做出什么不明理的事来……” “祖母放心,我瞧着赵姨娘不过是想有个依靠,这事很好办。” 云老夫人见云重紫心有成竹的样,就知道她是有计较的,她也就不再上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我相信三娘能做好的,这个家有你在我放心。” 如今老夫人达成心愿,其他的事就随云重紫做主了。 云重紫心中明白,淡淡一笑,退出祥和苑后,又和芍药去了赵红玉那边。 芍药就在院子里等着,小丫鬟上前给她嫌弃布帘,进了里屋就见到只有赵红玉一人在屋里唉声叹气的坐着,见到她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老夫人都说了什么?可和我有关?” 不等云重紫说话,赵红玉又恨恨道:“这皇上早不下旨,晚不下旨,偏要等我怀了孩子有了冀望,本以为我可以母凭子贵,可却在这个时候又打碎我的梦……” 说着说着,赵红玉就垂下了泪,“老天真是不公啊!” 云重紫坐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赵红玉演戏,等了一阵,赵红玉没听到云重紫搭话,才讪讪地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大姑娘,咱们可是一伙的,你可要帮衬着我呀。” 云重紫听了她这话,知道赵红玉是要编排自己与她做同一条船,但她们之间素来都是各扫门前雪,前几次帮她说话,也不过是对沈怡琳落井下石。(..info好看的小说) 赵红玉想用这事来威胁自己,实在太天真了,而且这事她确实也帮不上忙。 “姨娘。”云重紫有些冷漠地看着她,道出实情,“你的孩子其实保不住的。” 赵红玉噌地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不可能……” 云重紫抬起眼帘,目光淡淡的,“我给你的方子你没用是不是?你用了促孕的方子,可是你的身子弱没调养好就用那个,根本保不住。” 赵红玉一听,脑子嗡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云重紫说得不错,她急于怀孕就买了一个偏方,就连大夫都没摸出来,没想到居然没瞒得住她。 她的脑子乱乱的,一时自己的孩子保不住该怎么办,一时又想云重紫医术竟到了这种地步,若是求她,这孩子应该能保下来,她现在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成为世子,就是长大成人也要个十几年的光景,她等不了,只要她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她需要一个依靠。 一会子的功夫,赵红玉就把所有的事情整理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云重紫身前,“三娘,我知道你医术了得,你可要救救我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怀上这一胎……” 赵红玉是真急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云重紫摇了摇头,“你的孩子任何人也保不住的,你的身子已经被药熬垮了,这一胎落了,以后都未必再能怀上……” 赵红玉听她这么说,身上的力气仿佛都撤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两眼呆滞无神地看着地。 云重紫知道她是把所有的希望放在肚子上,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赵红玉都有个寄托,她目光沉沉,压低声音道:“其实这孩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赵红玉身子一抖,缓缓地抬起头,“三娘子的意思是……” “我知道姨娘的心思,不过是要受点苦头。” 云重紫凑过身在她身前低声说了两句,赵红玉的眼皮倏然张大,目光里的黯淡立即重燃起希望,连嘴角也不自觉地抿起来笑着,“如此甚好。” ※※※ 离开侯府前,云重紫又回了一趟巧兰园,她让小雪代替芍药随自己去太子府,出门时,她嘱咐芍药凡事多长个心眼,有要紧的就让阿甲去告诉自己。 云重紫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府上必然会出现大乱子,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必须让阿甲留下来保护芍药。 小雪听到可以去太子府,自然高兴的无法言语,只是她见云重紫心事重重的样子,就乖觉地在她身边不说话,直到她们被人领进了太子府的紫云阁,她才忍不住在云重紫身边低低感叹一声:“三娘,这里可真大。” 云重紫笑了笑,红杏就上前行礼,她问:“郡王可醒了。” “回三娘子的话,郡王醒了好一阵了。”红杏低着头,也不四处乱瞄。 虽说红杏是太子派来的人,少不得也是皇后的眼线,云重紫也早就嘱咐小雪凡事要注意言行,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我先回房歇息片刻,晚饭就让人摆到我屋里吧。” 红杏见云重紫回来并不急于去看七郡王,忍下心中的诧异低低道了声:“是。” 云重紫径直带着小雪回了房间,她自觉没事,就在房里看了会书,吃完晚饭后,她才带着小雪去看慕君睿,红杏也一直在旁边垂眸伺候着。 隔了一段距离,云重紫行礼后,问床上之人,“郡王可觉得好些了。” 慕君睿目光沉沉,一如往昔的温润地笑着,“昨日病得糊涂,小王还没好好谢过三娘子,若不是你在,我的腿怕是废了。” “郡王哪里的话,治病救人乃三娘的本分,更何况郡王自是福星高照,就算没有我,其他人也可以让郡王好起来的。”云重紫态度恭谨的说话。 “只是三娘子三番四次救我,正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怕是以后也少不得让你为我看病。” “郡王洪福齐天,应该没有我的用武之地才是,还请郡王保重则个,不然就是折煞了三娘。” “是小王糊涂了。”慕君睿始终浅浅的笑笑,“就是不知我何时可以下地走动?” “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要郡王安心调养,以您的身子会比旁人快许多的。” “那我岂不是要赖在太子府一百天?” 慕君睿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笑声,“你小子就是在我府上呆一辈子都没所谓,怎地呆上一百天就嫌烦了?是觉得我府上不好吗?” 云重紫立即让到一边,看到门外进来的玄衣男子,俯身行礼,“见过太子。” 她身边的小雪跟着低头,太子随意地抬了抬手,“三娘子快起来吧,怎么光站着,也不说让找个矮凳给三娘子。” 慕君堂这话是冲着红杏说的。 红杏诚惶诚恐呢地搬了两个矮凳给太子和三娘子,又看了小雪一眼,两个人低头出去候着。 云重紫本想出去,却被慕君堂留下说话,她迟疑了一下,才顺着慕君堂的话坐下,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忽然有一瞬间的沉默,慕君睿靠着床榻笑道:“太子哥哥这是刚吃了晚饭过来的?怎么也不说多陪陪新娘子。” “以后天天见,早晚有看腻的时候。” 当着云重紫的面,慕君堂说话并不避讳,在他心中早就把云重紫当成自己人了,他与云金钰换血这事,就是连慕君睿都不知情的。 虽说小七自小就乖巧与兄弟几个都为要好,不向往权贵又独善其身,但却是几个兄弟中最不好掌握的。 慕君睿手握军权,一直是所有人想拉拢的,偏他是个没弱点的人,总是拿不住他的短处让慕君睿听命于己,这令慕君堂很是苦恼了一阵。 可是,昨日发生的几件事,又让慕君堂找到了突破口,他也是听母后说起……这慕君睿和云重紫之间好似有点什么,所以特来看看。 若是小七真对云重紫有情,这事也不算太坏,反正云重紫已经为他所用,这下更可以拿捏到她来威胁慕君睿为自己效力,正是一举两得。 怎么说云重紫也是配不上小七的,等他们都为自己效力,日后他登基后,就许个恩典成全这两个人就是。 慕君堂越想越觉得靠谱,忽然道:“说起这女人的事,我正有一件烦心事要告诉你小七,昨日你病着也没想烦你,但总瞒着也不是回事。” “怎么了?”慕君睿低声问。 慕君堂叹了口气,“本来父皇是有意下旨把甘娜公主赐婚给你的,谁知竟被老二那小子捷足先登了,那甘娜公主貌美如花,跟了老二真是糟蹋了她。” 说起这事,慕君堂是真生气,甘娜公主必定不会嫁给自己做小,就是嫁给慕君睿他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反正小七也没有异心,嫁给他后将来为己所用只会更强大,但偏偏慕君悦那小子居然和甘娜幽会,还是在自己府里被抓个正着,又逢小七摔断了腿,父皇才改变主意,这下子二皇子去了甘娜公主,那就等于有了金国的支持,真是让他头疼。 慕君堂心里虽生气,但也是无法该拜年的事实,唉声叹气中用余光仔细地睨着慕君睿和云重紫脸上的表情,但见两人都是淡淡的样子,既不惊讶也不失望,一点眼神交流都没有,好似各不相干。 慕君睿笑道:“是小七没这个福分。” “哪里是你没福分,根本是老二不折手段,当我这府里没人看着了不成,父皇一下了旨,就让那小子把甘娜给办了……真是暴殄天物!” 云重紫听到慕君堂如此直白的话,垂着头抽了抽眼角,慕君悦还真是聪明,动作也够快的,害怕生出枝节,就在那种破房子里辱了甘娜。 她心中越寒表情越淡漠,甘娜嫁给慕君悦的事必然成了定局。 “若是他们两情相悦,也不失一件好事。”慕君睿依旧淡笑。 慕君堂见他们二人的表现都是淡淡的,心中更加疑惑,目光在他们之间穿梭,“其实这两情相悦也未必有好结果的,老二是走了运罢了,若不是你正巧摔断了腿……” 他心中疑惑更胜,突然问了句,“该不会是小七你故意摔断了腿,不只帮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吧?” “莫非太子哥哥觉得小七傻?”慕君睿不答反问,让慕君堂一愣,“小七哪里会傻。” 慕君睿浅笑,“那我怎么可能傻到故意摔断腿。不说我真不知父皇想把甘娜下嫁给我,即便是知道,那样的美人我怎么会想娶之,也更不会让二哥抱得美人归了。” 慕君堂见慕君睿说的诚恳,又扫了一眼始终沉默无语的云重紫,心中猜着到底是他俩太会做戏,还是根本是母后想太多了? “太子哥哥,既然二哥和甘娜公主在一起了,我也没什么好怨尤的,正如我摔断了腿,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像以前那般骑马了……”慕君睿扶着自己的腿叹了口气,露出淡淡的伤感。 慕君堂以为他是觉着自己站不起来而难过,立即换了话头,安抚道:“小七放心,有三娘子在你必能痊愈的,你看大哥我之前病得那样重,如今也是生龙活虎的,你就安心的在我府上养病吧。” 他见自己说话没用,只得拿话问云重紫,“三娘子,你是大夫说的话最奏效,你来说小七的腿会不会好起来?” 云重紫淡然的表情上波澜不惊,起身回话道:“回太子的话,七郡王的腿已经固定好,只要安心养着,以后必定和之前无异。” “那我还需要趟多久?总不能在床上呆上三个月!” 慕君睿失了耐性,因伤着腿,冲着云重紫低吼,声音撕裂,好不愤懑的样子,听得慕君堂也诧异不已,如此看来当真是母后多心了,若是有情,怎么会因小病而对心上人生了怒气。 就是他都不曾对陈寒雪说过一句重话。 “郡王稍安勿躁,这药日日勤换,只要伤口消肿,骨头长合,才可以下地走动。” 慕君睿听得不耐,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这些日子就要多麻烦三娘子了。” “是。”云重紫低眉顺眼的起身,又向太子行礼后,这才乖顺地出了门口。 小雪上前拿了件披风过来,搭在她肩上,“大姑娘,下雨了。” 云重紫看到红杏还在旁边站着,笑了笑,“是啊,一场秋雨一场寒。” 小雪虽然讶异云重紫说话的恭谨,但在外人前也自觉不多言语,撑起伞来与她同回了房间。 一场秋雨后,天气果然凉了许多,每日里云重紫都自觉地呆在屋里哪里也不走动,若是给慕君睿换药也是让红杏动手,她只在一旁看着,偶尔会提点一句。 看着红杏仔细地位慕君睿包扎,云重紫笑道:“还是红杏姑娘细心,比我包扎的都好上许多。” “三娘子过誉了。” 趁着红杏低头,云重紫笑着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慕君睿的幽深墨瞳,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这些日子在外人做样子也是够辛苦的,慕君睿有足够的耐性打消所有人的疑虑,云重紫也乐得配合,这种时候不比平常,有些事还不是时候让别人知道,不然反而落了旁人的把柄。 慕君睿知道太子打的主意,而云重紫也明白皇后的顾虑,然而并不是有眼线就可以让他们不往来,他们有的是法子在别人眼皮底下做事。 云重紫把慕君睿派暗卫送来的信烧掉陷入沉思,慕君睿心中着急,想这几日就下地走动,如此一来就可以离开太子府,她虽然不同意,但也无法拦着,只能配置出新的接骨丹才行。 愣神之际,云重紫身边的烛火微动,有人忽然站在她身后,默默递过来一封信,她看到居然是阿甲,心中知道必定是芍药有急事。 她展开信,迅速浏览了一遍,勾起一抹冷笑来,“有的人真是不嫌自己的命活太长啊。” 云重紫只拿了一包东西交给沉默在一旁的阿甲,嘱咐道:“你务必护着芍药周全。” 阿甲点了点头,拿着信就从窗子翻走,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黑夜里。 只云重紫却还坐在窗前,想到那信上说云秀荷居然设计让芍药伺候云致远,她嘴角的笑意更冷,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头。 她如今在太子府,万事都想不到自己的头上,如今她就隔岸观虎斗好了。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 威信候府,芍药刚把信看完,门外就有人敲门,轻声道:“芍药姐姐,我是腊梅,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芍药把信纸放在火烛上烧了,这才慢腾腾去开门,就见腊梅低眉顺眼地冲她笑笑,“姐姐在屋里做什么呢?” “正准备睡下了,不知夫人找我做什么去?” 寒梅摇头,“姐姐这可就为难我了,我不过是替夫人屋里的人传话怎么会知这事。” 芍药盯着寒梅看了看,当初先她一步进巧兰园的二等丫鬟中就有寒梅,这个人平日不多言多语,做事也算本分,只是三娘去了太子府后,云秀荷的人来了几次,她就不安分起来。 她也命人去查过,寒梅的爹好赌输了不少银子,她这才做出卖主求荣和外人勾结的事。 芍药目光沉下来,径自往外走,“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今晚寒梅姐姐当值就麻烦你了。” 寒梅见芍药没多问,就亲自把芍药交给院外夫人身边的人后,刚一转身关门吁了口气,就感觉到一道冷风袭来,脖子上一凉,她整个人就瘫软倒地。 且说芍药随沈怡琳身边的丫鬟走着,见着方向也不是去上桂园,奇怪地问道:“姐姐,这是去哪里?” “当然去见夫人。”那丫鬟面无表情的回答。 “不知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芍药从袖子里拿出一粒金粒子放到她手里,也被那丫鬟无情地拂开,“少来这套,你还是快去吧,别让主子等久了。” “好吧。” 芍药见这小丫鬟油盐不进,无所谓地撇撇嘴,她还省了呢。 那丫鬟带着芍药去的是云致远的书房外,她指了指大门里,哼道:“去吧,夫人在里面等着你呢。” “这可是侯爷的书房。”芍药停在门口不进去。 “少废话,你给我进去。” 那丫鬟二话不说不耐地推了她一把,芍药脚下不稳就被推进房内,书房里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也就是说云致远还没来,她也稍稍放下心来。 之前她也是无意当中从和寒梅玩的好的秋月嘴中得知,寒梅最近有些不安分,稍稍留意了下她的一举一动,先是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地溜到美人居,再又是不知从哪得了钱替她老子还了钱,今个儿她出门后,她让阿甲跟着寒梅,结果就见她去了美人居领了云秀荷的赏,让她在晚饭里下了迷药,再让她引自己出去…… 为得就是让自己被云致远糟蹋! 哼,这些浑人居然把坏主意盘算到自她身上,果然如三娘所说,嫌命活得太长了。 门外一声异动,有人推开门扔了个东西进来,芍药上前,就看到躺在地上之人正是寒梅,她把云重紫给自己的药包强行灌到她的嘴里,又把寒梅扶到书房的软榻上,然后就悄悄隐匿在书房的一角。 又过了半晌,大门又被人打开,有人浑身酒气的走进来,虽看不见他的样子,芍药也能猜出这人必定是云致远无疑。 果然,喝多了的云致远脚步虚浮地摸进书房的床榻边,摸到旁边有人,先是怔了怔,但发觉那人身子酥软又是滚烫,这几日憋着的欲火瞬间燃烧起来。 他正说这几日没人服侍自己,打算在府里找个小丫鬟,这也不知是哪个懂事的居然主动爬到自己的床上来了,摸着身下娇软的身子,云致远顿时胀痛不已,也顾不得看清到底是谁,脱了裤子就去揉捏…… 屋子里连个灯也没点,芍药听到床上的女子发出娇媚的喘息,就知道那药必定是起了作用,今夜不把云致远掏空了身子,也会让他终身难忘。 她从打开的窗前翻身出去,见到阿甲只低低问了一句,“方才带我来的那丫头呢?” 阿甲本不想说话,但见芍药问得急迫,只无情的回答道:“淹死了。” 芍药没想到阿甲会杀人,但见他面无表情回看自己,丝毫没觉得什么不妥,也就不放在心上。 另一处的上桂园里,沈怡琳半垂着眼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唉声叹气,“哎……” “母亲,何事发愁?女儿愿为您解忧。” 云裳乖巧地给沈怡琳捶腿,沈怡琳又是一声叹息,“哎……这府里的事大大小小你说哪一件能瞒得住我的眼睛,我知道秀荷使计害了大姑娘身边得意的丫头,只是我瞧着不见得能成事。” “三姐也是为母亲分忧。” “哼,她不给我添堵就不错了,到时候事情没成反倒砸了自己的脚,又跑到我这里来讨饶。” 云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伤人八百自损一千,但总归是伤了对方,三姐也是一片苦心。” “是啊,我何尝不知呢。”沈怡琳笑笑,“如今老爷身边少个体己的人,谁去都行,只是云重紫身边的才不靠谱,这件事是不会对她有影响的。” “母亲不要生气,到时候再找个理由发卖了就是,不过是个丫鬟。”云裳无情的笑笑。 “你说的不错,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早知道我就该从小调教你的。可惜啊……眼瞧着你两个姐姐都有了婚事,你与秀荷一般大,下个也该轮到你了。” 云裳沉默下来,沈怡琳突然提起婚事的事,必定是有原因的,她这是要拿婚事来威胁自己做事吗? “大姐姐的婚事还没定,我还想在母亲身边多伺候几年。” 沈怡琳听了她的话冷笑起来,“云重紫的婚事我会斟酌的,反正不过是个庶女,嫁给会都一样……” 云裳眼皮子一跳,就听沈怡琳又道:“但你不同,你姨娘都成了那样,如今你在我身边伺候着,等日后你嫁人我必定按照嫡出的身份把你风光嫁出去。” “谢母亲,云裳做牛做马也不忘您的恩情。” “你有这心我就欣慰了。”沈怡琳拍了拍她的手,“只可惜你若是嫁人了,在这府上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连个帮我的人都没有,如今赵红玉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让我怎么能安心啊……” “不过是个没成形的种,不足为据。”云裳垂着头淡淡道。 “早晚都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啊。”沈怡琳又叹,“我记得你说要为我拔出这根刺,不知四姑娘是否还记得。” 云裳跪在地上磕头,道:“裳儿必当全力以赴。” “好,很好。”沈怡琳从旁边的小几上拿出一颗酸枣递给她吃,“听说最近赵红玉爱吃酸的。” 云裳双手接过,看着手里的酸枣,冷冷的笑起来,“女儿明白。” “我就喜欢你的通透。” 沈怡琳低声笑道:“等我心中的那根刺拔了,也该给你好好办喜事了。” 云裳不解地看过去,沈怡琳挑起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我要让你嫁给康乐候之孙,你如今寄养我的名下,也配得上他们家了。” 云裳怔住,沈怡琳居然让她嫁给顾耀中?云秀荷不是已经和顾耀中定亲了吗? 虽说顾耀中如今还不是世子,但他也是长得一表人才,她若是嫁给他也算是好归宿了。 可是……云秀荷哪里会善罢甘休。 沈怡琳看到她出神的反应,早已料到,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秀荷是一直喜欢耀中不假,但她的性子与康乐候府的世子妃不合,我觉着你性子温润,模样乖巧与顾耀中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秀荷不如你会讨人疼,你嫁过去必定会讨得他们家的喜爱,反正都是两家人联姻,你们又都是我的女儿,是谁嫁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云裳心中还是有些怀疑,沈怡琳会给自己安排这么好的亲事?实在是不可思议。 “怎么,你觉得这门婚事不好吗?”沈怡琳目光犀利的看着她。 “裳儿全听母亲做主。” 云裳虽疑惑,但也觉得这门婚事已是最好不过的,也许嫁过去会引起康乐候府的不满,但做一个不受宠的正室,也好过随便许配人当小妾强。 她自己也明白,若是不答应下来,沈怡琳必定会让她嫁的不好。 沈怡琳满意地笑起来,“这才是我的好姑娘,你很乖,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的笑眸中全是算计,这园子里的人和事哪一件事不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 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慕君睿就已经拄着双拐开始下地走动,红杏拦不住,更不敢拦着,只得站在他身后,拼命给云重紫使眼色,谁知向来知趣的人竟像是看不懂般,表情淡漠地看着院子里的男子磕磕绊绊的走着,既不阻拦也不说话,事不关己一般。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红杏确定云重紫只是把慕君睿当一个病人一般看待,她在院子里从不随意走动,更不单独与七郡王见面,两个人说话时也是当着她的面,她偷偷观察过,两个人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而慕君睿对三娘子的态度,还没有和她的温和,如此两人应该是没有私情的。 红杏想到此,就把目光收回,上前去劝慕君睿,“郡王,您的腿刚刚愈合,还是歇息一会儿吧。” “无碍,这总不下地我浑身不自在。”慕君睿笑了笑,“你瞧我拄着拐,也能下地走的稳妥,是不是?” “是。郡王康复的很好。” 慕君睿又笑着问云重紫,“那三娘子觉得呢?” “郡王的体魄果然比常人好,一般人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下地。”站在远处的云重紫回答。 “都是三娘子的功劳。” 慕君睿走得累了就站在树荫下,冲着红杏道:“既然我已经好很多,你去告诉太子哥哥一声,明日我就回自己府上修养。” 红杏一怔,没想到慕君睿居然是打着这个算盘,她有些踟蹰,太子的意思可是想让慕君睿在府上呆上一阵子,若是现在就走了……怕是太子会责怪下来。 “怎么?你不想去?”慕君睿的笑容冷下来,“那我亲自和太子去说。” 慕君睿当真拄着拐杖往外走,云重紫木然地看着,红杏一下子就急了,连忙拦住他,“郡王勿急,我这就去,您在这先休息一下。” “行,我就在这站着等你。” 红杏见慕君睿如此执着,跺了跺脚就往外跑开。 慕君睿见红杏一走,整个人就开始冒起冷汗,咬牙切齿地冲云重紫道:“过来。” 云重紫挑眉看他,“男女授受不亲,郡王再忍一忍吧。” “那我就自己过去!” 云重紫见慕君睿真地忍着痛走过来,心中一痛,上前扶着他,“何必急于一时,在太子府呆着也没什么不好。” “好个屁!” 忍了这些天,饶是慕君睿好脾气也被磨光,他到不是真的怕别人知道他对云重紫有情,但现在还不行,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三娘。 再过些日子,他们两个人的事,他自会找宝亲王商量出一个对策。 慕君睿趁机搂过云重紫的肩膀,“在这府上就是说个话都要偷偷摸摸的传信。” “那郡王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云重紫低下头,就见慕君睿握着她的小手捏了捏,“摸你的手以解相思之苦。” “慕君睿,矜持!” “我已经矜持了半个月了!” 云重紫哭笑不得,不慌不忙地把手抽回来,“这会子你怎么就不怕别人看见了?” “有我暗卫守护的地方是不会有人监视的,听说昨夜阿甲来了?” 慕君睿也是许久不与云重紫亲近心生不满,他也知道这在太子府上不定哪出突然窜出个人来,就由着她扶着自己到一旁坐下。 云重紫站在他对面回答:“是侯府的事,说是侯爷又抬了个姨娘在身边。” 慕君睿对这种事没兴趣,不过阿甲大晚上的传消息进来必定是和云重紫有关的,他只沉默等着她说下去。 云重紫拿起石桌上的橘子拨开,递给他,说道:“有人想让芍药做姨娘,不过被那机灵鬼发现了,她自己做主就送给侯爷一个知情趣的,这几日我不在府上,那处可是热闹,可惜我看不到好戏了。” 慕君睿吃着橘子却是个酸的,微微眯眼,吃起味来,“好戏哪有我好看,在我身边指不定有更大的戏。”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小丫头,进院子行礼后,对两个人道:“郡王,三娘子,我们云侧妃在院中摆了宴席请你们过去吃酒。” 云重紫只低头看着慕君睿的双腿,那小丫鬟立即机灵道:“云侧妃给郡王准备了轮椅,她听到郡王要回府去了,她说太子不在就代他向您送行,三娘子又是她家里的大姐姐,这些日子照顾您也是辛苦,她说请您看在三娘子的面上,也务必赏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重紫心中冷笑,不知道云金钰又想耍什么花样,不等慕君睿说话,她就开了口,“好啊,那就请这位姐姐先去,我们马上就到。” 那小丫鬟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慕君睿,但听他没说话,就知道是答应了,随即松口气回去复命。 云重紫先是叫来小雪嘱咐了一句,又把慕君睿扶到轮椅上推着往外走。 慕君睿略带宠溺地拍了拍轮椅把手上的柔荑,“你又胡闹。” 可是云重紫胡闹出天大的事来又有什么关系,他宠着,他骄傲! ------题外话------ 今天好早有木有! 云金钰又来捣什么乱,这两人刚亲亲我我来着……! 第二十五卷 吻 自从云金钰嫁到太子府后,一言一行都被监控着,最开始不乖觉的时候,每天都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不只说话吐字不清,就是出恭都是旁人架着她去的,云金钰从侯府里带去的几个丫头婆子都被支开,伺候她的都是太子的人,就是该回门省亲云金钰都免了,也不让侯府上的人来看,只说太子缠的紧,不过对侯府送的礼一点也没少,其他人也就没多说什么。 在太子府上的半个月里,除了之前的一次换血,云重紫只远远地看过云金钰一眼,其余的时间她只在院子里呆着,对云金钰的遭遇也是不闻不问,本以为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也就相安无事,没成想这临走了,又闹出这事来。 云重紫心想看来云金钰是吃足了苦头学乖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出院子,说起来伺候她的那几个婆子是真的“尽心尽力”,看她十分上心。 不过,她还真是想看看云金钰还能耍什么花样,随即就替慕君睿做主,推着他出了门。 听到慕君睿宠溺的声音,云重紫不由勾起嘴角,低声笑道:“慕君睿,你这样宠着我,我会得寸进尺的。” “那是我的福气。” 趁着没人,慕君睿拉着云重紫的手又捏了捏,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这哪里是福气分明是满满的爱意。 云重紫面上红起来,把手从慕君睿的手掌中抽回来,远远的又见红杏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先是福礼道:“原来郡王和三娘子都已经出来了,今日太子在宫中未归,侧妃娘娘就在园子里摆宴说是要好好款待一下,说是这些日子实在辛苦三娘子了。” 红杏说完就看了一眼云重紫,云重紫笑着停下,往后退了一步,她只是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红杏就乖觉地上前替了她的位置继续推着慕君睿的轮椅往前走。 到了园子的翠微亭,就见云金钰已经坐在石凳上,桌上摆满了菜肴,见到他们来了也只懒懒的开口,“请郡王和三娘子入席吧。” 席上只有一个石凳,另一处放着石凳的地方空出来,正是可以摆放轮椅,想来是云金钰想得周全,知道慕君睿是无法坐在石凳上的。 云金钰的声音有些无力,好似许久没睡好强打着精神一样,较于上次见到她,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阳光下一照就像是透明的,短短半月光景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像,脸上,脖子,还有手指都只剩下一张皮了。 她挥了挥手,泱泱道:“你们都下去,不需要你们伺候,我与三娘子都是亲姐妹说些体己的话。” 红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慕君睿,见他没反对,也就随着云金钰身边的人一起退到了远处。 待所有人下去,云金钰忽然垂着眼帘笑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都是苍白的,她抬起纤细的手,费了些力气拎起酒壶,把面前的酒杯斟满,笑着端到慕君睿面前,“郡王,这杯酒是我敬你的。” 慕君睿看都不看云金钰一眼,直直地瞥了一眼云重紫,那目光里只有宠溺,但看在云金钰眼里份外刺眼,她的心猛地收紧。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慕君睿这么近,还是借着云重紫的光,她知道若不是云重紫在,他是不会来的。 眼前这个令自己怦然心动的男子,那些不能寐的晚上,她一心念念不忘的都是他啊…… 明明靠得这么近,可是心那么远,就是伸出手都是那般没力气碰触到他,这些都是拜云重紫所赐! 见慕君睿不接,云金钰也不觉得尴尬,撑着力气举在半空,“这酒没毒,我可不像三娘子那样在饭菜里给我下药。” 云重紫听她这么坦白,也坦然地笑起来:“侧妃娘娘,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的。我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能力,这太子府可不比咱们府上……” 她抬眼挑衅道:“就是在咱们府上我也没害过你不是!” 云金钰一声冷笑,“云重紫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别以为你骗得了郡王,骗得了其他人,但是你那些害我的事,怎么可能骗得了我!” 说着,云金钰抬手就把手中的酒泼到云重紫的脸上,这酒果然带劲,火辣辣的。 慕君睿心中动了怒气,冷眸狠狠地瞥向云金钰,森然道:“我不打女人,但伤害我的女人必然生不如死。”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刀,忽然扔在了石桌上,“看在你只是泼酒的份上,就割一根手指头,算是赔礼道歉了。” 云重紫低着头抽了抽嘴角,慕君睿不打女人,那他之前难道是摸她的屁股吗? 云金钰脑子嗡地一声,她倒不信慕君睿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但是想到慕君睿说云重紫是他的女人,她的心就好像被夯重重地锤了一下,整个人都僵硬地挺得笔直。 “郡王,你方才说什么……” “他说要你的一根手指啊。” 云重紫好心地提醒她,但却不重复慕君睿的话,狗急了会咬人,她看得出云金钰已经黔驴技穷,若是告诉她这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不是!”云金钰吼了一声,“不对,云重紫你是不是给郡王下了什么药,才把他迷得五迷三道,不然他为何处处袒护你。哦——我想起来了。” 云金钰忽然恍然大悟,“上次你在我们府上要割肉,郡王就在场,根本不是什么凑巧来的,而是来帮你的,还有之后的几件事,哪件事不是他出手帮忙,你个贱人!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 云金钰嘶吼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歇斯底里地近乎疯狂,“郡王,你不知道云重紫她的手段有多狠,先是割我的肉,又陷害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把我的双腿打断,就是让我嫁给太子,可是这根本就是个圈套,她要让我生不如死啊……太子每九天都给我放一次血来救给他,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郡王,求求你救救我……我真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慕君睿只是淡漠地垂下眼帘,声音冷酷又无情的揭穿所有的真相,“你说的我都知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你是搞错了,上次你和陌生男子幽会是我做的,与三娘子无关,都是你自找的。” 云金钰耳畔传来一声噼啪的脆响,好像什么东西碎了,亦或是她坚信的假象被慕君睿揭穿了事实,所以她把一切的事都怪到云重紫身上,根本是很错了人?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可能这么做!”云金钰固执的摇起头,身子往后躲,“你怎么可能会害我呢!你我无冤无仇……” “是啊,你我无冤无仇,又不相熟,你为何要约我去破败的屋子里幽会?你想做什么,还需要我点明吗?”慕君睿的气场忽然凌厉起来,冷冷地瞥着眼前发狂的女子,“你说三娘子害你,若不是妳一次次挑衅,又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以你的资质,太子是根本不会娶你的,你给太子换血也是你的福气,就是死了也是为国捐躯,我想太子是不会亏待你,还有你们府上的。” 慕君睿说完面露不耐,对云重紫挑了挑眉,柔声道:“扶我回去吧,这怪吵的。” 云重紫只说了一句话就被云金钰泼了酒水,也懒得和她废话,不想慕君睿到是先动了怒,直接扔了一把刀子出来,她心中觉得好笑,原以为云金钰能有点新鲜花样,原来是给心上人诉苦来了,然而不成想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反倒碎了一地芳心。(..info无弹窗广告) 她冲着云金钰不冷不热地说道:“大妹妹,现在你可知怪错了人?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只要你你以后安心得跟着太子好好过日子,也算是报答侯府对你的养育之恩。” 云金钰见云重紫要推着慕君睿走,忽然尖叫一声,“不,不是这样的……我话还没说完……” 她是真受了刺激,脑子有些乱糟糟的,身上有气无力却还是能忿然起身扑向对面,慕君睿坐在轮椅上躲闪不及,就被云金钰整个人都贴上来,扑在自己身上哭诉,“郡王,你可知道我对你的情意,自从我第一面见到你,我就对你念念不忘,我知道我如今已经不配做你的女人,但请你看在我的一片情意,你能不能把我带走,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求求你……” 云金钰声泪俱下,连云重紫也看呆了,这女子动了情还真是有勇气,可惜她找错了人。 慕君睿又恼又怒,饶是不打女人,也见识过云重紫的无赖,但常来常往的大家闺秀都是矜贵羞涩的,哪里像云金钰这般嫁为人妇不说,还破罐子破摔地直接扑过来。 “滚!”慕君睿低吼了一声推开身上的人,云金钰向后一退,直接跌到在地。 云重紫正要上前说两句什么,就见远处有一抹靓影走到近处了,想来应该是看到方才的一幕才匆匆走来。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戏的人终于来了。 云重紫也就不急着离开,坐在石凳上叹气安抚道,“大姐姐,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已经嫁给太子了,就不要再朝三暮四了,早知你爱慕的是另有其人,就该早点说出来让夫人为你做主,你这样突然扑到郡王身上,你这不是破坏太子和郡王兄弟俩的情意嘛。以后传出去又让郡王如何自处?” “反正我和太子也没有夫妻之实……” 云金钰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不等她看清是谁,就被一巴掌拍到在地,“你这贱人,居然敢对郡王放肆。” 云重紫也是眼前一花,就见有两个腰圆宽肩的婆子架着一个纤弱的少女过来,其中一个婆子已经抡起膀子把云金钰扇倒在地,而那少女则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浅笑着向慕君睿行礼,“七郡王,让你受惊了。” “大嫂。” 慕君睿垂下眼帘,推着轮椅默默退到一旁,那少女又把目光看向云重紫,笑道:“你就是三娘子吧。” 只见面前的少女年纪并不大,穿一袭白色拖地烟笼双蝶戏花水裙,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笼纱上绣着桃花,腰间束着一根雪白的织锦攒珠缎带,头发挽着一丝不苟的美人鬓,发间斜斜的插着一根宝蓝珠钗,细密珍珠的流苏随着步子,轻轻的摇晃着,仿佛画上画的仙女般。 这还是云重紫第一次见到太子妃,不想竟是这般美艳动人,只不过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寂寥。 “太子妃娘娘万安。” 云重紫微微福礼就被对面的陈寒雪扶起来,“三娘子不必客气,这里又没外人,不说你是侧妃妹妹的亲姐姐,我们之间是亲戚,你几次救郡王于危险,如今你又在我们府上,我都没去看你,实在是我过意不去的,可惜是我这身子不经用的。” 陈寒雪被云重紫扶起的空挡,正好摸到了她的脉象,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这陈寒雪的身子……倒也没什么大碍的,而且…… 易水派有门独门医技,这女子是否还是完璧之身,只要一摸就便可知。 只是云重紫没想到陈寒雪和太子已经大婚一年多,竟也是完璧。 这样的美人都不被太子所喜爱? 云重紫低头想了想就已经猜了个大概,许是太子之前病着无法行周公之礼,亦或是……眼前的女子并不爱自己的夫君。 意识到这点,云重紫恭谨地垂眸回道:“我瞧着太子妃娘娘的身子也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不被惊扰的休养一段时日就好。” 陈寒雪的眉梢微抬,对她的话上了心,“若是这样,还请三娘子给我开几副方子,太子是最信得过你了。” “太子妃娘娘放心,若是太子召见我,三娘定会把注意的事交代清楚。” 两个人说话过为隐晦,除了当事人旁人听得是一头雾水,连陈寒雪也没想到云重紫会是这样通透的人,她确实是没病,但云重紫非但没揭穿,反而要帮自己,莫非是要给她一个顺水人情,到时候为云金钰求情? 可是也不应该啊,当时她正在屋里看书,还是云重紫从府上带来的小丫鬟来通风报信,说云金钰借着太子的名义在院子里宴请七郡王,这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有猫腻,等着她去看戏的。 本来她是不想管这事,但牵扯到七郡王,她就不能不管了。 这朝堂和后宅中,谁都可以逢高踩低,可是就是这七郡王是不可以得罪的。 结果她刚来了园子,远远的就看到云金钰突然扑到了慕君睿的身上,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像什么样子。 饶是她不爱管太子府的事,但也断然不会让刚进门的新妇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陈寒雪本想着好好管管这闲事,但经云重紫这么一帮衬,倒不知这云金钰的庶女姐姐又是什么意思了。 云重紫见到陈寒雪目光中透着疑惑,知道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她帮陈寒雪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不是要替云金钰求情的。 “太子妃娘娘,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您的家事,实在轮不到我这个外人做主。今日亏得是您来了,若是被太子撞见,不说要了云金钰的命,也必然会休弃回家,让我们府上蒙羞,所以太子妃娘娘无论如何处置都是应当应分的,只当让她这次长个记性,日后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三娘子果然是深明大义。” 这下子陈寒雪对云重紫兴趣更浓了,没想到她不仅不为自己的妹妹求情,还让她从严发落,有些意思。 虽说她对云金钰这个侧妃妹妹没什么抵触,也知道她进府是给太子的病有益处,但瞧着地上默默流泪的云金钰形容枯槁,面色苍白,想必日子也是艰难。 人走错一步就是毁一生。以云重紫对她这仅一面的人都能施以援手,若不是她做了什么可恶的事,不然云重紫怎么会如此置之不理。 想来那些可怜之人是有可恨之处的。 陈寒雪的神情也就漠然下来了,“我也不是无理之人。如果妹妹能把方才的事解释清楚,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云金钰听到陈寒雪如此说,期期艾艾道:“我刚才只不过是扭到脚才不小心扑倒郡王身上的!” “嗯。(..info好看的小说)是这样啊。”陈寒雪淡淡地笑笑,这云金钰也不算是太傻,还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承认的。 “既然如此今日的事我只当没看见,我瞧着妹妹身子骨虚弱的很,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不要出来走动了,不然这腿脚又闪到哪处,扑倒别人身上恐怕就不好了,先在院子里关三个月禁闭好好反思吧。” 陈寒雪长得柔美,连声音也是轻飘飘的,话中没有狠戾,也让人无法生厌。 不过只要她一句话,就掌握着太子府里的生死大权,关禁闭三个月对云金钰已经是厚待了。 云金钰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云重紫,好在陈寒雪不像她似的心狠手辣,想置她于死地,没那么容易。 陈寒雪也不想多看地上的人,只让身边那个粗使的婆子送云金钰回去,谁知一直不说话的慕君睿忽然冷冷道:“慢着。” 云金钰听到他无情的声音,心中莫名一颤,竟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以前她为何会觉得慕君睿是温文尔雅的,他明明可怕到连笑都是冷的。 慕君睿果然冷笑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桌子上的匕首,“我只当云侧妃是拐了脚,也不甚在意这种小事,只是你方才泼了三娘子呐……” 他的声音透着阴寒,云金钰打了个哆嗦,立即识时务地要向云重紫道歉,却又被慕君睿拦着,“不必,我说过,割了个手指,算是长点记性。” “你……” 云金钰紧紧咬住下巴才不至于让自己把那句话说出来,慕君睿好狠,好狠的心啊! 她对他的一片真心,竟换了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他可用对云重紫那般温柔,他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宠溺…… 她心中一动,在慕君睿冷厉的眼神中终于找到答案,原来……这个男人对云重紫有情! 没错,就是有情! 不然慕君睿也不会三番四次地帮云重紫,不然云重紫也不会那般嚣张,只因着这个男人做她的靠山。 可是,慕君睿居然对一个庶女,匠人,村姑这样的身份有情。 紧咬的下唇出了血丝,云金钰忽然怒极反笑,太可笑了。 她突然想起出嫁前对云重紫的诅咒,带着而恶毒的目光看向她,再一次愤恨地复述了一遍:“云重紫,这一辈子你所嫁之人,绝非心中所爱。哈哈哈哈……” 慕君睿心中猛地一抖,这短短的一句话,竟让他浑身冰凉。 一种从来没有的感知窜入心底,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出了汗。 云重紫只是漠然地与云金钰的目光淡淡的对视,然后慢慢地勾起嘴角,心中冷然地不发一言。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就连陈寒雪的心也狠狠地揪了一下,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云金钰的那句话正好戳到了她的软肋,她鼻子一酸,竟要落下泪来。 她这一生所嫁就不是自己所爱,注定是要孤独苍凉的。 站在陈寒雪身边的婆子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她见到陈寒雪面露哀戚,就知道是对云金钰的话上心想起以往的难过事。 陈寒雪的身子确实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是郁郁寡欢所致,这好不容易太子娶了新侧妃,让太子好些了,府上也正是热闹起来,没想到这侧妃竟是这般不省心,居然咬血诅咒起自己的庶女姐姐! 怪不得方才三娘子不替她求情,真真的是活该! 那婆子对云金钰今日的所作所为心生厌恶,就对陈寒雪道:“娘娘,今日这事想必院子里有不少人看到,若不按照郡王的话去做,想必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让太子和郡王生出嫌隙。但郡王既然发话要侧妃的一根手指,就当是给她的小惩大诫了,旁人也不会误会什么。” 陈寒雪的目光看向石桌上的匕首,漠然地垂下眼帘,“你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吧,我还有话和郡王和三娘子说。” 两个婆子一齐点头领命,说完也不含糊,架着云金钰就出了亭子,云金钰听到真要割自己的手指,尖叫又扭打,但哪里是那婆子的对手,其中一个婆子握着拳头就朝着她脖子一砍,她就昏了过去,不到片刻,亭子里又只剩下三个人了。 慕君睿依旧是板着脸不说话,陈寒雪笑着安抚道:“七弟放心,今日的事我会向太子说清,那手指就让云金钰长个记性,你和太子之间莫要生了嫌隙才好。” “大嫂放心,这事怨不得旁人的。想来也是我在太子府呆的太久了,今日我便回去吧。”慕君睿疏离道。 陈寒雪见他动怒,也就不再劝他留下,只端着桌上的酒敬了云重紫一杯,“三娘子这杯酒是谢你的。” “太子妃娘娘客气了。” “一谢你救七弟,照顾她,二谢你……给我开良药。” 云重紫浅笑,“娘娘,心药还需心药医,勿多思忧虑,切记切记。” 当日,趁着天未黑,慕君睿就带着云重紫回了郡王府,小雪与云重紫坐一辆马车,而慕君睿自己坐轿子。 马车上,小雪面上有些踟蹰,云重紫见状,道:“有话就说吧。” “三娘,咱们要在郡王府呆多久?” 云重紫挑挑眉,不明白小雪为何问这事。 “三娘,之前有红杏看着你和郡王在一处院子不会出什么闲话,但你进了郡王府,这事最多不出两日就传遍整个永康,指不定连皇上都能知晓,既然你和郡王这些日子有意回避,如今郡王的腿也只需要静养,你把上药的法子教给旁人,实在无需你再陪着,不然之前的努力又白费,万一真传出什么来,于你和郡王都不好。” 小雪揉着衣角,又小心翼翼地看云重紫的脸色,虽说三娘的性子一直温婉,但这话她听了未必会开心。 她跟在三娘子身边也有许久日子,有些事不说她也心里明白,她自然是盼着三娘好的,若她真能跟郡王修成正果,那老天才算是开眼了。 只是现在……连她自己都明白还不是时候,不然之前三娘和郡王独处不会那般恭谨。 云重紫忽然勾起嘴角,揉了揉小雪的脑袋,“我知道你的道理,这事我早有计较,说起来,我也有些想虎子了。” 郡王府人丁简单,也没那么多规矩,马车和轿子直接从侧门进入的,刚入府,皇上就命人送了一大堆补品来,那传话的太监说:“三娘子辛苦了,您的赏赐已经派人送到侯府上去了。” “公公辛苦了。” 云重紫行礼,身边的小雪拿出一个大金元宝来打赏。 那太监倒抽了口冷气,立即眉开眼笑,“能给三娘子办事,是杂家的福分,如今这永康城里谁不知道三娘子的盛名,只是来时,皇后让我问三娘子一声,这郡王何时康复呀?待三娘子功成身退的时,皇后娘娘说了可要再重重的赏赐你呢。” 云重紫立即听明白皇后问此话的意图,这是间接地提醒她,若是好了,也就不需要她在跟着慕君睿了。 “那就麻烦公公帮我给娘娘回话,郡王现在还不宜下地走动,不过只要按时换药静心休养,其实等我把教会府上的丫鬟,也就到了我功成身退的时候了。那时若还是公公来我府上,三娘必定重谢公公替我美言。” 那太监听云重紫这般懂事,就欣慰地把金元宝放进怀里,“那杂家就等三娘子的好消息。” 他又走到一边向面露疲倦气色黑沉的慕君睿行礼,“郡王,小的就先告退了。” “嗯。”慕君睿懒懒地点了点头。 等那太监走后,又冷眼看向云重紫,哼道:“跟我进来。” 云重紫只得乖乖地推着慕君睿去了书房,天已经擦黑,屋里没掌灯,两个人仅一步之遥的凝望着。 好似风停了,空气也凝固起来,他们眼中只有彼此,蒙蒙黑的屋里慢慢传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一刻,心是满,说话也没了以前的顾虑。 慕君睿冲云重紫招招手,“过来,让我瞧瞧你。” 等了半晌,竟不想慕君睿开口第一句是这个,云重紫还以为他知道自己要走会生气呢。 云重紫知道他心里闹别扭,便乖觉地走上前,蹲在他的身前,看着他的腿,忍不住叹了口气。 慕君睿点了点云重紫的鼻子,“心疼我?” 云重紫不说话,慕君睿笑道:“还不是和你学的。” “怎么又是我?我何时教过你这些。”云重紫有些不服气。 慕君睿浅笑,“从第一次你伤了我,我就知道这招是最管用的。” 云重紫挑起眉来不说话,听他翻旧账,慕君睿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子委实胆大,竟然敢伤我,我也不怕,只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没成想你绕了一圈竟是为了害顾耀中呐……” 慕君睿的声音渐缓,云重紫知道他这是在开口问顾耀中和自己之间的恩怨,她想了想才回答道:“其实也不为了什么要紧的事,现在想想觉得有些事不太真实。这世上有因必有果,我做事向来心安理得的。” 云重紫没有说实情,慕君睿也不再问,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总归她做什么,他都会护着。 眼前的女子就是有一种魔力呵,竟让他从第一面起就为了她得病,受伤,明知道是无底洞的深渊,他还是义无返顾的跳下去。 他早就看准了云重紫的心,坚硬如石,一旦皲裂,进入她的心里,必然是柔弱无比,他愿用此生的爱来消除她的苦痛,抚平她的伤口,替她偿还她所欠下的所有孽障。 慕君睿目光温柔下来,手指缠着她的柔发,声音里透着沙哑的情愫,“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其实你不必帮我……” 慕君睿的手指突然挑起云重紫的下巴,“我是帮我自己呐。你若不心安,我怎么让你真正属于我。” “我是怕自己不心安。” “我对你好,你才更应该心安理得地受着,不然,你又想心安理得地受着谁的好?” 云重紫听出慕君睿话中的吃味,笑起来,“这话当让人想歪了。只是……” 她的星眸里透着一种不忍,“你不曾有过一丝厌恶这样的我吗?心狠手辣,满心算计,耍阴谋估计,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这是你吗?” 云重紫不想慕君睿会突然反问,倒是让她愣了一愣。 慕君睿又问了一遍,“你说的这样的人,可是真正的那个你?” “是与不是,那些我确实做过。” “我都知道。” 云重紫沉默,就听慕君睿又道:“我知道的,你的所作所为。正如你说,是与不是,我只要这个你。” 他的话落,对面的眸瞳里映出清晰无比的一个自己,那黑眸的深处荡漾起层层波澜,看得并不太真切。 慕君睿不由凑上前想看个仔细,想知道她心里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在她的颈间,呼吸渐渐粗重,连她瞳孔里的人影也渐渐大起来,两个人的呼吸瞬间就纠缠在一起。 他这才看清楚,原来她眼中的自己,竟是那样的温柔如他。 慕君睿沙哑道:“做事可要专心。” “呃……” 云重紫一愣,红唇上就碰触到一抹冰凉,她的心一下子就炸开,耳边的风又动了,空气也浮躁起来,她感觉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早就把慕君睿的吩咐抛到了脑后。 慕君睿察觉到云重紫的心不在焉,有些恼怒,张开嘴就咬在了她的朱唇上,云重紫微微吃痛,嘴中就钻进一条滑嫩嫩的小舌,瞄着她的唇线勾弄着。 他欢喜云重紫这样木讷的反应,但并不代表会容忍她的分心,这一次他要让她把自己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一手摸到云重紫的脖颈,扣着她的后脑,故意吸取她的甘甜,不让她有机会呼吸空气,慕君睿微微掀开眼皮,就见云重紫整个人都涨红了脸,又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就这样被掳去,心也不停地忽上忽下,就像是夏天里盖棉被,整个人身上都起了细细的密汗,觉得整个人都要蒸熟了。 云重紫觉得这一次她是真的栽了,面对这样的攻势,她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心。 慕君睿的吻并不是浅尝即止,整个人都倾倒在云重紫的身上,另一只空闲的手正要不安分地抱起云重紫,就在弯身之际,他突然一声闷哼浑身僵硬地不动了。 云重紫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怔,这才察觉到是碰触到了他的伤口,心中好笑又好气,嗔道:“知道不安分的后果了吧。” 慕君睿疼的有些狠了,捏着云重紫的下巴,朝着她的嘴上又是一咬,“让它疼去,这样你就走不了了。” 云重紫嘴上吃痛,脸上也滚烫烫的,更不敢直视慕君睿的眼,总觉得他眼睛里有一团火,要把自己烤熟,吃得渣都不剩。 她不理他的话,掀起他的衣角,就见慕君睿裤腿上已经渗出血丝来,云重紫一把就撕开他的裤腿,果然伤口崩开出血了。 云重紫皱着眉头,道:“我看我走了才更好些,不然你的伤口总是好不了。” “不过是出点血罢了。”慕君睿把云重紫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别管它,我们再说说话。” “先等一下,我处理完伤口的。” 云重紫有些慌乱地躲闪,不只是慕君睿的伤口出血,还有方才的那个吻,她的心现在还没静下来。 慕君睿就看云重紫先冲出房间拿来药箱,又一丝不苟地替他处理了伤口,忙里忙外了好一阵,余妈妈又来问晚饭摆在哪里。 “先不忙摆饭,去让管家准备马车,等一下送三娘子回府。” 余妈妈怔了一下,迟疑地看向云重紫。 云重紫也没料到慕君睿会突然改主意,只看他面上淡淡的,就知道他是看出自己的心思了,只得点点头。 余妈妈也就不再多问,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你看出来了?” 云重紫坐在慕君睿身边,头一次觉得有些心虚。 “不是你容易看懂,是你让我看懂你,我很高兴。” 慕君睿拉着云重紫的手,“我知道你是乱的。你只记住,这手我牵了我就不会放了,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是我心里的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云重紫低着头,看着他二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心中暖暖的。 “父皇那边是不会阻拦我的婚事,至于皇后你也别担心,凡事都有我的……” “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慕君睿见云重紫的面上淡淡的,知道她心里有事,试着问:“你在想云金钰的那句话?” 云重紫笑起来,“管她说什么去,只是你以后可不许再伤了自己,就是治病也是一件麻烦事。” “是是,我的三娘子,都听你的。” 慕君睿拉着云重紫的手,嘱咐道:“你急着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的,怕是会闹上一阵子,我再呆下去,皇后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我早点回去对你的病也是好的。” “嗯,也好。” 慕君睿沉思了片刻,忽然笑起来,“听说关安哲在国子监里当外国博士?教了什么?” “我天天跟着你,我哪里知道教什么,不过倒是挺有意思,说是金国的棋艺。” “你选修了他的棋艺?” 听到慕君睿问起这个,云重紫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的,便点点头。 “国子监西院可有六科,多学一点别的吧。” 云重紫看慕君睿笑得诡异,就知道他又有新花样了,也不多问,只是找来余妈妈,教她如何上药,几个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她连晚饭都没吃,连夜回了侯府。 ※※※ 威信候府,巧兰园。 云重紫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芍药就拿了锦毯裹在她身上,说起这几天的事。 “那腊梅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被害了,闹了吗?” 芍药给云重紫擦头发,“她自然是高兴的,毕竟抬了姨娘,也算是开脸了,她老子娘在府上更是得意起来。” 云重紫听后问:“其他人没说什么?” “听说云秀荷气得找腊梅理论一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怡琳把她叫过去说了一通话,也就没了下文。前几天沈怡琳还在找那个失踪的小丫头,结果在池塘里发现淹死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云重紫挑起眉看她,“是阿甲做的?” 芍药点点头,云重紫便也没再说什么。 阿甲应当不是第一次杀人的,只是那个小丫头替旁人卖命,死得也是不值。 芍药见她蹙眉,紧接着说道:“小丫头是死契,外面早就没了亲人,我找旁人给她收了尸。” “我知道了,这事怨不得你们,她们这些人动不了我,居然算到你头上,就算不是你,我也不会轻饶她。” 芍药笑笑,问道:“只是你怎么这么早回来,我以为还要耽搁些时候,正想让阿甲去告诉你个消息。” “又有旁的事?” 芍药替云重紫擦完头,又去给她铺床,边忙边道:“听说沈怡琳给云裳许了心愿。” “哦?”云重紫知道云裳的想法,她巴结沈怡琳只是为了嫁个好的,看来是用婚事拿捏住她做坏事了,“可打听出来是谁家的公子?” “云裳的嘴巴严得很,不过这事已经有苗头了,她最近总往赵红玉那去。” “呵。狗咬狗一嘴毛,你等着看吧,有些事不用我们出手,她们就已经遍体鳞伤了。” 芍药见云重紫露出倦意,扶着她上床,“也不知是沈怡琳先倒霉,还是云裳呢?” 云重紫这几日睡在外面总是不踏实,如今回来沾着床边就有些迷糊,但还是不忘回道:“那就看她俩谁的心更狠了。” 不到一会儿,云重紫就进入梦乡,芍药笑着摇摇头,给她掖被子,又把屋子里的烛火灭了悄然出去,见外面居然下起了细雨,就和值夜的东芝交换睡在外面,她怕晚上云重紫醒来有什么吩咐。 夜深人静时,屋外的雨越来越大,床上的人犹然不知,只沉沉的睡着。 屋外某处的阿甲被雨淋了浑身湿透,但却动弹不得,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剑,对面的人冷冷道:“看在你衷心的份上,我不会对你动手,你放心,我们主子不会伤害三娘。” 黑暗中有一抹幽蓝静静地盯着某一处,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冲刷着,然而却洗不净人的心。 忽然有人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在床上女子的唇角,一道闪电之下,就见他冰封的幽蓝瞳眸透着阴寒。 她的唇还是有些微微肿胀,看着那触目的红,他竟无声笑起来。 那笑如彼岸花透着嗜血的狠毒。 又是一道闷雷滚滚而过,云重紫眉间一动,猛地睁开眼睛,窗外的雷电闪过,屋里空无一人,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在某人的注视下,让她一时间无法动弹。 云重紫猛然喊道:“阿甲,阿甲!” 连喊了两声,都没人回应,她心中一凛,立即意识到,那个人来过。 不然,她的唇不会那么凉,那种凉只有那人身上才会有。 睡在外屋的芍药披着衣服掀帘进来,慌张地问:“三娘,做恶梦了?” 屋外风大雨大,云重紫有些心神不宁,正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声急切的敲打,就听不一会儿,东芝跑到廊下回话,“大姑娘,宫里来人说熙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宫里的几个太医力荐你去看一看,说是请您进宫一趟。” 云重紫一时茫然,随即意识到那个贵妃是谁。 康乐候府的那位熙贵妃娘娘啊……她的肚子根本就没有东西,让她去看,是想拉她当垫背的? 云重紫转了转眼珠子,推开芍药光着脚下地,直接冲到院子中默默地淋雨,吓得整个院子里的人没一个人敢说话。 芍药心中疼痛难当,只打着伞跟在云重紫身边,咬牙道:“行了行了,我的祖宗,淋一会儿就好了。” 足足淋了小半个时辰,秋雨夜凉,云重紫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芍药身上。 小雪立即冲过来把毯子裹在云重紫身上,芍药冷厉地看向众人,“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大夫来看看,再去回了宫里的人说大姑娘受了凉无法去坐诊了。” 虚弱的云重紫抿着嘴苍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透着阴冷。 ------题外话------ 这个吻算是肉吧?别总说我是清水! 这三个人啊,都是挺狠心的! 第二十六 当夜云重紫就病了,云老夫人得此消息,亲自从祥和苑跑来看着大夫给她诊治。 大夫说云重紫近日太过疲倦,又受了风寒,只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就没什么大碍。 云老夫人看着床上昏睡的云重紫,感慨的叹了口气,就让她身边的丫鬟好好照顾,又禀人回熙贵妃身边的太监无法入宫。 折腾了一夜,宫里宫外在这场大雨的冲刷中改变了许多事。 云重紫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床边上默默垂泪的小雪,有气无力地想开口唤她,可是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无奈地抬手推了一把她。 小雪这才发现云重紫醒来,连连发问:“大姑娘你终于醒了,你可觉得好些了?饿不饿?渴不渴?你这样可是吓坏我们了,呜……” “我……”云重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小雪立即明白过来,跑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就扶着云重紫起来喂给她喝,“大姑娘,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好不容易才退了烧,可是你偏不醒。” 云重紫喝了水才缓过一口气,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芍药呢?让她来。” “芍药姐姐在外面熬药呢,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我。” 小雪把杯子放到一旁,又从床上拿过垫子放在她身后,云重紫就靠在床榻上,虚弱地笑笑:“快擦擦脸吧,我每次病着你都要掉许多眼泪,真是我的罪过。” “既然这样,大姑娘才更要好好爱惜自己,我宁愿替你也不愿你病着。” 云重紫被小雪数落一顿,只是笑着不反驳。 芍药掀开帘子就听到小雪噼里啪啦地数落个不停,笑道:“你也快去洗洗脸喝点水,歇口气再来说她,我也不拦着,也让咱们大姑娘知道她这次错得有多离谱。” 云重紫拱了拱手,“芍药姐姐,你可饶了我吧,这次算我错了,下次可不敢了,不然小雪聒噪个没完,我哪敢再病下去。” 小雪嗔怪地跺了跺脚,“你们就会打趣我。” 说完就去替芍药端过药,又沉默地在一旁伺候云重紫喝。 云重紫只抬眼看了一眼一旁,芍药就明了地说道:“听说你病了,宫里也没人说什么,皇后送了补品来,还派太医来,当时你还没退烧,那太医又改了新方子你才见好。” “熙贵妃怎么样了?”云重紫觉着药苦,稍稍顿了顿,小雪就往她嘴里塞了个蜜饯。 “这个打听不到,不过她的孩子是没保住。” “哼,孩子没保住就对了。”云重紫冷冷道,“肚子里根本没货如何保住。” “那这次到底是谁出手的?”芍药不懂。 小雪见云重紫不想再喝药,连声道:“良药苦口,大姑娘是大夫怎么不知这个道理,一口气喝完吧。” 云重紫无奈,只能皱着眉乖乖喝完,小雪欣慰地笑了笑,端着空碗悄无声息地出去,她才回答:“我瞧着是同时动手,熙贵妃是想把孩子没有的事怪到皇后身上,而皇后也趁机想揭发熙贵妃肚子里没货的事。” “那她们把你找去……” “她俩都是拿我做垫背的。” 云重紫哼笑:“皇后想借我的手铲除熙贵妃,而熙贵妃也想找个垫背的,若是被查出来没有,她也一并赖到我头上。” “她们实在恶毒。”芍药叹了口气,“只是难为你病了这么一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若是卷入后宫争斗想要明哲保身就难了。不过是生了一场病而已。” 正是因为云重紫想到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才会去淋浴生病用这个法子避祸。 “可是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了。” 芍药坐在云重紫给她蜜饯吃。 云重紫摇了摇头,闭着眼假寐,“我瞧着是皇后。一旦她有证据证实熙贵妃的肚子是假的,皇上必然会站在皇后这一边,熙贵妃垮台,她身后的康乐候府的命数也就到头了……” 云重紫只说了一半话,她自己清楚,康乐侯府垮台是必然的,皇上早有削弱公侯势力的举动,无论是前朝后宫,一切血雨腥风不过是序幕而已。 自从云重紫病了,巧兰园又热闹起来,皇后奖赏,七郡王送礼,祥哥儿代宝亲王来慰问,云锦鹏几乎天天来探望,不止如此,就连太子和其余几个皇子,还有鲁国公府以及各大药行都派人送了礼物。 云裳刚进门就见一屋子摆放着礼物,吃惊地怔了怔,掀开帘子就问向床上的云重紫,“大姐姐,你这是要开铺子吗?怎么那么多补品?” 云重紫笑了笑,一旁的小雪插了句话,“哪儿啊,是几个皇子和医药行的前辈送给大姑娘的。” “几个皇子……”云裳拿帕子捂了捂嘴,“大姐姐和他们很熟的样子啊!” 云重紫嗔怪地瞪了一眼旁边,小雪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给云裳搬了个矮凳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不过是见过几面,怕是看在太子的面上罢了。” 云裳把荷包捏在手中,“看着他们送的礼,我这个荷包真是一点也拿不出手了。” “怎么会,谁不知三妹妹的绣工就是比宫里的绣娘都好上许多,我正好缺个荷包呢。” 云重紫笑着抢过她的荷包,捏了捏里面,笑意更深,“你送我的荷包我可要好好保管,小雪替我收起来。” 云裳看着小雪把荷包放好,脸上微微红起来,“只要大姐姐不嫌弃就好。” “你能看我,我都开心不已了。更何况以我的女红哪里资格笑旁人。”云重紫自嘲地笑笑。 “最近我天天去国子监,只今日修习才得出空来,大姐姐不会怪我吧?” “你又和我说两家话,我当然知道你国子监的学业繁重,要过了年底的考核才是应当的事。我瞧着不只你忙,如今大妹妹大婚后,云秀荷马上也要为自己的婚事忙起来了。说起来三妹妹和秀荷一样大,等她嫁到康乐候府,就该轮到你了呢。” “大姐姐总是取笑人,你还未嫁,怎么可能轮到我呢。”云裳的笑容有些尴尬。 云重紫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成为匠人,一般的贵族之家又怎么会接受我这样的身份,反正我只寻了那平常人家就好。” “大姐姐,你不要太伤感,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侯府的大女儿,更何况有皇后,郡王为你撑腰,谁还敢小瞧你,哪里像我才是无依无靠的。”云裳露出自怨自艾的神情。 “你我不同的,你可是打小就在侯府里长大,如今又在夫人跟前伺候着,她必定不会亏待你,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不过说起来也怪,秀荷怎么还没开始为自己绣嫁衣?前阵子我听说医药行的几个前辈说起顾家公子前阵子好像生了病,也没见她去看看,以前她可是张嘴闭嘴都是顾家公子的名讳呢,如今他们订了亲,反而变得冷淡了。” 云重紫看了一眼云裳诧异的脸色,笑着垂下眼帘,“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大概她是真的长大了,懂得应该矜持了。.info[]” 云裳的面上惊疑不定,踟蹰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顾家公子病了吗?也没听三姐姐提起。” “可不是,她对未婚夫的事居然还没有以前上心,还真是让人奇怪。想来顾家公子的病也不严重,不然夫人怎么会同意二妹妹嫁过去。” 云重紫这话一落,云裳的脸色更加难看,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若顾家公子真是好的,两家人也算门当户对,夫人为何还会反对他们在一起,让自己代替云秀荷嫁过去,这中间必定出了什么差错,不然以沈怡琳的性子,必定不会让自己捡便宜。 哼,怪不得会突然那么好心! 云裳面上露出阴狠,只不过一闪而逝,把话题说到别处,“大姐姐,也不知道二姐姐嫁给太子怎么样了,之前她也没回门,你在太子府住了些时日可瞧见她了?” 云重紫知道她是替沈怡琳来打探消息的,既进不去太子府,只能把注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云重紫把事先准备好的词,说给她听,“我在太子府只一心照顾郡王甚少出院子,不过听下人说,太子很疼爱二姐姐,看她腿不好才不让她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云裳笑了笑,“说起来这喜事还真是一件接一件,就连公主都要嫁给二皇子了。” “这几个皇子中太子最大,也只有他娶过亲,公主嫁给二皇子也算是年纪相当,男才女貌。公主可是从咱们府上嫁过去?” “是呀,这些日子公主也只呆在院子里哪也不去,连国子监也只去棋艺和医术两科,好在咱们那组棋艺小组在前几天的淘汰赛中赢了。” 云重紫哑然失笑,她都把这事忘了,“怎么,少了我,咱们那组都赢了,你们真是厉害,让我羞愧的很了。下次分组你们可不要再选我了。” “我当然要和大姐姐一组了,咱们可要成为最后的那十个人呢!”云裳信心十足地笑起来,“所以大姐姐你要好好养病,和我们并肩作战!” “好,我一定好好养病,这生了病确实耽误不少事,这次宫里给贵妃看病都没去成,说她的胎没保住,这不只对皇上来说很难过,就是对康乐候府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啊。” 云重紫故意把这话透露给云裳,是让她彻底明白若是代替云秀荷嫁给顾耀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没那么好心帮云裳,只是让借她的手把枪口掉转向另一边的沈怡琳。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若是盟友害自己,那注定要拆伙,窝里斗。 云裳一走,小雪把荷包拿出来问:“大姑娘,这荷包怎么办?” 云重紫下地穿好鞋,一旁的小雪立即给她穿上披风,嘱咐道:“这才刚好,还是多躺一下吧。” “我去看看虎子和天霸。”云重紫无情地看了一眼小雪的荷包,“这东西就烧了吧。” 云裳这才学了几天医术,就想用小伎俩来害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云裳一直被沈怡琳当抢使,这一次她同样逃脱不了被人利用的局面。 心术不正,医术又怎么会大乘。 云重紫去院子里搭的狗窝,虎子和天霸两人一齐向她扑过来,她先是摸了摸虎子的肚子,笑容渐渐浮起来,“你个老家伙,终于有了,可开心坏了吧。” 天霸见云重紫只顾着和虎子叙旧,半天不理它,不服气地冲她低吼了两声。 云重紫也和它龇牙咧嘴了一番,“哼,那天你主子来了,都不知道叫一声,要你做什么!等明天我就把你抹脖子给炖了吃了。” “嗷唔……”天霸一听云重紫这话,吓得连连摇尾巴求饶。 云重紫见状咯咯乐了,抬手摸了摸它的脖子,“我怎么敢,又怎么舍得吃你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最近配种辛苦了吧,真是难为你了,你是个忠心的,但是……我这里庙小,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云重紫吩咐道:“芍药,下午就把天霸送回给关王爷吧,你替我谢谢他,不过天霸和虎子怎么看都不配,与其日久生情难别离,不如快刀斩乱麻好快活。” 芍药也不多问,径直上来签了天霸就走,虎子见云重紫要把天霸送走,一把咬住芍药的衣角不放。 两只獒犬相处的久了,又有了崽自然有了感情,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离得不远相互吼叫着只有他们能明白的话。 云重紫看在眼里,上前摸了摸虎子的背毛,“你俩不合适啊,一个是金国大草原上的霸主,而你只不过是我的家犬,不要说我狠心,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就算把天霸留下来,它也不会快乐,还是说你要和它一起去?我也不拦着你。” 那虎子跟着云重紫日子久了,最通她的心意,云重紫不过低低细语了两声,它就听明白了。 不过面对分离,虎子还是一时接受不了,竖直的尾巴萎靡地耷拉下来,转过头不去看远去的天霸,独自在窝里难过。 云重紫看虎子那般难过,忍不住叹了口气,“时间会改变一切的,虎子,就算没有天霸,你还有肚子里的崽崽呢。” 虎子不理她,一直到了晚上也没吃东西。 芍药回来后,直接进了屋子,把关安哲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云重紫听。 “关王爷说,两只獒犬有了崽是说明有感情了,感情的事是没有配不配的,只要他认为的,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云重紫抽了抽眼角不发一言,芍药看她脸色不对,立即上前问道:“关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霸道惯了,习惯就好。”云重紫不想再去多虑关安哲的事,对付关安哲她一贯的态度就是不违逆,不然以这老小子的手段,向来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 芍药看云重紫脸色不好,知道她大病初愈不易太劳累,就坐在她身边给她揉了揉太阳穴,“你还总说别人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自己反而是最做不到的,就算是不想进宫给熙贵妃看病,你也可以装病啊。” “你瞧先是熙贵妃的人来请,又是皇后派太医院的人来瞧,若是不来真的,两方人马都不会信的,反而更麻烦。”云重紫撇了撇嘴。 芍药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不过还是有些担忧,“不过上次太医来说,你除了劳累受寒,还多思忧心,你若是再考虑的多了,不只头要疼,身子都会拖垮的。” “我知道的,放心,等事情顺了就好。你方才去泰安居怎么那么久?”云重紫问。 芍药回答:“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云裳去了上桂园呢。” 云重紫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呵呵,鱼上钩了。” ※※※ 上桂园里,云裳也在给沈怡琳揉太阳穴,“母亲,我今个儿问过云重紫了,二姐姐她没事。” “哦?”沈怡琳坐直了身子看她,“云重紫那贱人怎么说?” 云重紫面无表情地回答:“云重紫说,太子是心疼二姐姐腿上有伤,不忍她太操劳才不让她回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瞧着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毕竟太子之前还备了厚礼,让旁人过来传话也是这个意思。” 沈怡琳听到云裳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云金钰嫁过去过得不好,之前没回门,她也无法问个清楚,那太子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只得让云裳去云重紫那打探消息。 自从云金钰嫁过去,沈怡琳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总是梦见她在自己梦中诉苦哭泣,可是沈怡琳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太子也没派人上门说过一句不是,她反而更不好过。 沈怡琳已经不盼着云金钰嫁给太子能受宠了,那样的腿,那样的形容姿色,再加上云金钰是个心高气傲,又不会来事的,病痛早就把她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要不得罪太子,她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稳住。 “云重紫那贱人死没有?”沈怡琳低头看着指甲上的新涂抹的蔻丹。 云裳垂下头回答:“去看过云重紫了,她看起来确实挺虚弱的,脸色苍白的紧,应是真的病了。” “只不过是病了,恨不得闹得全城都知道!”沈怡琳想到这几天往府里来的贵客都是来瞧云重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女儿进她那屋子,看到地上都放满了礼物,云重紫身边的丫头说居然还有皇子送去的礼物。” “皇子?”沈怡琳又愣住,“哪个皇子?” 沈怡琳心里又不安起来,云重紫什么时候和皇子的交情这么好了?难道除了七郡王,她还搭上了别人? “几个皇子,包括太子都送了。” “荒诞!” 沈怡琳抬手扫掉小几上的茶杯,门外的夏妈妈听见连忙进来查看,“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怡琳气得指着云裳又问,“你继续说!” “不只皇子,女儿还看见宝亲王,鲁国公府,甚至宫里……” “好了!” 沈怡琳不耐地打断云裳,又指向夏妈妈,“你听见了吗?那小小的庶女居然折腾出这么大的能耐来了!她这是打咱们的脸呐!她真是好本事啊。” “夫人可别为了那种贱人生气伤了身子啊。”夏妈妈上前抚了抚沈怡琳的后背,“您也说了,她不过是个庶女,能做出什么事来,还不是如蝼蚁一样被咱们玩在鼓掌之间,咱们想动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怡琳哼了一哼,但两个人却全然没注意到跪在地上同样是庶女的云裳脸色。 云裳低着头,十指扣在掌心,心中冷然,原来庶女在她们眼中就如蝼蚁啊,所以她这个蝼蚁就注定要为她们做尽坏事,一辈子都被她们玩弄吗! “既然这城里有权有势的人都给云重紫送礼了,咱们也不能当做不知道啊,这家毕竟还是我在管着,既然她病了,咱们也送点礼去,省得别人说我不待见她。” 夏妈妈冷冷一笑,领命出去。 须臾后,夏妈妈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进来,沈怡琳一抬手对云裳道:“我不耐见云重紫,你就替我把这好东西送到巧兰园去吧。” 云裳转过头,就见夏妈妈掀开盘子上的红绸,上面端放着名贵的药材。 “这东西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送给云重紫真是便宜她了。” 云裳恭谨地端过来,“女儿等下就送过去。” 沈怡琳满意地笑笑,一挥手,道:“去吧。” 云裳端着盘子,沉默不语地走出上桂园,待身后的院门关上,她恭顺的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直接朝着巧兰园去。 经过美人居的时,云秀荷正巧走出来,看到她手中端着个盘子,奇怪地问:“喂,你这是端的什么?” 云裳见云秀荷穿着艳丽的衣裳,脸上也画了精细的妆容,一看就是要出府,只是如今天色已暗,云秀荷这又是去哪? 她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露半分。 云裳想了想才回答道:“最近赵姨娘身子不好,怀着孩子很是辛苦,夫人就……” 她故意只说了半截话,冲着云秀荷淡淡一笑,反而让云秀荷误会了。 “哼,赵姨娘怀孕是多大点事,母亲也真是的,何必替她担心。” 云裳一派天真地问道:“不知二姐姐这是要往何处去?天色这么暗了,怎么也不带个小丫鬟跟着。不如你和我一处走吧,等我送完了东西,就陪着你,小心夜路绊脚。” 云秀荷的气焰立即矮了一截,“不用你陪着,你忙你的去,我做什么用不着你管。” 云裳只是笑笑,与她错开半步就往前走,可是没走两步,忽然又回过头道:“三姐,你该不会是要偷偷出府吧,你都已经和顾家公子定亲,可不能像以前那般任性了,若是被夫人知道可是要罚你的,被顾家人知道万一退亲……” “退亲更好!我巴不得这样!”云秀荷一急咬牙切齿道:“云裳,你少管闲事。不许和母亲透露一句知道吗?” 云裳的脸隐藏在夜色中,冷冷一笑,“那三姐还是快去快回,别让夫人担心。”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云秀荷跺了跺脚,害怕耽误了和那人约定的时辰,只得行色匆匆地朝着角门去。 云裳看着云秀荷的背影,越发相信云重紫今日说的话,那顾家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以云秀荷那么疯狂地爱慕顾耀中,怎么会听到她的话那么反常,居然巴不得顾家退婚? 就算云秀荷是移情别恋,那沈怡琳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亲事,还想让她去代嫁。 那一定是顾耀中的问题了! 云裳站在黑夜中想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盘子,转了个身,朝着和巧兰园相反的方向去了。 既然沈怡琳不仁,那就休怪她不义了! ※※※ 第二日一早,云重紫刚起来,芍药掀开帘子进来,就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云重紫正拿著木梳梳头,听到她的话,手上微微一顿,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又过了一会儿,东芝站在门外回话:“大姑娘,老夫人让您去一趟。” “说是什么事了吗?” 云重紫故作不在意地问。 “那小丫头哭得有些急,说是赵姨娘出事了。” “恩,你告诉她,我等下就去。” 芍药打开衣橱拿了件素净的衣裳出来,忽然冷笑起来,“没想到云裳动手还挺快。” 云重紫继续慢条斯理地梳头发,“只怕连沈怡琳也没想到吧。” 芍药等云重紫梳完头,就帮她穿好衣裳,又陪着她吃了早饭,两人才一起去了祥和苑。 进了院子,几个主子的心腹都被挡在门外,云重紫只得自己走进去,吴妈妈替她掀起帘子,她刚踏进去一步,就听一声脆响,云老夫人拿起茶杯扔到了地上。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实话吗?” 沈怡琳跪在地上,一脸嘲讽地冷笑起来,“老夫人,我怎么可能害赵姨娘的孩子,老爷子嗣稀少,我护着赵姨娘还还来不及呢!这些日子我不仅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还送了不少补品,我就是连她的院门都没进过,我害她?我怎么害她啊!老夫人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 她看到刚进来的云重紫,冷冷一瞥,那话中所指不言而喻。 云重紫本想着自己磨磨蹭蹭地来得晚了,不想屋里就只有云老夫人和沈怡琳两个人。 她只诧异地愣了愣,就上前向云老夫人行礼,“给祖母请安。” 云重紫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怡琳,刚要俯身,就被云老夫人拦着,“你不必给她行礼,她根本不配,谋害子嗣,其罪当诛!” “我没有!”沈怡琳冷冷地反驳,“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老夫人怎么就算到我的头上,说不定是有人要陷害我呢!更何况谁知道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有没有!” “难道是夫人怀疑我的医术?”云重紫忽然叹一声,“哎,事到如今,夫人怎么还是不信我的,你不信我这人可以,但不信我的医术,就等于是打皇家的脸,我给太子、郡王看病,他们如今都好了,若是夫人这话让别人听到,定以为我是骗人的,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到时候是要牵连咱们整个侯府的。夫人就是不想承认谋害赵姨娘,但也不能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啊。” “哼,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就算赵姨娘是真的有孕,可是她那娇弱的身子,还不一定能保得住呢!现在她肚子里还的孩子没了,凭什么就怪在我头上!” 云重紫见沈怡琳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笑起来,“夫人怎么就知道赵姨娘的身子保不住孩子?我之前可是一直给她调养身子呢,不过说起来也怪,她年纪轻轻,为何一直没有孕呢?” 她转过头对上首的云老夫人道:“祖母,我之前给赵姨娘诊断,就觉得有些蹊跷,她的身子很虚,又不操劳,何止如此?不如趁着这次赵姨娘突然没了孩子,好好查一番,到底是不是人为所致。之气爱你没孩子就算了,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个寄托,又突然没了!” 沈怡琳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听出云重紫这话中的威胁,也吃不准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了让赵红玉怀不上孩子,她确实在赵红玉的香粉中动了手脚,若是被查出来……沈怡琳忽然觉得浑身冰凉。 可是赵红玉的孩子没了,真的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反正云锦鹏已经成了世子,那赵红玉的肚子里无论是男是女都不会威胁到她,她也就没把心思动到那上面。 沈怡琳想,一定是赵红玉自己的身子弱根本保不住那孩子,现在没了,故意找借口赖到她身上的。 她发了狠地瞪了一眼云重紫,就向云老夫人磕头,“老夫人,请您明察,此事真的和媳妇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云老夫人哼了一声,云重紫淡淡道:“是啊,祖母,凡事都要讲证据,若是冤枉了夫人,让真凶逍遥法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云老夫人气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你不承认就算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呀,去把赵姨娘给我找来。” 她的话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啼哭,眨眼功夫,门帘外就闯进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来,看到地上跪着的沈怡琳,疾步冲了过去撕扯,“沈怡琳,你这毒妇,还我孩儿的命来!就是死了我,我也要你赔命!” 那闯进来在沈怡琳身上厮打的人,正是刚刚小产的赵红玉,她头戴抹额,长发没有挽起,整个人憔悴又虚弱,两只眼睛哭得红肿,闯进来就扑倒沈怡琳身上,压着她,拿拳头打,拿牙齿咬,像是真的豁出命了一般。 旁的时候,沈怡琳身边还有个夏妈妈在,如今这屋里只有云老夫人,云重紫,地上撕扯的两个人,还有跟着赵红玉一起进来的云裳。 云重紫淡漠地从地上两个人的身上抬起头,就见云裳也一脸漠然地看过来,两人相视在空中,云裳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地颤了颤,而云重紫却一如往常地笑着。 云老夫人看着地上的两个人,不耐地冲云裳发火,“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你母亲和姨娘拉开。” 云重紫也跟着云裳动手,云裳护着沈怡琳,而她拉起赵红玉到一旁椅子上坐着,“姨娘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凡事都有老夫人做主啊,你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冲进来就打人,有理也成了无理了。” 赵红玉一声悲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云老夫人哭诉:“老夫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进府三年,之前身子一直娇弱,看了许多大夫都没能怀上,就是前阵子找了三娘子调养了身子,才好不容易有了这胎。我一直小心翼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出了什么闪失,就算是我死我也要好好照看着老爷的骨肉,可是还是没防住沈怡琳那毒妇,让她害了我的孩子!” “胡说!”沈怡琳说不出粗口,但满脸涨红已是气极,她刚才被赵红玉扭打了一番,整个人十分狼狈,头发也散乱不已,“我根本就没做过害你的事,你休要把你小产的事赖到我头上!” “你居然还不承认!你昨夜让四姑娘给我送了补药,我还心心念着你的好,这些日子我也吃过不少你送来的东西,都没出过差错,就放松了对你的警惕,没想到你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能下毒害我小产!我的孩儿,是娘对不起你,你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找沈怡琳报仇啊……” 赵红玉刚刚小产,正是气血不足,加上又哭了一阵,两眼一翻就要昏过去,云重紫见状连忙掐住她的人中,才让她缓过劲来,她瞧着赵红玉如此悲戚,也跟着垂泪,“姨娘,孩子没了再怀就是,你可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老夫人会为你做主的。” “求老夫人做主啊!”赵红玉又吼了一嗓子。 而旁边跪着的沈怡琳听到赵红玉这么说,脸上更是青白交错,大喝一声,“我什么时候让四姑娘给你送过补品……” 她边说边疑惑地看向云裳,猛地跳起来就扇了她一巴掌,“贱人,是不是你害我!” 云裳身子小小,被突如其来地巴掌,一扇就倒在地上,半张脸都肿起来,她神色哀伤,但只紧咬着下唇不说话,眼睛在眼眶中攒动,就是不肯落下来,那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反而让沈怡琳显得盛气凌人,像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旁人身上。 云老夫人见沈怡琳如此嚣张,气得拍桌子,“反了反了,当着我的面居然敢动手!沈怡琳,你这是要反了天啊!” “老夫人,我昨夜根本没让这死丫头给赵红玉送东西,根本就是她……” “是是,母亲说的对。”云裳胆怯地打断她的话,膝行向云老夫人面前磕头,“祖母,您还是不要查了,那东西是我送的,真的和母亲一点关系也没有,您要罚就罚我吧,我愿意一力承当所有罪责。” 云裳这话听起来像是承认了错误,但只要细细琢磨就会发现,这脏水根本就没淋到她头上,她更像是害怕沈怡琳会生气,代人受过呢。 “你……”沈怡琳被气得差点上不来气,脑子里也乱的很,她想不明白,云裳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这个时候,她必须要冷静,“是啊,老太条,既然四姑娘自己都这么说了,这事真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云重紫低头冷冷一笑,问向正要开口说话的赵红玉,“姨娘,不知昨夜四姑娘送去的是什么?” “是血燕。” 赵红玉的回答让沈怡琳更加确定,云裳这是和赵红玉一起合伙了! 好啊,云裳这个死丫头,真是狼崽子养不大,现在居然敢反咬自己了! “哦。”云重紫点点头,“之前云裳妹妹给祖母的礼物都是用绣品换的,那血燕可是大补品,她哪来的钱买那个啊,还真是奇怪呀。” 云裳既不搭话也不反驳,只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默默垂泪,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红玉忽然蹦了起来,“沈怡琳,你一直指使四姑娘为你办事,这府里谁不知道!你看她年纪小,就让她替你给我送血燕,我喝了之后就查出是那问题,立即把四姑娘找过来对峙,如今她替你承担下所有的罪责,你还想不承认,若真是四姑娘的钱买来的血燕,那就好好问问,那血燕四姑娘从哪买来的!” 云裳怯懦地看了一眼沈怡琳,只是摇头,“我……我不知道……” “哼。沈怡琳这下你还有什么说的!如果不是你把血燕交给她的,她如何不知道这血燕从哪买的!”赵红玉气极啐了口。 沈怡琳心里怒不可支,她知道这是赵红玉和云裳合起伙来坑自己,但还是死不承认,“她都说了不是我给她的,你这般诬陷于我又是何居心!” “你……” 云老夫人心里早就有分晓,但见云裳不说一时也觉得为难,云重紫和云裳互看了彼此一眼,她就见云裳的手指突然朝着自己比了一个“二”,心中一动,突然道:“怎么不见二妹妹?” 云裳趁着旁人不注意,接话道:“我昨晚送东西给姨娘的时候,还见过她。” 云老夫人看了她俩一眼,冲着门外的吴妈妈喊道:“去吧老爷和云秀荷一起找来。”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沈怡琳想,如今把云致远都找来了,也不知道他能否站在自己这边。 而云重紫想的却是……沈怡琳你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云致远还没来,云秀荷睡眼惺忪地进了屋,看到一屋子的人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云老夫人看到沈怡琳给她使眼色,喝了一声,“我问你,昨晚去哪了?” 云秀荷一个激灵,所有睡意全无,恶狠狠地瞪了云裳一眼,只以为她是告状来的,怪不得一大屋子的人,立即道:“祖母,你别听云裳胡说,我哪也没去。” “你昨晚看到她了?”云老夫人问。 “是啊,当时她说替母亲到赵姨娘那送东西,我们见到就说了几句话,她走后我就回屋了,哪也没去!” 云秀荷又瞪了一眼云裳,见她嘴角好似勾着一抹冷笑,心中正奇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沈怡琳抬手打了一巴掌,“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我什么时候……” “放肆!”云老夫人喝道,“沈氏,你到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方才云老夫人还叫她儿媳,叫她名讳,如今就只称沈氏了,说明她已经做出了决断。 云秀荷被打懵了,更是一头雾水。 沈怡琳则一脸悲愤,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先是云裳出卖了自己和赵红玉联合起来害自己,现在又找来云重紫当帮手,连云秀荷这不争气的都被挑唆了,蠢不可及! 她不服气地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还是那句话,“我没做过!” “事到如今,连秀荷都不为你这当娘的说话,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我是不敢认你这儿媳了,就等云致远来看他怎么说。” 云老夫人话落,不到片刻,云致远匆匆赶来。从门帘后进屋,看到一屋子跪的跪,哭的哭,先是一怔,一旁的赵红玉哀嚎一声猛地扑过来,恸哭:“老爷,我们的孩子被夫人给害死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什么?”云致远彻底呆傻住,脑子里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只知道赵红玉的孩子没了。 赵红玉根本不给沈怡琳辩驳的机会,拉着他的袖子就开始痛诉,“昨夜沈怡琳让四姑娘给我送来血燕,可是那血燕里惨了下胎的东西,我早上吃后就小产了,立即把四姑娘找来,她年纪小哪里懂这些,根本都是替沈怡琳做了抢使。我们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以后让我可怎么办啊,我没想着生个儿子和夫人争宠啊,只想有个孩子安安稳稳过好下半辈子,可是……我……” 她一声抽泣,终于是昏了过去。 云致远在赵红玉断断续续的抽噎中把事情听了个大概,失子之痛这才在他脸上隐现,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云老夫人,一时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云老夫人叹气,“这就是你的好媳妇,你看着发落吧。” 云致远慢慢地看向沈怡琳,但见她满眼哀伤,但不见悔意,心中更是悲怒,痛斥道:“先让沈氏去西面的屋子和魏玲文一起住吧,这后宅都被她搞成什么样子了……”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抱起怀里的赵红玉就往外走。 云秀荷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昨夜的那个补品是害赵姨娘的,娘亲让她小产了! 她立即想反悔刚才的话,却见云老夫人已经让吴妈妈进来把沈怡琳压走。 沈怡琳忽然吼道:“我自己会走!” 她冷眼看向众人,只是看向云裳和云重紫时更加恶毒,经过她们身边时,她小声道:“我不会轻易被打垮的!” “祖母,这件事也许不是……”云秀荷的话只说了半截,云老夫人叹道:“这事你说了实话,你母亲不会怪你的,要怪也只能怪她心肠太狠毒!” “我……” 云秀荷回过头看向另一边的云重紫和云裳,她们一脸淡漠地行礼,又退出院子,她心中更是心急如焚。 母亲被关禁闭了,那这个家她又该如何自处! 云秀荷忽然觉得,这威信候府的天要变了! 出了祥和苑,云重紫和云裳肩并肩地默默走了一阵,到了没人处,云裳突然向身旁的云重紫行礼,“今日多谢大姐姐解围了。” “是你做的好。” 云裳听不出云重紫的话是褒是贬,只是淡漠地笑笑,“大姐姐,有些事我也是逼不得已,以前的事就让她过去好吗?” 云重紫看着云裳并不算真诚的眼,淡漠道:“以前的事又是何事呢,只要你以后无愧于心就好。” 说完,云重紫径自走开,只留下云裳一人深不可测地笑着。 ------题外话------ 亲爱的们,你们放假了么? 考试还顺利不? 寒假党你们在哪里? 本来今天只想写五千的,但是一想到你们,我就……我就打鸡血了! 第二十七 当天夜里,沈怡琳就被关进了西院那片荒废的屋子里,知道内情的人对此事都保持缄默,所以下人们也在观望。.info[] 虽说云致远把沈怡琳关了起来,但此事只要一天没盖棺定论,这件事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沈怡琳掌管侯府多年,势力哪能是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且不说她犯得是什么错,只要云致远一天没说让沈怡琳下堂,她早晚有一天会翻身,毕竟她身后还有丞相府撑腰,谁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就是关到废屋里,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回到美人居的云秀荷在屋里摔了许多东西,她暗恨自己没搞清事情的真相就乱说话,让母亲被冤枉!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以母亲的手段就算要害赵红玉,也绝不会让别人查出来! 若是母亲无法翻身,在这个家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又怎么解除和威信候府的婚姻! 云秀荷在屋里哭了一阵才停下来,打定注意一定要想办法把母亲救出来,她让身边的人打点了一切,趁着夜色,她独自一人就往西院的废屋子去。 西院平时没人看守,之前让魏玲文搬过来,收拾了一阵子,还算入得了人眼,只不过屋子年久失修,走进去还是能闻到一股子霉味。 云秀荷拿着帕子捂着鼻子推开院门,就见两个厢房里只有一间是亮着,她之前和沈哲楠偷情的时候就在那处亮灯的厢房里,她总不愿意再过来,只要走近就会不由记起上回云金钰被打断双腿的事,回想那一院子的血腥味,她就想吐。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她一直有恶心的感觉。 云秀荷也没功夫多想,推开亮灯的厢房,一眼就看到正对面,沈怡琳坐在椅子上,她的脚边跪着卑贱的魏玲文正给她捶腿。 她先是一怔,见到沈怡琳一副怒其不争的看着自己,云秀荷立即垮下小脸,扑了过去,哭道:“母亲,都是云裳那小贱人把你害到这个田地,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云秀荷边哭边看身边默默捶腿的魏玲文,她见沈怡琳不开口说话,心中惊疑,以为沈怡琳要责怪她,突然发狠地跪坐起来,一手拉着魏玲文的头发,一手往她身上掐,“瞧你生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祸害你就算了,居然敢把坏心思动到我母亲身上,果然是贱人生贱人,不得好死的东西!” 云秀荷来之前,沈怡琳已经整治了一番魏玲文,她整个人都木讷讷地,目光黯淡无神,除了脸,露在外面的皮肤可以看到青紫的淤痕,不知道受了什么的罪。 魏玲文直接倒在地上让云秀荷打骂,既不求饶也不还手,就像是条没有灵魂的生命,木然又空洞。 “够了。” 沈怡琳被云秀荷闹得心烦意乱,她是在气云秀荷愚蠢,可是能怪谁呢,谁让这丫头是自己的女儿,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算她倒霉。 她抬起腿踹了一脚魏玲文,“给我滚!” 魏玲文也不喊疼,闷着声朝沈怡琳磕了磕头,连滚带爬地就出去了。 云秀荷立即乖巧地走过去给她捶腿,“母亲,今个儿这事真的不怨我,我昨晚见到云裳那贱人的时候,她确实是和我说那东西是你让给赵红玉的,我也没多想才会说了实话。” “是吗?”沈怡琳的脸上忽现犀利的目光,“如果你不是害怕别人知道你昨晚上去了哪里,不然怎么会不经大脑说那些话!” 云秀荷反驳,“我不是……” 沈怡琳听她还想狡辩,抬起手朝她就是一巴掌,“你还想瞒我!难道连你也以为认为我被关在这里,就不知道这府上的事情了吗?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我不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现在为了隐瞒你的那些猫腻,连自己的亲娘都害,你还说云裳为了保全自己害亲娘的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母亲!”云秀荷捂着被打的脸低声哭泣道:“我背着您出府也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反正您也不同意我和顾耀中在一起,我本想着等事情成熟了再和您说才更有把握一些,可是谁会想到会被云裳那贱人搞砸了,如今不仅让您被冤枉,我的事也无法实现啊。” 沈怡琳听她这话不由冷哼,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好女儿,只会想着自己,真是令人寒心。 之前她还觉得云裳够狠,但和云秀荷这种没心没肺的比起来,她的狠还有些用处,而云秀荷根本就是个蠢货! “母亲,您别不说话啊,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嘛!” 云秀荷摇了摇沈怡琳的手臂,让她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怕什么,现在知道怕了,以后做事动动脑子,你也别瞧不上云裳,你但凡有云裳那点心机,也不至于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母亲,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去夸赞那贱人!”云秀荷不服,“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被关!” “你也不服气。”沈怡琳哼了一声,“不是我高看了云裳,以前我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没想到她居然会和赵如玉那贱人一个鼻孔出气,当真是狼崽子养不熟。” “云裳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她怎么敢这么做!”云秀荷想了想,“一定是云重紫搞的鬼!” 沈怡琳难得觉得云秀荷的脑子开了窍,“一定和云重紫有关系。不过她们还是太嫩了,以为这样就可以扳倒我?异想天开,你父亲只把我关到这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也就是做做样子。他就是想休我也要看看有那么大的能耐,我身后可是整个丞相府呢。” “就是。”云秀荷附和,“可是母亲你也不能在这个地方住下去。” “我的儿啊。”沈怡琳叹了口气,“今日的事就算了,你可要吃一堑长一智,我如今在这处呆着,就是想做点什么也不方便,现在我就要靠你了,你明日就去找你舅舅来。” 云秀荷立即点头,“母亲放心,我会把你的遭遇添油加醋的告诉舅舅。可是云裳那贱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怡琳勾起一抹冷笑,哼道:“她还有用处,先留着她这条贱命。” 云秀荷不解,“她都这样对你,你还留着她做什么,要是我寻个理由就把她的舌头拔掉,看她还敢不敢乱说话。” “你啊。”沈怡琳拿手指戳了戳云秀荷的脑门,“就是这么沉不住气,我留着她还不是为了你,如今康乐候府和你是有婚约的,到时候大婚的时候,我把她嫁过去,待木已成舟,我看康乐候府的人还能说什么来!” 云秀荷登时笑起来,扑倒沈怡琳怀里撒娇,“母亲,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既然这样我就放过云裳一马,可是她背叛了你,又该如何被咱们所用呢?” “呵,云裳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婚事和前途,我想她这次背叛我一定是听了云重紫的挑拨,你就找个机会好好告诉她,这个府里无论怎么折腾,我沈怡琳都是不会被打垮的。” 云秀荷看到沈怡琳露出阴毒的笑容也跟着扬起嘴角,“好,那我就陪云裳好好玩玩。” 第二日一早,云重紫还没起床,芍药就跑到床边上,在她耳畔嘀咕了两句,“三娘你猜对了,云秀荷果然出府找救兵了。” “这是迟早的事。”云重紫拉了拉被子,闭着眼睛迷糊道:“云致远只是把沈怡琳关起来,说不定过几日就会放出来的,沈怡琳坚持不住,先找来丞相府的人来敲打,放出去会更快,苦的只会是云裳。” 芍药见云重紫什么都明白,有些不满地推了推她,“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怡琳翻身?每天都睡懒觉……” 她见云重紫不理自己,笑着转了转眼珠子,把手伸进她的被窝里在她身上挠痒痒,“看你还赖床不!” “啊啊……哈哈……芍药姐姐,我错了,我这就起来还不成嘛!”云重紫苦着脸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和她肩并肩坐在一处,懒懒道:“不是我想看着沈怡琳翻身,是根本还没到时候,这点把戏怎么能扳倒她,我早就猜到了。” “我以为你撺掇云裳和沈怡琳狗咬狗,是趁机扳倒沈怡琳的。” “我是让她们狗咬狗。”云重紫笑起来,“如果沈怡琳是狗,那云裳就是个小王八,这几回哪次不是她在中间做搅屎棍,她也不是帮我们,而是为了她自己罢了。我倒要瞧瞧,云裳这只小王八怎么从沈怡琳的狗牙里翻身。” 芍药听云重紫说粗话,笑着抿起嘴,“你还别说,云裳还真像只小王八,缩缩头就装天真呢。原来你这次的目的不是扳倒沈怡琳,而是让云裳在沈怡琳面前露出真面目,让她们俩恶斗。无论她们做什么,都会防着这招。三娘,你真是……坏透了。” “嘿嘿……”云重紫拱了拱手,“承让承让,芍药姐姐能想到这一点也是聪明伶俐,咱们院子里的一枝花,可否能让我再眯一会儿,昨晚上看书看得晚了些……” 芍药见云重紫又倒下继续睡,抬脚踹了踹她的屁股,见她真是不想起也只能无奈地撇撇嘴懒得理她,她现在只想知道,云裳那只小王八要是知道沈怡琳没被打倒,她该怎么办呢? ※※※ 到了下午,云秀荷就把救兵找来。 丞相沈成宗有一儿一女,当年本想把一枝花的沈怡琳弄到宫里当妃子,没想到女儿就偏偏看上了皮相好,又刚成为状元的云致远。 沈成宗是又气又怒,把云致远那小子叫到家里一盘问,才得知他是威信候的远亲,他就把心思动到了让他袭承老威信候爵位上头。 他把其中厉害关系和云致远说了一说,云致远立即感恩戴德,指天发誓说这一世会好好待沈怡琳,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沈成宗看在他状元加身,前途无量的份上,这才勉强同意。 当沈成宗听到自己的外孙跑回来哭诉沈怡琳在威信候府的遭遇,不由勾起他心中往事的回忆,那云致远的誓言犹在耳边,不过十几年的光景,竟然敢当屁一样放了! 沈成宗气得把椅子都给砸了,立即让自己的夫人带这儿媳去威信候府讨公道,之前云致远抛弃妻子的事让他们丞相府蒙羞,他碍于颜面没有对云致远怎么样,现在居然敢把他的女儿关起来,简直无法无天,当他们丞相府没人了嘛! 别说他还在位,就是自己的儿子如今都是当朝三品,哪里轮得到云致远放肆! 云秀荷见沈成宗发话,心里笑开了花,不仅把外祖母和舅母带到府上,连她的亲亲表哥也跟着她一路回了侯府。 沈成宗的夫人和儿媳直接找上云老夫人去闹,无非是要替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无凭无据凭什么把沈怡琳关起来,若是真查起来,她们府上出去的女儿断然不会做这种事,不说沈怡琳是当家主母,她的女儿如今可是嫁给太子为侧妃正受宠呢,你把一个太子侧妃当母亲关起来,又让太子的颜面何存! 云老夫人只能默默地听着丞相府的女眷在自己面前理论,心中的怒气也只能暂时忍着,她就知道沈怡琳不会那么轻易被扳倒的,就是顾及沈怡琳背后的丞相府,她才把处置沈怡琳的事交给云致远,听到云致远只说把她关起来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瞧瞧,人家闹上门来了。 云秀荷和沈哲楠没有去祥和苑,就在园子里的凉亭里说话,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走过来,“哟哟,这是谁呀?” 云裳也看到了他们二人在亭子里,本想绕开,谁承想居然被云秀荷看到了,只能淡笑着走上前行礼,“三姐姐,沈公子。” “呵呵,原来是云裳妹妹啊,你怎么见到我们在这里转身就走啊?是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没脸见人啊?”云秀荷阴阳怪气道,一旁坐着的沈哲楠不开口。 云裳畏缩地低着头,“三姐姐误会了,我是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院子里,正要回去拿。” “我误会了!”云秀荷突然站起来掐着腰,吼道:“那天的事到的是我误会了,还是你故意误导我!害我误以为那东西是送给赵红玉的,让我替你做伪证,你个贱人!” 云裳见云秀荷气势凌厉地嘶吼,颤抖着身子,喃喃道:“我没有误导姐姐的意思,那日我什么也没说啊,本来我都承认的,若不是姐姐突然出来,也许受罚的就是我了,我也不想的。” 云秀荷见不得云裳那副装委屈的样子,想起沈怡琳对她的责骂,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贱人,你以为你哭得梨花带泪我就会同情你吗?我告诉你,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必然会见分晓,我外祖母和舅母就为母亲讨回个公道,等母亲出来,看她怎么罚你!” 云裳心中沉了沉,眼睛一眯,泪水更甚,膝行到沈哲楠面前,哭道:“沈公子,请你为我说句话吧,我自始至终都没说过是母亲做的这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info无弹窗广告)” 沈哲楠只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又抬头看了眼嚣张跋扈的云秀荷,眼中不着痕迹地露出厌恶。 云裳从小惯会看人眼色,那几不可见地厌恶又怎么会逃出她的眼,饶是沈哲楠向着云秀荷,但哪个男人不是怜香惜玉,讨厌刁蛮任性的泼妇。 她醒悟地嘤嘤哭泣,“沈公子,我知道你是三姐姐的表哥,你为我做主是令你为难了,就当我没说过吧,也请你不要觉得三姐姐泼辣,其实她……她是……” 云裳搅了搅袖子,又道:“她是太生气才会这样的,平时根本不会对别人发火。” “你个贱人,什么意思!”云秀荷听出云裳的话不对,又见沈哲楠好像真的听进去了,抬起手又要打她,就被沈哲楠拦住,“表妹,别这样。” “表哥,你这是要护着这个贱人了吗?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她,母亲也不会被关。”云秀荷见到沈哲楠真为云裳出手,不由急了。 沈哲楠凉凉地道:“我怎么会替这个贱人出头,既然姑妈没做过,等母亲和祖母与云老夫人说过,她就会被放出来,现在你和她置气旁人又该拿你话柄了,你等姑妈出来,少不得要扒了这贱人的一层皮,何必急于一时呢。” 云秀荷听到沈哲楠这么说,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还怕表哥听了贱人的挑唆,真的厌恶起自己。 贱人果然是贱,什么时候都不忘发骚。 云秀荷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云裳,“你要是识时务就赶紧给我滚得远远的,我不想再看到你。” 云裳只得不发一言地离开,她也是听到丞相府来人了才知道事情不好,那沈怡琳被关起来,明面上看着是处罚,其实根本连个重话都没对她说一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着了云重紫的道了。 云重紫是借着她的手和沈怡琳斗,想必云重紫比自己更有先见之明地意识到,沈怡琳根本不会被扳倒,最后的结果只有她惹了一身骚。 云裳拍了拍脑袋,大意了!居然被云重紫当枪使,不仅没扳倒沈怡琳,反而还得罪了她,以后这日子过得会更加艰辛了。 当初她也是一时气急才会出此下策,太急于求成了,当她意识到没了靠山,才发现沈怡琳才是自己最好的盟友。 云裳想到此,又想回去伏低做小和云秀荷说两句好的,可是走到凉亭处,云秀荷和沈哲楠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她正觉得奇怪,就听到假山后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她驻足听了一会儿,就见云秀荷和沈哲楠背着人亲热了一番,才分道扬镳。 云裳顿时觉得,这老天也有厚待她的时候,她打定主意就往西院去。 自从魏玲文被关到这边,云裳还从来没来看过她,于她而言,那人无论是不是自己的生母,一旦无用,她就不会再费心思。 进了西院,云裳直接跪在沈怡琳的屋前,磕头道:“母亲,女儿不孝让您蒙冤,请母亲责罚。”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俱是一怔,沈怡琳更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脚边上的人,嘲讽道:“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她还真是识时务,来得可够坏的。” 魏玲文跪在沈怡琳的脚边上不发一言地捶腿,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疼痛万分。 沈怡琳见魏玲文没反应,狠狠地掐了她一把,命夏妈妈打开门,她到让屋里屋外的人看看,她们各自都是什么嘴脸。 云裳见夏妈妈打开门,像是根本没看到魏玲文一般,直接膝行地跨过门槛,来到沈怡琳面前磕头,“母亲,女儿来迟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笨嘴笨舌说不清楚让您蒙冤。女儿宁愿我被关起来,也不该让您这般受苦啊……” 说着,云裳豆大的眼泪就往下掉,但她却不哭出声,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魏玲文看着自己的女儿管别人叫母亲,她的心如刀绞,自己被关进到这里后,云裳一次也没来看过,而沈怡琳做过那么多坏事,还恶毒地对待她们娘俩,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的女儿却对自己不闻不问,反倒认贼做母,当真是令她心碎又悲哀啊。 云裳一直磕头,很快脑门上就破了皮,沈怡琳心中冷笑,忽然哎哟一声,一角踹飞魏玲文,“贱人,下手没个轻重的,你是想锤死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看到我如今落魄了就不想好好伺候我吗?我告诉你,我沈怡琳是不会被打垮的,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没规矩的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沈怡琳好一阵指桑骂槐,一旁的夏妈妈拉着魏玲文的头发就往外拖,“夫人,你别气,看我怎么收拾她!” 魏玲文被夏妈妈拖到院子里,就从角落里找到一根木棒,直接往她身上打,“贱人,我看你还敢不敢了,居然把歪脑筋动到夫人身上,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 夏妈妈拿着木棒就往魏玲文身上打,专挑衣裳遮盖的地方,魏玲文是真的被打得疼了,整个人缩成一团低低地呻吟,但又不敢叫喊出来,只能一直咬着唇,很快嘴角就被咬破了,身上不知哪出也流出血来。 云裳听到屋外的打骂生却恍然未闻,依旧磕头求饶:“母亲,请您别气坏了身子,我绝不会让您再受半点委屈,我这就去和祖母把话说清楚,若是她不信,我就以死明志,请您相信女儿啊。” 沈怡琳先是冷冷地看了云裳一阵,嗤了一声才抬起手挥了挥,“好了好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还不知道吗?那日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的,是秀荷太没分寸乱说话,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父亲又怎么会真心想罚我呢,只不过是关我两日做做样子,你也当真了。谁在我背后使坏,难道我还不清楚吗?你这么乖巧伶俐,母亲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罚你。” 云裳又要磕头,就被沈怡琳拉住拍了拍手,“别磕破了相,到时候又怎么好做新娘嫁给康乐候府去。” 云裳猛地一哆嗦,想收回手,却被沈怡琳死死地拉住,“裳儿啊,我在这府上呆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闯过,这次我只当是被狗咬了,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别太担心。我看人不会错不会错的,我知道你聪明,有些事看的比别人明白,你要分清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也不枉我这次原谅了你,你可明白,嗯?” 沈怡琳说完最后一个字,尾音拔高,目光恶狠又毒辣,手指掐在云裳的掌心,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云裳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感恩戴德地又哭又笑,“母亲对我的大恩大德,裳儿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你有心就好。”沈怡琳狠狠一抠手上就被挖出一块肉皮,笑意更深,“真是我的好孩子,去吧,见见你姨娘最后一面。” 云裳磕了磕头,“她早就不是我的姨娘,在裳儿心中只有一个母亲。” “真是好女儿,我就喜欢你这点。” 沈怡琳的目光阴寒,看着云裳乖巧地出门,在经过魏玲文身边时,脚步未停直接往外去了。 夏妈妈也吃了一惊,打人打得累出了一身汗,她这么拼命,本以为云裳会像条狗一样求饶,没想到她这么绝情,连她都觉得心寒,也不顾早已经昏过去的魏玲文起身去沈怡琳面前,“夫人,这云裳真是够心狠的。” “哼。”沈怡琳把茶杯扔到地上,“云裳能对生母如此心狠,若是把枪口对准我,更是不会手下留情。这个云裳,以前当真是小看她了。” “那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把魏玲文解决了,既然云裳都不在乎,我也就没必要留着她了,云裳如此决绝,是不让我抓到她一点把柄,如今她向我服软,也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夏妈妈赞同地点点头,“夫人,这个云裳……咱们还是早点处理了她。” 沈怡琳一声冷笑,“不急,她还有些用处,对付这种小贱人我还游刃有余!” 到了晚上,云致远就派人去请沈怡琳回院子,当天还就寝在上桂园,第二日一早两个人还一起去了云老夫人那请安,这场关禁闭的风波才算平息。 听到这消息,最得意的要数云秀荷,每天又趾高气昂起来,其他人也一派和乐,赵红玉小产的事也不了了之,为了平息赵红玉的怒气,云致远送了不少好玩意给她。 云老夫人却不以为意,把云致远和云重紫叫到身前来,说:“沈氏病了,后宅不能没人管事,以后中馈的事就交给云重紫了。” 赵红玉听到这事才算缓和了态度,与云重紫坐到一起,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姑娘,你掌握了中馈,我们的好日子算是到了。” 坐在赵红玉的屋子里,云重紫看她面色红润,也笑了,“我当你还会生好一阵子气呢,现在看来应该没问题了。” “我怎么不生气!先不说沈怡琳又搬回院子,就连云裳那小蹄子也像墙头草似的迎风倒,真是贱人!” “呵呵,既然知道你又何必生气。”云重紫笑笑,“你刚小产,可别再气坏了身子,有气要用到正道上,花费在没用之人身上,只会给自己添堵。” 赵红玉吃了口茶,茶沫进了嘴,她呸了口,“当时可是云裳主动找上我来的,我还以为她想开了要对付沈怡琳,现在看到沈怡琳翻身,她又像条狗似的爬回去了,我都替她臊得慌。” “你也知道的,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云重紫的笑意泛冷。 赵红玉哼了声,“我就不信云裳能帮衬沈怡琳一辈子,她俩就是狼狈为奸。” “云裳当然不会。”云重紫忽然勾起的嘴角彻底冰冷十足。 赵红玉见状不解问:“怎么了?” 云重紫看她一眼,淡漠道:“魏玲文死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赵红玉跳起来,“一定是沈怡琳做的,她现在不拿捏云裳,把气撒在魏玲文身上了,居然弄死她了。真是够狠的。也算是给云裳一点教训。” “她们是半斤对八两。” “哎,我这小产可真不值,居然连沈怡琳的毛都没拔掉一根。” 赵红玉想到就来气,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冲云重紫努了努嘴,“大姑娘,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你现在掌握中馈,管理府上大小事务,我们应该趁着此刻再接再厉,让沈怡琳彻底无法翻盘。” 云重紫不答反问,“你就向侯爷要了些身外物,没让他许你点别的?” “哎,我还能要什么其他的,虽说侯爷现在还宠我,但我毕竟是无法再有孩子了,等我年纪越来越大,不找点钱来傍身又该怎么办呢?” 云重紫的余光看到赵红玉一直看着自己,想让她出主意,她只故作不知,慢条斯理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口。 赵红玉见她沉得住气,不由急了,“大姑娘,我现在可都指望着你了,现在沈怡琳回来,等过些日子又拿回中馈之权,少不得要对付你我,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才是。” 云重紫喝完茶,抿了抿嘴,“急不得。云致远现在宠着你,你应该物尽其用才是,你就向他提出让鹏哥儿当你的儿子……” “他肯定不会同意的,鹏哥儿现在可是世子呢!” “他当然不会同意。”云重紫笑笑,“可是鹏哥儿这个世子没有在沈怡琳名下教养,将来他袭承了爵位总不会连个母亲都没有吧。” 赵红玉撇嘴,“那他也不会让我这个姨娘做母亲的……” 云重紫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世子是不可能没有母亲的,鹏哥儿是不会认沈怡琳的,你把这话和云致远说明白,他自然会考虑一下,你成了鹏哥儿的母亲,取而代之沈怡琳,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可是……”赵红玉还是有些迟疑,“云致远会同意吗?就算他会同意,鹏哥儿那脾气也未必肯答应。” 云重紫睨了她一眼,突然道:“你知道鹏哥儿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吗?你替他查清楚,鹏哥儿会考虑的。” 赵红玉恍然大悟,立即谄媚地笑起来,“一切就仰仗大姑娘了。” 云重紫看赵红玉笑得得意,眸光喊过冷意,突然道:“听说侯爷大多在新姨娘那歇着?” 提起云致远最近在腊梅那处,赵红玉的笑容又垮下来,“是呀,只闻新人笑,哪知旧人哭啊。我老了,争不过那些年轻女子,所以我才更要抓紧把沈怡琳拉下马取而代之。” “你啊,防得了这个防不了那个,你应该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然你就算取代了沈怡琳,那日后你必然也会被别人拉下马。” 云重紫起身告辞,赵红玉亲自把她送到院门外,忽然拉住她,“大姑娘那话的意思是……” “侯爷今日能宠一个,以后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云重紫淡笑,“你自己好好想吧。” 赵红玉一路想着云重紫的话回到屋子里,刚刚坐下,忽然就想到一个主意,猛地站起来叫心腹丫鬟低低嘱咐了两句,“多买些回来,我晚上给老爷补身子。” 夜里,云致远来了赵红玉处,看到美娇妾亲手调羹端汤,心里一阵感激,“红玉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放心吧,我心里只有你,其他阿猫阿狗我都不放在眼里。” 赵红玉把汤一口一口地喂进云致远嘴里,笑道:“老爷我新学的汤好喝吗?” “嗯,好喝,你做的我都喜欢。”云致远在赵红玉的胸前捏了一把。 赵红玉没说话,只把汤全喂进他的嘴里,喝完了又拿出绣帕给他擦了擦嘴,“老爷要是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喝。” “好好。”云致远闻了闻她身上的清香,欲火就从腹中窜起,一把搂住赵红玉的脖子亲了又亲,“你对我这般好,我该怎么疼你呢?” “老爷,你今晚不是说要去新姨娘那边吗?” “老爷欢喜你,要在你这留着。” 赵红玉推了推,“可是人家刚刚小产啊……” 云致远体内的欲火乱窜,埋在她颈间喘息,“那这次你就当我欠老爷一回,以后可要好好补偿我。” 赵红玉突然叹了口气,悄然无声地扑簌簌掉眼泪,“可是我这身子坏了不能给老爷生孩子了,我这辈子该怎么办啊……”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起来。”云致远又急又热,连连抱着她擦眼睛,“没有孩子就罢了,有我疼你就好了嘛。” “可是我老无所依,没有孩子给我送终可怎么办啊老爷。”赵红玉伏在云致远身前哭。 “哎哟我的乖乖,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就算没孩子还有别的,你想要什么,老爷都给你。” 赵红玉哭得哽咽,“其实……也不是没办法的,不如老爷……让鹏哥儿寄养到我名下,这样我就可以老有所依了。” 云致远一听绷起脸来,“这怎么可以,鹏哥儿可是世子……” “鹏哥儿是世子不假,可是他又不认夫人当娘,他连个母亲都没有,说出去可是要被笑话的。” 赵红玉见云致远还不松口,就握起拳头捶打在他胸前,“你还说疼我,根本就是骗我的,我只不过是让鹏哥儿认我当娘亲,又不是让你休妻做夫人,我不过是想老有所依罢了,这么点事你就吞吞吐吐不肯答应,你根本都是骗我的!” 云致远心里憋着火,欲望又一波一波的袭来,看着眼前梨花带泪的小美人,最终还是不忍,“好好好,我的乖乖,都听你的。不过我答应下来没用,要老夫人和鹏哥儿答应才行,你知道鹏哥儿那脾气,连我也没办法……” “老爷果然最疼我。我会想办法让鹏哥儿认可我的。” “好,好……那个,你早些休息吧。” 云致远想消除欲火,就急匆匆地走了,赵红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抬起手指一把才擦掉眼角的泪,冷冷地勾起嘴角。 云重紫的预料果然不假,只要让云致远再没有能力招蜂引蝶,他还不是被自己玩弄在鼓掌之间! 赵红玉独自一人坐在厢房里,冷笑:“呵呵呵呵……” ※※※ 若不是云裳突然找上门来,云重紫都快忘了自己还要去国子监。 云重紫自从接了府中中馈忙得更是不可开胶,她很是不想管这些事,已经明里暗里教了赵红玉许多,听芍药回话,她做的还算不错,至少知道在云致远的汤里下十全大补汤,彻底废了他那根膨胀的命根子。 他早晚有疲软的一天,以后就无法招蜂引蝶了。 女人狠起来,果然是不会心慈手软的,哪怕赔了下半辈子的幸福,也不让云致远再抬小妾。 到了国子监,云裳先跳下车,伸出手来要扶着云重紫,她淡淡看了一眼云裳,正打算自己跳下车,一眼就看到另一辆马车缓缓过来,那边马车富丽堂皇,马夫掀开车帘,就见甘娜公主优雅地走出来,正好一眼就看向他们。 云裳立即就忘记要扶着云重紫,小步跑上前行礼,“公主。” “嗯。” 依旧是一身雪白襦裙,面上带着白纱,只露出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她轻轻点头,看到云重紫自己过来,目光里妖媚的眼眸里又多了几分狠毒,“你怎么也来了?” “呃?” 云重紫有些糊涂,“今个儿不是棋艺开课?” 她看到甘娜眼中闪过的阴寒,又诧异地问:“也不是医科?” 甘娜的眼中又要喷火了,云重紫就奇怪了,问向云裳,“那你把我叫来做什么?” “是……是窦监丞告诉我,已经给大姐姐调整了课业,多了画艺和骑射两门……”云裳有些心虚地嗫喏,不敢看云重紫,更不敢看甘娜喷火的眼神。 云重紫知道云裳是多事的人,但她应该不会撒谎,但窦长水怎么会这么做? 正觉得奇怪,姗姗来迟的云锦鹏骑着马过来,看到云重紫后,喊道:“大姐姐都到了,我还说找你一起来呢。” 云锦鹏被跟在身后的小厮扶下来,推着轮椅到云重紫身边。 “锦鹏,你如今骑马已经很好了。” “那是自然,是郡王教的好。” 云重紫不解地眨了眨眼,心中忽然一动,该不会是慕君睿他…… 她不由问向云锦鹏,“你说是七郡王教你骑马?” 云锦鹏扬起笑容,冲她眨眨眼,“大姐姐还不知道吗?咱们的骑射授课博士是七郡王啊!” ------题外话------ 有没有想揍云裳的冲动,自私自利,坏到骨子里了! 我不会告诉你们,其实云裳才是最坏女配角的! 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十八章 云重紫是当真不知道,她近日忙家宅的事昏天黑地,晚上又要完成师父交给她的任务,闲下来就给虎子安胎,又要给安宁堂做药。(..info无弹窗广告) 慕君睿当了国子监的博士授课,又没人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 云重紫有些无语,忽然想起之前晚上和慕君睿通信时,他在心中提起过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又联想到在郡王府,慕君睿让自己多修习几门课程的事,她终于是悟了。 可这哪里有喜,只剩下惊了。 云重紫怔了怔,不由分说的被众人连推带拉的进了国子监,一旁的云锦鹏笑她:“大姐姐,你这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吗?” 云重紫摸了摸脸,呐呐道:“你看我这样子像高兴吗?” “确实不像,倒像是激动。” 云重紫抽了抽嘴角,正打算和云锦鹏理论理论,她现在的表情应该叫震惊,谁知一歪头,就看到甘娜正恶毒的看着自己,她又摸了摸脸,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擦掉,一本正经地冲她拱了拱手,“公主请。” 甘娜目光毒辣地看了一阵云重紫,在经过她身边时,咬牙道:“云重紫,我让你一生不得安宁,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看着甘娜狠绝的背影,云重紫没由来地叹口气,有些人受了伤,总是要怪别人的,她就是那其中的倒霉蛋。 甘娜怎么就不想想凡是有因就有果,她自己要害人埋下了阴毒,当然要自食其果了。 云锦鹏一直在云重紫身边,听到甘娜的话,啐了口,“那小蹄子敢威胁你,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你扒她皮作甚,小心二皇子找你算账。”云重紫笑嘻嘻地揉了揉云锦鹏的头发,“你呀,好不容易开朗了些,怎么就是改不掉身上的戾气,这样可不好,不易养生。” 云锦鹏嗤笑,“咱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养生什么。那甘娜还不是仗着有关王爷撑腰,如今皇上下旨让二皇子迎娶她,这小蹄子就更加猖狂,也不知道二皇子的眼睛是不是被屎护住了……” 云重紫一把捂住云锦鹏的嘴巴,看了看周围,云裳始终是个跟屁虫早就随甘娜走远了,那云秀荷也不耐她,好在只剩下她姐弟二人,“我的小祖宗,二皇子岂能是你编排的。”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胆小了?”云锦鹏有些诧异。 云重紫板起脸来瞪他:“你当我愿意胆小,我也不是怕二皇子知道,而是你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前,怎么说也是世子了,就算想说人是非,也换个文雅点的词嘛,别屎啊屎的……” 云锦鹏斜睨了一眼云重紫,撇了撇嘴,那意思是说你还不是那么说了。 “那好吧,你说二皇子的眼睛是不是被牛粪糊住了,居然能看上甘娜那种骚蹄子……这话总算文雅不带屎字了吧。” 云重紫胯下肩膀,只当她没说好了,鹏哥儿的脾气秉性还需要慢慢磨练,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她心想着干脆给这小子定门亲事让媳妇来管,说不定自己的一百句都不如的一句话管用。 云重紫当真把国子监里的贵女们挨个想了一遍,可是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起这个,祥哥儿的亲事还没着落呢。 这么想着,云重紫不由哑然失笑。 云锦鹏见云重紫独自一个人乐呵呵的,不满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大姐姐你听见我说什么没有。” 云重紫一脸茫然。 云锦鹏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我是问你,甘娜那小蹄子最近都住宫里了,关王爷什么时候从咱们家搬走。” “这我哪里知道,你该问他才是。”云重紫恨无奈,说起来她最近也很少见到这位“表哥”了,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她更想知道的是,关王爷在大元呆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回金国?还呆上瘾了不成? 云重紫和云锦鹏算是最后两个到了骑射院,这一进院子,她直接站在门口就挤不进去,整个院子满满当当的人,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多人?” 看着好像比棋艺那边的人都多,西院明明只有六十九个人啊。 云锦鹏的耳力好,听到她的疑问笑道:“你是不知道,如今连东院的人也向院士提出申请来修习骑射。” 云重紫感叹,“现在的学子还真是勤奋。” “那也要看是谁教的。七郡王可是咱们大元骑射响当当的厉害,他就是伤了腿也不忘为朝廷做贡献,就向皇上提出来国子监教学。听说皇上本来不同意的,但见郡王执意如此就准了,也省得郡王在家无所事事。” 云重紫再次感叹,“真是闲不住啊。” 慕君睿在前面说了一阵子话,云重紫也没听仔细听到底说了些什么,她脑子里思绪纷飞,想着慕君睿就算是腿断了,要是找事做照样可以办到,他大老远地跑到国子监来教学,根本是来折腾她的。 苦了自己,折磨别人,他这又是何苦呢。 就在云重紫暗想怎么逃出慕君睿的魔爪时,四周的人忽然都朝她这个方向看来,一旁的云锦鹏又拉了拉她的袖子,云重紫才回过神来,随着他们的目光往后看,但她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才恍然大悟地指了指自己,“看我呢?” 云锦鹏捂着脸决定不搭理身后的女子才是正经的,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四周的人也跟着此起彼伏的笑起来,人群中有个娇小的女子走过来,拉着云重紫往前走,小声道:“郡王说,让今日新报道的学子上前。三娘你第一次来上郡王的课,他是想给你开小灶呢。加油。” 云重紫一脸木呆呆的,她还在考虑唐安然的话,就已经被谁推到了前面,但眼前的轮椅上坐着个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中猛地一缩,暗骂道:我的乖乖,慕君睿你笑得这么好看,打算勾引谁呢? 慕君睿好似看懂了云重紫的心里话,扬眉笑道:“就是你。” 云重紫“呃”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云姑娘第一次来骑射课,我想看看你的水平如何,再根据你对骑射的掌握程度调整对你的授业。” 慕君睿那叫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得是冠冕堂皇,连云重紫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发烫,当她真傻呢,她最是了解慕君睿这坏笑了,一定是故意的。 云重紫想了想最近也没哪处得罪了他,这家伙干吗让自己上前出丑?她还打算躲在人群里混一天是一天呢,可是他偏偏不让自己好过了。 云重紫向慕君睿俯了俯身,尴尬道:“那个……咳,郡王,我一点基础都没有。” 慕君睿的笑容让人如沐浴春风,“没关系,我教你就是。” 他转过头看向众人,“你们各自去找靶位练习,今日每人五十下射靶位,练习完就去领马绕场跑三圈,偷懒者以后就不用来了。” 慕君睿简单交代完,助教就把给每个人分配靶位和弓箭,云重紫看着慕君睿冲自己笑,心里隐隐觉得发毛,飞快地拉住要走的唐安然,“那个……” 唐安然以为云重紫以前没骑射过是害怕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们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郡王人很好,就算做的不好也不会责罚人的。(..info)” 她冲云重紫眨了眨眼,一溜烟就去领自己的靶位了,云重紫无语地望天,她根本不是担心慕君睿责骂人,而是有慕君睿在身边,她的心啊就不安分。 慕君睿今日穿了一件玄色锦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长穗绦,丰姿奇秀,身材挺拔颀长,即使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清华。 青丝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的绑着,一半披散,一半束敷,风一吹过,在空中优雅地荡漾,阳光下,他幽深的墨瞳泛着诗意的光泽,绝美的唇边勾起完美的弧度,无一不彰显着他对她的深深宠溺。 时间仿佛在慕君睿的眼神中变得拉长,四周的人也都看不见了,有那么一刻,云重紫觉得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动。 她在他充满宠溺和爱意的眼神中感到窒息。 云重紫忽然捂住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一定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她算是明白了,慕君睿这哪里是来授课的,他明明是来勾搭自己的。 慕君睿看着云重紫的反应好笑地抿了抿嘴,笑问道:“可准备好了?” “咳……我自己来。”云重紫低着头接过慕君睿手里的弓箭躲到一旁,打算离他远远的才稳妥。 慕君睿也不拦着她,只笑看着云重紫把弓箭拿在手里,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根箭羽,对准前面的靶位,拉……拉……用力地拉……弓箭…… 云重紫拉了半天,那弓箭竟像和她作对一样,丝毫没有反应,她有些不服气地把弓箭检查了一遍,看向远处的人射箭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起码也不像她似的连弓箭也拉不开,不由有些丧气。 她果然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这辈子拿个针也只能是扎小人,无法绣花了。 慕君睿见云重紫有些灰心,收起笑容推着轮椅上前,“扶我起来。” 云重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慕君睿平淡地和她对视,“你不扶我起来,我怎么教你射箭,嗯?” 说的也在理,只是云重紫还是不放心他的腿,把视线往下挪了挪,“你的腿……” “有你在怕什么!” 慕君睿坚持,云重紫只好乖乖地扶着他站起来。 慕君睿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前胸靠着她的后背,双手扶着她的胳膊,低声诱惑道:“这几日没见面,可有想我?” 两个人靠得极近,但在旁人眼里,只以为慕君睿是亲自教云重紫射箭,他们两个人离得人群较远,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他们都不笑,一本正经的样子,应该是与射箭有关,谁也没往旁了想。 云重紫望了会天,用余光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发现他们没往这处看,就是想看的也不敢明目张胆,这才松了口气,用胳膊顶了一下就要趴在自己身上的慕君睿,咬牙切齿道:“郡王大人,旁边还有人呢!” “让他们看着去,我这是在教你射箭。” 慕君睿说着扶着云重紫的手,瞄向对面的靶位,又道:“背要挺直,瞄向前方,右手撑弓,然后……” 慕君睿的气息就拂在云重紫的耳畔,她本来不想脸红,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思绪也飘飘的,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就像是只木偶被慕君睿牵引着,就听耳畔突然有人说了声,“放。” 云重紫的左手一松,一支离弦的箭矢破空而出,嗖地一声响,所有人也纷纷回头一看,就见到箭羽正中红心靶位。 慕君睿还是扶着云重紫站着,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还是不错的,要勤加练习才是。” 云重紫涨红了脸背着众人瞪了他一眼,这一切都是慕君睿故意的,根本就是借着教她射箭亲近她,还当着别人的面一副理直气壮,让人挑不出一点把柄来。 她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要不是看在慕君睿腿上不方便,她真应该狠心地把他从旁边推开。 可是她无法狠心,在慕君睿身边,她的心早就不见了。 慕君睿笑吟吟地看着云重紫的脸色风云变化,挑起眉梢忽然又道:“我瞧着你射箭还是手生,不如我再教教你,你方才那个姿势并不太标准。” 说完,慕君睿又故技重施,云重紫只能生闷气,但又不是真的动怒,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欢喜,只能暗道:这个慕君睿……坏透了! 慕君睿在云重紫耳边低语,“你还没说,可曾想我呢?” “说了你就乖乖地在一旁坐着吗?”云重紫只能退而求其次。 慕君睿哼了哼,“云重紫,你居然还敢和我讲条件,嗯?” 这一声拔高的“嗯”不要紧,直接让云重紫的心突突乱跳,立即猜出慕君睿又要调戏她,不等她说话,慕君睿故意在她耳边放话,“我今日就陪你好好练练(恋恋)。” “呃……”云重紫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刚一偏头,红唇微微擦过慕君睿冰凉的嘴角,她头皮一发麻,只能认怂,咬牙切齿道:“算你狠!我就好好练!哼!” 云重紫发了狠地练射箭,只有这样,慕君睿才会乖乖地去一旁坐着,不然不出三日,这国子监……或者整个永康都知道她和慕君睿有猫腻了。 她知道慕君睿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他们之间的事早晚会捅破,只是以这种方式让大家知道,会不会太凶残了点。 远处的人就看着慕君睿一直揽着云重紫的肩膀,神情严肃地教她射箭,云重紫进步也算神速,方才还拉不开弓,现在起码能把箭射出去了。 慕君睿给云重紫下了死命令,他的手下无弱病,更何况他亲自教出来的,一定要在年底考核中拔得头筹。 云重紫小小抱怨,“郡王大人,我可是修习了四科,哪有那么多精力呐。” “没关系,不如我每晚把你接到我府上开小灶,只要勤加练习……” 云重紫突然打断他的话,“慕君睿,你敢更无耻一点?” “当然可以。”慕君睿调戏云重紫上了瘾,有些无赖道:“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胡说,我不同意!”云重紫恨恨地磨牙,“早知道你应该把手也摔断。” “唔……”慕君睿沉吟,“你不心疼我?” “我更心疼我自己,后悔死我了……” 慕君睿眼睛一眯,捏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不许后悔,记住你是我的人,永远都不许后悔。” 云重紫见慕君睿认了真,噗嗤一声笑起来,“哈,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慕君睿紧绷的弦松了松,若不是旁人在,他真想咬一口身前的女子,他俩的相处方式倒是与旁人不同,好好的话却变成了斗嘴,甜蜜就在心头。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调情,周围的人目光有欣羡有嫉妒,更有一种火辣辣的恶毒。 甘娜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远离人群的慕君睿和云重紫,虽然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学射箭,神情也算是严肃,偶尔慕君睿还呵斥云重紫,但她却看得明白,那目光骗得了任何人却逃不过她的眼睛,他二人根本是在调情。 云重紫那个贱人,若不是她设计还自己,她也不用嫁给慕君悦,现在居然还敢在大厅广众之下公然勾引慕君睿,她真是好手段,若不把她铲除,难解她心头之恨! 也不知道这些男人一个两个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被云重紫这个狐媚子耍得团团转,她根本就是心狠手辣,害了一个又一个! 站在甘娜身边的云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慕君睿正仔细地教云重紫,眼底也燃起嫉妒的火光,不冷不热地羡慕道:“哎,还是大姐姐最好命了,不仅破例进了国子监,本来只选了棋艺和医科,现在居然又被人动了手脚多了两门,郡王还手把手的亲自教她。” “哼,我瞧着云重紫就是个狐狸精变得,耍手段,玩心机,黑心肠,哪个男人要是喜欢她就是瞎了眼了。”云秀荷呸了一声。 云裳嘲讽地勾起嘴角,目光在云秀荷和甘娜两人之间搜寻了一圈,察觉出火药味,挑拨道:“不会啊,我觉着郡王对大姐姐挺上心的,还有关王爷和窦监丞……你瞧他们也正看向他们呢!” 甘娜看向站在长廊下的关安哲和窦长水两个人,他们的目光果然正齐齐专注在云重紫身上,但并不能确定是看慕君睿还是云重紫,但也足以令所有人嫉妒。 甘娜瞥了一眼云秀荷,冷笑道:“你说的对,我看云重紫就是要把国子监所有的男子的魂都勾去呢。” 云秀荷听到连甘娜都附和自己,对云重紫恨得更深,云裳听出甘娜的意思,也低低地笑起来,世上比人心还可怕的是流言蜚语。 另一处,关安哲琉璃色的目光看向远处,眼中没有焦距,面无表情地说道:“窦监丞,你怎么看?” “呵呵。王爷是指的什么?”窦长水温润地轻笑。 “你看到了什么,我就是问的什么。”关安哲偏过头窦长水的目光撞击在空中。 窦长水依旧淡淡的笑着,“那王爷怎么看?”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可是她不是东西。”窦长水说完笑意更深,“她是我心中的朱砂痣,那在王爷心中又是什么呢?若是个东西,你把它摧毁,怕是个物件都不是了。你得不到她,就放在远处欣赏怕也是好的。” 关安哲的目光沉沉,紧盯着窦长水的笑眸,强大的压力席卷,他却没有丝毫惧意。 他心中有那么一丝诧异,但随即又释然,眼前的男子年纪不大但见识不小,果然是出类拔萃的状元郎。 不过窦长水的话,他却没放在心上。 关安哲负手看向远处,声音像是这世上的主宰者,充满了霸主的气势,“这世上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毁了它,它也只能属于我。” 窦长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见关安哲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心中微动,又有了些担忧。 固执的人未必好,可是心中敢想敢做,就认准了一个方向往前进,关安哲就是这样的人,他相信他说到能做到。 然而,得到了又是最好的结局嘛? 窦长水担忧地看着云重紫,这样的女子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题外话------ 俺有点累,今天就更这么多吧~ tat也没给人心疼俺~ 第二十九章 国子监西院一共六门课程,每天学一门,第七天休息,一个月只有四天休息的时间,云重紫被突然加了两门课程,日子一下子忙碌起来,侯府的中馈她有心无力,就向老夫人提出让赵姨娘协管,反正她小也过了一个多月。.info[] 云重紫一忙起来日子都来不及数,每天不是去国子监,就是在铺子里做药,一转眼秋去冬来,姻缘路两旁的叶子都快掉秃了,她今日穿了件嫩黄的夹袄,领上的貂毛让她微微有些不习惯。 她扯了扯领子,向车里的人埋怨道:“芍药姐姐,为什么我来习画的时候,你总是给我穿这样的不方便的衣裳?” 芍药知道云重紫怕冷,还未到腊月,在马车上放了炭盆,她拿着钩子拨了拨炭火,“我还不是为了你。” 这些日子云重紫只自己去国子监读书,下了学又要去铺子上,找了这个借口,命府里的人另给云裳安排了一辆马车,两个人这才不必天天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一处去国子监。 芍药怕云重紫在路上闷,两个人就一起出府,云重紫进国子监修习,她就在外面等着。 云重紫听到芍药说为了她,心中纳罕,反问道:“怎么就是为了我?” “你没听到今日的流言?”芍药在火盆前歪了歪头,兴致浓浓地看着她。 云重紫摇摇头,这些日子她忙得昏天黑地,早就不知道山中是何年月了,看着这山里的树叶都落光了才察觉到冬天已经来了。 芍药拿着胳膊碰了她一下,“连我都听说了,你还在装糊涂。” “真是冤枉。”云重紫撇撇嘴,“你快快说来我听听,不然我还是一头雾水呐。” “我可是听说这国子监有人对你可上了心,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芍药嗔道。 云重紫面上一红,火光下一双晶亮的眼眸更加流光溢彩,她先是怔了怔,以为芍药是说慕君睿的事,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慕君睿的事确实所有人都瞒着,连母亲和祥哥儿都不知晓,怎地芍药就听到了流言? 她正纳罕,芍药用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是脸红了?你和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我觉得窦状元郎也是个本分的,和你年纪相当,皮相又那么好看,温柔又待人得体,我早就说你俩……” “等等。”云重紫的脸又不发烫了,只是心中闹不明白,越听越糊涂,“窦长水?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还装。” 云重紫这才沉下脸来,“我是认真的。” 芍药见云重紫真的不知道,也诧异起来,“这府里府外可都传开了,说窦状元郎很是稀罕你,不只给你多安排了两门课,私下里又对你辅导有加,我之前以为你面皮薄不和我提,难道是误传?” “哎。”云重紫无奈地靠在车里,“我的事什么时候瞒过你。” 说完,她又有些心虚,不过慕君睿的事是例外,只是窦长水和她可真是一清二白,她的名声不好就罢了,让窦长水跟着为难……她心里就过意不去了。 云重紫沉了沉脸,“你回头让阿甲去查一查是谁放出来的谣言,我最近也是忙糊涂了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怎么也跟着瞎糊涂。” 她拍了拍芍药的脑门,芍药一脸委屈,“三娘,这翻了年你可就及笄了,侯府上的事早些处理完,咱们也好走得远远的,窦长水看着挺不错的,你也知道他前世的造化,他要是待你好……” “你呀。”云重紫与芍药靠在一处,“我就知道你是怕我嫁不出去,嫁人又有什么好的,我给你说……” 她在芍药耳边嘀咕了一阵,芍药一听眼睛瞪了老大,“怎地这么多银子了?” 云重紫嘿嘿一笑,“你当我天天做那些药丸是用来打人的吗?等以后咱们有了钱天高皇帝远的上哪不成?” 芍药却没笑起来,掰着手指数了数,“可是……阮大娘和祥哥儿怎么办?还有窦长水……” 云重紫的笑渐渐收起来,是啊,那些人是放不下的,更何况如今还有慕君睿,她随时可以走,但他不行。 也正是这样,有些事还不能操之过急,她隐瞒所有人自己和慕君睿的事情也是对的,若是被宝亲王知道了,估计早压着她去拜堂了。 说话的功夫,马车到了国子监,芍药躲在车里烤火,云重紫踩着马夫放的下马登径自走进国子监,她来得不早不晚,身边都是其他学子,有人经过她身边时,不由指指点点,虽然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但从她们鄙夷的神情上也能猜出个大概。 云重紫面上微冷,居然编排起她和窦长水了。 临近年末,国子监考核课紧,上午正是窦长水的画艺,而下午就是关安哲的棋艺,说起这两科,她又不由头疼,注定是要得最末等了,好在骑射在慕君睿的调教下有所成效。 慕君睿如今恢复的也是神速,早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就是无法做剧烈的运动,连教习医科的博士都赞她的接骨软膏见效,本打算直接推荐云重紫入宫当女医官,被她连连推辞。 来国子监已经事非得已,她早就为逃离争斗而努力,却身不由已地一次次卷入漩涡之中,进宫必定是另一片战场,她人小力薄,受不起那罪。 不过……云重紫想着,万一慕君歌又耍什么把戏,搬来圣旨,她又该如何? 云重紫一直猜不透慕君歌是什么意思,也懒得去计较太多,一路想着,她就进了画艺所。 唐安然见云重紫魂不守舍的进来,笑着拉住她,“该不会是没画窦监丞交代的课业吧?” 云重紫呜呼一声,拍了拍脑门,露出羞赧,“这可如何是好?你不提我当真忘了。” 唐安然好笑又好气地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 她拉长了尾音戏谑地看向云重紫,“反正窦监丞也不会说你一句不是。” 这些日子云重紫除了骑射颇有成效,就是和唐安然成了好朋友,两个人说话也不避讳,她给唐安然开了自己独门的药方,气色比以前好许多,唐安然的性子看着沉稳,但熟悉后就会发现,那丫头机灵古怪的很。 云重紫不止一次的想,若是唐安然嫁给祥哥儿,两个人倒真是绝配,如今祥哥儿在宫里当差走动,前途也必定无限量的,就是不知鲁国公府会不会嫌弃祥哥儿的出身啊。 她把这话放在肚子里不说,心里想着与其等命运来抉择,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这样好的姑娘谁不喜欢,有机会一定安排他俩私下见见面,只要郎有情妾有意,鲁国公府应该不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 云重紫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一旁的唐安然揶揄地看着她的脸红扑扑的不说话,以为说中了云重紫的心思,两个人正要同时开口说话,窦长水从另一侧的堂内出来,看向众人,一如往昔的温润笑道:“你们今日早,课业可都带来了?” 云重紫不自觉把脑袋垂下,也不敢看旁人是怎么回答,果然心虚的人总是无法直视惨淡的事实。 说起来这画艺,又哪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这些贵族子弟哪个从小不是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都学,她在乡下呆的久,做饭到是拿手,画画嘛…… 想到这几个月窦长水对自己的指点,她又羞愧了。 这一排排脑袋都齐刷刷地看向最前面,窦长水站在原地一眼就看到低着头不说话的云重紫,他的笑意更深了些,“带了就好,那我们今日的课题就来画雪,此题较难,你们先习作一张。” 有人间窦长水不检查课业,下意识地去看云重紫低着头,就知道窦长水是要放过云重紫,心里冷哼,“先生,你是不是看到有些人没带画作才不检查的呀,这也太偏心了吧。” 旁人听了立即明白过来,不由纷纷议论,“原来云重紫没做课业,这样的人留在国子监真是害虫,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粥。” “可不是,是个乡下来的废物就罢了,可是连先生都向着她,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本事。” “还能有什么本事,那乡下蹄子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了先生,所以才放过她的。” “骚狐狸,滚出国子监!” “对,先生你应该重罚!” 窦长水听到旁人的议论,不由动了怒气,拿起从来不用的戒尺在桌上敲了敲,“非礼勿言,别忘了你们自己的身份,什么都敢在学堂上胡说。” 底下有人哼了一声,“先生,云重紫没带课业是事实,她触犯了国子监规矩,是不是应该处置啊?” 说话的人是顾宝婷,她说完掐了一把一旁的云秀荷,但云秀荷却只是撇撇嘴没搭腔,又气不过地拿眼睛给陈寒梅使眼色。 陈寒梅向来与顾宝婷同仇敌忾,附和道:“可不是,先生如此偏心,太不公平了。” “是啊是啊,先生要是不处置云重紫,我们就闹到院士那里去。” 窦长水的眉头微微虬紧,纵使他有雄才伟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对策帮云重紫来。 坐在下首的云重紫表情始终淡淡的,一旁的唐安然想把自己的画作偷偷塞到她手里,另一处的甘娜瞧见,哼了一声,“唐安然,别把我们都当瞎子。”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瞎子,但是我却知道你是个没脸的,不然干嘛天天遮着面纱!” “你……” 甘娜有一丝慌乱,以为是云重紫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唐安然,拿眼神狠狠地瞪云重紫。 云重紫何其无辜地回视她,目光坦然,只坦然中带着压迫感,让甘娜怔了怔也就不再开口说话,反正她就是要看看云重紫怎么解围。 云重紫把目光慢慢移向窦长水,心里叹了一声,有些人好看的连皱眉都是美的,她拿他当知己,又岂会让他为难。 她站起来,向窦长水行礼,“先生,我的画作落在了家中,请先生责罚。” “原来如此。”窦长水的目光一下子温柔下来,“下次补上来……” “原来大姐姐把画作留在家中了吗?”云裳忽然一派天真的开口,“你昨日不是没有回府过夜吗?哎呀……” 她又突然惊叫一声,“瞧我都说了什么,你昨夜好像是回来了吧,我怎么可以说你不是在府中过夜的呢。” 她这话说得极其隐晦又暧昧,旁人立即误会到云重紫经常不在家中过夜,一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世人最爱听风就雨,她们对云重紫的印象差,更不愿意把她往好的地方响,再加上最近的传闻,所有人的目光就在云重紫和窦长水之间穿梭,不少恶毒的人心道:好一对狗男女。 云重紫冷冷地看了一眼云裳,这丫头最近给甘娜当狗,胆子真是长了不少啊。 她唇边勾起冷笑,回道:“莫非妹妹一直派人在我院子里当奸细,怎么知道我一夜未归?还是说妹妹忘记了,昨日是你亲生姨娘的诞辰,我掌管侯府大小事宜,自然要替你去尽孝道,去了寺里上香就住在山上了。我不怪妹妹误会我在外留宿,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连给自己的姨娘上香的日子都忘了。哎……” 云裳的脸上倏然就白了,听完云重紫的话,一些人又把好奇地看向云裳,目光里透着鄙夷,本来她们就不爱和云裳在一处,一是因着她庶女的身份,二是她长得又不讨喜,整日跟着甘娜后面,不知道还以为是个丫鬟,没想到她居然连自己姨娘的诞辰都忘了,真是个狼心狗肺,攀高枝的下作东西。 在这国子监上上下下,有庶子几个,但庶女却只有云重紫和云裳,虽然同是庶女,一个在乡下长大,一个在侯府出生,对云重紫的嫉妒多一些,但大家瞧不起的却是云裳。 听到云重紫这么说,大家对云裳更是扑之以鼻,就自动把她的话忽略了,只是还有人不能忘记方才对云重紫的责难。 “就算如此,你也是没带画作,理应受罚。” 窦长水突然咳了一声,冷声道:“安静。” 毕竟是十几岁的学子,虽说窦长水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但身份摆在那,谁人也不敢违抗他的话,在大元,在国子监,凡事都依循诗礼,尊师重道。 然而底下的学子依旧面露不忿,时不时地剜了一眼云重紫,心中暗骂:骚蹄子! 云重紫低下头向窦长水道:“先生,我确实没带画作,我愿意接受处罚。” 她不是为自己找台阶下,只是不想让窦长水为难。 窦长水温润地笑笑,“既然画过没带,下次补上来就好。” “先生,谁知道她是不是撒谎,根本没画当画了。若她昨日当真画了,自然熟记于心,不然就限时一炷香的时间,若她能画出来,我们就信服,也省得先生为难,正好不用处罚她了。”有人提议。 云重紫心里叹了叹,看来这些人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无奈地替窦长水点头,“好。” 窦长水正想反驳那提议,没想到云重紫竟然答应了,他心里既激动又担心,激动的是云重紫应战,说明之前他教她的东西他上心了,可是又不免担心云重紫昨夜没细作,让她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现构思作画,实在是强人所难。 “先生,您还等什么,这可是云重紫自己答应的。”顾宝婷哼笑,“若是一炷香的时间里,你做不出来,那么就说明你不只撒谎,还要没完成课业,就是皇上推荐你来国子监,院士也保不住你,按照国子监的律规,可是要赶出国子监的。若是你现在乖乖向窦监丞认错,给我们挨个磕头承认自己是个满嘴假话之人,我们也可以原谅你。” 陈寒梅附和:“是啊是啊。” 连云秀荷也跟着兴奋地点头,其他人自然等着看好戏。 窦长水冷冷地瞥向众人,“你们把我这个先生置于何处?” “自然是高高在上了,但是我们只敬重公平的先生,若是不公,先生岂不是愧对我们?既然先生为难,不如让我们来替你做主吧!”甘娜在一旁见缝插针地挑衅。 云重紫心中冷然,“既然如此,那就请先生点香吧!” 窦长水深深地看了一眼云重紫,只这一眼,一如初见时的那般,她的眼中露出坚定与刚强,他的心猛地砰然颤抖,他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亦或是……他心悦极了。 窦长水把香炉里的香点燃,他见众人齐齐看向云重紫,又用戒尺拍了拍,“就让云重紫画自己的,你们还有课堂习作,谁要是在下课前没交上来,晚上画三幅明日给我。” 众人又苦下脸来,先生根本就是替云重紫抱不平,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可是也只敢怒不敢言,纷纷把目光收回,拿出纸笔来习作,他们就不信以云重紫的水平还能画出来什么东西。 云重紫在六所里的修习永远只坐在做末端,在角落里想打瞌睡方便,她站在原地拿起笔愣了愣,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昨课业题目是什么了。 窦长水见她愣住,立即猜到她心中所想,看着云重紫苦恼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这样的云重紫更让人喜欢的紧。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走,时不时地指点学子该如何下笔,几乎绕了一圈,窦长水才走到云重紫的身前,飞快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一枝梅。” 云重紫差点又要拍脑袋,她最近脑子里都塞了些什么,可是窦长水这么一提醒,这不是等于暴露了自己根本没作画嘛! 她有些羞赧地不敢去看与自己只仅半步之遥的窦长水,却不想身后的人又不动声色的走开了,不让她为难半分。 云重紫没由来地叹口气,如此做事周全的男子,将来一定要配个好娘子才好。 一炷香烟正袅袅地缠绕在空中,云重紫见时间过了三分之一,在脑子里略略思考,正要提笔下墨,前面的唐安然忽然把自己的画卷打开,里面正画了一支梅,画工精细,把点点红落在宣纸上,说不出的动人。 有人突然看到嘲讽了一声,“唐安然,有些人不会画,你就是让她临摹,她都画不出来的。” 唐安然刚想分辩,云重紫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稍安勿躁。” 云重紫不只不气,还要感谢那人的提点,她拂袖弯腰,在宣纸上很快落下一笔。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不只因为云重紫居然下笔如有神,而是她脸上隐隐露出的自信和傲然,让人不敢相信那个在画艺上浑水摸鱼的女子居然有这般气度。 不少人已经伸长了脖子想去看,就连坐在前面的唐安然见到其他人那份诧异,也忍不住回过头瞄了几眼,也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她果然没看错,云重紫就像一个宝藏,守着她就会得到不少好处,那些想踩云重紫的人都是瞎了眼的,根本不懂的稀才。 窦长水咳了咳,所有人又想起自己的画作,只好收回目光,忍下心中的好奇。 窦长水也觉得奇怪,悄悄走到云重紫身后看去,就见她已经开始题字,只见那一丛丛一簇簇的梅花,那颜色也各不相同,有的娇艳似火,有的白似瑞雪,有的黄里透玉的腊梅,同在一颗梅树上,形态也哥不相同。 在银光素裹的山间,那枝头上停着麻雀三两只,寒梅千姿百态,风一吹花落白雪,也有含苞待放的粉红花苞,娇俏可爱,既感让人受到冬日的冷峭,又像是深入其境般闻到寒梅的清香。 这幅画淡墨轻岚,色彩由远及近,分层次变化,画出了梅花的顽强与不畏严寒。 云重紫在纸上落下一行楷书:冰雪林中著刺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小楷有着不同于女儿家的清秀,反而多了丝男人的傲然气魄。 最后一个字落笔,云重紫长舒了口气,刚站直身子就撞到了身后之人的胸前,她诧异不已,一回头就看到窦长水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云重紫心中猛然一跳,忽然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可是事已至此,再解释什么都已经晚了。 最后一缕香已经燃尽,几乎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想看看云重紫到底画了些什么,然而最快速反应过来的是唐安然,直接转过神看去,看着云重紫桌前的画,她进步也太神速了吧? 其他人也走过来看去,就见满树的梅花和冬日的暖阳在宣纸上呈现出一幅精妙的画卷,所有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一直没说话的云秀荷立即不服气起来,“一定是先生方才指导了!” “我瞧着也是,不然以云重紫的水准怎么能画出这么好的画。”陈寒梅点头。 顾宝婷指着画道:“你们瞧,这画风与先生极为相似,一定是先生代笔了!”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唐安然被这些人彻底打败,站起来喝道:“你们是在怀疑先生吗?我一直坐在云重紫前面,是不是她画的难道我还不知吗?” “谁不知道你和云重紫玩的好。”有人不屑。 唐安然怒急,“就算我无法作证,还有其他人,难道你们没看到吗?当初进国子监院士说,国子监讲究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五律,你们不尊师重道为触犯律一,冤枉人不讲正义为触犯律二。要不我们就去院士那评评理。” “安然。” 云重紫拉了拉唐安然的手,旁人看在眼里以为她是心虚不敢去院士那,更嚣张起来,“反正你说什么也是向着云重紫的,我们就偏不信云重紫能做出这样的画来,一看就是先生的画风。” 云重紫挑挑眉,“方才你们说我作不出来就让我下跪认错,你们现在如此冤枉我,若是我当着你们的面再做出一副来,你们是不是也要向我下贵客头认错?” 众人被云重紫严重的厉光骇到,不由纷纷低下头,吃不准这画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有些人心里清楚,窦长水一直在屋里走动,根本不可能代笔,她们是气不过,也不相信云重紫会作画。 会作画也就罢了,居然还作的这般好! 若不是知道是云重紫作的,他们真的会觉得是窦长水代笔。 窦长水不冷不热地笑了笑,“那就请院士来,让云重紫再作一副,以示公正,谁是谁非就一目了然,做错就要罚。” 听到说要罚,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云裳站在一处也冷下目光,身后忽然有人推了她一下,她措手不及挤到最前面。 云裳回头一看,就看到甘娜阴冷的目光,心中一寒,扬起笑意,“先生,他们并不是不相信大姐姐,只是赞叹三娘把您的画风学得淋漓尽致,先生不应该生气,反而要高兴,您教出了一个好的学生。” 窦长水的温润只对一个人,看到别人始终是不冷不热,云裳略略尴尬,又走到云重紫身边,“大姐姐,你真厉害,那么短的时间就做出这么一副画,真是得了先生的真传,也不枉费先生对你的关照。” 云重紫目光冷冷地看向云裳,她怎么听着这丫头话里有话? 云裳立即别开眼,朝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你们根本就是看到我们大姐姐作画比你们好才怀疑的,其实根本就是误会一场,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听到云裳这话,纷纷听出其中的意思,怪不得云重紫的画和窦长水的笔锋那么像,原来是……特别关照的。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窦长水负着手往前走,“既然没疑问了,今日就到这吧,下次来上课的时候,每人带三幅画作。” 众人傻了眼,不由得磨牙,还以为当真是算了,结果还是被受罚了! 该死的云重紫。 云重紫漠然,目光在云裳的脸上搜寻了一圈,冷冷地勾起嘴角,这丫头怎么那么爱走独木桥,也不怕掉水里。 因下午还有棋艺,不少人家离得远,就在留在六所的休息居里,男女分开各处一边。 云重紫收拾好东西正打算和唐安然一起走,窦长水忽然叫住她,唐安然了然地冲她眨了眨眼,一路笑着跑开。 云重紫无语问天,怎么还是没躲过去呢,今日这事简直就像是个连环计,躲得了所有人的责难,却逃不出窦长水的手掌心。 今日出门没开黄历…… 云重紫缓慢地转身行礼,窦长水虚抬了下,“三娘,没人时,你我不必拘礼。” “是。”云重紫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最近的流言蜚语太多,她着实怕影响了窦长水的前途。 凡事有一就有二,因着她的关系,窦长水中了状元只得了个八品芝麻官,她心里已经很少过意不去了。 窦长水也不是磨叽之人,开门见山道:“你今日这画,我瞧着甚是眼熟。” 云重紫心想,能不眼熟嘛,这可是临摹得前世窦长水的画作,连诗都一模一样。 云重紫不喜琴棋书画,并不代表她不会,虽不精通,但也登得上大雅之堂,她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是不想被人怀疑,一个乡下女子哪有钱财物力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她也是听到有人提到临摹之事,才想起窦长水在前世有一幅画寒梅的墨宝被她用高价买到手,而那副窦长水的寒梅墨宝,不知被自己临摹了多少遍,即使历经两世,也熟记于心。 有些东西已经深入骨髓,忘是忘不掉的。 云重紫敬重窦长水,拿他当深交知己,所以今日不愿他为自己的事为难,不得已才画了这幅寒梅图,却忘了真正的原作者在眼前。 云重紫一是哑口无言。 窦长水看她面露为难,笑道:“三娘许是误会我了,我没有说你是抄袭,而是觉得你的画风笔触……” 云重紫松了口气,想来现在的窦长水还没作过这画,心虚道:“是先生教的好,回去勤加练习,先生才会看着眼熟罢了。” 窦长水对她的话压根不信,但也不拆穿她的谎言,她能这么说他已然很高兴了,毕竟云重紫的画没有作假,她确实画出了他的风格。 “三娘,这画可否送给我?” 云重紫愣了愣,心中突然觉得,世上之事真是无巧不成书,上一回是她收集他的墨宝,这一次却正好相反。 她有些失笑道:“这画是拙作……” 窦长水头一次厚着脸皮跟人开口,索性厚脸皮到底,主动伸出手把桌上的画纸卷起来,“我喜欢,三娘就不要推辞了。” 这一次,云重紫彻底哑然失笑。 此后的数年间里,窦长水也在临摹这幅画,云重紫却毫不知情,此事暂且不表。 因下午还有课,云重紫就回到马车上烤火,芍药从炭盆上拿了两个烤地瓜给她,两个人一人吃了一嘴的黑,纷纷笑起对方。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又觉得困顿,把火熄灭,抱着衾被各自睡下。 马车一时静悄悄,连外面的马夫也不知道躲到何处,云重紫忽然觉得有些冷了,碰了碰身旁的芍药,嘀咕道:“姐姐,好冷。” 身边的人没有回话,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冰凉,那凉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冷,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道幽蓝的光直射向自己的眼底。 云重紫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干笑着爬起来行礼,对面的人一把将她按住,“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客套。” “关博士。”云重紫抖了抖肩膀,可是没抖掉关安哲的手,反而觉得有些吃痛,却不敢露出意思厌恶和皱眉,只抬起眼与对面冰寒的冷眸对视,改了口,“王爷。” 云重紫只有在真正恭谨时才会这么叫自己,关安哲是知道的,他默默收回手,冷漠道:“怎么没去下午的棋艺?” 云重紫愣住,眨了眨眼,“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酉时了。”关安哲面无表情地答道。 云重紫呜呼一声,“芍药怎么没叫醒我,芍药人呢?” “在外面罚站呢,不叫醒自己的主子去上课,反而两个人躲在一处睡大觉,你是太惯着身边的人了。”关安哲的呼吸都是冷的。 云重紫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解释道:“王爷……那个表哥……天地可鉴,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丫头,你是不是说谎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关安哲冷哼。 云重紫只得瘪瘪嘴,反驳无效,就算是默认吧。 她面上有些讪讪,“那可决出最后十个名额来了?我没去参加,可真是可惜。” “你是十人之一。” 关安哲冷漠的话打碎了云重紫的美梦,她收起笑容,做不出那份淡然来,“我没参加,怎么还会是十人之一?王爷这心偏的也太明显了。” “规则我说了算,在最初我就想过你无论是输是赢,是参加还是逃跑,你都是那十人之一。我就是偏心了,你让你们大元皇帝来砍我的头吧。” 关安哲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勾起嘴角,一副你拿我如何的样子。 云重紫怒了,“关安哲,我本本分分低调做人,你何故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当初慕君睿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是为了让你进侯府。”关安哲冷笑地拨乱云重紫的头发,“怎么他做得?我就做不得?他做了你不怒,我做了你就怒成这样?” 云重紫被关安哲的一句话就打回了原型,连怒气也没有了。 关安哲这话明显指出这偏心的意思,她可以偏心,那关安哲自然也可以。 反正推到风口浪尖的是她,自然有关安哲的用处,正是自己有用处,他才会容忍自己会对他大呼小叫。 关安哲是有底线的,云重紫一直都知道,他不像是慕君睿。 慕君睿是外冷内热,而关安哲是里里外外都是无情的。 云重紫闷了一会才问:“王爷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是为了什么?” 关安哲不冷不热的笑,“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目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只是你记住,慕君睿可以做到,我一定比他做的更好,你安心的在高处带着,凡事有我呢。” 这也是关安哲和慕君睿的不同,一个沉稳,一个疏狂。 两个人默默无言相对,关安哲也不开口,等了半晌,云重紫讷讷地问:“王爷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我想你应该有话要说。”关安哲一脸戏谑。 云重紫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王爷其实根本没想让甘娜公主嫁给七郡王吧?” “好丫头,难为你聪明一回。” “那为何是二皇子?”云重紫想这事已经很久了,也许甘娜想背着关安哲玩花样,但又怎么可能逃出这老奸巨猾的法眼,既然关安哲让甘娜去胡闹,必定还有后招。 到后来皇上指婚二皇子,关安哲也没出来反对,那他的意图其实在明显不过。 关安哲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个姿势,冷声反问:“你说是为了什么?慕君睿护不了你一辈子。” 云重紫下意识皱了皱眉,心中想了想把所有事才想明白。 其实关安哲早就看出皇子内斗的事,他是想把冷眼旁观的慕君睿拉下水。 云重紫沉默起来,关安哲又道:“慕君睿给不了你想要的。丫头,我不管不问,并不代表我会放纵你胡来,这世上只有我和你才是最绝配的。” 云重紫猛然吸了口气,关安哲不理她,伸手掀开车帘,外面风雪大作,冷峭的寒风就从布帘下钻进来,只见天地一片苍白,芍药就站在车前不停地搓手搓脚。 “芍药!”云重紫惊呼。 关安哲回过头看她一眼,“这就急了?你不安分,就不要怪我心狠。” 云重紫漠然片刻,突然叫住已经下了马车的关安哲,“最近的传闻你可都听说了?” “嗯,传得还听有滋有味的,我倒觉得还不够热闹。”关安哲的声音比风雪还冷酷。 云重紫道:“那背后乱放厥词之人,我是不打算放过的。” “你早干嘛去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都替你没脸。” 关安哲一身黑衣很快融入风雪之中,芍药冻了半天,浑身僵硬地爬上马车,云重紫心疼不已,整个人扑上去替她暖身子,“都是不好,连累了你,早知道我逃脱不了他的手掌,下午就该乖乖去棋艺的。” “三……三娘……”芍药冷得打哆嗦,“关安哲那人阴晴不定,也许还会做出更冷血的事。我们还是想办法走吧。” “又能去哪呢。”云重紫呼了口热气在芍药掌心,搓了搓,“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总归是死过一次了……” 芍药眼眶一热,“净胡说!你可不许抛下我,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立即抹脖子去阎王殿找你去。” 云重紫低笑,“万不得已,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有人让我不安宁,我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芍药抱着她冷道:“上午我也没闲着,就是那几个人,不会错的……” ※※※ 最近莫说国子监,就是连京城、皇宫里都在传那医学圣手三娘子和窦长水有染,又过了两日又说她和七郡王不清不楚,谁知不到一个月就出现许多版本。 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是那个,到最后连关安哲也算上了。 版本五花八门,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一日刚下了雪,云重紫推着云锦鹏往国子监去,周遭都是指指点点的人,她却充耳未闻,到是云锦鹏先急了,“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们眼珠子给挖了!” 云重紫不等反应,周遭的议论声更大:“瞧见没有,和云重紫交好的人都是下三滥。” “可不许胡说,小心得罪了七郡王!” “哼,郡王怎么可能会和她交好!” “你们是不知道……” 云重紫只当没听见,敲了敲云锦鹏的脑袋,“教你多少回,不许胡说八道,晚上回去抄几篇字来。” 云锦鹏揉了揉脑袋,“三娘,你就真的一点不生气?” “子虚乌有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谣言止于智者。” “我呸,这些没脑子的哪个看着像智者,就连宫里的人都知道了,把郡王给招回去不让他授业了。” 云重紫的脚步微微一顿,又想到慕君睿走了也好,省得给他添麻烦,不甚在意地耸肩,“郡王事多人忙,不可能总留在国子监的。” 她不想提起这事,转了话题,“眼瞧着就要考核了,今日各科学的如何?”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云锦鹏无奈了。 “我怎么不着急!”云重紫也无奈,“最近我正研究新药方怎么治好你的腿呢。这毒说什么也要排出来。” 云锦鹏嘴角一抽,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三娘心宽吧,也不见她体旁,整天逢人就笑,真是傻透了。 所以他一定要努力护着这个傻姐姐! 云重紫不知云锦鹏的心思,两个人去了六所,又是一天劳累。 待到中午休课,忽然下起了雪,所有人都去休息居去,云重紫忽然叫住前面的人,“云裳妹妹,可否等等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云裳正和甘娜一处走,听到云重紫叫她心里诧异,但也不好推辞,毕竟这处地方人多,都看见云重紫叫自己,若是驳了她的面子,指不定又要编排自己。 她在众人面前一直装乖巧,云裳绝不会让自己的形象有一丝受损。 云裳点点头,就随着云重紫往外走,正下着雪,所有人都在休息居里呆着。 休息居分男女两间,中间有一处回廊,回廊尽头有一间杂物室,分前后两个门,一处连着院内,一处在另一头连着另一处园子。 云重紫就带着云裳去了杂物室,关上门后,又从另一个门往园子里走。 这处园子与休息居隔着一堵高墙,看不见那边的情形,但说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云重紫与云裳从杂物室另一处们出来,云裳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园子就不肯走了,唤住云重紫,“大姐姐,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 “我只是想和妹妹说几句体己的话,那边亭子里摆了茶,正想和你烹茶赏雪呢。”云重紫柔柔的笑道。 云裳却不相信云重紫会突然这么好雅致看雪景,把她叫到无人处,定是为了怕旁人听见她要说的话,于是道:“这大雪天的怪冷的,咱们就在这廊下说吧。” 她心想着反正隔着一堵墙,若是发生了什么,她吼一嗓子就好了。 云重紫挑了挑眉,“当真就在这处?” “是啊,大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呢?”云裳不耐。 云重紫见她质疑如此,就找了块地方坐在廊下,不发一言地看着她。 云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里闪过无数疑问,云重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都知道了?可是她知道的又是哪件事? 说实话,她对不起云重紫的事太多太多了,可是至今为止云重紫却从来没有挑明,她也就一直心安理得地做下去。 云裳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那也不是坏,只是为了保命往上爬而必要使的手段。 历朝历代,哪个皇上的手没有染过鲜血,就连当今皇后做到如今这地位,都是爬着尸体过来的。 她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好依靠,耍点手段又怎么了?至少她没杀过人! 无论是魏玲文的死,还是赵红玉的小产,或者是对云重紫的伤害,要怪就怪她们太蠢,知道被压迫干吗不反抗?若是她们反抗了,指不定比她还心狠。 更何况云重紫耍得那些手段以为她不知道吗? 眼前的女子看着糊里糊涂,不惹是生非,但她比谁都坏! 这么想着,云裳反而淡然了,任由云重紫打量去,她问心无愧! 云重紫被云裳脸上风云变幻的神情挑起兴趣,这姑娘真是一点羞愧之心都没有,她曾看在她可怜的份上不想太得理不饶人,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也不假。 她微微眯起眼眸,猛地抬手就是一巴掌盖过去,云裳一下子就被打蒙在原地,刚要破口大骂,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雪花飞扬迷了她的眼,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的面前刮过,她微张的嘴巴来不及闭紧,就有东西塞到了嘴里。 云裳心中一惊,刚要吐出来,对面娇俏的人就蹲在自己面前,抬了抬她的下巴,一颗药丸就进了肚子里。 这下子,云裳更是惊怒,想要责问云重紫给自己吃了什么,可是喊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仅如此,连身子也无法动弹。 “别害怕,不过是点了穴,又喂了点哑药而已。” 云裳的眼睛都快吐出来,露出凶狠的本质,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重紫拍了拍身上默许有的灰,站起身俯看她,“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云裳妹妹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吗?” 云裳不服气地瞪着她,她现在不能说不能做,就如刀俎上的肉任由云重紫宰割! 她说什么来着,真正恶毒坏心眼的人根本就是云重紫! 她又哪里做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云重紫淡漠地应对云裳的眼神,“还是说妹妹做了太多对不起我的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件?其实有些事我不愿和妹妹计较,我想着你年纪小不懂事,但我想我错了,是姐姐的不对,以后我不会对你再客气了。” 云裳龇牙咧嘴了半天,可是根本奈何不了云重紫,就听云重紫又道:“这一次且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吧。” 云裳不明所以,云重紫低低一笑,同一时间,就听杂物室里传出两道声音来,那声音极其耳熟,仔细一听,云裳整个脸都目瞪口呆,那屋里的声音分明是她和云重紫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题外话------ 云重紫和小七在一起,关安哲会杀人啊……杀谁好呢? 摸下巴~ 第三十章 相对于云裳的惊讶,云重紫却一脸淡然,她寻到之前的位置坐在长廊边上,嘴角似笑非笑,目光带着冷漠与疏离。 云裳心中惊疑不定,却想不出一点办法来对付她,她知道哑药是云重紫喂自己吃的,可是又是谁点的穴? 刚才那阵阴风阵阵,很是可疑! 可是来不及细想,屋里的声音渐渐传进耳朵里,云裳不得不敛起心神细细听着,一听之下,心中火冒三丈,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恶狠狠地剜了云重紫两眼,可是只会让对面的人看她自己笑话。 云裳就是不想听屋里的人说话,也是身不由己。 屋里两道熟悉的声音,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云重紫的,也不知道云重紫找了什么人来,居然能把她的声音学的惟妙惟肖,连她本人都听不出有什么不同。 只听屋里的“云裳”死鸭子嘴硬否认道:“大姐姐,这些事不是我做的。” “难道你以为我没证据吗?”另一个“云重紫”哼了声。 也不知道屋里是几个人,那人又长得何摸样,云裳忍不住想,这世上好似就有一门叫口技的走街串巷的艺人,以前她也只是在话本里听说,如今那屋里模仿自己的声音之人必定就是做那行当的了。 天空风雪大作,云裳就躺在地上,云重紫对她不理不睬,像是听说书一样饶有兴趣地眯着眼听着,只时不时地睨了地上的云裳两眼,然而她既不露出阴狠的神情,也不有半分悲悯之心。 又过了一阵,屋里传来争执,一堵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轻声细语道:“走,我们去听听那姐妹俩到底在吵什么呢?” 云裳正纳罕云重紫找了个口技艺人模仿自己的声音做什么,在她听到方才的女声时,心中警铃大作,立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云重紫这是要借着“她”的口胡说八道! 贱人!骚狐狸!乡下来的土包子! 云裳在心里把所有恶毒的话都骂了一遍,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云重紫依旧优哉游哉地坐着,不冷不热地看她两眼,用嘴型告诉她:好戏刚刚开始呢! 方才说话那人正是唐安然,所有人都看到云重紫把云裳带到杂物房,偶有经过的人又听到她们在吵架,这才起了好奇心,其他人见到连唐安然都去听墙角,别人更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随着她一起到了杂物房外。 国子监的屋子门槛设得高,所有人猫着腰连窗户都够不到,只能把耳朵紧贴在大门上仔细地听着,屋里的人又说话了。 “云裳”一声悲泣,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姐姐,原来你都知道了……” “云裳妹妹,我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我才不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你只把实话说出来就行。”屋里的“云重紫”说道。 “是,大姐姐猜得没错,最近国子监的传言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云重紫”痛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般编排我!” “大姐姐,你一向待我如亲生姐妹一般,我们虽不是同一母亲,但你教我医术,教我认药,我一直拿你当亲姐姐啊。” “既然如此,你怎么来诬陷我!你毁了我的清誉也就罢了,窦监丞何其无辜,关王爷和七郡王又岂是咱们家能得罪的起的?” “我知道,我知道大姐姐和他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说着说着,“云裳”痛哭流涕,哽咽不止,“云重紫”也跟着唉声叹气,这两人的一番对话,就让一墙两地的人听得脸色大变。 真正的云裳坐在地上也急出了眼泪,饶是这事确实是自己做的,但是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的,可是云重紫居然用了这招,太狠毒了! 而墙的另一边,已经有不少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传言是假的,根本是云裳故意放出来的话,怪不得刚开始只有窦监丞与云重紫有流言蜚语,到最后越演越烈,连关王爷和七郡王都牵扯在内。 她们还纳闷呢,就算是云重紫再是骚狐狸转世,应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和那么多男人有牵扯吧,原来是有人给她泼脏水。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谁让云重紫一个乡下来的,还是个庶女,混进贵族圈里,也不看她够不够资格,现在连自己的妹妹都看不过去了。 活该她倒霉。 对面的议论声并不大,云重紫也只听了个大概,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些人的心中,几乎是没有是非观的,只有她们认为对的就是对的,哪怕错了,那个人不被她们接受喜爱,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屋里的“云裳”哭了一阵,“云重紫”叹了又叹,“我知道妹妹一向柔弱怯懦,这样恶毒的办法断然不会是你想出来的,你一定也是被人利用了对不对?” “云裳”不回答,外人听到也只以为她是默认,原来她身后还有高人指点呢,她们又不由想到和云裳走得最近的甘娜公主,云裳平时就像个小跟班似的,整日跟在甘娜身后,除了她肯定没别人。 甘娜见不少人把目光纷纷对准她,不由怒道:“看我做什么,我就算对付云重紫,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 其他人听了撇撇嘴,不用下三滥,只会更烂! 甘娜气急,就要推门进去,唐安然一把拦住,“公主这又是在闹什么,莫非是做贼心虚?今日既然到了这份上,不如听听云裳到底怎么说!” 其他人点头附和,把耳朵贴在门上更紧,就要听听看云裳的回答。 只听“云重紫”丝毫没有动怒,轻声道:“妹妹,若是你把那人说了,我也不可能去找她的麻烦,只是以后离那人远远的就是了,你就当给我提个醒。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谁还没有做错事的时候,这次的事我也就不怪你了。” “云裳”嗫喏半天,才小声地说道:“是……甘娜公主,大姐姐以后还是离她远些吧。” 一听到屋里“云裳”的这个回答,所有人的脸色又变了,看向甘娜的眼神也有了忌讳,站在她身边的人稍稍挪开,生怕自己碍了这位公主的眼,又用别的手段来对付自己,那才叫防不胜防! 而那个无法动弹的云裳听了,先前的怒气却不知从何发起,一脸灰败。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局自己输了。 可是云重紫想一箭双雕,让自己得罪甘娜公主,她想都别想! 云裳心中一狠,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头,云重紫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她嘴角流下缓缓流下的血渍,目光微寒,凑到她面前小声道:“妹妹还真是铁了心的要做甘娜的一只狗。” 墙那边已经议论起来,殊不知这侧的杂物房被人打开,一个小小的侏儒飞快地跑进风雪中,云重紫也不迟疑,抬起身边的云裳就把她拖进杂物房里,又迅速给她吃了一颗解药。.info[] 又是一阵风过,云裳感觉眼前一黑,自己就能动了,嘴角传来痛,一声闷哼后,这才终于出了声。 她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到底是哪来的邪风,让自己一会儿能动,一会儿不能动,只想挽回颓势的局面。 当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杂物房的前门被人推开,一众人涌进来,就见云重紫背着她们,半蹲在云裳面前,哽咽不已,“妹妹这又是何苦呢?我都说过不怨愤你嚼舌根了,你却非要咬舌谢罪。放心,我还是拿你当亲妹妹的。” 唐安然没拦住她们,见拖延不下,才被推了进来,见屋里只有她们二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即换成担忧的神情,道:“三娘,你就别难过了,云裳也是谢罪。” 云重紫吃了一惊,面上露出讶异,“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云裳恨得牙痒痒,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没想到云重紫也是如此,以前她还以为云重紫根本是个傻子任由自己拿捏也不知道喊声疼。 怪不得云重紫会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她就是那只疯狗! 唐安然面露尴尬,“三娘,你别生气,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听的,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 其他人只看到云重紫伤心难过,云裳嘴角流血,这一幕恰恰和之前听到的话吻合在一起,那就说明云裳没撒谎,不然何必要咬舌谢罪呢! 云裳看到云重紫及和唐安然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满脸涨红,她本想抢在云重紫前面说自己根本是逼不得已才说出方才的话,不想违背良心说才咬舌,可是云重紫却技高一筹,把话抢了先,这样一来不仅不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还应景了,怕是连甘娜公主也彻底得罪。 她慌忙地去看甘娜,微一张口,嘴角就血流不止,云重紫还在假惺惺地为自己擦嘴,云裳看着就来气,忍不住推了一把云重紫。 云裳本来是半侧着跪着,云重紫见她要推自己,顺势抬手捏住她的穴道一拉,反而直愣愣地跪在了云重紫面前。 云重紫哀叹了口气虚扶着,“妹妹,我都说了,今日的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她转过头对唐安然和身后的人抱歉道:“许是我和妹妹的说话声太大吵着各位了,我代妹妹向你们道歉,这里屋小又有穿堂风,各位站在这里若是受了风寒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唐安然立即附和,“是啊,既然是别人的家事咱们就别在这凑热闹了。” “对啊,各位出生都比我高贵许多,三娘我都懂的浅显道理,我想大家必定比我聪明百倍,所谓谣言止于智者……” 云重紫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拍了拍手,附和道:“说的好!” 众人正觉得要被云重紫打脸,就有人出声解救了他们的难看,他们向后看去,就见高院士,窦监丞,还有几个博士包括关安哲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人群最后,不过看院士那张不讨喜的老脸,想来是听到了方才的话。 所有人又严正以待不敢放肆议论,国子监律规严明,考核在最末等就罢了,若是被国子监撵回家才是真正的丢人。 最后面的几个大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云裳已经跪在地下认错,脸上的神情也算稍稍缓和。 高院士捏了捏胡子,满意道:“云重紫说的不错,谣言止于智者。谣言之所以称作为谣言,就是莫须有的事让人来捕风捉影,这话必定有第一个开始说的。如今那放出谣言的人已经查出来……” “高院士,这事若是追究起来牵扯甚广,其实只要把误会说清楚,大家都是智者,就不会再说了,若是以后谁在嚼舌根子,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云重紫的表情淡淡的,话里虽然说是不计较,但话外却在警告所有人,谁要是在传那就真是太不明智了。 之前高院士对皇上安排云重紫进国子监还颇有微词,这才是医科第一旬考试,就被人走了后门,以后别人该怎么看国子监,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因此他对云重紫这个人也就不喜,近日听到谣言与她有关,他也不去控制,就是想看看会闹到什么地步,却没想到云重紫是个以德报怨的人,令人激赏。 “你是个好孩子。”高院士点点头,“可是就算当初有一个人放出传言,其他人不跟着附和,不去传话,又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不可开胶的地步,京城里,皇宫内都是这样不堪入耳的传言,又让我们国子监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高院士眯着眼巡视着众人,六十几个学子几乎都在场,听到这话不由脸红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国子监向来律规森严,此事必须严办,不要以为你们是贵族子弟就可以为所欲为,也不看看你们中伤的是什么人,居然把七郡王也牵扯在内,要是皇上查下来,你们是打算砍自己的脑袋谢罪,还是让你们全家跟着一起倒霉?” 高院士以前做过当今圣上的老师,虽说如今官位不高,但也是历经两朝元老,学子布天下,朝中也有不少人是他门下的学生,颇有威望,连皇上都敬畏三分,底下之人虽然有公侯子弟,但和皇族的名誉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一提了。 高院士叹息的摇摇头,“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医科骑射,都讲究的一个德字,若没有德行,就是把琴弹出一朵花来都不会有人看得起你。你们当中有六所之中学艺佼佼者,但也参与在此次事件之中,你们以为在国子监学习只看你们的技艺吗?还有德行品质!这次的年底考评会把根据这件事算你们的品行分,一个人品行不端,国子监是不会要的。” 说完,高院士又捏了捏胡子,带着其他的博士一起走了。 窦长水离开前看了云重紫一眼,一如既往的笑得温润,只是那笑中带着赞赏和鼓励,而他身边的关安哲却未发一言。 他们一走,众人立即炸开了锅,他们知道这次的考评必定要严苛了,居然要算品行分,若是往常谁不夹起尾巴做人,但是这次居然被高院士抓了个正着,都怪云裳还有甘娜,没事闹出这种事来,真是害人精。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埋怨也没用,再出错说不定就要直接被撵出去了,众人也只敢对云裳和甘娜翻白眼,连句话都不想说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云裳方才也紧张极了,害怕高院士因为这事把她在国子监除名,好在是虚惊一场,就算是考评最末等,她也必须坚持下来。 她抬眼瞧向甘娜,就见她的白面纱晃动,幽蓝的眼神中透着狠毒,令头心头一颤,顾不得云重紫及直接朝着她追了过去。 所有人都走后,唐安然先是在门外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噗嗤一声笑起来,拉着云冲自己的胳膊摇了摇,“好的好三娘,你的法子可真好,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让他们得了教训!” “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忙,若没有你,怎么把他们引过来。” 云重紫刮了刮她的鼻子,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唐安然有些好奇道:“只是不知高院士怎么来了,还带了那么多人。”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眉,想起窦长水走前的那个眼神,觉得是他,但又像是关安哲帮了自己,她一时也闹不明白是谁做的,她本就不想把事情脑袋,但既然已经如此,她就当捡个便宜吧。 她就是看云秀荷今日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家,没她搅局,这事情办得顺利多了。 云重紫笑笑,“也许是凑巧路过。” 唐安然赞同地点点头,“我觉着也是,肯定是看下那么大雪来瞧我们,但见休息居里没人才过来的。三娘,以后我们可要做一辈子的姐妹,谁要欺负了你我还帮你,要是我被欺负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云重紫被唐安然的样子逗笑,“那你叫一声姐姐来听,我以后就理所应当的帮你了。” “三娘,你我同岁呢!” “可我们不是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哎哟,我就是那个意思,难道不叫你姐姐,你就不帮我了吗?”唐安然不依,撒起娇来。 云重紫抿嘴笑道:“那若是以后你欺负我怎么办?” 唐安然瞪起眼睛,“我怎么可能欺负你!” “那我要是欺负你呢?”云重紫随口一问。 唐安然愣了愣,桀桀怪笑起来,“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挠你痒痒。” “哈哈哈……” 两个人跑到雪地里玩闹了一会儿,又捏着雪球互相扔对方,休息居里的学子听到玩乐声又伸长了脖子去看,瞧她们玩得开心,死气沉沉的心思也活跃起来。 陈宝婷几个玩得好的姐妹正躲在一角嘀咕怎么收拾一下云裳,看到云重紫和唐安然打雪仗这么开心,立即起了主意,不由分说地拉着云裳就往外走。 云裳舌头咬上说话也不方便,见到几个贵族小姐拉着她到了院子,心中立即明白过来是何意。 院子里空旷无处躲闪,所有学子都跑出来打雪仗,大家几乎心照不宣的捏出雪球往云裳身上砸去,他们不咒骂,也不说话,只一个接一个地往她的脸上,脖子里,衣服上砸雪球,速度之快,数量之多,很快就把云裳打到在地。 云重紫看到此景皱了皱眉,也不打算上前去帮忙,若是开口替云裳求情,这丫头不止不会领情,连其他人都会当她是假惺惺招人厌烦。 这些人做惯了欺软怕硬的,不能拿甘娜如何,只把怨气撒在云裳身上。 云重紫旁边的唐安然见到,喝了一声,“喂,你们怎么打人呢!” “打人!我们明明是打雪仗啊!”顾宝婷掐着腰哼道,“不信你问问云裳妹妹,我们是不是在闹着玩的?” “哪有你们这样打雪仗的,所有人打一个人,这不是欺负人嘛!”唐安然推开众人来到云裳身边。 陈寒梅最见不得唐安然这种性子的人,只要充好人的地方都有她,“谁规定打雪仗不可以这样玩的,我们又没拦着云裳妹妹不让她还手,打雪仗嘛自然人多才好玩,是不是!” 众人附和,唐安然想扶起云裳,却被她一言不发的推开。 当她不知道,唐安然这好心也是装给别人看的,既然她那么好心,方才何必和云重紫那般演戏。 顾宝婷带头嘲讽地笑起来,“唐安然你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吧,别耽误我们玩闹了,你要是不走开,雪球可无眼,砸到你身上就怨不得我们了……” 唐安然正要说什么,不知道谁手中的雪球就往她身上飞去了,她唬了一跳,站在原地也忘记了躲闪,她心里滋味不好受,想不明白,怎么是帮人,反倒让所有人都瞧不上眼了! 大家见她还是不躲开,正要发狠了心一起打,众人身后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雪球无眼是不假,但也看别人想不想跟你们一起打雪仗。” 众人愣住,云重紫走上前把唐安然护在身后,也不去看脚边狼狈的云裳,直射向领头的顾宝婷,“妹妹做事也要考虑周全才好,安然身子弱,若是被雪球砸伤到哪处,家里人必然是心疼的,七大叔八大姨的,总有几个是上面的人,无论是谁申饬牵连到别人,总归不好的。” 顾宝婷面上变了又变,谁听不出来云重紫这话里有话,平日里大家也不愿得罪唐安然,毕竟她身后可有皇后娘娘撑腰。 “好,看在唐安然身子不好的份上,我们就不和她玩闹了。云裳身强体壮的,又是个不得宠的庶女,伤了哪也没人会说什么吧,我们和她玩也一样。”顾宝婷冷笑。 云重紫耸耸肩不予置评,拉着唐安然的手就往外走,可是唐安然却依旧担心地看着地上的云裳,小声道:“三娘,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云重紫心底叹气,倒不是责怪唐安然的心软,心软这种事是要分人的,对方若是品行好的,自然把你的雪中送炭牢记一辈子,可是云裳这种人天性自卑怯懦的,只会当你是怜悯她,可怜她,瞧不起她,而她心中不仅没有感恩,只会怨天怨地,愤恨身世不如旁人才会落了这个田地。 唐安然心软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怕以后嫁人,万一遇到个凶婆婆,像顾耀中之母那般,或者男人再取几房小妾来给她气受,这样的性子早晚要吃亏的。 唐安然见云重紫愣了半天,又摇了摇她,云重紫无奈,只得转向云裳,冷冷地问:“你想和她们一起玩吗?” 云裳心中诧异,没想到云重紫会帮自己,正想直接回答说“不想”,可是话到了嘴边立即明白了云重紫这话的含义,这根本就是个圈套,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若是说不想和她们一处玩,那自然是得罪了她们,可是回答想的话,自己必定要被她们打。 云裳恨得咬牙切齿,正踟蹰间,唐安然却急得替她回答,“啊啊……云裳说不愿意。” “我们怎么没听到!”陈寒梅瞪她! 云重紫讥讽地笑了笑,“我听到了,云裳妹妹说不想和你们一起玩,若是你们没听到,我们就找院士来一起辩论辩论,嗯?” 有人忽然冷笑一声,云裳那贱蹄子居然还不想和她们玩,当她是自己是什么东西!她们云家的人还真是姐妹情深,那云裳都那么害她,云重紫居然不生气,真是个蠢货! 众人听到云重紫把高院士给抬出来,不免有些讪讪,对打雪仗的事也提不起兴趣,三三两两地离开。 顾宝婷和陈寒梅见其他人都走了,也只能把怒气憋在心里,这次的事她们早晚会报仇回来的。 云重紫拍了拍唐安然的手,“我们也走吧。” 唐安然看了一眼云裳,见她面露悲愤,刚想再劝几句,云重紫拉住她,“安然,有些人不是凭着你对她好,说两句体己的话就能改变的,胳膊扭不过大腿,她要是想不开,你如何做也没办法,我们走吧。” 唐安然微晒,只能任由云裳跪坐在漫天的雪地里。 大雪纷飞,吹乱了她的发鬓,濡湿了她的衣袂,钻进脖子里的雪球贴着肌肤化成了水,一条条地滑落在背脊上,冷得她牙齿打颤,面目苍白。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她明明那么努力,不过是为了好好的活着,想要求得一份安稳的婚姻,她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还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让她这一世只能活在人下受委屈,让她无法翻身! 凭什么大家都是大富大贵之家子女,她就要受尽屈辱,凭什么同样是庶女,她就要被人践踏自尊! 云裳仰着头望着天,漫天的雪花扑簌簌地掉在脸上,冰冷的雪水和着眼泪滑落在脸庞。 她不甘心自己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碌碌平庸,不甘心!她不甘心! 若是脸面被人给剐了,自己不站起来,就会像一滩烂泥永远不成器! 这都是她们逼她的,就算是耍尽心机,不折手段,她也要成为人上人。 雪越下越大,湿润了头发紧贴在脖颈上,干了又冻在一起,整个人都要冻僵了,她却放肆地大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什么唐安然,什么云重紫,什么甘娜……统统都要她们在自己的脚下,臣服跪拜! “你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云裳一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过头匍匐在那人的脚下,“公主,请相信我对你的衷心。” “我只看到了你的卑贱懦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甘娜抬起腿踹了云裳的肩膀一脚。 云裳跌进雪里,咬咬牙又爬起来跪着,“凡事吃一堑长一智,没有这次教训,我又怎么会彻底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甘娜懒懒地抬起眼皮,冷笑起来,“你真的很像一只狗。” “公主的话不准去,我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 云裳忽然想起云重紫的那句话,她说自己是甘娜身边的一条狗,她确实是,但狗要是疯起来,可是谁都会咬的! “呵呵呵呵呵……” 甘娜的眼睛弯弯,阳光下闪过在雪地上的银光反射进她的眸底,聚起幽蓝阴森的光。 ※※※ 国子监每年年终都会有一次对学生的考评,由各院博士根据平日的表现,行为操守,还有最终的答卷,评出上、中、下三等,每等中又分甲、乙、丙三层。 年底考评结束,三日后就领了国子监的成绩,云重紫只以平庸应试,却还是得了个上等甲,让她很是忧愁了一阵子。 芍药笑她:“人家想得上等还没办法呢,你倒是还摆臭脸!” “高处不甚寒啊姐姐,他们把我捧得越高,想看我笑话的就越多,大家都恨不得扑过来一把将我推下去让我粉身碎骨,你还看不明白吗?” 云重紫撇了撇嘴,蹲在虎子的窝前与它大眼瞪小眼。 芍药听云重紫这么说也就没了话,她是明白的,只是…… “三娘,可是你已经在最高了。” 云重紫摸着虎子的肚子上的手顿了顿,笑容有些惨淡,“是啊,这些人都盼着我不得好死呢,我也正迟疑是死还是不死!” “又胡说!”芍药作势要打她。 “死啊死的就习惯了。” “你越说还越上瘾了,一点忌讳也没有。” 云重紫当真不说那个字了,“既然爬上来,哪有掉下去的道理,就是想下来我也会周全地爬下来,反正我又不怕丢人。” “我就知道你脸皮厚。”芍药咯咯地笑起来。 云重紫抬起手摸在她的脸上,另一只手又放在自己的脸上,哼道:“哪里厚,咱俩的明明差不多啊。” “嗷唔……”虎子似乎也赞同地低呼了一声。 芍药瞪着眼睛不服气,“它……这老小子是什么意思?” “它在赞同我说的话。嘿嘿……” 云重紫笑嘻嘻的眯着眼,芍药生气地冲着芍药扬了扬拳头,“臭虎子,要不是看在你要生崽崽的份上,我一定把你打的满地找呀,哼哼。” “别吓唬它了,它马上要生了肚子应该不舒服,算起来虎子也是高龄母亲了,生产对它来说很难。” 芍药换了个姿势,“那它什么时候生?蹲得我腿都麻了。” “芍药姐姐,我是大夫,真的不是兽医。”云重紫哀怨地看向一旁。 芍药咯咯乐道:“我可没那么说,只是虎子来了咱们这,大病小病不都你看着,我瞧你前阵子不是看过兽医的书?” “只是拿来读一读,你知道我这人记性不差,看过又不会忘,我想着虎子生产总要亲自动手,读些书也是好的。” “虎子上辈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走了,好在我们又重新遇到了,你说有些事是不是命中注定的?” 云重紫伸出手摸了摸虎子的肚子,“命可以改,但心不会变。” “唔?”芍药没听明白。 云重紫没回答啊,陷入沉思,上一世慕君睿爱的人又是谁呢,若是没有她的出现,他是不是会依照命运的轨迹,心也不曾改变,若是那人出现了,他会想选择上一世的爱人,还是…… 她心中一动,忽然问:“侯爷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赵红玉来过几次,说侯爷每日夜宿在腊梅那里,天天喝补汤,已经不济了。”芍药回答的时候声音平波无澜。 “可怜见的,告诉赵红玉把药停了吧,再补下去,侯爷要不举了。” “咳咳……好。” 芍药面上有些尴尬,唤来小雪让她去传话。 方才的那句“命可以改,但心不会变”的话题就被搁浅了,芍药担心云重紫蹲得累着,找了个矮凳过来给她。 云重紫摇了摇头,与芍药肩并肩坐在台阶上说着话。 “好在年底考评结束了,我也有空该收收网了。”云重紫勾起嘴角,偏过头问:“最近沈怡琳很安静,让我还真是不习惯。” 芍药笑道:“你真是受虐的性子,她整日里都呆在房间里不出门,又不管中馈,家里的几个孩子又去国子监读书,她想翻腾也没机会。” “既然她没了心气,我就给她点把火吧。” 芍药忽然问:“年底就要到了,我可不想在府里受罪。” “好的呀。不如你现在给我想想医馆的名字。” “你终于下定决心开医馆了吗?” “我的决心一直是有的,只是琐事多,等离开侯府,咱们就开张大吉。” “取名字啊……”芍药看了看窝里的虎子,笑道:“我给虎子的崽崽取名没问题,医馆取名这种大事你还是请教别人吧。” 云重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芍药,正要是说话,东芝匆匆跑进来,“大姑娘,康乐候府的人来了,说是他们老爷子不行了,请您过去一趟……” 云重紫猛地站起来,“康乐候?” 窝里闭目养神的虎子唬了一跳,低低地嗷唔一声,又剧烈的吼叫起来,吓得东芝连连后退,以为它发狂了。 云重紫却看出不对劲来,急急道:“虎子这是要生了!” “早不生晚不生,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芍药也不知所措,只愣在原地看着云重紫。 云重紫与她对视一眼,心里一起想到,顾耀中的大限到了。 没错,上一回也是这个时候!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的命都能改的。 云重紫愣了愣,立即回过神来,吩咐道:“芍药,你先去铺子一趟告诉师傅,他不在的话就去面馆找他,若是没有找到,记得留纸条留口信,你就回来。” “是。”芍药也不迟疑,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云重紫见东芝吓得傻愣住,哭笑不得,“别怕,虎子只是生崽不伤人的,你先去让夫人打点一下。” “可是若是找夫人来主持事宜,中馈的事就回到她手中了。”东芝凡事都替云重紫想在前面。 云重紫慢慢地替虎子顺着肚子,也不回头,说道:“她毕竟是夫人,康乐候与咱们是未来的亲家,这种事姨娘是不方便出面的。更何况你以为这家我就能当的久了?中馈的事情多又杂,还给她就是,赵姨娘那边等事情过了我去和她说。” 东芝觉得甚有道理,可是看云重紫在接生也没有去前面的意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康乐候那边必定有太医,请我去也是没用的,虎子是老侯爷的心头肉,等我给虎子接生完,把那崽子抱去给他看,他也能心安一些,你先替我准备马车吧,我总归是要去一趟的。” 东芝这才松了口气,领着话就匆匆去了上桂园,而云重紫则一直守着虎子生崽,谁知虎子却难产,可能是年岁偏大,又是头一胎,使不上力气,血流了一滩又一滩,小獒犬就是生不出来。 云重紫心中大急,冲着无人的小院子吼了一嗓子,“去,把关安哲给我找来!” 她也不管达魁如今在不在自己身边,反正有阿甲去找人。 这两世以来,能与她在一处的人或物并不多,除了芍药,也只剩下虎子了,她并不是上缅怀什么,但却和顾元喜的想法一样,看着它就能想起一些过往,总能激励着自己,那些痛或快乐的。 她不可能骗自己,上一世没有一刻钟的开心,有的,她也记在心里了,正是因为难得,她才更要守护。 云重紫想得远了,眼前竟迷蒙起来,她虽然没给人接生过孩子,但医书读了那么多,总知道些尝试,人和狗生崽子又差不多,她也就硬着头皮,把手伸进虎子的身体里摸了摸,立即摸到一个小小软软的头,双手捧着往外扯。 “虎子,你要坚持住,崽崽很快出来!” 虎子已经流了不少血,嘶吼得精疲力尽,它感受到云重紫的努力,感觉得到肚子里的生命,可是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云重紫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心软,和大人孩子不同无法保大弃小,现在只有小崽生,虎子死。 血,染满了一手。 云重紫抬手一抹,血和泪花了整张脸。 她心中下了狠心,用力一拽,獒崽被捧出来一只,虎子低呜一声,紧绷的力气就垮了,体内的另一只獒崽露出了头,云重紫立即去捧在手里。 不等她高兴些什么,虎子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大大的眼眸中起了雾一样的水气,用力地歪着脖子去看云重紫手里的崽。 云重紫见状双手捧着崽放在虎子身边,虎子已经虚弱地摊在地上,血一直在流,她的泪也没有停过,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云重紫的脸,也跟着落下一滴泪来,眼中的光一闪而过,然后……慢慢地停止了喘息。 云重紫看见了它眼中的那道光,被虎子那般神情震撼住,明白了一切,跪在它面前,哽咽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请放心的去吧。” 她是学医之人,也死过一次,看透过生老病死,却一如关安哲所言,她看不透自己的心。 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来一个人,只冷冷道:“去看看顾元喜吧,他快不行了。” 云重紫突然望向地上的虎子,关安哲又道:“有人会守着它,等你回来葬。” 不说什么,他全懂,这样也好。 云重紫不发一言地抱起窝里的两只刚出生的獒崽,她找不到东西包,正要脱了自己的袄子,关安哲没好气地拉住她,自顾自地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她,云重紫许是还没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动作迟缓,又木讷。 关安哲看不过眼,直接用披风把两个獒崽抱起来放在她怀里,又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擦拭掉她脸上的血和泪。 云重紫傻傻地被那般温柔的呵护着,眼前总是一团团的雾,看不清到底是谁,也许是下意识不想知道,但在眼前飘动的帕子她看得真切。 正是当初在青州时,她陷害顾耀中的那张。 怎么会在这呢? 她脑子昏昏沉沉,身子忽然一空,就被人拦腰抱起,只听身边的人似叹非叹道:“你的狠心都被狗吃了。” ------题外话------ 虎子死了,俺很伤心,三娘也很伤心。 因为那意味着她的心再也找不回来了。 顾元喜也要翘辫子了…… 老关的公主抱,大家还满意吗? 其实作为女性,作为读者,我爱老关! 第三十一章 雪又大了,关安哲用了轻功,脚踏在雪上没落下丝毫痕迹,一路飞快地抱着云重紫一路到了马车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他只静静地看着云重紫抱着獒崽的两眼无神地呆滞着,好像被人抽离了魂魄一样。 他目光一寒,伸出手从她怀里抢过两只獒犬仔,趁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伸出窗外,吓得云重紫睁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 云重紫的声音扬起,猛地扑倒关安哲的怀里,泪水又涌了出来,“它们刚出生,还脆弱着呢!” “我看脆弱的人是你,别让我再看到你的眼泪,不然我的手必然会松开。” 关安哲的生意冷酷又无情,目光漠然又冰寒,云重紫立即正襟坐好,把眼泪擦进手心里,沉声说道:“我听你的。” “我还真是见不得你脆弱的样子。”关安哲嗤了一声,把窗外的手缓缓收回,把两只小獒犬抖动低呜直叫,扔回她的怀里,“死都死了你还在伤心什么。” 他挑起云重紫的下巴,纤长的手指透着纯玉一般的冰凉,关安哲望进云重紫还没散去雾水的眼眸,“若是哪天我死了,你是不是也像这般手足无措?” 云重紫的心猛地一颤,那瞬间脑海中想到许多事情都连接在一起,她才发现,该死的,该分别的,都会走到尽头。 她把柔软的心又冰封上一层强硬的外壳,抵着照看脆弱的獒犬,“王爷,人早晚有一死的。” 关安哲看到她又恢复本来冷硬的外表,这才满意下来。 他不想看到云重紫柔弱的样子,这样的她需要保护,可是他不想去保护这个女子,不然她会离不开自己,若是有一日他离开后,她又该如何面对打击! 所以,他要教她的只有一条,狠心,狠心,还是狠心。 听到云重紫的话,关安哲挑起嘴角,冷若冰霜道:“即使你不为我哭泣,我也要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一生不得安宁。” 云重紫眼皮一跳,头垂得更低了些。 “虎子只是开头,没有什么人和事会陪伴着自己一辈子的……” “王爷是怎么做到的如此冷漠?” 云重紫状似无意的问,关安哲与她闲谈着,并不像刚才那般剑拔弩张,但马车内充斥起诡异的气氛。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云重紫的心只是在关安哲低沉带有魅惑的声音里,渐渐冷静的下来。 “我杀过人……” “唔。” 关安哲抬眼睨着她,“死在我手中的人太多了,有时候就会麻木。没人会改变我的意志,我就必须坚定自己的心。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 云重紫很是坦白,在关安哲面前她脆弱过,哭泣过,幼稚过,他总是细心地并有意无意地教导她,指正她的错误。 有时候,这个男人于她而言,亦师亦友,亦如他的性格,亦正亦邪。 慕君睿的心令人看不透,而关安哲是整个人都令人费解。 关安哲与云重紫对视一眼,“做不到,你就永远赢不了,得不到你想要的。可懂了?” 云重紫想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张了张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一次,她受教了。 到了威信候府,关安哲只坐在马车里没出去,云重紫抱着小獒犬就往大门里进,侯府的管家见到是她,直接带着云重紫去了顾元喜的院子。 云重紫自然也熟门熟路,经过前厅时已经看到布置灵堂,她心中一凛,低声问向管家,“都有谁在?左老来了,只他在房里。” “太医怎么说?” 老管家抹了抹眼角,“只吊着一口气,正在等你。” 云重紫心说顾元喜怎么想着要在临死前见她一面,疑惑地看了眼老管家,不等细问,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云重紫疑惑地看向老管家,老管家回答:“老爷和夫人在一个在布置灵堂,一个在接待来往宾客,少爷和小姐都在自己的院子里。” 云重紫这才放下警惕,只是心说,顾元喜兵戎一生,还没大行就有人急不可耐地盼着他死了。 “左老在里面。” 老管家替云重紫打开门,一进内堂她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她转过碧纱窗,透过珠链就看到师父坐在床畔,神情漠然地看过来。 云重紫见他面色瞬间苍老,急急走进来,嗓子一紧,唤了声:“师父……” “虎子可带来了?”左良子低头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小獒犬,低呼了一声,“这是虎子的崽?” “是。”云重紫把两只小獒犬放在床边上,目光轻移,就看到床上的老人脸上的肉皮松垮,双眸凹陷在眼眶里,嘴唇乌黑,呼吸只有出没有进,当他歪着头看了眼身边的小獒犬,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精光,但又很快的黯淡下来,声音缓缓的溢出口中,“虎子呢?” 云重紫低着头回答:“死了,是我没照顾好它。” 顾元喜木然地叹了口气,两眼无神的望着床顶,嗓子里发出类似咯咯的声响,听不出是说话还是在笑或哭。 “小喜子,虎子只是想和你做个伴,不让你害怕,想去保护你呐。” “是啊,有它在也是好的。” 云重紫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听两个人是几十年的老人家,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话中,云重紫把两人的过往了解个大概,他们少年时拜入易水派祖师爷门下,同时修习医术,因性格不同,一个循规蹈矩,一个创新又不定性,学的东西各有不同,但同样胸怀天下,想以己之力救苍生苦海。 正逢乱世,顾元喜偷走祖师爷的医术,私自下山投身做了军医,随着圣祖帝打天下,所以有了如今的地位。 那时顾元喜年少轻狂,有一腔抱负,但也实在是做出背叛师门的事,才会不被左老所喜。 可是,人活了一辈子,见过生生死死,除了遗憾,很少有事情看不透的。 顾元喜突然说:“三娘子,老夫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师叔请讲。”云重紫跪在一边许久,双腿都麻了。 “把我和虎子葬在一起吧。” 左良子嗤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胆小害怕孤零零一个人下去。” “师兄就不要在小辈面前拆穿我的心思了。”顾元喜想笑,一口气上不来,猛烈咳嗽起来。 “瞧你这点出息。”左良子踢了踢脚边的云重紫,“还不快答应你师叔。” 云重紫连忙答应下来,“请师叔放心,我一定会做好您交代我的事情。” 左良子给顾元喜顺了顺气,顾元喜道:“好孩子。等我大行后,书房里的那些医书你拿去看吧,你是我们易水派唯一的传人,带着我和你师父的冀望,好好努力。” “是,三娘谨遵师叔教诲。” 顾元喜看向另一侧的左良子,抬起手去握住他的手,“师兄,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左良子嗤了一声,又抬手挥了挥,“丫头,你先出去,我和小喜子道道别。” 屋子里没有悲伤,两个老人家也没有分离的痛苦,事已至此,已经改变不了命运,那就只有接受。 云重紫磕了磕头,临走也没听到师父是怎么回答的顾元喜。 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大雪无痕,悲伤于心。 不是哭,或是撕心裂肺才是伤悲,他们的伤在心里,悲无泪,但会让人一辈子铭记在心。 她缓缓走出檐下,仰头望天,莫名想起关安哲的话,就是死了也不让她一声安宁,那无泪无痛的伤悲才是最可怕的。 左良子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家伙,他是不会为顾元喜流泪的,然而他必定会用余下的岁月来缅怀过去的一切。 云重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呆着,只依循着记忆往园子里走,园子里连个小丫头都没有,应该都在前面布置灵堂。 她也是前几日听到祥哥儿说起宫里的贵妃娘娘因小产失了宠,外人看熙贵妃是想利用小产的事怪到皇后头上,然而她却比别人知道点内幕,熙贵妃肚子里根本没孩子,而皇后也是将计就计,与皇上连手打压罢了。 如今熙贵妃失宠,顾元喜去世,顾元喜儿子顾水明又是懦弱怕媳妇的,成不了大气,整个康乐候府算是彻底垮了。 云重紫驻足看了一阵天空,忽然眼前一花,有黑影罩在头上,她正欲挣扎,脖子上落下手刀,脚下一软,落入别人的怀里。 大雪纷飞,凌乱的脚步很快又盖上一层细细的薄纱,让人辨不出方向。 躲在角落里的人冷冷地勾起嘴角,转身往前院走去,有小丫头奔走廊下,那人见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四小姐,侯爷去了。” 云裳立即泫然欲泣,“我这就去告诉母亲。” 待所有人离去,云裳收起悲伤,冷哼一声,看来想云重紫死的人不只她一个呢。 自作孽不可活,她真希望对方把云重紫祸害的生不如死。 ※※※ 感觉到脖子上喷洒着热气,云重紫从昏沉中醒来,她一时迷茫,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东西,嗔道:“虎子,别闹。” 她身上的东西一僵,云重紫下意识怔住,脖子上传来的痛,以及烈烈的寒风让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屋子里看清身上的人是谁。 “是你!” 云重紫一声冷喝,抬起手对准身上的人就扇了一巴掌,却被那人握在手掌中摩挲,“呵呵,小手可真嫩,怎么你没想到是我吗?可是我已经想你多时了,你个贱人!” 顾耀中发了狠地捏着云重紫的手,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搓揉,可是大冬天穿得袄子厚,隔着布料根本摸不到云重紫胸前的圆润,还有她的好身材,不由恼怒地想撕裂云重紫的衣裳。 云重紫虽气,但仔细看了顾耀中的相貌,那个名冠京城的俏儿郎,如今却是尖嘴猴腮,面色灰暗,下巴逛街,声音也变得尖刻,不由噗嗤笑了出来。 “顾耀中,我就是躺在这让你玩弄,你又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云重紫也不挣扎,感觉到身上的人浑身一僵,目光又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看,落在他的大腿间,笑意更深,“你连那玩意都没了,还能做什么?” “你你……你个下作的婊子!”被戳到痛楚,顾耀中满脸涨红,发了狂地摇着云重紫的肩膀,“一定是你做的对不对,让虎子咬了我……贱人你好狠的心,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云重紫被摇得快散了架,抬起头就咬在顾耀中的耳朵上,用力一撕,咬掉小半块肉来。 顾耀中痛得撕心裂肺,抬手捂着耳朵狼叫,“云重紫……我告诉你,门口可有人守着,你就是插上翅膀也没法逃出去。你以为我如今这样子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吗?男人的手段多的是。你今日就算跑出去,我也会所有人说,我睡了你,我要娶你回来当小妾,让你这辈子都玩弄在我的鼓掌之间!” 云重紫从顾耀中的身下逃掉,听到顾耀中的话明显一愣。 原来这才是顾耀中的真实想法,他终于说实话了。 顾耀中以为吓住云重紫,阴测测地冷笑,“要么现在跪下来给我赔罪,要么躺下来让我玩弄,你乖乖顺着我,你才能少受点苦头!” “若是我不呢?”云重紫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凌乱的发丝。 顾耀中见云重紫强作镇定,嘴角恨恨一抽,“你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的。”云重紫冲他身后撇了撇嘴,好整以暇地坐在床畔上,“阿甲你说说看。” 阿甲就像是个闷葫芦,明明治好了嗓子也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云重紫坏坏地看了他半天,阿甲知道是主子惩罚自己来晚了,不得已后,他拎着剑搭在顾耀中的脖子上,看他的眼神带着厌恶,不顾他的哀求,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死。” 顾耀中脚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不,你不能杀我,我什么也没做!” 顾耀中不想丢人的求饶,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料到云重紫居然还有帮手,他惊慌失措地望了望门外,可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心中就猜到一定是被身后的男人解决了。 “云重紫!你杀我是犯了王法!” 云重紫冷笑:“我杀你,又有谁知道?” “有,外面的人……” “一起杀了就是。”云重紫轻描淡写地说着,那话好像根本不是命令杀人,而是说着一件令人很愉悦的事,“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有什么区别。” “不!三娘子,只要你不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就是想让你死呐。今日师叔大行,你们祖孙俩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顾耀中见云重紫油盐不进,只好转过身向身后的阿甲磕头,“壮士,云重紫给你出多少钱,我都出双倍……哦不,五倍,十倍都行,你替我杀了她,我可以给你锦衣玉食。” 顾耀中心想,一定是云重紫仇家太多,她才会找人来当保镖,可她一个乡下丫头,又是庶女,能有几个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谁能受得住金钱的诱惑。 云重紫也不为阿甲解围,只冷冷地看着他,阿甲不耐,手中的剑刺入他的肌肤上一寸,又只说了一个字,“滚。” “你……” 顾耀中疼得直往后躲,心中悲凉万分,不由壮起胆子大骂云重紫,“贱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说我也是你妹妹的男人,我祖父还是你师叔,你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杀了我。只要你绕过我,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哦?你不提我都忘了!” 云重紫忽然笑起来,“我是你祖父的师侄,那你该叫我什么啊?” “就算如此,我也还是你妹夫呢!” “呵呵,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真不忘攀亲戚啊。”云重紫站起来,从棉靴里掏出一把匕首来,正是关安哲送她防身的那把。 她走到顾耀中面前,把凉凉的匕首抵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绕了你的命其实也未尝不可,但有些事怎么能一笔勾销呢。” 云重紫一把抬起匕首,朝着顾耀中的手筋一挑,顾耀中来不及躲闪,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云重紫,你不得好死!” “这话我应该送给你才对!”云重紫拿着染满血迹的匕首抵在顾耀中的脖子上,“你一次次陷害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这种下场吗?你要早点悔悟,又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田地!这都是你自找的!阿甲,把他的手筋脚筋都挑断!” “贱人!你下地狱!我不会放过你的!” 云重紫漠然地看着疯狂中的顾耀中,心中一片宁静,“还有他的舌头一起割掉!” 阿甲沉默地点点头,屋中光剑飞闪,眨眼之际,顾耀中手脚筋脉俱断。 当顾耀中的舌齐刷刷地被阿甲割掉落在云重紫的脚边时,她心上有一个结忽然打开。 那个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是男还是女呢?如今也已经转世了吧! 云重紫踢了一脚血泊中的顾耀中,那丢了舌头的顾耀中还有一丝神识,颤巍巍地浑身发抖。 “顾耀中,你放心吧,你死不了的,你们府上会用最好的药。我留下你的命,只想让你知道,这是你欠我的。我讨回来了,以后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但你还心存鬼胎,你就下去陪你祖父吧。” 云重紫打开窗子,屋外的守卫早就没了气息,倒在皑皑的雪地上。 也是这样的雪天,她死过一次,再重来时,她同那些恶人一样,双手染满了血,只为报仇。 若是再死一次,上天一定不会让她转世重生,只怕那是十八层地狱等着她,可是又有什么关系,此刻,她心安了。 只是……她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又如此漠然。 关安哲教会了她这一切,把她的心垒得像块石头,让她无所适从。 顾耀中依依呀呀地吼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最后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阿甲收起软剑走上前跪在云重紫面前,跪了半晌,他不说话,云重紫也不开口,无奈下,他才缓缓道:“请主子责罚。” “罚什么?”云重紫好笑地看着地上的阿甲,就是故意让他说电话出来。 阿甲又沉默不语了,云重紫无奈,“我是不是拿棒子打你,你都不想开口说话?” “不习惯。”阿甲呐呐道。 “现在是不是只有你在我身边?达魁回关王爷那去了?” “是。” “恩,你今日来得晚了也不怪你,谁还没有个打瞌睡的时候,你也不能十二个时辰总照看我,我会把达魁要来的,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阿甲猛地抬头看她,云重紫抬了抬眼梢,“有话就直说。” “达魁在,关安哲放肆。” 云重紫点点头,“我知道你的顾虑,前几次关安哲来我知道,我会找机会和他说说这事。” 她无奈地撇撇嘴,“总趁着我睡觉闯进我的卧房算是什么事啊。” 阿甲本是低着头,但云重紫还是看到他嘴角的抽搐,忽然道:“虽然这次我没生你的气,但错了就是错了,还是要罚的。” 阿甲抬起头,习惯隐藏在黑夜里的眼眸闪烁着光芒。 云重紫嘿嘿一笑,“你不习惯就是说明开口少了。我就罚你以后多和芍药姐姐说话,每日一百句,少一句都不行。” 阿甲嘴角上的抽搐更明显了,云重紫说完正事,又在屋里走了一圈,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顾耀中,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吩咐:“把这里处理干净。” 阿甲点点头,又见云重紫挑起眉梢,只能无奈地开口,“是。” 他把顾耀中抗在肩上,转身走之际,忽然想起件事,又翻转过身,禀报道:“方才你被人掳走,有人看到,我方才是追过去查看。” “是谁?”居然要助纣为虐呢。 阿甲冷漠回答:“云裳。” 云重紫理衣裳的手一顿,垂下眼帘,连声音也低沉下来,“不能只让她一人看戏,既然唱大戏,一起上阵才热闹。” 阿甲不多言多语,就见云重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眸中的光更盛,冷漠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冷笑来。 ※※※ 不用出门,云重紫就知道这里正是之前关虎子的屋子。 这来了两次,这屋子是彻底变成了阴宅。 云重紫选了条偏远的小径往前厅去,路上也没遇到个下人,到了近处,就听到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元办丧事,会在主人家前厅布置灵堂,棺材置办在最中央,先是亲属磕头,然后好友亲朋上前行礼,亲属答谢后,男女各站两侧,等所有人都拜祭完后,僧侣做法念经,亲属守夜三日,再入土下葬。 云重紫匆匆赶到前面时,正有太监宣纸完毕,那老太监只与顾家人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又命人把皇上准备的四十抬祭礼抬到院子中,就听身边的人嘀咕,“康乐候一家果然受皇上照拂,虽说熙贵妃现在被冷落,但老侯爷毕竟也是他的岳父,还算是礼遇呢。” 云重紫心中却冷笑,皇上礼遇康乐候府的,根本不是看在熙贵妃的面子上,那是帝王知道康乐候一去,这侯府就是彻底垮了,如今顾耀中又少了命根子,纵使是孙璇荣想生都未必能怀上,她又不肯为顾水明找小妾侍寝生儿子,那顾家的香火没了,爵位又如何继承下去。 她正想着,有人蹭到她身边,尖着嗓子冷哼,“大姑娘方才是跑哪里去了?我们来了半天也没见着你。” 听声音都让人心头不舒服的人也只有沈怡琳能办到了,云重紫淡漠地看她,“方才去见侯爷最后一眼。” “哼,大姑娘和侯爷倒走的近,只是侯爷大行后也不见你在身边守着。”沈怡琳好不容易拿回中馈之权,说话也少了顾忌。 之前她隐忍不是怕了云重紫,而是忍辱负重,要和云重紫死拼到底。 云秀荷和云裳都站在沈怡琳身后,自前几日云秀荷病了,到现在她气色也不好,整个人都蔫蔫都,看到沈怡琳责骂云重紫,也是嘲讽的笑了两声并没有开口。 云重紫见这母女三人丑恶的嘴脸,就觉得像跳梁小丑,“侯爷是我师叔,理应送他最后一程,夫人,死者为大,还请您勿要妄言,积些口德,抬头三尺有神灵,我想拘侯爷的小鬼还没走远,要是被他们或是侯爷听到,再折返回来和夫人理论一番,对夫人可不好。” 沈怡琳骇然,才恍然自己说错了话,怎么可以在灵堂上说这些不敬重的言语,她当真是被云重紫气糊涂了。 云裳见沈怡琳被吓到,连忙扶着她,斜过眼看向云重紫,道:“我方才进院子里看到大姐姐了,你不是和陌生男子去了后院吗?” “只妹妹一人看到我了?”云重紫惊讶地捂着嘴,“莫不会是看错了?我出了侯爷的院子弄湿了鞋袜,被个小丫鬟带到了偏厅,哪里和什么男人一起去后院。真真的是和我穿一样的衣服?这种日子,该不会撞邪了吧?” 云裳知道云重紫是故弄玄虚,她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会有假,她可不是第一次见识云重紫装模作样,只低着头冷笑,到是一旁的云秀荷吓了一跳,喝道:“云重紫,你别胡说八道。” 她缩了缩脖子,“这里真是阴风阵阵的,母亲,咱们赶紧祭拜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可不行啊,二妹妹。”云重紫趁着云秀荷不注意,一把拉住她的手,手指一扣不让她挣脱,“你可是康乐候府未来的孙媳妇,这日子你怎么可能不在场,说不定啊……” 她的手指一动,滑脉在云重紫的指尖跳了跳,云重紫一惊,盯着云秀荷多看了两眼。 这脉象……真让人诧异呀。 云秀荷被云重紫盯得心里发毛,猛地推开她,“说不定什么!有些事咱俩心知肚明,我是不会嫁给顾耀中的!反正母亲已经和云裳说过了,让她代我出嫁,以她的庶女身份,嫁给顾耀中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她冲着云裳哼了一声。 云重紫诧异道:“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二妹妹要嫁给未来的世子呢。不过说起来侯爷大行,世子袭承爵位,那顾公子必定会成为世子的。若是三妹妹待嫁过去也是好事,反正就算是守孝三年,妹妹也将将及笄呢。我先提前恭喜三妹妹了……” 云裳的脸青白交替,既气云重紫装模作样,又恨云秀荷提起这事,但碍于沈怡琳在场,她又不能反驳,只能铁着脸干笑了两声,“今日侯爷大行,提着事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再不说我就要被耽误三年了,等下顾家的人在场,就直接宣布,也省得大家误会是我要嫁给顾耀中。”云秀荷哼了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沈怡琳一瞪。 “轮不到你造次,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沈怡琳又笑着拍了拍惊慌的云裳,“我知道四姑娘年纪小,面皮薄,说这些不好,只是你如今也看到了,老侯爷大行后,顾家小公子就可是世子了,这可不就是四姑娘盼的好日子,你的嫁妆我会准备最大份的。” 云裳总觉得沈怡琳和云秀荷这是挖了个坑让自己跳,再一抬头看向云重紫,却是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她心中冷然,一定有什么猫腻,但也不动声色地应着,并不多话。 康乐候府的人送走那老太监,所有人纷纷在问顾耀中哪去了,这马上就要祭拜,这长子长孙不在场,其他人都要跟着傻站在一旁等着。 孙璇荣已经命人去找了,不多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跑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两句,她腿上一软,直接跪在雪地里。 前面乱作一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裳的目光一直看着云重紫,以她对她的了解,云重紫越冷漠淡然,那就说明发生了不好的事了。 孙璇荣被两个丫鬟连搀又扶得往外走,顾家的亲戚少,宾客却多,见他们都去了外面不行礼了,心中觉得奇怪,也顾不上礼节也一起去看。 沈怡琳觉得事情有蹊跷,想去但又觉得心慌,心中踟蹰间,云裳开口道:“母亲,既然两家人是未来的亲家,若是不去,于礼不和。” 沈怡琳觉得云裳这话说的对,就招呼云秀荷一起跟着上前。 云裳故意落在后面与云重紫肩并肩走着,小声道:“大姐姐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 “那前面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知道,我也不知该惊还是喜。”云重紫笑笑,“说起来,妹妹倒是应该欢喜的,毕竟二妹妹是把自己心尖上的人送给你当夫婿,而这夫婿又是未来的世子,我都替妹妹高兴呢。” 云裳冷笑,“既然是心尖上的人物,为何要拱手让人?” “人心难测,许是二妹妹瞧不上顾家公子了。”云重紫迎着云裳探究的目光,笑意不减,“谁又能知道她肚子里藏了什么心思。要是行医能看出人的心思就好了,不过最近她身体抱恙,我瞧着二妹妹的面色也不好,即使猜不透她的心思,能给她把把脉,知道她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也是好的。” 云重紫这话里有话,让云裳听得一头雾水,脚下一顿,目光看向云裳,想起她前端时间因吃坏了肚子请假在家,连国子监的年底考评也缺席,她本也没上心,以为云秀荷是逃避考评才如此,只是现在考评过去,她面色还不佳。 云裳的目光往云秀荷的身上瞧了瞧,这一看倒发觉近日云秀荷涨了不少肉,肚子微微隆起……她心中惊诧,果然要查一查她肚子里藏了什么鬼胎! 今日大雪,所有下人婆子都去前面忙活,园子里的雪也没人打扫,金贵的夫人小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有的人不耐索性不动了,只远远往最前面望去,好像看到了一团血琳琳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听到一声尖叫,孙璇荣穿着丧服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最为显眼,猛地朝着那团肉呼呼的东西扑过去。 就是老侯爷大行也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就听孙璇荣哀嚎一声,“我的儿啊……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众人在大雪天打了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大雪深浅,往前凑了几步,就看到孙璇荣怀里抱着的肉团浑身是血,血在冰天雪地里冻在一起,到处都是血色冰碴,但还是能看清那人的面容,正是康乐候的孙子顾耀中啊! 在内的都是夫人小姐居多,看到那血琳琳的一片,有几个已经惊叫地昏厥过去,走在最前面最先看到的人一脸严肃,有好事的人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小声回答:“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居然把世子的手脚筋挑断,舌头割了,更吓人的是……” “是什么?” 人群中有御医在场,已经上前去检查伤势,不等那人回答,就看已经看到了,顾耀中赤裸裸的身体上,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命根子没有! 那一处少了东西,没有血迹,反而更衬得触目惊心,显然不是今日遭了贼人的迫害,而是早就没了的! 众人唏嘘感叹,有胆小之早就转过头不敢看,众人小声议论,如今老侯爷才刚刚大行,这长子长孙就被人迫害,也不再到那歹人到底和康乐侯府有是什么过节,竟下如此狠手,若是杀了顾耀中,他一命呜呼就一了百了,但现在要了他的命根无法传宗接代,又挑断手脚筋生活无法自理,连舌头都割掉无法言语,那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孙璇荣抱着顾耀中哭天抢地,一旁的夫君刚失了老爷子,儿子又遭此劫难,瞬间苍老了数岁,但也只能忍痛劝道:“夫人,把儿子先抱回屋里去吧。” “老爷,老爷……我们该怎么办啊!”孙璇荣恸哭。 顾水明唉声叹气,隐隐有伤感泪水,众人皆知,康乐侯气数是彻底尽了,只是康乐侯府和威信候府的婚事又该如何? 有好事的人就怕不够乱,拿着眼睛斜看向威信候府众人,只见沈氏面色苍白如白雪,她身边站着的女儿,除了云重紫还算镇定,剩余那两个的脸色一个青一个黑,倒让人猜不透是如何。 云裳的心一如这大雪冰天般寒冷,原来沈仪琳让自己嫁过来是为了这个,怪不得连云秀荷都不稀罕顾耀,因为他根本不是个男人,无法传宗接代,更不可能成为什么狗屁世子! 好呀,她们竟让想让她替云秀荷待嫁,当一辈子活寡妇! 好狠的心! 云裳的手正死死地拉着云秀荷,手指轻动,果然摸到她的脉象有异样! 这些日子她在国子监上也不是白学的,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可以挣脱命运,她们想不让她好活,她就和她们来个鱼死网破! 云秀荷看到地上的那摊血,闻到那血腥的味道,脑海就想起上一次见到顾耀中浑身是血的时候,她也在场,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没了命根,她何其的悲痛,但又只能割爱。 而这一次,她又看到他这般狼狈,云秀荷心中立即涌上一阵恶心感,猛地抬头去看风轻云淡的云重紫,立即猜测这一切定是这个女人的所谓,可是那股恶心感再也无法压制下去,猛地涌上喉咙处,抓着云裳的胳膊,一转身哇哇大吐。 云裳冷冷一笑,心急如焚地大声问道:“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题外话------ 哎呀,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呀! 第三十三章 那道突兀的声音很快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纷纷看向云家母女,云秀荷一听心中警铃大作,“我没事,挺好的。(..info)只是……呕。” 那血腥味正随着风飘过来,云秀荷立即捂住嘴,脸色青白的作呕,可是另一只手却拉着她不让离开,任由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就听身边的人故作好心地关切道:“姐姐还说没事,看你脸色苍白,连连作呕,该不会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云裳又用了一分力,死死的拉着云秀荷的手腕,道:“我给姐姐把把脉吧,总归我在国子监呆了许久,那医科也不是白学的。” “云裳,你放开我!”云秀荷见周围的人纷纷看来不由急了,低声吼道:“你想干什么!” “我给姐姐把脉坐诊啊,我是担心姐姐。”云裳一脸“诚恳”。 云秀荷无可奈何,目光扫过一脸风轻云淡的云重紫,暗恨不已,但她也不及多想,只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沈怡琳,“母……母亲。” 沈怡琳从云秀荷吐的开始,眼皮子就开始跳,之前她也只以为她是吃坏了东西,可是她的脸色,微隆起的肚子,还有不断作呕的样子,让她的心紧紧的纠在一起,即使她不想把事情往那方面去想,但事实摆在面前,连她都震惊的都忘记生气。 云秀荷见沈怡琳只顾着瞪自己,都快急哭了,她也不知道云裳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只咬牙切齿地又唤了声,“母亲,我……我只是吃坏了东西。” 她向沈怡琳拼命使眼色,沈怡琳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就在云秀荷的慌乱的眼神中印证了。 沈怡琳倒抽口冷气,连忙制止住云裳的手,“四姑娘你才学了几天医术,还没出师就敢把脉,也不怕别人瞧见笑话,等回家咱们在找大夫给你姐姐看一看,现在都这个时候,不要再添乱了。” 云裳的手还是没松开,面露委屈的瘪瘪嘴,“母亲,我这次国子监医科考评是甲等。” “甲等又如何,你一个女孩子学医有什么好炫耀的,你松开我!” 云秀荷见无论如何都甩不开云裳的手,也就无计可施地轻轻一推她,谁知云裳竟整个人向后一仰翻倒在雪地里。 本来云裳方才惊叫的那一嗓子就引起不少人注意,正奇怪云秀荷到底是怎么了,云裳这么已跌到,彻底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云秀荷是伤心过度?还是真的吃坏肚子了? 若真是吃坏肚子,干吗不让旁人看病? 不少人纷纷议论起来,云裳见到成功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心中冷冷一笑,但面上却不显半分,只叹了口气,任由满脸都是冰雪,样子十分狼狈道:“姐姐嫌弃我医术不精也不用生这么大的气,你还病着,若是再生气怕是对身子不好。就算不用我给你诊断,咱家还有大姐姐呢!” 她看了看周围好奇的目光,询问地笑道:“不如让大姐姐给你瞧瞧,大家可都知道大姐姐的医术可是名震京城呢!” “是啊,让三娘子瞧可定不会误诊的。” “而且又是一家的女眷,也没什么忌讳。” “我们相信三娘子的医术,威信候夫人你就让三娘子给云姑娘看看吧,你瞧她面色好难看呢。” 四周纷纷附和,云秀荷一听头皮发麻,只往沈怡琳的身后躲,生怕别人往她肚子上看。 沈怡琳眯着眼看着云裳,这臭丫头一定是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没命根的,才会这么胆大妄为和自己作对。 真是翅膀硬了,之前饶过她一回,现在还敢再犯贱! 沈怡琳抬起脚就踹向云裳,“放肆,都什么时候了,还轮得到你在这放肆!” “母亲!”云裳顺势宝珠沈怡琳的大腿,“我错了,我不该主动提出来给姐姐看病,但是她吐成这个样子,怎么可以不给她看看啊。” 云裳背对着所有人,整个身子都倒在雪地里,她从袖子中翻出一根银针,手在雪地里一翻腾,摸到沈怡琳的承山穴一扎,嘴角勾出阴笑。 沈怡琳只觉得小腿上微微刺痛,也没太在意,正要不耐地要抬起脚把云裳踢得远一些,可是有一种酥麻的感觉顺着小腿一直蔓延至上,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她惊怒的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云裳,心里知道是她使得诡计,可是根本无法开口说话。(..info) 就见云裳拍了拍手上的雪,银针也无声地落进雪地里,怯懦地看着沈怡琳,“母亲,你不说话,是不是就同意了?那就让大姐姐给三姐姐看看吧。” 云裳心中阴毒的笑起来,这一招她还是和云重紫学的,之前她用药让自己无法开口说话,她就拼命研究穴位和药,就是想用同样的招数对付其他人。 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是云秀荷,跌倒了站起来还是那么蠢。 她,云裳要做就做最好! 云裳勾了勾嘴角,目光看向一直置身事外的云重紫,“大姐姐,连母亲都同意了,你快来给三姐姐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别是什么恶疾,要是传染就不好了。” 众人听到云裳这么一说,立即倒抽口凉气,纷纷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让云重紫站在最前面。 云重紫漠然地看着云裳,看来好人是真的不能当,她对云裳发出暗示说云秀荷怀有身孕,云裳现在倒把她自己撇的干净,让她来当罪人。 呵呵…… 同一时间,云裳心中也笑起来,她自然看出云重紫的想法,在之前她暗示自己云秀荷怀孕的时候,她就猜到云重紫是想让她来揭穿云秀荷。 真是笑话,云重紫真拿她当云秀荷那蠢货了? 云重紫与云裳的目光相识在空中,彼此看出对方眼中的嘲讽,云裳是故意的,想看她得罪人,她到是看看云重紫怎么说,现在大家伙可都是等着看她诊断呢。 云重紫淡淡一笑,方上前走一步,忽然转过头,对着离着不远的孙璇荣大声道:“既然母亲都同意了,我哪有推辞的道理,只是现在顾家少爷受了重伤,还是先请顾家少爷抬回院子中,也让妹妹一同过去,毕竟在这冰天雪地的,我就是把脉也会误诊,毕竟诊断也需要安静,而且妹妹和顾家少爷又订了亲,在一起诊断也没什么不妥,侯夫人您觉得如何?” 孙璇荣还在一脸呆滞地抱着顾耀中,可是在听了她们的对话时,脸色气得铁青。 她是生养过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云秀荷得了是什么病,恐怕不止是她,就是在场的其他夫人说不定也看出来了,现在耀中受了重伤,连她未来的儿媳妇也有了祸胎,这是给他们康乐候府家抹黑。 纵使孙璇荣不喜欢云重紫,此时也觉得她说的在理,连忙命人抬走顾耀中,又站起来冲着沈怡琳冷哼,“既是亲家,秀荷身子不适,我这个未来婆婆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就一起去我的院子诊治吧。” 孙璇荣又转过头对顾水明吩咐了一遍,让他带着众人先去前面祭奠,这院里院外全是闹心的事,她忽然觉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可是她不能倒,老侯爷刚刚去世,耀中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要是再倒下,侯府就彻底垮了。 众人虽然想看热闹,但毕竟是康乐候府的吊唁,反正有些事是瞒不过去的,就当给宫里的贵妃娘娘一个面子。 顾水明带着众人去了前面,只有云家母女跟着孙璇荣一路去了院子里,到了内堂,几个太医已经围在一处讨论顾耀中的病情。 孙璇荣看到床上的儿子,也顾不得管上后面的人,直接上前问道:“耀中怎么样了?啊?” 几个太医中钱院使也在,他冲着孙璇荣微微颔首,“夫人……” 他在心中斟酌了下用词,毕竟老师现在刚去世,若是把话说重了,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你到是说啊!”孙璇荣急得都顾不上哭了。 “顾少爷的生命是没大碍的,只是在雪里呆得久了,受了风寒。只是他手脚筋都断了……” 孙璇荣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能接好吗?” 钱院使叹了口气,“太迟了,而且下手之人应该是下了狠手就是不让顾少爷接不好,把手脚筋隔断了一截,以后他的生活是无法自理了。” 孙璇荣一听,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及时的被身边的丫鬟扶住,“夫人。” 可她只叫了一声夫人,也说不出其他宽慰的话来。 孙璇荣又像想到什么,抓着钱院使的胳膊又问,“那他以后还能不能说话?他的舌头呢?舌头呢?” “那半截舌头没找到,就算是找到接好也不如从前。” 连钱院使都不忍说出这样的残忍的话,说实话,下手的人实在太狠毒了。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家耀中!”孙璇荣疯了似的在屋中发狂,抓到东西就到处乱摔,“报官!我一定要查出那个杀害我孩儿的人!” 沈怡琳被请在屋里坐着,此时身上的酥麻感已经减轻,她也不管屋里到底有多乱,抬起手就朝着云裳打了一巴掌,“贱蹄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云裳似笑非笑揉了揉脸,“母亲,我也是为了三姐姐好,再说这是咱自家的事,若是您要教训我,回去也一样,现在顾夫人伤心难过成这样,您是不是该好好劝劝。” “哼,云裳,现在我需要用你来教我怎么做吗?”沈怡琳狠狠地掐了一把云裳。 云裳吃痛,也不露出一分,“自然是不用的,只是母亲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又给顾夫人添乱总归不好的,既然咱们两家是亲家,也该为她分忧才是。” 分忧? 沈怡琳哼了一声,云裳分明是越搅越乱,还想着分忧,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分忧。 云裳像是看出沈怡琳的疑惑,往孙璇荣身边走去,“夫人,顾少爷在自家院子里受伤,那歹人必定熟悉侯府的布局,今日吊唁的人都在前面,能进这后院的人……我想必定是那歹人。” 她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披头散发的沈怡琳,虽然没有乱看,但话中已经是意有所指,沈怡琳听她的话先是一怔,立即明白云裳这话是什么意思了,连忙附和道:“可不是,璇荣,我家四姑娘说的有理。” “谢母亲赞同我的话。”云裳冲着沈怡琳福了福身子,“顾夫人觉得我这话可有道理?” 孙璇荣本不想搭理这母女俩,先前她俩吵闹也没拦着,可是连沈怡琳都附和,她不得不认真地把云裳的话想了想。 自从耀中上次受伤,他几乎没有出过门,哪里来的什么仇家,再者说能自由出入侯府后宅的…… 孙璇荣眼皮颤了颤,猛地跳起来,一转身直扑向云重紫,“贱人,又是你对不对!这次又是你害了我们家耀中对不对!” 她上身粗圆,整个人都扑过去拽着云重紫就打,云重紫目光一寒,抬起手朝着她的脸就扇了一巴掌。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云重紫居然会还手,就算她有些出息,可孙璇荣也是长辈。 沈怡琳也站起来,吃惊地指着她,云秀荷见缝插针地讽刺道:“云重紫你要反天了不成,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打朝廷命妇。侯夫人上报到皇后那里去,看她不把你关进大牢里。” “二妹妹,你还是自求多福吧,现在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云重紫呵斥一声,翻出银针就往被打蒙的孙璇荣的天池穴扎了一针,孙璇荣待又挣扎,喝道:“夫人可不要乱动,你方才气火攻心,三娘也是出下策才打了你巴掌,让你恢复心智,不然你体内淤血逆行,可是要中风的。” 孙璇荣睁大了眼睛去看云重紫,她感到心里一股火四窜,就信了云重紫的说辞,只得乖乖地被云重紫扶到一旁坐着,听她说道:“夫人,这针扎下去要半刻才能取下来,你切不能乱动生气,不然只会起反作用,淤血逆行,加速中风。” “你这是威胁我吗?”孙璇荣就是见不得云重紫那说话的态度。 云重紫笑笑,“你不信可以问问钱院使。” 钱院使点了点头,“夫人,三娘子说的是,你方才确实情绪很不稳定,会伤及身体的。” “沈怡琳,你教出来的女儿,真是各个拔尖啊。” 孙璇荣讽刺了一声,话中意有所指,简直是打沈怡琳的脸。 沈怡琳也瞪了一眼云重紫,质问道:“大姑娘,你不要左右而言他,我且问你,你比我们早来侯府,看完侯爷后,你说自己的鞋袜湿了,谁又能证明?你是不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去害了顾家少爷!” “夫人,我和顾家少爷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他呢?” “哼,你这贱人生的,看谁不顺眼就和那人过不去,谁知道你为了什么,你这种人害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云重紫不慌不忙地搬了个矮凳,她自己不坐,却是请了云秀荷坐上去,“二妹妹身子不适,你先坐着吧。” 反倒把云秀荷弄得一头雾水,不过她肚子不好受,在雪地里站了一阵子,连腰也是酸的,也顾不得云重紫到底想做什么,一屁股坐上去。 “云重紫,别假惺惺的装好心,母亲问你话呢?你到底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害顾少爷!” “那妹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诬陷我?”云重紫冷笑一声,“我已经说过了,我的鞋袜湿了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可有人作证?” 云裳就站在沈怡琳旁边,搞得像三堂会审似的。 云重紫淡漠地看着屋子里的人,不答反问向钱院使,“院使大人,顾少爷的伤到底是什么所致?” 钱院使本想开口为云重紫说话,他瞧着这些夫人的嘴脸就觉得恶心,既然听到云重紫主动问,就把自己检查出来的全部托盘而出,面上也冷了起来,“两位夫人,顾少爷手脚筋的伤口薄如蝉翼,直切在筋脉上,挑断一截,非有武功者不能办到,那利器应该是软剑所伤。只他右手腕上的伤口却与其他几处不同,应该不是一人所为。” “呵,也许是一个人做的,为了掩人耳目才弄出两个伤口来,有些人的心思缜密,这点应该能想的周全呢。”云秀荷不死心地插嘴。 只云裳奇怪的眯了眯眼,难道真不是云重紫所为? 她明明看到云重紫被人掳走,她也是想了想才猜测能在侯府后院明目张胆地掳人的只有顾家少爷,若是他所为,那必定是云重紫伤了顾耀中,可钱院使的说法,如果是两个人的话,那谁是云重紫的帮手?她要是有帮手的话,为何又在她被掳走的时候不出来救她? 云裳在心里反复思考了一阵也没有头绪,就听钱院使冷哼:“云姑娘还真是天真的紧,你以为那软件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吗?若是没有功夫底子,软剑在那人手中就如同废铁!” 云秀荷脸色铁青,众人皆知云重紫是不会武的,可是万一她有所隐瞒呢…… 她心里这么猜测,疑惑地看向云重紫,却听她说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 其他人奇怪地看着她,就听云重紫说道:“也许那人有同伙。” 这下子,所有人都诧异了,云重紫这是唱的哪一出? 如果真是她,她总没道理揭露自己的老底吧。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孙璇荣见云重紫故意卖关子,不耐地喝道:“要说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云重紫面露,想了想才开口,“我也只是猜测,钱院使说那人会武功,必定可以轻易进后院,大概是男子的可能性大一些,钱院使您觉得我分析的对吗?” “是。三娘子说的有道理,我给顾少爷检查过,他脖子上还有一道伤口,身上有淤青,如果是女子,是无法造成那样的伤害。” 沈怡琳心里打鼓,不知道云重紫是什么意思,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是男子,那查起来的范围又会少一些。”云重紫问向孙璇荣,“顾夫人,不知顾家少爷最近和什么男子有仇?” “他哪有什么仇人!”孙璇荣一口否定。 云重紫了悟地点点头,“既然没有仇人,那男子必定是受人所托,背后之人就难查了,不过……” 她成功地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我想那歹人一定是和顾少爷有过节,而且这过节还很大,从今日发现顾家少爷之事来看,那人一定是想让顾少爷出丑,又不想置他于死地,不然怎么会只挑断手脚筋,扒光了他的衣服放在园子里,让众人瞧见呢?” 钱院使点点头,心道:没想到三娘子除了医术了得,这心思也是缜密,若不是女子,到是可以去做捕快了。 孙璇荣听云重紫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有理,不由皱着眉头自问自答:“可是到底谁又想让耀中出丑呢?” “让顾少爷出丑后,那人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不然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时接话的人是云裳,她听出云重紫说的是谁了,反正今日无论谁被踩在脚下,她都是赢家,不如就帮云重紫一把。 孙璇荣听到云裳这么一说,心中一动,那人扒光了耀中的衣服,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没了命根子,这不出一天就会传遍京城,耀中丢脸无法传宗接代,那他的婚事就…… 她的目光直接定在了云秀荷的肚子上,大喝一声,“是你!” “不!怎么可能是我!”云秀荷见众人都看向她,她心中觉得奇怪,反驳道:“我为何要害顾哥哥,他被外人知道成了那个样子,我也很丢脸的!” 沈怡琳也在一旁安抚,“是啊,璇荣,怎么可能是秀荷,给她一个胆子都不敢的,她哪里去找什么男人去害耀中,想想都不可能啊。” “呵,呵,没男人吗?没男人的话,她的肚子怎么大起来的!”孙璇荣气得想拍桌子,怒指向云重紫,“你把我身上的银针给我拔了,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 云重紫听她这么说了,也只有乖乖的拔了银针,退闪到一遍看好戏,只是用稍稍看了一眼云裳,这丫头真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逢高踩低,无论是谁输了,她都乐见。 她心中冷然,云裳这祸害快成精了。 孙璇荣一得了解脱,立即抓过云秀荷,摸向她的肚子,“别以为你能瞒得了我的眼睛!” “我……我我我只是最近吃胖了些。”云秀荷还想狡辩,却被孙璇荣攘了一把,“是不是胖了,钱院使在这一查便知!我还不让你家大姑娘查,省得你们同一个鼻孔出气!” “孙璇荣,你让钱院使给秀荷查什么?”沈怡琳知道要瞒不住了,连忙把云秀荷护在身前。 孙璇荣呵呵地阴笑,“我也是看秀荷身子不适,让钱院使给她诊断诊断,怎么我这个未来婆母关心下儿媳妇也不行吗?” “什么未来婆母!”沈怡琳矢口否认,“现在顾耀中都这幅鬼样子了,全京城都知道他不是个男人,你以为我还会让秀荷嫁给你家吗?做梦!秀荷我们走!” “来人啊,给我拦着!” 孙璇荣也怒了,尖着嗓子向外一声大喊,“把院门给我守住了,今日没我的命令,谁要是放走一个人,我就让她死在这里!” “孙璇荣,你想干什么!再不济我们也是个侯府,不比你们家差多少,你拦着我们是没天理王法了吗?就算你大姑姐在宫里当贵妃,别忘了我女儿还是太子侧妃呢!”沈怡琳也发飙了,她绝对不能让别人给秀荷诊脉。 “我是没忘,我更没忘的是现在秀荷还是我们顾家未来的儿媳妇,就算解除婚姻也要去官媒那盖印才算数!”孙璇荣步步紧逼向沈怡琳,“今日我就要给云秀荷诊治,看看她的肚子里到底是个活肉,还是个死肉!” “要是死肉,你们顾家是不是给我跪下道歉!” “好,若是死肉,我孙璇荣就给你斟茶认错,还和你们威信候府解除婚姻,但若是个活肉,她这个儿媳,我是管教定了!” 沈怡琳被孙璇荣的霸气骇住,倒退了一步,孙璇荣趁机把云秀荷拽到自己身前,往钱院使那一推,“钱院使,好好的查。” 若说起来,两家人都是侯府,得罪了谁都不好,然而即使现在康乐候府出现颓势,那宫里的贵妃娘娘还在呢,只要她在其位一天,就很有可能会翻身,康乐候府未必会倒。 后宫的事,钱院使见识的太多了,谁又能保证会倒霉一辈子,至于眼前的闹剧,他也不觉得是个什么稀奇。 云秀荷哪里肯让钱院使诊治,浑身乱动,就是不肯乖乖就范,孙璇荣气极,上去就是两巴掌,又翻开钱院使的药箱,拿了一大把银针往她身上一扎,恨道:“给我安分些。” 沈怡琳想上前,却早就被云裳拦着,她冷冷笑道:“母亲,事已至此,你已经翻不了天了。” “你……”沈怡琳气得满脸涨红,可是心中又莫名涌出一种悲哀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秀荷是保不住了。 云秀荷被猛地一扎,几十支银针就刺在脖子上,疼的她根本不敢去反抗,只能颓然地任由钱院使把脉。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钱院使一抬眼就看到云秀荷噙满泪水的眼眸里露出悲切的恳求,然而他只是叹了口气,冲着两个夫人道:“云小姐,已经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题外话------ 我这几天要出趟门,大概五天,所以更新时间会不定时,我尽量万更!~ 题内话:反正我觉得吧,云裳以后会鸟不起!~ 第三十四章 这几乎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说出来是彻底打了云家人的脸。 云秀荷此时已经面色苍白的无法言语,她想说什么狡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她把无助的目光看向沈仪琳,但见母亲哪里还顾得上管她,恨不得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眼神中透着恨斥。 四目相接,云秀荷颓然地瘫在座椅上,她张开的嘴又乖觉地闭上,与其求母亲让她难堪,还不如乖乖承受这罪过。 她的目光稍稍移开,就看到一脸漠然的云重紫,还有站在她旁边满眼奸诈的云裳,她的心不断地下沉,暗道:这两个小妇养的,这一次居然合起火陷害自己,她以后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可是……她还有以后吗? 这个问题刚刚浮现在心头,对面一道冷风刮来,直扇在她的脸颊之上,一下子把云秀荷掀翻在地。 她还没等喊,沈仪琳还是忍不住心头的痛,连忙起身上前护着:“孙璇荣,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贱人,居然和别人私通!”孙璇荣一把推开沈仪琳,指着云秀荷大骂:“娼妇!看我不把你浸猪笼!” “不可以!”沈仪琳紧握双拳,她本想狡辩,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确实也找不出其他什么借口来,不得不放下身段,小声劝慰:“荣儿,你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世交的份上,这事就当没发生好不好?秀荷年纪还小,不懂事才会犯下这等错。” “年纪小?不懂事?”孙璇荣冷笑,“她要是不懂事,咱们会和别人私通去,我看她不是年纪小,是太懂了!她这是给我们康乐侯府带绿帽子啊。” 孙璇荣越说越来气,拿起手边的花瓶就朝地上的云秀荷砸去,“娼妇,你说,我们家耀中是不是你害的!” 她速度极快,沈仪琳还没反应过来,那花瓶就砸在云秀荷的头上,血窟窿似的直往外冒血。 沈仪琳嚎了一嗓子,搂着云秀荷就开始喊:“孙璇荣,你是不是好赖话听不进去,我如此低声下气地和你说,你……你怎么……” 她声音哽咽,话也说不下去,她怀里的云秀荷像没了生命一样,不言不语,额头上破了一个大窟窿,冒着血,血水顺着脸颊流了一脸,好不吓人。 那血水也染在沈仪琳的身上,闻着那血腥味,她也只能狼狈的掉眼泪。 她就两个女儿,一个断了腿此生落成残疾嫁给太子,可是大婚后就没回过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一个又要嫁给没了命根的男人,现在还未婚先孕,让所有人戳脊梁骨。 沈仪琳何尝不知道云秀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正是不想嫁给顾耀中才出此下策啊,可是这丫头事先怎么也不和她通个气,真是让她又气又恨。 这么想着,沈仪琳抬起手就捶在云秀荷的身上,“你到是哭一声,向顾夫人求个情啊。” 云秀荷不哭不闹,只冷冷地看着所有人,反正她怀孕的事是早晚瞒不住的,既然今日揭穿,她就孤注一掷了。 血水流进她的眼睛里,染红了她的一只眼眸,一红一黑下,目光阴沉地看着四周,好不吓人。 她冷冷道:“我没害顾哥哥!” 云秀荷这么一喊,无数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攒满了眼睛,只是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她怎么可能害顾哥哥,她是那么的爱他,哪怕是现在他没了命根子,她也不曾想过去害过他一分一毫。 可是,她不能嫁给他啊,没了那东西的男人,和太监有什么区别,以后怎么传宗接代,又让她这辈子怎么抬起头见人。 就当她爱的不够深吧,可是这世上谁不为了自己,谁能为了爱情,真的去嫁给一个太监一样的男人! 她云秀荷不是圣女,她做不到。 谁又愿意去和一个不爱的男子上床,这肚子里的肉当她想要吗?若不是为了解除婚约,她也不想的! 可是谁又为她想过,他们这么逼着她,她已经无路可去了,只能这么做! 孙璇荣见云秀荷面露委屈,反而冷笑起来,“云秀荷,你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给谁看?难道你还指望肚子里的那块肉博得同情吗?别忘了,你可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你居然敢和人私通,怀下孽种,为了和奸夫长久,才出次计策让我们家耀中在大家面前没脸,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把戏吗?” “我没有!”云秀荷再次冷声否认,“我怎么可能害他!” “不是你又是谁!你休得狡辩!”孙璇荣也不张牙舞爪地要动手,只喘着粗气指着她:“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你只管说你那奸夫是谁,我就饶了你的狗命,只要把这孩子打下来,你还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 “不!”云秀荷最最不想看到的是这个情景,“夫人,我已经不配做您家的媳妇,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沈仪琳气得跳起来,“你胡说些什么!和别人私通那是要浸猪笼的。” 其实她也不敢质问那男子是谁,就怕问出她心中所猜测,若是那般牵连会更多。 沈仪琳看着一直置身事外的两个庶女,云重紫她是没办法拿捏的,可是云裳她还做得了主。 今日的事她看的明明白白,要不是云裳这根搅屎棍,今日的事也不会闹得那么大。 沈仪琳拉着孙璇荣道:“秀荷肚里的孩子自然是留不得,可是她已经不洁,又岂配做你们家的媳妇,反正我们两家都是要结亲家的,你瞧云裳那孩子比秀荷长得可水灵多了,如今有在我身边伺候着,让她嫁过来,我必定按照嫡女的身份置办嫁妆。” 说着,沈仪琳阴毒地瞪了一眼云裳,招招手道:“四姑娘快过来给侯夫人看看。” 她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目光里全是警告,让她这个时候老实些不要乱说话,否则回去有她好受的。 云裳倒也乖巧,只稍稍停顿就往前去,站在她一旁的云重紫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母亲。” 沈仪琳见她乖巧,莫名松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恨,捏了捏她的胸和屁股,“你看,摸着还挺顺手的,比秀荷那干扁身材好多了。” 孙璇荣上前挥了一把,啐了口,“少来这一套,如今耀中这个样子,就是来个天仙又有什么用!” “可是你不能让耀中娶一个大肚子的人吧,要是被别人知道,又该怎么交代!”沈仪琳急急道。 一旁的云裳听到不冷不热道:“母亲,你知道女儿素来孝顺你的,之前你就让我替姐姐嫁给顾少爷,如今我见顾少爷这副摸样,你依旧不改口让我代嫁,女儿都听您的。可是现在顾少爷被京城名门知道没了命根子,你让我代嫁,你让旁人如何看你,又如何看康乐侯府呢?女儿为了两家着想,恕恕女儿不答应这事。” 沈仪琳急了,“你……” 孙璇荣拍了一把桌子,“你什么你啊你的,就算云裳答应了,我也不会同意的,你居然想拿个庶女来搪塞我,之前我们定的就是云秀荷,她和别人私通,怀了身孕,这件事就按照我们顾家的家法处置!” 说着,孙璇荣朝外大吼一声,“来人,上家法!” 只听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云重紫站在门边上,往外一看,就见几个壮实的婆子拿着木棍站在雪地中,齐声高喝,“请夫人吩咐!” 云重紫挑起眉梢,冷笑起来。 这便是顾家的家法了,凡是犯错的女眷,都要被这些壮实的婆子殴打一番,不死也是个半残了。 云重紫漠然地收回视线,转过头看了一眼云秀荷的肚子,云秀荷被眼前的一幕震惊,感受到云重紫的视线,一抬头就与她对视,立即明白了一切,尖叫道:“不!不要!母亲,救我!” 孙璇荣朝她脸上吐了口唾沫,“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你既然不说奸夫是谁,老娘就活活把你的孩子打掉!反正你云秀荷生是我们顾家的人,死也是我们顾家的鬼!” 说完,孙璇荣一抬手,门外的婆子就闯进来,不由分说地抓着云秀荷的头发就往外拖。 沈仪琳根本拦不住,她知道这些婆子都是孙璇荣娘家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恶毒的事没做过,她听见云秀荷声嘶力竭的吼叫,急得说道:“我们家要和你们接触婚约!” “好呀!”孙璇荣也不顾身份低掐着腰,“只要一接触婚约,我就满京城里去说,威信侯府的嫡出姑娘和别人私通,怀了身孕!我看你这辈子嫁给谁去!” “你就不怕……”沈仪琳被气得倒退一步。 孙璇荣呸了一声,“我怕个屁!反正我们侯府的脸面都被你这个娼妇女儿给败坏了,别人顶多说我们侯府被奸人所害,我们还能博得人可怜,可是你们呢?你们女儿还没嫁就和别人私通怀了身孕,我再发出风去,就说是你们家秀荷不知道被多少个人睡过,有了身孕不想和我们耀中成婚,才害得他如此,我看谁还敢娶你们家人尽可夫的女儿!” 沈仪琳又退了一步,乒乓一声脆响,她把案几上的花瓶撞倒了,她的心也彻底碎了。 秀荷是救不得了。 救了,就毁了整个侯府。 不救的话…… 沈仪琳看向被压在院中的云秀荷,她这个造孽的女儿,做点什么不好偏要和别人私通苟合,闹出这种事来,就是不想嫁给顾耀中,也有其他的办法不是! 她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啊! 她真是高看了自己的女儿,如此不争气,将来也不会成为大气。 沈仪琳缓缓的闭上眼,僵硬地转过身,不让人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孙璇荣见沈仪琳这个姿态,就知道她是妥协了,冷哼一声,“给我打!” 屋外的婆子齐声应道,就听云秀荷尖叫一声,可是不等那声音响破天际,就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接着有是窸窸窣窣的绳子捆绑的声音,云秀荷就像被绑成个粽子似的。 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第一棍,朝着云秀荷的肚子打下去,她就四肢瘫软在雪地里,不多时,身下白皑皑的雪就晕染成血红。 屋里的人反应各不相同,钱院使早就躲在内堂里给顾耀中接筋脉,他对这一切都很漠然,高门大户里哪有几件肮脏的事,他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站在外面的沈仪琳不忍看到女儿受苦,只是转过头站着,听着外面一声声棍子击打的声音,听着似是云秀荷嘴中溢出的闷哼,她僵硬地笔挺着后背,连泪都流干了。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何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从云重紫回来时发生的改变?还是云裳那只狼崽子变得狠毒起来! 如今两个女儿都被她们给害了,她还能怎么做! 不同于沈仪琳的不忍,站在她身边的孙璇荣反而一脸兴奋,恨不得拍手叫好,看着从云秀荷身体里留下的血水,闻着那血腥的味道,她就浑身舒坦。 舒坦啊! 云秀荷你个娼妇养的,你母亲发贱,年轻的时候喜欢小白脸,你也跟着学! 别以为她就这么轻易算了,从今以后云秀荷就是他们顾家的儿媳,看她怎么“好好”调教! “好!给我狠狠的打!谁下手轻了,一年没月俸!谁下手够狠,加一年月俸!” 那些婆子看着浑身鲜血淋淋的云秀荷,本来还心有不忍,但听到夫人这么一说,一个个都拼足了劲头。 不过也是,这丫头小小年纪还没嫁人就和别人私通,就算少爷命根子没有了,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就算是夫君死了,那也是要挣个贞节牌坊的。 现在还在京城名门面前丢脸,当她们是瞎子傻子,谁看不出她肚子里是有货的! 要怪就怪云秀荷命不好,与其被别人戳脊梁骨,还不如就此打掉孩子,再乖乖嫁到侯府来,也算是保全了两家人的颜面。 已经停了的雪,又下大了,云秀荷五花大绑地栽倒在雪地里。 可是,那应该算不上是雪了,没有一点的白,全是腥红。 那刺目的红灼痛了云重紫的眼,就是这个院子,仿佛就如昨日发生的一样,她也在雪地里流下一滩血,失去了一个孩子,失去了生命。 云重紫始终站在门口,看着浑身是血的云秀荷,心中莫名悲凉。 何为好,为何坏呢? 只愿做人无愧于心,也就不怕天理报应。 再抬起头来,云重紫发现天空好似都被血染成了红色,她想无论是云秀荷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孩子都升天了,这算是一报还一报,还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如今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她会对云秀荷说:我们两清了。 只要她江水不犯河水,她愿意给她留下一条命,即使云秀荷以后再康乐侯府的日子未必好过,但那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云重紫站在角门处等轿子,只听身后雪地里传来脚步声,那人笑得十分灿烂,道:“大姐姐这是准备去哪?” “回家。” “那我们一路,一起走吧?这雪天坐轿子多不方便。我们好久没说话,不如叙叙旧把。” 云裳很是厚颜地贴上来想搂住云重紫的胳膊,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我们不顺路,我的家在西城的那个小院。” “呵呵……”云裳也不觉得尴尬,拿着帕子捂嘴笑道,“这话可别让母亲听见了,不然她又要不高兴了。大姐姐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反正母亲现在为了三姐姐的事也忙得不可开交。” 云重紫歪过头看她,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欢喜,只是默然,“你很开心?” “大姐姐不开心吗?”云裳反问。 然,这个问题倒吧云重紫问住了。 她如今做的也算是报了仇,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开心,人性总有好有坏,她做不到云裳这般主动害人,但也没有绕过害她之人,那她自己又是好是坏呢? 云重紫沉默不语。 云裳见状笑得更欢,“大姐姐该不会是心软了吧?当初云秀荷一次次地害你,如今她被你还成这个田地,你不应该开心吗?云秀荷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难过,也不开心,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云重紫冷冷地看着云裳,“我瞧你倒是很开心,想来做坏人的感觉对你来说不错!” “坏人?”云裳哼了一声,“大姐姐说我是坏人吗?明明是你害云秀荷,我只不过是搭腔而已,我帮了你,怎么大姐姐反而倒打一耙来说我是坏人?我要是坏人的话,我最应该对付的人是你把?大姐姐,我对你可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真是伤了妹妹的一片好心。” “云裳。”云重紫突然叫住她,“别人看不起自己没关系,人最怕的是自己看不起自己。” 云重紫一言道破真相,狠狠地戳中了云裳的心思,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利器都可怕,就像是活生生把她的衣服脱光赤裸裸地站在云重紫面前,无处遁形。 她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看清自己的自卑! 云裳狠毒地眯着眼,半天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云重紫淡淡的一笑,那笑容淡漠的不带任何感情,“我没什么话想忠告你,毕竟在你眼中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只是你被做了第二个云秀荷就好,不然下场比她还会更惨,到那时我就是想怜悯你都无处是从。” 她还想多说一句“好自为之”,可是想想又觉得太矫情了。 正如云裳所说,她也不算什么好人呐。 云重紫与云裳正呆着不耐,角门前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就见祥哥儿驾着马车过来,嘿了一声,“三娘,傻愣着做什么呢。” 云重紫扬起嘴角,这才是真正法子内心的笑容,嗔道:“祥哥儿,你怎么那么半天,可冷着我了。” 角门处人来过往不少人,自然听到云重紫的娇嗔,云呈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三娘,这么多人,可给我留些颜面吧。” 云重紫纳闷祥哥儿何时学会了羞赧,莫非进宫当了官,连脸皮都变薄了? 正觉得奇怪,马车里有一只芊芊素手掀开帘子,轻笑道:“三娘,怨不得云公子,是我想拦着他的,想去你们家看看,才晚了。” 云重紫见到唐安然居然坐在屋里,立即诧异地抬头看去,在祥哥儿脸上巡视了一圈,好似明白了些他为何而羞赧。 这天果然是红了,有的人脸也会红,是因为开了窍吧? 云重紫见周围人来人往,只压下心中疑惑,冲着唐安然笑笑:“他作为兄长自然是要去接你的,可是我邀请你去我家做客呢。” 唐安然知道云重紫是故意给她解围,省得旁人听到说闲话,也就心照不宣地笑笑,祥哥儿脸上微红,掀开帘子让云重紫坐进去,然后看也不看云裳一眼,驾着马车就离开了。 而站在云重紫身边的云裳脸色都快黑成了一块炭,云重紫姐弟俩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做出那么亲密冷落自己! 以为她稀罕别人亲情吗? 世上哪有什么情! 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统统是假的!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云重紫知道,任何人都会背叛她而去! 她既然能让云秀荷彻底在康乐侯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同样有本事让她们骨肉亲情分离! 云裳站在雪地里,指甲狠狠地掐在手心里,想到祥哥儿方才的羞赧,和唐安然的矜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题外话------ 我今天差点请假喃,因为在亲戚这居然发现没笔记本,然后和小朋友抢了台式电脑,疯狂码字,哎哟你们是不知道火车上那人啊……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头好痛哒。 明天我争取多写点。 再说一句题外话:何为好人何为坏人? 云裳肯定要处理,只是结局一定出乎人意料。 可惜啊,她心中盯上祥哥儿了…… 我不会剧透的,捂脸。 第三十五 坐在马车上,云重紫睨看着唐安然了一阵,见她身穿素衣,面若桃花,柔若无骨的双手搅着丝帕,那面上正是红鸾星动之相。 唐安然见云重紫脸色阴沉不定,急忙解释,“三娘笑什么,我真的是巧遇上云公子,他说去接你,我想着国子监休课后还没和你见过面,甚是想念你,才跟上来的,你若是不喜我跟着,我这就下车去。” “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云重紫咯咯地低声笑道:“不止我想让你去我家做客,连祥哥儿也欢喜的很呢。你以后也别云公子这样的叫,显得身份,就叫云哥哥,云大哥可好?” 唐安然听云重紫这么一说,嗔怪地瞪她一眼,“好没害臊,你让我叫云公子哥哥,岂不是间接承认你是姐姐?” “做姐姐有什么不好?”云重紫捂嘴轻笑,“若是以后你和祥哥儿熟了,相知相交,说不定我会成为大姑姐呢!” “你……”唐安然臊得满脸涨红,“好你个三娘,你不过是坐了你家的马车,去你家做客罢了,你竟然这么打趣我,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唐安然边说边拿起帕子作势就打她,“以后我可离你们姐弟俩远一些,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让你这么编排我来。” 云重紫见唐安然下手还挺狠的,只是脸上的绯红已经烧到了脖子上,眼眸里透着娇羞的光,说是恼了,不如说是嗔怪。 她佯装紧张,收起玩笑,求饶道:“好妹妹,这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云重紫话毕,叹了口气,“安然,你也是知道的,我和祥哥儿从小就没父亲,只有母亲一人,我俩又独自在侯府,思虑的就比别人多一些,祥哥儿他是男子又不同于女子,除了肩负侯府的重责,还要不断努力成为做好,他又是个好强的,从小吃了不少苦。” 她偷偷睨着唐安然的脸色,见她眼睛里露出星星点点类似崇拜的光,就听她赞叹道:“云公子确实很厉害,上次在宫宴上他就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这一次他考上武状元,也是实力。” “你别看他表面风光,实则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可是还是有人瞧不起他的出身。”云重紫继续叹气,“都说长姐如母,我自然要给他考虑终身大事,可是……哎……” 云重紫突然一把握住唐安然的手,“安然,你不会嫌弃祥哥儿的身份吧?” 唐安然被云重紫郑重的样子吓到,结巴了一下,“自……自然。” “我就知道安然是个善良的姑娘,以后你可多和祥哥儿走动走动,不然他以为自己没女子欢喜,会自卑的,若是自卑后就不敢和女子接触,我就没弟妹了。” 唐安然想都没想,几乎脱口而出,“好。” 可是一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着了云重紫的道,她哪里是让祥哥儿不自卑,根本就是借着这个幌子让他们多接触。 唐安然不依,“云重紫,你又欺负我。” 云重紫委屈地瘪瘪嘴,“我哪有,难道安然想反悔?还是说你根本就介意祥哥儿的身份?” “我不是……”唐安然无可奈何,只是放不下女子的矜持,伸出手捏了捏云重紫的脸,“就你最精明,小坏蛋。” “哈哈哈……” 云重紫大笑,两个人有闹成了一团。 坐在马车外的祥哥儿听见笑着摇摇头,大雪已经停了,冬日的暖阳从云缝中露出晴霁的光,他抬头望了望天,心中一片明媚,笑着唱出青州小调:“嘿,姐姐笑来哥哥唱欸,妹妹跳来弟弟摇喂,山是青葱水也绿耶,我的心儿在哪里嘿……” 云重紫听到外面的青州小调,笑得更欢,摇着身边的唐安然,道:“安然,这可是外面青州小调里最有名的对情歌哦。” 唐安然被云重紫打趣了一番,忽听到云呈祥清朗的歌声,心头猛然一震,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敲开一角,让她几既欢喜又无措。 “安然,别愣着啊,对歌啊。”云重紫拉了拉唐安然。 唐安然脸上红了又红,她从小养在深闺,接触的男子都是温文儒雅之人,就算是男子气概之人也有恪守成规,哪里像云呈祥这般大胆又直接。 “我……我不会。” 云重紫嘻嘻一笑,“那以后我教给你,这样以后就有人陪祥哥儿对歌了。” 唐安然却只是脸红不说话,像是默认了云重紫的说法。 大雪天路滑,一路缓行到了西城的云家小院的巷子口,马车进不了巷子口,云重紫掀开车帘道:“就停在这吧,等下给安然拿完药丸,你还要送她回去。” 云呈祥掀开车帘,目光穿过云重紫的肩膀,落在淡然端坐的唐安然身上。 唐安然今日穿的是素色长衣,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整个人略显病容,但苍白的脸上有两朵可疑的红晕,十分娇羞又诱人。 她的目光闪烁,想要看来,但放不下矜持,不是俏皮,却带着喜悦之情,任何男子见了都会油然而生一种保护的欲望。 较于云呈祥以前接触的女子,要么是母亲那般温婉,要么如云重紫那般坚强,在他心中只有唐安然是最与众不同的。 他也说不上来那时一种是情愫,陌生又怦然心动,只是在他心中,除了阮如玉和云重紫的名字外,又加上了唐安然。 不由地,云呈祥的心就痴了,目光也直直的,却没有落在实处。 云重紫在云呈祥眼前晃了晃,打趣道:“祥哥儿,看什么看呆了!” “咳……”云呈祥古色的面皮上竟成了酱色,他有些心虚地拿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眼神移向别处,“我只是想事情罢了,三娘快些下车吧。” “你不扶着我就罢了,安然身子娇弱,这里有没下马石,你扶着她。” 听到云重紫的华,唐安然慌乱地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下……” “那怎么行,来者是客。”云重紫冲唐安然眨了眨眼,“莫非安然忘了我们方才的话?” 唐安然咬牙,既嗔怪云重紫着小坏蛋使计策,又放不下矜持,她忽然觉得纳罕,自己以前也从不这般矫情,为何在面对云呈祥的时候会这般束手束脚,莫非……她真的对祥哥儿上了心? 她眼皮子一跳,又看了一眼云呈祥,两个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跳跃的情愫。 所有的慌乱终于尘埃落定,既然认定,有什么可无措的。 唐安然冲着云重紫哼了哼,“有什么的,我既然答应三娘,自然说到做到。” 云呈祥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三娘又背着自己合计了什么,就见唐安然伸出手来,大大方方地冲自己嫣然一笑:“麻烦,云公子了。” 云重紫噗哧一声,“叫云哥哥好些。” “三娘,你……你……” 云重紫不耐地踩了云呈祥一脚,“什么你啊我的,见到漂亮姑娘莫非连话都不会说了。快去扶安然下车,人家姑娘家家都大方得体,你一个男子还踟蹰什么,怎么去了宫里当差,反而学得磨叽起来,越来越给我丢脸了。” 祥哥儿讪讪地抹了抹鼻子,手掌下咬了咬牙齿,三娘下脚踩他可真够狠的,忍不住嘀咕:“那三娘现在怎么学得这么粗鲁。” 云重紫虎眼一瞪,云呈祥立即投降,极为优雅地请唐安然下车,“唐姑娘请。” 唐安然笑道:“谢云公子。” 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只有云重紫笑了好一阵,她能帮祥哥儿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儿女情事有时就如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才会知道对方的心意。 云重紫见唐安然羞红了脸,搂着她往家去,“安然,今日下了这么大的雪,你实在不应该去康乐侯府的,等会我去铺子上给你拿些我最近新制的药给你。” “三娘,你总是与我这么客气,自从吃了你的药,我已经好很多了,祖母还说请你过府一叙,就是皇姑姑也赞你医术是极好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是。” “你方才还说不要和我客气,现在又说这话。”云重紫笑笑,“要不想客气,以后我们成了一家人……” 唐安然今日听云重紫打趣的多了反而习惯了,加上她了解到自己的心意,也不再羞愧,只佯装没听明白,“咦?咱俩会成为一家人吗?是三娘看上了我家的哪个哥哥?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叶表哥是不是?我就说你们有生意往来,接触的多……是不是……嗯?” 云重紫没想到唐安然会用这招转移话题,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这也恰恰证明自己的猜测,安然这丫头是聪明的,和祥哥儿在一起实在绝配。 她正笑而不语,有人从巷子深处跑出来,看到云重紫,急忙走过来,喊道:“三娘……” “娘,你怎么来了?” “三娘,你快去看看你师父吧,他说要走,我们劝了好半天都不管用。” “什么?” 云重紫差点跳起来,但还是没忘记身边的唐安然,“安然,我暂时不能陪你去拿药了,这样吧,让祥哥儿带你去,怠慢你了……” “三娘不要见外了,是我叨扰了才对。” 云重紫也不耽搁,从怀里掏出钥匙扔给祥哥儿,“安然的药就在我房里的五斗柜第一层右侧的那个,我已经包好了。” 她说完,还不忘抛给云呈祥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说把握好机会哦。 两姐弟心照不宣,云呈祥对云重紫简直是没办法,只能默默看了看天空。 阮如玉自然也看到云呈祥身边的女子,笑道:“这位是……” “母亲,这位是鲁国公府的孙小姐,唐安然。”云呈祥介绍。 唐安然向前行礼,“给夫人请安。” 阮如玉看到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立即明白三娘临走前对云呈祥使的眼色为何意,笑道:“唐姑娘真是乖巧,既然去拿药,就让祥哥儿带你去吧,天色已不早,拿完药还是早些送唐姑娘回去,不然多生是非。” 唐安然一怔,连云呈祥也听出阮如玉着是赶客的意思,不由愣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瞧你这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请唐姑娘上门做客,一定要亲自下帖子才有不算失礼于她。” 阮如玉拉着唐安然的手拍了拍,“唐姑娘,你觉得呢?” 唐安然的心忽上忽下,微微松了口气,“夫人,此次是我冒失突然上门的。” “怎么能怪你呢,我常常听三娘提起唐姑娘,知道你们最要好,我们是寒门,你却从来不嫌弃,还和我一双儿女做朋友,是她们的福气,你是贵客,更不能怠慢你。” “夫人考虑的周全。”唐安然的眼睫颤了颤。 “唐姑娘果然是秀外惠中,最识大体。”阮如玉笑道,“祥哥儿别愣着了,护着点唐姑娘去铺子上拿药后就送唐姑娘回去,你避着点人。你一个大男子汉名声毁了就算了,可别耽误了唐姑娘。” 云呈祥点点头,目光微微呆滞地应下,“唐姑娘请。” 唐安然与他错开一步,就往后走去。 阮如玉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轻叹一声,雪地里传来脚步声,有人给她身上披上一件老旧的斗篷,“如玉,你出来也不说多穿一件衣裳,这大雪天冻坏了,我可会伤心死的。” “知秋,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做的不对?”阮如玉靠在身后的怀里。 慕知秋搂着阮如玉往回走,“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同意,只是你何必担心祥哥儿呢?以后我们成亲,他的身份就会与往日不同,谁家的女儿配不上。” “那身份也不是他自己挣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贵族最注重门第,祥哥儿出身乡野,就是皇上下旨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也不想祥哥儿靠你应得那些虚名,只有靠自己的实力才行。”阮如玉道。 “如玉,你还是介意我的身份对不对?”慕知秋无赖道,“我不管啊,反正你都同意了,不许反悔。” 阮如玉剜了他一眼,“是是,我上了你这条贼船跑不掉了。可是你不能那么惯着祥哥儿……” “我的子女惯着那是应当的。”慕知秋搂着更紧了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祥哥儿也只不过是个六品,唐家的姑娘也没露出嫌弃,说明她是真心以待,并不是看门第交朋友,我瞧着三娘也鼓励祥哥儿努力一些,更何况你也知道小七对三娘的心思,莫非你是觉得三娘高攀了?” 慕知秋这么一说,阮如玉彻底没话可说了,她知道他的话在理,是自己多虑了。 “有些情分到了,根本不在乎外在的东西。”慕知秋笑嘻嘻道:“更何况你又怎知不是我们这些所谓的贵族人高攀了你们。” 其实阮如玉并不是没瞧得上唐安然,她是担心自己家高攀了,也不是她自卑,而是有门第观念的人,阻止一门亲事易如反掌,索性趁着现在感情不深说清楚的好。 听了慕知秋的宽慰,阮如玉的心稍稍平复,他说的没错,儿孙自有儿孙福,连她都有了好归宿,她相信一双儿女会幸福的。 阮如玉握着慕知秋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且说云呈祥与唐安然一起去铺子上,经方才阮如玉的话,本相处很愉快的氛围,迅速变得有些尴尬。 两人一路无话地去了铺子上拿药,又一路无话地送回了鲁国公府,就在唐安然默默地离开时,云呈祥突然唤住她:“唐姑娘。” 唐安然心里紧绷地一根弦颤了下,低声应道:“云公子请说。” “那个……其实我母亲没有恶意,她是担心我误了你的名声,请你不要见怪。” “不会,我没有那么想过。”唐安然背着他低下头看着脚尖,“云公子难道不觉得夫人的话在理。” 唐安然这么一问,倒是把云重紫问住,他到底回答在理还是不再理? 云呈祥想了想,才回答:“母亲说的我会听在心,不让她担心,只是我也知道关心则乱的道理,有些事有些人是不仅靠一面之缘就能下定论的不是吗?” 唐安然轻笑一声点点头,“云公子说的对,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云呈祥不解地看着唐安然转过头,娇笑一声,“自然是请三娘下帖子请我过去做客,我还要叨扰你们教我青州小调。” 唐安然俏皮地扬了扬手,“还有我手中的药,替我谢过三娘。” 云呈祥来不及应下,唐安然就跑进宅门里,他心中记着阮如玉的嘱咐,只能迅速驾马车离去。 马车行驶了好一阵,云呈祥发现他的嘴角始终是笑着的…… ※※※ 且说另一边,云重紫回了云家小院,看到坐在院中喝酒的左良子,整颗心都纠在一起。 顾元喜死了,也就意味着师父又少了个亲人。 云重紫好似能感受到他的悲伤,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缓缓上前,朝着左良子跪下:“师父,您还有我。” 左良子喝了口酒,身边已经倒着几坛酒,神识还是清醒的,“丫头啊,其实喝不醉也不是件好事喃。” “那我给师父研究一张一喝就醉的方子吧。” 左良子打了个酒嗝,“去,就你会耍贫嘴。” 云重紫默了默,“我是认真的,只要师父开口,三娘一定会认真研究方子。” 左良子浑浊的眼睛斜睨她,“干嘛讨好我!” “师父呀,三娘我一向乖巧。” “呸。”左良子抬手打了一下她的脑袋,“乖巧个屁,你是我见过最笨又傻的徒弟了,可惜小老儿我这辈子栽在你手中了。” “是啊,三娘还需要您调教个十几年。” 左良子撇了撇嘴,目光一下子变得深远起来,“你师父我可活不了那么久的,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师父……”云重紫的心狠狠揪在了一起,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左良子无奈地摆了摆手,“别跪着了,寒了膝盖可会落下病根的。” 云重紫依然坐在他身边,说道:“师父,你不能不走吗?”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左良子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上天对我这个老头子还算不薄,收了你为徒也算让我此生无憾了,你虽然愚钝但好在用功努力,我已经把毕生所学教给你了,你出师了。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爱医术,可是你救得了所有人,却救不了你的心。” 云重紫抿了抿嘴,“师父我知道的,心中郁结会有大疾,我会改。” “我看你着孩子是改不掉的。”左良子叹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师叔为何医术了得比我早走?” “三娘明白。” “要真明白才好。” 左良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放心吧。我一生走南闯北早已看透生死,小喜子离我而去,也不过是早一步比我先去行乐罢了,于他是解脱,我并不难过,让我放心不下的是你,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那您就不要走,让我好好孝敬您!” “我又不缺胳膊断腿,用不着你孝敬。天下之大,为师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真正的病患在民间,而不是医书里。” 云重紫鼻子一酸就要落泪,左良子翘着胡子瞪她,“云重紫,我可告诉你不许哭啊,我还没死你,可不许触我霉头。若是我哪天真的大行,你也不要哭泣,我只不过是去找你师叔去罢了。” 左良子是下定决心要走,云重紫知道就是用眼泪也留不住他,师父医术大成,更爱游乐山水间,她不能拦,也拦不住。 云重紫只拉着左良子的袖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听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左老就是要离开也再等等吧,过些日子可是我和如玉的大日子,还请留下喝杯喜酒吧。那喜酒可是从番外进贡来的哟。” “哈哈……还是宝亲王老奸巨猾,知道我小老儿的肚子里全是就虫子。” 左良子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云重紫的脑袋,“你也学学宝亲王。” 云重紫听到左良子暂时不走,也放下心来嬉笑:“学慕叔叔老奸巨猾吗?” “小不点讨打。”慕知秋故意扬了扬拳头。 云重紫夸张地抱着头跑到阮如玉身后,“母亲,你瞧慕叔叔还没娶你,就要耍欺负女儿了。” 院子里的人被云重紫逗得哈哈大笑,一起坐在一处说起婚事。 云重紫问:“慕叔叔,皇上已经同意您的请婚了吗?怎么没看到下旨呢?” 慕知秋哼了哼,“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不然我就和如玉去乡下过日子去,去他的亲王,一点意思也没有。” 左良子一听目光亮起来,“你们偷偷私奔的时候也带着小老儿我吧,省得看着这傻徒弟苦兮兮的脸。” 又是一阵笑,云重紫想起件事来,与左良子道:“师父,我如今可不可以开医馆了?” 左良子斜睨她,“你母亲和宝亲王成婚,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开什么医馆?” 阮如玉连忙道:“左老,您一心教三娘医术,她最好报答你的方式就是治病救人,才不枉费您对他的一番苦心。” “是,师父。”云重紫向左良子行礼,“还请师父为三娘的医馆赐名吧。” 左良子欣慰地看着云重紫,捏了捏胡子问道:“既然你决定了此事就好好做吧,医馆的名字容我想想再说,是哪日开馆?” “就三日后吧,早一点开也好。” 云重紫想着母亲和宝亲王的婚事在即,有许多事药操办,她不想他们大婚后自己再开医馆令他们为难,不如早一步开铺子才好。 她抬头看了眼慕知秋,见他冲自己默默点下头,心中更加坚定了想法,所有人都支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夜里,左良子说有几个老朋友去道别就离开了,云重紫见祥哥儿回来与他说了几句唐安然的式,就铺子上住下。 铺子上许久没住人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慕君悦来的时候,云重紫正挽起袖子打扫,他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怎么也没个小丫头给你打扫,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个侯府小姐。” “什么侯府小姐。”云重紫忙了一个多时辰,出了身汗,“我从小在乡野长大,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 云重紫看向慕君悦的目光带着坚定的光,“你先坐着吧,我知道你来,已经把院子里的石凳打扫干净了。” 慕君悦靠着门边,懒懒地笑笑:“三娘子果然是与众不同,我站着瞧也觉得不错。” 云重紫无语,只能把手中的活放下,做了个请的姿势,“二皇子请坐吧,我煮了雪水为您烹茶。” “那就有劳三娘子了。” 慕君悦也不客气,撩起衣摆坐在石凳上,默默地看着云重紫素手斟茶,推到自己面前,“我这里没什么好茶,请二皇子不要见怪。” “能喝到三娘子亲自煮得茶已是我的福分了。”慕君悦单手端起杯子抿了口,点点头,“淡而清香。” 他看了眼夜中清冷的云重紫,勾起嘴角笑道:“和你一样。” 云重紫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赞美,直接问道:“不知二皇子今日来所谓何事?” 慕君悦轻笑,只是那笑容中带了点自嘲,“上次小天为你做事,我以为你会来找我说些什么。” “二皇子是等我的谢意吗?”云重紫挑起眉梢,“我以为二皇子是明白人,你我之间本有协议,你欠我个人情,我让小天来冒充云裳的声音,为我办事,你我之间互不相欠,就没有那所谓的谢意。” 慕君悦的目光蓦然沉下来,“三娘子还真是快人快语。” “习惯了,乡下女子说话总是没分寸的。”云重紫丝毫不退让。 “呵,三娘子装傻也是一流的。”慕君悦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就算你以前是乡下女子,但你如今是威信侯府的大小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现实。” “三娘我已经入了匠人。”云重紫道:“说起来今日二皇子不来,我也会请人送帖子去,过几日我会开医馆了,还望二皇子捧场。” 慕君悦挑起眉梢,“你当真要走匠人之路?” 云重紫摸了摸脸,“我的样子狠不正经吗?” “云重紫!”慕君悦没有来地气闷,“你该不会不知道皇叔要娶你娘亲吧!” “知道啊。可是与我开医馆有什么关系?”云重紫不解地抿了口茶。 “你娘亲嫁给皇叔,身份就更不同了!” 云重紫不冷不热地笑笑,“不管什么身份,我始终是个医者。” 慕君悦被眼前坚定的女子说得泄气,“好,医者。那请问妙手三娘子可知道,甘娜那小贱人根本不是什么国色倾城?” “她是,只不过以前是!” 慕君悦彻底怒了,一把拍在桌子上,“你既然知道当初为何……” “为何什么?”云重紫眯起眼眸,“二皇子还是把当日的事想清楚吧,就算当日你知道甘娜公主是无盐女,你真的会迟疑吗?是不是无盐女又有什么区别!她身后可是大金,对二皇子有利的,就是她不能生育又如何!” 慕君悦的怒火倏然没了,无力地坐在石凳上,“我现在又反悔了不成?” “这事还真不好办喃。”云重紫事不关己地继续啜茶。 “云重紫你装傻的本事真是和小五有的一拼。” “五皇子吗?” “哼。”慕君悦不愿多说,只是道:“记得三娘子说,我们还可以合作的,你帮我解除婚事,就当我再欠你一个人情。” 云重紫笑着摇头,“这事可不好办。” “云重紫,你是什么人,我虽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你不是手软之人。”慕君悦哼道:“不然上次你也不会脱甘娜公主下水,让所有人以为是她发布的留言。” 云重紫知道是那个叫小天的口技人回去和慕君悦说的,只好笑了:“二皇子当真不想娶甘娜公主了?她身后可是大金。” “玩腻了没兴趣,甘娜在床上就像根木头似的,索然无味。”慕君悦忽然奸佞地笑起来,“大金现在与我们停战,至少十年之内不能交战,我还用不上她,娶她,还不如娶你,以后你可是宝亲王的女儿了。” 云重紫的目光一冷,把茶杯里的茶水泼在地上,“二皇子好走,不送。” 慕君悦笑着弹了弹身上的雪花,“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打开院门,又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笑道:“等三娘子开业那日,我会命人送上大礼的。” 云重紫没功夫和他磨嘴皮子,挽起袖子继续打扫院落,心里想着干脆明日把芍药和小雪一起叫来,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总不能让她俩躲清闲。 正想着,云重紫去关门,就见不远处有人站在树下,隔得夜空冷冷看着她,心中一片森然的感觉。 ------题外话------ 先买先买啊,这一章还没写完~我会继续添的,明日更多啊~ 第三十六 连着几日,云重紫先命人布置医馆,又与叶志浩反复商量做大金药草生意,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计划好的,叶志浩还要与家中各大掌柜商量。 不过叶志浩答应下来,云重紫也算了却一件心事。 又过了三日,医馆布置妥当,所有的帖子都发放出去,芍药和小雪也住在铺子上帮忙。 到了晚上,左良子冲云重紫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 “师父,明日就是开业了,您早点休息吧。” “你不是让我给你想招牌吗?明日连个招牌都没有,怎么开业?” 云重紫嘿嘿一笑,“师父叫我来不就是告诉我招牌名吗?” “鬼机灵。”左良子用毛笔杆子点了点云重紫的额头,“既然你不着急,那明日我再些招牌好了。” 说毕,左良子扔了毛笔,哼着小调去屋里睡觉去了。 云重紫回了屋,又听芍药和小雪说了两遍,“三娘,明日来的人定是很多,还是请些人来吧。” “有你俩给我当苦力就好了,别人我不放心喃。” 芍药一把抱住小雪痛苦,“小雪啊,三娘欺负咱们啊,我们的命可真苦啊……” 云重紫呵呵干笑两声,翻了个身就睡了。 到了第二日,云重紫一大早就起来跑到院中,就见匾额已经写好,用了一块红绸盖住。 云重紫忍不住好奇,一把掀开,看到上面的名字,她忍不住拍了拍手,心道:好名字。 她心里欢喜,急不可耐地拍着左良子的房门,喊道:“师父,你取的名字我很喜欢。” 屋里没人应声,云重紫奇怪地又拍了拍,“师父你还没起床吗?” 她直接推开房门,就见里面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一点睡过的痕迹也没有,连左良子的衣物也已经不见,云重紫立即明白师父已经离开,气得跺脚,把手中的红绸扔在地上恨恨道:“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 她本以为师父会看在母亲和宝亲王大婚的份上再留下一段时间,宝亲王又用美酒勾引出老头子的酒虫子,他哪有不留下来的道理,谁成想左良子只是表面答应,心里还有别的计较,在这种时候突然又走了。 云重紫叹了口气,她明白师父的苦心,一方面希望自己不被神医之徒所累,那是至高的名誉,但却未必是一件好事。既然离开是早晚的事,左良子用这样的方式选择默默地走,反而少了些离别的伤情。 不过她已经谋算好,只要叶志浩那边把声音做到大金去,她就…… 云重紫握了握拳头,听到前面已经来人,收拾好情绪就去招呼客人。 还未到吉时就来了不少人,都是医药行里的前辈,云重紫自然恭敬地向他们行礼,连宝瓶堂的东家带着少东也亲自来此抱拳行礼,“恭喜啊三娘子。” 云重紫只在上次医药大会上见过一次叶启师,他为自己说话她记得清楚,心中明白他与叶金荣不是一样的人,也客气地回礼,“叶老板客气了。” 叶启师捋了捋胡子,对云重紫的印象一直都是好的,可惜自己的儿子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放走这么一尊财神爷,除了可惜外,他也没什么想法,反正以云重紫的医术,也不是宝瓶堂能拘得住的。 云重紫现在不仅是名师之徒,也确实是医术了得,成为大元第一位开医馆的女医士,让人不得不佩服。 叶启师只希望之前的不愉快能尽快了解,以后少不得要云重紫多帮忙的地方。 这么想着,叶启师冲身边的人踹了一脚,“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向三娘子道喜。” 叶金荣今日一身锦服,气色较于之前也好了许多,他虽然不满父亲当中让自己难堪,但是今时今日,就是医药行会长都对云重紫礼遇三分,更别说他这么个爹不疼啥不行的窝囊废。 叶金荣心里不甘,但对云重紫也折服不已,冲她深鞠躬作揖,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来:“三娘子乃女中神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您见谅。” 云重紫向一旁微微侧身,笑道:“叶公子严重了,之前的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我还要多谢宝瓶堂当日不嫌三娘子是女子让我当学徒。” 她向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看到正往这处来的唐志伟,高声唤道:“唐大夫。” 唐志伟笑了笑,不等说话,云重紫也深蹲行礼,“当日三娘初入医门,还是唐大夫不吝教导,三娘感激不尽。” “三娘子客气了。”唐志伟虚扶了一把,又想到云重紫是女子,只得点点头,“快快起来吧,一个女孩子家家就是多礼,你已经入了匠人,成为医者,悬壶行医为女子不变,你的道路比旁人要艰难,你更要付出比别人多许多的努力,你且要忘记自己的女子身份才是。” “唐大夫教训的是。”云重紫又改作揖行礼,少了女子的矜持。 叶金荣被凉在一旁面上有些讪讪,叶启师上前与唐志伟客套了两句,唐志伟看到叶金荣的尴尬,不冷不热道:“叶少爷,原来你也在啊,我瞧你气色不错,是不是三娘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叶金荣先是一愣,不明白唐志伟说的是什么,然后想了想,忽记起云重紫离开前一眼就看出自己有花柳病,他当时没上心,结果后来私处确实痛痒难耐去就医,没想到正是应验了云重紫的话。 今日被唐志伟一提,他才想起来这一段,叶金荣知道唐志伟此人是个记仇又小气的老头,定是还记恨之前的事才会当中羞辱自己,他脸上青白交错了一阵,正气恨的紧,一旁的叶启师又踢了他一脚,小声道:“怎么哑巴了?你的病难道还不是靠着三娘子的提点吗?” 叶启师忽然开口说话,叶金荣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看到周围来往的客人,知道今日来此的人非富即贵,而云重紫的客人哪个都不能得罪,不然就是给云重紫没好脸,之前父亲和掌柜的就教他找个机会好好抬举云重紫,以后她的医馆和自家的药行有了生意往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今云重紫是香饽饽,别人巴结还来不及呢,他怎么能得罪一点。 叶金荣想明白其中的利益,又想着之前确实是他得罪了她,也是云重紫提点自己的花柳病,现在奉承她也不是昧着良心,给她长脸说不定还能攀上关系。 反正他也不把自己得花柳病的事直接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知道。 这么想着,叶金荣立即换上讨好的笑容,冲着云重紫又作揖,“唐大夫说的不错,今日来,我除了恭贺三娘子医馆开张大吉,还要亲自谢谢你之前对我的提点,不然我的病也不会那么好。” 若不是唐志伟提,云重紫是当真忘了叶金荣有花柳病的事,只因着他现在的气色确实还不错。 云重紫知道这和自己毫无关系,必定是叶启师授意他讨好自己,以便两家的生意。 她知道这也是唐志伟给自己的考验,要她忘记女子的身份,不然以后少不得有人上门来查男子之病,她若是扭扭捏捏,又怎么治病救人,她也不揭穿,笑着应下了,“这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当日还是唐大夫指点的,叶少爷康健我就心安了,只是我家的医馆,还是少来为妙的。” “啊?”叶金荣愣住,莫非云重紫还没原谅自己。 果然是唯有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云重紫是女子,唐志伟今日就当了一把小人。 云重紫捂嘴轻笑,“叶少爷误会了,我是希望您身体健康,自然用不到来我家的医馆了。” 周围人听得热闹哄然大笑,叶金荣也跟着傻乐起来,没想到云重紫既没有高门大户女子的矜持,又不失女子的俏皮灵动,虽为匠人,但不古板,竟是这样一位妙人,倒是他枉做小人想多了。 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到齐了,因着匾额是早上才弄好,云呈祥在众人的注视下才挂好,云重紫招呼来者,一一应承着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其中不乏有人是看热闹的心,毕竟女子开医馆还是大元第一份,不得不令人怀疑她的本事。 不管怎么说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 云重紫正被医药行会长引荐其他人,逢人都会被问:三娘子,今日怎么不见你师父? 她只淡淡一笑回答:师父前几日去远游了。 其他人咂舌,心道:这左良子行事当真与众不同,唯一的弟子开医馆这么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是有多放心她一个人支撑起这么大的医馆? 正说着话,芍药上前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三娘,几位皇子和七郡王都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刻意回避,和云重紫说话的人听到连皇子都来捧场,面上更是赞叹,这云重紫的前途真是无可限量。 云重紫告了罪,就向身后走去,隔着众人,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慕君睿。 那人头戴束发银冠,玄蓝团花宽袖交领曲裾袍,领口绣着铁红色暗纹祥云,朱红三镶白玉宽腰带,系一条黄色玉环宫绦,整个人都英姿勃发。 她心中欢喜得一跳,竟不敢去迎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只因看懂了他的眼神。 慕君睿定是说:几日不见,可有思君? 云重紫嘴边的笑意更深,目光不着痕迹地流转到旁出,明明几个皇子站成一排都分外显眼,怎地她就一眼看到了他呢? 她心中纳罕,边笑边看向慕君睿的身边站着依旧作出“懦弱”样的慕君歌,离他稍远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不等他们走上前,远处忽然有人急步跑上前:“请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过来,见到几位皇子先行礼,才对云重紫道:“三娘子,我是太子府上的小管事,太子殿下在宫中面圣无法亲自前来,特命小的奉上大礼,恭祝三娘子的医馆财源滚滚。” 云重紫并不喜欢这句“财源滚滚”,那岂不是盼着别人多生病似的,她面上淡淡,谢了两句,就见那小厮让人捧过来几个大盒子,又道:“这些有太子的贺礼,也有太子妃备下的薄礼,太子妃还让小的谢三娘子之前的提点,等日后她身子有所好转会亲自上门道谢。” “三娘子谢过了。” 就在这时,宝亲王携着阮如玉才到,一众人又见礼,几个皇子早就通过不同渠道知道此事,对阮如玉也是客气又加,只是不明说。 慕知秋对几个侄子面上淡淡的,他怕吓到阮如玉,护着她走到云重紫面前,他没看到左良子,就知道神医溜了,也只是无奈地和云重紫互看一眼,说道:“三娘,吉时已到,揭招牌吧。” 他也想看看神医左老取了个什么名字。 云重紫冲他一笑,两人心照不宣,然后看向众人,才见叶志浩姗姗来迟,就在收回目光时,又在角落里看到一抹身影,连窦长水也来了。 她这一世新的际遇结识的人,无论是欢喜自己,还是痛恨她的人,都来见证这一时刻,也算是一件幸事。 云重紫想,这一世她也算没白活了,她莞尔一笑,朗声道:“感谢各位亲临,三娘感激不尽。我本乡下村姑来京,机缘际会才入得匠门,结识各位,实乃三娘之福。承蒙乡亲邻里不弃,三娘无以为报。今日三娘在此开设医馆,挂牌安宁堂门下,愿拼尽所学,报得大家康健。” 云呈祥一抬手,喊了嗓子,“接。” 云重紫走到匾额下,一把揭开红绸,只见上面挥毫写了三个大字:千金堂。 落款为:左良子。 众人看到“千金堂”三个字,自是明白,其取自《备急千金方》之字,又有女子坐堂之意。 果然是神医取的名字,寓意不同,也是对他的徒弟给予了厚望。 来者纷纷向云重紫道贺,云重紫一一回礼,芍药和小雪请客人进屋,一众客人都进屋里看到大堂里布置简单,几个皇子送的礼都被搬到了屋里,太子和太子妃的东西太大送去了后院。 七郡王这一次送了两盆冬珊瑚,一丛丛绿色的叶子中长出一颗颗鲜红的果实,看着红红火火,生趣盎然,故有喜庆果之称,寓意不言而喻。 云重紫在众人面前向来本分,行礼谢过慕君睿,只见面前的人冲着自己微挑眉,她趁着别人不注意,没头没脑地说道:“有的。” 慕君睿抬起的眉梢露出笑意,旁边的人听不明白,他俩却知道对方的心意。 他问她可有想自己,她说:有的。 云重紫这么坦然,他就心安。 五皇子只包了银子给云重紫,云重紫不敢收慕君歌的礼,悄悄找到叶志浩,让他找了两颗人生包起来给慕君歌,就算是还礼了。 叶志浩笑她,“五皇子送的礼,你怎么这么紧张。” “有些人的东西我拿了怕烫手。”云重紫不避嫌的撇嘴。 叶志浩见她这么坦然,心里明白云重紫是当真要和自己合作,她想让安宁堂开到大金,他就给她去办。 云重紫是个万事独立又有主意之人,在其他事上也轮不到他插手,这件事他必定会帮她办了,哪怕是赔钱,更何况以云重紫的名声,已经让安宁堂日进斗金,更别说去大金对安宁堂也是有好处的。(..info) 叶志浩轻咳两声,“三娘,我的礼就是东施效颦,学七郡王给你造一块金字招牌吧。” 云重紫斜睨他一眼,“好啊,别忘了在前面加上安宁堂三个字。” “你啊……”叶志浩颇为无奈,云重紫把公事划分的门清,也是一种客套,“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好的。” 云重紫笑了笑,“叶大哥,你又着急了。” 叶志浩还想说什么,就见二皇子和三皇子一起走过来,他作揖笑过,慢慢退到一边。 “三娘,我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里。”慕君华颇有不满地嘀咕。 “今日人多,怠慢了三皇子,请您见谅。”云虫子不卑不亢地行礼。 慕君华面上一晒,看了一眼身边的二哥,无奈道:“我怎么可能怪你呢,我是来找你看病的。” 云重紫愣了愣,观慕君华面色,觉得没什么异样,心中不解,就把目光看向慕君悦,目光中透着疑问。 慕君悦不悦地瞪了一眼慕君华,清了清喉咙,声音颇大道:“三娘子,我三弟身体抱养,请你给他看看。” 难道着就是慕君悦之前说的大礼? 拿三皇子的身体开玩笑,是捧她还是拆台来了? 云重紫知道慕君悦这人阴晴不定,想一出是一出,而慕君华又事事都听他二哥的,让他装病哪能不同意。 “是啊,三娘子既然开门做生意,我能有幸成为第一个病人,实在是我的荣幸啊。”慕君华附和,只是说的底气不足。 云重紫心想,那她到底说慕君华是有病,还是没病呢? 一旁的慕君悦笑眯眯地看着云重紫面露为难就觉得好笑,他是故意的,一来是想让这个女子知道凡事不要太要强,不然吃亏的只会是她,二来若是云重紫解决了困境,也算是帮她打响招牌。 云重紫正是想到这一点才会觉得慕君悦真是幼稚得紧,倒是有些可怜慕君华有这么一个哥哥着实是倒霉得狠,她颇为无奈地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请三皇子请坐下吧。” 众人听到云重紫要给三皇子看病,心头都好奇不已,想看看一个女子怎么坐堂的,也想知道云重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们围成一圈,看着云重紫和慕君华面对面坐着。 云重紫给慕君华把了一阵脉,抬眼问道:“近来三皇子吃了许多辣子吧。” “你怎么知道?”慕君华诧异。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二云重紫只看和切,就知道他吃了什么? 真是奇了。 屋子里不信服云重紫之人大多数是一些药行中人,而行医多年的大夫,如何不知道左良子的名声,他的徒弟又会差到哪里去,只是希望左老的门下别太给他老人家丢脸就好。 云重紫不理身旁人的议论,收回素手,笑道:“我摸到三皇子的胃火有些大,想来是近日吃多了辛辣。三皇子身体无恙……” 无恙?岂不是说慕君华装病? 就在人们要提出质疑时,云重紫又道:“不过三皇子近来应该许久没有出恭,我给您开一剂药就可。” 慕君华脸上腾地红起来,指着云重紫想说什么,但看到慕君悦脸上的笑意,只能叹服地伸出大拇指,“算你厉害。” “是三皇子给我机会。” 云重紫身后的慕君悦笑道:“让三娘子看这种小病真是大材小用了。” “行医无大小。” 云重紫起身回答,话落就听到外面的人有人尖声道:“请问宝亲王可在?” 找宝亲王的? 所有人都让出道来,慕知秋先去了屋外,云重紫也跟着过去,就见一个太监打扮的宫人拿着圣旨站在门口,见到宝亲王,堆着笑脸走过去行大礼,“宝亲王,杂家受了皇上之命来宣旨的,我在状元面馆没找到您,一打听才知道您在此呀。” “宣旨的?”慕知秋先是愣了愣。 那老太监笑道:“是啊,王爷。请问阮氏在吗?” 慕知秋立即明白是什么旨意,一把拉过阮如玉,“在,快宣旨吧。” 宝亲王接旨,众人哪有不跪的道理,除了外人,几个皇子和云重紫自然那圣旨上说的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个旨意来得如此的巧。 “朕之皇弟宝亲王慕知秋,人品贵重,文武卓然,今有阮氏三品淑人,素善通达,秀外慧中,凛遵内则,朕钦其为宝亲王之妃,于庆元二十七年腊月十八皇宫大婚,朕亲主婚,望其宜德谨行,勿负朕意,钦此!” “谢主隆恩。”宝亲王和阮如玉一同回答。 老太监连忙扶起慕知秋,“亲王,您不要折杀了老奴了,皇上让老奴亲自来宣旨,也是让杂家沾沾喜气,杂家活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恭喜您了王爷,还有王妃。” 阮如玉听到老太监这么叫自己,一时还不习惯,笑道:“我一日还没嫁,就还不是王妃,公公多礼了,今日不知公公前来,我也没准备什么大礼……” 听到阮如玉这么一说,云重紫立即走过来,把之前五皇子送的银子转送出去,“公公今日来辛苦了,还请进屋坐一坐吧。” 老太监嘿嘿一笑,推迟了云重紫的银子,“三娘子客套了,杂家已经听说三娘子今日医馆开业,也是特来贺喜的。” 别说这是宝亲王的喜事,就云重紫身后还站着几个皇子呢,他哪里敢托大,“杂家就祝三娘子日进斗金,生意红火,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了,还请王妃这几日好好休息,到腊月十八做个美新娘。” 老太监行礼,带着众人,阮如玉对老太监的称呼总是不习惯,一旁的慕知秋揽住她的肩膀笑道:“你就是我的王妃,就是不嫁给我,也是我慕知秋的王妃!他那么叫是应当的。” 阮如玉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心里哭笑不得,只得偷偷捏了把慕知秋,慕知秋当然不会痛,心里反而还很甜蜜,皇兄终于下旨让她抱得美人归了。 众人听到云重紫之母要嫁给宝亲王,声音都都变了,这一家人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一些不明所以的人正奇怪,皇上怎么可能会同意宝亲王娶这么个村妇,就算云重紫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匠人啊! 知情人解释道:你懂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阮氏有个武状元的儿子吗?听说她的妹妹还是大金皇帝的小老婆呢,那金国来的王爷都和她沾亲带故,加上宝亲王素来被皇上疼爱,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众人听到此明白了几分,现在云重紫入了匠人,可她生母改嫁给宝亲王,算起来她就是郡主,就算皇上不下旨,也是皇族了,真是了不起啊,怪不得有恃无恐地学医术,人家根本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这些人一下子又扬起更灿烂的笑容对云重紫道喜,“三娘子,真是双喜临门啊。” 云重紫不等说什么,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有人忽然道:“可不是!大姐姐,既然有这么大的喜事,之前怎么也不和妹妹通个气,早知道就该备上贺礼来呢。” “妹妹你来了。” 站在云重紫身边之人正是云裳。 云裳笑着搂住她,吐了吐舌头,在外人看得两人好似十分亲密的样子,“大姐姐不要生气嘛,我出门被雪脏了氅子,回去又换了一件,才出来晚了的,好在时间刚刚好,能听到皇上赐婚的圣旨呢。” 她身上罩了件狐狸毛大氅,手上还套着绣花手套,都是新添置的,如今她年纪小就如此娇俏,等再过两年,她的容貌必定不会输给云秀荷的。 云裳没钱,云重紫知道,这身新衣添置应该是威信侯府冬季的月例,她又把沈仪琳给哄好了,是沈仪琳觉得无法处置这个丫头,还是云裳把沈仪琳哄得服服帖帖? 真是个有本事的。 云重紫笑意中带了点钦佩,而云裳回看她的目光中却是妒恨的。 云重紫的生母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连她母亲都不如,居然能嫁给宝亲王! 是要逆天吗? 云裳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阮如玉那个村妇,打扮朴素,身上连个像样的首饰也没有,对道贺的人,和善中带了点羞怯,难登大雅之堂,这样的村妇怎么能管得了一个王府! 可是她又知道宝亲王定是真得爱极了这个女子,不然怎么可能向皇上请婚,看他看向那个村妇的目光带着宠溺,她就恨不得上前摇醒他,醒醒吧,她不过是个村妇。 云重紫心中一凛,一把抓住云裳的手,目光沉冷下来,“云裳,我看你病的不轻呐。” 云裳听到云重紫阴冷的声音,抖了一下,收回目光,笑盈盈道:“大姐姐,你说什么呢?你别吓唬我,我可是会医术的。” 云重紫一只手戳在云裳的心口上,“你这里是黑的,再黑下去,就会断肠流脓,全身腐烂而亡,心烂了,谁也治不好。” “大姐姐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云裳用力地抽回手,笑得指了指前面,侧身在她耳边道:“大姐姐,你可不要因为成为宝亲王的继女就这么嚣张呀,妹妹我胆子小,不经吓呢,万一我把你吓唬我的事说出去,对你,对王爷都可不好。” 云重紫忽然笑起来,“妹妹放心,姐姐我却是吓大的,你只管说实情就好,我没什么可忌讳的,我不像妹妹你,药好名声,名声于我而言真是一文钱都不值。” “呵呵。”云裳的笑容有些干,“大姐姐真是厚颜。” “你的赞誉让我愧不敢当,和你比起来,我实在算不得什么。” 云裳被云重紫呛住,直接绕过她向前走去。 云重紫往后一看,就见宝亲王拉住云呈祥说了一番话,又把身上随身的黑玉接下来给他,“拿着,从今以后你就是老子的儿子,谁敢欺负你,就是和老子过不去。” 云呈祥双手捧着黑玉,只见上面雕刻着一只四爪蟒,背面是一个令字。 他在宫中行走一段时间,自然知道着是当年太祖皇帝送给宝亲王的令牌,他交给自己,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是把一部分宫廷重任交到他手中。 云呈祥知道阮如玉是没什么想法之人,只拿目光去看云重紫,但见她笑眯眯地点点头,只好把令牌握在手中抱拳道:“谢过宝亲王。” 慕知秋听到云呈祥还叫自己宝亲王,不满地撇撇嘴,云呈祥见状,凑前小声道:“慕叔叔,这声父亲不急于一时嘛。” “哼。”慕知秋耍小孩心性,一旁的阮如玉抿嘴轻笑,拉着他到一旁说话。 云裳凑到云呈祥面前,又故技重施,笑眯眯道:“大哥哥,我能看看你的令牌吗?” “……” 云呈祥木然地看着她,他从三娘那里听过一些云裳的事情,知道她是个心口不一,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要玉佩看该不会是要“不小心”下摔碎吧? 云裳见云呈祥迟疑,立即委屈道:“大哥哥,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你母亲还没嫁给宝亲王就这么与外面生分,旁人知道还以为是嫌贫爱富,攀高枝呢!” 云呈祥微微蹙眉,云重紫走过来笑道:“大妹妹,就算这块玉佩是宝亲王转赠的,祥哥儿算不得此物之主,你若想看,就去问宝亲王吧。” 云裳瘪了瘪嘴只好做罢,不过目光还是多看了两眼云呈祥手里的玉佩,目光中露出诡异的光。 云重紫累了大半天,几乎每个客人都客套一番,才找出功夫和云呈祥说话,直接问道:“怎么没看到关安哲?” 姐弟俩说话从不虚以为蛇,云重紫笑了大半天,嘴都快抽筋了。 “他今日进宫没来,听说太子也被皇上传过去了。”云呈祥谈笑似的回答。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眉,皇上的旨意早不下晚不下,却在此时出来,而且太子和关安哲都在宫里被召见,此事一定和他们有关了。 母亲嫁给宝亲王对别人有没有好处她不知道,但是于关安哲一定是有利而无一弊的。 云重紫的眉睫颤了颤,猜不透关安哲想打什么注意,就见到那边甘娜也来了,正与二皇子说话,慕君悦却是冷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 上次慕君悦提出让她来对付甘娜,她没有直接答应,这小子才会暗恨在心给她出了难题,她并不喜欢主动咬人,然而认准了猎物,迟早会出手。 那一处,慕君悦嫌弃地挥了挥手,“这么大的雪公主怎么来了,你身子……又不太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甘娜的面纱。 甘娜紧绷的嘴角轻抿着,痛恨地咬牙切齿,冷硬道:“是王爷交代我来给三娘子道喜的。” “王爷王爷,你眼里除了王爷还有没有别人了?哼。” 慕君悦的态度也是冰冷,“你张口闭口都是王爷,不如去和他成婚岂不美哉。” 甘娜气的浑身都在颤抖,慕君悦的声音颇大,似乎并不避讳他的话被人听见,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见了自己的脸才变成这副嘴脸,要是她是当初的那个甘娜,哪里容得下慕君悦这般放肆。、 “二皇子,你就算不要脸面,我还要呢!” “你?你还有脸面吗?” 两个人一人一句让众人看过来,云重紫听到皱起眉头,她不想好心,只是今个儿可是医馆开张之际,岂能让他们俩找晦气,就招呼小雪来吩咐几句。 小雪素来机灵,听完云重紫的话也不耽搁,急忙走到甘娜身边,笑道:“公主怎地才来,三娘请您到后院叙话呢。” 甘娜僵硬地点头,看都不看慕君悦径直和小雪离开。 慕君悦冲着她的背影也是一哼,正转身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唤他,“二皇子请留步。” 慕君悦听那声音耳生,不知是谁,转过头发现竟然是那个总叫云重紫大姐姐,时常跟在甘娜身边的小女子。 他腻烦甘娜,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也没什么好感,即便是云重紫的妹妹,也是没血缘的,脸上也不见什么表情,冷冷问:“什么事?” 云裳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身上的狐狸毛,心道这样好的毛她以后一定要许多许多…… 她嫣然一笑,乖巧道:“我见二皇子眉心微虬,面沉如水,像是有心病,我虽不像大姐姐有个好师父,但却考进国子监学习医术,也算颇有成就,可否给小女子一个机会,为二皇子排忧解难呢?” “哦?”慕君悦见云裳说话不带怯懦,目光炯炯有神,与平时所见略有不同,说话似乎也话中有话,便来了兴致,说道:“我倒是可以听一听。” 云裳微微行礼,向前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请二皇子介意不说话吧。” 慕君悦不疑有他,随着云裳去了没人的地方。 他二人也不怕被人看见说话,反正云重紫也不在此。 且说云重紫把甘娜叫到了后院,不等说话,甘娜就已经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贱人,你说给我治脸,我的药膏呢?” 云重紫被甘娜炸毛的样子吓了一跳,曾经那个妖娆风情的女子是怎么变成了今日这幅泼妇的样子。 “没有药膏。”云重紫坦白道:“我暂时还没研究出来。” “哼,云裳说得果然不错。”甘娜一把推开她,“你根本就不想给我诊治!云重紫你就是个彻头彻底虚伪的骗子。” 云重紫眯起眼看她,“公主,烧伤不像其他的疤痕,要想根治很难办到,除非换脸,但是换了脸,你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模样。” “不!我就要做以前的自己!我本来就倾城倾国,何必要去学别人!” 甘娜嘶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二皇子对我设的局,他如今睡了我,就想甩掉我了?好呀,反正我也不稀罕什么破皇子!等云裳弄出药让我恢复倾国倾城貌,我不仅要把慕君睿迷得神魂颠倒,还要嫁给王爷!你等着瞧吧!我甘娜是不会被你玩死的!” 说完,甘娜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芍药担忧云重紫,从角落里跑出来,“三娘,你没事吧?” 云重紫抽了抽嘴角,“你该问甘娜有没有事才对。” “她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芍药皱了皱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我瞧着甘娜这里似乎有问题了。” “嗯,人一旦有执念就会偏激。”云重紫笑道:“好在我悔悟的早。” “是啊,不仅成了偏执狂,连脑筋也变笨了,云裳那蹄子骗她的话也信。” 云重紫冷哼了一声,“其实甘娜成了今日这个样子,一定和云裳有关,多半是她天天言传身教了些消息给她。” 芍药抽了口冷气,“云裳到底想干什么?” 云重紫指了指天上,“人如其名,她是想做人上人啊。” 云裳,云之上,那还不是人上人嘛。 芍药颇为无语地撇撇嘴,云重紫对她道:“你去前面看着点,别让甘娜再闹出什么事来,不然关大爷又来找我麻烦,还有看着点云裳。” 芍药见后面只有云重紫一人,本不放心,但见她冲着自己眨眨眼,心道三娘必定还有什么事,就不再多问去了前面。 她刚离开,就有人从另一处走出来,笑道:“你怎知我来了?” “你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云重紫往前走了几步,慕君睿比她还快一步,走到她面前,不信地调侃:“嗯?是吗?云重紫,很难见你这么主动。该不会是有事相求吧?” 云重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郡王大人,您真乃神人。” 慕君睿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别拍马屁。” “不不,郡王怎么能是马呢!就算是马也是正宗的汗血宝马……” 慕君睿忽然狐疑地歪过头,“汗血宝马有个特性你知道是什么吗?” “呃……”云重紫想了想,“跑的时间很长。” “对,就是它的持久力。” 说完,慕君睿捧着云重紫的脑袋,将嘴用力印在她的红唇上,深深地一吻。 这个吻不仅温柔,它还悠长…… 云重紫连呼吸都不畅了,慕君睿才放开她,看着云重紫满脸通红,满意地又啄了一口,声音嘶哑道:“这些日子我也是忙的昏天黑地,但每日都不停地想你,每次去见你又想于理不合怕辱了你的名声,好在父皇终于下旨同意皇叔娶你娘亲了,等他们成亲后,你就是皇叔的女儿,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云重紫被吻得昏天黑地,又被慕君睿一番表白迷得昏了头,只听到最后一句可以永远的在一起,突然想到这次赐婚和关安哲有关。 就算能瞒住所有人,关大爷不可能不知道她和慕君睿的事,他突然好心地帮了母亲,到底是所为何意呢? ------题外话------ 哎,我说早点更,结果还是……不知道作者是不是通病啊,总是晚上才写的出来东西,所以迟了,看到你们催更,真是有一种幸福感,我很乐意看到催更【是不是有病的赶脚 放心吧,这个月不会出现停更请假的现象,潇湘有个新制度,每个月只能请三天,而且必须连续请,本来二十号我就请了,但是前两天我都更了,今日最后一天没假期了……这个制度不合理啊,应该分开请嘛! 这一章算是过度章节吧,别看琐碎,其实每个字句都有深刻含义的,这一章起码包含了三个阴谋,只是说的不明显…… 最后我觉得关大爷真是好,到现在三娘和小七都亲亲了他还没动手……反正哪个粉丝阵营人不给我留言,我就欺负你们心目中的楠竹! 哈哈哈……感觉好爽啊! 第三十七章 见到云重紫愣神,慕君睿问道:“想什么呢,是不是方才的吻还不够持久,嗯?” 云重紫一窘,笑着埋在他怀里,“郡王大人在侧,我哪里会想其他的。(..info)” “云重紫。” “是。” “你一撒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慕君睿不满地捏了捏她的下巴,“你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吗?” “欸?”云重紫抿嘴轻笑,“下次我会改进,让郡王大人看不出我说谎,可好?” 慕君睿拉着云重紫的手放进怀里暖和,“云重紫,你真是越来越不乖了,看来我要把你早点娶进门来。” 云重紫微颤睫毛,笑道:“全凭郡王做主就是,只是有件事……” 慕君睿把云重紫的手仅仅地压在胳膊下,抬起手弹了弹额头,“我就知道你会说这话。” “诚如郡王大人常说的那句话,知我者,慕君睿也。” 云重紫卖乖把慕君睿逗笑,“算你会说好听的。” 慕君睿把云重紫搂在怀里,问道:“难得你主动求我,小王我实在欢喜,你且说来听听。” “那个……我过些日子就搬出侯府了,虎子生下来的两个小獒犬我无暇照顾,能不能暂住到你那里去?” 慕君睿眯着眼沉默地看着她,云重紫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你若是不同意我就把那两个小獒犬带到医馆里来照顾。” “你呀。”慕君睿搂得更紧了些,“我道是什么,正全副武装想为你排忧解难,却是这么小的事。” “怎么会是小事!”云重紫一本正经道:“虎子是我的亲人,它的孩子也是我的亲人,那两只小獒犬刚出生就没了母亲,连奶都没得吃,这些日子我是让鹏哥儿代为照顾,但他行动不方便,实在不便,交给你的话,我才放心喃。” “这话我听得开心。”慕君睿抵在云重紫的额头上,“既然是你的亲人,我一定好好照顾,但不是暂住我那里,反正你早晚都要嫁过去的。” “慕君睿,我还没及笄。” 慕君睿挑起眉梢,“所以呢?” “你三句不离婚嫁,我会脸红的。”云重紫又板起脸。 慕君睿低下头看着云重紫的表情,一把捏住她的脸,“你的脸皮都比宫墙厚了,反正明年你也及笄,早点嫁过来……” 他俯在云重紫的耳边,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沙哑道:“早点过来,也好让我疼你。” 云重紫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郡王大人,能不能不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 “我哪里是调戏!”慕君睿反驳,“这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亲热。” 明明已经快到腊月,云重紫忽然觉得好热,她有些不适应地推了推身边的男人,不然她会觉得自己就要融化在这样的热情之中了。 万一擦枪走火什么的…… 云重紫莫名抖了下,立即决定转移话题,道:“那个那个……郡王,您给两个小獒犬起个名字呗?” 慕君睿埋在云重紫的脖颈间喘了口粗气,他知道怀里的女子不是拒绝,而是他们不可以名不正言不顺,他不甘心地磨牙,再次决定,“我一定要早点去请旨。” 他是等不及,更担心横生枝节。 慕君睿没什么伟大的志向,去成为什么名流百世的战神,只想和娇妻安安稳稳的过一生,而那个人只能是云重紫。 云重紫无辜地眨眨眼,笑着讨好道:“郡王大人,咱能先起名字吗?” 慕君睿轻哼,“是一公一母?” “对,你是没见过那两只小獒犬,有趣极了,可惜太小了,我想它们要是教给你养着,必定能让它们成为有雄风的獒犬。(..info无弹窗广告)” “你求我就会习惯性说好听的,而我每次都受用的很。” 慕君睿歪着头想了想,“不如就用两味中药做名字。” “好主意。那母犬就叫大枣。”云重紫提议。 慕君睿的眉毛抽了抽,“为何叫这个?” 云重紫的目光暗了一下,“大枣补血,当时虎子生崽时流了许多……” 慕君睿宠溺地揉了揉她长发,“公的那只就叫阿胶?” “好!阿胶配大枣!”云重紫一拍手,“这两个名字真是绝配。” 慕君睿见云重紫笑得开心,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那是因为我们是这世上最绝配的一对。” 云重紫笑着伸了伸舌头,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慕君睿离开前,云重紫说过几日让云锦鹏把大枣和阿胶送过去,交代他每日需要给獒犬喂羊奶最佳。 慕君睿一一记下,说会找人专门照顾它们,前面不能离开太久,他先行离去后,芍药就匆匆进了院子里,先是狐疑地盯着她猛瞧了一阵,冷着脸质问:“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 “芍药姐姐……” “叫我姨都没用!”芍药气的把脸一扭。 她站在院门口许久,看到慕君睿在以为两个人要说什么紧要的事才没有进去打扰,本想着他一走再进去,结果在门口等了又等,什么该听的不该看的都听了看了,把她震惊的浑身气抖。 三娘居然和七郡王在一起了,居然一直瞒着她,根本就是不拿她自己人。 想她二人相扶两世,名义上是主仆,根本亲如姐妹,三娘有计较也从不瞒着她,这么大的事却一点口风都没透露过,她想着心都寒了。 云重紫见到芍药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连声劝道:“芍药,我真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只是时机还没到。” “等皇上下旨同意婚嫁了,是不是就是时机到了!” “欸,还是芍药姐姐最懂我。” 芍药还是不看云重紫嬉皮笑脸打马虎眼的样子,“你根本就是没拿我当自己人,三娘你太让我失望了。” 云重紫从后背一把抱住她,将下巴搁在芍药的肩头,“芍药,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说的,我是害怕呐……” “慕君睿对你这般好,你还害怕什么。” “这种感觉很怪,就像踩在云巅上,随时都会跌进深渊里一样。” 芍药最是心疼云重紫,她忽然感觉到脖子上有微微湿润,喉咙一紧,也跟着潸然泪下,“三娘,你已经重生,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原来我云重紫也会有自己的医馆,有人疼爱,母亲再嫁,弟弟中武状元,而你我始终亲如姐妹……可是都太不真实了,我好害怕梦醒。”云重紫哽咽了一声,其实她是开心的。 芍药了解云重紫这种感觉,两个人最初重遇时,云重紫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她记着仇恨,如今害过他们的那些人都有了该有的报应,云重紫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她有恨意并不心狠,但对仇人也不会手软。 如今,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云重紫又迟疑地不敢相信这一切,这种患得患失正是缺少安全感,上一世她得不到所爱,这一世她拼尽全力报仇,她是太累了。 芍药发了一通脾气,陪着云重紫掉了几滴眼泪,心情稍稍平复,了解她的心意,也就没了那么大的气性,转过头嗔怪地给她抹眼泪,“瞧你又哭,若是被郡王看到我把你惹哭了,以他的性子还不剥了我的皮。” “他敢,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云重紫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我觉得自从和慕君睿相好后,我都变矫情了,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雷厉风行的拼命三娘了呐。” 芍药啐了口,“你都报完仇了,还雷厉风行什么,你性子本就软,反正以后有郡王在,这些烦心事就交给他好了。你说你大喜的日子还掉眼泪,是该打。” “还不是你恼了。”云重紫破涕为笑,“这事怨我,还请芍药姐姐见谅。” 芍药嫌弃地看她一眼,“你一定是故意哭让我心软的。” “这个……”云重紫默默地抽了抽嘴角。 芍药轻哼一声,“想让我原谅你很简单,以后就要大胆地去爱吧,不管那人是谁,我相信他都不会让你再受苦了,三娘,正因为我们经历的太多了,所以才更应该好好珍惜身边人。” “就如我要好好珍惜你,谢谢你,芍药,若不是你我这两世该多孤单呢。” 云重紫搂着芍药忽然笑道:“不过,你总归药嫁人的,我之前给你和阿甲安排的机会,进展如何了?” 提起阿甲,芍药立即脸红起来,“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阿甲就是个闷葫芦,若是阿甲不和你心意……”云重紫用肩膀碰了碰身边的人,“我以后再给你物色新的人选呐。我的幸福是所有人都有归属,你也不例外。” “三娘!”芍药娇羞地跺了跺脚,“你又欺负我。” 云重紫暗自吁了口气,终于混过关了,不然她瞒着芍药她和慕君睿的事,以芍药的性子会生好几天的气呢,只要掉掉眼泪,撒撒娇,就不被翻旧账,这一招实在是屡试不爽。 怪不得慕君睿说她的脸皮厚,云重紫摸了摸脸,心里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嘿嘿。”云重紫笑笑,“等阿甲那个闷葫芦开窍了,我会给你们安排婚礼的。” 芍药假装轻咳,不肯接她的话,“那个三娘,方才我去了前面,甘娜公主已经离开,云裳和二皇子一起在角落里说了会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二皇子又去找祥哥儿看了看宝亲王送给他的黑玉……” 云重紫把这几件事想了想,也没理出头绪,嗤笑道:“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云裳一定有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芍药恨恨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云重紫歪过头笑看她,“她有多狠,下场就会有多惨。” 芍药笑着点点头,两个人一齐到了前面招呼客人。 这一天注定是有些人的人生转折点,无论是云重紫,还是云裳,抑或是在她们人生中不起眼的过客,些许平静过后,就能掀起大大的波浪。 谁也无法预测以后的日子,这一日后,连重回一次的云重紫也无法掌控此后的人生,毕竟上一世她没有遇到这些人。 ※※※ 当天夜里,威信侯府,上桂园里,堂屋里传来一声脆响,院子里的小丫鬟却匆匆躲闪到一旁,充耳未闻般面上漠然,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屋中时不时的摔打。 站在门口的夏妈妈目光森然地瞪着其他人,更没人敢多停留一刻,她面上冷冷一笑,微偏过头,就听到里面的厉喝。 “贱人!都是贱人!”沈仪琳疯狂地摔打着手边的瓷器,“阮如玉不过是个村妇,身无长处,又长相粗鄙,她一定是给宝亲王下了什么媚药!不然宝亲王怎么可能会娶她!” 她的眼阴厉地瞪着对面的女子,“你们在国子监是不是学过这种媚药!是不是!云重紫又是神医的徒弟,整天在屋里鼓捣这些药啊妖术的,定是这样才会如此!” 云裳漠然地垂下眼帘,淡淡地回话:“母亲分析的极对,一定是这样!” “贱人!”沈仪琳狠狠地指着她,“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母亲!你这贱人还有脸叫我母亲!你给我跪下!” 她指着地下的碎瓷片,“那里,跪下!” 云裳的眼皮抖了抖,仅仅迟疑了一下,沈仪琳就尖起嗓子来,“好啊,四姑娘现在果然是本事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当初是谁像条狗一样爬在我脚边求我,你现在果然是翅膀硬了是不是!” 说完,沈仪琳向外吼了一声,“夏妈妈!” “在!” 夏妈妈听到里屋的沈仪琳喊自己,应了一声掀开厚帘进去,“夫人,您吩咐。” “四姑娘不听话,你好好管教管教。” “是夫人。” 夏妈妈阴笑道:“四姑娘,你还是乖乖受罚吧,还能少受些苦不是!” 云裳也不挣扎,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碎瓷片,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按在碎片上,瓷片扎进手心,她却不皱一下眉,声音轻冷道:“请夫人消消气,都是云裳的错。” 这一次云裳倒是痛快,沈仪琳看她身上穿的新衣,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冷笑:“四姑娘,有些事就是道歉了,夫人我心里也不舒服。” 沈仪琳冲夏妈妈使了个眼色,夏妈妈立即心领神会,这种事最近几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早就轻车熟路,抓过云裳的头发拖到沈仪琳身边。 沈仪琳看着云裳面无表情,不由又想到云重紫那个死样子,抬手就拔下头上的簪子,一把抓过云裳的衣裳,推开袖子往她的胳膊上扎,“贱人!不怕疼是吧?嗯?” 云裳疼得已经无法吸气了,还是一字一顿地,清晰道:“夫人打我是让我长记性,云裳受教。” 沈仪琳拍了拍她的脸,“我就说四姑娘是最聪慧的,你说的不错,我打你也是疼你,让你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这样才长记性。” 她见云裳不求饶,越想越生气,拿着簪子狠狠地戳在她的胳膊上。 云裳白皙的皮肤上除了刚刚被扎红扎破的洞眼,还有之前留下的疤痕,伤口还没愈合就又出现新的疤痕。 云裳终于忍不住痛,露出凄惨的神色,她一定要成为人上人,才会逃离这里,把那些害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底下。 她一定比云重紫还厉害,一定会! 沈仪琳一边扎,一边咒骂,累的口干舌燥,看到云裳哭得惨兮兮的,才算是解了气,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哟哟哟,四姑娘这般委屈是做给谁看呢?我为了教你,可没把伤口暴露在外面,我还给你穿最好的衣裳……” 她摸着云裳大氅领口上的狐狸毛,阴阳怪气地笑道:“瞧瞧,这狐狸毛多柔软啊,你以前哪里能穿得上这么好的大氅呢。本来这应该穿在秀荷的身上,可是……” 沈仪琳忽然掐上云裳的脖子用力卡住,“都是你这贱人……贱人贱人!害得秀荷那么惨!她以后再也不能生了,还要嫁给顾耀中那个死太监!都是你害得她那么惨!我不会放过你的!” 云裳满脸涨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被爆出来,整只眼睛凸出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她不能死…… 可是喘不过来气啊! 她死死地扒住沈仪琳的胳膊,耳边嗡嗡只响,好像有人尖着嗓子诅咒她:去死吧,去死吧…… 夏妈妈见到沈仪琳下了狠手,吓得连声喊道:“夫人,夫人!” 虽然沈仪琳每天都在变了花样地处罚云裳,云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鞭伤烫伤不计其数,但却不能真的杀了她呀。 夏妈妈害怕她下手太重,急得拉住沈仪琳,“夫人,您消消气,不急于一时杀了四姑娘。” 沈仪琳听到夏妈妈这么说立即回过神来,对,她现在还不能杀了云裳,哪怕她恨她入骨,可是还要利用她为自己办事,云重紫那小蹄子只有用云裳这只疯狗去咬才痛快! 她松开手,云裳虚弱地倒在地上喘息,胸腔里的心怦怦乱跳,好在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她就一定会再站起来! 可是每次处罚云裳她就觉得没够,她看了眼云裳,声音又冷厉起来,一把扯开她身上的大氅,扔在地上,指着夏妈妈喝道:“把这大氅给我剪了!衣裳穿一次就行了,别以为你插上鸡毛就能成为凤凰!我告诉你云裳,你的命就在我手上,杀你易如反掌,所以你别想再给我玩新花样!” 云裳疼得咽下泪,跪在地上磕了磕头,“夫人说的对,云裳的命就是您的,我不过是只蝼蚁,您留下我一条命,云裳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她连夏妈妈都不看一眼,也不管自己的大氅是不是真的被剪了,没了就没了,她一定会靠自己的本事挣得更多! “哼!”沈仪琳冷哼,“收起你的花言巧语,我早就看明白你了,云裳,我留着你,就是因为你对我有用,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留着你又用什么用呢?” 云裳低眉顺眼地垂下头,“请母亲吩咐。” 沈仪琳不冷不热道:“我想到云重紫的生母嫁给宝亲王,那么云重紫姐弟是不是就成了郡主和世子了?你想想她和你一样,同样都是庶女,同样都学医术,她如今却有这么好的造化,我都替你不值啊。你服气吗?” “女儿不服气。”云裳诚恳地回答。 沈仪琳挑眉笑了,“那你可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嗯?” 云裳也跟着笑起来,目光里露出阴狠,这种阴狠发自内心,也是沈仪琳乐得看到的,“女儿知道。” 沈仪琳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手上不轻不重,“好孩子,这才乖,你也别怨我下手重,爱之深责之切啊,我如今身边就只有你了,所以才盼得你好呢。” “女儿明白,女儿绝对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沈仪琳忽然捂着嘴轻笑,“呵呵,等你办好了此事,叫我母亲都是应当的。” 说完,她挥了挥手就让云裳下去了,一旁的夏妈妈看到她虚弱地离开后,自己收拾了房内的狼藉,才走到沈仪琳面前说话:“夫人,云裳这命还得继续留下。” “她就是一只狗,想变成人,可是她要先吃屎!” 沈仪琳哼笑,懒懒地靠在床榻上,她怎么会不知道云裳想做什么,她就是想成为人上人,可是她如何逃脱自己的手掌心,做梦! 同一时间,云裳脚步虚浮地走在无人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身上的许多地方流着血,疼得都已经麻木了,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袄子,没有大氅,冬天的冷风呼啦啦地往脖子里钻,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可是谁见到她都没人去扶着,任由云裳像是一只破败的风筝,像是一阵风吹来就会飘向远方。 然而,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又像没事人一样,从容地掏出裤子里藏着的皮子,只见她膝盖上完好无损,不见一点伤口。 云重紫嘴角勾起冷冷的笑,心道: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题外话------ 今天更新的早吧,我明天就到家了,明天……呃,明天肯定一万,后天开始两万。 有木有支持的! 其实云裳性格扭曲了呀~ 第三十八章 众人被闯出来的女子唬了一跳,这良辰是谁大煞风景? 定睛一看,居然是甘娜公主。 走在前面的全是皇上和皇后以及王公大臣,本事走一走就散散酒气,然而甘娜公主突然闯过来,倒是把醉酒吓醒了。 她这是怎么了? 甘娜一身白纱在月夜之下分外鬼魅,凌乱不堪地散落在地上,风轻轻吹,掀动她脸上的面纱,显得更加苍白。 皇上的脸色已经很难看,皇后唐婉柔连忙令人去扶起甘娜,她素来知道皇上与宝亲王兄弟情深,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命人把甘娜公主扶到偏殿去休息再做定夺,谁知甘娜一把用力推开身边的宫女,膝行到她面前,额头抵在地上,惨兮兮地啜泣道:“皇后娘娘,求您为我做主啊。” 唐婉柔见甘娜不上道,面上也沉冷下来,眯着眼看着地上的甘娜,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甘娜看不到唐婉柔阴狠的目光,只好把求救问向慕知柯,“陛下,有人要辱我清白,请您为我做主啊。” 后面的王公大臣听到甘娜这么一说,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大金国的公主,这是有人要破坏两国邦交,还是有人故意针对皇子呢? 所有人在心里纷纷猜测那利害关系,云重紫的目光也泛起冷意,甘娜必然是找麻烦的,不说她那身武功一般人无法近她的身,就是近了身她又怎么可能轻易逃出来。 更何况,以她的不贞,还怕什么羞辱。 云重紫心中一寒,忽然冷声地唤了个名字,有人无声地站在她身后,她低低嘱咐两声,才把阴寒的目光射向甘娜。 她不仁,休怪自己无义了。 之前慕知柯听到有人要辱甘娜时,第一反应是不信,也同意皇后的处置,让甘娜去一旁休息再问个明白,省得闹出满城风雨,让人下不来台。 可是甘娜居然当着众人告御状,慕知柯就不得不管了。 皇上沉声道:“甘娜公主莫慌,你从头说来,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虽说没有正式下旨,但甘娜怎么也说是大金的公主,算是他的半个儿媳妇了。 甘娜期期艾艾又柔柔弱弱地哭了一番,唐婉柔听得不耐,但也不想打断她的做戏,就是想看看甘娜想说谁的名字。 所有人都被甘娜阴阳怪气的哭声听得头皮发麻,足足哭了半盏茶的时间,甘娜才哽咽道:“夜太黑了,我没看清那人是谁……”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低声嘀咕了句,“那你哭个屁呀。” 云重紫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抬头一看竟然是慕君华愤恨地撇嘴,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慕君华微一偏头,冲着云重紫呲牙笑了笑。 她不由轻笑,云重紫相信慕家人没有草包,想必慕君华也看出其中蹊跷来,只是不知道这幕后指使的人又是谁。 有人明白,有人糊涂,皇上干脆装起糊涂,“既然没看清那人,公主就先到别处休息一下,朕一定会为你做主,彻查此事,还公主一个公道。” “皇上。”甘娜却摇摇头,“我虽然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但我趁乱在他身上扯掉了个物件,还请皇上明察。” 她从凌乱的衣裳里掏出个东西来,肩膀上丝滑的白纱缓缓落下,露出白嫩的香肩,惹得人又是倒抽一口冷气,妇人们为甘娜骚包的样子磨牙,都不约而同地掐了一把身边的夫君,可是这些王公大臣倒抽冷气却因为甘娜手中的物件。 云重紫隔着远没看清,刚想上前几步,慕君睿突然从角落里走出来,低声道:“由她去闹。” 夜晚将慕君睿的黑眸晕染的更加深邃,他笑容中透着冷冽的阴寒,云重紫挑了挑眼梢不与他对视,并不是心虚,只是没什么好解释的。 云重紫从始至终都是忌惮关安哲的,所以对甘娜才会容忍再三,只是这一次,惹到郡王大人,那谁也别想好过了。 甘娜螓首微扬起,目光迅速在人群中穿梭,正巧与云重紫的目光撞在空中,云重紫心中一寒,就见她又飞快低下头,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上前来的老太监,那老太监看到那物件先是一怔,然后神色凝重地拿给慕知柯看。 离皇上最近的人一眼就看出那物件通体纯黑的古玉,上面雕刻着蟒龙,慕知柯一翻,果然后面正是一个令字。 所有人这次都看得仔细,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不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 慕知柯冷声一喝,“宝亲王何在?” 不知道是谁回道:“宝亲王还在大殿里敬酒,始终未离开半步。” 皇上的眉峰微皱,目光锐利地射向地上楚楚可怜之人,“那这块玉又是怎么回事!” 云重紫猛地看去,就看到皇上拿着的那物件正是之前宝亲王转赠祥哥儿的黑玉,她眼皮陡然一条,把所有的事串联在一起,立即明白过来,也冷冷地看向甘娜。 原来如此,这个局布置的很好。 皇后唐婉柔看出皇上动了怒,安抚道:“陛下,也许是场误会也不一定,还是查清楚再说。” 那天千金堂开业,几个皇子都在,都见到宝亲王把玉佩给了祥哥儿,却没有人开口。 谁知云重紫却突然上前,向着上首之人行礼,道:“回皇上的话,宝亲王身上的黑玉转送给了祥哥儿。” “三娘!”唐婉柔声音一尖,厉声复问,“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女不敢欺君,当时几个皇子确实都有看见。”云重紫淡漠道:“只是此玉是不是祥哥儿之物德容不敢确定,请陛下先找到祥哥儿再行对峙,就会一见分晓,也好还甘娜公主清白,若是祥哥儿所为,请皇上严惩,若不是他,还望陛下务必抓到行凶者。” “好,好的很呀。”慕知柯拍了拍手,“德容郡主果然是深明大义。” 说好听了云重紫这叫大义灭亲,说不好听的就叫明哲保身,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胆小之人。 皇上一声令下:“来人,去把一等子爵给我抓来!” “请皇上容秉。”云重紫直接跪倒在地,“现在祥哥儿只是有嫌疑在身,并不能断定是他所为,若是查出不是他,有损天子威严,三娘亦不相信是同胞之弟所为,祥哥儿作为天子门生,承蒙皇上隆恩,一直勤恳本分于宫中当差,此事定是有冤情在内。” 其实慕知柯也不相信是云呈祥所为,他这个小小的武状元品性不一定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正直的。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总是要给甘娜一个交代。 皇上在心里把云重紫的话想了想,觉得她说的甚有道理,之前他还觉得世人对云重紫太过谬赞了,没想到她还挺有计较,有胆识。 可惜是个女儿家了。 这样的女儿家,身份复杂,不只为百姓所推崇的女医士,又是宝亲王的爱女德容郡主,得民心者的天下,而拥有云重紫这样身份的人呢…… 慕知柯又在心底想了想他的几个儿子,都像只野兽似的等着撕咬她,未必是真心喜欢,但是她的身份着实令人欢喜。 “德容郡主。”慕知柯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云重紫听出上首之人话中有话,将头垂得更低,就在众人以为皇上是为了云重紫不知天高地厚而动怒。 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幸灾乐祸,就连跪在一旁的甘娜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云重紫真是自以为天真,现在人证物证聚在,这一次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云呈祥。 皇上沉默了一阵,突然出声到:“那就把祥子爵请来。” 众人皆一怔,皇上这是把云重紫的话听进去了。 其实慕知柯到不是真的气了云重紫,只是担心跪在地下的这个睿智女子会让几个儿子不和睦。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宝贝弟弟给自己惹的麻烦。 皇上既然说去请而非抓人,底下的人态度又变得不同,可是不等侍卫离开,忽然有个女子走过来看到众人,向前行礼,“女儿给父皇,皇后娘娘请安。” “红灿啊,你这跑了一头汗,是去哪里了。” 唐婉柔向慕红灿招了招手,抬起绣帕给她擦脸。 慕红灿脸上露出红晕,显然是跑的急了,喘息了几口气才道:“我方才和安然姐姐去看梅花,安然姐姐不小心扭伤了脚,幸得祥子爵所救,只是安然姐姐伤势不祥,我就先过来请人去看一看。” “什么,安然扭伤了脚。”唐婉柔的声音拔高,也不由担心起来,她这个侄女从小体弱,稍有差池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第一个就想到让云重紫去看一看,唐婉柔也知道这段日子唐安然能好起来都是靠着云重紫自制的药,安然的身子她也最清楚不过了。 “三娘,你去看看。” 云重紫没起,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慕红灿。 慕红灿不在乎她的迎视,焦急道:“德容郡主,安然的脚肿的很大,请快些去看看吧。” 云重紫吃惊的不是唐安然脚扭了,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早在看到云裳偷偷跑溜出去,再到甘娜突然可怜兮兮地博同情,她就猜测到这两个狼狈为奸地要害祥哥儿了,好在让达魁一直跟着云裳,然后再让阿甲布置了一切。 不管她们做什么,她都将计就计,只要找到祥哥儿,唐安然必然会出面作证,唐婉柔都无话可说。 所以当慕红灿突然上前为云呈祥说话,云重紫很是吃惊。 慕红灿,母妃早逝,被熙贵妃养育,与慕红莲只差一岁,从小就被她欺负,性子较软糯,说话都怯怯的。 “慕红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在人群中的慕红莲哼了一声,“这可是有人说子爵辱了甘娜公主,你却说他救了唐安然,这其中一定有人说了谎话,若被人查出是你,父皇可是会扒了你一层皮。” 相较于慕红灿而言,慕知柯更喜欢尖牙利嘴的慕红莲,也因着熙贵妃的关系,对她分外宠爱,性格才会多跋扈。 只是前阵子熙贵妃因为假孕,慕知柯没有拆穿,但也是彻底冷落了她。 反正顾家一脉彻底衰落,这就是一个帝王的寡情,不管这个女人多么的爱自己,为他生了几个孩子,终归会不过是帝王手中的棋子。 “姐姐,我没有撒谎。”慕红灿抓着唐婉柔的手,摇了摇,“皇后娘娘,灿儿没有说谎,安然的脚很严重呢。咱们快去看看吧。” 这一点毋庸质疑,慕红灿从小就胆小,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怕是惊着谁似的,又怎么敢在皇上面前撒谎。 “皇上,不如我们就去看看,反正都要找到子爵对峙,过去一看就知道谁在撒谎了。” 唐婉柔不是想替云呈祥洗脱罪名,而是担心自己的亲侄女。 慕知柯想了想才点下头,云重紫心里的胜算又多了一分,反而跪在地上的甘娜心中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按照她和云裳的计划,云呈祥不是应该醉酒倒在雪地里,然后被抓吗? 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慕红灿还有一个唐安然来! 甘娜猛地猜到这一切可能和云重紫有关,除了她也想不到别人能应对,她来不及收拾面上的惊慌匆匆偏过头,就见一旁的女子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嚣张笑容。 那笑容甘娜实在太熟悉了,曾几何时她就是被另一个人如云重紫一样的笑容所吸引。 这简直就是关安哲冷酷诡异的翻版。 甘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定睛一看,又没见到云重紫在笑。 可是她不可能看错,那云重紫得了王爷的真传。 甘娜忽然明白了一个许久都不曾想通的问题,怪不得关安哲会对云重紫特殊,因为她很像他。 这世上……没有比云重紫更适合关安哲。 也是关安哲把云重紫一步步调教成如此强大又冷酷。 她恨啊! “劳烦公主,与我们一同前往吧。” 甘娜抬起头就听到慕知柯冷冷地发话,她的心有些慌,目光在人群中找自己的同伙,可是她没看到云裳的身影,反而在二皇子慕君悦带着嘲讽的目光中,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云重紫走在甘娜身边,冷冷道:“甘娜公主,可要小心呀。” 她的声音小,只两个人听见,甘娜看到云重紫的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惋惜。 一众人跟着慕红灿往御花园去,穿过几个回廊,就看到有个女子独坐在亭子里,见到有人来想要站起来行礼,唐婉柔急忙上前拦着,“你脚伤着快被动了。” “皇姑姑,是侄女不争气,让你受惊了。”唐安然柔柔道,“只是……怎么惊动了这么多人?” 慕知柯没回答,看了看亭子四周,“就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回皇上……”唐安然脚不方便,只能被人扶着,微微蹲身,“祥子爵也在,只是他说男女有别,救了我后就去太医院请太医了。” 太医院院使不过秩正四品,不在今日宴请之内,祥哥儿去找太医院的太医来也是合情合理。 甘娜只把这一切当做托辞,当中啜泣道:“皇上,我当时虽然没看清那人的脸,但身形与祥子爵无异,更何况我还扯掉了那人的玉佩,这总不可能是一面之词啊。” 唐安然听到甘娜突然这么说,不解地看向唐婉柔,“皇姑姑,甘娜公主说子爵大人怎么了?” 唐婉柔不答,只是让唤来云重紫,“三娘,先给安然看看脚伤。” “是。” 云重紫默默上前,与唐婉柔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对方,就听唐婉柔道:“三娘,这次我在雪中滑到,多亏了子爵大人相救,要不是他也许我的腿都要摔断了,我本想亲自谢过他,他却说区区小事不必感谢,又怕辱了我名声与我相隔而站,实乃礼仪之家大丈夫。” 云重紫蹲在唐婉柔脚边,摸了摸她的脚踝松了口气,没有真伤到,还好只是为了做戏,若真为了帮祥哥儿伤了身子,她可就要愧疚了。 她笑了笑,“安然你太客气了,你与我真心相交为友,祥哥儿自然也是你的朋友。” 唐婉柔见云重紫只是摸了摸唐安然的脚踝,问道:“伤势如何?” “娘娘,安然的脚踝没什么大碍。” 云重紫顾忌地看了看周围,唐婉柔立即明白,未出阁的女儿家怎么可以当众脱了鞋袜,果然是关心则乱,好在云重紫想的周全。 “那先把安然送回寝殿吧。” 慕知柯听到方才唐安然这么说,疑惑地问:“你说祥哥儿救了你,是什么时辰的事?” “半个时辰了。”唐安然歪着头想了想,“想来子爵大人去找太医也快……” 慕红灿突然指着远处道:“父皇,太医来了。” 来者正是云呈祥和钱院使,两个人上前行礼,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云呈祥腰上的玉牌,连云重紫也眯起眼睛不明所以。 按理说甘娜想害祥哥儿,不应该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至少这玉佩应该是真的,正是云重紫以为甘娜偷了祥哥儿的玉佩要诬陷于他,才会找唐安然来做证人,以证明时间不温和。 可是玉佩却好好的系在祥哥儿身上,那甘娜手上的那枚……是谁给她的? 甘娜也看到云呈祥身上的玉佩,猛然地往后退了两步,为什么会这样! 云呈祥仿佛没看到其他人震惊的脸色,向慕知柯行礼,“皇上万安,皇后娘娘金安。” “免了。”慕知柯虚抬了下手,“你何时去请的钱院使?” “不到半个时辰。”云呈祥拱手回答。 慕知柯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他的腰间,“你做的很好,不然宝亲王也不会把黑玉传给你。” 云呈祥解下玉佩跪在地上双手捧过头顶,“臣不过区区子爵,实不敢收下这玉佩,还请皇上收回。” 老太监把玉佩捧给皇上看,慕知柯摸着那黑玉的质地,一脸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正在想什么。 身后跟着的公侯大臣忍不住纷纷议论,这世上只有一块黑玉,还是当年太祖皇帝赏赐给宝亲王,其中就有免死之效。 宝亲王能把黑玉送给云呈祥,足以看出他对这个白得的儿子多么重视。 可是现在又突然冒出一块黑玉来,那就是欺君之罪啊。 “那可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居然还嫌弃啊。” 就在众人还没从疑惑中反应过来,有人突然闪到最前面,冲着云呈祥的头狠狠一拍,“臭小子,我就不在一小会,你就给我闹出幺蛾子。” 云呈祥对慕知秋的打骂早就习以为常,他俩在一处玩闹到像是兄弟。 “你来的正好。” 慕知柯又从怀里掏出个物件,把手中的两块黑玉一齐扔给他,“看看吧。” 慕知秋一手接住一个,随意一摸,懒懒地笑道:“皇兄,别人分不出真伪,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哪块是真黑玉。当年我的黑玉还是你亲自雕刻的啊。” 众哗然,这算不算宫闱秘事啊。 不过从小小一件事就能知道皇上是真的疼弟弟啊。 他们也就得出这么个结论,若是得罪了云家姐弟或是宝亲王妃就是得罪了宝亲王,也等于和皇上过不去,换句话说讨好了云家姐弟或是宝亲王妃就是拍到了宝亲王的马屁,皇上也会开心。 哎呀呀,了不得,将来谁嫁给云呈祥少不得会是富贵荣华,就算不是靠着宝亲王的背景,以云呈祥现在六品兰翎侍卫加封一等子爵少不得少不得有大出息,不过和他比起来,云重紫就更厉害了,除了一个王爷表哥一个郡王表哥,她还是响当当的大元第一郡主医士。 啧……不管宝亲王以后还会不会有儿女,反正他们现在的子女和那姐弟俩年岁相当,若是在等宝亲王以后的儿女长大,不知道猴年马月,还不如趁着现在赶紧攀上这门亲事才是正经的。 已经有人站出来为云呈祥说话,“既然祥哥儿拿的是真玉佩,那甘娜公主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甘娜立即明白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抵死也不承认。 她心中怒火中烧,可能是因为气愤的原因,觉得脸上也火辣辣一片的,忍不住伸出手在面上上挠了挠,焦急道:“皇上明察,我怎么可能拿自己名声做赌注,当时我确实是从那奸人身上扯下来这块玉佩的啊……” 慕知秋看着地上柔弱的女子,没有一丝同情,冷冽道:“这种玉佩世上只有一块,别人是不会有的。” “皇上亲自雕刻了一块给宝亲王您,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效仿。”甘娜越挠脸上越疼,好像有人在脸上放了一把火似的。 “你是说有人不怕死活地效仿了一块玉佩挂在身上,然后去侵犯你,实为为陷害给祥哥儿,其实陷你于不义吗?”慕知秋哼笑,“若是这样那人还真是费尽苦心。” 慕知秋的话在旁人听来是开玩笑,可是云重紫却知道,他的话一语道破了真相啊。 甘娜气得近乎咬牙切齿道:“若是王爷这么认为也未尝不可,我和子爵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就算如此,怎么会那么笨拿假玉佩来告状。” 情急之下,甘娜一把撤掉自己的面纱,她只顾着生气尚不自知,但看到对面人向看到鬼一样瞪着她,甘娜才发现纱巾在自己手中,尖叫地捂住脸,“啊,啊……我的脸……” 甘娜的脸上被指甲抓出一道道血痕,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苍白可怖。 可是再捂着已经来不及了,伤痕不满了整张脸,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可怕的吓人,什么世间第一美女,统统都在血痕中消散无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重紫,她上前一步直接抓着甘娜的手腕扣住,甘娜只顾着挣扎根本不管云重紫是什么意思。 “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 云重紫淡漠地说:“我不会碰你,因为你脸上中毒了。” “你别想骗我!”甘娜尖叫,但声音却在拔到最高处陡然低沉下来,一把抓到云重紫手腕,“你说什么?我中毒了?怎么会。” 云重紫看向甘娜的脸,随即松开她的手腕,惋惜地摇摇头。 甘娜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又尖叫起来,“是云裳,是她害我!” 云重紫冷冷地站起身不再发一言,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这一切都是云裳一箭双雕的计划。 云重紫当时还在纳罕,甘娜怎么会突然变笨,拿一块假玉佩来害祥哥儿,如果不是特别信任的人,她是不会这么大意的。 如果只是为了害祥哥儿,拿一块真玉佩来还说得过去,所以云重紫才会让唐安然来帮忙,可是玉佩却是假的,那甘娜就等于陷自己于不义。 现在甘娜连脸都毁了,她更加断定是云裳的计策,借着帮甘娜骗取她的信任,要是害了祥哥儿是最好的,害不了就推甘娜到万丈深渊,无法翻身。 连云重紫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招好棋,而云裳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 云重紫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微一抬头就看到慕君悦冲自己眯了眯眼,所有的谜题都解开。 当日慕君悦和云裳到底说了什么,她并不能知道全部,但两个人之见一定是做了交易。 慕君悦这个眼神是警告自己别插手吧。 她知道慕君悦早就想甩掉甘娜这个未婚妻,云裳这么一出手自然是解决了这个麻烦,可是云裳如此阴险狡诈,还是要让一些人知道她的面皮才是。 云重紫反倒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站到一旁,毕竟是大金的公主,总不能放任她被害。 唐婉柔不忍看甘娜这么惨,问向云重紫,“她的脸当真是被人下了毒。” “回皇后娘娘,是的。”云重紫问向甘娜,“请问公主,你今日抹了什么面膏。” 甘娜从怀里掏出一盒东西,“就是这个,是云裳配置给我的,说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甘娜不说,云重紫也懂的。 云重紫把面膏拿在手中闻了闻,皱起眉头,“这里面加了仙鹤草,榧子,野台,这些药涂抹是没什么大碍的,但是一旦抓破,和血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毒素,使皮肤溃烂。” “是云裳,这药膏是云裳给我的!”甘娜死死地抓着云重紫的手,大喊道:“救我,我把所有的实情说出来。” 云重紫不动声色地挑眉,甘娜看得清楚,心里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此时根本威胁不到云重紫,说不说实情,云呈祥都已经解除了危机,她却成了众矢之的,还反倒被害。 云裳那个贱人! 甘娜气得大跳如雷,但还不至于乱了分寸,既然说与不说都无法让云重紫帮自己,那她只有不说,若是说是自己要害祥哥儿,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她死死地抠着手心,脸上疼痛难耐,还不忘向对面的人磕头,“回皇上皇后,那害我的人先是让我落入旁人的陷阱,现在又有人大胆毁了我的容。我爹爹把我千里迢迢送到大元是为了两国交好,可是有人三番四次害我,其实根本是要破坏两国好不容易建好的友谊啊。皇上皇后,请为我做主啊。” 甘娜不明说,但其实已经是把箭头指向云裳,谁让那药膏确实是云裳给的! 皇上皱起眉头问:“云裳是谁?” 怎么从来没听过。 不过是姓云的,该不会又是威信候府的人吧。 “云裳是威信候府家的庶女。” “庶女?” 慕知柯奇怪今日不应该是庶女来的宴会,威信候府居然把一个庶女带来,到底把不把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那庶女何在!” 众人把目光看向威信候夫妻俩,云致远已经气得满脸涨红,都怪沈怡琳居然让云裳来了,居然又闹出这种事,这是嫌自己家的事还少吗? 沈怡琳带云裳来也是提前知道今日的计划,可是这简直就是峰回路转,怎么没害到云呈祥,反而让甘娜满脸是鲜血淋淋,如今云重紫又一语道破真相查出云裳来。 那臭丫头该不会要倒打一耙赖在她头上吧? 沈怡琳见皇上沉冷的目光看来,吓得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不知道如何回答。 云致远也在一旁擦冷汗,心道云裳那死丫头到底去哪里了,宫里岂是她乱走的。 就在皇上打算下令去找云裳时,有个娇小的身影匆匆走过来跪下,“小女子云裳,叩见皇上皇后。” 甘娜知道自己已被毁容,疯了似的和云裳撕扯起来,“云裳,我和你拼了。” 云裳硬生生地挨了两巴掌,眼泪汪汪地跪在地上,啜泣道:“公主为何这般对我。” “你还有脸哭,你在我药中下了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吗?” 云裳看到她的脸,惊讶地抽了口冷气,“公主,你的脸怎么会……你是不是挠了?我都说过这药不能见血。” “你是说过,可是你却从来没说过这药里下过毒药。”甘娜质问:“你害我至此,皇上一定会处置你的,看你还怎么狡辩。” 云裳却一脸平静地看着愤怒中的甘娜,幽怨地叹气:“公主要我为你配置药膏里加了仙鹤草,榧子,野台,这几味药正是可以消除疤痕之效。” “可是那是禁药,妹妹在国子监学习不应该不知道此事吧。”云重紫冷不丁的插嘴,“妹妹怎么那么不小心?嗯?” “大姐姐。”云裳哇地一声哭道,“我如何不知道,可是甘娜公主根本不听劝啊,若是我不给她做出药来,她就要害我。方才祥哥儿的事你也看到了……” 云裳可怜巴巴地抹眼泪,“皇上,小女子说的都是实情,我也不否认那几味药有毒,但正是因为有毒才能治愈公主脸上的烧疤,只要不渗进血痕里,就不会溃烂。就算公主要诬陷小女子,也请大姐姐说一句公道话,我说的是不是实情。” 云裳还真是有本事把黑说成白,甘娜怒极反大笑,“好好,云裳你真是好嘴皮,连我都要被你柔柔弱弱的样子给蒙骗了,你这药要是管用,我怎么会觉得满脸觉得痒。” “仙鹤草和榧子加在一起容易引起瘙痒。”云重紫把手中的药膏给钱院使查看。 钱院使拿药拿在手中闻了闻,确认似的点点头,“三娘子说的甚是,这三种药不仅是禁药见不得血渍,仙鹤草和榧子在一起涂抹在脸上,一定会引发瘙痒症,因此公主才会挠破了脸皮,毒汁渗入血渍进了皮肤,引发溃烂。” “云裳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甘娜尖声咒骂,到了这个时候,甘娜反倒想起云重紫说过的换皮术来,“我要拔了你的皮。” 甘娜发了狠地要和云裳拼命,慕知柯看得不耐,呵斥道:“够了,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像什么样子。” “皇上我的脸。” 皇后一个眼神就让身边的宫女去拉扯住甘娜,不让她再胡闹下去。 云裳也一味地哭,为自己辩白道:“我都和公主说过了,不能抓破脸,可是她偏不听。” 她哭得伤心,慕知柯也不耐和一个庶女计较,只冷冷道:“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朕还指望你们这些名门贵女成为自己的儿媳呢,瞧瞧都是什么样子。” 一句话定情乾坤,他申饬了云裳,也间接断了甘娜嫁给皇子的事。 就算不是因为甘娜的品行不端,她的那张脸也是彻底毁了,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皇子。 皇上说完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的亲弟弟,好好的洞房花烛夜,闹了这么多事端来,可是是非曲折又如何能断定真伪。 因着甘娜之前陷害云呈祥在线,她的话不足为信,虽说甘娜的脸已经毁了,但也不能就下决断是云裳有心陷害的。 慕知柯甩了一把袖袍转过头对宝亲王讨好地笑笑,慕知秋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把玉佩扔还给祥哥儿,“给我收好了,省得有人没事拿这东西陷害人。” “是!” 云呈祥拱手,与众人行礼道:“恭送皇上。” 说完各个大臣也各自携带家眷回家,只留下云致远和沈怡琳,头皮发麻地等着皇后处置。 还以为云裳这个小贱人是最省心的,可是花花肠子却是最多最狠的,居然能把甘娜的脸给毁了,沈怡琳有些后怕,若她想对付自己,是不是会比这手段更毒辣! 云致远抓了抓发呆的沈怡琳,让她去和皇后说话,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哪里敢开口。 既然皇上都不降罪于云裳,唐婉柔也不能多说什么,懒懒地抬起手,“你们先起来吧。” 唐婉柔让人把情绪不稳定的甘娜扶起来,宽慰道:“放心,三娘子医术高超,定能治好你的脸。” 云重紫却默默地摇摇头,不说话已是无可奈何。 甘娜看到云重紫摇头,满眼凄然,这一辈子她就两个心愿,一是治好脸,治好了脸就可以嫁给关安哲了。 可是,她的梦毁了。 “娘娘,我有话想和云裳姑娘说,可以给我行个方便吗?” 唐婉柔有些为难的看向云裳,她不想再闹出什么事端来,不然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就问几句话,不走远,就在一旁。” 云裳一脸淡然地笑笑,“皇后娘娘,我和公主情如姐妹,公主的脸被伤不在我,但我也有责任,我正好想私下和公主解释,娘娘放心,公主不会为难我的,我们就在前面说。” 云裳指着不远处的地方,就是防备甘娜下毒手。 “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吧。” 唐婉柔冷冷地瞥了一眼威信候夫妇,不冷不忍地嘲讽道:“你们养的女儿还真是各有千秋。” 若不是看在云金钰的份上,她早就翻脸了。 唐婉柔心疼地揉了揉唐安然的柔发,“今晚上就住在宫里吧。” “我可以和三娘一起住吗?” 唐婉柔笑起来,话里有话地道:“真正的好姐妹就是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相互扶持,你们很好,本宫希望你们友谊长存。” 说完,皇后命宫人把唐安然和云重紫送去了寝殿,她的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云裳和甘娜身上。 她二人走得不远,唐婉柔没有命人去偷听她们的谈话,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的太多,谁是谁非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并不一定赢得那方当真做的天衣无缝,只是看看上位者愿不愿意计较。 皇上之所以顺水推舟地去选择相信云裳的话,不过是想把无理取闹的名声压在甘娜的头上,这个儿媳他不想要,更不想给二皇子。 这个男人是为了保护她们的太子。 走到暗处,甘娜直接问道:“为什么出卖我?” 云裳淡笑,“公主是明白人,何必撕破脸皮呢。” “就算是为了上位,你出卖了我又有什么好处!”甘娜睚眦欲裂地瞪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子。 云裳不说话时目光带着软糯,可是一开口声音更是怯怯引人怜,当初她很不耐这个女子,觉得这么一个废物跟着自己身边真是丢人,可是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信任云裳,渐渐地,让云裳一步步害了自己。 算对了天时地利,却没猜透人的心机。 甘娜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可是想不明白这个原因。 “原来公主是真的愚钝。”云裳的笑变得讽刺,“不是我要出卖你,是这个时局要让你万劫不复。” 她凑到甘娜的耳侧,冷笑道:“你以为皇上和皇后真的不明白是我害你?因为你已经是弃子无用了,不然二皇子怎么不出面保你?还有你的关王爷,他人又在哪里呢?你真是愚蠢得可怜。” “云裳。”甘娜咬牙切齿,一把抓住云裳的肩,暗吼道:“就算我是弃子,在王爷心中我也是她的小公主!去死吧!” 说完,不知何时出现在甘娜手中的匕首猛地捅进云裳的肚子,她得意地看向云裳的脸,以为会看到她的惊慌失措,却发现她的嘴角始终挂着笑,而且那笑是解脱,是如释重负,是早知如此。 仿佛云裳算出了一切,包括甘娜捅向自己的这一刀。 云裳的意识越发越涣散,她能听到有人在尖叫,但是她还是慢条斯理地收回笑容,心满意足地摔倒在地。 这一次,她赢了,就够了。 ------题外话------ 云裳到底死还是不死? 话说……咳咳,各位看官,小女子下个月想开新坑,有木有人支持啊? 无论开不开,本文依旧万更。 有支持地就冒个泡支持下啊啊啊啊…… 第三十九章 云裳被甘娜刺杀的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云重紫和唐安然正准备就寝。 唐安然惊了一跳,忍不住细细问了前面的事,那宫女便一一回话不曾隐瞒。 “她的伤势可有大碍?” “奴婢并不清楚,皇后交代的话奴婢全部据实以报。”屋外的宫女说道:“皇后说还请郡主和唐世女早些休息,明早离开也不用去请安了。” 听到门外的宫女离开,坐在床上抱着腿的唐安然才歪着头问:“三娘,到底是谁要害祥哥儿?” “你还没看明白?” 唐安然疑惑地咦了一声,不解地看向云重紫。 云重紫回答道:“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沈怡琳指使云裳去害祥哥儿,所以才把云裳一个庶女带到宫宴来,而云裳却借着甘娜的手害祥哥儿,她命人造了一个假的玉佩给甘娜,甘娜深信不疑,才会出现今日这一幕,可是其实是云裳的一箭双雕,既趁机想毁了祥哥儿的名声,但实际上是把枪口对准甘娜,让她身败名裂。” 唐安然叹了口气,“真是好复杂的心机,我到是觉得云裳适合这宫里的尔虞我诈,她肯定能混出头去。”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这么想的?”云重紫嗤了声。 唐安然激动地支起胳膊,“你说云裳若是安心做甘娜公主的跟班,说不定还是能捞些好处的,可是现在既害了甘娜,又损人不利己,还失了靠山,她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 “你瞧她是肯吃亏的人吗?”云重紫笑笑,“她既然能这么做,定是有好处的。” 唐安然也跟着笑,两人的笑中不是讥讽和同情,而是深深的不解,“我瞧着她那性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根本就不是那样,男人见了会泛起同情心,女人见了也会放松警惕,其实啊,她是个善于钻营心机,左右逢源,又捧高踩低不惜践踏自尊,而求得上位的人。本来是个聪明伶俐的可人,把心思用在旁门左道上,真是瞎了她的心,肮脏不堪。” “人各有志。”云重紫算是赞同地点下头,“不过既然这条路是她选的,她一定不会后悔,就算后悔了,也须知道,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 唐安然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三娘,你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你说她的志向又是什么?总不能以害人为乐吧?反正我百思不得其解。” 云重紫见唐安然闪着八卦的星星眼,不由莞尔,“这个我可猜不到,就算猜到了她也未必承认,也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那你随便猜一个嘛。”唐安然不依,“我和云裳打的交道少,以前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子,就算那些名门闺秀耍心机,也不像她那样厚颜无耻到这种令人不解的地步,不然我也不会好奇万分了。” 云重紫被唐安然磨了半晌,才不得不叹了口气,“有人志在深山,有人志在高远,有人志在凌云,有人志在乡野,她不安于现状,只想冲破到天上去,所以才煞费苦心,用尽心机,甚至不惜丢了脸,伤了深。” 唐安然连连咂舌,呢喃道:“还是想不通,平安顺遂过一生不好吗?干吗要折腾出那么多花样,她索求的真的就是最好的。” 云重紫听到唐安然嘀咕没有开口接话,说起来她是理解云裳的,被人欺辱,摆弄命运,所以她才要拼尽全力挣脱出牢笼。 可是,她的手段太极端了。 何为错,何为对? 凡事皆因果,没有当初被欺辱的因,又怎么会造就出云裳这般心狠手辣的孽果。 云重紫实在不记得上一世的云裳是怎么样的了,还是说她的重生不只改变了和自己命运牵连的人,也潜移默化地让别人发生了改变。 “三娘,你在想什么?” 唐安然见云重紫愣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云重紫收回心思,笑着问道:“我是在想今夜你怎么会和红灿公主在一起?” 她刚问完,唐安然的目光闪了闪,沉声道:“其实我并不是和红灿公主在一起的,连我都很吃惊红灿怎么会替我和祥哥儿撒谎。” 云重紫一听,不由微微皱眉,“当时是什么情况?” 唐安然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之前你让人来找我,说想办法给祥哥儿脱身。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事情紧急,就去找到祥哥儿,就打算用崴脚的借口,然后祥哥儿去找太医再惊动皇姑姑,可是祥哥儿还没回来,你们一大帮子的人就来了,我还以为计划有变,好在祥哥儿真找来太医……” “居然不是慕红灿和你商量好的?” “我也纳罕来着。” 云重紫听到唐安然的回答,沉默片刻,“些许当时你和祥哥儿商量事情的时候,被慕红灿听到了……可是……” 她迟疑地看着唐安然,“慕红灿怎么会帮你和祥哥儿?你俩关系极好?” “没怎么接触过。”唐安然道:“慕红灿的性子比云裳还懦弱,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怕得罪人。她自小就寄养在熙贵妃名下,又被慕红莲欺负了许多年,见到人都不敢抬头看,熙贵妃宫里的人都不拿她当正经公主看,你没发现她连个封号都没有,可是她寄养在熙贵妃名下,姑姑又和熙贵妃不睦,提起这事又惹事端,这些年她这个公主到像是慕红灿的随身婢女。” “慕红莲有公主封号?”云重紫问了句不相干的事。 唐安然不解她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回答:“有的,她可是唯一一个有封号的,皇姑父也素来喜爱她,封她为清婉公主。” 云重紫深知有封号的公主就是将来嫁人,都会选良婿风光出嫁。 “安然以为慕红灿为何这么做?” 云重紫相信唐安然应该也能猜测到几分,“虽然我不了解云裳,但我到是对慕红灿还算熟悉。现在熙贵妃失宠,她身后无依无靠,但慕红莲仗着长公主的身份依旧嚣张跋扈,若是云裳想挣脱小小侯府囚牢,那慕红灿大半也是想不被熙贵妃牵制了。” “还是安然聪明,我就没想出来。”云重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面露羞赧。 唐安然见了嗤了一声,“三娘不要骗我了,我都看得明白,你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云重紫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进宫也不过两次,对宫闱之事知之甚少,确实猜不透慕红灿的想法。” “说的也是。”唐安然没有来叹口气,“其实宫中又有什么好。你且看红灿公主就知道,皇上不疼,又无母妃照拂,就擎等着被欺负,且不说她,就是得宠的妃子,稍有差池就恩宠不在,落得气场下场。” 云重紫见唐安然面上露出悲戚,嗤笑了一声,“好是无趣,怎么突然说到这里来。后宫再复杂,再富丽堂皇,又与你我何干。” 唐安然突然低下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云重紫蹙眉,“安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皇姑姑有和我说过……让我嫁给太子表哥……那是我年纪还小,可是我马上就要及笄了,太子表哥身子又渐好,若是我嫁给他,一举得男,等太子登基,才可保唐家后位。” 唐安然的声虽低,但不见悲伤,仿佛是说一件命中注定的事。 这件事谁也不能改变,她只能顺从。 唐安然没听到身边的人说话,一抬头就看到云重紫难辨喜怒的表情,忍不住笑道:“算了,这都是命,我从懂事起就已经开始学着接受这个事实了。其实,慕红灿也不是最可怜的……” 云重紫想告诉唐安然,太子不会登基,她就不会嫁给太子,可是这话又如何是自己能说出口的。 她想让唐安然嫁给祥哥儿,才会让唐安然出面帮忙,也好给两个人制造机会。 “安然,我想云裳也好,慕红灿也罢,耍心机玩手段也不过是为了争取自己想要的。当然我并不赞同云裳那般心狠手辣,但是幸福是自己争取的。” “三娘的意思是?” 云重紫眨眨眼,“你要不要搏一把?我可以帮你……” 唐安然有些犹豫,没有立即决定,只答:“容我想一想。” “好。”云重紫揽着唐安然的肩膀,“其实你也不必太忧愁,无论是怎么走,说不定都是另一番天地。” “你说的没错。” 唐安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笑道:“又说到我身上了,正说慕红灿呢。她这次帮了咱们,到底图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图呢?”云重紫反问。 唐安然耸肩,“那是我不信的。我到不是怕她有所图,怕就怕她是第二个云裳。” 云重紫再次沉默。 她也在心里担忧过,若是慕红灿是帮唐安然,必然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可是……万一帮的是祥哥儿,她就想不出理由了。 “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唐安然捂了捂嘴巴,打了个哈欠,“咱们边睡边说。” 云重紫脱了鞋与她躺在一处,“如何能边睡边说?等下你就睡着了。” “不会。”唐安然笑着靠近她,“我们难得同床共枕,说不定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怎么会没有。”云重紫笑她,“我们这般好,以后会更好,有的是机会。” 云重紫想的是若是唐安然能嫁给祥哥儿,她们两个人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而唐安然想了想,才说道:“过几天就小年了,宫里会请王公大臣去围城涉猎,以求好兆头,到了年二十九才回,说不定你我还有机会睡一处。” “要去那么久?赶得回来过年吗?”云重紫问。 “自然是能的,围场就在城外不远,这是每次过年的规矩,把猎物拿回家当大餐吃呢……嘿嘿……” 说着说着,唐安然的声音越说越小,云重紫偏过头就看到她已经睡着了。 夜已深,哪有不困的道理。 唐安然毕竟是单纯,她这样的心思若真是成了后宫妃子,又如何生存,至于云裳嘛…… 云重紫叹息的摇摇头,若是进了宫,才真正是个祸害。 不过今日这样一闹,帝后二人必定对她印象极差,她难道没算计到这一点吗? 云重紫见唐安然呼吸平稳,披着衣裳到了外间唤来阿甲。 “去看看云裳死了没有。” 阿甲不动,云重紫奇怪道:“有事?” “杀?还是不杀?” 云重紫忽然扬起笑容,忍不住逗弄道:“阿甲最近被芍药姐姐调教的不错嘛,居然知道会主动问人话了。” 阿甲嘴角一抽,头也不回地闪人了。 ※※※ 后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寝殿里,一个时辰里来了几波人马。 先是太医给屋里的伤者治病,止血拔刀,闹到大半夜。 治完病,床上的人还没醒,太医也没多留,匆匆的离去。 这寝殿里没有侍女宫婢,也没人去关心床上的人如何,不只没点灯,连火盆都不曾烧,空荡荡的寝殿静得下人,直接冻醒了还很虚弱的可怜人。 云裳打了一个哆嗦睁开眼,不等去回想自己身在何处,就看到黑暗中有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比夜还冷若冰霜地看着自己。 相比严寒,她最不怕的就是人心和故弄玄虚。 云裳适应了黑暗,直射进那人的眼眸,虚弱一笑,“请二皇子赎罪,我无法起身行礼。” “你胆子倒不小。” 慕君悦掀开帷幔靠近床头,负手而站。 “给二皇子办事怎可胆小,若是胆小,就不配给二皇子办事。” “你很好。”慕君悦的目光看向云重紫的伤口,“伤口如何?” “呵呵……”云裳虚弱地笑笑,“暂时无大碍的,我早有准备。” 慕君悦挑起眉梢,“怎么你知道那贱人会杀你?” “知道,但也是我设计中的一部分。”云裳冷笑,“我故意刺激她动手,如此一来可以消除帝后对我的猜测。” “呵,你到是心狠。”慕君悦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之色,“你想要什么,开口吧。” 慕君悦问得很痛快,云裳却迟疑了。 她拿慕君悦当未来的帝王,若和帝王谈条件,一定要想清楚了。 “怎么?没想好?还是不敢说?”慕君悦嗤笑,“你也有怕的时候?” 云裳苦笑,“是人都有畏惧。我不想拿自己做赌注。” “放心,我说过你只要帮我做到了,就会达成你想要的。”慕君悦沉声道。 云裳也沉下声音,“我要进宫。” 慕君悦没有直接回答,冷冷地看着床上的女子,说不出是什么心境。 “为何要帮我?” “我只是帮我自己……” “哦?”慕君悦了然地笑笑,“既然如此,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谢二皇子。” “不必了,路是你自己选的。” 慕君悦放下帷幔在云裳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只是两个人不知道,这黑夜中又有多少双眼睛偷窥了一切。 ※※※ 第二天一早,云重紫就离开了皇宫,她拒绝了宝亲王的邀请,执意回了西城的独门小院。 她对慕知秋道:“您和母亲新婚燕尔,我就不去打扰了,改日再去小住。” 祥哥儿连子爵府都没回,还要当差,他见慕知秋不满,劝道:“三娘自从搬出来住,性子越发喜静了,反正过几日就要去涉猎,总归是要见面的。” 慕知秋不满地撇撇嘴,对马车上的阮如玉道:“我瞧着还是早点把三娘嫁出去,我家小七可是等不及了,暗地里和我说过好几次了。” 阮如玉只痴痴地笑。 风吹过车帘,她从缝隙中看到冬日暖阳照在云重紫的侧脸上,秀美芳华,不可尤物,叹道:“不要拘着她了,无论三娘想做什么,都随她吧,她太苦了。” 说着,阮如玉就动了容,慕知秋知道她是心疼云重紫,上前抱着她诱哄:“我不会让咱们女儿为难的,等过些日子,我就和皇兄去说,咱们去外面游山玩水去。” “夫君,你对我真好。” “这一世我只愿对你好就够了。” 祥哥儿耳力好,自然听到缓缓离去的马车上的对话,忍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又斜眼看云重紫,“三娘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云重紫一头雾水。 云呈祥见云重紫一副装疯卖傻的样子,差点跳脚,好在在宫里当差了些时日,性子早就有所收敛。 “就不说云裳的事,反正你都搬出来了。可是,威信候府的事你还没处理完吧。” 云重紫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问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会问你到底和七郡王关系好些,还是和关王爷更亲近吗?” 云重紫讪讪,“祥哥儿,在宫里当差要圆滑啊,真是太不矜持了。” 云呈祥扶额,“我只是情急之下说出心里话了。” 云重紫心里觉得好笑,就算云呈祥不说,以他们龙凤胎的心思怎么会猜不到。 只是问道了威信候府事,云重紫不由认真了起来,“有些事还没处理干净,等我处理完再说吧。” 云呈祥也不再多问,翻身上马,“这几日我忙,等狩猎那日再见,你好生照顾自己。” 云重紫撇撇嘴不搭腔,云呈祥看着她上了马车才放心地往回走。 云重紫独自一人回了云家小院,如今芍药和小雪都跟着自己出来,只是侯府里的东西并没有搬完,她确实是有些事没处理干净。 到了院子,芍药帮云重紫沐浴后,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才找来阿甲问话。 阿甲站在门外道:“不只我一个人在场,还有其他的人在偷窥。” “慕君歌的人吗?”云重紫漫不经心地问。 阿甲怔了怔,嘴角弯起一个模糊的弧度,算是默认。 云重紫看不到阿甲的表情,若是看到他的笑脸,定是要调侃一番的。 阿甲去后,云重紫冷笑。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她却是清楚的,云裳之所以害甘娜,是帮慕君悦铲除这个“未婚妻”,如此一来不止可以攀上二皇子这攀枝,还可以让甘娜身败名裂。 以云裳的心思,凡事欺辱过她的人,她必定会下手铲除。 云裳不对付她,并不是因为自己没害过云裳,而是云裳只挑软柿子捏。 慕君悦以为捡到了一枚好棋子吗?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以慕君歌阴晴不定的性子,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经此事,云重紫似乎闻到了血腥的来袭,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回是由云裳拉开了皇子争斗的序幕…… 云重紫又唤来达魁,见他面色沉沉的,连话都没问就让他走了,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心情郁闷难当。 达魁当云重紫是半个主子,见她不问反而急了:“云姑娘,你是不是知道甘娜公主会被人害。” “我又不会算命怎么会知道。”云重紫懒懒地回答。 达魁涨红了脸,“主子说你是最像他的人,他都看得出来,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云重紫哼了一声,把手中的书扔下,“那你应该去问你家主子明知道甘娜做蠢事,为何不拦着!” 提甘娜就觉得一肚子火,要说起关安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达魁噎住,默默道:“公主要被送回大金。” “我要是知道甘娜害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拦着,就是不拦着也要把甘娜往死里陷害,她本来挺聪明一个人,和云裳呆久了反而被人利用,活该你家主子不拦着,成了弃子又怪谁。” 云重紫冷笑,“甘娜回大金利人利己,说不定大元的皇帝还要放鞭炮庆祝呢。” 达魁也知道云重紫是对甘娜手下留情了,不然以她像主子的那股狠劲,早把甘娜喂狗了。 他也就不再多说话,只是不知道甘娜公主回国,只怕会更惨。 另一处的当事人甘娜,已经哭了足足一上午,跪在关安哲的门前不起来,“王爷,求求您不要让我回大金好不好!” 屋里的人没有说话。 “王爷,娜儿知错了,可是我也是被人陷害的啊,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屋里应该没人吧?悄无声息的,静得连雪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大雪无痕,银装素裹,房门前的雪地前跪着小小的声音,不畏严寒的哭泣着,连声音都嘶哑了。 甘娜反反复复就是那些说词,她见屋里的人不为所动,她却坚持不住地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房门,大喊道:“关安哲,我不回大金……” 话还没说完,一个本书劈头盖脸地扔在她脸上,一道低沉的男声无情地呵斥:“滚!” 比起书打在脸上,甘娜的心更疼。 这样一个无情又冷酷的男子,她爱了这么多年,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只有一个滚字。 甘娜的脸一片火辣辣的疼,她中了毒,当夜就请太医去诊治,可是太医说毒可以解,但脸是保不住了。 她也不再奢求什么,只盼着能得到关安哲的一句体贴的关心,可是什么也没有,反而是他冷冷的命令:回大金。 “关安哲,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甘娜的泪浸满伤痕,“为了你,我可以和亲,为了你,我说动父汗助你成就大业,为了你,我低声下气,得不到你的爱都无所谓,可是你怎么能对我冷言冷语!” 她的心好痛。 一直不为所动的关安哲才从另一本书中抬起头,目光森寒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没有厌恶,没有悲愤,只是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这是你心甘情愿的,我不曾逼迫你一分一毫,本王也不稀罕你廉价的爱。” 仿佛是一支箭,嗖地一声射进了自己的心里。 甘娜看到自己的心上破成一个大洞,可是痛得已经没了知觉。 她应该说他冷酷无情吗? 可是她爱的不就是他的这个样子。 真是贱呵,早死早托生吧。 两行清泪划过脸庞,甘娜捧着还没死透的心问:“若是云重紫呢?你也这般对她吗?” 这句话,像是触犯了眼前神圣之人的禁忌,关安哲目光一寒,掐住面前女子的脖子,冷冷道:“你不配和她比,滚!” 胳膊一甩,如脱了线风筝,那柔弱的女子就被扔出了门外。 嘎嘣一声脆响,甘娜也分不清是肋骨断了,还是心碎了。 还能说什么呢?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回大金,比留下来会更惨,要么嫁人,要么被唾弃。 有些战场是男人的,不会因为小情小爱而失了分寸,甘娜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父汗不会因她破坏和关安哲的盟约。 关安哲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值得为他奋斗,也值得一个女人飞蛾扑火。 她是飞蛾,关安哲是火,那云重紫又是什么?引得那团烈火乱了分寸。 输了的人总是疑惑。 甘娜想,也许自己就根本没赢过。 ※※※ 到了小年这一天,大元除了皇族外,所有的宗族公侯都被列请在狩猎名单之上。 其中就包括德容郡主。 听说那可是皇帝亲自点的名。 领旨后,云重紫的眼皮就一直开始跳,她问向芍药:“到底是左眼跳灾?还是右眼来着?” ------题外话------ 下一章……有人死……啧啧。 剧透啊啊啊 第四十章 到了小年这一天,大元除了皇族外,所有的宗族公侯都被列请在狩猎名单之上。 其中就包括德容郡主。 听说那可是皇帝亲自点的名。 领旨后,云重紫的眼皮就一直开始跳,她问向芍药:“到底是左眼跳灾?还是右眼来着?” “你那是昨晚上没睡好。” 芍药把新作的大氅系在云重紫的脖子,嘱咐道:“不过骑马打猎之事最要小心为上,前个儿又下了大雪,可不能伤着自己。” “是,芍药姐姐说的是。”云重紫捏了捏她的脸,“芍药姐姐越发像老妈子了,我看过了年就把你嫁出去算了。” 也不知是云重紫捏红了芍药的脸,还是芍药本身脸红了,她娇嗔地跺了跺脚,“又胡说,整日没个正行,我看你应该早些嫁出去,让你的夫君好好管教你,也省得你说我啰嗦。” “我少说还要再等上几年,你等得及?”云重紫桀桀地怪笑两声,“就算你等得及,有的人可等不及呀,你说是不是阿甲?” 云重紫冲着没人的半空忽然问道,芍药脸上更红了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气又急,“又来编排我,你快些去吧。” “哎呀,真是女大不中留,这么着急就撵我走了。”云重紫哈哈大笑。 芍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若不是她俩都是一起重生,多活了一世,骨子里根本就是二十几岁的女人了,不然云重紫哪里会这么胆大。 不过虽说如此,芍药在上一回子却还是没成过婚的,对儿女之事尚在懵懂,她知道云重紫是为了自己好,才让阿甲多和自己接触,她对阿甲那个冷面心热的是有好感的,不然云重紫也不会这么做。 有个男人不止可以保护自己,还能保护三娘,这是她乐意见到的事。 若不是主子是三娘,就算她的婚事不配给一个小厮,也定不会如意的。 芍药笑着把云重紫送到院外,“玩笑归玩笑,但你还是要小心些,好在云裳那王八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若这次也让她去狩猎,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 “你没发现她打我的主意都是另有所图?”云重紫问。 “不管她是不是声东击西,还是隔空打虎,她都有害过你。”芍药郑重道:“三娘,虽然她上一世没害过咱们,这一辈子也没让咱们受到损伤,但她实实在在地害了别人,无论是云秀荷,还是甘娜……她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那下一个又是谁呢?” 云重紫也收起玩笑,斜看她,“你让我替天行道?” “不。”芍药否认,“你好好护着自己就好,我活了这么久,哪里会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的道理,老天会收拾她的。” 云重紫沉默了一阵,没有接话,芍药扶着她上宫里派来的马车,她靠在车上想起方才的话。 云裳以为自己害人天衣无缝,但是每次有所动作,她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不闻不问,借着云裳的手来整治云秀荷和甘娜,或是其他人。 她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裳利用别人,她何尝不是在利用云裳这支贱。 ※※※ 巳时一过,聚在皇宫里的车马队就往永康城郊外驶去,浩浩荡荡的车队大部分男子都骑马,女子坐在皇族马车里。 去打猎的贵女并不多,皇上只带了蒋贵嫔,两个公主,还有几个世家女子。 除了妃子的马车,贵女们分别乘坐三辆马车。 唐安然见到云重紫远远地喊她,“三娘,我们坐在一处。” 不等云重紫过去,有个宫女跑来对云重紫行礼,“德容郡主,我们家公主请您去她的马车。” 云重紫和唐安然愣住,齐声问道:“哪个公主?” “红灿公主。”宫女恭恭敬敬地回答,“清婉公主今晨拉肚子就没有前来,红灿公主说独自上路太过无趣,德容郡主身为皇族女子理应做公主车辕。” 这下子云重紫倒没了拒绝的理由,连唐安然也没话可说,三辆马车只有一抬是公主可坐,她去坐也无可厚非,唐安然是不能坐,而且上一次她确实是帮了忙的。 云重紫不动声色地和唐安然对视了一眼,笑道:“那我就去陪公主了,安然不要见怪。” “你又说小气话,你我姐妹之间何必在乎这一时的悄悄话,红灿公主独自上路也是无趣。”唐安然大方地扬起笑脸。 云重紫就跟着小宫女去了公主的车辕,这马车果然与众不同,车厢上都镶着宝石,织锦的缎子做成的车帘下是檀木雕刻的富贵门。 小宫女刚刚掀帘子,车里的人像是听到了动静,一把推开门,见到云重紫,先是怔忪,好似没料到她真的回来一样,待反应过来前面已经开始出发,她才怯懦又羞赧地笑道:“德容姐姐快进来,别冻着了。” 慕红灿伸出手,云重紫想也没想上前握住,踩着蹬车石低头进了马车,冷风瞬间被挡在门外,马车里烧着银丝炭,云重紫没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了个汤婆子。 “姐姐的手可真冷,快暖暖。”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第一次说话,慕红灿立即热络起来。 云重紫感激一笑,“冬天可少不了这个。” 慕红灿低着头把银丝炭拨了拨,笑道:“虽然汤婆子能暖手,但总会冷下来的,持续温暖,不如雪中送炭来的及时。” 云重紫挑了挑眉,这才细细打量眼前的慕红灿,身穿着粉蓝色锦缎制成的袄子,脖间围着白色的水貂皮,宽袖边也镶上少许的貂皮,年纪虽小个头倒是挺拔,眉目清秀,眼横秋水,青丝垂肩,发上插着一株素雅的流苏玉蝶钗。 抬头间,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而优雅。 云重紫想慕红灿倒是直接,也懂得投其所好,但会不会又是一个云裳呢? 似是猜到云重紫的心思,慕红灿停下手中的动作,迎着她的视线看去:“德容郡主,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就是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皇,怎敢妄自品论公主。”云重紫把手中的汤婆子抱紧了些,头一耷拉,整个身子都缩在车上的角落里,“公主切莫要高看我,我就是个乡下丫头来着。” “郡主妄自菲薄了。” “是我没那个福分。” 慕红灿娇弱地笑笑,“郡主有那个福分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今日这地位。郡主不愿意回答是对我有戒心,我可以理解,我不能做郡主的知心朋友,是我没那个福分。” “公主这话是折煞我了,如果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我就是。” “呵呵。”慕红灿自嘲地勾起嘴角,“其实我又算是什么公主呢,也许在宫里,我比你的地位还不如啊。” 云重紫继续低着头,这次倒不接话了。 慕红灿继续说:“我知道郡主顾虑什么,以为我会成为第二个云裳,为了一己私欲不折手段是吗?” “云裳不过是个内宅女子,怎么能和公主相比。” “内宅女子是什么样的?后宫女子又该如何?你以为成为公主就不会被人践踏自尊了?”慕红灿叹了口气,“我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逃出这个牢笼,我不想要尊贵的身份,不想要富贵荣华,我只想平平淡淡,嫁人生子。” 云重紫听到慕红灿和自己说“真心话”,若是在敷衍,连她都鄙视自己了,不由抬头看向慕红灿那露出的真切目光,“我常常听到别人提起你,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会就治病救人,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惊艳,第二次你就成了郡主,你的故事很励志,又激励我要努力撑下去,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别人都叫你一声三娘,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这么叫你。” “当然可以。”云重紫会心一笑。 “那三娘也别和我见外,就叫我名字吧。” 云重紫点点头,刚喊了声“红灿”,对面的女子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既然我们交了心,三娘能不能帮我,我想离开这皇宫。” “红灿公主……你快起来。” 慕红灿不依,“我不是威胁你三娘,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求你。” 云重紫眼皮子跳啊跳的,就觉得没什么好事,这就来了个件天大的麻烦。 “公主,你真的太高看我了,我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个活人偷出来。” “有的。”慕红灿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塞到她怀里,“这书上有一种药,吃了的人,三天内就像死人一样没有气息,可是我不通医理,只能求你给我做一粒,就一粒就好,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办。” 云重紫死死的抓着怀里的书,心中震撼又激动,这种药她听师傅提起过,但连师傅都没见过配方。 “这书……”云重紫迟疑道。 慕红灿急急回答:“这书是我从宫里的藏书阁里找到的,书阁里的书太多有许多都被封藏了许多年,我也是无意中看到才起了这个主意。” 云重紫不想替慕红灿做药,但又舍不得这个药方,进退两难下,慕红灿又道:“三娘尽管放心,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这书我还是会给你,这药就是你不给我,说不定你以后也有用得到的地方。” 慕红灿都这么说了,云重紫骑虎难下,但还是劝道:“公主,你真的想明白了吗?在宫中就算是再苦,也永保富贵荣华,你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皇上仁慈,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嫁人也不能太差的。” “三娘你不懂我的苦。”慕红灿摇了摇头,“别看皇宫很大,但我的天地却很小,受欺负我都习惯了,哪怕她们把我关在房里,七天七夜不让我吃喝,哪怕她们拿蛇虫鼠蚁放在床上,浴桶里,饭里,打我辱骂我……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所以我要逃离这种吃人不见血的地方。” 云重紫暗暗叹气,人之初,性本善,有时候正是这些鲜血淋淋的经历,才会让人变得扭曲,嗜血。 “红灿,我知道以你的聪明一定可以少受磨难,你却没有像云裳那样反害那些人。” “我心善又有什么用呢。”慕红灿自嘲地笑起来,“有时候我也想让害死她们的,可是又觉得这是我的命,我苦还不是有人比我更苦,总不能别人害了我,我就去杀人吧。” 云重紫面色一僵,觉得这不是才讽刺自己嘛,心中的滋味有些难辨。 慕红灿见云重紫脸色难看,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急忙道:“三娘你可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我为了单独和你说话,才在慕红莲的烫里做了手脚,其实做坏人的感觉也挺好的,她们害了我这么多,总不能让我当一辈子受气包。” 慕红灿的脸鼓鼓的,云重紫不由笑道:“世上哪里有什么对错好坏,只是立场不同了,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己,没人会责怪的,若是真有天理,也是报应在害人的身上。” “三娘说的是。”慕红灿那拉着云重紫的手,“可是我等不到了那个时候了,我不愿意和她们去争抢,说我懦弱也好,善良也罢,总归我只想躲得远远的,三娘,看在我如此可怜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云重紫呵笑了声,“哪有人说自己可怜的。” “我要用可怜博同情啊。”慕红灿俏皮的吐吐舌头。 云重紫无奈,只得说道:“你主意已定,我也就不多劝了,路是自己走的,也许以后的路会更坚信。” “我不会后悔,没有比以前更糟糕的生活。”慕红灿坚定道。 云重紫低头翻看了手中的书,“这书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可是我不一定有十全的把握,所以……” 慕红灿听到云重紫答应自己,也不管能不能成功,已经激动地掉眼泪,“三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 云重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哪里算什么好人,我不是同情你,更不要什么报答,我只盼着天下良善之人都顺遂。” 慕红灿哽咽了好半天才开口,“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肯愿意帮我,何苦你我见过才不过三面,相信我,好人有好报的。” 好人会有好报吗?那是不是恶人就一定有恶报? 前世种因,后世得果,她不过是听从了自己的心。 ※※※ 夜幕降临时,皇家车队才到城郊外的三十里围场,侍卫们扎好了营帐,云重紫才下了马车,慕红灿疏离又客气地说道:“今日多谢德容郡主陪我一路说话,郡主车马劳顿,早点休息,明日骑射时才有精神。” 云重紫深蹲行礼,“公主客气了。” 慕红灿怯懦地闪开,做出的样子像是根本不记得方才的话,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 唐安然瞧着慕红灿被宫人搀着走远了,才一蹦三跳地跑过来,“三娘,她跟你说了什么?” 云重紫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公主让我说乡下的趣事,我就说小时候夏天抓鱼,冬天挖菜的故事。” “哈,你都没和我说过。” 唐安然不依,拉着云重紫到一旁,又让云重紫把之前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一遍,云重紫无法只好东拼西凑说了一大堆话。 吃了晚膳,云重紫才回到自己的营帐,刚进营帐就发现屋里有人。 那人背着身子站在烛光里,稀疏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高俊挺拔。 “愣着做什么,过来。” 慕君睿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带佩剑,他抬手招了招,剑上的流苏在空中划出半个弧度,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的威严。 云重紫把幕帐关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慕君睿板着脸,“想你就来了,谁还能拦着不成。” 云重紫扶额,“郡王大人,男女大防啊,我的名声啊……” “你的名声毁在我手里,正好让父皇赐婚,一举两得。”慕君睿不耐,上前两步抱着云重紫一转,脚尖轻点落在案几上。 他见云重紫还是拘谨,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今晚是我的人值夜,没有我的命令谁也进不来。” “这样啊?”云重紫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热情地靠近慕君睿,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身前,狡黠地笑起来:“那郡王大人今晚是不是打算在此留夜?” 慕君睿身上一僵,干硬地喊她的名字,“云重紫。” 云重紫故意使坏把热气吹在他的耳垂上,慵懒地应了一声,音调拉长又上挑,“嗯?” “你敢对我使坏。”慕君睿的手紧了紧,声音变得嘶哑。 云重紫无辜地眨眨眼,“郡王大人不是说要坏我的名声吗?反正你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我,你今晚从我这里出去,旁人只会误以为我是个狐媚子勾引了你,我索性我就这么做了,省得白白担了这个恶名。” 云重紫说的风清云的那,慕君睿却感受到她动了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小笨蛋,我不过是说说。” “你是有什么心事吧?” 慕君睿把脑袋搁在云重紫的肩膀上,语气薄凉起来,“我向父皇请婚了,他不同意。” “唔?”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她到是始料未及,只是看出慕君睿不开心,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 皇上不同意赐婚,说明他还有所顾忌啊。 云重紫抬起手抚了抚他的眉间,“你是太心急了,我刚刚成为宝亲王的女儿,你就向皇上赐婚,他当然不会同意的。” “这事我不该让你烦心的。”慕君睿在云重紫冰凉的指尖上展开眉峰,拉下她的手搓了搓,“其实狩猎你都可以不来的,可是父皇却亲自下令让你来了,我不知道他是高看你还是对你另有安排。” 云重紫扬起笑,“有你护着我,我不怕。” “我怕。”慕君睿刮了刮她的鼻尖,“所以这几日你就跟在我身边不要到处跑。” 云重紫娇滴滴地应下,慕君睿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难得看到云重紫这么乖顺,心道她也是不想自己担心,也就欣慰地笑起来。 到了第二日,云重紫一出门就看到慕君睿站在自己的帐篷前,不远处的地方。 所有人正集合在一起整装待发,云重紫晚上想事睡得晚了,出来才会有些迟,面上带着羞赧。 宝亲王见状,笑着给她打圆场:“三娘今日的精神头不错,等下可要多打些猎物来。” 所有人哄笑,云重紫感激地冲慕知秋笑笑。 唐安然把云重紫的马给她,两个人一起翻身上马,道:“三娘,今日我们来场比赛如何?赢着就给对方烤野兔吃。” “你又为难我。”云重紫面色垮下来。 她哪里想过打猎,只打算在队伍后面走个过场就算了。 唐安然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的骑射是七郡王教出来的,他的手下可无弱兵,当时在国子监年终考评,你可是一等甲呢。” 唐安然的声音颇大,在远处的皇上也听见,哦了一声看过来,“是小七教的德容骑射呀?” 云重紫感受到强大的气场袭来,皇上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自己的心,看出了什么似的。 如果昨夜慕君睿没有说请婚的事,云重紫还不以为意,但发生这样的事,她不得不觉得慕知柯的眼神别有深意。 “父皇,既然女子都有比试,我们男子也应当较量一下才是。” 太子提议,众人附和,皇上自然乐得看见。 “好,都是朕的好臣子,那么我们就出发!” “遵旨!” 一声令下,马鞭飞扬,蹄声四起,每个人起得都是良驹,不畏严寒风雪,皇族众人几乎年年打猎,更是熟门熟路。 云重紫看到唐安然兴趣十足,还是忍不住劝道:“安然,可小心身子,别伤着风。” “三娘,你还真是医者父母心。”唐安然俏皮地扬了扬手中的弓,“不过你可快些,再懒洋洋的在后面,你今日可是要输得惨了。我先行一步了。” 说完,唐安然一甩马鞭,大喝一声:“驾!” 云重紫则是慢条斯理地落在最后,看着漫山遍野的白雪,觉得空洞又虚无,其实她昨夜是看了一遍慕红灿给的书,书的页数很少,但里面全是复杂的药方调配。 一粒双息丸,里面一共有十八种单配方,只一种配方里又有十几种不同的药材。 研制这种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完事的,也许半年,一年,甚至更久。 云重紫的目光搜寻到慕红灿询问的眼神,只能叹息的摇摇头,就见另一处的慕君睿看过来,冲她扬扬眉,那意思是说跟上他的马。 她自己可以输,但怎么可能让慕君睿落在后面。 正当云重紫打算扬鞭时,有人忽然低沉道:“我看你是懒的,不如让表哥帮帮你吧。” 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关安哲一个纵身就飞到她的马背上,双手顺势一环就从后抱住她的后背,拉住她的缰绳。 一切做的形如流水,仿佛没什么不妥。 云重紫心中大惊,但还是制止住自己的气愤,冷声低斥:“关王爷想做什么?” “你不会自己看?”关安哲面无表情地回答,双手收得更紧。 “王爷,我还是要脸面的。” “大元国的女儿就是矜持。”关安哲轻哼一声,“但矜持这个词不属于你,更何况,我这是光明正大。” 关安哲看出云重紫奋力反抗,一把夺过云重紫手中的马鞭,冷冷道:“要么你现在就跳下去,要么你就乖乖地给我呆着。” 他话落,云重紫当真用力挣开他的手往下跳,关安哲眼光一寒,扬起马鞭就抽在马屁股上,风中传来他无情的声音,“丫头,你怎么总是学不乖,你我之间,你是没有选择的。” ------题外话------ 哎呀,我还没想好让谁死啊…… 捂脸。 杀人的未必是坏人呐。 第四十一章 冬风飒飒,却不如身边的人的冷冽。(..info好看的小说) 云重紫回过头,就看到关安哲冷酷的蓝眸里射出魄人的寒气,“三娘愿成为王爷的踏脚石,但不愿是王爷的绊脚石。” 关安哲骑着云重紫的马,带着她一路狂奔,风吹打在她的脸上,他感受到她的瑟瑟发抖,一甩斗篷把云重紫包裹在怀里。 “我只是让你明白这个道理,你若是反抗,倒也是情趣。” 云重紫被桎梏得动弹不得,身后同样传来哒哒的蹄声,两个人一同看去,就见慕君睿始终在不远处的徘徊,目光冷冷地看着马背上的一男一女。 关安哲嗤笑一声,低声道:“之前甘娜的事,你早就该下狠心,何必顾及我。” 云重紫心说她做了好人还有罪了不成,但也不想去回嘴,看着慕君睿越来越冷的目光,心中一阵阵闷疼,不动声色地回视着慕君睿,却是对关安哲面无表情问道:“甘娜公主如今怎么样了?” “我就说你的心太软。”关安哲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感,“已经让我的人送她回金国了。” 云重紫便不问了,回金国未必比呆在大元好,可是甘娜已经是关安哲的弃子,留下来是死,不如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想到关安哲的无情,云重紫就会觉得心一阵比一阵寒凉。 正是早就了悟到关安哲的铁石心肠,云重紫才会对关安哲避如蛇蝎,每每想到他同样会对自己下狠手,心中的巨浪便如浩瀚冰山,不为所动。 也许他的无情只教会了她的决绝。“我不是个好学生。” 关安哲感觉到云重紫的目光是看向对面的男子,一抬手把她的下巴捏住,对准自己,“那你说说,我都教了你些什么?” “冷言冷语冷面冷心,王爷所教之事就是无情之事。” 云重紫下巴吃痛,咬咬牙,垂下眼眸,不去看关安哲的冰眸。 关安哲听了云重紫的总结都忍不住拍手鼓掌了,“说的倒是好,可是丫头你不是个好学生,为何又动情呢!” “人世间,谁能无情!” “我!” 云重紫露出讥讽的笑,“那王爷现在又是做什么?” 关安哲的双臂又收紧了一分,旁若无人地抚了抚云重紫的顺发,不顾对面慕君睿已经喷火的目光,轻笑道:“只是做我应当做的是。没什么情欲爱恋,只是掌控你的感觉,很美好,你让我看到了自己。” “那三娘真是不幸。” 对面之人的马又近了一分,慕君睿的弓箭搭在肩膀上,慢慢地瞄准关安哲的眉心。 关安哲却视若无睹,狂妄地大笑:“你应该感到幸运才是,世上只有你,才和我绝配。” 话音刚落,嗖地一声,箭羽飞快地射向关安哲,关安哲眉头都没皱,目光直直地看着那支尖锐的箭矢,由着它擦着自己的颈间散落的发丝,直射向她们身后。 只听啾地一声,雪丛中一直狐狸倒在血泊里。 关安哲勾起薄凉的唇角,扶在云重紫的耳边,冷笑道:“要是本王,绝不会手段。今日这一课,本王教你,恨一个人就往死里下手,千万别心软跟个娘们似的。” 这边的动静颇大,连在马队后面的皇上都看到此情此景,颇有深意地歪过头,“知秋,你这个白捡的女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慕知秋顺着皇兄的目光看向云重紫,只见关安哲不慌不忙地翻身下马,抬手狠狠地拍向马屁股上,“去吧,好好的露一手来看看。” 云重紫一惊,死死地抓着缰绳,任由骏马嘶鸣一声往前奔,而一旁的慕君睿也骑马跟上前去,始终不离不弃。 慕知秋笑着摸了摸鼻子,“皇兄这话差异,三娘可不是我白捡的女儿,除了不是血亲,在臣弟心中已经拿她当亲生的了。” 慕知柯无奈地摇摇头,“你如何疼自己的王妃,我是不拦着,但你总不能忘了她还是有父亲的。” “咦?难道皇兄忘了,如今三娘已经不姓云了。再者说三娘又不用袭承我的王位,皇兄到底在顾及什么。” 慕知柯的目光沉下来,叹道:“你这个痴情种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虽为皇上,慕知柯与自己的亲弟弟单独在一处说话时,从不用上位者的称呼。 “我不是顾及什么,只是你这个女儿不简单呐。”慕知柯努了努嘴,“前几日小七向我请婚,你可知道此事?” “诶呀,小七已经提出来了吗?”慕知秋拿这鞭子拍了拍,“这小子动作倒是快,他也没和我通个气,估计怕是别人捷足先登,这样也好,早点大婚,也省得节外生枝,说不定我还可以早点报孙子呢。哈哈哈……” 慕知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乐什么,我没答应。” “我的哥哥,你居然驳了小七?”慕知秋拍了拍额头,“你还说我是痴情种,那皇兄,父皇难道就不是了?你的儿子你自己最清楚,小七向来对权利不争不抢,好不容易有所求,你这个最疼爱他之人,居然驳了他。我说哥哥诶,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别和老子耍贫嘴,我就是驳了他怎么了。我是皇上呐!” 慕知秋见他拿出皇帝的架势,忍不住嘀咕,“我又没说您不是。”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的女儿怎么样!我那么优秀的女儿,怎么可以配一个乡下丫头。” 慕知柯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慕知秋撇嘴,“现在三娘是您亲封的郡主。” “是又怎样!” 慕知柯梗着脖子喊过去,早在兄弟俩人呛呛起来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就退下了。 也只有在自己的亲弟弟面前,年近六十的皇帝才像个顽童似的,“你看她,也算是名门之后,可是哪一点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就是插上凤毛也不过是穿着彩衣的乌鸦。不懂女儿的矜持,还很有心机,连金国的王爷都对她另眼相看,你当朕是瞎子吗?” “诶哟,皇兄,您对三娘很不满呐!”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那你干吗要封她为郡主?” 慕知柯瞪起眼睛来,“还不说你为难朕!反正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她嫁给小七的。” “唔。”慕知秋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讷讷叹道:“皇兄现在这样子真像个吃醋的父亲。” 慕知柯的气焰瞬间就小了,声音陡然升了八度,“我哪有?” 慕知秋摊手,“皇兄不承认也没办法。只是啊皇兄,您总不能拆散有情人吧?小七年岁可不小了,我瞧着这孩子是死心眼,你不同意他娶三娘,说不定他会学我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慕知柯就恨不得拿鞭子抽他的亲弟弟,他扬了扬手上的马鞭子,看得不远处的侍卫一阵阵冷汗,唯有内侍太监一脸轻松地讪笑,皇上又在吓唬宝亲王了。 “都是你这臭小子,要不是你带头,小七怎么可能有人效仿。” “皇兄,我可不小了,您不能打我,我媳妇会心疼的。” 慕知柯也就是吓唬吓唬,他见慕知秋调皮的样子,哪里会不知道慕知秋根本不担心自己会下手打他。 “大不了就让小七再等两年,反正现在不行。” 慕知秋听到皇兄这么说,不由冷下脸来,“可是三娘明年就及笄了,女孩子家的婚事可耽误不得。” “你要是着急就让她嫁别人去,反正朕不急。” “难道皇兄想把三娘指给别人?” 慕知柯斜睨他,“朕让她嫁给别人,以你家女儿的性子,她能同意?就是她同意了,你能同意?” “唔,就算我们同意,小七也不会同意。” 慕知柯冷哼了一声,慕知秋讪笑道:“三娘是个有主意的,她又不是从小就是皇族,请皇兄不要拘着她了。” “我不拘着她,但是……”慕知柯沉下目光,恢复帝王的威严,声音里带着压迫感,“弟弟,有些事你还是要顾全大局。难道你还看不清朝中的局势吗?现在无论是谁娶德容郡主都不行。那个丫头其实比你看得明白,不然当初不会选择当个匠人,可是你偏偏让她当你的女儿,那她就必须接受这个贵族身份换来的代价。” 慕知秋回看自己的哥哥,他确实老了,但是慕知柯还有着帝王的敏锐感,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一旦娶了三娘就等于拥有了他的支持,这几个皇子都是各怀鬼胎的。 他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可是,小七和三娘……” “你等你家媳妇都那么些年,也没见过你急过。” 慕知柯不耐提这个话题,骑着马径自上了前面,慕知秋只叹了口气,他只有另想别的法子了。 看到关安哲和云重紫同骑一匹马的情景,还有另一对兄弟,只是在另一个方向,也没听见皇上和宝亲王之间的对话。 “二哥,那个关安哲太嚣张了。”慕君华拿着马鞭甩了甩,咬牙切齿,“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同骑一匹马,还被父皇看见,万一误会了,为了保全三娘的名声,难道还要下旨嫁给他?” “你吼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吗?”慕君悦沉声呵斥。 “二哥,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关安哲现在是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慕君华气愤地撇了撇嘴,“我怀疑上次就是他使计让甘娜嫁给你,所以才和我们谈条件,可是现在甘娜又被我们给踢出局了,那关安哲和我们的盟约是不是就解除了?我看他腻着三娘,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想得到宝亲王叔的支持。” 慕君悦沉默不语,心道:关安哲这人深不可测,一会儿主动找到自己,说是两边结盟,他助自己登上王位,等他回到大元后再帮他登基,可是他看到甘娜丑陋,心生厌恶,就主动把甘娜踢出局,关安哲居然没恼,反而和云重紫打得火热,难道真的是看上了宝亲王的势力? “哼,你以为德容郡主的主意是那么好打的?” 慕君华笑着点头,“可不是,我听说连小七请婚,父皇都没答应。我本想着就算咱们得不到,小七娶了三娘也不差,反正他都无争无求的,可是若被关安哲这等无情又冷血的人捷足先登,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那就咱们就应该比他更冷血。” 慕君悦看向自己的弟弟,桀桀怪笑了一声,慕君华立即明白,笑着拍了拍手,“那我们就开始打猎吧。” ※※※ 到了夜里核实猎物数量,云重紫果然不负众望的……输了。 唐安然拎着兔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三娘认赌服输哟。” 云重紫面露为难,“这兔子我可不会拔毛。” “我来我来。”慕君华跑过来,抓过兔子,笑嘻嘻道:“反正我也输了,也就帮三娘打打下手吧。” 说着,慕君华还向关安哲和慕君睿挑了挑眉,“一起来吧,输得可不是我一个人呐。” 女子射猎,唐安然居首位,云重紫输了是不负众望,而男子倒是令人出人意料,既不是慕君睿,也不是关安哲,而是云呈祥。 云呈祥又把一大堆猎物扔在云重紫的脚下,“那就麻烦三娘了。” “这么多?”云重紫傻眼,“都由我来烤?” 众人戏谑地点点头,云重紫就觉得那些打来的猎物在眼前飞来飞去,不过她也没多说,只能认栽,谁让自己没事去打赌。 云重紫看了看周围人怪异的表情,觉得气氛有些怪,也不想多说话,乖乖地在一旁烤肉,慕君华则帮她打下手。 “我可是第一次烤肉,不管好不好吃,你们可不许嫌弃。” “你嫌弃。”云呈祥笑道。 慕君悦附和,“哪有人敢嫌弃三娘的手艺。” 另几个人不说话,云重紫无奈地抿了抿嘴,她见唐安然没说话,把目光看过去,关切地问道:“安然,怎么不说话?” 她看到唐安然在揉手腕,关切地询问:“可是伤到手了?” 云重紫把手中的烤肉扔给慕君华,上前摸了摸她的脉搏,又看到她手腕上的红肿,不由皱眉,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坐在火堆对面的慕红灿提了句,“伤得可严重,我那里有药。” 唐安然还不等去阻止,慕红灿就让宫人去拿药,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云重紫,见她表情淡淡的,才反应过来要感谢,“那就麻烦公主了。” “不要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就算不论亲戚,大家互相帮助又有什么关系。” 唐安然听慕红灿说话既不谄媚也不逢迎,柔弱中带着坦然,不由心生好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娇态,“其实我是想吃三娘做的烤肉,谁知道她这么懒散,让我赢得很是没有成就感。” 慕红灿听到唐安然主动和自己搭话,也像是受宠若惊地猛然看向云重紫,但看到她鼓励的眼神,才不好意思地回答:“安然姐姐的骑射不输给男子,我等是望尘莫及的。” “是呀,你怎么能说我懒散呢。我就是两匹马也追不上你呐。”云重紫抗议。 几个世家女纷纷笑成一团,她们就是对云重紫再不满,如今她也是宝亲王之女,入了皇族宗碟,御封郡主,更何况在几个皇子面前,她们可是要收敛,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云重紫又乖乖回到位置上,边烤肉边和她们说笑,有人忽然走过来,低声道:“唐姑娘的手受伤了,先用我的药吧。” 众人听到那人的声音不由觉得奇怪,转过头看去,就见慕君歌拿着一瓶药膏,羞赧地站在后面。 唐安然诧异地张了张嘴,“五皇子?” “这个药膏是出发前让太医配的,专治跌打损伤。” 慕君歌把药递给云重紫,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烦请德容郡主查看一下,是否适合唐姑娘的病。” 云重紫心里也觉得奇怪,这五皇子又想耍什么手段,她面上不露半分,接过药膏打开盖,闻了闻药膏的成分,“这配方是极好的,正适合安然。” “还是五哥想得周全,提前把药带在身上。”慕红灿小心翼翼地笑道:“既然连郡主都说这药极好,那就请郡主给安然姐姐上药吧,不然误了时辰呢。” 云重紫赞同的点点头,但还是要看唐安然的主意,她用目光询问身边的人。 唐安然只觉得是一瓶药膏没什么了不起,也没多想,笑着谢道:“那就谢过五皇子了。” “诚如红灿皇妹所说,我们是一家人,唐姑娘就不必客气了。” “那五皇子如何叫我唐姑娘这么见外。”唐安然嫣然一笑,“既然是一家人,就叫我安然就是了。” 慕君歌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听安然的。” 云重紫看慕君歌脸上的那张假面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怪不得老五和小七好呢,都是顶级的假面高手。 只是她觉得五皇子更受一筹。 云重紫心里不屑,再定睛一看就看到慕君歌的眼神直了,只是他的目光里渐渐露出阴冷,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她抓住了那抹诡异的光。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唐安然,而唐安然正看向不远处拿叶子吹小调的男子,云重紫会心一笑,但心中又很快浮现出担忧。 云重紫坚信自己不会看错,慕君歌应该在唐安然的主意。 这可真是一件棘手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一直把唐安然当自己的亲女儿般教养,她也时常在宫中走动,打得什么主意,没有人看不出来的,所以其他人对唐安然才会礼让三分,知道她注定是要成为皇家的媳妇,那人必定也只会是太子。 谁也不会去在唐安然身上动歪脑筋,可是慕君歌却敢这么想,难道说……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计划? 云重紫陷入深思,就听身边的人突然喊道,“三娘,肉烤糊了!” “……” 云重紫抽了抽鼻子,先闻到糊味,再看向手中的烤肉,连她都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就给三皇子吃吧。” “为什么是我?” 慕君华嫌弃地把脸扭到一边,指向远处的人,“这头一份自然要给赢家吃。祥哥儿,快来吃你姐姐烤的肉。” 云呈祥瞥了一眼云重紫,抽了抽嘴角,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早知道你会烤糊,就应该我来的。” “哎。”云重紫叹息地摇摇头,“我是个没用的姐姐。” 云呈祥又抽了抽眼角,三娘绝对是故意的,把肉烤糊,自然没人敢麻烦她烤肉。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自己的同胞姐姐嘛。 “那个……” 唐安然见云呈祥把烤糊的肉拿走,上前拦住,“我也是第一,这肉我们一家一半。” 云呈祥的目光闪动,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唐姑娘,这肉可是糊的。” “既然是糊的,你能吃得,我为何不能?” 唐安然一把抢过云呈祥手中的肉,撕了一半在手中,咬了一口,直皱眉头,“不过说起来,三娘你的手艺可真是差,以后就是你输了也不让你烤肉了。” 云重紫讪笑,但看向云呈祥的目光中却带着戏谑。 他们姐弟俩早就互通心思,云呈祥面上一红,又细细打量唐安然,她灵动又善良,令人怦然心动。 慕君华嘀咕连烤糊了的肉都有人抢着吃,他不敢再让云重紫烤肉。 而慕君歌却是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拉着慕君睿喝酒去了,只是离开前,目光深深地和云重紫对视一眼,目光森然冷冽。 云重紫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觉得这人真是阴险至极。 ※※※ 连续几日,每个人都打了几车的猎物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唯独不同的地方是关安哲每日都如第一天那般,与云重紫共骑一匹马。 关安哲手把手地教云重紫骑马打猎,从最初的一无所获,到满载而归,甚至超过男子所猎,让人大为吃惊。 云重紫心知反抗无用,就乖乖地任由关安哲摆弄,她怎么会不明白,这家伙另有所图,只能不动声色等着。 现在所有人都在背地里注视他们,连慕君睿也和云重紫私下通过气,关安哲若敢乱来就奋力反抗,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不远处。 可是关安哲每日和她共骑一匹马,虽然没什么逾越的举动,还是惹得慕君睿不满,霸道地下令:每晚多洗沐浴几次,省得留下臭男人的味道。 慕君睿近乎咬牙切齿,云重紫觉得若不是碍于皇上在场,郡王大人会扑过来直接和关安哲决斗了。 想着想着,云重紫噗嗤一声笑出来。 身后的人不冷不热地开口:“有好笑的事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我是笑王爷您正事不做,会不会太闲?” “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是在做正事?” 关安哲又从背囊里抽出一支箭羽,握着云重紫的肩膀,把箭羽搭在弦上,像往常一样寻找猎物。 慢慢地,关安哲对上正前方的慕君睿,冷笑道:“他对你还真是上心的紧。” 云重紫抿了抿嘴,想把箭矢换个方向,却被关安哲桎梏在怀里无法动弹。 她心中一惊,冷声问:“关安哲,你想干什么?” 关安哲不顾云重紫的挣扎,把箭矢对准慕君睿的胸口,把弓箭慢慢地拉成半圆,“做正事,不然你觉得我太闲。” “你敢!” “丫头,你认为我有什么不敢的事?”关安哲哼笑,“你要是再乱动,我可不保证这支箭会不会射准,万一瞄的是胳膊,却被你乱动射向了胸口呢?” 云重紫根本不听关安哲废话,只用尽全力和他的力气较量,可是又不敢去喊,让慕君睿离开,只拿眼神示意他不要在那傻站着。 慕君睿眼底却没有丝毫畏惧,只冷冷地与关安哲对视。 王者见王者,一眼定输赢。 云重紫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可是自己的力气哪里是关安哲的对手。 只能放狠了心对关安哲低声厉喝:“关安哲,你要是杀了慕君睿,我会恨你!” 关安哲毫不在乎地收紧了臂膀,弓已经拉满,离弦之箭蓄势待发,“那就恨吧。” 云重紫正打算跳马惊扰其他人,可是说时迟那时快,耳边忽然传来箭矢破空而出的声音,后面的人猛地一推,她当真从马上摔倒在地。 事情发生在突然间,云重紫在地上连滚了几个圈才停下,眼前一片花白,就听见有人尖叫起来,“杀人了。”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翻起身去看慕君睿的方向,就见他疾奔过来抱住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你……你没有受伤?”云重紫脑子觉得有点晕,“那是谁被杀了?” 慕君睿不答,只是脸色难看的紧,云重紫诧异地回过头,就看到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有个庞大的身躯躺在雪地里,他的身下一片殷红,身上穿的紫衣已经被血染成了酱色。 “是谁做的!” 云重紫厉声尖叫,可是刚打算从雪地里爬起来去查看,可是双脚一软又摔倒在地。 “你都受伤了,不要乱动。” 云重紫急得抓住慕君睿的手臂,“他不能死!” “……” 慕君睿的目光阴沉下来。 云重紫来不及给他解释,不顾身上虚软无力,又一次爬起来,可是刚走几步,脖子上忽然一痛,就觉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慕君睿手疾地抱住云重紫虚软的身体,怜爱地摇摇头,纵有千百不解,但都敌不过他心中对她的疼爱和信任。 爱是什么,他以前不知道,或许以后也不会得出什么真谛。 他只知道自己心尖上的人叫什么,就会用整个生命去爱护她,疼爱她,这对他而言就是爱了。 慕君睿抱着云重紫经过地上的关安哲的时候,他的血已经把雪染成了鲜红色。 他俯视着他,“你会死。” 即使胸口中了一箭,他的生命像是随时都会断线的风筝,关安哲躺在雪地里,都带着王者的霸气。 这样的输,他不认。 哪怕蓝眸中的焦距已经开始涣散,哪怕一说话嘴里吐了一口血沫,关安哲还是能笑得出来,不服不惧,“死了也不让她安心。” 慕君睿目光一寒,便像是不认识脚下快死的人,他把云重紫放在马上,决然而去。 他死不死与自己无关,他只想护着怀里的人,谁要妄动,绝对没好下场。 可是…… 慕君睿望了望天空中下去的雪,这是谁做的? ※※※ 仿佛天地陷入黑白颠倒的混沌之中,有无数血流成河,她走在空城里,身边萦绕着白茫茫的雾,不时有空气一样的人形跑来跑去,又或者在面前哭泣:他死了,国不将国,万民流离失所,百姓无法安居,战争永无宁日。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眼也看不到尽头,想要开口问那些飘渺的人影,到底是谁死了? 为什么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让她觉得心里不安。 是谁?到底是谁? 她感到困惑,喘不过气来,只能跟着面前哭泣的人一起掉眼泪。 终于还是没忍住,云重紫被自己的哭声吵醒。 “醒了醒了!” 云重紫睁开迷蒙的眼,透过氤氲的水雾就看到一个不清晰的人影,那人急急地哽咽道:“三娘,你可吓死我了,你怎么睡那么久。” “是芍药啊。” 云重紫摸了摸眼睛,发现自己的脸颊也被泪打湿,她心中沉闷万分,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芍药,嗤笑道:“瞧你,也一把年纪了,还学小雪哭鼻子,惹得我睡个觉也跟着哭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芍药气恨地锤了她一下。 “唔,好痛。” “哪里痛?”芍药想去查看,但又抹了把泪,哼道:“你又没受伤,怎么会痛。” 云重紫皱着眉捂着胸口,“不,是真痛,心好痛,芍药我的心好痛……我刚才做了个梦,让我好难过,好难过。” 不说痛还好,这么一提,云重紫当真觉得心疼痛难当,捂着胸口想了一阵,猛然才从梦境中想到昏迷前的那一刻。 箭矢射向关安哲的那一刻,他把她推下马…… 可是怎么会有人射杀关安哲?他的暗卫呢?而自己的暗卫呢? 云重紫皱着眉猛然看向芍药,“我睡了多久?” “已经一天多了,太医来看过,你根本没什么重伤,可是就是醒不过来。” 芍药抹干眼泪,把已经热在炉子上的粥端过来喂她,“你一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这里是……”云重紫看了眼四周,眉头皱的更深,“我被送回宫里了?” “是,当天你坠马后,皇上就命人把你送回来了,皇后派人把我接进宫里来照顾。”芍药见她把粥推开,不满道:“你睡了这么久,可吓坏我了,你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的。” “等一下。”云重紫又把事情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忽然想到雪地里的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尖声问道:“关安哲怎么样了?” 芍药的手一顿,垂下眼帘。 云重紫从来没有这般声色俱厉,连芍药都吓了一跳,手中的粥洒了一半出来,她想去擦干净,却被对面的人制止住,“说。” “他……”芍药叹了口气,“死了。” 云重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不可能,不,不可以……” 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梦中的片段,那些画面,那些哭泣哀嚎,让她实实在在打了个哆嗦。 “三娘,你怎么了?”芍药把碗放在一旁,连忙安抚她的后背,“我刚从外面打听到的,当时皇上命人把你们快马加鞭的送回来,你没受伤但一直昏迷,可关安哲受的伤太重,是不得不把他送到宫里来医治,本来还有一口气,只是他流血太多,再加上那支箭射中了他的心口,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口气,几个太医诊治了,连陈院判都说没救了。” “没救了?”云重紫抓到她的话里的不对劲,“不是说还有一口气?怎么会没救了?” 芍药面露难色,“三娘你这是为难我,我又不懂医理。” 她迟疑地看着云重紫风云骤变的脸色,担心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还是说你知道谁要杀你们?” “我不知道。”云重紫握了握拳,“现在这都不是紧要的,芍药,关安哲不能死。” “到底怎么了?”芍药急切的问。 “你还记不记得上一世的圣武大帝?” “记得,那个英年早逝的金国皇帝嘛。你怎么……” 芍药的话猛然顿住,“三娘,你的意思是说……关安哲就是圣武大帝?” 她看到云重紫沉痛地点头,吃惊地捂住嘴,“不应该啊,上一世他没来大元啊。” “上一世我们也没认识他啊。”云重紫脸色难看地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事。我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还没发生重大的事情,可是要是圣武大帝在大元二十七年末就死了,金国会如何?以后两国的邦交又怎么办?” 芍药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云重紫继续沉痛道:“你诧异我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那是因为我梦到了很多恐怖的事情,梦里有人向我哭泣,国不国,民不聊生,战争不停。许多人都在哀嚎,他死了……” “他……确实是死了。” “不,他不能死啊。” 云重紫拉着芍药的手郑重道:“你我发生这么多离奇的事,我想梦里就在昭示,若是他死了,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 芍药瞪大了眼睛,云重紫继续道:“你不是在诧异为何我没什么伤却睡了这么久吗?” “难道和关安哲也有关系?” “是。”云重紫僵硬地点点头,“圣武大帝一生为苍生百姓,若是他没登基就大行了,没完成上天指派的任务,断然会造成生灵涂炭,而我就是罪魁祸首,些许他死了,我的命也不长矣。” “不可能!”芍药不可置信地尖叫,“如你所说,那我也应该受罚啊,怎么只有你们的命连在一起?” 云重紫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相信,但却是有些事是因我而起,不管怎么说,关安哲现在都不能死。” “可是,关安哲已经这样了,又怎么办?”芍药纠结地揉了揉衣角。 云重紫一把掀开被子,边穿鞋边道:“你不是会所他还有一口气吗?我得亲自去看看。” “可是这夜已经深了……” “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让我去……” 正说着,有人突然推开门,正见到云重紫要批大氅往外走,皱着眉冷声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云重紫看到来者,莫名有些心虚。 芍药给门口的人行礼,“七郡王。” “你先出去。”慕君睿挥了挥手。 芍药有些进退为难地看向云重紫,见她点头,才走到门外去找阿甲商量事情。 她素来知道云重紫的性子,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慕君睿面色难看地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来到云重紫面前,看她张了张嘴,不等她说话,就拦腰抱她来,往床边走。 “你怎么就那么不乖。” 云重紫讪笑,“我睡得已经够久了,你怎么来了?皇上的銮驾不是还在城外?” “他们睡下我连夜赶回来的。” 云重紫摸了摸慕君睿身上的披风,全是冬夜里风尘仆仆的冰霜,“让你费心了。” 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才感觉到自己是真是存在的。 慕君睿把云重紫放在床上,他也跟着和衣躺上去,单手支撑着胳膊看着她,“你哭过?” 云重紫笑着往他的身前靠了靠,“只是做了噩梦。” “云重紫。”慕君睿的目光微沉。 “嗯?” “你就不担心我趁人之危?” “我知道你是有这个心思的,但现在你更想和我说说话吧。” 慕君睿声音低哑道:“知我者,三娘也。” 他抬手拘了一把她的柔发,把玩在手中,“我倒是不急的,只是你有心事,和我说说你做了什么噩梦?” 云重紫靠在慕君睿的怀里,闭着眼睛,眼前又出现之前梦中出现的一幕,“不太记得了,很混沌的一片。” 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就是不畏苍生百姓,也要为自己能和慕君睿永远地在一起。 “既然不记得,就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慕君睿揽过云重紫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嘴里哼着生硬的小调。 本已经陷入昏睡的云重紫,忽然睁开眼,诧异道:“你怎么会我们青州小调?” 慕君睿的脸隐藏在阴影中,露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的手掌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和祥哥儿才学的,他说你听了就会睡着的,我唱得不好……” 云重紫鼻子一酸,回抱着慕君睿的腰上,“不,你唱得很好。” 她乖顺地蹭了蹭,慕君睿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云重紫没看到,只是轻声问:“你还要赶回去?” “等你睡了我再走,放心,我会一直在。” 慕君睿又轻哼着青州小调,诱哄着云重紫入睡。 对关安哲的事,云重紫一句话也不提,慕君睿知道她有心事,但也不多问。 月上中天,云重紫的呼吸渐渐平稳,慕君睿轻抚着她的脸庞,缓缓地低下头,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只要她安心,足以。 慕君睿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守在门口的芍药深蹲行礼送走这个冰冷的男子,他冒着风雪而来,呆了不过一个时辰又急匆匆的离去,只为让屋里的人能睡个安稳的觉。 三娘这一生再无遗憾了吧。 可是牵挂越多,对这个世间的留恋就越多吧。 就如她,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割舍不下。 芍药不用回头,就已经猜到身后一定跟着一个男子,守护着她,还有她们的主子。 只因那人值得她们去珍惜,守护。 她缓缓推开门,穿过堂屋掀起帘子,云重紫已经穿好衣裳,沉着脸往外走,“去看关安哲。” ------题外话------ 啊啊啊啊啊…… 第四十三章 出了门,云重紫冷冷地看了眼阿甲,边问边往外走,“达魁人呢?” 天上下起了雪,芍药擎着伞走在她的身边,低声嘱咐:“小心脚下。” 三个人穿过长廊,只借着天上的月光,连灯笼也没打,阿甲隔着小半步回答:“不在。” 云重紫脚下微顿,但没停下,只是心中疑惑地想着,达魁不在,难道连他也护送甘娜公主回大金了? 不然,他要是在的话,至少会出面护着关安哲。 关安哲也实在大意,怎么会让暗箭伤着,那人又是谁呢? 云重紫刚睡了一小觉,起来又走在冰天雪地里,觉得身上有些冷了,她睡眠一向浅,除非上次喝了酒的缘故,不然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惊动她,因此慕君睿的轻功是了得的,但开门有风声的。 那呼啸而过的寒风,让云重紫很快清醒过来,她必须马上见到关安哲。 刻不容缓。 云重紫不由加紧了脚步,继续低声询问道:“可看到是谁做的了吗?” 有她的地方,阿甲必然在。 阿甲没出手,那是因为那箭没伤着她,云重紫也下了死命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露面。 阿甲的脸隐匿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回答:“是慕君华。” 这下,云重紫彻底停下,猛地回头,身后的大氅在黑夜里冷凝成一道无情的弧线,“他早死吗?” 阿甲微垂头不接话,只听芍药在一旁叹息了一声,云重紫复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实在没功夫去计较慕君华那草包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居然去杀关安哲。 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这次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无法逆天保他的性命。 真不知道慕君华和慕君悦两兄弟到底是不是一个娘生的。 云重紫重重喘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没有说粗口的冲动。 夜深人静,已是下半夜,宫里只有巡逻的侍卫在走动,关安哲被安置在旁边的庭院里,皇后考虑的周全,既不耽误两人一起治病,也为保全他们男女之间的名声。 云重紫让阿甲到前面去带路,躲过侍卫的巡逻,三个人到了围墙下,阿甲先翻到院子里点睡了宫人,才从去前面把正门打开,让云重紫和芍药走进去。 一刻也不多做停留,云重紫和芍药径直到了厢房里,阿甲不用吩咐就在外面守着。 进了屋,云重紫看到守夜的宫女昏睡过去,经过她旁边时,就看到煨在炉子上的药罐子,她把药罐子端到镯子上闻了闻,大概知道了里面的配方,想来床上的人已经连药都喝不进去了,不然这药又怎么会是满满的。 屋里只点了两盏宫灯,越走到近处,云重紫的步伐反而越沉重起来,她的耳目极为灵敏,可是进了这间内室她却听不到任何呼吸声,一点也没有。 这样的意识让云重紫的脚步变得僵硬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在颤抖,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三娘。”芍药看到云重紫的手在抖,上前一把握住,“你怎么在发抖?是冷吗?” 云重紫的眼睛干干的,喉咙也干干的,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乎是芍药扶着云重紫才走到床边,她一抬手掀开帷幔,借着稀疏的灯光,床上的男子很静很静地躺着,静得连呼吸都没有。 云重紫站在床边冷眼旁观了一阵,才一日不见,关安哲仿佛竟老了几十岁,连芍药也惊呼了一声,“关王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关安哲的下巴长出了胡渣,连墨发里都夹在着几缕白发,紧闭的双眸看不见他的深邃的蓝眸,周身只有冷冷的气息,冰凉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芍药见云重紫脸色凝重,后退到一旁,搬了个杌子给她,让她专心给床上的人诊治。 云重紫也深吸口气,摒除杂念,执起关安哲的手,摸了摸……然后又摸了摸,好半天才探到他微弱的脉细。 微弱的就如他的呼吸一样,让人感觉不到。 云重紫知道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她急切地站起来,速度太快,带到了身后的杌子,屋里响起撞击声,芍药眼皮子一跳,就看到阿甲迅速闪进来,云重紫却恍然不知,掀开关安哲身上的锦被,看到他胸前缠着的布里透着黑色的血水,眉头皱得更深。 “阿甲,去千金堂把我的药箱拿来。” 阿甲看了一眼芍药,芍药看出他的担忧,“去吧,我在这守着三娘,不必担心。” “速去速回。”云重紫又交代了一声。 阿甲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飞身到了宫檐之上,屋门随即紧紧关闭。 云重紫让芍药从桌上拿来刀子,割断关安哲身上的纱布,只见他胸前破了一个大洞,伤口里不断往外冒着黑血。 “三娘,关王爷的血怎么是黑色的?”芍药捂住嘴。 “他中毒了。” “你是说慕君华射出的箭淬了毒?” 云重紫拿着刀把慕君睿胸前的毒血割了一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要伸出舌头来去舔,芍药连忙拉住她,“三娘,你疯了,这血有毒。” “神农尝百草才知其毒。我不亲自尝这毒,又怎么会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云重紫目光坚定地眯着。 芍药还是不允,“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能救得了关王爷吗?万一连你都中毒了,谁又来救你,我又该怎么办?” 云重紫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回望着她,“芍药,你现在还看不明白吗?我的命由不得自己,若是床上的人死了,你以为我还能安好的活着。” “可是……”芍药急得满头大汗,“这毒你真的有把握吗?” “放心吧,我想活着。但前提是他活着……” 云重紫把目光射向关安哲,她从没想明白过,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相遇,又为何偏偏要把命运牵连在一起。 若是她没改变他的命运,他是不是已经登基成了圣武大帝? 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命悬一线。 云重紫毫不迟疑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刀子上的毒血,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对自己有伤害。 关安哲的伤正中心口,箭上有毒,这毒并不复杂,云重紫让芍药拿来纸笔,试着写出几味药,并不算复杂,但很难治。 好在……她还有最后一株金线莲。 当初正是因金线莲的缘故,他们才相识,那会子……好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一样,她只记得当初认出他的身份,心中的惶恐和敬畏。 这人是万人敬仰的圣武大帝呵。 也许只有体会到那样的敬仰,才会知道,有一种砰然叫崇拜。 那样的敬畏之情更多的是崇拜,只是当她渐渐靠近了这个男人,才会真正体会到,帝王的霸气下的冷酷无情。 无情地让云重紫心中泛起的波澜,嘎然而止。 所以,云重紫有时候想,她要感谢这个男人一手调教出自己的无情和冷酷,若不是他,她会被崇拜迷失了眼,迷失了心,甚至痴心地妄想与错付。 正是因为看清了他的性情,她才能恨绝地斩断初露的情愫。 情愫这个东西,不过是一点点砰然,一点点崇拜,一点点痴心,然后一点点眷恋。 她不过是他亲手调教下的作品罢了,他不愿对她放手,也不过是执念而已。 阿甲悄无声息地靠近云重紫的身后,就看着自己跟了几个月的主子,正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她的手紧紧地拉着他,不带神情的目光中泛着凝重的泪光。 药箱放在云重紫的脚边,他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 作为暗卫,不需要开口,可他这个主子偏偏治好她的喉疾。 作为暗卫,只需要服从命令就是了,不许有不解和迟疑,这一次他犯了禁忌。 芍药一直沉默地陪在云重紫身边,连她也疑惑云重紫对关安哲的感情,她好像用情很深,但目光却冷冷无情,这到底何故呢? 她见云重紫不说话,忍不住出声提醒:“三娘,药箱已经取过来了。” 云重紫想了想,没有回头地吩咐,“芍药,你出去等着。” 芍药心中一惊,“三娘,你要做什么?” 云重紫冷斥:“出去!” 芍药知道云重紫不让自己留下,必定是有她的道理,可是她心里总觉得不安,关安哲只剩下一口气,她又想怎么做? “我留下来帮你,三娘。” “等我叫你,你再进来就是。”云重紫也不和她废话,目光坚定地看她一眼,“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芍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退出内堂,却不走远,只躲在帘子后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云重紫知道芍药没有走远,但也不介意,先是从药箱里的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就可以看到那株保存了一年多的金线莲。 金线莲这种药极为珍贵,只要保管妥当,几年都不会风干,可是却不能和其他药草一样煎熬,对于中毒的症状,最好整一支嚼碎咽进肚子里。 可是,关安哲现在这个样子…… 云重紫的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关安哲的手腕,是在随时把着他的脉搏,就怕他连最后一口气都没了。 关安哲也是身体极好,想来身在金国皇族里,从小没少吃补药,不然这么重的伤,外加中毒,早就该一命呜呼了。 云重紫叹了口气,冲着床上的人,轻声呢喃:“王爷,您真是个不省心的主。” 说完,云重紫把金线莲扔进嘴里,嚼碎了咽进肚,然后又从药箱里掏出个瓷瓶,吃了两颗药丸。 芍药心有不解,但也不敢出声打扰她。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云重紫把身子挺得笔直,故意挡住帘后芍药的目光,她的左手紧握住匕首的刀刃,目光一寒下,狠狠地一割,腥红满目。 云重紫不敢张开手掌,把握成拳的血渍滴入关安哲的嘴边,一滴两滴……直到血听也听不住,整个屋子都飘散这血腥,连芍药也闻出不对劲,直接冲进屋里。 当她看到云重紫用自己的血喂进关安哲的嘴里,她骇然尖叫:“三娘,你疯了!” “芍药,站在那不要动。” “三娘啊!”芍药痛哭地跪倒在地,“你这是何苦,何苦呢?” “不过是一个伤口罢了,你只需要记住,关安哲不能死,至少现在不可以。” 云重紫眉头也不皱地把血喂进关安哲的嘴里,等她的左掌心的伤口停止流血,又毫不迟疑地用刀子割出新的刀伤,继续喂。 “够了够了,三娘,你难道要把自己的血都给他吗?” “关安哲的毒侵入血液,若不是用这样,也没有其他法子。” 云重紫风轻云淡地笑道:“莫非你还让我用嘴喂他不成?” 芍药横臂抹了一把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她不依,上前抱住云重紫,“好了好了,你再放血,你就该没命了。” “不会。”云重紫见芍药哭的稀里哗啦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瞧着云金钰不是活着还好好的,你若是还不放心,回去多给我煲些阿胶红枣什么的就好。” 芍药哼了一声,从药箱里拿出纱布给云重紫一层一层的缠着纱布,“你既然用这样的法子,为什么不让我来。” 云重紫淡淡一笑,红唇失了颜色,“心诚则灵。” “难道你也没有把握治好关安哲的病?”芍药又要发脾气,“既然没有十全的把握,你为什么要糟蹋自己!” 云重紫的手几乎被包成了个粽子,她哭笑不得地摇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看向关安哲。 她确实是没有把握救关安哲,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无法救的人。 关安哲能不能醒过来,还要听天由命,所以她只能兵行险棋,希望还有最后这一点心诚则灵能把他救回来。 关安哲中毒至深不假,金线莲也能治愈,但有时候做人需要一点点运气。 云重紫跪在关安哲面前,只静静地看着关安哲,一心只想着他快点醒来。 她想让关安哲活下去,不为了这个令她崇拜的男子,不为了天下苍生百姓,她也要为了自己。 他是一代帝王,决不能因为她而陨落。 若是关安哲能醒来,她愿意用自己的自私换关安哲的无情冷酷。 灯芯爆出一个花火的脆响,屋里骤然亮起又黯淡下来,云重紫跪得双腿都没了知觉,芍药几次想劝都被她坚定的目光喝退。 她了解云重紫的坚持,也只能无条件地陪她,祈盼上天让关安哲醒过来。 老天爷啊,三娘上一世受过太多苦,重获新生,她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三娘并不是真心要让关王爷受到牵连,若是重新选择…… 芍药有些不惑地看着云重紫,若是让她重新选择,她还会不会去救小鱼山上的关安哲?她是否还想和他相遇相识?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三娘向来是个有分寸的,爱过就坦然,放手便是过去,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可是,若是她和关安哲的生命相连,那就请老天爷开眼,他们这一世注定成不了爱人,就不要再去剥夺了他们彼此的命了。 屋外的雪停了又落,风吹过又止,云重紫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男子,天际微微露白,芍药的双腿有些发麻,干涩地开口说道:“三娘,天亮了,我们该走了。” 云重紫不接话,只因她手指下的脉象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更虚弱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她跪了一夜,但也不知疲倦,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把手打在关安哲的手腕上,用力地寻找着脉搏。 “三娘,怎么了?”芍药发现云重紫的不对劲。 云重紫略有些激动地又换了只手把脉,可是结果依旧一样,如果不静下心,根本触摸不到已经虚弱的脉搏。 “他还没醒过来……” “三娘,也许……关王爷的大限已到。” 云重紫不信,又要抓起刀子去割自己的手心,芍药急忙拦着她,“不要,三娘,你无论再怎么做他都不会醒来了。我真的该走了。” 云重紫不甘心,与芍药争抢起来,眸一垂,整夜都不曾掉过的泪滑落脸颊,闪耀在空中,在她二人都不曾察觉之际,滴在身边男子的唇畔上。 就在那刹那,男子的卷密的睫毛颤了颤。 “芍药,你让我再试一试!”云重紫抢过刀子,“他不能死!” 芍药被云重紫推倒在床的另一边,就在她来不及去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重紫的刀子割在手腕上时,一道干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我就不能死?” 刀子从云重紫的手中掉在床上,一回头,就看到那双如浩瀚的蓝眸不知何时掀开冰山一角。 可是,对视的那一瞬间,云重紫就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深邃的蓝眸一眨,如漩涡中的浩瀚大海中多了三分犀利,三分霸气,三分威严,还有一分压迫。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冰刀,直射进云重紫的胸前。 云重紫的心颤了一下,就在那神色复杂的蓝眸中冰封住。 关安哲身上释放出一种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令云重紫僵硬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王爷,您醒了。” “回答我。” 关安哲掀动冰凉的薄唇,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仿佛是他在极为忍耐着什么。 “王爷还有许多凌云壮志未达成,我不想王爷留下遗憾。” “凌云壮志吗?”关安哲缓缓闭上眼,在云重紫吃惊的目光中露出让人惊悚的笑容,“朕……真的不能留下遗憾啊。” 云重紫听关安哲顿了一下,也没多想,深蹲在地行礼,“王爷既然醒了,三娘就告退了,请王爷保重身体。” 她不等关安哲回答,就被芍药扶着,双腿虚软无力地往外走,可是走了两步,就听床上的人忽然开口喊住她。 “云重紫。” “是,王爷请吩咐。” 云重紫听到关安哲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心中更是深深疑惑,这一次重伤,让关安哲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根本无法做到像以前那般轻松面对,即使知道眼前的是圣武大帝,但毕竟他还不是,可是现在,即使知道他现在不是,他身上已经多出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关安哲很少笑,他自醒来就开始笑着,那种笑让人觉得他是主宰世上一切王上。 床上的男子声音变得通透起来,穿过层层幕帘,听进耳朵里令人头皮发麻。 “之前说过的话,本王一句也没忘。” 云重紫垂下眼眸,“劳关王爷挂怀,是三娘的罪过。” “嗯,去吧,本王不会死的,你安心活着。” 再次出门,云重紫只觉得满身大汗淋淋,连芍药也暗自吁了口气。 阿甲带着云重紫和芍药一路穿堂过室,回到之前的庭院,到了屋里,云重紫还是止不住的一阵阵发冷。 “芍药,你觉不觉得关安哲有哪里不对劲?” 芍药拿了条新帕子给她擦拭额头和满是汗水的手心,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王爷还是王爷,只是更冷了些,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夜之间从一头狼蜕变成了狮王。” 芍药说完立即一怔,和抬起头来的云重紫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惊讶和惶恐,“此地不宜久留,芍药,我们该走了。” ------题外话------ 你们看懂了这一章了咩? 没看懂,……人家也不解释~哼哼 自此,将会开启最后一卷了。 第四十三 本是七天的围场狩猎,但经历了刺杀事件后也草草结束。[..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蝤鴵裻 大元皇帝慕知柯越想越不对劲,第二日就启程,把銮驾往回赶,到了宫里看到关安哲醒了,才算松了口气。 那时,云重紫已经辞了皇后唐婉柔,被宝亲王府的马车接走。 这一休息,连千金堂都闭门谢客了几日,到了年三十,云重紫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宝亲王府里,慕知秋携着新婚夫人到了前厅,看到萎靡不振的云重紫,他立即察觉到身边人的叹息声。 慕知秋安抚地拍了拍阮如玉的手,即使不说,他也心知肚明自己的夫人在担心什么。 云重紫看到慕知秋和母亲走过来,笑着起身行礼,“慕叔叔,母亲。” “还叫我慕叔叔。”慕知秋不满地撇了撇嘴,佯装生气,“三娘,我是你父亲了。” “呃……”云重紫到不是觉得为难,她从小到大从没叫过别人父亲,不过慕知秋对母亲极好,成了婚就是一家人,必然要改口了。 她站着对面看着阮如玉的愁容,笑着解释:“是三娘的错,还请父亲见谅。” “这才乖。” 慕知秋乐得嘿嘿一笑,阮如玉也欣慰地抿了抿嘴角,两个人一起坐到云重紫对面,“这几日三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劳烦父亲记挂了。”云重紫总是有些拘谨。 “我能不记挂嘛,你母亲这几日都没睡好。”对此慕知秋很是心疼了一番。 云重紫走到阮如玉身边拉起她的手撒娇,“母亲,我身为医者对自己的身子最清楚了,不过是有些乏了。” “真的只是乏了?”阮如玉不信,“你从围场回来就整日蔫蔫没精神,连太医来看过都查不出是何故。” “就是因为我没病,所以才查不出来嘛。”云重紫哭笑不得,“你瞧我现在能跑能跳,好得不得了,你若还是不信,等过了初三我就回千金堂开医馆。” 阮如玉一听,又要泛起泪水,慕知秋端起架子斥道:“胡闹,你是让你母亲担心嘛。” “三娘不敢。”云重紫俏皮地眨眨眼,“我也只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才要证明看的。” “你啊。”慕知秋笑着剜了她一眼,转过头对阮如玉说:“如玉你看到了,咱这女儿可活泼的很,哪里有病怏怏的样子,我瞧着根本就是为了明日不去祭祀才装病的。” “父亲不要戳穿我了。” 云重紫忍着无力感,努力强撑着笑容。 明日初一,所有皇族宗族之人都要在寅时就要去皇庙祭天祭祖。 她这一病确实省了不少事。 阮如玉见云重紫的身子确实好很多才稍稍放心下来,就和婆子去张罗年夜饭去了。 慕知秋问:“祥哥儿怎么还没回来?” 阮如玉出门前笑着回答:“不用等他了,你们爷俩先吃着。” 云重紫也附和:“是啊,他今日当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陪父亲喝点酒吧。” “你的身子真的受得了?”慕知秋严肃地问。 “嘿嘿。”云重紫只干笑两声,她知道能瞒过阮如玉,却一点也瞒不住慕知秋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给我好好说说,连你自己都治不好吗?”慕知秋的眉头深深紧锁。 云重紫害怕慕知秋误解,连连道:“父亲不要担心,只休息几日就好。” 云重紫宽慰的话,不知没有让慕知秋宽心,目光反而更深沉下来,“三娘,你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的事,父亲想多了,我看我是太闲了,才会让你们这么担心。”云重紫哑然失笑。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是谁刺杀关安哲?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了。” 云重紫无辜地看他,“我知道,之前听祥哥儿说起过,只是不知道皇上怎么处理了三皇子。我想他是陛下的亲儿子,应该也会不了了之,反正关王爷的身子无恙,也就无所谓了。” 听了这一句,慕知秋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云重紫表现的太淡定了,无论是那日被刺杀,还是关安哲命悬一线,亦或是那日的凶手是谁,她都不曾多问一句。 原来她知道根本没有结果,所以她才如此啊。 慕知秋摇了摇头,“你想错了,你皇伯父已经削了君华的皇族身份。” 云重紫眼皮子一跳,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按理说皇上应该不会这么狠绝。 她疑惑地看着慕知秋,不说话已是问出了口。 慕知秋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叹,“这件事必然要给关安哲一个答案,他伤得那么重,对两国邦交也不好交代。” “是关王爷在后面做了手脚?” “呵。”慕知秋冷哼,“他还真是配得上狠绝,不仅查出当日刺杀的人,还能令皇兄痛下决心剥夺君华的皇族身份。” “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云重紫小声嘀咕,心里想的确是,慕君华没被关安哲搞死,已经是万幸中的大幸了。 她也不纠结慕君华的结局,凡事害人都没有好下场,怪不得旁人。 正走神的慕知秋没听到云重紫方才的那句嘀咕,想起来问她:“说起来,关安哲不是命悬一线,连太医都素手无策,怎么又突然好了?” “唔,关王爷是吉人自有天相。” 云重紫含糊地应了一声。 慕知秋却没打算放过她,紧紧地盯着云重紫看,“和你没关?” “父亲,连我都病着,怎么去管关王爷的死活。” 慕知秋想了想,“到也是。关安哲受伤整日蔫蔫的不奇怪,你这个没受伤的到是一直病着。” “我怎么能和关王爷比。”云重紫心里叹气,关王爷不好,她的病又怎么会好。 “我本想着让关安哲来家里过年,怎么说也是亲戚,你给他开些药,说不定能好得更快些。” 云重紫听到慕知秋这么提议,心里抖动了下,虽然关安哲没来,但听到这种可能性,还是觉得忐忑不安呐。 “结果他近日带着伤,又要为回大金做准备,很是忙碌。” 这话让云重紫更为吃惊了,不过她面上却不露半分,仰着头看过去,“关王爷要回大金了?” 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她终于可以过一个踏实年了。 关于朝政的事慕知秋说的很少,云重紫也不多问。 “他回大金才是明智的。过几日,太子要设宴为他践行,你再去看看他也好。” 既然连慕知秋都交代了,云重紫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她颔首称是,又道:“等明日祥哥儿从宫里回来,我想带他去侯府看看祖母。” “我还以为你不想回去,你这么做是对的。”慕知秋赞同地点点头,“三娘,你和祥哥儿翻了年就十五岁了,也算是大人,有些事你们自己能做主,便放手去做吧。” 他说着,阮如玉正巧进来,慕知秋向她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握,“我和你母亲能做的就是给你们支持,你们不要害怕走错路,就算走偏了,也有我护着。” “父亲说得好像我要做坏事似的。”云重紫忍不住轻笑。 阮如玉嗔怪地瞪了一眼慕知秋,“夫君,你会惯坏他们姐弟的。” “我宠着你,自然更要宠咱们的孩子。” 慕知秋的话音刚落,有人走外面走进来,远远地喊着:“母亲,父亲,儿子回来晚了。” 云重紫抽了抽眼角,祥哥儿改口到是快,怎么也不和她打个招呼。 “祥哥儿回来了。”阮如玉刚偏过头,结果就看到云呈祥还带着个人。 “父亲,看我带谁回来了。” 慕知秋不抬头,只眯起眼笑着斟了杯酒,“除了小七,还能是谁。” 云重紫的脸噌地一下就红起来,她抬起头就看到慕君睿温润地笑起来,那目光包含世上最温暖的光。 “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叔。”慕君睿向宝亲王笑道,又对阮如玉行礼,“婶子安好。” “小七来了。”阮如玉笑着让他坐,然后又去招呼下人添碗筷,“你来了,你皇叔开心得不得了,终于有人陪他喝酒了。” “他可不是为我来的。” 慕知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云重紫,又笑着在一脸疑惑的阮如玉耳畔嘀咕两声,听得阮如玉连连咂舌,也跟着他的目光在自己女儿和慕君睿之间搜寻。 她以前怎么没察觉,不对,确切的说,是云重紫从来没给她说过。 这么一想,阮如玉又觉得女儿和自己不亲,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云重紫本想着,母亲在王府里生活了段日子,越来越有王妃风范了,但还是这么的多愁善感。 云呈祥看出气氛不对,笑着圆场:“今日除夕夜,母亲该开心才是,说不定等过几日,郡王就不会叫您婶子了,也该换称呼了。” 云重紫听到连祥哥儿也打趣自己,朝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一脚,“就你话多,快吃饭。” 云呈祥脚上一痛,连连吸气,但见云重紫瞪自己,也只能乖乖地闭嘴。 一家人看到两姐弟的小动作,不由大笑起来。 那是会心的一笑,没有太多烦恼和计较,只有此刻的其乐融融。 不过一年的光景,他们完成了生命中的相识相知,还有相守。 没有谁会比云重紫更坚信,母亲和宝亲王会幸福,祥哥儿会幸福,她和慕君睿…… 云重紫感受到慕知秋灼热的目光,笑着迎视过去,他们也会幸福的。 吃完饭,阮如玉就把云重紫叫到房里叙话,临走前,云呈祥冲着云重紫痴痴一笑,她知道自己免不了又要被母亲盘问一番。 慕君睿给云重紫一个坚定的目光,她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席间,慕君睿陪着慕知秋小酌几杯,因着云呈祥还要去当值,不能喝酒。 几杯酒下毒,慕知秋忽然道:“你父皇和我说了,他不同意。” 慕君睿没开口,慕知秋就已经把话堵死回去,想来他是知道自己此次来的目的了。 他不介意地笑起来,抬起酒壶给慕知秋又倒了一杯,“皇叔这么疼我和三娘,应该有办法的,不是吗?” “我没有办法。”慕知秋无赖地耸肩,“我总不能拿着刀放在你父皇的脖子上,让他答应吧。” 这世间也只有慕知秋敢会所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既然连皇叔都没办法,那我也终身不娶。”慕君睿学着他样子耸肩,“若是父皇逼我,我就说是跟您学的。” “嘿,你这臭小子。”慕知秋瞪起眼。 云呈祥在一旁痴痴地笑着,看着这叔侄俩斗嘴,可比自己亲自上阵有趣多了,而且为了的人还是自己的姐姐,那滋味真的是……有意思极了。 慕知秋瞪大的眼还没收回来,一转头就看向云呈祥,从桌子上抓了一粒花生米扔到他头上,“你小心乐极生悲啊,你十五岁也可以娶亲了。” “我?会不会太早了?”云呈祥夸张地张着嘴,“郡王都没婚嫁呢。” 慕君睿冷冷地说道:“不是我不想,是父皇不同意,所以我不着急。” “不着急?”云呈祥撇了撇嘴,这万一被别人撬走了怎么办? 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说出来,不说郡王会拿眼神暗杀他,就是宝亲王也会揍自己一顿,还有三娘……她若不是动了真情,又怎么会和郡王私定终身。 好吧,这终身私定的做法真是棒极了。 说起认真的,慕君睿冷下目光对慕知秋道:“皇叔,父皇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同意?” “哎,说起啦也怪我,若不是我急着让三娘入皇族宗牒,你的那几个哥哥也不会肖想。” 云呈祥听到他们说皇族的事,自觉地起身行礼向外走,慕知秋叫住他,他还是笑着摇摇头。 他不想知道太多,也是保命的最好方法。 云呈祥离开,慕君睿才道:“叔叔也是为了我和三娘的婚事才这么做的,只是没想到父皇棋高一筹,就算三娘有了皇族身份与我匹配,他竟然还拿其他人说是。” 慕知秋撇了撇嘴:“别看太子现在好了,他们还是不安分的紧,现在老三被惩治了,老二就等于少了左膀右臂,你看关安哲到底站在谁的那一边?” 慕君睿想了想,冷声回答:“我看不然,就算没有三哥,这些年三哥积攒的实力也足以让他行事,至于关安哲……他的心思实在难猜,总归是为了他自己。” “我瞧着这次关安哲醒来后比以前行事更狠毒了。” “是,不过他走了也是好事。” 慕知秋点点头,“你这几日好好防着点他,他对三娘的心思也是令人担忧的很。” “叔叔放心。这一世我必定会好好护着三娘。”慕君睿坚定地说道。 慕知秋欣慰地和慕君睿干杯,“只是你要做好长久打算,我觉得你父皇不会那么早松口的,他这么做也是防着你的几个哥哥,我是你的叔叔,也是三娘的父亲,但更是这个国家的王爷,我和你都是慕家人,有着该有的职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请叔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慕君睿仰头喝酒,“我会等,可是绝不会妥协。” “有你这话,叔叔我就放心了。你去看看三娘吧。”慕知秋挥了挥手,满蓝笑容地独自浅酌。 大元朝除夕夜都有守岁的习惯,云重紫被阮如玉数落了一顿,刚从房门出来,就见慕知秋站在雪地里,目光温润地看着自己。 她笑着迎了上去,“这大冷天站在雪地里也不怕冷着,怎么不去屋里等着。” “我想着你哪里会觉得冷。”慕知秋从大氅的袖口里掏出手,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呵了一口热气,“你在屋里也没见着暖和多少。” 云重紫抿嘴轻笑,“这才几日不见,你倒是油嘴滑舌了些。” 两个人的手十指紧扣,肩并肩地走在雪地里,云重紫歪着头问:“除夕夜不在宫里,皇上不会怪罪么?” “除夕夜当然是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了。”慕知秋笑道,“父皇知道我的心意,偏他不许,若是同意了,说不定明年不到,都能抱上孙子了。” 云重紫脸上一红,刚要低下头装娇羞,就被慕君睿一把抱在怀里,“我和叔叔商量好了,必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把你以后你迎娶回家,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我慕君睿的唯一的妻。” 慕君睿的胸前冷冷的,可是她知道,他们彼此的心想着对方,是热的,暖的,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爱恋。 “云重紫。”慕君睿轻声唤她的名字。 “是。”云重紫的脸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 “你可愿意等我明媒正娶的那日?” 云重紫抬起头看着他,“即使没有明媒正娶,我也只愿与你不离不弃。” 他与她深情凝视,轻飘飘的雪花落下,在两个人相吻的唇畔间,化不散的是浓浓深情。 天地间纯白一片,见证者他与她的爱恋,只是大雪过后,是春天?还是一如远处神凝着他们的蓝眸里的恶毒咒怨。 第四十四章 这一年除夕夜下起了雪,守岁的时候,慕君睿把云重紫抱在怀里取暖,站在远处的人看的一清二楚,只是有人怨毒,有人倒是欢喜的。 阮如玉靠在慕知秋的怀里笑道:“三娘和小七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慕知秋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 阮如玉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也许三娘还要在陪你一段时间。”慕知秋有些为难。 “怎么了?你不同意?” “我怎么会不同意,我巴不得明日就给她俩办婚事,只是皇兄那边有些计较,不过我了解自己的哥哥,他是嘴硬心软,等过阵子前朝稳定了,他一定会亲自下旨赐婚的,若是他不赐婚,就让小七带着三娘私奔去,等生米煮成熟饭,看那老家伙认不认自己的亲孙子。” 阮如玉听慕知秋胡乱说一通,急得干瞪眼,“可不许撺掇小七这么做,要在一起就要光明正大才是。” “是是,夫人教训的对。他们早晚会在一起的,就如咱们。” 这句安慰的话并不算中听,若真像他们一样,等十年或是二十年才能有情人眷属,那这一路又该是如何的煎熬。 阮如玉有些难过,慕知秋笑着揽过娇妻的肩膀,宽慰道:“相信我,也相信小七和三娘吧。” 上天啊,若你真的有眼,请让我的一双儿女少一些磨难。 这是阮如玉和慕知秋共同的心愿。 另一处的祥哥儿看着母亲和三娘都依偎在心爱之人的怀里,有些不是滋味地抿起嘴,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辰,不由想起个人来…… ※※※ 守完岁,新的一年便会顺顺利利的。 第二日一大早,宝亲王携着新婚夫人坐着马车去了宫里,连七郡王也骑马从宝亲王府出来,王侯街上的其他人看到纷纷咂舌,一时间众说纷纭,虽说慕君睿和宝亲王关系亲厚,但年三十都在王府里守岁,这其中必有什么蹊跷吧。 祭祀后,不少人向宝亲王或是云呈祥打探缘由,他们都只是笑而不语。 而那时,云重紫已经回到威信候府向云老夫人行礼完,去了泰和居。 “云重紫,你还知道回来!” 云锦鹏已经闹了好一阵子脾气,云重紫给他看腿他都不安生。 “也不是太久嘛,上个月我不是才回来看你。”云重紫笑道。 云锦鹏哼了声,恨不得气得跺脚,“你也说是上个月的事了。你住这里好好的,干吗出去,怎么当上郡主就看不上这小小的侯府了?” “我的亲弟弟。”云重紫连忙按住他乱动的腿,“正扎针呢,可不能乱动。” 云重紫见云锦鹏一脸怒气,不禁莞尔,“不过这么看来你的腿是好多了,居然能活动自如了。” 她拔了银针又道:“你站起来走几步看看。” “云重紫,我和你说认真的,你少打马虎眼。”云锦鹏耍性子,把脸一扭,好像云重紫是个负心汉似的。 云重紫无奈地摇头,把云锦鹏的轮椅推到自己的面前,笑着解释:“我开了医馆,住在外面自然方便些。” “可是你怎么可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还不住在侯府。”云锦鹏越想越觉得生气。 “鹏哥儿。”云重紫的声音低下来,“自始至终我都不曾把这里当成我的家。” “你……” 云重紫立即截断云锦鹏的暴怒,继续道:“不过我回不回来住,你们都是我的亲人,等我开了医馆挣钱,我就把你们接过去。” 听到云重紫这么说,云锦鹏的脸色稍霁,“哪用这么麻烦,反正我都是世子了,等云致远那老棒菜一死,我就是侯爷,再把沈怡琳撵出去,谁也没权说个不字。” “可不许这么做。”云重紫沉下脸斥道,“不管怎么说沈怡琳都是你的嫡母,如果你当家就把她撵出去,外人又如何看你。” “我才不在乎。”云锦鹏撇嘴。 “我倒是在乎你的名声的。” 云锦鹏又犯起毛病来,“你是怕我的名声不好,让你脸上无光吧?” “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 云锦鹏推了一把云重紫,噌地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猛地走了两步,也不知是腿上刚好无力,还是没痊愈,没走几步又瘫软在地。 云重紫本来还狂喜不已,见到云锦鹏走了两步就摔倒了,立即跑过去扶着他走到轮椅上,“你是我弟弟,当然是孩子,若不是孩子,那是要当我哥哥去,你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岂不是要伤我的心。” “哼,我连走路都走不好,真是窝囊透了!” 云锦鹏沮丧地要捶腿,云重紫手急递一把拦住,笑着安抚道:“你若是走不好,这是埋怨我的医术呐。你总是站起来了,我瞧着再针灸几日,就可以站起来走了。我不是说你是孩子,只是想拿你当孩子般照顾,想来是我的错,不该这么和你说话的,鹏哥儿原谅我可好?” “你少在这哄我。我做什么你都不同意,还不是觉得我行事不妥。”云锦鹏心里难受得紧,虽然他的脾气收敛许多,但在云重紫面前,确实愿意耍小孩心性,他知道自己过分依赖她,若不是云重紫照拂自己许多,他也不会成为世子,病也不会好起来。 没由来地,云锦鹏叹了口气,“算了,你是姐姐,说的总没错的,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才肯留下?” “不管沈怡琳在不在侯府里,我都不会留下,只是我答应你时常回来可好?”云重紫笑道,“再者说,我早晚是要嫁人的。” “是七郡王吗?” 云重紫眼皮一跳,疑惑地看着云锦鹏。 云锦鹏撇了撇嘴,“我又不是瞎子,在国子监慕君睿怎么对你,大家都看得明白,只是你我血脉相连,总会猜到几分心思的,别以为只有祥哥儿才能懂你。再者说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七郡王钟情于你,连除夕夜都在宝亲王府和你一起守岁。” 被戳穿心事,云重紫的脸不争气的红了红,她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只是因为在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面前说起儿女情长的事,她又想到这件事被传开,应该是宝亲王和慕君睿的主意,她也就不甚在意。 云锦鹏本是心情不好,但看到云重紫脸红了,嘴角一抽,不由乐出来,“哟,三娘还会脸红,真真是稀奇的很,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咳。”云重紫稳了稳心神,“怎么说起这个事来了,总之我答应鹏哥儿,以后会常常回来,你就不要再气我了,这些日子我也不走,直到你腿好了再说。” “那好……” 云锦鹏不等说完,云重紫就猜出他要说什么,笑着睨过去,“你可别想说为了让我不走,你就不让腿好了这话,我可是会生气的。鹏哥儿,你要知道,你腿好了,我比谁都开心。” “是是是,你真啰嗦。” 云锦鹏摆了摆手,算是妥协了。 外面不知道忽然谁喊了声,又下雪了,云锦鹏嘀咕着:“今年的雪还真多,过几日就是姨娘的忌日,也是我的生辰了。” 云重紫蹲在云锦鹏身前,继续给他的腿按摩,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两个人忽然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心照不宣。 云重紫忽然道:“你姨娘也是可怜的,既然生前无法给她尽孝,到了忌日也该给她烧烧纸,让她安心上路。” “若是如此,我倒是觉得查出她离世的真正原因才是最要紧的。”云锦鹏提议。 “这样也好。若是真查出是那人所为,你拿出世子之权来,旁人也没道理反驳了。” 云重紫拍了拍他的腿,“再起来走两步我看看。” 一下午,云重紫都在给鹏哥儿治病,连晚饭都在泰和居吃了才回巧兰园。 回来一整天,才到了自己的院子,云重紫把院子里的人都叫进屋里来,问了些近来的事,大家都笑着说没有,自从云秀荷去了康乐候府当养媳,家里太平多了。 云重紫笑道:“辛苦你们了,我以后不会常回来住,你们若是想留在巧兰园,除了府里的月例,我还会再给你们一份,若是府里不出,我就自己出两份。” 她抬了抬手,小雪拿着托盘,一人发了个荷包。 云重紫继续道:“这里是你们的卖身契,就是家生子的契子我都赎回来了,你们要是不想留下,我也愿意给你们找其他出路,嫁人也好,去别处也罢,我都依你们,就当我感谢你们这些日子的辛苦了。” “姑娘说这话是要折煞我们了。”作为院子里的管事,东芝站出来替大家说话,“我们伺候姑娘是我们大家的福分,就算姑娘不在院子里住,我们也愿意追随您,若是您不嫌弃,就把我们都带走吧,给你洗衣做饭,干粗活都行,我们知道您与芍药和小雪姑娘亲厚,我们就是不做亲信,但也是可以信任的。” 云重紫拍了拍额头,“瞧我没把话说清楚,我不是撵你们走。正是因为信任你们,我才希望你们有更好的出路。你当我不想把你们都带走,只是我现在在外面还没宅子,不过若是你们不嫌弃我,等过段时间我就把你们接过去如何?这些日子就先委屈你们了。” 大家听到云重紫这么说,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不说拿到卖身契,就是跟着这样靠谱的主子,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她们都是女子,去哪里都是要做工,她们就是拿少一些银子,也愿意跟着云重紫。 东芝又亲自带头把手里的卖身契还回去,“那就请大姑娘把我们的卖身契收回去,我们可等着您把我们都接走呢。”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生怕云重紫反悔似的。 云重紫哭笑不得,她看向芍药,芍药笑道:“既然这样,那卖身契我就替大姑娘帮你们收着,你们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想嫁人离开了,就从我这把卖身契拿走。” 说着,芍药又把她手里的托盘掀开,“这一年辛苦大家了,这是大姑娘给大家的赏钱,你们都去过个好年。” 云重紫虎着脸,“长者赠不可辞。” 众人这才收下,说实话,在整个侯府里,巧兰园的人收到的赏钱是最少的,就是大姑娘给别人的都是一粒粒金豆子,也没说给她们一个,但她们也并不介意,至少这主子是真心相待的,如今看来,她们想的是对的,云重紫平日不说,这年根上还是最想着她们。 东芝垫了垫手上的赏银,足足十两,这可比她一年的月例都多,真是大手笔了,现在卖身契虽说交给云重紫,但却是芍药保存着,她们随时都可以拿走,想来这个主子做事是稳妥的。 东芝心想:跟着她准不会错的。 云重紫又交代了几句这些天的事,几个下人婆子都听得仔细,虽然面色各不相同,但却齐声回答:“我们愿为大姑娘效劳。” “那就辛苦你们了。” 小雪掀起帘子,亲自送了她们出去,站在一旁的芍药看着云重紫面无表情的脸,笑着揶揄:“送了银子出去心疼了?” “有什么好心疼的,这些还不到宝亲王给的压岁钱的一小半。”云重紫支起脑袋看她,“我是在想,当年沈怡琳到底把鹏哥儿生母的尸骨埋哪里了?” “我倒不担心她埋了……”芍药顿了顿,歪着头看向云重紫,“就怕她没埋就不好办了。” 云重紫似笑非笑地想了想,“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姨娘有什么特征。” 芍药应下了,就把小雪喊进来伺候,自己披着大氅出门去了。 ※※※ 到了初三这一日,祥和苑主屋的帘子被人打开,有人从外面缓缓走进来。 云老夫人正眯着眼假寐,身边的吴妈妈不知为何抽了口冷气,她觉得惊奇,什么事能让一大把年纪的吴妈妈乱了心神,心里诧异不已,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去看,迷蒙中有人向她缓缓走来。 她定睛一看,也吃惊地从软榻上爬起来,激动地喊着那人的名字,“鹏哥儿,鹏哥儿……是你吗?” 云老夫人已经激动的泪水横流,眼前更是一团水雾,看不太真切,她生怕是一场梦。 云锦鹏僵硬且吃力地走到云老夫人面前,“给祖母请安。” “快,快扶起来。”云老夫人担心云锦鹏的身体吃不消,连忙然吴妈妈去搭把手。 云锦鹏执拗地挥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即使累得满头大汗,云锦鹏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走到一旁坐下,但是已经彻底虚弱不堪。 云老夫人拉起他的手,哽咽着好半天说不出话。 吴妈妈也擦了擦眼角的泪,宽慰道:“老夫人,鹏哥儿可以走了,你应该开心才对,千万别伤了身子。” “是啊祖母,三娘刚给我看好了腿,是让您开心的,但您却因此伤了身子,这可是我的罪过了,我宁愿不让这腿好起来。” “祖母这是喜极而泣,高兴的。” 云老夫人又哭又笑,“三娘真是好本事,先是治好了你的病,现在又让你站起来,是不是说你的身子彻底好了?” 正说这话,门外有人通报了一声大姑娘来了,就见有人穿着青黄色的锦袄,下坠摆着百褶裙,身上明亮,但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云锦鹏笑而不答,对云老夫人道:“我的病祖母得亲自问三娘了,只是我昨夜梦到了母亲,第二日就可以下床走了,我想都是她给我的照拂。” 云重紫上前先向云老夫人行礼,按照规矩,云老夫人是要向她行礼的,毕竟云重紫已经入了皇族的宗谱,在宝亲王名下,还御封了郡主,只是云重紫说:在这家里没有皇亲贵族,只有祖孙三代。 因此她从不让云老夫人行礼,还要向她请安,至于其他人,云重紫就看心情了。 云重紫刚坐下,赵红玉也进来请安。 忙了一通,云老夫人还没忘云锦鹏方才的话。 云老夫人最信佛,最敬鬼神之说,她听到自己最疼的孙子这么说,也不得不重视,“你梦见她了?” 她不想吓到鹏哥儿,故作轻松地问:“都梦到了什么?给祖母说说。” 云锦鹏也一派天真的忽地啊:“梦里面她哭着给我说,都是她害了我,若不是当初她被奸人所害,也不会连累我一出生就病了这么多年,正是因为她放心不下我,她才久久不肯离去,一直守护着我。” 小丫鬟刚给云重紫上了杯茶,云重紫刚端在手里仔细地听云锦鹏说话,他话一落,她的手莫名一抖,杯中的茶水都洒了大半。 赵红玉吓了一跳,连忙喊来小丫头,她上前去查看云重紫的手,“大姑娘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你今日脸色苍白,是不是冻着了?还是病了?” 云重紫垂下眼眸不看她,“我只是……只是没睡好。” “没睡好?”赵红玉不信,“我看着不像,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老夫人你看呢?” 云老夫人还没从云锦鹏方才的话中回过神来,又听赵红玉说云重紫身子不适,拿眼仔细去看她,果然看到云重紫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着,她立即紧张起来。 “怎么面色这么差!是不是下人没伺候好!” 云老夫人知道云重紫不会说实话,指着她身后的人喝道:“你说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你家主子伺候成这个样子!” 小雪吓得一哆嗦,不敢迟疑,走到屋中跪下,支支吾吾地说:“回老夫人,其实……其实是……” “小雪。”云重紫沉声喊住她,她笑着对云老夫人道:“祖母,其实没事的,我真的是没睡好。” 云老夫人皱起眉头来,“你怎么总是睡不好,我瞧着你刚回来的时候,精神还好得很呢。” 她自己这么一嘀咕,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但却不动声色,只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去问地上的小雪,“你快说,别以为你家主子护着你,我就不敢罚你们伺候不周全的罪。” “我……” 小雪刚一开口,身后又传来掀帘的声音,有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屋子里的情景不明所以,但还是绕过地上跪着的小雪去给上首的人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她说完,又拽了拽身旁魂不守舍的女子,“还愣着做什么。” “哦哦是是……”那人从进来就低着头,走路轻悄悄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连声音更是细弱蚊声,“秀荷给祖母请安。” 自从云秀荷被扣留在了康乐候府,这还是她第一次回来,听说还是沈怡琳大过年的去走动,说什么也让云秀荷回家里呆几天,那边的人才同意下来。 只是才几个月不见,云秀荷竟然成了这么个摸样,头发有些凌乱,皮肤暗淡无光,虽然穿着高领的袄子,但还是可以看到她下巴上有长到钻进袄子里的伤口。 若说云重紫的脸色苍白,那云秀荷的面色就难看到了极点。 不止如此,云秀荷好像受了什么惊恐的事,说话不敢抬头,整个人都畏首畏尾的。 即使瞧着可怜巴巴的,云老夫人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云秀荷有今日的下场都是自找的,无论她这次回来,沈怡琳带着她来见自己是为了什么,她都不会出面说一句话的。 云老夫人只是淡淡地应了一生,沈怡琳就要带着云秀荷到一边坐着,她看着云重紫的亲信小雪跪在地上以为什么好戏,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听到赵红玉捏着嗓子说:“夫人,你还没向德容郡主请安呢。” “什么郡主,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侯府的大姑娘。”沈怡琳冷哼,拿身份压她,她还真是不信邪了! “你这可是大大的不敬!”赵红玉嗤笑,“大姑娘现在不信云,可是宝亲王的女儿,是皇族!这话要是传到皇后那里,你自己倒霉就算了,可别连累我们呐。” “你……” 云老夫人不想听她们胡说八道,猛地一拍座椅,“你们俩都给我闭嘴!” 她这么一吼,虽然让两个女人沉默下来,但也让屋中的另一个人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只见云秀荷扑通一声跪下,捂着脑袋,吓得锁着身子求饶:“我不敢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不要……” “秀荷!”沈怡琳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立即心痛不已,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康乐候府过的日子生不如死,天天不是被打就是被骂,顾耀中成了哑巴断了手筋脚筋,但他还有个恶毒的母亲啊。 沈怡琳抱着云秀荷就开始掉眼泪,“别怕别怕,娘在娘在。” “娘娘,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 “放心,不会的,别怕别怕啊。”沈怡琳诱哄了半天,云秀荷才安静下来。 云老夫人觉得这些儿女都是冤孽,云秀荷就是首当其冲的,她心中不耐,让门外夏妈妈把云秀荷先送回房休息,沈怡琳倒是没走,因为云秀荷一走,小雪就把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回老夫人的话,自从大姑娘住进巧兰园,每夜都休息不好,不是做恶梦就是被怪声吵醒,之前闹过一阵,大家也就不在意,只是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事情愈演愈烈了,方才世子说梦见了姨娘,奴婢也吃惊不已,来之前,大姑娘还和我在路上说,昨晚上梦见一个女的披头散发地在她床边说……” “说什么?” 云老夫人瞪大了眼去看云重紫。 云重紫替小雪回答:“那个女子总是出现在我梦里,不是在我床头说话,就与我躺在一张床上重复地说,我死得好惨,好惨……” 云重紫苦笑,“我想那女子应该没有恶意的,只是总吵着我睡不着,祖母就别担心了。” 云老夫人听得脸上一阵阵发白,云锦鹏接话道:“那女子可是穿着绿色的裙衫?” “这我哪里记得,不过我有看过她右手是六指。” “是姨娘!” 云老夫人还没等说话,沈怡琳一听呵斥道:“胡说八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安生。” 她气得站起来,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指着云重紫说道:“大姑娘要是梦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就换个院子住,不要乱传鬼神之说,你要是住不惯,就回你的宝亲王府去,吓着世子就不好了!” 说完,沈怡琳也不想听下去,草草地给云老夫人行礼,借故去看云秀荷,就急匆匆地走了。 赵红玉冲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真是做贼心虚。” 云老夫人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怡琳,她对这事也是半信半疑,对鬼神之事,她的态度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拉着云锦鹏说了会话,宽慰他别担心,说是过阵子请个有道行的人来看看,她又担心他的腿刚好,不能呆久了,又让身边的吴妈妈送他回去。 赵红玉看出云老夫人有话要对云重紫说,也起身离开。 云老夫人独留下云重紫,担忧地说道:“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让祖母担心是孙女的不是,只是鬼神之说原来已久,更何况鹏哥儿的腿确实是毒素淤积,三娘能治好病,但有的人心不惑,还请老夫人亲自拔出毒瘤。”云重紫低眉顺眼地回答,“不然有一就有二,鹏哥儿继承爵位还有些年岁,若是毒瘤一直存在,他随时还会被害。祖母担忧他,但总不能护着他一辈子,不如斩草除根去除病灶,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云老夫人眯着眼把她的话想了想,终于点下头,“那这事就辛苦你了。” 她拍了拍云重紫的手,算是重托了。 云重紫笑道:“请祖母放心。” 云重紫出了祥和苑,就看到赵红玉一直没走,她走上前笑道:“大姑娘可有空,去我那坐坐吧,你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两个人又一起去了赵红玉的院子。 赵红玉屏退了下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才开口说话:“大姑娘可需要我的帮忙?” “说不上帮忙,只是以后这院子里的事都要交给姨娘,你凡事都要去管一管的。” “哈哈哈哈……” 云重紫这话说到赵红玉的心坎里去了,她虽然不知道云重紫会怎么做,但必定是冲着沈怡琳去的,只要沈怡琳垮台了,这侯府里的后宅自然是她的。 “大姑娘的嘴就是甜,那大姑娘就别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姨娘就是通透。”云重紫笑着。 “不是我通透,是我识时务。”赵红玉和云重紫向来没有利益冲突,两个人合作的也愉快,说话也少了些顾及,“这侯府里早该肃清一下了,我以为大姑娘离开是不打算管了。” “怎么会!有些人不彻底断了后路,她总想着东山再起的。” 赵红玉抿了抿嘴,“大姑娘说的是云裳吧。她最近倒是乖觉,天天在院子里养伤,只是她病了这么久,还是不好,和上桂园的那位可是脱不了关系,我听说只要那位心情不好就去找她晦气,这次你让上桂园的不好看,我想云裳也会感激你的。” “她会不会感激我并不重要,只要别多想就是了。”云重紫嘲讽地勾起嘴角,“其实就是我不出手,她也不会甘心打趴下来的。” “倒也是,我瞧着云裳的心思胆子都大的很。” 云重紫警告道:“所以,你还是离她远些。” “大姑娘说的是。”赵红玉点点头,“这些日子院子里倒是消停,梅姨娘……” 云重紫挑了挑眉,赵红玉捂嘴轻笑,“就是你屋里的那个给侯爷的小妾,自从侯爷的身子不好了,她就彻底被冷落了,侯爷也不去夫人那,平日就在我这里呆着,呵呵……” 赵红玉说到最后,笑声里带着苦涩,“我算是得到了侯爷的专宠,只是谁人明白,我根本就是在守活寡。” 云重紫知道赵红玉这话的意思,云致远的身子被掏空了,已经无法行房事了,他信任她,不想被正妻和小妾知道自己不举的事,所以只好来这处。 不过倒是可以看出,云致远对赵红玉是有几分真情的。 “看着我表面风光,可是在这府里还是沈怡琳的天下,老夫人又整日吃斋念佛不管事的。”赵红玉从阴霾中笑出来,“好在大姑娘回来了。” 赵红玉素来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所以她才会和她合作,做人不可以太贪心,要了宠爱又要权势,有时候鱼和熊掌是不能兼得的。 她就是想要风光和权力,就必须舍弃男人的爱。 云重紫道:“我不常在这个家帮忙,不过这个家早晚是鹏哥儿做主的,刚才你也听到了他的话,应该也明白他的心意,你投其所好,等你将来代替了沈怡琳,他也不会亏待你的。” 赵红玉立即站起来向她行礼,“谢郡主提点。” 云重紫与赵红玉聊了一个时辰才走,第二日就听说康乐候府的人把云秀荷给接回去了。 坐在巧兰园里,芍药冷笑道:“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还真是没有同情心。”云重紫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 芍药撇嘴,“那你有?” “我有啊!”云重紫大义凛然道:“只是我的同情心在云秀荷身上不起作用。” 芍药嗤笑了声,门外忽然有人唤她。 她急匆匆出去,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回来,在云重紫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云重紫打了个哈欠,笑道:“我困了,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芍药无语地撇撇嘴,但还是给云重紫噎好被子出去办事了。 ※※※ 连续几日,云重紫都没去祥和苑请安,就连云锦鹏也莫名地病了,整个威信候府里都在传闹鬼的事。 沈怡琳听到那些传言,就在上桂园里大发脾气,“贱人!真真的是个贱人!她不在府里什么事没有,一回来就开始闹个不停,她就是来找晦气的!” “夫人,夫人啊!”夏妈妈见沈怡琳大动肝火,连忙安抚,“你别生那么大的气,不然就真中了那蹄子的圈套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沈怡琳指着门外破口大骂,“你瞧瞧府里现在都乱成什么样子了,恨不得连别人家都知道咱们府里不干不净了。” “夫人别急,只要咱们按兵不动,她们也奈何不了我们什么。”夏妈妈哼道。 沈怡琳也附和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不信了,那臭丫头能翻了天去。居然说什么做了噩梦,梦到那个人,我呸,当我是三岁小孩呢!这么多年,我都没梦见她。那贱人要觉得自己死的冤,怎么不来找我报仇呢!” “哎哟,我的夫人,这话可小声点。”夏妈妈差点捂住她的嘴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快被云重紫收买了。我听说,那蹄子回府后,就给她们院子里的人每人十两银子,还还了卖身契呢。” “反正她都不是咱们家人了,以后别让她进这个家门!” “这个……”夏妈妈迟疑地笑笑,“这个老奴真不敢,她如今可是郡主!” “什么破郡主!有什么了不起的。”沈怡琳突然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就是因着这个身份,我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虽然沈怡琳想着敌不动我不动,但还是担心云重紫会耍什么把戏,她有些焦虑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还是觉得不妥,“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还是去打听打听,云重紫到底想做什么,查出来咱们才有办法应对。” “若是圈套呢?” “只是让你打听而已,怕什么!” 沈怡琳不耐地挥了挥手,夏妈妈这才应下。 沈怡琳又在屋里走了几圈,以前她从不担心,因为她有睿智的云金钰,就是愚蠢的云秀荷也能帮上忙,可是现在连云裳那蹄子都出卖了自己。 大过年的,云金钰只让人带了东西回来,她都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每次去太子府都被挡回来,就是云秀荷也是自己三求死求才让她回来见一面,可是老夫人不疼,她的父亲也不爱,她根本无法为她做主。 这一切都怪云裳那死贱人! 沈怡琳越想越觉得窝火,加上她又不能对云重紫如何,只能不气全部撒在云裳身上,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如今的云裳活得实在太安逸了。 她一声怒吼,叫了外面的人进来,“去四姑娘那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今天天气好,让她也在雪地里打几个滚才是!” 站在她对面的丫鬟对沈怡琳含糊其辞的吩咐早就一清二楚。 沈怡琳这么说的意思是:打开云裳屋里的窗户,让没有火盆的屋子里进冷风,在让穿着单薄的云裳去雪地里挨冻。 不过四姑娘还真是坚强,怎么折磨都硬挺下来了。 啧啧啧……那丫鬟在心里称奇,乖乖地按照沈怡琳的话去做了。 且说另一边去打探消息的夏妈妈如何也进不了巧兰园的门,她只能在外面守着,不一会儿就看到病怏怏的云锦鹏进去,然后院子里的下人进进出出,手里不时拿着铁锹,铲子…… 她心里觉得惊奇,难道是扫雪?但看着又不像。 又过了一个时辰,屋里的下人还是不间断地忙里忙外,夏妈妈忍不住惊奇,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拦住个三等丫鬟,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去?” “夏妈妈,我……”小丫鬟把手背在后面,“我们小姐不让说。” 夏妈妈翻了个白眼,心说一个小丫鬟都那么忠心干啥,她从袖子里翻出了块碎银子塞给她,“说给我听又怕什么,难道说你们要做什么坏事怕别人知道。你就和妈妈说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丫鬟不屑地撇了撇嘴,把银子又塞回去,“妈妈,我又不是没见过银子,这点小钱你还是自己留着买酒吧,要是被我们姑娘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可是会怪罪下来的。” 夏妈妈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了个金粒子,“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不说是你说的,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小丫鬟看到夏妈妈塞给自己的是金粒子,立即细小眼看,拿着嘴巴咬了咬,笑道:“既然妈妈这么有诚意,我就告诉你一点点,但你千万别说出去是我说的。” “这是自然。”夏妈妈急不可耐地催促,“快说吧,不然耽搁久了,你们姑娘会发现不对劲的。” “是这样的,我们姑娘方才睡觉,梦见梦里的姑娘告诉她,她的尸骨在什么地方,所以急匆匆叫来鹏少爷,他们商量好,正打算让我们天黑去挖尸呢。” “什么!” 夏妈妈吓得瞪大了眼睛。小丫鬟气得跺脚,“夏妈妈你喊什么呀!你可别说出去啊,这可是大事。” “你可知道在哪里挖尸?” 小丫鬟警惕地看着她,“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夏妈妈还是忙去吧,我还有事呢。” 说完,小丫鬟就急匆匆地走了,夏妈妈在原地愣了愣,也朝着另一个方向回去复命了。 夏妈妈回到上桂园,把打听来的事原原本本的和沈怡琳说了,沈怡琳吃惊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说这是真的?可信吗?” “奴婢瞧着可信,我先是给了小丫鬟一块银子,她刚开始还不说,后来给了金粒子才松口,然后我又问她在哪里挖尸,她怎么就不肯说了,我想着若不是真的,她如何这么死咬着不说!” 沈怡琳一把拍在桌子上,“竟然被那小蹄子给梦见了!”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夏妈妈一脸担忧的文。 “什么怎么办!难道你现在还记得把尸体埋在了哪里?” “我……”夏妈妈想了想,“当时就随便找了处地方草草埋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沈怡琳冷笑,“连你都不记得,她们如何早得到。” 夏妈妈迟疑地蹙起眉,“可是云重紫向来邪门的很,我们几次都没弄倒她,万一那尸体没被野狗吃了,真的还在那地,被她们找到,查出什么的话,可就不好办了。” 沈怡琳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气得磨牙,“那你就快她们一步,先去当时的那个地方找到,把尸体给毁了!贱人就是贱人,当初留她一具尸体就算对得起她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敢托梦!难道是看到云重紫成了郡主能给她做主了!真是异想天开!我就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夏妈妈不等沈怡琳吩咐,急忙叫着几个心腹,趁着夜刚刚擦黑就从角门出了府。 而得到消息的巧兰园里,芍药笑着对云重紫道:“三娘,鱼儿上钩了。” ------题外话------ 来大姨妈的孩子很苦逼~嘤嘤~所有不支持正版的人,不要跑到我文下问谁是男主的问题! 第四十五章 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威信候府的角门处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外走。(..info) “快点,快点。”夏妈妈指挥着几个小厮,“动作快一点,别发出声音,轻点。” 拿着锄头的小厮凑到夏妈妈身边小声问道:“夏妈妈,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废什么话!”夏妈妈抬腿踹了那小厮一脚,“让你做什么就去做,主子让你做事,你也敢问。” 小厮心里愤恨地想,什么主子,谁知道是不是她夏妈妈自己做主的,可面上却不露出半分,他谄媚道:“是是是,夏妈妈责骂的对,只是您老也该说清楚,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不然把事情办砸了可如何是好?” 夏妈妈先是沉默不语,只闷头带着所有人去了侯府后面通的山岗处。 王侯街在永康最城边,既是城中心,又依着山而建,威信候府的角门外就有一个小山坡,只有个枯树林,夏季也不见长出几个叶子,大家都说风水不好,平时也没什么人去。 傍晚来此处,倒是有阴风阵阵的感觉。 所有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方才说话的小厮又开口说道:“夏妈妈,再往前走就可是山林子了,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那林子又不大,怎么会出不来!”夏妈妈脸上露出焦急,她现在必须抓紧时间,抢在云重紫之前把尸体找到,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那一年也是如此时这个时候,秦姨娘生完鹏哥儿就大出血死了,夫人下令把她扔出府外,她只把人草草地撞进麻袋里,到后坡上寻了个地方随便埋了。 寒风一吹,就让人浑身发抖,夏妈妈冷地抱了抱身体,当时她只顾着害怕,根本记不清到底埋在了哪里,就是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尸体是被野狗吃了,还是早就化土入泥,都无法知晓。 云重紫居然能梦见秦姨娘,还知道了她被埋在哪里,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信其有,也不能让云重紫的奸计得逞。 走进树林里,夏妈妈指了指附近的土坡,“你们就在这里好好挖一挖。” 昨日刚下了雪,山坡上还是一层白皑皑的,几个小厮冻得瑟瑟发抖,听到夏妈妈这么吩咐,大家都奇怪地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嘀咕:“夏妈妈这是让我们挖什么呀?” “让你们挖就挖,哪有那么多废话!你们把事情做好了,夫人还有重赏。” 那小厮嘿嘿干笑两声,“夏妈妈说的是,只是你总要告诉我们挖些什么东西吧?” 他心想,该不会是有什么金银财宝藏在这里了? 亦或者是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现在天还没黑全,如果是作奸犯科的事,那委实太大胆了。 “这个……”夏妈妈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咬了咬牙,只是说道:“你们只管挖就是,发现什么不对就告诉我就是。” 最好什么也没有,要是有什么东西,事情还麻烦些。 几个小厮知道夏妈妈是夫人最倚重的老人,她的话多半就是夫人的吩咐,如果明面上违抗,那就是打夫人的脸子,他们几个都是家生子,虽然不算是夫人的最要紧的心腹,但也平常也受夫人照拂。 纵使心中千百个不愿意,几个小厮还是把手中的锄头刨在雪地上,只是这冻土又岂是那么好挖的,挖了三两下都不见多深。 夏妈妈看的心急,让几个小厮在不同的地方分别挖。 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要赶在云重紫的前面,就是什么也挖不出来,她也需要回去复命。(..info好看的小说) “快,快一点,挖到挖不到,都有重赏!” 夏妈妈这么一说,几个小厮这才起了劲头,拿着手中的器具去刨土。 山坡上的几个人正挖得热火朝天,根本就没注意到树林里一道黑影飞快闪去,只像是一阵风,夏妈妈又打了个抖而已。 那道黑影掠过房檐,钻进巧兰园的院子里。 云重紫正在屋子里逗祥哥儿送来的一只八哥。 “这是哪里来的?” 同样守在屋里的还有云锦鹏,他抬头问向云呈祥。 云呈祥迟疑地看了云重紫一眼,低头笑了笑,如实回答:“是郡王送我的,我一个男孩子家家,哪里会玩这些,反正三娘也是闲着,养着鸟儿来也修身养性。” “嗤,有的人还真是有心。” 云锦鹏揶揄地看向一旁,云呈祥见三娘一脸淡定,也跟着痴痴地笑起来。 正此时,芍药从外面走进来,冲着三个人行礼,“三娘,那边开始动了。” 云重紫刚给八哥喂了一颗豆子,小家伙学得到快,听多了名字,也跟着叫起来,“三娘,三娘……” 众人纷纷笑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去抓贼的紧迫感,云重紫把手中的豆子扔到盒子里,芍药从侧旁拿着狐狸毛大氅披在她身上。 “那我们也凑凑趣去。” 云重紫还没穿好,就急着往外走,身后的云锦鹏手里拄着手杖,“急什么,进了笼子的兔子还想跑不成!” 一群人往外走,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丫鬟婆子,连云呈祥今日都穿着宫里的官服,就是为了今日的事有个完全的准备。 到了角门处,云重紫又在芍药耳旁吩咐了几句,云锦鹏奇怪地看着她,“你让芍药做什么去?” “看热闹的人自然多一些才好。” 出了角门,云呈祥带来的侍卫兵就守在门口,她们根本不用被人指引,只看着雪地上的脚印,就能查到那些人所在的地方。 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忽然喊道:“夏妈妈,找到了!天哪这是什么!” 夏妈妈在前面大声询问:“找到了什么?” 她急忙上前去查看,就看到那几个小厮都围了过去,不等过去,他们已经吃惊地倒退了大半步。 “天哪,这是什么?” “是骨头!” “不,是尸体!” 他们不进反退,只有夏妈妈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终于找到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幸运,雪白的大地上被挖出一个人形的土坑,那里埋着一整副骸骨。 周围的人都已经退得远远的,只有夏妈妈为了验证这确实是秦姨娘的,蹲下身子去查看她的骸骨。 骸骨保存的很完好,只是整个脊柱都是黑的,右手是六指。 虽然她觉得经过这么多年,骸骨还能这么完好让人不可思议,但秦姨娘确实是六指的。 这地方除了她的骸骨,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也不可能这么巧合是六指。 夏妈妈松了一口气,是不迟疑,必须立即转移。 她正低着头,有人忽然蹲在夏妈妈的对面,她以为是小厮在好奇,刚要张口吩咐,就听一道女声幽幽道:“没想到先让你找到了。” 阴风阵阵,女生突然想起让人有种惊悚的感觉,夏妈妈一个激灵整个人跌倒在地,惊愕地看着对面的人,吓得胸口起起伏伏,“怎……怎么是你!” 云重紫无辜地眨眨眼,“不然是谁?” 她张开嘴,露出齐刷刷的小白牙,更让人觉得恐怖。 说着,云重紫把那骸骨拿在手里,检查了一番。 “你你……” 夏妈妈瞠目结舌,一时间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惊恐又担忧,怎么办!居然让云重紫发现了骸骨。 云重紫没在意她脸上的表情,笑道:“夏妈妈怎么知道秦姨娘的尸骨在这里?” “什什么秦姨娘!我不知道!” “咦?”云重紫歪着头看她,“我还以为秦姨娘也跟你托梦,说她的尸骨被埋在此你才会来的呢。” “胡说!”夏妈妈在地上爬了几下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她这才看到那几个小厮被云重紫带来的人制服住。 不只有她在,连鹏哥儿和云呈祥也在。 “我不明白大姑娘说的是什么!” “你不明白?”云重紫冷笑,“你既然不明白就算了。秦姨娘可是告诉我她死的好惨啊,你看她指引我现在来挖她的尸骸,一下子就找到了。” 夏妈妈心里暗恨,也不知道秦姨娘是真的托梦还是她下了个圈套,让自己钻进来。 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但是现在打死她也不会承认这就是秦姨娘。 “大姑娘是来找秦姨娘的?”夏妈妈强作镇静地看她,“那就不耽误大姑娘了。” 现在几个小厮都被人拦着,她只有自己去把尸骸装进麻袋里,可是刚弯腰,就被人一拐杖打到在地。 “刁奴!” 要不是云呈祥在一旁拉着,云锦鹏早就上前恶打她一顿,可是现在连云呈祥都忍无可忍,他一松手,云锦鹏就如脱了缰的野马,几步走上前,抡起拐杖就把夏妈妈打倒在地。 “你以为你是沈怡琳的婆子就敢如此放肆吗?就是沈怡琳现在见到三娘都要跪下行礼!什么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 “鹏少爷,您打我不要紧,但是您可不能冤枉我啊,我可是什么也没做!” “没做!那你来这是做什么来了?”云锦鹏说着又把拐杖抡到她身上,“刁奴,你还想狡辩!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 “我……我不过是带着几个小厮来这……挖……挖东西。” “哦?挖什么?”云呈祥挑起眉,“我们也带来人,不如我们帮帮你?” “不用,不用……”夏妈妈使劲摇头,“那奴婢就不打扰您了,奴婢先走了。” “刁奴!”云锦鹏朝着夏妈妈的腿就打了一棍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嘴硬,你不说就以为本少爷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的拐杖一指,冲着几个小厮恶狠狠道:“你们说,今天夏妈妈让你们来做什么!你们就一条路,要么说,要么死!反正这荒野中再多几具尸体,也没人知道。” 云呈祥望了望天,就当没听见云锦鹏的话。 几个小厮早已经瑟缩地跪在一处,最大胆的那个小厮磕头回答:“鹏少爷饶命,饶命啊,小的一定老实回答,今晚夏妈妈让我们带挖东西,但是也没说挖什么,只是挖到尸体的时候,她特别兴奋。” “胡说……” 夏妈妈还没说完,又挨了一棍子,她疼得龇牙咧嘴,就被云锦鹏呵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放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以后就不姓云了!” “啊啊啊……” 夏妈妈已经挨了几个门棍,云锦鹏下手又狠又重,疼得她躺在雪地里直打滚。 正打着,远处又有人走来,听到叫声,就有人走过来。 姗姗来迟的人,看到此处一大群人,唬了一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侯爷来的正好。”云锦鹏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这家里出现杀人凶手了!侯爷看看要怎么办吧!” 云致远被赵红玉扶着,浑身颤抖地指着他,“怎么回事!你别打了,你再打下去,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云呈祥握了握腰间上的佩刀,“侯爷,身为朝廷命官,在你家后山上发现了一具尸骸,这事还是报官府吧,此事兹事体大,还是查清楚为好,省得让侯爷的名声受累。” 云致远不耐地翻了翻白眼,好像说的侯府不是他家似的。 可是刚这么一想,又想到如今祥哥儿可是宝亲王的儿子了! 赵红玉看着云重紫手里的麻袋,震惊地捂嘴,“尸骸?是谁的?” “哎。”云重紫叹气,“这些日子,秦姨娘总是给我托梦,她昨晚告诉我要来侯府外的山坡里挖她的尸体,她告诉我她死得好冤啊。” “天哪,这么说你们真的找到尸骸了?”赵红玉害怕地往云致远怀里缩,“老爷,秦姨娘这么给三娘子托梦,今天果然是找到了她的尸体,说明这其中真的有冤情。” “这……” 云致远迟疑地看着周围的人,先是云锦鹏愤怒的神情,地上是夏妈妈的呻吟连连,连云呈祥都插一脚,若不好好处理,说不定天家都惊动了。 他心中俺很,只要有云重紫的地方,绝对不会安生。 “既然这样,先回府说吧。” 赵红玉扶着云致远离开前,冲着云重紫眨了眨眼,她是接到芍药的信才带着云致远来的,看来时间刚刚好。 一众人直接去了祥和苑,云老夫人刚吃过晚膳,就看到家人全部来了。 云锦鹏一走进去,就走到她面前痛斥:“祖母,请给我的姨娘做主啊。” 云锦鹏从来没这么伤感过,就是之前他病得那么严重,也都不曾掉过一滴泪。 云老夫人吃惊连连,抱着云锦鹏安抚,“鹏哥儿,你慢些说,到底怎么回事。” 云锦鹏却只是哭,云老夫人无奈,把目光看向云重紫,“三娘,这是怎么了?” “祖母,您听了可别担心害怕。”云重紫有些迟疑。 “我都活了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没见识过的。”云老夫人拍了拍扶手,“快说。” 云重紫噗通一声跪下,沉声道:“近日,秦姨娘总是像我哭诉,她说她死得好冤,昨夜她不只这么说,她还说今晚上去后面的山坡上就可以看到她的尸体……” 即使不敢相信,但看到后面捧进来的尸骨,还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云老夫人看着地上的尸骸,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干涩地说道:“这是你挖出来的?” “不,是夏妈妈。” 云老夫人皱起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呈祥站在旁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云老夫人沉默了阵,就把事情想清楚,“夏妈妈人呢?” “在门外。” “把那个刁奴带进来!” 吴妈妈出去喊人,夏妈妈已经被捆得五花大绑,跟着进来的还有云致远和赵姨娘。 两个人行了礼就站在一旁,此时所有人心里的想法各有不同,面上的表情却都是一样。 除了苍白还是苍白。 云老夫人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夏妈妈,冷哼一声,连问都不想一句,只是歪着头问向云重紫。 “这真的是秦姨娘的尸体?” “不是不是!” 夏妈妈声嘶力竭地否认! “把她的嘴巴给我塞住!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 吴妈妈把手中的绣帕塞进夏妈妈的嘴里,云重紫在一旁漠然地回答:“这句尸骸是女的,她的盆腔骨很大却不像一般女子生完孩子会恢复变小,她没有恢复原样说明当时生完孩子就去世,且她右手是六指。” 云老夫人彻底震惊地站起来,之前她还有所怀疑,但听到六指就彻底确定必是秦姨娘无意。 她怀里的云锦鹏啜泣了一声,“姨娘,你到底是被谁害得啊!” “她……她是怎么死的?”云老夫人又问。 云重紫蹲在地上,把尸骸拼凑在一起摆放整齐,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她先向尸骨敬重地拜了拜,然后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才道:“秦姨娘是中毒死的。” “什么?什么毒?” 这次是云锦鹏问的。 云重紫指着尸骸的骨头,“你们看这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整个骨骸,说明中毒不是一天两天的时日,这毒不是寻常的毒药,和鹏哥儿体内的毒死一样,这也恰恰说明,鹏哥儿的毒素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下毒之人不仅是要害她,还要还她肚子里的孩子。” 夏妈妈一听云重紫这么说,踉跄一下颓然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云锦鹏已经气氛地上前撕扯着夏妈妈,“刁奴,是不是你害死了我母亲!是不是你!” “唔唔,唔唔……” 夏妈妈被连扇耳光,可是她嘴里被塞着东西根本说不出话来。 赵红玉心生不忍,连忙抱住云锦鹏,“鹏哥儿,你的身子刚好,可千万别动气,你和一个下人置气什么,就算这事是她做的,也不过是个替主子办事的狗奴才。” “祖母啊。”云锦鹏哀嚎一声,“你要为我做主啊。” 云老夫人已经气得胸口起伏,“沈怡琳何在!” 她话音刚落,有人笑着走进来,“这可真巧,老夫人刚念叨我,我就来了。” 所有人一齐回头,就见沈怡琳娇笑着走进来。 云重紫目光沉沉,她倒是来的快。 云锦鹏看到沈怡琳现在还笑得出来,蹭地一下跳起来,朝着沈怡琳就是一拳,“贱人!” 沈怡琳就是想到了所有,也没料到云锦鹏会这么狠,直接打掉了她的一颗牙。 腥甜充斥着整个嘴中,沈怡琳也嚎了一声,连连躲闪,尖叫着:“疯了疯了,鹏哥儿你疯了不成!” “贱人,你害我母亲,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你敢打我!我可是你父亲的正妻,这个家里的当家主母!”沈怡琳的声音更大,她冲着一直不做声的云致远喊道:“老爷,你就让云锦鹏这么对我!你看他现在成了世子就爬到我们头上,以后还不一定怎么嚣张,真是反了天了!什么话也不说,就敢大人!大逆不道!遭天谴啊。” 云致远有些迟疑,他到不是担心沈怡琳被打,只是她毕竟还是他的妻,还是丞相之女啊。 “这……鹏哥儿,事情还没调查完,你不要胡来。” “好,好的很啊!”云锦鹏怒极反笑,把拐杖一把扔在地上,跪在云呈祥面前,大声道:“大人,请您做主,就是我不做这个世子,我也要告到皇上那里去,让皇上调查出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姨娘!堂堂侯府居然如此藏污纳垢,这个家我不要也罢!” ------题外话------ 今天是小年夜了,从今天开始,就开始吃各种团年饭了。 你们捏? 第四十六章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云锦鹏居然去跪祥哥儿,让子爵六品带刀侍卫为他做主,这无疑是要把这事捅到皇上那里去。 “鹏哥儿!”云致远紧张了,“你不要胡闹。你姨娘都过世这么多年了,你何必要闹那么大!” 沈怡琳也心虚不已,但还是尖叫道:“我不过是听说你们把夏妈妈抓来了,我就跑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承想一进来就被鹏哥儿打了!” 她气愤地吐了口血沫子,“说什么我害死你的姨娘,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云锦鹏又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拉到尸骸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是什么?你应该不会不认识吧?当年就是你害死了她,才让我病了这么多年!” “竖子,放开我!”沈怡琳狠戾得和云锦鹏撕扯起来,“谁可以证明她就是你姨娘!” “还敢狡辩,这就是夏妈妈带人去挖的!”云锦鹏上前就扇了沈怡琳一巴掌。 “她是带人去挖尸体?还是挖别的,不小心挖出了尸体?” 沈怡琳指着地上的夏妈妈,向云老夫人哭诉,“老夫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夏妈妈一句话也没说就被塞了嘴巴,若真是有隐情,岂不是冤枉!” 云老夫人也被眼前的事气得发抖,她岁数越大越敬畏鬼神,看到堂中央摆放的尸骸,脸上一阵阵煞白,“好,那就把夏妈妈解绑了,让她来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妈妈领命,上前把夏妈妈嘴中的帕子拿出来,攘了她一把,“老夫人问你话,你如实回答,不然就是夫人在,也保不了你的小命。” 夏妈妈被打得鼻青脸肿,小心翼翼地睨了一眼沈怡琳,立即磕头说道:“回老夫人的话,我当时确实只是去后山挖点草药,哪里会想到挖出了具尸骸。” 即使知道夏妈妈可能是说话,但却没有法子揭穿她的谎言,云重紫不冷不热地看了眼旁边,那处的赵红玉立即哀嚎一声扑过去。 “哎哟,姐姐啊,你的命好苦啊,当初刚生下鹏哥儿就撒手而去了,可是怎么就有人这么狠心把你抛尸荒野,当初又是谁中了毒害得你啊。” 赵红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得昏天黑地,“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死得冤枉,你放心,既然找到你的尸骸,我们一定给你讨回公道的。” 她边说边拿眼睛去斜看沈怡琳的方向,但见她十分淡定,又抽了一口气,对云致远道:“老爷,你说我说的是不是?鹏哥儿的世子之位可是皇上钦点的,若是被人知道他的庶母是被人害死的,皇上那里又该怎么想咱们家。” “不必问侯爷的话,反正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若是父亲不给我庶母一个交代,我这世子位就是不当了,也要去告御状。” 云锦鹏哼了一声,云呈祥点头附和:“鹏哥儿放心,有我在,就是侯爷不去报官,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云致远一听,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在鹏哥儿和沈怡琳之间做选择,他还真是有些为难,显然那姐弟俩是和鹏哥儿一伙的,他们后面就是宝亲王,而沈怡琳这个名存实亡的正妻,就算再不待见她,她身后还有丞相…… 云致远想了想,不过丞相如今也不是得罪不起,只要把事情推到那姐弟俩身上,就是丞相亲自来了,也不敢对宝亲王怎么样,更何况若是真证实沈怡琳作奸犯科,天王老子都救不了她。 他早就不耐这个正妻了,没有一点用处,连教养的女儿都是差劲让他蒙羞。 权衡了一番,云致远才歪过头,郑重地问云重紫:“这当真是秦姨娘的尸骸?” “是不是,侯爷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云重紫往地上一指,“侯爷和秦姨娘在一起也不少时日,她的样子你难道就忘了?” 云致远听她这么一说,心中啐了一口,这都成了尸骸怎么能看出来,不过这世间六指的人可不多,而埋在自家后山,除了秦姨娘也不会有别人。 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云重紫就了悟地眯起眼,忽然扬起嘴角,冷冷质问:“既然连侯爷都承认这是秦姨娘的尸体,那请问侯爷,秦姨娘的尸体为何在侯府的后山?” “我怎么知道!”云致远撇了撇嘴。 “呸。”云锦鹏又犯浑了,“姨娘生了我,连祖坟都无法埋进去就当她了眼,可是她现在的死因根本就是被人害死的,又被人毁尸灭迹才埋到后山,你现在居然说不知道,你又知道什么?你还配做个男人吗?” 云致远被自己的儿子数落,脸上一阵发白,就听云锦鹏又讥讽地笑起来:“我都忘了,侯爷根本就是个负心汉,当初为了娶沈怡琳那婆娘,抛弃妻子,如此薄情寡义的事都做得出来,就是看到小妾被丞相之女的妻子谋害,靠着女人谋事,哪里敢多说一句话,自然当做不知道!” “你……你你你……” 云致远气得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赵红玉离着他最近,却没扶着云致远,倒是云重紫一个箭步上前,把银针翻在手中,朝着他脖子上的穴位一扎,云致远疼地立即醒过来。 想到方才云锦鹏说的话,云致远怒喝一声,“竖子!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做的出,还怕别人说吗?” 云锦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云重紫,“你让他醒过来做什么,还不如让他昏死过去。” 云重紫无辜地眨了眨眼,看着一旁暗自偷笑的沈怡琳,目光沉下来,“既然侯爷不想管此事,就去报官吧,祥哥儿,去请府尹大人来一趟吧。” “不!”云致远连忙拦住,“为何要报官,这件事……就请老夫人做主。” 一直沉默云老夫人看了半天热闹,也气得浑身颤抖,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还真不好说什么,但是关于秦姨娘这件事,她心里最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要给云锦鹏一个交代。 她沉声问向夏妈妈:“说,你当真不知道秦姨娘的尸体在那吗?” 夏妈妈想都没想张嘴就说:“我……” 可不等说完,又被云老夫人打断,“可想好回答,别以为我老糊涂就不记得一些事情。当日秦姨娘生产,是谁在她房里,又是谁料理了她的后世,我是看不上秦姨娘,但却从不知道有人害了她!要么你现在说出事情来,要么就去报官,到了官老爷那,若还不说实话,那可就是扒一层皮!你现在说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我……我我……”夏妈妈背后冒出层层密汗,她当然不能把沈怡琳供出来,可是要是进了大牢,那里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如果是那样,夫人会不会像对待谷雨那样,杀她灭口? 夏妈妈在心中冒出许多想法,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相比夏妈妈的不冷静,沈怡琳却淡定的很。 云重紫忽然蹲下身子,从尸骸上拿出一根骨头,走到夏妈妈身边,幽幽道:“当初害秦姨娘的人也真是黑心,其实那毒药只要一点就好,她却下了许多,让秦姨娘的骨头都侵染了毒素。” 她歪过头冷冷地勾起嘴角,“我想她的怨气一定很大,不然怎么会给我托梦,想来她没看到害她之人受到惩罚,才迟迟不肯去投胎去。现在她的尸骸重见天日,一定知道是谁害得她,她更不会放过那人。夏妈妈,应该不害怕吧?” “你……不必吓唬我。” “我自然知道夏妈妈是不怕的,就算不怕鬼神,夏妈妈难道也不怕大牢里的拷问,我可是听说,除了鞭抽还有火烙……” 夏妈妈想到那个场景,一声尖叫地捂着耳朵,“我……我说!” “夏妈妈!” 这下子却是沈怡琳叫起来,“你可要想清楚了!什么鬼怪根本都是骗人的!” 云重紫笑着摇了摇头,“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若没有鬼怪,我又怎么会梦见秦姨娘给我托梦!” “是真的托梦?还是假的?大姑娘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沈怡琳不信。 “自然是真的。”云重紫遗憾地摇了摇头,“夫人不信?我本来还想告诉夫人,秦姨娘在梦里还告诉我……” 沈怡琳立即紧张起来,“告诉你什么?” “夫人不是不信吗?” 云重紫耸了耸肩,“好了,既然夏妈妈不说,那就报官!” “不不,我说我说!” 夏妈妈不顾沈怡琳的瞪眼,立即磕头交代:“是我担心东窗事发,去挖尸体的!当年我见到秦姨娘生了儿子,怕她威胁夫人的地位,才给她下毒害她。她死了后,也是我把她扔到后山埋了的。但是这件事和任何人没关系,请老夫人要杀要罚就冲我来,我绝无怨言。” 她一说完,所有人都笑了,只有沈怡琳气得吼了一声,跑过去大骂:“蠢货,谁叫你承认的!谁叫你承认的!” 夏妈妈以为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到自己身上,别人就信了?谁不知道她是沈怡琳的心腹,没有沈怡琳的吩咐,她怎么敢下毒,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把尸体转移! 云重紫讽刺地笑笑:“夏妈妈,这毒不是一天两天,而且,你一定不知道那是什么毒吧?呵。那就请老夫人做主吧。” 到了这个时候,云锦鹏反而不说什么了,只是抱着尸骸低低地啜泣。 云老夫人见夏妈妈颓然倒地,只说了一句,“拉出去乱棍打死,把尸体扔远一点!” “喂狗!”云锦鹏低着头冷不丁地添了句,“还有沈怡琳!” “至于沈怡琳……”云老夫人微微沉吟,“就算是夏婆子全部认下是她所为,但奴才做事,主子逃脱不了干系。先把她关到柴房里去。” 夏妈妈在一旁磕头,“老夫人,老夫人……这件事和夫人一点关系也没有,请您不要错怪了她啊!” 沈怡琳不等屋外进来的人扭打,她已经跳起来,“我可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谁敢胡来!” 云致远正有气无处撒,见到沈怡琳现在还如此嚣张,若当初不是她,他也不会抛弃妻子……不会犯下这么多糊涂事,更不会像现在这般无法……无法行房事了! “还正妻!老子要跟你和离!你这种恶毒的女人,只配做下堂妇!” 云致远气得大骂,“来人,把这个泼妇先关到柴房里去!” 云致远骂完,沈怡琳和夏妈妈就被吴妈妈叫来的人,连拉带拽地往外拖。 不多时,屋里再次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对上地上的尸骸,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哎,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当初也怪我。”云老夫人叹气。 云锦鹏低着头擦了擦眼角,“祖母无须自责,就是你拦着,沈怡琳那毒妇也会想出别的法子。” “你别宽慰我了。你庶母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护着她,那就由我这个老婆子做主,把她埋进祖坟里,鹏哥儿觉得可好?” 云锦鹏磕了磕头,“谢祖母厚爱,可是我想姨娘一辈子在外漂泊自在惯了,若是埋进祖坟,必定不会祖先接受,不如就另选一处吧。” 云老夫人欣慰云锦鹏懂事,说实在的,姨娘的身份根本无法埋进祖坟。 “好好,都听你的。” 云致远觉得事情是了解了,但心里很不舒服,看着他们就没好气。 云重紫给赵红玉使了个眼色,她就扶着云致远回去休息了。 云老夫人很是伤感,一群人在一旁宽慰了一阵,才让他们回去休息。 出了院门,云呈祥冲着两个人竖大拇指,“你俩真不愧是姐弟俩,这戏做的……真到位!” 他拍了拍锦鹏的肩膀,“不过今日你做的对,我是你哥哥,以后凡事都跟我说,若是俺娘护不了你,记住还有我呢!” “是。”云锦鹏点点头,在云呈祥转身之际,忽然喊道:“大哥,谢谢你。” 云呈祥的身子一顿,在空中扬了扬手,“好说,兄弟!” 兄弟,姐弟,他们是亲人…… 云重紫看着这兄弟俩的互动,欣慰地扬起嘴角,人生处处充满意外,这件事除了按照计划的进行外,意外的收获就是这兄弟俩的关系更亲近了。 亲人就该如此,可以发脾气,但不可以耍心机。 云锦鹏嫌恶地看了眼身后小厮捧着的骨骸,在云重紫身边小声问:“三娘,这玩意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云重紫挑眉,“现在她可是姨娘的骨骸。” “嗤。”云锦鹏撇嘴,“你倒是真厉害,连六指的尸骨都能找到,不过这毒是怎么弄的?” 云重紫低笑,“拿黑粉擦的。” “嘿,你太狡猾了。”云锦鹏笑着摇头。 “不是我太狡猾,是敌人太愚蠢。”云重紫耸肩。 “不过,你就不担心沈怡琳真找个仵作来验尸?” “担心啊。不过不管她找哪个仵作来,答案都会和我一样。”云重紫狡黠地咧着嘴,“有钱能使磨推鬼。更何况她不是没找仵作来,人在紧张受刺激的情况下,想事情都不会周全,不过我想现在沈怡琳应该会后悔……” “她后悔?呵!”云锦鹏冷笑,“我不会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 云重紫笑得风轻云淡,话却冷酷无情,“若不是她做贼心虚,派人来打探消息,我也不会用这招将计就计,让她误以为我真的梦见秦姨娘的尸骸,让她先去挖尸骨。” “其实她哪里知道,她挖的根本就是一具假的。” 云锦鹏乐得吹了声口哨,“恶人自有恶人磨。我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折磨沈怡琳,下堂妻实在太便宜她了。” 云重紫也没拦着她,只笑着看着云锦鹏离开,等他走远了,她忽然转过头看着墙角处,冷冷道:“出来吧,身子还没康复,在雪地里站久了可不好。” “嘻嘻,大姐姐不只医术精湛,耳力也是极好的。” 云裳拢了拢灰扑扑的旧披风,咯吱咯吱地走在雪地里,她整个人比几个月前清瘦许多,瘦都都脱了像。 云重紫看云裳的样子就知道她过得不好,但是她心里很平静。 好不好自有她的磨难。 云裳本来生得就纤弱,这么一病更是楚楚可怜,她在风中显得弱不禁风,虚弱地笑道:“大姐姐,真是好计策啊,给这个家解决了个大麻烦,我真是要好好感谢大姐姐你了。” “我不是帮你。”云重紫淡笑,“只是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有的人做错了,就该受到惩罚,我想四姑娘应该比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云裳根本不在乎云重紫的讽刺,懒懒地歪着头看她,“我知道大姐姐瞧不上我这样的人,但我要是像你这般那么多人护着,又何必去做那些龌龊的事。” 云重紫遗憾地摇头,“你还是不明白,路是自己走的,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云裳忽然喊她,“三娘,这次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对你我不会手软的。” 云重紫无语地往前走,一刻也没多做停留,她自始自终都没把云裳当成对手,这丫头脑袋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这世上除了对错,是非,输赢,还有许多值得去珍惜。 做人不可以太贪心,云重紫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现在连沈怡琳都成了下堂妻,她要报得仇都已经了解,再别无所求。 可是云裳痴就痴在太贪心,若长久下去,她就会是第二个沈怡琳,结局只会令人更唏嘘。 ------题外话------ 你们过年还在看书咩? 第四十七章 不到上元节,太子府的帖子送到了医馆。 千金堂过了初三就开门做起生意,从早到晚,看病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太子府上的管家才上前把邀函交给云重紫。 “太子殿下请德容郡主去府上一叙。” 云重紫把帖子颠了颠,觉得有些烫手,“是初几?我到时候也安排一下。” 那管家弯腰垂眸,态度很是恭谨,“是正月十六,过了上元节,太子殿下说上元节是合家团圆,不适合送别。” “送别么?”云重紫轻轻呢喃。 “是啊,过几日关王爷就要回大元了。” 原来如此…… 之前宝亲王也留过话,太子这次的宴请是有缘由的,云重紫便也不问什么,答应下来,“我会准时到的,请替我问太子殿下安好。” “是。”太子府上的管家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说那日会亲自派人来接您的。” 云重紫点下头,等那管家走了,随手把帖子交给身边来的芍药,“你怎么看?” 芍药把帖子打开,“去就去,你还怕什么?” “你不觉得有些蹊跷?”云重紫微微蹙眉,睨着芍药,“关安哲从病了到醒了,不只没来过,还突然打算回大金了。” “不来找你,你心里难受了?”芍药揶揄道。 “阿弥陀佛哟,他不来真是烧高香了。只是我觉得他有些怪,说不上哪里别扭。” 云重紫拨了拨桌上的算盘珠子,忽然问:“达魁回来了没有?” 没人的角落里,传来一道男音,“在呢。” 就听不知什么一响,有人哎哟一声,从黑暗中踉跄跑出来,“三娘子找我?” 云重紫看到居然是达魁,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这个刚刚真是不凑巧, 云重紫见达魁沉着脸,挑起眉头,“只怕没那么巧,有什么话要说?” 提起这个达魁的脸更黑了,云重紫也不急着催,沉默了半天她才说:“主子让我以后跟着您了。” “这是好事呀,你干吗一副死了亲爹的摸样。” 云重紫把算盘往桌上重重一摔,“既然是我的人了,就跟我说说,你前主子到底为什么突然回大金。” “主子……” “是前主子。”云重紫纠正。 达魁抽了抽嘴角,“是,前主子……他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遇到您以后才变得不正常了。” “唔……”云重紫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那以后做我的人,就不要再多嘴。” “是。”达魁再次隐了。 云重紫和芍药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心里却只一个想法,关安哲确实是变得很了。 上元节这一日,千金堂刚要关铺子,叶志浩就拎着个灯笼走进来。 “赶巧今日关门早,我们出去吃,顺便看花灯如何?” 芍药和小雪向叶志浩行了礼,听到他这么一提,捂嘴轻轻笑起来,就看着云重紫怎么回答。 云重紫没好气地白了她二人一眼,笑着说道:“真是不巧叶大哥,晚上和别人说话去看花灯的” 回答的到直白。 叶志浩知道云重紫和他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他也乐得如此,不介意地坐在一旁,“那我来得可真是不巧,本来我想和你说说大金商铺的事。” 云重紫的手一顿,满眼锃亮地看着他,“已经成了?” 仿佛星辰坠落在云重紫的眼眸里,叶志浩想,云重紫的美不是惊艳的,却令人怦然心动。 叶志浩从来不深究云重紫为何非要去大金开铺子,他知道即使不是他,云重紫也会去找别人的。 与其找别人,叶志浩到希望,这个人就是自己,以后便可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叶志浩笑道:“已经定下日子了。听说关王爷要回大元,我已经搭好路线和他们一起去。” “这是个好主意。” 云重紫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关安哲回去倒是能引路,也算是成了一件好事。 她虽不明白关安哲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回大金,但如果上一辈子的事不出大乱子,他此次回去不久,就该登基了。 叶志浩不知云重紫在想什么,趁机道:“其实这次我也去,我想着离开前和云妹妹一起吃个饭,就当是送别了。” “那是自然,我该请你才对。” 云重紫把手中的笔放下,招呼芍药和小雪关铺子,芍药忍不住提醒,“等下……七郡王可要……” 她没说完,一旁的小雪打断她,“已经来了。” 慕君睿来的时候,叶志浩正和云重紫面对面的坐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眉开眼笑的说个不停。 窗外许是下了雪,慕君睿的黑色斗篷上有几片没化成水,不过他的发梢却是湿了。 云重紫笑得更明媚,眼底全是流光浮动,叶志浩只看了一眼,就全知道她的心早就在身后的男人身上,能温柔得滴出水来。 也许这世上,也只有慕君睿这样的男人,才能打动云重紫的心。 “外面下雪了?” 云重紫站在慕君睿的对面,当着外人的面,也没替他拂开斗篷上的雪水,只十分自然地和他说话,“怎么也不让人打把伞。” “不大,反正还要出去。”慕君睿温润地笑着,“收拾好了吗?” “呃……”云重紫为难地看着叶志浩,只好讨好地对慕君睿说:“叶大哥要出远门,我想给他送行,那个……” “那就去吧。” “噶?” 云重紫没想到慕君睿答应得这么痛快。 慕君睿笑着揉了揉她的发,眼里全是宠溺的光,“有什么好吃惊的,我定了酒楼,就一起去吧。” 笑得很有风度,云重紫却觉得十分的惊悚。 叶志浩也笑着站起来向慕君睿拱手,“那就谢过七郡王了。” 收拾了铺子,几个人包括芍药和小雪一起去了慕君睿定得酒楼。 席间,慕君睿端着酒对叶志浩道:“既然是三娘的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三娘拿叶兄当哥哥一般,自然也是一家人。” 慕君睿这话是把叶志浩归类为云重紫的哥哥,也就是说云重紫对他是兄妹之情,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叶志浩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摩挲着杯角笑道:“说起这兄妹情谊,我自然比不得郡王和三娘之间,你们才是真正的亲戚。.info[]” 两个人话中有话,云重紫不住的抽嘴角,好不容易一顿饭下来,吃得倒还算有惊无险, 叶志浩知道云重紫和慕君睿的心思,他也不是不知趣的人,笑着对芍药和小雪道:“不如我和两个妹妹去看花灯吧。” 芍药抿了抿嘴,有些为难地看向云重紫,云重紫笑道:“叶大哥,芍药还有事呢。快别拦着她去。” “云重紫。”芍药偷偷掐了一把她,“你根本就是你想和郡王一起去看花灯,才故意撵我们走的。” 众人咯咯笑起来,叶志浩就对着小雪摊手,“那只剩下咱俩个苦命人了,小雪该不会也有人陪吧?” “没,没……”小雪红着脸搅了搅衣角。 “那咱俩走,等晚了我再把小雪送回去,三娘别担心就是。” “那就麻烦叶大哥了。” 叶志浩领着小雪,一路逗笑着走了,云重紫冲芍药努了努嘴,“我就不必担心你了,反正有阿甲保护呢。” 芍药刚想再掐一把云重紫,但看到她身后的男人,只暗恨地跺了跺脚,一溜烟地也跑没影了。 若不是顾及形象,云重紫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男子从斗篷里伸出手,与她十指紧扣,“笑什么说来听听。” “我想着给芍药和阿甲置办场婚礼,芍药是该嫁人了。” 两个人肩并肩地往前走,慕君睿领着云重紫不走人多的地方,她也不问是去哪里,这个男人她是相信的,就算是一条道走到黑,她也甘之若饴了。 慕君睿捏着云重紫的手,问道:“都听你的。只是叶志浩这是要去哪里?” 喝了一夜的酒,他们也没提过一句,这让慕君睿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云重紫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云重紫知道有些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还不如乖乖坦白。 “叶大哥要去大金做生意。” “把安宁堂开到大金去?” “是,他是有这个打算。” 慕君睿点点头,“他倒是有些魄力。” 云重紫笑了笑,“你不觉得叶志浩有些地方和你很像?” “我和他的交情少,你说来听听。” 慕君睿牵着云重紫的手,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边走边说。 “温润有涵养,对人也客气又疏离,不过分讨好任何人,做事有自己的准则。” “哦?” 慕君睿的声音上挑,“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 云重紫抿嘴轻笑,“我说的是叶志浩,除了这些,你更狡猾一些。” 慕君睿看着云重紫脸上的红晕,忍不住扣着她的头咬了一口,疼得她轻轻嘤了声。 “没人告诉你咬人很痛吗?” “我是告诫你,可不许乱动心,就是那人像我也不行。” “慕君睿,你说你吃得哪门子醋,叶志浩是叶志浩,你是你。” 云重紫捂着脸瞪着对面的人,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服气,也学着慕君睿方才的样子,拉过他的领子,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唇角。 谁知慕君睿却不为所动,反而更紧地扣着云重紫的后脑,用舌尖敲开她的贝齿,与她纠缠起来。 月色正好,两个人抵在暗夜的墙上,与其说是撕咬,不如感叹这良辰美景,正是让人心生恻隐的好时机。 慕君睿恋恋不舍地离开云重紫的唇,用手指轻轻擦拭她嘴角的银丝,云重紫以为他还要故技重施,连连求饶:“郡王大人,我错了。” 他笑得气息微喘,“欢迎你下次乱来。” 两个人的手牵得更紧,走出巷子口,就可看到有个老妪提着个灯笼叫卖,见到他们就上前来,“这位官人给娘子买个灯笼吧,还剩下最后一个花好月圆,你给小娘子买回去,也图个团圆喜庆的意头,和和美美的。” 云重紫觉得嘴上一片火辣,那卖灯笼的老妪更让她脸上一阵红过一阵,她现在梳得还是未嫁少女发髻,老妪却叫她娘子,多半是觉得看出端倪了。 好在这条街上的人并不多,不然她一准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买了。” 慕君睿看出云重紫的窘态,心里更是开心不已,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老妪,也不等她说什么,就提着灯笼走了。 老妪在后面喊了一阵,“官人官人,这银子太多了……” 可是前面那两人已经行色匆匆的走了,老妪心道:真是善良的小两口。 可慕君睿却知道,再不走,他怀里的小娘子真就要掩面逃走了。 这一夜,花好月圆,情正浓。 ※※※ 第二日,云重紫还没醒,就被芍药拉起来,收拾妆容。 云重紫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芍药姐姐,就算昨晚上我揶揄了你两句,你也不用这么折腾我吧。” “你当我愿意,去太子府上,你怎么可以失礼。” “我平时就是那个样子,反正大家都知道,又不是什么正经小姐,不过是个封了个郡主,我就是插上凤毛也是只乌鸦。” 云重紫不耐,眯着眼看着芍药一脸喜庆,又忍不住逗她,“昨天玩得尽兴否?” “呸,你这蹄子越发不正经了。”芍药拿着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不过小雪倒是有话和你说。” 芍药冲外面喊了一声,就见小雪磨磨蹭蹭地走进来,见到云重紫奇怪地看自己,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 “她这是怎么了?”云重紫问芍药,“什么时候会害羞了?” “三娘!” 小雪被臊得跺了跺脚。 云重紫立即被她小女儿情动的样子吓了一跳,从床上跳起来,“该不会是叶志浩做了什么混蛋的事吧。” 芍药和小雪同时扶额,她们的大小姐真是够了! 芍药终于受不了地替小雪说话,“不是叶志浩做了什么,是小雪想跟着去大金,所以来找你商量呢。” “去大金?”云重紫这下子又变得正经起来,问向小雪,“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个心思。” “我昨晚上听叶少爷说大金如何如何的美,所以才想去看看。”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手上的帕子,“我从小到大就没出过侯府,现在跟着小姐身边也长了些见识,但听到叶少爷说大金和大元又不同,女子和男人看有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看有抛头露面,肆意走动,我就……心动了。” 云重紫松了口气,不确定地反问:“真的只是想去大金?不是看上叶志浩了?如果你看上他也没什么不好,我可以给你做主,不过嫁过去未必能成为正妻……要是做小妾的话,路就很艰难了。” 云重紫嘀咕了一阵,芍药再次打断她,“小雪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云重紫虎着脸,“不过既然去大金也没什么不好,也省着我去了。” 云重紫冲芍药使了个眼神让她出去,然后把小雪叫到自己面前嘱咐了几句去大金要办的事,又从自己的匣子里拿出一叠银票,“你去吧,女子理应多看看这世间,天地广阔,不该拘着自己,你到了那边要是觉得好不想回来,这些钱也够你置办东西的,不够的话就尽管和叶志浩要,反正他有钱,让他回来和我讨就是,若是觉得不好玩够了,我还给你备下嫁妆,亲自给你送上花轿,嫁人呢。” “三娘。”小雪扑通一声跪下,“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主子,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去吧,只是小心些就成,家里这边什么也别多想,你芍药姐姐有阿甲,至于我就更不用担心了。” “是。” 小雪说着又磕了三个头,一直在门外听着的芍药抹了一把眼泪才掀帘子走进来,“快别哭唧唧了,太子府的马车都来了。” 云重紫没让小雪跟着,让她把去叶志浩那里一趟,让他晚上过来商量事情。 小雪知道是为了她的事,也乖觉地出了门。 芍药上了马车,就听到云重紫恨恨地来了句,“叶志浩真是……一肚子坏水。” “怎么了?该不会是小雪和他去有什么不妥?”芍药有些担心。 “他要是看上小雪还好了,气就气在他根本是利用小雪,让她跟着他去大金,就是等于挟持咱们,当初我和他说好是一年期限,他不想让我半路逃跑了。” “这事好办,不让小雪去不就成了。” “他吃准了我会同意的。” 云重紫冷哼,“他算计我,就别怪我不仁义了。” “啧啧……”芍药砸了砸舌,“两只奸商鸣翠柳,一行银票撒九天。” 云重紫嘴角一抽,觉得芍药改编的这句诗,真是太无语了。 太子府派来的是皇家的马车,路上百姓全部退让,很快就到了太子府。 打开门,上次送帖子的太子府管家跪在地上让她下车。 云重紫不习惯地轻咳,“不用,我跳下去就是。” 芍药先下车,扶着云重紫下来,她们本以为自己来得算是早的了,可是一抬头正巧见到有人先她们一步进了门。 云重紫瞧着前面的人有些眼熟,随口问向那管家,“那个女子是……” “回德容郡主的话,是威信候府的四小姐。” 不管怎么说威信候府也算是太子侧妃娘家,来太子府做客也没什么稀奇。 只是不想沈怡琳刚被关押,有的人就翻身了。 管家在前面领路,芍药撇了撇嘴,小声道:“云裳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题外话------ 我只想说,云裳的结局是很惨,只是她是重要女配角啊啊啊…… 怎么可以轻易让她去shi! 第四十八章 已经进了门的云裳听到动静又原路折回来,看到云重紫就上前行礼,“德容郡主安好。(..info)” “四姑娘客气了。” 云重紫点了点头,眼皮也没抬,擦着她的肩膀,径直和芍药进了院门。 云裳也不介意,错开半步,乖顺地跟着云重紫往里走。 太子府里,逢人就给云重紫请安,她实实在在地应了,身后的云裳却全部避开身子让过,如今云重紫是当今圣上御封的郡主,而云裳呢?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庶女。 进了二门,就有婆子迎上来,“德容郡主,太子妃请您到她屋里叙话。” “那就请妈妈带路吧。” 婆子看到云重紫后面的人,有些迟疑地等了等,“请四姑娘先去前面,等下就开宴席了。” “是,那等下我再跟太子妃请安了。” 芍药看云裳这么乖觉,嘴角没由来地抽了抽,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她跟在婆子后面往前走,小声问:“这云四姑娘是谁请来的?” “没人请她,听说是侯府上的人让四姑娘来瞧瞧侧妃的。” 芍药默不作声地偏过头,云重紫却但笑不语。 进了太子府的多音阁,婆子给云重紫掀帘子让她自己进去,然后招呼芍药在楼下吃酒。 云重紫一进屋就看到陈寒雪病怏怏地躺在床榻上,刚要行礼,陈寒雪虚扶了下,“三娘子客气了,快坐下陪我说说话。” “怎么就病了?可请了大夫?怎么不叫我来看?” 云重紫凑上前,伸出手就要给陈寒雪把脉,却被她拂开。 陈寒雪懒懒地斜靠在垫子上,“不忙了,我的身子已经不经用了。” “你还是没想开。”云重紫只得在陈寒雪身前坐下,“你这是难为的自己,命是自己的,可要好好珍惜着,山无绝人之路。” “我这命留着有啥用的,活着也白白糟蹋了粮食。” 陈寒雪虚弱地笑笑,“你就不用劝我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说些开心的话。” “好。” 云重紫给陈寒雪的背后又塞了个垫子,把她扶起来,这摸手腕的功夫,她就已经查出来陈寒梅已经是病入膏肓,就是神仙来也回天乏术了。 她微微蹙眉,但面上却没露出半分,笑着和她叙话。 “你要好好养着身子,等开春了,我们一起去郊外踏青。” “踏青吗?” 陈寒雪抬手拨了拨发梢上的流苏,目光穿过屋里的珠帘,看着外面的暖阳,嘴角露出久违的笑来,“记得以前踏青的时候,我们还放过风筝,风很轻,所有人都在笑,可是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 云重紫只是静静地听着,陈寒雪像是想起什么,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后来呀,我们就看到风筝刮到了树上,可是树太高,我和三哥谁也够不到,三哥怕我难过,就爬到树上去,再后来呀,他就摔下来,脑袋都破了好大的血窟窿。” 许是累了,陈寒雪的声音越说越小,“不过好在没留下疤,他那么俊秀的人……若是留了疤就不好了,否则他可是要记我一辈子。这样最好,忘了是最好的。” 她不经意抬手一擦,指尖落下泪来。 云重紫还是不说话,门外有人进来回话,“太子妃,前面宴席已经摆好了,太子请三娘子过去。” 陈寒梅听了摆了摆手,“知道了,这种事我不爱参和。” 云重紫恭敬地站起来,低声道:“太子妃,事过千帆,白驹过隙,无论是谁都盼着你好的。” “我也想好。咳咳……只是没了活下去的意义。(..info无弹窗广告)”陈寒梅浑浊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去吧,我也累了,想睡了。” 睡就一觉不醒,云重紫知道这个道理,陈寒梅的身子她自己更清楚。 这一去便是永别。 云重紫和陈寒梅不过一面之缘,交情并不深,但有些人并不一定要深交才是知己,有些话不说却已经到了情分。 缘起缘灭,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造化。 出了听音阁,云重紫的心情略略有些沉重,一旁的芍药看出她有心事,低声问:“怎么了?” 云重紫望了望天上的暖阳,苦涩道:“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有云裳的地方能没好事嘛。” 想起云裳那装模作样的做派,芍药就觉得犯恶心。 上辈子的仇是报了,但云裳还真是一条漏网之鱼,云重紫冲她摇摇头,“她不碍着咱们,让她自己折腾去,等坐坐咱们就回去。” 不管云裳是不是翻身了,她都不会让她踩着自己上位。 到了宴席上,所有人已经坐好,太子见到云重紫来,招呼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德容妹妹,上我这来坐。” 太子的左侧坐着今日的上宾关安哲,连其他皇子都坐在下面,只有右边的位置空着的,云重紫也别无选择。 云重紫依次给众人行礼,太子就举杯朗声道:“这新的一年开始了,本想着众兄弟姐妹在一处多聚聚,谁承想关王爷却要走了,我心生不舍,特此开席言情,请关兄不弃。” 关安哲也拢袖站起来,清风和悦地笑答:“殿下客气了,愿两国太平安泰。” 话音一落,坐在下面的皇子和几个大臣也一齐站起来,同声附和:“愿两国太平安泰。” 云重紫双手抬起当在面前,低头饮酒,嘴角却狠狠一抽。 不过几日没见,关安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 再次落座,慕君堂笑道:“说起来,我们两国没联姻,但也有一些关联,王爷是德容郡主的表哥,而她现在又是宝亲王叔的女儿,我们两国也算是亲戚一场了。” 底下的人连连称是,关安哲歪过头看了眼云重紫,只是发现她正看着某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坐在地下的慕君睿,那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相视一笑,他眼底的冰寒骤然而起,嘴角的笑意却更深。 “殿下说的是,不过我们两国可以真的联姻,之前二皇子和甘娜的事本王很是抱歉,等我回去就请陛下下旨,亲自下聘迎娶贵国的公主。” “公主?”慕君堂一听,虬眉看过来,“是看上我们家哪个公主了?” 关安哲持杯轻抿,笑而不答,目光却落在云重紫的身上,慕君堂似乎明白了什么。 “呵呵,看来我们是要亲上加亲了,那我就等王爷早点来提亲才是。” 关安哲看云重紫,云重紫淡淡地收回目光,垂着眸想心事,而底下坐着的几个皇子表情各有不同。 慕君悦先站起来,带头向关安哲敬酒,“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咱们还是先喝酒,喝酒吧。” “二哥说的事,我们一起向王爷敬酒。” 连慕君歌也站起来,慕君睿只能跟着起身,向关安哲推盏,“那就祝关王爷一路顺风了。” 关安哲目光沉沉,嘴角的笑意不减,以往总觉得他冷若冰霜,如今他嘴角含着笑,目光却是上位者的姿态,不笑让人无法亲近,笑了反而让人不自觉的臣服在他的脚下。 “放心,我还会再回来的。” 云重紫只沉默着不说话,今日的主角是关安哲,所有人都向他敬酒,她落得清闲反而自在。 那边还没喝完,云裳蹲着一碗酒缓缓走过来,跪在云重紫脚下,“大姐姐,裳儿敬你一杯。(..info)” “我酒量浅,四姑娘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大姐姐,还是在怪妹妹吗?” 云裳自怨自艾地的端着酒叹气,“大姐姐,有些事也不能怪我,我若不这么做,又怎么会能有安身立命。你有那么多人护着,可是我有什么呢?我是不得已的啊。” “四姑娘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清楚。” 云重紫揉了揉太阳穴,“瞧我,只不过闻了闻酒味,没喝就醉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四姑娘莫要跪了……” “不,姐姐不喝这酒,就是不肯原谅我。” 云重紫不等做什么,云裳已经东拉西扯地一扬手,把碗中的酒大半洒在自己身上。 云裳立即诚惶诚恐地磕头,“大姐姐别生气,别生气……” 她这边的动静闹得挺大,不少人看过来,云裳红着脸低下头,“我,我我……我不故意的。” 太子不介意一笑,“没关系的。带四姑娘去换身衣裳来。” “谢谢谢谢……太子殿下。” 云裳乖乖的跟小丫鬟去换衣裳,临走前还不忘给云重紫行礼。 云重紫无语地撇撇嘴,心道:云裳做得太过了。 她给身后的芍药使了个眼色,借着芍药给她布菜的功夫,在她耳边吩咐:“让阿甲去看看,她做什么也别拦着。” “她演得真是太过了。” “去吧。” 芍药点点头,向身边的婢女问了恭房,谢过后就出门找阿甲去了。 芍药离开,云重紫更觉无趣,可是又轮不到她闲着,不等她去敬酒,关安哲已经端着酒壶脚步稳健地走过来。 “表妹,现在该轮到我们喝一壶了。” “喝一壶?呵呵……”云重紫干笑,“表哥开我玩笑,你明知道我酒浅的很,能喝一小盅就不错了。再说您方才喝了那么多,还是少喝些吧。” 关安哲笑着把酒壶递给她,“和谁都能少,和你就不能,你自己看着倒吧。” 云重紫也不客气,只拿着面前的盅杯,端到他面前,看着关安哲笑吟吟的眸光,就觉得那才是真的恶寒。 她比谁都清楚关安哲变得比以往不同了,只是她自己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眼前含笑眸冷的人确实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关安哲,不过他的目光里多了许多帝王之气。 关安哲看云重紫举着酒杯,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向前,薄凉的红唇冷冷的开启,“丫头,跟我走吧。” 他那句话别人应该听不到,仿佛周围的人都在他坚定的目光中消失,世上只余下他们。 他对她伸出手,“我带你回大金,去听清风看明月,天地之大,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天下。” 云重紫的心猛地一跳,但悸动有迅速平复下来,她明白一个帝王的爱情,于关安哲来说,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不可攻克的点,他还有很长的帝王路要走,她做不到去陪他走下去,他也未必会珍惜。 她暗暗叹了口气,笑道:“王爷,您有远大志向,我愿做您的踏脚石,却不是绊脚石。” “呵。”关安哲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杯缘,“丫头,你的心确实是个石头。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件好事,会让人畏首畏尾。其实你还有许多事看不明白。” 云重紫不解地看着关安哲,又听他无情地宣判,“慕君睿护不了你。” “那就不劳关王爷费心了。” 关安哲冷冷地看着云重紫身后的人,云重紫身子一怔,也没回头,只是不知道慕君睿何时来的。 慕君睿站在云重紫身边,目光里尽是温柔地看着她,“人要有自知之明,爱要两情相悦,王爷怕还是不懂。” “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懂这丫头的心。”关安哲说穿了云重紫的心事,他嘴角勾着无情的弧度,“这丫头有太多的事瞒着你,若她心里有你,你不防问问她的秘密。” 云重紫的脸色瞬间就白下来,慕君睿不介意地摇头,“知不知道又如何,重要的是心意相通。” “那我们就等着瞧吧,本王不急。呵呵。” 慕君睿转过头看到云重紫的小脸煞白,风轻云淡地笑起来,旁若无人地抬手把她的发梢绕道耳根后,就势握住她的手,“外人又岂懂他人风月。” 云重紫正不知所措,芍药从外面走进来扶着她,“三娘,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若是累了就早点回去吧。” 慕君睿退到一边,冷冷地看着关安哲,而对面的人也并不拦着,“是啊,那就去吧,早晚还会再见的。” 云重紫向两人福下身子,就去与太子告辞。 太子相送到院外,客气地对云重紫道:“之前你就是我小姨子,现在成了妹子,以后我会好好顾着你的。若不是你,我的病也不会好起来。” “其实殿下要谢的人是金钰才是,若不是她,您的病就是无解。” “这到是真的,再换几次,我就用不上她的血了,以后我会好好对她的。” 云重紫谢礼,“太子殿下安康是您洪福齐天,以后您千万别客气了。” “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就是。” 云重紫点点头,慕君堂就让家里的管家亲自备车送她二人回去。 上了马车,云重紫看了眼芍药,芍药低声道:“云裳方才去找了云金钰,说了会子话。” “说了什么?” “云裳替沈怡琳向云金钰求助,让她想办法救她出去,云金钰摔打了阵子,云裳又哄了半天,亲自给她梳头。” 芍药不解地问云重紫,“你说那臭丫头想做什么,居然替沈怡琳报信,是为了拍云金钰的马屁?” 云重紫皱了皱眉头,“我到是不担心云裳给沈怡琳报信,反正她在太子府都是自身难保,可是她无缘无故地给云裳梳头,倒是让我觉得惊奇。” “阿甲说是云裳自己呆在身上的梳子。” 云重紫的手猛然一顿,狠狠地拍了一掌车板,“这丫头的胆子还真是不小了,事情若是闹大了,连关安哲都无法安然离开。” 外面的车夫听到车厢里的动静,扬声问道:“德容郡主,可有什么吩咐?” “我想起要去佛法寺还愿,麻烦你带我去骊山上。” “是,小的这就改道。” 刚过了年,去骊山上的皇家佛法寺礼佛的人并不多,又是皇家马车,到了佛法寺,住持很快就安排好云重紫的厢房。 芍药给那车夫了一锭金子,道了辛苦,又说:“等回去的时候麻烦你先去宝亲王府和王妃说一声,我们郡主在佛法寺还愿,闭关七日。” 那车夫得了金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就是人家郡主不给银两,只一句话他也得乖乖去办事。 只是拿人手短,这办事的效率比旁人更快些。 夜里,云重紫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斋菜就割下筷子。 “三娘是在担心什么?” “你还记得前世慕君堂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芍药想了想,“若说上一回,他应该早死了……”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睁大了眼睛,“难道说这次他的大限到了?” “他的命早就定了。我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的结局会是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芍药还纳罕,云重紫怎么会突然到山上礼佛来了。 她可从来不信这些事。 云重紫眯了眯眼睛,“如果我没猜错,云裳对云金钰下毒手了,很快大元就要陷入腥风血雨的争斗中了。” “又是云裳!她的胆子还真大,这么做又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不管为了谁,最终还不是为了她自己。” 云重紫觉得心中有一口恶气,云裳胆子大的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根本不怕自己看透她的心机,也不怕她揭穿,不然连自己都无法幸免。 因为慕君堂必死,早在最开始云重紫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她把如何毒害慕君堂的做法告诉过慕君华,让他转告了慕君悦,他们两兄弟才会任由她给慕君堂治病,至于云裳到底是为了谁做事,这已经不是她想追究的了。 所以她必须远离太子的是非,不然一定会受到牵连。 云重紫没好气地踢开脚上的鞋,“在这里是最安全了,不管有什么事,这几日我都不见人,正好我也安心下来给慕红灿研究下假死药。” 芍药出门给云重紫打了盆热水,“也好,你最近大过年吃胖了许多,也是时候该几日清淡的了。” 云重紫知道芍药是逗自己开心,脸上也松了松,低声叫来达魁,“去告诉你前主子,让他早点上路,大元前朝有变,他会明白的。” 达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云重紫,云重紫问:“还有什么事?” “王爷早在之前就告诉我,今晚连夜动身。” 云重紫突然想到之前还让叶志浩来说几句话,想来他应该不会等着自己,她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还是王爷考虑的周详,你先去告诉他,让他路上小心。” 达魁努了努嘴,“明明互相惦念着对方,非要嘴硬。” “你想多了,我是不想他早死,怎么说他也是我表哥。” “王爷说,他会回来的,随便你怎么胡闹,就是嫁人了,他也会把你抢回去。” 云重紫不耐地挥了挥手,达魁说完话也一溜烟地闪人了。 芍药在一旁暗暗抹了一把冷汗,“三娘,关王爷还真是执着,这话也说得出口,估计这世上也只有他敢说这话了。” “是啊,所以他才是圣武大帝,占有欲真是可怕。”云重紫不在意地撇嘴,“放心吧,等回到大金,有他忙呢,等他回来前,我先生几个娃,我才不信他能把我怎么样。” “喂喂,你还真不害臊,没嫁人就想着生娃了。” “有啥害臊的,又不是没嫁过人,当那矫情烈女做什么。” 芍药无语地捂脸,真不想认识旁边的人,太不矜持了。 云重紫在山上一住就是五天,这一日刚入夜,门外有人急匆匆跑到门口敲门,“德容郡主,大事不好了。” 屋外的人急得大吼,屋里的云重紫无奈地和芍药互看了一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芍药的打开门,跪在门口的人,还是那日来送帖子管家,跪在门口大哭:“太子薨了。” 不等有人说话,那人又道:“太子妃也薨了。” 云重紫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来,愣愣地看着地上人,太子妃也薨了? 难道不是云金钰? 芍药看出云重紫的疑惑,连忙问:“怎么回事?” 那管家边哭边嚎,“先是太子妃不行了,太医素手无策,可是不知道怎么,太子从侧妃娘娘的屋里赶去后,不到一个时辰,也吐血而亡。” 云重紫心中了然,前者是大限已至,而后者是中了剧毒。 云裳啊云裳,别人学医是治病,她研究的却是剧毒。 ------题外话------ 快过年了哦~要不要福利啊~ 第四十九章 乘着马车一路往山下赶,到了侯爵路的巷口,马车就再也无法前行,外面的管家只得打开门,“德容郡主,前面马车太多进不去了。(..info)” “无妨,我们走过去就好。” 芍药扶着云重紫下车,管家小心翼翼地给她引路,“郡主小心路滑。” 云重紫点点头,当日在山上住了几日,她早就为这一日做好准备,先令芍药回家挑了素色的衣裳来,才不至于慌慌张张再回家换,失礼于人。 只是没到太子府,就看到门口乌泱泱跪了一大片的人,远远地就听见一个尖声的老太监带着哭腔在那宣旨。 云重紫不好过去,只得站在原地就跪下,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太子,太子妃伉俪情深,合葬皇家陵庙,百官服斩衰十日,之后素服至百日……军民素服三日,京城禁屠宰百日。” 然后太监命人把祭品一抬抬往里抬,众人跟在身后哭哭啼啼,太子府也没个管事的,现在连管家都来接她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坐镇。 云重紫随着管家往前走,小声问:“谁在太子府主持事宜?”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太子乳母。” 云重紫这才想到一个问题,太子府的管家来亲迎她下山,必定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那自称姓童的管家绕过众人,领着云重紫和芍药从角门进了太子府的后门。 云重紫也不问,童管家带着她一路无话去了后院,所有人都在前厅等着,院子里只有零星几个下人,见到童管家和云重紫行礼后又低头走远。 到了听音阁,云重紫就明白了,童管家让芍药留在门外,又亲自给云重紫推开门,“德容郡主,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你。”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垂首进了门,里面悄无声息,正厅没有人,但卧堂里有声音传来,“三娘,本宫在这。”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身边没有人,云重紫略微弯腰地掀起帘子,跪在她面前。 “起来吧。” 唐婉柔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沙哑是哭得太久而积压下来,沙哑声中又带了些许小心翼翼,仿佛紧紧绷着一根线,在看到云重紫时,她心里的那根弦颤了颤,目光里透着悲哀与一点点火光。 “来看看太子吧。” “是。” 云重紫缓缓走上前,就看到床上病房着一男一女。太子慕君堂一身白衣,陈寒雪则是身着素服,并排在里侧。 云重紫先冲站在一旁的皇后微微点头,她知道唐婉柔是想让自己摸脉,一来是不信慕君堂走得那么突然,二来是想试探自己,太子的死到底是什么原因。 云重紫摒去杂念,探了探慕君堂的脉象,确实是没有的,死得透透的,按照他身上的僵硬,大行已经三个多时辰了。 她有转过身对唐婉柔行礼,答道:“娘娘,太子已经升天了。” 唐婉柔眼底的火光倏然就灭了,身子踉跄一步往后直退,云重紫连忙站起来扶着她,“娘娘,您要保重。” “之前上元节好好的,这才几天怎么会突然……突然……” 云重紫沉默,唐婉柔大手一挥,“去好好查查,我就不信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连太医都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做娘的都是爱子心切,哪能那么甘心自己唯一的孩子就这么去了,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大元的太子殿下。 来之前,云重紫就料到会发生这事,她称了一声是,又转过头继续查看慕君堂。 慕君堂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似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身上没有外伤,但是云重紫比谁都清楚,慕君堂是中毒而死。 那毒必然是云裳在给她梳头的时候下在云金钰的身上,然后他是在和云金钰换血的时候,就必然逃脱不了。 云重紫迟疑地看了一眼唐婉柔。 “有话就说吧,都到了这个时候,本宫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云重紫垂下眼眸,“我需要给太子殿下放点血。” “放血?” 唐婉柔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这问题出在血上?” “三娘只是怀疑,毕竟太子殿下的没有外伤。” “是啊是啊,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唐婉柔严肃起来,“你去做吧,本宫准了。” 云重紫找不到匕首,就向唐婉柔要了头上的凤钗,扎在慕君堂的手指上,她用茶杯接了点血。 血色乌黑,还有一股恶臭,唐婉柔立即就跳起来,“黑血!皇儿是中毒而死吗?” 皇后以前是端庄的,就是太子突然薨逝,她也没又一夜之间苍老,只是整个人都分外憔悴,脆弱的有些敏感。 云重紫从袖子里翻出银针,在黑血里试了试,眉头皱得更紧,“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殿下……确实是中毒。” “是谁!”皇后猛然站起来,“到底是谁要害我皇儿!是谁!” 唐婉柔激动起来,把手中的凤钗一把扔在地上,又一抬手把手边的茶全部扫落在地,黑血流了一地,云重紫不急不慌地跪下磕头,但并不说话。 云重紫不说,唐婉柔未必不知道。 很多时候,在太子的事,唐婉柔在云重紫面前是不掩饰的。 那个严肃又端庄的皇后在大是大非面前,很快变得正经起来。 唐婉柔除了是个母亲,还是一国之后。 “本宫听下人们来说太子薨逝前去了云侧妃那里换血,难道说……”唐婉柔猛地看向云重紫,眼中透出精光,“是云金钰的血出了问题?她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子有毒了?” 云重紫自然知道原因,但她一句也不会提,有些真相是需要自己去查的。 唐婉柔再次沉默下来,微叹了口气,弯腰把云重紫扶起来,“你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只是怎么突然去了佛法寺了?” 云重紫垂眸,“之前在菩萨面前许了愿,我是去还愿的,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是三娘的错不该离京。” “怨不得你,若是有人想害我的皇儿,就是咱们天天守着他也没法。” 唐婉柔拍了拍她的手,不管她信不信云重紫的说词,有些事发生了已经无法挽回,但是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那些害过她皇儿之人,她必定要百倍讨回来。 看着床上的一男一女,唐婉柔还是不免伤心地心酸,“寒雪的身子一向不好,他们小两口,居然前后脚跟着走了。” “娘娘请节哀,不然伤了身子。” 云重紫扶着唐婉柔往外走,临出门前,唐婉柔不忍地又往后看了眼,这一眼既饱含不舍与悲伤,又让人看了心中酸楚。 人这一生,生老病死就算了,最恨就是有人暗算,死于非命。 平常百姓后宅如此,帝王家更是令人唏嘘感叹。 ※※※ 三日后的晌午,云重紫正和阮如玉叙话,她这几日都住在宝亲王府,先是与慕知秋说了说当日的事情,但对是谁下的手没提过一句。 有些事即使知道也必须装在肚子里,一辈子也不能说。 阮如玉刚睡下,管家婆子就跑进来传话:“王、王妃……德容郡主安好。”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阮如玉有些气恼。 自从太子薨逝,宝亲王天天进宫陪皇上,皇上年岁已经不小,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精神越发不济,不止如此,为了慕君堂的死因,皇上已经下令彻查,前朝草木皆兵,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的。 “回王妃的话,皇上下旨让威信候府的二姑娘,太子侧妃陪葬。” 阮如玉没料到是这事,歪过头看了眼淡漠的云重紫,“这下子,太子府可是一个人也没了,怎么连云金钰也没幸免?” “娘,你就别多想了,历来帝王家都有这样的规矩,这对威信候府是个荣耀。” 云重紫心中漠然,她说的是实话,若不让云金钰陪葬,她中的毒早晚也会死,与其落下诟病,还不如赐死,还算得上体面。 阮如玉叹气,“想必现在侯府也乱成一团,三娘你看看吧,我这里没事的。” “是,母亲。” 云重紫交代管家婆子好好照看阮如玉,就带着芍药去了威信候府,果然刚到前厅,就听到里面哭成一大片。 又往里走了几步,就听到云致远大吼大叫着,嘴里含糊不清,也不知道喊了声么,云重紫心道不好,急急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里面的人除了云老夫人和云致远,剩下的人跪在地上。 云老夫人拿着拐杖狠狠地敲了敲,“既然嫁给皇家,就是皇家的人,要生要死都要听皇上的吩咐。” “可怜咱们阿钰才十四啊,她才嫁过去多久,要是有个子嗣,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云致远恨其不争地捶了捶胸,他几个儿女中,最疼的就是云金钰,她嫁的也好,可是居然要让她早死,现在明明是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云老夫人也难过,但并不落泪,只是不想事情闹大,让皇家人知道,这可就是违逆圣意。 “哭什么哭,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云老夫人看到云重紫来了,连连招手,“三娘,快去劝劝你父亲。” 云重紫上前几步,盈盈向云之一拜,“侯爷,大妹妹给太子陪葬是她和侯府的荣耀。” “狗屁荣耀,谁要这荣耀,谁就去!” “你以为这荣耀是谁想要就要的?”云致远抓着她的胳膊,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你这就进宫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你现在是郡主,你一定可以的!” 云重紫漠然地拂开云致远的手,“侯爷,你真是天真的紧了。” “你这死丫头,你就说去不去吧!” 云重紫冷声呵斥,“侯爷真是越活越倒了。且不说我去求情有没有用,就说太子和太子妃一齐离世,让大妹妹活下去,你以为她就有脸了?她才进门没几个月就克死了太子和太子妃,你让是人怎么说她?是让世人唾骂她胆小?还是让别人戳她的脊梁骨是个皇家寡妇,根本就是扫把星?你以为她不陪葬,被世人指指点点,终日在家不出门,或是上山当尼姑,生不如死,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你放肆!谁说是她克死了太子殿下,若不是她,太子殿下只怕早就……” 不等云致远说完,云老夫人上前狠狠地扇了云致远一巴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云重紫无视云致远冰寒的目光,再次冷哼,“活着未必是一件好事。还有一句话我要问问侯爷,你当真要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舍弃整个侯府吗?” 她走到云致远面前,缓缓凑到他耳侧,低声道:“皇上下旨彻查太子的死因,侯爷应该是知道的吧,太子若不是死的蹊跷,皇上为何要彻查,太子和太子妃一同离世,怎么就只云金钰安然无恙?侯爷想保住云金钰的命,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让整个侯府的人去陪葬?若侯爷告诉我为了宝贝女儿可以放弃一切,到皇上下旨把侯府满门抄斩的时候,我一定会为侯府求情一二。” “你……你你你……” 云致远被云重紫的一番抢白吓得彻底失魂落魄,一股寒凉从心底骤然蹿出,沿着冰凉的血蔓延到四肢,他指着云重紫一直在颤抖,颤抖…… 四肢僵硬无力,想到云金钰的陪葬确实有所蹊跷,也许根本就是为了掩盖什么真相,云金钰才做了牺牲品,这么一想着,又结合云重紫说的话,他更加断定,太子的死和云金钰有关,若真是保下她,整个侯府必然受到牵连。 他一生所求不多,官位也到了极致,好不容易才为鹏哥儿挣到了世子位,他不想就白白送了性命。 可是他可怜的女儿……真的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既伤痛,又为其感到悲哀。 云致远只觉对面的云重紫在他眼底扭曲成一只怪兽,模糊又看不清楚,那心中的冷血被骇然到了极致,终于涌上了嗓子眼,一股腥甜彻底喷出嘴。 “致远!” “侯爷……” 跪在地上的赵红玉跳起来扑过去,就看到云致远胸前全部是血,浑身强硬地倒在他身上。 “侯爷,侯爷,你怎么了,啊?啊?” 赵红玉大叫,“三娘,三娘啊,快看看你父亲这是怎么了!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喊什么喊,先抬回房里去。” 云老夫人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临危不乱地指挥众人各归各处,云锦鹏跪了有些累了,看到云致远都晕倒了,更觉得没自己什么事,走到云重紫面前碰了碰,“你说你当初学医做什么,这下子又有你忙的了。” “不许胡说,当初若不是三娘,又怎么会治好你的腿。” 云老夫人冲云重紫道:“三娘,他毕竟是你父亲……” 云重紫俯身,“祖母放心,我会给父亲看病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有什么事就去吩咐吴妈妈。” “好,祖母,我先让芍药回府拿药箱,这就过去。” 云老夫人点点头,唉声叹气地离开,直道:流年不利啊。 云锦鹏努了努嘴,“你还真给云致远看病啊。 ”他是你我的父亲。“ ”他也呸!“ ”他是不配,但也改变不了事实,算咱俩倒霉吧。“云重紫拍了拍云锦鹏的肩膀,”你以为他死了你就好过了?“ ”他死了我立即去放鞭炮庆祝!“ ”胡闹。“云重紫无语地拍了一把他的脑袋,”太子刚过世,你就去放鞭炮,你想全家人跟你陪葬啊,还有云致远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下一任威信候,哪还有什么日子逍遥,有大把的事等着你烦,云致远活着也有他的好处。“ 云重紫见云锦鹏不说话了,笑着狡黠,”不过,人有许多活法,放心吧,他不会活得太舒服的。“ ”啊,三娘你是想……“云锦鹏恍然大悟,桀桀怪笑,”还是你鬼主意最多。“ ”错错,我本善良,善良得别人都夸我菩萨心肠。“ ”嘁……“ 云锦鹏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云重紫所谓的菩萨心肠。 他才懒得计较云致远的生死,诚如三娘所说,云致远活着是生不如死,死了对他也未必是个好事。 云重紫收起玩笑,对云锦鹏道:”你也该为自己以后做打算了。“ ”弟弟愿听姐姐的话。“云锦鹏见她严肃,也认真起来。 ”那就认下赵红玉吧,老夫人已老,沈怡琳被关起来,侯爷现在又病了,侯府需要一个人照看。“ ”是,弟弟明白。“ 云重紫点头,”你明白就好,我相信你。“ 说完,云重紫去了后院,赵红玉见到她迎了上去,”三娘,你父亲,父亲……“ ”我先看过,你别太急了。“ 云重紫让众人都在门外候着,她自己在屋里给云致远看病。 又过了阵子,芍药拿着药箱进到房间里,看到还在昏迷不醒的云致远,诧异地问云重紫,”他这是怎么了?“ ”中风。“云重紫淡漠地回答,又问:”药都带来了吗?“ ”你交代的都带来了。“芍药迟疑地抱着药箱,”你要怎么做?“ 云重紫耸肩,”当然是治病救人了,我是医者,师傅的话我不敢忘,我早说过我是菩萨心肠。“ 芍药满头黑线,但也不接话,云重紫已经拿出银针,给云致远施针,不多时,他身上就扎满了银针。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芍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看到云重紫收了手。 芍药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可是好了?“ 云重紫斜睨她,”你就不担心我不给他治好?“ ”你不是说自己是有良心的。“ 芍药笑着退了云重紫一把,却听她叹了口气,”让他们进来吧。“ 芍药看云重紫神情不对,也不再多问,走出去让云老夫人和赵红玉进来,连云锦鹏也在。 ”三娘,你父亲怎么样了?“ ”中风。“ ”什么?“ 云老夫人一听差点抽过去,云锦鹏扶着她宽慰,”祖母不要担心,有三娘在呢。“ ”他……你父亲现在可好些了?“ ”过了今晚就应该能醒过来。“ ”阿弥陀佛,能醒过来就好,能醒过来就好。“ 云老夫人双手合十,直念菩萨,谢天谢地。 云重紫看着云老夫人舒了口气,抿了抿嘴角,赵红玉看出有话要说,问道:”三娘,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侯爷能醒过来,但以后可能要躺在床上了。“ ”什么?你是说他……他瘫了?“ 云重紫垂下眼帘,从始至终就冷漠地像个局外人,”是,不过祖母放心,我会尽全力治好侯爷的。“ 云老夫人不信任地看她一眼,只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一句话。 ”你辛苦了,先去休息下吧。“ 云重紫吃了晚饭,就回到云致远的房间给他拔掉银针,她潜退了所有下人,不让人打扰,一直坐在床边,等到月上云霄,云老夫人下午的担心才稍稍淡下来,毕竟是亲生父亲,再狠心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云老夫人劝了云重紫几次,她只说等着侯爷醒来还要给他开药,也就不再劝她。 芍药一直坐在云重紫身边,也不去打扰她看医书,若不是里屋有人躺着,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两个人在一处,她劝云重紫早点睡,不要伤了身子。 云重紫不介意地摆摆手,”时间尚早,等侯爷醒了再说。“ 又过了几个时辰,芍药困得受不住,胳膊支着脑袋直打瞌睡,云重紫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她手中的书是上次慕红灿的那本,上面的仅仅一味药就要研制许久,等假死药制出来,怎么的也要几年的时间,这还是保守估计。 云重紫有些焦虑地揉了揉太阳穴,之前慕红灿传来消息,宫里的局势越发乱了,这次太子薨逝让不少人都受到了牵连,不只前朝清查,连后宫也大洗牌。 慕红灿等不及了,她不想嫁人,宁区出嫁当尼姑。 云重紫一抬头,就看到云致远睁着眼睛醒了,想要说什么但张大了嘴,只看到他流口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醒了?是渴了还是饿了?“云重紫淡漠地看他,”不过现在下人都睡了,等明天再吃喝吧。“ 云致远的眼角一直抽,抽得整只眼睛都抖动起来。 云重紫轻笑一声,”如果没猜错,侯爷是在骂我不孝?“ 云致远说不出话来,心中着急,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看他这个样子,云重紫笑得更甚。 ”侯爷再气什么,我就算是不孝,也不是你的过,反正你也没教过我呀。“ 云重紫一笑,芍药就醒了,看到云致远醒过来,她居然笑得这么欢乐,就知道有话要说。 芍药打了一个哈欠,捂着嘴往外走,”既然醒了就早点睡,大半夜的别笑了,怪渗人的。“ ”好好,反正侯爷醒了,我也就放心了。“ 云重紫看着床上的云致远淡淡地笑,”侯爷放心,我尽我所能医治你,不过这辈子都可能不会说话,也无法起床……因为在你面前,总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我就会技拙,但你放心,我扎针绝不会失手,不然太对不起我师父了。“ 云重紫看云致远只依依呀呀地张着嘴,嘴里一直流口水,也猜不透他想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觉得自己现在很惨么?其实也怪不得旁人,早在你抛妻弃子的时候,就该料想现在这个结局。不过你放心,我早就不恨你了,因为你还有你的爱妻,宝贝女儿们不都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她们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也确确实实在我进到这个府中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我想侯爷应该知道吧。“ 云致远听得大汗淋淋,想动可是根本无能为力,眼睛却越睁越大。 ”瞧你吓成这样,一定是在猜我当初进入侯府就是来报仇的吧?没错啊,看到你们现在这个下场,我是听舒心的,说不上什么特别开心,因为这是你们应得的。“ 云重紫笑着摇头,”侯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她看云致远越来越激动,想动又动不了,眼泪已经横飞直流。 ”别太激动,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二次中风可就不好了。“ 云重紫已经站起走了,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又说了最后一句,”忘了说,太子是云金钰害的,而她是云裳下的毒导致太子的死,就连当初云秀荷被发现怀孕,也是你这个小女儿使得手段,当然我也不会否认自己在里面参和,然而我就是要看着你们这一家子狗咬狗,真是精彩的很。“ ”咦……你……“ 云致远一口气没喘上来,大口大口的血往外吐。 云重紫只漠然地转过身,芍药在外面早就听到动静起来,探过头往里面看,”三娘,云致远的血可真多。“ ”是啊,且让他吐一会儿,我睡一觉再说。“ 芍药不介意地耸了耸肩,”快睡吧,明天不知道还怎么闹呢。“ 云重紫打了个哈欠,连衣裳没脱转身就睡了。 天没亮,云重紫又给云致远把了脉,最后作出决断:”侯爷,二次中风了。“ 芍药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一切全在云重紫的预料之中。 她治病救人,也会尽全力救,但二次中风,就是大罗神仙也不会把那个人恢复到正常人了。 一家子人自然不知道云重紫给云致远说了什么话,但看到云致远病得这么重,于是决定搬到佛堂里,日日吃斋念佛,一来为已经陪葬的云金钰诵经,二来为云致远祈福。 去佛堂前,云老夫人把赵姨娘扶成平妻,管理侯府后宅大小事务,连云锦鹏也当着全家老小恭恭敬敬地向赵红玉叫了声:”母亲。“ 云老夫人老怀欣慰,赵红玉激动地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这么多年算是熬到头了。 中风的事只能靠着药和针灸慢慢熬,云重紫千金堂还有事,就开了药,并请城里有名的大夫来天天来给云致远针灸。 赵红玉一一听了云重紫的嘱咐,趁着没人把她拉到一旁小声道:”三娘,我谢谢你。“ ”云夫人客气了,这是你应得的。“ 云重紫淡笑,不忘说出心中的担忧,”如今侯府凋零,老夫人又去了佛堂,鹏哥儿还小,请夫人多多照看。“ ”我会的。“赵红玉抹了把泪,”你放心,我赵红玉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绝不会像沈怡琳母女似的做那些没良心的事。“ ”老夫人吃斋念佛因此长命百岁,我想夫人心存善念也定会如此。“云重紫看了眼门里的云致远,”至于侯爷,他无论是死是活都是一种赎罪,请夫人放宽心吧。“ ”我到是不担心他。“赵红玉为难地看了眼云重紫,”沈怡琳还关在偏院呢,整日整夜的闹,我虽然是平妻,但她怎么说也是正房,我不好处理。“ 云重紫略略沉吟,笑道:”行啊,反正我也有些话跟她说。“ 赵红玉觉得云重紫出马那万事都解决得了,云重紫也明白赵红玉的估计,她是真的想去看看那位曾经的云夫人。 沈怡琳还是关在之前的偏院,只是与上次不同,这一回窗户大门紧锁,门外还有两个婆子守着,见到云重紫上前沉默地行了礼,一句话也不说就放她进去。 听到房门有响动,正在摔东西的沈怡琳猛地回过头,屋里昏暗,云重紫借着稀疏的光,就看到沈怡琳既狼狈又邋遢。 这才是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沈怡琳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什么颜色,她每日吃喝拉撒都在屋里,老鼠到处跑,叽叽喳喳的乱叫,她伸手指都是黑黑的。 ”是你!云重紫!你居然还敢来!“ 说着,她就要尖叫地跑过去掐云重紫,云重紫只淡漠地说了一句,”你不想出去了?“ 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沈怡琳的脚步顿住,”你是来放我出去的?“ 沈怡琳桀桀地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云致远一定不会把我关太久!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走什么,我有说过要放你吗?“云重紫笑笑,”我就是随口一问,就像别人打招呼,问你吃了没有一样。“ 云重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在这不好过吧?其实还算不错,以前我家穷的时候,都吃不上饭,不管怎么说比我们那会好多了,至少侯府还给你吃饭。“ ”呸,贱蹄子,当初就不该让你进府,要不是你,我们府上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你就是来报仇的对不对!“ ”是啊,我承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们主动招惹我,一次次害我,又怎么会给我机会反击?“ 云重紫不嫌弃椅子上的脏,无所谓地坐上去,淡然道:”昨晚我还和侯爷说,这是你们自找的,这话我同样也送给你。只是希望夫人别像侯爷,听了这话中风就好。“ ”你说什么?云致远中风了?“ 沈怡琳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狂笑出来,”哈哈哈……他活该!他果然是自找的!要不是他生出你这贱人,又怎么会中风!你就是个扫把星。“ ”夫人这话我可就不赞同了。“ 云重紫抿了抿嘴,”我可不是什么扫把星,真正的灾星是别人,还是夫人你一手调教出来的。“ 沈怡琳肮脏的手一把拍在桌子上,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唔,其实也没什么。“云重紫迎着她恶毒的目光看过去,”只是上次你让云裳给云金钰传话,两人说话的时候,她应该是不小心拿错了有毒的梳子,给云金钰梳头,让她中毒,又不小心把太子给害了……“ 沈怡琳眼里透着茫然。 ”没听懂?“云重紫轻笑,”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太子薨了,你的宝贝女儿陪葬了。“ ”放屁!不可能!“沈怡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骗我!“ ”我就是敢诅咒云金钰,也不能拿太子的开玩笑吧?“ 云重紫笑着起身,”话我是说完了,信不信由你吧,昨天侯爷第一次中风是因为云金钰的死,二次中风是因为他知道云金钰是云裳害的,不过算起来这一切还是你自己造成的不是吗?“ 沈怡琳见云重紫要走,一把拉住她,”云重紫!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什么叫是我害了她!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来了,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我要杀了你!“ 云重紫一巴掌扇过去,下手又快又狠,直接把沈怡琳扇倒在地。 ”到了这个时候你都想不明白,你活着还干什么,云金钰摊上你这么个母亲,真是她的悲哀。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想吧,不过我到是劝夫人一句,新的侯府夫人虽然不会害你,但你害了云裳的生母,人家未必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吧。“ ”不,不,不……阿钰不会死,我的阿钰,我的阿钰,啊……“ 云重紫走出房门,还能听见屋里的哀嚎,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悲伤。 这是一个母亲丧子的难过,哀天恸地。 庆元二十八年元月,太子夫妇薨,云侧妃陪葬,二月威信候丧女悲伤过度中风,皇上下令抄斩二皇子,罪名违逆,三月时,赵红玉传来消息,沈怡琳疯了。 刚开年,云重紫宫里宫外,医馆王府忙里忙外,连生辰都忘了。 这一年,云重紫十六岁了。 ------题外话------ 明年除夕了! 有木有新年祝福啊啊啊! 先给大家拜个早年!【主要怕明天更新晚。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双手合十,新年快乐! 再说点题内话:这一卷到此就结束了,下一卷就该……你们懂的。 还有本文的番外,我会回馈所有爱我的朋友,全部写在公共章节里,不过我先提前预告下: 所有番外,我一律更新在新文那边,一是开放免费章节,二来自然也是为了新文收藏。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_╰)╭放心,新文我一个字还没写呢 第一章 两年后,庆元二十九年腊月,这年冬天比往常寒冷许多。 连着下了三天的雪,芍药推门而入,带进来不少冰霜,费了半天力气才把厚厚的布帘掩盖住门缝上,她冷得发抖,屋里的人却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法撼动她的心神。 芍药站在原地看着云重紫伏在案上,一会儿研磨药粉,一会儿调配药丸,根本没发现自己。 这两年,除了去千金堂外,云重紫剩余的时间都猫在后院的药房里,连新宅子都很少回,不少人还以为那宅子自己才是主子。 她无奈地摇摇头,心道:三娘钻研那个假死药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刚走到云重紫背后,忍不住咳了一声,“三娘,你又没吃午饭!” 轻轻的一声问候,让全神贯注的云重紫起了个激灵,吃惊地看着芍药:“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这好在是我,万一是小贼,看你怎么办!”芍药忍不住戳了戳云重紫。 云重紫委屈地揉了揉额头,这外人知道的她是主子,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丫鬟咧。 她笑嘻嘻地咧着嘴,“这果然是成了亲的人,说话都是小妇人的感觉了。不过你就是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你的夫君吧,正所谓强将底下无弱兵,他培养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刚刚大婚没多久的芍药对云重紫这个小无赖颇为头疼,但担心她的身子不得不多说几句。 “不许转移话题,为什么不吃午饭?” “唔?什么时辰了?” “已经未时了。” 云重紫自知没理,端起手边的冷面,刚要往嘴里放,就被芍药拦住,“都已经凉了,好在我知道你一定不乖,从家里拿了几个饼子。你这样总是不按时吃饭,身子会垮的。” “我下次一定改,一定改。” 不提还好,这么一说,云重紫还真觉得饿了,拿过手边的饼就开始啃。 芍药见她卖乖的样子,抽了抽嘴角,把怀里的信拿出来,“你这话我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了。” “唔?”云重紫嘴里塞着饼,说话含糊不清道:“这次是谁来的信?” “说来也巧,好几个人。” “都念来听听。” “你先吃完再说。” 云重紫点点头,看着铺在桌子上的几封信中,连几个月没消息的母亲的消息,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咽进肚,憋得满脸通红。 “慢点慢点。” 芍药抚了抚她的后背,“现在知道急了,以后你再不吃饭,就不给你看信。” 云重紫干笑了两声,把宝亲王的信抽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笑道:“宝亲王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他和母亲带着到了东海之城,在海边住下来了。” 芍药羡慕道:“从去年宝亲王带夫人出门到现在,一直在外面游山玩水,真是逍遥地羡煞旁人。” “你要是羡慕,下次让阿甲也带你去。” “我们去,你可怎么办?还不得饿死!” 云重紫满头黑线,自动跳过这个话题,又道:“无论他们在哪,只要开心就好,反正京城也闲来无事。(..info)” 说到这个,芍药赞同地点点头,“自从云致远中风,沈怡琳疯了,解决了威信候府那些恶人,这两年确实消停不少。” “咱们能把威信候府整治,也有天家的功劳。”云重紫抿了抿嘴,“先是康乐候府后继无人,然后是威信候府凋零,其实这一切都是皇上所乐见的。” “可是皇上前阵子已经下旨,让鹏哥儿正是袭承威信候府的爵位了。”芍药不解其中缘故。 云重紫无声地冷笑,“可是他没有功名在身,只有个爵位罢了,无法建功立业,他的子嗣未必能袭承爵位。” “说的也是。” 芍药摆摆手,“怎么说起这么无趣的事,快来看祥哥儿的信。他升了官,忙得连看咱们的时间都没了,只能书信往来。” 她拿起手边的信笺,打开读起来:“三娘,事情已办妥,吏部尚书秋后处斩。” 这是好事,云重紫的眉头反而皱起来,芍药奇怪地问:“这吏部尚书是?” “就是上一世要辱我的那个男人。” 芍药张大了嘴巴,恨恨道:“这个贱男人早该死了,只是怎么是祥哥儿办的?” “我这么个睚眦必报之人,自然不会忘了他,虽然那时顾耀中是始作俑者,但如果不是他起了色心要辱我,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他那样的人这一世不必枉死,但也必然是作奸犯科之人,所以我让祥哥儿去查了查,没想到他还真是贪墨了不少钱财。” “倒是让祥哥儿记了个大功,怪不得皇上越发重用他。” 云重紫摇摇头,“未必是好事。” “怎么?”芍药对朝廷的事一窍不通,不过很愿意听云重紫说一说。 云重紫道:“这几年,先是三皇子被贬,太子薨逝,二皇子被斩,这皇子中只剩下五皇子和七郡王,如今朝上的支持者就分为两派,一如当年太子和二皇子一样,可是郡王对皇位没兴趣,下任君主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现在祥哥儿作为朝中新贵,不仅是宝亲王的义子,还与郡王交好,如果顺遂必然会得到下任君王的重任,但以慕君歌那样的为人,祥哥儿太拔尖,我看未必是件好事。” “那可如何是好?”芍药皱眉,“本以为解决了威信候府的事,就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了。” 云重紫揉了揉眉头,“这也是当初皇上不给我和慕君睿赐婚的原因,他应该是早就料到了无论是谁做皇帝,必然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一旦我和七郡王成婚,以祥哥儿,宝亲王,还有他三个人之力,那可是整个儿大元的兵权,任谁都会忌惮的。” “可是三娘,翻过年你就十八了,我知道你重活一世不在乎名声这身外物,但外面传的也太难听了。” “说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云重紫不在乎地耸肩,“人活着要自恣意些,相比名声而言我,我更在乎钱。.info[]” “瞧你那见钱眼开那样,也不知道郡王怎么看上你了。” “那你得去问他,嘿嘿。” 芍药被逗得笑起来,“我知道你不在乎,反正你躲在药方里研究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看病人,连饭都不记得吃。外人想和你说个话,都要传信。” “还有什么信?”云重紫看她。 芍药边翻信,边嘀咕句,“我总觉得你的名声穿得那么恶劣,和云裳那臭丫头分不开。” “她又闹腾什么了?” 芍药拆信的手顿住,“你是不知道,这臭丫头从国子监结业拔得头筹,现在又没人管着她,和那些名门闺秀处得可好了,我怀疑是她在到处传你的坏话。” “那干脆找人把她的嘴巴缝上算了!” “好主意,就这么决定。” 云重紫翻了翻白眼,结果她手中的信打开,结果一看正是赵红玉送来的,说的还真是云裳的事。 “说什么了?”芍药问。 “赵红玉说,云裳如今十五了,该定亲了,家门都快被求亲的人踩破了,想让我拿主意。” “她这个庶女也终于翻身了,天天跟在老夫人面前尽孝,又去巴结赵红玉,好在赵红玉只拿你当贴心的,什么事都请你做主。” “我才懒得去过问这事,云裳有她自己的造化,她和名门闺秀交好,无非是想给自己谋个好婆家。” 芍药不赞同地摇头,“未必,听说芍药已经参加了宫里女医官的考试。” “咦?”云重紫眨眼,“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跟我说?” “之前就跟你说过几次了,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云重紫大叹,“哎呀呀,那真是不幸,让我错过机会了。” 芍药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想当女医官,听说就是今天考试呐。”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芍药撇嘴,“来不及咯。” 云重紫把新研制出的药丸放在手里,“那真是不幸,我还打算参加呢。” “你是想参加?还是想破坏芍药想上位的计划?” “嘿嘿,芍药姐姐就是聪颖。” 云重紫把药丸的盒子给芍药,“拿去吧,总不能让芍药这么嚣张下去,不然我这京城名医的脸面往哪里放,不过这事也被太张扬,万一我被选进宫里,可有的麻烦。” “我省得。”芍药点点头,又道:“不过说起来这芍药还真是厚颜无耻到一定地步,先替二皇子害死了太子,不仅云金钰陪葬,连二皇子也被皇上处斩了,结果她这个罪魁祸首啥事没有,反而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京城的女贵呢。”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如今出落得美貌大方,当然是想做人上人了。” “可是进宫做女官又能落什么好处?”芍药歪着头,“你不是说她想给自己谋个好婆家,要是进宫当女医官可就没办法嫁人了。” 云重紫撇撇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而且谁说进宫当女医官就不能谋好婆家了?” “啊?她想嫁给老皇帝?”芍药捂嘴,自觉失言。 黑暗中的阿甲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他这个媳妇就是个快人快语的。 云重紫笑道:“也未必,不过我总觉得是有些蹊跷。算了算了,我还有别的事烦忧,谁乐意去管她死活。” “你烦忧什么?”芍药指着桌子上一大堆药,“假死药还没研究好?” “快了,只是还差一味药,慕红灿都不好意思催我了,我自觉没脸。”云重紫捂脸。 “呵呵。”芍药干笑,“大元第一女医士也有无可奈何的事,真应该让你的那些病患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乐的很。” “不止如此,其实我是在担心安然。” “唐安然?她怎么了?”芍药一问随即明白,“唔,她生辰日子小,不过也十七了,你怎么还不去鲁国公府给祥哥儿求亲?” “这事别说是我,就是宝亲王都亲自去了几回,都被挡回来了,皇后不答应,他们也没办法。” “唐婉柔什么意思?” 云重紫斜睨她,“皇后的意思其实也是他们家的意思,这唐家必然还要出一位皇后的,太子死了,那还有下一任太子的,如果慕君睿成了皇上,她都可以把唐婉柔嫁给他。” “胡闹嘛这不是。”芍药气极地拍了一把桌子,“先不说你和唐安然是极好的朋友,怎么能夺人所爱,就是她已经和祥哥儿……” “哎,祥哥儿那边也不好过。”云重紫摆弄手边的瓶瓶罐罐,“所以我想着多弄几颗,干脆给安然和祥哥儿……” “你是想……”芍药顿了顿。 云重紫勾起嘴角笑道:“你懂的。反正宝亲王和母亲去了东海,山高皇帝远,如果让祥哥儿安然离开,我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小雪那边来信了吗?” “来了,就在这呢。” 芍药拿起桌上的最后一封信,打开迅速看了去,这一看不要紧,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怎么了?” 云重紫自知有变,把脸凑过去看了两眼,先是一怔,然后又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笑起来。 “算算日子,他也该登基了。” “上一世也是这时候吗?” “记不得那么请了,不过差不多的,我想如果关安哲不来大元,早就应该成为圣武大帝了。” 芍药把小雪的信放在火盆里烧了,叹气道:“果然有些人的天命是不可违的,无论重来多少次,关安哲必定要成为王者。” 云重紫把被靠在椅背上,仰头想了想,“他还是活着好,省得我跟着遭罪,他过他的锦衣玉食,我活我的逍遥自在,谁也不碍着谁。” “可是你让小雪去办的事离他可不远。” “我离着大元的皇帝也不远,也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呢,怕啥。” 芍药这才放心下来,“小雪这一去就是近两年,咱们所有的金银都交给她去置办,她都办得妥妥的,这次回来我可要好好看看她,出落成什么样了,变得这么能干!” “我倒是希望她长本事,而不是靠了什么其他人……” 芍药不解地看她,“你在担心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她回来就清楚了。”云重紫的眉头不减。 芍药见她不说,也不再多问,倒是想起一件别的事,低声问:“你把后路都做好了,那……郡王怎么办?” 云重紫的眉头不自觉地抖了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又沉重了一分。 是啊,母亲和宝亲王在东海之地,她再助祥哥儿和安然离开这里,那慕君睿又该怎么办? 云重紫笑了笑,“他在,我必然也要在。” 芍药这才放下心,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你在,我也在。” 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 庆元三十年春节之际,大元最热闹的事非全国女医官的选拔。 这次选拔一共二十几多位女医士参加,其中十多人在国子监学医,其余是民间女子,要么是杏林世家的嫡女,要么是因为大元第一女医士的影响,拜师学医之徒。 经过层层选拔,最后一赛是药丸研制。 本来已经决出最后的胜负,熟知选拔的官吏突然昏倒,当时参加选拔之人,没有一人有应急的药丸,也不知是谁就拿出一粒来,立即救醒了。 选拔就此落下帷幕,评选结果也让人大跌眼镜,竟无第一名,而女医官职选了一位,位列第二名的威信候府的庶女云裳。 此事众说纷纭,让人不解其中缘由,后来有人打探出那个应急药丸名叫百花玉露丸,能治百病。 百姓得知此事,纷纷赞道三娘子虽没参加选拔,却是当之无愧的大元第一女医士,是真正的卫冕之王。 此事在民间从年前一直议论到年尾,去千金堂看病的人更是多不胜数,云重紫无奈只得立下规矩,每天只看十人,不然她治不好别人,自己先累趴下了。 这一日,云重紫早早看完十个人收了铺子,又钻回药方研究慕红灿的假死药,就听见院门外一阵敲门声。 春节已过,家里也没什么人,连慕君睿近日也忙得五迷三道,早就差了人说不会过来叙话。 这个时候…… 云重紫站在院门里喊了声,“谁呀?” 院门外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声音也不大不小,节奏分明,显得客气有礼。 云重紫心中更是诧异,平日里除了芍药和慕君睿真没有人会来,要是急症,也不会敲门这么客套。 她到是不担心是什么坏人,只是觉得奇怪。 云重紫急走了几步,上前把院门打开一条缝,看到门外的人,她先是愣了一下,刚要张嘴说话,但又见到那人身边的男子,冷汗立即低下来。 后退了两步,跪在雪地里,低声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题外话------ 新年快乐! 有木有红包! 第二章 进了院中,当今天子慕知柯看到满园未打扫的雪,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威严的侧脸露出不满,“怎么都不打扫的吗?” 云重紫看着雪地一小溜小脚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来今日比较繁忙,不得空,二来我这小院很少有外人来探访。(..info好看的小说)” “外人?”慕知柯的眉头皱的更深,“你说朕是外人?朕可是听说小七天天来此。” 云重紫嘴角一抽,心道:慕君睿哪里有天天来,再者说慕君睿当然不是外人,他老子这是来呛人的,怎么也算不上自己人。 她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只道:“后院未打整,实在不适合接待贵客,一般探访都去我新置办的宅子,惹皇上不适是三娘之错。不如请皇上稍移圣驾去三娘的新宅子吧。” 慕知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只径直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落在身后的五皇子慕君歌低声与云重紫道:“父皇今日来是微服私访。” 云重紫挑挑眉,意思是问:然后呢? 私访就私访,来这作甚! 慕君歌沉着脸看她,暗恨云重紫装傻,近乎咬牙切齿道:“进去吧,给父皇把把脉。” 听慕君歌这么一提,云重紫诧异起来,皇上深夜来访是来看病的,莫非…… 云重紫在心底算了算日子,现在是庆元三十年,上一世她庆元三十二年重生,就算是那一年慕知柯薨,这还差两年呢。 慕知柯到了花厅见到云重紫一直站在门外,冷冷道:“愣着做什么,这是你家,怎么见到朕还拘礼起来,倒杯茶来,小五就在外面等我吧。” “是。”慕君歌攘了云重紫一把,声音更低沉几分,“小心陪父皇叙话。” 云重紫不吃慕君歌那一套,一进屋就把门关上,上桌上拿了个半旧的茶壶,给慕知柯倒了一杯茶,双手捧到皇上面前。 “皇上请喝茶。” 慕知柯也没喝,垂下眼眸闻了闻,“是什么茶?” 云重紫一直弯着双膝回答:“这是我用雪泡寒梅所制,不比宫中茶香,怠慢了皇上,请陛下见谅。” 茶杯在慕知柯的掌心转了转,好半晌才抿了口腊梅雪水,笑道:“怪不得你不清扫院中积雪,原来是用做这来。” 云重紫面上微窘,刚要说话,慕知柯出声打断她,“好了别委屈着自己了,这是你家,不要这么拘谨,坐吧。” 慕君歌之前告知她此次慕知柯来访的目的,云重紫见皇上一直不提,心中略略察觉他不好开口,便垂着头更加恭谨地说话:“过年时宫中宴请,三娘因俗事未去宫中给皇上请安,是三娘之错,此次皇上亲临,三娘想将功折罪,给皇上请个平安脉。” 慕知柯听到云重紫这么说,有凌厉的光在眼底浮现,他眯着眼看了她一阵,才开口道:“德容有心了。” 他也不戳穿自己来此的目的,把手腕放在桌上,云重紫先去一旁把药箱提到手边,又从怀里掏出新绣的丝帕盖在他的手腕上,一派严肃地给慕知柯把脉。 屋里有沙漏,静静地听进耳朵里,让人心里有几分焦灼,云重紫只摒除杂念,一心给慕知柯诊治。 这脉象到是平稳,只是细探究下就会发现有一弦不同来,隐藏极深,倒还真不容易发现。 云重紫想这病倒不难治,只是日积月累,又难察觉,此时病在腠里,煨之汤也,然而事件一长,就麻烦了,现在到是可以医治,就是要长期喝药。 她把手收回来,低声说道:“皇上龙体安康,只是近日有些焦虑上火,若是皇上不弃,三娘给您开几副方子。” 慕知柯叹了口气,“德容啊,连你都不和我说实话。” “德容句句属实,不敢欺君,只是请皇上喝些补药固本培元。” 慕知柯淡淡地看着她,缓缓地问:“既然如此,那你可愿去宫里住一段日子。” “……” 云重紫漠然地垂下眼帘,慕知柯也不再说话,他方才那句话不是询问,金口一开,已是决定。 屋里的沙漏落尽,院子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站在外面的慕君歌打破屋里的沉默,“父皇,亥时了。” 慕知柯懒懒地应了声,“嗯,是该回宫了。” 云重紫从地上起身福身,“恭送皇上。” 走到门口的慕知柯脚步一顿,忽然转过神问向低眉顺眼的云重紫,“德容,你是否恨过朕?” 云重紫讶异地抬起头,“不曾。” “又说谎,你这丫头着实不老师,是不曾,还是不敢。”慕知柯凌厉地看着她。 云重紫并不惊慌,上前一步答道:“恨圣上三娘确实不敢,只是三娘也不曾恨过您。因为您不只是宝亲王的兄弟,慕君睿的父亲,您也是大元之主,身为大元子民,理应受陛下顺势而生,更何况陛下是不会害自己的亲人,我们也会遵从陛下的旨意。” 慕知柯听了这番话,再次沉默下来,仿佛从来不曾真正认识眼前的女子一般,这一次要将她打量得仔仔细细,才能看透这个小小女子强大的内心。 临走之际,慕知柯才开口对云重紫说了最后一句:“你很好,小七没有看错人。” 三日后,云重紫正在千金堂看诊,宫里就派了个太监来,当今圣上亲下御旨,封德容郡主为正八品右院判,辅佐新任陈院使管理太医院。 还在千金堂排队的几个病人,听到皇上都下旨让云重紫进宫当女医官,这是承认了她的医术,既为她感到高兴,这威信候府两个人庶女这下一起进宫当女医官,真是祖上烧高香了,可是又觉得以后没人给咱们看病了。 云重紫接了圣旨,太监道完喜,领了赏赐,一路高兴地往外走,还没跨出门槛,立即跪下来,“给七郡王请安。” “起来吧。” 慕君睿不耐地看了眼来传旨的太监,一抬头又看到云重紫手中的圣旨,从不在外人卸下的温润,此时深邃的黑眸中酝酿起狂风暴雨。 云重紫见到慕君睿来,还来不及去打招呼,身边就已经围住了一堆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三娘啊,你去了宫里,我们可咋办啊?” “是啊是啊,我这病还没治好呢!” “你可不能因为有了名声就不管我们了。” “不如你别去了,更何况这一大堆病人等着你呢。” 云重紫查出慕君睿不高兴,就连着其他人也都是意见多多,心道:当她愿意吗?她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抗旨吧。 她发现慕君睿已经露出上前揍人的苗头,连连安抚:“放心,我就算去了宫里,也会有公休,那是千金堂还是会开门营业的,再者说我们是与安宁堂合作,就算没有我在,安宁堂的其他医士也会为各位诊治,我走之前会把各位的情况一一交代清楚,收费以千金堂为准,不会多收大家一分钱的。” 听云重紫这么说了,众人这才放心下来,但还是不舍云重紫这么离开,谁不喜欢让好大夫来看病,不仅云重紫这人温柔善良,医术了得,就是她收的诊费也是全永康最低的。 众人还想再说几句不舍的话,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身后传来,纷纷望去,就看到一向挂着笑容对人和善的七郡王,此时正冷着脸,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冰山,但眼底擦亮的火苗,又仿佛随时会喷出来一样,真真是水火交融,令人不寒而栗。 有人大着胆子,结结巴巴道:“那那那个……郡王也来看病啊,我我们都看完了,您您……您先请,我我我我们先走一步了。” 这些人也都是极有眼力价的,平日温润的人频临发火的边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可不敢摸老虎屁股,立即向云重紫告辞,一溜烟就跑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人都不见,云重紫看着慕君睿冷酷的摸样,忍俊不禁,伸出手给他顺毛,笑问道:“这是谁惹到咱们郡王大人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少耍花腔。”慕君睿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是听到五哥说才摘掉父皇去找过你,谁知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云重紫抽了抽眉角,心说难道慕君病歌没告诉他,这个馊主意正是慕君歌自己出的吗? 这几日云重紫没事就在那想,皇上的病只能算是顽疾,还不算病入膏肓,虽然难治,但也不必深夜来探访,而且他和慕君歌一起来,就不得不让她多心了。 也许,这其中和慕君歌有什么关系,毕竟他想当皇帝的心别人不知,她却是比谁都知道,如今太子薨,二皇子死,三皇子贬为庶人,他最大的敌人是七郡王,虽然表面上看俩兄弟又是最好,但他毕竟是隐藏二十年呆板木讷,什么兄弟情也是可以装模作样的。 所以深思之后,云重紫决定进宫。 不是为了老皇帝,也不想知道慕君歌的阴谋,她是想站在最前面护着心尖上的人,总不能一直躲在慕君睿的身后偷懒。 云重紫见慕君睿面露愧疚,笑着安抚:“进宫不过是给皇上调理身子。” “父皇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云重紫也不瞒他,如实回答:“是有些顽疾,但并不严重,你要相信我,没事的。” 慕君睿心知已经改变不了结局,只能握住云重紫的手叹道:“我倒不担心父皇的身体,反正你把方子交给太医就好,我就是怕你进宫出些什么意外。” “你最近操心的事也多,不要为此操劳,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也不行,我会想办法让你尽早离开。” 云重紫见劝不动他,想了个法子,“皇上既然找我来诊治,必定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我只不过是要在宫里呆一阵子,难道你还担心他会拘我一辈子,就是我肯,宝亲王一准和他闹起来。你若是实在不放心,也回宫住下,我们离得也近些。” 慕君睿黝黑的瞳眸紧锁住云重紫,揽着她的肩抱住,“你要是执意如此,那我这就去父皇那说回宫里住去,我们也能时常见面,省得我忙起来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你。” 这么说着,慕君睿笑起来,“这样也好,我们俩就天天就在父皇面前出现,我就不信他还不赐婚。” “这事急不来。” “怎么不急!”慕君睿有些烦闷地咬了云重紫一口。 云重紫哼了一声:“疼。” 慕君睿不怀好意地揉了揉她说疼的肩膀,这两年相处下来,除了夫妻之实,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他早就熟门熟路了。 也不知道是谁关的门,慕君睿冰凉的手指钻进云重紫的衣衫里,气息有些不稳:“父皇再不同意,我可真忍不住了。” 云重紫也急喘了几口气,推了推对面的人,“什么忍不住?” 慕君睿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拦腰抱起云重紫,“自然是为了咱们成婚之事做准备,你放心,这事我已经在安排了。” “慕君睿,你想做什么?”云重紫尖叫起来。 “自然是为洞房花烛夜做些练习……”慕君睿笑得更坏了几分。 “喂喂……” “我有名字!” “没关门呢!” “关门做什么?关门的话做的可不止是这些了。” 云重紫的声音被淹没在慕君睿的深吻之中,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吃不饱的男人像只饿狼,咬得她好疼啊! ※※※ 进宫时,内务府的太监亲自去接的云重紫,芍药哭着喊着要跟她进宫。 云重紫说:“别说皇上不会同意,就是我也不会答应的,你刚和阿甲成婚,我怎么能让你们小两口分离,带你进宫去受那罪。” 内务府的太监抽了抽嘴角,怎么德容郡主这话说的好像不是进宫当官的,而是去坐牢似的。 芍药横臂抹了一把眼泪,搂着云重紫咬牙切齿地威胁:“你不带我去,我天天让阿甲带我翻墙头去看你。” 云重紫哭笑不得,又道:“不是我不同意啊,哪有进宫当官还带丫鬟的,再者说我公休又不是不回来。” “德容郡主容禀。”太监尖着嗓子道:“您这次进宫主要是负责每日给皇上请平安脉,不必像其他御医轮值,皇上特别安排了您就近住在养心殿旁的古华斋,还恩准您带身边上贴心的人去伺候,虽然皇后娘娘已经安排了不少宫婢侯着,娘娘说可不敢怠慢您。” 云重紫无所谓地笑笑,帝后两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门清,面上她不只是御医,怎么说也还是郡主来着,怎么都要做个面子活。 “你听,皇上都同意了,你就别拦着了。” 芍药吩咐下面的人去拿包袱,生怕云重紫溜走,一把搂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快走吧,别为难公公,让他久等了。” 那太监在外面引路,芍药在后面小声道:“别看了,你当我为了你呐,你去了宫里,阿甲自然会去护着你,我在家反而见不到他,还不如跟着你。” “还是芍药姐姐心眼多。” 云重紫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只能由着芍药了。 宫里派来的马车,前面八匹马大鬃马并列成两排,这是皇家的级别,用来接一个御医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这样一来,倒像是把她接到宫里做客的。 那太监当着众人也说:“德容郡主请上车。” 云重紫笑了笑,与芍药一起上了马车,一路说了些逗趣的话,气氛还算轻松,但两人心里比谁都明白,以前的侯府是个牢笼,那前面的皇宫就是吃人不生骨头的洪水猛兽。 她不想让芍药陪着自己去宫里,自然是不想让她有危险。 只是芍药执意如此,也是为了护自己周全。 芍药见云重紫想事出神,凑到她身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说?” 芍药笑得狡黠,“你是在担心进宫护不住我。” 云重紫淡淡笑着,她的心思倒是瞒不住芍药。 “我反而不担心自己,总归拼死插上翅膀就让阿甲带着咱们远走高飞,反正小雪在外面把后路都安排好了。” 芍药说的声音不大,怕是连阿甲那么高深的武功都不见得能听见。 云重紫不语,芍药又道:“我这次随你来是为了给你防着云裳的,你难道忘了,这次她也进宫了。” “闹了半天,你竟然是为了她!”云重紫从不语到无语了。 “怎地?你有办法?” 云重紫方要开口,马车就停下来,外面的太监说话。 “德容郡主请稍等,等杂家去宫门侍卫交个递个牌子。” 他的话音刚落,车门外又传来一辆马车哒哒声,有人忽然道:“是大姐姐在车里吗?” 云重紫和芍药互相看了一眼,这人还真是不抗念叨,居然就这么遇到云裳那倒霉孩子了。 芍药不忿地撇了撇嘴,本想拦住云重紫掀帘的动作,却听她低声道:“这是在宫门口,让人看到反而不少。” 云重紫掀起窗帘子,推开窗,就看到云裳伸出的芊芊素手上带着只凝脂白玉的镯子,笑得别提多灿烂。 “果然是大姐姐啊,咱们姐妹真是有缘,出自同一个府,连进宫都一道的。” 云重紫但笑不语,只是看着云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异样的神彩。 云裳被看得不自在,只得忍下心中的怪异,扯了扯嘴皮,“大姐姐坐这么好的马车进宫,不知道还以为是做客去的。” “确实如此,妹妹去的是太医署,我却是去养心殿的,不同路。” 云裳彻底笑不出来了,她之前被云重紫抢了自己的第一名,本就恨得牙痒痒,憋了一肚子火,听说她进宫当女医官,心想云重紫摊了个郡主的名头,还不是要给皇家做牛做马,可是现在一看,她皇家马车的待遇,更是火冒三丈。 怎么同样是去当御医的,差别这么大! 云裳干瘪瘪地笑了笑,“大姐姐去养心殿也不要紧,反正都在宫里太医署,我们就可以一起共事了。” “那还真是不幸。” 云重紫无声地勾起嘴角,那太监回身过来,就在经过云裳马车时,两人的车窗紧靠在一处,她命前面的人停了一下。 看着云裳春风得意的样子,云重紫冷冷一笑:“忘了告诉四姑娘,别说这偌大的皇宫咱们碰不到一面,就是同在太医署,也要分管什么地方,妹妹不过是刚刚入宫的还未有官阶的医士,少不得要任人差遣。” 云裳抿着嘴不说话,已经听出云重紫有意为难自己。 “我只是劝四姑娘一句,在这宫里不比在别处,凡事不要太出头,不然吃亏的是自己,还有受了气也要忍着,谁让你非要拼了命地往这处跑。” 云重紫说的风轻云淡,云裳气得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大姐姐提点了。” “走吧。” 云重紫放下帘子,芍药又凑过来,“你想怎么整治云裳?” 云重紫一脸坏笑,“谁让云裳犯在我手里了,别的地方我没办法,在太医署里,还不是一句话就把她支得远远的,反正不过是没品的医士,连太医都算不上,就让她去给太监看病去好了。” 云裳佩服地五体投地,竖起拇指,“这么损的招都能让你想出来,真是够坏的。” 云重紫大笑,“哈哈,和云裳那倒霉孩子比,我还是愧不敢当的。” ------题外话------ 错别字什么的,请大家多多原谅!各位指正我一定改过来。 第三章 到了古华斋,内务府的人安排好一切,按郡主的品阶配了宫婢,当天云重紫也没闲着,直接就去给皇上请了平安脉。.info[] 所有的事情都还算正常,皇上也没多说什么,只赐了晚膳,云重紫谢恩后就一直呆在屋里一直没出过门。 第二日,云重紫请完平安脉后,就去了太医署报道。 陈院使向云重紫行礼,“给德容郡主请安。” “陈院使快请起,如今我可是您的直属,我应该向您行礼。” 云重紫侧身让开陈院使的礼,虚抬了手,“陈大人,我们都是熟人了,您这么客气,倒让我不太习惯。” 院使其人,姓陈,字启阳,在没来永康之前,云重紫就见过他,当时他还是院判,秩从五品,到了京城,云重紫和陈启阳也有过几次接触,她知道他和关安哲的关系匪浅,但谁也没戳穿他的身份。 谁知一年不见,钱院使请辞归隐,陈启阳升官,接替了他的位置。 其实自从开了医馆,云重紫也少不得要和太医署的人打交道,也不是没机会见到陈启阳,只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也省得想起些什么人来。 如今熟人相见在这种场面下,气氛有些微妙,陈启明和云重紫没见过几面,但彼此的性子倒也算清楚,假惺惺地反倒让人觉得怪怪的。 陈启明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抿了抿唇,把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两个人一阵沉默良久,还是云重紫先打破尴尬,像是老熟人一般问道:“这次进来太医署的女医官有几个?” “除了郡主外,还有威信候府的云裳姑娘,还有三位世家千金。” “哦。”云重紫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若有所思地想了会,“陈院使是怎么安排的?” 陈启明压抑地抬了抬头,笑道:“皇上已经交代过,女医官都由郡主分配其责。郡主虽为院判,但独掌女医官事宜。” “怎么之前没人和我说?”云重紫奇怪。 陈启明轻咳一声,“本想着去给郡主请安时说,到不想郡主先来了。” 云重紫狐疑地看了陈启明两眼,心里明白他应该不会拿圣意说谎,于是开门见山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担心逾越了,我想着几个女医士刚入仕,又资质尚浅,虽说这些女医官多在后宫走动,但后宫嫔妃多为贵人,若稍有差池,难免会怪罪下来。她们都是世家女子,身系家族使命,若是被无故按了什么罪名,倒是罪过了。” “郡主考虑的周详。”陈启明不动声色地点头,又问:“不知郡主有何安排?” “初入太医署的医士都怎么安排的?” 陈启明道:“从抓药开始,放在下面历练。” “唔……”云重紫皱眉沉吟片刻,“她们身为女子,行事还是要有所顾忌,历练的话应当与其他人区分,她们暂时无法给妃嫔诊断,但这后宫应该还有其他人不是?” “郡主说的是。”陈启明敛眉点头。 话已至此,陈启明已经明白了云重紫话中的含义,后宫中不只妃嫔,还有宫女和太监呢。 其实云重紫顾虑的不错,万一这些新来的女医士冲撞了哪个妃嫔,上面怪罪下来,还不是要落在他头上,这些世家女子看似来当女医官的,谁知道她们心里没有个小九九。 云重紫笑道:“我虽入了皇族宗牒,但毕竟也和威信候府的四姑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若明着照拂她,难免遭人非议,所以我想着不如让她多历练历练,将来她有好作为,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陈启明抽了抽嘴角,想整治云家四姑娘何必绕那么大的弯,云重紫就是直说她把云裳踩在脚底下一辈子不翻身,他也不会拦着她。 玩阴的还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和金国那个人一模一样。 云重紫见陈启明不说话,也不再与他多说客套话,起身告辞。 “那这事就麻烦陈院使去安排了。” 陈启明暗恨云重紫玩阴的,却让自己背黑锅,就在她一只脚跨出门槛的时候,想着自己给她做事,不能一点好处捞不到,怎么的也要恶心恶心他。 于是,陈启明突然道:“关王爷,哦不……如今已经是金国圣上让我向姑娘问好。” 不过是轻轻的一句问安,还真是恶心到云重紫了,让她一只脚跨在门外,一只脚在屋里,不进不退,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重紫撇了撇嘴,“我都这把岁数了,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永康城里不知道多少人骂我有病才嫁不出去,我还想着干脆就束发当姑子去算了,省得不相干的人惦记。” 她垂着头想了想,还是决定收回脚,让守在门外的芍药看着,往回走了几步,眯着眼看了阵陈启明,沉声道:“难为你对你家主子的一片忠心,只是在宫里还是注意些为好。” “郡主是说?”陈启明不解。 云重紫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你难道就没想过,皇上为什么突然让我进宫诊脉?” 陈启明一愣,随即听到云重紫道:“他已经不信任你了。看在你主子的份上,我只劝你一句,给自己谋条后路,留着条命回去看你们主子,不要瞎折腾。” 云重紫这么一说,陈启明立即明白过来,冷汗从后背缓缓滑下,恭敬地向她行礼,“微臣省得,谢郡主提点。” “你是聪明人,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云重紫不耐地摆摆手,“有些事做得不要太明显,那几个女医士就看陈院使的安排了。” 陈启明拱手,“是。” 云重紫淡淡地点了点头,与芍药两人一起回了古华斋,闲来无事,她只能看看书,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只是突然想到有些人一辈子在这一方天地里,活得真是憋屈。 芍药问:“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突然想起以前看过一本书。” “医书吗?” 云重紫沉默地看着天没有回答,那本书是上一世所看,她虽记性好,但过了这么多年,又只看过一遍,有些事倒还真忘记的差不多。 那本书所记是关于大金之事,说圣武大帝为了在金国发展医术,在两国互通贸易后,让人在大元修习医术数年,后来回到金国发扬光大。记忆中那人好像就是姓陈,如果没猜错就是陈启明了。 陈启明的官至四品,在太医署也有些光景,想来这一步棋,关安哲早有所安排。 上一世,关安哲早早登基,这次略晚了些,但也没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云重紫感叹地闭上眼,关安哲的恐怖就在这里,他可以用十年,二十年去布一个局,只为了成为一个目的,谁人也无法撼动半分。 ※※※ 在宫里,云重紫三餐定时定量,除了每日给皇上去请平安脉,她啥事也没有,哪也不去,就是和慕红灿的书信也断了,连陈启明也不去见,以免落外人半点口舌。 只是听说云裳被安排到给太监看诊那日,云重紫多吃了两碗饭,芍药没少挤兑她:瞧你那点出息。 就连慕君睿去古华斋,云重紫也强烈要求避着点人。 云重紫道:“你当我在宫里逍遥?不定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我呢。” 慕君睿突然拎起剑就往外走,“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外面那几个人灭了。” “喂喂。”云重紫连忙从身后抱住慕君睿,顺毛道:“随那些人监视去,如此便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动手,他们也不过是想知道皇上让我进宫的目的,你把他们给灭了,他们反而会起疑,照样每日来监视,反正你武功一等一的好,来这也不会有人发现,只是麻烦了些。” 慕君睿低头拍了拍腰上的手,“来见你就是翻山越岭我也不怕麻烦,就是委屈了你。” 这一日,有个婢女自称是皇后宫里的海棠,“皇后娘娘,请德容郡主去延禧宫一聚。” 云重紫和芍药互看了一眼,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近两年不见,唐婉柔憔悴不少,身上不再像以往那般艳丽的打扮,只一身素锦宫装,金黄色的翠烟衫,裙角上绣着淡雅的兰花,头发梳芙蓉髻,斜簪着一支金镶玉凤凰展翅步摇,缀下细细的串珠流苏,面色苍白,但依旧富贵逼人。 “参加皇后娘娘。” 看着跪在脚边的女子,皇后抬手赐座,“德容,快起来吧。” 云重紫低头谢过,坐在宫人搬来的杌子上。 “怎么许久也不来宫里。” “是德容有失礼数,只是千金堂事宜繁多,请皇后娘娘见谅。” 云重紫说着又跪在地上。 唐婉柔笑亲自上前扶起来,“好了好了,本宫也不是真的埋怨你。我知道你忙,又不喜宫中约束,本宫也不强你。” “谢皇后娘娘体恤。” “这次皇上的病……”唐婉柔故意顿住,让对面的人接话。 云重紫敛眉回答:“并没有大碍,请皇后娘娘勿要担心” 唐婉柔听她这么说,却没有心宽,面露担忧,“你不必瞒我了,皇上的身子我自是清楚,这里没有外人,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云重紫目光沉沉地想了想,如实告知,“皇上是有些顽疾,但只要好好调养,就会好起来。” 唐婉柔叹了口气,“有你在,本宫自然放心,只是要拘着你在宫中多住一些时日了。” “是,德容一定不辜负娘娘众望。” 唐婉柔拉着云重紫的手拍了拍,“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宝亲王走之前见过本宫一次,他视你和祥哥儿为己出,离开前特地托付本宫,让我好好照顾你们,他还去过鲁国公府,他的心思我明白,心心念的是你和小七的婚事,还有祥哥儿的终身大事。” 云重紫想接话,可是努了努嘴,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和皇后娘娘争辩,简直是自不量力,于是她只得乖乖地听着。 “祥哥儿确实是极好的,本宫相信,无论谁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本宫要是与宝亲王做亲家,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早在前几年,本宫就已经给安然谋划了婚事,所以只能委屈祥哥儿了。不过我给宝亲王说过,本宫一定会给祥哥儿安排一门好婚事的。” 云重紫心中微冷,漠然道:“祥哥儿的婚事实不敢劳娘娘操心,我母亲说,祥哥儿年纪大了,婚事由着他自己做主去。无论富贵贫穷,只要是他自己想要的就是。不然我们给他乱点鸳鸯谱,但并非他所要,少不得要记恨我们呐。” “呵呵。”唐婉柔冷笑了两声,“我就说你母亲有过人之处,不然宝亲王也不会爱慕了这么多年。她生于民间,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只是无论是京城权贵,还是皇家中人,无论男女,从出生就要背负家族的重任,有时未出生就早早注定了婚事,这就是命。” 云重紫抬头看向唐婉柔,想对她说:那未必是唐安然想要的,何况有要用这种束缚去拘着她,让她一辈子不开心。 唐婉柔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目光森冷起来,“比如安然,她身为鲁国公家的嫡子嫡孙,又有我这么个皇后姑姑,就已经注定了她是要嫁给皇家的,这样才能永葆世家的长久不衰。” 云重紫在心中深深叹息,唐婉柔这么说,已然是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正是知道,才会更加怜惜唐安肉,她也是重活一世才悟出这个道理,一切富贵荣华都是过水云烟,不如活得恣意妄为。 “我知道安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她以为有些事是不想不要就能拒绝的吗?这份荣耀天下人多少人趋之若鹜,击破了脑袋都得不到,她有什么权利说个不字?若是连这份尊贵都不想要,还有什么权利得到别的东西。凡事有得必有失,既然想得到其他心中所想,必然有所放弃。” 唐婉柔的声音铿锵有力,云重紫听得深深折服。 她不是赞同了唐婉柔的观点,只是有些道理她明明知道,却还是执意去反抗,想去改变宿命。 云重紫想,其实唐婉柔的话里同样透露着她自己的悲哀。 云重紫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唐婉柔笑了笑,“好了,别这么拘谨,本宫知道你心疼安然,她是本宫的亲侄女,本宫何尝不心疼她。不过看你们俩亲如姐妹,本宫倒是觉得极好的,要是小七能得皇上高看,继承大统,有朝一日,你们姐妹俩共侍一夫,相互扶持,那倒是一件乐事。” 云重紫面色一白,起身行礼,“皇后娘娘放心,德容必然不会卷入后宫纷争。” 唐婉柔眼睛一眯,低声怒斥:“可是你已经进来了。” 云重紫不慌不忙地跪下,“请娘娘做主,我从小出生乡野,做事没个分寸,实在不适合宫中生活,到时候连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帮助安然。” “你有这保护安然的心思,就已经让本宫欣慰了。以后你在宫中,本宫自然会护你万全。本宫不图你感恩戴德,但你只需要记住,安然是一心待你,本宫希望你多多照看她些,毕竟我不能护着她一辈子。” 云重紫跪在地上拜叩:“德容省得,请娘娘放心。” 出了延禧宫,云重紫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重重的深吸一口气,只觉有一块石头种种压在心口,如何也得不到舒缓。 跟在云重紫身后的芍药擎着伞,悄然无声地走到她身后,“三娘,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既然出来了,就慢些走走,反正已经下雨,园子里应该没什么人的。” 诚如云重紫所言,园子里不见任何宫婢,倒也落得清闲,两人肩并肩往御花园走,一场春雨浇落无数树桠残花,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只是路经一座亭子,有人独坐在雨帘中,执棋落子,“这么大的雨,德容郡主过来稍作片刻吧。” ------题外话------ 上班的有木有? 还有三天了哇? 第四章 八角亭里,坐着个身穿黒衣的男子,独坐在雨幕之中,仿佛一幅氤氲了的水墨画,只是那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不耐。(..info无弹窗广告) 云重紫想,若是换个人在亭子里,她会有个好心情去应付,可却是那人,她早知道就不玩什么雨中漫步了。 她福了福身子,“五皇子安好,这雨着实太大,我还是先回去……” 话没说完,亭子里的慕君歌就打断她,“既然这么大的雨,何必急着回去,在这歇一歇,岂不是更好。” 云重紫无奈,也不好真的拂了他的面子,这大雨天里还能遇到这么个倒霉的人,怕是慕君歌是有意在这等着他的,若不是和他说几句,少不得以后还会找自己麻烦。 总归一句话,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前头皇后刚找自己说完话,这人就找上门来了,消息到挺灵通的。 云重紫只得让芍药在雨中稍等自己片刻,再三保证只说两句话,立马走人。 她冲芍药使眼色,那意思是说:你当我愿意和这倒霉孩子呆一块,说一句话都能折寿好几年呢。 芍药撇撇嘴,也没说什么,擎着伞把云重紫送到亭子里面,然后到了长廊边上躲雨去了,反正她又不傻,何苦在雨里淋着。 她呆得这处离着云重紫也不远,两人说什么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芍药抖了抖雨伞上的水,就听到亭子里的一男一女互相见完礼,说起话来。 如今的慕君歌和初见时早就不同,那个胆怯木讷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雄鹰,只等着有朝一日能振翅高飞。 眼前霸气外露的男子,才是真正的慕君歌,他穿着黑底玄纹,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浑身散发着凌厉薄凉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好在云重紫早就知道他是如此,也没什么可惧怕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慕君歌正左右手博弈,先左手落下一子,问:“知道为什么我把你弄到宫里来吗?” 像是早就知道慕君歌有此一问,云重紫不加思索地回答:“不知道。” 云重紫故作不知,又本分地说道:“既然皇上身子略有不适,让我进宫来伺候,三娘身为医者,自当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至于其他的什么事,三娘愚钝,也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有雄才伟略的男子在,五皇子实在不必客气来询问无才的三娘。” 慕君歌的右手拿起一子,顿住,哈哈大笑起来,“三娘子,你实在太轻看了自己。” 他把手中的棋子扔进盒子里,“反正雨大,不如你我之间对弈一局如何?” 云重紫透过雨帘看向芍药,虽然瞧不见她的表情,但她却能察觉出芍药的不耐,轻轻抿了抿嘴,说:“我不会。” “呵呵。”慕君歌冷笑,“三娘子何必藏拙呢,你的棋艺可是金国圣武皇帝亲自叫出来的,当本皇子不知道吗?” 慕君歌沉默地看了阵低眉顺眼的云重紫,冷冷道:“不如这样,若是你赢了我,本皇子就答应你一件事,如何?对弈总要博个彩头。” 云重紫坚决不妥协,叹了口气,“可是我输了,实在不敢夸下海口替五皇子办事。” “瞧你那小气的样子,你就是输了,我也不讨你彩头,我还让你五个子,如何?” 慕君歌都这么说了,云重紫实在想不出理由拒绝,抿了抿嘴后,再次妥协,“行吧,反正我也不吃亏。” 慕君歌笑看着云重紫,两人你一子我一子,互不相让,他一心想赢,但又不急着去赢,只是觉得云重紫这个女子有些意思,想多多逗弄她。 这种心思有点诡异,这种逗弄不是男女之间的调戏,而是真正强者和强者的对弈,只不过是用计让把这个人玩弄在鼓掌之间,看着她不停地折腾只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却始终无法得偿所愿,那种感受令人很愉悦。 这是上位者普遍的心思,只有高高在上的人从不在乎对方的感受,想去玩弄旁人的命运。 慕君歌觉得自己一直活得很小心翼翼,从没有故意过分地显山露水,只想按部就班地去布局,然后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有人就一眼看出来了。 云重紫这个女子身上有许多令他好奇的地方,慕君歌只是好奇,她如何做到能看穿自己的心思,没有一点地方像个大家闺秀,怎么还令那么多人痴迷。 后来他发现,这种好奇光停在想法是不对的,然后就想方设法把她卷入自己周遭的漩涡里,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平衡,总不能让他一直奇怪,她却总是置身事外。 慕君歌走神的时候,云重紫算是看出慕君歌下棋的意图了,明明能很快速战速决的棋局,他总是走一步又留一手,不斩尽杀绝,根本是想逗弄着玩,想把战局的时间拖长。 云重紫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着,透过雨帘,懒懒道:“芍药,我看下完这局还早着呢,你快别等着了,先回去吧。你若是病了,谁来照顾我。” 她的声音微扬,不远处的芍药听得一清二楚。 芍药不耐地跺了跺脚,冷得直打抖,“郡主担心我的身子,那还不快点结束,也好回去喝点姜汤暖暖。” 云重紫应了声:“好嘞。” 然后,捻起一子,落在棋局险峰处,慕君歌看到那子,方要笑她,可是右手抬到半空中,停了半晌却没落下,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看来是我输了。” 云重紫已经站起来,也不客气,直接提要求:“让我离开皇宫。” “不行。”慕君歌一口拒绝,一如之前云重紫的反应,不加思索。 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心道:这臭小子居然敢说话不算数。 慕君歌无辜地笑道:“我说过答应你一件事,自然说话算数,但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的,这件事万万不行。” 他把手中的黑子握紧在掌中,“德容郡主,你需要知道,上位者定规矩,哪怕你是赢者,也无法和上位者抗衡。” “呵呵。”云重紫无所畏惧地耸耸肩,“没事,反正我也没当真。” 云重紫做出的样子颇为无奈,仿佛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是费了点功夫陪小孩子浪费时间罢了。 她的样子彻底惹怒了慕君歌,一脸怒容地喝止住云重紫,“你当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宫?” 慕君歌的声音冰冷,好似在说:你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千万别告诉我,我真不想知道。” 云重紫忍着笑与芍药急匆匆地走入雨幕中,直到走远了,才放肆笑出声,“哈,我就不问,看不憋死他。” 芍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幼稚鬼。” 还震惊在八角亭里的慕君歌气得一身内伤,把桌上的棋子狠狠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地脆响,那黑、白冰玉所做的棋子落在地上,来回弹动,又不停地掉入远方……有个人就在这声音中,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地上的棋子在一片水渍中,一动不动。 慕君歌缓了口气,坐在位置上看他,“小七来得还真快,坐吧。” 慕君睿从雨幕中走来,身上从里到外都完全湿透,蓝色的鹤氅把他紧裹成暗夜中的魔鬼,墨发还在滴着水,却丝毫不掩他冷厉和无情。 黝黑的眼眸里深不见底,慕君睿冷冷地看着他,凉薄地掀动嘴角,“你给我句实话,你到底想玩到什么时候?” “怎么?莫非你以为我会伤害你的心上人?” 沉默,无尽的沉默,这一刻,仿佛连雨水都在空中停滞,只余下兄弟俩火光四溅的相对。 慕君睿紧紧地咬住腮帮,坚硬的轮廓让他更显冷酷,“你想做什么,或是以前做了什么我不管,但是以后,你若是为难三娘,我们的兄弟就做到头了。” “小七,你为了一个女的,值得吗?”慕君歌一把拦住要走的慕君睿,“你难道忘了当初我们的约定?” 慕君睿低头看了看他的指尖,仿佛在这句话中回到遥远的过去的某个点。 慕君歌冷笑,“你以为我不为难她,她就跑得掉吗?你和我割袍断意,就能左右后宫那位主子的意思吗?” “慕君歌,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慕君睿决绝地斩断过去的回忆。 “我是想当上位者,但你我兄弟间,若是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一样开心和欣慰,这说明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白费。只是你想没想过,无论咱俩谁上位,三娘子都逃不出这皇宫了,不然你以为父皇为何一直不给你指婚!” 这句话狠狠地戳痛了慕君睿的软肋,他狠戾地眯起眼,沉声道:“我的事就不劳五哥操心了,小七这一生敬重父皇,皇叔,同样敬重你,但却只爱过一人。我不是为了她而舍弃上位,是我自小就已经立志要辅佐五哥上位。上位者自然要做很多狠事,耍手段玩心计,但若是把一个女子牵扯进来,而这个女子还是我心尖上的人,那就休怪我不念兄弟情意了。” 外面的大雨依旧在下着,慕君睿湿透了身来,冷透了心去。 人这一生需要守护的东西很多,云重紫保母护弟,而慕君睿只需要为了自己的心。 ------题外话------ 我今天更新的很早有木有! 现在这个情况是这样的:反正无论谁当皇帝,大家都看上云重紫身后的宝亲王,和她弟弟的前途无量了~ 啧啧,是兄弟反目?还是闺蜜反目啊? 第五章 这一日,云重紫例行在南书房给皇上请平安脉,慕知柯身边的刑公公刚宣她进屋,复又转进来,颔首说道:“启禀皇上,翰林院学士窦长水求见。” 慕知柯抬起手挥了挥,“叫他进来。” “那德容等下再给皇上来请平安脉。” 云重紫正要退出去,却被皇上拦住,“德容啊,你就先等一下吧。” “是。” 云重紫颔首,乖乖地站到一旁的檀木屏风侧,就见窦长水昂首挺胸地从外走进来,阳光背在他的身后,整个人都如沐浴春风。 两年不见,窦长水越发俊秀挺拔了,眉宇间全是正气,让人无法直视。 当年的少年状元如今已经成了五品翰林院院士,翰林院院士常走动南书房,再前一步就可以成进了内阁,那就是皇帝的亲信了,窦长水的仕途轨迹没有变,这点让云重紫很欣慰。 “微臣参见陛下。” 窦长水看到云重紫站在一侧,眉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也向她行礼。 “见过德容郡主。” 慕知柯虚抬了下手,“嗯,朕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 窦长水又看了眼云重紫,垂下眼眸,有所顾忌。 “但说无妨。” “是。”窦长水从怀里拿出奏折,“已经查清楚了,沈丞相所有的罪状,微臣已经写成奏章,请皇上亲启。” “德容,你去给朕拿过来。” 云重紫走上前,抬起双手去接,而窦长水却故意顿了顿没撒手,她的指尖和他的指尖就突然地触碰在一起,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她看到他一如既往的清澈眼眸,那所有的心事在那刹那展露,他们彼此坦然淡笑。 捧着奏章,云重紫交给上位者,又悄无声息地等着慕知柯去查看。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皇上翻阅的声音,纸张摩擦而响动,浮动的微粒在午后阳光中不安分地跳动着。 云重紫有些心不在焉地垂着头,她能感受到对面关注自己的目光,包含着属于窦长水式的温柔,那温柔里有担忧有关切,一如方才他暖暖的指尖,他正试图用自己微弱的能力给她力量。 云重紫懂的,所以坦然地冲他笑起来,那意思是说别担心,我很好。 有人把奏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冷肃又威严,“这人胖起来,连胆子也不小。沈丞相的贪墨案证据已经确凿,大理寺怎么判?” 窦长水朗朗回答:“三堂会审后,判秋后斩首,还请皇上示下。(..info)” “秋后啊……”慕知柯把毛笔拿在手中,未多做迟疑,大笔一挥,“时间太长了,就判满门抄斩,斩立决,未满十五岁女眷流放千里……” 不知道又想到了,慕知柯的笔尖顿了顿,纸上晕染开一片墨渍,“朕记得沈丞相的嫡女好像是嫁给到威信候府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云重紫,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来。 云重紫心中一凛,打了个寒噤,她方才就觉得有些耳熟,什么沈丞相府贪墨,突然听到皇上问起来,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竟是沈怡琳的娘家。 皇上盼了满门抄斩?那岂不是要牵连到威信候府? 云重紫正欲张嘴回答,对面的窦长水截住她的话,公正道:“启禀圣上,沈氏之女早在两年前因犯了七出之条,被前威信候云致远休妻,只是新任小侯爷云锦鹏念在她多年养育之恩,才没让其回沈家,一直养在侯府,算起来,沈氏女与威信候府已经没有瓜葛了。” “哦?”皇上似乎来了什么兴致,扬起声调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云锦鹏还是个重情重义的,能对恶妇都如此厚待。” 皇上在窦长水和云重紫之间来回看了看,似笑非笑地点了点桌子,“想来这个沈氏之女嫁人多年,如今又是下堂妻,和威信候府已没瓜葛,既然如此,就判她流放千里吧。窦学士去拟旨。” 云重紫暗暗松了口气,跪在地上谢恩。 虽然知道慕知柯未必是想殃及威信候府,但他那阴阳怪气的调,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慕知柯先让窦长水出去,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跪在脚边的女子,开口问:“没想到你和窦长水还有私交。” 云重紫答:“之前在国子监,窦长水是院士,曾授业三娘。” “你这一提朕也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慕知柯笑了笑,“朕还还以为你们私交颇深呢,不然那小子怎么会突然替你求情。” “窦学士并不是替三娘求情,只是忠于皇上,尽心尽力道出实情。” “呵呵,你这会说话的。” 慕知柯让云重紫起来,“其实朕瞧着窦长水这小子着实不错,长得好不说,仕途也无量,朕甚是喜爱,若不是想让他在前朝有所贡献,不耽误了这么个好小子,不然把你们凑成一对也是不错的。(..info)”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闯进来个人,大喊:“父皇莫要乱点鸳鸯谱。” “慕君睿!” 慕知柯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人,不仅规矩全无不先向自己行礼,反而当着他老子的面,抓人家小姑娘的手,没好气地哼了声:“你这臭小子想干吗!” 云重紫差点笑出声,想从慕君睿的手掌中抽回自己的手,但怎么使劲都没用,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慕君睿用力地抓着云重紫的手,跪在慕知柯的面前,“儿臣请父皇赐婚!” “你怎么那么不害臊!这么大的胆子!” “儿臣胆子不大,若是胆子大,就直接把德容打晕,带走私奔去了!” “你,你你……”慕知柯气得大动肝火,抓起案上的毛笔往他身上扔去,“你敢,你这是要气死朕。” “父皇,为什么我们大婚就能气死您,莫非您不想早点抱孙子?”慕君睿目光淡漠地看着坐在皇位之人,神色冷然。 提到孙子,慕知柯的心软了下,不由叹了口气,“急什么!” 慕君睿的态度依旧强硬,“怎么不急,儿臣和德容已经不小了,此生德容若不是为儿臣的妻子,儿臣一辈子不娶。” “你怎么就知道德容就非你不嫁?”慕知柯冲着云重紫使眼色,希望她能缓和一下他们父子的气氛。 云重紫抿了抿嘴,全当没看到慕知柯的暗示,叩首回答:“德容愿意。” “你……你们……”慕知柯咬了咬牙,“真是好得很啊。朕都替你们害臊,没见过谁请婚都逼到这份上的!” “这是父皇逼我们这么做的,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慕君睿跟着云重紫一齐双手扶地,额头磕碰在地上,狠狠一响,让人心颤。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也不怕别人笑话……”慕知柯揉了揉眉心,后背靠在椅子上,缓缓道:“小七啊,朕是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只是现在还不到好时机。你何时这么沉不住气,你这样如何让朕把皇位交到你手上。” 地上跪着的两个人猛地一颤,身子默默地又埋低了几分,谁也不再言语。 在皇室的棋局中,每个人都是一颗棋,而下棋的人只能是皇上,这个人可以玩弄别人的人生,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女人,但同时要拥有其他女人。 这些女人却未必有爱情。 这是上位者的权利,对面的皇者把这个权利已经明明白白地摊在慕君睿面前,让他自己选择。 ※※※ 经了这么一闹,皇上的身体渐渐不济起来,云重紫给他请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她天天跟着慕知柯,比谁都能感受到他的体力不支。 云重紫便哪里也不去,几乎日日在南书房外,随时等着同传。 在南书房呆的久了,云重紫也知道了些前朝之事。 慕知柯在一年前先提拔了窦长水为大元史上最年轻的翰林院学士,并秘密指派他查沈丞相一家的贪墨案,之前身为兵部侍郎的祥哥儿,先检举了陈尚书为缘由,彻底揭发了这个贪墨大案。 丞相门下学子众多,包括吏部尚书,此次贪墨案牵涉甚广,这次大清洗后,几乎横扫了整个内阁。 云重紫想,这不仅是给窦长水机会,还为下任皇帝铺平了道路。 无论下任谁成为皇帝,都是好的开始,重组内阁,便全是自己的人了,而且窦长水必然是要进内阁的,只是现在前朝乱成一团,各种纷乱呐。 正想得有些出神,有人唤她,“郡主,皇上请您进去呢。” “啊,不好意思刑公公。”云重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从暖阁中穿堂直接进了南书房。 在南书房久待,慕知柯亲自下旨,以后云重紫进出自由不必通传,他也知道云重紫是个知礼识趣的,除了上次突然和小七闹着赐婚外,平常都是本本分分的不让人操心。 云重紫进了南书房刚要下跪,就看到慕知秋招了招手,“你父亲来信了,过来看看。” 云重紫又起着小碎步上前接过信,一看果然是宝亲王的来信,她快速地读了一遍,心里默了默,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知柯看了信面上有些疲惫,“你父亲是不会回来了……” 云重紫听出慕知柯话里的伤感,想着法子劝道:“不会的。父亲只是赌气,若是皇上现在下旨给我郡王赐婚,怎么可能不回来喝岳父酒。” “你这臭丫头,怎么和小七学得一点也不矜持,张嘴闭嘴就说赐婚赐婚!”慕知柯没好气地瞪她,“你能不能有点长进,下次再提赐婚,朕可就恼了。” 云重紫抿了抿嘴角,勉强答应下来,“德容记下了。” “瞧你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慕知柯哼了声,“你父亲会喝道你的喜酒的,只是……” 他的声音沉下来,“现在朕不想让他回来,这趟浑水还是不宜让他来搅合,他能平安顺遂地过一世就好。” 云重紫含糊的应了声,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总觉得最近皇上最近说不出的古怪。 慕知柯缓了口气,突然问:“德容,你觉得朕的两个儿子谁更适合做皇上?” 瞧瞧,这就是古怪所在,这种话哪能随便问旁人。 云重紫打起十二分警惕,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这是您的家事,也是朝政,德容不能妄论。” “这里又没外人。更何况你都快成朕的儿媳了,算是半个家人。” 慕知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你说来听听,你想让谁当皇帝?” 云重紫的眉头都要结成一根麻花了,这根本就是为难她嘛,让她怎么回答? 慕知柯也不急着催她回答,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云重紫见实在逃不过去,只能叹了口气,“其实谁当皇上都和我没关系,总归我嫁的人绝对不会是皇上。” “哦?呵呵呵……”慕知柯大笑,“这答案倒是不错,可是……咳咳……” 许是咳的有些急了,皇上突然无力地瘫软在椅背上,一滩血从嘴中喷在胸前。 云重紫大惊,急忙上前诊脉,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焦急的缘故,又摸不出哪里出了问题,急出一脑门子的汗,正想去喊人,慕知柯一把拉住她,“不要惊动别人,朕没事,吐了口血反而好些了,你让刑公公进来,朕去歇息一下。” ------题外话------ 可能过几天我会请假写结局了,因为你们也看到这一章了,皇上要shi了…… 至于谁当皇帝,你们懂的,【耸眉毛~】 关于番外,我再说一遍,番外我会更新再下一部小说里,这样既是免费的,也为了欢迎大家去收藏我的新作。 文名想好了…哈哈哈哈……过几天有预告。 至于番外,你们想看谁的? 预告下,有夫妻篇,有云呈祥篇,有下一代篇 你们还想要谁的? 从现在开始一直截止到完结为止,我会根据民意写番外,没有要求俺就不写噜。 最后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六章 南书房门外,云重紫站在廊下,面上一片沉冷。 时值初春,宫檐冬雪在暖阳下化成流水,沿着琉璃瓦滴滴答答地落下,扰得人更加心神不宁。 过了一个多时辰,芍药见云重紫还没回古华斋,找到南书房,本想等在最外面等着,却看到云重紫盯着水滴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冷若冰霜,让人不敢亲近。 芍药刚要上前,南书房里刑公公走出来,看到云重紫还没走,也欲言又止地走上前给她行礼,“郡主果然还在。” 云重紫点了点头,“公公,皇上他……” “请郡主到偏殿说话。”刑公公一脸严肃地在前面引路,也不管云重紫答不答应。 芍药见两人一脸面无表情,也悄无声息地跟上前,却被云重紫拦住,“在外面等我。” 芍药很少看到云重紫这么严肃,什么也不问,乖乖地点头站在门外。 刑公公先嘱咐身边的小太监,任何人都不许去南书房打扰,然后让所有人都在外面候着,推开偏殿的门,先让云重紫进,才紧随其后。 刚把门关上,刑公公就跪倒在云重紫面前,一直强忍的哭意,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郡主,请您一定要想法子救救皇上的命。” 刑公公这么一跪,倒是把云重紫唬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他,“刑公公,有什么事先起来说,德容作为医者,定会全力以赴治病救人,更不要说是皇上。” 云重紫把刑公公扶起来,问道:“只是我出来后,皇上可有什么其他异常?” 刑公公哽咽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老奴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病这么重,方才又咳了血,最近老奴还发现皇上的精神越发不济,他也不让我传太医,老奴就想问问郡主,皇上他到底是……” 他说到最后终是泣不成声。 云重紫蹙起眉间看他,“三娘才疏学浅,暂时还没查出病因,但以三娘所见……” 刑公公见她有所迟疑,急急问:“郡主但说无妨。” 方才在廊下站着的时候,云重紫就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她不敢说尽得师父真传,但这几年治病救人,实在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吐血可以是许多原因,但这些原因在皇上身上没有一点符合。 云重紫想了又想,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原因了。 “德容有个不情之请。”云重紫顿了顿,“我想查一下皇上最近的饮食。” “郡主是怀疑……”刑公公瞪大了眼睛,一是不敢往那个坏处去想,二是担心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是他的失职。 云重紫看出刑公公的迟疑,“我也只是怀疑,正因为我查不出其他原因,所以只能先从皇上的饮食着手。如果饮食正常,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如若不然……我们查出原因,反而能对症下药。” 刑公公呢立即回过神来,事到如今还是皇上的龙体为重,还不是追根到底的时候,连忙应道:“是是是,郡主说的对。” “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云重紫想了想,“先把那些茶渣找来,若是没有,就把给皇上斟茶倒水的小太监喊来问问话。” “是,老奴这就去办。” 刑公公出去查看,云重紫站在门口的芍药进来。 芍药见她面色苍白,担忧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饿不饿?” “都什么时辰了?” “早就过了午时了。”芍药略略埋怨,“你吃饭再不定时,早早会饿坏身子。” 云重紫苍白地笑笑,“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你还是去给我倒点茶来吧,是有些渴了。” 芍药不赞同地摇头,“空腹哪能喝茶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吧,多少要吃点。” 云重紫无力地挥手,芍药虽不放心她,但还是沉默地出去了。 又过了个把时辰,刑公公还没回来,芍药先端了碗粥上前,“先垫垫肚子,我瞧着你还要忙一阵子。” 云重紫也没拒绝,囫囵吞枣地吃了一大碗,正用水漱口,刑公公一脸惊慌地从外面闯进来。 芍药乖觉地端着碗退了出去,刑公公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郡主,平时给皇上伺候茶水的小太监……” “如何?”云重紫察觉出不对劲来。 刑公公咬牙切齿地回答:“他死了。” “死了?” 云重紫也震惊地站起来,这事里事外果然都透着蹊跷,哪有就那么巧合的事,居然就死了。 刑公公也气得直哼哼,“老奴去找人查,但茶渣根本就是每日清理,只得去拿那太监问话,谁知下面的人找了一圈,却发现根本不当值,然后问了许多人才知道,那奴才早上不知是怎么的就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还真是蹊跷。他是怎么掉池塘里的?”云重紫皱眉问。 “听他同屋的太监说,他前几天病了,去太医院找医士看病,说他得了顽症活不久了,有可能是轻生。” 云重紫挑了挑眉,觉得不可思议,“什么顽症能让一个人起了轻生的念头。” 她站起来在原地走了走,猛地转过身问:“刑公公认为此事可信吗?” 刑公公回答:“我派人去他的屋子里搜查了一番,确实有几张药方,其他的就查不出别的异样了,他的东西都收拾的妥妥当当,连月俸都在。” 一个轻生的人还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再离世? 云重紫又问:“他可还有什么亲人?” “好像是有,但他不是京城人士,现如今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 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更确切的说,也许她的推断是错误的。(..info好看的小说) 云重紫无声地抿了抿嘴,好似突然松了口气,扶起刑公公来,“公公快起来,许是真就这么巧合。人要是得了重病,是会有轻生的念头的。我们不该把事情往坏处想,容我在回去翻翻医书,看看皇上到底为何染病,我毕竟学医尚浅,等下午的时候,劳烦公公请陈……” 她突然想到陈启明是关安哲的人,若是被他知道皇帝身染重病,消息必然会传出去,到时候那可是对大元不利。 云重紫想到这点,换了个人名,“还是我去请太医院的资历深的御医过来,我们正好一起商量下对策,只是这事皇上既然说不外传,就麻烦公公处理此事了。” 刑公公行礼,“老奴省得,请郡主放心,皇上的身子就请郡主多多上心。” 两个人合计了一番分头行事,云重紫只喝了一碗粥,也顾不得再填饱肚子,领着芍药径直去了太医院。 云重紫先找了资质深的御医去南书房,只说她身子今日不爽利去给皇上请个平安脉,其他的并未多说。 陈启明奇怪云重紫的突然造访,心里觉得讶异,便主动请缨去南书房,却被云重紫叫住。 “陈院使,我还有事和你相商。” 云重紫让先让陈启明把几个太医去后宫诊治的花名册拿来看,随意地翻了几页,边看边问:“不知道我那妹子今日在太医院表现如何?” “她的医术还真是不错,看来在国子监磨砺了几年,倒也算有所长进,是新晋医士中的佼佼者,人不仅勤快,还很知趣,并不像那几个,想着法子上位。” “哦?听你这么一说,她还真是个可塑之才。” 云重紫没想到他给云裳的评价这么高,嘴角冷冷地笑了笑。 不过又一想,云裳惯会做人,她能在威信候府不显山露水地呆了这么多年,不仅得到沈怡琳的信任,还越爬越高,就说明她是真有些本事的。 若不是云重紫不想让云裳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丫头在后宫应该能混个风生水起。 云重紫想了想,这才拿起最下面的册子,翻看云裳去给太监诊治的记录,翻了几页后,手忽然一顿,眼睛一张一眯,掀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狂风暴雨。 “郡主,可有什么不妥?”陈启明察觉云重紫的冷意,不解地问。 云重紫扣在册子上的手指紧了紧,缓了口气才回答,“没什么不妥,只是看着她这么长进,真是令我欣慰,我看她这么上进,就别去给太监看病了,先让她去药库整理药材吧,那更适合她。” 陈启明也不多问为什么,反正云重紫也有权利处理个女医士,给谁穿小鞋都不关他的事。 只是这个人可是云重紫同父异母的妹妹…… 陈启明想,也许这就是女子的嫉妒心,怕自己的妹妹上位影响自己吧。 云重紫也疲于去想陈启明脑子里想些什么,又简单嘱咐了几句,又带着芍药气呼呼地回了古华斋,刚踏进门,她的冷静彻底被打破,扬起手就拍在桌子上。 芍药大吃一惊,也实在没忍住心里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两年没就见,云裳那蹄子真是越发长进了。”云重紫狠戾地瞪着眼。 “又和她有关,我就说不该留着她。”芍药提起云裳也气不打一处来,“她这次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云重紫目光森然地看着芍药,抿嘴不语。 芍药打了个寒噤,把今天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通,有了一点了解,但又不敢确定,若真是那样……云裳的胆子就太大了。 她试着问:“可是云裳她害了什么人?” “她这次害了全天下人的禁忌。” “你是说……” 芍药张大了嘴,云重紫点点头,“是。” 芍药也彻底慌了神,“她是怎么办到的?” 云重紫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让小太监下了药给皇上喝。” “什么药?毒药?” “天下毒药何其多,就是师父在,也未必能查出来,更何况我日日给皇上请脉,竟没发觉。” “那可有治?”芍药问。 “其实你也知道的,上一世皇上大行也是这几年的事,若没有这回事,再撑个两年也不成问题,可是现在……这药把他的身子弄垮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芍药跳起来,再也忍不住骂起来,“这贱人到底想干吗?谁借给她的胆子?连……连……都敢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重紫冷冷一嗤,“她背后要是没人,无利可图,就是给她钱,她都未必肯拿自己的脑袋去做这事。一定是有人许了她什么好处。” “你是说……” 云重紫气得嗓子冒烟,随意拨了拨腰上的玉佩,“我只是没想到她和慕君歌能搭上线,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三娘,现在该怎么办?要告诉皇上,或是郡王吗?” 云重紫沉默起来,芍药也不急着催,她相信三娘会有主意。 云重紫眯着眼,想了想,“不可,这样会连累整个侯府,其他人我可以不顾及,但锦鹏和老夫人不能被牵连。” “这个贱蹄子。”芍药啐了口。 说完,云重紫像是想到什么,进屋把药箱打开,拿出几包药粉交给跟在身后的芍药,“让阿甲去把这药分几次下在云裳的饮食里。” 芍药冷肃地看着手里的药粉,“杀了她?” “不,她现在死了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让她病一阵子去,而且就让她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芍药不满地撇了撇嘴,“只是这样?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云重紫有些累,把脑袋放在芍药的肩膀上,“你别小看我调出来的东西,这药是损阴德的。” “呵,正适合云裳,她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才是。” 自云重紫吩咐完事情后,芍药便去做了,那日后,芍药便很少在云重紫身前伺候,云重紫却一如往常在南书房伺候,只是比往日走得更勤,日夜伺候在皇上身前,连皇后也惊动,但都被慕知柯敷衍过去。 皇后有些担心,但问了其他的御医,也说无大碍,才心有不安地回寝宫,只是派人时刻注意皇上的身体,又令云重紫好好照顾皇上。 不止皇后,这些日子整个皇宫的气氛都很低沉,前朝内阁洗牌,后宫人心惶惶,少不得有人牵扯进去,慕君睿为了避嫌,也少去古华斋走动。 这日请完平安脉,皇上慕知柯把云重紫留下来。 慕知柯轻咳了两声,对云重紫说:“德容,朕的身体朕自己很清楚,你无需瞒着朕,朕也早就看透这一步。” “皇上,德容有辱圣恩。”云重紫神色凛然地说道,“但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很好,这才是真正的三娘子。”慕知柯赞赏地点点头,“你可想要什么赏赐,趁着朕还不糊涂,可以考虑考虑是否答应你。” 云重紫跪在地上,想也未想,直接回答:“皇上,我想离开皇宫,这里不适合我,您能不能赐给我一道圣旨。” “呵呵。”慕知柯轻笑,“朕还以为你会请我赐婚呢,这么说,你是想好谁来做皇帝了?” 云重紫垂着头,态度恭敬,“其实皇上自己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三娘无需去想这个答案。” 慕知柯不说话了,目光沉沉地看着大殿中跪着的云重紫,突然叹气,“不错,你是个明白人。你这样明白的人,只是有时候人活得太明白,未必是件好事,你可想明白了,是不是无论谁坐在朕的这个位置上,你都会洒脱地离开他,离开这个皇宫?” 云重紫下意识想了想,但依旧用清朗的声音说出自己的坚定:“是。” 只一个字道尽全部心思。 她不想在这座囚笼中过一生,哪怕……失去一切。 慕知柯大手一挥,“好,这道密旨我可以给你,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自己的选择。” 云重紫心头一震,整个身子俯得更低,领旨谢恩。 ------题外话------ 我看到有人说,想看老关的番外,这个可以有,有人说想看下一代的番外,……这个也有。 不止如此,我再预告一下,下本书里还是本朝代的故事,只是又过了许多年后的某家,里面还有云家和慕家的后代…… (*^__^*)嘻嘻……记得支持我啊啊啊啊啊啊~ 第七章 庆元三十年,四月初七这一日,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死一样的静寂,宫女太监神色惨白地劳作,只是不发出一点声息,好似一点点微弱的声音就会捅破惊天秘密。 养心殿外已经跪了一大片的内阁官员,皇后领着两个皇子进入屋里,就看到云重紫正小心翼翼地跪在床榻前喂药。 唐婉柔鼻子一酸,含糊地喊了声皇上的名讳,便忍着泪上前,结果云重紫的药碗,又低喃地和慕知柯在耳语。 此时,慕知柯已经是在半昏迷的时候,云重紫知道有些事已经走到头了。 云重紫神色漠然地退让到一边,目光极为短暂地和站在远处的慕君睿接触在空中,感受到他炽烈的情感,她所有的疲惫也在他的关切中化为乌有。 她一直处在暴风雨的漩涡中,没日没夜地想要拯救垂垂将死的人,确实很累。 云重紫不发一言地低下头,对将来的事,心里有些莫名的怅然和恐慌。 不知何时,慕君睿默默上前,不顾慕君歌冷冷的注视,从袖口中伸出手与她十指紧握在一起,像是要通过这样的举动给她力量。 慕君睿何尝不觉得心里有些发酸,他眼中的云重紫瘦了不少,也形容憔悴了,仿佛只剩下一点点力气,就是一阵风都能将她击倒在地上。 那个始终挺直背脊,坚强又骄傲的云重紫,在这宫中短短数月,身心疲惫如此,他尽完最后的孝道,一定会带她离开这里。 慕君睿的手指紧了紧,云重紫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心有灵犀一点通。 只是这个时候,没人能笑得出来,皇上又昏了过去。 唐婉柔尖叫了声,云重紫立即上前诊脉,几个御医也严正以待。 陈院使拿着银针上前,道:“郡主,要不施针吧。” 云重紫防备地瞪了他一眼,只从自己的袖口中翻出银针来,在他手中拿着的火烛上烤了烤,不加思索地把银针刺入慕知柯的人中穴。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让昏迷的人醒过来,可是其他……根本毫无用处。 陈院使也不介意云重紫的防备,漠然地又退到人群外,床上的慕知柯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朦胧地看着众人,声音嘶哑地说道:“你们先出去,朕和德容说几句话。” “皇上,让臣妾留下来吧。”皇后难过地抹眼泪,她不想哭,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个男人不只是天下人的王,还是她的天啊。 “婉柔,你别哭,记住朕说过的话,就是朕走了,也要好好地活着,替朕好好看天下繁荣昌盛,才是朕最大的愿望,知道吗?” “臣妾知道,知道……皇上不会就这么……”皇后说不下去,情绪一激动,整个人先昏了过去。 一旁的几个太医上前查看,又令人把皇后先抬到西暖阁歇下,屋里的两个皇子也被皇上赶出去。 临走前,慕家的两个兄弟俩,都递给了云重紫一个眼神,只是意义各不相同。 屋里一下子就静下来,慕知柯缓了口气,倒是强打起了几分精神,两眼炯炯地望着床顶,忽然问:“等朕大行之后,你去告诉他们谁做这皇帝。” 云重紫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没好事,不管怎么传话这都是得罪人的差事。 “皇上,为什么非要是我去?”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遗照吗? 皇上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咳了两声,“你比遗照管用。(..info好看的小说)” 云重紫这就不说话了,她总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可是又不太明白为什么皇上非要这么做。 她有什么可图的? 云重紫想到自己身后的宝亲王府,威信候府,还有如今已经是兵部侍郎的祥哥儿……算起来比皇后娘家的鲁国公府还要更胜一筹,因为鲁国公府没兵权。 若是再加上七郡王手里的兵权,他和祥哥儿与宝亲王三人,掌握了整个大元的兵力。 云重紫不太敢想下去,是不是意味着她所说的接班人,也就代表了这三个人的想法,这满朝文武又有哪个敢出言反对的。 这时,云重紫觉得头痛欲裂,也许早在进宫来之时,并不只是慕君歌算计自己,也许还走进了床上这个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家的圈套。 慕知柯强撑着精气神与云重紫说话:“他们都是朕的儿子,朕十分清楚他们的性格与能耐,他们无论谁当上皇帝,都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帝王,但两个人又各自都有缺点。” 云重紫努了努嘴不说话,皇上这是找不到人说心里话,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时候,她必须听着。 “小七这个人啊,和宝亲王一样是个情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心中所爱,可是他毕竟还年轻啊,不像宝亲王那只老狐狸,太早的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反而让人拿住了把柄,这样才会让小五有机可乘。” 慕知柯说话有些断断续续,还前言不搭后语,云重紫听后想了又想,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重紫的眉间忽然一挑,差点就跳起来,她之前怎么没想过这事,为何慕君歌把自己弄到宫里来,原来是拿自己做人质来了? 她把疑惑的目光又看向床上的老人,正此时,慕知柯也看过来,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活了两世的自己,也没有眼前的帝王心眼多。 慕知柯把她弄到宫里的原因可以有千千万,这些千千万的理由也可以都不是,但有一条他却表露出来了,那就是他是替慕君睿来保护自己的。 慕君歌想把她当成人质,不让慕君睿与他争皇位,而慕知柯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云重紫进宫了,这样一来反而是把她收在羽翼下保护,慕知柯才不会动她分毫。 云重紫觉得脑子里有点乱,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她根本没看明白这个帝王的心思。 慕知柯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云重紫的震惊丝毫没有察觉,“可是小五从小的心思就隐藏的很深,行事也太过阴毒了,凡事阻碍了他的路,他都不会手下留情,连朕都着了他的道啊……他要是坐上皇位,朕都不知是喜是忧。” 云重紫彻底折服了,听皇上这话,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被慕君歌的人下药了,不然他的病不会来得那么快,可是他还是义不容辞地给自己的下一任接班人,扫清道路。 这就是帝王的气度,或者是父子的血水相容? 没有来的,云重紫想到了一个人,同样是帝王,他们都有着一样的狠绝。 云重紫目光沉下来,问:“皇上,德容不明,还请您明说。” “你且过来,朕告诉你。” 皇上用力支起身子,云重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静静地听着他虚弱且飘渺的声音。 不知是何处传来一道强音,让云重紫的心猛地一颤,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东西断了,她就看到眼前的手缓缓落下。(..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的身子重重地摔在软榻上。 云重紫从床榻上跟着站起来,面上不自觉地露出悲戚,走下台阶,跪在地上磕了头,这才去打开大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所有大臣在春雨中冻得瑟瑟发抖。 慕君睿忽然上前抱住她,轻声问:“怎么了?” 云重紫看着他,眨了眨眼,泪水滑落脸庞,她身侧的人早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就听屋里一声哀嚎,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皇上,薨了!” 屋外的大臣听到那句话,就如突如其来的春雨一般,各自伤心落泪。 慕君睿也浑身跟着一震,扶着云重紫又进了屋,听到恸哭的唐婉柔从西暖阁面色苍白地闯进屋里,看到床榻上如睡着了一样的慕知柯,只走了两步,再次昏厥过去。 屋子里乱成一片,慕君睿强忍着泪水,紧紧地抱着云重紫,他心中的哀痛不想道与外人知晓,虽然早在几日前,父皇亲自把他叫到身前嘱咐了几句话,那时,他就已经有了这样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竟来得如此的快。 云重紫只是默默地哭着,不知道是谁突然走到她面前,开口问道:“德容郡主,皇上临死前可跟你说什么没有?” 她泪眼朦胧,也看不清眼前之人是谁。 接着又是其他人连声问着同样的话,云重紫不是皇宫中人,但也知晓这个时候最不能动乱人心,不然就辜负了慕知柯临死前部署的一切苦心。 云重紫想抬手整理妆容,但已然没有任何力气,一旁的慕君睿给她擦拭了眼角的泪,她这才看清屋里的人,正眼巴巴的看过来,等着她的答案。 慕君睿默默地退到一边,云重紫心中一酸,目光横扫到前面,又看到慕君歌除了脸上挂着的未干的泪水外,眼里已经再无湿润,眸里全是阴狠的光。 云重紫只觉得身心越发疲惫,深吸一口气后,神色漠然地开口:“皇上说,遗诏放在皇后寝宫的阁楼之上。” 众人哗然,一是没想到皇上会交代云重紫遗诏的地方,二是因为遗诏居然放在皇后的寝宫里。 慕君歌皱了皱眉,但随即舒展开,只怕这是皇上担心下任皇帝不尊崇母后皇太后,才会把遗诏交给她的。 剩下的事已经不归云重紫所管,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去睡个好觉,真的好累。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云重紫也懒得理会是谁喊自己的名字,总归那些人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就让他们自己去乱吧。 只是……慕君睿啊,如果让他知道真相,是否会恨自己的决定呢? 果然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啊…… 云重紫这一睡,便是三天两夜。 ※※※ 其实根本就是昏迷了。 云重紫醒来的时候,第一声喊的是:“芍药姐姐,我饿了。” 一直守着云重紫床边的芍药听到这话,又哭又笑,没好气地骂了声:“你这混蛋,还知道醒来啊。” “我想吃肉。”云重紫嘀咕。 云重紫撑起身子,芍药急忙扶起她,在她身后放了只靠枕,又把一直温在炉子上的粥端过来,不由分说地喂进她嘴里,“不行。” 芍药又喂了一勺到她嘴里,“你好几日没吃东西了,不能吃荤腥的,先喝点粥。” 云重紫抿嘴,只能乖乖地喝粥。 一碗粥喝进去,云重紫又要,芍药不依,“今日你只能吃这么多了。” 云重紫睡得太久,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让了点位置给芍药,两个人并坐在一处说话。 “我睡了多久?” “已经三天了,再不醒我就让阿甲把你打包抗走了。” 云重紫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久,她有些诧异地沉默下来,芍药见她深锁眉头,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我上次睡这么久的时候,是关安哲出了事。” 芍药也吃惊起来,“难道是关安哲又病了?” “不会,他在大金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出事……”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想着心事,芍药哎呀一声,忽然醒悟到,“难道又是因为改了皇帝的命运?上一世咱俩死时,太祖皇帝还活着呢。” 云重紫认同地点点头,“应该是了。上一次是因为关安哲这个圣武大帝出事,我才会一睡不醒,这次却是太祖帝死了……比之前早两年呢。” “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出事,我一点事也没有?”芍药不解。 “你是局外人。上次关安哲是为了我才受伤,这次太祖帝也和我脱不了关系……”云重紫微一皱眉,忽然转过头,“太祖皇帝?” 芍药拍了拍脑门,“瞧我都忘了说,新皇帝追封老皇帝为太祖奉天皇帝。” 云重紫懒洋洋地问:“还有呢?” 芍药靠着她近了些,有些为难地开口,“遗诏上说……” “慕君歌当了皇帝。”云重紫接话。 芍药弹起身子歪过头看她,“你知道?” 云重紫抿嘴不答,她亲自说的遗诏的位置,又怎么会不知道。 芍药见云重紫知道,就把这几日的事情都说出来:“那天你昏倒后,就被抬回古华斋休息了,说是休息,但其实是软禁,饭菜都由外面的人来送,我也不准出入,连郡王都不许进来,只吩咐我好好照顾你。” 云重紫的眸光黯淡下来,若是慕君睿想进来,又岂是几个侍卫能阻止的了的。 “祥哥儿也令人传话说稍安勿躁,只要这几日完成了登基大典,皇上自然会让咱们出去,只因为你说了遗诏的事,前朝支持郡王的官员有些不满才会如此,不过郡王却没有任何异议,那天宣读完遗诏,还是第一个下跪拜了新皇。” “是吗?”云重紫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 “皇上追封了太祖皇帝,又追封了蒋贵嫔为孝慈圣高皇后。” “她是……”云重紫想到那个人是五皇子的母亲,“她怎么也死了?” 芍药回答:“我听阿甲说是当天追随太祖皇帝死了,皇上感念她对太祖皇帝的一片深情,还下旨让她和皇上合葬皇陵,这事让皇后娘娘……不是,让母后皇太后很是不满,但却也没说什么。” 云重紫冷冷地哼了声,“自然是不满的,且不说追封的谥号为圣高皇后,超出了一个贵嫔该有的位份,还和皇上合葬,这又把皇太后往哪里搁。” “是啊,不过皇太后还是忍了,毕竟是新皇,接下来要忙皇上登基的事,少不得又要忙上一阵子,也不知道咱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云重紫宽慰地拍了拍她,“放心吧,总不能关咱们一辈子。” “阿甲之前说,实在不行,他让暗卫弄两个人来替咱们,咱们好金蝉脱壳,这个地方我实在呆够了。” “这个我也早就想过,只是咱们走了,有些事情就麻烦了,且不说是我说出遗诏的事,还有宝亲王,祥哥儿,甚至是七郡王都会被连累。” 芍药面露担忧地问道:“老皇上为什么非要你说出遗诏的所在?” 云重紫叹了口气,“他是有他的计较,放心吧,我早就有所打算了,反正在这处好吃好喝被人供着,也不会有人暗算咱们。慕红灿的药丸我还差几味方子,正好趁着要离开把它快些做出来。” “三娘啊,你总想着别人,什么时候想想自己?” 芍药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只让云重紫自己想去,她的事谁也做不了主,谁让云重紫自己是个有主意的人。 ※※※ 新皇登基并没有大肆铺张,毕竟太祖皇帝刚刚大行,一切从简。 全天下怕是都以为,新皇登基会大赦天下,谁知慕君歌坐上皇位,除了第一道诏书宣布年号改为安顺,第二道旨意下令就削夺了康乐候的爵位,全家抄斩。罪名为顾家卷入当年太子和二皇子的皇位争夺,顾家曾是二皇子的人,熙贵妃一并受到牵连,打入冷宫。 这些天前朝乱成一锅粥,唯独养心殿旁的古华斋静谧如常。 消息传来的时候,云重紫没有任何吃惊,只是让阿甲撤去了暗卫,这些明面上的事情,她早晚会知道,只是比别人知道的晚一些,越晚知道,心里越会好受些。 谁愿意每日去听那些生生死死的事。 黑幕里,云重紫站在院中遥望天空,如果可以,她着实想守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只是在这天子家中,这样的心安是不会有的。 云重紫想到慕君歌那样的人做皇帝,必然会把不折手段地斩除所有阻挡他的人。 顾家成为首祭,被随便编了个罪名,那是因为康乐候府有个熙贵妃呢。 如今的母后皇太后不拦着,也因着熙贵妃是她的眼中钉,才会漠然慕君歌的做法。 只是当日蒋贵嫔死的蹊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和老皇帝一起大行,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云重紫总觉得哪里不妥。 反正顾家满门抄斩,新皇这一招,堵住了多少悠悠之口,震慑住他们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叩拜新皇。 这一招狠,也让人知道慕君歌的魄力,再无人敢二心。 云重紫沉默地望着天,想到已经给慕红灿制练好的药只有两粒…… 两粒的药花费了她两年的时间,除了之前答应慕红灿的一颗,剩下的一颗,她倒是可以留着安身立命。 夜幕渐深,云重紫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低声道:“芍药,我等下就睡。” 这一个多月来,云重紫只在古华斋拘着,除了研制药外,就是听阿甲说外面的事,到也清闲,如今她把所有的事都了结,心中也平静许多。 有人走到云重紫背后,在她身上搭了件披风,温柔地说:“夜凉如水,小心受风。” 云重紫一惊,肩上放了只手,转过头去看,就见月光中那人的眼眸如黑曜石般璀璨,让人一眼就跌进他的深情之中无法自拔。 云重紫微叹:“郡王,你恨我吗?” ------题外话------ 你们开始上班了咩? 第八章 身后的人愣了下,但紧绷的神经又随即放松,慕君睿伸出手环住云重紫的腰,“何出此言?” “其实当日皇上的遗诏……若是你当了……” 云重紫还没说完,就被慕君睿转过身,用一指抵在她的唇边,“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云重紫诧异地看他,“你……” 慕君睿轻揽着她的肩膀,笑道:“其实之前父亲私下问过我,对于皇位我没有任何想法,我说身为慕家男子自然要以江山为重,若父皇执意让我成为上位者,我这一生只会娶一人,有江山绝不要其他美人,但如果是五哥成为帝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去辅佐他,绝不做出违逆之事,但他不需要我,我也愿意一生退隐田园,只为……” 他的声音顿了顿,握住云重紫的手,轻声呢喃:“只为携子之手,与子同老。” “君睿。”云重紫动容地湿了眼眶。 “瞧你怎么又哭了。”慕君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那个敢爱敢恨的三娘又去哪了?” 云重紫吸了吸鼻子,这些日子的担心和伤感统统都化为乌有。 她以为那日告诉众人由慕君歌当皇上的圣旨,慕君睿会恼怒自己,所以这些日子才不出现。 “我这些日子忙得昏天黑地,所以才怠慢了你,三娘原谅我则个。” 云重紫把整个身子埋进慕君睿的怀里,叹道:“原是我多想了。” 慕君睿想到许久不见,云重紫第一句说的竟是恨不恨她,他就哭笑不得。 他抬起手敲了敲云重紫的脑袋,“你这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怎么会认为我会恨你呢!” 慕君睿想,他爱她还来不及,爱进骨子里,只会担心爱得不够深,不够彻底,不够茫然,何来的恨呐。 “这事还是我自私。”云重紫略显尴尬地笑笑,“我想着与你长相厮守,若是你做了皇上,我才不在这处呆着,一定想着法子逃离。” “我就是知道你这么想着,才和父皇表明心迹,这皇位坐起来哪有那么轻松,你看五哥上位,到现在都忙得天翻地覆的。” 云重紫听到慕君睿是真心不想做皇上,这才放心下来,也不提老皇帝大行那日与慕知柯所谈的话。 两个人相依偎在一处,慕君睿扶着她的秀发道:“其实前阵子我就已经开始着手以后的事情,所以才少来见你,你什么也不用带,等过几天我就带你离开。” “我走倒是容易,只是新帝会轻易放你走吗?” “放心,父皇大行前知我心意后,就给了我出城的令牌,我们随时都可以走。”慕君睿胸有成竹道。 云重紫见他这么有把握,也不多问去哪里,他们彼此信任,需要的只是把手交到对方手里就好。 慕君睿又嘱咐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云重紫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虽然事情未必会如此简单顺利,但她也不担心,她还有别的法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 又过了三日,慕君睿命人传来消息,明日就上路。 云重紫和芍药将古华斋的东西收拾妥当,把一大包离开可以带全的,若是她与慕君睿无法正大光明地离开,那必然所有的东西要从简,到时候慕君睿带着她,阿甲与芍药一起离开,东西越少越好。 真到了万不得已去私奔的地步,云重紫也想过,先让芍药在敬重处理完剩余的事,再与她和阿甲二人约在另一处地方再见。 反正这几年,她的大部分家产都已经交给小雪安置在关外。 其实,也就是说,云重紫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做好了远走高飞的打算。 只是到了现在,这一切是如此的顺理成章,毫无顾忌。 芍药还是不免担心,“那祥哥儿怎么办?” “先让阿甲去给祥哥儿传给消息,我手里还有两颗假死药,到时候给慕红灿一颗,剩下的一颗就给安然,这样安然和祥哥儿也可以同我们一起离开。” 云重紫都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得妥妥当当。 芍药觉得目标太明显,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云重紫拉过芍药的手,刚要再嘱咐几句,就听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有个脆生生的小太监,在外面喊话:“德容郡主,陛下请您去养心殿。” 云重紫的眉间猛地一跳,直看向芍药,心道不好,这一劫还是没躲过去,慕君歌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 趁着空档,云重紫对芍药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乱,如果我今日没回来,你就让阿甲带你离开。” “你……” 云重紫皱眉,“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我的安危你别着急,你忘了我还有达魁和那帮暗卫。我只是担心自己暂时走不了。” “不会的,还有郡王呢!”芍药压低了声音急急道,拉着云重紫的不放。 她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明日就可以离开皇宫过想要的日子,可是……芍药叹气。 云重紫微微皱眉,“毕竟是亲兄弟,我怎么可以让郡王为了我难做。” 她凑到芍药耳边轻声道:“你忘了,我还有一颗药丸。” 门外等得不耐,扬起声音喊道:“郡主请快些吧,莫让皇上等极了,惹了圣怒可是不好。” 云重紫拍了拍芍药的手,整理了衣裙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的阵仗还不少,两个大太监,身后还跟着四个侍卫。 几个太监把云重紫夹在中间,每个人都紧盯着她不敢放松一点警惕,生怕她跑了似的,“德容郡主请。” 云重紫觉得有些好笑,转头之际冲着芍药使了个眼神,只望她记住自己的话。 养心殿外,云重紫站在廊下,面上风轻云淡地等着。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里面的人还没办完事,云重紫只能等着。(..info无弹窗广告) 以往刑公公还会请她去偏多坐下喝喝茶,要是太祖皇帝没什么大事,她也无需通传可以直接进去候着,这才一个多月的功夫,再站在这里,许多事都已经物是人为。 这老子和儿子办事的规矩果然是不同的,之前伺候先皇的刑公公也告老还乡了。 云重紫心知慕君歌是故意为难自己,说是找自己,可还让她等那么久,也真是够幼稚的。 有人忽然从养心殿退出来,看到对面站着的云重紫,两个人皆是一愣,但很快里面传出声音,“让德容进来。” 祥哥儿退让到一边,云重紫与他的目光相接在空中,两个人即使不说话,也能感觉出对方的关切。 她递给祥哥儿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从他面前擦身而过。 慕君歌穿着一袭黑底绣金龙的绸袍,头上戴着一顶苍龙珠冠,整个人都如雕像般坐在案前,不说一句话就已有睥睨天下的凌厉气势,在这凌厉的气势中,让人不得不低下头来。 到了这个时候,云重紫才真正意识到,对面的人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慕君歌,而依然成为了万人之上的王者。 云重紫径直跪在殿中,拜首:“皇上万福。” 慕君歌不说话,云重紫也知趣,低头垂眸地等着,屋里除了他们两个,也再没其他人,静默地能听见慕君歌翻动书页的声音。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上首的人懒懒地发话,“起来吧。” “谢皇上。” 云重紫恭敬地站起来,又垂首站在一旁,打定主意,慕君歌不说话,她也没话和他说。 谁知刚站定,慕君歌一扬手,把手边的两道折子扔在她的脚下,“这有两道请旨,都要娶你,朕甚为头痛。” 云重紫不惊不辱地低下头,两本折子散落开,零星可以看到上面还真有写自己的名字。 “其中一个是七王爷的。” 云重紫挑了挑眉,如今慕君睿已经是王爷了,他向慕君歌求赐婚,并不令人吃惊,只是另一道…… 她想看,但却把背脊挺得更加笔直。 慕君歌换了个姿势,斜睨向面色淡漠的云重紫,“你就不好奇,另一个人是谁?” 不问就是不想知道,知道了又如何呢? 云重紫深吸了口气,依旧沉默。 慕君歌见她不说话,从案前站起来,信步款款地走上前,未走到云重紫身前,云重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呵,德容郡主这是做什么?我还没说那人是谁呢。” 慕君歌弯腰从她的脚边捡起一本奏折,朗声道:“当日受德容郡主多番照顾,又感念其亲,金国圣武皇帝特向大元皇帝请婚……” 云重紫眼皮一跳,头垂得更低了些,“德容惶恐。” “惶恐?”慕君歌冷笑,把奏章一把扔在地上,猛一抬手,抓过云重紫的下巴,“朕瞧着你到没有害怕的样子。一个是大元的王爷,一个是金国的皇上,无论是谁娶了你,你以后必然都是大富大贵,只是朕若答应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人必然不满,这可不利于两国的邦交,你说可如何是好?” 云重紫磨了磨牙,面沉如水地说道:“皇上乃万民之主,德容不敢有愚见。” “嗯。”慕君歌与她面对面蹲着,又靠近了她几分,“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有人上了一道折子给朕,说只要朕娶了你就可以解决了。朕也觉得这个法子极好。” 云重紫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近距离下,慕君歌的冷眸里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她知道慕君歌根本不是真的想娶自己,任何事他都有强烈的目的性。 “德容不说话,朕就当你同意了。” 云重紫忍着愤怒把下巴上的手指推开,“其实只要让德容离开皇宫,隐姓埋名,就不会让皇上为难。” “你隐姓埋名?和君睿一起吗?你以为这样,关安哲那个匹夫就能善罢甘休?他一定会趁机攻打大元。”慕君歌哼了声,“他是什么人,德容应该比朕清楚。” 这话云重紫还真信,可是若说关安哲为了自己就冒险范进,她觉得不太靠谱。 “如今我们与大金刚签订协议,又差不多同时新帝登基,邦交还未稳固,德容郡主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到,他为何冒进。只是他现在需要一个好的借口。” 云重紫不由皱起眉头,到了这个时候关安哲又来插一脚,真是嫌她的命不够长。 “德容自己离开皇宫,绝不会和七王爷一起……” “朕不信。”慕君歌冷笑,“你无须多说什么,朕意已决,等过几日册封大殿之时,朕就向全天下宣布,封你为妃……” “皇上!”云重紫再次打断慕君歌的话,深吸一口气,“皇上如今成为上位者,自然可以主宰全天下人的生死婚姻,只是……”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向慕君歌,“只是当日太祖皇帝答应过德容放我出宫。” “朕……” “我知道皇上不信,所以太祖皇帝为了能让我能顺利出宫,才让我出面告诉众人遗诏在哪里,他说只要我说出那个遗诏,另一个遗诏就会作废,无论谁当了皇上,若为难我,就让我说出另一个遗诏的下落。” 慕君歌的面色一沉,眼眸里崩裂出危险的精光看着她,“你说什么?” “看来是德容说得不够清楚了。”云重紫勾了勾嘴角,“当日皇上一共写下两份遗诏,一份是由您继任大统,遗诏搁放在太皇太后的寝殿里,另一份……德容已经收好了,只要德容今生顺遂平安,这份遗诏永远不会见天日,请皇上成全德容出宫的请求。” “你威胁朕?”慕君歌紧握双拳,目光骤冷,乍现杀机。 云重紫淡淡地垂下眼眸,“德容不敢,只是不想皇上违逆先皇之命,这样才算对得起先皇遗诏。” “好,好得很啊。”慕君歌狂笑,“朕果然小瞧你了,你不想嫁给朕,可以如此地威胁朕,都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了,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德容说了,皇上掌握全天下人的命,皇上人德容死,德容不敢不死,毕竟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可是德容若要是死了,更让皇上为难。” 这点云重紫一点也不担心,若是慕君歌想杀她,早就不说废话了,他要顾及很多人,也因着这点,云重紫才敢出言不逊,放手一搏。 慕君歌眯起眼睛,心中郁气难消,“放你出宫,小七必然会随你一起走,朕与七弟从小情同手足,断然不会为难他,只是祥哥儿如今是兵部侍郎,加上宝亲王手里的兵符,还有小七手中的兵权,你若是再嫁给小七,如何让朕这个皇帝做得安稳?” 云重紫挑了挑眉间,“宝亲王年事已高,臣女愿意出面求他交出兵符,王爷与我归隐,留着兵权也无用,” 慕君歌哼了声,“你想的到是周全,让他们交出兵符,你以为就和小七安枕无忧了?到那时关安哲打来,又让朕如何交代?你身为女子想法简单,朕并无话可说,但小七身为皇族中人,若为了儿女私情和大金开战,让百姓生灵涂炭,就是他身为慕家人所为吗?真是异想天开。” 说来说去,又回到了原点。 云重紫沉声道:“我自己走,觉不会带走七王爷。” “你可以一走了之,但你连祥哥儿和宝亲王夫妇都不管了吗?” 慕君歌心中冷笑,威胁他?到时候看看是谁威胁谁! 云重紫咬了咬牙,慕君歌真的一定要和她争得你死我活才兴奋吗? 慕君歌又提出,“所以,你可以拿着手里的圣旨威胁朕,但为了大元,朕还是要娶你。别委屈,朕还觉得自己吃亏呢!” “如果皇上执意如此,德容唯有一死……” “你……” 屋里的两个人正针芒相对时,屋外的太监突然闯进来。 “放肆!”慕君歌一把扫落案上的茶杯,“谁准你进来的!” 那小太监也是刚伺候新帝,没摸透他的脾性,看到皇上发怒,早就吓得颤抖着双腿跪下,“启……启启禀皇上……” “有话快说!莫要吞吞吐吐的!”慕君睿大喝! 小太监跪在地上,强忍着惧意一口气说完:“太后命人来通传说红灿公主发病,御医素手无策,请德容郡主去一趟。” 慕君歌皱了皱眉头,这个太后来的还真是巧,他今日才抽出空找德容郡主,那边就得到消息了。 现在他刚登基,凡事都不能与太后的意见相左,就让那个老妇多猖狂些日子,等他空了,自然要为母后报仇! 慕君歌抿起薄凉的嘴角,冲云重紫道:“既然是太后来找,德容你就去吧,咱们的事下次再说。” 第九章 云重紫点头称是,慢慢退出屋子,不等离开,就听那小太监又道:“皇上,太皇太后请您去慈宁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 “知道了。” 虽是这么说着,云重紫临出门前,却看到慕君歌回到案后继续批阅奏章,显然不把太皇太后的交代放在心上。 那一眼后,对面的人仿佛感觉她的目光,倏然抬起头看向云重紫,嘴角冷冷勾起。 云重紫缓缓低下头退出门外,站在廊下好半天,她才缓过胸中那口恶气。 慕君歌一定要非逼着自己嫁给他才肯善罢甘休吗? 如果他真是爱自己到非娶不可,天崩地裂,说不定她还会感动一二,然而他却是为了那个权那个利。 卑鄙! 云重紫心中一凛,忍下嗜血的冲动,面无波澜地随带路的小太监去慕红灿的寝宫。 先帝一共有两个公主,一位是已经出嫁的慕红莲,好在出嫁早,不然新帝把慕红莲的生母打到冷宫,那么刁蛮的慕红莲公主不一定会有什么下场。 剩下的一位就是慕红灿了,之前先帝还是赐给她一个封号:欣荣公主。 倒是一团和气,连寝殿也叫欣荣斋。 来皇宫几个月,云重紫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门口已经乱成一团,有人看到云重紫走进来,虽不认得她,但见到前面领路的管事,立即知道她为何人,纷纷上前行礼。 里屋的人听到众人喊道“德容郡主”,扬起声说:“让郡主进来。” 小宫女连忙打起帘子,几个御医不得入卧室,都聚在正堂上说话,见到云重紫进来,行礼道:“见过德容郡主。” “几位大人有礼了。”云重紫心气不高,说话也懒洋洋的,不急不慌地问:“欣荣公主的病情如何?” “回郡主的话,公主忧虑过甚,茶饭不思,损伤内脾。”有太医回道。 这哪里像是太医素手无策,明明说的很是头头是道,不过既然是太后把她请来,一定另有原因。 云重紫把目光看向里间,透过层层帷幔,倒是可以看到个人影倚在床头。 “可开了方子?”云重紫问。 “这……” 几个太医不知如何是好,但又不敢隐瞒,不说云重紫是郡主,她如今在太医署的官位也摆在那里。 “拿来我看看,若是真有什么不妥,我也好改一下方子。” “是。”太医从桌上拿过来一张纸递给云重紫。 云重紫草草看了两眼,点点头,“倒没什么不妥,只是治病救人不仅要知道病灶,更要了解病人的病因。” “郡主说的极是。”有太医接话道:“想来是先帝大行,才让公主忧思过度。” “我以为也是如此。”云重紫突然叹了口气,“记得当年陈太子妃也是因为忧疾在心才会早早离世。” 几个太医听云重紫一言,敛眉垂头不敢接话,毕竟牵扯前太子的事,这些都是大忌,不过云重紫说的这话到是极对。 他们也朝着里屋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云重紫的话,立即明白她话中之意,有些话明白就好,但不能到处说。 “下臣明白。”几个御医落下冷汗异口同声。 云重紫摆摆手,“几位大人客气了,如今皇上在前朝忙于政事,我们身为臣子自然要为皇上分忧,公主身子的金贵自然不同旁人,这病需要静心调养,我这几日就留在此处为公主调养。” “德容郡主辛苦。” “德容郡主忧心。” “德容郡主……” 几个太医拍了一番马屁,夹着尾巴乖乖地走了。 反正若是皇上问起来,自然要把德容郡主的病往严重里说,自然是不会错的,不然皇上若要问起欣荣公主为何忧思,少不得又惹麻烦。 众人离开,云重紫也让屋里的宫娥都退出去,里屋的人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德容郡主真是好本事,把几个太医唬得团团转。.info[]” “不这么说,少不得有人去新帝那嚼舌根,不如就说你忧思过滤,把你的病情说严重一些,省得那人多心,我正好也能留下来。” 云重紫撩起帷幔走进内室,就见慕红灿笑嘻嘻地往床里移了下,拍了拍身边,“三娘,过来这坐。” 果然如云重紫所猜,慕红灿压根就没病,前日还命人通知她,自己研究出假死药,她哪能会忧思。 “你还笑得出来,亏我知道你是装病,若不然皇上少不得要过问的。” 云重紫这么一句,倒让慕红灿立即冷下脸,哼了声,“新帝哪里顾得上我的死活,这宫里的一草一木,恨不得都被他利用去。” “发生什么事了?”云重紫听到慕红灿出言不逊有些诧异。 慕红灿抿了抿嘴,瞪着一双无辜地眼看她,“我得到消息,他想把我许配给祥哥儿。” “什么?!”云重紫跳起来,方平复的心绪又乱了起来,太阳穴的位置砰砰乱跳。 她不是不希望慕红灿做自己的弟妹,只是知道慕红灿想天高任鸟飞,而祥哥儿心中只有唐安然。 慕红灿并没有因为云重紫的反应而气恼,反而更加坚定心中所想,云重紫不同意才会帮她脱离苦海。 “其实两年前,太子哥哥还在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五哥的想法,所以那时为了自己的安危,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 云重紫挑了挑眉,倒没想到慕红灿还有这手段。 “今日你去养心殿前,可看到祥哥儿了?”慕红灿突然问。 云重紫点头,她又道:“就是早上,皇上找到祥哥儿与他说,欲给他赐婚,做皇室驸马,让两家人亲上加亲。如今宫里就我一个公主,不管是不是我,我都等不及要离开了,反正三娘你不是已经研制出那个药了……现在就给我吧,我要现在就离开这,再不走,我就要被五哥赐婚了!” “那药我没放在身上。”云重紫见慕红灿有些激动,上前抱住她宽慰,“你别急,就算赐婚也不可能是这两天的事。你要出宫不只是一颗药就解决的,你可想过离宫后去哪里,又怎么生活?” “这……”慕红灿咬了咬下嘴唇,面露为难,但只要一想到要嫁人,被人玩弄自己的命运,她又心有不甘,“不管怎么样,只要出宫,我就心满意足了。” 云重紫叹气,她就知道慕红灿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一个公主出了宫能做什么,“你啊,那药我会亲自送过来……有些事真的需要从长计议。” “好,都听你的。”慕红灿得到云重紫的保证,就放心下来,与她说起八卦,“你说,皇上怎么突然让祥哥儿当驸马?他做的兵部侍郎不是好好的?若是做了驸马可就不能在前朝做官了,就是做官也是没实权的,祥哥儿那么有本事,不能在兵部效命,对皇上又有什么好处?” 其实新帝的心思其实再明白不过,他为了集中兵权,先用自己威胁宝亲王,让他交出兵符,再让祥哥儿尚公主,只剩下慕君睿手里的兵权,就不足畏惧。 只要慕君睿有一点意动,慕君歌可以用造反的罪名拿下他,才更是顺理成章。 云重紫对慕君歌的想法猜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冷笑,原来他早就想好,若是娶不了自己,就让祥哥儿尚公主先下了他兵部侍郎的官职,真是好深的心机。 云重紫无语地拍了拍慕红灿的脑门,“那些男人的事别去想了。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出宫后怎么办吧。别忘了,你只要出宫,这身份,这荣华富贵,哪怕是一个金银首饰都不能带走,你可想好了?” “自然想好了!”慕红灿凛然地拍了拍胸脯,“这事我想了许多年了,只为了逃离这座囚牢。” 囚牢除了能束缚人身,还能把人心变得枯老,有种看透红尘的沧桑感。 云重紫出了欣荣斋,又去了养心殿,太监说皇上去了慈宁宫还未回来,只是交代转告皇上,公主病重,她需要尽心在欣荣斋伺候。 小太监连连答应下来,云重紫嘱咐完回到古华斋,芍药见她回来,松了一大口气,她见门口的侍卫都撤了,把她拉到屋里,“怎么去了那么久?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云重紫只把药箱单独拿出来,剩余的全让芍药带走,吩咐道:“你自己走,我还要留下来。” 芍药把手里的包袱一放,“你不走,我也不走。” “不是我不想走,是我现在走不了。”云重紫把门窗关上,低声道:“现在不是争义气的时候,我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先离开,你出去后,我还有事交代你去做。” 芍药还要再说什么,云重紫用力抓住她的胳膊摇摇头,便放弃了争执,若不是云重紫有事,她不会这么坚持。 她低头听着云重紫的吩咐,然后点点头一一应下,只是不放心地又拉着她的手嘱咐,“三娘,你在宫中可要多加小心才是,这里面的人哪个心思不是黑的!” “我知道的,只是我既然答应了慕红灿,就负责到底吧……” 云重紫亲自把芍药送出宫,宫门的侍卫拦下她,“德容郡主,皇上有令,您需要在宫里伺候太后。” “我知道了。” 云重紫挥了挥手,“芍药你快去吧。” 芍药恨恨地咬着牙,头也不回地离开皇宫。 既然三娘交代她出宫办事,那她就乖乖地出去等三娘! 直到芍药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云重紫才放下心来,只要出了这皇宫的门,阿甲就能带着芍药去任何地方。 云重紫听到侍卫说皇上用伺候太后的借口留她下来,眯着眼睛想了想,又径自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的宫女通传完,就领命把云重紫带进寝殿,站在帘子后,云重紫见皇上正站在对面,立即俯身行礼,“德容见过太后娘娘,皇上万福金安。” “德容你来了。”太后唐婉柔招了招手,云重紫玩要上前,“欣荣公主的病如何?” 云重紫的眉间耸了耸,略略有些为难。 太后看到忙问:“德容,我们是一家人,有些话你直说就是,是不是欣荣不好了?” 云重紫缓了口气,回答:“欣荣公主近日忧思过度,茶饭不思,身体很虚,德容已经给她服了吊命的药丸,能不能过去这一关,还要再看两日。” “竟会这么严重!”太后叹了声,“当年陈太子妃也是这个病就早早的去了,好在你在宫中,你们年纪相仿,你又精通医术,你去宽慰她是最合适不过的。这些日子你就不用在哀家身边伺候,去欣荣那处好好照顾她吧。” 云重紫跪下来领命,一低头就感受到身旁那人刺目的视线看过来,浑身僵硬住不敢多话。 太后笑了笑,“皇上你就剩下这么个待嫁的皇妹,将来可要为她选个好驸马,这身子自然要调理好的,皇上觉得哀家说的可是?” “太后说的极是。”慕君歌收回冰冷的目光,淡然地点头,“欣荣的婚事朕心中也已有了人选,所以就麻烦德容郡主好好给她调养身子了,莫要朕失望才是。” 云重紫故作惶恐地瑟缩一下,“德容不敢有辱圣恩,定会全力以赴。” 她说会尽全力,但可不敢打包票一定会治愈。 慕君歌听出她话中留有的三分余地,略有不满地哼了声,“朕瞧着郡主未必是出自真心,还是说郡主的医术根本是浪得虚名,不然父皇又怎么会……” “皇上慎言。”太后不满地低声斥,凤眸一扫,屋里的宫娥尽数退出,“德容这几个月在宫中照料皇上都是尽心尽力,临死前还让德容说出遗诏所在,就是信任她。皇上现在说起往事又是为何?先帝已是大行,莫让他在……” 说着太后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慕君歌面沉如水地说道:“儿臣并不是那个意思,请太后宽心不要再难过,都是儿子的错让太后伤心,是儿臣一时担心欣荣公主的病。” 太后心里嗤笑,平时也没见这个儿子有多关心慕红灿,若不是慕红灿对她有利用价值,就是他想拿捏云重紫的短处,好满足他心中所想。 她自然知道慕君歌想对云重紫怎么样,不过只要有她在一日,就不会让慕君歌得逞,也懒得去计较慕君歌到底想把欣荣公主嫁给谁。 太后懒懒地叹了口气,“生死有命,若是欣荣福薄,就是大罗神仙也素手无策,皇上还是莫要难为德容了,哀家瞧她神情疲惫,这些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虚抬起云重紫,“等过些日子,哀家亲自为你的婚事做主,到时候皇上还要给你这个妹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作为奖赏啊。” 慕君歌听着太后的话沉默了,但见唐婉柔探究地斜睨过来,这才缓缓答应下来,“儿臣都听母后的。” “哀家知道皇上是个孝顺的。”太后挥了挥手,“皇上应该还有许多政务要忙,你就先回去吧,哀家与德容说两句话。” 皇上点点头转过身,经过云重紫身边时停了停,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德容郡主可要好好伺候太后呀。” 云重紫趴在地上,恨不得把头垂得更低。 慕君歌一走,唐婉柔就不耐道:“好了好了,你起来吧。你这么伏低做小的样子,让哀家看着都不习惯。” “在这宫里跪着跪着德容也就习惯了。”云重紫也就是这么说,拍了拍膝盖莫须有的尘土,老实巴交地站在太后面前。 太后从身前的案几上拿了把美人团扇在胸前轻摇,借着窗前的光打量了一番云重紫,“德容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回太后,德容已满十八。”云重紫吃不准太后想说什么如实以告。 “这几年耽误你和小七了,之前先皇和我提过你们的事,哀家本想着若是小七是皇上的话……”太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等皇上大婚后,哀家就为你和小七做主亲自赐婚。” 云重紫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后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但还是不忘跪下谢恩。 她都说了,这宫中根本就是用膝盖走路的。 “别谢恩的太早……” 云重紫心中暗恨,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太后笑起来,眉眼间全是算计,“其实哀家的要求也不多,只是让你在安然和皇上大婚前好好宽慰她,大婚的时候亲自把她进洞房,她和皇上礼成,哀家一定会重重赏你的。哀家知道,安然素来只和你交好,你的话她一定会听的。就算你有心放她走,就是为了你,她也不忍心你受责罚的。” 云重紫的脸倏然煞白,慕君歌要娶安然,那安然的幸福怎么办? “怎么?这事你办不好吗?”太后的笑骤然变冷,冷笑道:“还是说,德容你自己想嫁给皇上?所以并不想替哀家办好这事。” “太后明察,安然她……” “安然这个皇后是做定了,谁要是成为她的阻碍,哀家绝对不会放过她!” 太后的声音温柔地让人觉得浑身冰凉,“哀家知道皇上想让你入宫,你要是从了,哀家也无话可说,若是你不想从,哀家会帮你的,只要你帮哀家办好此事,你可明白。” 云重紫能说什么,难道说我绝不会让安然嫁给慕君歌那个阴险毒辣之人,除非她嫌命太长。 唯今之计只有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她想起药箱里的丹药,有些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太后见云重紫只磕头不说话也不强求,反正她把话就放在这,如果云重紫不照着她的话去做,有她受的。 ※※※ 欣荣斋里,云重紫把慕红灿劝说睡了,独自走到正堂里唤了阿甲,出现的人却是达魁。 自从关安哲回了大金,云重紫怕达魁心中别扭,并不让他在自己身前伺候,准信培养暗卫,今日见到达魁反倒有些不习惯。 云重紫疲惫地揉了揉眉间,“阿甲呢?” 达魁黑着脸回答:“阿甲护着芍药走了。” “那就好。” 云重紫觉得这也算是了结一件心事,芍药在外面照应也好。 达魁见云重紫没话问,主动道:“傍晚的时候慕君睿来过。” “人呢?” “被我拦下了。” 云重紫皱着眉看他,等他解释。 “慕君歌在你周围布了其他人,他若是出现,慕君歌必会拿住把柄,我与慕君睿说了,他就去了养心殿。” 云重紫深吸了口气,一想到慕君歌恶气就难出,“然后呢?” “呵,他们两兄弟在养心殿大吵了一架。” 云重紫看到达魁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无语,他直呼俩兄弟的名讳,显然是把大元的每个人都当外敌。 “都听了哪些热闹?” 云重紫也不急,端着茶水喝了两口。 “慕君睿想娶主子,只是慕君歌不同意,说我前主子已经送信来求赐婚……” 云重紫抿了抿嘴,什么主子,前主子……达魁现在大元话说的还真是顺溜。 “结果呢?” 达魁一板一眼道:“所以慕君歌不同意,说要再等几日想个万全之策再说,慕君睿勃然大怒,两个人不欢而散。” 云重紫皱起眉,懒懒道:“我知道了。” 那意思是达魁你可以走了,达魁却还站在原地。 “还有事?” “前主子给属下飞鸽传书,即日求婚使者就要到永康。” 云重紫皱着的眉头更深,心中叹气,他到底闹哪样。 她怀里的假死药可只有两颗,若是给了安然,太后必然不会放过自己,可是她要是自己吃了,安然又怎么办。 云重紫有些烦躁,走到案几前拿着纸笔写了张纸条递给达魁,“交给祥哥儿去,越快越好。” 达魁仔细看了看云重紫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心里恨恨地想,说什么也不能让三娘嫁给慕家那两兄弟任何一个。 “是。属下这就去。” 达魁一走,云重紫走进里屋把慕红灿叫起来,从怀里掏出个药丸给她吃下。 第二日一早,养心殿传出圣旨:封鲁国公府嫡子嫡孙女为皇后,陈大学士之女陈寒梅为妃,威信候府第四女云裳为婕妤。 皇上登基,封后之事迫在眉睫,皇后人选乃太皇太后的亲侄女,而陈寒梅乃已故前朝太子妃的亲妹妹,一切都在情理之中,那意料之外就是一个没落的侯府庶女居然能封为四品婕妤,真让人出乎意料。 消息传到欣荣斋时,云重紫神色漠然,昨日太后与慕君歌相谈那么久,必然是说大婚之时,也不知道太后到底说了什么,才让慕君歌放弃娶自己的念头,难道只是为了让她亲自送安然上花轿,嫁给这个无情的帝王。 太后这又是何苦,明知道安然心有所属,那慕君歌又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会估计太后不会对安然如何,但到底是心有嫌隙,不会真心对她的。 云重紫默默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有人从院门口匆匆往养心殿跑去。 又是昨日的小太监,不顾重罚地跪在大殿中央恸哭,“启禀皇上,欣荣郡主了。” ------题外话------ 结局正在写,过几天就会请假,请假期间我会更新新文(新文现在一个字也没有),番外在新文,你们还有想看谁的番外,快提要求 另外,花钱看文的读者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爱你们,不花钱看文的读者,我肯定不会喜欢,因为这是我的劳动果实,我是专职的你们不花钱,我喝风咩? 新文简介: 本文又名《重生之双“贱”合璧》 人不死过一次,永远不知自己贱在哪里。 上一世她是宅斗的胜利者,一辈子没尝过第二的滋味,彪悍之名伴随一生。 前一世他是个被夺走世子位的侯门嫡子,错信骨肉亲情,临死才幡然醒悟。 毫不相干的两个人重生归来,她本想着随心所欲的重新来过,却被只有一“面”之缘的远亲小叔子再次卷入宅斗的漩涡里。(简短版,文名暂不透露) 第十章 两个消息同时传到后宫,令人想要欢喜,却又莫名悲伤。 欣荣公主还不到十五岁就殁了,真是红颜薄命,这皇上大好的喜事之后紧随着这个消息,也不知是喜是忧,只是听闻这个消息,陛下勃然大怒。 慕君歌把桌上的瓷器扫落在地,握紧双拳砸了砸案几。 云重紫没治好慕红灿的病,是故意的?还是串通一气? 不应该,公主去世不是小事,御医会去验明正身的,可是若慕红灿真的死了,难道是早就收到消息,他想把让祥哥儿尚公主做驸马,才不尽心去医治,只为保住他的官位吗? 没想到云重紫还真是够狠的,不过想想她平日和慕红灿从无来往,以她的性子确实做得出来见死不救。 只是……她的胆子着实大,越无法征服的女子,越让人觉得有挑战性。 站在门外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小,谁都不敢进去,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早就吓得两条腿直打颤,皇上昨晚上就发了一通脾气,本以为今早上传出大婚的旨意应该会高高兴兴的,现在这……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远处有人走过来,小太监看到连忙上前,“侍郎大人。” 云呈祥沉着脸点点头,“请公公为我通传一声。” “云大人。”小太监擦了擦冷汗,“皇上正发脾气呢……您还是……” 屋里的人忽然扬声说道:“谁在外面?” “微臣兵部侍郎云呈祥。” 慕君歌理了理衣袖,重新坐回桌案后,“进来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推开门,低头一看,果然是满地狼藉。 “先收拾了。” 云呈祥与身后的小太监一起进入进入,小太监一众人快速地把地上收拾完,再默默地退出大殿。 “微臣参见皇上。” 慕君歌没开口,从嗓子里硬挤出一声响,也不知道是恩还的哼。 “你都知道了吗?” 云呈祥咬了咬牙,纵使心中愤恨难平,但面上依旧波澜无波,“皇上请保重龙体。” “哎,欣荣的病也确实是突然,朕本想着你姐姐照料她可以放心,过几日就给你们赐婚,谁承想她去的那样快,看来是朕没这个福气和你的小舅子了。” “是微臣没这个福气。” 慕君歌叹气,冷眼看着对面不惊不慌的云呈祥,突然道:“不过也没关系,等朕从皇族中再找几个年纪相仿的公主与你婚配,也了结朕的一块心病,你的婚事就由朕做主了。” 云呈祥面色一凛,双膝跪地,“皇上,微臣有一事禀告。” 慕君歌应了声,“说来听听。” “微臣虽说与欣荣公主没有夫妻之实,但皇上之前与微臣说过此事,金口玉言,便是圣旨,如今欣荣公主没了,微臣愿以夫妻之礼相待,娶为人妻。” “哦?”慕君歌心中狂喜。 云呈祥磕头道:“微臣想和皇上请旨,让公主下嫁与我,微臣把她的灵柩运回老家祖坟,请皇上恩准。” “云大人,你可明白,若是娶了欣荣,她可就是你的夫人了,朕许你以后还可以婚娶,但她始终是原配。” “微臣明白。” 慕君歌有些动容,从案前出来,走到云呈祥面前,弯腰扶起他,“好,好啊……欣荣有你这么个夫君,她地下有知一定会安心的去的。你一片赤心,朕岂有不成全你之理。” 云呈祥把头上的官帽拿下来,放在地上,磕头谢恩,“微臣即日就扶公主的灵柩回老家下葬,只怕兵部侍郎之位微臣无法为皇上效力,请皇上……” “莫要说了。”皇上笑了笑,“你身为朕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少了你,等你从老家回来,朕一定给你安排个更好的官位。” 云呈祥感激涕零地磕头又道谢,直到拿到手中的圣旨才退出门外,走出了人群,他紧紧地握着圣旨,目光中才迸射出冷意。 那种冷让人看了绝望。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今日皇后的赐封圣旨已经传出去,安然应该已经被接到宫中了吧。 如果三娘无法救出她,今生他只愿他心中的那个人平安顺遂。 养心殿里又沉寂下来,云呈祥走后,慕君歌一动不动地坐在龙椅上想事情。 云呈祥的态度让人很是摸不到头脑,虽然他不仅成为驸马,又辞了兵部侍郎的位置很令他满意,但这件事中总觉得透着一些蹊跷。 慕君歌想了想,起身去了欣荣斋。 因为皇上大婚在即,欣荣公主的丧事并没有大操大办,太后身子不爽利,只一道懿旨传来一切从简。 走进欣荣斋,连个哭声都没有,来祭奠的人都行色匆匆地拜祭完就走,下热门红着眼圈也忍着泪。 外面的小太监唱喏“皇上驾到”,前朝女眷纷纷躲避在偏殿里,欣荣公主在世并不受重视,其实来祭奠的人也没有几个,不过是因为她是皇上的妹妹,大家走个过场。 大殿里众人都跪下来,慕君歌一眼就看到神色哀戚的云重紫,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只留下她来。 云重紫像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慕君歌走到自己面前也并未发觉。 到了这个时候,慕君歌还是一脸冷意,不敢相信地往棺木处看了看。 “德容,到底怎么回事?” 云重紫俯身回答:“回皇上,公主她膈间支饮,心下痞坚……” “不要掉书本里了!”慕君歌不耐,“直说。” “内疾加重,病来如抽丝,是德容才疏学浅,请皇上降罪。”云重紫请罪。 慕君歌低头看着云重紫,“连太后都赞你医术精湛,怎么连区区的小病都治不好?” 他径直走向棺木,云重紫不慌不忙道:“皇上,您大婚在即,切不可碰触这些忌讳之物。” “该不会是德容对阵有什么隐瞒吧?”慕君歌仿佛看出什么阴谋似的冷笑。 云重紫无奈地抿了抿嘴,“德容不敢,只是若是皇上想最后看一眼公主,德容愿为皇上代劳。” 说完,云重紫上前用力推开棺木盖,慕君歌倾身上前,就看到里面之人脸上盖了一方帕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云重紫看出他还是不信,又伸出手把帕子掀开,棺木里就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慕红灿毫无生气地躺在棺木里,慕君歌是习武之人自然能察觉出来,他之前还不太相信她就这么死了,如今看了才是终于信了。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你说是吗?” “请皇上保重龙体。” “呵。”慕君歌嘲讽地勾起嘴角,“你和祥哥儿不愧是姐弟,连说的话都一样。” 慕君歌转过头看向云重紫,“云呈祥向我请婚娶欣荣为妻,要把她的棺木运回青州老家,此事你可知道?” 云重紫吃惊地挑了下眉,但还是恳切的说:“德容不知,不过祥哥儿能娶欣荣为妻,是他的福气。” “云大人能替朕分忧,也是朕的福气。”慕君歌笑了笑,“德容啊,你要是和云大人一样懂事该多好,你放心,将来朕不会亏待他的。” 云重紫又跪下,只做没听明白慕君歌话中的另外一层含义,磕头道:“德容替祥哥儿谢皇上隆恩。” 祭奠大厅里两个人一站一跪,全然不知视觉的某处,有两个身影在缠斗。 “慕君睿,你还是不要让我为难,更不要我主子为难。” 达魁手拿长刀挡在慕君睿面前,“我们主子在这宫里已经步履艰难,你休要再纠缠。” “我正是知道她如此,才要带她离开,你让开。” 慕君睿冷眉冷眼地看着眼前的异族男子,这两日他每次来,达魁走是挡在身前,就是他派出的人都被他挡回来。 达魁冷笑,“这暗处有多少慕君歌的人,我想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你若是此时进去,不仅不能带走她,反而给她造成更多的麻烦。你进去就能立即带她走吗?若能如此,我绝不拦着。” 慕君睿也觉得自己乱了方寸,本想着今日借着来送欣荣之际,就带着云重紫离开,只是没想到皇上也在。 不止如此,这几天皇上派在云重紫身边的暗卫实在多,难道五哥真的想让三娘嫁给关安哲? 如果是这样,就休怪他不念手足之情! “你还是请回吧,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也请想个万全之策,不要让主子为难。” 慕君睿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想要带云重紫离开皇宫,除了要躲开皇上的暗卫,还要云重紫自己的暗卫与自己里应外合。 “你先让我见她一面相商事宜。” “达魁不会答应你们见面的,慕君歌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不是吗?” 慕君睿阴冷地笑起来,“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你自然可以杀我,只是到时候与我们主子可说个好点的理由。”达魁丝毫不惧怕,“我也是为你们着想,若是你有话对她说,我代为转告不也是一样?” “你到是挺衷心。” 达魁脸皮厚地点头,“那是自然,前主子可教我一定要护她周全,不然万死不辞。” 慕君歌面色沉冷地盯了达魁一阵,他见不到云重紫,暗卫也被达魁严防的死死的,阿甲也不知所踪,唯今之计只能让达魁去传话。 即使达魁多番不敬,但有句话是对的,如果被五哥知道他和三娘私下见面,必然又会留下诟病,他自然知道慕君睿的脾气秉性,惹急了他,说不定真都会下旨让云重紫去和亲。 该死的! 慕君歌咬了咬牙,“告诉你们主子,我一定会带她走的,让她相信我。” 达魁恭敬地点头,“是。” 然而慕君睿一走,达魁却无动于衷地站在暗处冷眼看着正堂中的云重紫,他从小被关安哲所救所养所教,一生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对关安哲忠心不二,无论他是成了前主子,还是已经登上大金至高无上的宝座,他的信念都不曾有一丝改变。 风一吹,往事如尘,有些话达魁只做左耳听右耳朵冒。 ※※※ 家人丧不嫁娶,但关乎一国之后,钦天监翻查了老黄历,只要三个月之内嫁娶最为适宜,不然至少要为家人守一年孝期,好在云呈祥请旨娶了已逝公主,皇帝大婚也提上了日程。 前面有先帝大行,又公主淬殁,皇帝大婚一切从简,就是连一后一妃一婕妤都下旨入宫,从宫中出嫁。 至于欣荣公主的棺椁停了七天后,就启程运往青州,云重紫亲自打理一切,在宫门口看着棺椁装车后,一直紧提的心稍稍放松下来,再一抬头看到云呈祥一脸冷酷地看着自己,心中又紧了紧。 云重紫动了动嘴角,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在此时此地,都不能表露心迹,只能叹一声:“祥哥儿……” “三娘,你和我一起走吧!”云呈祥坚定道,“咱们一起去乡下,回到过去,不好吗?” 说了这句话,连云呈祥这个铁骨铮铮的大男儿也忍不住动容,眼中带了三分泪意。 是从何时他们被卷入这纷乱的漩涡,想要退出却无能为力。 祥哥儿不是天真,他当然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侍卫是来监视自己,不会允许自己离开这宫门半步的,可是他还是这么说,是真的想平静地过完后半辈子。 祥哥儿担心的又何止是自己,还有深宫里的另一个女子。 他们姐弟俩心意相通,何曾不知道对方想着什么。 云重紫笑着摇头,“安心上路,然后回去把老宅好好修葺,有什么事给我写信,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就不要担心我了。” “你……” 云重紫皱下眉头阻止他的话,“好了,走吧。” 她想说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云呈祥也听得明白,她方才那些断句,第一个字就是她要说的:安然有我救。 云呈祥鼻子一酸,就感觉到风要把泪吹下来,那日三娘的人送纸条来,只简简单单交代了一句话:不急不躁不惊不恐,娶欣荣回青州乃万全之策。 他从小到大向来听云重紫的话,即使成了武状元,入朝为官,有些事能与三娘所道必和她有商有量,就连之前先皇要铲除丞相一党,一直没找到契机,还是三娘命人传消息给他,让他从吏部陈尚书调查,以此为突破口才让内阁大洗牌。 这些事,云呈祥从未与外人所道,他心中的三娘既坚强又果敢,行事令他都不得不佩服,他这几年看得比谁都清楚,三娘是如何挺过来支持娘,支持他,支撑整个家。 这次他接到三娘的信条,虽然犹豫但还是听了她的话,一定是三娘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如此,谁知他刚进皇宫就听到大内传来的消息,皇上封了安然为后。 云呈祥立即想到前一日皇上吐露出想让他尚公主,这前后所有事一想,他立即感觉到不对,当机立断请婚运棺椁回青州老家。 可是他离开,三娘又该怎么办? 云呈祥比谁都明白,他之所以能轻易脱身,都是三娘做的安排,她留下来不只是为了安然,还是留下来做人质,这样皇上才不会为难他! “记住我的话,上路吧。” 云重紫不耐地挥了挥手,她实在不敢看云呈祥焦灼又酸涩的目光,让人心中不忍。 云呈祥深吸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后又猛地停住,大声道:“姐姐,我回家了,你莫要贪玩啊。”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呵呵,又不是生离死别的。” 云重紫笑着冲着云呈祥的背影挥了挥手,强忍住泪水回头,祥哥儿带着欣荣走了,终于又了结个心事。 再一回头,云重紫冷眼看着身后的侍卫,冷冷道:“我要见唐安然。” ※※※ 三位贵女被安置在后宫的三座寝宫里,唐安然在延禧宫,云重紫走进去后就见到所有宫女都站在院子里,就连太皇太后也被关在门外,她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请安:“德容见过太皇太后。” “德容,你终于来了,快去劝劝安然吧。”太后一脸无可奈何,似乎是动了怒,“你去告诉她,再这么胡闹下去哀家也不管她了,反正大婚那日,就是绑也会绑着她入洞房!” 太后拂袖愤然离去,云重紫跪着恭送,目光沉下来,让众人在外面候着,她自己推门而入,刚跨进一条腿,一只青瓷杯砸在自己的脚边,有人大骂:“滚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云重紫怔了怔,笑叹道:“安然,是我。” 那人就坐在对面的上首,看到云重紫关门进来,只是木然地眨了眨眼,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唐安然道:“三娘,你怎么才来,我好苦,真的好苦啊。” 云重紫上前搂着唐安然,默默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只任由她发泄心中是苦意,痛哭一场,然后再与她商量对策。 唐安然当真不发一言,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统统用泪水来宣泄,她要嫁进皇宫来做这只笼中鸟了,而她的心上人已经飞走了。 她想过要去改变,绝食,抗议,争执,甚至自杀……可是这一切都不管用。 皇姑姑只说了一句话:她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这个命运,死了也是皇家的媳妇,可是这并不能解脱一切,若是她死了,陪葬的就是整个鲁国公府。 唐安然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她顿时觉得天地间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所有人都抛弃了她,没有人能听她的心事,那些纠缠与爱恨在心中纠缠,令她身心疲惫,如同行尸走肉。 这几日下来,唐安然的气力已尽,暴瘦如柴,就是现在哭起来都是撕心裂肺地痛了又痛,最后终于是昏厥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掌心拉扯着一只手,唐安然顺着白皙的手臂向上望去,就看到那双深沉的黑眸。 云重紫冲她笑了笑,“醒了,吃点东西吧。” 她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过一只碗,唐安然摆摆手,“我吃不下,你就陪我说说话吧。” “我不走随时都可以说,但还是要吃点东西。这才几日你怎么瘦成这样,何苦和自己过不去,这么饿着就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唐安然又忍不住心里泛酸,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我如今是死不得,也活不下去。” 云重紫看唐安然又要哭,见四下无人,也正好把正事告诉她,不由倾身上前与她低语几句。 唐安然眼眸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三娘,你说……你是说……” “是,欣荣就是这么走的,我这里还有一粒,你只要吃了,剩下的事就由我来安排。” 云重紫从袖子里翻出一粒包好的药丸,塞到目瞪口呆的唐安然手里,又低声道:“祥哥儿已经上路了,你们会合后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若是慕君歌不放你们,你们就去大金,这两年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放在那边置办田地和铺子了,那边有我的产业……” 唐安然一直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手里的药丸,手掌松了又紧。 不知为何,她明明知道只要吃到这颗药,就可以彻底逃离这一切,可是真正要去面对的时候,耳边却传来许多人的声音。 皇姑姑的话最凄厉,她拿所有人的命威胁自己,只为了永葆鲁国公府太平,她姓唐啊,有唐家的使命。 还有三娘……唐安然如何不知道皇姑姑让三娘来劝自己,实际也是拿她的命威胁,若是她真的走了,三娘又该怎么办! “三娘,这药还有吗?” “就两颗,你和欣荣一人一颗。” 唐安然凄然地抬起头,狠戾地瞪着她,低声喝道:“你给我吃了,那你怎么脱身!你以为我天天在屋里就不知道你的处境吗?” “嗨,原来你担心这个。”云重紫淡笑,“我哪有那么傻,为了帮别人而不顾自己。现在解决你的困境此案是当务之急。” 云重紫拉着唐安然的手郑重道:“安然,只要我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不只我担心你,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只有你离开,我才能安心离开。” 唐安然想到宫外那个等她的人,心中一紧,油然而生一种生死不能再见的绝望感。 她把手中的药丸翻过来放进云重紫的手里,“三娘,我何尝不想离开这里,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云重紫不接药丸,坚决地重新塞给她,“安然,不到最后时刻不要轻言放弃,你再考虑考虑。” ------题外话------ 接上文题外话简介: 当他重遇到她,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满城风雨,堂堂武乡侯嫡子竟娶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庶女。 “你为何非娶我不可?” “就是因为你够狠毒,够泼悍。” 她扶额,“可是你明知道我是你嫂嫂啊!” 当两个重生的人在一起,人前形同陌路,人后恩爱缠绵,躺在一张床上翻云覆雨: “去做泼妇,悍妇,毒妇吧!” “你娶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斗继母和小妾的?” 某男无赖道:“夫人莫怕,前面有我,后宅有你,咱们这是双‘贱’合璧!” 这一世,她要把他调教成忠犬,他心甘情愿只宠她这个悍妻,且看夫妻俩携手耍“贱”,如何狠斗恶人。 【新文发文时间预计为2月21日,首推收藏过五百,我就给大家写这个文的h番外,记得支持哦】 第十一章 新帝大婚在即,云重紫每日想尽各种办法劝唐安然让她离开,可是唐安然始终无动于衷,到了最后云重紫已经打算把药丸调成水,让她服用下去,可唐安然却被闹得烦了,大怒之下令人把云重紫关起来。(..info) 安顺元年六月初五,鲁国公长子长孙女唐安然,性情温良,克娴内则,新帝册封为皇后,掌凤印,管理后宫。 这一日,整个皇宫都沉浸在欢歌笑语之中,每个人都洋溢着最大的热情去祝福帝后二人鹣鲽情深,百年好合。 皇上把皇后的寝宫布置的喜气洋洋,正殿方向的上空烟火通明,此时应已经礼成了吧。 延禧宫的宫人还在忙碌,根本没人会在意云重紫被关的小屋里的动静,好在伺候她的宫娥一早就备下吃食,但也玩心大起去前面观礼了。 烟花照亮整个黑幕,透过窗棂可看见云重紫面上一扫而过的悲凉,她不是不可有用尽手段把唐安然带走,只是被关进来后,唐安然亲自来过一趟,只与她说了句话,就让她无所适从。 唐安然说:“三娘,就算我走了,这辈子也无法安宁,这里有我的至亲,我如何能看着她们被我连累。活着于我是痛苦,死了也不能解脱,我已行尸走肉,不过是得过且过罢了。” 云重紫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郁气难消,那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唐安然肩膀上的重担,压得唐安然面容消瘦,不复往日光彩。 她清楚唐安然已经下定的决心,就是强行带她走,她也不会开心的。 这是命,她的使命。 今夜的大婚,其实是离开的最佳时机,云重紫几不可见地皱下眉头,轻声问独自一人的屋子里,“最近七郡王可曾来过?” 暗处的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曾。” 云重紫沉默了下,许是皇帝大婚后才离开,也怪她最近一心扑在劝安然离开的事上,也忙得昏天黑地,只是白白错过了皇帝大婚这么好的时机了。 此处已再无可恋,安然有她的重任和使命,她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都做了,是时候该走了。 云重紫又问:“阿甲呢?” “我去见过他一次,他已经保护芍药按照你的吩咐离开。” “嗯,他的动作很快。” 当日买下京城的几间铺面和房子的时候,地契是写着母亲的名字,以宝亲王的身份是无人敢动的,那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来也是没用,金银细软只够余下的生活就好,反正她有本事可以吃饭。 “你去走一趟,告诉七郡王,让他收拾下细软,我们过几日就远走高飞。” 达魁听了云重紫的话却没动,冷冷地问:“郡王真的会舍弃一切和我们一起走?” 云重紫奇怪地看向暗处的身影,达魁难得主动发问,倒是令人奇怪,不过这个问题毋庸置疑。 “我相信他。” 达魁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下头,“是。可是……” “莫要吞吞吐吐。” 云重紫不耐,外面的眼花刺得人眼睛疼,那一簇簇一丛丛的火焰仿佛是唐安然燃烧的生命,绚烂过后就再也无光芒可循迹。 达魁道:“小雪姑娘回京了。” “咦?” 云重紫咂咂嘴,倒是把这事给忘了,进宫之前小雪就说要回来,只是没想到怎么耽搁到现在才到永康,若不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就是她在大金有事耽误了,不过现在回来还真不是时候。 “这样吧,你让人告诉她在京城西郊的王家庄等我,我出去后会和她会合。” 达魁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但依旧沉声领命。 这一夜,皇宫上下灯火辉煌,所有人沉静在喜悦之中,歌舞昇天,烟花灿烂,只是有不少人各怀着心事,不曾与外人道来。 延禧宫里,帝后二人喝完合卺酒,慕君歌疏离地笑着:“皇后早点休息吧。” “是,臣妾遵旨。” 慕君歌冷眼看着眼前同样冷冰冰的人,两人不甚在意地各自褪去红妆,无声无息地躺在一张床上,像是完成一件必须要做的任务,两个人上下重叠着,做着这世间最亲密的举动,可是就是这样亲密,也熨烫不到对方彼此的心,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让人无法翻越。 云重紫是看着那屋里的烛火熄灭,默然地垂下眼帘,心如死灰。 同一刻另一处咸福宫里,宫娥推开寝殿的门缓缓来到床前,低声道:“娘娘,皇后宫里已经熄了宫灯,皇上今夜是不会来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床上的美娇娘头戴吹花红宝钿,一色粉蓝团绣烟霞紫芍药宫装,底下清淡的霞光色细褶裙子落梅瓣的长裙,脖颈高傲地扬着,像只永不会被打败的斗鸡一样,笑容淡淡的,端着是高贵华丽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她的冷。 “是这样,那就服侍本宫更衣吧。” 云裳眯着眼笑了笑,满脸的不在乎,她努力奋斗到了今时今日,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由人踩在脚底下的女子了。 黑夜漫漫,京城里一处院子里,一男一女听到远处爆竹的声音,同时转过头看去,烟花四射,让人只觉得寒冷。 “有时候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慕家那两兄弟都是个怂包。” 男子旁边的女子默默地垂着头听着。 “朕早就说过,她只属于我。” 关安哲背着手冷冷地嗤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去王家庄等她吧。” 一直未说话的小雪沉默地点头,“是。” 这一夜,灿烂花火背后,全是不为人道知的心酸与冷厉。 ※※※ 延禧宫里,唐安然醒来时,慕君歌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皇上。” 唐安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披起外衣站起来。 “恩,醒了。” 皇上淡漠地看着她,“既然醒了就一起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皇后并未唤宫娥进屋,只是奇怪地顺着慕君歌的目光看过去,如果没看错的话,目光所及之处应该是三娘之所。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吧。” 两个人对话不像夫妻而是君臣,客套又生疏。 “德容郡主这些时日在宫中帮臣妾调养身子,如今大婚圆满,她也该出宫与家人团聚了。” “是这事。”慕君睿笑笑,“德容的家人不正是我们吗?宝亲王叔与王妃出门远游,云呈祥又回了青州,她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云重紫听到云呈祥三个字,心脏便如刀割,她本想说还有威信候府,却又想起三娘已入了皇家宗牒,已经和威信候没关系了,但又心有不甘就这么被慕君歌驳回请求,又道:“德容脾性不拘,很是不适应宫里生活,请皇上放她出宫吧。” “她身为皇家人哪里不适合宫中生活,既然你们情同姐妹,有她给你做伴岂不更好,云婕妤与她有过一段姐妹情谊,也不算没有亲朋了。” 唐安然还是不死心,“可是皇上……” “皇后。”慕君歌眼眸寒下来,“这事无须在议了,朕意已决,既然你如此看中德容,就让她在你宫中与你做伴,把她留下来好好做客,不然朕可是会对皇后失望的。” 慕君歌说完不顾唐安然苍白的脸色,冷着脸唤宫娥进来伺候。 早起的云重紫已看到帝后二人携手离开,云重紫这才走出房门,皇后的命令,只要大婚之后就不需要拘着她,然而她要走出宫殿,却又被拦着,说是皇上有命,从今以后就留在延禧宫和皇后做伴,没有皇上的命令不许离开。 云重紫怒火中烧,慕君歌是非逼着自己翻墙逃跑了? 半个时辰后,新封的陈妃到了延禧宫,云重紫在偏殿没出去,反正不过是给皇后请安的,她也着实不想去见慕君歌这几个妃子,也省得让安然难堪。 这陈妃就是当日陈太子妃的妹妹,云重紫与她同窗读书,也算有些交情,为人太过骄纵跋扈,倒不如云裳识时务。 想起云裳那蹄子居然能做到婕妤的位置,云重紫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当真是随了她自己的心愿了吧,辛辛苦苦害人害己,终于经过重重磨难爬到后宫这个吃人不见骨头的地方,她到底图什么? 不过在后宫这地方,云裳才会玩得游刃有余吧。 云重紫心中又是一想,暗道糟糕,把云裳这颗老鼠是否宫里祸害人,她到是无所谓,可是安然现在也在后宫……云裳那蹄子会不会为了成为上位者,不折手段地去害安然呢? 这么一想着,云重紫走了神,连有人进来都没发觉。 再一抬头,云重紫就见面前站着个富贵打扮的聘婷少女,冲着她盈盈一笑,“德容郡主。” 如今她对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了,云重紫算起来还要给她请安。 “婕妤娘娘越发富贵逼人了。” 云裳的嘴角冷冷地绷着,什么话到云重紫嘴里听着都像是骂人。 “大姐姐……” “别,娘娘这么叫我,我会折寿的。”云重紫勾了勾嘴角,“如今你应该叫皇后为大姐姐,德容实在愧不敢当。” 云裳不甚在意地笑着,“在云裳心中,您永远是我的姐姐,更何况以皇上对您的心思,姐姐难道不知道吗?我们就是无法回到过去,以后早晚也会成为姐妹。” 云重紫收起笑意,目光冷淡地看她,她不想知道云裳是用了什么手段和慕君歌达成交易换来今天的位置,但她绝对是一个臭不可闻的老鼠屎。 她下意识捂了捂鼻子,有人突然说出云重紫心中所想,“怎么这偏殿里这么臭?” 唐安然被宫娥前呼后拥地走进来,用尖细的女声拔高说道:“你们自己闻闻怎么那么臭不可闻,是不是你们没把本宫的寝殿打扫干净?还是放了什么脏东西进来。” “奴婢不敢。” 众人跪下,云裳也向唐安然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哎呀,那味道……”唐安然微微倾身,又迅速退回到原位,“原来那味道是从云婕妤身上传出来的,你早上没漱口吗?还是昨夜太累了没沐浴。” “我……”云裳铁青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清楚唐安然的有意刁难,也能感受到她身后的陈妃的满脸嘲笑。 唐安然不耐地挥挥手,“好了好了,以后没事无需向本宫请安,本宫闻不惯不净之人身上的怪味,你们只需要谨记宫中条规,好好伺候皇上,孝敬太后就算宽本宫的心了,还有德容郡主是皇上留下来的贵客,谁若是对她有一丝不敬,就是和皇上过不去,知道了吗?” 陈妃从皇后身后走出来,与俯身的云裳一起应道:“臣妾知道。” “那就散了吧。” 皇后拉着云重紫回自己的正殿,陈寒梅看着一脸铁青的云裳不由嗤笑了声,“你以为插上鸡毛就能当凤凰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让皇上册封你为婕妤,不过你再怎么耍花样,也不过是皇上和皇后眼里的一条狗。” 陈寒梅冷笑了两声觉得十分痛快,也不管云裳会怎么想怎么说,径自回去了。 跟着云裳身边的小宫女也不敢说话,云裳却在众人走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这些不痛不痒的讽刺有什么可在意的呢?她又不会掉下一块肉来,反正隐忍的功夫她若敢说第二,谁又能成为第一? 如今皇后羞辱她,不过是仗着太后为靠山,那陈妃居然敢羞辱她,以后陈妃的下场只会和以前那些害过她的人一样,不得好死! 一直得不到慕君睿的消息,云重紫不得不暂时留下来,其实她对唐安然不肯离开还未完全死心,只是唐安然摇摇头,“我已经和皇上有了夫妻之实,已经配不上其他人了。” “这些有什么关系!” “三娘,你不要说了,不然以后连我都瞧不起自己。”唐安然打断她的话,抱歉道:“”以后这话不要再提了。三娘对不起,又是我连累了你。我只是没想到慕君歌居然用我来威胁你,让你被迫留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重紫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皇上他不会对我不利的。若是你真不打算和我走想留下来,我也要让你身边落得个干干净净,才能放心离开,如今云裳在后宫里,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来。“ 皇上只是想扣住她做人质,来挟持宝亲王府和慕君睿罢了,他倒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唯独令云重紫不放心的反而是云裳。 云裳这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就是离开,云重紫也要永绝后患。 养心殿里,慕君睿再次找到皇上提出要带云重紫走,慕君歌依旧是拒绝。 ”大金的和亲使者来了,你现在带德容走,又让朕怎么处理?“ ”我一定会带德容走!“ 慕君歌冷厉地看他,”你好大的胆子!“ ”那就请皇上赐我死罪吧!“ ”你为了一个女子真要和朕闹翻?要么把德容嫁到大金去,免去两国战事,要么就让朕收了德容,也可以绝了圣武皇帝的心思。“ ”若是这样,皇上就是逼着我们二人共赴黄泉。“ ”你……“慕君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先等朕去打发走大金使者再说,不过这段时间你先避避风头,也省得朕为难,你就去替朕守一个月的皇陵。“ 慕君睿迟疑地看着他。 慕君歌叹了声,”怎么你还怕朕抢了她不成?朕就是不顾及她是宝亲王之女,也会看在咱们兄弟之情的。小七,朕向来看重你,什么时候又和你说过谎。“ 慕君睿冷着脸皱眉,他知道皇上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若再不顺着台阶下,以慕君歌的脾性不定会不会翻脸。 ”只一个月?“ ”是,一个时辰也不会多,总该给朕想法子打发了金国的使者吧。“ ”嗯。“慕君睿撇了撇嘴,打发金国使者还不好说,”那臣弟这就上路了。“ 慕君睿离开前又去找云重紫,只是她正陪皇后叙话,只好把消息告诉达魁让他转达。 达魁眯着眼睛笑着答应下来,自然又是石沉大海。 ------题外话------ 55555555……居然没人对我的新文表示感兴趣…我桑心鸟。 第十二章 (重要,看题外话) 这次慕君歌倒真没说谎,金国的和亲使者真的来了,还口口声声说大金王上只求德容郡主为妻,他必保证两国永世交好,还可奉上丰厚嫁妆彩礼。 皇上这些天颇为为难,连去延禧宫看到云重紫都有些没好气,云重紫也乖觉老老实实地呆在偏殿里哪里也不去,她的消息也不算闭塞,但是慕君睿去守皇陵的消息还是从唐安然那处得知,她心中隐隐不安,慕君歌把他打发到皇陵去,又有什么目的? 这下离着远了,就是想见一面都无可奈何,前朝金国使者还在闹个不停,云重紫见谁也蔫蔫的。 这一日,云重紫正与唐安然坐在一处叙话。 “我派人去打听了,皇上让七王爷守陵一个月,等他回来就放你们离开。” 云重紫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其实这事她早就命人去查了,消息是这么说的不假,但谁知道慕君歌会不会说到做到,他那人心思最为深沉令人难懂。 她缓缓放下茶杯,唐安然如今已经是皇后,虽然和慕君歌彼此防备,但她说话的时候不能不顾及。 “真若是如此,我对圣上感激不尽。” 唐安然听出云重紫的话中有所保留,心中不由叹气,她此生都要在后宫中的浑水中尔虞我诈,若是连三娘都不直言相说,她这一生真真没了盼头。 她上前去拉住云重紫的手,“我想着也没那么简单,听说金国的和亲使者很是猖狂,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无论皇上怎么说,他就抱定了主意要把你迎娶到金国去,还大有不办成此事就不走了。” 这事云重紫也听达魁提起过,据说那人深得关安哲重用,当时听了云重紫就纳罕着想,此人居然敢在大元境内嚣张,身后肯定有依仗。 云重紫的眉毛抖了抖,莫非关安哲也来了? 这几日她心绪不安,听到此事更是觉得烦不甚烦,云重紫捏了捏眉心,唐安然见到忙道:“三娘你放心,就算皇上说话不算数,我也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宫去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 云重紫反手拍了拍的唐安然,“我在想太后现在是你的依仗,若是她……” 她故意顿了顿,这话连假设都是大不敬,唐安然知道她的心思,目光沉了沉。 云重紫跳过那话继续道:“现在后宫里就你们三个,底下的人也敬畏太后不敢胡来,只是以后又怎么办?倘若你真要在这位置上,就要为自己以后打算了。” “我不屑与她们争抢。”唐安然哼道。 “在这个地方,不争不抢并不是安身之道,反而令她们以为你好欺负。”云重紫努了努嘴,“你也是知道云裳的出身,你瞧她一路是怎么爬上来的,她连嫡母生母都不放在心上,怎么都会为了上位而害你。所以我想……” “三娘!”唐安然尖叫着喊住她,“我是瞧不上云裳,但我断然不会仿效她之法,去害人的!” 云重紫被唐安然的尖声骇到,唐安然眸中露出的轻视和鄙夷,整个人仿若站在云端上高不可攀。 唐安然被保护的太好了,好的她不屑用那些耍心机脏了自己的手,哪怕她被人踩到泥土了,也要高傲地扬起头瞧不起那些害自己的。 云重紫没有气恼,心中反而有了深深的担忧,若真是如此,安然这一生根本就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博。 “瞧你还急了。”云重紫笑起来,“我不过是提个醒罢了,谁还当真撺掇你去学那没羞没臊的蹄子,就是提起云裳我都觉得不耻。” 唐安然也松了口气,“反正谁愿意爬皇帝的床就随她们去,我才不在乎,大不了废了我就是,在冷宫里还自在。” 云重紫的笑有些绷不住,越听越惊慌,决不能让安然抱着这种心思,不然下场……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说这话,宫人来问午膳摆在哪里,唐安然指了指西里间,对云重紫说:“最近没什么胃口,闻到油腻就想吐。” 云重紫心中一惊,急忙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把手放过来我把把脉。” 唐安然也察觉不对,毕竟家中她又不是独女,对于人事她也不是一无所知,于是面色冷冷地把手放在桌子上。 云重紫把脉时并不多话,反复确认后,才吐了口气,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道:“安然,你有喜了。” 只是这喜事未必所有人都开心,皇上听了太监传来的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便嘱咐身边的人好好照顾延禧宫的主子,忙完了政事他才去看了皇后一眼,晚上还是夜宿在咸福宫云婕妤那处。 当天是晚了,第二日太后亲自去延禧宫看望了皇后,话里话外只让唐安然小心这一胎。 身边的下人都支了出去,只余下云重紫站在一旁听着太后问话:“皇上可来过了?” “来过了,看了眼说了几句话又走了。”唐安然面上淡淡的不甚在意,她只是有些矛盾。 她并不想要孩子,可是又不想对不起自己的骨肉,这正是为难的时候,更何况她不争不抢,并不代表不懂得审时度势,以现在的局势,皇上未必想让鲁国公府再出个嫡子出来。 所谓树大招风,鲁国公府已经位高权重,出了太后,皇后……前朝新组内阁中又多为鲁国公门下学子,如今再出来个嫡子,怕是连太子之位都要被捧出来了。 太后何尝也不明白这个道理,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交代唐安然好好照顾自己,身边多注意饮食,孩子既然有了那就是天意,冥冥之中必有属于他的使命。 太后起身离开,云重紫说去送,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延禧宫,唐婉柔见云重紫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知道她有话要说。 于是带着云重紫去了御花园里的亭子坐,令身边的嬷嬷领着众人围着亭子一圈后退二十步,不许任何人靠近,就是在寝宫里背着人说话,也总有人听门缝的,少不得会传出消息,在这处反而安全。 两个人说了阵子话,众人虽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但俩人面上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便也没什么可起疑的。 只是太后与德容郡主在御花园大阵仗的说话,这消息还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慕君歌问:“都说了什么?” “属下没听见,但应该是和皇后有关,临走的时候太后对德容郡主说要她好好照顾皇后娘娘。” “嗯。” 慕君歌淡淡地应了声,不甚在意地继续批阅奏折,当夜依旧宿在咸福宫。 转眼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到慕君睿也要回来了,这时唐安然反倒舍不得云重紫了。 云重紫笑道:“那就我等你的孩子生下来再离开。” “那不行,你还是早点出宫我也放心。” 唐安然最近也想明白,有个孩子在身边反倒可以排解宫中苦闷,最好腹中的是个女孩,也少些磨难。 “可是我不放心你。”云重紫有心事,但面上并不显露,“我听说咸福宫那位近日时常去太后那里……” 唐安然笑了笑,“怕是太后和你存着一样的心思,担心那位害我腹中孩儿,才会天天叫她去敲打。所以有太后在你又担心什么,你且先出去和七王爷大婚,你想进宫还不是很容易,你大婚后我就可以放心留你在宫中陪我了。” 云重紫点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皇宫寝宫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之前她免了两个嫔妃的请安,怀孕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突然这么一闹,唐安然面上露出烦躁,“怎么回事。” 她身边的人出去盘问,不出一会儿又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想说什么,但又看到皇后的大肚子,一时进退两难。 此时没人注意到云重紫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她就那么死气沉沉地坐在椅子上,已经陷入暗暗的悲伤中。 唐安然只顾着问话也没瞧见云重紫的不对劲,厉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那宫人立即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道:“皇后娘娘你可要保重身子。(..info)” “什么大事,本宫省得自己的身子。” “是……是……是太后殡天了!” “什么?!” 饶是想过任何重大的事情,唐安然也没想过是这事,终于是没忍住激动昏倒过去。 云重紫立即命人扶唐安然回房诊断。 这太后突然殁了,皇后又挺着大肚子昏厥不振,后宫乱成一团,皇上便下令让陈妃与云婕妤共同协理后宫事宜。 陈、云二妃也算是雷厉风行,当夜择吉时良辰入殓,又令人在慈宁宫做法事,整个后宫被闹得人心惶惶,就是隔着远处的宫殿也能听到那一声声催命似的木鱼声。 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中,唯有延禧宫大门紧闭,守着一方天地不与外人接触。 天幕黑沉,寝殿里只燃着一盏宫灯,云重紫让所有宫娥都退下,自己亲自守着唐安然,她又给床上苍白的女子掖了掖被角。 想起下午时听到太后殡天的消息,唐安然激动地昏厥过去,又差点动了胎气,她有些茫然地想着有些事做了不知道是好是坏。 每个人都要想保护的东西,那东西也许是一个秘密,一个家族的兴衰,为了达到目的,她们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就好比当初安然决定留下来为了家族的兴衰,而此时离世的太后娘娘何尝不是为了某些人某些事。 云重紫不由叹了口气,走出里间,就看到达魁正在那处,也没什么意外,她放低声音说话,生怕惊醒里间的人。 “太后娘娘的后事谁在打理?” “陈、云二人。” 慕君歌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处理太后的丧事也是为了制衡二人。 云重紫点点头,说了句“这样也不让人担心。” 然后她就看到达魁猛地抬起眼朝着自己身后的帘子方向看去,云重紫目光闪过一道精光,于是问:“查出来太后是怎么突然没的吗?” 达魁不假思索地回答:“是云裳做的手脚。” “又是她?”云重紫斜着眼咬了咬牙,恨恨道:“当初我就怀疑是她对先帝下了毒手,没想到她居然连太后也敢害!当真是不能留了。” “可是咱们要走了。”达魁面无表情地提醒。 云重紫眯着眼瞪了他一眼,这句话她事先可没让达魁说过,达魁自作主张说出来,自然是要说给帘子后的人听的。 虽然瞪着人,但云重紫还是放柔了声音,“不铲除了这个心腹大患我是不会走的,不然安然的孩子早晚会是云裳下一个目标。” “可是你不走,皇上只怕会不给你机会了。” 云重紫微微沉吟,没好气地说:“总会有办法的。安然刚失去宫中依靠,又怀有身孕无法去送太后,她就是知道云裳害死了太后也不会和云裳撕破脸皮,不如由我来做这恶人。” 说完,云重紫径自打开门,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跪拜,低低道:“太后娘娘在天之灵请保佑安然母子。” 谁知达魁在后面不冷不热地说:“云裳之所以能害了皇太后,不是她有能耐,而是当今皇上默许的她,她有恃无恐。如今鲁国公府失去了太后,他不会就此罢手,下个目标一定是孩子,只有失去了孩子,鲁国公府只余下一个软弱无能不与人争斗的皇后,皇上就无可忌讳了。” 云重紫咬了咬牙,这话是不假,但真正揭穿出慕君歌的心思,对帘后的人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她正要呵斥达魁退下,就听里间扑通一声响,云重紫立即起来跑进去一看,果然唐安然再次摔倒在地,腹下流了一滩血。 云重紫目光森然地瞪着达魁,“等下再与你计较。” 她先是给唐安然诊脉施针,然后让宫人打来热水给她净身子,忙了大半夜才算是保住唐安然的孩子,这期间云重紫命人去找皇上,听到他在咸福宫,她也冷着脸命人去通传,可是回来的宫娥说,咸福宫的主子说皇上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宫娥的声音不大,却让幽幽转醒的唐安然听得一清二楚,面色更加苍白。 唐安然虚弱地对云重紫道:“他不来就算了,反正他也不甚在意这个孩子。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 云重紫让宫娥好生照顾唐安然,离开前看着她两眼无神地望着床顶,心中紧了紧,不知道以后安然知道了事情真相会不会恨自己。 回到自己的屋子,云重紫冷着脸又喊来达魁,质问道:“是谁教你说的今日这番话。” 达魁抿了抿嘴不说话,云重紫哼笑:“怎么,你前主子一来,你就巴巴的跑去听人家的吩咐,把我的话都当成屁放了吗?你要是想尽忠就立即回去,别在这脚踏两只船让我看着恶心。” 无论是对谁,云重紫甚少说这么冷厉又伤人的话,她极为护短,对身边帮过她或是伺候自己的人身为宽容,就算是做错了事只要无伤大雅也不过多计较,可是今日达魁的话实在是差点要了唐安然的命啊。 不,确切的说,他这番话背后的主使者也许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先让慕君歌失去这个孩子,再离间大元帝后二人,那人正好渔翁得利。 云重紫越想越烦躁,气得浑身颤抖地拿起桌上的瓷杯摔在地上,“滚滚滚,你早些滚回你前主子那里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达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跪在瓷杯上,面上没有一丝疼痛的反应,但声音里却放软了,“主子,我是为了你好。” “我想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别打着为我好的幌子竟做些让我恶心的事,你要跪就跪着,没人拦着你。” 云重紫是真的怒了,想到唐安然差点失去了这个孩子,她就觉得心惊。 当初她可是答应太后一定会好好守住唐安然和她的孩子,不然太后岂不是白白的死了。 云重紫也不再纠结唐安然知道事情真相会不会恨自己,有时候只有恨意才能让人活着有生机。 唐安然现在在宫里实在是太消沉了,这种情绪一旦助长,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去恨吧安然,这样你才会坚强。 云重紫醒来时,达魁已经不知所踪,她也懒得去计较达魁去了哪里,只是日日守着唐安然,亲自替她煎药,看着她日日消瘦,眼眸里一直暗淡无光。 直到太后出殡那一天,后宫众人啼哭吵醒了唐安然,她捂着肚子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看。唐安然知道怀有身孕不能给太后磕头送葬,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掉,可是她心中怎能不伤痛,终于是落下泪来,泣不成声。 云重紫在一旁宽慰说莫要动了胎气,唐安然默默点下头,再抬起来时,目光闪过阴狠,低声说:“听说太后被皇上安排在了西陵,与先帝遥遥相望,先帝的寝陵里是皇帝的母妃呐。” 云重紫怔了怔,不想唐安然日日在自己宫里消息还是传进她耳朵里了,是谁把这事告诉她的?难道是皇上的人? 把这个消息告诉唐安然,无非是想让她情绪不稳,云重紫把唐安然身边的人过了一遍,也理不出头绪,只是淡淡地应了声,“不过皇上给太后封了谥号敏慧恭和文泰仁慈皇后 ,较之前他母妃的谥号长些。” “哼,有什么用,都是些虚名,人都死了。” 唐安然冷眸一眯,对身边的人吩咐,“等太后的事安置妥当了,请安婕妤过来一趟,本宫要好好谢谢她。” 云重紫张了张嘴巴,但最终还是乖觉地闭上,虽然唐安然的情绪掩饰的很好,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恨意,这种恨意曾几何时就在她心中滋长,所以云重紫知道,只要怀揣着恨是何等强大的信念和疯狂。 她不能心软地去拦着唐安然,因为这是她和太后,甚至整个鲁国公府都想看见的……唐安然的成长。 这一步,必须狠下心来,太后就是助力,剩下的就看唐安然能不能完成好她的蜕变了。 第二日,云婕妤只带了个小丫鬟就到了延禧宫,时辰来的也巧,云重紫正在小药房里寸步不离的煎药,她无法假以人手,只是冷笑地勾了勾嘴角,云裳来的还真是摸准了时间来的,故意避开自己。 这厢云重紫在煎药,延禧宫的偏殿里,唐安然也懒得去客套,直接问:“太后的事也多亏了你去操持,本宫记下你的好了。” 云裳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就是瞪大眼睛仔细瞧唐婉柔说这话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但细瞧之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垂下头跪下,“为娘娘办事是臣妾的福气。” 唐安然亲自上前扶起云裳,“之前德容郡主说我有身子不能去送太后,不然冲撞了胎神,就是连门也不让出,本宫也找不到人仔细盘问,如今你来了本宫只问你一句实话,太后究竟是怎么没了的?” 唐安然就这么抓着云裳的手,她今日怀了身孕忌讳动身体发肤,指甲也没剪,长长的指甲扣在云裳的手心上用力一掐,目光阴寒。 云裳心中一抖,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娘娘还是不要知道了,对您身子不够好。” “说!”唐安然又是一掐。 云裳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却不露出半分,缓缓开口回答:“其实臣妾本来没有怀疑太后是意外去的,只是想到前阵子听说德容郡主找过太后说过话后没几日,太后就……” 她故意顿了顿,微抬起头去看唐安然不敢置信的眼眸,忍住笑意低声道:“臣妾当时也没多想,然而替太后收拾寝殿时,发现了张药方,臣妾不才,也在太医院当过值,觉得有些不妥。” 云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她见唐安然不动,只不发一言地举到齐眉,直到对面的人伸出手来,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可是把头得更低不让人看出一分来。 唐安然结果药方,她不懂医术,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云裳又道:“这方子看似是温补,但吃了后实则损人心脉,太医院的御医自然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害太后娘娘,这宫中懂医术的就只剩下一人。” 云裳的话直指云重紫,道:“臣妾与德容郡主同吃同住过一年,她的字臣妾不会看错的。” 她不会看错,与云重紫最是亲密,也收过她不少的方子,云重紫的字唐安然认得! 这实实在在确实是云重紫写的。 既然云裳说这方子损人心脉,断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诬陷三娘,不然她找个人一问便知。 唐安然一下子就想起那天夜里,她听到云重紫问旁人到底是谁害了太后,那个陌生的男子说是云裳。 她二人必然有一个人说谎,唐安然心下一冷,她是信任三娘的,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三娘有暗卫,或许……还有许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唐安然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依旧不肯露出半分心思,淡漠地垂下眼帘,“不可能,德容是不会害太后的。” 云裳淡淡一笑,“臣妾这个大姐姐的手段是最厉害的,不然当初怎么可能进了侯府后,我们侯府就垮了,这些都是她的手段啊。” 唐安然又想起那日云重紫说让自己为以后打算,那意思已经透露着让自己害人,此话里就已经说明三娘做这种事是熟门熟路的。 她面色更加暗淡,云裳惯会看人脸色,她看到唐安然听进自己的话,心中又喜上三分,分外卖力地叹气,“娘娘与德容郡主素来交好,自然不肯信臣妾的话,其实臣妾也不相信她会做这种事,毕竟对她没有好处,难不成想让娘娘失去太后,再在您身边看似亲和,实际上是想入主后宫……” 唐安然狠狠地一拍桌子,肚子上立即撕痛了下,云裳噗通一声跪下,惊慌道:“是臣妾失言了,请娘娘责罚。” 唐安然不想理她,可是管不住心中愤恨,越想到那种可能,肚子越痛,门外有个宫娥端了药进来,看到皇后疼得直冒汗,立即端着碗过去,“娘娘,德容郡主的药煎好了,您快喝了吧,喝了就好了。” 那宫娥是延禧宫里常伺候在皇后身边的春喜,平常就做些端茶倒水的事,唐安然肚子疼的厉害,也没顾上看春喜的脸色,伸出手端起碗,刚要喝下去,地上跪着的云裳拦住了她,“娘娘不要喝,这药好像有问题。” 春喜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胆子,竟然轻哼了声,对云裳趾高气昂道:“婕妤娘娘不要胡说,这药可是德容郡主亲自煎的,怎么会有问题!” 唐安然并不打算理她,碗边刚放在嘴边,就听云裳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云裳道:“娘娘,臣妾学过几年医术,又在太医院的药方里呆过,自然知晓这落胎的红花味道,这药不是保胎,而是让滑胎的。” “胡吣!”唐安然冷冷地瞥了云裳,完全不相信她的话,“本宫和德容郡主相交多年,她是什么脾气秉性难道本宫还不知!休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云裳见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信,急得不知所措,却也不拦着唐安然把碗放在嘴边,让那已经凉透了的药汁缓缓喝进嘴里。 直到一整碗都被唐安然喝掉,唐安然无所在意地撇撇嘴,可是谁知她刚又坐到椅子上,肚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痛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云裳察觉她的不对劲,立即扑过去大喊:“娘娘,您怎么了!” “肚……肚子!我的孩子……”唐安然痛苦地捂着肚子。 “娘娘,臣妾都说这碗药可使您滑胎,您怎么不信呢!都是德容郡主害了您啊,都是她……” 唐安然狠狠地抓着云裳的胳膊,尖利地嘶吼:“德容!德容!” 春喜那丫头惊慌地一溜烟跑出去喊人去了,正此时刚从小药房出来的云重紫听到喊声,眉头一皱,往偏殿里跑去。 还未走近,云重紫就听到唐安然浅浅的呻吟,进屋打眼一瞧,就看到云裳正跪在唐安然身边背对着她,瞧不见表情,可是唐安然脸上的痛苦却是一目了然。 云重紫直觉出了事,一个箭步上前,拉起云裳的胳膊一扯,扬手扇过去,“你又做了什么?” 她刚才明明在小药房里煎药,春喜跑过来说皇后要吃她亲手做的茯苓饼,小药房里也是个小厨房,器具齐全,像是怕她不信,春喜还拿出唐安然亲自写的纸条。 这才耽误了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达魁呢?她派在唐安然身边的暗卫呢? 云裳委屈地捂着脸,然后又看向唐安然,“大姐姐……我什么也没做呀,分明是你在药理下了滑胎药给皇后娘娘喝,她才会如此。” 云重紫心里打了个激灵,不敢相信地看向唐安然,她果然面上失了血色,整个人都痛成了一团,连忙上前去给她把脉,“安然,你别怕,有我在。” 只是她刚蹲下,却被唐安然一把推开,“滚!都是你害我!” 云重紫心里有些乱,一时理不出到底哪里不对,总觉得这事其中有蹊跷,自然是和云裳脱不了干系。 “安然不要动怒,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云重紫看着唐安然身体下面已经开始流血,更是担忧不已,既然她不让自己看,她只能用他法,对外看热闹不敢靠近的宫娥大喝:“去找御医来,再去告诉皇上。” 云重紫转过头安抚唐安然,“安然,你就是不信我,也要想着自己的身子。” “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唐安然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云裳连忙去扶她,她把桌上的药方拿起来扔到云重紫的脸上,“这难道不是你写的吗?你可别告诉我这是补方,到时候太医来看你怎么装得下去。” 那张药方悠悠然地飘在空中,云重紫身后接住,脸上顿时煞白。 这方子居然还有,云重紫有所了悟地看向云裳,一定是她找出来的吧。 只这一停顿,云重紫的无话可说反而更加说明她的心虚,唐安然也在此时落实了她的罪名,恶狠狠地尖叫道:“果然是你!云重紫你好狠的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啊,偏我如此信任你拿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现在还害我腹中孩儿!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唐安然猛地推开身边的云裳,疾走两步到了墙边,把偏殿柱子上挂着的宝剑抽出来,趁着所有人的不注意,大喝一声:“我要为姑姑报仇,为我腹中孩儿报仇!” 云重紫一直怔怔的,唐安然越是反常,她越查出她的不对劲,不说别的,她们二人相识几年来,一直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她早就把安然当成自己的弟妹,而她也始终信任自己,不可能因一点挑唆就会断了情谊。 她根本不信唐安然真的会下得了狠手,只是在心中迅速把今日的事想了一遍,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春喜拿了张安然写的纸条给她,怕是她不信的样子,那是故意拖住她的,而那碗药根本还在小药房里温着,又怎么会…… 是圈套,是她的圈套! 云重紫突然想明白了一切,可是胸口猛地传来刺痛,她先是傻傻地低头一看,耳边传来许多人的尖叫,胸口的血顺着剑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此时云裳夸张地叫起来,“皇后娘娘杀了郡主……” 云重紫这才感觉到真的痛了,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的唐安然,喃喃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剑刺得并不浅,直让云重紫胸前破了个洞,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眼前也变得朦胧,慢慢地她眼前的唐安然变得扭曲,只是那眸光里的闪烁令人心揪。 她最后那句话还没问完,只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傻。 第一波去请皇上的人说皇后肚子绞痛,怕是胎儿保不住了。 慕君歌无动于衷。 直到第二波的人又跑到养心殿里回话说皇后杀了德容郡主…… 话还没说完,慕君歌扔下奏折就往延禧宫而去,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一大群御医在正堂上商量对策,一边是滑胎的皇后,一边是生命垂危的德容郡主,他走进屋里,众人跪下磕头。 慕君歌咬了咬牙,还是先去了皇后的卧房里,问向脚边的太医:“皇后怎么样?” “回皇上,皇后喝了滑胎的红花,不过好在剂量不多,微臣已经保住胎儿了。” 慕君歌面上淡淡的,“那就好。” 然后又懒懒地问:“陈院使,德容郡主如何了?” “德容郡主她……她……”陈启明吞吞吐吐地说:“郡主她心脉受损,若是过不了今晚,怕是神医在世也不可能保住她的性命了。” “什么!废物!”慕君歌大怒,大骂道:“你们都去,无论用什么法子,什么名贵药材,都必须把她给朕治好!不然你们就自裁吧!” 陈启明哆哆嗦嗦地退下,屋子里就剩下帝后二人。 慕君歌气得怒火中烧,回头狠狠地瞪着已经转醒的唐安然,“为什么!” 又什么为什么!连三娘也这么问,看来这世间是无人懂她的苦心了。 唐安然幽幽道:“皇上,德容要害咱们的孩子。” “胡扯!她怎么可能会做这事!谁跟你胡说八道!德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是真的!”唐安然伤感地落泪,“当时云婕妤也在场,她看着我喝下药,还说是德容做的手脚。” “是云婕妤?” 慕君歌听到云裳当时也在场,心中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这事必然和她有关系,虽然他授意她对唐安然不利,但却从没说过可以害德容郡主! 过几天七弟就回来了,他又该怎么跟她交代,他好不容易把金国的和亲使打发走,本以为终于了却了心事,也算对得起七弟这些年兄弟之情,反正祥哥儿回了祖籍,宝亲王也要归田退隐,就算七弟手握兵权,以他的脾气秉性也不会造反对自己不利。 可是就在他要成全了这对有情人,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 唐安然看出慕君歌在心中计较事情,不由冷笑一声,再添了一把火,“是啊,她还告诉臣妾是德容害死了太后,她害我是想做您的女人,我见肚子绞痛果然如她所说,才慌了神拿剑刺向德容,现在臣妾回想起来也有许多不对劲,往常都是德容亲自给我端药来,今天却是不同,而且德容就是要害我,又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哎呀,我该不会是被人当剑使了吧,怎么办啊皇上!我错了,我实在不应该听云婕妤的挑唆。” 慕君歌为了证实唐安然所说,就把今日给唐安然端药的宫娥喊过来质问,没吓唬两声,春喜就坦白交代,说这一切都是云婕妤让她做的,先是让她在皇后面前进谗言,又在她药里下药,用来诬陷德容郡主。 慕君歌听了勃然大怒,真是自作主张的愚蠢女人,想到种种后果,恨不得把云裳那蠢货碎尸万段,当即下令把云裳关起来,不准出入。 至于唐安然,慕君歌也是厌恶的紧,利落地起身,“德容的事虽然错在云裳,但你也是太糊涂了,最好德容无碍,不然你如何让朕去见七弟。” 说完,慕君歌气哼哼地走了,他要回去下道折子,让小七拖延几天再回来,只希望那时云重紫当真无碍了。 唐安然见慕君歌走了,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孩子,她的孩子保住了,可是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的,谁是谁非,在她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 皇上下令封禁了咸福宫,所有人都人人自危,唯有云婕妤不慌不忙地坐着听打探的下人来回话。 “奴婢使了银子去打探守卫,听说是皇上去看了皇后,就下了指令关娘娘的……” “本宫只想知道德容郡主怎么样了。” 宫娥低声回答道:“说是已经死了,所以皇上勃然大怒,和皇后吵了一架。” “死了?”云裳平淡无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终于死了,她终于死了,哈哈哈哈……我一直被她压在头上,不得快活,她死了我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那宫娥看见云裳发狂的样子抖了抖,心中很是鄙夷,慢慢退出大殿由她自己发疯去。 这一晚上,云裳兴奋不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这么恣意快活。 入了夜,突然起风,外面狂风肆虐,云裳本就心中不静,听到窗户被吹得呼呼作响,很是烦躁,她喊了几声身边的宫娥,可是没人上前,不由恨道,果然是见风使舵的贱婢,她们当真以为皇上会处置自己? 皇上根本是做做样子,也不想想她为皇上做过多少事,就算她不过是慕君歌的一条狗,那也是一条办事周全的好狗。 云裳冷笑,她绝对不会被轻易打垮的! 她见没人值夜,恼怒地批了件衣裳自己走到窗边,刚要关上,空中一股冷风吹来,让她不由眯起了眼,就见一个白影飘忽过去。 “谁?谁在那里?” 云裳只以为是谁捉弄自己,或是偷懒的宫娥,往外探出身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一人披头散发地倏然出现在窗前,她骇然地倒退了两步,血液顿时倒流,大喝一声:“云重紫!你没死!” 风呼啦啦地吹,窗前的白影似乎都要在风中吹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腐朽气息。 云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又倒退了两步,“不,你已经死了!死了!” 那白影缓缓抬起头,她的面色苍白无血色,嘴角流着一滴乌黑的血滴,连眼眸都变成了冰蓝色。 她和活着的时候不一样,可是那张脸绝对不会错,正是云重紫! 云重紫声音轻飘飘的散在空中,随着风钻进云裳的骨子里,“我死了你很开心是吗?” “你既然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了你!”云裳强作镇静地瞪着对面。 风吹乱云重紫的发,她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不发一言,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云裳,“阎王让我带你一起下去呐,我好孤独,快来陪我,快来……” 声音阴凉地带着回音似的,云裳大喝:“我活着好好的休要来找我!”你以为你变成了鬼我还会怕你吗?“ 云重紫桀桀阴笑,牙齿中全是乌黑的血渍,像是一张开血盆大口就能吃了她,”可是阎王说你实在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害了这么多人你难道就不怕吗?“ ”我害了那么多人,早已百无禁忌!有什么可怕的!“ 云裳说是不怕,但是已经僵硬地站在原地,冷风吹过来冻着她浑身都挺不住的颤抖,藏在群儒里的双腿就没站直过。 ”是吗?那就随我一起下去看看你的生母,你的嫡母,还有被你害死的云金钰,云秀荷吧……“ 阴风吹来,云裳吓得猛地眨眼,忽然她的四周出现几幅腐烂的尸体,那尸体已经烂得模糊不堪,可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有一具尸体是断腿,她立即想到云金钰,旁边的那个娇小身材的尸骸旁还放着一团烂肉,至于另一边是谁,她都不敢看…… 云裳的嗓子紧了紧,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吓得惊慌失措,难道是鬼上身? ”啊……啊……“ 窗外的白影也不知道何时飘到了自己面前,云重紫伸出手,动作缓慢上前来要掐上自己的脖子,”你不是不怕吗?“ 云裳跳起来,那些尸骸在她眼中仿佛变得扭曲,仿佛有了生命随时都会扑过来,她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 云裳终于受不住刺激晕厥过去,还是倒在尸骸之中。 云重紫恶狠狠的目光倏然倒塌,突然口吐鲜血,染红了白衣,就在要倒地之时,有一道黑影把她接在怀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笨丫头。“ 第二日,养心殿里的皇上看到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他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屋里死一样的寂静,”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吓得浑身颤抖,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回答:”德容郡主……殁了。“ 自从七王爷去了皇陵后,一个月内,先是太后殡天,现在又是德容郡主,昨晚上连咸福宫的云婕妤也一夜之间疯了,都谁人都不认识,在宫里大喊大叫说是有鬼呢! 这上上下下都传遍了,宫里不干净。 慕君歌不相信,不相信那个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女子就这么死了! 他直接赶到延禧宫,大老远就看到唐安然迎了上来,”皇上,德容的尸体在偏殿,消息被封锁的。“ 慕君歌没想到她考虑的还算周全,”做得好,让知道此时的人都处理了。“ 唐安然毫不迟疑地点下头。 慕君歌更加诧异,印象中唐安然总是一副任由人摆布的样子,也总摆出与人无争的嘴脸,让他看不到一点生机,可是此时眼前的唐安然与平常不同,眼中露出果断与刚毅,这一眼让他想到了云重紫。 他顾不得思考唐安然是何时有了这样的转变,还是根本就是装模作样,又低着头往前走,”她真的……“ 慕君歌问不下去,唐安然随她到了门口,”皇上自己进去看看吧。“ 慕君歌独自进了房中,一眼就看到床上女子,还未走近就已经感受到她身上的死气沉沉。 ”云重紫……“ 慕君歌轻轻唤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但现在也不能不相信了事实。 他对这个女子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只是看着她反抗命运觉得有些意思,于是起了玩心想玩弄她的命运。 不过是玩玩,最终还是要还给七弟的,他承认自己玩上了瘾,就是看着云重紫折腾都有些畅快的,可是她的命居然这么脆弱,居然会死人的! 不应该啊,云重紫怎么会死,怎么可以死! 慕君歌上前一把抓住云重紫的衣领,”你怎么可以死!死了小七怎么办!“ 还有他该怎么办呢! 慕君歌的心中很是纠结,好似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剥离了生命,只要想到以后的人生中都无法看到眼前生命里顽强的女子,没有人看着他自己一步步成长,甚至打造出一个繁荣盛世,那种失落感让他无从诉说。 云重紫到底在自己心中是一个什么位置,连慕君歌自己也说不清,此后数十年间,慕君歌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是每每想到心底的答案,他心中只留下一片怅然。 此为后话,而正此时的慕君歌只想着无法和兄弟交代,等小七回来该如何是好,直接婚事了心底的痛楚,不甘心地摇着云重紫的尸体大喊:”云重紫,你连自己都治不好,是什么狗屁神医!愚蠢,蠢货!笨蛋!快起来啊!“ ”皇上……“唐安然站在门口冷冷地喊着他,”死者已矣。“ 慕君歌深吸了口气,想到这一切都是云裳的错,他不由勃然大怒:”朕要让你云裳死无葬身之地,断手断脚,不得好死。“ 唐安然默然,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用这个拙劣的法子去补救,让七王爷原谅他吗? 慕君歌的心根本就是一块石头。 慕君歌宣泄了一番有些无力,云重紫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他能做的是决不能让小七知道这个真相,他宁愿骗小七,云重紫是被关安哲的人掳走了,也绝不能让他失去了信念。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慕家人的神情让他扑之以鼻,可是无论是宝亲王还是小七都实实在在只对一个女子动情,一旦失去了心上人,对他们来说那是生不如死。 身为帝王不应该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是此时慕君歌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有些颓然。 ”皇后啊。“ ”是。“ 唐安然面无表情地听着。 ”德容的死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朕不相信别人,她的后世就交给你了……“ 慕君歌看了眼她的肚子,他何尝不知道有身孕的人遇到丧事对孩儿不利,他自知理亏,不由上前,第一次主动拉起她的手,”这事只能靠你了,是朕欠了你,以后朕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唐安然眸中闪过一道嘲讽的光,嘴角淡淡一笑,”皇上,这事也是臣妾的错,臣妾和德容情同姐妹,一定会好好安葬她的。“ ”就是七王爷回来也不能说,知道吗?“ ”是。“ 慕君歌看唐安然应下才放了心,他最后看了一眼云重紫,决然地转身离去。 该放下的就要放下,帝王家本来就是充满了许多谎言。 他一离开,唐安然径自走进屋子里,脸上一片漠然,轻声道:”三娘,安心地上路吧。“ 而在她心里还有一句话,只是不能说出来:三娘,七王爷已经在外面等着接应你了,祝你们幸福。 ------题外话------ 这本来应该是两章的,但你们最近的留言都是男女主角怎么会变笨……那就看我的结局吧,都有交代。 (其实看唐安然最后一句话,你们应该能明白这是有就计划的吧?关大爷出来了,肯定要捣乱啦,哪还不能有个意外啊!) 所以从今天开始请假最多四天,我将奉上最少三万字大结局,番外在新文。 新文明天八点准时发布,请大家支持!请假这几日会每日更新两千新文给大家,新文一定会有所进步,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番外一共四篇吧,收藏过一百时我会逐步放送,(毕竟我结局还没写完,给我点时间啦)人家可是免费的番外,尤其是关大爷的番外出人意料的很啊啊啊…… 最后只有一句话!请大家支持新文!首推过五百的时候,我给大家写h番! 咱们大结局见! 大结局 以爱为名 人的又到了酷夏雨季,大元和金国经过三年之久的邦交紧张,终于有了缓和。(..info好看的小说) 河塞又下起密集细雨,有一人孑身一人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当日血流成河的大地,那天的血可真多,随着雨水流进了河道里,仿佛让所有人都要记住这一天他们的死。 所谓孤就是注定要孤老终生吧,那个女子说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关安哲想起了许多往事,可是伊人已不在,往事已惘然。 有女子撑着伞出现在身后,她踮起脚尖凑过去,“王上,有您的信。” 关安哲看也不看身边苦苦撑伞的小雪,只淡漠地接过来,看了两眼,依旧沉默着。 有的人走了,可是却活在了他的心里。 他仿佛听到空中有人说了声:谢谢,谢谢你。 一生可能会后悔许多事,错过许多人,也许都无关紧要,然而最重要的那个人那件事做错了,就是后悔莫及。 在城门外等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见到扎着红绸的马车经过,慕君睿立即意识事情出了差错,可他又不能打草惊蛇,先独自夜探后宫,找到唐安然问个明白。 唐安然也顾不上身份有别,目瞪口呆地说:“我已经安排三娘身边的暗卫带她走了,你没看到吗?” “谁?”慕君睿心里冒出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是…… 唐安然想了想,“那人是蓝眼睛的。” “糟糕!” 慕君睿狠狠地拍了下手边的案几,桌上的茶具颠了起来,闹醒了外面值夜的宫女。 “娘娘怎么了?” 唐安然也被慕君睿冷峻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道:“没事,本宫起来喝水碰倒了杯子,你歇着吧不用管我。” 她又给慕君睿使了眼色,又低声问:“你没接到三娘?不可能啊,我都安排好了,那人也说会把她带到你身边,我没骗你……” 慕君睿也是气愤之极,咬了咬牙,“我知道,可是三娘那个暗卫是……是关安哲的人。她之前就是不信任他才令别的人给我送了信,那是我接到你的信,知道你会给她吃了假死药要七十二个时辰才会醒来,那个暗卫一定是吃准这点才会钻了空子。” 唐安然听到慕君睿这么一分析也急了,“什么?那个人是关安哲的人?那现在三娘失踪了,是不是被他掳走了?” 说着她开始扑簌簌掉眼泪,“都是我的错,我只顾着将计就计处置了云裳稳固自己的地位,其实当年身上伤得不重,她还坚持去吓唬云裳,回来之后就昏睡不醒,我就给她吃了假死药,本想她这样离宫后,就让那个蓝眼睛把三娘带走去与你会合,可是……” “这不怪你。”慕君睿见不得女人掉眼泪,心里更加烦躁,“三娘不会怪你的,你也是为了她好,是我没把事情想周全,想必她那个暗卫也是有人指使,做事还真是有计划。” “是谁?他居然连三娘的命令都不听?” “他何止是不听命令,还三番四次地阻止我和三娘通信见面。”慕君睿冷哼,“其实三娘一早察觉出那人不对,我正在去皇陵的路上就收到她的信,她信上说等我回去,可是宫里又出了这些事,你又多出个新计划,我急着往回赶,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唐安然肚子一阵阵抽痛,但看慕君睿一脸冷色也不敢吱声,慕君睿查出不对,睨了她一眼,“你怀了孩子就不要着急了,其余的事交给我吧。” “可是三娘还生死未卜,我怎么能不着急,我必须得帮忙。”唐安然也不想动胎气,可是她更不想三娘出事。 慕君睿想了想,低头与唐安然嘱咐了几句。 第二日,唐安然挺着个大肚子走进养心殿,满脸焦急,“皇上不好了,德容郡主的尸体被人偷了。” 慕君歌手中的毛笔掉在桌上,“什么?” 唐安然声情并茂地边哭边说:“臣妾听皇上的命令找人偷偷运出宫找个风水宝地埋了,可是那几个人突然失踪了,臣妾又连夜派人去找,就发现城郊那个地方就只剩下一口棺材,一个人也不见了。” 慕君歌听了这番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云重紫没死,她跑了,不然不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事情。 可是他当时看得真切,云重紫死得透透的,她又怎么可能躲过众人逃出宫的? 慕君歌审视的目光看向大殿中跪着的女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云重紫自己使了手段,要么就是有人帮着她逃跑。 “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唐安然脸不红气不喘地低泣了声,“皇上怎么可以怀疑臣妾,若是臣妾做的又何必巴巴地跑来告诉您这事,直接隐瞒下来不就好了。” 她一抽一抽地哭劲更大,直接趴在地上,“皇上既然不信臣妾,臣妾就……” 就昏过去了。 慕君歌连忙命人把唐安然扶回寝宫,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沉思,皇后说的不错,如果是她助云重紫跑了,没理由告诉他这事,难道真的是云重紫自己做的? 不,应该还有人帮她。 慕君歌立即想到最有可能的小七来…… 谁知刚这么想着,门外的太监走进来说七王爷求见。 话刚落,慕君睿直接跑进来,“皇兄,我看到皇嫂了,她说德容失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君歌仔仔细细地看着慕君睿脸上的表情,他深谙帝王之术,最善看人脸色。 慕君睿的紧张和担心是不做假的,可是他回来的太快,太巧合,这一切都透着蹊跷。 “小七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皇兄不希望我回来吗?” 慕君歌笑笑,“朕下了旨,让你安置了太后的灵柩再回来。” “臣弟没看到人去宣纸,臣弟只记得当时皇兄说,一个月就可以回来,一个时辰也不会多。” 慕君睿吸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不想再多说废话,饶是他平日镇定自若,但是在云重紫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越发不安,时间越长,她越会被带离得越来越远。 “皇兄,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三娘失踪了,你快下旨去找,不然就晚了。” 慕君歌猛地意识到,小七和云重紫的失踪没有关系,不然他们此时应该在私奔逃跑的路上。 “这事有些蹊跷……”慕君歌在想到底是谁帮云重紫逃走的? “皇兄,你是怎么打发金国和亲使的?”慕君睿忽然转了话题。 “他们就是突然……”慕君歌猛地站起来,“难道是他们做的手脚?” 慕君睿用力点了点头,现在的事情他已经明白了大半,皇后把三娘让达魁运出宫会出现差错,一是她俩是先没商量,唐安然临时起的主意,既然想把三娘运出宫,就不得不找她身边的暗卫,那就只能找达魁,二来就是达魁受命于其他人,前面金国使者突然不提和亲的事,必然是有了其他的计划,那就是把云重紫运出宫去。 他眉头一皱,“皇兄,关安哲一定来大元了,快下令拦住他们。” 大元全国所有城镇全部戒严,出入必须搜查,可是这还是晚了。 ※※※ 云重紫再次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大元边境,正在大草原上狂奔着到了塞外。 身边的人看到她醒来,立即扶她起来,“三娘,饿不饿?还是喝点水?” 云重紫打眼看了两眼她,虚弱地张了张嘴,那人立即把水壶拿过来喂进她的嘴里。 她稍稍一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你放心,现在出了大元,已经没给你下药了。” 云重紫这才就着那人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声,“小雪……” 这十多天日夜赶路,云重紫醒醒睡睡,但意识还是清楚的,她不是不能开口说话,可却一路沉默,这是她第一次开口。 小雪扑通一声跪在马车里匍匐在她的脚下,“三娘,你要打要罚,我都毫无怨言。” 云重紫缓缓地吸了口气,胸口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疤,但肺里有些火辣辣的痛,他们在她的饭菜里下了药,吃了后就没日没夜地昏睡,不过好在意识是清楚的,她知道身边有人背叛了自己,不然假死药的药效过去,睁开眼看到的应该是慕君睿才是。 棋错一着满盘皆输,她输给那个永世被人赞颂的圣武大帝,倒也不算丢脸。 云重紫对着小雪哭泣却没有忏悔的脸颇有些无奈,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就是说小雪已经年不把自己当成唯一的主子了。 她并不想探究小雪为何发生了这样的转变,总归有她没顾虑周全的地方,事到如今再去计较也没什么用。 既来之则安之吧。 云重紫又不再说话,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辽阔的草原上一望无际,时值酷夏,大金还很凉爽。 有马蹄声哒靠近,有人低头看过来,云重紫不意外地看到那张冷硬的脸。 关安哲越发意气风发,他披着风张狂地睥睨过来,蓝眸深邃地像骤起的漩涡,在对视的刹那间有一闪而过的冷冽。 “好久不见。” 他们给云重紫下的药让她浑身无力,她倚靠在车厢里笑笑,“劳烦王上亲自来接我去做客,是三娘的福气。” “呵。”关安哲冷笑一声,他薄凉的唇翘起诱惑的弧度,“这么久没见,丫头还是这般口齿伶俐,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别走了,孤正缺个人作伴。” 云重紫早就习惯关安哲的霸道,对他的话也并不放在心上,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就见小雪整张小脸都在颤抖着,说不出的苍白与悲凉。 她不耐见地闭上眼,开始想些自己算错的事情。 云重紫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这点医术也不过是仗着自己记性好,还有运气好遇上师父,加上上辈子多看了几本书,又重活了一世知道点不足为外人知道的事,才有如今的际遇。 可是有些事会因为重新来过会变得不一样,她上辈子就没遇到七郡王,母亲没有和宝亲王在一起,祥哥儿不会拥有爱情又不得不失去它而痛苦,她也只听闻圣武大帝之名,心里为他的早逝而遗憾。 这些都没有,所有做什么事除了算计还有运气,她获得重生就已经是最幸运不过的了,又不是半仙什么都能算得准,人生怎么可能一点坎坷都没有。 不过她知道关安哲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只是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偏激的执着罢了。 云重紫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失踪,最着急的应该是唐安然和慕君睿了,她在心里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他二人。 慕君睿还好说,只要她不死,这一生一世无论身在何方,她的心里只会是这个人。 可是唐安然……为了让她在争斗的后宫里成长起来,她找到太后说了一番话。 她对唐婉柔说:安然被保护的太好了,等我们都走了,她一定要被人欺辱,什么唐家的皇后,什么鲁国公的荣辱也都会轰然倒塌,既然谁也不可能守护她一辈子,不如就推她一把,让她学会坚强的独立和残忍的手段,教她认清世间的残酷。 其实她也没想到唐婉柔会选择死,用这样一个偏激的手段,把唐安然刺激的那么深。 她和唐婉柔商量的是把事情推到云裳身上,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安然觉醒,又可以借机铲除云裳,因为云裳实在不能不让人顾忌,她的身后是皇上,如果抓不到她的大把柄,皇上肯定会袒护到底。 这是破釜沉舟的决定。 云重紫为唐婉柔的决然而震撼,不得不折服在这样一个用残忍手段扶持新一代皇后的女人。 她后来想,也许唐婉柔早就想死了,自从先帝去世,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与其郁郁寡欢,不如死有所值。 本来算计好的事情,第一个差错出现在达魁身上,他居然当着唐安然的面说了一番狠话,差点让安然的孩子保不住,又说自己被她所累不能出宫的事。 云重紫当时就已经意识到达魁叛主了,能让他这么反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关安哲,她立即招来其他暗卫先是通知了慕君睿在外面等她,等安然的事情解决再出去和他会合。 可是……唐安然的反应来得太迅猛,连云重紫都没反应过来。 云重紫想唐安然不愧是太后的侄女,唐姓人有自己的狠绝。 第二个意外就是那张春喜给她的纸条,唐安然吩咐她做茯苓饼,她不疑有他就真的做了,如此以来就耽误了时辰,才让云裳说出实情,让唐安然怒火中烧,才会有她胸口的那个血洞。 云裳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确实是她给太后的毒药方,假的是…… 假的哪一面,云重紫想了许久,想了一路,从大元想到了金国,才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当时只是怀疑那碗保胎药是被人做了手脚,唐安然刺伤她也是为了让自己顺利出宫。 可是后来,云重紫发现她自己根本想错了,其实唐安然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是自己和太后密谋,所以那一剑她并未手下留情,刺穿了她的肋骨,可是她根本没下红花害唐安然,所以就在离她心脏还有几寸的地方,唐安然收住手。 那碗药既不是她更不是云裳,而是唐婉柔自己下的。 云重紫被唐婉柔的狠气笑了,坐在她身边的小雪听到笑声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三娘支着脑袋嘴角扬起弧度,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小雪的神情暗淡下来,心里更加纠结,为了那样的男人背叛主子,她不后悔,可是……她真的从没想过害过主子,他一定会好好待三娘,只要他们幸福,她能在他们身边伺候一生一世已是最大的福气。 她只想让那个男人得到心中所爱,她的爱就值了。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三娘还能笑出来,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小雪又了解几分那人为何会深爱到亲自去把她抢回来。 哪怕三娘不爱他,也要放在身边,一如他不爱自己,她也要守护在他的身边。 云重紫自然不知道小雪此时正在想着什么,她又想到那个春喜,当初她就在怀疑安然身边有细作,她还没找出来,倒是让唐安然发现又被她所用,将计就计。 唐安然先让春喜收了云裳的红花下在药里,让云裳误以为她听信了她的挑拨,然后对云重紫深恶痛绝拔剑相向,等皇上一来,再让春喜招出这些根本是云裳使得计策,如此一来,加上之前云重紫诬陷云裳害太后,唐安然又对云裳补了一脚,说因她的缘故害腹中孩儿不保,还让自己误会了云重紫,让云重紫重赏。 即使皇上想让唐安然滑胎,在面对这三个连环的饥饿测,也不得不彻底放弃了云裳这颗棋子。 在那一剑刺来的时候,云重紫并没有了悟到太多,只是知道唐安然并不是真的不信任自己,所以她会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去做这些事,甚至不稀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做赌注。 当天夜里云重紫就醒过来,唐安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她去见了云裳,她就知道云裳必然失去了所有的靠山,彻底不能翻身了。 云裳这样的人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解人心头之恨,她坏得令人觉得可怜,所以云重紫才会一次又一次想着不去主动找她的麻烦,只要她不伤害到自己的利益,随便她怎么去闹腾。 云裳无疑是聪明的,她懂得避让对自己不利的人和事,所以也从来不去和云重紫正面冲突,就是想害她,也不让人抓到任何把柄。 这一次云重紫出手,是已经察觉到就是自己不打压她,她这条小命也会被慕君歌玩死,那不如在她下手之际,先斩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就是疯了,死了,也是应得的下场。 云重紫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昏倒的那刻,她知道是有人扶住了自己,他身上独有的冷冽,除了那个冷酷的男人,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他回来了,一定不会有好事。 云重紫就是想起来说出他的阴谋和他对垒都没办法了,当天夜里她发了高烧,进入半死状态,直到止住了血,唐安然又喂了假死药给她吃。 她花了两年的心血,用了上百种药就做出两颗药丸,一个给了慕红灿,一个给了唐安然,这种药能让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七十二个时辰,可是吃了药的人依旧能感知外面的一切。 云重紫吃了药后就进入假死状态,她听见唐安然在自己的耳边说,小七在外面等你。 这一刻,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一定是达魁动了手脚,把她的“尸体”运到了别的地方,然后和关安哲会合,一路日夜兼程地跑回了大金。 真真是煞费苦心啊,费了这么大的阵仗,先是派了个什么和亲使者在前面搅和,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在后面折腾。 云重紫心里忽然有个疑问,忍不住掀起窗帘子,动作之快把小雪吓了一怔,以为她要做什么,却见云重紫只是伸出头问道:“嘿,关大爷,问你个事。” 关安哲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说。” “要是没唐安然突然闹得这么一出,你又如何?” “你说呢?”关安哲不答,挑眉反问。 云重紫努了努嘴,“你一定会觉得麻烦,不如直接进宫把我抗走,哪需要费那么多事。” 关安哲听了她的回答,不由哈哈大笑,让整个马队的人都一齐看过来。 所有人包括小雪在内从没听见关安哲如此发自内心地大笑,笑得这么不加掩饰,不加掩饰地对那个女子表达他心中的喜悦。 他们立即明白,云重紫对王上来说不知是心中所爱,她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关安哲笑:“两年不见,你长进不少。” 云重紫也笑:“还是关大爷调教的好,早知道如此,我也不瞎折腾,还不如乖乖坐在屋子里等着你抢走,输给您不丢人。” 关安哲让身下的马放慢了速度与车子同速,缓缓俯下身道:“一辈子还很长,你可以慢慢学,若是实在无法赢,孤王也可以让你一次。” 云重紫耸耸肩,“不必了,您哪有那么好心,这次的教训已经很惨了。” 哎呀,想到这,云重紫都忍不住骂自己几句无脑,当初关安哲把达魁留下来,原来就是为了蛰伏两年为了这一天。 可以说脏话吗? 说了也是骂自己。 云重紫无语地撇了撇嘴,关安哲真是深思熟虑啊,和这么个老油条斗,自己还是太菜了。 还是那句话,输了不丢人。 想明白了一切,云重紫也不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的饭菜里没有被下药,行动力有了一定的自由,周围的人她都熟悉,关安哲对她并不特殊照顾,吃穿用度都和旁人无异,只是这些人都对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尤其是小雪和达魁,两个人在云重紫面前就气短。 进了大金马车放慢了速度,一行人且走且停,又过了十三天,他们才到了大金的京都河塞。 河塞外有一条河流经城内,皇宫在河塞最北,依山伴水,与其说是皇宫,倒像个大花园,夏季又不冷,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关安哲带着云重紫进了皇宫,就安排在他的朝阳殿里,下令除了小雪外,任何人也不准打扰她。 云重紫像只金丝鸟一样被囚禁在大金的皇宫里,她的行为还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只在自己的屋子里呆着。 她自知无法逃出去,每日吃了睡,就是睡了吃,连她自己都知道胖了许多,还是小雪伺候她,达魁负责守护自己,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放空地活着,不用去算计任何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是她不开心。 小雪看到云重紫又昏昏入睡,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了薄被,她只负责伺候云重紫,其他的事就吩咐被人去做,她默默退出门外,看到达魁走过来,抬手嘘了一声,“三娘刚睡下。” 达魁张了张嘴,小声地嘀咕了句,“她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不说话也不反抗,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 “不这样又如何,她这是在默默反抗,心里苦着呢,咱们背叛了她,任谁也不好过……”小雪叹了口气。 “这里好吃好喝,王上又对她宠爱有加,还有什么苦的?”达魁也跟着叹气,“真正苦的是王上,自从王上把她带回来,前朝都吵翻。” 他探过头往里面看了眼,云重紫正斜倚在软榻上闭着眼,达魁低声道:“可是王上根本不管朝中非议,今日已经下旨封了里面那位为后了……” 小雪的心抖了下,这一日还是到了。 达魁没察觉出小雪的异样,继续道:“这事先不要告诉她。” 小雪低低应了声,达魁离开后她有静等了会儿,确定里面的人睡着了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门口的两个人一走,云重紫缓缓睁开眼,他们两个人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从离开大元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算算日子,不知道慕君睿那边怎么样了,再不来她可就翻墙了。 云重紫撇嘴笑笑,根本不把关安哲下旨封后的事放在心上,仿佛那根本是另一个人的事情,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着那人来接自己。 慕君睿会来的,她坚信。 想到那个场景,云重紫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她感觉到身边坐着个人,但没有张开眼。 “醒来就起来吃东西,有你最爱吃的肉丸子。” 云重紫的肚子应景地咕咕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睁开眼,“什么事也瞒不住王上。” 关安哲从跪在脚边的小雪端了肉汤过来,“我喂你,张嘴。” 云重紫诧异地看了眼小雪,也不开口问她是什么事被罚,乖觉地张嘴享受关安哲的服务,一整碗的肉丸子连烫喝下去,她也饱了。 “王上有事可以说了。” 关安哲把小雪手中的丝帕接过,给她擦了擦嘴,并不是云重紫没拒绝过,试过一次两次根本没用之下,她除了接受没别的选择。 在关安哲的观念里,他的话永远不容人反驳。 “封后的事你知道了。” 云重紫应了声,“嗯。” 关安哲似笑非笑地斜睨向小雪,“去领板子吧,记住以后不要在三娘面前嚼舌根,” “奴……奴婢知错了。”小雪颤抖着跪退出了房门。 云重紫叹气:“王上这又是何必?” “这些琐碎的事你不该去烦恼,你就安心地做新娘吧。” 关安哲一把抱起云重紫,感受到怀里的女子瑟缩了一下,冷冷笑道:“放心吧,大婚之前,孤王是不会用强的。” 他把云重紫放在床里侧,然后和衣与她靠在一处,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开口说话。 云重紫瑟缩的那一下确实害怕关安哲会乱来,他今晚喝了点酒,蓝色的眼眸里荡漾的全是看不透的深邃。 这些日子他们夜夜如此躺在一张床上,并不多说什么,更不曾有任何不妥的行为举止。 在这一点上,关安哲是正人君子。 关安哲忽然开口,“丫头,我们说说话吧。” “好。”黑暗中云重紫点点头。 “你太瘦了,摸着个咯手。” 云重紫被噎得呛住,“王上,您会不会太直白了!” “那委婉点,孤王喜欢丰满一点的女子,摸起来有肉感。” 云重紫惊得一屁股坐起来,关安哲手长直接把她搂在怀里,她吓得挣扎起来,“王上既然觉得咯手,那可不可以把手移开?” “别乱动,再乱动,孤王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事了。孤王只想抱抱你。” 关安哲埋在云重紫的怀里低笑,“咯手也好,丰满也罢,总归是你。” “王上……” “叫我名字。” 云重紫浑身僵硬地靠着关安哲,抽了抽嘴角,“关……关安哲,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关安哲懒懒地应了声。 “为什么非娶我不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关安哲冷哼,“那又如何?这天下间是孤王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手。” 云重紫觉得这事多劝没意义,只要关安哲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便也不再说什么。 关安哲紧了紧手臂,“丫头,孤王说过要带着你来大金无忧无虑地活着,就是天塌下来都有孤王给你撑起这一片天,相信我……” 女人听到缠绵悱恻的情话,就是再狠的心也会百炼钢化成绕指柔,云重紫心狠狠一抽,暗暗叹气转了个身子不再说话。 此时的心已经无法再起波澜,早在很久以前,她对关安哲的那点心动就已经放弃了。 云重紫假寐,强迫自己睡觉,关安哲也只是如他所说简单地抱着她,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心靠在最近的距离,想着不同的往事。 过了许久,云重紫感觉有人扳过她的身体,有抹冰凉落在自己的嘴畔,很轻柔,很不真实…… 许多年以后,云重紫回忆起那个夜晚,她都不敢确定是不是一个吻,或许是睡着记错了。 半夜的时候,云重紫醒过来一次,她被牢牢地固定在关安哲的怀里,借着灯光,微仰起头,她的目光滑落过他的眉骨,坚挺的鼻梁,薄凉的红唇…… 云重紫抿了抿嘴,只是幽幽一叹,闭上眼再次睡下,关安哲的执着近乎偏执,可是依旧无法撼动她的决心。 她上一世是嫁过人的,并不计较和男人的肌肤之亲,可是心里一旦有了人,便是个神仙也不能闯进来。 那此后的一生,云重紫并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只是对于那个人,她知道自己欠了他一个吻。 第二日睁开眼,关安哲已经走了,云重紫诧异小雪居然没第一时间跑起来,哭丧着脸问寒问暖,再一想她昨夜被罚了。 对于背叛主子的人,就是可怜成一条狗,她也不会再动恻隐之心,不然就是犯贱。 云重紫也不是生活不自理的主,自己穿衣洗漱,又出门找吃的,刚走到院子里,三四个花红柳绿的姑娘扭着小蛮腰走进来。 作为一个从医者,云重紫想,这么扭会伤到大胯,不宜身心健康。 四个女子看到云重紫呆呆地站在不远处走过去,齐刷刷站成一排,其中一个穿红衣裳的女子掐着腰哼笑:“你就是王上从大元带回来的女人?” 云重紫看出四个人来者不善,只能暂时委屈自己的肚子和她们纠缠一下,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坐在花园里的石椅上,“是。” 有眼尖的女子看到她摸肚子的动作,立即跳起来,“你你你……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云重紫看着她瞄向她肚子的视线,无语地撇嘴,还没等解释,又有人开口。 “哼!那又怎么样!”跳出来个女子大喝,“我告诉你大元来的,别以为你怀着身孕王上就会宠你一辈子,我们几个可是各部落里来的公主,王上还要靠我们的父王支持才能坐稳皇位,我们今日来是告诉你,我们早晚也会入主后宫,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云重紫只不过说了一个字,这几个女子就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看来她还真是太冤枉小雪了,若不是有她在,想必这四个美人也不会跑到她的院子里来大呼小叫,可是她们会不会太没脑子了,居然说如果没有她们几个的父王,关安哲无法做皇位? 啧……就凭着这句话,她们还有她们的父亲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初来乍到的云重紫本不想结怨,不过又一想反正她早晚要走的人,以后谁还管她们是谁,她做错了事也有关安哲去收拾烂摊子。 云重紫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你们在我面前来下马威有什么用,谁要是有本事爬上关安哲的床,我不只不生气,还要放鞭炮庆祝一下,若是你们一个都没办法办到,我就给你们写个方子去引诱他,保准一贴药就放倒他,他尝到各位妹妹的好处,又哪里还会往我这里跑。” 大元民风开放,但也都是未出嫁的女儿,听到云重紫如此露骨的话,各个都羞红了脸,指着云重紫大骂:“你……你不害臊。” “哈,好笑,现在又说起我不害臊!”云重紫一把拍向桌子,“那你们倒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什么废话。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不想被罚就趁早滚!” “好大的胆子,还没当皇后就敢如此嚣张……”领头的红衣女子喊了声,“我看王上不是真的疼她,不然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姐妹们,我们一起撕烂她的嘴!” 云重紫遗憾地摇摇头,“达魁,你再不出来,就早点死远点。” 说完她是真的又饿又渴,懒得再去和她们废话,掉头就走,她无需转头去看,就一直看热闹的达魁会处理干净。 小雪挨了二十大板无法下地,关安哲又指派了其他人去伺候云重紫,她也不甚在意。 关安哲整日忙着大婚的事,云重紫听着他说进度从不发表意见,眼看着大婚将近,她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很是着急,慕君睿他们就是爬也爬来了。 云重紫坐在院子里假寐,伺候在旁的宫娥捧着一个杯盅过来,“娘娘,膳房新作的燕窝羹。” 旨意已下,云重紫是全天下人皆知的大金国王后。 云重紫不说话,那宫娥就一直跪在身边,“娘娘,这燕窝羹是王上交代您一定要吃的。” 她这才收回心思看了新来的宫娥一眼,云重紫对身边的人并不太关心,这宫娥来了这么久都不记得她的名字,她接过杯盅闻了闻,笑起来:“既然是王上的美意,我自然会吃完。” 身为医者近十年,云重紫以身试过毒,但她都有解救的法子,不知道这一次,她把这满是毒药的燕窝羹喝下去,谁会来救她。 燕窝羹里有毒,云重紫是不想活了,既然慕君睿一直不来,眼瞅着大婚在即,她无力反抗,不如舍弃了牵挂早点离开这尘世,省得烦恼。 人在临死的时候,就会想起许多过往来,好在她安排好了祥哥儿的后路,母亲和宝亲王会幸福,安然会坚强,慕红灿已走,威信候府也有鹏哥儿…… 可是她最想的只有那一个人,没有在临死前再看他一眼,只能再等下一世了。 ※※※ “毒药分许多种,她这种无解,只能需要你……” 不知道睡了多久,云重紫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睫毛微颤,眼泪就滑落来,她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去喊那许久未曾叫过的名字,“师父,是你吗?” 有个小老头笑嘻嘻地凑到云重紫朦胧的眼前,“你个臭丫头,现在还知道醒来吗?” “师父,师父,师父……”云重紫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没死真好,看见师父真好。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丢死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左良子嬉皮笑脸地扣住云重紫的手腕,但并不提她的病情,“你这臭丫头也真是狠心,那么一大碗毒药都能喝下去,当真是不想活了吗?” 云重紫体内还有残留的毒,身子还很虚,弱弱地笑道:“三娘不知道那里有毒。” “哼。”左良子气得鼻子都歪了,“当我三岁小孩子啊,你说你这毒怎么解吧。” “找到药引子自然好解,只要醒来就会有办法的。” 云重紫看到左良子十分开心,想要坐起来,一旁满脸冰霜的关安哲凑上前扶起她来,“刚醒还是多休息一下。” “王上也在。”云重紫笑笑,“我可以和师父单独说两句话吗?” 关安哲看了眼她,眉头微皱,但还是妥协,“最多一个时辰,你需要休息。” 云重紫吐吐舌头,“知道了。” 关安哲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小雪,“以后还是由你伺候三娘。” 小雪忙不迭地磕头,“谢主子恩典。” 她跪着匍匐到云重紫的脚边磕头,“娘娘,请您宽恕我,以后小雪再也不会犯错误了。” 云重紫歪着头打量了她一阵,终于开了口,“我教给你置办的那些房产地契都交给左老先生,办好了这事再说。” “是是,谢谢娘娘宽宏大量。” 小雪感恩戴德地滚了出去,门外的关安哲好似故意扬起声道:“去把下毒的宫娥还有那日来捣乱的四个公主统统杖毙,传孤王的令,谁再胆敢跨进朝阳殿一步,死无全尸!” 云重紫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到左良子关切的脸,苦笑地摇摇头,“师父,我没事的,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头子我一直在大金,这次你中毒,王上全国寻医,我早有耳闻你在大金后宫,觉得可能是你出了事就来看看,你真是太不争气了。”左良子越说越来气,“再来晚一步,你就彻底去见阎王爷了。” “他不收我。”云重紫喃喃地嘀咕两句。 “哼,你这毒可不好治。” 云重紫耸耸肩,“如此也好,还能享几日清闲。” 左良子知道云重紫说的是几日后的大婚,不又叹气,“你这蠢丫头,就是想离开何必用这么笨的办法,师傅带你走就是了……” “三娘不能拖累师父您。”云重紫摇头。 “还算你有些孝心。”左良子四处看了看,突然凑到她面前低语,“七王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好徒弟,再等几日罢,坚持住,他让为师告诉你,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这是云重紫来到大金以来第一次听到慕君睿的消息,她谁也不能去问,就是问达魁也不会说,关安哲的嘴巴更是最严,可是关安哲放心左良子留下来,他会不会也早就料到这消息会传出来。 云重紫的目光暗了暗,她不能拖累师父留下来。 “师父,三娘有些产业在大金,您看我以后就在这里了也用不到。”云重紫摇了摇左良子的手,“您能帮我处理了吗?” 左良子知道云重紫想法,看着徒弟坚定的眼神,不得不点下头,“你放心,师父一定会给你解毒。” 云重紫抽了抽嘴角,他们俩说的应该不是一件事吧? ※※※ 大婚前夕,云重紫已经能下地走路,虽然她体内还有些残毒,但是连左良子自己都说没什么问题,关安哲才放心下来。 在云重紫的坚持下,左良子还是带着他好徒弟给的大把房契和银票走了。 自那日关安哲杖毙了四个公主和一个宫娥后,云重紫的臭名远播谁也不敢轻易接近朝阳殿,但是还是有人不怕死地在门口大喊大叫她的名字。 云重紫听那声音觉得耳熟,不自觉从窗口探出身子,看到大门口站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笑得弯起眼角,许久不见,甘娜公主还是这般没脸见人。 甘娜公主一进屋,指着云重紫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丝毫不减以前的灵韵气质,“贱人,你以为关安哲是真的爱你,他爱的人早就死了。” 云重紫心思一动,立即想到上一世的关安哲根本没娶过亲,怎么她重新活了一次,就全都乱套了! 甘娜趁着云重紫愣神,抓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小雪在后面紧紧地跟着,达魁也在暗地里相随,两个人都没拦着,也不排除他二人的求知欲。 真相只有一个。 当云重紫看到墙上的那幅美人画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并不是因为知道关安哲把她当成了替代品,而是她知道谁也无法走进关安哲的心,他注定孤独一生。 人可以执着,可以有信仰,可以有理想抱负,甚至可以后悔,但却不能偏执,不然就走上了一条孤寂的不归路。 云重紫仔细地看着画卷上的美人,她的眉眼之间,脸蛋的圆润,小巧的下巴,甚至还有她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像是看自己似的。 一模一样。 若不是画卷上的时间,她会以为这就是自己。 甘娜哼了声,“以前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我回过嫁人后无疑中得知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你,当我看到这幅王上保存了多年的画时,我就想到他一定不是真的爱你,而是把你当成个替身罢了,比起我,其实你才是最可怜的,哈哈哈哈……” 歹毒的人总会想用不同的方法去恶心自己讨厌的人,只要看到对方露出一点难受就会觉得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甘娜张狂地笑了许久,还是没能如愿地看到云重紫露出一丁点受伤的表情,好像只有深深地恍然大悟,她失望了,也不敢真正地去害云重紫,不过今日说出这个秘密,她就不信云重紫真的一点也不会难过。 云重紫难过的,她是替关安哲难过,原来这就是他上一世不娶亲的原因,她不想知道这幅画中人是谁,她只想让关安哲能得到属于他的下个天长地久的爱情,不然以他的偏执,走到一个死局,孤老终生。 ※※※ 终于到了金国王上的大婚之夜,大金的婚俗和大元完全不同,既不用迎亲拜堂,新娘也不用盖喜帕,云重紫从早上起来梳妆打扮完,就静静地坐在朝阳殿,屋里的宫娥和喜娘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她感受到所有人的紧张和小心翼翼,深知她们是怕得罪里自己,一不小心就丢了脑袋才会如此。 神色黯淡的小雪也难得露出个笑脸来,只有云重紫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悦。 夜里晚了,有人推门进来,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一起走上前下跪,“王上万福金安,新婚吉祥。” “都退下吧。” 新婚之夜,关安哲醉酒的嗓音低沉地如夜枭,极尽诱惑。 小雪偷偷地睨了云重紫一眼,见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心有惴惴地退出去。 红烛摇曳,映在窗户上一男一女的剪影慢慢靠近彼此,站在不远处的小雪早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这一夜多少人注定无眠。 河塞城外三十里外有一队急行军正趁着夜色赶路,有一骑黑马跑到领帅面前,“将军,预计还有一个时辰就可以到河塞城,我们要不要先休息,明日一早再行军。” “不要停,今夜直攻河塞。” 一身黑色劲装的慕君睿沉着脸冷冷下令,夜幕里他整个人都散发出绝煞的狠。 “可是将军,三十万大军都被困在金国边界,要想攻破河塞的城门怕是要……” “务虚再说,既然我们急行军冲破防线,就是出其不意,他们定以为困住咱们的主力军,就会松懈城里的防备,我们就可以进入河塞城内。” 三十万大军从京师开拔时,慕君睿早就来到边境之地,可是金国已下旨封锁过门,他只能带领一小队急行军从小鱼山翻山越岭才进入金国境内,日夜兼程才赶到河塞…… 慕君睿眯起眼看向远方,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再迟了就是三娘不恨他,他这一生只会悔恨终生。 “王爷,我相信三娘一定会等着咱们的。” 慕君睿冲着扮成自己亲兵的云呈祥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就怕她……她等不到我会做出傻事。” 有时候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便是宁缺毋滥。 等我,三娘! 云重紫看到关安哲靠近自己,漠然地闭上眼,叹道:“关安哲,你爱的人并不是我。” “呵呵。”关安哲冷笑地坐在桌旁,抬起手倒了两杯酒,“甘娜带你去看那幅画了?” “你知道了?” 关安哲像看白痴一样睨着她,“这天下有孤王不知道的事吗?” 云重紫皱眉,“那王上也应该知道三娘心有所属,而王上心里也不是三娘,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关安哲招了招手,“先过来喝合卺酒。” 云重紫默默无语,她觉得自己又犯傻了,说什么人家也听不进去呐,可是这合卺酒一旦喝了,就说明是夫妻了…… “你是想让孤王强硬地灌你喝进去?还是用嘴喂你?” 关安哲眼刀飞射过去,云重紫不自觉往后蹭了蹭,觉得头皮发麻。 看着云重紫犹豫的样子,关安哲把杯子举高摩挲着边缘:“你喝了酒,孤王告诉你那幅画的事。” 云重紫挑挑眉,这是赤裸裸的诱惑。 “不喝?”关安哲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笑道:“既然你不想听故事,那我们直接办事吧,孤王还省了……” 关安哲边说边脱外面的喜服,云重紫脸色立时煞白,也闹不准他是说真还是吓唬自己,行动却比脑子反应快,在滚床单和喝酒之间权衡利弊,还是选择喝酒。 看着云重紫走过来拿酒杯,关安哲按住她的手,“合卺酒是要交杯喝。” 关安哲就把桌上的酒杯塞到她的手里,云重紫浑身僵硬,突然被关安哲扣住后脑,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强硬地把酒灌进她的嘴里,另一只手则悠哉地把酒喝下肚。 云重紫执拗不过关安哲的手劲,只能把头一偏,呛得直咳嗽,“现在你满意了吧!王上您心怀天下,何必为了我毁了自己的梦想,难道您想让两国开战吗?” 关安哲的目光沉下来,扣住她的脖子,冷冷地逼问她:“是谁告诉你慕君睿来了?” 云重紫听到这个名字心都要碎了,“没人告诉我,我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呵呵,你倒是真有自信。” 关安哲一把抱起云重紫放在桌子上,两手支撑在她的身旁两侧,俯瞰他,“难道你不知道,无论重来多少遍,就是不为了你,孤王和慕君睿都必会有一战!” 云重紫吓得差点跳起来,与关安哲冰冷的嘴角擦过,凉了她的整颗心。 关安哲抬手攀爬上云重紫的脸,粗粝的拇指摩挲她的下巴,“之前孤王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一直说自己重活一世,后来死而复生才懂,其实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这世上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这个男人,原来他一直都自己是重生,但却从没提过,又无怪乎关安哲突然回到大金坐上王位。 要是上一世,他早该称王了。 云重紫叹了叹,推开关安哲的手,“上次你有危难醒来后变得有些不一样,我便猜到了。” “聪明的丫头,那你说说看,上一世,孤王何时而死。” 关安哲这个话问得突然,让云重紫的心霎时冰凉,她的记忆不会错,若是大元太祖帝还活着就是庆元三十一年,也就是……明年。 云重紫低着头不说话了。 “其实那画上的女子是孤王上一世所爱,因为她,孤王一世没娶。” “竟是她,那她人呢?” 关安哲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上一世她早早地去了,这一世孤王从未没遇到过,直到看到了你……” “什么?”云重紫真的要吃惊地张大了嘴吧。“可是那画的落款……” “孤王画的,那个时间是上一世遇到她的日子。”关安哲陷入沉思,“后来孤王想,也许是因为你的重生才会改变了一些事,但是好在让孤王遇到了你。” 他揽着云重紫的肩膀,“其实上一世孤王做了皇上,孤独一生,只余下这一个遗憾,孤王命不长矣,只想与你走完最后的日子。” 云重紫喝道:“胡说,有我在,你怎么可能死!上次你有危难,我生命才会危机,我想我们的重生必然有联系,不然这一世你怎么会遇不到那个心上人,所以我们都应该好好地活着,就能改变命运!” “死又有何可怕,孤王只想要你!” “王上!” 云重紫看到关安哲伸过来的手臂,吓得从他胳膊下跳下桌子,“其实王上何必执着,在您心中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子民,不然当初您不会突然返回大金,人生只有一次机会,三娘对您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关安哲眼眸里凝聚起危险的光芒,“丫头,孤王为何会栽培你,让你成长,甚至不惜远赴大元,难道你还没认清自己在孤王心里的地位?” 云重紫冲着关安哲俯身行礼,“王上对三娘的照拂,三娘此生都不会忘记,可是王上应该比谁都明白,若认定了一个人,别说一生,就是生生世世都只会想和他不离不弃,不正是因为这一点,王上才会对上一世的姑娘念念不忘,终生不娶吗?” “你错了。此生我认定的是你,你是你,她是她。至于慕君睿,他不是你的良人!他无法给你想要的。”关安哲沉声道。 云重紫抬起头看他,“那王上可知三娘心中真正想要什么?” “平安顺遂。” “原不想三娘错了,王上竟是如此懂我。”云重紫自嘲地笑笑,“既然王上执意娶我,三娘受您深情不敢辜负,但是您是否能做到位了我舍弃王位,舍弃天下,舍弃您心中曾经眷恋,与我归隐田园,只与我一人?” 关安哲眯了眯眼,“做不到!孤王不舍弃王位,不舍弃这天下,只要孤王有这颗心,可以感天动地,照样可以获得你的心,给你心中想要。” “做不到,那王上就休想碰我。” “丫头,你应该知道孤王的手段?” 云重紫脸色白了白,“王上是想要用强的?三娘已非完璧。” 关安哲冷笑,“你当孤王是如此肤浅之人,别说你非完璧,你就是嫁人生了孩子,孤王都能替你养着!” 他冷冷地扫了她两眼,“你之所以那么恨顾耀中,他上辈子是你夫君吧?” 云重紫觉得关安哲聊上辈子的事,实在很滑稽,他要是不提顾耀中,她当真早就忘记这么个人了。 “好吧。”云重紫摇摇头,“既然王上这么想和三娘共度春宵,才能了结遗憾,那好吧……” 云重紫说话硬气,但真要去脱衣裳,手上却不怎么利索,关安哲站在她的对面,一直冷眼旁观着。 新娘礼服很是繁琐,又与大元所穿不一样,云重紫想她活了两世,好不容易嫁人可以穿红色了,可是还是她最不想嫁的。 云重紫动作缓慢地解开的比肩喜服,然后又一颗一颗解开罩袍的扣子,她低下头心中迅速盘算这个赌局,其实她在用自嘲卑贱的行为去赌,自己在关安哲心中的位置到底有多少,若真的那般深情,谁又受的了一个女子这般去羞辱。 红色的中衣落下,云重紫只剩下亵裤和肚兜,她又去脱亵裤,解开肚兜扔在地上,完完全全赤裸在关安哲面前。 “三娘自知欠王上许多,今生无以为报,我也就剩下这个身体了,那王上就来吧,我只当被针扎了一下,忍忍就过去了,反正我上辈子是成过婚的,伺候男人的事我也会,我也没必要做什么贞洁烈女,只是有件事三娘必须说,我心中没你,我也非心甘情愿,只是报答你,了却完您心中所愿,我就再去死一次,三娘只愿这次死了,永生永世不再遇见你!” 云重紫铿锵有力的话句句诛心,让一向冷酷无情的关安哲也受不住刺激,扶在桌角的手用力一拍,木桌立即被他的掌风摧毁成四分五裂! 恰此时,门外有人回话:“王上!” “滚!” 关安哲满脸阴沉地扫了一眼云重紫,上前几步抓起地上的罩袍扔在她身上,“都给孤王后退十步!” 外面的人直退了十步,然后有人扯着嗓子喊:“臣下有事禀报!” “有屁就放!” “有一队人马正攻城……” 关安哲冷笑,“慕君睿他来了。” 他满目通红地等着云重紫,也说不出来是欲望还是怒火。 “好,来得好,你们既然这么相爱,孤王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 关安哲一走,云重紫像是被抽走全身的力量,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门外有人闯进来,一把扑跪在她的身前,“三娘,三娘,是我害了你……” “小雪,他是无情的男人,你爱错了人。” 小雪听到云重紫终于和自己说话,并一语道破自己所有的心思,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三娘都是我的错,当初我来到大金后,就是王上一直在帮助我,不然……” “你不用说了,我都能了解。” 云重紫抬起手给她擦了擦眼角,“关安哲这样的男人有怎样的魅力,我如何能不知道,爱上他并不丢人,只是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你根本捂不热。”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世上的情感怎么能如此理智,一如王上对你的深情……” “他不是一往情深,只是执着所执着,他习惯拥有,得不到才会激起他的征服欲。” 云重紫无力地叹气,她虽然赌赢了关安哲的心思,但还是出了一身冷汗,正是因为关安哲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才不会允许一个女人脱光了去服从,这样没意思,也不是他想要的。 “你还太年轻,爱上了这个天下无双的绝世男人,怕是就再也无法自拔了。” “三娘,你不要说了。”小雪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不停地流下来,“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以后都会活在这痛苦的折磨中,可是我无怨无悔……就是捂不热,这一生我都要去捂着她的心。” “你太傻了。” 云重紫自知自己再说什么她也不会听进去,她只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穿上。 小雪摸了摸眼泪站起来,“三娘,让我最后服侍一次你吧。” 云重紫默不出声地把手里的衣裳给她,小雪接在手里,一件件给她穿上,又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帮她盘起乱发后,扶着她往外走了几步,她突然顿了顿脚步。 “三娘,你到底有没有爱过王上呢?” 小雪偏过头看向云重紫,“连你都说王上那样一个男子,天上无双,爱上他是理所当然。” 云重紫轻笑,“我正是知道爱上这样的男子会像你一样失去自我,无法自拔,但也捂不热他的那颗孤傲冰冷的心,我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呐,即便是下一世,我也不想再遇到关安哲了。” 误人误己,既然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便不要再相见了。 他们的这番话,关安哲自然会一字不露地知道。 永生永世再也不相见吗? 既然得不到,那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吧! ※※※ 火,漫天的火吞噬了整个朝阳宫,包括那幅美人画卷,再也不复存在。 谁也不会知道关安哲心底那两世的秘密,终归要落入尘埃。 关安哲心底的那个人呵,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她到底是谁…… 慕君睿看着山边那团熊熊大火,眉头越发皱紧,派去的探子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可是现在还没回来。 云呈祥知道他看着沉冷,心底不知道是怎样的焦灼,他何尝不是如此,却不敢也不能露出半分。 “王爷,若是三娘她……” “没有那个假设,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 云呈祥叹气,“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万一被关安哲……” 慕君睿冷冽地看过去,“那又怎样呢?只要她活着,我们必会生死相随。” 这样的深情,连云呈祥自己都动容,可是他也知道关安哲也是执着的,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丧气的话,但有…… 有人突然一身狼狈地由远处跑过来,探子终于回来了。 那探子一身是伤地倒在地上,“王爷……” 这些人马都是慕君睿亲自培养出来的最善战精兵,一共两个人,却只回来一个,还是重伤。 “王爷。”探子被人扶起来,忍着痛不敢昏过去,“着火的地方是金国王上婚礼大殿,阿瑞被俘,不从自杀,金国王上放我回来,是让我告诉您,明日在城外一战。” 慕君睿没听到云重紫的消息,他握了握拳,但也知道他必定是活着的,不然关安哲不会有恃无恐地来邀战。 “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愿意受罚。” 说着,那暗卫就要自裁,慕君睿拦住,“这事不愿你,若我可以,我更想亲自去夜探金国皇宫……” 然后把云重紫带出来。 慕君睿让暗卫下去休息,又陷入深深的沉思中,明日那就是生死之战,能救出三娘那是乐观的结果,若救不出…… 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救不出也要同她永远在一起。 云呈祥看到慕君睿嘴角的弧度,怔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紧张道:“王爷,三娘是个女子,但也有她自己的睿智,她绝对不想看到因为自己而让你去犯险。” “你到底想说什么?”慕君睿脑仁子疼。 云呈祥跪倒在地:“请王爷顾全大局,不要乱了分寸,关安哲邀战必定是个陷阱,您不能去。” “你知道我去救谁。” “我知道,可是有没有想过,要是救不出三娘,而害了您,不只三娘会后悔一辈子,就是我们也不会让您去的,万一三娘其实选择了关安哲,她……” 啪地一声,脆响的巴掌打断了云呈祥的话。 慕君睿一脸平静地瞪着云呈祥,“救不出,我就和她一起去死!你的姐姐她是什么样的人,还需要我来说吗?她要是听到你的这番话,又该多么伤心!她宁愿死,也不会和关安哲在一起的。” 云呈祥垂下眼睫漠然,说实话他真的从来没弄懂过三娘的心。 “在这跪着好好想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慕君睿拂袖而去,云呈祥望着大金的天空,虽然不知道三娘心里到底是爱哪个男人,可是他却知道,三娘听了他劝慕君睿的话,必定也会支持他,不想让他去赴死。 这注定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结局。 许是老天都看不惯那场刺目的熊熊烈火,到了半夜就下起瓢泼大雨,大金早晚温差极大,夏夜大雨晚上让人觉得寒凉,到了第二日雨势才渐渐小了,可是细雨蒙蒙淋在头顶,令人睁不开眼。 慕君睿一身戎装跨出帐篷,跪在雨里一夜的云呈祥上前抱住他的腿,他怒喝一声:“你们可以不随我去,但谁若是拦我,军法处置!” “属下愿随王爷出生入死!” 死亡威胁不到这些只为主子的死士,慕君睿知道这一去就要搭上他们所有人的命,心中不由悲壮,但绝不会后悔。 云呈祥淋了一身雨水有些昏沉,可是意识还是清晰的,“王爷,我要同你一起去。” 慕君睿低头看了他一阵,最终还是摇下头,“不行。” 三娘好不容易让云呈祥远离这一切纷争,他不能让祥哥儿再卷进来。 “王爷。”云呈祥托着慕君睿的腿不放手,“她是我的姐姐!我要去救她!” 正是因为三年是他的姐姐,他才要考虑到三娘的心里,以三娘的个性,就是自己有危难,也不会让她想保护的人犯险,可是也正是因为三娘是他的姐姐,他才更要去救。 这一夜大雨磅礴,云呈祥心中反复纠结挣扎,最终敌不过心中的亲情。 有亲情在,他是不怕死的。 云呈祥当真是想到了云重紫的心里去了,同样是在淋雨,她想到若是关安哲真的来了,想要救他很难,想要活着离开更难。 若是之前没有走到这个困境,慕君睿夜探皇宫,把她偷偷带走,难度相对小一些,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能一起离开的可能性几乎未零,既然如此,她就不想那个男人来了。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迷蒙中,有一队人骑马飞奔而来。 有人忽然喊道:“王爷,您看,城门楼上挂着个人。” 云呈祥和慕君睿同时抬眼去看,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可是身边的祥哥儿心中一痛,立即感觉到那个人的痛,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三娘――” 悲声凄厉,穿过层层细密的雨,响彻整个重山之间,反反复复,让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城门楼上有一女子身穿喜服红妆,高高盘起的长发也被雨水冲得凌乱,双手被粗声捆绑吊起,一身狼狈。 云重紫听到那声声呼唤,心中又是一痛,是祥哥儿,她的弟弟啊…… 一队人马已经飞奔到城门楼下,所有人都抽出腰间刀剑,就要闯入城门楼,就是死也要抢回云重紫。 唯有慕君睿慢慢抬起手,直望向云重紫吊起的身子张了张嘴,可是嘴巴都在哆嗦,他强忍着怒气,放缓了声音,只轻唤了一声,“三娘。” 这一句三娘蕴含着千言万语,让所有人听了都忍不住动容,声泪俱下。 云重紫抬起头来,紧贴在脸上的湿发挂着泥泞,都看不到她的容色。 隔着远远的,两个人的目光还能焦灼在半空之中,云重紫笑了,一口血急火攻心吐出来,他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慕君睿,你来了。” 关安哲感受到两个人火辣辣的目光,走到城门楼上,用力一摇,云重紫的身子就荡漾在半空中。 “关安哲,你要是个男人就把三娘放了,我们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关安哲抬手一跃,坐到城门楼上,“好,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就在此决一死战,不牵扯女人,不去牵扯两国邦交,你就此下令,身后的人后退全部后退,还有大元三十万大军必须退回关内,无论是你死,还是我亡,两国不得发生战事,绝不寻仇,如何?” 云呈祥一听就急了,“王爷,万万不可……” 城门楼上荡着的云重紫也大喝:“慕君睿,我中了毒,活不久了!救是我也没用,你走罢!” 慕君睿仰着头静静地淋着雨,“三娘,你相信我吗?” 男人的倔强真是可怕,云重紫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只是大声喊了回去,“信!” “那就等我!” “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放心。” 关安哲阴鹜的目光一狠,抓起手里的刀柄,放在云重紫头顶的绳索上,“慕君睿,还废话什么?再不照做,那就别怪孤王下狠手了。” 慕君睿瞪大了眼睛,扬声道:“所有人听令,传本王帅令,三十万大军退回关内,你们也都往后退,生死有命,谁也不许意气用事!以大局为重!” “王爷!” 慕君睿大喝:“违者军法处置,都给我退下!” 他歪过头看了眼云呈祥,目光里圈是重托与责任,异常坚定。 云呈祥悲壮地点点头,算是接过他所有的交付。 慕君睿便在也无话,独自一人策马上前,他身后的人也都往后退去,云重紫看到这一幕,笑着流下泪来。 他是想死也要和自己在一起。 当一个女子看到心上人,不顾生命危险前来为了救自己,是不是很动容呢? 关安哲看着眼前一人银色戎装飞骑而来,又把目光看向云重紫,冷冷一笑,既然如此相爱,那就死在一起吧。 刀起刀落,绳索被飞快割断,云重紫便和雨水一起直落而下。 慕君睿一怔,大喊一声:“三娘!” 云重紫整个人从高高的城门楼下飘落下来,身子越来越沉,直往下坠,慕君睿加快了马速,急得整个身子都探出来,纵身一跃,脚尖点在马背上,烈马一声嘶鸣,狂躁不安。 慕君睿整个人飞在空中,一把抱住飘落在半空的云重紫,急急道:“三娘,你有没有事!” “君睿,你太傻了……” 云重紫的手摸到他的脸上,耳边就传来一声箭矢破空声,她猛地偏过头,就看到城门楼上,关安哲收回手中的弓箭,冷冷地对她说了三个字:“去死吧。” “不――” 满脸热血喷洒在脸上,云重紫后背一痛,箭矢穿过她的胸前射进慕君睿的身体里。 两个人被死死地射在了一起…… 周围传来嘶声的吼叫,雨势仿佛更大了,那流入大地上的不只是人们痛苦的泪水,还有一男一女汇聚成的血河…… ※尾声※ 又是一年春天,一行人来到小鱼山下刨开合葬墓,挖出两具棺椁,打开后迅速扫了一眼,众人眉头一皱,便去了不远处一辆华盖马车前回话。 “主上,两个都是衣冠冢。” 车里的人没出声,一直站在马车旁的男子突然跪下,“请主上治罪。” 忽然,车里传出一阵阴阳怪气地声音,那人走下来,大笑道:“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死的!” 云呈祥跪在地上磕了磕头,“臣该死。” “好了好了,你是她的亲弟弟,我不会为难你的,再说宝亲王交出兵符后,也让朕好好在照顾你。”慕君歌亲自把他扶起来,“你已经丁忧三年了,这次就和朕一起回去吧。” 云呈祥不起,“臣想驻守边关,请皇上恩准。” “他们在这里是不是?”慕君歌忽然问。 云呈祥回答:“回皇上,三娘和王爷并不在此,臣只是想保卫边关。” 慕君歌睨着云呈祥看了好半天,像是在确定他这话的真假,“也好,只是当初他们为什么要骗朕……” “其实当年三娘和王爷确实伤得很严重,命悬一线,修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走。” 慕君歌见云呈祥能说出当年的事,怕是他们也早就料到自己会发觉这个真相,他皱了皱眉,“以关安哲的箭法,若是真想杀人灭口,绝不会留下一线生机。” 云呈祥想,三娘果然猜得不错,以慕君歌的心思绝对瞒不了多久,一旦知道真相后,便会追根到底,她说可以说出全部实情,这样也对两国有好处。 “是关安哲有意放了他们,他知道王爷和三娘回到大元也未必会顺遂,不如让他们诈死。” “诈死!”慕君歌气得跳脚,“就是诈死又何必下那么重的毒手。” 云呈祥苦笑,这就是关安哲的狠,就是放过三娘和王爷,也要在他们胸口上狠狠插上一刀。 后来他问三娘恨不恨关安哲,她说: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她忍一忍就过去了,即便是这样,关安哲心里的伤也是一辈子也无法抚平的。 云呈祥不回答,以慕君歌的心思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蠢透了,要是他的话…… 要是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连关安哲那个冷王都逃不出这样的诅咒。 慕君歌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心里最想知道的答案,“那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云呈祥再次跪下,“回皇上,三娘和最后一次我通信,说若是皇上问起这话,只让皇上保重身体,只当她死了。王爷说在他心中,他最敬重的人就是你,希望皇上完成当年夙愿,造福天下。” 慕君歌无声地笑起来,也不再追问,转身登上马车。 这一生他得到许多,也失去很多。 天下,美人,兄弟,都敌不住那所谓的爱。 这世上有一个窈窕庶女,君子好逑。 ※※※ 又到了酷夏雨季,大元和金国经过三年之久的邦交紧张,终于有了缓和。 河塞又下起密集细雨,有一人孤身一人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城外的大地,不由回想起那天,他们的血留得可真多,随着雨水流进了河道里,仿佛让所有人都要记住这一天他们的死。 所谓孤就是注定要孤老终生吧,那个女子说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关安哲想起了许多往事,可是伊人已不在,往事已惘然。 有女子撑着伞缓缓走过来,停在他的身后,她踮起脚尖把伞撑在她的头顶上,“王上,有您的信。” 关安哲看也不看身边苦苦撑伞的小雪,只淡漠地接过来,看了两眼便把信折起来放在心口的地方,他仿佛听到有人轻声说:谢谢,谢谢你…… ------题外话------ 2月25日01:47,我先下最后一个字,睡下后梦见有人给了我一张一星的评价票,醒来后很茫然。 历时五个月,九十八万字,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小说,有很多不足和缺陷,感谢你们的包容和体谅,我相信人总要进步,相信我以后的每本书我会做到更好,小说完结了,但我和你们的相伴并没有结束,我会开启新的故事,我企盼还有你们的陪伴,见证我们的共同成长,下个五个月,甚至下个五年。 我感恩你们的支持陪伴,正如文中最后一句话所说,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我的衣食父母,有你们我才有动力写下去,真诚拜谢―― 小说结局我留了一个老关的遗憾,就是那幅画,所有的悬念都在番外,衣食父母们请继续支持我! 所有的结局都不是真正的结束 番外 +公告新文求收藏! 题内话 所有番外都更在新文,这个是已经更新过的,我看到许多读者都没去新文那边,想来你们是不知道,我就来再吼一声,请收藏新文!因为番外在新文!已经更新了两篇了!还有两篇!也请老读者看一看我的新文!求收藏啊求收藏!就动动手指,如果你是手机用户,就可以在作者的其他作品里看到,如果是电脑用户就更容易了! 总之求收藏啊求收藏!新文绝对包君满意!――番外分界线―― 大元国安顺九年六月初五,皇后唐氏生辰之日,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里,大将军云呈祥穿上官服面朝北方跪地叩拜。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一愿平安,二愿顺遂,三愿康健……” 云呈祥拜了三拜,又对身边跪着的小小少年道:“锋儿,你要记住,每年这一天,都要朝北方拜祭。” “爹,这是拜谁?我娘吗?”名叫锋儿的少年,年纪虽小,但也有几分面色沉冷的气质。 “是为父的一个老友,今日是她的生辰。” 自从被收养后,云锋也多少了解一些云呈祥的习惯,有些话不能多问,只要照做就好,他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实实在在地磕下头,也说了句话,“愿您在天之灵保佑爹爹长命百岁。” 当晚云锋被罚扎了一夜马步,那时他年纪小并不能理解生辰和生祭的区别,只知道死人才会如此祭拜,但是以后很多年里的这一天,他都会和父亲面朝北方叩拜,渐渐地他才明白,原来那个人是活着的,只是比死别还令人恐惧的是生离。 大元国安顺十三年冬,云锋把信鸽里得密信摘出来敲开书房,“大将军,京城来信。” 云呈祥眉头一皱,伸手接过来,他只扫了一眼就把纸条上短短的一行字看完,刹那间身体如被人钉了一根针在原地,不动不颤,面如死灰。txt全集下载 云锋见他表情不对,试着问了声,“父亲,你怎么了?” 云呈祥缓了口气,刚要说话,便急火攻心吐了一滩血,整个人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云锋大惊,“父亲。” “备马……我要回京。” 这一年冬至未到,京城传来消息,皇后唐氏因疾不能医,殁。 从边陲赶回京城的云呈祥还是来晚了,他沉如水地跪在御书房的地上,上首之人不见丝毫感伤,拿起手边的折子就扔了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朕的命令竟然敢回京,你置朕于何地,边境三十万大军没有率领怎么办,你这是拿大元的黎民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微臣离开前,已经布置好边防,通过这十几年的努力边境严防已经是一张严密的大网,就是金国打来也断然不会踏入我们大元一步。” 更何况金国是不会打来的,这十几年来两国贸易互通有无,还允许婚配,十分和谐。 当今圣上慕君歌自然知道,他气的是云呈祥的态度,其实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大,当年一个是少年皇帝,一个少年将军,怎么这才十几年的光景,两个才刚刚三十出头的人,就仿佛苍老得不忍去看对方的脸。 “没有战事,并不代表朕不会追究你的过失。” 云呈祥拿出腰间上的帅印,“微臣愿意去守皇陵。” 慕君歌蓦地皱起眉头,守皇陵? 他的目光深邃下来,当初他怎么就没发现?还是故意去忽视了什么。 对于云家,唐家,慕君歌都是心存愧疚的,可是有些话他无法问出口。 “好,既然你想去守皇陵,朕就成全你,从今日起,大元就再也没有大将军云呈祥!” “谢主隆恩。” 其实这不就是当今圣上的愿望吗?他如今做到了,收回了所有兵权。 云呈祥磕下头,民间传闻,皇上与皇后二人鹣鲽情深,相敬如宾,哪怕是对其他嫔妃都不曾有过如此眷宠,百姓赞叹皇后真是幸福,殊不知不过是皇上惯用的制衡手段,用皇后来对抗其他世家之女,如果是真爱,为何又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微臣想去冷宫见个人,希望皇上恩准……” 慕君歌不问也知道是谁,只是云呈祥向来不是多事的人,应该是那人另有交代,他别开眼,幽幽地叹了句,“要是三娘在,也许安然就不会走那么早,就连太子的病……” “皇上,人已死,请您节哀。” 云呈祥这话不只是说唐安然已经死了,三娘就是活着,在他的心里也必须不能存在。 他并不在意慕君歌沉冷的目光,退出御书房后,他就让小太监带着去了后宫,每走一步他都在想,安然曾经应该走过这里,从这小小的地方望天,他却只能在遥远的地方守望。 他深吸了口气,推开冷宫的房门,并不在意满屋的灰尘,径自走进里间,冷冷地扫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女子,漠然地喊了声:“云裳,不必装了。” 云裳拨了拨脸上的乱发,挺直背脊站起来,冷冷一笑,“你们一个个想做什么?我都落到这个地步还不让我安宁?” “我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你。” “呵呵,看来云重紫过得不错,还记得看我这个妹妹。” “不,她并不是记得你,而是同情你。” 云裳听到同情这两个字,猛地瞪大了眼睛,“我不用她同情!” “不用她同情的话,你如今早就死了!”云呈祥面色始终淡淡的,“正是因为同情你,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你,她说看到你是觉得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被人欺负,自己挣扎,只是你却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我没让她同情,我不稀罕!” “嗯,如此便最好了。” 云呈祥站起来弹了弹身上莫须有的灰,径直往外走。 云裳却奇怪地喊了声,“云呈祥你来这就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云呈祥回过头朝着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单手一抬,只见一枚银针飞快地从指尖中射出去,直扎入云裳的额头。 他停顿在原地淡淡道:“不,我是来杀你的,既然不稀罕同情,不如早点下地狱吧。” 当初若不是云裳的威胁,唐安然也不会给自己下毒留下病根,如今太子身子一直孱弱,连她也病毒侵体多年,终于掏空了身子大行而去。 云呈祥本以为十几年不见云裳,她断然会悔悟当初,却不曾想依旧执迷不悟,这样的人不如杀了干净。 云裳的印堂上扎着一枚银针,面色惨白地向后倒去…… 其实她怕死啊,哪怕那些恶鬼没日没夜地缠着她不放,她却没有那个勇气去死。 现在终于是解脱了! ※※※ 皇陵前,云呈祥抱着一坛子酒坐在地上,他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碑,仿若是他情人的脸庞。 “安然,这一世我没娶你,就让我用余生来赎罪。” 跪在对面的云锋朝着云呈祥磕了三个头,“父亲,儿子此去经年,请您多多保重。” 云呈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去吧,你姑姑会待你如己出的。” 这辈子,他哪也不去,只守着他心爱的人,足矣。 ------题外话------ 求收藏!你们不要给我月票,不要花花钻石我也要收藏! 关安哲的番外 第一次听到关安哲的名字,慕若琳只有十二岁。(..info棉、花‘糖’小‘说’) 慕若琳做梦也没想到大金的皇上竟然是父亲的情敌,她趴在窗沿上踮着脚尖往屋里看,母亲正在生孩子,往日镇定自若的父亲却也站在廊下一脸冷色。 看样子是急得狠了。 慕若琳想当年自己刚刚穿越投胎过来的时候,慕君睿怕也是这副样子,那时候云重紫身子才刚刚养好就生了第一胎,他嘘寒问暖地跑前跑后,恨不能把母亲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哪怕是以她这个穿越人的目光来看,自己的父亲无论是作为情人还是父亲都是最完美的。 她的父亲慕君睿,生得一副好皮囊,待人温和有礼,深爱自己的妻子,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云重紫,甚至对自己的女儿都从不投入过多的情感和关注。 输给如此堪称完美的男人,他的对手并不丢人。 只是慕若琳却从来没想过那个情敌会是大金的传奇。 慕若琳转过头看向远方,那个输家把自己的一生困在那座囚笼之中,除了众所周知的传奇一生,圣武皇帝至今还未婚嫁,是否又是为了她的母亲? 忽然间,远方似乎有什么引起慕若琳的兴致,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啼哭声,不一会就见产婆抱着个婴儿出来报喜。 “恭喜大老爷是个小少爷。” 慕君睿只是淡淡一笑,却看也不看她怀里的男婴,哪怕他后继有人,他也并不为喜悦停留,飞快地抬腿走进屋去看生命中最最重要的女子。 慕若琳看到这一幕也微微动容,她不由想起上一世的一句话:最完美的男人已经娶了你的母亲。 旁边的木头忽然发现慕若琳的目光眺望远方,并不似云锋去看婶子新添的弟弟,难得主动问她,“若琳你在看什么?” 慕若琳有一双比她云重紫还要璀璨如星辰的眼眸,她从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想法和行为很是与众不同。 “木头,我想去那里。” 慕若琳指着远处,木头眼皮一跳,虽然看不到尽头却也知道那个方向是哪里。 木头面无表情地努努嘴,“你进不去。” 慕若琳不服气地眼角斜挑,叉着腰轻哼:“我一定会进去。” 慕若琳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她就是想去看看那个人,而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必须去。 木头沉着脸,不远处地云锋在进屋前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眼慕若琳,却一句话也没说。 很多年后,云锋想过这一幕,他问自己若是可以阻止是否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比如慕若琳,比如自己。 ※※※ 从十二岁起慕若琳就试着用自己最骄傲的轻功想偷偷溜进去,可是事实证明想要进入那座高耸的皇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圣武大帝关安哲可不是一般的人物,随意被人窥探。 木头跟在慕若琳的身后,面无表情道:“小姐,放弃吧。” 慕若琳翻了个白眼,反正怎么纠正木头不要叫她小姐已然是不可能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失败了多少次,只是每次试着飞进皇宫里,不是被宫中强大的侍卫发现,要么就被暗卫反跟踪过来。 慕若琳站在墙根底下仰头呸了声,越是这样她越要见识见识那个圣武大帝。 整整用了四年的时间,无论春夏秋冬,风吹雨打,慕若琳不学别的,只苦练轻功,而木头始终在旁默默地陪着。 没人知道慕若琳为什么疯了似的学轻功,就连三娘和慕君睿也不知,慕若琳从小就精灵古怪,想法奇特,三娘对这第一个孩子很宽和。 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定是最棒的。 彼时,云锋已经跟着云重紫学了四年的医术小有成就,他其实是羡慕木头的,可以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哪怕不言不语,不道出自己的心事,只是守护已然是最令许多人遥不可及。 云锋出门游医的当日,慕若琳趁着全家都去送人,就连跟屁虫木头也甩掉独自翻进那座孤独的城池。 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关安哲是圣武十七年,慕若琳已经十六岁。 她这次很顺利,躲过侍卫,摆脱暗卫,偷偷潜入御书房内,听到脚步声才躲到屏风后,屏住呼吸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道:“你们都下去吧。” 慕若琳从屏风的缝隙中看到几步之隔的男子背脊挺拔地坐在龙椅上,穿着用金线绣得龙纹紫褐色袍子,身姿颀长高大,全然看不出此人已到了四十不惑的年纪。 她稍稍侧过头,伸长了脖子才略看到那男子握住毛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的轮廓如刀刻般分明冷冽。 门外有人进来,慕若琳又缩回脖子,只听男子嗯了声,跪在地上的太监声音带着颤抖道:“王上,雪姑姑要不行了。” 慕若琳看到关安哲的手顿了顿,随即站起来沉默地往外走,步伐不急不慢,从他的反应中丝毫看不出这个雪姑姑在这个男子心中的地位。 慕若琳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雪姑姑是何人。 虽然圣武大帝至今未婚,但他是个男子,一两个暖床的宠姬也未尝没有。 慕若琳躲过众人跟上前,却不敢靠的太近,刚刚扒在窗棱子下,就有个女子虚弱道:“王上,雪儿无法再伺候你了……” 关安哲没说话。 那女子似乎却不在乎,“雪儿这些年来能在您身边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我不后悔,若有最后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说完,女子剧烈咳嗽起来,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然雪儿死不瞑目!若……若是有来世,雪儿还想遇到您……” 这时,关安哲才发出冷冷地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就如方才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那般,好似挥退告辞的下人。 关安哲漠然道:“安心地去吧。” 门打开又关上,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女子都不再咳嗽,呼吸都渐渐弱下来。 慕若琳听到关安哲那声无情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个男人真真的无情至极。 听到屋里没了其他人,慕若琳忍不住好奇偷偷打开窗户钻进去,她天生来就胆大,死了一次又穿越过来就没什么再可怕的。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 她透过层纱看到床上有个女子平躺在上面,看得出她并不得宠,屋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屋里布置简单,看着也不像宠姬的房间。 难道是失了宠? 慕若琳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并不刻意蹑手蹑脚,床上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却没来得及问,她已然走到床边,就见床上虚弱的女子在见到她的那瞬间顿时睁大了眼睛,一屁股坐起来。 若不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叫回光返照的词,慕若琳当即就要以为她没有病入膏肓。 女子满面苍白,面如白纸,那是一种病态的白,她看到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愣愣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拉住慕若琳的手,“小……小姐!” 不等慕若琳反应过来,女子拉着她的手下跪磕头,“小姐,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慕若琳皱了皱眉,随即明白了什么,可是她眼前跪着的是即将大行的女子,真相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 雪儿撑着最后一口气啜泣:“小姐,当初奴婢不应该出卖您,您说的不错那个男人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可是奴婢不后悔,若是再选一次……” 慕若琳的眉头更深,哼了声,“你还是会出卖我对么?” 床上的女子语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晕死过去。 “小姐……” 雪儿泪眼朦胧,觉得眼前一片灰白,有声音从远处传来,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她已经在弥留之际,只有一个执念撑着自己坚持,死死地拉着慕若琳的手,低呢喃:“请您原谅……不然奴婢无法安心……” 慕若琳虽然她从小就不尚主仆等级,但出卖自己的主子亦如背叛无意。 她冷冷地抽挥手,冷冷道:“那就无法安心地下地狱吧。” 难怪关安哲会如此无情,如果此女是个好下人,只要她和云重紫有一点关系,想必关安哲都会善待她。 可是她出卖了云重紫,就连关安哲也不会原谅。 雪儿眼睛睁得大大的,最后一颗眼泪流下来,她还记得那年三娘对她说要等她回来,可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到三娘的身边。 她的心已远,一心牵挂在关安哲的身上,如一颗漂泊的船无法靠岸。 这些年她的心真的苦啊,可是临死三娘也没有原谅她。 其实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觉得没脸再见到那个坚强勇敢的女子。 还是不要见了,她没脸见三娘,也没了力气再去爱那个男人。 雪儿的的手颓然地掉在床沿上――死不瞑目。 一直站在门口的关安哲漠然地望了望天,身边的达魁低头拉着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主子,雪儿她……” “主仆一场,你去料理她的后事吧。” 达魁用力点头,其实他知道的主子对雪儿还是很在意的,只是他的心容不下任何一个女子。 他略略回头,又道:“那屋里的……” 关安哲脚步稍稍顿住,冷冷道:“由她去。” 说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就走。 达魁也回头看了眼,见那女子盛气凌人,丝毫和当初的三娘子完全不同,微微叹气,这个小女子这些年真是不消停。.info[] 其实关安哲一直都知道这个小女孩,从第一次想要闯进皇宫的时候,他就在关注她,说实话她和她的母亲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三娘子性子内敛,小丫头却有些调皮和大胆。 果然是三娘的孩子。 ※※※ 想到往事,关安哲坐在御花园的台阶上不走了,细细算来也有十几年未曾见面,就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已经过去十几年,有些事不见得还在执著,心里却还是无法放下。 记得最初的几年,他很是想不开,甚至后悔过把云重紫放走,哪怕她恨自己也要死死地抓牢,这世上只有她懂自己,和自己一样重生又充满了奇迹。 这些年来,也如关安哲自己所料,他再也没遇到过那个对的人,他心中的怒火和纠结更甚,常年失眠到天亮,他更恨过,疯狂过,想要去杀了她。 只是想归想,所有的仇恨都在岁月的河流中慢慢冲刷减淡,却冲不掉他的放不下。 后来慢慢的,关安哲就把大量的时间用在政务上,十几年来他征服了整个北疆,三进三出鬼蜮大漠,不让自己的心只为了一个女人。 他是世人传颂的圣武大帝,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颓废。 关安哲振兴大金江山,是大金开朝以来最繁华时期,甚至比之前世的盛世,超过比邻大元贸易。 可这些都不足以填补他内心的空虚。 现在连最后一个想用心温暖自己的女子都离去了,关安哲并不难过,只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孤独。 他的心有一丝荒凉。 秋风逝,落叶扫落在他的脚边动也不动。 观察关安哲许久的慕若琳忽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那个男人的魅力不在一手一投足之间,只他那饱含风霜的双眸就足以逆杀天下。 何况一个女子的心。 慕若琳忽然有些明白雪儿为什么背叛,她无法诉说的可怜。 面对这样的男子没有人不会心动。 慕若琳疾走了几步,好想抱住那个男子,去温暖他,呵护他。 哪怕他看起来不过是落寞那么一瞬间,就站起来如山峰挺拔般继续前进,哪怕他的刀枪军队足以踏平这天下,可是他的魅力不仅仅是魅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征服。 母亲为什么没有选择这个睥睨天下的男人呢? 即使这个问题很傻,选择了关安哲就不会有自己,可是平心而论,连她都无法公平地说关安哲和慕君睿谁更优秀。 慕若琳看不出关安哲的忧伤,只是他现在的另一种自己无法解释的情绪更加笼罩着她,想要她不断自主地去接近探索。 她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一个真相。 无非是好奇害死猫。 ※※※ 雪儿死了,云重紫并不知道,慕若琳常常失踪,云重紫却是知道的。 起初云重紫也只当孩子贪玩,然而接连几个月都不见慕若琳的影子,云重紫就有了怀疑。 云重紫问木头,木头不敢说,他是男子重承诺,答应过若琳连父母都不说,就一个屁都不会放。 慕若琳信他,木头却是因为爱她。 云重紫找来慕若琳直接问:“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你也是到了议婚的年纪,若是有心仪的男子可以和我们说。” 慕若琳几乎住在了皇宫,比暗卫还暗卫,近乎贴身跟着关安哲,同他一起早朝,白日他处理政务她就蹲在角落里看从藏书阁里偷来的书,关安哲用膳的时候她就啃凉饼子,夜里就躲在房梁上同关安哲一起就寝。 但大多数时候到了夜里,关安哲都是在处理政务,他一天睡觉的时间很少,就像是铁打的人一样,睡觉也不安稳。 每当这时慕若琳的心就如刀绞一样痛。 听到云重紫问,慕若琳的脸沉了沉,低声道:“我有自己的事情做,母亲这段时间我不回来了,我会照顾自己的。” “若琳!” 云重紫蹙了蹙眉,没喊住慕若琳决绝的脚步,一旁的慕君睿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女儿大了随她去吧,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还有木头不是。” 云重紫皱着的眉头更深,女儿是自己生的如何不知道她的性格,也不知道她更像谁,胆大心细,又很是执着。 她自然盼着自己的女儿好,只愿她在这尘世的漩涡中不要太过执着,忘我。 慕若琳再也没回过家,在大金的皇宫里找了间没人住的房间住下,每日还是按照往常一样跟着关安哲,听他言谈,看他处理政务,越接近关安哲,越觉得他似一团深渊让她不断坠落。 在她的心中,那杆秤已经发生了倾斜。 在她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的男人。 慕若琳开始故意露出马脚和破绽,试图让这个男人发现自己,可是无论是她发出声响还是落下线索,关安哲都好似没有发现。 她不知道他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无知无觉,总之关安哲是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 那一日,慕若琳特意穿了件紫色纱裙坐在秋千上轻荡,有风吹过会扬起她的发梢,飘逸秀美。 远远地一行人往这边来,慕若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轻笑道:“王上早啊。” 关安哲的脸始终千年冰山,没有意外也没有欣喜,略略点头,“早。” 说完继续走。 慕若琳直接从秋千上跳下来,屁颠颠地凑上前,笑嘻嘻道:“今早没我陪着上早朝有没有很不习惯?” “一切如常。” 关安哲的脚步快了些,慕若琳也跟得上,呵了声:“其实你早就发现我了对不对,还偏要装模作样。” “你很吵。” “……” 慕若琳当没听见,自顾道:“以后我跟着你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关安哲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当太监?” 慕若琳差点摔倒,不过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不会反对,嬉皮笑脸道:“就是当太监我也要在你身边。” 关安哲一句话也没说,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地往前走,只是深邃的眼眸沉了沉,跟在旁边的达魁经过慕若琳的时候只摇了摇头,疾步跟上前低低道:“主子,这丫头还真是有点像你当年……” 达魁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云重紫的孩子像主子,他这话想说什么,是想提醒主子往事,还是想说若是主子有孩子也会有这么大了。 他实在不应该往主子的心口窝撒盐,更何况这是云重紫的孩子。 他跪在地上磕头,他绝对不会让主子再受到任何伤害。 达魁没有经过关安哲的允许,私下把慕若琳赶出了皇宫,可是赶了几次慕若琳都会偷偷跑回来。 慕若琳忍无可忍地找到关安哲,气得直跺脚,“关安哲你什么意思,不想让我跟着你就直说,找人暗算是怎么回事,君子坦荡荡你把话说明白了。” 关安哲头也不抬,“留下来图什么?” “……” 慕若琳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红着脸梗着脖子说:“我什么也不图。” “不图?”关安哲放下笔,冷笑着审视对面年轻的生命,“你会后悔的。” “不会!” 慕若琳坚定道:“我一定不会。” 关安哲垂下眼眸,“记住你说的话,我就允了你。” 慕若琳当时只是想跟在关安哲身边,并不能意识到这一生的所求得不到,拥有的已失去。 她略带兴奋地冲出房门,恨不能告诉全天下她站在世上最伟大的男子身边,可是她不知道哪怕他们相拥在一起,心也无法靠近。 关安哲低头呢喃道:“达魁,容她去。” 达魁不语,暗自叹气。 任谁都看得出来那小丫头的眼睛里藏着是什么暗语,可是却没有人猜得到主子会对她做什么。 唯有云重紫。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却无法改变结局。 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执着,主上执着三娘,三娘执着自由。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次又轮到了谁的执着堕入万劫之地。 ※※※ 慕若琳近乎用一种叫做缠的方式跟着关安哲。 除了出恭她都仅仅跟随。 这次的跟随和上次偷偷摸摸不同,她偶尔还能做下杂活,帮关安哲红袖添香。 关安哲不拦着,也不问她到底想做什么,反正宫里也不缺她一口粮食,哪怕是处理政务也不避讳。 慕若琳近身跟着关安哲久了,性子也渐渐沉稳,不仅了解大金的国事,偶尔还帮关安哲处理政务,到了晚上她也和关安哲睡在一个寝殿。 谁不知道王上的寝殿就没有哪个女人能在里面过夜,包括已逝的雪姑姑。 她在宫里的地位很高,宫人都叫她一声慕娘子。 宫里传她和关安哲的关系暧昧,有人说她是新宠,也有人说她是王上的私生女,其实她的身份很是尴尬,既没有册封,也没有官位。 慕若琳不在乎,她本就不在意男女有别之事。 她光着脚丫子帮关安哲整理奏折,最近关安哲越来越犯懒了,处理完抬起头就看到关安哲倒在软榻上睡着了,慕若琳蹑手蹑脚地给他盖衣服,却被关安哲一把抓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慕若琳看到关安哲眼里有一丝恍惚。 他们相处得久了,哪怕关安哲的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慕若琳都知道他是生气还是高兴。 慕若琳看出关安哲在闪神,沉着脸抽回手,“我不是她。” “我知道。”关安哲捏了捏额头,“你永远都不会是她。” 慕若琳有些气恼地坐在一旁,“王上还是很警觉的嘛,这下你没法否认你其实早就知道我跟着你,你一早就知道我是云重紫的女儿对吗?” 关安哲漠然道:“你是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慕若琳冷笑,“我若不是她的女儿,你还会让我留下来?” “既然知道何必说出来伤自己呢。” 关安哲冷酷得近乎无情。 “你还是没放下她!”慕若琳咬牙切齿道:“可是她已经成婚了!” 关安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越来越冷。 “不需要重复事实,我比你活得明白!” “明白个屁!”慕若琳气急败坏道:“这么多年,就算放不下她,你也该为自己着想,这个国家需要您有个孩子……” 慕若琳的嘴开始喋喋不休,她是真的气得很了,“我不知道当年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已经选择了我的父亲,你就知道自己再也没这个机会。你清醒一些吧!” 不戳到痛处,关安哲不会觉醒。 至少慕若琳这么认为。 其实如关安哲所说他比谁都活得明白,可是恰恰明白才不想被这事实左右。 他是征服世界征服人心的圣武大帝。 如此这般,伟大的男人也会钻牛角尖。 慕若琳一把抱住沉默的关安哲,“既然我像她,那就选我吧。我和所有人不一样,根本不是这里的人,不在乎什么伦理,反正咱俩也没血缘,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反正你也无法喜欢别人,只要我喜欢你就好,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她只告诉了这个男人,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慕若琳以为关安哲不愤怒至少也会诧异自己的这句话,可是关安哲就像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无动于衷。 关安哲只是想到三娘的人生充满了不可思议,连女儿也都有这奇遇。 对于关安哲,慕若琳只是云重紫人生中的一个附属品。 他能想到的除了云重紫还是云重紫。 慕若琳看到关安哲的恍惚,忽然一把推开他,委屈地怒吼,“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吗?她是不可能回头的,你清醒清醒吧!” 关安哲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扇过去,“她好不好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母亲就必须尊重。” 慕若琳气得丧失了理智,疼得不是脸,而是自尊,而是心里。 “她根本没爱过你!你不死心也改变不了事实!” 关安哲看着慕若琳委屈那样,心里没由来地软下来,这是三娘的孩子啊,如果是他们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他无奈地妥协,对着云重紫般的脸,他确实无法心狠。 关安哲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执着得都累了,他只是放不下。 一个遗憾。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会悔过,不再做圣武大帝,反正已经做过了嘛。 关安哲无奈地冲慕若琳招了招手,宠溺道:“孩子心性,说什么气话。” “我不是小孩!”慕若琳见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又要给自己甜枣,当她的心是泥巴随意揉捏吗? “我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我实际上已经活了两辈子,已经和你这般大了,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不要用这种不平等的目光看待我!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关安哲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差不多和三娘与自己的情况差不多。 关安哲笑笑,“活了两辈子也没活明白。你以为我为什么这般容忍你。” “为……为什么?” 慕若琳心里一咯噔,抬起手来阻止他,“不,我不可能是……” 她不可能是关安哲的孩子。 关安哲皱了皱眉,这丫头比她母亲敏感多了,不等说什么,慕若琳却已经狂奔了出去。 夏雨寂寥,饶是慕若琳轻功了得,也做不到片雨不湿身。 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疑问,只想找到母亲问个明白。 深夜,慕若琳一身雨水闯进慕家夫妇的房间,慕君睿第一时间起身拔剑,就听云重紫在黑暗中喊他,“夫君,是若琳。” 慕若琳浑身狼狈,雨水顺着发丝流淌在脚边,她跪在床边,扬声问:“母亲,我有事问你。” “你先起来说。”云重紫心疼得发胀,她的女儿,应该被捧在手掌心的女儿,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 “不用,问完我就会走。” 慕若琳抬头看了慕君睿一眼,又垂下头,有些不确定地问:“我到底是你和谁的骨肉?” 话落,慕君睿已经从另一张脸扇过去。 慕若琳的脸全部肿了。 只是夜晚黑暗,谁也看不出来。 “混账东西!”慕君睿很少发火,他的女儿太不长进了,“你这是要气死你母亲!” 云重紫眯了眯眼,显然慕若琳是听到了什么,这些日子又去了哪里? 难道是和……那个人有关? 慕若琳咬牙,强撑着自己不打斗,“我只想让母亲回答我。” 云重紫见这女儿如此执着,无奈地叹气,“圣武二年,大元和金国停战,我和你父亲死里逃生,现在是圣武十九年,你今年十七岁。你自己有判断能力,你说说自己是谁的孩子?” 她的声音清冷,是慕若琳从来没听过的语调。 自打慕若琳穿越而来,总以为母亲是一个和善的人,不争不抢,温和的不得了。 哪怕现在她也是那般温和的语调,却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透着冷意。 是啊,她自己有判断能力,自小父母对她如此疼爱,她为何还要怀疑。 慕若琳苦笑,她是真的太在意这个答案了,害怕是另一种事实,狗血得让她分寸大乱。 她终于明白雪姑姑说的苦。 真的好冷…… 慕若琳还想再问一个问题,终究还是昏厥过去,被慕君睿手疾地抓上床。 这边的响动惊动了芍药,云重紫让贴身的丫鬟给慕若琳换了干爽的衣服,她亲自诊了脉,一旁的慕君睿有些着急,担心是自己下手下得狠了。 云重紫安抚他,“只是急火攻心,惹了风寒。” “她为何会这般!”慕君睿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云重紫默了默,“她已经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只是苦了你。”慕君睿搂着云重紫,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只要自己的骨肉稍有不如意,最苦的其实是当母亲的。 可是慕若琳显然无法体谅这点。 云重紫一直守着慕若琳,夜里慕若琳醒来一次,迷迷糊糊地拉着她的手,说起胡话,“妈妈,你是否爱过他?” 云重紫眼皮一跳,“是谁?” 慕若琳却侧过头沉沉睡去,云重紫从来都不是一个执着的人,并不追问女儿口中的“他”是谁。 既然爱已成往事,是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 只不过都是曾经罢了。 执着是一种人生,不执著也是另一种追求。 她可怜的孩子终将要在这场执着中迷失自己。 云重紫摸着慕若琳的脸叹气,她救死扶伤那么多人,可是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她离开,云锋端着药进来。 云锋也刚刚从外游医回来,他坐在床边端着碗看着床榻上的女子,许久不见,他们天各一方,过着不同的人生,彼此都有个子长进。 距离越来越远,他的心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思念。 慕若琳真的变了许多,清秀的眉眼中国更添了几丝妩媚和自信。 他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逾越,慕若琳高烧不退,云锋心中一紧,想也不想地喝下苦汁,捏着她的下巴一口口喂下。 这次,不逾越的心思也躲不过他深深的爱恋,渐渐开始贪恋。 慕若琳被撬开牙关,连喝几口苦汁,呛了下,猛地咳嗽起来,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云锋端坐在一旁。 “醒了?” 慕若琳不语,撑着胳膊就要起身下地。 云锋拦住,“你还很虚弱。” 慕若琳通红的双眼瞪着他,“让我走!” “若琳你不该如此任性。” “云锋,我的事我父母都拦不住!” 慕若琳下床,虚弱地腿软,但依旧倔强地站起来,“你放我走,我会记住你的好。不放我走,你也拦不住!” 她是铁了心了! 云锋张了张嘴,“若琳,你还有父母!” 慕若琳这才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咬咬牙,“你去告诉他们,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别来找我,就当没生过我。我是去还债的。” 她昨夜挨了两巴掌,已经清醒很多。 这两巴掌告诉她,那两个男人十分十分地爱自己的母亲。 她确实无法动摇关安哲的心,既然他一辈子要孤家寡人,孑然一身,只为守护那个女子的一个背影。 那她为何不能? 关安哲能做到的,她也能! 这是慕若琳最后一次回家,哪怕是她母亲去世也没再去看过一眼。 她狠心,但自认比不得当年母亲心狠。 让一个男人背负一生爱恨,孤独一生。 她敬畏自己的母亲,却也恨透了云重紫。 就如她所说,自己是还债的。 慕若琳若无其事地回到关安哲的身边,以一个尴尬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守护着,不逾越也不过分要求。 他们并肩作战,上朝堂,下战场,出征北疆,一起进大漠,以天为盖地为庐…… 一呆就又是一个十七年。 关安哲老了,把毕生的心血都教会给了慕若琳。 其实他不说,慕若琳也知道,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当成孩子,他的孩子一样疼爱。 只因为爱屋及乌。 慕若琳心里苦,却不埋怨,因为她能陪伴他走完着余生足以。 这一日,依旧风和日丽。 关安哲现在越来越爱回想过去,可是有些事竟然忘了。 关安哲慢慢地开始变得沉默,强迫自己想起来,他把政务交给慕若琳,她如自己一样有铁腕政策。 所有该交代的他都已经做了。 比起上一世,他多活了许久许久,久到他都觉得烦了。 关安哲闭上眼,努力回想着第一次见到云重紫的时候,若不是她救了自己,他的命早就没了。 可是上一世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遇到过那个女子。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希望他们的一切重新来过…… ※※※ 再睁开眼,关安哲看到达魁跪在身边,紧绷着脸道:“属下护驾来迟,请主子降罪。” 是达魁。 是已经死了半年多的达魁。 不是那个可以和自己唠叨的年迈的达魁。 关安哲又闭上眼,再次缓缓张开,眼前是山洞,他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暖了暖身子,他才坐了起来,达魁立即把身上的斗篷接下来系在他身上。 所有的一切就如昨日重现,关安哲立即意识到什么,身形不稳地站起来,直接往外走。 达魁上前要扶他,却被一把挥开,他急喘道:“别拦着我,我要去找她!” 关安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重生,那年他们相遇。 其实他都记着,所有的细节,他们相遇的地点,相遇时说的话。 他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放弃。 关安哲直奔出山洞,漫天白雪飞舞,斗篷飞舞在空中,与白雪纠缠,足以让老天都看出他迫切的心。 当一切重来,他不会再错过。 悬崖边上,关安哲一把拉住云重紫即将坠落的身体,他从高处俯视,对上那双午夜梦回忘不掉的双眸,轻轻扬起嘴角,不再如初次相见那般冷漠,讨喜道:“好在赶得及,放心我不会再放手……” ※※※ 下了朝的慕若琳看到关安哲躺在凉亭的软榻上假寐,淡笑着给他盖锦被,这一次他没醒来。 慕若琳心里猛地一紧,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喊道:“关安哲!关安哲!” 关安哲没有半点反应,手是凉的,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没有。 慕若琳不会医,却自小也耳濡目染,摸脉总是会的,她猛地窒息,像是灵魂活生生从体内被剥离,痛得她泪水在眼中打转,跪倒在地上大喊:“不要,不要离开我!关安哲!你给我醒来!” 对面的人依旧静如死寂,这是一具没有生机的肉体。 慕若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细心呵护的男人要离开自己了。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无法接受现实,关安哲要是死了,她该怎么活! “关安哲……你好残忍!怎么这么冷酷,一句话都不交代就给我翘辫子!” “那就再说一句话。” 男人忽然开了口,像是等了半个世纪那么长久。 慕若琳又哭又笑,恨不能捶打他,可是又怕他真的破裂。 “你吓死我了,怎么叫你也不醒。” 关安哲叹气,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焦距,“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不愿意醒来的梦……” 慕若琳顺着他的话问:“是什么?” 关安哲笑笑,“不太记得了,梦只能是梦。” 慕若琳也不再追问,絮叨道:“以后可别这么吓唬我了。” “什么时候你这么胆小了,让前朝的那些男人看到笑话你,把你拉下马。” 慕若琳撇撇嘴,扶着他一起往宫殿走,“我才不怕呢,看谁对付谁,反正我有你撑腰。” 关安哲温和道:“我老了,总有一天要离开你。” “胡说!你这年纪在我们那时代还很年轻,不知道是多迷人。” “还迷人呢,我都不敢照镜子。” 慕若琳转移话题,“你可是答应过我,下半年我们还要再进一次大漠,除了这片广袤的土地,世上肯定还有其他的文化,我们一起去发掘……” 慕若琳喋喋不休,关安哲笑而不语。 这时,有人背着阳光从前面走来,关安哲率先看到脚步一顿,慕若琳奇怪地抬起头,诧异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慕君睿脸上不喜不怒,只淡淡道:“我来找王上聊天。”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多年的朝野生涯,让慕若琳足以判断一个人的声音表情的异样,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没有大事绝不可能来这里。 关安哲的目光也越来越沉,冷冷道:“若琳,你命人端些酒菜,我和你父亲好好叙叙旧。你也不必伺候着。” “是……”慕若琳迟疑地点点头,“但是你少喝点酒。” 慕若琳离开,慕君睿叹气,“我倒是白送给你一个女儿。” 关安哲冷着脸道:“这是你们欠我的。” “谁欠谁又有谁说得清啊。” 慕君睿停了停,等侍从把酒上来,亲自倒了杯递给关安哲,“少喝两杯吧,你最近身子似乎不太好。” 关安哲端着酒杯摩挲了两边,才缓缓喝下,沉下声音道:“三娘是不是……”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发抖。 大家都是聪明人,慕君睿选择这一天上门来,一定是有重大的事。 慕君睿仰头喝下酒,苦笑道:“三娘离开前告诫我三点,少喝酒,不能随她而去,也不能告诉你。” 啪地一声,关安哲手中的酒杯碎了。 原来那个梦……是预警。 关安哲的头皮有些发麻,呼吸都急促起来,所有的记忆潮涌而来,他全部记起来了。 三十几年前,他快要死的时候,云重紫也是病危。 他们的命始终息息相关,哪怕天各一方。 “看样子你破戒了。” “三娘不执著,却也觉得对不住你,让你这一生孤苦,所以我们的女儿来给你当牛做马我们也没意见。” 慕君睿苦笑,径自倒了一杯酒,却不给关安哲添满,喝完最慕君睿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你是不是输得不服气?所以我在临死前也来通知你一声,我要去见三娘了,这次大家公平竞争,下辈子谁和她做夫妻全靠本事。” 慕君睿走得很决绝,关安哲也不拦着他去死。 可是三娘死了,他的心……好像在这一刻就停止了跳动。 这一次就让他死在三娘的身边,下一世绝对不会让他捷足先登! 关安哲冷笑着躺回到踏上,三娘死了,慕君睿也死了,自己爱过的,恨过的都死了,已然没了牵挂。 慕若琳闯了进来,急切地问:“我父亲来做什么?” “叙叙旧罢了。”关安哲摆摆手,“人老了,喝了点酒就容易乏,让我睡一会,不要叫我。” 关安哲闭上眼,睡得很安稳。 慕若琳生怕出什么问题,伸出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却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她吓得差点喊出来,关安哲忽然又睁开眼,笑道:“放心我没事,你父亲只是想让我劝劝你有空还是回去一趟。你母亲……你母亲她很想你。她应该很高兴你会回去看她。” 慕若琳迟疑地应了声,见关安哲这次真的睡下了,才退出门外。 关安哲很快睡着,想要追回刚才的梦,死死地拉住那个女子的手。 这一次,再也不会放开。 ※※※ 关安哲打了个瞌睡,醒来就看到云重紫回来,被阮如玉领到自己面前介绍。 十四岁的云重紫脸上红得像个苹果,嗔怒地瞪着自己,质问道:“表哥?” 那一年,关安哲借故上街,以表哥身份接近云重紫让她为自己做事,只这一次重来绝不会如此。 关安哲淡淡喊了声:“表妹有礼则个,这次来是为了履行家中长辈当年婚约,特来向姑姑请婚的。” 云重紫有些发蒙,一旁的阮氏笑得合不拢嘴。 婚约是没有的,只是能让自家女儿嫁回本家也是一件幸事。 关安哲笑得一脸阳光明媚,在最好的年华娶她回家。 趁着她还爱他,绝不会再错过! ※※※ 圣武三十六年夏,圣武大帝薨,留有遗诏十三岁继子关文昱继承王位,封慕若琳为摄政王,辅佐新皇。 众人无异。 ------题外话------ 终于信奉承诺了! 算是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是我心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