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叫花替嫁妃》
第1章 缘起替嫁
“又是你个小叫花!给我滚出去!”
一个灰色的球体从包子铺飞了出来,在地上圆润地滚了几圈。(..info无弹窗广告)伴随着一声“哎哟”,灰色的球伸展开来,露出一张蒙了些灰尘的小脸,但是一对明亮漆黑的眼睛却闪动着狡黠的光。
包子铺的老板娘叉着腰,扛着铁勺走出来,扯起刺耳的嗓音便喊道:“该死的小叫花,又想来偷东西吃!下次再让老娘看见你,直接把你包进包子里!”
地上蜷缩的女孩颤抖了一下,旋即瑟缩着大哭起来。过往的行人驻足观看,有人看不下去了,上前来扶起她。老板娘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趁着这个当儿,女孩的眼珠一转,挣脱扶起她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老板娘手中的铁勺,朝着热气腾腾的蒸笼狠狠扫过去。冒着热气的松软的包子立刻滚了一地。她立刻在地上捡起几个塞在怀里,一面又捡了几个拼命往嘴里塞,而后拔腿逃跑。
老板娘在后面暴跳如雷,河东狮吼震得整条街都摇头叹息。女孩有种报复的快感,咧开嘴,灰蒙蒙的脸上,那露出的两排牙齿却像玉石一般洁白而整齐地排列着。
地上还有几个包子在滚动,其中一个骨碌碌滚向一辆马车。枣红色的马落蹄正踏中滚动的包子,马蹄铁立刻打滑,受惊的马儿开始狂躁地上蹿下跳。轻纱帷幔的马车内传来惊恐的尖叫声。怀揣包子的女孩闻声停了逃跑的步伐。这个尖叫声,绝对是她听过的最美的声音。婉转高亢,是怎样一个美人才能在惊恐的时候还发出这么美好的尖叫声啊。
“大胆,竟敢惊动小姐!”一声尖锐的断喝吓得女孩魂儿都没了,完了该不会是老板娘追上来了吧!怀里的包子散了一地,女孩抱头跪在地上:“不要拿我去做包子!”
头发被人提着,疼痛逼着她抬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老板娘那狰狞的面容,而是一袭翠罗裙,梳着两个丫鬟髻的年轻女子。容貌俏丽,肤色白皙。
难不成她就是刚才发出美妙尖叫的人?果然是好看啊……
女孩正想着,突然提着她头发的手松开。绿衣女孩转身迎向马车,帷幔掀起,从马车里面娉婷走出一个神仙一样的姐姐。紫罗兰色的裙裾逶迤拖地,紫裙外是一层白色牡丹刺绣的轻纱,更显飘逸如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女孩张大了嘴巴,抬头看向从马车下来的紫衣女子的脸。
她没念过书,却能记得依稀有那么一句,倾国又倾城,形容她便再合适不过了吧。不同于绿衣少女的俏丽,紫裙摇曳的她温婉中带着妩媚。刚才定然是她,仙女一样的姐姐,发出那样美妙的喊声吧。
“小姐,就是她!小叫花,你居然敢惊动我家小姐,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吗?”绿衣少女气势汹汹地叉腰怒喝。女孩登时对她没了好印象,这语气,这架势,和令她深恶痛绝的老板娘有什么两样?
这个时候,包子铺的老板娘提着铁勺追上来了,正准备发作的她见此一幕,忽然跪倒在地。女孩有些讶异,扭头看看四周,发现已经跪了一片。女孩这下脑子有些清醒了,完了,这下好像得罪了大人物。
想不到我这一生居然败在了几个包子上!
女孩正在哀怨,绿衣少女却已经走上前来提起她:“小姐,如何处置?”
女孩立刻大喊:“仙女姐姐不要杀生啊!”
紫衣女子抬眸扫了她一眼,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忍俊不禁,但很快又无风无浪,仿佛还染了些许悲伤:“带回府上。”
从来没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殿宇楼阁,女孩不由张大了嘴巴,灰蒙蒙的小脸上盛满了歆羡与惊讶。直到那个美丽的女子用她美妙的声音道“带她去洗漱”后有几个老妈子上来扒她的衣服,女孩才忽然反应过来,像是被羞辱了一般,手舞足蹈大吼大叫:“你们仗势欺人,救命呀!”
她几个月没有修剪过的指甲划破了其中一个老妈子的脸,瞬间一声怒吼吓得她动也不敢动了。几个老妈子带着怒意狠狠压制住她。她闭上眼睛绝望地想,完了完了,一世清白今日就要毁了,玉碎瓦全,本姑娘大不了一死!
折腾了半日,她被拖着带到紫衣女子面前。紫衣女子放下手中茶盏,微微抬眸,而后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女孩愣愣地看着她,一面想着这个神仙姐姐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看,一面不自然地扭动着身体。
紫衣女子蓦地站起身,面带喜色走向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她乖乖照做。紫衣女子又道:“不要咧着嘴笑,略略微笑便可。”她闭上嘴,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紫衣女子终于满意地后退了几步,摇头赞叹:“清水出芙蓉,洗去了一身污浊,竟如雪莲一般静美惊世,这个人我没有选错。碧姝——”
一个绿衣女子随声赶来,正是刚才那个小丫鬟,此刻见了紫衣女子面前的女孩,惊得手中茶托都落了一地。
一袭冰蓝绉纱绣腰襦裙,肩披镶蓝宝石流苏狐裘,裙裾如魅,幽香暗浮。金丝牡丹攒珠髻,朝阳凤凰挂珠钗。云鬓雾鬟堆珠翠,环珮相击作泉声。两弯黛色罥烟眉,一对剪水含情目。睫羽堪比梳齿密,樱唇敢与花争红。腮凝新荔,贝齿含香。堪堪要叫那日月失了光华。这……这居然是刚才大街上那个脏兮兮的小叫花?
“小姐……这……”
紫衣女子欣喜地转过身来:“碧姝,我终于找到救星了。”旋即她又回过身面向那个蓝衣少女:“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一惊:“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叫花……”
紫衣女子忽而轻笑,食指放在了女孩唇上:“记住,从此刻开始,你的名字,叫做洛冰蝶,是嘉域知州大人洛扶书的千金。”
直到冰蝶坐在流苏金丝凤凰绣花的软轿上,她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夜曦皇朝天胤初年,新皇寒辰烨登基,嫔妃寥寥无几,六宫空虚,诏令举国适龄女子入宫选秀。
真正的知州千金洛冰蝶心有所属,不愿入宫。而她,一个不明就里的小叫花,因为姣好的容貌衬得起真正的洛小姐满天下的美貌之名,被选中成为她的替身,替嫁入宫。从此,她的名字,是洛冰蝶。
真的不知道这是一个令人欣喜还是令人叹息的故事。冰蝶轻轻叹了口气,一旁的碧姝立刻尖酸地来了一句:“哟,嫁入皇宫还唉声叹气呢?我看你啊就适合去要要饭什么的,小叫花。”
冰蝶不服叉着腰大声道:“记住你是一个丫鬟,这是丫鬟对主子说话的语气么?”
碧姝没有料到当日那个小叫花竟骑到自己头上来了,登时睖睁。冰蝶咧开一个得意洋洋的狡黠笑容:“别忘了,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你和你家小姐可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碧姝立刻没话说了。
看着碧姝吃瘪,冰蝶只觉得扬眉吐气。当日她就不喜欢这个仗势欺人的小丫鬟,现在终于轮到她反咬一口了!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却全然没有注意到碧姝眼底划过的一丝恨意。
舟车劳顿了十数日,终是抵达了帝都嘉澜——这花之京都、舞之圣地。咿咿呀呀的紫纱帐金边轿停下,珠帘轻启,软红十丈,香尘翻飞。车轿已绵延迤逦了数十里,等候在夜曦皇朝皇城门外。穿红着翠的千金小姐们都已下了轿,娇声细气地互相攀谈着。冰蝶仰首望了一眼。巍巍皇城,肃穆森严。汉白玉筑成的城垛巍峨耸立,在阳光下潋滟着金色的光;守望的铁甲士兵手持红缨枪,神色庄严。
宫门被缓缓放了下来,有几个抱着拂尘踩着碎步的公公走了过来,尖声吩咐事宜,然后领着她们入宫。宫门在身后又被缓缓拉上,冰蝶忍不住回望一眼。从此她不再是那个沿街乞讨、连生计都成问题的小叫花了,肮脏困顿的前尘过往被洗刷得一片空白。从此她如冰蝶翩跹,这巍巍皇城,便是她翻身之地。
新来的秀女都被安排住在月涟园,等候在那里的公孙锦微扬起下颔,清了清嗓子:“我姓公孙,是你们的教引嬷嬷。”
冰蝶偷偷抬眼瞟着,这公孙嬷嬷虽说人到中年,可是仍气韵不凡,凤眼微挑,威严自生,全然不似包子铺那个母夜叉,她不仅平日里黑心,往包子里塞瘟猪肉,还凶狠刁钻,毫无妇人之仁。想到这里,冰蝶忍不住愤愤呸了一声。
“你做什么?”
公孙锦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如同泰山压顶,吓得所有人都噤声,瑟瑟地偷看她的脸色。只见公孙锦径直走向洛冰蝶,挑起眉毛:“你做什么?”
冰蝶正要开口,却突然心虚地闭了嘴。自己刚刚确实是啐了一口,这无可狡辩啊……
公孙锦皱眉:“口出脏言,成何体统?礼数何在?教养何在?”她又用她那刀子般凌厉的目光上上下下剐了冰蝶一遍:“长得一副水灵模样,站没有站相,又没有教养,你当真是洛知州的千金洛冰蝶?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冰蝶感觉脑袋嗡的一下,身后碧姝摇摇欲坠的崩溃她也感受到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暴露了?她来不及多想,噗通一声跪下:“嬷嬷不要乱讲啊,我只是被马车拖着走了这么多天累了,所以胡言乱语了呀……”
碧姝一脸黑线……说话好歹文绉绉一点行不行……这下真被公孙锦看出个什么来可就完了。
第2章 帝宫惊澜
公孙锦甩了甩袖子:“罢,真的假不了,假的……在这宫里也活不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们所有人在三日之内完成一件女红作品,我自会从中筛选出合格的进入下一轮选秀。”
冰蝶偷偷回头问碧姝:“女……红……是什么啊?”
碧姝一脸嫌弃:“就是绣花啊。”
冰蝶这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选秀就选秀,绣什么花啊!她只会叫花,不会绣花!
冰蝶撑着脸,仰望着天空。
碧姝挖苦道:“思考绣什么呢?”
冰蝶默默摇摇头:“我在思考是从你的衣服上撕一块还是从我的衣服上撕一块去充数。”
碧姝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的祥云绣花,立刻无语。
“为什么选个秀还要绣花啊?”
碧姝冷笑道:“要想当皇上的妃子,那自然是要琴棋书画样样齐全了。才一个女红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还多着呢,诗词曲赋,歌舞书画,你不得吓死在这儿?”
冰蝶的脸顿时白了。如果落选,就意味着她要卷铺盖走人,而一离开这皇宫,她便又什么都不是了。无依无靠,无家无凭。沦落接头,被人嘲讽,受人欺凌。她真的受够了那样的日子。她立刻换了一副谄媚巴结的笑容:“好碧姝,你能不能教我?”
碧姝立刻一脸揶揄讥讽:“哟,我可是一个下人,怎么轮得到我一个丫鬟来教主子?小姐你真是折煞我啊!”
冰蝶脸色更白了:“碧姝,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如果被赶出宫,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呀,你家小姐和情郎已经私奔了,回去谁会向着你护着你?只有我留在宫中成为皇妃,才是你我最好的结局。”
碧姝俏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鄙夷。她家小姐,那个货真价实的洛冰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她才配得起皇妃的位置。可是碧姝却又不得不嗟叹自家小姐当真是个情种,偏就认定了一个书生,宁死不肯入宫,结果寻了一个空有一副皮囊的傻丫头来顶替她。碧姝没好气,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在理,便满不情愿地应下了:“三日后便要交了,女红本就是精细繁杂的事情,来不及教你,这一回我先替你绣了,日后我再慢慢教你。”
冰蝶喜笑颜开:“多谢碧姝师父。”
皇宫里的时光似乎流转得特别快,转眼三日光阴流转。公孙锦一个个收查秀女们的绣品,用她刀锋般的目光剜过每一个人。
“鸳鸯戏水?”公孙锦提着一块丝帕,挑眉道。冰蝶偷偷望去,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姐,听闻她是江南盐商巨贾邵千桓家的二千金邵茵茵,最善歌舞。[..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针脚粗糙,配色失当。”公孙锦把丝帕甩回邵茵茵脸上,“不予通过。”
邵茵茵顿时脸色煞白,本就纤瘦的身体如枯萎的残花飘摇坠地。
冰蝶收回目光,紧张地低下头。公孙锦洪亮的声音时断时续,掺杂着些许秀女嘤嘤的哭声。碧姝素来对她没有好脸色,会不会借此陷害她?
“该你了。”公孙锦铜钟般的声音响在耳畔,冰蝶才浑身一个颤栗收住了思绪。公孙锦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像是看着一个猎物。冰蝶瑟缩着交出自己的丝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不了回去要饭呗。
良久,没有声息。冰蝶手心汗涔涔,额头也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有意思。”公孙锦陡然笑道。
冰蝶惊喜地抬起头,正撞上公孙锦审视的目光:“想不到一个看起来粗野鄙俗的丫头,确实如此蕙质兰心,想来是我看错了你。”
碧姝前一天夜里告诉她的礼节在冰蝶脑海里迅速划过。“谢嬷嬷夸奖。”
公孙锦投以意味深长的一笑:“不过我倒觉得,此处还漏了一针,加上这一针,你这绣品才算得完美。我带了针线,不如你现在便把它补上。”
冰蝶立刻感觉头皮发麻,说什么漏了一针,不过是试探她罢了。可是她六岁就流落街头无衣无食,真的不会女红啊。看着公孙锦递过来的银针和丝线,冰蝶只觉天昏地暗。感受到公孙锦怀疑的目光,冰蝶硬着头皮拿起针线,一面偷偷望向碧姝,投去求助的目光。
她虽不喜欢这个仗势凌人的丫鬟,可是在这深宫中,却只有她可以依靠了。
碧姝嘴角微微一动,若无其事地把头别向一边。她不想帮,而且也帮不了。
冰蝶大骇,如今的她孤立无援,如果被发现她根本不会女红,那么她替嫁入宫一事也会被牵扯出来,到那时她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冰蝶双眸微颤,看来别无他法了……她凭着对碧姝刺绣的些微记忆,装模作样地穿针引线,而后看准了自己的手指,毫不犹豫地便扎了下去。
鲜血染红丝绢,如一片寒梅盛开。
冰蝶装作愧疚地跪下,连连喊道:“嬷嬷恕罪,冰蝶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未曾歇息,手指也僵硬酸疼,才致不慎,毁了这绣品。”
公孙锦微微皱眉,却又不好再追究,便朝着下一个秀女走去了。
侥幸通过一关。
“碧姝,刚才你为何不帮我?”
回房过后,冰蝶立刻忍不住抓住碧姝的袖子问道。她不能理解,她以为她替嫁入宫是她和碧姝之间要共同守护的秘密,她们的命运该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一旦事情败露,她们皆不可逃脱罪责。为什么碧姝却愿意看着她被怀疑身份而不出手相助呢?
碧姝冷笑一声,拂开她的手:“我为何要帮你?坐在现在这个位置的本就该是我家小姐,你一个卑贱的叫花,根本就不配代替我家小姐,更不配让我来帮你。”
冰蝶觉得理屈,却又不得不申辩道:“我也不过是临危受命,这是你家小姐的意思。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你我,还有你家小姐恐怕都难逃一死。”
碧姝轻蔑地笑了一声:“若到时我说,是你财迷心窍,利欲熏心,绑架我家小姐而后取而代之。你说,皇上到底会杀谁呢?”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冰蝶只觉大脑一空,在这深宫中,她从来不该指望会有谁会倾力相助。她站起身:“不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这次替我完成了女红,这个恩情我会记住的。不过你也要记住,从今往后,我绝不会靠你而活。”清亮的眸子里,是女孩子少有的坚定狠戾。
碧姝面上装作波澜不惊地冷笑,心里却有些乱了。初见这个女孩子,她只当是个粗鄙的小叫花,甚至觉得她带着傻气。可是她渐渐发现,女孩眸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言谈举止虽随性,却又能随机应变。更让碧姝惊讶的是,她对选秀一事的执念极深,咬定牙关誓死一搏的那种狠劲是她未曾见过的。不过,想到这里,碧姝又轻蔑地笑了出来。不过是落魄久了,看见荣华富贵便急不可耐地想往上攀罢。
冰蝶气鼓鼓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闷闷不乐地走着。碧姝与她决裂,从此她在这宫中是真的无依无靠了。选秀才刚刚开始,而碧姝所说的琴棋书画,她一样都不会。摸爬滚打地活着十多年,她只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求存。她原以为,终于可以逃脱那些受人欺凌任人宰割的日子……
“呀――”
冷不丁冒出来的石桩把冰蝶绊倒。冰蝶一边揉着摔疼的脑袋,一边暗忖,开始明明没看见这里有个石桩的……
“啊――”
屁股下突然有什么隆起,把她狠狠甩了出去。冰蝶浑身狼狈地挣扎起身,居然又是一个石桩。她忽然紧张起来。
更多的石桩接二连三冲出地面,七七四十九根,环绕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冰蝶锁在其中。不好,这恐怕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冰蝶紧张地看着一圈圈灰白的石桩,正想着怎么逃出去,突然所有石桩都开始旋转,露出浮雕着雄狮的一面。冰蝶正赞叹是何等能工巧匠制造出如此精密的狮子阵,猝不及防地,四十九个石狮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射出一支支利箭来。冰蝶惊呼一声,感觉心脏仿佛被死死掐住一般,往哪里逃?冰蝶左躲右闪,已经有利箭划伤了她的手臂。可是箭雨越下越密,这样下去迟早要被箭雨打成刺猬!
苍天啊!没死在选秀场上居然死在这种地方么!
冰蝶绝望而懊丧地想着,却忽然一个激灵。层层包围的石狮子从四面八方发射利箭,可是却有唯一一个死角――众矢之的――包围圈的正中央!正是因为这个机关设置得太过精密,所以所有箭都朝着中心射去,而如果中心没有人,那么所有箭就会撞击在一起,力道因此而被化解。所以,只要她在中心趴下,那么就会是安全的了。来不及多想,冰蝶匍匐着爬到正中心。上空传来利箭碰撞的声音,冰冷的箭落在她身上,可是力道已经弱到不足以伤人了。冰蝶稍稍喘了口气,暂时死不了了,只是如果这机关一直停不了,她难道就得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箭总有用尽的一刻吧……冰蝶疲倦地想,手臂上的箭伤传来火烧般的疼痛,她试图微微活动活动手臂,手肘却忽然撞击到了什么,身下的地面忽然敞开一个大口,她就那么直直坠了下去。
没被箭雨射死,都快摔死了……话说这地方机关怎么这么多啊……冰蝶吃力地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却感到手臂几乎没了知觉。
“何人,竟敢擅闯裕华地宫?”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但是却宛如天际惊鸿般渺远仙逸,好听得仿佛化解了所有杀机。
然而冰蝶颈间猝然一凉,一柄剑架在了她肩上。虽然此处晦暗迷离,但是冰蝶也能想象泛着凛冽寒光的剑刃正垂涎欲滴等着亲吻她的肌肤的样子。
“这位壮士,我只是恰好路过,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不是要闯进你老人家的地宫的哈……”
“一不小心?”男子将剑又逼近了几分,“竟能破了石狮阵,你定不是寻常人。裕华地宫此等禁地你竟然毫发无损地进来了,想来也是身手不凡,别再掩饰了。”身后的男子说着,便一掌劈来。冰蝶绝望而恐惧地闭上眼睛,可是,她却仿佛连尖叫都没有力气了,似乎有什么正在蚕食她的意识。
那一掌停在了距离她不到一毫处。
“为何不挡,为何不躲。”
我哪里有本事挡哪里有力气躲啊……冰蝶怨念,可是却真的没有一丝力气,她努力撑着眼皮想要回望一眼身后那个神秘的男子。可是下一秒,她一下清醒了!
他他他他在干什么!
那个男子在眨眼之间丢下了剑,收回了掌,此刻已经撕碎了她的衣袖,轻软的唇正吻在她手臂的伤口处……
第3章 白大侠饶命
“别乱动,石狮阵放的箭都涂了剧毒。.info”他吐出一口黑血,而后又继续为她吸出毒血。
怪不得,怪不得会意识涣散呢……冰蝶这才放了心,闭上眼睛,卸下所有防备,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在床笫之上。四下无人,冰蝶坐起身,兀自观察屋内陈设。听刚才那个男子说,此地名为裕华地宫,建在地下的宫室,自是昏暗朦胧。屋内的光亮仅来自四壁火盆中的火焰。墙壁被火光映亮的部分,隐约看出绘着些奇怪的类似图腾的图案。这样的宫室,她入宫以来似是从没见过……
“醒了?”一声冰冷的问候打断了她的思绪。冰蝶望向来人,那个方才救她的男子。身形颀长,一袭白衣,虽处于晦暗之中仍可见出其风姿俊朗,翩若谪仙。这样的人该是长的多好看啊……冰蝶满怀期待地望向他的脸,却骤然失望。他上半脸戴着面具,挡去了大部分容貌,只能透过青丝如瀑,依稀猜测他该是如何俊逸出尘。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啊?”冰蝶忍不住问道。
他端着药走过来,被面具遮住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正常人不是应该先问救命恩人的名字么?”不待冰蝶开口,他就继续道,“不过你也并非正常人。根本不会武便逃过了石狮阵,果真奇女子。”他在她昏迷时试探过了,这个女子不会武,那便应该不是有意擅闯禁地的了。
冰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侠士你是在夸我吗?我叫洛冰蝶,是进宫来选秀的。”
听闻选秀,面具后的眼睛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波澜无惊。“毒已经解了,不过还需调养数日,先把药喝了。”
冰蝶接过药,却死死盯着盛药的杯子,不是她平日里见的瓷盏,而是银质的,整个杯身呈神兽状,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似乎也是图腾之类的东西……这个地方,与帝都嘉澜高端奢华上档次的风格似乎格格不入啊……
“这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这里的东西都那么奇怪?”冰蝶一口气喝完药,擦着嘴角问道。
看着她大口灌下苦涩的药汤然后用袖口擦嘴的模样,面具下的那张脸不经意地动了动:“你还真是奇女子,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倒是问了不少。”
见冰蝶还是眼巴巴地等着他回答她的问题,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下白烨。”顿了顿,他笑道,“这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冰蝶微微脸红。
他倒也不再深究:“至于此为何地,你只需要知道这是皇宫禁地,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里不让外人闯入便够了。至于这里为何成为禁地,为何奇怪,我不知道,你也无须过问。”
“哦……”冰蝶脸上是大写的失落。
“姑娘若无大碍便回去养伤吧,擅闯禁宫是死罪,今日之事我便权当没发生,也烦请姑娘不要向外人提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从这里出去,避开竹林和迷迭香园,你就能平安离开此处了。竹林和迷迭香园里有不少比石狮阵更有趣的机关,姑娘若是有兴趣,倒也不妨一试。”
看着他面具下仿佛浮现出的阴森笑容,冰蝶一阵冷汗:“我没有兴趣。谢谢白大侠,那我就先走了。”她跳下床,迅速地穿好鞋,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跑了出去,外界的阳光逐渐照亮了前行的道路,她的忽然放慢了步伐,回望了一眼。地宫的门早已关上,可是那个人如云烟如泼墨的长发,似白雪似流云的白衣,却仿佛近在咫尺。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白衣胜雪,飘然若仙。
异域的图腾,禁地的守卫者。
或许这一切,就该如幻影飘散吧。如此神秘莫测的一个人,她不该去招惹,更不该去留恋。
“什么?诗词曲赋?”
冰蝶万万没想到,刚回到月涟园,就听到如此噩耗――太后和如今当朝的几位皇妃,要亲自来筛选此次入宫的秀女,三日后于御花园以诗词曲赋选秀。
她是喜爱诗词曲赋的。双亲还在世时,她爱极了文人墨客笔下那些美得不可方物的句子。可是自从发生变故,她沦为乞儿,书香墨香,从此只能在她乞讨路过学堂时,偷偷贪婪地吮吸。仅凭着六岁前对诗词曲赋的那些模糊记忆,她如何斗得过这些富家千金!
碧姝一脸幸灾乐祸,脸上仿佛写着一句话:你死定了,我不会帮你的。
冰蝶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只有三天时间了,这新皇选秀,可是有多少秀女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就得被驱逐出宫,打道回府。可是谁又知道,没被选上的秀女,就宛如被丈夫休掉的妻子,纵使回去,也是颜面无存。更何况是她,一个根本无家可归的人,一旦落选,恐怕不仅仅是像从前那样乞讨了。得知爱女未能选上的嘉域知州洛扶书,却不见爱女归来,追查之下,替嫁一事势必败露,到时候真正的洛冰蝶,她,还有丫鬟碧姝,都会被冠上欺君之罪名,被处以死刑。她的成败,牵扯到三个人的命运啊。
念及此,冰蝶的眸光黯然:“碧姝。”
碧姝爱答不理地应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暴露了,你一定要像你之前说的一样……”
碧姝神色变了变,认真地盯着冰蝶。冰蝶抬眸微微一笑:“像你之前说的一样,是我财迷心窍,利欲熏心,绑架了你家小姐然后自己嫁入皇宫。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要记住了。”
碧姝嘴角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当日那个粗野天真,带着一丝傻气的小叫花,此刻脸上竟是一丝凄然的笑容。她的意思,是宁死也不想拖累她们二人。她真的,如此……碧姝有些许心软,嘴上却仍应道:“不属于你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冰蝶闭上眼:“多少我会尽力试一试,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家小姐的安危。”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冰蝶摇头晃脑地念着,一袭白衣,墨发如瀑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中。
怎么会想起他呢?冰蝶暗自骂自己不专心,却陡然听得一声断喝。
“大胆,竟敢擅闯御书房!”只见一干护卫冲了进来,手持红缨枪指着她。
冰蝶往墙角缩了缩,却在心里骂开了锅。你们几个守门的睡得跟死猪一样,摆明了让我擅闯啊。御花园选秀在即,她只不过是想在那之前临时抱个佛脚,读几本书,给脑子囤点货。
“皇上驾到――”蓦地,一个太监扯着阴阳怪气的嗓子喊道。冰蝶愣愣地看着方才还气势汹汹地护卫哗啦啦跪了一地,又怔怔地看着在烛影摇红中走进这满室书香的那一袭明黄。金丝祥云,盘螭腾凤,象征身份的玉龙佩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泛着柔和的光。长发如泼墨肆意洒在他的肩上,头顶的九旒冕垂下叮当作响的玉珠串,玉珠串下,是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惊为天人的眉宇间是王者应有的威严和压迫感,漆黑如夜的眸子却又仿佛有着璀璨星辰。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却又带着一丝邪魅的气息,美得令人不敢靠近。冰蝶脑子一蒙,今天中的奖有点多有点大啊……先是误打误撞闯进了夜曦皇城的禁地,现在又遇到了传说中夜曦第一美男――新皇寒辰烨。冰蝶头都不敢抬起来,美男光环太耀眼,她怕闪瞎了自己。
“大胆,见了皇帝还不下跪!”太监杜尧扯着娘娘腔喝道。
冰蝶仿佛被当头一棒,慌慌张张跪下。
这下真的中大奖了……擅闯御书房,被皇上撞见,还不下跪,真的要死了……
“你们都出去。”
似乎是皇上开口说的话,声音里是不容抗拒的威严,却又那般好听。如果说今日所遇白烨的声音是山涧流泉,那皇上寒辰烨的声音便是林中飞鸟,一个清冷缥缈,一个宛转有力。
一干护卫听令立刻起身离去,那一袭明黄色在摇曳烛光中步步逼近。
冰蝶闭上眼睛,汗珠从额角滑落。
却是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冰蝶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正对上美人漆黑如夜的眼睛,吓得连忙又低下了头。
要死要死,太美了简直没法直视啊!
他忽然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朕本打算今夜在御书房读书清静,你扰了朕的雅兴,你说朕当怎么罚你?”
不说话还不要紧,这美人一说话冰蝶都快被动听得晕死过去了。虽然声音里是帝王该有的肃穆威严,却又带着一丝致命的危险气息。冰蝶憋了半天:“皇上不要杀我……”
这一下美人真的笑了。他这一笑起来,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冰蝶正花痴着,却蓦地感觉身体一轻,待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横抱起。冰蝶本应该幸福得恨不能晕死过去,但是,她很冷静。这个妖异的美男,是个危险的人。不似白烨给她的那种安全感,在寒辰烨怀里,她感到无尽的压迫。
“朕看你也是来御书房读书的,只是性子顽劣了些,那便陪朕一起读书吧。”他说着,将她轻轻放在一方檀木座椅上,自己则取了笔墨纸砚坐在她身侧。“罔顾宫规,夜闯御书房读书,想你该是个书香门第的千金。你方才读书读了什么?”
冰蝶不敢看他,凭着记忆念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哦?”寒辰烨笑着回了一句,吓得冰蝶警觉地望向他,但立刻又垂下眼眸。她不敢正视他深邃无底的眸子,那里面有帝王之尊,有孤高清冷,有邪魅狂狷,还有很多她所读不懂的东西。
寒辰烨将笔墨纸砚推到她面前来:“朕倒没听过这样的句子,你写下来给朕看看。”
冰蝶脑子里嗡的一下炸了。卧槽你寒辰烨跟公孙嬷嬷一条道上的,就喜欢试探人么……琴棋书画样样不会的她哪里受得起这接二连三的惊吓啊……
“怎么不说话了?”寒辰烨干脆将笔塞进她手中。
冰蝶露出嫣然一笑。呵呵,为什么不说话,因为我在想借口啊……
冰蝶放下笔,硬着头皮绽开一抹绝美的笑容:“皇上,这句诗是女子写给自己思念的情郎的。如果我写了,那岂不是说我早就心有所属了?我可是对皇上忠心耿耿来选修的,皇上这不是折煞我吗?”
似乎被她的回应震住,寒辰烨勾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笑容。这个女子倒是机灵,不过言辞终归是少了些大户人家该有的矜持和文雅。
冰蝶见他不再强求,便立刻起身:“皇上没什么事我先走啦。”说完便准备开溜,却被他骤然冰冷的声音冻住了脚步:“洛冰蝶,你这是欲擒故纵的伎俩么?”
冰蝶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欲擒故纵了?我……”她忽然顿住,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从见面到此刻,她都还不曾报上姓名,为什么他却如此轻易道出?
寒辰烨轻轻勾出一抹笑容,却不再看她:“来人,送洛姑娘回房。”
冰蝶立马不敢跟他追究这个问题了:“谢皇上,护送就不用了,我先走了。”才刚刚入宫,孤立无援,如果在这个时候被看见皇帝的人护送她回月涟园,她估计明天就陈尸宫中了。
月涟园的月色确实如水清灵,在寂静夜色中随风摇曳的月影如涟漪重重。
白天里那个如雪孤冷的白烨,夜色中似火灼人的寒辰烨。今日发生的种种,都让冰蝶有些错乱。这偌大的夜曦皇宫,究竟还有些什么样的人呢?
正想着,肩上陡然一沉。冰蝶正要尖叫出声,嘴巴却立刻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
第4章 谁念旧光阴
一天之内三次遇险?这个中奖几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这下不知道来的是何方贵客,冰蝶正思忖着如何脱身。[.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身后那人一缕长发蹭着她的脸颊轻轻飘舞,那种如绸缎般轻柔的触感让她猛然回头。
“白烨?”
不过半日不见,可是重逢一刻,她却感动得快要掉下眼泪。不得不说,面对那个像烈火般耀眼的皇帝寒辰烨,她还是觉得很害怕的。不知道怎么就对这个白烨有些依赖了,那些只身涉险,独自面对所有质问和试探的胆战心惊,在此刻如决堤般将她击垮。
那个虽然晦暗却仿佛与世隔绝的裕华地宫,那个虽然清冷却关怀入微的翩翩公子,比这步步惊险的夜曦皇宫好上太多。
看着她剪水双瞳中泛起的些许湿意,白烨一贯冰冷的声音也带了一丝温度:“洛姑娘,怎么了?”
冰蝶很不争气地垂下头。
白烨便也跟着她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听说你今夜擅闯御书房了,可有被伤到?”
冰蝶一边摇头一边吃惊地问道:“你不是在裕华地宫守着吗,怎么会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
看她情绪恢复了些,白烨面具下的脸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月华静静洒在他染霜白衣上,飘摇似回风流雪,青丝飘舞间他淡漠的声音如同孤鸿悲鸣:“为何夜闯御书房?”
冰蝶蓦地便冷了脸,不再说话。白烨面具下的脸依旧无悲无喜,沉默之中那股子清冷却是在逼问。冰蝶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将身子转了过去。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次,第一次感到自惭形秽。纵使前尘往事一片悲凉凄酸,纵使她曾是那样卑贱落魄的小叫花,她也一直不曾有过现在这样的自卑。这样,唯恐让他发现她的真实模样。再多人讥讽过她,瞧不起她,她都会狡黠地反击,而后淡忘;可是此刻,她却万念俱焚。为何偏偏要让她在白烨面前,在这个深宫中唯一救过她唯一不为难她的好人面前,让那个狼狈落魄的自己原形毕露?
白烨远远望着她,冰冷的声音将冰蝶浇了个透:“你果然不是真正的洛冰蝶。”
冰蝶浑身都在颤抖。好不容易在夜曦皇宫遇到一个人品素质还不错的人,现在却又由他亲手掐灭她心中的希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裕华地宫我便怀疑此事。你言辞举止都少了大家闺秀该有的教养与气质。”白烨的声音依旧冷得像一块冰,“空生了一副百媚千娇的皮囊,却是败絮其中。”
冰蝶这下是真的要哭了。为他的残忍决绝,也为她的小命不保。她还想像曾经智斗包子铺母夜叉和邪恶小丫鬟碧姝一样,狡猾机灵地反驳,可是面对这个冰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的人,她小嘴一撇,还是很不争气地刷刷流起了眼泪。
白烨也不说话,就看着她扑簌簌掉眼泪。半晌,听到她哽咽着嘀咕着什么,便问道:“你在说什么?”
冰蝶抽抽搭搭地重复了一遍,白烨还是没有听清,便又追问了一遍。
这下冰蝶又气又恼,扯着哭腔喊道:“我只是想活命怎么就那么难呀——”
一脸黑线的白烨盯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冰蝶,心里也是一万个哔了狗……都说好奇害死猫,就不该问这个傻丫头在嘀咕啥,结果要么听不清,要么直接喊起来了。要知道,他白烨在这个皇宫,是不能公然亮相的啊……得亏溜得快,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不过,从此,似乎多了一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了。
“白烨大侠,你这个地宫里的东西真好吃,我以后可以常来吗?”冰蝶啃完一只鸡腿,直接拿衣袖擦着嘴巴上的油,眼巴巴地望着白烨。
白烨嘴角抽搐,感谢面具遮挡了他的脸,不然他这样英俊的冰山脸居然瞬间拥有了千万表情包也会成为夜曦一大新闻吧……
“洛冰蝶,或者说,冒牌的洛冰蝶小姐,你来选秀目的何在?”
冰蝶眼睛滴溜溜转着,紧张地望着白烨:“大大大侠别误会,我绝对不是来谋杀皇帝的……不不不,我绝对没有任何恶念的。我就是受人所托,替嫁过来的而已。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啊我只想好好活着,大大大侠别去告状啊饶命啊……”
她还在神神叨叨,白烨却早已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裕华地宫事关夜曦存亡,岂是你想来就来的?选秀之事与我素不相干,你若是替嫁自求多福便是,我不会再插手,但这裕华地宫你也再不能来。”
冰蝶还想撒娇,却被面具后冰冷的目光给硬生生逼了回去。她这不是没辙了吗……御书房是不敢再闯了,碧姝又不肯教,那选秀她必然被无情淘汰,搞不好她由于太没文化,替嫁一事败露……
“白大侠……”
白烨转身,不再理会她。
冰蝶有些难过。看来,还是只有靠自己了。
“几日后哀家想在御花园亲督选秀,诗词曲赋,以文相会。夜曦素来崇文,哀家希望各位届时都能到场。毕竟,皇儿选妃,是皇儿的家事,也是夜曦的国事。”太后端坐在铺着紫貂皮的长椅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几个妃子都笑着应了。
“杜太妃,此等盛事,哀家希望,你也能来。”太后转向半躺在鎏金长椅上的杜太妃,笑着说道。
杜太妃冷嗤一声:“是太后娘娘的皇儿的家事,又不是臣妾的家事。臣妾就不掺和了。”
“臣妾参见皇上。”杜太妃话音刚落,便见席间各嫔妃倏然起身,齐声道。太后暂不理会杜太妃,笑着转向寒辰烨:“皇儿,你来得正好。哀家正与她们商讨你选秀之事。”
寒辰烨微微一扯嘴角:“见过太后,见过太妃。”面对杜太妃,他一向傲然万物的面容上,神色却有些恍惚。杜太妃冷冷一笑,把脸别向一边。
太后瞥了一眼杜太妃,继续对寒辰烨笑道:“皇儿,此乃夜曦皇室开枝散叶之大事,若政务不算繁忙,倒不如也来陪着哀家。”
“回太后娘娘的话,儿臣虽有心前往,但……”
“既然是太后和皇帝的家事,那臣妾便不留在这碍你们的事了。”杜太妃似是有意打断寒辰烨,张扬地从太后和皇帝一众人等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寒辰烨看着杜太妃离开,几番欲言又止。
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她啊……
太后微微蹙眉:“皇儿既不愿来,那便由哀家、皇后、兰妃和梨嫔来帮着你选妃嫔了。”
寒辰烨颔首:“劳太后费心了。”
禀退皇后等人后,太后这才敛了慈颜悦色:“皇帝,莫非你还惦记着与杜太妃的过节?”
寒辰烨没有搭话。那样不堪回首的旧事,怎么可能忘记呢?
太后面露不悦:“皇儿啊,要坐稳这江山,该狠的心得狠下来,该忘的事得忘得一干二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哪个坐拥天下的人不需要些心机城府?哀家这是为你好。”
寒辰烨剑眉紧锁,颔首以应。
太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皱眉道:“哀家也希望你多为夜曦皇室开枝散叶。哀家盼望着不久便可抱上孙儿。”
寒辰烨依旧只是点头却不言语。
太后也懒得在意,自顾自道:“皇后你还是得向着点,她毕竟曾为你登上皇位费尽了心力。给你的江山,你断不可拱手让人。再不济,皇后也是六宫之主,你损了她的面子,后宫也没了章法。”
寒辰烨沉默半晌,终于说了句“是”。
“臣妾参见皇上。”她似是太受宠若惊,手中的璎珞串落了满地。看着面前仓皇下跪的女子,寒辰烨忽然有些悲悯。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发誓要用尽一生去爱的人。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他知道她怨他初心不复,可是变的人,她就不算吗?
“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谢皇上。”女子颤抖着应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凤簪鸾钗金步摇,玉坠珠链衣袂飘。柳叶眉,秋水瞳,樱花唇,白玉肤。眸光澄澈中却混着一丝抹不去的悲哀。这便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夜曦皇后——佟芊瑶。
她微微抬起如梳齿如蝶翼般的睫毛,剪水双瞳满含惊喜地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又瑟缩着将视线收了回去。都道相思苦,无奈苦相思。自他登基以来,是再没有来她宫中看她一眼。
寒辰烨却不再看她,旁若无人地坐下,沏了一杯茶兀自喝着。佟芊瑶有些睖睁,行至他身边,手也不知道该摆在哪里,心中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悲哀。“皇上今日缘何来了臣妾这里?”是回心转意了么?
她多想问,为何他忘了曾经许诺一生相守相知相爱的承诺。纵然他做到了皇后非她不立,可是她坐在这凤椅上,过得并不快活。
寒辰烨也不抬头看她:“太后说冷落了你,后宫恐是要乱了规矩。”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呢……感觉到温度被一点点从血液中剥离,她再没有力气维持那个温婉贤良的微笑。清亮的双瞳空洞无一物,恍若死灰。
“太子殿下,你以后还会娶别的妃子么?”
“傻瑶儿,就算我不娶,母后也会逼着我娶的。”
“那你以后会不会不要瑶儿了?”
“我以太子之名起誓,此生皇后非佟芊瑶不立。任凭后宫三千,独宠一人。”
终究,都是假的,不是么?
第5章 醉梦裕华
明天就是死期了。(..info无弹窗广告)御花园选秀之吟诗作对,苍天啊,活不成了。冰蝶闭着眼睛,想到明天自己惨死的样子就觉得生无可恋。索性赖在床上也不起来了。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明天装死不去好了。
“呀谁打我!”
冰蝶忽然被袭来的不明物体重重砸了一下,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刚要发作,却定睛看了看袭击她的凶器。出于好奇,她打开瞧了一眼。除了一些金银细软让冰蝶瞬间消气了之外,便是一张夜曦皇宫的地图,上面用红墨标记着一条线路。冰蝶琢磨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将地图反过来。
这不看倒好,一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出宫的路线,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以你的资质选秀,必然会露馅的。走为上。”
落款,白烨。
白烨,你不帮我就算了!还给我送来这么些东西,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冰蝶愤怒地把地图撕碎,把他送来的那些给她作盘缠用的金银珠宝往地上一摔,气冲冲地杀向裕华地宫。白烨,士可杀,不可辱!
“你怎么又来了?改日我真得把石狮阵给换了,让你没法子再进来。”白烨见了她,刚喝的一口龙井春茶全给喷了出来,“洛姑娘该不是连逃出宫都要人来帮你吧?”
冰蝶把那一袋子金银细软丢回他手里:“现在我不是叫花子,我不需要你这样践踏尊严的施舍。”
白烨打量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践踏你的尊严了?选秀之难,难于上青天。本就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之事,你太格格不入,会暴露身份的。我这可是好心救你,你若不领情,那……”
“谁说我就一定选不上!”冰蝶气呼呼地打断他,“我就不信,没有你和碧姝,我就不能在皇宫待下去。”
有志气。
白烨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既然人家姑娘这样执着,那再阻拦倒是他的不是了。
“既是如此,那你随我来。”白烨站起身,领着冰蝶穿过蜿蜒曲折的地宫甬道,一面道:“这里的藏书不亚于御书房,你既没有胆量再去挑衅龙颜,那你便到这里苦读吧。”言毕,他端着玩味的笑容望向一时不知所措的冰蝶。
冰蝶看不清他面具后的表情,却只觉得那双眼睛在地宫烛焰下如黑曜石般耀眼,不似他平日里那样的冰冷。她又仔细打量了少顷地宫中的藏经阁。鳞次栉比,浩瀚无边,穹顶上浮雕着图腾,四壁火炬吐露着刺眼的光芒,映亮了案几上摆放的张着血盆大口的青铜狮子。
真的,要在这个地方……看书吗?
不行,不能让白烨给小看了。冰蝶收起凌乱的思绪,二话不说抽出一本便伏案苦读起来。白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轻轻叹息着笑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真是很奇怪,昨天被那个女人搅得一团乱的心情,在看到这个叫洛冰蝶的女孩后,竟好了起来。
日薄西山,夜曦入夜。
白烨心想着那丫头已经刻苦了一整天,也不知用膳了没有,便打算去瞧瞧。结果刚打开门,就闻到满室的酒香。他定睛一看,珍藏多年的桃花酿已经打翻,琼浆玉液淌了满地,裹挟着桃花馥郁香甜的酒香氤氲浮动。面带桃红的冰蝶半倚在案边,发髻已散了半边,青丝绕指,有几缕被桃花酿打湿,如含羞草垂在她异样潮红的颊边。她手中还握着酒盏,摇摇晃晃地往嘴边送。见他来了,她目光涣散迷离,扯起一个醉意朦胧的笑,试图站起来迎接他,但是被桃花酿酥软了骨头的她又堪堪倒了下去。
该死,这个顽劣的女孩子竟生了这样一副媚骨。
白烨被她的媚态吓得一个激灵,缓过神来后才大步流星踏进去,揪起烂醉的冰蝶吼道:“我让你在这里看书,你倒好,口口声声喊着要当皇妃,结果在这里不务正业,还毁了我珍藏多年的桃花酿。”
被他这一吼震住,冰蝶似乎清醒了些,瑟缩着答道:“我看书口渴了,又找不到地宫里哪儿有水,出去找你你又不在,我就发现了这坛桃花什么……便打开喝了两口,觉得还挺好喝的,就……”
“放肆!”白烨想到他那珍藏已久的桃花酿就来气,他还一口都没喝上啊!“朽木不可雕也。”
冰蝶抬眼看着他,琥珀色的双瞳泛起波光盈盈,蝶翼般的睫羽被泪水打湿。白烨有些崩溃了。真不明白上天怎么就给了这个姑娘一副天资绝色的皮囊,眼前这醉态妩媚、楚楚可怜的女孩子,让他是想生气也无气可生。
真是个闹腾的孩子……
冰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步一踉跄地走向他:“又对我生气,我到底要怎样你才会满意!”不是没见过醉酒失态的女子,只是白烨多半将这种混着酒气的埋怨当做疯癫,一笑而过。可是,她的语气里似乎真的藏了道不尽的难过。
冰蝶犹自顾自地踉跄着,猝然上前不轻不重地推了白烨一下:“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宫看书?你走了也不说一声?我以为你要把我永远锁在地下不要我了……”冰蝶蓄了满眼眶的泪珠,终于断了线,滴滴坠落,在她如桃花般绯红的面容上,划下道道珠光。
白烨有些愣睖睁,却乖乖一动不动地任她推搡打闹。
“就只有一天的时间,读你那些破书还有什么用?我只希望你不要走,可是你也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白烨,我讨厌你!”冰蝶越哭越大声,粉拳在他身上砸了不下百次。白烨皱着眉握住她的手腕,她仍挣扎哭闹了片刻,终于抵挡不住醉意,昏昏沉沉跌入梦境。白烨却凝望着她桃花一样的醉颜,眉头拧成了一块。
她到底,在难过些什么?
是说一天的时间抱佛脚也没用,所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竟然因为选不上皇妃难过成这个样子,她该是有多在意选秀的结果?
白烨蹙眉,瞬间对怀中沉沉睡去的女子生出一份厌倦。
不过与那些争名逐利的秀女或是嫔妃一般货色罢了,他竟与她纠缠了这么久。
白烨有些厌恶地放开冰蝶,任由她重重摔在地上。
这个女人,怕是要饭太多年,见了皇宫的荣华富贵舍不得走,才这样在意的吧。
都是些俗物罢了。
白烨负手离开。曾经沧海难为水,他曾经深爱过的那个女子,他曾以为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是在这红尘俗世唯一不计较名利不眼红地位的女子,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他也曾幻想过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她亲手终结了他所有梦想。
自那之后,再没有一个人,像彼时的她,无欲无求,无拘无束。
白烨对自己嗤之以鼻,怎么就对这么一个顽劣的小叫花产生了似是故人的错觉呢?
宿醉醒来的冰蝶揉着还不大清醒的脑袋,从冰凉的地面爬了起来。她有些恍惚地走出藏经阁,正撞上在用早膳的白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白大侠,昨天晚上我好像……”
“我今早才回来的,你昨夜怎么了?读书可有些收获?”白烨冷冷打断,戴着面具的脸抬也不抬。
冰蝶张了张嘴。那她模糊记忆中那些醉酒苦恼的片段,都是幻觉了吧?倒也好,省得被他窥破心思。她那样难过失控,不过是因为,选秀一事她自知命悬一线,在她感觉死期将至的关头,却遍寻不见他,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线希望。
既然都是错觉,那就谁都不要再深究了吧。
冰蝶瑟瑟地道了句谢,艰难地挪开步子准备离开。此去可能就是永别了,死在选秀场上,总比暴尸街头强。
看着她背影的沧桑沉重和视死如归,白烨忽然又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害怕了?”
冰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白烨,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白烨面具后的脸有些忍俊不禁:“说来听听。“
“如果我能活过这次选秀,你能不能收我为徒?”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终于喊出这一句话。冰蝶埋着头,不安地拧着衣袖,等了半晌没回音只得慌忙补充道:“我只是想来学习诗词曲赋,还有女红,还有什么琴棋书画,就是那些寻常女子都会的……我害怕日后选妃还会用上。我也不是刻意要这么没文化的,我自幼流落街头,自然是粗鄙了些。但是还请白大侠不要嫌弃我啊,我会做一个乖徒弟的……”
冰蝶的声音一寸寸弱了下去。她埋着头不时偷偷抬眼试探他的回应,这让白烨有些许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看错了人。这样性情天真的女孩子,当真与那些世俗女子是一流的么?
看她憋红了脸,他忍不住停杯投箸:“罢了,我便应了你。只是……”他顿住,眯起眼睛审视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女孩,“当皇妃,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得到了应允,冰蝶像是被喂了糖,娇俏容颜上绽开的笑容在这裕华地宫恍若晨曦:“真的很重要。师父,谢谢你!”
看着她兴奋而认真地神情,白烨默默嗟叹欷歔。
白烨的承诺像是给冰蝶打了鸡血,让她突然有了迷之自信。不就是个吟诗作对吗?船到桥头自然直,为了当上白烨的徒弟,她跟这些文绉绉的富家小姐拼了。
冰蝶正斗志昂扬、撸起袖管准备大干一场时,却在踏进房间的一刹被吓得魂都快没了。她慌慌忙忙下跪:“参见公孙嬷嬷。”
公孙锦此刻正捧着一方丝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哟,洛小主回来了。这选秀前夕彻夜不归,传出去恐怕对洛小主不好吧?”
冰蝶语塞,偷偷扫了一眼站在公孙锦旁边的碧姝。碧姝脸上挂着冰冷却得意的神色,让冰蝶心虚得涔涔冒冷汗。难不成,碧姝已经把她替嫁入宫的事情给告发了?
“不说话?”公孙锦洪亮的声音仿佛巨山,压迫得冰蝶喘不过气来。
“我……”
公孙锦见她迟疑,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低首抚弄着丝帕:“罢了,此事你好自为之,我也不追究了。倒是你这丫鬟,真真是心灵手巧。我也是发现你彻夜未归来盘问她时,才发现你的丫鬟,居然绣出了这样巧夺天工的绣品来。洛小主,和你那日呈上来的作品可有的一拼,你说是不是?”说着,公孙锦提着那块丝帕,缓缓走到冰蝶跟前。冰蝶颤颤抬头,却在看见丝绢的一瞬如触电般收回目光连连磕头。
那上面绣的,与她那日浑水摸鱼交上去的,一模一样。
想来,公孙锦已然知悉了她托碧姝帮忙完成女工侥幸通关,那恐怕也堪破了她的身份。冰蝶只感觉脊背一片发麻。
不能死啊!她还要拜白烨为师呢!
“磕头做什么?洛小主快快请起。洛小主哪里犯了什么错,这样给老身磕头,老身承受不起啊。”公孙锦扶起冰蝶,将她眸中的惊慌失措一一记在心底,却不再深究刺绣一事,“酉时便要选秀了,洛小主一夜未归,还是快些做好准备吧。”说罢,公孙锦婀娜着身子离开了。
冰蝶有些懵。以公孙锦的老练,不可能还没看出她的身份。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了她?想着,冰蝶将目光投向了碧姝。
碧姝一愣,仓促收起目光中的阴狠,低眉道:“奴婢这就为小主梳妆打扮。”
第6章 斗经纶
公孙锦领着一行秀女前往御花园,碧姝低着头跟在冰蝶的身后,一面咬牙切齿。[..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个粗鄙的小叫花,打扮起来竟要比她家小姐胜出三分。不过也罢,她那样的货色,纵使有倾城绝色,怕是撑不过今日的选秀。
御花园。
琳琅瓜果流光溢彩,清香扑鼻。玛瑙祥云金镂椅被端放在凤栖亭正中,太后已然端坐其上。太后虽已年过半百,却神采不减;虽鬓发花白,但满面红光;天门高挺,肌肤微丰;长眉不挑威自露,凤眼不描气势生。
随着一个太监尖声禀报,皇后佟芊瑶领着另两位皇妃落了座。
“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兰妃娘娘,梨嫔娘娘。”一众秀女齐齐福身,不明就里的冰蝶只好慢半拍地跟着喊道。起身之后,冰蝶的眼睛又不安分了,目光滴溜溜地将几个皇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她素来对美人没有抵抗力,这当朝皇妃还真是美得惊为天人啊……
皇后佟芊瑶眉眼精致如画,一袭杜鹃粉华服衬得她面若桃花。举止谈吐间,自带着母仪天下的皇后应有的气质与娴雅。只是这绝代美人的眸子里,总似蒙着一层轻纱薄雾,流转着哀婉忧思。
相比而言,兰妃慕容蕙显得气焰更胜。听闻兰妃是夜曦镇远大将军慕容卿之女,将门虎女总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自命不凡和傲然万物的气概。微微上翘的眉眼为她更增几分气焰,透着些骄横跋扈的气息。
梨嫔穆巧珍倒是生得端正标致,不似皇后的寡淡,亦没有兰妃的嚣张,一言一行都恪守妇道,毫不越矩,看不出真性情。
太后的一声朗笑打断了冰蝶的思绪:“今日大家齐聚于此,哀家甚是开心。诸位也不必拘谨,来日都是皇儿的妃嫔,是为夜曦皇族开枝散叶的妃嫔。今日试才,不过是图一乐。答得即便不好,哀家也断不会处罚你们。”太后面带春风,看着一个个亭亭玉立的秀女仿佛看见了满地的儿孙,喜逐颜开。
闻太后此言,紧张的味道散了不少。太后甚是满意:“哀家看今日春光大好,便借景先出个上联――花开花谢草枯木荣又是一年春景盛。”
题目来得这么快!我还没有准备好!冰蝶叫苦不迭。碧姝看着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包,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就在冰蝶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思索昨日背的诗词时,已经有一个秀女娉婷起身。是礼部尚书之女明秋璇,她盈盈一笑:“云卷云舒雨疏风骤再盼一载秋收忙。小女子明秋璇,借此祝愿夜曦得天时地利人和,五风十雨,百姓丰衣足食,国泰民安。”
太后颔首,面露欣赏之色。能将满腹经纶与百姓相容,是为才女。
冰蝶一阵懊丧,失去了一个机会。
太后、皇后等人相继出题,秀女们也是争先恐后地应答。或精妙,或平庸。但是,冰蝶却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愈来愈慌乱。
不是不会,是不知道她所对的下联,算不算得上是一句……正常的句子。从御书房和裕华地宫的藏经阁,她多少是学到了点东西的。(..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没有人引导,她也无从知晓自己的悟性究竟如何。
冰蝶心里正乱着,皇后佟芊瑶又柔声道:“一带江山如画,皆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翠山碧水,点缀些绯云丹霞,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冰蝶懵了,好长一句话……她记都记不住,这样的句子难度也太高了吧?皇后真是面善心狠的人物啊。谁料那个明秋璇又不慌不乱地起身,气度优雅,落落大方:“万里风物似锦,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云朝雨,苍烟落照,映衬点黑鸦白鹜,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面上却浮现出异样的笑容。
随后兰妃又出了几题,一众秀女依旧是各展其才。冰蝶额头都开始冒汗了,这样下去注定是与皇妃无缘了。不行,必须不负初心!
太后一面听着,一面打量梨嫔。她只是品茗观赏,不赞一词。太后心想冷落了梨嫔,便让她来出题。穆巧珍眉眼淡淡,也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道:“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海日晴。”
话音甫落,太后和皇后都微微蹙眉。依旧有不少秀女各抒己见,但是太后一反常态地只字不言。渐渐地,御花园安静了下来,气氛陡然变得压抑,万马齐喑。冰蝶心觉奇怪,但也没多想,只知道――机会来了。这首诗出自苏东坡的一首七律,她歪打正着地在裕华地宫的藏经阁读到过。那首七律,是一首绝妙的回文诗!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海日晴;反过来读,便是晴日海霞红霭霭,晓天江树绿迢迢。意思不变,意境未改。这才是此句精髓所在!
翻身之时!
冰蝶手心沁出涔涔密汗,但还是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为了当白烨的徒弟,誓死一搏!
太后似是有些惊讶,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可有什么良句?”
冰蝶扯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太后,你看我这句对得好不好!泠泠水冷清月皎,渺渺雾寒孤舟横。”反过来,便是“横舟孤寒雾渺渺,皎月清冷水泠泠”。意思不变,意境未改。
太后面露讶异,终于满意地笑了:“是了,哀家听了这么久,唯你这一句最是精妙。哀家还想着你言行举止粗枝大叶不修边幅,不料却是个极有文韬的姑娘。”皇后眉眼弯弯颔首以应,而出题的梨嫔却仍是兀自品茗,仿佛这一切与她毫不相干。
而一旁的碧姝却坐不住了。
怎么可能?一个叫花子,念过几天书?认得几个字?怎么竟在三天时间内恍若脱胎换骨!
试才选秀仍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冰蝶一回生二回熟,也渐渐应答自如起来。
碧姝却在一旁看得发愣。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有猫腻!她誓要揭露这个女人的嘴脸!
冰蝶又起身,准备答兰妃的题。碧姝看准时机,故意对着冰蝶做口型,一面装出满面焦急的神色。冰蝶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可这正中碧姝下怀。碧姝更夸张地做着口型,急得仿佛快要从石椅上跳起来。她明显感到,太后已经朝这边看过来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姑娘猴急什么呢?”太后一发话,碧姝激动地险些欢呼。好在她还没失去理智,佯装惊惶地扑通一声跪倒:“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皱起眉头,站起身子,气氛陡然压抑起来:“恕罪?你何罪之有?”
碧姝恨不能马上一股脑儿说出来,只是为了演戏更逼真,一定要忍。她做出一脸憋屈的神情,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冰蝶,又看了一眼太后,哭喊道:“太后娘娘,都是碧姝一人的错。还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我家小姐!”
这下轮到冰蝶懵了。
太后神色愈发严肃起来,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一眼这个她还挺赏识的洛冰蝶,继而转向碧姝:“但说无妨。”
碧姝还想再演一会儿有苦难言欲说还休的戏码,不料太后一声吼:“哀家让你说你就说!”
“是……是……”碧姝被唬了一跳,面上装作惶恐的样子,心里却早已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回太后娘娘,奴婢也是可怜自家主子。小姐她不通诗词,奴婢才那样着急地想要提示她。前几次没被太后娘娘发现,这次是奴婢太心急了,所以才……”
一番言语,几家欢喜,几家愁。
冰蝶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恍若被雷击中。这个死碧姝,在胡说些什么?她何曾要她提示了?
一向和若春风的太后却已经铁青了脸,山雨欲来风满楼。众人无不屏息凝神,投机取巧、蒙骗太后,这样的罪,洛冰蝶怕是吃不消的。
冰蝶终于缓过神来,气得跳脚,指着碧姝大喊道:“她胡说!我根本就没有听她说一句话!所有句子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太后娘娘,你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哟,听这粗俗的话语,还真不像是个腹有诗书的小姐会说的。”
“刚才她那样出尽风头,这下可要出糗了。”
“何止是出糗,这样愚弄太后和皇妃娘娘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秀女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太后娘娘。”一声中气十足的话语让秀女们的议论纷纷戛然而止――是公孙锦,此刻她施施然起身,正冷笑着望向冰蝶,“嘉域知州千金洛冰蝶,不通诗书,不晓女红。前些日子她交上来的女红,也是碧姝姑娘替她完成的。”
冰蝶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现在所有形势都不利于她,她是百口莫辩。
太后震怒,桌子拍得震天响:“简直是放肆!这里是皇宫,大胆民女,竟敢如此愚弄哀家!来人,押入大牢,听候审问!”
“太后娘娘请三思!”
冰蝶已经满心绝望,心想着再也不能成为白烨徒儿的时候,却听得一声断喝,伴着一个翩然身影跪倒在太后面前,是明秋璇。
“太后娘娘,这世上何曾有丫鬟精通诗书女红、小姐却一窍不通的人家?其中必有蹊跷,还望太后娘娘明鉴!”
冰蝶有些错愕。明秋璇何许人也?堂堂礼部尚书千金,诗词曲赋炉火纯青,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她坐定了这皇妃的位置,为何愿意来帮她?
碧姝却咬牙切齿,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敢坏她好事!论诗词女红,她当然不及真正的洛家小姐,可这么个叫花子,怎么配得到皇妃的名号!她横下心,扯起哭腔喊道:“太后娘娘明鉴,奴婢也是有口难言。这个洛冰蝶,并非我家小姐。她不过是个要饭的乞儿,利欲熏心害死我家小姐替嫁入宫,为的就是宫中的荣华富贵。奴婢自幼与小姐情同姐妹,望太后娘娘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冰蝶大吃一惊地转向碧姝,替嫁入宫一事虽不假,但她何曾谋害过她家小姐!这样血口喷人,就不怕太后派人追查此事么!
太后怒不可遏,险些将桌子掀翻:“好一个移花接木!今日哀家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
“太后娘娘!”明秋璇依旧在为冰蝶求情,只是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明秋璇有些惊讶地望着一同跪下的梨嫔穆巧珍。
“太后娘娘,您何苦对一个乞儿这样动怒。终究是穷苦惯了,向往宫中荣华富贵也是在所难免。罚是注定要罚,死罪还是可以免去的。”
太后被梨嫔温婉清雅的声音抚平了些许怒气,但还是怒气冲冲地盯着冰蝶。见此状况,碧姝还想煽风点火,公孙锦却又发话了:“太后娘娘,虽说这孩子性情是顽劣了些,不过这些日子倒也没犯什么大错,还是听话乖巧的。饶她一命吧。”说着,公孙锦也跪了下来。
碧姝大跌眼镜。本来有利于她的形势,此刻怎么全都倒向了洛冰蝶!
太后闷哼了一声:“罢了。来人,将洛冰蝶押往焚香坞,充配婢女。还有你――”说着,太后指向明秋璇,“毫不相干的人,何至于让你为之如此求情?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也去焚香坞呆着反省吧!”
明秋璇为什么会被太后迁怒?冰蝶心中哗然。
太后又转向碧姝:“你倒是个蕙质兰心的丫鬟,知书达理。可惜了你家小姐,年纪轻轻死于非命。洛扶书为朝廷花了不少心思,哀家还真是不忍想他得知爱女离世的消息该何等伤心。来人,赏嘉域知州洛扶书黄金千两,以示哀思。”
碧姝谢恩,心中却有些发急。她今日这样不顾一切揭穿洛冰蝶,甚至不惜冒着风险说真正的洛家千金已惨死,为的可不是让洛扶书那老头子得封赏。
“至于你――碧姝是么?”太后眸中神色变幻几许,“你也怪可怜的。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姑娘,哀家还真不忍心埋没。哀家寻思着,皇儿若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妃子,也是福分。”
碧姝心中狂喜,这个发展趋势才是她想要的!继续!继续!
“只是……你这身份,说出去恐怕不妥。不如,你认杜太妃作义母如何?你有了这样的身份地位,当皇妃也没人敢议论是非。”
碧姝心下一惊,却转而大喜。若如此,她与皇帝寒辰烨辈分上便算是表兄妹了。这样亲密的关系,她日后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谢太后恩典!”
原来,这个女人做这么多的目的,竟是这个……什么忠心护主,什么情同姐妹,全都是假的。碧姝,才是真正想要取代洛家小姐,成为皇妃的人……碧姝,才是真正眼红荣华富贵,不惜置人于死地的人啊……
恍然大悟的冰蝶忽然放声大笑,然而已经有人不由分说地架起她的双臂拖往焚香坞去了。
别了,后宫。
别了,白烨。
第7章 焚香录
冰蝶几乎是被摔在了焚香坞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忍不住疼痛的她惨叫了一声,立刻被押她过来的太监狠狠踹了一脚:“死叫花子!”
同被押来的明秋璇倒是淡定许多,摔疼了也一声不吭,兀自拍打着华袖上沾染的灰尘。.info[]
冰蝶一阵愤慨,这宫中这样欺凌人,跟那些她曾经遇到过的母夜叉有什么两样?这哪里把人当做人来看待?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向她证明了,焚香坞的人,从来都不被当做人。
“哟,瞧这娇媚的样子,不知道能在焚香坞活上几天呢?”未见其人,先闻了这一声尖酸刻薄的讽刺。冰蝶和明秋璇都抬起头,看向来人。
“以后,叫我赵嬷嬷。焚香坞可不比后宫,你们在这里只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说着,赵嬷嬷眯着眼睛弯下腰,阴狠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面若桃花的姑娘,“言听计从。不然,死在了这焚香坞,可没人为你们收尸。”
冰蝶正在气头上,非常想张开嘴破口大骂。但是明秋璇不愠不恼,落落大方地回道:“是,赵嬷嬷。”
赵嬷嬷满意地看着明秋璇,一面斜睨了一眼冰蝶:“这几日焚香坞的婢女们也累着了,来了你们二位新人,这几日堆积的脏衣物便交给你们了,明日卯时之前务必完成。否则……”赵嬷嬷扯了扯嘴角,扬长而去。
冰蝶和明秋璇自前往浣衣坊,但是,甫一推开门,冰蝶就想找些火药把这里炸了。这堆积的脏衣物,冰蝶本以为也就几桶,谁知道,计量单位是山!那就是峰峦连绵不尽、座座高耸入云端啊!冰蝶有些崩溃地跌坐在地,明秋璇却依旧波澜不惊,自顾自地打了水开始捣衣。一缕柔软的鬓发滑至她颊畔,更显妩媚温柔、气质如兰。回想起她吟诗作对时的那番从容不迫、优雅淡然,冰蝶愈发想不通了。太后怎么会迁怒于明秋璇呢?
想着,冰蝶还是开口:“今日,谢谢你为我求情。不过连累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想太后也就是一时糊涂,过几****应该……”
“我不是在帮你。”明秋璇却似乎懒得听她言语,冷冷打断。一对纤纤玉手仍捣寒衣,可怜了细皮嫩肉。
冰蝶张着嘴,要说的话没说完,便被她这一句冷冷的回应给噎住。愣了半晌,冰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那你为什么给我求情啊?”
明秋璇这才稍停下了浣衣,用那对清冷孤高的眸子瞥了一眼冰蝶:“我是在帮我自己。”
冰蝶又愣住了。听着明秋璇一下下捣衣的声音,冰蝶心中郁结。[..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冰美人到底搞啥啊?想了半天,冰蝶才似乎终于恍然大悟:“你是想借求情表现自己多么心怀天下、博爱苍生,多么善良仁慈、富有爱心?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明秋璇这下倒有点生气了。怪不得是个替嫁的叫花,说话这样不假思虑,恐怕选上了皇妃也会祸从口出,引火焚身罢?明秋璇蹙眉,不屑地道:“或者说,我是在帮我爹……”说着说着,她灵动的双眸忽然黯淡了下来,“可我真是天真,太后怎么可能放过我父亲呢……”
冰蝶这下更懵了。明秋璇的父亲不是当朝堂堂礼部尚书明忠翰吗?
明秋璇继续说道:“爹虽然对朝廷有功,但是自从新皇登基便不断上书自请还乡。皇上不准,爹便日日不再过问朝政。太后娘娘知道这些事,便是断然不会放过爹爹的。我本想着,成为皇妃,诞下皇嗣,太后还能顾着爹爹的颜面。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冰蝶歪着脑袋。新皇,寒辰烨。那个气势如烈火、霸道却又令人无法抗拒的皇帝么?明秋璇的父亲为何这样做?是因为不服这个新皇么?可是据说寒辰烨本就是太子,太子登基继位,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说,寒辰烨等不及当皇帝,把先皇给搞死了?
冰蝶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哆嗦……不能再猜下去了,她的想象怕是能写成一本小说。她继续眼巴巴地望着明秋璇,脸上写着五个大字:我要听故事。
明秋璇却闭口不再言语。
听不到故事只好乖乖洗衣服的冰蝶只觉得越来越崩溃。这天寒地冻的,手已经僵硬毫无知觉。可是那一座座山,并不见少。她似乎终于有些懂了赵嬷嬷一开始说的话。不知道自己这身子,能在焚香坞活上几天呢?想来,焚香坞这样的地方,该逼死过多少她这样的花季少女。难怪叫焚香,香消玉殒,焚毁成烬。然后,新来的补上死去的,做着永远不可能做完的活……
这是愚公移山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冰蝶哭丧着脸,看着渐渐由红变紫,现在已经发黑的手。这还不如当个叫花呢!她本以为来了皇宫,不指望荣华富贵,多少能有个床睡,有口饭吃。事实证明,苍天啊!
“才不到一天,就受不了了?”
冰冷却中气十足的一声质问,吓得冰蝶捣衣杵都差点扔了。抬头一看,不是母夜叉赵嬷嬷,却是公孙锦。冰蝶愣怔,她来这里作什么?看笑话的么?想到她和碧姝那个小贱人串通一气害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冰蝶从错愕惊惶到惊讶疑惑,最后愤愤咬牙的丰富表情包,公孙锦竟忍不住微微一笑。
冰蝶皱着眉头:“公孙嬷嬷,我已经成了焚香坞快要进棺材的婢女了,您可高兴了?”怒气根本克制不住,被触发了一丝丝,便引爆了整座火山,“反正现在我跟您也算是缘分已尽了,那我可就随便说话了啊。我进宫来什么时候得罪过您?为何您如此针对我?我的确是个叫花不错,可是我替嫁也是受人所托,各取所需不是么?我何至于为此而杀人?您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
看着气鼓鼓的冰蝶,公孙锦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污蔑你杀人的,是碧姝,可不是我。我只揭穿了你的真身,并不曾血口喷人。”
冰蝶有些错愕。公孙锦,是相信她不曾杀人的吗?憋了半天,冰蝶语气缓和了些:“那……冰蝶什么时候得罪过公孙嬷嬷吗?为什么您处处针对我?”刚一入宫就质疑她的身份,来了个下马威;后来又为难她,让她当场刺绣;选秀场上,附和碧姝揭穿她的真实身份……公孙锦大娘,您是跟我有仇吗?
公孙锦笑意更深,一只手已经轻轻抚上了冰蝶的侧脸:“我并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那些妄图凭借侥幸、借着他人名号获得皇妃之位的人。”
冰蝶冷了脸。
公孙锦的声音却一寸寸温柔了下来:“你别忘了,我的本分便是掌管选秀。怎能容忍这样没有真才实学、借着洛家千金的名号就轻松获封的事情发生呢?如今,你的身份已大白于天下,我的本职使命便也完成了。”
合着您老的本职任务就是扳倒我。冰蝶愤愤地想着,把脸别向一边。
“但是――”公孙锦犹豫了少顷,“姑且还是唤你洛冰蝶吧。没有谁规定叫花就不能当皇妃,没有谁阻拦你从焚香坞飞往凤凰枝。我要了结那个凭借侥幸、依仗他人的假千金,但我要让这个真真切切的小叫花重生。”
笑意凝固在公孙锦的脸上,印刻成一幅不褪色的画,雕镂在冰蝶心中。
她似乎终于有些懂了,这个看似严厉冷酷的公孙嬷嬷。她也不想借着洛千金的名号招摇过市,叫花子怎么了?乞丐都当过皇帝,叫花还不能戴上凤冠了?
斗志昂扬的冰蝶撸起袖管,可是看到身后的山峦瞬间又快哭了出来。
苍天啊!
“新封了几个嫔妃?”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后选定了二十又三人,皇上赐封了七位才人,五位昭仪……”婢女采菱答道,心想着新晋封的嫔妃妃位都不算高,应该不至于惹皇后不高兴,便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二十三个。”佟芊瑶半倚在琉璃镶金挂羽毛方榻上,闻言微微睁开漾着波光的双眸,“这偌大后宫,总算是热闹了呢……”
采菱有些心疼皇后,撇撇嘴应道:“皇后娘娘,皇上对新来的嫔妃似乎没什么兴趣,昨儿夜里都没翻她们牌子……”
佟芊瑶又阖上双目:“那又如何呢?”他依旧不愿来见我……
采菱语塞,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皇后开心。佟芊瑶却极慢极慢地开了口:“本宫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吃醋的……”
采菱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中不免偷偷咒骂了几句寒辰烨。她是一路伴着皇后佟芊瑶长大的。皇后与皇上青梅竹马,那些过去她都一一见证过。是他轻许一生,却难守诺言,不是么?
“梨嫔娘娘求见。”一个小丫鬟进来禀报,佟芊瑶微微颔首。
“妹妹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梨嫔妹妹何须多礼。”佟芊瑶慵懒起身,斜倚在朱檀案几边,“妹妹来可有何事?”
梨嫔穆巧珍落座,寡淡一笑:“新人来了不少,年纪小,性子闹腾。我嫌喧闹,来皇后娘娘这儿图个清静。”
佟芊瑶一听到新人这两个字,头又疼了起来。良久,她才揉着眉心道:“你我二人性情倒是相似,寡淡清冷。怕是皇上,也不愿看这样的女子吧。”
梨嫔轻轻抿了口茶,神色隐在茶盏后,看不分明:“瞧皇后娘娘三句不离皇上,还真是用情至深呐!妹妹和皇后娘娘性情可真真不同,娘娘是被皇上冷落了,性子才变得寡淡的;妹妹是真的不愿过问这争宠之事,故而无欲无求。”
佟芊瑶没有说话。梨嫔穆巧珍素来处处行事小心谨慎,从不越矩;恪守妇道,不争不抢。太后是极喜欢梨嫔的作风的,寒辰烨也曾亲口称赞梨嫔性子温婉娴静,淡雅不争。他政务繁忙时,几番留宿梨嫔寝宫,为的便是图一清静。长夜不眠人,挑灯夜相伴。那样宁静默然的相守,也是好的啊……只是,她连那样的陪伴,都奢望不来了……
他是那样恨她。
梨嫔似乎窥破了皇后的心思,淡淡道:“皇后娘娘与皇上青梅竹马,就这样受了冷落妹妹都是感到不甘的。现在新人又充实了后宫,怕是皇上更不会将心思花在皇后娘娘身上了。”佟芊瑶的脸色慢慢变得刷白,梨嫔继续道:“皇后娘娘,若要在这后宫守住这个地位,挽留皇上的心,娘娘也得做些什么才是。这样郁郁终日,何济于事?”
佟芊瑶微微笼眉,盯着她。
梨嫔低首浅笑:“皇子。”
第8章 归去来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info棉、花‘糖’小‘说’)冰蝶绝望地看着洗不完的衣服和已经破晓的青空,眼前只浮现两个字:完蛋。不知道没完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啊,这焚香坞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冰蝶有些心慌,可是越想越生气。这么多脏衣服,根本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洗完的啊。
卯时已至,冰蝶的双手在刺骨的冷水中已经失去知觉,却听得赵嬷嬷那尖利的嗓音:“哟,二位还真是大小姐啊,都这么久了,才洗了这么点?”
冰蝶一听怒火中烧,你行你上啊!
赵嬷嬷挑起眉毛,伸出已经起褶子的干枯手指一一抚摸冰蝶和明秋璇的脸庞:“啧啧,真是细皮嫩肉,怕是从来没吃过苦的千金小姐。才这么点活儿,都做不完,那你们在焚香坞还有何用?”
冰蝶听着觉得这话意思好像有点不对,果然下一句就让她差点吓晕了过去。
“来人,打!打到愿意认认真真干活儿为止!”
立刻有人来架起她和明秋璇。冰蝶不停地扑腾反抗,但还是被重重地压在了宫中用刑专用的小板凳上。神啊,快来救救我吧!冰蝶满心怨念,不停地试图挣脱。明秋璇倒是安安静静,也不反抗,任凭处置。
赵嬷嬷甩了个眼神,大板就狠狠落了下来。
“啊――”冰蝶立刻发出了一声震破天机的惨叫。这还有没有人性!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明秋璇虽感吃痛,却只蹙起了柳叶弯眉,一声不吭。冰蝶有些想不通了,虽说明秋璇是相当有气质不错,但这个时候优雅如兰还顶个什么用啊!大板一下接一下落下来,每一下都仿佛在抽走她最后的精力。
赵嬷嬷似乎也没有喊停的意思,边上的明秋璇已经痛得小脸惨白冷汗直冒,可是愣是不喊出来。一群什么人!冰蝶实在是忍不了了,拼了命地蹬腿试图供给身后打她的那位小哥。手虽然被束缚了,腿脚还是灵活的,居然似乎一下就命中了“要害”。冰蝶只听得身后的小哥一声嚎叫,她立刻从小板凳上蹦了起来。
自己腿脚功夫还真是不错啊,被命中要害的小哥正捂着受伤处满脸吃了翔的表情。嘿嘿,对不住啦。冰蝶不再多管,撒腿就跑。
焚香坞,这个地方,不可久留。
冰蝶前脚刚迈开,便听见身后赵嬷嬷丧心病狂的怒吼。形势不好,得快溜。说时迟,那时快,冰蝶以生死时速跨出焚香坞的一瞬间,便立刻被赵嬷嬷喊来的救兵层层包围。
不成功,便成仁。自己都已经出脚攻击了那位小哥,再被抓住估计就不只是打板子这么简单了。冰蝶二话不说,抱住一棵大树就开始往上窜。当叫花十六年,逃跑的各项技能还是学会了不少的。
冰蝶坐在树上,看着树下气得面红耳赤的赵嬷嬷和一群六神无主的救兵,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赵嬷嬷气得大吼:“都不许走,这个死丫头一下来就把她往死里打!洛冰蝶,老身就不信你一辈子不下来了!”
冰蝶听了一阵哆嗦,又往更高处爬去。
赵嬷嬷怒不可遏,也顾不上女性该有的仪态,抬起脚对着大树就是一阵乱踹。树上的冰蝶立刻吓得抱紧了树枝。
不能掉下去啊!
赵嬷嬷看她似乎有些紧张,猝然冷笑起来,更加用力地踹着树干:“你们一个个愣着作什么?把这个贱婢给震下来!”
救兵恍然大悟,也跟着来踹树干。冰蝶这下慌了,整棵树都在摇晃,她这样不知还能撑上多久。她冒着冷汗,死死抱紧了怀中的树枝。
大概所有不希望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冰蝶正担心着,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咔擦”声。冰蝶惊恐地回望,自己抱着的树枝已经开始断裂了。在树干剧烈的摇晃下,裂缝越来越大。“咔擦”一声――
阎王爷,好酒好菜招待我吧。
冰蝶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迅速告别了这一生所经历的喜怒哀乐。还有,她至今不愿再回忆起的,白烨。
咦?好像没有落在地上,也没有落在刀上。脊背上,传来的,是带着些许灼烫的温暖。耳边的风变得舒缓,一丝丝滑过她的面颊,刹那间温柔了时光。
这个熟悉而安心的味道,除了白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你终究还是来救我了。
你终究,还是看到了我这副落魄不堪的样子。
冰蝶闭着眼睛,心中不知是悲酸还是欣喜。
“朕的皇宫里,竟还有一个如此晦暗肮脏的地方!焚香坞,便是这般凌辱人的么?”
一声怒喝,吓得冰蝶睁开了眼睛。朕?这个自带妖魅气息的声音,不是白烨的。
“没死啊?”见她睁开了眼,寒辰烨低眸调侃了一声。
四目相对,冰蝶恨不能分分钟把自己戳瞎。为什么是皇帝啊?刚才那种熟悉的安心感让她断定是白烨,为什么此刻却是寒辰烨抱着她?他黑曜石般的双瞳中是她所不敢直视的天子之威。
明明一个是冰,一个是火。冰蝶觉得自己认错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吓傻了。
寒辰烨却不再看她。赵嬷嬷等人见到皇帝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哆哆嗦嗦地求饶。寒辰烨微蹙剑眉,薄唇轻抿。冰蝶看得一时失神。棱角分明,无关挑不出一丝缺憾,天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皇上……”好一声柔若无骨、轻如春风的呼唤,将一个女子内心的渴望含蓄委婉却又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冰蝶循声望去,是明秋璇。被打得气若游丝的她此刻扶着墙,步步踉跄地走来。惨白的面容上,眉目依旧精致如画。本就极有气质的女子,此刻的伤势又为她添了几分轻风扶细柳的柔美。剪水双瞳望向寒辰烨,说不尽的委屈,漾在盈盈目光中。
冰蝶看到寒辰烨的双眸明显亮了一下。
“果真是焚香坞,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夜曦皇宫,岂容你们如此放肆!”
赵嬷嬷吓得连连磕头求饶。寒辰烨却也不搭理她,放下冰蝶,走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明秋璇,剑眉紧锁,眸中的温柔与关切一览无遗。“记住,这里是朕的皇宫。除了朕,没有人能随意掌控生死。”
“是!是!”赵嬷嬷认错态度倒是相当好,头都快磕肿了。冰蝶拍手称快,可是转眼看到紧紧依偎的寒辰烨和明秋璇,忽然有些不开心。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和她没什么干系的两个人,可是为什么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就不舒服呢?冰蝶拼命甩甩头,一刹那的错觉罢了。
“念在初犯,朕这次不罚你。但若让朕再发现了这等事,定不会留你性命。”
赵嬷嬷千恩万谢着磕头。
冰蝶却想骂人了。初犯?寒辰烨你脑子白长的?她这种鬼煞像是初犯?
寒辰烨却仿佛没看见冰蝶满脸震惊和郁闷的神情,搂着明秋璇道:“焚香坞这个姑娘,朕看着甚是喜欢。即日起,封为昭仪。”眸中,是如烈火般的宠溺。
明秋璇似乎有些讶异,睁大了双瞳。看见两个小小的自己倒映在他盛满温柔的眸中,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谢皇上恩典!”
赵嬷嬷也是一下愣住了。要死,这下可是得罪了皇妃娘娘,这以后保不准会被整死啊!她连忙哭丧着脸连连喊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寒辰烨似乎甚是满意,转身便欲离开。见明秋璇伤势仍重,索性横抱起她,极尽宠溺,羡煞旁人。冰蝶看着他抱着明秋璇一步步离开,突然跳了起来:“为什么不救我啊!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个地方?”
寒辰烨闻言驻足,回首看着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朕看你没什么伤,性子也活泼得很,想来在这焚香坞过得应该算是开心。”言罢,他再也不回头地离去。
冰蝶却气得捡起一根树枝就扔了过去。开心个鬼啊!
看着此刻苦大仇深的赵嬷嬷,冰蝶崩溃地跌坐在地。
庆幸的是,赵嬷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日日担心被皇帝发现虐待婢女,也不再刻意为难冰蝶了。冰蝶也就乖乖洗衣服打扫卫生,做着该做的事情。日子似乎也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天,焚香坞的活少,冰蝶早早闲了下来。她便偷偷爬上屋顶,一屁股坐在琉璃瓦上,撑着腮看着夕阳西下。
曾经她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世态炎凉,她沿街乞讨朝不保夕,便学会了偷窃。包子铺的老板娘被她气得几度拿着锅铲追杀她。她性子顽劣惯了,被打骂惯了。可是,临危受命,替嫁入宫时,她还是幻想过美好的。
皇宫,或许能给她一个抬起头来的机会。再也不用日日夜夜担心温饱,再也不用从早到晚忍受唾骂。可是似乎还是天真了呢……身份被揭穿,她也算是把脸面丢尽了。在这焚香坞也险些丧命,大难不死,也只落得个这样清苦乏味的生活。
“我可是有梦想的人啊,怎么能这样消磨她我对人生的热情呢……”冰蝶苦闷地撅起了嘴。
“哦?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梦想?”冰冷的声音恍若来自雪山,可是却像火山喷发点燃了冰蝶。冰蝶错愕地回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再怎么也憋不住了。所有思念,所有不堪,所有受的委屈忍的怒气,都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白烨,你这个混蛋!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白烨面具后的剑眉微蹙。但他却依旧沉默着,看着冰蝶哭得渐渐没了力气,他才蹲下,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女孩子。
冰蝶抬起蓄满泪珠的红肿双眼,看着面前这个从不展露真面貌,却一直给她温暖、给她庇护的人。这才是真真切切的白烨。她怎么就能把那个没良心的寒辰烨给错认成他呢?
她这些日子,有多么想念他。她和他的最后一面,她鼓起所有勇气,希望拜他为师。他的一个承诺,成了她所有希望和动力。可是她在选秀场上一败涂地,丢尽颜面,狼狈不堪。她想,再也不见,或许也是好的。所以也不再去裕华地宫找他。
可是当他终于出现,她却想永远赖着他,再也不分开了。如果她所有梦想只是为了好好活着不再受人欺凌,他就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白烨看着她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依旧冷声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冰蝶终于止住了哭泣,低下头:“我不想再当叫花,我想每天有饭吃,有地方睡觉,不被打被骂……”
白烨面具后的双眉锁得更紧了,眸中依稀淌出些许疼惜。这个女孩子,果真是心性简单。是他错怪她了。她那么渴望当皇妃,只是出于这样简单的愿望。他伸出手,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长发。
冰蝶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但是旋即撅起嘴傲娇道:“我一个叫花就该来焚香坞干粗活,白大侠还是快回去吧,来这种地方作什么?”
白烨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也温柔了许多:“我来收徒弟。”
冰蝶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可是……我选秀失败了,你还愿意收我为徒弟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想起选秀那件事还是有些委屈。
白烨轻笑:“恐怕你是忘了你那日自己说的话。你说,若你能活过选秀,便拜我为师。可没说,你非得选上。如今,你还活着,却不来拜师。那只好由为师来亲自收徒了。”说着,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冰蝶由惊讶转为惊喜。此生,最快乐的时刻,恐怕就是此时了吧?她欢呼着蹦起来,晾着白烨伸出的手,二话不说扑上去就把他死死抱住。白烨挣扎了几下,然后便由她闹腾了。
白烨,你知道吗,你向我伸出的手,我赖上了,就不走了。
第9章 芙蓉不记春宵梦
“今日为师先教你宫中女子基本的礼节。(..info好看的小说”白烨清了清嗓子,心想这丫头说话着实粗鄙,得治。可是转头看她正不修边幅地挠着脑袋,丝毫没有女孩子该有的端庄优雅,不由扶额。“罢了,还是先教你女子该有的仪态吧。”说着他走上前去,掰着冰蝶从来不好好放的手,摆出一个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地仪态。
“女孩子站姿要挺,不可东张西望,不可随意乱动,需守住大方之姿、娴雅之态。”
冰蝶僵硬地摆着姿势,双手乖乖交叉合于腹前。才没几分钟,她已经觉得全身酸疼了:“师父,这样站着好累啊……”
白烨哭笑不得地皱着眉头,但是语气还依旧装作淡漠严厉:“你这样不能吃苦,如何当为师的徒弟。乖乖在这里站一天,站不好不许吃饭。”
冰蝶立马变成了苦瓜脸。白烨隐藏在面具后的脸有些忍俊不禁。
白烨还真是说到做到。上午冰蝶老是动歪心思想要偷懒,白烨还果真就没给她午膳。饿得眼冒金星的冰蝶只好乖乖地站了一个下午,当白烨强忍着笑意喊停时,冰蝶几乎是连爬带滚地飞向了餐桌,抓起鸡腿就不顾形象地啃了起来。看着吃得狼吞虎咽满嘴流油的冰蝶,白烨觉得这一整天的训练都白费了,无奈道:“注意端庄!淑女!”
“师父,我快饿死了,你让我好好吃一顿吧。”冰蝶满嘴是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白烨还想教育她,但看着她那般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她过后,再没有人能牵动他喜怒哀乐的神经,可是她做到了。罢了,就纵容她一次吧。
岁月这样流淌,也算得上是静好。
每日虽然都会被布置一些挺困难的任务,但是比在焚香坞受尽凌辱却又幸福太多。白烨虽说严厉,但是面具后偶尔传来的浅浅笑声,总是暖的。
只是,冰蝶却有些奇怪了。自从她拜师后迁居裕华地宫,才发现白烨所谓的驻守裕华地宫,根本就是不务正业玩忽职守嘛!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白烨都是不在的。他只在夜深时才回来,冰蝶只好每次都痴痴地等着他回来。他总会责怪一句怎么还不睡,然后却认真地检查她这一日的任务,诸如女红做得如何了,诗词是否信手拈来了。然后耐心地为她讲解,布置翌日的任务。
只是,每到天明,冰蝶几乎都是看不见他的。
真是比皇帝还忙!一天到晚见不到个人!冰蝶有些小小的失落,她一个人在裕华地宫,也很寂寞的好吗!
夜深人静时刻他的归来,竟成了她每天最盼望的时刻。为了让她的师父不对她失望,白昼里的寂寞无人,她一一忍受,只为拼尽全力做好他让她做的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自己,从什么时候起,这样在意这个人了?在意到,她甚至都忘了,拜他为师的初衷是什么。
她曾经是那样想当皇妃逆转命格,可是现在的她觉得,裕华地宫的生活,静谧美好得像一壶酒。愿长醉不醒,伴君身侧。
可是有一天,她盼了一晚,他都没有回来。
她便坐在裕华地宫的入口,带着失落和盼望沉沉睡去。那个飘忽不定的人啊,她要怎么才能抓住呢?
“皇帝,哀家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哀家为你斩草除根,你为何引狼入室!”太后拍着桌子,怒不可遏地呵斥着。
寒辰烨绝世容颜上浮现出隐隐怒意:“既是儿臣的后宫,那选谁为妃也是儿臣的自由。明秋璇心性善良,气度大方,有舞文弄墨之才,济世经邦之智,稳定后宫之德,为何不可封妃?”
太后恨铁不成钢地摔碎了一个瓷杯。枉她那日选秀之时刻意迁怒明秋璇,为的不就是彻底扳倒她那忤逆天子的父亲明忠翰么!“皇帝,你也知道,礼部尚书明忠翰不服你这个皇帝。所作所为,皆为忤逆,是为大罪!此等逆臣,留之必将危及你的皇位,动摇文武百官的忠心!”
“母后,”寒辰烨濯黑的瞳孔中是九五之尊的坚毅,语气里不再是面对太后的谦恭,而变成了天子不可违抗的威严,“既然他不服朕,那朕就让他心悦诚服。嫁祸其女、趁机削官,反倒让天下看朕的笑话了。”
太后仍想劝说他废了明秋璇,但是寒辰烨下一句话让她彻底缄言:“朕,才是夜曦的皇帝。”而不是你,太后。
虽然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意思也足够明确了。太后心知他是心意已决,气馁地跌坐在椅上:“罢,后宫是你的,皇位也是你的,守部首得住,哀家也管不了了。”
寒辰烨冷冷一笑,转身离开。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地听着的皇后佟芊瑶,眸中滑过一丝冷漠的讽刺。
佟芊瑶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也不顾太后还想留住她说话,提起裙裾便追了出去。“皇上――皇上――”
走在前面的寒辰烨慢慢停下了脚步,却也不回头。颀长的身影里,似乎是冷漠,又似乎是寂寞。
“皇上,您当真……”佟芊瑶喘着气,双眸却一直盯着面色无一丝波澜的寒辰烨,“您当真这样在意明秋璇么?她竟让皇上您如此不顾太后反对,不思虑皇位稳定?”
那一丝冷漠的讽刺再次浮现在他眼底:“佟芊瑶,想来太后设法将明秋璇打入焚香坞,趁机让朕扳倒明忠翰,你也出了不少主意吧?”
佟芊瑶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一双灵动的眼眸登时空洞得仿佛万念俱灰。良久,她才答道:“在你心里,臣妾已经变成这样不择手段的蛇蝎妇人了吗?”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仿佛天崩地裂。
是谁执我之手,许我一世情衷。却不敌流年匆匆,徒留芳华旧。
寒辰烨,你好狠的心。
寒辰烨看着面前几乎崩溃的女子,忽然皱起了眉头,心底泛开一丝丝痛楚:“那便是朕错怪你了。此事与你无关,你回去好生休息吧。”说着,他抬脚欲走,却被她近乎嘶吼的咆哮留住。
“寒辰烨!我恨你!”
他僵住,太多旧事的回忆恍若剥茧抽丝,又一点点回到他的血液里。带着甜蜜,同时也带回那些染血的痛苦。
“寒辰烨,今晚到我寝宫来可好?你我二人,是时候做个了结了。”她凄笑着说道,泪水在她脸上纵横交错,让原本柔美温婉的容颜变得些许狰狞。
是夜。
红烛摇曳,帷幔轻舞。
寒辰烨踏入佟芊瑶寝宫的那一瞬,全身仿佛冻住,动弹不得。
“烨哥哥,你终于来了。”她笑着出来迎接。不似平日里皇后的华服,此刻的她,凤冠霞帔,粉白黛黑,一点红唇,如玫瑰的娇艳,又似曼珠沙华的凄美。
一切,依稀是她最初嫁给他时的模样。
“烨哥哥,你终于娶我了。”她说着,言笑晏晏。
那时的她,也是眉眼弯弯,这样笑着说了这句话。从此,她变成了烙印在他心头的朱砂痣,铭刻在骨血里的恋人。寒辰烨一时恍然,待回过神来终于蹙眉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佟芊瑶也终于收起了盈盈笑意,脸色变得凄冷:“皇上,臣妾自幼与君相识。二十载陪伴,终究还是抵不过时过境迁。皇上,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冰冷:“皇上很是喜爱明秋璇姑娘?”
寒辰烨眸中是愈来愈深的寒意,却沉默不语。
她兀自继续道:“而且,皇上早已认定了臣妾是蛇蝎心肠、不择手段之人是么?”说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凄冷的笑意,在她绝美精致的妆容下,恍若落泪的彼岸花,凄美之中却是如何都掩不住的绝望。
寒辰烨低眸,终究开了口:“明秋璇一事,是朕一时冲动错怪了你。”
她听了冷笑。那有什么用呢?他早在心里,认定了她的残忍狠毒不是么?
寒辰烨也一眼读懂了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只是,先皇和皇弟之死,终究是让朕对你寒了心。”他不会忘记,父皇和三皇子惨死,全都拜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曾深爱的女人所赐。
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都跌坐在地:“你终究是恨我。”
他闻言蹲下身,蹙眉望着面前已然彻底崩溃的女子,心中苦涩:“朕,也想爱你一生一世的。可是,三弟那样宅心仁厚,待你我二人都有恩。你为了让朕登基,做上皇后,不惜害死先皇,谋害三弟,让朕落得个不仁不义、不孝不忠的骂名登上这皇位。文武百官,有多少不服朕的;天下百姓,有多少唾骂朕的;朕所承担的不堪,你可曾想过?人心不服,朕要如何治理夜曦?你毁的,不仅是朕的骨肉至亲,还可能是夜曦的太平昌盛。”
她不再说话,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先皇和三皇子寒辰焕的死,确实是她一手谋划的。那恐怕,是她这一生做过的,最错误的事情。她不经意间听见先皇与要臣密谈,欲将皇位传给他更宠爱的杜太妃之子――三皇子寒辰焕。寒辰烨身为太子,却要被这样夺取了皇位。她便自作聪明地谋划了一场杀先皇、追杀三皇子的行动。她只为保住他该得到的东西。她也原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可是他说得对,背上这样的骂名做皇帝,他恐怕也从来都不好受。
终究是她太过浅薄了。
良久,她才恢复些力气,从地上起身,斟酒送到寒辰烨面前:“佟芊瑶自知不配这凤冠后位,自请领罪。皇上自可立品德兼修之人为后。”说着,她拿出象征着皇后地位的凤印,交至他面前。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寒辰烨面上依旧是他一贯的冰冷淡漠,眉眼间透露出天子之威。佟芊瑶半阖起双眼,看着面前这个她用尽韶华去深爱的人。
她所做的一切,终究是值得的。他的魄力,他的谋略,他的气度,注定了是要做天子的。
“朕承诺过你,此生,皇后,非你不立。交给你的凤印,朕绝不收回。”说着,他将凤印又放回她手中,“朕曾承诺过一世情衷,如今做不到了。但皇后,除你之外再无二人。朕,做得到。”
佟芊瑶忽然笑了,旋即又掉了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然失了神智。她看着他接过她递过去的酒盏一饮而尽,眸中浮现出绝望的笑意。
既然已经错至此,再让她错这最后一次吧。
梨嫔那日来找她,对她说保住后位需要一个皇子的话犹响在耳畔。她不是不奢望的,只是此刻,她不求诞下皇子保住后位了。她只要这一夜,最后的陪伴。
寒辰烨在饮下那杯酒后不久,开始大汗淋漓,喉中滚动着隐忍的嘶吼。
药效发作了。
佟芊瑶凄然一笑,上前轻轻吻住他。他似有滔天怒意,但是却耐不住身体中被药点燃的欲火,更用力地回吻住她。
人影成双,如胶似漆,仿佛是他们,最恩爱时的样子。
衣衫一件件飘落在地,她一步步把他引至床笫边。
芙蓉帐暖,春宵寒。
第10章 重回旧地
“佟芊瑶!”
翌日,寒辰烨醒来,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登时震怒。.info[]
“皇上。”佟芊瑶闻声一步步走过来。她如瀑青丝简单挽在耳后,面容上未施粉黛,脖颈上还残留着昨夜缠绵留下的印记。
寒辰烨黑曜石般的双瞳此刻仿佛烈焰燃烧:“佟芊瑶,你……”
他还没说完,佟芊瑶便从袖中抽出一把刀,递至他面前,素颜上是寡淡凄凉的笑容:“臣妾说过,昨夜做个了结。你我二十年相依相伴,至此终结。皇上,动手吧。”做出这样有违妇道之事,她无颜再做一个皇后,更无心强留于人世。
寒辰烨腹中怒火在她绝望的惨笑下,却又一寸寸熄灭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哀。他沉默了良久,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刀,抽下刀鞘,凛冽刀光让他一时皱起了眉头。
佟芊瑶苍白的脸上坠落两行清泪。这一场爱情,至此为止吧。从今往后,谁都不会再留念想。趁着最后的时光,她想再看看这个她念念不忘了二十年的男子。
寒辰烨举起刀,却就在那一瞬,手起刀落,寒光凛冽的刀,却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佟芊瑶大惊失色,看着他汩汩流血的手臂,全身都颤抖起来:“皇上……”
寒辰烨轻笑一声,将浸满鲜血的刀丢在地上。清脆冰冷的坠地声,一如他坠入谷底的心。“皇后,朕答应过你皇后非你不立,决不食言。后宫不可无主,朕不会杀你。昨夜之事,以血封缄,朕不再追究。这一刀,也权当是朕负了你的报应。”
言罢,他甩袖离开,再无留恋。他曾经那样深爱的女子,如今一错再错,他对她,已无话可说,亦无可留恋。
佟芊瑶看着地上染血的寒刀,猝然崩溃地轰然倒地,嚎啕大哭起来。
半生之情,以血封缄。留她性命,寒辰烨,你终究是仁慈还是残忍呢?
这日早晨,白烨回到裕华地宫时,一眼便看见了倚在墙边等了他一夜的冰蝶。她已经耐不住倦意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她冰雪般精致的容颜上投下密密的阴影。虽沉睡着,神情却依旧保留着彻夜等待的焦虑和些许失落。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边,竟叫人生出爱怜。
白烨忽然驻了足,立在她身畔,静静地打量这个干净地如琉璃般明澈的姑娘。面具后的脸上却渐渐凝结了悲哀。如果,那个女人也像她这般不染纤尘、心性简单,该有多好。
冰蝶忽然全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眼前人,似乎紧绷的弦终于松开,眸中是藏匿不住的欣喜:“师父,你终于回来了。你昨夜去哪里了?”
白烨蹙眉,沉默了良久,方才答道:“皇上与我要事相商,便耽搁了一宿。”
冰蝶点点头:“徒儿等了师父好久。”
白烨突然很感谢自己佩戴的这个面具,为他隐去了太多复杂的表情。他看着这个女孩,神色是他自己都无法体味的悲悯和怜爱。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这个小徒弟已经学会了言辞妥当,学会了仪态大方。她不再像最初拜师时那般顽劣,如今性子乖巧了许多,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可是如此,他反倒觉得,失去了最本真的她。
就像当初,失去她一样。
他蓦然发问:“冰蝶,你拜师多久了?”
冰蝶乖巧有礼地答道:“回师父,徒儿已入您师门一年有余了。”
竟然已是一载春秋了。从她最初逃离焚香坞的摧残迁居裕华地宫,到如今,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么……“这一年来,是为师亏待你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总是将你一个人丢在裕华地宫,害得你夜夜等候不得安寝。昨夜还害你守了通宵,是为师对不住你。”
冰蝶听着他的语气,突然有些慌张起来:“师父,徒儿等师父归来是情理之中,怎么能怨师父呢?”说着,她悄悄打量他的面具后露出来的那一对漆黑双瞳,那里面不复往昔的淡漠平静,却似乎有着万千烦恼丝。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的眼神居然流露出那样的烦乱。她怯怯地开口:“师父,您看起来神色不大好,徒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是有什么任务没做好么?”
白烨一愣。自己竟被昨夜之事烦扰至此么?连目光都已经掩藏不住他的情绪了?
昨夜……白烨一想起昨夜,便只觉头疼欲裂,所有堆积了多年的烦恼死灰复燃,乱作一团。
“师父……到底怎么了?”冰蝶害怕得不得了。她有多在乎他,就有多害怕失去他。
白烨叹气:“只是皇上又派了许多任务给为师,为师有些乏了,觉得不堪重负。”
冰蝶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不是每日都要去早朝呈奏折的吗?今日怎么不去了?”
白烨心中烦乱,语气中便有了一丝不耐烦:“皇上说今日身体抱恙,为师便回来了。”
冰蝶被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刺痛了一下,整个人似乎又蔫了下去。
白烨看着她神色的变化,洞悉一切。一个女子那样牵肠挂肚、敏感脆弱的神情,他再了解不过。
那个女人,也无数次向他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曾是那样心性天真单纯、活泼灵动,虽说性子顽劣、言行粗鄙了些,可是,现在这样的她,反而让他觉得痛心了。
是他改造了她,同时也束缚了她。
她这样在意他,可是他给不了她她想要的东西。她继续留下去,反而是徒增念想了。
白烨念及此,便冷声问道:“为师考你几道题。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
冰蝶一怔,旋即答道:“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
白烨点点头,随后又让她自己作了几首诗。冰蝶心中虽奇怪师父怎么忽然开始考试了,但也应答如流。看着白烨不停颔首表示欣赏赞同,心中漾开一丝丝欢喜。
“冰蝶,你可以出师了。”末了,他长叹一声,轻声道。
冰蝶睖睁。
“你天资聪颖,为师很骄傲能有你这样的徒弟。如今为师已倾囊相授,无可传教,你今日便可出师了。去追逐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吧。”
冰蝶忽然觉得天崩地裂,为什么突然赶她走!从白烨回来,她就觉得他情绪不对。如今这么一个逐客令,让她愤怒而悲恸:“师父,徒儿所愿不过长伴师父身侧,望师父不要赶走徒儿。”
“荒唐!”他忽然厉声断喝,吼得冰蝶睁大了泪汪汪的眼睛沉默地盯着他。他摇摇头:“为师记得你曾说,你是有梦想的。你梦想能寻得一个安身立命之处,不再受人欺凌。可是为师这里,不是你的归处。你吃的用的,都是为师给你的。你不受欺凌,是因为为师这里没有别人。可是为师不能陪着你一辈子。你若想要安身立命,不受凌辱,得靠你自己去争取。”
冰蝶低下了头。她心知白烨说的字字句句皆为真理,她也知道曾经的自己雄心壮志。可是,这一年岁月静好的相伴,真真是消磨了她所有志向。她真的,只想静静陪在他身边,不想与他分开。
白烨继续道:“该教给你的,为师已然倾囊相授。剩下的,便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冰蝶听着,全身颤抖起来,咬着牙不让眼泪往下掉。白烨素来言出必行,她必然无望留在他身边了。“师父,你真的不要我了?”她一开口,便是满喉的哽咽。
白烨看着她强忍悲恸,心中虽有些不忍,却坚定地别开脸。她起了不该起的念头,生了不该生的情分,他断然不会再留她在身边。徒增烦恼,徒增牵挂。
冰蝶低下头,颤抖着跪下:“徒儿,谢师父教诲。往后定不负师父所望,自力更生。”而后,像是害怕被看见满脸断线的泪珠,转身便跑了出去。
白烨心中仿佛突然空了一大块,他说不清那是留恋不舍还是如释重负。只是自己终究不能误了她。她还那样年轻,那样聪颖,有着更好地归宿。
别了,徒儿。
赵嬷嬷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脸都惊得扭曲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洛冰蝶,一年前你无故消失,我当你是死了。你如今又回来了,是想来做什么?”
冰蝶乖巧地跪在赵嬷嬷跟前,温婉回道:“奴婢本就是焚香坞的人,为焚香坞尽职尽责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还望赵嬷嬷收留奴婢,奴婢愿为焚香坞效力至死。”
赵嬷嬷嘴巴张得老大。这难不成真是撞鬼了?这丫头说话怎么这样大方得体,跟一年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啊!而且她既然离开了焚香坞,为什么还愿意回来继续受摧残?
见赵嬷嬷不答话,冰蝶便兀自起身,去寻活儿干了。“这些衣物,是要浣洗的么?”
赵嬷嬷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这傻女人还真回来自讨苦吃了?可笑!罢了,多个苦力她乐意着呢:“那些衣物已然洗过了,你拿去送还给各个宫里的娘娘吧。”
冰蝶浅浅应了一声,便挎着沉重的衣物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她知道,白烨兴许是有他自己要做的事。裕华地宫那样神秘莫测,他必然背负着别样的使命。她也不便继续打扰他的生活。
他说得不错,她不能也不应该继续留在裕华地宫混吃混喝了,哪怕是在焚香坞做牛做马,也必须自力更生。如今,她不再是那个粗鄙浅俗的小叫花了。她要好好活着,才不负师父的教导。
想着,她又充满了斗志,送衣物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娴芳宫,杜才人。”冰蝶刚送完一批,捏起下一批衣物上的木牌,兀自念道。这一路送过来,各个宫里的皇妃还真是秀色可餐,不知这个杜才人又是怎样一副容貌。欣赏美人还是挺养眼的一件事。冰蝶怀着些许期待,不觉已来到娴芳宫门前。
“娘娘,您前些日子送去焚香坞浣洗的衣物送回来了。”见到冰蝶,一个小丫鬟大声通报道。
“让她进来。”门内传出一句慵懒的回应。冰蝶闻声便满心期待地踏了进去,却在那一瞬恍若六月飞雪、全身冻结。
杜才人也看向她,四目相对的一瞬,她也身躯一震。
真是,好久不见啊。
碧姝旋即敛了讶异地神色,转而冷笑了起来:“小姐,奴婢可有一年有余没见过您了呢。不知小姐这一年在焚香坞过得可好?奴婢日日夜夜在这宽敞地娴芳宫,都在思念着小姐呢。”说完,碧姝忍不住大笑起来。
冰蝶全身都颤抖起来。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害她在选秀之时丢尽颜面,险些丧命。这个碧姝,说什么忠心于她家小姐,实际上恐怕她不来替嫁,碧姝也会想法设法自己爬上皇妃的位置,取代她家小姐吧。
她居然曾经那样天真地以为她们是一条船上的。如今,她是焚香坞的婢女,碧姝却是杜太妃的义女,皇上的妃子。
想到那件事冰蝶就一肚子的火,看着碧姝洋洋得意的脸色,更是想破口大骂。当叫花十余年,她一是学会了逃跑,一是学会了骂人。冰蝶把衣服筐往地上一丢,耐不住性子叉起腰就准备开骂,可是那一瞬间,白烨面具后那对波澜不惊的眸子却恍若闪现眼前。
师父……
冰蝶神色陡然黯然。她不能愧对师父这一年来的教导。她俯身拾起衣物筐,恢复谦恭的姿态:“娘娘,奴婢来为您送还衣物。”
碧姝一听从鼻孔发出一声嗤笑:“哟!在焚香坞这一年规矩倒是学了不少。行了,本宫知道了,你将衣物放下便是了。”
冰蝶长长咽下梗在喉头的那口气,强作镇定地放下衣物,而后乖巧地俯身:“奴婢告退。”
碧姝本无心继续纠缠,但看到她这副谦卑的模样蓦然又觉得心中大快,便道:“站住。”
冰蝶刚以为解脱了,谁知立马又被叫住。内心虽有些崩溃,但她还是强作出微笑回过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碧姝挑着嘴角,高高翘起脚:“本宫的鞋脏了,你给本宫擦擦。”
冰蝶好不容易浇灭的怒火立刻又熊熊燃烧起来。但此刻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便也强忍着,拿出手绢跪下准备为碧姝擦鞋。谁料碧姝见状狠狠扬手甩了她一掌:“大胆贱婢!本宫以为你在焚香坞学了些礼节,没想到还是如此下劣不堪!你这样肮脏的帕子,如何能用来擦本宫的鞋!”
冰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恨不能此刻也一掌甩回去。
碧姝冷哼一声:“用你的手擦。”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冰蝶乖巧地跪着,但也不动弹:“娘娘,奴婢的手也脏,恐玷污了娘娘的鞋。”
碧姝这下有些恼了。这个死叫花,还学会顶嘴了!“哼,本宫念在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准你用嘴舔干净。”
冰蝶闻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着碧姝,眸中怒火似要将她吞没。碧姝,你简直欺人太甚!
碧姝逮住她这一抹咬牙切齿的神情,立刻喊起来:“来人,这个大胆贱婢竟敢对本宫摆脸色!来人,打!”
冰蝶也不挣扎,恶狠狠地盯着碧姝,任由几个被喊来的守卫将她摁在椅子上。鞭子一下下抽下来,冰蝶也不喊疼,也不求饶。疼痛的泪珠已经蓄了满眼,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甘示弱。
此刻的她,终于有些明白明秋璇当时与她一起在焚香坞被打时为何一声不吭。这样的凌虐,都是羞辱。示弱,是自取其辱。
碧姝本想看着冰蝶疼得哇哇大叫,却不料冰蝶这样硬撑,心中怒意升腾:“打!给本宫接着打!”
冰蝶依旧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已经蔓延开甜腥的血味,她却也不肯放开。
碧姝忍了半晌,看着人都快被打没气了,便不可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都下去吧。”
几个守卫退下后,冰蝶挣扎了良久才勉强站起来。灼烫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她全身的神经,她有些虚弱,强撑着说道:“谢娘娘。奴婢告退。”
第11章 冤家路窄
冰蝶回到焚香坞时已是黄昏,身上被打出的伤势丝毫没有减轻,剧烈的疼痛噬心蚀骨。[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赵嬷嬷见她回来了眼皮都不抬:“不过让你去送个衣物,居然耗了整整一天。明儿可是皇后娘娘的生辰,皇上可是要大宴百官,有你忙的。赶紧去准备着吧。”
冰蝶张开嘴,怔了半晌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这样的伤势,如何还能够强撑着。只是在这焚香坞,违抗命令也是被打被罚,不如硬扛下来算了。她低低应了一声,便转身回屋。晦暗潮湿的一间屋子,睡了一排排婢女,都是在这焚香坞做牛做马的。冰蝶虚脱地瘫倒在冰冷的被褥上,眼泪忽然夺眶而出,收也收不住。
为什么……一离开白烨,她就又是这样受人欺凌。这样不堪的命运,她究竟如何才能摆脱。离了白烨,她就注定要这样被折磨吗?
师父,我好想你。
冰蝶唯恐吵醒已入睡的婢女,咬着牙不哭出声。
如果,她能够一直留在裕华地宫,就好了。无尘世纷扰,摆脱无端欺凌。只是白烨总是那样言出必行,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容违逆。冰蝶把脸埋进枕中,泪水打湿了一片,贴在颊边传来一股凉意。此刻,头上却传来一股暖意。冰蝶一愣,旋即惊恐地抬起头,对上黑暗中一对明亮的眸子。她险些喊出声,却被来人的手捂住了嘴唇。
待冰蝶终于看清了来者,却有些错愕了:“公孙嬷嬷?”
公孙锦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带着她轻轻走出屋。
“公孙嬷嬷……”冰蝶嗫嚅着。
故人重逢。
她曾怨过公孙锦,只是那次公孙锦来焚香坞告诉她,万事容不得侥幸,靠不得运气,她却又对公孙锦生出一股敬意。
公孙锦从袖中取出一个玉色瓷瓶:“这药治伤有奇效,你拿去用吧。”
冰蝶这下更是感激涕零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又感动得泪水。
夜色中,公孙锦的面容看不真切,但是眸中的严厉和宽容却一如往昔:“失踪一年,本以为你另寻出路去了,还为你高兴过。但你既然回来了,便循着自己的心意在这深宫好好活下去。”说罢,她也不多逗留,转身离开,洪钟般的声音在万籁俱寂中恍若惊雷响在冰蝶耳畔:“记得我曾对你说过什么。我容不得侥幸,故揭穿你的身份。你为此受了不少苦,但是这是你妄图凭借假身份飞上枝头所应得的。(..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英雄不问出处,这天下没有谁不准一个叫花当上皇妃。”话音同公孙锦的身影一同湮没在茫茫夜色中。
冰蝶却如醍醐灌顶。是啊,她不能再蹉跎下去了。师父苦心教导一年,公孙锦循循善诱,她不能辜负他们。
碧姝,你不仁不义,血口喷人,妄图栽赃;如今却坐在皇妃之位,飞扬跋扈,耀武扬威。这口气她不能忍,这种命她不会认!
曾经她最大的愿望是当上皇妃,摆脱叫花的前尘往事;在遇见白烨后,她的远大志向被打磨得只剩下默然相守;但是如今,白烨亲手将她推开,她只有重拾旧梦,才能长久留在这皇宫,才能不负教诲,才能有机会……见到他。
翌日,冰蝶醒来时发觉疼痛感已经基本消失了,不禁在心里感慨公孙锦的药真是有奇效。
今日是皇后佟芊瑶双十生辰,太后与皇帝大摆筵席,邀请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齐聚琼华殿。还真是有她忙的。不过冰蝶决定,从今天开始要认认真真勾引皇帝,当上皇妃,才能摆脱任人欺凌、朝不保夕的命运。
琼华殿。琉璃金翠瓦,祥云九龙柱。室内陈设无不鎏金璀璨,奢华之至。这个寒辰烨对皇后生辰还真是用心啊,模范夫妻!冰蝶在内心称赞着,一面忙着搬进搬出,不时理理发髻,每走到铜镜边都要偷偷向里瞧几眼。
恩很不错,肤如凝脂,眸如琥珀,一剪柳叶眉,两瓣樱花唇。这幅色相,应该能勾引到皇帝吧……她今天可是特意搽了胭脂水粉才跑来的,为的就是咸鱼翻身啊!
陆陆续续有官宦和嫔妃到来,冰蝶开始有些紧张。但愿不要被碧姝看到,不然天知道又要在这皇后的生辰宴席上闹出什么乱子来。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携皇后到来,众人纷纷伏地跪拜。冰蝶还是人群中不怎么安分的那个,偷偷抬起眼睛瞄了一眼太后。她看太后第一眼便觉得太后是个有心机有城府、洞察一切之人,却不料当年太后不分青红皂白听信碧姝,还迁怒明秋璇,这让冰蝶对这个太后印象分刷刷往下掉。
皇后一如当年的清丽温婉,只是比起一年前,皇后眼中的悲哀已不仅仅是悲哀了。佟芊瑶此刻仿佛被掏空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得让人害怕。
这一年,这后宫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呀,皇后娘娘!”梨嫔穆巧珍倏然一声惊呼,纤纤玉指直指佟芊瑶的脖颈――那上面,是令人浮想联翩、羞赧难言的桃色印记。
这不叫倒好,梨嫔这一声惊呼,引得众嫔妃和文武百官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皇上和皇后搞上了?我还当皇帝不行呢!”
“难怪昨儿皇上说身体抱恙没上早朝,原来前天夜里是和皇后娘娘酣战呢!”冰蝶听着身边几个大臣的议论和低低的笑声,不禁有些面红耳赤。这梨嫔也真是的,说什么不好,这种男女之事,怎么突然在人家生辰时当众说出来呢!
诸位嫔妃之间的骚动似乎更甚。
“什么?皇上居然和皇后……”
“本宫都被封妃一年有余了,皇上碰都没碰过本宫呢!”
“可不是吗!皇上虽然来过几次妹妹寝宫,可是每次都只是落个脚就走。这下皇后可不得彻彻底底将我们踩在脚下了!”
听着炸开锅的议论品评,佟芊瑶面上依旧是一片空洞,倒是太后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她也知道,寒辰烨这么久以来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妃子,朝臣之间早已传开皇帝不行的谣言,只是她也奈何不过这个执拗的皇帝。他要么整夜批阅奏折,要么干脆夜夜玩失踪,总之从不让嫔妃侍寝,也从不留宿任何一座宫殿。这都一年多了,后宫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可愁死了何时才能抱上孙儿。
这下虽说谣言不攻自破了,但是这么当众说出来还是让太后有些尴尬。
梨嫔穆巧珍看着太后无语地看着自己,连忙下跪:“臣妾知错了。是臣妾一时太过惊讶没有忍住,便……”
“罢了。”太后这下更尴尬了,这个梨嫔本来生性乖巧恬淡,挺招人喜欢,只是此刻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要说惊讶,太后确实也能理解。毕竟皇帝这么久不沾女色,突然来了这么香艳的一幕,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只是这个话题,还是尽早结束为好……
太后发话后,众人也渐渐噤声。冰蝶脸上的潮红才渐渐褪去。
这个实在太尴尬了啊……她都打心底里为皇后害羞脸红。不过,都已经是前天夜里的事情了,搞得皇帝昨天没上早朝,皇后今天脖颈上印记还没消,也真是够激烈的……冰蝶想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纷纷都落了座,却仍不见寒辰烨到来。太后嫌太安静,便与众人聊了起来。冰蝶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却突然越想越奇怪。
昨天皇帝说身体抱恙不宜早朝,所以昨天白烨才在一大清早就出现在了裕华地宫。可是,冰蝶问及他为何前天夜里彻夜未归时,白烨却说是与皇帝要事相商。
想到这里,冰蝶不禁满脸黑线……前天夜里人家皇帝正和皇后逍遥着呢,你要事相商个啥!
那么,白烨前天夜里为什么彻夜不归呢?他又为什么要骗她呢?
冰蝶所有疑虑都被一声长长的禀报打断:“皇上驾到――”
冰蝶只好暂时不去想那些问题,乖乖跪下,随着众人一起高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冰蝶发现每次自己跪下来还真是管不住眼睛,哪怕白烨辛辛苦苦教导了她一年多,但好奇心还是管不住。冰蝶又混在人群里,抬起眼睛瞄着负手穿过群臣的寒辰烨。一身明黄色龙袍,金丝绣着龙游九天。一如她初次在御书房见到他时一样,他惊为天人的面容上是帝王之尊,是不可言说的冰冷威严,却又带着些许令她无端有些生气的戏谑邪魅。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倒真的是很适合当皇帝啊……这样威慑天下的气魄,也并非人人都有的。
“诸位爱卿、爱妃,今日乃皇后生辰。皇后贤良淑德,大方识礼,为朕分了不少忧。朕在此以此一杯酒,贺皇后生辰,聊以表达朕对皇后的感激。”说罢,他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啊……要死啊这个人怎么喝酒也这么好看啊……在所有人都端起酒杯一同敬酒时,冰蝶依旧犯着花痴。
“这第二杯酒,是朕感谢诸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今日筵席。天下无君不立,君无臣不立。夜曦的太平昌盛,还要寄靠诸位爱卿。这杯酒,朕敬诸位爱卿,也敬夜曦百年安康。”
文武百官一片叫好,举杯同饮。冰蝶继续花痴,这个皇帝长这么好看说话怎么也这么有气魄呢……
寒辰烨搂过佟芊瑶,目光空洞呆滞的佟芊瑶这才全身瑟缩了一下。
“皇帝与皇后须同心同德,在天下人面前还是做个样子吧。”寒辰烨压低嗓音提醒她。
佟芊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夜种种依稀历历在目,他是再也不会原谅她了吧……“你的手还疼么?”她低眸,淡淡问了一句。却也不等他回答,举起酒杯,扬起一个清丽而不矫揉的笑:“本宫也敬诸位一杯,愿夜曦后宫和平安定,愿夜曦百姓安居乐业。”说着,她一饮而尽。
冰蝶有些讶异地看着佟芊瑶。从来这个皇后都是寡淡如水,带着些许解不开的忧愁。这一笑,却恍若春风化雪,明媚得就像划破暗夜的晨曦。她就是夜曦啊!笑起来这么好看,为什么平时总是不笑呢?
看着寒辰烨也随着皇后浅浅一笑,一手揽上她的肩膀,冰蝶不禁又感慨起来。这一双人,颜值真是逆天啊。他们在琼华殿上一站,就仿佛是夜曦的天下,恩爱不疑,羡煞旁人。要是……白烨和她,也能如这般,十指相扣,默然相守,该有多好啊……
佟芊瑶看着众人歆羡的目光,心中却一片悲凉。谁看得出这并肩齐眉下的貌合神离呢?
“嘿!该去上菜啦!”有几个焚香坞的婢女路过冰蝶身边,忍不住低声提醒。而冰蝶此刻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被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但这么一来却引来了几个嫔妃的侧目。而其中一个,便是如今杜太妃的义女杜才人――碧姝。
冰蝶略微蹙眉,冤家路窄,该撞见的还是撞见了。
而那边的碧姝也是一惊,旋即冷冷挑起嘴角。这个小叫花,居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多时,一长列婢女便端着各色菜肴娉婷行入琼华殿,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一一摆开。冰蝶端着手中青玉盘,小心翼翼的行进着。碧姝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却掐准时机从案几下丢出一颗樱桃。
不偏不倚。
冰蝶正中碧姝下怀地一脚塌了上去,瞬间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整个人连着盘中菜肴,直直向前栽倒下去!
第12章 绝地反击
完蛋完蛋完蛋!
冰蝶满脑子绝望,随着盘子清脆的落地声,她也华丽地与地面紧紧相拥。(..info$>>>棉、花‘糖’小‘說’)
这下糗大了……冰蝶只觉摔得全身灼痛,却一时不敢起身。此刻自己已然成为整个琼华殿的焦点,碧姝那个小贱人肯定正幸灾乐祸。这丢脸丢到家了,还怎么完成她的皇妃之梦啊!
冰蝶虽说临近崩溃,但是脑子却飞速运转着,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
“罢了,起来吧。”太后尴尬症又犯了。先是皇后与皇帝房事被当众挑明,现在又来了个毛手毛脚的宫女,惹得一屋子的人全都尴尬了。
冰蝶迅速思考着,如果现在起来,还是很丢脸,而且还让暗中使诈的碧姝得逞,绝对不行。她无意间瞟到害她跌倒的那枚樱桃,虽说已经被踩得稀烂,但还是可以作为证据。要不要当场和碧姝撕破脸面呢?
霎然间,冰蝶灵光乍现,从地上爬起来,转向碧姝慌慌张张跪下,低首道:“奴婢该死!奴婢一心只想着呈上菜肴,一时疏忽了脚下,才会误踩上娘娘的夜明珠。是奴婢该死!若夜明珠有损坏,奴婢愿以命相偿。”说着,冰蝶伸出双手,一颗夜明珠于她掌心流光盈盈。
一时间,在场众人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了碧姝。这下碧姝慌了,这颗夜明珠与她与她所佩戴的坠子一模一样。该死,这颗夜明珠本是当年真正的洛家小姐之物,本乃一对耳坠,为西域驻使献给洛老爷的。双双明珠,灼灼其华。在这个洛冰蝶临危受命替嫁入宫后,这一对明珠连同不少象征洛家小姐身份地位的珠宝便作为陪嫁归属了冰蝶。碧姝早就牙痒痒,在她成功揭穿冰蝶身份后,她自然顺理成章地掠走了冰蝶所有首饰。只是谁知道,这个贱婢居然趁机留下了一只夜明珠。当时她竟没留意!
可是这下也说不清了,她是如何也无法让众人信服冰蝶手上那颗夜明珠不是她的。
碧姝心中早已怒火焚烧,只是奈何太多人在场不好表现,只好挂起一个僵硬的笑容:“也罢,这夜明珠权当本宫赠予你了。”
“谢娘娘恩典!”冰蝶伏地磕头,而后缓缓直起身来。这一下,才真真是引起了众人咋舌错愕。文武百官无不惊叹一个婢女竟生了这样一副天人之姿,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而六宫妃嫔却是惊讶,一年前那个狼狈的小叫花,此刻竟又粉墨登场了!太后似乎也有些讶异,毕竟是被她罚入焚香坞的人,此刻亭亭玉立在琼华殿,让太后瞬间尴尬癌晚期了……
冰蝶悄悄打量众人神色,大多在她意料之内,却只有皇帝寒辰烨的表情包让她险些破功笑场。..info搞什么嘛!明明那么高贵冷艳的皇上,此刻表情像是吃了翔一样,吃惊和无语混杂在一起,仿佛被她的出现弄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冰蝶不敢再看寒辰烨,生怕被弄得笑出来。她再度朝着皇后跪下:“杜娘娘将此夜明珠赠予奴婢,奈何奴婢不过一介叫花出身,衬不起也消受不起此等天下至宝,不如值此皇后娘娘之生辰,将其转增皇后娘娘,聊表贺意。奴婢愿皇后娘娘福泰安康,一如这夜明珠为夜曦破晓生辉。”
冰蝶明显感觉到所有人投来诧异而赞许的目光,心中忐忑的心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师父,徒儿不负您教诲。
太后也惊讶得合不拢嘴。这番话,岂是一个小叫花能脱口而出的?一如当年在试才选秀时语出惊人、惊艳全场一样,如今这个洛冰蝶,依旧熠熠生辉,那样夺目。
莫非,当年是她看错人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此刻竟自揭身世,坦坦荡荡。此等气度,又怎是常人能及?
佟芊瑶也记得这个当时出尽风头后惨烈坠落的女孩,只是她却无心慨叹,只淡淡道:“既是如此,那本宫便收下了。”说着,佟芊瑶娉婷行至冰蝶身边,接过夜明珠。
温润流光,盈盈如月。
“只是——”皇后倏然开口,一向淡漠的语气中忽然添了些许肃杀,“杜才人,下次你自己的东西可看紧了,莫要再滚落出来,伤了人不说,你自己的物什却也落到了本宫手中。如此劳命伤财之事,杜才人还是悠着些。”
碧姝脸色陡然刷白,慌忙跪下:“是,臣妾知错了!”
佟芊瑶蹙眉冷哼一声,款款回到寒辰烨身边。冰蝶却有些错愕了。这样充满凛冽杀气的佟芊瑶,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定然是看破了碧姝的伎俩,可是又为何如此动怒呢?冰蝶心下疑惑,却瞧见太后身侧坐着的杜太妃脸色十分难看。怎么?一个无缘无故被太后强送来的义女被皇后骂了,她就这么不开心么?冰蝶这下更奇怪了。
“好一个临危不乱、口才出众的婢女。”蓦然清冷一声,让冰蝶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寒辰烨的声音总是这般,如山际远钟,渺远而不绝,给人以无形的压迫。“如此伶牙俐齿、八面玲珑,却在焚香坞做婢女,委实屈才。”说着,寒辰烨朝着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却深不可测的笑容。
冰蝶全身一个颤栗,这番眼光,在她与寒辰烨初见于御书房时,便见过。彼时的他,也噙着这样一抹似有还无的危险笑容,倏然将她抱起,那样的暧昧,却是令人窒息的紧张。
寒辰烨笑颜中危险气息愈来愈浓:“既然如此,朕倒不能委屈了你。即日起,册封洛氏冰蝶为贵人,赐香舞殿。”
冰蝶当场懵逼。
这是要上天啊……
在皇后的生辰当日册封她为妃,这不是摆明了跟皇后过不去吗?而且,这么一来,她岂不太过幸运,又要引来多少妒忌啊!树大招风,这一下可没清静日子过了。寒辰烨,你好像每次都在整我啊!
冰蝶一想确实生气。第一次见面就抱起她随意调戏,第二次见面她在焚香坞命悬一线,他却册封了明秋璇把她甩下,这一次更好,直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冰蝶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过寒辰烨,却被群臣的齐声高呼吓软了腿:“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啊哈哈……冰蝶尴尬地想扯起一个笑,看到碧姝那满脸恨意的神情,瞬间觉得……
生无可恋!
冰蝶很快便成了全后宫的谈资。一介叫花,替嫁入宫,沉寂一年,摇身变凤凰。羡慕的,妒忌的,无不咋舌品评。说冰蝶运气好的也有,咬牙切齿说她处心积虑的也有。总而言之,冰蝶躲在香舞殿,是不敢出门了。
寒辰烨,你一定是在玩我。
而另一边,皇后的栖鸾殿中,宫女采菱依旧担心地望着自己那郁郁寡欢的皇后娘娘,试图安慰道:“娘娘,不过封了个贵人而已,您也不必介怀。”
佟芊瑶半阖双目,面无波澜:“不过后宫多了个人,本宫何须介怀。”
采菱嗫嚅着小声道:“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在娘娘生辰这天册封别的妃子呢……”
佟芊瑶沉默了半晌,缓缓睁开眼睛。人前做戏,恩爱不疑,这是她和寒辰烨之间心照不宣之事。只是这一次,她也参不透寒辰烨为何做出这般决定。皇帝与皇后的关系,关乎后宫的稳定,也涉及朝臣对朝政的揣度。帝后不和,谁又知道那些朝臣又会如何揣测呢?
佟芊瑶闭上眼睛,只觉头疼又犯了。
罢了,反正她与他,既已了却前缘、恩断义绝,那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很快,本就被冰蝶被封为贵人一事炸得不可开交的后宫又被丢了一颗更大的炸弹。这一下,整个后宫都震惊了。
皇上居然宣洛冰蝶侍寝!
自皇帝登基两年有余,不论是之前就在后宫的皇后、兰妃、梨嫔,还是从选秀中优胜的嫔妃,都未曾沾得雨露。皇帝不沾女色,渐渐被传成了各种皇帝不行的谣言。
直到今天早上,皇后脖颈上的绯色印记,才让一切谣言不攻自破。本来三宫六院的嫔妃正羡慕皇后独霸圣宠,这一下可不得了!才刚被册封的洛贵人,居然这么快就被宣去侍寝!这真的是要上天啊!
这一下,可怜的采菱又哭丧着脸,看着一言不发的皇后:“娘娘……您千万别难过……皇上兴许只是一时兴起……”说着说着,采菱也编不下去了。帝后不和,貌合神离,她再清楚不过了。
佟芊瑶揉着眉心,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一夜的缠绵犹在眼前,她那样破釜沉舟抵死缠绵,却换来他一刀两断。她本以为他会杀了她,可是那把刀最终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寒辰烨,纵使如此,又有何用呢?
是她设计谋害先皇和三皇子,也是他负了她。或许谁都错了吧……
“是么?与本宫何干?”她淡然开口。
虽说后宫是炸开了,可是现在其实最想炸的还是冰蝶本人啊!
冰蝶一听要侍寝差点没晕过去。
她只是想努力一下当个皇妃以求留在皇宫不再受人欺凌,也能够有更多机会与白烨相见。只是现在似乎玩大了,叫花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冰蝶非常崩溃地在香舞殿里转来转去,被分配给她的小丫鬟双喜怯怯地看着她,低声提醒道:“娘娘,该梳洗了。不然皇上该等急了。”
冰蝶一听皇上这两个字就想破口大骂。不行啊,她的贞操啊!
双喜也不知道冰蝶为什么像疯了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只当她是欣喜过度,便兀自取来了衣物:“娘娘,您看这一身好不好看。绫罗绸缎,定能把皇上迷倒!”
“啊——不要再讲皇上皇上皇上啦!”冰蝶崩溃地大喊。寒辰烨,你简直欺人太甚!长得虽然是好看,但是怎么能这么妖魅呢?
冰蝶看着被吼了一嗓子现在瑟瑟发抖的双喜,突然往床上一躺:“双喜,你去说我身体不舒服,去不了了。”
“啊……”双喜整个人都懵逼了。哪个妃子被召去侍寝不是开心得窜天,这个主子怎么这么不情不愿呢?“娘娘……”
“哎哟,我肚子疼……”冰蝶忽然开始扯着哭腔撒泼打滚,“我头也疼……哎呀不好我的腿动不了了……”
双喜满脸黑线:“那……奴婢去帮娘娘通报一声。”
欧耶!
冰蝶心花怒放,看着双喜远去的背影,不禁越来越喜欢这个乖巧中带着点傻气的小丫鬟了。松了一口气的冰蝶全身心放松地躺在床榻上,思忖着蒙混过这一晚皇上应该也就不会再来骚扰了。毕竟自古无情帝王家,寒辰烨对她估计也就三分钟热度。今晚过去了他就该失去兴趣了吧……
但是不多时,一个小太监那极富特色的公鸭嗓一声喊把冰蝶惊得从床上掉了下来。
“皇上驾到——”
第13章 侍寝风波
冰蝶连滚带爬从地上挣扎起来,抬眼就看到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双喜和……
一袭明黄,不怒自威。(..info无弹窗广告)
冰蝶慌慌张张跪倒:“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阴着脸,回头遣走门外的公公嬷嬷和懵逼的双喜后重重把门关上。他脸上带着愠色,在烛火的映照下却又有一分莫名的柔和:“洛冰蝶,你好大的架子,要朕亲自跑来。”
冰蝶心里发怵,干笑道:“皇上,臣妾当真身体不适……”还不待她说完,冰蝶便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扔到了床榻上。寒辰烨欺身压上来,黑色的眼眸里透出危险的讯息。冰蝶只觉快要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洛冰蝶,朕要你侍寝是抬举你,你居然如此冷落朕。你说,朕当如何罚你?”他蹙着眉,嘴上却含着笑,磁性的嗓音响在耳畔,酥酥痒痒的,充满蛊惑的力量。冰蝶看着他邪魅的笑容,只觉得要完要完要完。
他半阖双目,双唇越靠越近。冰蝶躲闪了几下,拼命挣扎着,一双小手不停地扑打着寒辰烨。那一刹,她忽然重重一掌甩到寒辰烨左手臂上,寒辰烨猝然咬着牙吸了一口气,好看的眉眼也皱到一块。他便忽地放开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面上是剧痛引起的蹙眉和冰冷。冰蝶又心虚了,不过就打了一下手臂而已嘛……至于这么痛吗?
寒辰烨捂着左手臂。那是那****与佟芊瑶恩断义绝时划下的刀伤,此刻伤口被撕裂,又有汩汩鲜血淌了出来。他收起戏谑的笑容,神色变得捉摸不定:“洛冰蝶,你太过自以为是。”
这又是闹哪出?冰蝶蒙了。
寒辰烨冷笑道:“在皇后诞辰那样出尽风头,想来你也是处心积虑了不少时间。只是,这些年来,千方百计接近朕的女人太多了。你这样的手段,真是拙劣,朕早就腻烦了。”说着,他俯身轻轻挑起她的下颔,眸中凝结了冰冷的笑意。
冰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寒辰烨是将她当做那些费尽心思想要飞黄腾达的女子了,可是她却无从解释,她所愿,不过是夺得一个皇妃之名,名正言顺地长留于夜曦皇宫,以求……能与白烨相见相守啊。
这种事情要是被寒辰烨知道了,还不得被弄死……这个时候,冰蝶认为还是选择沉默比较妥当。
寒辰烨漆黑如潭的双瞳片刻不离冰蝶,只是那样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藏着深不可见的一些复杂情绪。他冷冷开口:“庸脂俗粉。”而后,甩袖离开。
什么东西呀!要她侍寝,来了又跑了,还要骂她羞辱她?冰蝶实在气不过,估摸着寒辰烨走远了,才尖声骂道:“寒辰烨你个王八蛋!”
话音甫落,却听得寒辰烨那远钟般明朗的声音爆发出一阵笑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完了,被听见了。
这天晚上,冰蝶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那一句对着皇帝寒辰烨的破口大骂被听见了,会不会被斩首?
今日命运转折太大,树大招风,会不会被嫉恨?
还有,碧姝心头恨意必然难平,又会如何对付她?
还有……白烨为何要骗她?皇帝在前天夜里与皇后恩爱缠绵,白烨却为何骗她说与皇帝彻夜长谈呢?
所有思虑,被屋顶上一声清冷的唤声打断:“冰蝶。”
冰蝶倏地从床上弹起来,满心错愕,旋即被惊喜和感动所取代。白烨!师父你终于来找徒儿了!她满怀欣喜地冲出房门,抬眼便看到琉璃瓦上负手而立的他。白衣飘摇,回风流雪。长发如墨,月色潋滟。虽然冰冷的面具隐去了他的容貌,但冰蝶总是觉得,他定然是天下最好看的男子。
白烨低眸看了一眼由于惊喜而红霞染颊的冰蝶,微微锁紧眉头。颀长清瘦的身影在一袭白袍和月光掩映下,显得更加清冷。他倏然从屋顶一掠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冰蝶眼前。
师父原来轻功这么好啊……冰蝶正惊叹,却听得他冰冷的声音:“让你出师,自谋出路,你倒好,又捡起了旧梦,不死心地想要当皇妃。”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淡漠,甚至掺杂了些许怒意。冰蝶敛了喜色,姣好的面容在白色的月光下也渐渐显得冰冷。
白烨忽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因为心情不好不想再有人打搅,故而决心赶她离开。发现了冰蝶似乎动了歪心思后,他更加坚定。只是此刻,眼前这个女孩,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似乎不再那么容易使唤了。
“师父,既是自谋出路,徒儿所作所为难道就不是出路?”
白烨语塞,自觉理亏。他本来赶她走就是图个清静,也为了日后冰蝶能断了对他的念想。他有些无奈,道:“为师本是希望你离开这皇宫,天地之大,何愁无处落脚?这深宫,岂是你能轻易待下去的?你的身份早被揭穿,文武百官、六宫嫔妃,有哪一个能容得下你?更何况后宫险恶,你这样天性纯良、心性简单,就不怕被人陷害了,死无葬身之地?”
冰蝶看着白烨。这张面具总是掩盖了他所有表情,她从来参不透这个男子。他就这样想要让她远离这皇宫,从此相忘于江湖吗?“师父,徒儿是不会走的。”她猝然开口,素来活泼的语调里却是与她年龄极其不相衬的凛然决绝,“徒儿只要此命仍在,便绝不离开这夜曦皇宫。”
白烨蹙眉看着那张小脸上义无反顾的坚定,忽然长叹一口气。徒儿长大了,管不住了。她在他门下从师一年,除了学到不少宫中礼数、诗词歌赋,这执拗的性子倒也是像极了他自己。本想让这小丫头远离皇宫断绝念想,看来往后的日子还是免不了被叨扰了……白烨一面叹气一面又无奈地笑着,轻轻揉了揉冰蝶的长发:“罢了,徒儿所愿,为师不当阻拦。”
冰蝶严肃地小脸瞬间又喜笑颜开,兴奋地抓住白烨的手臂:“谢谢师父!”
却就在那一瞬,白烨“嘶”了一声,似是极为痛苦,虽然面具遮挡了他的脸色,但是他漆黑的瞳孔中还是流露出了痛楚的讯息。冰蝶一怔,连忙松开手。自己今天是不是力气太大了啊?之前把皇帝打疼了,这会儿又把师父给弄伤了?冰蝶下意识朝白烨刚刚被她握住的手臂上一看,登时小脸刷白。
白烨的左手臂,白色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沾染了一片殷红。
居然把师父弄出血了?自己今天是大力士附体啊……
“师父……您没事吧……”
冰蝶扑上前来想要观察伤势,白烨却似乎躲闪一般疾速退至一边:“与人交战身负小伤,无须挂念。你自己保重。”说完,他便轻轻一掠而起,白影如虹,消失在茫茫夜色。
翌日,冰蝶刚起身就被双喜催着更衣洗漱。
“娘娘,您都已经是贵人了。按例每日早晨要去栖鸾殿向皇后娘娘请安的。”
冰蝶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时还没有适应洛贵人这个身份,竟是忘了所有嫔妃都要向皇后请早安的。冰蝶连忙匆匆洗漱,赶赴栖鸾殿。到的时候,别的嫔妃都已经到齐了,见冰蝶进来,个个神色怪异。
冰蝶有些尴尬。自己不过刚被封了个贵人,第一日请安便迟到,好像是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皇后娘娘该不会大发雷霆吧……
“这不是昨儿刚被封的洛贵人吗?这刚得圣宠便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皇后娘娘,妹妹都感到不服气啊!”碧姝早就憋不下这口气了,冰蝶甫一落座便急不可耐地开口。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啊!冰蝶虽然内心极其不爽,但是面上不敢发作。毕竟,自己确实睡迟了……
“碧姝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洛贵人昨儿可是被召去侍寝,这一番云雨,来迟了也是情理之中啊。”碧姝话音刚落,另一个妃子便一手翘着兰花指,一手掩着红唇,笑道。语气是掩不住的嫉妒和尖酸。
冰蝶看向说话的人。眉目精致,只是太过浓妆艳抹了些。那两瓣红唇,像是要掐出血来,反倒显得有些狰狞了。双喜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那是莲美人孟灵筠,前一阵子刚从才人晋封的。”
冰蝶沉默,看着众嫔妃皆露出半含妒忌半含歆羡的神色,不免尴尬。侍寝,想来在她们心中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啊……可是她难道要跳起来说昨天晚上她不但没有侍寝反而被寒辰烨羞辱了一番?
“依我看啊,孟姐姐你就是妒忌!”忽然,一个看起来尚显稚嫩的妃子开口,“你妒忌人家恩宠无边,你却难分得一滴雨露。”
莲美人孟灵筠脸色骤变,欲要发作。却又被另一个妃子打断:“皇上可是不顾皇后娘娘的颜面,在娘娘生辰当日立了洛贵人。这等宠爱,岂是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妃子能比的?”
一众妃嫔七嘴八舌,语气都是尖酸刻薄,羡慕又妒忌地品评着。
双喜有些尴尬了,轻轻扯着冰蝶的衣襟:“娘娘,您倒是说两句呀。”
冰蝶满脸黑线。说什么啊……这个时候辩解只会引起更大的醋意,还不如闭嘴比较好。
“都给本宫闭嘴!”蓦然,一声冰冷的低吼打断了所有一轮,诸位嫔妃都鸦雀无声地望着方才发声的皇后。
佟芊瑶微挑黛眉,面露愠色:“让你们来请安,竟把本宫这栖鸾殿当泄愤之地了?你们若是要吵,都出去吵。”
皇后都发话了,刚才气焰嚣张的几个也低头噤声。冰蝶看着佟芊瑶,不免生出些许敬意。不愧为母仪天下、掌管后宫的皇后,气魄了得。只是之前那个眉目中满是忧愁的皇后,近来却似换了一个人。眼神空洞,恍若死灰。却又极其喜欢发脾气,完全不似之前的温婉柔和。昨天她对碧姝发火,今天又这样动怒,皇后这又是怎么了呢?
佟芊瑶揉着眉心,闭上眼睛,似乎看到面前这群争风吃醋的妃子就头疼:“罢了,往后你们谁都别来请安了。本宫图个清静。都散了吧。”
居然就这样取消了往后所有请安……这个皇后也是相当随意啊……冰蝶暗忖着,却还是挺高兴以后不用每天面对这群勾心斗角、尖酸刻薄的妃子。就在她准备踏出栖鸾殿的一瞬,却听得身后皇后那清冷寡淡的声音传来:“杜才人,你留下。”
碧姝?冰蝶一愣,驻足。
碧姝似乎也有些睖睁,却只得转身回去。
皇后的贴身丫鬟采菱在皇后的示意下前来关上了栖鸾殿殿门,冰蝶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了。只是心中疑惑却越来越大,昨天碧姝陷害她就被皇后看破。皇后当场发难,让碧姝难堪。现在又把碧姝留在栖鸾殿,皇后究竟意欲为何?
第14章 余生所愿皆为君
“皇后娘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碧姝有些发憷,嗫嚅着跪下道。
佟芊瑶面色冰冷,灰色的眼眸中浮现隐隐戾气:“杜才人,昨日在本宫生辰你设计谋害洛贵人,今日又是你起头挑唆众人,你说,本宫当如何罚你?”
碧姝大惊失色。自己只是想扳倒洛冰蝶,没想到皇后插手了。她连连磕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了!”
佟芊瑶冷冷挑眉,一向忧郁清冷的容颜上染了少见的肃杀:“一年前的事情本宫也是亲眼所见。你别忘了,你终究也只是个婢女出身,比叫花也强不到哪里去。不过得了太后些许封赏,你还真当自己姓杜了?”
都道皇后大方识体、温婉清丽,只是这阴鸷狠冷的语调,却让碧姝血液都发凉。
佟芊瑶冷哼一声:“别妄图凭借杜太妃娘娘义女的身份往上攀,本宫会教你生不如死。”
碧姝脸色惨白,伏地惊呼:“娘娘明鉴,臣妾绝不曾萌生此念。”
佟芊瑶看也不看她,冷声道:“采菱,送客。”
小丫鬟采菱跑过来,扶起碧姝送她离开。碧姝满心惊惶,但却慢慢对皇后生出一股憎恨来。原本她只是看洛冰蝶不顺眼,但这个人人传颂其温柔婉约的皇后,竟如此对待她!碧姝狠狠咬了咬牙。
杜太妃既然是她的义母,难道她还需惧怕这个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皇后?
碧姝气呼呼地准备去找杜太妃,甩开采菱的手,却迎面撞上了坐在轿子上的太后。碧姝撇了撇嘴,跪下:“臣妾参见太后。”
太后微微蹙了蹙眉,招呼采菱过去。采菱小跑至太后身边,对着太后耳语了几句,太后旋即将目光转向碧姝。眸中神色让碧姝不禁一颤。
今天这是怎么了……皇后大发雷霆,太后的表情也复杂得让人害怕。
“杜才人,到哀家这里来。”是太后洪钟般的声音。碧姝起身,恭顺地低首行至太后身侧。太后倒是慈祥,伸出手抚弄着她鬓边碎发:“杜太妃待你可好?”
碧姝一愣,旋即笑道:“回太后娘娘,杜太妃娘娘待臣妾便如亲生女儿。多谢太后娘娘当年赐予臣妾这般身份,臣妾感激不尽。”
太后已经起了皱纹却依旧丰满红润的脸上是和气的笑:“哀家便是念着杜太妃膝下无儿女,怕她寂寞,故一直寻思着给她个贴心的姑娘当做义女。(..info无弹窗广告)你心思细腻、才情出众,杜太妃定然是喜欢得紧。”说着,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包茶叶,“杜太妃嗜茶,且独爱哀家手中这被誉为醉翡翠的茶。只是自她的皇子过世后,便没人沏茶给她喝了。你心灵手巧,哀家琢磨着也就只有你能泡出杜太妃爱喝的茶了。这包茶你拿去吧,每日泡给杜太妃喝。”
碧姝从太后手中结果茶包,却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让她泡茶给杜太妃呢?
太后却似乎洞悉一切,露出了然的笑:“哀家知道你不甘于只做区区一个才人,只是你若想要往上攀,杜太妃是你最好的云梯。哀家这是在帮你。”
碧姝大骇。太后的意思是,多去讨好杜太妃,或许杜太妃会愿意帮她?碧姝连忙跪下:“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妾没齿不忘。”
太后冷冷一笑,坐回轿子上离开了。碧姝却满心惊喜。一年前,太后那样慷慨地赐她一个杜太妃义女的身份,如今又指点她如何向上攀,真是这皇宫中待她最好的人了!虽然碧姝一时想不通太后为何对她如此上心,却早已心花怒放。
只要能够真正拉拢杜太妃,不管是洛冰蝶那个死叫花,还是那个虚伪的皇后,都会败在她的手上。想着,碧姝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佟芊瑶正倚在檀木桌边打盹,却朦胧间看见一个人站在眼前。她猛然惊醒,却瞬间错愕。
寒辰烨。
为什么还会来她这里?
佟芊瑶一时无言,如雪般剔透的面容上是太多的情绪交织。她以为她的心死了,可是这一刻,心尖剧烈的疼痛提醒着她,她依旧是那样,深爱着这个男人。可是,他都说了,与她永远恩断义绝了。为什么,还会有一丝希望呢?
寒辰烨也不看她,摆弄着檀木桌上的一个瓷杯,冷冷道:“你今日单独会了杜才人?”
佟芊瑶却答非所问:“皇上,您的左手臂还疼么?”
寒辰烨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本来快好了,昨天被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又给加重了伤势。”洛冰蝶那个女人,侍寝还摆架子,害他亲自跑去。结果她还拼命挣扎,结果打伤了他本快愈合的伤口。真是拿她无可奈何啊……
佟芊瑶看着他脸上那一抹似乎有些忍俊不禁的笑容,心忽然狠狠抽痛了一下:“是洛贵人么?”
寒辰烨收起笑意,眯起眼睛打量着佟芊瑶:“朕问你,今日可是单独会见了杜才人?”
佟芊瑶低头轻叹:“太后娘娘告诉皇上的么?”说着,她却转头盯着站在一边的采菱。采菱浑身一个颤栗。
佟芊瑶冷笑:“采菱,本宫便知道你是太后安插的眼线。今日种种,你都一五一十告诉太后了吧?”
采菱慌慌张张跪下:“娘娘恕罪!奴婢虽为太后派来的,但对娘娘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佟芊瑶摆摆手。采菱胆子小,心地善良,对她却是一片赤诚,这一点她知道。只是太后的城府,还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啊……
寒辰烨打发走采菱,才继续问道:“昨日你也在生辰筵席上发难于杜才人,朕只是好奇,你缘何对一个才人如此斤斤计较了?”
佟芊瑶蓦然抬眼死死盯着寒辰烨,灰冷的眼眸藏着些许悲怆,却又映出许多执着:“皇上,杜才人如今是杜太妃的义女,皇上就丝毫不担心吗?”
寒辰烨这才皱起了眉头,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
杜太妃,便是被皇后佟芊瑶设计谋害的三皇子寒辰焕的生母。
所以,杜太妃才会对设下圈套的皇后、协助追杀三皇子余党的太后以及顺理成章坐上皇位的寒辰烨恨之入骨。
寒辰烨蹙眉:“朕不希望与杜太妃撕破脸面。毕竟,是你和朕有愧在先。”
“一不做二不休!”佟芊瑶猝然一声怒吼,清脆的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眼睛上布满了怖人的血丝,“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至此,就容不得回头。杜太妃对你怀恨已久,你就不害怕她传统碧姝一起来害你报杀子之仇?我既然设计谋害了寒辰焕,助你登基一统天下,就绝不容忍还有人威胁你的皇位。”
寒辰烨看着有些失控的佟芊瑶,心底忽然蔓延开一阵悲凉:“瑶儿,你变了。”
似乎被这一声经年未闻的呼唤刺痛,佟芊瑶跌坐在檀木椅上。寒辰烨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中是无尽的悲悯:“你从前不如这般恶毒。”
佟芊瑶失神恍惚了片刻,却又冷冷笑了起来:“寒辰烨,或许是你太过愚蠢。”
她又站起来,与寒辰烨对峙,眼神中虽悲酸难掩,却坚定无比:“你坐着皇位万众敬仰,可是这皇位是我为你争来的。你以为自此就能高枕无忧做你的一代明君了?哪个皇位不是浸满了鲜血的?你菩萨心肠,那这个恶毒弑神,我来做。”
寒辰烨低眸,神色黯然。杜太妃与他们的过节他不是不清楚,皇位很可能受到威胁他也明白。只是,三皇子寒辰焕惨死,难道要如此赶尽杀绝吗?“朝中本就有明忠翰那样的大臣,至今仍思念三弟,并认为朕六亲不认、残暴无道。你若要对杜太妃和杜才人下手,朕倒是怕更会失去人心,受到万民诟病,皇位岌岌可危。”
佟芊瑶沉默了少顷,将瓷杯从寒辰烨手中夺过,兀自倒了一杯茶喝:“罢了,杜才人一事,臣妾不插手便是了。不过我想,即便我不插手,太后也不会坐以待毙。担心你皇位受胁的可不止我一个。”说着,她轻轻将杯中苦涩的茶水饮尽,“太后既然将碧姝送给杜太妃当义女,想来也是计谋过的。那我便不多管闲事了。”
寒辰烨无言。的确,以太后的城府和心机,将碧姝送给杜太妃做义女绝不简单。恐怕太后早就设下了局,而碧姝不过一枚棋子,杜太妃可能早已是瓮中之鳖。
寒辰烨想着,长叹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开口:“朕以为你会问,为何在你生辰当日立洛冰蝶为妃。”
佟芊瑶一怔,心中压抑的那些凄楚似乎涌了上来。但她面上强作镇定,克制住颤抖笑道:“皇上忘了?你我之间早已了结,不过人前做戏。皇上爱册封哪个妃子,那是皇上的事。”
寒辰烨却兀自说道:“你与朕曾一夜春宵,此事被梨嫔当众说了出来,你会招致多少妒忌。朕是怕你被那些争风吃醋的妃子设计陷害,故册封了那个试图出风头的洛贵人,并在昨夜放出谣言说让她侍寝。这些都是为了让那些妃子的妒忌之心从你身上转移。你是六宫之主,事关后宫稳定,朕定会护你周全。”
佟芊瑶冷笑一声:“洛冰蝶倒是个心性善良简单的姑娘,你如此利用她,她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寒辰烨听了紧锁眉头,似乎又想起她言笑晏晏的眉眼。他不再说话,推门离开。佟芊瑶却在那一瞬,堪堪落下泪来。
他终究,还是念着她的。哪怕恩断义绝,哪怕旧情不复。
佟芊瑶忽然追了出去,泪眼朦胧中抬头望着他。寒辰烨蹙眉,她却扯起一个含泪的笑容:“寒辰烨,这个皇位是我杀人害命为你争来的;往后,我也会用我自己的命,为你守住这个皇位。”
寒辰烨一向如深潭的眼眸忽然起了涟漪。
她继续清浅一笑,一如他们最初相爱时的模样:“烨哥哥,瑶儿的余生,只为你而活。”
第15章 沉春撩露
自皇后佟芊瑶取消了每日请早安的繁文缛节,冰蝶的日子就变得异常清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不用面对那些争风吃醋的妃子,只需要和呆愣得有点可爱的双喜打交道。而寒辰烨自那日说要她侍寝过后,却也再没什么动作。一时生活平静无波。
冰蝶过着每天有饭吃有床躺的日子,不禁感慨人生真是峰回路转。自己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叫花摇身一变替嫁入宫,却被揭穿身份险些惨死焚香坞,多亏了白烨宅心仁厚她得以成为他的徒弟,却在一年后出师误打误撞成了皇妃。
人生还真是奇妙呢……现在,终于过上了曾经梦想的有饭吃有床睡不用担心人人喊打的日子。可是现在,反而觉得太过平淡无聊了。
冰蝶有些郁闷地从床榻上翻身而起,这个时候,只有师父能解救她的无聊至死啊……冰蝶一想到白烨,瞬间精神抖擞。
裕华地宫,一别多时了。
掩映在夜曦皇宫深处的裕华地宫,一如当年,藏匿在杂乱苍郁的竹林中。当年害她险些丧命的石狮阵依旧运作精良,只是冰蝶自从发现了它的破绽,便早已轻车熟路、来去自如。犹记白烨曾无奈地说要把石狮阵给换了,让她不得再进入裕华地宫。只是一向言出必行的他却唯独这一件事一直没有付诸实践。石狮阵,依旧是石狮阵。她依旧,来去自如。冰蝶心头一暖,满心期待地踏入了裕华地宫。
“师父——”
清灵的声音在裕华地宫绘满图腾的四面环堵上几经辗转,回音袅袅。只是,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冰蝶有些失落了。白烨说什么驻守裕华地宫,怎么老是擅离职守!枉她偷偷溜出来会见他,真是扫兴。
冰蝶有些丧气地在裕华地宫四处转悠,却渐渐敛了不的心思,疑云一点点阴霾了她整个心头。裕华地宫,与大气奢华的夜曦皇宫,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四面环堵,皆是异域图腾。荧荧篝火,映亮了张着血盆大口的异兽铜像。而且,冰蝶仿佛听见了,从裕华地宫的地下,传来一声声渺远却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阒寂地宫中,显得阴森可怖。
冰蝶开始有些发憷。白烨在这种地方,究竟是做什么的?冰蝶小心翼翼地一路摸索着,那个地下恐怖的声音却愈来愈清晰。冰蝶手心沁出涔涔冷汗,呼吸也似乎有些不畅。
猝然,一个冰凉的触感从她脚踝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刺痛。冰蝶惊恐地回头看着脚下,霎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一只巨大的蝎子,通体血红,一对黑色的眼睛恍如幽灵。
冰蝶拼命蹬腿甩脱那只蝎子,开始没命地狂奔。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可是,这裕华地宫,却是愈来愈暗,死气沉沉。冰蝶依稀看到前方有一丝微光,想也没想就卯足了劲冲过去。
在冰蝶撞上石门的一刹那,石门旋转起来,冰蝶被旋转的门甩了出去。
冰蝶揉着摔疼的屁股,一面暗骂是谁设计这么没人性的机关,一面眯起双眼。在晦暗一片的裕华地宫多时,她一时无法适应这里的光线。待到眼睛慢慢适应了,冰蝶才仔细打量着周遭,不由惊叹。
她只当裕华地宫时夜曦皇宫禁地,神秘莫测,却怎料原来地宫中别有洞天。
冰蝶有些瞠目结舌,白烨竟一直瞒着她裕华地宫的机关门后有这样一片世外桃源。..info天光如水倾泻,温润流转于这山谷每一寸芳土。一片碧蓝如水晶的剔透湖泊,静静轻漾着柔云袅袅、花蝶翩跹。湖畔是千万树桃花,连绵成锦缎的桃花海不时低落粉色的珠泪,飘落在明镜般的湖面。
冰蝶错愕,心想着裕华地宫那样画风诡异,这里却又像极了仙境,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冰蝶四处张望着,却忽然一眼瞥见桃花飞雨下那一袭白衣胜雪。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浅粉色的花瓣一片片飘落在他干净得不染纤尘的白衣上,长发如瀑,只简单束了一个发髻,如烟青丝就那样倾泻于他腰间。
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他了吧……
冰蝶心头慢慢升腾起一股欣喜,忘却了所有疑惑和讶异,提起裙裾便跑了过去:“师父……”她刚跑到那棵桃树下,脖颈便一凉,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已然吻上她的肌肤。冰蝶一惊,这才盯着眼前这个拔剑速度快得让人惊叹的白衣公子。他不是白烨。
白烨虽也常是一袭白衣,也从来不摘下面具。只是眼前这个男子却比一袭白衣胜雪还要苍白,白袍在他清癯的身子上宽大得随风鼓动。她的师父白烨才不像他这样病弱。只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病恹恹的公子,倒是生了一张风流倜傥的脸,虽然清瘦了些,不过他拔剑时眉眼中的凛然肃杀还是令人折服于他的风姿万千。
白衣男子轻轻蹙眉望着眼前这个陷入花痴的女孩,冷声开口:“你是谁,为何闯入裕华地宫?”
诶?冰蝶记得这个问题好像白烨第一次也问过。这个公子怎么也这么问?难不成也是裕华地宫的守门神?“白烨是我的师父,我怎么不能来了?”
白衣男子微微蹙眉,迟疑了片刻终于缓缓收回剑,用他那骨节分明、苍白却清秀的手将剑插回剑鞘中。瞬间他的周身杀气便消散了,只余翩翩公子的清雅。冰蝶一时看得发愣。夜曦皇宫所有人的颜值都这么高么……
白衣公子不准备继续与冰蝶纠缠,转身时却留意到冰蝶脚踝处的黑色血迹。他蓦然驻足,薄唇轻启:“姑娘可是被裕华地宫的红蝎子咬伤了?”
冰蝶一愣,低头看了看刚才被红蝎子亲过的脚踝处,血迹已经变得乌黑。
“这里的红蝎子有剧毒,姑娘随我来。”他淡淡开口,头也不回地向桃林深处走去。冰蝶连忙慌慌张张跟上去,越走越惊叹裕华地宫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洞天中又是新洞天。走着走着,在桃花雨的掩映下,居然现出一座精致楼阁来。白衣男子将她领进屋,轻轻抬起她的叫,拨开襦裙,取出一小罐药轻轻涂抹着,动作温柔得好似是对待恋人一般。冰蝶有些脸红,看着他认真却淡漠的神色,看着他苍白却灵巧地手指,脑海中一直在想扯些什么话题缓解此刻的尴尬。
“姑娘大概不是千金小姐出身。”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吓得冰蝶眨着大眼睛盯着她,“男女授受不亲。在下如此对待姑娘,姑娘竟丝毫不介怀。想来姑娘对礼数还是知之甚少。”说这话时,他已经替她上完了药,正收拾着药瓶,微微抬起夜光般沉静漆黑的双瞳,目光冷漠而咄咄逼人。冰蝶有些生气地把脚收回来,这个人简直就像是冷冰冰的白烨和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寒辰烨的合体!
“既是公子说那红蝎子有毒,那公子对如何解毒想必十分了解。冰蝶此刻若插手,岂不是负了公子的好意,也危及自己的性命?”
白衣男子斜睨着她,苍白而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还嘴倒是挺厉害。
冰蝶有些不敢看他那对清冷却带着压迫感的眸子,低下头道:“不过,还是要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柔软如一片雾的长发静静流淌在他瘦削的双肩。
冰蝶有些后怕地问道:“公子,这裕华地宫为什么会有毒蝎子啊?”
无人答话。
冰蝶不死心地问道:“公子,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白衣男子兀自沏了一杯茶,看着杯中茶水潋滟着盈盈流光,猝然问道:“你说,白烨是你师父?”
冰蝶虽然有些不满这个公子不搭理人还答非所问,不过提到师父她还是满怀骄傲地说道:“是啊,我在师父那儿学了不少礼数和诗词呢。”
白衣男子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轻轻品尝仍冒着热气的茶水,忽然笑道:“那个家伙,居然有这个兴致收徒弟了。”
“你认识我师父?”
白衣男子却又不理她了,清癯的身体在宽大的白袍子里仿佛摇摇欲坠。冰蝶有些生气地撅起嘴,却又听得他那有些虚弱却依旧清冷的声音:“我在这里,等你师父。他本与我今日有约,却一直不曾前来赴约。”
冰蝶内心十分想吐槽这个答非所问然后突然又回头去回答之前问题的说话毫无逻辑的人,但是还是有些讶异:“你要见我师父做什么?”
白衣男子突然回过头:“姑娘,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冰蝶这下更想甩他一巴掌了。不过,既然人家帮着解了红蝎子的毒是不是,还毕竟是救命恩人。冰蝶也不想多逗留了,跳下地蹦跶了两下发现行动还灵便,便笑道:“小女子洛冰蝶,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小女子以后好报恩。”
白衣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他那杯快凉了的茶,嘴唇在茶水的浸润下终于有了些血色:“娘娘,已经是皇妃的人,自称小女子恐怕不妥吧?”
冰蝶大骇。这个人为什么知道她是皇妃?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很奇怪啊!此地不宜久留,冰蝶转身就准备跑,却听得他的声音从屋内飘摇传来:“在下寒辰煜,恭送娘娘。”
寒辰煜!冰蝶觉得今天自己的心快要被吓裂了。这个名字和皇帝寒辰焕那样相似,他应该是皇室中人!冰蝶刚想追问,屋门却被他不留一丝余地地紧紧扣上了。
冰蝶只得作罢,小心脏却依旧扑腾。今天这个惊吓次数过多强度过大,以后还是不要溜出她的香舞殿比较好……
冰蝶怀着心事在落花飞雨的桃树林中踽踽独行,但是很快她就想把寒辰煜痛骂一顿。怎么能放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呢?这么危险!而且,她不识路啊!
直到夕阳西沉,朗月初照,冰蝶仍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这裕华地宫里面怎么这么大啊,走了半天全是树和杂草,连个鬼也没有。”冰蝶一边抱怨着,一边却忽然打了个寒战。嘴贱是病啊,得治。怎么专门在这吓死人的夜晚自己吓自己呢?冰蝶干笑着,给自己打气,瑟缩着往前挪。
摸索了许久,弯弯弦月早已升上了夜空中央。终于,前方依稀有亮光,冰蝶加快步伐。一方楼阁终于在夜色中现形。从窗纸中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外空无一人。
冰蝶也来不及多想,只知道继续待在这个已经入夜的桃树林里她会很害怕,便大步流星地前去推门。却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几柄冰冷的长戟横在她面前。
“皇上,有人擅闯九乾殿。”
原本合着双眼的寒辰烨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来人,复又合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留下,你们退下吧。”
冰冷的长戟被收回,身后的门被缓缓关上。徒留冰蝶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此刻的寒辰烨,披散着如墨长发,半阖双眸,樱花色的双唇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这个男人的确是夜曦第一美男不错,可是此刻真心叫人不敢直视。他大半个身子浸没在水中,蒸腾的热气让他的脸色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惨白,而薄唇在此刻便显得如曼珠沙华一般凄艳,水汽的氤氲让此刻的他更显妖孽。冰蝶看得有些鼻血都快出来了,目光却忽然留滞在他的左手臂上。伤痕触目惊心,虽然已经止住了血,却依旧可以看出刀伤之深。
原来那天侍寝风波时,她打中了他的伤口,才会害他那样疼痛的……
冰蝶正想着,却忽听得从水面飘来的近乎妖孽的蛊惑声音:“你可看够了?”
冰蝶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跟这个男人呆在一起简直是会失去理智。身后响起水花飞溅的声音和湿漉漉的脚步声,他在一步步靠近。一灯如豆,昏黄跳跃的烛光映照着他渐渐逼近的身影。冰蝶手心都攥出了汗,这个画面太香艳啊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冷不丁肩头一沉,她整个人被寒辰烨硬生生扳着转了半圈,正对上他如梦魇如妖孽的眸子。
“擅闯九乾殿,你为的便是看朕沐浴?那好,朕便让你看个够。”寒辰烨看着面前窘迫的女子,漆黑的双瞳在氤氲水汽中迷离而妖魅。
冰蝶快要疯了:“那个……皇上误会了。臣妾无意冒犯。”冰蝶一边说着,一边眼睛不住乱瞟,寻找着逃跑的路径。可是眼珠子才刚转,就瞥到他****的胸膛。她一个哆嗦,再往下看就要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她立刻微扬起头。不能往下看,不能往下看。
寒辰烨却逼近一步,冰蝶感到他沐浴后身上的热气都一点点扑到自己身上来。“你费尽心思当上皇妃却不肯侍寝,如今朕又为你这样献身而你不理不睬,洛贵人,你太让朕伤心。”
冰蝶硬着头皮哈哈干笑着,可是再也想不出一句话来回答了。她此刻已经快被美男妖孽的光晕给弄晕了。
寒辰烨却放开了她,扯过一件白袍子随意披在了身上,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晶莹水珠。冰蝶这下终于敢看他了,这样妖孽的美男,能看到的机会不多啊,赶紧饱个眼福。不过话说回来,一向穿龙袍的寒辰烨,穿起白衣来竟也这样好看,丝毫不输给白烨和今日初遇的寒辰煜。妖孽气息混着翩翩佳公子的白衣胜雪,简直叫人血脉贲张。
寒辰烨微微回首,惊为天人的侧颜在昏黄的烛光勾勒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爱妃既然来了,便在此陪朕一晚吧。”
冰蝶刚才还沉沦在寒辰烨的美色之中,下一秒便立马吓清醒了:“皇上,臣妾今日……”
“身体不适。”寒辰烨不待她说完,便挑着嘴角补充道。
冰蝶马上闭了嘴,紧张地望着面前这个夜曦天子。难道今夜真的要献身了?
寒辰烨在白袍子上随意系了个结,转过来对着冰蝶。却就在那一瞬,如闪电划破天际般,一柄幽幽冷箭直直从寒辰烨鼻尖飞过!
第16章 飞来横祸
冰蝶大骇,寒辰烨原本慵懒妖魅的目光也陡然失去所有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趴下!”他忽然一声断喝,将冰蝶摁倒在地。一支支凛冽利箭穿破轩窗呼啸在耳边。冰蝶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今天一定是撞了霉神,她的小心脏已经快受不了了。
寒辰烨不再与她调侃,玩味邪魅的笑意无影无踪,只余怖人的冷漠。他倏地起身,拔剑挥落潇潇箭雨,一面厉声道:“九乾宫的那幅飞天壁画看见了么,在靠近地面处有个机关可以打开暗门,你从那里逃出去,便可以直通朕的寝宫,到了那里你便可安全回到香舞殿。”
冰蝶像是瞬间发现了生的希望,匍匐着向壁画爬过去。身后长剑与冷箭碰撞的兵戈之声仍声声催魂,冰蝶忽然有些迟疑。他就那样,只身一人,独挡不知从何而来的万千冷箭么?
冰蝶感到有些愧疚,要不是因为她的擅闯让他支走了所有守卫,他也不至于此刻一人独对千军万马。他是一国之君啊,如果寒辰烨真出个什么意外,她怕是要成千古罪人了。这样想着,冰蝶立刻停住,坚定地往回走。
寒辰烨瞥到她原本已经远去却又挪回来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洛冰蝶,朕让你走!”
冰蝶看着锋利无情地利箭双腿都在打颤,可是却无比坚决地喊道:“臣妾愿与皇上同生共死!”
这话让寒辰烨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但他很快便转回头抵挡一波又一波攻击。可是,冰蝶分明看到,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些许温柔的光晕。
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四面轩窗都已经被乱箭毁坏,洞开的轩窗让利箭更加无遮无拦地飞了进来。寒辰烨剑眉紧锁,长剑疾舞,幻化出清影万千。可是,这样下去,终究要精疲力竭抵挡不住的。冰蝶也越来越担心,眼看着寒辰烨渐渐变得有些吃力,冰蝶已经做好了许下遗愿的准备。
却就在那一瞬,一柄冷箭却直直朝着冰蝶飞了过来。为什么会突然换了攻击对象?冰蝶放大的瞳仁中写满了惊惧,可是她却吓得脸色刷白,动弹不得。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最后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寒辰烨紧蹙的剑眉和深不见底的眼眸。冰蝶从惊惧转为错愕,看着他俊逸的面容变得惨白,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一寸寸滑向地面。
“皇上!”冰蝶终于失声喊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寒辰烨的脊背上,赫然插着那支冰冷锋利的箭。
这个男人,居然就这样用身躯替她挡了一箭。
“皇上……皇上……”冰蝶琥珀一般的双眸泛起涟漪,声音也染了浓浓的哭腔。
“快点从暗门逃走啊。”他已经面无血色,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也似乎是拼尽最后的力气才发出的。
冰蝶的眼泪终于从那两汪琥珀瞳仁中坠落。眼前这个男人,几度捉弄她,可是此刻,却让她心疼得仿佛天崩地裂。却也就在此时,冰蝶才发觉,似乎攻势已然停了下来。再没有飞天箭雨,只余满地寒箭。
“皇上,好像已经停了。臣妾这就为皇上去喊太医!”冰蝶正欲离开,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拉住。虽然力道已经极为虚弱,可是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却青筋暴露,想来这手的主人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听朕的话,快点走。那些人根本就没离开,他们此刻必然正在准备攻入九乾宫。”
冰蝶一怔,惊恐地望向九乾宫的宫门。
竟然,真的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点点逼近。
冰蝶又很不争气地拼命掉眼泪。这下该怎么办呢?寒辰烨受伤,她不能也不忍丢下他。可是一旦刺客破门而入,他们两个都是死路一条。
寒辰烨已经越来越虚弱,却还在试图用尽最后的力气劝说她离开。只是他的嘴唇一张一翕,已经发不出声音。冰蝶咬咬嘴唇,轻声道:“皇上,臣妾是不会走的。”
寒辰烨眼眸中似乎有万般怒意和无奈,冰蝶却也不再言语,用力拖着受伤的他行至飞天壁画前的一面屏风后,低声道:“皇上,你便躲在此处,万万不可出声。臣妾自有办法应付。若臣妾有不测,还望皇上尽快从此暗门逃离。”说罢,不待寒辰烨阻拦,冰蝶便跑回了正殿。
寒辰烨很想冲过去阻拦她,奈何此刻他已然动弹不得。正殿,传来青玉簪、金步摇、凤尾钗的叮当落地声,随之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衣物坠地声。寒辰烨更加焦急,那个女人在做什么?
很快,一声巨响,寒辰烨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看样子,那些此刻已然破门而入了。洛冰蝶,怕是危在旦夕。寒辰烨满心焦急,以手撑地挣扎着试图坐起。
“寒辰烨呢!”猝然传来一声怒吼,寒辰烨剑眉一蹙。他在这里,要杀要剐冲着他来,不可对洛冰蝶那样毫无还击之力的女子动手!可是,他喊不出声。背后的箭伤已经消磨尽他所有力气。
“寒辰烨!”又传来好几声怒吼,还有几声摔碎花瓶、怒砍桌椅的声音。寒辰烨咬着牙,不禁在心里咒骂自己。
“啊——”猝然,一声清脆却尖锐的叫喊险些震碎九乾宫。寒辰烨满心绝望,洛冰蝶怕是遇险了吧……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里?来人啊!快给本宫将这些人统统拿下!”可是很快,冰蝶惊惶的声音隔着屏风钻入他耳中。
“大胆!你是什么人?”一个刺客挥剑直指冰蝶,粗哑的声音低低吼道。
“你们才是大胆!竟敢偷看本宫洗澡!来人啊!流氓啊——”冰蝶的喊声更加凄厉,寒辰烨听着却渐渐敛了焦急之色,眸光变得复杂起来。
闯进来的几个刺客被冰蝶这几声尖叫弄得面面相觑,一时六神无主。冰蝶见势,在水汽氤氲的池中捂着胸前,尖声道:“你们看什么看?竟敢对本宫如此不敬!你们这些流氓,懂不懂得男女之别,懂不懂得宫中礼数!”
她吹弹可破的冰肌雪肤,若隐若现的窈窕曲线,让几个刺客也尴尬起来。其中一个别开脸,依旧低声吼道:“说,寒辰烨在哪里?”
冰蝶却丝毫不敛怒色:“本宫是被召来侍寝的,却不料在沐浴时昏睡了过去。你们问本宫皇上在哪里,本宫还想问你们呢!还看!滚!滚啊!来人啊——流氓啊——”
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让刺客更加面红耳赤,不敢直视她在潋滟池水中隐隐若现的躯体。
“既然这个女的来侍寝的都被晾着一个人沐浴,那我估摸着皇帝是早就溜走了。”几个刺客交头接耳道。冰蝶竖起耳朵听到这么一句,心知离成功不远了。却更加不敢懈怠,死死捂住自己胸前,尖叫声一直不停。
刺客们达成一致意见后,还是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池中窈窕美人,其中一个淫笑着一把抓过她丢在地上的衣物,然后一齐负剑离开了。冰蝶虽然羞赧,但这戏得做足,放出一声凄厉得划破夜空的尖叫:“居然如此羞辱本宫!待日后本宫捉住你们,要叫你们不得好死——”
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九乾宫。冰蝶却粲然一笑,终于逃过了一劫。她二话不说,爬出热气腾腾的浴池,赤脚穿梭在纵横交错的乱箭丛中。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寒辰烨,你不要有事。
寒辰烨于昏迷之际隐约感觉到了她一步步走来的脚步声,却忽然挂起了一个笑容。这个女人,竟如此机灵。没事便好,他便也了无牵挂,放心地晕了过去。
寒辰烨醒来时,九乾宫依旧是满地乱箭,一片狼藉。宫外,却已是晌午,阳光透过破败的轩窗,洒在满地乱箭上,竟显得不那么森冷了。她,此刻便坐在床榻边,眉目如画的面容上是掩不住的倦色,见他醒来,却又喜上眉梢:“皇上你终于醒了。”
寒辰烨点点头,疼痛仍在,只是减轻了些。他看看洛冰蝶,又看看她身上那件与她身形极不相衬的宽大的龙袍,忽然有些想笑,却佯装愤怒道:“你竟敢穿朕的龙袍!”
冰蝶刚才还喜笑颜开的小脸立刻沮丧下来,噘着嘴盯着他。
寒辰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已然过了早朝之时了?”
“早就过了,皇上你这样子还怎么上早朝?”
寒辰烨蹙眉追问:“那你为何不去告诉太后或是皇后朕受伤了?今晨一众朝臣必然等了朕许久,你若是去告知她们,不就……”
“臣妾穿成这样怎么去?”冰蝶嘴巴撅得比天高。
“那也没有守卫来九乾宫寻朕?”
“有,被臣妾关在门外了。”
“为什么?”
“皇上,臣妾穿成这样怎么见人?”
寒辰烨哭笑不得,所以最后问题还是回到了:“洛冰蝶,你为何穿朕的龙袍?你的衣服呢?”
冰蝶终于哭丧着小脸,道:“被一个该死的刺客拿走了。”
寒辰烨霎时沉默。昨夜,她那样奋不顾身地留下,褪尽衣衫跃入浴池,那样聪慧地骗过了刺客,逃过了一劫,也救了他一命。只是,这个傻丫头,居然这样不顾自己颜面,用这种令人羞赧的方式。结果,衣服被别人拿走了,只能随意找了件他留在九乾宫的龙袍披着。寒辰烨看着她在金色龙袍中娇小的身体,依稀可见的雪白肌肤让他一时红了脸。恍然一阵过后,他才复又盯着她。
黛眉如画,双瞳剪水。精雕细琢的容颜,在明黄色龙袍的映衬下,显出一股常人所不能及的气魄与高贵来。寒辰烨一时恍惚,眯起眼睛。这个女子,明明只是一介叫花,却给他一种傲睨天下的错觉来。
“皇上?”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冰蝶忍不住开口试探道。
寒辰烨回过神来,目光变得温柔。终究是她奋不顾身救下他,结果此刻没有衣服穿,只好拿龙袍应付。想到这里,他心底终究是柔软起来。他向她伸出手,想要捧住她的脸,只是他一动就牵动了背后的箭伤。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伸出的手只尽全力握住了她一缕垂下的秀发。
“你受苦了。”
第17章 惜我往矣
很快,皇帝于九乾宫遇刺的消息就传遍了夜曦皇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太后勃然大怒,下令搜查刺客并揪出幕后主使。只不过,冰蝶窝在香舞殿脑子却有些混乱。
好好的裕华地宫怎么会有那样怖人的红蝎子?而隐匿在桃花林深处的那个寒辰煜又是什么人?最最奇怪的是,寒辰烨作为皇帝,好好的皇宫殿宇不待着,跑到那深山幽谷里的九乾宫去做什么?
冰蝶正疑惑地嗑着瓜子,却在听到双喜欢呼雀跃着跑来告诉她一件事情之后把所有瓜子喷了出来。
“什么?”
双喜又是一脸懵逼:“娘娘,您难道不为此高兴吗?”
冰蝶抹了抹脸上被自己喷到的瓜子壳,理了理不顺的气:“你说皇帝他封我为正五品惜嫔?”
双喜面露喜色,笑道:“是啊娘娘,您才刚封了正六品贵人,如今皇上已经下了旨要册封娘娘为惜嫔,娘娘真是圣宠无边。”
冰蝶觉得有点蒙,这个寒辰烨什么情况啊?不就是小小地救了他一次吗?至于吗?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寒辰烨好像每次都在捉弄她吧?在御书房实力调戏,在焚香坞不管不顾,在九乾宫湿身诱惑,确定这么玩可以?
最关键的是,她这么一晋封,在后宫必然又是轩然大波啊,她还没过够几天清静日子呢!不行,她得去劝一劝寒辰烨。
冰蝶一路气势汹汹地杀到寒辰烨的天胤殿,刚到门口就跪了一片喽啰:“属下参见惜嫔娘娘。”
惜嫔个鬼啊……冰蝶满脸黑线,破门而入,竟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阻拦她。
甫一进门,冰蝶的气势却堪堪软了下来。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看着冰蝶,锐利的目光神色渐渐复杂。“你就是洛冰蝶,新晋封的惜嫔?”
啊哈哈,这件事就已经人尽皆知啦……看来寒辰烨是先通知了全皇宫再通知她的呢……这先斩后奏会玩啊。“正是,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不成体统。一个叫花,竟坐上正五品妃位。皇儿也真是糊涂!”
听着太后中气十足怒气冲冲的声音,冰蝶一个寒战。我说太后娘娘啊,我也是来劝您儿子的……可是他似乎没有给本姑娘这个机会啊……
皇后此时才幽幽回首,看了一眼冰蝶,她本就清幽寡淡的目光此刻更是怨念深重,悲哀似乎已经抽空了她的灵魂,变得了无生气。(..info棉、花‘糖’小‘说’)好好的一个皇后,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具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呢?冰蝶继续干笑着,心里开始后悔一时冲动跑到这里来。
“可是爱妃来了?”此刻听到寒辰烨那带着些许他惯有的妖魅却又掩不住虚弱的声音,冰蝶反而如获大赦。太后和皇后立刻回头转向从病榻上醒来的寒辰烨,迎上前去嘘寒问暖。寒辰烨却也只漫不经心地敷衍了几句,便道:“惜嫔留下,母后、皇后,你们先离开吧。朕有话要对惜嫔说。”
太后这下更是满脸不怿,皇后佟芊瑶倒是眉眼空洞,一言不发地转身缓缓离开。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也转身离去了。寒辰烨看着她们二人离开,这才敛起一副病恹恹的姿态,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终于走了。他们在这朕可是不能下床也不能乱动啊。”
冰蝶本来满腹抱怨,听了这句话反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个皇帝啊,妖孽归妖孽,有些时候还是单纯得蛮可爱的。
看着她本来绷着的苦瓜脸换成娇柔明丽的笑靥,寒辰烨也轻轻莞尔:“爱妃可是得知了被封为惜嫔,正偷着乐呢?”
啊很好,说到惜嫔她就来气。冰蝶傲娇地收起笑容,准备开始控诉寒辰烨的“罪状”,可是却被寒辰烨抢先了一步:“朕本想直接立你为正三品惜贵嫔,只是念在那****胆大包天偷穿了朕的龙袍,实在是不可让你太嚣张。朕忖度再三,便决定先立你为惜嫔。”
说到偷穿龙袍,冰蝶既害羞又不高兴:“臣妾都说了那是逼不得已……”
“那看来爱妃是对朕的决定不满了?也罢,朕即刻便下旨,封你为正三品惜贵嫔。”
一句话吓得冰蝶从床榻边掉了下去。“那个……皇上啊……这个册封的事情呢咱们能不能先不考虑了。”
寒辰烨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惜’这个字,朕可是思前想后许久才决定赐予你的。花间香蝶舞,惜取花间人。朕对爱妃的一片疼惜,可是尽含于此一字中。爱妃可还满意?”
冰蝶眼看着劝说他撤回这个决定是无望了,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臣妾倒是觉得这个字伤感得很。”
寒辰烨又恢复了自带邪魅光环,笑道:“爱妃若是不满意,朕立刻换了。”
得,又是一阵骚动。冰蝶连忙摆摆手笑着推辞,之前心里的疑惑却又冒了上来。如果说她有什么忍不住的事情,一个是到处乱跑,一个就是好奇。冰蝶看寒辰烨心情似乎不错,便想也没想开口问道:“皇上,您好好的跑到那人烟荒芜的九乾宫去作什么?您要沐浴这偌大的天胤殿不比那好上千万倍?”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夜他半身浸没于盈盈池水中的场景,冰蝶下意识抬手捂住可能即将飙出来的鼻血。
只是寒辰烨的眸光却渐渐冰冷了下来,嘴角的弧度虽然还在,却变得阴冷怖人:“爱妃又是因为何事跑到那样的深山老林中去的呢?”
冰蝶吓得立马闭上了嘴。毕竟,她本来是去找白烨的,结果又偶遇了那个病秧子寒辰煜,这种本来就好像给皇帝戴了绿帽子的事情,要是被寒辰烨知道了她别说当皇妃了,估计当个焚香坞的小婢女都是奢梦了。
寒辰烨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瞳却仿佛洞悉一切,那种了然地笑容令冰蝶全身冰凉。好在寒辰烨也不再追问,冰蝶便也放下心来。寒辰烨还是会不经意给人巨大的无形压迫啊……冰蝶思忖着,便起身告辞。
寒辰烨也不阻拦,只轻轻说道:“洛冰蝶,朕虽感谢你随机应变救下了朕。但是记住你是朕的女人,你的身体也只有朕可以看。下次,若是再让朕发现你做出这等事情……”没有后文,往往是最可怕的威胁。
冰蝶全身一颤,却只能重重点头,而后飞也似的逃了回去。
“哦?皇帝被刺杀了?”杜太妃接过碧姝泡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清甜醇香的茶,是很久没有喝到过了,“碧姝,你这茶叶哪儿来的?”
碧姝看着杜太妃万分满足地喝着她亲手沏的茶,不禁喜上眉梢。刚要脱口而出是太后给她的,却在话到嘴边时顿住。
那****偶遇太后,便从太后那儿得了这么一包茶叶。太后还趁机告诉了她杜太妃的喜好,暗示她讨好杜太妃,以求日后凭借杜太妃在这后宫扶摇直上。虽然她至今想不通太后缘何对她如此好,却也觉得不该让杜太妃知道这是太后的主意。毕竟,她是希望杜太妃能对她心存喜爱,助她在后宫呼风唤雨。
如此一想,她便转口道:“母妃,这是碧姝托人从老家捎来的,特意孝敬您的。”
杜太妃轻轻抚弄着碧姝的鬓发,心满意足地饮下整杯茶。太后起初说要给她送个义女排遣寂寞时,她本满心狐疑,担心太后是安插了个间谍。只是这一年多观察下来,这个碧姝心机虽有,只是全用在了后宫争宠一事上,便也不再怀疑碧姝,放松了警惕戒备。
“皇帝被刺杀,真有这等事?”只是,一想起太后、皇帝和皇后那一干人,杜太妃还是满怀怨愤。焕儿……她的焕儿……就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此刻听闻寒辰烨遇刺,她却在心里隐隐冷笑。
碧姝应道:“是啊,听闻是在九乾宫。当时洛冰蝶……”碧姝刚咬牙切齿地念起洛冰蝶的名字,便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忍了忍怒气温声道,“洛贵人也在。听宫里人说,皇上受伤,是洛贵人救了皇上。这不,洛贵人才回来,就被封了惜嫔。”
碧姝说话时,眼中的嫉恨被杜太妃一一看在眼里。终究是些黄毛丫头,这些心思却如何瞒得过她这样的过来人?杜太妃表面上波澜不惊,笑道:“这有何不妥?皇上为了报恩,给洛贵人晋封个惜嫔也是情理之中。”
碧姝想到那个小叫花此刻竟如此青云直上,心中怒火都快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心想着侍奉杜太妃这么久了,她也该回报她了吧?碧姝便倏然跪下,扯着哭腔道:“母妃,碧姝侍奉您尽心尽力、从不敢怠慢。只愁碧姝仅为区区才人,在这宫中无权无势,无法为母妃争光。如今,这个惜嫔又如此得宠,碧姝害怕受了皇上冷落,宫里人也瞧不起母妃了!”
看碧姝说得声泪俱下,杜太妃却在心里冷冷笑开。碧姝自以为手段高明,言辞精妙,殊不知这样的伎俩在她这样从后宫腥风血雨中幸存下来的人面前,都不攻自破。说什么是为她争光,碧姝想要的,不过是她这个杜太妃能够出手相助罢了。杜太妃满心嗤笑,却也彻底打消了心中疑虑。看来,太后并非安插了一个卧底到她身边来。她一直担心太后是因为害怕她宣扬寒辰焕的死因,故拍了个卧底准备寻个时机杀了她灭口。此刻看来,这个碧姝还没有那个当卧底的能耐。
既然如此,杜太妃便也彻底松了口气。斗,便让她去斗吧。“你的意思是,希望母妃帮你?”
碧姝面露喜色,颔首道:“谢母妃!”
她还没同意呢……杜太妃有些无语,却也不再争辩。碧姝既然仅是如此单纯地想要攀上枝头变凤凰,那她倒不如推她一把。既然碧姝并非太后的眼线,那就不如把碧姝变成自己的棋子,安插到寒辰烨的身边。
杀人偿命。杜太妃蹙眉,终有一天,她会让谋害她的三皇子寒辰焕的太后和皇后以及趁势登基继承皇位的寒辰烨,血债血偿!
第18章 惆怅梨花一枝雪
双喜跑进来的时候,冰蝶下意识打了个寒战。[..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小丫头,每次带来的都是能让她抓狂的消息。这不,双喜累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却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娘娘,太后命您去栖鸾殿呢。”
栖鸾殿?那不是皇后的寝宫么?回想起她去找寒辰烨时,太后嫌弃的语气和皇后幽怨的眼神,冰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去……做什么啊?”冰蝶干笑着开口问。
双喜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奴婢怎么知道呀。”
哦,呵呵。
冰蝶硬着头皮挪向栖鸾殿,一面在心里把寒辰烨唾骂了一百遍。什么鬼惜嫔!一下子给她惹来这么多冤头债主。
待冰蝶满心不情愿地踏入栖鸾殿时,才发现除了太后和皇后佟芊瑶,兰妃慕容蕙和梨嫔穆巧珍也都在。太后见冰蝶进来,微微蹙了蹙眉,却也甩来一记眼神示意她入座。
“这就是刚得封的惜嫔妹妹么?”冰蝶屁股刚挨上红檀木椅,就被这一声含着隐隐醋意的询问惊得险些落地。抬眼,是兰妃慕容蕙。她与慕容蕙只在当年选秀之时打过照面,一年有余,慕容蕙眉眼更是精致,微微上翘的眼角平添几分跋扈的气焰。夜曦镇远大将军慕容卿千金,将门虎女,总免不了比旁人多出一股傲睨众生的气魄来。
冰蝶被慕容蕙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兰妃继续说道:“果真如宫女们所传,生得好生标致,让本宫自愧不如。也难怪皇上这样宠爱妹妹,怕是没多久,妹妹便可与本宫平起平坐了。”
冰蝶听得浑身冒冷汗,正思忖着如何应答时,倒是太后出来解围了:“今日哀家把你们召来,可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勾心斗角的。都是正五品以上的妃嫔,该为皇后分担些协管后宫的任务。”
慕容蕙骄横的俏脸上露出些许不快,却也不再言语。
太后似乎甚是满意,笑道:“皇儿即位业已两年了,哀家也看着这六宫日渐充实,心中甚是欢喜。只是这后宫却一直不见皇嗣的动静,哀家甚感焦急。你们都是正五品以上的妃子,想来皇帝也是偏爱你们的。为夜袭皇室开枝散叶一事,还需各位多多上心。”
原来太后找她们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冰蝶满脸黑线,不过也松了口气。却不料兰妃慕容蕙又耐不住心中怨愤,不满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不是才同皇上共衾而眠了吗?想来离太后娘娘抱上孙儿的日子也不远了。”
说道皇后和皇上的房事,众人都不免尴尬起来。当时在皇后生辰被当众点破,着实令人羞赧。冰蝶脸都红了,这兰妃虽说仗着父亲权高位重,却也蛮横得有些过了。
尤其是梨嫔,当时就是她一时太过讶异忍不住当场喊出声才让此事为众人知晓的,此刻她埋着头,脸红得仿佛能掐出血来。
太后的尴尬症再次发作了,刚想开口转话题,兰妃却又不依不饶地道:“呀,臣妾险些忘了。前几日惜嫔妹妹也被皇上宣了侍寝,太后娘娘可放心吧。”
这下换冰蝶满脸通红了。.info又不能说那天晚上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又实在忍不了兰妃这样跋扈的性子,便欲开口回敬兰妃几句,却被皇后抢了先:“太后说的是。皇上膝下无子,朝中人心不稳。须知朝中三皇子余党仍有不少,虽看似归顺了皇上,暗地里还不知谋算着什么。诸位既然皆是皇上嫔妃,尽快诞下皇嗣,立下太子,方能灭了奸臣贼子的逆心。”
兰妃慕容蕙这才似乎被震住,乖乖闭了嘴。众人似乎脸色也难看起来,万马齐喑,气氛压抑。冰蝶却陷入了一脸懵逼,三皇子是谁?为什么会有人想谋反?
太后听着也皱起了眉:“哀家总道若不歼灭了三皇子余党,这朝中便有人要反。皇儿前日于九乾宫被刺杀,若不是惜嫔在,怕是早已江山易主了。此事过后,哀家更是笃定朝中有不少逆臣贼子,此次刺杀一案,哀家会命人彻查到底。也望诸位于此事之后看清,家事便是国事。此番燃眉之急,莫要再计较争宠一事,早日诞下子嗣方为上策。”
众人都乖乖地颔首以应,慕容蕙也被说服,敛了眉间戾气。冰蝶虽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却还是疑惑重重。
从小要饭的她一直以为,皇帝就是天下至尊,无人可逾越的。可是在她真正进了宫,遇见了那个妖孽美男寒辰烨之后,她才发现,好像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刺杀那夜的惊心动魄犹历历在目,只是被太后皇后这么一说,冰蝶才惊恐地想到:原来这是有人要谋反篡位?
从栖鸾殿出来后,冰蝶才发现屋外飘起了轻如羽翼的细雪,一丝丝沁入骨血中,化为彻骨的寒凉。慕容蕙还是嫉恨地瞪了她一眼,便在侍女陪同下踏雪而归了。倒是梨嫔,这个在寒辰烨还只是太子时便嫁与他的女子,却一直淡如茶水,干净得恍若这漫天飞雪。不争春,一直都那样恬淡默然地浅笑着。而她,一个小叫花,却在短短数日扶摇直上,与梨嫔平起平坐。这种情况下,梨嫔还能这样淡然,心态还真的是相当好啊……这样不争的女子,后宫中还真是少见了。
冰蝶正在心里夸赞着梨嫔的淡然不争,却忽然被她的一声问打断了思绪:“惜嫔妹妹可是没带伞?”
冰蝶回过神来,看着屋外纷纷细雪,尴尬地笑了笑。
梨嫔穆巧珍莞尔,从身边丫鬟手中接过一把杜鹃红的油纸伞,递给冰蝶:“妹妹拿去吧。这样的天气,妹妹的侍女怎么也不来接应着?皇上这样宠爱的妃子,若是被冻出个三长两短,可怎生是好?你这丫鬟太不懂规矩,过些日子姐姐赠予妹妹几个懂事老练的宫女吧。身子娇贵,疏忽不得。”
冰蝶这才有些奇怪为什么双喜没有来接她,却还是被梨嫔说要送几个婢女过来给吓了一跳。这又是送伞又是送丫鬟,梨嫔也太热情了吧?冰蝶讪讪地接过伞,扑鼻而来一股幽香。她也不大清楚那是什么味,便没放在心上。
“姐姐,妹妹这样轻易便获封了惜嫔,与姐姐平起平坐。姐姐丝毫不介意吗?”冰蝶妈实在忍不住了,脱口便问了出来。
梨嫔闻言有些错愕,却旋即掩唇轻声笑了起来:“一年前便觉得妹妹说话耿直、心直口快,这性子可爱得很。”冰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梨嫔却继续道,“可是妹妹,你不比兰妃姐姐,有个为她撑腰的父亲。在这后宫,说话行事还是小心些。”
冰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梨嫔姐姐生性恬淡,在这后宫算得上是一枝独秀。冰蝶着实欣赏姐姐这不争不抢的性子。”
梨嫔挂起淡然一笑,一个丫鬟已经一路小跑又送来了一把伞。她娴雅地撑开伞,缓缓步入银装素裹中,回眸对着冰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争,是为大争。”
诶?冰蝶再次懵逼。这句话又是什么鬼意思?看着梨嫔消失在回旋飞雪中,冰蝶终于懒得再去管他们这些人的恩恩怨怨,准备离开却被身后一个清婉却寡淡的声音凝注脚步。
“皇后娘娘。”冰蝶回身,虽然有些头大,但还是乖巧地俯身。
佟芊瑶眉眼依旧空洞,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忧伤似乎荡起了涟漪:“陪本宫走走,可好?”
哈哈哈哈我哪敢拒绝啊哈哈哈哈……冰蝶撑起一个笑,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路无言。
冰蝶不时偷偷看佟芊瑶清丽的侧颜,却总被那掩不住的哀伤吓得收回目光。
细雪纷纷,隔着油纸伞,还是投下袭骨冷意。
“惜嫔妹妹似乎很是疑惑三皇子一事?”佟芊瑶蓦然开口,轻柔的嗓音在冰天雪地中似乎一触即化,“本宫看你方才在栖鸾殿疑惑得很。”
“是。妹妹本就粗鄙,再加上还在焚香坞做了一年的婢女,宫中许多事自然是不知道的。”
佟芊瑶轻轻一笑,却连嘴角的弧度都挂着哀思:“此事不仅仅是你不知,与你一同入宫的那些妃子怕是都不知。”
冰蝶怔然。
佟芊瑶眸光中仿佛凝结了层层霜雪:“三皇子……寒辰焕。”冰蝶却忽然兴奋起来,最喜欢听八卦了!
“三皇子是杜太妃嫡子,先皇很是喜欢他。”佟芊瑶停在一弯石桥上,转过身看着渐渐结冰的池水,“皇上那时虽为太子,朝中却也有一些人拥护三皇子。先皇也更宠爱杜太妃而不是太后,暗中拟旨身后传位于三皇子。”
冰蝶听得聚精会神,却见佟芊瑶冰雪般的面容上坠落两行清泪。
“此事,被当时身为皇后的太后发现了。太后将此事告知了本宫,本宫便决定与太后携手――”佟芊瑶忽然顿住,转过脸含泪笑望着她,“除掉三皇子。”
冰蝶这下终于有点傻了。权谋大戏,精彩!
“鸩杀先皇,追杀三皇子,剿灭余党。太后与本宫终究是将皇上推上了这皇位。”
原来寒辰烨的皇位是这么来的……冰蝶想到那个嚣张邪魅的皇帝,突然有点向跑过去嘲笑他一番。
“只是,皇上他不顾太后和本宫劝阻,留下了一些三皇子余党。他总念着兄弟手足之情,心中愧疚,誓要以明君之德换来那几个三皇子余党的原谅。”说到这里时,佟芊瑶眼神中是不可言说的悲悯和讽刺,“也正因此事,他疏远了太后,也自此……他恨毒了本宫。”
冰蝶看着面前的女子清泪涟涟,忽然沉默。所有举案齐眉,恩爱不疑,原来不过是人前做戏的谎话。可是他们这一对冤家,谁又分得清谁对谁错呢?
“太后和本宫本是极力反对他留着杜太妃和那几个余党性命的。可皇上他说什么也不听,不仅将杜太妃好生供养着,还给了那几个三皇子余党官衔。”
冰蝶蓦然打断她:“兴许,皇上是想以德化人吧。皇后娘娘,杀生本就惹得罪孽满身,何必赶尽杀绝呢?妹妹倒是觉得,皇上此番做法反而能让三皇子党羽归顺,稳定朝政。”
“妇人之仁!”佟芊瑶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带着些许恶狠狠的愤恨,“就拿那个礼部尚书明忠翰来说,占着高位却不理政务,三天两头上书要告老还乡。留着这样的逆臣于朝中,必成大患!”佟芊瑶似乎甚是生气,苍白的脸色浮现些许不自然地红晕,“这次皇上遇刺,不也证明了朝中有人欲加害于皇上么?”
冰蝶缄默。原来当时,明秋璇那样为她争辩,是为了给太后一个好印象,挽救被太后列入死亡名单的父亲明忠翰。可是寒辰烨却特地跑来焚香坞把明秋璇封为昭仪,接回了后宫。这么一来,也自然搅黄了太后欲除掉明忠翰的计划。原来,他当时做那一切,竟是为了这个……
前因后果,至今,终于串联了起来。
冰蝶恍然长嗟,她究竟,误会了寒辰烨多少呢?他天子的龙袍下,又藏着多少她没有看清的东西呢?
佟芊瑶喘着气,缓缓敛了怒气,目光复又空洞悲哀:“如今皇上是恨透了本宫,如何也不肯听本宫的话了。皇上自从三皇子之死,便不近女色,想来都是本宫伤了他的心了……”
“此番皇上立你为洛贵人,短短几日又晋封惜嫔,许久不曾见皇上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了。”
冰蝶没有从佟芊瑶的语气中发现醋意,但还是担心,便摆摆手笑道:“皇后娘娘误会了。”
佟芊瑶依旧继续道:“这样倒也是好事,皇上总算有个记挂的人。惜嫔妹妹,可否帮本宫一个忙?”
冰蝶颔首。
“皇上不肯听太后和本宫的话,你这样受宠,他兴许能听进你的话。帮着本宫劝劝皇上,寻个机会根除了三皇子余党,以绝后患。”
冰蝶恍然。这样复杂的皇位之争,她可不想趟这浑水。
“本宫这余生所愿,便是皇上能平安喜乐,坐稳这夜曦江山了。”眸光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终究在提到自己心爱的人时,露出些许温暖来。
飞雪纷纷扬扬,几片落在冰蝶颊边,很快化成冰凉的雪水。冰蝶轻叹了口气,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妹妹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佟芊瑶布满忧伤的脸上极少见地亮起了笑容。冰蝶再度福身,怀着沉沉感慨持伞准备回她的香舞殿。才没走几步,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喊得她心里直发憷。冰蝶连忙回头,却在那一瞬全身血液恍若被冰雪凝固!
佟芊瑶此刻正从石桥边翩然坠落,娇弱身躯直直落向冰冷的池水!
第19章 满袖尽孤风
“来人哪!皇后娘娘落水了!”冰蝶愣了少顷,才失声惊喊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刚才还与她言谈甚欢的皇后,怎至于忽然落水!
待到皇后被几个匆匆赶来的侍卫从水中救出时,下了漫天的雪已不觉停了。只余一个银装素裹、阒然无声的乾坤,静得让人害怕。看着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皇后,冰蝶感觉全身一寸寸凉了下来,眉心隐隐作痛。
直到冰蝶跟着侍卫将皇后护送回栖鸾殿,看见匆匆赶来的太医和神色焦急地寒辰烨,冰蝶才从恍然惊愕中回过神来。她终于浑浑噩噩地明白,自己这下可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瑶儿!瑶儿!”寒辰烨倏地一下拨开跪伏在地的几个侍卫和睖睁的冰蝶,疾步行至贵妃榻边。佟芊瑶,面无血色,如窗外这万里银装的天地,虚弱得仿佛一触碰就会融化。“皇后她现在如何!”寒辰烨紧蹙剑眉,甩过头对着太医就是一顿吼。
太医被吼得一个哆嗦,瑟瑟发抖着上前给佟芊瑶把脉。
皇帝被刺杀,接着皇后落水,惊动后宫。很快,太后和几位嫔妃也赶来了。看到跪倒在地的冰蝶,太后眸中是似要溢出的愤怒:“皇儿,皇后她如何了?”
寒辰烨没有答话。冰蝶看着他那难掩的焦急担心,忽然有些难过。
皇后娘娘,他依旧很爱你。即使,你谋害了先皇和三皇子,他依旧爱你。
冰蝶在心里想着,如冰雪般白皙却失去了昔日欢颜的脸上是恍惚和怔然。
“皇后娘娘可好?太医,皇后娘娘可好?”梨嫔姗姗来迟,甫一踏入门,便喊道。
太医似乎有些犯难,双指轻放在佟芊瑶纤弱的手腕处,半晌无言,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太后急得在殿内团团转,怒吼道:“待哀家查出是谁害皇后落水,决不轻饶!”
寒辰烨的眉头越锁越紧,冰蝶的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就在众人焦急得快要放弃希冀时,太医却倏然扑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寒辰烨紧锁的眉头似有些许舒展,太后也讶异地转首盯着太医。
“微臣方才诊出,皇后娘娘已有了喜脉!恭喜皇上!”
方才还压抑得近乎窒息的栖鸾殿霎时间万里晴空,尤其是太后,喜上眉梢,笑意盈盈,眉眼中的怒气不见一分,唯留满目欣喜。寒辰烨似乎有些错愕,回首默然望着榻上昏迷的佟芊瑶。眉眼清丽,冰肌玉骨,紧锁的黛眉似乎仍淌着她一贯的淡然哀思。寒辰烨内心忽然狠狠抽痛了一下,转过来对着太医,悲喜莫辨。
太医诚惶诚恐地继续道:“但是皇后娘娘方才落水,当下又是极寒,娘娘此刻十分虚弱,腹中胎儿恐受影响。”一句话,说得气氛又沉了下来,“微臣这就为娘娘开几副药,安胎养气,定能度过此劫。只是皇后娘娘此番落水,往后须多加小心,稍有不慎便恐动了胎气。”
太后舒展了眉头,缓缓笑道:“那哀家便放心了,哀家会命人寸步不离地守着皇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听闻此言,冰蝶却也偷偷缓了口气,似乎太后并没有怪罪到她头上来。寒辰烨也面露喜色,一贯傲岸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些发自心底的欢喜。
就在冰蝶千恩万谢运气真好时,却忽然听得一个令她陡然生恶的声音:“皇后娘娘凤体无恙,此刻又怀上龙嗣,真真是双喜临门!只是,臣妾有一事想不明白,皇后娘娘缘何会落水?”
冰蝶不回头看也知道,说话的人是碧姝。她定然是看见自己跪在地上,便猜到了此次皇后落水与她有关,便急不可耐地出语发难。冰蝶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也很想知道本来和她聊得好好的皇后怎么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坠入水中,却只知道,她是当时唯一在场的人。
众矢之的,有口难辩。
几个侍卫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冰蝶,太后也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在场的一种嫔妃也一齐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跪伏在皇后榻前的冰蝶,脸上仿佛都写着五个大字:凶手就是你。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扶摇直上晋封惜嫔,她如今无疑是六宫嫔妃的心头恨。这一番,看来是逃不脱厄运了。冰蝶有些绝望却又怀着一丝企盼地望向寒辰烨。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将目光转向冰蝶的人。他依旧侧对着她,眸光是黑色的沉寂,喜怒难分。
冰蝶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辩解,只挤出了一句:“不是臣妾做的……”
太后蹙眉厉喝:“大胆!栖鸾殿上,岂容你这样身份下贱之人说话!”
寒辰烨这才微微抬起眼眸,扫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太后,又淡淡扫了一眼唇色苍白的冰蝶。
一个将皇后护送回栖鸾殿的侍卫忍不住插嘴了:“禀皇上,属下等人在孤风桥边救下皇后时,在场的只有惜嫔娘娘一人。”
这一番话,不知道衬了多少嫔妃的心意,立刻有啧啧的品评传入耳中。
“这个惜嫔,不过一个正五品嫔妃,竟敢加害于皇后娘娘。”
“许是近来得宠,竟不将这后宫之主放在眼里了。”
“这下她可算是气数已尽了,谋害皇后不成,还险些伤了如今后宫唯一的龙嗣,太后和皇上定是饶不了她!”
冰蝶颓丧地望着寒辰烨,在这个后宫中,除了白烨,她唯一感到一丝亲切的人,竟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她也觉得可笑荒唐,却止不住向他求救。她真的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莫名其妙落水啊,可是当时又没有别人在,皇后的落水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谁会信她呢?
寒辰烨这才起身,缓缓踱步至冰蝶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带着些虚晃的压迫:“惜嫔,你可有话要说?”
冰蝶忍住泪水:“臣妾应皇后之邀,于孤风桥上相会谈天。本言谈甚欢,臣妾正欲离开回香舞殿时,却听得皇后娘娘一声惨叫,回眸时娘娘已然落水。臣妾当真不知,皇后娘娘缘何落水。”
这样无力的辩驳,怕是谁都不会信吧……冰蝶说完,自己都气馁地低下了头。她是真的编不出别的理由为自己辩护了,她所知只有这些。
“报——”却在此时,一个御官风风火火跑进来,举着一柄杜鹃红的油纸伞,战战兢兢道:“禀皇上、太后娘娘,方才下官于孤风桥边发现了这柄掉落的纸伞……”
冰蝶望向那柄杜鹃红的油纸伞,心下蓦然一惊。那不是梨嫔给她的伞么?她当时与皇后在孤风桥上便是共撑这一柄伞,发现皇后落水后,冰蝶由于太过惊惶,伞便遗落在了桥上。如今这柄伞,与此事又有何干?
寒辰烨蹙眉,冷声道:“接着说。”
“下官已命人鉴出,此伞遭人喷洒了麝香。此物致使皇后娘娘头疼晕厥,才不慎落水。”
麝香!那不是会致使滑胎的后宫无影杀手吗!冰蝶此刻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梨嫔将伞递给她时她问道一股扑鼻幽香。竟是她!竟是那个看似处世不惊、云淡风轻的梨嫔干的!冰蝶陡然心生怨念,立刻开口道:“皇上,那柄伞是梨嫔娘娘借给臣妾的!”
梨嫔仿佛知道她会将矛头指向自己,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惜嫔妹妹,你是怀疑本宫在伞上动过手脚么?皇后娘娘怀孕一事,本宫也是刚刚才得知,如何知晓事先在借给妹妹的伞上下麝香呢?”
说得似乎很有道理。毕竟,麝香要害人,也只对怀胎女子奏效。
碧姝抓住这个机会,插嘴道:“惜嫔娘娘不是与皇后娘娘交谈甚欢吗?怕是皇后娘娘透露了自己怀有身孕一事,惜嫔娘娘便心生歹念,下此毒手。”
冰蝶一听到碧姝的声音便忍不住满腔怒火,却又奈何发作不得。太后皱着眉头,却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归罪于她,只轻轻摆了摆手:“来人,搜查香舞殿。”
冰蝶苍白着脸等待着搜查的音讯,不时将目光投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佟芊瑶。皇后,此刻怕是只有你醒来,才能为我申辩了。冰蝶有些颓然。在这后宫,果然谁都靠不住,不管是她曾想岁月静好、长伴君侧的白烨,还是这个孤高妖孽、却令她愈发莫名信赖的寒辰烨。谁都靠不住,谁都信不得。
不多久,便有人带着一个香囊匆匆返回,高声道:“报!属下在惜嫔娘娘的香舞殿中发现了此物。”太后皱起眉,那香囊中,浓烈的麝香味扑鼻而入。
冰蝶大骇。怎么可能,自己宫里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
太后这下真的冷下了脸,阴鸷地望着冰蝶。寒辰烨蹙眉长叹:“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冰蝶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颓然跌坐。她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如果没有对皇宫中不再衣食堪忧的日子产生向往,此刻仍是一个小叫花,怕是都要幸福些吧……她那样希望白烨能出现在此刻,牵起她的手说“徒儿,师父带你走”;或是寒辰烨能念着她曾经救过他一命,坚定地说“朕信你”;可是此刻,她却寄希望于皇后能睁开眼,为她辩白。
只是,终究都是虚妄了。
梨嫔,好一出面善心恶,好一个借刀杀人。她本来还希望,油纸伞可以证明梨嫔才是真凶,却不料,从香舞殿搜出来的麝香,让她再无话可说。
良久,冰蝶终于轻轻摇头轻轻哂笑起来:“臣妾无话可说。皇后确实告诉了臣妾她怀有身孕,是臣妾心生嫉恨向纸伞上喷洒了麝香,而后与皇后在孤风桥上谈天,以致皇后昏迷落水。臣妾,自愿领罪。”
太后怒不可遏地甩了她一掌,可是脸上火辣辣的烫却仿佛也麻木了。
太后厉声怒吼:“简直是蛇蝎妇人!哀家道你出身贫贱、不通诗书,本还作罢。却不料品性也如此恶劣!留你命在,祸害六宫!来人,将洛冰蝶斩首!”
“住手。”寒辰烨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恍若来自天际。这一刻,冰蝶忽然想起了白烨想起了他那孤高清冷的声音和她拜师岁月的静谧美好。
太后下杀无赦令时,本来有好几个嫔妃幸灾乐祸了起来,其中碧姝更是露出了隐隐笑意。而寒辰烨这一声断喝,却让嫉妒的目光又如一支支利箭射向冰蝶。
寒辰烨转身对着颓丧的冰蝶,黑曜石一般的双瞳中是她读不懂的深邃复杂:“朕于九乾宫遇刺时,是惜嫔不惜一切相救。念其恩情,免其死罪,贬为庶人,发配寒玉宫。”
寒玉宫,夜曦皇宫中最是冷清寂静、阒然无人的宫殿,所有妃嫔闻之色变的冷宫。冰蝶感觉心中钝痛,抬起琥珀色的双眸直视着寒辰烨:“既然皇上念着臣妾不惜声名出手相救之恩,为何不肯信臣妾不会歹毒至此谋害皇后腹中胎儿?”她是那样,不甘心。
寒辰烨却忽然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邪魅冷笑:“这后宫之中,救朕性命怕是人人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为打动朕,以求妃位,你以为朕就会相信你心地善良了么?不过是为了攀附巴结,这样的手段,朕见过的太多。”
冰蝶由错愕转为震怒。就像是被辛辛苦苦救下的蛇反咬一口般,他竟如此污蔑她!她从来读不懂爱,也看不透恨,却只知道,尊严被践踏是最残忍的暴刑。她那样真心救他,却被说是谋求上位。自古无情帝王家,她忽然冷笑起来,感觉到冰凉的液体在从眼角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难过?
有几个人上前来押她前往寒玉宫,冰蝶却依旧死死盯着寒辰烨。碧姝看着她,露出得意的笑;而梨嫔一向寡淡的眉眼中,终于暴露出一丝丝冷笑。
一枕凤凰梦,两袖孤桥风。怕是这个当皇妃的梦,该醒了……
冰蝶忽然奋力甩开挟制她的侍卫,回头看着寒辰烨,清浅笑道:“我是一个叫花,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礼节,穷苦了这半生,混沌了这半生,可是我懂得天道伦常,我分得清是非善恶。你们这些人,没有资格凭借我的身份质疑我的人格。而是你们,从来都未曾将出身低微的人,当做一个人来看待。”言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影孤清决绝地恍若冰雪。
有几个嫔妃发出了不屑的冷笑,太后也满脸厌恶,却只有寒辰烨,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怔然失神。
第20章 独对寒江雪
冰蝶在动身前往寒玉宫前,获准暂回香舞殿收拾衣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冰蝶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香舞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物是人非、斗转星移。青云之巅,跌如万丈深渊,不过转瞬之间。
双喜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见冰蝶回来,大眼睛里盈盈着惊惶:“娘娘。”
冰蝶没有答话,兀自沉默着取出了几件衣物,便转身离开。
此刻,她的归宿,该是寒玉宫了。
“娘娘!”双喜从地上爬起来,仓皇地奔出来追上她,似有万语千言,却只堵在了唇边,天真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冰蝶顿住脚步,迟疑了片刻,轻哂:“别再叫我娘娘了。我思忖了很久,我素来行事坦荡,从不加害于人。这香舞殿,何以被搜出麝香这等什物。”冰蝶轻轻笑了起来,“我是那么不愿意相信此事……双喜,这一出里应外合,你做得很好。你是梨嫔的人吧?”
双喜终于绷不住眼中晶泪,猝然跪下:“娘娘,奴婢确是梨嫔心腹,娘娘刚被封洛贵人时,梨嫔便特意安排了奴婢来侍奉娘娘。麝香,确实是奴婢受梨嫔所托事先藏下的。娘娘,奴婢愿向皇上认罪。”
“那倒不必。”冰蝶冷冷打断,却感到身体中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她仰慕的师父白烨抛弃了她,她寄希望的寒辰烨那样羞辱她,而她视作宫中唯一朋友的双喜,却这样欺瞒了她……
都道世态炎凉,人心浇薄。
冰蝶轻轻笑开:“若你去认罪,怕是还不等你走到皇上那儿,便被梨嫔派人暗杀了。双喜,恩怨纠葛,一笔两清。我不会记恨你,却只想提醒你……”冰蝶转过身,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双喜,心中忽然升起一些悲悯。双喜的性子不是那样险恶的,不过是为人利用罢了。她轻轻欷歔:“梨嫔此人城府极深,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手段毒辣。你为她所用,事成之后,她怕是会杀人灭口。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还需尽快自寻出路,逃过此劫。”
双喜被这么一说,更是满心愧疚。她从来不曾想过陷害谁,若不是梨嫔威胁,她也不至于加害于这个心性与她一般天真无害的娘娘。双喜哭得更加厉害:“奴婢愿誓死跟随娘娘!”
冰蝶却不再搭理她,心却是彻底寒了,踏步离开。
寒玉宫。
冰蝶走了许久才到达这坐落于夜曦皇宫西南一隅的寂静冷宫。四周枯树环绕,零星几株深青寒竹掩映着一方近乎破败的宫殿。许是经年闲置,处处蒙尘。冰蝶甫一进门便被呛得咳了起来,身后却立刻有一双手来为她掸走灰尘。
冰蝶轻轻叹息:“双喜,你还是跟来了。”
双喜微微撇着小嘴,瑟瑟道:“奴婢侍奉娘娘这些日子,娘娘待奴婢一直很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奴婢愿弃暗投明,誓死效忠娘娘。恳请娘娘给奴婢一次机会!”
冰蝶却哂笑:“你怕是被我说怕了,怕不跟着我会被梨嫔杀人灭口。”
双喜低头,无言算是默许。
冰蝶也兀自开始清扫积尘的寒玉宫,心底渐渐蔓延开无尽悲酸。如果彼时甘心于做一个沿街乞讨的乞儿,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冰蝶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冰蝶一听这寡淡的声音,浑身一震,与同样诧异惊惶的双喜面面相觑。冰蝶立刻低声道:“你立刻躲进里屋,万万不可出来。”
双喜心领神会,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冰蝶整顿好精神,绽开一弯一如既往灿烂的笑靥,开门迎接来人——眉眼寡淡、云淡风轻的梨嫔,穆巧珍。
“是梨嫔娘娘,竟来这寒玉宫看望妹妹,妹妹好生感激。”冰蝶笑着迎上前,微微福身。
梨嫔依旧作着一副恬淡无波的娴静:“妹妹在这寒玉宫受苦,本宫怎能不来看望,聊表慰藉?”
冰蝶也回以一个清灵浅笑,心里却早已腹诽了千万遍。好你个梨嫔,不动声色地安插心腹在我身边,又佯装好心地送一把动过手脚的伞,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梨嫔兀自跨步欲踏入寒玉宫,冰蝶却将身作挡:“梨嫔娘娘,这寒玉宫经年闲置,杂乱污秽得很,怕是玷污了娘娘这淡然不争、纤尘不染的身子。”
听出冰蝶话语中的挖苦讽刺,梨嫔便也作罢,扬起一笑,却凝结了森森冷意:“妹妹,这寒玉宫虽说寒碜了些,却也衣食无忧,安然自得。打扫清静了,住着也是舒坦的。只是——若是藏了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那也难保遇上些不吉不利的事。”
冰蝶微微蹙眉。看来,梨嫔是猜到了双喜叛变,这是来要人了。“娘娘,妹妹素来形式坦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倒是娘娘您,该藏好掖好的别轻易显露出来。便如这眉眼中的阴狠毒戾,别现了行迹。”
梨嫔微微愣了,旋即冷笑:“你倒还真是变了不少。这一年沉积,与当年比还真是判若两人。礼节、文辞都长进不少,想来背后亦是有高人指点。别怪本宫没奉劝你,这个背后的功臣,可别让他被人发现了。毕竟,给皇上戴绿帽子,可是死罪。”
冰蝶大骇,却强忍着不表现出来。梨嫔城府竟这样深,她背后有人相助都能看出来。如果白烨教导她一事败露,难免会被怀疑行为不检,到时候只怕是白烨也会受到牵连……冰蝶忍住心中颤抖:“娘娘还有何贵干?”
梨嫔冷笑:“妹妹就不好奇,这番皇后落水一事的前因后果?”
冰蝶沉默。
梨嫔继续道:“本宫家族世代习医,皇后娘娘怀有身孕一事本宫早已发现。本宫自是不能容得下这个孩子,只是借你作一把刀。恰逢你正值盛宠,正是众矢之的,借机嫁祸于你本宫不但不会被怀疑,反而一呼百应。”说着,她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上前来轻轻抚弄着冰蝶白皙的手腕,“本想着一箭双雕,却不料皇后身子骨这样硬,只除去了你这个惜嫔。”
冰蝶有些诧异:“这么说,梨嫔娘娘仍不会放过皇后腹中孩儿?”
梨嫔的笑意愈来愈冰冷。
冰蝶拂开她的手:“最毒妇人心。梨嫔,你陷害我倒是无妨,可是你这样谋害皇后腹中子嗣,就不怕遭报应?你这样将阴谋告知于我,就不怕我告诉皇上么?”
梨嫔却业已转身离去,带着森森冷笑的声音却字字清晰:“不会的。不论是你,还是你这寒玉宫里藏着的那个小丫鬟,都没有这个本事将这一切告诉任何人。”
冰蝶被她的自信和阴冷微微震住,却也无从深究,只得做罢,转身回了寒玉宫,轻声唤道:“双喜,梨嫔已然离开了,出来吧。”
半晌,没有回音。
冰蝶皱起眉,继续唤了几声:“双喜?双喜?”
依旧是一片死寂,阒寂的寒玉宫,恍若死气沉沉。
冰蝶忽然有些害怕,瑟缩着推开里屋的门,颤抖着呼唤着双喜的名字。忽然脚下一绊,冰蝶低首,凄厉的惨叫立刻在空荡的寒玉宫中久久回响。冰蝶惊惶跌坐于地,捂着唇惊恐地看着面前倒地、七窍流血的双喜。
“双……双喜……你怎么了?”冰蝶只感觉大脑已经嗡的一下崩溃了,瑟瑟问道,声音却干涩得仿佛是古稀之年。
双喜满面痛苦地在地上全身痉挛着,吃力地开口道:“梨嫔……在奴婢刚进宫成为她的侍女时,便被下了蛊。每二十四日发作一次……须……须有梨嫔手上的解药……方能……方能续命……”说完,双喜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冰蝶看得浑身一颤,满屋的血腥气息让她近乎窒息。她倏地站起来:“双喜,我这就去为你向梨嫔去求来解药。”言毕,冰蝶便匆忙转身,飞奔着去追梨嫔了。
双喜虚脱地躺在积尘的地面,从血泊中吃力地伸出手,似要挽留冰蝶。
娘娘,不要去……
可是她的感觉到,手臂是那样沉重,稍一动弹,便似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真是虚度此生啊……半生年华,交给了一个狠戾阴毒的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为从她手上讨得解蛊药……她是那样愧对洛冰蝶,这个心性简单得根本不知道人性险恶的姑娘……她是那样想,在寒玉宫好好侍奉她,以弥补罪过……
可是,枉心机,枉平生……
双喜缓缓垂眸,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模糊。终究,归于黑暗。
“寒玉宫中的人,是不能擅自离开的。不然,与这后宫嫔妃,岂不无甚区别了?”梨嫔捏起一个茶盏,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淡然地看着气喘吁吁一路跑来的冰蝶。
“梨嫔娘娘。”冰蝶也不多话,乖乖跪下,“冰蝶只求解药,救双喜性命。”
“双喜?那不是你的小丫鬟么?她怎么了,为何要本宫的解药?”
冰蝶心下发急,双喜正危在旦夕,抬起头便喊道:“娘娘,明人不说暗话。冰蝶只愿余生与双喜安度,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功名利禄。只要娘娘肯为双喜解蛊,冰蝶愿此生保守秘密,永不告知他人。”
梨嫔这才把目光转向她,得意的笑意让她眉眼上扬,一副凌驾万物的姿态:“本宫与你说过,不论是你,还是双喜,都没有这个本事将本宫所为告知任何一个人。”
冰蝶沉默。这一场战,确是梨嫔,赢得彻彻底底。
梨嫔取出一个瓷瓶:“这里边是解蛊药,拿去给双喜服用,便可彻底解蛊,永绝后患。只是——”梨嫔忽然将手缩回去,“本宫如何相信你的承诺?”
冰蝶深吸一口气:“娘娘不是自幼习医么?何不毒哑了冰蝶,以绝后患?”
梨嫔微微一笑,扯过冰蝶的手,将瓷瓶放在冰蝶手心,一面轻轻摩挲着冰蝶的手掌,笑道:“有你这份决心,本宫便信了你。只望从今往后,你安分地待在你那寒玉宫,莫要再让本宫于这后宫看见你。”
冰蝶被她摩挲得有些恶心,用力抽回手,却见得梨嫔脸上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冰蝶一阵冷汗,却也来不及多想,道了句谢便疾步离开。
双喜,一定要撑住!
梨嫔望着飞奔远去的冰蝶,面上的笑意逐渐变得森冷,而后,近乎狰狞。
寒玉宫,寒凉如玉,死寂如坟。
冰蝶颓然倚在墙角,握着手中瓷。
终究还是,太迟了……
双喜在她离开的那时,已是强弩之末。她冰冷的躯体已经渐渐僵硬,脸上却还保持着弥留之际的绝望和内疚。
冰蝶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十余年惨淡人生,却从未见到有人就这样,躺在她面前,魂堕地府,断了气息。她感到有些恶心,捂着鼻子冲了出来,却使不上力气,轰然倒地。
死寂的寒玉宫,死去的双喜。冰蝶从低声啜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谁能来,陪她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瞬,也是好的。
白烨,寒辰烨,你们这样负我。
冰蝶哭得渐渐没了力气,脑海里开始闪现过去白烨手把手教她习字的画面,又回忆起九乾宫中寒辰烨与她默然相守的场景。她也不清楚,对这两个男人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却只知道,她在孤独无望时,都曾幻想过依赖他们。不论是谁,能够让她抓住希望,继续顽强地活在这个深宫便好。
只是没有一个人,能陪她走到平安喜乐;没有一个人,愿助她安度此生。
第21章 故人踏月归
冰蝶忍着心中悲恸和对尸体本能的恐惧安葬了双喜,躲在寒玉宫冰冷的木榻上瑟瑟发抖。.info[]
是夜,死寂无声。低低的风声吹得枯竹簌簌,恍若来自幽冥的呜咽。冰蝶开始想起一些神灵鬼怪的传言,隐约感觉双喜似乎浑身是血地幽幽立于床侧,如纸惨白的脸上是鬼厉的狞笑。就在此时,肩头传来一阵寒意,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肩头。
“啊——”
冰蝶近乎崩溃地凄声高喊,将被褥紧紧捂住头,满心的惊恐最终化作黑暗中怎么也止不住的放声大哭。
“不过来个寒玉宫,你受的刺激不小。”蓦然,一句玩味的调侃打破了夜的沉积。
听到这个声音,冰蝶先是一愣,忘记了哭泣。可下一瞬,却更感到满腹委屈都涌了上来,决堤般如何也堵不住,肝肠寸断的哭声在寒玉宫久久不绝。
白烨有些无奈,却也动容,隔着厚厚的被褥轻轻拍打着窝在里面哭泣不肯出来的姑娘,心中忽然化开一丝丝疼痛。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丫头的喜怒哀乐,他再也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良久,冰蝶终于渐渐哭累了,却依旧不肯把头伸出来,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隔着被褥更显娇弱:“师父……徒儿好害怕……”
白烨轻轻叹息了一声,伸出手硬是扯开了被子,拉起瘫软在床榻上的冰蝶。
冰蝶有些躲闪,生怕哭肿了双眼的自己被他看见。却怎料,他带着些许凉意的大手生生一扯,拥她入怀。在这孤清冰冷的冬夜,他身上的暖意却让冰蝶一点点安心了下来。
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其实那样虚无缥缈。他的手只轻轻搭着她的脊背,身体也刻意与她拉开了距离。不过是一个象征安慰的示意性的拥抱,可是在她经历过这一番人心冷漠之后,却甘愿就此画地为牢。
“徒儿受苦了。”他轻轻拍打着她瘦削的脊背,就像哄着一个孩子。“徒儿在害怕什么,说与师父听听。”
冰蝶止住啜泣,将她被贬入寒玉宫的前因后果尽述了一番。末了,她道:“梨嫔栽赃诬陷我倒还好,可是双喜竟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余生漫漫,我不知道独自在这寒玉宫还会遭遇些什么……为什么,皇上他不肯信我呢?我明明救过他一命,为何他不信我呢?”
白烨的容貌和神色一并隐在面具后,在漆黑寒夜中更是看不真切,可是语气中的玩笑调侃之意却分明:“师父倒觉得,皇上说得有理。换做任何一个妃子,救皇帝能为自己博得好感,甚至晋封,何乐而不为?可是要眼睁睁看着皇后先诞下子嗣独霸后宫,哪个妃子会愿意呢?”
冰蝶听这话有些生气了,她搞不清楚为什么白烨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只挣脱他的怀抱,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救皇帝是因为这个天下需要他,何曾动过那样功利的心思?皇上羞辱我也罢了,为什么师父你也……”
白烨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唇上,微凉的触感让冰蝶浑身仿佛一阵电流窜过。(..info$>>>棉、花‘糖’小‘說’)他明亮如黑曜石的双瞳在窗棂外淡薄月光下含着温柔笑意:“师父相信你。”
冰蝶这才消了气:“可是,依梨嫔所说,她断然不会放过皇后腹中胎儿,必定会再次下毒手。可是此事我又无法告诉皇上,万一她真害得皇后娘娘滑胎,那可怎么办?”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念着皇后。况且,师父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来看望你,你张口闭口就是皇上皇上。看来当皇妃的这些日子,你对皇上忠心不二啊?”
冰蝶愣住,眨巴着哭得红肿的眼睛,努力消化着白烨方才这句话。
他,是在……吃醋吗?
冰蝶脸微微热了起来。白烨,一直是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她最苦难的那段时光,是白烨伸出手,收她为徒,助她重生。这份恩情,此生难还。
白烨执意让她出师、赶她离开裕华地宫后,她曾失落过。寒辰烨却也在此时,不容抗拒地闯入了她的世界。虽说几番被调戏,只是在九乾宫那次,寒辰烨作为一个男人的沉稳和担当,却也令她折服钦佩。
或许……冰蝶承认,自己当时是有那么点变心的。只是,在这次皇后落水一事后,冰蝶算是彻底断了那份心。
都道自古无情帝王家,他的好,不过一时兴起。而白烨这样信任她,才是最值得依赖的人吧。冰蝶想通了这一串事情之后,认真地解释道:“师父,我没有喜欢上皇上。我会永远记得谁对徒儿好,谁值得依靠。师父,徒儿不会变心的。”
白烨被她这一番认真地解释弄得哭笑不得,可是面具后的脸却竟微微烫了起来。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冰蝶心中却漾开丝丝欢喜,试探着问道:“师父,你刚才是在吃醋吗?你也喜欢徒儿吗?”
白烨这下更是愠恼却又想笑,倏地站起身:“为师看,你还是待在寒玉宫好好冷静才是。”说罢,他负手离开,心绪却被这个直白的姑娘搅乱了。
“师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冰蝶万分失落,匆忙喊住他,“师父,带徒儿走,好不好?”
白烨驻足,轻哂自己总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无奈笑道:“你想去哪里?”
“离开皇宫,我不想再与这些人打交道了。”
白烨更加哭笑不得:“傻徒儿,为师在这皇宫也有使命任务,如何脱身?更何况,你不是还担心着皇后腹中孩儿再次被害么?就这样走了,你就不担心了?”
冰蝶埋下头,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嗫嚅道:“那就带我去裕华地宫吧,我不想待在寒玉宫。”
说到裕华地宫,白烨猝然想到些什么:“我听七王说,你前不久去裕华地宫被红蝎子咬伤了?”
冰蝶被他这么一提,才想起那日惊魂。那个通体血红、獠牙森森的毒蝎子,差点害她丧命裕华。得亏那个病弱的公子相救……
寒辰煜?七王?冰蝶恍然一惊。果然看这名字就知道肯定是皇室中人。当朝皇帝寒辰烨,死去的三皇子寒辰焕,和这个——七王,寒辰煜,冰蝶总算理顺了夜曦皇室的几个皇子。“师父,你和寒辰煜很熟吗?”
白烨沉默了半晌,却答非所问:“裕华地宫本就阴暗潮湿,难免生出些污秽之物。你倒不如待在这寒玉宫,若是害怕,为师常来陪着你便是了。”
冰蝶虽有些不快,但白烨既然都承诺了常来陪伴,便也不好多言,瑟瑟地缩回被窝里。白烨回头看了蜷缩成一团的冰蝶,心中又涌起些许爱怜。习惯了隐在面具后的处世不惊、淡漠冰冷,可是她却还是偶尔触动他心底宛若父爱的的柔软。
“冰蝶,对不起。”他忽然极低极低地呢喃了一句,而后一掠而起,飞身离去。
“娘娘……呀——娘娘醒了!娘娘醒了!”采菱见到贵妃榻上悠悠醒转的佟芊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立刻扯起嗓子喊了起来。应声赶来的是寒辰烨,眉目间是帝王固有的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惊喜宽慰。
采菱看着寒辰烨赶来对着皇后嘘寒问暖的样子,忽然扑哧笑了一声,很自觉地退下了。皇后一直难过着寒辰烨负了当初誓言,可这几日皇后落水昏迷,寒辰烨的悉心照料和殷切关怀,她一个婢女都一一看在眼里。皇上,终究还是念着娘娘的……
只愿这番劫难过后,他们二人能冰释前嫌,皇后娘娘也不至于郁郁寡欢了。
“你感觉如何?”
佟芊瑶于恍惚中听见他关切的问候,虚弱地漾开一抹笑:“有生之年还能得你如此关怀,我还当是梦境呢。”
寒辰烨不经意地微微蹙眉:“你如今有了身子,凡事看开些,养好腹中胎儿。”
佟芊瑶迷离的目光霎时清亮,似有万般惊喜,却又混着丝丝失落:“臣妾……有身孕了?”
看着寒辰烨默许的眼神,佟芊瑶蓦地笑开,却又于笑靥中垂泪:“我有孩子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好,原来是为了这个孩子……”语气中,有一个母亲的骄傲欣喜,却掩不住她对他的失望。
寒辰烨紧蹙的剑眉下是冰冷的目光:“朕不只是为了这个孩子,也是为了你。朕说过,此生,皇后非你不立。守护你腹中胎儿,是朕稳固你皇后之位必须做的。”
佟芊瑶依旧有些不死心地抬起眼眸:“皇上,为了这个孩子,能原谅臣妾么?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寒辰烨沉默着,眸光却缓缓解冻,变得温柔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挽过佟芊瑶一缕长发:“你谋害先皇,谋害三弟,让朕于这皇位这般如坐针毡。朕是恨你的。可是,时间久了,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消磨了去。”
佟芊瑶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皇上是不恨臣妾了么?”
寒辰烨放开她的长发:“恨,不过,淡了许多。只是,即便是想回到当初,那样的耳鬓厮磨也是寻不回了的。”他的意思很清楚,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他们,在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之后,谁都回不到当年。
寒辰烨取过药碗,轻轻喂她服下,动作轻柔得恍若是恋人一般。佟芊瑶心中凄苦,却流不出眼泪。末了,她轻笑:“罢了,上天能赐我这个孩子,也算待我不薄。”
寒辰烨起身,嘱咐了一些服药事宜,便准备离开:“你按时服药,这些日子别乱走动。吩咐下去,若梨嫔来访,便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宜接见。”几个小丫鬟乖乖应了。佟芊瑶却有些莫名其妙:“梨嫔?为何不让她来?”
寒辰烨回首,眸中风云变幻几许:“朕听说,她还会再次加害于你腹中胎儿。你自己也小心些。”言罢,他不再留恋,阔步离去。
佟芊瑶正欲追问,却被婢女挟制住:“娘娘,您还是好生休息吧,别乱走动呀。”
佟芊瑶却浑身冷汗。梨嫔加害于她的孩子?还是再次?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逼问几个婢女,才听闻了前因后果。“你们说,惜嫔被贬去寒玉宫了?便是因为她害本宫吸入麝香,才让本宫落水昏迷的?”
婢女们瑟瑟地答是。
佟芊瑶更加疑惑了:“那为何皇上说是梨嫔欲谋害本宫的孩子?”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那把施了麝香的油纸伞是梨嫔娘娘交给洛姑娘的,后来又在洛姑娘的香舞殿搜出了麝香,便认定是洛姑娘所为了。奴婢们也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说。”
佟芊瑶却瞬间大悟,脊背森森发凉。洛冰蝶那丫头的性子她是了解的,当时她虽值盛宠,却丝毫不见傲人的气焰。不过是个单纯却又幸运地小姑娘,如何有手段上演这么一出好戏。她不过是被梨嫔利用,作了一把不明就里的刀,而后顺理成章地背了黑锅罢了。
却是这个梨嫔,平素里淡然不争,却原来这样心机歹毒。佟芊瑶一阵后怕,却也为洛冰蝶感到嗟叹。
如此说来,梨嫔的确是会再次动手了,她不得不防。
可是,令她想不通的是。寒辰烨既然这样提醒她提防梨嫔,必然是知道真相,那为何还要留着梨嫔,却责罚洛冰蝶呢?
这个曾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子,她是愈来愈参不透了。
第22章 皇上请用茶
“娘娘,您本来就有身子,干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呀……”采菱心疼地嗔怨着,比佟芊瑶还要珍视这个孩子。(..info无弹窗广告)
佟芊瑶寡淡莞尔。这趟寒玉宫,她必须去。她必须彻底搞清楚梨嫔究竟做过些什么,这个孩子,是她余生唯一所盼。她容不得半点闪失。
宫轿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寒玉宫,枯竹簌簌,荒草婆娑。佟芊瑶被采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见这一番凄凉光景,都忍不住心疼那个天真单纯的洛冰蝶。
采菱上前扣了门,冰蝶出来迎接时有些错愕,愣了半晌才迎接佟芊瑶进屋。
佟芊瑶小心地落座后,却不提梨嫔,皱着眉问道:“这寒玉宫也忒折磨人,才几日光阴,冰蝶妹妹竟虚弱成这番模样。”洛冰蝶刚开门时,她就被她惨白如纸、空洞无神的模样吓了一跳。洛冰蝶的动作也有些轻飘飘的,绵软无力,广袖中露出的十指简直瘦得仿佛油尽灯枯。
哪里还是当日那个,唇红齿皓、面色洁莹的惜嫔。这寒玉宫再怎么清苦,却也不至于这么快便枯瘦成了这番模样。佟芊瑶看着揪心,抓过冰蝶干枯如古稀老人的手:“你怎么销售成了这副模样?寒玉宫每日不是有人送膳的么?可是不合胃口,本宫命人换了去……”
“谢娘娘好意。”冰蝶虚弱地打断。她也很疑惑这几日身体每况愈下究竟原因为何,该吃吃该睡睡,为何消瘦成了这副模样……只是此刻她也来不及多想,皇后好不容易来这寒玉宫一趟,冰蝶匆忙握住佟芊瑶的手:“娘娘,梨嫔要害你。冰蝶是听她亲口所说,她绝不容忍娘娘先诞下龙嗣。这次她本打算害死娘娘腹中胎儿,并嫁祸于我,好在娘娘福大命大。冰蝶被诬陷无妨,只是娘娘,您一定要多加防范,保住孩子,梨嫔她还会动手的。”
看着冰蝶着急的样子,佟芊瑶轻声嗟叹:“你这丫头,自己都这样虚弱了,还这样在意本宫的事。梨嫔自幼习医,她平素里与本宫来往也多,不经意间试探了本宫脉象,发现本宫有了身子,便痛下杀手。此事本宫已经知晓了,多谢妹妹提醒,梨嫔此人歹毒,本宫定会留意的。”
冰蝶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挂在心头多日的阴霾散了不少。
佟芊瑶却不展眉头:“皇上已经告诉了本宫,梨嫔欲再度加害本宫腹中胎儿。只是,本宫不明白,皇上为何留着梨嫔……”
“什么?”闻此言,冰蝶枯黄的面容上布满讶异,“皇上……他知道?他如何知道的?为何他知道还要这样……对待我……”冰蝶满心惊诧,寒辰烨的诡谲多变、深不可测,她永远也看不懂。[..info超多好看小说]梨嫔欲再度下手此事,应该只有梨嫔、她和白烨知道。寒辰烨从何得知?为何得知了还留着梨嫔?为何还不放过在寒玉宫受苦受难的她?
看着冰蝶脸上的委屈和讶异,佟芊瑶安抚道:“冰蝶妹妹,你放心。本宫定会为你向皇上说情的。你心性善良,不该受这样的苦。”
冰蝶正欲谢恩,佟芊瑶却取下了当日生辰筵席上她赠予她的那颗夜明珠:“此物当物归原主,或许来日能派上用场的。还有,采菱,你从宫轿上取些枣糕来。冰蝶妹妹,你好生养着身子,本宫这便去为你说情。”
天胤殿,烛影摇红。
李公公提着灯笼踩着碎步走进来:“皇上,杜才人求见。”
寒辰烨伏案蹙眉,于烛火掩映中批阅着奏折,头也不抬:“朕这天胤殿,是想进便能进的么?若这么一求见便让进了,后宫那些妃嫔岂不日日来这里叨扰朕了?跟着朕已是两年了,此等小事你该早应对自如了。不准,说朕已然就寝了。”
李公公面露难色:“皇上,这杜才人非说是杜太妃娘娘命她来的,说是有极重要的东西要给皇上。”
杜太妃?寒辰烨微微蹙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这杜太妃为何遣了杜才人来?寒辰烨本能地警觉起来,将蘸着墨汁的羊毫笔放回砚台上,示意李公公让杜才人进来。
可是,碧姝甫一进门,寒辰烨便扶额,有些后悔自己让她进来这个决定。
浓妆艳抹,脂粉香气顷刻间氤氲了整个天胤殿。她那一袭桃红色的华服显然也是精心挑选过的,特意敞开衣领,露出白皙的锁骨。碧姝巧笑嫣然,媚眼如丝:“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复又提笔,低首阅奏折:“爱妃若无要紧之事,尽快回去吧。”
碧姝吃了闭门羹,有些不满地撅起嘴,竟壮着胆子绕到案几后,纤纤十指轻柔地抚上他的肩头,声音甜糯似蜜:“皇上,臣妾可是带来了好东西呢。”
寒辰烨丝毫不为这媚骨所动,只淡淡回了一句:“哦?可是杜太妃拖你捎来的?放下便是了,请回吧。”
碧姝又是泄气又是羞愤,却也赖着不走,将揣在怀中的那包茶叶视若珍宝般取出,兀自取了茶壶,沏了一盏茶,轻轻放在寒辰烨手边,从背后吐气如兰:“皇上,这可是臣妾老家上好的茶叶,杜太妃娘娘品了赞不绝口,便让臣妾分给宫中人一些。臣妾这不就想着皇上日夜劳顿,为皇上送来了吗?”
对于这样的手段,寒辰烨嗤之以鼻的同时却又将计就计地顺着她的心意,将茶杯送到了嘴边,只是刚将瓷杯放到唇边,一股熟悉的气味便涌入鼻息。寒辰烨蹙眉,将瓷杯轻轻放下,面上的笑容冷漠而讽刺:“爱妃……”说着,他忽然反手将碧姝一扯,堪堪拥入自己怀中。被他横抱着的碧姝满面羞红,却又适时地献上一个妩媚的笑,姿态万千。
寒辰烨勾起嘴角,正欲继续捉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碧姝,却听得门外一阵喧闹。正疑惑着,便见得皇后佟芊瑶怀着些怒意破门而入。寒辰烨和碧姝都一并愣住,佟芊瑶看着面前这两人暧昧不能的姿势,黛眉紧锁,眸吐烈火。
碧姝有些慌张,却旋即冷静下来。后宫妃嫔不都是皇上的妻子么?何必像被捉奸于床般惧怕这个皇后?这么想着,碧姝更是嚣张地伸出手挂住寒辰烨的脖颈,挑衅似的炫耀着此刻自己的恩宠无边。
佟芊瑶却也二话不说,上前去一把扯起卧在寒辰烨膝上的碧姝,扬手便是一掌。碧姝瞬间蒙了,捂着烧起来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盯着平素里温婉大方的佟芊瑶。佟芊瑶却也毫不示弱地回以一个冰冷的笑容:“本宫才是六宫之主,一个小小才人,对本宫这样不敬,罚三十大板,禁足十日。滚!”
碧姝似是被佟芊瑶前所未有的气势吓了一跳,也不敢反击,只是对皇后的恨意顷刻间疯狂滋长。她沉默着福身,却在心中狠狠铭刻下了这番仇恨,而后离去。
寒辰烨却微挑嘴角:“瑶儿一向温婉娴静,近来火气却大得很。朕已是好几次看见瑶儿这般动怒了,怕不是怀了朕的孩子性子也焦躁了?”的确,她生辰那日也是这般,在筵席之上几乎无情戳穿了碧姝害冰蝶摔倒的阴谋,“怎么,瑶儿这样不喜欢杜才人?朕不过戏弄她一番,瑶儿便这样吃醋?”
佟芊瑶被他陡然亲昵的称呼惊得有些恍惚,却旋即皱眉微微怒道:“杜碧姝?那样的货色还配不上我去吃醋。够了,你这番浪荡子的模样,在我面前便不用装了。”
寒辰烨也应声缓缓收起玩味不羁的笑容。说到底,佟芊瑶与他青梅竹马,终究是懂他的,一眼便能看出他对碧姝不过逢场作戏,戏弄一番罢了。如果……如果她不曾做出那样的事情,或许至今他们仍是如胶似漆吧?他不是没想过原谅她,不是没想过抛弃旧事从头开始,只是恨过了之后,却也寻不回当初那般情深意浓了。
佟芊瑶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心中触动,别开脸,生怕会落泪,硬生生道:“皇上,碧姝乃杜太妃义女。杜太妃对皇上您的恨意终究是难以磨灭的,皇上还是当心些好。这杜碧姝,皇上还是避远些。”
寒辰烨闻言低眸看着方才碧姝为他沏的茶,忽然浮现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杯中茶水他一闻便发觉,其中加了牛蒡,一旦服下,男子便会难抑冲动、难克欲望。碧姝怕是想借此也怀上龙嗣,攀上枝头变凤凰吧。这样的手段,他见过的不少,只是若这次是杜太妃的义女――杜碧姝,那便或许有些意思了。杜碧姝不过一介处心积虑只为争宠的女子,倒不必挂怀;只是背后若有杜太妃指使,那此番碧姝勾引他的目的怕便不简单了。
只是,最好的计谋,该是将计就计。
“此事朕自有把握,朕行事自有朕的理由。”他起身,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佟芊瑶听着他笃定的语气,轻轻叹息。这么多年,她只觉得离他是越来越远,对他是愈来愈看不透了。
“你来这天胤殿意欲为何朕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皇后可是为了洛冰蝶而来?”
佟芊瑶微微瞠目结舌,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年了。此刻,他高大的脊背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责任与担当。他有够好的魄力和洞察力,能这样,看破她的心思。佟芊瑶轻哂,他这样强大了,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都是拖累呢?她轻叹:“听皇上这语气,怕是不会让冰蝶妹妹离开寒玉宫了?臣妾便是说情,也是无济于事的了?”
寒辰烨依旧轻轻笑着,语气笃定自信:“朕说过,朕行事自有朕的理由。不论是留着梨嫔、贬黜洛冰蝶,抑或是纵容杜碧姝,朕自有安排。将洛冰蝶安置于寒玉宫,朕自有打算,皇后不必挂怀。”
佟芊瑶更是叹息,摇着头道:“罢了,如今我是说不动你,也看不懂你了。”说着,她悄然转身,临行之前淡然丢下一句,“不过,皇上还是抽空去看看冰蝶妹妹吧。也不知怎的,她虚弱得也忒唬人,形容枯槁,就差油尽灯枯了。臣妾是有些担心她。”
听到背后的合门声,寒辰烨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双眉紧蹙,漆黑如潭的双瞳中隐隐流动着担忧。
洛冰蝶,她可还好?
“娘娘,今日走动了一天,早些休息吧。”采菱端来热水,准备服侍佟芊瑶洗漱。
佟芊瑶有些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方才归来时本宫见太后娘娘那边灯还亮着,她老家还没休息么?”
采菱拧干毛巾,为佟芊瑶轻轻擦拭手足,一面道:“听说今儿擒住了前些日子在九乾宫刺杀皇上的那些刺客,估计太后娘娘此时还在审问呢。”
佟芊瑶瞬间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无。九乾宫,千钧一发。那些穷凶极恶的刺客真被缉拿了?佟芊瑶立刻翻身下床:“采菱,扶本宫去太后那儿。”
第23章 一别从此两相忘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竟敢这般大胆,刺杀皇帝!”太后已是气得满面通红,声音也比平素里高了许多,声嘶力竭地爆发出无尽怒意。[.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佟芊瑶刚进去便被太后的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刺客,都是些生面孔,看来本不是宫中人。
太后见佟芊瑶来了,气消了些:“哀家今日就不信,问不出这个幕后主使。”
佟芊瑶迎上去安抚着太后,一面仔细打量着这些面无惧色的刺客。这也太淡定了吧?生死关头,要么誓死护主,要么魂飞魄散,可他们全然像是无事人一般。
“皇上驾到――”李公公那破铜锣嗓子一扯,太后和佟芊瑶都不禁一惊。已经惊动了寒辰烨?
寒辰烨负手走进来,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刺客,径直走到佟芊瑶面前,对搀扶着她的采菱微微怒喝:“你一个宫女,胆子不小。朕与你说过什么?皇后是有身子的人,怎可随意走动?你不听朕的命令,不仅带着皇后远赴寒玉宫,现在已是深夜了还擅自让皇后跑到这里来。若是朕的孩子有什么闪失,你可担待得起?”
采菱瞬间拉下小脸,哭着跪下:“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寒辰烨也不看佟芊瑶,:“你回去休息吧,安心养胎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佟芊瑶也不知该感到感动还是无奈,只轻轻应了一声,便与采菱回栖鸾殿去了。太后也不再多言,继续审问起刺客来。言辞之厉,让旁观的寒辰烨都不禁轻轻笑了一声。
太后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皇帝!哀家为你被刺杀一事如此揪心,你还笑得出来?”
寒辰烨像个犯错的孩子般道了歉,却依旧顽劣地带着笑意看太后暴跳如雷地审问着那些一言不发的刺客。
他们的嘴,还真是封了胶一般,怎么也撬不开啊……看累了,寒辰烨猝然打断太后:“母后,今夜便作罢吧。您也该早些歇息,明日再审有何不可?”
太后气得喘气,忍无可忍道:“哀家明日非要让你们这群逆贼供出幕后主使不可!来人,打入天牢,听候审问!”
刺客被拖着带下去之后,寒辰烨也起身,整顿衣裳,准备摆驾回宫。太后却喊住他:“皇帝,明日与哀家一起审问那些刺客。不揪出主使者,你这皇位如何坐得安稳?”
寒辰烨停住脚步,迟疑了少顷,忽然微微回首,面上是他一贯成竹在胸的玩味笑容:“这样审问,是不会有结果的。幕后主使来审问她的部下,如何可能问出这个幕后主使?”
太后一怔,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皱着眉盯着寒辰烨。
寒辰烨却笑意更深,负手道:“难道不是么?安排九乾宫刺杀的幕后主使,太后娘娘?”
太后有些不可置信:“你是何时发现的?”
寒辰烨轻哂,讽刺地答道:“飞鸟尽,良弓藏。事成之后,留着这些刺客只会徒增泄密之险,故常人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可太后娘娘竟擒拿住了刺客,不过是为了演戏。可是这事也太过可笑,身为太后,却布局刺杀皇帝。朕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是憋屈。”
太后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哀家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为了朕?险些让朕丧命九乾宫吗?”
寒辰烨的语气终于流露出怒气,天子之怒的气焰让太后不住后退了几步:“那些刺客是哀家精心训练过的。哀家吩咐过,必须让你受伤,却绝不可伤及性命。他们后来闯入九乾宫,也是哀家安排他们确认你的伤势并不要紧的。”
“可是刀剑无眼,朕若真死在了乱箭之下,太后可还说得出这番话?”
太后语塞。刺客都精心训练过,她嘱咐过射的每一箭都得避开寒辰烨,只需趁乱划伤他手臂即可。谁知当时那个洛冰蝶打乱了她的计划,寒辰烨为救她,才被利箭射中背部,重伤数日。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消解不了寒辰烨的怨恨吧……
太后蹙眉:“皇帝,你只需记住,哀家绝不会想要害你。九乾宫一事,若不是洛冰蝶在,你绝不可能受那样的伤。安排此次刺杀,哀家自有目的。哀家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朕好?”他抬起头,讽刺着重复道。而后,甩袖离开。
太后却颓然跌坐,看来,她与他母子反目,是无望挽回了……
沉睡中的冰蝶隐隐感到身后有动静,却也觉得浑身瘫软,便没理会。谁知身后忽然一声冰冷的问候让她终于清醒了过来:“怎么?几日不见,为师来了都不问候了?”
冰蝶本能地想要翻身而起,白烨的到来,她总是这样激动。可是,她是真的……很累,很虚弱。她只眸露喜色,缓缓挣扎着爬起来。白烨也点上了蜡烛,漆黑的寒玉宫一灯如豆。冰蝶虚弱地扬起一个笑:“师父,你来了。”
白烨却在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瞬恍若万箭穿心。她竟真的……真的虚弱成了这样……形容枯槁,面如死灰,整个人完全失了光彩神韵,只余近乎死亡的气息。看到她,白烨仿佛真的看到了……油尽灯枯的模样。他面具后的双唇忍不住微微颤抖,心中一寸寸撕裂一般:“你怎么……如此消瘦?”
冰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许是这寒玉宫积年潮湿,不大适应吧。”
白烨骤然轻生怒喝:“你曾是个乞儿,什么样的地方没住过?一个寒玉宫便能把你折腾成这番模样?”
冰蝶嗫嚅着想要回答,白烨却上前来扯过她的手为她把脉。冰蝶便也乖乖噤声,看着他在烛火掩映下柔软的长发和清瘦的十指。
白烨眉头却是越锁越紧,末了,他竟万分震怒般把冰蝶的手狠狠一摔:“合欢蛊?”
冰蝶怔忡。合欢蛊?那是什么?
白烨猝然起身,负手在她床榻边转来转去。冰蝶见白烨这样一反常态,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白烨近乎失控的怒吼吓退:“你在来这寒玉宫后,可去见过些什么人?”
冰蝶被他吼得有些害怕,瑟瑟答道:“我……我去找过梨嫔,后来皇后来……”
“梨嫔?”他依旧震怒着打断,怒不可遏地问道。
冰蝶愣愣地颔首。
白烨这下更是崩溃般狠狠一拳击在墙上,那巨响让冰蝶都为他的手感到疼。白烨……这究竟是怎么了?冰蝶想询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听得他重重喘着气,低喃着:“该死……”
“师父……”
白烨闻言猝然回头,吓得冰蝶又不敢说话了。白烨依旧气得喘气,迟疑了片刻,他终于一步步走上前来。每一步都似千钧重,他艰难地坐在她床榻边,伸出手搭上她的衣领。他的手触碰到她颈间柔嫩的肌肤,冰蝶像触电一般瑟缩了一下,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白烨立刻丧气地缩回了手。
不行,他做不到。
可是,不得不做。
他烦躁地起身,负手而立:“冰蝶,你可听为师的话?”
冰蝶点点头:“师父的话,徒儿怎能不听?”
白烨叹息了好几声:“那你去替为师做一件事。”冰蝶刚想回答一万件也愿意,却被白烨的下一句话震得恍若天雷劈中,“去天胤殿,与皇帝圆房。”
冰蝶整个人仿佛被冻住,心却一寸寸分崩离析:“师父……你让我,去勾引皇上?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做这等苟且之事?师父!”
白烨被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声高喊喊得心愈来愈痛,却不得不狠下心:“为师让你做的事,你是做还是不做?”
“师父――”冰蝶凄声哭喊起来。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她最信赖最依靠的师父,会逼她做这种事情,“我以为你对我是好的,我以为你是可以信任的?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嘶哑起来,白烨面具后的眉头也拧成一团。
看白烨不为所动,冰蝶终于挣扎着下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师父?你回答我啊!”
白烨狠心拂开她的手:“徒儿该为师父做些事情不是么?”
“不要再喊我徒儿了!”她近乎疯狂地爆发出一声呐喊,仿佛从她干枯的躯体中抽尽了最后的力量,“白烨!我是那样的喜欢你!可是你,就这样回报我吗?”
白烨忽然感觉大脑一沉,面具后漆黑的双瞳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哭得声嘶力竭地女子。他早看出她对他动了心思,可是此刻她竟这样喊了出来。
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
白烨也全身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情意,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师徒情谊,会真的被彻底改写。对于这个女孩,他一直看作徒弟,看作天真不谙世事的女儿般。可是此时此刻他终究意识到,她不再是迷糊的小姑娘,她小他不过三四岁,她也是个女人。有心,有情,有喜怒哀乐的女人。
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不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徒弟了?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乖巧文静,学会了大方懂礼,学会了娇羞温婉?
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再也做不到云淡风轻?
白烨有些晕眩,却还是狠心抬手甩了她一掌:“混账!竟对师父动这样的心思,简直是大逆不道!”
冰蝶本就虚弱至极,被他这一掌直接击倒在地,泪水不住地坠落。
白烨强压住语气中的颤抖:“为师当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徒弟。”
“乖巧懂事?”冰蝶忽然掉着泪讽刺地笑了起来,“纵使乖巧懂事,我就要委身于皇帝,帮你达成心愿吗?白烨,我完全可以向皇上坦白,让他知道,有一个人千方百计把我安插到他身边,为的怕是不清不白的勾当!”
白烨蹙眉:“何来委身于皇帝?你本就是皇帝的妃子。”
“我在你眼里,从来都只是一颗棋子是么?”冰蝶颤颤巍巍站起来,含泪的眼睛里蓄满了悲哀讽刺。白烨心中一下下抽痛,曾经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是被他,一点点改造成如今这番模样的……
“为师收你为徒,自然本就是抱着目的的。”他就那样,说出这最后一句,狠狠刺痛她的话。看她身子狠狠一晃,他伸手想要搀扶,却滞留在了半空。她冷漠讽刺地看着他:“果然,这皇宫中,从来没有过一个人,将我当做人看待。”
白烨忽然别开脸。他感到,眼角有些湿润的东西在流淌。她的心痛,她的委屈,他懂。只是,这是逼不得已的决定。他必须佯装狠心,将她推给皇帝。
冰蝶绝望地笑了起来:“师恩难报,徒儿应了便是。只是,以徒儿这副模样,皇上怕是不愿看徒儿一眼。”
他取出一个纸包:“将这个融于茶水中,让皇帝服下,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冰蝶接过纸包,心下了然里面是什么。她只觉万年俱空:“你怎么肯定,皇上真会如你所愿,喝下我给他的茶?勾引皇帝这种事情,怕是不少妃嫔都做过。皇上会看不穿这样的把戏么?”
白烨只觉再待下去自己便会崩溃了,转身离开,却慢慢道:“皇上他,一定会喝的。”
他逃也似的奔出寒玉宫,在清冷月色下忽然虚弱地靠在墙边。
合欢蛊,世间奇蛊,无药可解,无色无形,缓缓耗尽一个人所有精气,直至油尽灯枯。除非,阴阳和合,********。故而被名为,合欢蛊。
冰蝶身中此蛊,若不让她……便只能等死了。他不是不可以救她,只是这样的事情若是由他做出,他愧对为人师表的身份。更何况,以他在宫中的身份,本就不宜走动,若是被人发现,那他苦守的裕华地宫的秘密……怕也会泄露。再者,冰蝶若在寒玉宫怀上孩子,那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她会被冠上偷腥的罪名,那才是真正会危及她的性命。
既然如此,只好……以我另一个身份,光明正大地来救你了……白烨抬手,轻轻摘下面具。紧蹙的剑眉,黑曜石般的双瞳,俊朗的轮廓,微抿的嘴唇。
如果冰蝶能看见此刻夜色中的他,怕是会大惊失色吧?白烨轻哂一声,而后缓缓往天胤殿走去。
白烨,寒辰烨。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第24章 梦里贪欢
夜色在朦胧月光下,似被笼罩着轻纱薄雾,带着些潮湿的寒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冰蝶捧着手中一壶茶,于天胤殿侧门微微喘息。如白烨所愿,她将他交给她的东西掺入了茶水中。一路避人耳目从寒玉宫走来天胤殿,一壶茶水早已冰凉。
寒辰烨……真的会喝这莫名其妙送来的茶么?
冰蝶小憩片刻,她本就已是虚弱不堪,加上这一番长途跋涉,更是疲惫至极。为了让寒辰烨上钩,她今日还特意精心梳妆打扮过。她穿了最喜欢的冰蓝色绉纱裙,也用厚厚的脂粉掩盖满面枯黄,只是,寒辰烨会就这样被迷惑吗?
白烨他,为何那样笃定?
冰蝶虽疑惑,可心也痛得麻木,只想着了了白烨这一桩心愿,而后自生自灭了。想着,她又挪向天胤殿正门。
奇怪……
寒夜阒然,身为九五至尊的寒辰烨寝宫天胤殿竟无一人把守。若是又碰上刺客,国将无君,天下无主。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冰蝶却也懒得多想,这样她反而有机可乘。她四下环顾无人,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叩门,谁料她刚叩门,门便被叩开了。
居然没关门!冰蝶登时骇然,寒辰烨是太不小心了,还是……这门,是为她而留的?简直就像是,精心安排好的局,等着她一步步踏入罢了。冰蝶被这个想法唬了一跳。不可能,不可能,寒辰烨他怎么可能知道她今晚会来呢?冰蝶压下心中慌乱,手捧茶壶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时光恍然在这一刻静止,一如彼时,她这样冒失地闯入九乾宫。他依旧墨发如瀑,轮廓分明,俊美的容颜在烛火中跳动着闪烁难辨的神色。他以手支着侧脸,旁若无人地举着蘸满墨汁的毛笔,对着铺展在案几上的奏折锁眉沉思。
只是,她或许看不出来吧……此刻的他,心中是何等混乱。手中毛笔的墨汁都一滴滴落在了奏折上,洇开一片污渍。
她终究是来了。
冰蝶看着寒辰烨,还是按捺不住:“无人守卫,门也虚掩着,皇上可是在等什么人?”
寒辰烨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放下笔,却也不抬起头:“怎么,去了寒玉宫几日,礼数又给忘了?这皇宫处处险恶,祸从口出。还没吃够亏?”
冰蝶却微微哑然,这样嗔怒却又柔和的语气,像极了师父……像极了白烨……愣了半晌,冰蝶才终于恍然回神:“冰蝶见过皇上。”
寒辰烨倏然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合门。他是第一次,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因为此刻,那里面有太多慌乱。
冰蝶心中有万千疑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为什么支走侍卫?为什么为她留门?为什么见了她这样如有预见一般,不愠不恼?这一切,仿佛都像是一场预谋。寒辰烨知道,白烨知道,而唯独她被蒙在鼓里……只是,冰蝶却也不愿去过问了。白烨的狠心彻底让她寒了心,她只求做完这件事后自生自灭:“皇上,冰蝶为皇上沏了壶茶,特意为皇上送来。皇上昼夜劳顿,需补补身子才是。”说完,冰蝶都忍不住郁闷这样站不住脚的说辞怎么可能让他相信。
可是,寒辰烨却默不作声从她身边走过,一面伸手取过了茶壶,兀自斟茶独饮。冰蝶看得有些楞,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饮尽掺了那种东西的茶水,冰蝶都忍不住打断他:“皇上。”
他低低应了一声,长发一丝丝垂在他颊边,朦胧了他眸中纠葛。
“皇上就不问问,冰蝶缘何来这天胤殿?皇上就不担心,这茶水中掺了不干不净的东西?”
寒辰烨透过青丝罅隙,看着疑惑的她。虽是浓妆艳抹,掩去了枯黄的面色,只是她眸中的空洞悲恸,她的消瘦颓然,却是再多脂粉也遮不住的。自己昨日那番话,将她伤得太深了吧……他轻哂:“一个冷宫弃妃,深夜造访,带来一壶不明不白的茶,还能是要做什么?”
听着他了然地语气,冰蝶倏地一惊。他是一国之君,这样的洞察力怎会没有?那他为什么还……
“既然你想要,朕给你也无妨。”他终于抬起头,眉眼中似已吐出烈烈欲火。
冰蝶开始害怕起来。寒辰烨为何将计就计?他究竟为了什么?而白烨又是为了什么?她愈是疑惑,愈是恐惧,一步步后退。他却步步紧逼,直到把她逼到墙根,无路可退。冰蝶睁大了眼睛,恐慌地盯着他。药效已经发作了,他俊美的容颜被异样的绯红染得如烈火灼烧,黑曜石般的双眸似已将理智焚烧殆尽,他双手撑住墙,将她死死环在他臂弯中,身体上滚烫的气息烧得冰蝶都忘却了被白烨利用的悲哀,只余满心惊惶。
寒辰烨忽然不由分说地按住她肩头,炽热的双唇猝不及防地印了上来。滚烫的温度从唇瓣蔓延至全身,冰蝶只觉浑身都烧了起来。他吻得霸道,却又带着一丝疼惜的温柔,唇齿纠缠间,冰蝶渐渐感到大脑中那根弦崩断了。
他始终如火,给人炽热的压迫,却又总在不经意间,让人觉得很温暖,很值得依靠。冰蝶虽然很泄气自己竟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可是却也奈何不了他有力的双手,被他钳制着,生生按倒在散发着龙涎香的床榻上。
白烨,一切,如你所愿。
他欺身上来的那一瞬,冰蝶如释重负却又万念俱灰地合上了眼睛,一滴冰凉的泪缓缓坠落。从此之后,再无一个人,会让她掏心掏肺地去对待了。
就在此刻,眼眸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盖住,泪珠被轻轻拭去。冰蝶有些错愕,睁开眼盯着寒辰烨。
“闭上眼睛,就不会难过了。”
那是她沦陷之前,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如梦呓如蛊惑的低喃。
清晨熹微,冰蝶在全身酸痛之中醒来,却只觉有一只手在自己手腕处停留了许久。她半是困倦半是疑惑地转向身侧躺着的寒辰烨,投去一个疑惑地目光。
却只见他面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一笑,像是终于放下了心。看到冰蝶困顿又迷惑的目光,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
合欢蛊已解,她也平安无事了。
冰蝶却被他这一揉,彻底清醒了。
记得曾经,白烨也很喜欢这样嗔怒又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寒辰烨,真的在某些方面,和白烨很像啊……
寒辰烨却不再看她,淡淡道:“恨朕么?”
冰蝶又被问得莫名其妙,本来就是她自投罗网、自请入瓮,何来恨不恨之说?她愣了半晌,才终于道:“皇上,臣妾有一些事情,不知当不当问。”
寒辰烨轻笑:“你若想问便问。”
冰蝶皱着眉头:“皇上知道皇后落水一事,乃梨嫔所为?”
寒辰烨默默颔首。
“那皇上为何依旧降罪于冰蝶,留着梨嫔为害后宫?”
寒辰烨微微侧过头,四目相对。冰蝶见到他惊为天人的面容,还是忍不住有些羞赧,一想到此刻自己仍与他同衾而卧,更是羞得往角落里缩了缩。寒辰烨莫名觉得好笑:“朕行事自有道理。”说着,他忽然敛了笑意,剑眉紧蹙,神色严肃起来,“最近宫中要出大事,寒玉宫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朕遣你去寒玉宫,是为了护你周全。”
冰蝶错愕地微微张开嘴,盯着这个男人。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每次都被太耀眼的妖孽美男光环吓退;也从未曾好好读过他,他虽为九五之尊,可是又需要承担多少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东西呢?
为了护她周全……她虽不懂个中缘由,却渐渐动容:“你是一个好皇帝。”
寒辰烨勾起嘴角:“何出此言?”
冰蝶微锁黛眉:“皇后娘娘曾告知冰蝶先皇和三皇子寒辰焕被谋害的前因后果,责怪皇上留下杜太妃和三皇子余党的活口,留了祸患。”冰蝶一面说着,一面看到寒辰烨的神色慢慢变得沉重,“只是,冰蝶却觉得,皇上这么做方为智举。自古明君以仁治国,以德服人,赶尽杀绝却落人话柄,并不可取。皇上治国有略,自能感化他们。”
寒辰烨听着蓦然笑了起来:“你这话越听越像溜须拍马。那朕告诉你,即便已经尽仁尽义,朕依旧免不了被冠上阴毒弑父、残忍屠害三皇子的罪名。”
冰蝶撇撇嘴,虽然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是自己也越说越觉得味道不太对,还是闭嘴比较好。
“只是朕以为,皇后的担忧不无道理。若真有一天,三皇子余党反了,你说,朕该怎么办?”他忽然不再看她,漆黑的双瞳望向更远的地方,眸光飘忽不定。
冰蝶忽然想起皇后说起这些往事时,曾那样悲哀地说,寒辰烨恨透了她……只是,皇后那次落水之后,他是那样牵肠挂肚。这个男人,坐着浸满鲜血的皇位,承受着无尽非议,还与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爱恨纠葛,日子怕是一点也不好过吧。可是他每次都以最完美的姿态、以一个天子的身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他即位后的这几年,夜曦国泰民安,朝政井井有条。
他是一个好皇帝,却没有得到该有的认可。冰蝶忽然有些同情他:“皇上威容德器,天下敬仰,一呼百应。若真有人要反,也动摇不了皇上的地位。”
寒辰烨微微笑了起来,眸光却依旧迷离。三皇子惨死,膝下无出,即便有杜太妃和一些党羽仍在,却也不需挂怀;如今仍在的,便只有昔日的七皇子,如今的恭顺王――寒辰煜,只是他一贯病弱,对皇位从来无半点兴趣,也构不成威胁。
这皇位,当真坐得稳么?
冰蝶却看着他满怀心事,终于忍不住试探地问道:“那个……皇上,您还上不上早朝了?”
寒辰烨这才翻身而起,看看外头日上三竿,无语道:“来人,传朕旨意,今日朕身体不适,便不早朝了。”
冰蝶也翻了个白眼。记得当初皇后与寒辰烨好了一夜后,这个寒辰烨也是拿这么个理由搪塞了满朝文武百官。记得那也是唯一一次,白烨在清晨留在了裕华地宫。
冰蝶倏然一惊。
她拜师白烨那段时间,白烨总是早出晚归,却唯独寒辰烨和佟芊瑶折腾了一宿后那日,他在早朝时间出现在了裕华地宫。后来,她记得寒辰烨让她侍寝时,她打伤了他左手臂的伤口,不久后白烨造访,左手臂却也有渗血的伤口。再者便是这次,白烨让她勾引寒辰烨,寒辰烨却好似早已预知了此事,仿佛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她投怀送抱。
再加上寒辰烨与白烨面具后同样的黑曜石般的双眸,和他方才宠溺地揉她头发的举动……冰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过她很快否定了自己。寒辰烨和白烨声音不同,便是最好的佐证。
对啊……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冰蝶开始嘲笑自己荒唐,却也不得不相信――寒辰烨和白烨,必然有着什么特殊的关系。
第25章 弑君之罪
冰蝶回到寒玉宫时,疑惑地动了动筋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为什么……之前的虚脱之感全无?冰蝶往铜镜中瞧了一眼,只见镜中女子气色红润,面若桃花。哪里还有之前,那枯黄消瘦的模样?
一夜缠绵,竟还有这样的功效?
冰蝶满脸黑线,却想起昨夜种种便觉得羞赧不已。倦意汹涌而上,冰蝶正欲补个觉,却听得阒然无声的寒玉宫忽然有异响。她立刻警觉起来,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盯着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破旧木门。
这日子怎么就不太平!
冰蝶愈来愈害怕,小心翼翼地准备开门探个究竟,却倏然耳边疾风掠过,身后旋即传来一声闷响。冰蝶开始毛骨悚然,做好了见鬼的心理准备惊恐地回头,却发现自己可能有那么点被害妄想症。
身后那堵泛黄的墙上,插着一柄短刀,钉住了一齐飞进来的一个布包和一张宣纸。冰蝶好奇地上前,将刀拔出。仍透着墨香的宣纸上,是遒劲而不失清丽的笔迹。
她再熟悉不过,那是白烨的字迹。
一别两宽,本再无交汇。只是再次想起他,心中仍不免一丝丝泛开无边疼痛。毕竟,曾是她用尽全心全力去认真对待的一个人。
宣纸上的话语很简短,不过是让她按时服药,以及不可轻易离开寒玉宫。这样盛满了温柔关怀的句子,他仿佛刻意想把它写得冷漠些,而在她读来却觉得拙劣了。他其实,终究是关心她的吧?看着手中他送来的那包药,冰蝶倏然转身推开门。
依旧是清冷枯竹,瑟瑟孤风。
如今,连见一面,都不行了么?
冰蝶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样空落落的寒玉宫,有些黯然,回身准备进屋,却蓦然抬首,霎时怔忡。
心心念念,却在重逢的那一瞬,是她先乱了阵脚。该怎么面对这个,她那样倾心的男子呢?冰蝶愣愣地看着负手立于屋檐上的他,无悲无喜,无怒无嗔。或许从她爱上他的那一瞬起,就注定一败涂地。他的面具,为他隐去了一切泄露心思的神色变化;可是她的倾心,她的挂怀,一览无遗。
白烨青灰色的面具依旧如冰霜,月白色长袍随风舞动,竟让他在萧瑟寒风中生出一股傲睨天下的气势来。冰蝶一晃神,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却就在冰蝶晃神的这会儿,白烨轻轻掠起,落于她面前。
“可还恨我?”他倏然发问,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只是多了些不曾有过的慌乱。
冰蝶直直看着他面具后露出来的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才极慢极慢地扬起一笑:“师父要徒儿做事,何来怨恨之理?”
她语气里有不同于昔日的尖利讽刺,他眸中忽然流过一丝嗟叹般的哀伤。她终究是恨了他。“你恨我也罢,只是别折磨自己。你这几日须按时服药,若非要紧之事,决不可离开寒玉宫。”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关心她呢?为什么在狠心把她推向寒辰烨身边之后却又这样温柔地对待她呢?冰蝶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蓦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面具。
这个助她、救她、骗她却又割舍不下她的男人,到底长着一副怎样的模样?相识也快两度春秋,她始终想看看面具后那张脸。温柔又冰冷,善良又狠心。白烨,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想着,冰蝶迟疑着握着面具边沿,准备将其取下。(..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白烨任她摆布了一会儿,倏然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冰蝶被钳制住,睁大了眼睛看着神色莫辩的他。
“为什么?”
白烨轻柔却又不可抗拒地将她的手放回她身侧:“有些事情,还是永远不用知道的好。”
四目相对,无言沉默。冰蝶心中其实有万千委屈不甘,可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即便是他能回心转意,怕是也不会再接受这个,已经成为皇上的女人的她了吧……良久,白烨长叹了一声,飞身而起,消失在苍翠山色中。
诛月台。
香烛袅袅,明火跳跃。一座高耸入云端的楼台,周身涂抹着血红的朱漆,恍若炼狱。其正前方,是一方同样朱漆涂遍的方台,中央是祭祀用的圆坛,其上雕刻着龙狮虎豹,均洞开着森森獠牙。
诛月台,是夜曦皇宫人人闻之变色的炼狱之地,初建于夜曦第七任皇帝永嘉年间,用于审讯犯人。后一代妖姬江浸月于此处被百般拷打、用尽酷刑,终于供认不讳,被当时的夜曦天子寒天胤以妖言惑众、蛊惑苍生之名诛杀,其鲜血淌遍,似炼狱鬼哭。从此,此处得名诛月台,成了极刑的代名词,宫中人人闻之变色。
如今,太后竟动用诛月台审问九乾宫刺杀寒辰烨的刺客,宫中人无不称奇。一向如阴曹地府的诛月台,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遍。被擒住的十余个刺客双手被缚,跪在诛月台上。而太后、皇帝、皇后及杜太妃端坐于高台上。
寒辰烨似是有些困倦,半合双眼恍若看笑话一般看着太后暴跳如雷地审讯着台下刺客。太后才是真正的主使,罪臣审问罪臣,当真天下笑话。自导自演的戏,演技不错。
太后也不理会寒辰烨满面嘲讽,酷刑一一用上,却依旧撬不开刺客的嘴。可是她心里却是满意的。不愧是她苦心培养的死士,铿锵不屈。
来凑热闹的朝臣、嫔妃、宫女太监们都被这鲜血淋漓的拷打惊得蹙眉咋舌。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安排了刺客去暗杀皇上?
太后继续做着戏:“哀家今日就不信你们不招,来人,行连心刑!”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连心刑,便是夜曦史册上曾记载的,寒天胤对妖女江浸月所用的酷刑之一。以长钉钉入指骨,十指连心,令人痛不欲生。太后竟用上了这尘封多年的极刑,想来真是被这回九乾宫刺杀一事气得不行。众人屏息,反倒为那些刺客担忧起来。
谁料那些刺客毫无惧色,不卑不亢地任人掀起衣袖,摁倒在行刑台上。就在所有人闭上眼睛等待鬼哭般的嘶吼时,却被一声疑惑打断:“太后娘娘,这些刺客手臂上有奇怪的印记。”
太后佯装做出惊奇的神色,快步从高台上赶下来,登上诛月台,仔细检查过一遍。的确,每个刺客手臂上,都有形如莲花的刺青。台下的围观之人也无不踮起脚尖拼力去看清他们手臂上的图案。倏然,梨嫔指着刺客大惊失色地喊道:“呀!这些图案,不正是先皇赠予杜太妃娘娘的凤印上的图案吗?”
先皇寒陌,心悦杜太妃杜菀笙,私下欲废后重立,便赠了象征皇后地位的莲花凤印给杜太妃。谁料,事还未成,先皇暴毙,三皇子惨死,太子寒辰烨即为,而当时的皇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后。
这是一段夜曦皇宫人人津津乐道的往事。只是,先皇暴毙、三皇子惨死的真相,便猜测纷纷了。天子寒辰烨,也因此被不少人腹诽为心狠手辣、弑父屠弟的暴君。
可如今,刺客手臂上皆是莲花凤印图案,将矛头直指杜太妃。众人无不哗然,竟是杜太妃安排了死士刺杀皇帝么!
就在此时,一个刺客倏然挣脱钳制,倏然起身:“与杜太妃娘娘无关,我等愿以死辩白。”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身往祭坛一撞。鲜血四溅,触目惊心。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被这血腥场面惊住。就连太后也忍不住微微蹙眉,不愧是她的死士,干脆利落,不留后患。其余刺客见状,立刻一呼百应,纷纷挣开束缚,以头撞坛,霎时间诛月台淌了遍地鲜血。
一如江浸月死去那时。
死寂无声,似是都被这群死士的气魄震撼。太后在心中微微感慨了会,却很快冷冷一笑。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如今死无对证,杜太妃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佯作痛心疾首地对着高台上瞠目结舌的杜太妃:“杜太妃,刺杀皇帝,可真是你指使的?”
杜太妃脸色刷白,她虽恨透了寒辰烨一家子,却也未曾动手害人。如今若是被冠上个弑君之罪,怕是人头落地,身首异处了!她颤抖着站起来,张了张嘴,正欲申辩,可是台下众人已开始议论纷纷。
“真是杜太妃干的?”
“三皇子惨死,她肯定恨透了皇上。可是她竟敢弑君,也着实忒大胆了些。”
“杜太妃竟是这等残虐之人?想来先皇也是看错了人……”
“难不成真是皇上亲手杀了先皇和三皇子殿下?杜太妃这是寻仇来了?”
太后满意地听着舆论纷纷,却满面不可置信,含泪哭喊:“杜妹妹,为什么害哀家孩儿!哀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夜曦只有这么一个皇帝,你都不放过吗!”太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着。
杜太妃脸色更白了,却渐渐看透了太后的把戏,缓缓展开一个凄冷的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她今日是逃不过此劫了。谋害先皇,屠杀三皇子,如今,还要把她也处决了!杜太妃阴狠地笑着,寒辰烨,你这一家子欺人太甚!
可杜太妃阴狠的笑容却让舆论一边倒地开始拥护太后。
“果真是杜太妃,她平素里待人便不恭不敬!此次她这是自寻死路!”
“为私仇弑君,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夜曦无君,天下无主,国将何存!杜太妃也太过糊涂!”
此言夺得众人赞赏,纷纷开始点头。太后在心底轻笑,安插在人群中的几个亲信嘴皮子确实不错,准确地帮她把人心导向了寒辰烨这边。她此刻要做的,便是把这戏做足。
“杜菀笙!”太后倏然歇斯底里地一声巨吼,震得诛月台仿佛都在颤动,“先皇那样宠你,哀家忍了;先皇要废后册封你,哀家也愿赌服输;可是你嗾使先皇废太子,将三皇子立为储君,哀家却是忍无可忍!烨儿自幼聪颖,有雄才大略,待人宽厚,为政精明,他何错之有?为什么你就那样想要将哀家的一切都夺走?”太后说到此处,涕泪交错,让她的脸看起来可笑地狰狞,“是哀家忍无可忍杀了先皇,也是哀家派人杀了三皇子。哀家不能容忍先皇毁了他亲生的烨儿,哀家不能容忍你们这样毁了烨儿的一生!你若是要恨,也应该恨哀家,为什么要刺杀烨儿?为什么你至今都不肯放过哀家和哀家的孩子――”太后声嘶力竭地咆哮出最后一句,虚脱地跌倒在地。
血泪史,任谁听了都动容。
“先皇和三皇子是太后杀的?”
“我说什么来着?早跟你打过赌,先皇和三皇子之死乃太后所为,你骗猜是皇上干的。输我一坛酒吧……”
“看不出来啊。太后平日里慈祥得很,却不曾想做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换作谁,都忍不了吧。皇上仍是太子时的确处处谦恭有礼,有勇有谋,如今夜曦也是国泰民安,就这么废了他重立储君,太后忍无可忍也是人之常情啊……”
台下人又交头接耳起来,无不对太后所作所为表示理解。
杜太妃浑身颤抖起来,明明她才是失去儿子的那个,怎么现在反倒是太后声泪俱下地控诉她了?她欲发作,却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太后挣扎着爬起来,跪在诛月台前,哭喊:“罪人王氏在此,夜曦列祖列宗在上。是我害死了先皇,派人暗杀了三皇子,是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若要罚,便罚我吧!罪人王氏,只愿我的烨儿一世周全――还望列祖列宗成全!”
涕泗纵横,令人听了都揪心。看着近乎失态的太后,台下众人也有些不忍心了。权谋宫斗,本就浸满了鲜血。古往今来,大多相似。太后所为,虽为人不齿;而杜太妃刺杀寒辰烨,倒也未见得光彩。正在众人品评时,一直沉默着的寒辰烨缓缓起身,步下高台,登上诛月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庞已扭曲的太后,无悲无喜。
他不怒自威的眉眼缓缓拧成一团:“太后王氏,谋害先皇,暗杀三皇子,罪不可恕。朕若杀之,是为不孝;朕若不杀,是为不忠。母后,你可知罪?”
太后颓唐地跪倒在地,虚弱地颔首。
寒辰烨扬起头:“自即日起,太后王氏,打入天牢反省,禁足三年,悔过自新。”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皇帝竟然将太后打入天牢,这样的责罚对太后来说许是过重了。只是,这样反倒让他公正无私、严正明君的形象倏然高大了起来。
太后心中宽慰。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先皇和三皇子之死一直议论纷纷,寒辰烨总在风口浪尖,受尽非议。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他力排众议,稳固人心啊!
寒辰烨继续道:“杜太妃虽派人刺杀朕,但念在其痛失爱子,免其死罪,罚抄贞女经,以示悔过。”
杜太妃本以为寒辰烨终于逮到了机会将她斩草除根,却不料竟只给了这样无关痛痒的责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半晌方幽幽跪下:“谢皇上恩典。”
佟芊瑶旁观了半天,终于低头看了看腹部,仿佛看着未来的孩子。还在腹中,便见证了这样的权谋争斗,将来又会经历什么腥风血雨。她此刻是那样迫切地渴望能生个公主,便免了一世纷争。
佟芊瑶叹息着准备回栖鸾殿,采菱也急忙上前来搀扶她,却听得杜太妃轻轻冷笑:“太后好手段啊……一人揽下所有罪过,为寒辰烨开脱了,如今天下归心,你们可算是顺遂心愿了。”
佟芊瑶怔住,回首,看着冷笑的杜太妃,倏然轻轻莞尔:“杜太妃,皇上本就未曾参与这场权谋之争,他始终是清白的。被不明不白地非议,如何坐得稳这皇位,如何守得住这江山?太后娘娘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稳固朝政,力排众议。若真要说包庇,太后娘娘也不过包庇了本宫的罪行罢了。皇上他是一代明君,缘何要受人口舌呢?”
杜太妃微微一愣,旋即缄默,敛了笑意。
第26章 雪舞桃花
满目晦暗,耳边充斥着呜咽般的呻吟声。(..info$>>>棉、花‘糖’小‘說’)梨嫔皱着眉头,快步穿行于一座座黢黑潮湿的牢室之间:“太后娘娘,臣妾来看望您了。”
天牢中,太后闻声抬起头,绽开一抹凄然的笑:“哀家为了皇帝这样苦心经营,到头来挂念着哀家的却还是你。巧珍啊,过来。”
梨嫔穆巧珍看着不复容光的太后,轻轻嗟叹:“臣妾知道太后娘娘是为了稳固人心,为皇上排除非议。太后娘娘煞费苦心,皇上他定是体谅的。娘娘忍耐三年,臣妾会时常来看望您的。”
太后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宠辱不惊的恬淡女子:“方才诛月台上,是你首先怀疑杜太妃,助了哀家一臂之力。你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皇帝他冷落你,是他不懂得珍惜。”
梨嫔淡然一笑:“娘娘哪里的话,为皇上着想,是臣妾的本分。先皇与三皇子之死,臣妾是知道真相的,分明是皇后娘娘心狠手辣,皇上却白白蒙受天下唾骂。臣妾实在于心不忍,故此番愿与太后娘娘联手助皇上稳固皇位。”
听梨嫔这样针对皇后佟芊瑶,太后微微敛了笑意:“梨嫔啊……谋害三皇子虽是皇后所为,只是此事也是为了皇上好。你们都是皇帝的妃子,理应和睦相处,稳固后宫,为皇上排忧解难才是。莫要总是针锋相对,坏了和气。”
太后都这样明示了,梨嫔只好暗暗压抑对皇后的怨怼:“是,太后娘娘,臣妾知错了。”
太后的语气却愈来愈冷淡,长眉挑起,不怒自威:“前些日子皇后为麝香所害,落水昏迷,险些伤了皇嗣。”太后一字一句缓缓道,梨嫔的心却一点一点吊了起来,“哀家想,此事怕是你干的吧?”
梨嫔霎时脸色惨白,半晌才憋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太后娘娘,您这是哪里的话?不是当时那个惜嫔洛冰蝶干的么?太后娘娘您当时也在场的呀。”
“洛冰蝶不过一介叫花,即便才学礼节已不输常人,只是这心性却还是简单的。那柄施了麝香的纸伞,不是你给她的么?当时皇帝虽降罪洛冰蝶,哀家也没有反对,不过是杀鸡儆猴。只怕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梨嫔你——欲加害于皇后腹中胎儿,并嫁祸洛冰蝶。”
梨嫔登时失了血色,慌慌张张地跪下:“太后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太后此时倒是浅浅笑着扶起她:“放心,哀家当时让洛冰蝶替你背了这黑锅,如今便不会再重提此事,你不必挂怀。你十岁时便是烨儿身边的丫鬟,陪伴烨儿已久,也算得上是与皇后和兰妃同日而语的元老级嫔妃。你对烨儿的痴心和忠诚天地可鉴,再加上你生性聪慧,皇帝他如今坐稳这江山,还需你们这几个忠心不二的妃子相辅佐。”
梨嫔瑟瑟地抬起头,似是被太后这样看重她所打动。
“记住,皇后、兰妃和你,是整个后宫中哀家最信任的人,也是陪伴皇上最久、最忠心不二的人。你们三个,必须为夜曦着想,为皇上的皇位着想。这后宫怎么勾心斗角哀家不想管,只是你们三个,哀家不准你们内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
“哀家知道你嫉恨皇后。”太后忽然悲悯地看着她,“你与皇后一样,都是和皇帝青梅竹马长大的。你对皇帝的痴心,不输皇后一丝一毫。如今皇后有了身子,你心中意难平,哀家是理解的。哀家也知道,你怕是还想着再次动手,以解心头之恨。”
梨嫔端庄婉丽的面容更加苍白,虚弱地想要回应太后的话语。她觉得自己太高估了自己,这样一些心思和伎俩,如何瞒得过太后这样经风历雨的过来人……
“只是,如今只有尽早平安诞下皇子,立下储君,方能绝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乱臣贼子之念。”太后轻轻抚着梨嫔鬓边碎发,“算是哀家求你,别再动皇后的孩子,可好?”
梨嫔咬着嘴唇,似有万千不甘,却也低低应了一句:“是,臣妾立誓,绝不再伤皇后腹中胎儿一丝一毫。”
冰蝶乖乖在寒玉宫待了几天,便坐不住了。
整日整夜半个人影也没有,宫中发生什么事也传不到此处,简直就是与世隔绝。双喜又不在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冰蝶觉得再这样待下去,她就要在寒玉宫发霉终老了。
可是皇帝对她说,宫中要出大事了,寒玉宫反而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白烨也对她说,不到逼不得已绝不可踏出寒玉宫半步。
这宫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啊……冰蝶想了半天只觉得愈来愈烦躁。行,既然都不让她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寒玉宫,那她还不如自己偷偷溜出皇宫,跟这个伤心地永远阔别。
宫外的人那样向往宫中的荣华富贵,可是在其中的人却这样渴望离开。
冰蝶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简单地收拾了些行囊,便小心翼翼地溜出了寒玉宫。
只是,在离开夜曦皇宫之前,她还要再去见一个人。
白烨。
曾经的师父,漫长的倾慕,转瞬的湮灭。那样冗长的回忆此刻却仿佛一阵行云,她想,是时候跟他彻底道别了。断了前因后果,绝了痴念妄想。
冰蝶轻车熟路地来到裕华地宫,却不料又扑了个空。偌大的裕华地宫,阒寂无人。冰冷的地面又隐隐传来了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冰蝶倏然毛骨悚然,上次被红蝎子攻击一幕犹在眼前。冰蝶开始顺着记忆,摸索到那扇机关暗门,逃出了阴森的裕华地宫。
依旧是桃花舞尽千樽雪,一杯湖光映天明。不得不说,裕华地宫后隐匿的这桃花幽谷,着实像是世外桃源。
飘落的桃花飞雪中,茕茕孑立着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如墨舞动,身形峻拔,自生出一股人间谪仙的风度来。冰蝶这次吃了教训,上次也是把那个一袭白衣的寒辰煜错认成了白烨,这次可再也不能认错了。冰蝶点着脚尖悄然走上前,此人身形高大峻拔,有一股凛冽气势,不是那个病弱的寒辰煜可比的。
那此人果真是白烨了?
冰蝶大喊:“师父!”然后,愣在原地。
“皇……皇上……”冰蝶尴尬又惊惶地盯着蓦然回首的他,瞠目结舌只余却又感到丝丝羞赧。
寒辰烨长发如雾、白衣胜雪,在桃花飞雨中似是水墨画卷,绝美的面容更是亦幻亦真,唯有黑曜石般的双瞳中那精烁如火的光芒,让他比翩翩谪仙多出一股傲睨万物的气势来。
真是的……为什么会把皇帝错认成白烨啊……
寒辰烨却是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她,眸中流露出些许愠恼。自己以皇帝的身份提醒过她寒玉宫是最好的庇护,又以白烨的身份告诫她不可擅自离开,却还是管不住这个好动的丫头!他正欲责难她到处乱跑,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师父?你何时拜了师父?”自己的双重身份还有可用之处,暂时不能被发现,还是演会戏比较好。
冰蝶却瞬间被问得浑身冷汗。要死,万一她和白烨长久以来的交往被发现了,搞不好要杀头的啊……她立刻满脸堆笑:“什么师父?皇上您听错了吧?冰蝶喊的是……是……是舒服啊!此处恍若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冰蝶觉得很是舒适惬意,便情不自禁喊了出来。”
寒辰烨却被她紧张的模样逗得在心底笑开,面上却装作愠恼:“哦?那你倒说说,为何千里迢迢跑到这桃花幽谷来?你又是如何知道此处的?”
冰蝶小脸都白了,寒辰烨却得逞地暗暗发笑。他从何时起,这样喜欢戏弄这个姑娘了?
“是臣弟带她来的。”倏然,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冰蝶循声望去,是那个病恹恹的七王——寒辰煜。他此刻依旧苍白孱弱,却摇着纸扇,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于一袭白衣中踏着桃花径走来。
定睛一看,确实和寒辰烨有几分相似啊……只是更加瘦弱,少了一份天子的气派。
正在冰蝶恍惚之际,寒辰烨却转身对着寒辰煜,浅笑道:“既是如此,那朕便不妨碍你们二人了。”言罢,他便转身往回走。而寒辰烨却皱着眉,似乎有些疑惑,拳头却往袖口中缩了缩。
冰蝶却冷汗淋漓:“皇上您误会了……冰蝶与七王殿下并非……”
“那就多谢皇上成全了。”寒辰煜倏然开口,刷的一声甩开纸扇,满目调笑地望着冰蝶。
寒辰烨清浅一笑,不再逗留。
冰蝶无奈地看着寒辰烨离开,莫名其妙地回头怨怒道:“七王殿下,为何这样说呢?冰蝶与殿下的确不是皇上所想的那样啊!”
“哦?”他病弱得只剩骨骼的苍白手指缓缓展开袖中藏匿之物,那是方才寒辰烨塞给他的一个纸团,苍白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意,“本王可是解救了你,你不回报回报本王?你不过也只是个冷宫弃妃,皇上他不会介意将你赠予本王的。”
冰蝶听得一肚子火。看着是个病猫子,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呢!
寒辰煜却倏然敛了笑意,回身道:“洛姑娘这些日子便暂住在这桃花幽谷吧。本王自会照顾好你的。”
冰蝶啐了一口:“我才不要你照顾呢!”说着,冰蝶便转身往裕华地宫跑。真是倒霉!还是尽快离开,远走高飞比较好!
可冰蝶还没跑几步,便觉头顶一阵疾风,那一袭白衣胜雪便翩然落在了眼前。不曾想那样病弱的寒辰煜,竟有着如此不凡的武艺!冰蝶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也忘记了逃跑。寒辰煜便也不由分说地钳制住她,拖着往桃花林深处的宫殿走去:“此处避人耳目,宫中仅有皇上和本王知道此处,你在这里很安全。”
冰蝶回过神来,拼命想要挣开他,却不料这个病公子力道不小:“你胡说,我师父白烨不是也知道么?”
白烨?寒辰煜似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哦,我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寒辰烨啊寒辰烨,玩了这么久的双重身份,居然还没被看破?寒辰煜不禁玩味地一笑。
“放开,我不要住在这里!”
“洛姑娘,恕本王违逆你的意愿。”寒辰煜已然带着她来到桃林深处那一方质朴却清雅的宫殿——雪华殿,回过身冷冷道,“因为,本王是没这个胆量违抗圣旨的。”说着他举起方才寒辰烨交予他的那张纸。
务必替朕护惜嫔周全。
是寒辰烨遒劲有力的笔迹,冰蝶却看得一时怔忡。他……竟然还称她为惜嫔……他竟然,这样费尽心力想要护她周全?先是把她安置于寒玉宫,说是远离宫中骚乱;如今见寒玉宫锁不住她,便又命寒辰煜来守着她……
寒辰烨,你为什么……待我……
冰蝶有些错愕地埋下头,心中却泛开一丝丝温暖。蓦然,她有些担忧地抬起头:“皇上说宫里要出大事,究竟发生了什么?皇上他可有危险?”
寒辰煜却玩味地长笑:“怎么?皇帝对你好,你便这样担心他?本王劳神费心守着你,你便不感激本王?”冰蝶刚满脸黑线想吐槽,却被他下一句话生生憋了回去,“皇帝给了你些甜头,你便忘了你的师父?”
冰蝶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是的。
对白烨和寒辰烨,她还是分得清楚的。对白烨,是一种刻入骨血的感谢与敬意,和融入脉搏的倾慕和爱意,虽然被他利用欺骗,有些感情却是抹不掉的。而对待寒辰烨,她从最初的害怕恐惧,却慢慢一步步走进了他的世界,变得敬仰和钦佩。
虽然说,寒辰烨的美色却是……有那么点诱人……
虽然说……有时候面对这个皇帝,却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但是到底喜欢谁,她还是清楚的。
寒辰煜却不再理会她,转身悠然进了雪华殿:“太后娘娘被皇上打入了天牢,杜太妃也被责罚了。想来陈年旧事又得闹一番腥风血雨,近来宫中想必是不会太平。洛姑娘好生待在这雪华殿便可。”
什么?冰蝶大骇。太后被打入了天牢?杜太妃也被罚了?难不成,是先皇和三皇子之死一案被翻出来了?冰蝶刚想问个究竟,便被雪华殿中陈设惊得哑口无言。
从外看似是一个小桥流水、典雅古朴的宫殿,可这里面,却是处处挂着鬼面画,异兽像长着血盆大口,各式各样诡异的图腾比比皆是。
裕华地宫,也是这番模样!
寒辰煜和白烨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待在这避人耳目的桃花幽谷?而这些奇怪的图腾究竟是什么?冰蝶心中疑团愈来愈大,眉头愈蹙愈紧,却见寒辰煜缓缓回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第27章 蝶香媚影
在雪华殿带了数日,冰蝶从寒辰煜口中差不多把宫中的奇闻轶事听了个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不过最令她久久意难平的,还是太后此番于诛月台的所作所为。她本以为真是杜太妃怀恨在心谋杀皇上,谁料寒辰煜淡然道:“太后娘娘才是刺杀皇上的主使,她不过借此灭了宫中流言,稳固皇上皇位罢了。”
冰蝶对此事始终满怀震撼。她有些讶异太后竟为了寒辰烨的皇位不惜揽下所有罪过,以求力排众议。皇后也因此免受非议,得以稳固后宫,为寒辰烨分忧解难。那些站在人间至尊位置的人,其实也很辛苦吧……
倒是这个恭顺王寒辰煜,身为七殿下为什么这么优哉游哉地住在这桃花林中,仿佛宫中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只不过,处久了冰蝶才发现,这个病恹恹的寒辰煜,其实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高傲冰冷,比起冷若冰山的白烨和琢磨不透的寒辰烨,寒辰煜倒显得开朗得多,不说话倒还好,一说话谁也没法让他停下来,心性简单得像个孩子。
在这雪华殿,远离红尘俗世,远离勾心斗角,他们日夜与天地为伴,倒也自在。他似乎很刻意想在她面前作出一副傲岸不羁的冷酷模样,只是他每次一打开话匣子,苍白的脸上便绷不住丰富的表情包了。
直到这一天,冰蝶终于忍不住了:“七王殿下,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看到我师父啊……他去哪里了?”
寒辰煜被她这么一问,便想起寒辰烨那张绝美却有些欠揍的脸,想象着他在冰蝶面前换了身份装模作样,他不禁笑了出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冰蝶看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寒辰煜笑得忽然猛烈地咳了起来,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被异样的红潮染遍:“本王想啊,你那师父白烨怕是被朝政缠得脱不开身吧。”说罢,他又朗声笑了起来。
冰蝶无语地撇了撇嘴:“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待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桃花林中啊?师父他又为什么待在裕华地宫?你们在这种避人耳目的地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寒辰煜冷冷瞟了她一眼,忽然敛了笑意,起身望着殿外桃花飞雪:“你可知道,当年寒天胤为何执意诛杀当时的皇贵妃江浸月?”
看来又有故事听了,冰蝶满意地撑着腮,睁大了眼睛洗耳恭听。
“夜曦武帝寒天胤,本与江浸月相爱相知。谁料江浸月竟是苗疆之人,以幻蛊之术迷惑苍生,她于宫中飞扬跋扈,滥用蛊术杀人,并对武帝寒天胤下蛊,令其沉迷声色,不理朝政。虽然她不过只是为了与武帝厮守终生,只是这手段毒戾了些。而且,正因她向寒天胤下蛊致使寒天胤醉生梦死,才令夜曦北部睚眦一族有机可乘,夺了夜曦七座城池。”
“被揭发之后,武帝怒不可遏,下令诛杀江浸月。于诛月台之上,用尽极刑,血流成河。这也便是诛月台为何代代为人所畏惧。”
“江浸月死之后,武帝寒天胤又下令举国搜查习蛊之人,凡懂得巫蛊之术的,一律格杀勿论。那也是武帝第一次那样嗜杀,令整个夜曦尸横遍野。(..info无弹窗广告)只不过,自那之后,蛊术的确从夜曦皇土绝迹了,自此国泰民安,被睚眦一族夺去的城池,武帝也亲自率兵夺了回来。因此,武帝依旧名垂青史,被誉为夜曦一代明君。”
不庇护,不袒护,行事果断狠戾,的确是一个君王该有的模样。冰蝶听得入迷,一面想象着这个传奇般的武帝寒天胤该长着一副怎样的模样。
“不过奇怪的是,武帝举国诛灭蛊术又统兵夺回城池后,便被人发现暴毙于寝宫了。武帝之死至今悬而未决,不过为了纪念夜曦一代明君,自此夜曦天子的寝宫都被命名为天胤殿。”
原来如此啊……冰蝶一面听一面点头,却冷不丁插了句话:“可是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么?”
寒辰煜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不过,五年前,幻蛊之术又死灰复燃,重现于夜曦皇宫。”
诶?!冰蝶睁大了眼睛,继续认真地撑着腮准备听下一个故事。
“当时仍是先皇在位,而皇兄……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当时的太子,他的侧妃严鬟忻身中奇蛊而亡。先皇因此而震怒,下令彻查此案。只是巫蛊之术于夜曦已绝迹多年,无人通晓,故也只得不了了之。只是,两年前,烨皇兄登基前夕,却发现先皇之死别有蹊跷。”
“我听说是皇后谋害了三皇子,太后下手害死了先皇。”冰蝶再次冷不丁插了句话。
正说到兴头上的寒辰煜被打断了,很不满地看了一眼冰蝶,而后继续滔滔不绝道:“的确,先皇暴毙那夜,太后确实潜入了当时先皇的寝宫天胤殿,并向先皇下了毒。只是,先皇真正的死因,却是因为身中巫蛊。”讲到这里,寒辰煜像是个说书的先生,激动得手舞足蹈,“史册并没有如实记载先皇死因。当时烨皇兄和本王看见先皇遗骨时,却发觉先皇身中奇蛊。太后虽向先皇下了毒,只是却有人提早一步,对先皇下了奇蛊。此事烨皇兄命本王不得声张,只是他唯恐巫蛊之术再度猖獗于夜曦皇土,便命本王于这桃花幽谷调查蛊术。”说着,寒辰煜指了指雪华殿中那散了满地的异域图腾。
“那师父也是受命在裕华地宫研究巫蛊之术了?”原来如此啊……怪不得这两人那么神神秘秘,原来巫蛊之术曾引起夜曦****,唯有趁骚乱之前彻查究竟,方可避免江山动摇啊……难怪裕华地宫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图腾,难怪他们要呆在这种僻静无人之处了。
寒辰煜说完了故事,终于喘了口气,悠游自在地喝起茶来,嘴角却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不是白烨于这裕华地宫彻查巫蛊之术,而是寒辰烨。他不希望蛊术再现惊动朝廷,便化装为白烨,避人耳目地待在裕华地宫彻查蛊术。
只是,一切,仿佛都被这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洛冰蝶姑娘给打乱了呢……他还是第一次见,寒辰烨以白烨的身份,那样细心地去教导一个大字不识、诗书不通的小叫花。原本死气沉沉的裕华地宫,似乎也因为她的出现,平添了一丝生气。
况且此次……寒辰煜忽然眯起眼睛,盯着活蹦乱跳的冰蝶,心中却思绪万千。这个丫头恐怕还不知道吧……她险些死于巫蛊之术啊!寒辰烨这次来桃花幽谷,便是来告诉他,巫蛊之术再度现形的。中蛊的,便是眼前这个天真活泼的洛冰蝶。
合欢蛊,无声无色杀人于无形。中蛊者只会日夜消瘦,颓靡不振,直至油尽灯枯。除非,阴阳合欢,方能化解。寒辰煜不知是何人对这个丫头施了此蛊,却只知道,寒辰烨这回还真是上心……为了救她,竟真把她给……
自与皇嫂佟芊瑶闹翻了之后,寒辰烨便不近女色。这次对她还真是例外啊……而且,竟然还把她托付给他保护,足见其关心程度。想到这里,寒辰煜不禁对冰蝶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洛姑娘,皇上对你可真是不同于常人呢……”
冰蝶皱着眉头,不知道寒辰煜怎么突然扯上了皇帝:“我说你作为七王,整日整夜窝在这雪华殿研究蛊术,这都两年多了也没查出个真凶来。跟你哥哥寒辰烨还真是没法比啊。”
忽然被她这么挖苦了一番,寒辰煜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嘴巴还挺利,说起话来依依不饶啊:“本王自幼体弱多病,靠服药续命,自然是不能与指点江山的烨皇兄比的。自幼,便是烨皇兄和三皇兄才学出众,有雄韬伟略。他们两个争皇位,本王从来懒得参与。这次皇上愿意信本王,将彻查蛊术此等要务托付,倒算是抬举本王了。”
这个男人……冰蝶疑惑地皱起眉头:“身为皇子,你不想要皇位,不想要高官厚爵,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寒辰煜抬起他灰色的眼眸,长而纤细的睫羽如翩舞蝶翼,苍白的脸上唯有一点红唇,妖异得不似凡人:“清酒伴孤月,煮茶赋长歌。寻一地终老,遇一人白首。”他转向冰蝶,苍白地一笑,“是不是很没有志气?”
冰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她也曾想要过皇妃之位的荣华富贵,也曾幻想过高高在上的优越滋生,可是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却发觉,可能寒辰煜这样的志向,才算是人生真正的完满。
“贫道拜见梨嫔娘娘。”住持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鞠躬。
梨嫔穆巧珍从车轿上款款走下,在婢女的搀扶下向钟远寺里走去。
她本不信佛,只是太后命她不得再对皇后腹中胎儿动心思,并责令她烧香拜佛以示悔过,她才不得不出宫到这钟远寺来烧个香拜个佛。
其实她又何尝甘心呢……与皇帝寒辰烨,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从一开始,她就是丫鬟,佟芊瑶就是太子妃。到后来,佟芊瑶成了皇后,她也不过落得个正五品的梨嫔。十年相守,如何输给皇后一分一毫!寒辰烨从未正眼瞧过她,可是十年来,她拼尽所有心力去对待寒辰烨,佟芊瑶却不费吹灰之力霸占了他所有宠爱。
她如何能甘心!
三皇子死后,寒辰烨与皇后反目,她本是万分庆幸的。谁料即便寒辰烨怨恨皇后屠害了他的皇弟并害他落得满身骂名,却依旧照着年少诺言,立她为后。只不过佟芊瑶还是失了宠,她本也不打算再纠缠。
只是,那日佟芊瑶生辰,她发现佟芊瑶颈间绯色的痕迹,瞬间妒火中烧。凭什么……凭什么在皇上恨透了她的时候,她还能得此恩泽雨露!她是特意喊出声的,她便是要让皇后被临幸一事人尽皆知,让皇后成为众矢之的。
后来,皇后怀了身孕,而那个洛冰蝶不过一介叫花,竟也轻易地升到了与她平起平坐的惜嫔之位。她是那样愤恨不平,便想出了那番一箭双雕之计,欲害皇后滑胎,并嫁祸惜嫔洛冰蝶。
只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太后的法眼啊……
梨嫔轻轻一叹。千般不甘,也只得作罢了。太后都发话让她打消念头了,她也不好再有动作。梨嫔心不在焉地于佛祖像前跪下,轻轻叩首。
也不求别的了……便只求佛祖,宽宥她的罪过,让寒辰烨多看她一眼吧……梨嫔心想着,神情渐渐肃穆虔诚起来,对着佛像再度叩首。
骤然,身后冷风飕飕,寺门忽然砰的一声被吹上。梨嫔一惊,蓦然回首,那些和尚和她带来的婢女侍卫都被关在了外面,眼下只有她一人跪在祠堂中。梨嫔忽然感觉背后发凉,便起身去开门,鼻翼间忽然涌入一股奇异的香气。
无色无形,却在鼻翼间流窜,仿佛有飞蝶扑舞,令人神驰之时又陷入虚幻。梨嫔倏然大惊失色,捂住鼻子惊恐地转过身:“谁!”
香气依旧氤氲流荡,且愈来愈浓,渐渐显现出绯红色的香雾来。
梨嫔愈发惊恐。怎么会……怎么会……
“斛禄沐珍,你不认得我?”霎时,一阵清灵似天籁却又缥缈如流云的声音自佛像后传来。清冷妖异的声音在空荡的祠堂内回荡,显得愈发妖异。
梨嫔脸色顿时惨白。斛禄沐珍!竟还有人知道她这个名字!梨嫔心虚地冲到佛像后一看,却只见得一缕红衣魅影一闪而过,又隐匿在黑暗之中。
“娘娘不认得我,这个认不认得呢?”缥缈的女声又传来,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异动声。梨嫔循声低头一看,霎时失了血色,跌坐在地。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的蝎子,正朝她爬来。
忽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黑暗处的那个女子似是施了什么咒法,红蝎子又乖乖退了回去。
梨嫔冷汗淋漓,喘着气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做什么?”
梨嫔话音刚落,黑暗处便又闪过那一抹红衣魅影,绯红的裙袂如烈火,烧得她浑身发热。“娘娘不需担心,只需将此物交予当今圣上寒辰烨便可。”说罢,一卷绢绸便飞了出来,硁硁落在梨嫔身侧。礼品伸手拾起卷轴,展开后面露疑惑,蹙眉道:“本宫为何要答应你?”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这次声音来源似乎又换了个方向,却依旧冰冷缥缈,虚幻得不似现实,“若是我将你的所作所为声张出去,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待在夜曦皇宫么?”
梨嫔脸色刷白,却还是强笑道:“本宫做过何事?何须畏惧你这不明不白之人?”
“呵!”又是一声空灵虚幻得冷笑,绯红如曼珠沙华的魅影再度闪现:“严鬟忻,寒陌。”
光这两个名字,梨嫔已然是强弩之末,浑身冷汗。这个人,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梨嫔颤抖着,将卷轴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本宫知道了。”
那缥缈无定的女声又发出清灵低笑,而后翩然远去。梨嫔却浑身冷汗,双瞳放大,颓然跪坐在地。
“娘娘!娘娘!”祠堂外,有几个侍卫已经在拍门大喊了。
梨嫔撑住地面起身,擦了擦额前冷汗,强收起惊惧之色,上前去款款开门:“摆驾回宫。”
第28章 此生难为痴情锁
离了钟远寺,她快步穿行于人潮涌动的集市之上,红色的衣袂如曼珠沙华随风摇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红衣女子翩然一笑,梨嫔这边已经搞定了,只等事成。各式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刚出笼的馒头散发着腾腾热气,旋转的风车边围着一群群孩子。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收起方才满面的冷意,放缓了步伐。
其实这个夜曦皇朝,确实如他所说,歌舞升平,太平盛世。可是,谁又会看见这太平盛世之下隐藏的那些鲜血和污秽呢?
她疾步行走,感觉到路边有人投来目光,她更是加快了脚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啧啧,你看那姑娘,长得可水灵。这辈子没见过长得那么惊艳的丫头。”包子铺的老板吧唧着嘴,对着翩然远去的那一抹红色倩影啧啧称奇。
“可不是!觉着长得和中原人可不大一样,怕是异邦来的。”卖风车的老人也捋着胡须道。
她听着身后的议论纷纷,压低了头拐入一条小巷,那里,她的马儿正等候着。翻身上马,握缰扬鞭,一气呵成。
她一路向北而去。这一路又得是一段车马劳顿,只是想到很快就能回去见到他,她也不由轻快起来。
还记得,初见他时……
初见他时,他那样狼狈,她却是挖空了心思想要害他。
“公子,救我……救我……”
有细如蚊蚋却仿佛带着一丝妩媚蛊惑的女声传来。他怔忡片刻,感觉脚踝陡然被一只手抓住。
低首,素手纤纤,白皙得近乎带着病态。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臂移动,落在了黄沙中刷白却掩不住美艳的那张脸。近乎蛊惑妖冶,却又不媚不俗的脱骨之美。女子此刻似乎虚弱得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魂魄便会出窍归天。
他正怔忡间,身后几个身披铁胄、浑身浴血的人走上前来,为首的一个低声道:“殿下,臣等已摆脱了兵马,但仍恐有追兵,此地不宜久留,属下愿护殿下过嘉隘关,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卷土重来。”
他听着,蓦地冷笑一声。眼眸中,是无底无尽的悲哀与嘲讽。嘉隘关,是啊,过了嘉隘关,便不再是夜曦皇朝的领地了。女子依旧在虚弱地求助,他蹲下身,轻轻抱起她。
“此地不宜久留。”见他仍有闲情逸致去救人,铁甲卫兵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忽然悲戚地道,“只愿我死时,也能有个悲天悯人的好人为我敛尸,将我安葬。”被他抱起的女子听到这话似乎在他怀中轻轻一颤。
他将女子身体摆正,自己则盘腿而坐,开始运功为她疗伤。
“再不走追兵就真的……”
“若是等不及,你们大可先行离去。出了这嘉隘关,便不属于夜曦领域,追兵便也无可奈何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女子茫然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一面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内力输送进体内。
“姑娘是养蛊之人吧,想来养的还是会噬尽人精魂的蛊虫。”他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嗓音,她还没意识到他说话的对象已经换成了自己,待到反应过来,却蓦然一震。
她有些震惊地缓缓回道:“公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帮我?”
不错,她自幼学习蛊术,但一次不慎,被一只蛊虫反噬,自此,她不得不定期寻找猎物,以其精魄喂养体内的蛊虫。(..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蛊虫的胃口也一日胜似一日,直到吸尽了人的精魄才肯罢休。她自负天资绝色,以容貌勾引男子上钩,男子一旦中计,便会只余一具空壳,陈尸荒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对此本已麻木,而遇上现在身后这个人,他明知她的目的却依旧出手相助,她却忽然有些动摇。
他没有回答,她却感到他加大了强度,内力如奔涌流泉脉脉不断地冲入体内。她感受到体内蛊虫异常兴奋,反噬的痛楚在逐渐消退,但她却陡然一个激灵。
他这是一心寻死来的!
之前他与那几个人的对话在她脑海中也逐渐连成一条线,明晰起来。想来是他被追杀,一路逃亡至此,却自认没有活路,便将计就计,以求一死。念及此,她再也坐不住了,一跃而起:“公子还是快些逃命吧。”
他也不回话,只是沉默着站起身来。她这才看清他的容貌:内力消耗过多让他面色惨白,却依旧看得出他深眸如潭,寒星点点落在眼中,棱角分明,俊逸出尘。只是神色中,是说不明道不尽的悲哀绝望。
“殿下,快跑!”脸上一直露着难看的神色却又不好离开的士兵忽然一声嘶吼。飞天箭雨来得猝不及防,凛冽寒光泛着幽幽绿芒,那是箭镞上涂抹的剧毒,犹如毒蛇吐信。
其余几个护卫持盾挥剑,一面喊道:“臣等誓死效忠殿下!”。
“殿下,属下愿以死护您周全。只望殿下韬光养晦,重振旗鼓,来日方长。属下在九泉之下,也等着看您踏平帝都,坐揽江山那一日……”一直催促他离开的那个士兵一面挥剑,一面回头道。只是飞来的利箭,让他最后的话语湮没在茫茫荒野。
赤胆忠心,以血封缄。
“哼。”他却忽然笑开,“你不知道么,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她没有听懂,却看他并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反倒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她一咬牙,也不管体内的蛊虫还没被喂饱,扯着他的手臂就开始狂奔:“我不管你遭遇了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轻易求死。”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仿佛惊雷滚滚,身后接二连三的惨叫声让她颤栗。怕是那些忠心护主的士兵撑不了多久了。
“公子,我知道前面有一处悬崖,若能在坠下过程中抓住树枝,便可藏进石洞中。但是若失手,万丈深崖,你我都无法生还。生死之局,不知公子可有这个胆量以命相赌。”
他闻言,略带讶异却又了然地扫了她一眼。这是用激将法逼他求存,倒也真是煞费苦心。“我既已了无生念,又何惧这一场赌局?在下倒是怕连累了姑娘你。”
她忽然低眉道:“本想拿你喂蛊,而我强行中途停止,便注定活不成了。”极低极细的声音,他似乎也没有听清。她也不再言语,拉着他奔向悬崖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马蹄踏着扬尘,长矛冷剑在阳光下凛冽而凄美。他的护卫队已经残存无几。
“公子。”
他低低应了一声,转回去面向悬崖。万丈深渊,生死一线。他不企求活路,却念及身边这个姑娘,心里又多了一丝柔软和不忍。他揽过她如柳纤腰,在他的手指触及她腰间的那一瞬间,怀中的女子有一阵触电般的瑟缩。
他深吸一口气,别了,夜曦。
“唔――”她悠悠醒转时,发现已然身处石洞之中,他此刻正不带一丝表情地看着她:“才这么点高度,就吓得晕了过去。我还当你这养蛊之女无所畏惧呢。”
不是的。她有些想争辩。
不是的。是因为喂蛊中断,毒蛊反噬,她才晕厥过去的。可是转念一想,蛊虫一旦没有被满足,反噬之力难以抵抗,她也该命不久矣,又有什么可争辩的呢?
“居然活下来了呢,公子真是福大命大。虽不知公子经历了什么,不过人活着总是好的。”她一面说着,一面感到蛊虫已经一点点在蚕食她的力气。
“怎么了?”他发现了不对劲。她的唇色变得乌黑,豆大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接二连三地滚落。
从她花容失色的脸上绽开一抹凄楚的笑容:“一时心软放过了你,如今蛊虫反噬,怕是活不长了。公子明知不可为,却仍以命相博替我喂蛊,我这条命便权当是还公子一个人情吧。”
他微微蹙起双眉看着她视死如归般闭上了眼,又听到她低语细喃:“想不到我一生习蛊,最终却死于我最引以为傲的曼陀红……”
他身躯一震。曼陀红?在整个夜曦皇土上,曼陀红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了。自武帝诛灭蛊术妖女江浸月、举国封禁蛊术之后,曼陀红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夜曦皇土。他只依稀记得小时候曾在书上读到过这一禁术。曼陀红蛊,气血滞聚,内力散尽,摄人心魂,索去人命无数。但是,曼陀红蛊反噬作用极大。眼前这个美丽得近乎妖冶的女子,却为何会用曼陀红?
剑眉越蹙越紧,而他的手却已经轻轻抚上她的衣领。轻轻一扯,殷红轻纱绽开一道裂口,其下吹弹可破的肌肤如娇艳的蔷薇,吐露着香蕊。已经几近昏死的女子感受到衣服被撕扯的异动,又幽幽睁开了漆黑如夜的眼睛,却正对上他琥珀色的双眸。他欺身压上来,女子因突如其来的重量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瞳孔也放大,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盯着他。
他眼神里透出危险的气息,双唇一张一翕间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颈窝:“我曾在书上看过,曼陀红唯一的解蛊法。”
她登时全身僵住。曼陀红蛊虫一旦认定主人,便绝不易主,直至主人死亡。所以,她很多姐妹因此不敢学习曼陀红蛊术。但是,********,阴阳和合,却可化解曼陀红蛊虫的蛊性。在这一层意义上,曼陀红与合欢蛊相似。只是合欢蛊是慢慢蛀空人体,而曼陀红蛊更为毒戾,杀人与转瞬之间。
她手心沁出层层汗珠:“公子……”
“姑娘是求生,还是求死?在下全听姑娘的意思。”
她全身颤抖着,身上的红衣已被褪尽,这让感到有些羞耻,但是身上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被挑逗起来,欲望如火由内而外灼烧着她。
体内蛊虫愈演愈烈的反噬和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似乎在一点点焚毁她所有理智。
罢了。
她放松了所有戒备,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柔若无骨的双臂轻轻环住他。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一个吻轻轻落在脸颊,然后一寸寸蔓延到唇边。
如火焚烧,共君良宵。
晨曦透过纵横盘亘的枝杈,如碎金点点落在半山。山洞外,他负手而立,只着一件单褂,却掩不住那一股临风之骨、傲然之气。她低头,他原本的衣衫正披在自己身上。心中泛开一丝丝异样的感觉。她站起身,已无任何不适。
曼陀红,竟是被化解了。
也是可笑,她一声习蛊,最后反而为蛊所害,还靠一个陌生男子相救续命。
他转身见她已经醒来,报以清雅一笑:“谢姑娘昨日让在下得以保命。姑娘说的不错,留得这一片青山在,便是福分了。”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许久才低声道:“应该是我应该感谢公子救命之恩。”少女的白皙面颊上似乎浮现起些许不自然地绯色,他不由眯起了眼睛。少女怀春,他见得太多。只是这样拥有倾世容颜,精通绝世蛊术的女子,怕是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了。他深不见底的双眸中有风云交替,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划过眼底。可是他面上却挂着温润的笑容:“昨夜是在下轻薄了。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在下愿娶姑娘为妻。”
她一惊,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他却立刻跟上来一步。她步步撤退,他步步紧逼,直到她无路可退。
她便索性道:“我听说寻常女子出嫁,都有盛大的仪式和厚重的聘礼,你能给我什么?”
他听了浅笑:“我许你万里江山,荣华富贵。”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她根本不可能拒绝的。春宵一夜,就注定了她此生无路可退。她一个习蛊女子,从未对江山富贵有何念想。她所求,不过是一个白首不离的一心人。
“不过,为夫也希望娘子能帮一个忙。”
“嘴贫。”她拍开他,“得寸进尺!”可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却跟上来,揽她入怀。
她绷不住笑意:“好。”
“还不知道娘子的芳名?”
“乌塔芬娜。”
“乌塔芬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里带有的异域神秘,足以验证这一枚棋子,他没有选错。他冷笑,眼神陡然变得阴狠毒戾。
乌塔芬娜策马扬鞭,想起他们初遇时的种种,仍红霞染颊。这些年来,他待她,真的很好……她也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他娶她为妻,在嘉隘关外安了家。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他也渐渐摆脱了当初的狼狈颓靡,在嘉隘关外,也算是个霸主了。周遭的不少百姓都心甘情愿跟着他,他们牧马放羊,他们弯弓射雕,在嘉隘关外闯出一片天地来。而自夜曦武帝之后便没落的睚眦一族的单于,前些日子也找上门来,自愿归降。
他,真真是雄才伟略,有勇有谋。得夫君如此,她此生也算是圆满。
乌塔芬娜嫣然一笑,勒马停住。大漠孤烟,一方异域宫殿在黄沙漫天中闪着熠熠金光。她翻身下马,绯红的裙裾飞舞,似烈火焚烧。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王妃回来了!”手持红缨枪把守的侍卫见她归来,扯着嗓子通报道。
她提起裙裾向殿内跑去,正撞上迎出来的他。
“塔儿,回来了。”他温柔浅笑,满眸尽情丝缱绻。
她心中漾开丝丝甜蜜,他总叫不惯她的名字,便总是塔儿塔儿地喊。不过语气中的宠溺温柔,她倒也听得开心,她轻轻环住他:“殿下。”
“梨嫔那边如何?”
她轻轻附在他耳畔:“梨嫔已然收下臣妾交给她的卷轴,殿下只需坐等事成便可。”
第29章 暗流涌动
“妹妹见过梨嫔娘娘。(..info好看的小说”明秋璇见梨嫔到来,倏然一惊,却也娴静福身问候道。
梨嫔微微颔首。真是好久不见啊……
还记得,初见这个礼部尚书明忠翰千金明秋璇时,是在御花园的选秀之时。她娉婷婉约,落落大方,又满腹诗书,才情出众,当时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本以为,她又多了个强劲的对手。谁料这个明秋璇为了给那个洛冰蝶求情,竟惹怒了太后,被太后打入焚香坞。
听说她在焚香坞时却又被皇上救了下来,立为昭仪。当时后宫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寒辰烨竟这样不顾太后面子亲自去焚香坞立下这样一个妃子,想来也是用情至深。那段时间,明秋璇招致不少妒忌,没少吃亏。只是寒辰烨每每出面护着她,便也没人再敢动她。时间久了,也没听闻她晋封或得宠,再加上明秋璇本身就寡淡低调,此事便也渐渐消停了下去。
梨嫔看着这个五官标致、淡雅悠然的明秋璇,忽然皱起眉。她想,她是知道当年寒辰烨为何大张旗鼓去救下明秋璇还立她为昭仪的。
明秋璇的父亲,明忠翰,夜曦重臣礼部尚书,自寒辰烨登基后,自请罢官数次,不理朝政,公然叫嚣。梨嫔知道,他生前受过三皇子寒辰焕相助,故始终念着三皇子的恩情。先皇欲废太子重立三皇子为储君时,明忠翰是最支持的朝臣之一。
谁料,三皇子遭谋害,先皇暴毙,三皇子余党也被太后几乎歼灭。明忠翰是寒辰烨不惜与太后反目拼死留下的重臣之一,可是即便如此,明忠翰仍不领情。
梨嫔想到这里,不禁有些为寒辰烨愤恨不平。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只是,寒辰烨待三皇子余党一直甚好,授予高官厚爵。梨嫔知道,皇上是想以德化人,打动三皇子余党以稳固朝政。包括立明秋璇为昭仪,也是为了感化明忠翰。对此,她始终嗤之以鼻。
帝王之才,怎容得妇人之仁。
寒辰烨如此心善,谁知会不会被反咬一口!
梨嫔正为寒辰烨忧心忡忡,却被明秋璇清婉的声音打断:“梨嫔娘娘,请用茶。”
梨嫔低低应了一声,捏起冒着腾腾热气的茶盏,猝然开口:“你父亲明忠翰,近来如何?”
明秋璇似是一惊,旋即淡然道:“谢娘娘关心,家父近来身体康健……”
“本宫不是问你这个。”梨嫔冷冷打断,“你父亲身为礼部尚书,坐拥高官厚禄,却不理朝政。皇上不仅没有怪罪你父亲,还立你为昭仪,你父亲便不为此感到羞愧?”
梨嫔每说一个字,明秋璇的脸色便惨白一分。她也无数次埋怨父亲为何愚顽不化,皇上那样厚待他,他竟毫不领情。选秀那会儿,她无意间听闻太后欲瞒着皇帝清剿三皇子余部,为救父亲她为洛冰蝶说情以博好感。(..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只是,到最后,却还是寒辰烨阻止了太后,并亲自来焚香坞救下她。
寒辰烨……是那样善良、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偏就那样顽固不化呢!
梨嫔看着明秋璇惨然的脸色,冷冷一笑:“他这个样子,即便皇上护着他留着他,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也定会寻个机会杀了他的。”
明秋璇双唇惨白。是啊……父亲所作所为的确太过嚣张,皇帝心善可以坐视不管,可是太后和皇后那样狠戾果断的人,又怎么肯放过父亲!
“妹妹想……家父该是有悔过之心的……只是……只是……”
“没有契机是不是?”梨嫔放下茶盏,露出森冷一笑,“那本宫便给你父亲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明秋璇闻言抬起头。若父亲真能把握此次机会证明忠心,那便不再用担心杀身之祸了。
看着明秋璇期待的目光,梨嫔冷冷一笑:“近些日子宫里要出大事,皇上定会为之备受烦扰,若你父亲愿值此为皇上分忧解难,自然能化干戈为玉帛。”言罢,梨嫔起身,也不理会明秋璇的追问,兀自走了出去。
苍穹如玉,行云流转。
梨嫔望着这夜曦皇宫无尽天光,长长舒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在钟远寺中那个神秘女子交予她的卷轴。
在卷轴上,用青黑色的墨汁写着两行字。梨嫔一遍遍读着,黛眉愈蹙愈紧。
那个红衣女子,以她不光彩的过往要挟她做两件事。
一来,便是鼓动明秋璇父亲明忠翰请缨为皇帝分忧解难。
二来――于这夜曦皇宫散布谣言,说边塞睚眦一族来犯。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那个神秘莫测的红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梨嫔心中愈加烦乱,却也懒得想太多。她只知道,她的那些秘密,决不能为人所知。她如今受制于那个红衣女子,只求保住秘密;至于那个女子究竟意欲为何,便不属于她梨嫔的领域了。
“启禀皇上,最近宫中传言边境睚眦族来犯,欲夺我夜曦江山。敢问皇上,此事是真是假?”
“皇上,微臣前几日接到犬子家书,说是他戍守的要塞正被睚眦族攻占。皇上,此事应该不假。还请皇上尽快出兵,保住我夜曦江山啊!”
“皇上……”
寒辰烨紧蹙剑眉,额前冠冕上的璎珞珠掩住了他眸中的混乱。睚眦一族自武帝后沉寂多年,就在夜曦快要彻底遗忘那段记忆时,为什么睚眦族卷土重来?
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朝臣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进言,寒辰烨却从雕龙椅上倏然起身,负手而立:“事关夜曦安危存亡,不可妄下断言。朕近日将遣人赶赴边塞,证实传言真假。诸位爱卿大可放心,若所传为真,朕定会遣军还击,守卫夜曦山河;若传言为假,朕定不放过造谣之人。”
“爹,您就听女儿一句劝吧。”明秋璇急得快要掉出眼泪来。梨嫔说得不错,宫中果然出了大事。明忠翰若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表示忠心,便能夺得皇帝信任,“爹,皇上待您不薄,为何您总是念着已故的三皇子呢?”
明忠翰看着爱女,蹙眉长叹。他始终是三皇子党羽,三皇子死后,他料定是寒辰烨下的毒手,便对新皇寒辰烨恨之入骨。却不料寒辰烨高官厚禄供着他。前些日子,三皇子与先皇之死也真相大白,竟是太后所为,这些年来也是他误会了寒辰烨。
他并不是……不想悔过的。
“璇儿啊,爹不是不想忠于皇上,只是三皇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爹投靠皇上,愧对三皇子恩情。更何况,爹违逆皇上这么久,忽然回心转意,不是反而引起怀疑么?”
“爹!”明秋璇含泪打断他,“璇儿只有爹一个亲人了,璇儿不能再失去爹了!”
明忠翰蹙眉。这些年来,他不是不知道寒辰烨的为人,更不是不知道寒辰烨的才干。只是三皇子曾救过他性命,也是三皇子一路扶他平步青云,此等恩情,永生不忘。他既然选了三皇子,此生便注定不能背叛。
看到明忠翰决绝的眼神,明秋璇却忽然冷笑了起来:“爹,既然如此,那您也别怪璇儿了。”
明忠翰闻言睁大了眼睛盯着她,明秋璇惨淡一笑:“爹,女儿为您拟好了请缨前往边塞验证传言真假的奏折,方才已命人送去天胤殿了。”
明忠翰气结。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学会先斩后奏了!
明秋璇依旧笑道:“爹,您也知道太后和皇后素来心狠,毫不留情。皇上会顾着您,可太后和皇后依旧在想尽方法除掉您。女儿这么做,是为了爹好。爹,您糊涂了一辈子,清醒这一次吧。”
明忠翰伸出手指点着明秋璇的鼻尖,半晌气得无话可说,终究还是泄气地叹道:“爹只依着你这么一次。往后,爹也不会为皇上做事。爹此生,都不会背叛三皇子。”
明秋璇虽嗟叹父亲依旧顽固不化,却也松了口气。
只要这次获得了太后和皇后的信任,那么父亲就基本脱离了被太后皇后暗杀的危险。父亲若还不愿意为皇上做事,她便说父亲身患重病。
她只要,父亲平安无事便好。
梨嫔听闻明忠翰已主动请缨前往边塞为皇帝分忧,心中不由轻笑。果然成功了啊……那么,那个红衣女子威逼她所做的事,她便算是完成了。
只是……梨嫔蹙眉。夜袭边塞嘉隘关,当真,被睚眦族攻打了么?
钟远寺一幕犹在眼前,红衣女子的缥缈不定和神秘莫测让她至今仍觉腹背受敌。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皇上驾到――”
梨嫔闻声一惊,慌忙收起眼中的疑惑,藏起那卷轴,毕恭毕敬地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却没说话,也不让她起身,只将双手背在身后,蹙眉盯着她。目光如寒刀利刃,似冰雪疾风,让梨嫔不由一阵心悸。
半晌,梨嫔半蹲得全身都开始颤抖,寒辰烨才极慢极慢地开了口:“起来吧。”
梨嫔谢过皇恩之后,慢慢起身,眼睛不安地瞟了一眼不怒自威的寒辰烨。
他该不会……发现了谣言是她传的吧……
“皇上……臣妾为您去沏茶……”
“不必了,”寒辰烨忽然冷冷打断她,黑墨般的双瞳中是前所未有的寒冷,“朕来看看你便走。”
梨嫔听了此话有些受宠若惊,可是抬眸看到寒辰烨凛冽的神色后却又坐立不安。
“夜曦边塞遇袭,事关夜曦存亡,朕届时将亲率兵马,临阵督战。”寒辰烨说着,刀片般的目光却一直直直射入梨嫔心底。
梨嫔有些心虚,笑道:“睚眦一族着实太过嚣张。不过臣妾相信,皇上亲征,定能大获全胜。”
寒辰烨听了此话,忽然很慢很慢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黑色的眼眸露出阴冷却灼人的光,让梨嫔如坐针毡:“哦?是吗?”
寒辰烨挂着冷笑,忽然一步步逼近:“朕方才去问了皇后和兰妃,她们都不知道此事。可你――还真是冰雪聪明,朕还没说,你便知道是睚眦一族来犯。朕是应该庆幸后宫中有个你这样通晓军事的妃子呢还是该认为后宫里混了一只怀有异心的蠹虫呢?”说着,寒辰烨猝然一把抓住梨嫔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梨嫔险些痛得惊呼出来。
不过,梨嫔更加恐惧的,是寒辰烨似乎已经看破了她的把戏。
以寒辰烨的洞察力,恐怕早已发觉谣言是她传出去的。只是这一次,她也不过为人所用,却不知目的为何。但是,此事一旦泄露,万一那个红衣女子将她过往抖出,她的一生……就算是毁了啊……
梨嫔强撑起笑颜:“皇上,臣妾不懂您在说什么。”
寒辰烨却依旧死死握着她的手臂,他已经感觉到了隐藏在她广袖中的一个卷轴,登时明白了一大半。看来,是有人处心积虑,以梨嫔为棋子,谋划了这么一场边关遇袭的阴谋啊。只是,目的为何,他一时还想不明白。
“爱妃好生休息吧,朕还需为出征做些准备。”寒辰烨放开梨嫔,却不减冷笑,转身离去。梨嫔脸色刷白,良久方轻声道了句:“臣妾恭送皇上。”
见寒辰烨出来,李公公恭敬地掀开轿帘,寒辰烨却站在轿边蹙眉长立。
嘉隘关。
睚眦族。
梨嫔。
以及,突然主动请缨的明忠翰。
这一定是一场阴谋,只是阴谋背后黑手是谁,意欲为何,为何选用梨嫔作为棋子,明忠翰的主动请缨又原因为何,他参不透。却只知道,表面上昌盛太平的夜曦皇朝,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30章 血色绯歌
冰蝶正准备用早膳时,见寒辰煜在逗弄一只鸟儿,便翻了个白眼:“我说七殿下啊,你是不是闲得发慌,居然有心情去逗弄一只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寒辰煜闻言,忽然扯起一个坏笑,还没等冰蝶反应过来,那只鸟儿便直直杀了过来,对着她的衣服便是一顿乱啄。寒辰煜看到冰蝶被成功欺负了,开心地捧腹大笑起来。不得不说,孤寂冷清的雪华殿自从多了这个女孩之后,忽然有了生气。连他这个病秧子也觉得开朗起来。
待到冰蝶好不容易抓住了这只怪力大鸟,才顶着一头被扑腾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郁闷道:“七殿下,你这样我们还怎么愉快地玩耍?”说着,冰蝶从瓷碗中抓了几粒饭,放在手心送到鸟儿喙边。吃货鸟立刻乖顺地吃了起来,还不时用羽翼蹭蹭冰蝶以示亲昵。
看鸟儿差不多吃饱了,冰蝶又轻轻抚着鸟儿的羽毛,倏然把手一放,指着寒辰煜道:“快去咬他!”
只认食物不认主的大胖鸟立刻变叛徒,狠狠地飞往寒辰煜。那个一向淡雅风流的病公子寒辰煜终于露出些惊恐的神色,爆发出无穷活力,飞也似的逃出了雪华殿:“洛冰蝶你使诈!”。
终于报复了这个贱贱的恭顺王寒辰煜!冰蝶依依不饶地领着胖鸟追杀了出去,刚闯出去便见寒辰煜单膝跪地,他面前,是另一抹峻拔的身影。闻声,寒辰煜起身,那个人也将如墨眸光投向她。
灼灼新桃,不识旧人。
在开春飞了漫天的桃花雨中,冰蝶只能想到这一句话。胖鸟似乎也被这僵冷的气氛唬住,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徒留冰蝶一人睖睁。
自寒玉宫一别,有多久没有见到白烨了?白烨似是在刻意躲着她,而她也在刻意地去遗忘他。可是直到故人重逢,才知道有些感情是铭刻入骨血的。
他青玉色的面具依旧不动声色地隐去他一切神情,一袭白衣如寒雪孤傲冷清。冰蝶忽然有些恍惚,对这个男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究竟是恨他狠心,还是承认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看来你们两个,处得不错。”白烨,或者说,伪装成白烨的寒辰烨,忽然淡淡开口,语气似是刻意伪装过的漫不经心。可是怎么听,似乎都有些酸。
寒辰煜看着怔忡的冰蝶和装扮成白烨的夜曦天子寒辰烨,倏然双手抱胸,低低笑了出来:“怎么,吃醋了?”说完,寒辰煜却觉得心里泛开一丝极其异样的滋味。
他这一句话,说得两人都面红耳赤。寒辰烨庆幸此刻戴着面具掩饰了尴尬,不过语气却是愠恼不堪:“进殿说话。”随后与寒辰煜走向雪华殿内,而寒辰烨却在那一刹有片刻的犹疑,略微回头看了冰蝶一眼,旋即转回身,却留下一句轻不可闻的问候:“你近来可好?”
冰蝶一时怔忡,看着他们二人快步踏入雪华殿,而后掩上了殿门。
是错觉吗……当初白烨逼她投入皇帝怀抱时,是那样残忍决绝;可是后来,他却又满怀温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冰蝶愣了半晌,却忽然绽开一抹笑。如果他当真有苦衷,她想,她有无数个理由让自己原谅他。
毕竟,女人的心太小了。装得了爱,便容不下恨了。
只是,冰蝶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为什么刚才堂堂恭顺王要向白烨下跪呢?地位高到能让恭顺王下跪的,在这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吧……
出于好奇,冰蝶蹑手蹑脚地踏上雪华殿台阶,附在檀木雕花门上欲窃听屋内谈话。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寸寸逼近的黑影。冰蝶正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听见里面的交谈似乎在说什么出兵,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双唇。冰蝶大惊,本能地想要呼救,无奈嘴唇被死死封住。冰蝶只能拼命挣扎着,试图去拍打雪华殿们引起里面人的注意,可是身后那个人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将她双手也一并缚住。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要她的命啊!
冰蝶近乎崩溃地感到身体被身后人渐渐拖离了雪华殿,双手在袖中拼命挣扎,倏然,那粒皇后还给她的夜明珠滚落出来,旋即她颈间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周遭一片漆黑。冰蝶拼命眨了眨眼睛,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极弱的光线。她以手撑地,缓缓起身。
身上衣服尚完好,也未觉有何不适,看来暂时还算健康平安。
只是,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人将她带至此处呢?冰蝶蹑手蹑脚地走动着,一面用手指轻轻扣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回音硁硁,在空旷的四壁回荡不绝。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中,且极为幽暗昏惑,让冰蝶感觉呼吸都不怎么顺畅。
前方有隐隐红光,冰蝶有些兴奋,顺着光线一路追了过去。眼前愈来愈亮,冰蝶却一点点放慢了脚步。因为,有愈来愈浓的烟味涌入鼻翼。她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摸索了过去。
红色的光愈来愈耀眼夺目,直到最后原形毕露。
果然是火光!
冰蝶失色,熊熊燃烧的烈火已烧遍了整个洞口。而洞门紧闭,被烈烈火舌吞噬殆尽。
冰蝶双唇惨白。是有人想要害她,将她带至这个山洞,纵火后将洞门封死。无论她往里逃或试图往外走,都是死路。火势不断蔓延,浓烟愈发呛人,她渐渐感到窒息。
再这样下去,势必会死在此处了!
冰蝶满心惶恐,也顾不得火势,冲到洞门边便大喊起来。只是,灼人的烈焰很快将她逼退了。浓烈的烟味让冰蝶剧烈咳嗽起来,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此刻只能尽力续命了,她有些慌乱地转身向山洞深处跑去。那里尚未走水,能多撑一会儿。
冰蝶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此处尚未被污染的空气。只是红色的火光已经一寸寸蔓延了过来。仿佛是无情的阎罗一步步逼近,摇着催魂的铜铃。
冰蝶绝望地闭上眼睛。谁来……谁来救救她……
“皇上当真御驾亲征?”寒辰煜盘坐于案几边,一手执着白玉茶盏,一手撑颊,蹙眉道,“此时睚眦来犯,本就蹊跷。皇上不怕着了小人的道?”
白烨,或者说,伪装成白烨的寒辰烨此刻已然起身,负手而立:“正是因为事出蹊跷,才必须去亲探究竟。”面具后露出来的那对黑色双瞳,是笃定与沉静,他忽然回首好气又好笑地开了口,“还有我说过,我这幅打扮的时候不要叫我皇上。”
寒辰煜饶有兴味地抬起眼皮,睫羽纤纤,纤长瘦弱的十指捏着茶盏轻轻转动着,显出些妖娆妩媚的气息:“哦?臣弟着实是不习惯。”说着,寒辰煜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皇上本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戴上面具,于这裕华地宫暗查蛊术。却遇见了洛姑娘,化名白烨,还当了人家师父。皇上,臣弟想知道你是何时变得如此贪玩了?”
看着寒辰煜眼中揶揄讽刺的笑意,寒辰烨微微蹙眉:“白烨的真实身份,只有你我二人能知道。这样做,也是为避免打草惊蛇。毕竟,蛊术一事,有人远在你我二人之上。一旦被发现我们在查蛊术之事,怕是会招致麻烦。所以洛冰蝶那边,必须瞒着。”
“那皇上……”寒辰煜依旧漫不经心,“不,白烨兄台。你你是何时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的?”问出这个问题,寒辰煜自己也是一惊。可是心里却仿佛住着鬼怪,将不该说不该问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寒辰烨倏然一惊,回过神来略略失神地望着寒辰煜:“你在说什么呢!”
寒辰煜却嗤之以鼻,将被他摇晃了半晌的茶终于喝了下去:“自皇后娘娘失宠后,臣弟可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能得此厚爱。”说着,他复又诡谲一笑,“旁观者清,你的心思,我看得比你自己明白。”
寒辰烨有些愠怒:“总之,我离开的这些日子,由你出面替我打理朝政。尤其要提防梨嫔。”寒辰煜闻言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寒辰烨继续道,“此次睚眦一族来犯不论是真是假,她都脱不了干系。”
“若说梨嫔,她可是用蛊高手。”
寒辰烨颔首:“是,所以此次睚眦来犯,怕是也与蛊术有关。总之,事态诡秘,须处处小心。”
寒辰煜终于认真地点了点头,目送寒辰烨走了出去。
寒辰烨走出雪华殿,心中却是烦乱不堪。不仅为睚眦来袭,更因为方才寒辰煜的那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对那个女人产生兴趣的?
旁观者清。你的心思,我看得比你自己明白。
是真的么……他真的,对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动了心思么……可是至今,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以白烨的身份,愧疚,她是那样信赖白烨,却被残忍利用;以寒辰烨的身份,孤独,因为她爱的,从来不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所以,他一直试图逃避。
倏然,寒辰烨一愣。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枚莹润光华的夜明珠。他记得,这本是冰蝶之物,于皇后佟芊瑶生辰赠予了皇后。后来,听皇后说她又将夜明珠还给了冰蝶。可是如今,这夜明珠为何会落在此处。寒辰烨拾起它,四处张望。
不见了冰蝶踪影。
他忽然蹙眉。这个丫头该不会又耐不住贪玩的性子到处乱跑了吧?他在桃花林中兜兜转转,却也没见个人影,却只在林间松软土壤上发现了一条拖行的痕迹。他又低头看看手中夜明珠,忽然心跳加速了,眉头也拧成一团。脑海中划过一个画面,旋即越来越清晰——她站在门外等候,被人挟持拖行,慌乱中夜明珠掉落,而后她被击晕离开……
这个丫头,为何这样叫人不省心!
他立刻慌乱起来,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着。究竟会去哪里……究竟去了哪里!他愈发烦乱,就在他近乎崩溃的那一瞬,却忽然看见桃花幽谷西侧深山处有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桃花幽谷本就依山傍水,避人耳目。而周围那些连绵峰峦,更是渺无人烟。如今那里却如何冒出了浓烟?
寒辰烨登时脸色刷白,在原地睖睁了半晌后,猝然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洛冰蝶——”
“冰蝶!冰蝶!冰蝶!”
恍惚迷离间,冰蝶仿佛听见急切的呼唤。她拼力想要睁开眼睛,只是近乎窒息的她只依稀看到一抹雪白。她虚弱地一笑:“师父……”
寒辰烨倏然心中狠狠一痛。
她竟这样,痴迷执着……
冰蝶正于垂死边缘挣扎,猝然唇瓣上传来一丝暖意,贝齿被撬开,有源源不断的气流涌入。她缓缓清醒过来,却大惊失色。白烨他……为什么……吻她……冰蝶睁大了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漆黑,是他的手覆在她眸上。
“不要看。”他忽然低语。
冰蝶却渐渐恢复了神智,心却一拍拍漏跳。他应该是摘下了面具,正为她渡气。这样亲昵温柔的举止,宛若相爱已久的恋人一般。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能让她看一看面具后的他呢?不论面相如何,她都是深爱的啊……
他温热的唇轻柔却又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冰蝶听到他戴上面具的声音后,眼睛才被放开。她恍惚错愕地盯着面前戴上面具后再次神色莫辩的人:“师父……”
“别废话,快逃。”寒辰烨心烦意乱。吻她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每次都让他近乎错乱。他一把握住冰蝶的手,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向洞外奔去。
冰蝶只好跟着他拼命狂奔,看到豁然洞开的洞门,忽然感动得不知所以。是师父,拼了死冲进来救她的啊……恩很好,她有很好的理由原谅他了。
冰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着白烨峻拔的背影带着自己一步步奔出被火舌逐渐吞噬的山洞,天光如泄,流转着生机和春色。
白烨依旧在拉着她疾步逃离这危险之地,冰蝶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告诉白烨自己已经原谅了他。她要告诉他,她依旧很喜欢他啊……
白烨在此时也回了头看着她,冰蝶送上去一个粲然的笑,却只见他黑曜石一样的眸中写满了可怖的惊惧。时光仿佛在那一刻陡然静止,一切恍若在放着慢动作。她看见他飞身过来,伸手拥住她,而后一点点旋转,眸中是难以言说的温柔,最后变成无边无尽的诀别。
而她的胸口,浸满了殷红的鲜血。
第31章 无端怒火
冰蝶琥珀‘色’的瞳孔霎时间放大,空‘洞’得恍若万物成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四溅的鲜血,带着甜腥味一点点洒落在她颊边。
但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却只见白烨黑眸中写尽了离别,而后终于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师父”冰蝶直到看见倒下的白烨背后‘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才知道。那淌了遍地的鲜血,竟是他的!“师父!师父!你不要吓我。”
寒辰烨吃力地抬起眼,看了一眼惊惶得泪落成珠的冰蝶,以游丝之气缓缓道:“去找恭顺王……”
冰蝶慌忙地颔首,刚起身便看见那被烈焰几乎吞噬殆尽的山‘洞’上方又飞来几柄利刃,刀刀致命。冰蝶立刻蹲下护住白烨,眼泪却模糊了她所有视线。此刻向寒辰煜求助,定是来不及了。可是白烨此刻身负重伤,她要怎么带着他逃出生天呢?冰蝶近乎崩溃地伏在白烨身上低低啜泣起来,浓郁的血腥味让她的神智更加慌‘乱’。
早知道,就不要盼望有人来救她了……如果让她自生自灭在走水的山‘洞’中,白烨也不至于遇险,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绝望无助了。
“快……走……”寒辰烨尽全力不让自己闭上眼睛,手指在地面上都抠出了血来。
冰蝶强撑起‘精’神,却忽然于‘乱’箭飞刀中看见一团白‘色’的小东西。定睛一看,竟是清晨那只鸟儿。虽然说胖胖的,不过这只鸟还‘挺’通灵‘性’。冰蝶立刻看见了希望:“小胖子,快过来!小胖子!”
白‘色’的胖鸟扑打着羽翼,飞了过来,在两人头上盘旋。
如今,这只鸟儿是他们逃出虎口唯一的希望了。冰蝶正准备四处寻纸笔写下此处危机状况,却见白烨挣扎着抬起手他的指间,是那枚温润淡雅的夜明珠。
原来白烨,是通过这个夜明珠,发现她遇险了的……冰蝶立刻灵机一动,将夜明珠塞进胖鸟尖利的长喙中:“快去找寒辰煜!”
胖鸟叼着夜明珠继续盘旋了几圈,似是恋恋不舍,旋即如离弦之箭冲向了桃‘花’幽谷中的雪华殿。冰蝶松了口气,半扶半拖着重伤的白烨,艰难地躲到一方巨岩后。而身侧,依旧有刀剑落地声。看来那些人是真的想要了他们的命啊……
寒辰煜,你此次若救了师父和我,我便再也不捉‘弄’你了!
“唔……”冰蝶悠悠醒转时,周遭已是雪华殿的清雅景致,清醒过来的她立刻翻身坐起,惊慌大喊,“师父!”
“本王拼死救下你,你却口口声声念着你师父。.info[]”寒辰煜蹙眉端来一个冒着热气的‘药’碗,病态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些许愠怒之‘色’,“你这样可太伤本王的心。”
冰蝶却恍若没听见一般,别开脸拒绝了寒辰煜送至她‘唇’边的‘药’匙:“白烨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寒辰煜见她这样执拗,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无端火气,狠狠地将‘药’碗往桌上一撂:“洛冰蝶,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感恩?本王冒着刀林箭雨救下你,你却这样不领情?真该让你在那里自生自灭的好!”
冰蝶所有心思都担忧着白烨的生死安危,被寒辰煜陡然愤怒的语气也忽然‘激’怒了,她翻身下榻,不顾一切地推开寒辰煜:“你是不是把白烨一个人丢在那里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白烨好好活着。
“你走!去找你的师父白烨去!离开了本王的雪华殿便永远都别回来!”寒辰煜满脑子都是莫名的怒火,失控地怒吼道。而冰蝶却也真的不再回头,飞奔了出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白烨没有‘挺’过这一劫,她也活不成了。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寒辰煜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色’上由于剧烈颤抖浮现起病态的红‘潮’。咳着咳着,他忽然无力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无端这样愠恼呢……
夕阳西沉时,寒辰煜端着盆被鲜血染红的水,正打开雪华殿殿‘门’准备去换水,却一眼看见殿‘门’前静静立着的冰蝶。她埋头一言不发,仿佛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寒辰煜眯起眼睛,心中忽然有一丝异样的愠怒再度浮了上来:“本王说过,走了便别回来。”而后,高傲地从她身边走过。他只是很气恼,这个‘女’孩子为什么这样不领他的情。
可是,那盆血水的刺鼻甜腥味让冰蝶心中狠狠一痛,她瑟缩着颤颤道:“七殿下……”
寒辰煜想要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可是冰蝶那瑟瑟发抖的声音却又让他心软了下来。他走了两步,旋即低低叹息。
“七殿下……我不进去,你就告诉我,师父他怎么样了……”是她一时太冲动了,居然将寒辰煜想得那样恶毒,他怎么可能晾着白烨不管不顾呢?很明显白烨也被救回来了安置在雪华殿啊!她那么冲动地跟寒辰煜闹翻,结果现在她想进去看看白烨,也不怎么好意思了。毕竟是自己惹恼了寒辰煜的呀……
又是口口声声师父师父,寒辰煜心头还是很烦躁,却也只得低声道:“他负了重伤,却也
不至于丢了‘性’命。只不过得静养一段时日了。”他说着,却缓缓蹙起眉头。他是知道白烨的真实身份的。夜曦天子,天下君主,寒辰烨。如今他为救洛冰蝶受了这样重的伤,却又恰逢睚眦一族侵犯,这江山如何稳固得了?
冰蝶听闻此言却终于放下了心:“那就好……”盛满了忧心的双眸,忽然被突如其来的欣慰感动取代,珠泪涟涟。白烨曾那样狠心地‘逼’她去‘诱’引皇帝寒辰烨,她也曾试图用尽一切方法去恨他。只是,这次他那样奋不顾身地为她挡下一刀,冰蝶就知道,此生注定逃不出这温柔乡痴情蛊了。再多的怨恨不满,在他飞溅的鲜血中,在他决绝的眼神中,都化作了无边无尽的死心塌地。那些隐忍了太久的爱意,终于失控,疯狂地滋长。
白烨,这一次,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恨你了。
寒辰煜看着冰蝶眸中万千情愫,忽然更加烦躁,兀自去打了水,而后头也不回地进殿,依旧狠狠锁上‘门’,仿佛孩子撒气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火气,只是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就是不舒服得很。
罢了……他端着水推开寒辰烨所在的内室,却见寒辰烨已睁开了眼,取下了伪装成白烨用的面具,面‘色’惨白,眼神却依旧维持着一个帝王应有的炯然。
“你这样不要命,可曾想过这夜曦的江山?”寒辰煜皱着眉,冷声道,“就为了一个‘女’人?”
寒辰烨虚弱地抬起眼看了寒辰煜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争辩,却又噤声。
发现冰蝶失踪,捡起她掉落的那颗夜明珠时,他担心得快要失去理智。看到无人荒山上烈火灼烧的浓烟时,他整个人仿佛失控的猛狮,恨不能‘插’翼去救她。
这样久了,没有为一个‘女’孩这样牵肠挂肚过……
他只知道,当时他感觉天快要塌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仁义爱民,都仿佛成了笑话。没了她,他仿佛就失去了整个天下。
看着寒辰烨眸中神‘色’,寒辰煜冷笑一声,心中却依旧烦‘乱’不堪:“臣弟虽憎恶皇后此人,却也为皇后嗟叹不已。皇兄曾那样深爱她,如今看来,不过也是空诺戏言。才几年时间,皇兄便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要说这帝王之情,还真是情深不寿。”他嘴角有冰冷讽刺的笑意,完全不受控制地说出这些话来。说完,寒辰煜都被自己吓住了。寒辰烨再怎么与他‘交’好,也终究是皇帝啊……他怎么这样对皇帝说话……
寒辰烨却被这一番话深深刺痛。佟芊瑶郁郁寡欢的脸又浮现眼前,他不禁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是真的也搞不懂自己了……
寒辰煜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睚眦一族来犯还未知真假,皇上本拟定御驾亲征,如今伤成这样,怕是也无法出行了。皇上还是好生静养,这等事情‘交’付下去便好。”
寒辰烨却蹙眉:“不可。此次赶赴嘉隘关的只有数位将领,且还掺了个突然请缨的明忠翰,朕恐会出什么岔子。事关夜曦存亡,不可大意。”
寒辰煜拧干‘毛’巾,撒气般用力甩了甩水:“以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还没到嘉隘关便驾崩在路上了!”
寒辰烨依旧不展眉头,任由寒辰煜上前来给他擦拭血迹:“朕怕是去不成了,只是不能放任那几个不中用的将领带着一个对朕怀有异心的臣子前去。朕信得过的将军接到圣旨赶回来至少还需三日,却是来不及了。如此一来,朕还信得过的人”说着,他微微抬眸,黑眸盯着寒辰煜。
寒辰煜一怔,旋即嗤笑:“皇上,臣弟这一扶病躯,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权当是朕求你了。”寒辰烨忽然握住寒辰煜手臂,“梨嫔擅长蛊术,此次流言又是她散播的。此事必然与蛊术之谜有关,蛊术乃夜曦禁术,可以覆国可以颠倒苍生,朕容不得此等妖术再度猖獗。朕只信得过你。况且,朕此番负伤,不论是御驾亲征或是打理朝政都成问题,倒不如让人以为朕出征了,朕也不必上早朝批奏折,让朕好好静养些日子。”
看着他殷殷期待的目光,寒辰煜忽然轻叹一声,却又换回他平素里那副调侃玩味的笑容:“可以,不过臣弟有一个条件。”寒辰烨闻言抬眸,颔首以示同意,寒辰煜笑意更深:“臣弟要带走洛冰蝶。”
寒辰烨闻此言脸‘色’登时变了,紧蹙着眉头,喜怒难辨。
寒辰煜轻哂:“怎么,舍不得了?你果然还是承认了,你当真爱上她了。”
“朕允了。”寒辰烨看着寒辰煜脸上讽刺的笑容,猝然打断他,冷冷答道。
寒辰煜烦‘乱’了半晌的心绪终于拨云见月:“那只好委屈皇上自己好好养伤了。”
寒辰烨却冷了脸:“出宫之前,不可让人知道你代替了朕出征。以及,朕和惜嫔今日遇袭之事不可声张,朕自会调查。”
寒辰煜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在他听到寒辰烨将冰蝶唤作惜嫔后,倏然又躁‘乱’起来。他有些烦躁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32章 七殿下的心愿
看到冰蝶苦大仇深的脸,寒辰煜便忍不住‘露’出得逞的笑意。(..info无弹窗广告)-79-
冰蝶却被气得不轻:“你居然还笑!把我师父晾在雪华殿独自养伤,还要把我带到那么远的边塞去。七殿下你真是……”
“怎么?”寒辰煜微微勾起嘴角,“想回去陪着你师父?那你现在便下马回宫去,本王绝不拦你。”
冰蝶被奔腾的骏马颠簸得人都快晕了,瞬间乖乖噤声。可是……寒辰煜你也太贱了吧!为什么非要让她和他共乘一马呢?害得她因为害怕掉下去紧紧依偎在他怀中,而他似乎也很配合地一手搂住她,一手握着缰绳策马。简直是再暧昧不过的姿势,随行的那些将士看着都‘露’出揶揄笑意。
冰蝶心里苦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寒辰煜策马疾驰起来还是很英姿飒爽的。虽然病恹恹的,不过扬鞭策马一板一眼动作毫不含糊,玄黑‘色’的墨发在他耳后飞舞,更衬出超逸的气质来。
皇帝这一家子长得还真不赖……
就在冰蝶聚‘精’会神地欣赏美男时,被他调笑的声音打断了:“本王好看么?你可看够了?”
冰蝶内心立刻是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别开脸不再看他。可是很快她又把头转回来了……因为不看他,就看到跟在后面的那些将士或是朝臣的暧昧笑意。
“本王好看还是皇上好看?”
忽然,寒辰煜又说了这么句话,差点没把冰蝶吓得从马上摔下去。冰蝶强压住心中震惊和恐慌,惊讶地看着面‘色’苍白、‘唇’‘色’却娇‘艳’如蔷薇的寒辰煜。又想起那个被誉为夜曦第一美男的皇帝寒辰烨,眉眼清逸,峻拔不凡,却又带着一丝危险的邪魅气息。都很好看啊……这个问题真是世界未解之谜啊……
而且,说七殿下好看得罪皇上,说皇上好看得罪七殿下啊……冰蝶满脸黑线,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冰蝶觉得……”
“驾!”他忽然狠狠扬鞭,枣红‘色’的马立刻飞奔起来,冰蝶吓得脸‘色’惨白,却听得他低声道,“本王不想知道答案。”
平沙莽莽黄入天,西风猎猎。
嘉隘关于一片大漠孤烟中,透着些穷途末路的气息。旌旗残,硝烟袅,果真,是打过仗的样子。寒辰煜下马,青‘色’剑眉轻轻锁成一个结。他本以为不过是谣言,谁料此处,竟真的兵戈相见。难不成,睚眦族真的在沉寂多年后卷土重来了?
“臣等参见恭顺王殿下。”前来接应的将领抱拳,单膝点地,“已为诸位安排好营帐,这几日便得委屈各位驻扎于营帐之中。”
寒辰煜微微颔首,却转而问道:“睚眦族来犯,此事可是真的?”
“回恭顺王殿下,睚眦族的确率兵攻打嘉隘关,只不过寡不敌众,已被我军击退。(..info棉、花‘糖’小‘说’)恭顺王殿下可转告皇上,无须挂念。”
身后的将领和朝臣无不欣慰感慨,却只有寒辰煜依旧紧蹙剑眉。睚眦族本就气数已尽,如今却卷土重来,背后定另有隐情。此番睚眦族兵临嘉隘关,虽兵马不多,只不过这必然只是序曲。日后定还有动‘乱’。
众人被领着各自入了营帐,冰蝶看着满面寒霜的寒辰煜,有些担忧地试探道:“七殿下……”
“本王才多久没跟你说话,就这么想念本王了?”寒辰煜却像变脸一般瞬间换上他一贯的调侃笑容,灰黑‘色’的眼眸淌着盈盈的玩味之意。
冰蝶立刻黑了脸,这个男人根本不改本‘性’,没必要这样关心他。
待到冰蝶负气一般自己收拾了睡下之后,寒辰煜方将笑意收敛,眸光是比冰雪更甚的寒冷。他轻
手轻脚走出营帐,悄然来到明忠翰的营帐边。
此番睚眦族侵袭嘉隘关一事,蹊跷着实太多。先有梨嫔暗中散布流言,后有冰蝶无缘无故被袭击,而最令人讶异的,莫过于始终和皇帝对着干的明忠翰,此番竟上书请缨,为寒辰烨分忧解难。明忠翰乃三皇子余党之一,此次故献殷勤,难免令人生疑。
而此刻,明忠翰正坐在营帐中打着盹。他倒是无辜委屈得很,他何曾想过一把年纪了还千里迢迢跑到这嘉隘关来,只是爱‘女’明秋璇护父心切,只盼他此番献了殷勤后能免受太后追究,以求一世长安。也罢,便随着明秋璇吧,反正他也一把老骨头了,熬过余生便不再管这皇权国事了。
“明大人。”倏然,一阵银铃般清脆而缥缈的‘女’声传来,帐帘被掀开一角,一抹清瘦却隐不住婀娜妩媚的倩影娉婷走进来。
明忠翰一惊,立刻戒备起来:“何人?为何进帐前无人通报?”
此时,隐匿在暗处窥探的寒辰煜也屏住呼吸,蹙眉静观其变。
走进来的‘女’子似乎发出了一声空灵不可捉‘摸’的浅笑,声音却是淡漠的:“明大人,是恭顺王殿下遣奴婢来,找大人过去商讨要事。”
寒辰煜蹙眉,心中不免疑云顿生。他可从未让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随行宫‘女’来找明忠翰啊……
明忠翰依旧保持着戒备,‘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结:“是七殿下?他找老夫有何事?”
黑暗中‘女’子冷冷嗤笑:“七殿下说,想和明大人好好谈谈三皇子遇害后明大人公然与皇上叫板一事。”
明忠翰心下大惊,却也佯作冷静,压下心中恐慌:“带老夫过去吧。”他跟着那‘女’子一步步走,气氛压抑得恍若黑云压城。这个‘女’人,自有一股凛冽气质,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她的容貌,却也感受到她‘洞’穿一切的目光灼灼如炬。她究竟知道些什么?明忠翰不动声‘色’地跟着她,却已经明显发觉她带他走的路并不是通往寒辰煜的营帐。
明忠翰警觉地暗中握住袖中藏的短刀,刀方出鞘,忽然眼前一抹红光闪过,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瞬间让他头晕眼‘花’。失去神智之前,明忠翰依稀看见红光乍现中,那‘女’子缓缓回首,冰肌雪肤上,是一缕曼珠沙华般妖异的微笑。
而此时,尾随其后暗中跟踪的寒辰煜也被这乍现的红‘色’光影惊呆。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裕华地宫也有这样如殷红鲜血的红光隐隐那是剧毒的红蝎子,也正是他和寒辰烨苦心研究发现的一种秘传蛊术:以红蝎子迅猛的攻击致使人神经麻痹,以‘操’控其一言一行。
这神秘‘女’子会蛊术!
寒辰煜立刻兴奋起来,追着这条线索,一定能找出更多蛊术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女’子似乎将昏‘迷’的明忠翰送上了一匹马,而后她自己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寒辰煜立刻从马厩中牵了一匹骏马,翻身扬鞭便追了上去。
谁料,马才刚跨出几步,便嘶鸣着原地上下扑腾起来。寒辰煜被颠簸得又咳嗽起来,却疑‘惑’地看着近乎发狂的马儿。他无奈地下了马,便觉事态不对。脚边,似有的东西窜过。寒辰煜立刻一掠而起,落回马鞍之上。他往地上一瞧,果不其然!
那‘女’子在离开之前,于此处布下了红蝎毒蛊阵。现在满地都是獠牙森森的红蝎子,而带着明忠翰策马而去的那‘女’子早已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看来他是暂时无法前去追踪那两人了……
寒辰煜不免失落,却也运足了气,足尖轻点,腾空而起,如夜空白虹,飞出了红蝎蛊阵。
大好的机会,便就这么败给了那‘女’子玄妙无端的蛊术!寒辰煜有些泄气
地叹息了一声,转身回去。只是,他却更加笃定,此次睚眦侵犯,果真是与蛊术之谜有关。而且,明忠翰的主动请缨怕是被人利用,背后想来定是有一张巨大的网,等着整个夜袭皇族投身进去……
“你怎么还没睡啊……”是一句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的问候,却让寒辰煜暂时放下了忧心忡忡,倏然莞尔浅笑。
在这种腹背受敌、危机四伏的时候,这个丫头倒还是让人‘挺’安心的呢。因为她曾是个只为吃饭睡觉单纯地活着的小叫‘花’,所以心‘性’简单得不受这纷杂世事的侵染,倒反而让人平静下来。也难怪,皇兄寒辰烨,会这样在意她吧……
想到寒辰烨,寒辰煜忽然心里又泛起一股怪怪的滋味,便笑道:“怎么?本王不会来,你就相思成疾,睡不着了?”
半梦半醒的冰蝶听到这句话醒了一大半,非常郁闷又非常生气地将被子捂住头。就不该问候这个贱贱的恭顺王,开玩笑简直不分时间地点,没下限没节制啊!
寒辰煜笑了两声,便觉得乏了,也准备就寝。黑暗中,他忽然轻轻细语:“若是一直待在这大漠,得一人共看孤烟落日,倒也逍遥自在。”
冰蝶闻言,慢慢将头探出被窝,朝他睡下的那张‘床’榻看过去。只是太过黢黑,她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恭顺王寒辰煜的心愿,这样简单,这样平凡,不争不求,便也无牵无挂。她想,或许寒辰煜才是他们夜曦皇室,活得最潇洒最幸福的那个吧……
明忠翰醒来时,已经是一片烛影摇红,鎏金镂‘花’的贵妃榻,翡翠铸就的烛台……一切都极尽奢华,不亚于夜曦皇宫。只是,室内的陈设却透着些异域的诡秘‘色’彩,有残缺的牛角,刻着图腾的宫铃,以及在烛光摇曳中,张开森森獠牙的一只红蝎子。
明忠翰惊坐而起,却见那个神秘‘女’子背对着他,正对着铜镜卸下夜行装束,‘露’出婀娜妩媚、姿态万千的身形来,褐‘色’长发如绢绸倾泻于她肩头,一袭绯红纱衣将她的媚影勾勒得比曼珠沙华更妖‘艳’上三分。
明忠翰低声怒喝:“你是什么人?为何将老夫掳来此处!”
红衣‘女’子闻言,轻声低笑,而后缓缓回过身来:“明大人当然不认得我,不过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大人必定是认识的。”
明忠翰却被眼前之景一惊!
这个‘女’子,简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狐‘精’!肤‘色’白皙得直教冰雪羞惭,一点红‘唇’娇‘艳’‘欲’滴,在冰肌雪肤的衬托下更显妖异。少见的褐‘色’长发与她微微凹陷的褐‘色’眼眸‘交’相辉映,无端生出一股雍容的气质来。而一袭轻曼朦胧的红‘色’纱裙,让她恍若置身于曼珠沙华中的雪狐,美得不似人间。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美到令人感到诡异的‘女’子!
明忠翰丝毫不敢卸下防备,警觉道:“老夫为何要听你的?你究竟是何人?”
红衣‘女’子却娉婷走来,伸出手将他一把扯了起来,红‘唇’边却是丝毫不减的妩媚笑意:“乌塔芬娜,炼华国王后。”
明忠翰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只以为是睚眦族又心痒来犯,孰料现在又多出个炼华国来!那这个炼华国的王后乌塔芬娜,为何将他带到炼华国王宫来呢?
乌塔芬娜却业已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向王宫正殿行去,一面道:“睚眦一族攻打嘉隘关的流言,是本宫让你们夜曦梨嫔穆巧珍传的;嗾使你‘女’儿明秋璇为你做决定,‘诱’使你来这嘉隘关,也是本宫安排梨嫔去做的。”
明忠翰越听越是感觉冷汗淋漓。
乌塔芬娜却在正殿‘门’前回首巧笑:“只是为了带明大人见一个人。”
第33章 两处闲愁
翌日,寒辰煜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急急翻身下‘床’,整理好装束后便直奔明忠翰营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wщw.更新好快。掀开帐帘,却见明忠翰好好地端坐在案边用早膳。
明忠翰‘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放下碗筷:“微臣参见恭顺王殿下。”
寒辰煜却不经意地敛了眉头:“起来吧。”言罢,寒辰煜双手抱‘胸’,在明忠翰的营帐内缓缓踱步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却被明忠翰的声音打断了:“恭顺王殿下,不知有何贵干?”
寒辰煜盯着这个三皇子忠心的属下,眸中风云‘交’替:“本王听闻,昨夜里这边有人闯入,特来问候,明大人可还安好。”
明忠翰依旧是满脸的恭敬,不见丝毫破绽:“谢恭顺王殿下关心,微臣平安无事。”
“哦?”寒辰煜听着,幽幽地反诘了一声,眸光中是森冷的笑意,“明大人,你昨夜里去了什么地方?本王总觉得,你这营帐里,有些不该有的气味。”
明忠翰心下微微错愕,面上却丝毫不显‘露’慌‘乱’的痕迹,依旧冷静回道:“恭顺王殿下,微臣作夜休息得早,并未曾去别处。”
嘴硬!寒辰煜有些愠怒,却也不好追究。这个明忠翰必然是被那‘女’子带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谋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只是他此刻无法挑明,只怕引起正面冲突。“那便是本王看错了吧。夜‘色’浓重,本王昨夜见到的人,恐怕不是明大人了。那么叨扰了,告辞。”
寒辰煜丢下这几句话便离开了,明忠翰脸上的神‘色’却渐渐凝重。寒辰煜看到了?那该不会暴‘露’吧?
昨夜,乌塔芬娜最后对他说的话依旧响在耳畔:“此事不可轻易泄密,否则引来杀身之祸,永无退路。”
明忠翰担忧地磨了磨手掌,只要寒辰煜此刻不挑明,就代表他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和真相,那么就还瞒得过去。
明忠翰有些兴奋,由于年迈而些许浑浊的双眼也灼灼如炬。终于,要干一件大事了!
回到营帐中,冰蝶正坐在‘床’沿,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他。
“怎么总是这样看着本王?本王可是欠了你什么?”寒辰煜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冰蝶咬了咬嘴‘唇’,面上染上些许红晕,琥珀双瞳却是盛满了怒气:“都是你昨天干的好事!我今天就出去透个气,便听到人人都在议论我们两个。”
寒辰煜闻言,却有些得逞般的笑了:“议论什么?议论昨日我们共乘一马,相偎相依?议论昨夜我们共住一帐,**?”
冰蝶被说得更加满脸通红,羞涩不已却又恨得牙痒痒:“寒辰煜!都是你干的好事!”
寒辰煜却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凑近冰蝶:“这样有何不可?本王觉得还‘挺’好的。”他因病弱而苍白的脸即使凑近了也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有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挠得冰蝶脖颈有些****。
冰蝶脑子一麻,推开他:“你胆子也太大了!我曾经可是皇上的惜嫔,你这样公然与我勾肩搭背,就不怕被皇上知道了?”
哦,皇上?寒辰煜闻言,灰黑‘色’的瞳孔忽然闪过一丝不经意的愠‘色’:“可是你是弃妃。既然皇上不要你,本王要了。”
冰蝶一时小脸通红,却又生气地避开他灼灼目光:“别拿我开玩笑了。”
寒辰煜直起身子,收起玩味调侃的笑容,淡淡道:“今日本王将赴嘉隘关与诸位将士商讨对策,你须紧跟着本王。”
冰蝶哼了一声:“又来?我才不要。被人啧啧品评,我可受不起。”
寒辰煜倏然冷笑,转过身准备走:“哦?是么?那倒也可,你便留在此处。只是别怪本王不曾奉劝过你,此处是嘉隘关,凶险异常,‘乱’军蠢蠢‘欲’动,难保你在此会不会碰上些刺客什么的。到时候可别怨本王没有来救你。”说完,他便提起剑走了出去。
冰蝶一想到凛凛寒刀和飞溅的鲜血,不由全身一个颤栗,不甘心却又乖乖地跟了上去。
而到了大帐后,寒辰煜在与那些将士和朝臣商讨如何应对日后仍可能来犯的睚眦‘乱’军,冰蝶便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
白烨……他的伤势可恢复了?
想到白烨,冰蝶的神‘色’渐渐暗淡下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其实与白烨相识这么久以来,她可能从来都放不下他吧。
她忽然有些明
白了当时真正的洛家小姐为什么选择与情郎‘私’奔也不肯嫁入皇宫。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她其实也想逃离那个压抑的皇宫,逃离那些无止无休的勾心斗角,也逃离那个捉‘摸’不透却令人心慌意‘乱’的皇帝寒辰烨,与白烨‘浪’迹天涯。白衣侠客和美少‘女’的故事,多美好啊!冰蝶有些自恋又有些怅惘地幻想着,却没看见寒辰煜向她望了一眼,眸中似乎有些藏不住的失落。
而彼处,夜曦皇宫雪华殿中,正闭目养神的寒辰烨仿佛是感应到了远处冰蝶的挂念,竟是睁开眼睛,目光投向了远方。
养伤数日,他恢复了不少,却依旧查不出当日袭击冰蝶的究竟是何人,也参不透目的究竟为何。
也不知道,远处的嘉隘关,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似太平盛世的夜曦皇朝,中有‘阴’风阵阵,暗流汹涌啊……
寒辰烨微微蹙眉。白烨这个身份,是为了避人耳目调查神秘蛊术而捏造出来的,他也在担心,若有一天此事曝光,该如何面对冰蝶,又该如何应对那些在滥用蛊术为非作歹的人……
碧姝没好气地将‘药’碗往桌上一撂,忍着不耐烦道:“杜太妃娘娘,请服‘药’。”
杜太妃正撑着腮打盹,闻声睁开眼睛,便看到碧姝满脸嫌恶的神情,不由低声冷笑起来。之前这个碧姝待她那真叫做呼前拥后,天天供菩萨一般供奉着,还总是用她那家乡捎来的茶叶沏茶给她喝。杜太妃心知肚明,这个碧姝,不过想讨好她,以图借着她杜太妃的地位往上攀,想让她帮自己达成荣华富贵的梦而已。
可自从诛月台那次她被太后设计陷害,诬陷成刺杀皇帝的主谋之后,碧姝兴许是觉得她这个杜太妃被皇帝怨恨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便也摆起了脸‘色’。
再加上她身体每况愈下,碧姝还得忍气吞声为她熬‘药’,态度便更是恶劣了。
还真是肤浅之至啊……杜太妃冷笑,还真想不通当年太后为何让这个要才学才学要素质没素质的碧姝来当她的义‘女’。若是太后安‘插’个‘精’明的卧底来伺机除掉她这杜太妃,她倒还能理解,只是这样一个不中用的碧姝,还真不知道太后是出于何意。
也罢,这碧姝对她构不成威胁,反倒是可以成为她的一枚棋子。杜太妃自己取过‘药’碗,一面喝下一面轻声道:“碧姝啊,进来哀家觉着你心情不甚好,可是厌烦了哀家?”
碧姝满脸的嫌恶凝结住,连忙换了一副虚与委蛇的笑意:“哪里的事呀!太妃娘娘,碧姝将您当做生母一样看待。”
杜太妃勾起嘴角:“可是,是哀家无能,无法为你争取到皇上的宠爱、助你高攀了。”
此话戳中碧姝痛处,碧姝脸‘色’僵了僵,半晌方尴尬笑道:“碧姝怎么会因此怪罪太妃娘娘呢!若是注定只能当个才人,碧姝也只好认命了。”
杜太妃轻哂:“虽说哀家遭了皇上的责罚,地位不复。只不过,你若想要青云直上,未必要哀家亲自出面来助你。”
碧姝闻言,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
杜太妃冷冷一笑:“哀家也曾是在后宫争斗中幸存下来且夺得盛宠的一个,如何赢过那些‘花’红柳绿的嫔妃,哀家比你‘精’通。让你如愿,哀家自有谋略。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听哀家的了。”
碧姝眼睛都亮了:“碧姝定当谨遵太妃娘娘教诲!”
杜太妃对碧姝的振奋嗤之以鼻,面上却依旧和善笑道:“等皇上此次御驾亲征回来,你便按照哀家说的去做……”
碧姝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之前嫌恶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是满脸的谄媚奉承:“碧姝感‘激’不尽!太妃娘娘,碧姝一定为您争光!”
看着碧姝兴奋离去的身影,杜太妃面上的笑容仿佛森森结冰,冷得如寒刀利刃。太后,当初在诛月台那样诬陷她,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更何况,太后毒害先皇,而皇后害死了她最爱的孩儿寒辰焕。看到寒辰烨取代寒辰焕坐在皇位上指点江山,想到佟芊瑶高戴凤冠母仪天下,想到太后颐指气使统辖后宫,她就咬牙切齿。这三个人,她此生都绝不原谅!
她知道,皇帝寒辰烨虽是无辜,只是看到他取代寒辰焕一统天下,她就气得浑身颤抖。
碧姝,这种一根筋想往荣华富贵里钻的人,刚好作为一枚棋子,也作为一把最锋利的刀,直刺夜曦心脏。她要让寒辰烨像先皇和三皇子一样,惨烈地死去!她要让太后和皇后尝一尝,她曾忍受的所有痛苦!
第34章 国难当头
直到寒辰煜领着兵马班师回朝,夜曦宫中人才知道原来恭顺王代替了皇帝寒辰烨出征。.info[]-79-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寒辰烨也亲自于宫墙外为寒辰煜一众人等接风洗尘。
冰蝶看见身披龙袍,从宫‘门’中缓缓走出的寒辰烨,忽然有种一别经年、恍然隔世的错觉。他依旧是身姿峻拔,眉目清朗,俊逸得不似凡人。只是此刻的他略显苍白,冰蝶正琢磨着寒辰烨为何看起来如此虚弱,却见寒辰烨的神‘色’有些僵硬。这样的神情似乎透‘露’着帝王之怒,让她不禁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寒辰烨此刻的确是莫名怒火中烧,一向惯着这个七皇弟寒辰煜,此刻他未免太过嚣张了。洛冰蝶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妃子,他竟将冰蝶护在怀中,共乘一马。此等亲昵,叫人看了都忍不住猜测他们之间或许有着什么暧昧不明的关系。当时寒辰煜要求要带走冰蝶,他便有这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这个寒辰煜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寒辰煜将寒辰烨眸中醋意看得一清二楚,扬起一笑,一手搂着冰蝶翻身下马,动作亲昵得旁若无人:“臣弟参见皇上。”
冰蝶脑子却嗡的一下炸开了:“寒辰煜你在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皇上也在场啊,你不要命了!”
寒辰煜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将她搂得更紧,清瘦苍白的面容上却是挑衅似的微笑。
寒辰烨忍住怒火,淡然笑道:“羁旅艰苦,爱卿受苦了。”
寒辰煜却摆摆手笑着回道:“美人如‘玉’相伴,何来受苦之说。”
冰蝶崩溃地看着寒辰煜,这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啊……她现在根本不敢想象寒辰烨的神情,虽说她觉得寒辰烨可能不喜欢她吧……但是他作为一个皇帝,自己曾经的妃子被恭顺王这么嚣张地抢夺了去,估计内心也是愠怒到了极点的。
寒辰烨负手,蹙眉沉默了半晌,却倏然轻哂:“爱卿为朕分忧解难,不辞远途艰苦,朕定当厚赏。洛氏冰蝶,伴恭顺王出征,为恭顺王分担旅途劳顿,也便是帮了朕的忙。”冰蝶听着,紧张地望向寒辰烨,却见他笑意清朗,“朕不再追究其昔日过错,即日册封正五品惜嫔,赐香舞殿。”
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要知道这个洛冰蝶在嘉隘关和恭顺王寒辰煜可是卿卿我我形影不离啊,皇帝居然立这么个‘女’子为惜嫔?不过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跪下:“臣等关惜嫔娘娘,娘娘福泰安康、恩泽无边。”
冰蝶差点咬了舌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寒辰烨。
而一直环着她纤腰的寒辰煜却依旧恍若无事人一般,淡雅地一笑,放开她,轻轻俯身:“微臣关惜嫔娘娘。”言罢,他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寒辰烨,却勾起一抹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而后一掠而起飞身上马,扬尘而去。
这么快就回他的雪华殿去了?冰蝶崩溃,这要她怎么面对这个看起来有点令人害怕的寒辰烨啊……寒辰烨却看着寒辰煜离去的清癯背影久久无言,待那一袭超然的白影消失于视野之中,他方转过头来,一步步上前行至冰蝶面前,好看的眉眼却微蹙,透‘露’着些许愠‘色’:“这样久了,还不知道宫中基本礼数?”
冰蝶懵‘逼’,愣了半天方慌忙跪下:“臣妾谢皇上恩典。[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寒辰烨似乎这才满意,遣人将她送去香舞殿了,而他自己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冰蝶看着他的背影,倏然恍惚。他似乎不如之前气‘色’好,像是受过伤的样子……而且刚才,他那句“这样久了,还不知礼数”让她错愕惊惶。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责问,曾是她拜师白烨时,日夜听到的。
为什么……两人的语气那样相似呢……
雪华殿,桃‘花’灼灼。
“皇上,伤势还未完全恢复,便还是好生静养着吧。”寒辰煜于水榭间端着一盏茶,阖眸笑道。
寒辰烨轻哂:“这个时候知道关心朕的伤势了?”
寒辰煜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皇上莫不是还在怨恨臣弟夺了皇上
的惜嫔?”看着寒辰烨复杂的神‘色’,他继续笑道,“臣弟说过,皇上的心思,旁观者清。臣弟此举,不过让皇上看清自己心意罢了。”
寒辰烨微怔,半晌方道:“那倒是朕该谢谢你了。”他蹙眉,看着寒辰煜漫不经心的笑意,却缓缓叹息。
都道是情网中人,旁观者清,那皇弟你的心思,朕又何尝看不透呢……
“言归正传,你此番前往嘉隘关,可有何发现?”
寒辰煜这才敛了笑意,神‘色’严肃起来:“睚眦族来犯确为真事,不过兵马不多,已被击退。只是臣弟以为,这不过小试牛刀,怕是之后不会太平。”
寒辰烨闻言眉头锁得更紧:“那明忠翰呢?朕最在意的便是他主动请缨,着实蹊跷。”
寒辰煜灰‘色’双瞳中闪过一丝丝肃杀:“明忠翰主动请缨怕是被人利用了。是有人与梨嫔里应外合,将明忠翰‘诱’使出宫,并在嘉隘关秘密会和。臣弟亲眼所见,一‘女’子以蛊术击晕明忠翰并将其带走。”
“他们去了何处,可有密谋什么事?”
寒辰煜轻叹:“臣弟无能,那‘女’子临走前布下蛊术阵,臣弟没能追上他们二人去向,只不过可以笃定的是明忠翰已经与那‘女’子密谋过,夜曦日后怕是腹背受敌。”
寒辰烨黑曜石的双瞳似乎失了神采,却又似更加炯然。寒辰煜抬头:“皇上,臣弟以为,家贼还是留不得。梨嫔,明忠翰,杜太妃等人,还是趁早”说着,寒辰煜朝脖颈做了个抹刀的动作。
寒辰烨却旋即回道:“梨嫔是揪出蛊术之谜的一条重要线索,明忠翰背后更是藏着你所说的那‘女’子那样的神秘势力,杀了他们,便等同于断了线索,真相何以大白?而至于杜太妃,杀了她,朕将被冠上暴虐之名,受尽非议,如何还治得了这天下?”
寒辰煜长叹:“是臣弟顾虑失妥。只不过,往后夜曦怕是国难当头,皇上可有何应对策略?”
寒辰烨皱着眉,沉默让整个雪华殿阒寂得如同冰窟。良久,寒辰烨转身离去,在漫天的桃‘花’飞雨中却传来他丢下的一句:“将计就计。”
惜嫔归来,后宫立刻爆炸。
虚伪的逢迎,尖酸的讽刺,不甘的关,一时间如纷纷细雪涌来。
冰蝶万分崩溃,这个样子还不如待在雪华殿被寒辰煜调戏呢……她躲在香舞殿中,有些无望地想着日后的生活,怕又是勾心斗角,无止无休啊!
“奴婢参见娘娘。奴婢名唤烟萝,日后便是惜嫔娘娘的贴身‘侍’婢了,娘娘若有何吩咐,直接与奴婢说便是了。”此时,一个乖巧甜糯的声音传来。冰蝶循声转头,一眼便看见乖乖巧巧站在她身侧的一个小宫‘女’。眉目清秀,温润娴雅,乖巧得让人生出怜爱……像极了……像极了当初她初见双喜时的情形。
可是她不会忘记,双喜是梨嫔心腹,与梨嫔联手栽赃她,让她被冠上谋害皇后的罪名,被打入寒‘玉’宫。乖巧的外表,并不代表人就是单纯的,不是么?
冰蝶满脸戒备,上下审视着这个宫‘女’。
而小宫‘女’却倏然开口:“惜嫔娘娘无须担心,奴婢从前是皇上身边的人,此次也是皇上特意将奴婢安排来‘侍’奉娘娘的。娘娘放心,奴婢忠于皇上,便也会忠于娘娘。”
冰蝶愕然。寒辰烨……他居然知道双喜是梨嫔的心腹,他居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个皇帝,后宫这些琐事他知道得这样清楚呢……
不过,他倒还真是有心了。知道她心存戒备,故而将他信任的宫‘女’安排来。寒辰烨,真的会让她在不经意间感到很温暖。
“哟!惜嫔娘娘,别来无恙?”倏然,一声尖利的问候让冰蝶头皮发麻,旋即,碧姝着一袭碧罗裙,婀娜走了进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妒忌。
冰蝶扶额,不是冤家不聚头:“碧姝妹妹来看望本宫,倒是费心了。”
碧姝却咬牙切齿。这个小叫‘花’,此刻竟然有资格在她面前自称本宫了!着实气人!她愤愤不平了少顷,恶狠狠笑道:“惜嫔娘娘,妹妹来只是有一句话想奉告。”
冰蝶斜睨着她,眸中是怨恨和嫌恶。
碧姝倒也不甘示弱地回以一个鄙夷的笑容:“高位未必代表盛宠,有些时候封号不过是个头衔,娘娘若是日后独守空闺,盼着皇上的恩宠直至白头,也别介怀。”说着,碧姝勾起妩媚妖娆的一笑,“毕竟,皇上的心,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得到的。”说完,碧姝放声大笑,高傲地转身离去。
冰蝶却蹙眉。碧姝似乎,对自己能得到圣宠十分自信?她又在盘算些什么?
不过很快,冰蝶便懒得想了。反正她也不想跟谁争宠,碧姝要去献媚便由着她吧。毕竟,她此刻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人。
那个教导她诗书礼节、也舍身救她‘性’命的,白烨。
才刚入夜没多久,杜才人杜碧姝寝宫‘玉’琰殿便‘鸡’飞狗跳。熊熊烈火映亮了漆黑的夜空,火舌蹭蹭向上窜,横梁倒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太监和宫‘女’慌慌张张地提着水桶灭火,一面向内高喊着:“娘娘,娘娘!”
寒辰烨被闹腾得不得不起身来察看情况,负手而立看着一群人如跳梁小丑一般手忙脚‘乱’:“‘玉’琰殿缘何走水?”
李公公连忙应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听说是烛台打翻了,便烧了起来,这会儿杜才人还被困在里面呢。”
杜碧姝?寒辰烨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如同黑曜石的双瞳在灼灼火光映‘射’下更如夜空繁星。
“娘娘还在里面,谁去救救娘娘!”猝然,一个小宫‘女’一边灭火,一边扯着嗓子哭喊道。
几个太监试图冒着火势往里冲,却被不断折断倒塌下来的横梁吓得退了回来。
寒辰烨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玉’琰殿走水,本就是极尽蹊跷的事。宫中守卫森严,根本不会发生这等疏漏。这番失火,怕又是碧姝自导自演的一出剧吧?不过,他倒是‘挺’想看看,这次碧姝又在搞什么鬼。
毕竟,碧姝背后有个他不得不防的人杜太妃。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不知哪个宫‘女’忽然惊喜地高喊了起来:“娘娘!娘娘逃出来了!”
登时,所有人都朝着从‘玉’琰殿西侧奔出的‘女’子。
那便是杜太妃义‘女’,杜才人杜碧姝。此刻她‘花’容失‘色’,姣好的面容上沾满了于烈火中染上的尘埃,头发也凌‘乱’不堪。她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看到负手而立的寒辰烨,她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一步一踉跄地向寒辰烨奔来,就在快要到达寒辰烨面前时,她很适时地双‘腿’一软,整个身子如枯蝶翩然坠落。
寒辰烨却也冷笑着看她倒在地上。
这样的把戏,他见过太多。故作娇柔,苦‘肉’之计,以博怜爱。他偏不如她的愿,也不去搀扶,就任她倒在地上。
碧姝发现寒辰烨没有来扶起自己,心中不免惊讶也震怒,却仍装作虚弱地抬起眸:“皇上……”
“‘玉’琰殿走水,其余人都逃出来了,怎么只有你一人仍被困在里面?可是你这些丫鬟太过自‘私’,丢下你不管不顾?若是如此,朕明日便将她们杀了。”
碧姝慌张回道:“皇上,不关她们的事。”刚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显得太有活力了,才慌慌忙忙换回一副气若游丝的娇态,“臣妾……臣妾是因为,想要回去取一样珍贵的东西,故被困在了火场中。”
寒辰烨冷笑:“哦?那是何物?比你‘性’命还重要?”
碧姝心中得意地笑了起来,这可是杜太妃教她的策略,不禁‘胸’有成竹,缓缓回道:“那是……是皇上册封臣妾时,赐予臣妾的画像……”
第35章 别时两茫茫
翌日,天方破晓,一则消息便传遍了后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79-
杜才人杜碧姝昨儿夜里被皇上册封为端嫔了!
这个消息直接覆盖了冰蝶恢复惜嫔地位的消息,整个后宫都在啧啧议论。那个杜太妃的义‘女’、当初选秀时心机满满的杜碧姝,竟然真的平步青云了!
冰蝶也很是讶异,看来最近寒辰烨册封妃嫔有点随意啊……
“娘娘,皇上来看您了。”烟萝走过来轻声道,冰蝶便看见那一袭明黄如游龙翩然,走进了她殿中。
“臣妾参见皇上。”冰蝶福身,内心却是无穷无尽的吐槽。碧姝啊!多么明显的心机婊啊!寒辰烨你是不是瞎!
寒辰烨却半含着笑看着她,也不让她平身,直到冰蝶半蹲得全身都在发抖,他才忽然伸手扶她起身,动作轻柔得令冰蝶感觉汗‘毛’倒竖。
“朕来看看爱妃,可有为朕册封端嫔一事而不满。”
冰蝶呵呵干笑了一声,不满啊!臣妾非常不满啊!碧姝大写的心机婊,害她那么多次,简直不能忍的好吗!不过,冰蝶还是客气地回道:“皇上本就是夜曦天子,后宫三千本就是常理,臣妾何来怨言。”
寒辰烨勾起一笑,深如潭水的眼眸将天光云影尽收其中:“爱妃这样说倒是伤了朕的心了。”冰蝶闻言紧张起来,睁大了眼睛盯着寒辰烨脸上捉‘摸’不透的笑意。“朕以为,爱妃会因为朕册封端嫔而醋意大发,如此看来,爱妃对朕可是无甚情分。”
冰蝶立刻吓白了脸:“皇上,你这话就折煞臣妾了……”
“那你为何不吃醋?”寒辰烨忽然把脸凑过来,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倒映在冰蝶如同琥珀的双瞳中,“还是说,爱妃早已心有所属?”
一语既出,天地变‘色’。冰蝶脸‘色’刷白,看着笑意森森的寒辰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寒光。万一,她拜师白烨,还倾心于他的事被寒辰烨知道了,那不仅她小命难保,而且白烨也可能受到牵连!冰蝶硬着头皮笑道:“臣妾只倾心于皇上,只是皇上却未必只宠爱臣妾一人。臣妾心知不可独占恩宠,故不曾怨怼。”
寒辰烨却倏然牵起她一缕长发,绕在指间:“昨夜里杜才人寝宫‘玉’琰殿走水了。”冰蝶愕然,抬起头望着寒辰烨。“杜才人被困于火海之中,险些丧命。”
冰蝶失神地听着,却在心中好奇为什么寒辰烨要与她讲这些事情。
“朕问她,为何其余人等都逃了出来,唯独她受困火海。她对朕说,是为了取朕赠予她的画像。”
冰蝶倏然莞尔:“然后,皇上感念杜才人用情至深,便册封其为端嫔?”可是,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呢?
寒辰烨轻哂:“可朕倒想问她,为何在火海中逗留那么久依旧毫发无损,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朕演的一出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冰蝶愕然。碧姝‘阴’谋诡计多,自导自演这么一出‘玉’琰殿失火而她舍身去保护画像的情深意长的戏也是正常的。只是她如何做到冒着烈火而自己毫发无伤?
寒辰烨仿佛看出了冰蝶眸中的疑‘惑’,笑道:“朕安‘插’在杜才人身边的亲信说,杜才人根本没待在‘玉’琰殿中,而是乔装成满面尘灰的样子趁人不备从‘玉’琰殿西侧未着火的侧殿跑出来的。也便是说,她自打一开始,便是准备掐准了时机跑出来,而后以画像为由,博得朕的怜爱。”
果不其然!碧姝脑子里就没有什么好事!只不过,寒辰烨为什么把这事告诉她呢?而且,最奇怪的是“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还是册封碧姝为端嫔呢?”
“你可是吃醋了?”他蓦然轻声道,眸中竟有些许期待。
冰蝶睁,却笑着颔首。就当是吧……
寒辰烨似是极为满意地笑了:“朕将此事告知爱妃,是为免爱
妃误解朕。朕未曾对那杜碧姝有过丝毫情分,爱妃不必挂怀。封她为端嫔,也不过聊表朕对杜太妃的慰藉。”
原来如此……寒辰烨为了弥补杜太妃丧子之痛,一直待杜太妃极好,任由碧姝耍心机,也不过是为了取悦杜太妃……三皇子明明不是他杀的,可是他却要承担起这么多非议和怨恨,还真是为难他了……
而且,更令她错愕的是,他为什么……为什么那样担心她会误解他爱上了碧姝呢?就算他真的对谁有意思,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寒辰烨眸光却微微黯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希望她以为他对碧姝生了情分。他不希望她对他,有任何误会。
仅此而已。
他负手‘欲’离去,却听得她略带寒意的声音:“皇上……在碧姝身边安‘插’了亲信?看来,皇上对宫中任何一个人,都不放心啊?”
寒辰烨回首,却看到她似是有些失落的神‘色’:“臣妾昨日还感念皇上特意为臣妾安排了一个懂事乖巧的婢‘女’烟萝,如今看来,怕也是皇上安‘插’在臣妾身边,监视臣妾一举一动的吧?”
枉她昨日,那样感动……真是自作多情呢……
寒辰烨微怔,看着她傲然的淡漠神‘色’,却缓缓绽开一笑:“烟萝不是朕派来监视你的,”说着,他缓缓向外走去,“她是来保护你的。”
“朕说过,夜曦皇宫怕是要出大事,将你安置于寒‘玉’宫本是最好的庇佑。只是你不安分,还跟着恭顺王到处‘乱’跑,朕只好将你接回朕身边,亲自来保护你。”
这是他踏出香舞殿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冰蝶却怔在原地,心头似乎有什么缓缓化开。
冰蝶和碧姝接连被封了嫔位,后宫动‘荡’了数日。人人相见无不话中带酸、言里带刺,整个后宫充满了硝烟味。
冰蝶窝在香舞殿也不敢出去,想到外面那种诡异酸冷的气氛,便觉得发憷。
尤其是梨嫔,现在怕是气坏了吧……她陪伴皇帝十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却被几个新人轻易追赶上,如今梨嫔、惜嫔、端嫔已是平起平坐,三足鼎立,梨嫔作为一个‘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混’上去的妃子,怕是现在气得嘴都歪了……
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只是很快,后宫的纷争便被一则新的消息覆盖了,整个皇宫都陷入一种森冷肃穆却又沉郁悲怆的氛围里。
睚眦族再次来犯,而且兵马众多,嘉隘关眼看就要失守。皇上,决定亲自率军,赶赴嘉隘关攻打敌军。
国难当头,任谁也不好意思再闹了。
更何况,听闻边境来报,夜曦已损失了不少将士,兵临城下,事态危急。为了反击睚眦敌军,寒辰烨还特地从南海召回了夜曦皇朝令人闻风丧胆的镇远大将军兰妃慕容蕙的父亲,慕容卿。看来这次,真的不只是闹着玩的了。
寒辰烨他……当真要御驾亲征了么?冰蝶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烟萝捎来的一只鹦鹉,只是鹦鹉比哑巴还安静,冰蝶心里却不免有些‘乱’了。
寒辰烨要走,她居然有些担心。
刀剑无眼,战火无情,谁能保证征战沙场能全身而退。冰蝶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担心寒辰烨,只知道一想到那个绝世美男要浴血沙场,就不寒而栗。
“娘娘,别的妃子都去为皇上送行了,您不去么?”烟萝将凉了的茶水换成温热的,一面温声问道。
寒辰烨今天就要走了呢……那些三宫六院的嫔妃估计早就哭‘花’了脸吧?毕竟在这个深宫中,‘女’子唯一的寄托便就是那个九五至尊的皇帝了啊……寒辰烨这么一走,她们还不得相思成疾。
“娘娘,皇上说他很想见您。”烟萝又淡淡说了一句
,面上是她一贯的乖巧神‘色’,却没有一丝‘波’澜。
冰蝶愣了很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明很想去送他出征,却又很不想面对他。
如果说白烨是她韶光中的一杯酒,惊‘艳’了流光,缱绻了岁月,让她痴‘迷’执念;那么寒辰烨就是‘花’榭间的一壶茶,润物无声,细密绵长。
寒辰烨对她的好,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可是她现在心有所属,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待她愈来愈温柔的寒辰烨了。
“皇上”
“皇上,臣妾会等皇上回来……”
嫔妃的嘤嘤啼哭声不绝于耳,寒辰烨一面敷衍着,一面却将眼睛投向宫‘门’,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皇上,该启程了。”镇远大将军慕容卿跨坐于一匹枣红‘色’骏马上,低声催促道。
寒辰烨淡淡应了一声,回身上马。
“皇上。”寒辰烨走过佟芊瑶身边时,听得她寡淡却凄凉的一声低唤。寒辰烨瞥了她一眼,依旧不变的‘花’容月貌,始终不减的寡淡忧愁。
“你怀着身孕,朕出宫去了没人陪着你,不可随意走动,也不可轻易接见任何人。”他淡淡道了一声,而后一掠上马。
慕容卿斗志充沛地高喝了一声,扬鞭策马,大部队开始缓缓向嘉隘关行进。寒辰烨握着缰绳,依旧不死心地回望了一眼。
她还是没来,反倒是看见了隐匿于一角的寒辰煜。寒辰煜神‘色’淡漠,灰黑‘色’的双瞳中似乎有隐隐担心和殷殷期望。
寒辰烨勾起一笑。
皇弟你大可放心,朕此次出征,乃将计就计,为的是以目前梨嫔和明忠翰这两条线索钓出真正的主谋。
都说兄弟之间心有灵犀,而寒辰煜似乎也读懂了寒辰烨笑容中的自信与笃定,回以一笑,负手正‘欲’离去,却看到从城‘门’中急急忙忙奔出来的那个姑娘。
寒辰烨眼睛倏然一亮,却听到身后慕容卿在高声催促。
寒辰烨回身高喊着:“尔等先行一步,朕随后就来。”言罢,他便疾速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迎向她。
“竟让朕等了这么久,回来要好好治你的罪。”
冰蝶一路赶来累得气喘吁吁,却在听到他这么一句话之后失声笑了起来:“那,臣妾等着皇上回来降罪了。”
寒辰烨如蝶翼的睫羽轻轻垂下,漆黑如墨的眼眸盛满了天光云影,有温柔如水的流光缱绻流转。冰蝶在那一瞬忽然觉得,四目相对间,她在他眼中看见了整个世界。
寒辰烨缓缓勾起一笑,便转身上马,没有一丝留恋地扬鞭,绝尘而去。他颀长的身影在雪白的马背上俊逸出尘,渐渐归匿于地平线。
冰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睁了良久。
寒辰烨,望你不负誓言,平安归来降罪于我啊……
“你这个样子,你师父白烨知道了,怕是会伤心。”霎然,寒辰煜略带调笑的声音传来。冰蝶一转过头便看见抱‘胸’走来,满面哂笑的他。
“你瞎说什么呢?我只喜欢师父,只是皇上他待我很好,也曾救过我保护过我,我是念着他的恩情罢了。”冰蝶哼了一声,这个恭顺王,每次一出现就要拿她开玩笑,真是本‘性’不改!
“哦?”寒辰煜忽然更加‘阴’险地笑了起来,“你身为惜嫔,却心悦他人,给皇上戴绿帽子。本王要将此事告诉皇上。”
着了他的道了!寒辰煜你个心机婊!冰蝶崩溃地看着满脸坏笑的寒辰煜,很想一拳冲到他好看的脸上去,却还是忍住了。
寒辰煜却宛若流云拂过,漫不经心地离去了。
第36章 大漠红颜
漠漠边尘飞众鸟,昏昏朔气聚群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寒日生戈剑,‘阴’云摇旆旌。
嘉隘关地处夜曦极北之地,寒气入骨,黄沙浩瀚。朔风裹挟着砂砾刺在脸上生痛,‘阴’云密布,暮霭沉沉,无不透‘露’出烽烟四起的肃杀氛围。
睚眦族的敌军乘着烈马,各个手舞大刀,咆哮着厮杀起来。他们半****着上身,头发上也系着些彩‘色’的珠串,扑面而来一股异域嗜血之气。
不过,这次夜曦皇朝派来的将士也不是滥竽充数的,个个骁勇善战,披甲戴胄,红缨枪和凛冽长剑幻化出清影万千。
更何况,夜曦天子寒辰烨御驾亲战。他换下了平素里繁复‘精’致的龙袍,此刻一袭紫黑‘色’束身衣,长发也束成一绺,月白‘色’的发带随着他挥剑的动作轻舞于黄沙中。手起剑落,凛冽‘精’准,无半点犹豫。而他稳稳坐于马鞍之上,身形不动如山,淡漠得如同谪仙,却又杀敌无情堪比弑神。
有皇帝领头,将士的斗志高涨,提刀扛枪浴血厮杀,睚眦族众多兵马也渐现颓势,残兵很快撤退了。
“今日诸位爱将浴血奋战,杀敌有功,凯旋后朕都将大加封赏。”
“谢皇上!”齐刷刷的响亮回答,是初战告捷后的士气满满。
慕容卿似是十分满意,领着将士们‘欲’回帐营庆功,却回首:“皇上?”
寒辰烨手执缰绳,深不见底的眸光投向了无边大漠:“你先领着他们回去吧,朕想在此多待一会儿。”
“皇上,此时恐怕不安全……”
“这是圣旨。”
清冷孤绝的声音,让慕容卿立刻低顺地应了一声是,便回身消失于沙场之上。
寒辰烨却倏然扬鞭,一路向北行去。
寒辰煜曾对他说过,那夜明忠翰便是被那神秘‘女’子带去了这个方向,虽不知具体去了何处,不过他也要试着追查一番。
大漠黄沙渺渺,各处的风光大多相似,寒辰烨很快便勒马停驻,这样追下去,只恐会‘迷’了方向,反而陷自己于险境。他蹙眉,调转马头往回走,却正路过当时寒辰煜前来试探敌情时驻扎过的营帐。因为寒辰煜等人已归去,所以营帐大多已经拆了,只不过还是有不少物什陈尸荒漠,倾诉着曾有人烟。
猝然,身下的马不安地躁动起来,扬蹄狂奔,寒辰烨强力制住烈马,自己却翻身下来,走回方才马儿躁‘乱’的地方。
此处,果然有蹊跷。
在冷冷白日下泛着米‘色’光芒的砂砾铺了整个大漠,却唯有此处,砂砾显现出异样的绯‘色’。记得寒辰煜曾说,他正‘欲’追踪明忠翰时,身陷红蝎毒蛊阵,怕便是此处了。
红蝎子,是他与寒辰煜苦心研究数年,发现的关于蛊术之谜的蛛丝马迹。为了深入探索,他在裕华地宫也养了几只。而此刻见了这一块因曾用蛊而遍地绯红的沙漠,才知道何谓小巫见大巫,小蛊见大蛊。
寒辰烨蹙眉捧了一绯红砂砾,却眉头一紧。(..info)被红蝎子剧毒染成绯‘色’的砂砾中,静静藏着一缕长发。此处曾有人居住,故有落发也不是奇事。只是,这样栗‘色’的秀发,他却是第一次见。夜曦地处中原,是没有这样发‘色’的人的。那么,这长发,怕便是寒辰煜口中那个神秘‘女’子留下的了?
寒辰烨蹙眉凝视了许久,却倏然将长发一丢,嘴角是淡然却温润的笑意。
“嘉隘关狭长,绵延数十里。方接西关口来报,睚眦族将主要兵力转移至西部,‘欲’攻出缺口,长驱直入。我军如今驻扎于嘉隘关东部,为守卫夜曦江山,老夫认为我军亦须主攻西关口。”慕容卿指着地形图在排兵布阵,寒辰烨恰好归来,饶有兴味地听着。
“将军大人,属下以为,睚眦族恐为声东击西,若轻易转移兵力,怕是会被趁虚而入。”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初‘露’锋芒,意气风发。
“我军此次兵马甚多,平均兵力严守防线也未尝不可。”又有人进
言。
诸多将士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着,慕容卿一眼看到立于帐帘边的寒辰烨,抱拳道:“敢问皇上有何计策?”
寒辰烨正闭目听着,闻声半挣开眼睛,密如梳齿的睫羽半遮半掩着他的眸光,显得妖魅却又诡谲:“朕觉得,应该攻这里。”说着,他噙着冷笑,食指直指地图上嘉隘关正中心。
众人无不变‘色’。说死守东部的有,说转移战线至西部的也有,说东西各一半的也有,可是皇帝寒辰烨竟选了个无人问津的嘉隘关中部!
慕容卿脸都绿了,尴尬开口道:“皇上,自古兵家先争要害之地。中部防线稳固,且无甚可图,若攻此处无疑是‘浪’费兵力……”
“若你们不听也罢,只是朕明日必将赶赴嘉隘关中部御敌,诸位爱将自便。”寒辰烨负手而立,用凝结着笑意和冷意的目光一个个审读过每一个人,而后轻笑着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慕容卿也是重重叹息。皇帝这样执拗,他们哪里还敢去别处!看来是不得不随着皇帝赶赴嘉隘关中部了,只盼这夜曦的‘性’命,不要葬送在这胡闹的皇帝手上!
翌日,寒辰烨策马领着大部队来到了嘉隘关中部。果不其然,空无一人。除了大漠深处几户人家屋顶冒出的炊烟显现出些许生气。
慕容卿恨铁不成钢,焦急道:“皇上,此刻转战西关口还来得及。”
“看来此处,曾居住过不少百姓啊……”寒辰烨却恍如没听到一般,审视着大漠中遗留的各式杂物,残破的木椅,染尘的棉垫,横七竖八地躺在黄沙中,任风沙掩埋。还有不少房屋的断壁残垣。而寒辰烨嘴边,那副睥睨众生的笑容却愈来愈深。
猝然,从大漠深处传来阵阵驼铃,清脆而悠扬,一声声敲醒了沉睡的荒漠,让整个大漠变得有了生气。驼铃声一点点飘近了,从平沙莽莽中,缓缓勾勒出一行骆驼的轮廓。寒辰烨漆黑如潭的眼眸在寒日照耀下猝然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来似是极为期待和‘激’动。慕容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看寒辰烨,又莫名其妙地看看一点点靠近的驼队,一脑子浑水。
驼队愈行愈近,十数只灰褐‘色’的骆驼悠闲踱着步走来,跨坐于其上的人们唱着歌谣。言语似乎是异域方言,寒辰烨听不懂。只是,在那一群人中,却有那样一个人太过夺目,太过耀眼。
那是一个红衣‘女’子,纯正得不带丝毫杂质的红衣红裙,让她宛若荒漠中怒放的曼珠沙华,妖异而绝美。皮肤是近乎冰雪的白皙,五官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惊‘艳’,将士都忍不住发出了低声惊叹。而那个美得近乎妖异的‘女’子,最吸引寒辰烨的,便是她那披散流泻于肩头的栗‘色’长发。那是惊‘艳’得恰到好处的栗‘色’,在寒冷的日光下流淌着温润光彩。
寒辰烨忆起他偶然拾起的那一缕栗‘色’长发,‘唇’边笑意忽然变得森冷无比。
果然,就是她了。
红衣‘女’子似是驼队中年纪最小的,此刻正欢脱地摇着手中驼铃,叮铃铃清响飘‘荡’在荒漠中。
“芬娜,别调皮了。”这时,为首的一个长着络腮胡的老人开口,长满皱纹的脸上却是慈祥无比的笑意。
“知道啦,爷爷”红衣‘女’子甚是俏皮地撅起嘴,拖长娇滴滴的声音答道。她娇柔的声音,在这荒漠之中,恍若缥缈的‘精’灵,跳跃着无尽生机。
不少将士看得目瞪口呆,奇‘女’子啊!美得要上天啊!
寒辰烨却冷冷笑着,看着驼队缓缓走过他面前,看着红衣‘女’子俏皮地晃着驼铃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不测,往往只在眨眼间。
只在一瞬,鲜血飞溅,为首的那个老人‘花’白的眉‘毛’上扬,干涸的双眼中写满惊惧,嘴角却流出血来。旋即,他痛苦地从驼背上摔下,登时没了气息。而他的背后,‘插’着一柄锋利的箭镞!
“爷爷”就在红衣‘女’子惊惶悲恸的高喊响起的同时,漫天利箭如冷雨落下。
“此处有埋伏!快
护驾!”慕容卿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拔刀高呼。
“爷爷”红衣‘女’子满面泪痕,依旧不可置信地望着倒地不起的老人,“姆妈”很快,有又一个驼背上毫无防备的人中箭倒下。红衣‘女’子接连失去两个亲人,面‘色’惨白,眼泪快要将她整个脸给湮没。
寒辰烨却漫不经心地挥着寒剑,眸光片刻不离那悲痛‘欲’绝的红衣‘女’子,嘴角是他招牌式的淡漠冷笑。
猝然,一柄利箭直向红衣‘女’子飞去,红衣‘女’子愕然回首,却只见那柄利箭一偏,掉落在地。她似是有些错愕,转过头看着飞身而来的那个他一袭紫衣,华贵中却透着冰冷的夜曦天子,寒辰烨。是他,为她击落利箭,救了她一命。
夜曦将士们有的看不下去了,一面抵挡攻势,一面高呼:“姑娘,快跑!”
却也便是这么一声高呼,隐匿于破旧房屋废墟中的敌军杀了出来,挥着刀来势汹汹。
困于战场的红衣‘女’子面‘露’惧‘色’,慌‘乱’地驼背上跳下,六神无主地准备逃跑。而夜曦兵马已与伏兵展开了厮杀。寒辰烨虽困斗其中,眼光却不时瞟向荒漠中那个醒目扎眼的红衣‘女’子。
“将士们,冲啊”慕容卿杀得血气方刚,高呼道。
如果说镇远大将军慕容卿除了武艺天下一绝之外,还有一绝便是鼓动人心了吧……夜曦将士本处于被动,拼死抵御。被慕容卿这么一吼,士气又上来了。夜曦军变防为攻,节节向前。而那刚才还气势凶猛的伏击兵气焰竟霎时弱了下去,死伤不少。
正当夜曦将士杀得眼红时,却听得沙场中一声咆哮和一声惊叫,循声望去,竟是负伤的敌军统领趁机抓住了正仓皇逃跑的红衣‘女’子,此刻正用冰冷的大刀,****着她白皙如雪的脖颈。红衣‘女’子绝世容颜上是令人心颤的惊恐,那是一个妙龄少‘女’对死亡本能的反抗和恐惧。
那敌军统领皮肤黝黑,脸上还沾染着战斗中负伤的血迹:“夜曦皇帝老儿!你‘女’人在我手上,你若还不罢兵,我便杀了她!”
慕容卿‘花’白的眉‘毛’倒竖,国难当头,再美的姑娘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不要管那个‘女’人,杀!”
“住手。”寒辰烨却倏然开口,淡漠恍若来自天际的声音让他在这淌遍鲜血的沙场上如同不染纤尘的谪仙。
慕容卿错愕不堪:“那‘女’人本就与我夜曦皇朝无甚关系,何须在意她的生死!”
寒辰烨嘴角却噙着笑,从身后取出弓弩和利箭,上好箭之后弯弓,利箭直指那嚣张猖狂的黑皮肤壮汉。
敌军统领有些慌了:“寒辰烨!就算她不是你的‘女’人,可是你这样不顾一个无辜弱‘女’子的死活,传出去你的名声也便毁了!”
寒辰烨却恍若没听到一般,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笑意森森,那是凌驾万物的自负却又自信的笑容:“世人毁誉,与朕何干。你何时杀她,朕何时杀你。”
黑皮肤壮汉一愣,却不免心虚起来。寒辰烨,似乎很是确定,他根本不会杀这个‘女’子?
该不会……‘露’馅了吧……他有些慌‘乱’地飞速扫了红衣‘女’子一眼,只是她依旧满面惊恐,惨白的‘花’容失‘色’,猝然对着黑皮肤壮汉缚住她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那壮汉痛得哇哇大叫,红衣‘女’子趁此时惊惶地奔向寒辰烨。而回过神来的黑皮肤壮汉立刻凶神恶煞地挥着大刀:“老子要杀了你”
他的最后一个字,湮没在大漠孤风中。他面上是生前最后一刻的不甘和不可置信,正中额心的利箭伴着他的庞然身躯,轰然倒地。
红衣‘女’子错愕回首,看着死去的壮汉,又回过头,看着侧身于象牙‘色’骏马上的寒辰烨。
紫衣雍容,勾勒出他颀长绝代的风姿,长发如墨,在大漠中飞舞着决绝和果断。他犹维持着‘射’出那支利箭的姿势,身姿峻拔孤绝;眸中杀意凛凛,在绝美的容颜上,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真不愧是……被誉为夜曦第一美男的寒辰烨呢……
第37章 皇妃嫁到
寒辰烨一言不发地跨坐于白马之上,深邃的眉眼里却悲喜莫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wщw.更新好快。良久,他轻快地下马,一步步朝惊魂甫定的红衣‘女’子走来。
一步惊鸿,一步游龙,步步皆是峻拔超逸。
红衣‘女’子眸光中‘露’出‘女’孩子家错愕惊惶却又娇羞赧然的神‘色’,看着他步步‘逼’近,‘精’致绝伦的眉眼在大漠落日下绝‘艳’地不太真切。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天际流云,有着近乎梦魇的蛊‘惑’力量,让红衣‘女’子白皙如雪的肌肤都为之轻颤。寒辰烨弓身轻轻扶起瘫软在地的她,眉眼中尽是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女’子微微脸红,半张着樱‘唇’盯着寒辰烨失神了片刻,方道:“小‘女’子名唤乌塔芬娜。”
乌塔芬娜?寒辰烨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阴’冷,这样颇具异域神秘的名字,让这个红衣‘女’子看上去又诡谲难测了几分。只是,他脸上却是温柔之至却又不可抗拒的笑意:“你跟着朕回中原可好?朕封你为淑妃,只愿美人长伴身侧。”
乌塔芬娜眼中似是惊愕不已,愣了半晌忽然挣脱寒辰烨怀抱,惊惶跪下:“小‘女’子常年居住于塞外,不懂皇宫规矩,怕是去了会遭排挤。”
寒辰烨却倏然轻哂,动作轻柔又干脆地横抱起她,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是致命的温柔:“有朕护着你,你有什么可畏惧的?”
乌塔芬娜纠结的神‘色’维持了少顷,终于还是败给了寒辰烨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深情,白皙的面容上‘露’出少‘女’的绯‘色’:“那,就谢过皇上了。”
只是,寒辰烨抱着乌塔芬娜,嘴角微微挑起成竹在‘胸’的冷笑,而乌塔芬娜也藏匿于寒辰烨怀中,‘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
却只有慕容卿等一众将士看得目瞪口呆,皇上不是不近‘女’‘色’的吗?如此用情至深、含情脉脉,不由分说便立她为淑妃,仅次于皇后,与慕容卿之‘女’兰妃齐头并驾!
果然还是看脸的世界啊……
慕容卿却狠狠咬牙,而这一切也都落在寒辰烨眼中。
乌塔芬娜随寒辰烨归了军营后几日,睚眦族还几番蠢蠢‘欲’动,不过似乎都是些菜鸟,很快便被击退了。接连的战败让睚眦族士气减了大半,安分了不少。慕容卿提出要乘胜追击其老巢,却被寒辰烨制止了:“何苦‘逼’人太甚?夜曦本与睚眦无往来,相安无事便可。如今他们黔驴技穷,已是无力回天,也不必赶尽杀绝。留下些许兵马严守嘉隘关,过些日子主力兵马便可归朝。”
听闻要回去,不少将士都‘挺’兴奋,却唯有慕容卿似是很不满,重重叹息了一声便铁青着脸离开了。
寒辰烨却轻哂,安抚了诸多思乡情切的将士之后,转身快步跟上了慕容卿,一路尾随其到达了营帐内:“爱卿似乎对朕很是不满?”
慕容卿一愣,旋即冷冷回道:“微臣不敢。”
寒辰烨却兀自笑着把玩起慕容卿营帐内收藏的兵器:“朕知道,你血气方刚,生‘性’好战,沙场才是属于你的地方。朕剥夺了你驰骋疆场、大显身手的机会,你自是怨恨朕的。”
慕容卿有些讶异,却又感到如芒在背:“皇上言重了。微臣不过是担心夜曦安危,‘乱’贼留不得。”
寒辰烨却又是一声朗笑:“你也怨恨朕几度‘乱’下指令,罔顾军事谋略,认为朕太过昏庸无能。”
慕容卿脸‘色’白了白,更加心虚:“皇上……”
“你更加怨恨的,是朕册封乌塔芬娜为淑妃,而你的爱‘女’慕容蕙也不过与她平起平坐。”
慕容卿这下脸‘色’彻底变了,抬起头惊惶地看着满面笑意的寒辰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寒辰烨却轻轻放下手中把玩的青铜鼎:“可否借一步说话?朕恐隔墙有耳。”
“此事事关夜曦存亡,不可声张。”寒辰烨临走前,
千叮咛万嘱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慕容卿连连应声,言谈间尽显大将风范。送走了寒辰烨之后,慕容卿拔出身后长剑,反复摩挲着,眸中又充满了斗志和干劲。
他所忠心效力的皇帝寒辰烨,果真有勇有谋!这一次,他真的是要为国效力,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自几十年前平定动‘乱’后,夜曦太平繁荣,反倒让他这个沙场弑神失了用武之地。如今,寒辰烨将那些事情和盘托出后,他才发现,老当益壮,自己又要迎来事业第二‘春’了!
就在刚才,寒辰烨将他带至隐蔽无人处,告诉了他……
“将计就计?”慕容卿大惊,看着‘胸’有成竹的寒辰烨。
“不错,正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寒辰烨轻笑,“乌塔芬娜那‘女’子的出现的一举一动都太过刻意,太过蹊跷。一个弱‘女’子,却是驼队中唯一没被‘乱’箭‘射’中的;遭挟持之后,却有胆子反咬一口的。这一切,爱卿不觉得,安排得太过刻意了么?”
慕容卿微怔:“皇上是说,乌塔芬娜是刻意安排了这么一出受挟持的戏?看来,又是一个费尽心思想要获得荣华富贵的‘女’子罢了。”
“不,恰恰相反。”寒辰烨却打断慕容卿,“在朕看来,乌塔芬娜所求,怕不是荣华富贵。她于‘乱’箭中幸免,在被挟持时也未被伤及丝毫,朕倒觉得,她才是那些伏兵的首领。”
慕容卿大惊失‘色’。
“乌塔芬娜,是自己安排下埋伏,借被挟持来接近朕。爱卿可记得,当时朕试探那挟持她的男子,说他根本就不敢杀乌塔芬娜。当时他眸中有惊慌之‘色’,而乌塔芬娜也在此时反击脱逃,朕以为,是乌塔芬娜害怕计谋被戳穿,特意咬他一口以博得朕的信任罢了。”
慕容卿听得瞠目结舌。这么说,乌塔芬娜是自己设下了局,安排了一场厮杀,也安排了自己被挟持吗?
“朕当时为何违逆众爱卿的意思,执意选择去嘉隘关中部防守,其实当时朕是想赌一把心中猜测是否正确。”
慕容卿回忆起当时众人争议要死守东部还是转战西部时寒辰烨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去中部,现在却忽然恍然大悟。
“其实,不论我军去了何处,乌塔芬娜都会看似巧合地出现在那里。朕故意选择中部,而乌塔芬娜却恰好出现在了那里,还引出了那么多伏兵,这只能证明一点我军中,有人与乌塔芬娜里应外合。”
“有家贼?”慕容卿蹙眉,之前的惊惧之‘色’全然褪去,俨然是一个大将该有的气魄。
寒辰烨颔首:“其实,之前朕便听说了乌塔芬娜这个‘女’子。前些日子恭顺王来此探查时,便发现一神秘‘女’子趁夜‘色’劫走了明忠翰。并且,还是用夜曦禁术蛊术所为。朕猜测,那‘女’子,正是乌塔芬娜。”
“蛊术?”慕容卿禁不住要拍桌子了,“此等妖术,竟还留存于世!”
“其实,朕早就发现,蛊术死灰复燃,一直与恭顺王暗中调查,不料此次恰好碰上了一个如此擅长用蛊的‘女’子乌塔芬娜。她必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刻意接近朕。朕便也将计就计,以求借此线索钓出大鱼。”
慕容卿终于折服于寒辰烨的‘洞’察力和敏锐程度:“皇上圣明。只是,微臣认为嘉隘关仍是可能为睚眦侵扰,轻易退兵是为不取。”
寒辰烨轻哂:“你当真以为,睚眦族还有那个能力东山再起么?从最初传言睚眦来犯,朕便在怀疑。早在武帝之时,睚眦族几乎被一举歼灭,所余下的那些人,如何可能轻易重建起那样庞大的一个氏族?更何况,已经近百年没听闻过睚眦族有何动静,却忽然在此刻大举来犯,难道不是蹊跷得很吗?”
看着慕容卿哑然之‘色’,寒辰烨继续道:“朕倒认为,是有人借着睚眦族之名,吸引朕的注意,特意引夜曦兵马到嘉隘关来,为的,都只是将乌塔芬娜送进夜曦皇宫。你看,乌塔芬娜被朕纳为淑妃后,所谓的睚眦族兵马溃败得未免太快了吧?简直就像是功成身退,不错,他们成功将乌塔芬娜送到了朕身边,便只需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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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卿捋着胡须:“这么说来,睚眦族来犯是假的,想把这个善用蛊术的神秘‘女’子送入夜曦皇宫才是真的。那他们目的为何?谁又能保证皇上当真会御驾亲征呢?”
“目的朕倒是看不破,不过即便朕不御驾亲征,乌塔芬娜想必也会先设法‘诱’引我军中一人。只要先打入夜曦军营内部,被带回皇宫并趁机接近朕,也不是难事。”
呵呵是啊……慕容卿想到之前沙场上对着乌塔芬娜的美‘色’流口水的那些士兵便不免汗颜。或许皇帝不来,乌塔芬娜还更轻易地勾搭上了哪个人然后大摇大摆地回了夜曦皇宫呢……
“朕留着许多危险的人,包括乌塔芬娜,梨嫔和明忠翰,都是希望能引出背后更大的黑手。此事朕只对恭顺王和爱卿说过,爱卿是朕最信任的将军,务必助朕一臂之力!”
慕容卿立刻斗志十足:“臣定不辱使命!”
“皇上回来啦”
“皇上凯旋,战捷归朝”
不日后,捷报传遍了夜曦皇宫,沉郁悲怆了许久的皇宫倏然又充满了生气。颓废消沉了一段时日的嫔妃们也立刻梳妆描眉,对镜‘花’黄,急着准备以最美的样子为寒辰烨接驾。
“娘娘。”烟萝乖顺地捧着繁复华美的蕊红连珠孔雀暗纹锦裳,站在铜镜边催促冰蝶。
冰蝶抬眼看了烟萝那万年不变的温顺却无丝毫感情的脸,倏然叹了口气。都说近乡情怯,可是她现在是近皇情怯啊……自从她确认自己不可救‘药’无可挽回地爱上了白烨、却又发现寒辰烨对自己越来越好之后,她见到皇帝就心虚……
烟萝却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替她穿上华裳,又取出白‘玉’响铃簪、凤凰展翅七宝金步摇等物什,逐一‘插’入冰蝶如云雾般的发髻中。冰蝶只觉脑袋沉得快要掉下来:“烟萝啊,一定要戴这么多东西吗?这样打扮会不会未免太夸张了一点……”看着铜镜中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的‘女’子,冰蝶不免担心。若是抢了别的嫔妃的风头,又免不了一场苦战啊。
烟萝却轻声道:“今日各位娘娘必会‘精’心打扮,娘娘若不稍加打点,皇上可是会降罪下来的。奴婢知道如何把握分寸,既不抢别的娘娘的风头,又能显现娘娘您的地位。”
冰蝶微微怔然地从镜中看着身后那个乖巧却沉静得宛如死水的烟萝,倏然觉得寒辰烨身边都是一些……很可怕的人。
“可是,烟萝,本宫不想打扮得这样华丽,显得与那些嫔妃一样,****夜夜眼巴巴盼着皇上回来了。”冰蝶拨‘弄’着头上那些金光闪闪的步摇,埋怨道。她又没有很想他,干嘛显得这么矫‘揉’造作。
“娘娘不思念皇上么?”猝然,烟萝一声夹杂着寒意的问话让冰蝶全身一震。居然忘了这个丫头是寒辰烨心腹!要死啊,万一被她发现自己心有所属告诉了寒辰烨,那就是死路一条啊!冰蝶立刻满脸堆笑:“想啊!当然想!”
烟萝却轻轻笑了:“娘娘不想穿这一身衣服,可是皇上看到会很高兴的。”
冰蝶心有余悸,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为何?”
烟萝终于打点好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品:“皇上会很高兴看到,娘娘愿意为了接驾,如此‘精’心打扮。”
烟萝说完便扶着她起身,准备赶赴城‘门’,冰蝶脑子却有些‘乱’了。寒辰烨,真的会因为这个而开心么……难不成,高高在上的皇帝真的对她这么个出身低微的小叫‘花’有意思?
冰蝶满脑子胡‘乱’思绪、红着脸来到了城‘门’外。一众嫔妃已经列了一排,翘首等待着策马归来的夜曦皇军。冰蝶乖乖站在了队尾,却被碧姝一眼看见。
这个小叫‘花’,今日里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都说人靠衣装,‘精’心梳妆后的冰蝶除了‘花’容月貌,更自生出一股旁人所没有的华美来。碧姝恨得牙痒痒,却又想不到如何发作,看到队首眉眼寡淡的皇后佟芊瑶后,心生一计,尖酸道:“哟,这不是惜嫔姐姐吗?今日这一身装扮,可真是天资绝‘色’,叫妹妹看了都自惭形
秽!”
碧姝这一嗓子,让本来翘首期待皇帝凯旋的妃嫔将视线转向了冰蝶。不少人眼中‘露’出惊‘艳’之叹,却又夹杂着隐隐妒意。冰蝶脑子一咯噔,这碧姝还真是在哪儿都能跟她撕‘逼’啊……
碧姝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蝶芙蓉‘色’广袖,指尖顺着其上孔雀的纹路,眉眼中‘阴’冷一笑:“只不过,姐姐这身装束,可真是太过耀眼,将皇后娘娘都给压下去了!”
众人又转眼看向皇后,不免心头一窒。皇后一袭月白竺罗轻衫,内里是紫罗兰朝阳百锦绣襦裙,虽说美得出尘,只不过皇后一向喜好素淡,故而在芙蓉‘花’一般的冰蝶身边,还是堪堪败下阵来。
冰蝶这下也紧张了,扯了扯烟萝的衣袖:“说了不要打扮成这样吧?你看,这下怎么办?”
烟萝却倏然轻哂,看着满面‘春’风得意的碧姝:“端嫔娘娘,这便是你不懂夜曦宫中衣着了。皇后娘娘身上的月白竺罗轻衫乃天下少有的雪蚕丝制成,皇上只曾赏给皇后,别无仅有。而皇后身上的紫罗兰朝阳百襦裙,上绣有锦绣牡丹和九尾凤凰,正是皇后地位的象征。更何况,紫‘色’本就是夜曦最高贵的颜‘色’,自与皇后六宫之主地位相衬。而我家娘娘所着蕊‘色’锦裳,上有孔雀暗纹,比九尾凤凰低了几等,正是嫔位该穿的,不是么?”
本来都等着冰蝶出糗的嫔妃却被这个铿锵的小丫鬟给震住了,冰蝶也是讶异地看着这个平素里不动声‘色’的小丫鬟,碧姝却是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刁难冰蝶的计策就被一个奴婢破解,她如何甘心!碧姝蹙眉,扬起手便朝着烟萝脸上甩去:“大胆贱婢!本宫说话,岂容你‘插’嘴?”
等了良久,却没有那一声清脆的耳光。碧姝怒不可遏地看着死死握住她手腕的冰蝶,冷冷道:“怎么?这样没有教养的丫鬟,本宫管管都不行么?”
冰蝶却也敛了之前的惊恐,姣好的面容上是淡漠却笃定的笑意:“端嫔妹妹,你与本宫不过平起平坐,还轮不到你来管教本宫的‘侍’婢。”说着,冰蝶将碧姝的手狠狠一甩。
碧姝气得恨不能动手打,却听得一声淡漠中带着调笑的问候:“朕才回来,你们便闹得‘鸡’犬不宁,看来是不欢迎朕了?”
循声望去,寒辰烨清瘦却峻拔的身影在白马之上,更显俊逸出尘,一身戎装的他英气‘逼’人,惊为天人的眉眼中漾满了笑意。
一众嫔妃慌了神,都慌慌张张跪下:“臣妾参见皇上。”
冰蝶也跟着跪下,心却扑腾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会觉得有一丝异样的喜悦和紧张?
寒辰烨却兀自下了马,走到身后一顶软轿边,掀开锦帘。打那之中,乌塔芬娜头戴攒珠百鸟朝凤冠,一袭娇‘艳’得不染纤尘的绯‘色’望仙裙,娉婷而下。就在跪了一地的嫔妃疑‘惑’之时,寒辰烨却极尽宠溺温柔地挽着略带羞赧的乌塔芬娜:“乌塔芬娜,朕甚是心悦,今后便是夜曦淑妃,赏金银百两、锦绣十匹,赐华蕴殿。”说罢,寒辰烨也不管这些跪了一地的嫔妃,温柔宠溺地怀抱着乌塔芬娜,缓缓向宫‘门’走去。
他清朗淡漠的声音,对于在场诸多嫔妃来说,无异于死刑!满怀震惊惊怒却又不能发作的嫔妃都抬起头看着这个肤白如雪、眉眼自带着一股妖娆之气的‘女’子,却又黯然。寒辰烨天人之姿,与乌塔芬娜倾国之‘色’,确是绝配。
如此,夜曦除了慕容卿之‘女’兰妃慕容蕙之后,便有了第二个正二品皇妃。多少人日夜相盼,却等来了这样一个天资绝‘色’的淑妃,气氛陡然压抑得如同黑云压城。
冰蝶也怔怔望着那个面‘露’羞涩、依偎在寒辰烨怀中的绝‘色’‘女’子,心头忽然弥漫开一丝丝异样的味道。他们果真是,天作之合啊……那自己之前,究竟在紧张些什么呢?冰蝶轻哂,埋下头。
寒辰烨搂着乌塔芬娜路过冰蝶身边时,似是刻意驻足了须臾。冰蝶却也倔强地没有抬起头,死死咬着嘴‘唇’。
寒辰烨佯作漫不经心地盯着冰蝶,却绽开一笑,挽着乌塔芬娜款款入了宫。
第38章 试问君心都几许
“皇上册封了淑妃,不知道多少娘娘此刻正摔东西解气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烟萝略带调侃地轻声道,一面捧来了温热的茶水,“娘娘,请用茶。”
冰蝶却怔然望着天外云卷云舒,恍然没听到一般。
“娘娘?娘娘?”
烟萝唤了几声后,冰蝶方回过神来,接过茶盏缓缓抿了一口。可是,一向让她赞不绝口的烟萝泡的茶,今日竟如同无味了。冰蝶随意抿了几口,便长嗟着放下了。
烟萝识趣地撤下了:“看来娘娘也对此事甚是介怀。”
冰蝶却像是被刺‘激’了一般:“我没有!我才没有为了他立淑妃而不开心!”凭什么呢……她还曾感念他体贴入微,感动他处处关怀着她,感‘激’他用尽办法保护她……都是,为了什么?冰蝶似是撒气般转身懒洋洋地倒在‘床’榻上。她再也不会相信寒辰烨了,再也不相信一个坐拥天下、后宫三千的男人,会有真心了。
这么想来,还是白烨好。冰蝶眸光暗了暗。白烨虽说行踪不定,态度也神秘难测,只是他面具后的那对眼睛,总是沉静得让人安心。自从那次他奋不顾身将她从被烈火吞噬的山‘洞’中救出后,她想,此生便是认定了他。
可是,她如今成了惜嫔,白烨也从未挑明过心意。
她的未来,又会是怎样呢?
“爱妃这样苦闷,可是因为朕册封了乌塔芬娜?”倏然,那个淡漠中不乏调笑的声音传来,冰蝶惊得一坐而起:“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侧着身子坐在她榻边,见她起身,浅笑着伸手拨‘弄’着她鬓边碎发:“爱妃,可是吃醋了?”
冰蝶却听得满脸黑线。上次册封碧姝的时候,也是这句话;这次换了乌塔芬娜,还是这句话。所以说,这个寒辰烨很希望看到她吃醋吗?就算她吃醋,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冰蝶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道:“臣妾是否吃醋,皇上又何必挂怀呢?”
寒辰烨却笑得更加开怀:“听爱妃这语气,怕是醋坛子都打翻了吧?”他说着,站起身,“你若吃醋,证明你心里有朕;若你不为所动,朕便会怀疑你心中所念另有其人。”
冰蝶全身一冷。这是换着‘花’样试探她有没有‘精’神出轨呢!好你个腹黑的皇帝,枉我之前还对你有那么点好感!冰蝶堆起笑:“那皇上可信了?臣妾对皇上,可是一心一意,别无他念。”
寒辰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张嘴却又合上。他不希望她生出什么误会,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和她说。册封碧姝,册封乌塔芬娜,都是愿者上钩之计罢了。只是为免打草惊蛇,这个计谋暂时不能让她知道。他不再言语,转身离去,却听到她在身后幽幽问道:“既然皇上有了新欢,为何又要纠结臣妾的心意呢?帝王之情不过须臾,又何须念着旧人?”
寒辰烨微怔,缓缓回首看着‘床’榻上那个淡笑着反诘的‘女’子。(..info)是啊……他为什么要介意呢?为什么,要那么关心她的感受体会呢?寒辰烨忽然答不上话,转过头,声音变得清冷:“你今日回击碧姝那会儿,做得很好。”
冰蝶听到他忽然这么不搭边地说了一句,也愣住,看着他负手离去。
他为什么介意她的态度?她又为什么要介意他的回答呢?
她是越来越搞不懂寒辰烨了,也似乎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己了。
是夜,月凉如水。烟萝已然在别馆睡下了,冰蝶却躺在榻上睁大了眼睛。最近似乎很多事情都变了,变得让她觉得一切都很陌生,前程一片‘混’沌。
进宫以来,最静谧却快乐的时光怕便是那时拜师白烨吧。虽说白烨早出晚归,话也不多,还总戴着副面具‘阴’晴不定。可是,那是她遭人落井下石后唯一的寄托和依靠。是白烨助她重
生。在她把整个心‘交’给白烨的时候,他却推开她,把她推回寒辰烨身边。她想,至死都不会忘记,那夜她捧着下了‘药’的茶,心如死灰。
那个夜晚,她在寒辰烨温柔却又带着些许霸道的怀中万念俱灰。后来,她本打算死了心,安安分分待在寒‘玉’宫。可是偏在此刻,她被不明不白的人劫持到了一个山‘洞’,差点被一把火烧死在里面。白烨却又偏在此刻,舍命救下她。这么一来,她好不容易死了的情意,又死灰复燃。
不过巧的是,寒辰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恢复了她惜嫔的地位,生生将她和白烨再度分开。她知道作为帝妃,给皇帝戴绿帽子的后果;也知道,白烨从未对她表明心迹。可是,她真的不甘心这样的生活。
与其与心爱之人永远分隔,被禁锢在寒辰烨身边,不如趁早脱身。这么想着,冰蝶翻身坐起。她当叫‘花’十多年,翻墙逃跑这种事情还是很在行的。
一不做二不休,冰蝶立刻蹑手蹑脚地收拾了衣物,捎上了些盘缠,又换了一身轻便修身的素衣。
出逃计划,现在开始!
月亮似乎也很配合地缩进夜空浓云后,整个夜曦皇宫都沉浸在无边黑暗中。冰蝶绕到香舞殿最偏的西北角宫‘门’,轻轻一跃便扒住了墙垣,而后轻轻地向上爬着。
自由就在前方啦!
冰蝶心中甚是兴奋,正准备跳到宫墙外去,却只觉衣衫似被什么勾住。冰蝶扯了几下都没有扯脱,有些气急败坏地回头,却就在那一瞬勾住她衣衫的力道增大了,她就那样猝不及防地从墙上落了下来。
冰蝶正闭着眼睛呼天抢地等待死亡的时候,却被拥入一个坚实却冰凉的臂膀。
冰蝶瑟瑟睁开眼,却霎时怔住,心中万千情丝都缱绻成眼中脉脉流光:“师父。”
白烨的‘玉’‘色’面具在黑夜中更显冰冷,令人窒息的冰冷。他的声音也比平时更为淡漠,甚至怀了丝丝怒意:“你要做什么?”
冰蝶尴尬,干笑道:“我想……去找师父啊。”
白烨却有些愠怒地将她往地上一摔:“找我?带着行囊?”
冰蝶‘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正埋怨着白烨今日怎么这样凶,却被他反问得心虚。
白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眼神澄澈无邪的‘女’孩,语气是如何也克制不住的愠恼:“你想逃出宫是不是?简直放肆!”
被他这么一吼,冰蝶却也敛了尴尬心虚的神‘色’,睁大了明澈无尘的眼睛,看着白烨缓缓站起来:“我为什么不能走?”
白烨正要发作,却被她清冷中带着凄凉的声音‘逼’退:“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可是你利用我,什么也不能给我。我难道要待在这个皇帝身边一辈子吗?那我还不如回去要饭呢!”
白烨气结,看着铿锵有力的她,倏然一拳砸在了墙上。跟碧姝叫板,跟他叫板,这个丫头,果然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不准你走。你别想踏出这皇宫一步!”
白烨语气里少有地出现了不可违抗的凛冽,冰蝶微楞。这样的语气,竟像极了皇帝寒辰烨……良久,她忽然缓缓开口:“为什么?白烨,为什么不让我走呢?是因为我走了,你会伤心?还是因为,我走了,你就少了一枚可利用的棋子?”冰蝶‘逼’问着,忽然步步靠近,伸出手抚上了他冰凉的面具。
白烨睁,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害怕这个‘女’孩子从此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呢?
冰蝶却又向前一步紧‘逼’了过来,纤纤‘玉’指始终扣着他面具的边沿:“我一直在想,你当初为什么‘逼’着我委身于寒辰烨。也一直在疑‘惑’,为什么很多时候,寒辰烨和你的语气那么相似。”
白烨倏然全身的弦都绷紧了。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孩很好骗,他的真实身份不会被拆穿。可是,现在看来,她那样伶俐‘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发现端倪呢?她颤抖的指尖已经在渐渐施力‘欲’摘下他的面具,白烨却蹙紧了眉。他是她的师父白烨,也是夜曦天子寒辰烨。他双重身份,是为了瞒过宫中一些心怀异动的贼子,暗中调查。
他不是不想告诉冰蝶,白烨就是寒辰烨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冰蝶就会安安心心待在他身边了。
所以,他没有反抗。冰蝶也深吸一口气准备揭开面具,一面冷声道:“我想,你会不会像寒辰煜一样,是个隐世的王爷,是夜曦皇室中人。只不过你不安分,你想夺皇位,所以戴面具以避人耳目,所以利用我,让我接近皇上,对不对?”
白烨却闻言一怔,迅速抬手抓住了冰蝶的手腕。看来她还没有识破他的真实身份,那么……冰蝶,对不起,时机未到,这个真实身份还不能告诉你。他用力地攥着冰蝶纤弱的手腕:“若我说是,你会如何?”
冰蝶哑然失‘色’地望着面前悲喜莫辨的白烨。他救她于水火,也教给她诗书礼仪,是他给了她在这夜曦皇宫存活下去的机会和理由。如果说,他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将她作为一个棋子……她忽然极慢极慢地绽出一抹凄笑:“若当真如此,那我亦无怨无悔,听候师父差遣。”
白烨皱眉盯着冰蝶,她以为他当真是个想要谋反的王爷了……而她竟为了他,甘心背信弃义,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一枚棋子去颠倒是非黑白。他此刻已然看不明白,究竟是该感念她用情至深,还是惩罚她大逆不道。毕竟,他作为白烨,也同时作为寒辰烨,见到一个‘女’子这样罔顾皇帝的颜面和地位,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心中终究是不甘的。他微微敛眉:“若我真是个‘乱’臣贼子,你也愿意这样大逆不道地助我……你这样罔顾皇上的体恤和关怀,他知道了怕是会伤心。”
冰蝶却眨了眨眼睛:“他坐拥后宫三千,心中哪里会有我的位置。”
白烨却有些黯然,用近乎低不可闻的嗓音轻声道:“皇上在你心中当真如此不堪吗?”
冰蝶却也沉默了。她始终都没有明白,寒辰烨在她心中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见之慌‘乱’,不见却又思念;时而温柔宠溺之至,时而‘花’红柳绿冷落她。她看着白烨,心中憋了很久的问题再度浮上喉头:“白烨……你对我到底……”
“夜深‘露’重,娘娘还是尽早回屋歇息吧。别再动些逃出宫的歪心思了,我保证皇上会用尽一切方法将你绑回来。”白烨却预知到她想问什么,心中竟有一丝慌‘乱’,不待她说完便冷冷打断,而后足踏轻功,消融于夜‘色’茫茫。
冰蝶拦也拦不住,略带失落地看着他逃之夭夭。为什么不让她问完这个问题呢……鸳鸯本是双生鸟,你若无意我便也能死了这条心,为什么,不回答呢……
于是冰蝶只好悻悻地放弃了出逃的计划,乖乖待在香舞殿,听烟萝说着后宫自打淑妃嫁到之后便风起云涌,明争暗斗不断。
这也难怪,毕竟这三宫六院中,能获封正二品妃位的屈指可数。在那个神秘的绝‘色’异域‘女’子乌塔芬娜之前,整个夜袭后宫,只有慕容卿大将军之‘女’慕容蕙一个被封为兰妃,地位仅次于皇后。现在却多了个淑妃与兰妃分庭抗礼,霎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也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倾国倾城的弱‘女’子此刻正被多少嫔妃狠狠算计着呢……冰蝶长叹一口气,无聊地啃着烟萝送进来的‘花’生。
“娘娘,皇后娘娘说今儿‘春’光甚好,‘欲’于御‘花’园办‘春’光宴,邀请各宫娘娘前往赴宴。”烟萝依旧低着头淡然道。
冰蝶却终于打起了点‘精’神。说实话憋在香舞殿这么久都快发霉了,她急切地需要一些新鲜事物!“烟萝,帮本宫稍加打扮,即刻赴宴。”
第39章 红蝶惑
御‘花’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
此刻正是盛‘春’,铺天盖地的‘花’海将御‘花’园团团包围。皇后设宴之址选在了一株传闻有上百年的凤凰‘花’树下,点点嫣红,将筵席装点得宛若仙境。
冰蝶瑟瑟地落了座,才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很不友善地盯着她身边的淑妃,乌塔芬娜。
要说这世上美人不少,可是美成乌塔芬娜这副叫她一个‘女’子都神魂颠倒的地步的,便不多了。兴许是来自异域的缘故,乌塔芬娜的皮肤比她们白皙上几分,衬托得宛若仙子下凡、纤尘不染;眉眼也更加凹凸有致,一点红‘唇’宛若朱砂,绝美而致命;一头栗‘色’长发披散于她肩后,相较于她们的乌黑发髻而言,更显韵致。冰蝶看看她,又看看自己,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乌塔芬娜似是极爱红衣,此刻她依旧是一袭曼珠沙华‘色’祥云彩凤云仙裙,在火红的凤凰‘花’树下,整个人娇‘艳’得有些妖孽的气息。
冰蝶在心里呵呵,她当日接驾穿个芙蓉‘花’‘色’锦裳都被碧姝挖苦,乌塔芬娜这才叫抢皇后风头好吗……
“诸位姐妹,”皇后端坐于白‘玉’镂‘花’椅上,忽然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却一改平素里的寡淡忧郁,仿佛带着些许凛冽的肃杀,“今日本宫趁这大好‘春’光,设下‘春’光宴。都放开些,毕竟,是自家人。”
一众嫔妃齐声谢恩,便有一列列宫‘女’端着瓜果和佳肴上来了。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似乎还是集中于那个天资绝‘色’的美人乌塔芬娜。这搞得冰蝶不太好意思动筷子,只好尴尬地扭头,也看着乌塔芬娜。
而乌塔芬娜面容上却是百无一用的乖顺和谦恭。她似乎很懂规矩教养,也不恃宠而骄。冰蝶不由略微钦佩这样的姑娘,可是,这样的姑娘在这虎视眈眈的后宫里,必然是要吃亏的啊……冰蝶一面想着,一面吞着口水望着桌上美酒佳肴。
佟芊瑶却轻捏起酒盏,款款步下汉白‘玉’石阶,慢慢走到兰妃面前:“蕙妹妹,你与本宫已‘侍’奉皇上多年,也算得上是姐妹情深。今日本宫这第一杯酒,敬你。愿蕙妹妹福泰安康,一世长安。”
兰妃慕容蕙与皇后佟芊瑶素来感情不错,便也站起身举杯回敬,却轻轻按住佟芊瑶的手:“皇后娘娘目前有着身子,这酒便别喝了。”说着,慕容蕙挑衅地看着对面的乌塔芬娜,似乎在说,你肚子里没有孩子,瑟个啥?
佟芊瑶却轻哂:“那本宫便多谢妹妹体恤本宫了。”她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娉婷走向乌塔芬娜:“淑妃妹妹,你初来乍到,本宫也敬你一杯。”
乌塔芬娜似是一怔,眸中划过一丝‘阴’冷,却佯作慌‘乱’地举起酒盏:“谢皇后娘娘。”她正要饮酒,却被佟芊瑶纤纤素手按住。
乌塔芬娜略微讶异地抬眼,正撞上佟芊瑶淡漠冰冷的眸光,那是一种孤高清冷、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凛冽寒光。乌塔芬娜忽然微微瑟缩,佟芊瑶却一把握住了她手中酒盏:“淑妃妹妹,为表本宫庆贺之意,本宫将自己这一盏十五年的桂‘花’酿赠予你,还望妹妹日后于这后宫之中飞黄腾达。[..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乌塔芬娜暂时看不透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只好讪讪着接过,而皇后则取过乌塔芬娜手中的酒盏,两人相对一饮而尽。
佟芊瑶盯着乌塔芬娜半晌,清冷的面容上是少见的冷笑。冰蝶在一边却看得发憷。原来皇后那么大度淡雅的‘女’子,也会因为这个淑妃吃醋成这样。
“皇后娘娘,妹妹来迟了。”正在佟芊瑶和乌塔芬娜四目相对、淡漠无言的尴尬之际,梨嫔穆巧珍却打破了这死寂。梨嫔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素白的面容上浮现着汗渍和红晕:“皇后娘娘,妹妹这几日身子抱恙,方才在歇息,宫‘女’没敢来叫醒妹妹,故来迟了。妹妹愿自罚三杯领罪。”
见到梨嫔,冰蝶还是恨恨地咬了咬牙。当初,梨嫔那样狠心地陷害她,她还记得!如今,她却依旧在人前作出这么一副娴静清雅的模样,着实叫人心中意难平!冰蝶正咬牙切齿,却见佟芊瑶缓缓转过身来,注意力却始终在乌塔芬娜身上,似乎根本没把梨嫔所说放在心上:“也罢,是本宫叨扰了梨嫔妹妹歇息,你好生养病才是。”
梨嫔谢过恩,提着裙裾起身,这才瞟了一眼皇后面前那个红衣如火、眉眼如画的‘女’子,登时脸‘色’刷白,冷汗涔涔。乌塔芬娜似是也看
到了梨嫔,‘露’出一个一纵即逝的冷笑。梨嫔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这个红衣‘女’子……不会错的,就是当时在钟远寺威胁她散播流言的那个!就是那个知道她的前尘过往的‘女’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佟芊瑶似是发现了梨嫔的不对劲,这才彻底转过身来:“妹妹,可是身子不适?若撑不住,还是回去歇息吧。”
梨嫔却苍白着脸,空‘洞’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惧地盯着乌塔芬娜。乌塔芬娜却不再看她,轻笑着坐下了。良久,梨嫔方缓缓起身,哑着嗓子道:“皇后娘娘,妹妹实在是身体不适,便先回去了。”言罢,她轻轻福身,快步离开了。佟芊瑶却望着梨嫔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倏然眸中轻哂。
果然,这个乌塔芬娜,和梨嫔有关系。
随后,佟芊瑶又与在场的嫔妃闲聊了几句,冰蝶不想掺和,更不想和坐在斜对面的碧姝有任何‘交’流,便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吃着。这‘春’光宴除了这些美食,倒也显得寡淡无味。‘春’光没赏成,倒是感觉到所有人都对乌塔芬娜投去敌视的目光。冰蝶只想快点吃完回香舞殿避难,却倏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此起彼伏的连连惊呼。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冰蝶取出方帕擦了擦嘴,皇后怎么了?她抬起头,却也瞬间失声惊呼。那个眉眼素淡、温润娴雅的佟芊瑶,此刻脸‘色’苍白,樱‘花’一般的双‘唇’此刻灰白得如同枯萎的雪‘花’,除了从她嘴角缓缓沁出的那一丝丝血迹,在她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小丫鬟采菱慌慌张张地跑上去,一面用丝帕为皇后擦拭血迹,一面焦急地喊:“谁快救救皇后娘娘!快喊太医来!”
佟芊瑶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此刻虚弱地张开眼,看了一眼满面焦急的采菱,绽开一抹凄楚的笑,拼尽全力一字一顿道:“保住皇嗣。”
采菱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佟芊瑶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却在那一瞬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皇后娘娘快来人呀”
冰蝶也朝皇后座位下一看,也霎时脸‘色’苍白。佟芊瑶月白‘色’纱裙已经浸满血迹,还有一滴滴的鲜血顺着她坐的白‘玉’椅淌下,一点点打在地面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乌塔芬娜此刻却是双‘唇’颤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佟芊瑶怎么会,突然……
栖鸾殿。
寒辰烨如上次皇后落水时一般,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几乎是跪坐在佟芊瑶的贵妃榻边:“瑶儿……瑶儿……你快醒醒……”
边上的何太医何蕴中却轻轻将寒辰烨拉起,用他那略带沧桑却依旧如洪钟晚鸣的声音道:“皇上,皇后娘娘病势危急,容不得耽搁,还望皇上莫要影响微臣。”一边说着,何蕴中一边麻利地打开医‘药’匣。何蕴中乃是夜曦皇朝头号御医,医术‘精’湛,为人亲和,虽不苟言笑,却正直清廉,人称“妙手一枝‘春’”。
寒辰烨被何蕴中推开,却无丝毫愠恼,黑曜石般的双瞳灼灼如炬,始终盯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伊人。冰蝶站在一众嫔妃之中,看着寒辰烨。他从来不曾,‘露’出过这样焦急担忧、担忧得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的神‘色’。从来不曾,至少,对她从来不曾。
他册封她为惜嫔,又立了碧姝为端嫔,又从塞外带回来一个天香国‘色’的淑妃,可是他的心,怕是从来,都只属于佟芊瑶一人。那是从年少就铭刻下的刻骨挚爱,那是她们这些嫔妃用尽一生也争不来的帝王之爱。冰蝶这么想着,忽然苦笑了一下。看到他对佟芊瑶的用情至深之后,她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释然,却只在恍惚间觉得,白烨和寒辰烨的背影,竟融在了一起……
冰蝶慌忙甩了甩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皇后”倏然又是一声近乎崩溃的狂吼,冰蝶循声望去竟是太后!太后不久前便被寒辰烨打入了天牢监禁三年,此刻听闻皇后小产,她竟是穿着囚服戴着镣铐便一路狂奔了过来。
太后那么盼望一个皇孙,此刻怕是最担心的人吧……冰蝶看着憔悴了一大半的太后,不禁也心生悲悯。若是这一次皇后的孩子真的没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肝肠寸断,又有多少人正中下怀呢……冰蝶看看
身边不少嫔妃脸上淡漠甚至略微幸灾乐祸的神‘色’,不由低声嗟叹。
“何太医!皇后现在如何了?”太后带着镣铐,一路奔向何蕴中,铁链在她脚踝间碰撞发出清冷凛冽的声响。
何蕴中却缓缓停下了动作,蹙眉盯着皇后苍白的面容,双指一直停留在皇后的手腕处,眼中是如‘阴’霾般散不去的疑‘惑’。寒辰烨和太后看着他这样的神‘色’脸都白了,何蕴中却也顾不得旁人,在佟芊瑶手腕处又换了个地方试脉,倏然他指尖轻动,何蕴中似是一惊,死死盯着佟芊瑶,却又渐渐敛了惊疑之‘色’,恢复了他那一副雷打不动的淡定神‘色’。
看到何蕴中开始收拾‘药’匣,寒辰烨似是极为‘激’动欣喜,却又带着一丝怯意地试探道:“何太医,皇后她……”
何蕴中倏然起身,对着寒辰烨轻轻拱拳:“回皇上,皇后娘娘已无大碍,皇嗣也保住了。微臣会给娘娘开几副安胎的‘药’,日后好生照料着。”
寒辰烨终于舒了一口气,一向淡漠挑衅的脸‘色’也破冰放晴。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一众嫔妃有万幸皇后无事的,也有略微失望的,却也都识礼地道贺。
寒辰烨侧坐于佟芊瑶身边,伸手轻抚着她额前碎发,眸中有太多沉重,也有太多欣喜。太后却冷冷地转身对着站了满栖鸾殿的嫔妃:“皇后本由采菱照料着,缘何会突然小产?”
采菱小脸一白,哭丧着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今日说要办‘春’光宴,开始都还好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就……就……”说着,采菱小嘴一瘪,嘤嘤哭了起来。
太后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哀家又没说是你害的。”
碧姝却于人群之中,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太后娘娘,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看到碧姝,脸‘色’微微变了变,微微颔首示意她说出来。
碧姝‘露’出些许难堪的神‘色’,缓缓道:“臣妾也只是猜测……”说着,碧姝蓦然跪下,“皇后娘娘出事之前,曾喝过淑妃娘娘递给她的酒。”
太后长眉一挑:“哦?淑妃?哀家怎么不知道,这后宫,何时多了个淑妃?”说着,太后一眼找到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异域‘女’子乌塔芬娜,上前不轻不重地捏起她的脸。乌塔芬娜对上太后的眼眸,倏然跪下:“太后娘娘,冤枉!”
“太后娘娘,臣妾可以证明,此事确实不假。”兰妃慕容蕙也站了出来,笃定道。
太后一向喜欢兰妃,这下看着乌塔芬娜的脸‘色’更加冰冷了。冰蝶愣愣地看着太后,穿着囚服还威风不减的人,这天下怕也没几个吧……
兰妃这么一讲,立刻许多嫔妃也出来作证了。什么叫做,落井下石。这个淑妃,太过张扬,太过耀眼,一下子夺了那么多人求之不得的妃位,自是招致不少嫉妒,此刻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乌塔芬娜似乎真的有些慌了:“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在酒中下毒!臣妾初来乍到,是在‘春’光宴上才刚知道皇后怀有身孕的!怎么可能事先准备好毒‘药’呢?”
似乎说得……很有道理……众嫔妃被摆了一道,脸‘色’都不大好看,太后也重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乌塔芬娜。
冰蝶却留意到,寒辰烨的注意力已经从佟芊瑶,转移到了这边。他剑眉紧蹙,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是她读不懂的深邃和沉重。难不成,寒辰烨他,真的也很在意乌塔芬娜吗……冰蝶忽然有些讽刺地在心底笑开,果然是帝王将相多薄情,哪里来的所谓一心一意、白首不渝?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又在失落些什么?
“太后娘娘。”乌塔芬娜正准备松口气时,却听得一声淡雅却冰凉的低唤,登时全身的弦又绷了起来。太后望向发话的梨嫔,微微敛眉。梨嫔上次害过皇后腹中胎儿,只是她曾在狱中‘逼’着梨嫔承诺不再对皇后腹中孩子下手。这一点,太后还是相信梨嫔的。
梨嫔却倏然轻哂:“淑妃娘娘若是想毒害皇后腹中胎儿,完全不必事先备好毒‘药’。因为,那个能一击毙命的致命凶器,淑妃娘娘应该一直携带在身上。”
太后挑眉:“此话怎讲?”
梨嫔脸上笑容愈加森冷:“太后娘娘,可还记得,武帝之时曾猖獗的蛊术?”
第40章 梨花乱
太后蹙眉看着梨嫔,虽极力克制讶异,却还是从眼中流泻了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蛊术,百年前的梦魇,曾陷夜曦皇土于万劫不复。是武帝寒天胤手刃妖‘女’江浸月,才得以保住夜曦江山,蛊术也从那之后销声匿迹。
梨嫔居然这样笃定地说这异疆‘女’子通晓蛊术?若真是如此,那寒辰烨岂不是引狼入室了?太后思忖着,审视地回望了寒辰烨一眼,又转向乌塔芬娜:“此话当真?”
乌塔芬娜略带错愕地看了一眼梨嫔。这个穆巧珍,明明自己也会蛊术,还用蛊术做过那样龌龊卑鄙的事情,此刻竟敢揭发她?乌塔芬娜暗暗咬咬嘴‘唇’:“太后娘娘,冤枉啊!臣妾根本不知道何为蛊术!”
梨嫔却冷冷道:“太后娘娘,”说着,梨嫔倏然跪下,“臣妾有罪,还望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挑眉轻道:“你何罪之有?说来听听。”
梨嫔扫了一眼乌塔芬娜,旋即道:“臣妾之前一直瞒着太后娘娘和皇上,其实,臣妾真名斛禄沐珍,与淑妃娘娘乌塔芬娜本是旧识。臣妾爹娘早逝,于是臣妾幼年时曾与淑妃娘娘共同拜于赫连九欢师‘门’下修习蛊术,只是臣妾十岁那年不愿再习蛊,便弃暗投明去了皇后娘娘当时所在的佟大人府上当了丫鬟,后来才随着皇后娘娘一同进了宫。多年来,臣妾不敢将前尘往事公之于众,唯恐会因臣妾曾修习蛊术而遭受屠戮。但如今,淑妃娘娘竟用此等妖术为非作歹,臣妾着实是忍不了了,故而破釜沉舟。还望太后娘娘轻罚臣妾隐瞒之罪。”
太后闻言深深皱起眉头,寒辰烨眸光也骤然冷了下来。他知道梨嫔懂得蛊术,当时冰蝶险些在寒‘玉’宫憔悴而死,便是中了梨嫔下的合欢蛊。只是,梨嫔此刻将曾习蛊此等忤逆之事和盘托出,还刻意为自己洗白说弃暗投明,让他不禁有些嫌恶。
乌塔芬娜也是惊愕地看着梨嫔。赫连九欢是百年前习蛊之人遗留下来的一脉,‘精’通各类蛊术,她和梨嫔的确都曾拜于赫连九欢‘门’下,梨嫔竟是回忆起来了!她本以为手上把握着梨嫔的命脉,梨嫔不敢轻易造次,谁料梨嫔竟这样冒险!她现在又不好反驳,毕竟,蛊术在夜曦的确是禁术,她再怎么说也的确是‘精’通蛊术。而且,她勾搭寒辰烨,来到夜曦皇宫……也的确,不怀好意的……
怎么办,若是就这样认了,必然会被降死罪,那……
乌塔芬娜忽然埋下头,眼睛蓦然一酸。远在大漠的他,想必会很失望吧?
太后看乌塔芬娜的表情似是默认了,怒不可遏地扬手甩了她一掌,震得太后手上的锁链作响:“大胆妖‘女’!来人,带去诛月台,即刻处斩!”
“且慢。(..info无弹窗广告)”倏然清冷淡漠的一声断喝,伴着一个清癯峻拔的身影。寒辰烨从佟芊瑶榻前走来,一手揽过惊诧不已的乌塔芬娜:“淑妃秉‘性’纯良,纵使修习蛊术又如何?朕不信是她加害了皇后,谁敢动淑妃,就是跟朕过不去。”
好不容易幸灾乐祸的一众嫔妃被寒辰烨这一怒吼惊得登时白了脸,又愤愤地看着那个娇‘艳’的红衣‘女’子。
太后这次显然是气得昏了头,想也不想便扬手朝寒辰烨脸上甩去,一声清脆的响,回‘荡’在偌大的栖鸾殿内,久久不绝。寒辰烨被太后掌力震得嘴角沁出一丝血迹,俊逸的脸红了半边。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太后打皇帝,这种九百年不遇的事情!可是很快,所有人都惊慌地跪下。皇帝被太后打,怎么能站着看皇帝呢?必须低下头保住皇上他的颜面啊!冰蝶‘混’在跪成一片的人群里,不免为那个天下至尊的寒辰烨轻轻叹了口气。皇帝也是要被母上打的嘛……
寒辰烨却漫不经心地轻哂,抬手拭去嘴边血迹,抬眼看着太后,半晌方冷声道:“太后无视朕的禁足令,擅自离开天牢,朕还没有罚你。”
太后眯起眼看着寒辰烨,缓缓开口:“你不让哀家管你也罢,你要留着这个‘精’通蛊术的妖‘女’也罢。从此后,你与哀家再无任何关系,你是死是活,哀家再也不过问。”说罢,太后狠狠一甩袖,拖着手脚上的锁链,拂开了上前来扶她的狱卒,踏出了栖鸾殿。
乌塔芬娜有些瞠目结舌地盯着寒辰烨:“皇上……”
寒辰烨闻声低低应了一句,低头温柔地看着她。
乌塔芬娜脸微微一红:“皇上,您不用为了臣妾与太后娘娘闹得这样不愉快……”声音低哑,却又带着‘女’子最致命的涩然。
寒辰烨忽然拨了一下她的栗‘色’长发,眉眼间是令人歆羡的宠溺:“朕自己有眼睛,自己会看人世是非。”说着,他转向此刻已脸‘色’煞白的梨嫔,“你也起来吧,朕不会怪罪你。习蛊本无罪,只要不曾滥用蛊术为非作歹。”
这话似乎是特意说给梨嫔听的,梨嫔脸‘色’更加白了几分,哑着嗓子道了句谢。
之后,寒辰烨便三言两语将所有嫔妃打发走了,自己则留在栖鸾殿继续照料佟芊瑶。半晌,他忽然转过身,对着依旧跪着的冰蝶,好气又好笑地开口:“你还在这里作甚?”
啊……啊?冰蝶这才缓缓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盯着寒辰烨。寒辰烨无奈地看着她,跪着也能睡着,而且是面对这么‘精’彩的场面啊……他轻轻摇头笑了一声,俯身轻轻支着她的双臂将她扶起:“你若是乏了,回香舞殿歇息去吧。”
冰蝶却在触碰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时顿时清醒,极不自然地挣开,而后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寒辰烨含笑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须趔忽然开口:“好了,所有人都被朕支走
了,你也无须再装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还是被皇上看透了。”
寒辰烨淡笑着回身,正对上佟芊瑶漠然的眸子。
“皇上是何时发现的?”佟芊瑶微微敛眉,声音清冷。
寒辰烨却不疾不徐地答道:“朕看到何太医那神情,便料到是你在使诈,是你暗示何太医助你演这场戏。当时,主动要求与淑妃换着酒喝的,想必就是你吧?而后佯作小产,淑妃正值盛宠,刚好可以借众嫔妃心中妒恨陷害淑妃。”
佟芊瑶黯然,半晌却冷冷抬眸:“臣妾从不与任何人争,只是这淑妃来路蹊跷,用意不明,臣妾容得下任何一个嫔妃,却唯独容不得她。”顿了顿,她看着寒辰烨,眸中似是有万般情愫和万般痛楚,“她身份怕是不简单,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引狼入室。”
寒辰烨却上前:“引狼入室,或许是出于无知,但还有一种可能,是出于刻意。”言罢,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自信的浅笑。
佟芊瑶也倏然一惊,愣了少顷方别开脸:“若换做臣妾,宁可见一个杀一个,也不引狼入室来引长蛇出‘洞’。”不过这样一来,她倒也舒了口气,毕竟他还是清醒的,“臣妾会替皇上监视乌塔芬娜,毕竟她通晓蛊术,防不胜防。皇上还是当心些好。”
寒辰烨微微颔首。派去淑妃宫里的太监宫‘女’,全都是他的亲信,会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皇后不必费心,朕自有安排。你还是安心养胎,好好监视好你腹中这个孩子。”他说着,将她的手轻轻放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今日虽是你设局,可是朕一开始是着实担心的。不要让今日之事,变成真的。”
佟芊瑶微怔。有多久,他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她了?都道母凭子贵,她不是不奢望,能凭借这个孩子,重新夺回他的心的。只是,她怕一问出口,又毁了好不容易重燃的希冀。想了许久,她还是轻轻一笑,不敢再看他漆黑如夜的眼眸:“皇上,你今日待太后也太过火了些,去和她老人家说几句吧。”
“太后知道朕的心意。”寒辰烨却打断她,“方才太后从朕眼中看出了端倪,撕破脸面不过是为了人前做戏,让乌塔芬娜疏于防范、彻底以为朕是真的爱上了她而已。”
佟芊瑶闻言睁,都道是母子连心,看来是她多虑了。
“斛禄沐珍师姐”梨嫔正跪坐于殿内佛像前双手合十,闻声全身一震,“别来无恙。”
梨嫔也不起身也不回头,淡漠地回道:“是淑妃娘娘。”
乌塔芬娜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冷笑,上前绕到梨嫔眼前:“本宫真的没有料到,你今日会那样壮着胆子提起你的前尘过往,想来你也是破釜沉舟,铁了心想要置本宫于死地。”
梨嫔依旧阖眸,握着佛珠。不错,她今日不惜以身犯险,为的就是害死这个知道她一切底细的乌塔芬娜。可是谁料眼看事成之际,寒辰烨却那样不顾一切地救下了她。
人算天算,她算不过皇帝的那一颗心。
乌塔芬娜冷冷笑了起来:“只可惜,师姐,你的计划失败了。如今,你梨嫔的身份威望也因曾经习蛊大大受损,若是你当年用蛊术毒害……”
“不要说了!”梨嫔终于冷汗淋漓,睁开眼睛断喝了一声。
不行,如果她做的那两件事被知道了,她这一辈子都完了。
乌塔芬娜不屑地笑道:“可是师姐,你今日险些害死本宫,你说本宫难道不应该回敬你么?”
梨嫔脸‘色’苍白,瞪着乌塔芬娜:“你究竟想要什么?”
乌塔芬娜却倏然轻哂:“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帮本宫做事。毕竟你通晓蛊术,很多事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是本宫最好的一枚棋子。”
做事?就像是上次引‘诱’明忠翰和散播流言那样的事么?梨嫔微微挑眉:“你做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乌塔芬娜低眸看着她,迟疑了许久,方淡淡开口:“还有一个条件,便是不可过问,不可深究,若事迹败‘露’,你需一人抗下所有罪过。”
梨嫔莫名怒火:“乌塔芬娜你欺人太甚!”
乌塔芬娜却将食指轻轻放在梨嫔‘唇’上,深深笑道:“毕竟,你最害怕的,还是当年那两件事情败‘露’不是么?”
梨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息了下去,良久,她终于不甘道:“好。”
乌塔芬娜这才满意地一笑,扬长而去。梨嫔愤怒地丢下佛珠,转过身看着那一抹曼珠沙华般惊‘艳’却令她咬牙切齿的身影,长唤道:“来人”
丫鬟‘花’朝跑了过来:“娘娘有何吩咐?”
“去将本宫存放于内殿第十九层暗格中的布包取来。”
‘花’朝应了一声便走开了。梨嫔却望着乌塔芬娜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咬了咬牙。
乌塔芬娜,你要知道,我斛禄沐珍从不喜欢受制于人。不论你的目的为何,不论你将来要我做什么,我都容不得一个对我知根知底的人继续存在。
梨嫔狠戾地蹙眉。她要在今夜,将乌塔芬娜送去阎罗殿,了却后患!
第41章 碧玉瑶
夜曦皇宫的夜,死寂得如同墓地,与夜曦这个名字极是不衬。[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
淑妃乌塔芬娜的华蕴殿已经熄了烛火,只余几个看守的哨兵手中的火把依旧明火跳动。
梨嫔轻手轻脚地附在墙根,缓缓‘逼’近,指尖轻动,便有几缕细线飞出,守卫应声倒地。梨嫔上前仔细确认过他们暂时不会醒来后,疾速潜入了华蕴殿。
那细线,是催眠蛊虫吐出的银丝,可让他们睡上一段时间。
梨嫔‘摸’黑来到乌塔芬娜‘床’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夜‘色’打量着乌塔芬娜的睡颜。真真是天资绝‘色’,只可惜蛇蝎心肠。梨嫔冷笑,乌塔芬娜,要怪就怪你自己心怀鬼胎吧,我素来不喜欢受制于人,才不得已选择了结你的‘性’命。梨嫔眸光骤然一凉,从袖中‘抽’出刀便向榻上刺去。
“娘娘”
倏然,一个小丫鬟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失声高呼。‘床’榻上的乌塔芬娜悠悠醒转,却一眼看见黑夜里那一抹凛冽的刀光,心下大骇,立刻一翻身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梨嫔眼见事成之际被人从中破坏,不禁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举刀又朝着乌塔芬娜刺去。
乌塔芬娜这会儿已是彻底清醒,在黑暗中躲闪着,身体也不停地撞击到墙壁上,发出骨骼的脆响。她以为抓住了梨嫔的把柄可以高枕无忧,却着实没有料到梨嫔会痛下杀手。
她有些惊慌,她本以为这次入宫,万事都会一帆风顺的……
不行,不能让大王失望!乌塔芬娜狠狠咬‘唇’,在梨嫔又将刀刺来的那一瞬缩身一滚,从‘床’榻上坠落下来,而后她立刻爬起来,眼疾手快地点燃了红烛。她不能坐以待毙了,梨嫔这样失了心智地要杀她,她必须反击。
梨嫔被突如其来的光线一时晃了眼睛,心中更是焦急和愠怒,捂着眼睛一阵挥刀。
乌塔芬娜感‘激’地看了一眼跑进来的小丫鬟,绝美的容颜上是清浅的微笑,可是在她指间,却有狰狞毒蝎张开了森森獠牙。梨嫔终于适应了光线,却在看到乌塔芬娜的那一刹大惊失‘色’,仓皇地避开了一只扑过来的毒蝎,一面高呼道:“乌塔芬娜!你居然在宫中擅用蛊术,若此事传出去了,你难逃一死!”
毒蝎扑了个空,乌塔芬娜轻启红‘唇’念决,毒蝎又乖乖回到了她掌心:“斛禄师姐,是你不仁不义在先,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保命,皇上他肯定会原谅我的,不是么?”
梨嫔避开乌塔芬娜又一番攻击,狠狠咬牙。这个‘女’人,居然利用皇帝对她的宠爱来刺‘激’她!梨嫔一横心,扬袖轻舞,中有霰雪般的粉末飘洒而出。乌塔芬娜倏然一惊,连忙捂住口鼻,连连后退。这是当时斛禄沐珍从师之时最受褒誉的九沁嗜魂蛊,也是赫连九欢最引以为豪的蛊术之一,索人命于眨眼之间。乌塔芬娜避得远远的,心下暗忖不好,看来此番梨嫔是铁了心要和她死战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梨嫔乘胜追击,指间有银线‘射’出,直飞向乌塔芬娜。乌塔芬娜左躲右闪,却出其不意地快速转身,绯红的裙裾旋转起来,似一朵绽放的曼珠沙华,吐‘露’着妖异的美,而在那红衣缱绻中,却似有暗流涌动,梨嫔忽然觉得头晕,退了几步扶住案几,却只觉眼中有温热的液体淌出,她伸手一抹,再将手移开时,却只见一灯如豆下,她满手尽是血迹。
梨嫔大骇,近乎崩溃地不停擦拭着眼睛,可是她眼前也很快一片猩红,带着甜腥味的血液淌了满脸,狰狞可怖。而她手上的血迹也渐渐粘稠,梨嫔心中恶心而崩溃,惨叫着跌坐在地:“乌塔芬娜!”
乌塔芬娜这才缓缓舒了口气,甩出一只千足虫,慢慢朝梨嫔走去。千足虫很麻利地爬在乌塔芬娜前边,将方才梨嫔洒出的九沁嗜魂蛊留下的残烬一一化解。“师姐,这是你自找的。本以为你会害怕往事被揭穿,故而不敢轻举妄动,谁料你竟‘欲’下毒手。”说着,乌塔芬娜弓身看着梨嫔浸满血渍的脸,“你十岁那年便离开了赫连师父,论蛊术你是比不得我的。”
梨嫔透过殷红
的眼眸,看见乌塔芬娜脸上依稀的笑容,颤抖着启‘唇’:“你可以杀了本宫,不过收拾后事,怕是很困难吧?”
乌塔芬娜直起身子,蹙眉思量着。她来夜曦皇宫,若出招不慎,那么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梨嫔感受到了乌塔芬娜的迟疑,心下一动,继续道:“不错,你确实对本宫知根知底,可以轻易毁了本宫。不过,你可知道,本宫手上也掌握着你的命脉?”
乌塔芬娜倏然一惊,垂眸打量着满面血迹却依旧显得不慌不‘乱’的梨嫔。
“本宫不管你进宫接近皇上目的究竟为何,但是本宫却也知道,当时要求本宫引‘诱’明忠翰出宫赶赴嘉隘关的是你,要求本宫在宫中散播睚眦族来犯流言的人也是你。乌塔芬娜,从你利用本宫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你我二人已是同呼吸共命运。你可以毁了本宫,本宫也可以毁了你的大计。”
乌塔芬娜眉头越皱越紧。她说得不错,她虽然可以轻易毁了梨嫔,但梨嫔若被‘逼’急了,也确实可能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将她的所作所为传出去,那样他的计划不就全付之一炬了么……乌塔芬娜恨恨地咬牙,这夜曦皇宫中的人还真不好对付!
梨嫔却勾起带血的一笑:“怎么样,淑妃娘娘?是杀,还是不杀?”
乌塔芬娜怔了少顷,忽然哼了一声,不情愿地为梨嫔解了蛊。梨嫔也兀自擦拭了血迹,白皙的肌肤上却还是留下一些红褐‘色’的印记。
乌塔芬娜蹙眉:“师姐,你若当真不愿受制于我也罢,只是还望你日后别妨碍我。今日之事,包括过去种种,你我便当做全然没发生,从今往后相安无事。”
梨嫔眯起眼睛看了看乌塔芬娜,眸中是疑‘惑’和愤恨:“那既然如此,一言为定,从今往后不再往来,从此相安无事。”言毕,梨嫔趁着夜‘色’匆匆离去了。乌塔芬娜心中却有些异样,怔了半晌方忽然大惊失‘色’。
方才,那个小丫鬟呢?
乌塔芬娜脑子一热,‘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回想。那个小丫鬟是她当上淑妃后分配来‘侍’奉她的,平素里乖巧懂事,今日为何这样巧,在梨嫔刺杀她的时候跑了进来救了她?
更令乌塔芬娜冷汗淋漓的是,她当着那小丫鬟的面使出了蛊术,可是那小丫鬟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若她滥用蛊术一事传了出去,往后必定步履维艰,还怎么助他完成大计?难不成,那个小丫鬟,是……是谁安排来监视她的?乌塔芬娜登时脸‘色’苍白。
而此刻,天胤殿内。
“你说,梨嫔行刺淑妃,淑妃为反抗使用了蛊术?”寒辰烨把玩着酒盏,黑眸淌着深不见底的凛冽。
跪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方才那个小丫鬟溯溪。此刻她微微颔首:“奴婢不会看错的,那必定是蛊术。皇上所料不错,那乌塔芬娜果真有蹊跷。”
寒辰烨勾了勾嘴角。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更大的一条鱼就快浮出水面了。他笑着,忽然顿住,将目光冷冷扫向溯溪:“她在你面前用了蛊术?你就这样跑到朕这里来通报了?”该死!这样乌塔芬娜势必会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她!他苦心安‘插’那么多眼线,岂不都白费了!
溯溪沉默了少顷,倏然抬起头看着白烨,眸光中似是有些许哀伤:“皇上曾嘱咐,乌塔芬娜此人背后定还有黑手,为引长蛇出‘洞’,须留住乌塔芬娜‘性’命。梨嫔娘娘行刺时千钧一发,奴婢谨记皇上嘱咐,才冲了进去救下了她。”
寒辰烨敛眉:“可是这样……她若是察觉了朕在监视她……”
溯溪却笑道:“皇上放心,奴婢自有办法。”说着她缓缓起身,转身离去。寒辰烨蹙眉盯着她的背影,倏然长嗟。
翌日,端嫔碧姝刚修复好的寝宫‘玉’琰殿内发现了丫鬟溯溪的尸首。碧姝刚起身便被吓得晕了过去,几个仵作前来验尸,后宫不少嫔妃和宫‘女’都跑来看热闹。
而淑妃乌塔芬娜便在人群中,眸光清冷。
端嫔,杜太妃义‘女’,杜碧姝。
为什么是她?
若说丫鬟溯溪是端嫔碧姝的人,为何要派来监视她?难道这是杜太妃的意思?
杜太妃啊……
乌塔芬娜蹙眉,眸中风云‘交’替,闭上眼睛缓缓回了宫。
寒辰烨却负手而立,看着乌塔芬娜离去后,回头看着溯溪的尸身,长长叹了口气。昨夜里这丫头说自有办法,原来便是‘混’入碧姝的‘玉’琰殿中自尽,让乌塔芬娜错以为是碧姝在监视她。而且这么一来,碧姝招致了乌塔芬娜的怀疑,往后乌塔芬娜必会对碧姝有所动作,他则可以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暗中调查下去了。这样煞费苦心,倒也真是苦了她了……他眸中似有隐隐哀恸,轻声道:“厚葬了她。”
说罢,他也不顾身后仵作的回应,负手缓缓离开,步伐却一路来到了夜曦天牢。他放轻了脚步,愈行愈慢,而后驻足,遥遥望着远处牢狱中的那两个人,面容上忽然浮现出极淡的一抹笑。
“太后娘娘,您趁热吃了吧。总在这牢笼里待着,得好好养养身体才是。”
太后慈笑着看着佟芊瑶:“劳皇后费心了,哀家在这狱中饮食起居都‘挺’好的,皇儿他很照顾哀家。”想着,太后笑意更深,“倒是你,皇后,怀着孩子就别到处走动,别真动了胎气。你肚子里,可是眼下夜曦唯一的后代啊!”
佟芊瑶失声笑了笑:“臣妾着实是放心不下太后娘娘,故特意过来看看。太后娘娘,您千万别把那日与皇上闹僵一事放在心上,皇上他也有苦衷的。”
太后却笑了:“哀家知道,皇儿他自有考量,哀家不过帮着他演一出戏,好让那个乌塔芬娜以为,皇儿真对她死心塌地。”说着,太后将慈笑的目光投向了牢笼外。佟芊瑶一愣,循着太后的目光望去,正对上寒辰烨淡然的眸子。他轻轻一笑,转身离去了。
这样母子连心的场面,佟芊瑶看着心中一动,寡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意。太后继续道:“虽然是哀家和你害死了先皇和三皇子,皇儿因此也记恨着。可是,他终究还是清醒的。哀家与他终究是母子连心,而你与他终究还是结发夫妻,他知道该信任谁,不该信任谁。所以,皇后,哀家望你与哀家共同肩负起辅佐他的重任。宫中暗流涌动,皇儿他再足智多谋,一人也应付不来。皇后,你别再怨他辜负了你,务必要辅助他稳固皇位。”
佟芊瑶倏然睁,良久两眼一酸,重重颔首。
她承诺过的,余生所愿皆为君。她会不遗余力地助他坐稳这江山。
“妹妹见过淑妃娘娘。”碧姝满不情愿地福身,没好气地道。
乌塔芬娜浅浅应了一声,上上下下审视着碧姝。
碧姝虽是窝火,可是也只得低顺地倒了茶。这淑妃无事不登三宝殿,好好地来拜访她这个小小端嫔作甚!
乌塔芬娜淡然接过茶盏,佯作漫不经心地道:“听闻前几日,本宫殿里的丫鬟溯溪,在妹妹这里暴毙而亡了?”
原来是来盘问她来了!碧姝一听更是一肚子火:“娘娘,妹妹那日刚起身便见到了那丫鬟,谁知道娘娘宫里的丫鬟怎么死在了妹妹殿里。娘娘若真想问,还是问溯溪去吧!”
被碧姝没好气地这么噎了一句,乌塔芬娜眯起眼睛。若说溯溪当真是碧姝派来的眼线,被她怀疑后溯溪自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乌塔芬娜却怎么看都觉得,碧姝只是个小肚‘鸡’肠的‘女’子罢了,不像是那样有城府的人。那么,安‘插’溯溪去监视她的人,难不成是杜太妃?
乌塔芬娜迟疑了少顷,还是起身,缓缓笑道:“那,打扰妹妹了。”
暂时还是不要去见杜太妃吧,她还需要一段时日,在这夜曦皇宫完完全全潜进去。
第42章 兰花渺
“淑妃娘娘,午膳备好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淑妃贴身宫‘女’走来,低首道。
“淑妃娘娘?淑妃娘娘?”
乌塔芬娜恍然一惊,缓缓回过神来。她脑海中有难消难解的疑虑。
起初,她为了他,以身涉险,只身一人接近寒辰烨,趁机潜入夜曦皇宫。可是现在看来,这宫中的人,并不好对付。她步履维艰,唯恐一着不慎,便满盘皆输。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毁了他……
想到远在大漠的他,乌塔芬娜眸光温柔了下来。回想起他们初遇那会儿的惊心动魄,她不禁会心一笑。他们因蛊结识,为蛊合欢,最后执手并肩。(容我‘插’一句,大家如果忘记了乌塔芬娜和这个“他”的往事,可以温故一下二十八章哦~)她此生,都只为他而活。
“淑妃娘娘。”宫‘女’又低声催促了一句。乌塔芬娜这才收起眉中温柔之‘色’,抬眼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宫‘女’,却倏然顿住。再定睛一看,宫‘女’依旧低眉顺眼,只是乌塔芬娜很确定!她没有看错!方才,这个宫‘女’眼中布满了审视和探究之意!乌塔芬娜倏地一下站起来,抬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颈:“说!你是谁,又是谁派来监视本宫的!”
宫‘女’被掐得喘不上气来,挣扎着道:“淑妃娘娘,奴婢不敢……咳咳……”
乌塔芬娜蹙眉:“嘴硬是么?”她在这宫中时刻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究竟是什么人!她这一下毫不留情地扬起另一只手,在她白皙的手指间,一直玄‘色’巨蝎正舞着爪牙:“好,你不说,那便去地下和阎王说吧!”
宫‘女’大骇,咬了咬牙,猝然飞起一脚,直中乌塔芬娜小腹。乌塔芬娜因剧痛后退了几步,而那宫‘女’纵身一跃,一掌狠狠劈过来。
乌塔芬娜虽拼力闪躲,却还是被掌力所伤,吐出一口鲜血来。感觉到喉头的甜腥,乌塔芬娜猝然冷笑:“本宫这华蕴殿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小小宫‘女’,竟有如此武艺!”
宫‘女’冷了脸。这整个华蕴殿内,都是寒辰烨的心腹。终究,还是被乌塔芬娜察觉了!宫‘女’思忖着不能让乌塔芬娜察觉到寒辰烨的心思,便从袖中拔剑,直直刺了过去。乌塔芬娜却也不闪不躲,刚才被踢中的腹部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可是长剑,却在她眼前停了下来。
“住手!”
乌塔芬娜一惊,循声望向来人,竟是那日小产的皇后佟芊瑶!
佟芊瑶蹙眉走过来,夺过宫‘女’手中长剑,丢在地上,冷声厉喝:“跪下!”
宫‘女’与皇后暗中‘交’换了一个颜‘色’,而后乖巧地跪下。
佟芊瑶依旧冷声道:“大胆婢‘女’,你是谁的人!竟敢行刺淑妃娘娘!”
宫‘女’咬着嘴‘唇’不出声。
乌塔芬娜却撑着身子道:“皇后娘娘……”
奇怪,她那日才小产,恢复得这么快?
佟芊瑶瞥了她一眼,却依旧厉声审问着宫‘女’。
宫‘女’撑了半晌,却忽然崩溃般的高呼道:“皇后娘娘恕罪!我家娘娘对淑妃娘娘太过嫉恨,才派奴婢暗杀淑妃娘娘的!”说罢,宫‘女’作出一副忠心护主‘欲’要咬舌自尽的模样,佟芊瑶眼疾手快地拦下。
“哦?”佟芊瑶挑了挑眉‘毛’,猝然厉喝,“这华蕴殿中,究竟还有多少人是别宫嫔妃派来的眼线!”
佟芊瑶这么一吼,围观的宫‘女’太监中,又有几个抱头跪下瑟瑟发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佟芊瑶佯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乌塔芬娜:“淑妃妹妹,看来你在宫中树敌不少。”
乌塔芬娜却是一惊,难怪总觉得有很多人在暗中监视她,原来她这小小华蕴殿,有这么多各宫派来的眼线!
佟芊瑶却冷声道:“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毕竟你锋芒太过,皇上对你的宠爱着实多年未见。本宫这些老人看着也煞是殷红妒忌。”
乌塔芬娜白了白脸:“皇后娘娘恕罪。”
佟芊瑶却一把揪起仍跪在地上的宫‘女’,对着乌塔芬娜道:“你若不希望再碰上什么祸端,倒不如听本宫一句劝。”
乌塔芬娜抬起眼睛。
“自请降为正五品嫔位,以削弱诸位嫔妃对你的嫉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样受皇上宠爱,多少嫔妃看了怀恨在心。就连本宫”她顿了顿,眸光凛然,“都有些恨不能杀了你。”
乌塔芬娜脸‘色’更加苍白。
“不过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这点理智倒还有。只是奉劝你,适当收敛锋芒,未尝不是保全自己的一种方法。你宫里这几个眼线,本宫会替你带走审问,日后你也可安心。”
乌塔芬娜低下眼眸:“那妹妹多谢皇后娘娘。”
佟芊瑶冷哼一声,将宫‘女’和方才不打自招的那几个人带走了。乌塔芬娜却终于舒了口气,原来她被监视,是由于招致了太多嫉恨么?
这么一来,她反倒放心了。多少,还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和目的。
“跪下!”回到栖鸾殿,佟芊瑶倏然怒喝一声,那几个宫‘女’和太监哆哆嗦嗦地跪下了。佟芊瑶却敛眉:“没让你们跪,本宫只让她跪!”说着,纤纤素手直指方才行刺乌塔芬娜的那个宫‘女’。
宫‘女’瑟瑟抬眼看了看佟芊瑶,又如触电般缩回目光。
佟芊瑶却低声怒喝:“你把皇上的嘱咐当耳旁风么?说过不可伤及乌塔芬娜‘性’命,你若真杀了她,打草惊蛇,反而让幕后黑手发觉,那皇上的计谋,就全被你毁了!”
宫‘女’被吼得瑟瑟发抖,伏地磕头道:“皇后娘娘恕罪!奴婢方才被淑妃怀疑身份,唯恐皇上计谋泄‘露’才决定下杀手的!”
“那也是你太过不慎!”佟芊瑶狠狠拍案,“皇上苦心培养你们,是你们自己演技不够好!一个个都让乌塔芬娜看出了马脚!前边溯溪还好,知道自己善后,你呢?居然妄图忤逆皇上旨意!”
宫‘女’身子软了下去,泄气地跪坐在地。
佟芊瑶敛眉:“若不是方才‘花’公公发现了你遇险告知了本宫,指不定现在你就已经毁了皇上的计谋!”说着,佟芊瑶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花’公公,“也得亏了这几个宫‘女’和公公,才暂时瞒住了乌塔芬娜,让她以为身边的眼线都是各宫嫔妃安‘插’的。”说着,佟芊瑶又指了指刚才在华蕴殿自动跪下招供的那几个宫‘女’和太监。
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佟芊瑶长叹一口气。是她事先嘱咐了这几个宫‘女’太监稍后配合她,才得以让乌塔芬娜误以为她宫中是妒忌她的嫔妃派去了眼线,而没有怀疑寒辰烨。
佟芊瑶慵懒地闭上了眼睛:“你们几个,以后便暂且待在本宫身边吧。”
宫‘女’和太监都谢了恩,佟芊瑶便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不知道乌塔芬娜经过此事后,会不会接着怀疑华蕴殿剩下的那些人呢?毕竟,他们也全都是皇上的眼线啊……若是再一个不慎,怕是没那么容易欺瞒了。
而此时,华蕴殿内。
所有余下的宫‘女’和太监都被乌塔芬娜聚到了一起,此刻乌塔芬娜正高坐于琉领宝石椅上,以审视的目光一个个剜过每个人的脸庞。她的声音清冷:“你们,可还有谁是对本宫怀有异心的?”
下边的宫‘女’和太监们齐声应道:“奴婢誓死效忠淑妃娘娘!”“小的誓死效忠淑妃娘娘!”
乌塔芬娜却敛眉,满眼质疑:“这样的话可谁都会讲,本宫不信你们。”
为首的一个宫‘女’,名唤淼淼,此刻高声道:“奴婢对淑妃娘娘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若娘娘不信,可把奴婢的心剖出来一看究竟!”
跪着的所有人似是一惊,却也跟着道:“愿剖心以示肝胆!”
乌塔芬娜却冷笑着起身:“剜心这等事就不必了,只不过……”她说着,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圈银铃,“你们或许不认识这个,本宫也不妨告诉你们。此乃招魂铃,可用于招魂蛊术,本宫想以此来试探你们。你们身体不会受损,只不过会短暂地失去神智,乖乖听命于本宫。本宫便趁着你们中蛊之时一个个盘问,你们自会将一切底细‘交’代出来。若你们当真是忠心一片,本宫便不再怀疑你们;但若你们心怀鬼胎,那就别怪本宫永不解蛊,让你们永远当本宫的奴隶。”
天下竟有这样的妖术!宫‘女’太监似乎有几个慌了神,可是依旧是淼淼,坦然淡然,高呼道:“奴婢不怕!娘娘大可放心检验!”
她这么一喊,所有人便也跟着喊:“听候娘娘吩咐!”
乌塔芬娜却敛了笑意,紧锁眉头。竟没看出这些人有什么惊惶之‘色’,若真的还有‘奸’细,必然不会如此淡定。那……果真是没有眼线了?乌塔芬娜又仔细审查了几番,还是没有发现有任何人‘露’出惊惧之‘色’,只得放下心来。那么,对于剩下的人,应该还是可以放心的了?她倏然轻哂:“罢了,你们既然这样坦‘荡’,本宫便相信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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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谢淑妃娘娘!”
而后,宫‘女’和太监便纷纷退下,各自干活儿去了。乌塔芬娜却暗自收起银铃,不免失声笑了起来。其实,世上并没有什么招魂蛊术,若真有,她早就把这宫中所有人的魂都给招了去,免得有这么多人看不顺她。方才,她故意这么说,其实是心理战术,为的就是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因此而惊惶。
这么看来,她可以放心地做她该做的事了。
“淼淼,你做得很好。”天胤殿内,寒辰烨浅笑着,低声褒誉道。
而方才那个铿锵有力的小宫‘女’淼淼,此刻回以一笑:“能为皇上效力,奴婢毕生荣幸。”
其实,乌塔芬娜殿里剩下的那些人,也全都是寒辰烨的眼线。淼淼是寒辰烨最放心也最信任的一个,在那群宫‘女’太监里有极高的威望。故方才,所有人都会跟着她喊,才没有‘露’出马脚。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你当真是朕最得力的臂膀。”寒辰烨笑着,将跪在地上的淼淼扶了起来,“只是,若乌塔芬娜当真有那样的蛊术,你又如何应对?”
淼淼闻言怔了怔,旋即轻声笑道:“奴婢齿后藏了毒‘药’,若淑妃当真有那样妖术,奴婢会在失去神智之前自行了断。奴婢相信,他们见奴婢这样做,自然会心领神会,跟着这么做的。”
寒辰烨眼眸微动。他苦心培养的这群人,倒还算是忠心耿耿,让他省心的。宁死也不会泄‘露’一个字,这才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寒辰烨笑着拍了拍淼淼肩头:“往后在乌塔芬娜身边还需多加小心,别再像之前那两个丫头一样,‘露’了马脚。”
淼淼重重地颔首,从天胤殿后‘门’快速离开了。
寒辰烨眯起眼睛,却听得屋外一阵喧闹,他起身向外走去,却正撞上怒气冲冲想要冲进来的兰妃慕容蕙。寒辰烨失笑,轻声道:“爱妃怎么来了。”
“还问!”慕容蕙似是气急败坏地怒喝了一丧,娇丽的脸上柳眉倒竖,漾满了怒意,“皇上,淑妃她着实欺人太甚!”
寒辰烨安抚着慕容蕙,温声哄着。慕容蕙乃将‘门’虎‘女’,脾气比别的嫔妃差许多,举手投足也带着一股霸气,这一点他一向了解,也一向一笑而过。毕竟,慕容蕙的父亲慕容卿乃朝中重臣,他必须全力护住慕容卿的忠心。而慕容蕙虽说‘性’子刚了些,但对他也是一片痴心,心思也不坏,他对慕容蕙也是极其纵容宠溺的。
慕容蕙缓缓平息了怒气,却还是微微敛眉:“淑妃她与臣妾不过平起平坐,凭什么在臣妾宫‘门’前带着几个婢‘女’嬉戏!这是在挑衅臣妾吗!”
寒辰烨无奈地低笑,原来只是因为这等琐事:“她初来乍到,不知道那里是爱妃的宫殿。爱妃大人大量,不可与她计较。”
慕容蕙有些不满,却还是敛了怒意,抬眸看着寒辰烨:“皇上当真对淑妃有情么?”
寒辰烨却倏然一惊,笑意凝滞地看着满眼疑‘惑’的慕容蕙。他是曾经告诉过慕容卿,不可将他册封乌塔芬娜的目的告诉任何人的,看来慕容卿的确信守承诺,连爱‘女’也不曾告知。可是,若是慕容蕙真的察觉他所有情深意浓都是做戏,怕也不好收拾。半晌,寒辰烨失声笑道:“爱妃这是什么话?淑妃天资绝‘色’,‘性’情温婉,朕自是喜爱的。只是朕也疼爱爱妃啊,爱妃有大将风范,不同于寻常‘女’子,朕自是喜爱的……”
慕容蕙却摇摇头打断道:“臣妾不是问皇上是不是变了心。臣妾只是觉得,皇上对淑妃的情意,来得蹊跷。”当时与寒辰烨青梅竹马的皇后佟芊瑶都失了宠,寒辰烨后来虽然陆陆续续立了些妃子,可是她清醒,他不过做做样子,心里却早已空无一人。
他被先皇和三皇子的死伤得太深,他谁都不再爱。
乌塔芬娜,当真唤醒了他心底死去的爱意么?
寒辰烨目光却一寸寸冷了下去。兰妃对他虽是忠诚,但如同他瞒着冰蝶白烨的身份一样,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放开了慕容蕙,声音逐渐清冷得彻骨:“爱妃,你要知道,帝王家从来无情,坐拥后宫三千,自是处处留情。”
寒辰烨说完,慕容蕙却渐渐黯然。他这一番话,却还是让她有些许失落的。他说得不错,处处留情。似乎对每个嫔妃都很好,但或许对谁都没有用过真心。她们这些妃子,终其一生,不过也是他的玩偶罢了吧……慕容蕙忽然有些懊丧,福了身退下了。
她离去后,室内还留有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馥郁香气。寒辰烨微微合上眼睛,一派祥和。
只是这,夜曦皇宫,似乎越来越不太平了……
第43章 蝶舞翩跹
自淑妃乌塔芬娜宫里那几个自称卧底的宫‘女’太监被遣走了之后,乌塔芬娜竟真如皇后佟芊瑶建议,自请降为淑嫔,以消除各宫嫔妃的嫉恨。[..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只是这事儿闹了许久,最终皇帝寒辰烨还是没有同意。所以,目前夜曦后宫的状态是一个皇后母仪天下,兰妃淑妃分庭抗礼,梨嫔惜嫔端嫔三足鼎立,还余一些更低微的嫔妃每日玩着勾心斗角的游戏。虽然从来不平静,但也没有大风大‘浪’了。
冰蝶便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等来了‘花’朝节。
垂杨紫陌,且共从容。夜曦的‘春’‘色’比往年更是秀美,桃‘花’梨‘花’开遍了皇宫,当然也不乏一些从各处进贡来的奇‘花’异草,令整个皇宫颇具生气。按照夜曦习俗,每逢‘花’朝节,会举办一年一度的朝‘花’宴,寒辰烨也会出席,与一众嫔妃赏‘花’品酒,‘吟’诗作对,载歌载舞,算得上是夜曦难得一遇的盛事。往年都‘交’付皇后佟芊瑶‘操’办,今年佟芊瑶怀着身孕,便全权托付给了兰妃慕容蕙。
但是此刻,冰蝶却瞪大了眼睛看着烟萝,内心近乎崩溃。
烟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娘娘,您是准备唱曲儿还是献舞?”
冰蝶内心一万只草泥马狂奔!好好地朝‘花’宴吃就吃嘛,为什么每个嫔妃还得出个节目啊!她在白烨那儿也只学了点礼节和诗书,别的还是不行的啊。冰蝶愣了半天,讪讪道:“宫里那么多娘娘,若是每个都上去唱支曲儿跳个舞,皇上也得看厌了……”
烟萝却哑然失笑:“娘娘,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随着先皇看了十数年了,何来厌烦之说。”
毕竟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哈?冰蝶黑线,说白了不就是寒辰烨‘女’人多,看不完看不厌吗……这么想着,她忽然有些生气。
行啊,要本叫‘花’表演也行。冰蝶忽然狡黠地一笑:“那本宫便去跳支舞吧。”
烟萝眸中‘露’出些微喜‘色’和期待:“奴婢知道了,这就帮娘娘上报。”说完,烟萝微微笑了笑,“娘娘,奴婢还没见过娘娘跳舞的样子呢。”
冰蝶哈哈朗笑了几句,撸起袖子,一脚跨在檀木椅上。当年她流落街头行乞时,可有一群乞儿与她为伴,在他们之中,盛行着一种舞蹈群魔‘乱’舞……就她这舞姿?寒辰烨看了也不怕瞎眼睛。但既然非要看,那臣妾就只好对不住皇上的眼睛了。冰蝶忍不住扑哧一笑。
而且,这么一来在朝‘花’宴上出糗,也能让对她还存着些许嫉恨的嫔妃消减怨恨吧?白烨不回应她,她就只求在这后宫安然无事了。(..info)
‘花’朝节这日,夜曦御‘花’园的‘花’开得极好。各‘色’‘花’瓣如锦缎铺就了朝‘花’宴的地毯,空气中也氤氲着馥郁香气。最‘精’美的是那一方‘花’台,以纯木制成,镶坠了各‘色’‘花’朵,足有一人高。
冰蝶在烟萝陪同下来到筵席时,方惊叹这夜曦皇宫人比‘花’好看。今日所有妃嫔都‘精’心打扮过,衣着多是前些日子让织锦坊制出来的新衣,颜‘色’也比平素里更加明丽动人。诸嫔妃在脸上都搽脂抹粉,将本就娇‘艳’的面容映衬得更是天资绝‘色’。
冰蝶讪讪地落座,一边也算是搞懂了为什么帝王大多‘花’心,这么多美人为伴,不‘花’也难啊……倒也幸亏今日烟萝拉着她梳妆打扮了片刻,此刻在一众娇丽动人的娘娘里,冰蝶才不显得突兀。
烟萝满意地看着自己打扮出来的冰蝶。论相貌,冰蝶在这后宫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她天生丽质,眉眼‘精’致得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那一对琥珀‘色’的眸子,灵动如翩蝶飞舞。或许不及乌塔芬娜那种妖‘艳’之美,不同于佟芊瑶那种寡淡清雅,但是还是人群中最惹人注目的那一个。尤其是今日她为她从织锦坊取回来的这一身冰蓝绉纱绣蝶霓裳,让她无端生出一股清冷的高贵来。
随后还有几个嫔妃陆陆续续到了,其中一个便是端嫔杜碧姝。碧姝今日身着一袭桃红‘色’锦绣祥云望仙裙,虽是娇‘艳’但在冰蝶看来那叫俗‘艳’。碧姝也扫了一眼冰蝶,冰蓝‘色’绉纱,暗绣着月白飞蝶,在一群穿红着绿的嫔妃里,倒显得出挑,也与她的名字极是相衬。碧姝心中妒意顿生,向前走的步伐顿住,拐向了冰蝶。
冰蝶看到碧姝就一个头两个大:“是端嫔妹妹。”
碧姝扬起头颅傲然一笑,心中恨意却疯狂决堤。她本就恨毒了这个洛冰蝶,更何况那日皇上凯旋,她竟然和这个宫‘女’烟萝一起让她难堪!此仇不报,她怎敢罢休。碧姝盯着冰蝶半晌,倏然轻笑,弓身倒了两斟酒,将其中一盏递到了冰蝶面前:“惜嫔姐姐,今日朝‘花’宴,咱们还是和平相处为好。”
冰蝶冷冷扫了一眼碧姝,又低头看了看青铜盏中的液体。
“怎么,惜嫔姐姐怕妹妹下了毒?”碧姝笑着反击了一句,将伸到冰蝶面前的那杯酒送到自己‘唇’边缓缓抿了一口,随后继续道,“这下,姐姐总不用担心了吧?”
冰蝶微微蹙眉,有些不情愿地接过碧姝递过来的酒盏。
碧姝看着冰蝶饮下酒后,自己也仰头饮尽,而后施施然离去了。不知道杜太妃教给她的这一招到底管不管用呢?碧姝有隐隐担心,却还是有些许期待。若真能借杜太妃昨夜里教给她的计谋就此扳倒惜嫔洛冰蝶,那她真是求之不得。
寒辰烨来时,身着一袭紫‘色’蟒袍,比平素里少了一分‘逼’人的贵气,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息。他坐定后,朝‘花’宴便算是正式开始了。直到酒过三巡,各嫔妃的表演终于一个个开
始了。可是,第一个表演的兰妃慕容蕙登台后,冰蝶在目瞪口呆,扯着烟萝的袖子:“那……那个,要站在那上面表演么……”
烟萝低声道:“这也是夜曦的习俗,所有娘娘都需站在‘花’台上表演。”
冰蝶瞬间吓白了脸,方才那么久她都只以为这‘花’台是个摆设!可是,这足有一人高,占地又不大的‘花’台……上去表演真的不会摔下来吗……
她恐高啊!
冰蝶看着一众嫔妃各展其才,翩如彩云的飞袖在高高‘花’台上飞舞着霓虹之光。可是冰蝶却愈发觉得心烦意‘乱’,额上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烟萝注意到了冰蝶的不对劲,担心道:“娘娘?”
冰蝶撑起一个笑,可是旋即神‘色’又暗淡了下去。她眉心开始隐隐作痛,眼前竟不时眩晕而模糊。不至于……这么紧张吧?不就是上台跳个舞吗?不早就下定了决心出洋相吗?这‘花’台就算摔下来也摔不死呀?
这是怎么了?
冰蝶不停地抬手拭汗,却终究还是轮到了她。有个宫‘女’上前来请她上台,冰蝶抬起已经有些‘迷’离的目光,浑浑噩噩地起了身。寒辰烨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缓缓登上了高台,眸中似乎有隐隐期待,却又似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布满了疑云重重。
琴瑟起,九弦和鸣。
冰蝶振作‘精’神,足尖轻点,伴着乐声缓缓旋转起来。其实这本来是他们那群乞丐绕城一圈旋转的搞怪舞蹈,可是在冰蝶目前虚弱的状态下,竟也显出一种别样的单薄之美来。她冰蓝‘色’的绉纱裙随风飘转,上面用月白‘色’锦丝刺绣的飞蝶仿佛也飞舞起来。台下歆羡或妒忌的眼光齐齐‘射’来,而碧姝却咬了咬牙,皱眉静观其变。
寒辰烨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似是流‘露’出些许惊‘艳’之意,却很快又剑眉紧蹙。怔了须臾,他忽然低声问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佟芊瑶:“你可发觉惜嫔有何异样?”
佟芊瑶此刻也长锁黛眉,眸中目光清冷,微微颔首。
冰蝶在‘花’台上,动作愈来愈慢,她眼前旋转而过的风景依旧糊成一团,而脑子也觉得愈来愈沉。冰蝶极力想要支撑住自己,可是下一个舞步踏出时,她竟浑浑噩噩踏到了‘花’台外。一脚踏空的冰蝶立刻失去平衡,晕眩着从高台坠落下来。台下一片惊呼,寒辰烨却猛力拍案,借力跃起,飞身接住了如枯蝶般坠落的她,而后轻盈地落地。
他的轻功,还是一如既往的炉火纯青呢……佟芊瑶失声浅笑,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冰蝶。而此刻,寒辰烨濯黑的双瞳却渐渐如寒川冰封,冷寂得令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哗然的众人被寒辰烨这个样子吓得噤声,瑟瑟地看着‘阴’霾笼罩的他。寒辰烨横抱着冰蝶,将寒刃一般的目光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后冰着嗓子道:“宣太医。”
碧姝正中下怀地缓缓绽开一抹笑意,不愧是当年独占先皇宠爱的杜太妃,计谋了得,一切都在按照杜太妃的预料发展着。而碧姝自己也渐渐感到眼前眩晕,而后缓缓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之前,碧姝听到嫔妃们的惊呼和寒辰烨再一次高喊“宣太医”的声音,心底却很清醒地笑开。
“好好的一个朝‘花’宴,居然倒下两个,这是成心和本宫过不去么!”兰妃不耐烦地怒喝道,双手抱‘胸’,满腔怨愤。她好不容易‘操’办一次朝‘花’宴,便不欢而散,着实让她很失面子!
佟芊瑶则是依旧温婉寡淡地一笑:“蕙儿妹妹别介怀。”
而其余嫔妃则跟在皇后和兰妃身后,半含惊愕半含嫉恨地望着前方病榻上的惜嫔冰蝶和端嫔碧姝。
寒辰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在两张病榻间跑来跑去的张太医张仪清,声音依旧冰冷:“怎么就你一人来了?太医院便没别的人了么?”
张太医一面两边跑来跑去地忙着,一面气喘吁吁地回道:“皇上,微臣也没办法呀。别的太医今儿不是告病假就是去赏‘花’儿了,就微臣一个人在看守……皇上您放心,微臣的技艺可不比他们差!微臣家族世代悬壶济世,祖父还曾经……”
“她们二人如何了?”寒辰烨扶额打断张太医,不耐烦地问道。这个张仪清,放着他他可以说上一天一夜。
张仪清跑来跑去又是好几趟后,终于合上了‘药’匣,气定神闲道:“端嫔娘娘只是心悸晕厥,并无大碍。而惜嫔娘娘……”
寒辰烨猝然剑眉一紧,神‘色’染了些许慌‘乱’:“惜嫔怎样了?”
张太医捋着胡须行至冰蝶榻边,又沉默着把脉了须臾,方点头,声音笃定:“恭喜皇上!惜嫔娘娘这是有了喜脉啊!”
在一众嫔妃的惊呼声中,寒辰烨却从惊愕转为恍然,最后近乎狂喜地冲上前一把捧起冰蝶此刻仍有些苍白的脸,眸中漾满温柔。
是那次吧?冰蝶中了梨嫔的合欢蛊,他以白烨的身份‘逼’着冰蝶献身于寒辰烨,他还记得那夜她眼角委屈不甘的泪,也记得他彼时得知冰蝶身中合欢蛊的惊怒和痛惜。可是如今回想起来,他却觉得那一切,都是冥冥天意。
众嫔妃依旧哗然,却听得佟芊瑶淡然清寡的声音幽幽响起:“恭喜皇上,再添龙嗣。”
醋意大发的一众嫔妃这才识趣地跟着道贺。而碧姝,却在人群中,‘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第44章 太后归来
睁开眼,便见到寒辰烨黑曜石般的双瞳,和他少见的不带任何凌厉的柔和神‘色’。(..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冰蝶有些恍惚,正‘欲’起身却被寒辰烨按住肩头:“你还是好生歇着吧,有何需要和朕说便是。”
冰蝶眨了眨眼睛,寒辰烨今天是‘抽’的什么风?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寒辰烨似是一眼窥破她眸中疑窦,倏然浅笑道:“有身子的人,就别再‘乱’动了。”
什……什么?冰蝶眼睛瞪得老大,怎么昏‘迷’一会儿就成了准娘亲了?过往种种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最后定格在她心灰意冷按照白烨的指使,端着下了‘药’的茶来到天胤殿那夜。
这世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冰蝶忽然有些恍然,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俊逸出尘的夜曦天子寒辰烨。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她是出身低微的小叫‘花’。她此生从不曾想过会与他举案齐眉,也不曾想过会得到天子垂爱。只是当他真真切切站在了她身边时,她才发现,她惊慌失措地想要落荒而逃。
他是天子,作用三千佳丽;她是惜嫔,空守荒殿白头。她不配得到,也不敢得到。她只敢觊觎寒辰烨的美‘色’,却不敢对他动一点心思。而白烨,却是她觉得触手可及的一个人,所以她将所有心思都寄托在了白烨身上。只是,若她真的因为那次而怀上了龙嗣,那么她此生都注定要被囚禁在这幽幽深宫,与白烨白首不相见了……
寒辰烨见她神‘色’黯然,却也不愠不恼,直起身子淡然道:“爱妃似乎并不高兴?”
冰蝶竟鬼使神差地颔首,而后深深望着寒辰烨的眸子:“这世人都道母凭子贵,可是凭借怀胎十月换来皇上垂怜,臣妾觉得这样的宠爱不长久,也不令人欢欣。”
寒辰烨,你是夜曦天子,对怀了龙嗣的妃嫔自然都会宠溺几分,比如曾备受冷落的佟芊瑶,和如今忽然母凭子贵的她自己。帝王无心无爱,她太不愿意被一个孩子终生牵绊,而就此被囚禁在夜曦的皇宫。
这么想着,冰蝶对白烨的思念和执念又深了几分。
寒辰烨却没有答话,垂眸盯着她。他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又是在想白烨。若白烨真的是另外一个人,他兴许早就气得不行了。只是当他那样清醒地知道,冰蝶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过是另一个自己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愧对她。
她是那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将心‘交’付给了一个从不曾存在的人。
寒辰烨倏然轻哂,背过身去轻声道:“你若真想要朕的心,朕不是不可以给你。”
冰蝶转为惊愕,偏过头看着他于晨曦中清癯的背影。
“只不过朕有一个条件。”寒辰烨倏然转回身,走到她身边来,躬下身子似是挑逗般挑起她的下颌。
冰蝶微微脸红。这个寒辰烨,该不会当真了吧……她只是在难过怀了孩子以后就真的不能跟白烨在一起了而已啊……
寒辰烨却凑得更近,说出一句让冰蝶近乎窒息的话:“你若想得到朕的心,先把住在你心里的那个人赶出去。”
看着冰蝶瞳孔瞬间放大,脸‘色’也登时变得苍白,满脸惊惶的样子,寒辰烨轻轻嗤笑,直起身子。(..info无弹窗广告)
冰蝶却只觉脑袋一阵‘蒙’,许久才缓缓恢复了意识。她心中有另一个人,寒辰烨居然什么都知道?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她自以为可以让那份感情永远埋在心底若不能开‘花’结果就此腐烂也罢的。可是……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冰蝶有些惶恐地望向寒辰烨,却正撞上他‘洞’悉一切的淡漠眼眸。他勾起一笑:“你不用担心,朕并不想去追查你的心上人是谁,也不会对你们二人动手,朕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说着,寒辰烨微微挑眉,绝美的容颜上是傲睨万物的笑容,“你可愿意考虑?放下他,爱上朕?”
冰蝶脸‘色’白了白,尴尬回道:“皇上这是哪里的话,臣妾既然怀了皇上的孩子,今生今世都是皇上的人。”
寒辰烨却温柔地轻抚上她的小腹,那里现在还是平坦的,他却仿佛看到日后那里渐渐隆起的样子:“那朕便当你是应了朕这个条件。若你当真放下了你心中那个人,朕也将心全权‘交’给你,此生此世,独宠一人。若你做不到,那也怨不得帝王无情无义,冷落你们母子。”
这样的赌局,却让冰蝶忽然抬眸盯着寒辰烨濯黑双瞳。她或许从来没有读懂过他,哪怕她自以为了解他,可是他有太多藏得更深的东西,她从不曾触及。良久,她轻声笑了起来:“臣
妾愿与皇上赌这一局。”
“哦?怀了龙嗣?”淑妃乌塔芬娜饶有兴味地回了一句,看着她身边的淼淼笑道。
这段日子她依旧处处谨慎小心,提防着她这华蕴殿中每一个人,唯恐又是哪里派来的眼线。唯独这个淼淼,最得她信任。淼淼一直乖巧懂事,也不曾找出任何破绽,办事麻利,她很是喜欢。
而淼淼内心也在欣喜她逐渐取得了淑妃乌塔芬娜的信赖,这样就可以助皇上找出更多线索了。
“娘娘,宫中嫔妃虽多,可是‘色’衰爱弛一日。能撑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最为貌美的,而是”淼淼低声道。
乌塔芬娜看着淼淼,心领神会地接道:“母凭子贵?”
淼淼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乌塔芬娜的反应。
乌塔芬娜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要怀上那个寒辰烨的孩子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的眸光倏然变得冰冷,或许比起远在大漠的他来说,她对寒辰烨的恨意不输给他分毫。更何况,她心里既然住着那个还在嘉隘关外大漠等着她佳音的人,就绝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她的身子。
她被封为淑妃,寒辰烨也处处偏袒她宠溺她,但是她心知肚明这远远不够。要达成她的目的,完成他‘交’付她的任务,她还需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信任,和更多的人手。靠她单枪匹马,要想和整个夜曦皇朝作对,怕是行不通的。
看来那一步险棋,此刻是不得不走了。目前看来,寒辰烨似乎沉溺于她的美‘色’,对她宠爱无边。可若真如淼淼所言,情深不寿的话,等她失宠了再想行动或许就很麻烦了。
淼淼却将乌塔芬娜‘阴’沉的脸‘色’暗暗记在了心里,脸上却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娘娘,您该不会是害羞了吧?********你情我愿的,娘娘若真能怀上龙嗣,奴婢估‘摸’着以皇上对您的宠爱,废后立您为皇后也说不准呢!”
乌塔芬娜失笑地看着这个小丫鬟,嘴巴虽然是甜,可是也太抬举她了:“淼淼,替本宫备轿。”
淼淼应了一声:“娘娘要去哪里?”
乌塔芬娜藏起她狠戾的眸光:“‘玉’琰殿,本宫去会会端嫔。”
“她去‘玉’琰殿了?”寒辰烨正批着奏折,闻言抬头看了淼淼一眼。
淼淼颔首:“还特意让奴婢留在华蕴殿不许跟着去。皇上,乌塔芬娜该不会和端嫔勾结吧?”
寒辰烨停下批阅,黑‘色’的眸光深渊不测。良久,他蓦然冷笑:“端嫔还没那个胆识和能力。”
淼淼怔住:“这么说,乌塔芬娜要去见的人是……”
寒辰烨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唇’边却是清冷的笑意。
乌塔芬娜避人耳目要去见的人,就是在‘玉’琰殿的另一个主人杜太妃。
只是她要去做什么,不得而知。寒辰烨微微敛眸:“你回去吧,继续为朕监视她,万万不可‘露’出破绽。”
淼淼应了一声便离开了,而寒辰烨却依旧保持着沉思的神‘色’。李公公很是识趣地问道:“皇上,要去告诉皇后娘娘或是太后娘娘么?”
寒辰烨翻起眼皮看了李公公一眼:“去天牢。”
“什么?太后被放出来了?”
“不是说关三年么?就放出来了?”
“太后毕竟是皇上的生母,皇上也于心不忍吧。”
“但太后杀了先皇和三皇子,罪不可恕啊。”
“迟早要放出来,现在放出来也没什么两样嘛……”
没几日,夜曦宫中便传遍了太后归朝的消息,自是又一番议论纷纷。而当太后身披着五彩祥云金丝龙凤袍,逶迤回到长寿宫时,宫中的品评很快消停了下去。
太后就是太后,气场哪怕从牢狱中出来依旧不减当年。
这日,寒辰烨与一众嫔妃都来到长寿宫看望太后。
“关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轻轻一笑,让众人落了座。而只有乌塔芬娜极力隐藏着眼中的痛恨。她从淼淼那里听闻,太后是在之前诛月台承认了杀害先皇和三皇子寒辰焕的罪孽,才被寒辰烨打入天牢的。那天佟芊瑶险些小产,太后也穿着囚服从狱中跑出来,还差点以蛊术之由杀
她!这个‘阴’险恶毒的‘女’人,竟这样堂而皇之的放了出来!这表面上看起来光鲜靡丽的夜曦皇朝,其下又埋葬了多少肮脏和污秽!
乌塔芬娜低下头,挡住自己如何也藏不住的仇恨之意。
太后却笑着望向佟芊瑶:“皇后近来身体如何?孩子可还安好?”
佟芊瑶淡淡笑道:“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妾与孩子都安好。”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冰蝶,眸中难得不似以前的轻蔑:“听闻惜嫔也怀了龙嗣?”
冰蝶有些受宠若惊地答道:“是的,谢太后娘娘……”
太后温和地回道:“哀家以前对你有所成见,是哀家狭隘了。如今怀了龙嗣,惜嫔你要好生静养,确保皇嗣平安。”
冰蝶颔首,而对面的碧姝却冷冷一笑。
太后又与几位嫔妃拉了家常,随后便各自遣还了,只留下寒辰烨和佟芊瑶。
太后收起祥和的笑容,微微敛眉:“皇帝,你说淑妃暗中去见了杜太妃?可知所为何事?”
寒辰烨摇了摇头。
太后叹息,神‘色’严肃:“都快一年了……”
寒辰烨和佟芊瑶都被这话‘弄’得有些睁,什么快一年了?
太后看着他们两个疑‘惑’的神情,轻叹道:“本不打算与你们二人说,事到如今便也告诉你们把。一年前哀家曾给了端嫔一包茶叶,让她沏茶给杜太妃。明面上是暗示她讨好杜太妃,而端嫔心机不深,也没疑‘惑’便按着哀家说的去做了。可是那茶包中,哀家放了黯然侵魂散。”
寒辰烨和佟芊瑶脸‘色’陡然一变。
太后却冷冷道:“皇儿,你别怪哀家狠心。做皇帝的如此优柔寡断,那只能由哀家替你斩草除根。哀家本想着就此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杜太妃,可是如今一年过去了,杜太妃也只是体弱多病比往日羸弱了些。按理来说,应该已经……”
太后不再言语。难不成,杜太妃发现了她下了毒?
寒辰烨怔了片刻,方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敛眉:“若杜太妃真的察觉了哀家的计划,或许已经说服了端嫔。”
佟芊瑶大惊:“这么说,现在杜碧姝可能已经是杜太妃的心腹了?”说完,她有些愤怒地转向寒辰烨,“我说过杜碧姝这种人不可给她高位,你怎么就不听我的!”
寒辰烨却轻哂:“当杜太妃的心腹?端嫔她没这个资格。”他清楚,碧姝虽心肠不好,但是城府不深,谋略也远远不及旁人。杜太妃若是选了这么个人当卧底来伺机报杀子之仇,那也未免太过愚蠢。“朕倒是认为,端嫔并非杜太妃的心腹,只不过被杜太妃利用了。杜太妃怕是想将端嫔当做一把刀,杀了我们三人一报当年之仇。而后,还可以将所有罪过都推到端嫔身上。”
佟芊瑶悻悻:“即便如此杜碧姝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何必留着。”
太后思量良久。寒辰烨的谋略她素来引以为豪,听他这么分析倒也在理。寒辰烨当下留着许多本该除掉的人,比如杜太妃,比如明忠翰,比如杜碧姝,还比如乌塔芬娜。太后低声道:“哀家相信皇儿留着这么些人自是有计划的,哀家也不便多言。皇后和哀家会不遗余力地助你。”
寒辰烨点点头,却蹙眉道:“朕更希望你们二人能替朕调查一件事。”
太后颔首。
“你们可还记得前不久,明忠翰曾主动请缨赶赴嘉隘关一探传言真假?”
太后和皇后都点点头:“那次你还御驾亲征了不是么?”
寒辰烨轻笑:“那次是恭顺王代替朕去的。”他不理会两人的惊愕神‘色’,继续道,“因为在朕临行之前,身负重伤。不知是何人将惜嫔带去了一个山‘洞’中企图放火烧死,朕去救她时中了箭身负重伤,才不得已让恭顺王替朕前往嘉隘关。惜嫔素来低调,当时还是寒‘玉’宫的弃妃,不曾树敌,朕不知道是何人想杀她,也不知道为何朕去救她时那些人会对朕痛下杀手。”
太后和皇后面‘露’讶异。
“朕自会应付乌塔芬娜、杜太妃等人,你们二人可去调查此事。朕怀疑,此事与梨嫔有关。”
太后和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颔首以应。
第45章 萧郎非路人
烟萝端来仍冒着热气的乌‘鸡’汤:“娘娘,趁热喝了吧。[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
冰蝶低低应了一声,烟萝便乖巧地退下了。自从冰蝶被诊出喜脉来,受到的待遇高了不少,反而不太适应了。而且,最扰‘乱’她心绪的,还是寒辰烨那‘波’澜不惊却又让她恍如五雷轰顶的话语。他知道她一切心思,与她赌下这一情局。可是她输不起这一生,她的心,既然给了白烨,要如何收得回来……她还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能逃离这幽幽深宫,与他双宿双飞。
可是白烨他,从不曾对她的情意给过丝毫回应。她本也想这样安静地等着,等着他点头,等着他终有一天爱上她。可是现在看来……
冰蝶苦笑着阖眸:“看来我是等不到了……”
“你说什么等不到了?”
倏然,清冷淡漠却又那样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久违的暖意。冰蝶如触电一般,整个人僵硬却飞速地转过身。
日夜思君不见君。
冰蝶眼前忽然弥漫起‘混’沌雾气,清凉的泪覆盖了她的眼眸。她还记得当初拜师时,白烨曾带着她念过一首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如今,她怀了龙嗣,就注定终身幽禁。
白烨的面具依旧像一块冰,隐去了他所有情绪,只看得见那一对漆黑如夜的眼睛。他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悲喜,平淡得如同他的白衣胜雪:“听闻你有了身子,为师特来道贺。”
又是这样刻意的淡漠疏离,又是这样万年不变的温润有礼,冰蝶忽然心中酸楚,抬起朦胧泪眼有些失控地喊道:“我不是你徒弟,你也不是我师父,从你赶走我的那一天,就再也不是了!”她从来,不甘心只做他的徒弟啊……
白烨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淡漠:“你在怨我。”
冰蝶忽然失声恸哭,跌坐在案几边,瘦削的双肩剧烈颤抖着:“我不懂,为什么你可以做到始终云淡风轻,为什么你从来不会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你到底有没有心?”
白烨怔了少顷,缓步上前,轻轻将手放在她肩头。其实,并不是那样‘波’澜不惊的。他也想做到万事都可云淡风轻,可是他做不到。发现冰蝶身中合欢蛊那次,那个枯瘦的她令他肝肠拧作一团;帮她解合欢蛊那夜,他画地为牢,喝下她掺杂了‘春’‘药’的茶水,以‘药’效来掩饰他的意‘乱’情‘迷’;发现冰蝶被困于山‘洞’中那次,他只觉心脏被挖空了,天崩地裂;看见归来的冰蝶与恭顺王寒辰煜打情骂俏时,他是那样五味陈杂,不顾一切地当下册封了冰蝶;而这次,听闻冰蝶怀了身孕,他前所未有地惊喜。
他已经做不到,平心静气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告诉她,白烨的真实身份。他也做不到,承认自己的心意。
因为……白烨,或者说寒辰烨,轻轻叹息了一声。因为他心里,或许还留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从来都属于皇后佟芊瑶。那个惊‘艳’了他少年时光的‘女’孩,那个杀了他父亲和三弟的‘女’子,那个不遗余力助他巩固皇位的‘女’人。佟芊瑶,即便他无法释怀她的罪行,即便她不再是少‘女’时单纯的样子,他也没有办法忘却。
所以,他也做不到,全心全意去接受冰蝶。不论是以寒辰烨的身份,还是以白烨的身份。所以他昨日与她赌了一局,赌她若能放下白烨,那他也放下前尘过往,将心给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其实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彻底挥别与佟芊瑶那段虽刻骨铭心却已是腐烂的爱情,去接纳这个‘女’孩。
冰蝶的啜泣缓缓停了下来,心也一寸寸凉了下去。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他从不曾动过情。冰蝶低头,道:“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白烨微微蹙眉,却倏然轻哂,险些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你若真不想见,那便不要再见了。只不过,你今日还需去见一个人。”说着,他倏然走上前来轻揽住她的纤腰,言笑中自带着一股少年意气,“是一个一别多日的故人了。”
言罢,冰蝶便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白烨轻拥着飞了起来。身下是夜曦皇宫巍峨秀妍的景‘色’,在他足下轻功带起的风中呼啸而过。风光从琉璃碧瓦的宫殿,变为御‘花’园锦簇斑斓的‘花’海,又换做青翠幽深的山峦,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古朴而不失风雅的殿宇。冰蝶被白烨轻轻放下,却有些错愕。
的确是许久不见了。
雪华殿,恭顺王,寒辰煜。
还没进‘门’,便听得殿内传出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声,那样剧烈,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冰蝶轻敛黛眉,数日不见,寒辰煜的病,竟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么?
白烨领着她走进去,正撞见因病发面‘色’惨白,唯有‘唇’角流下一丝殷红鲜血的寒辰煜。白烨微微呵斥:“怎么又病成这个样子了?”
寒辰煜却倏然起身,丢了擦拭过血迹的白帕,负手笑着走过来:“难为你还大老远跑来看望我,还把这个丫头带来了。”寒辰煜凑到冰蝶面前,眸中是一如既往的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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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冰蝶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被白烨一只手臂轻轻揽住,圈在他的臂弯中。冰蝶有些错愕地转向白烨,却发现白烨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对着寒辰煜道:“你知道我今日带冰蝶来所为何事。”
寒辰煜却沏了两盏茶,摆在青木案上,兀自跪坐下:“你这人还是如此无趣,无论何时都只记得正事,也未免太过刻板了些。何妨共赏这桃‘花’林间美景,饮酒作诗?”
白烨依旧揽着冰蝶,轻轻在青木案便坐下。冰蝶被他这亲昵而带着些许霸道的动作‘弄’得有些糊涂,这种感觉……很像是寒辰烨,那种不容违抗的温柔。
寒辰煜却斟酒一壶,举杯笑道:“那且将这杯酒,祝贺惜嫔娘娘喜得龙嗣。”
冰蝶正‘欲’举起茶盏,身侧白烨却发力将茶盏平着推出去,直直撞飞了寒辰煜手中酒盏,琼浆‘玉’液落了一地。寒辰煜有些懊恼地正‘欲’责怪,却听得白烨那冰冷而不容抗拒的声音:“本就病弱,还喝酒!”
寒辰煜闻言怔了半晌,才摇头叹息。罢了,也是皇兄寒辰烨的一番好意。
而冰蝶却更加惊恐地看着白烨。这种语气……和寒辰烨,实在是太像了!可是两个人声音不同,那么只能更进一步验证了她心中猜测白烨必然是寒辰烨的兄弟!说不定是哪个没落的王爷,躲在夜曦皇宫中随时准备篡位。她曾经这样质疑过,只是白烨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可是,她只能这么猜了!
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有当初‘逼’她献身于寒辰烨,这个白烨肯定是夜袭皇室中人!他跟恭顺王关系这么好,估计两个人正准备联手推翻寒辰烨!正当冰蝶专心致志地推理着满脑子‘精’彩的权谋宫斗小剧场时,却见白烨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冰蝶?我喊了你好几声了。”
冰蝶这才回过神来。
白烨笑着摇摇头:“我让你把你那日被捉去山‘洞’差点被烧死的细节说给恭顺王听,我托付他调查此事。”虽然他之前托付过太后和皇后,只不过她们二人行动起来毕竟不如这个隐世的王爷方便。
冰蝶都快忘了这事,被这么一提醒,才回忆道:“那日你们二人在殿内商讨,我站在‘门’外,忽然有人从身后钳制住我,我挣扎时那颗夜明珠落了出来,随后只觉颈间一痛,我便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困在着火的山‘洞’中了。”
白烨忽然问道:“你当时颈间一痛,可是被那人以钝器敲打所致?”
冰蝶极力回忆着,摇了摇头:“不像是被敲击的疼痛,我记得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闻言,白烨和寒辰煜‘交’换了一个神‘色’。想必,那应该是蛊术最常用的毒蝎了……
那么此事果然和蛊术有关了。
嘱咐过寒辰煜继续调查后,白烨便准备带着冰蝶离开,却被寒辰煜留住。白烨略是讶然地回首,却见寒辰煜微微蹙眉。白烨心领神会:“冰蝶,你先在外面等着,我随后便来。”
冰蝶也极是乖巧地应了一声,白烨关上‘门’,淡然道:“何事这样神秘?”
寒辰煜声‘色’中却含了凌厉:“皇兄,你可知近来宫里传开了一个消息?”
白烨闻言挑眉。
寒辰煜依旧严词厉‘色’:“有公子白衣胜雪,来去如虹,不知其真面目也。只见清影万千,英姿飒然,神出鬼没,不知其是敌是友。”寒辰煜说完,脸‘色’更是冰冷,“宫里人似乎已经发觉了你的存在。皇兄,你要知道,白烨这个人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若是白烨的存在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恐怕会查出白烨其实就是你,那皇兄你这么些年来隐姓埋名暗查蛊术一事势必会败‘露’。从前你只在裕华地宫扮成白烨避人耳目,可是自从冰蝶出现后,你顶着白烨的身份在夜曦皇宫中飞来飞去,不被发现也难啊!皇兄!”
白烨,或者说寒辰烨,闻言怔了片刻,却倏然轻哂:“怎么?你是要提醒朕,从此不可再与冰蝶往来,好给你可乘之机么?”
似乎被窥破心事一般,寒辰煜陡然恼羞成怒,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明明是为了这个一直敬爱的皇兄考虑,怎么就变成趁机夺他的‘女’人了!
寒辰烨却朗声笑了起来:“皇弟,朕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寒辰煜有些气结,叹道:“总而言之皇兄,凡事你还需仔细斟酌。白烨的存在若只是让几个小宫‘女’心驰神往还罢,只是你别忘了,乌塔芬娜当下也在这宫中。想必她已然听闻了宫中的流言,以她的警觉,对白烨的身份势必起疑。若被乌塔芬娜发现白烨就是你,被她发现你我二人在暗中调查蛊术之谜,谁知她会作何反应。”
寒辰烨这才噤声。寒辰煜说得不错,乌塔芬娜的确是个危险的角‘色’。她本就‘精’通蛊术,神秘莫测,进宫的目的也不得而知。若是她对白烨的身份起疑并着手调查,那难保不会查出白烨其实就是当朝天子寒辰烨,会发觉寒辰烨在暗中调查她所擅长的蛊术。这么一来,乌塔芬娜就会察觉寒辰烨其实是在将计就计,会察觉寒辰烨其实从未信任过她,那么寒
辰烨辛辛苦苦设下的局中局便会被窥破,乌塔芬娜便会提高警惕,也无从让他深究幕后主使了。
良久,寒辰烨轻笑道:“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做。”
寒辰烨道别了寒辰煜后,恢复了白烨那副清冷的眼光,走出雪华殿。正当他揽着冰蝶正运轻功准备送她回香舞殿时,却被冰蝶挣脱了。
白烨有些怔然:“你当下有身子,自己一人回去我不放心。”
冰蝶抬眼看着他,眸中流动着太多情意和哀思。良久,她轻声道:“我不想飞,我们走回去好不好?”
白烨‘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都被面具遮掩。夜曦宫中人是不知道白烨这么个人的存在的,这不过是他为了暗中调查蛊术一事才杜撰出来的一个人,若是被人发现,可能这么久以来避人耳目追查蛊术的事情就会败‘露’,万一惊动了乌塔芬娜和她身后的‘操’纵者,怕是不好收拾。他对此也是有所顾虑的。
冰蝶等了许久没有回应,近乎哀求般道:“白烨,就陪我走最后一次吧。从今往后,我便是皇上的惜嫔了,有了孩子也再不能对你留着妄想了。就最后一次,好不好?”她说着,渐渐带了哭腔,“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可是,她只是一厢情愿地把他当做萧郎吧?
白烨心头似乎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黑‘色’的眼眸‘露’出微微讶异而疼惜的光芒。许久,他沉默着颔首。他拒绝不了,也不忍心拒绝。哪怕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或许招致无数祸端,可是他却愿意以身涉险。
也便当做是,白烨这个虚无缥缈的人,和冰蝶的诀别了。
一路无言。
冰蝶沉默地走在他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白烨便也不去打破这份死寂,安静地陪她走完这一段雪华殿道香舞殿的路。
不过是一段走过无数遍的路,如今走来却是永诀。
白烨也不禁慨叹,偷偷打量埋着头的冰蝶。她此刻心里,怕是万般苦楚难言吧。毕竟,从此她的萧郎,将会是路人了。
“杜太妃娘娘正在歇息呢!淑妃娘娘请回吧!”
两人正走着,却听见端嫔碧姝的声音。若放在往日,冰蝶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可是,如今哀伤胜过愤恨,她浑然没听到一般。
白烨的脚步却微微停顿。若是真被人发现了白烨这个在宫中从不曾‘露’面的人,甚至还与冰蝶比肩并行,不仅他的计划会受影响,还可能牵累冰蝶!
“来过好几次了,为何杜太妃娘娘次次都在歇息?好妹妹,姐姐只是来向杜太妃娘娘请个安。自进宫来,唯一没见过的便是杜太妃娘娘,于情不合于理不当啊!”
是乌塔芬娜的声音。白烨正迟疑着决定就此消失时,却鬼使神差地跟着冰蝶向前走了一步。正当他反应过来准备飞身而起逃走时,却堪堪站定。
冰蝶回过头来:“怎么了?”
白烨微微沉默了少顷,心头却浮上一计,面具后再度‘露’出成竹在‘胸’的淡笑:“没事。”说着,他上前一把揽住冰蝶,动作亲昵得就像如胶似漆的恋人。冰蝶微微脸红,被他带着向前走去。
缓步轻移,边上便是端嫔碧姝的‘玉’琰殿,白烨似是刻意地绕行至‘玉’琰殿正‘门’,全然不顾惊慌失措脸‘色’刷白的冰蝶,也不管正在‘玉’琰殿‘门’口‘交’谈的碧姝和乌塔芬娜,只极是宠溺地搂着冰蝶走了过去。
乌塔芬娜和碧姝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当今惜嫔,竟与另一个男人如此浓情蜜意呢!
碧姝瞠目结舌的同时,却也冷冷笑了起来。洛冰蝶,这可是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狠心将你偷人一事抖出去了!
而乌塔芬娜却不是在讶异冰蝶的‘私’事,蹙眉问道:“那男子是谁?”她想起宫中人近几日盛传的那句话“有公子白衣胜雪,来去如虹……”难不成,便是他?在宫中一袭白衣,见了她和端嫔这两个嫔妃也不问候,还戴着面具神神秘秘,让人看了无论如何都生出疑窦来。她总觉得,这个夜曦皇宫,还藏着许多她不曾探知的秘密。这个神秘白衣男子,或许便是一个。
他会不会是一个新出现的眼线,来暗中观察她的呢?
乌塔芬娜更是心烦意‘乱’,却听到碧姝回道:“这还用问么?惜嫔娘娘的情夫啊!”
乌塔芬娜嫌恶地叹了口气。这个碧姝无心无脑,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子来历必不简单。如此明目张胆地与惜嫔你侬我侬,对贵为淑妃的她视如不见,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他会不会阻碍她在这宫中的行动呢?
还有这个碧姝,几次三番都阻挠她会见杜太妃!碧姝想必是担心她也想利用杜太妃争宠,故处处阻拦。
乌塔芬娜忽然蹙眉,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看来再这样下去是完不成他托付于她的任务的,她该动用一些必要的手段了……
第46章 罪加一等
白烨送冰蝶回到香舞殿后,冰蝶却没有恋恋不舍,而是满面惊恐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刚才我们被淑妃和端嫔看见了,怎么办?”红杏出墙,后果很严重的啊……
白烨面具下是清冷的笑意,声音却佯作惊惶:“什么?虽说你我二人问心无愧,可是万一你被她们二人误解,我担心你会因此受苦。(..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wщw.更新好快。”
冰蝶此刻脑海中一片‘混’‘乱’。虽说她和白烨的确没有做过什么越矩的事情,可是这样的画面落入碧姝眼里,必然没什么好结果!她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牵连白烨,甚至,害死她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她有些惊惶:“白烨,你带我走好不好?”她依旧不死心地问道。
不,还没到那一步。白烨藏起眸中笑意,清冷道:“你贵为惜嫔,怎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不能这样害你,若真有人诬陷你红杏出墙,我自会为你扛下一切。”言毕,白烨一掠而起,不顾冰蝶近乎崩溃地挽留他。
真的,就这样道别了么?
可是,若此去这能成为永别,或许都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翌日,惜嫔娘娘红杏出墙,与别的男子亲昵幽会一事便传遍了整个夜曦皇宫。而想也不用想,必然是碧姝干的。她平时便绞尽脑汁想要陷害冰蝶,这次抓住了冰蝶的把柄,若不好好加以利用,那还真不是碧姝的‘性’格了。
冰蝶根本不敢出‘门’,可是即便躲在殿内也能听见不绝于耳的纷纷议论声。看来,这一次,当真是大难临头了呢……
烟萝有些紧张地跑进来:“娘娘,太后、皇上、皇后还有各个宫的娘娘都朝这边来了!”
兴师问罪来了么?冰蝶有些虚脱地抬起眼睛。错都在她,是她不该痴心不死让白烨送她回宫,是她毁了他,也葬送了腹中这个无辜的孩子!冰蝶撑着身子站起身来:“该来的总要来的,让他们进来吧。”
烟萝却扬起一笑:“娘娘放心,皇上定不会伤害娘娘的!”
是啊,寒辰烨不会动她。因为寒辰烨早就看出来,她心中另有其人。可是,红杏出墙的罪过,太后不会原谅,那些三宫六院的嫔妃更不会容忍。脚步声愈来愈近,冰蝶却忽然释然般浅浅一笑,跪下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等了良久,开口说话的却是太后:“惜嫔,哀家听闻你昨日与人幽会?此事是真是假?”
碧姝迫不及待地指着冰蝶道:“太后娘娘,臣妾亲眼所见,绝无半分戏言,淑妃娘娘也可以作证!”
太后看了眼乌塔芬娜。乌塔芬娜虽对冰蝶无甚‘交’集,只不过眼见为实,而且她也想借红杏出墙一事揪出那个神秘的白衣男子的身份。故而笃定地颔首。太后眉眼中已经布满了‘阴’霾,却依旧平和道:“惜嫔,你怀着皇上的孩子,哀家愿意信你。你说,你可有做出此等有悖伦常之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冰蝶身上,冰蝶苦笑道:“臣妾愧对太后娘娘信任,臣妾违背纲常,行为不检,自请受罚。”
太后的和颜悦‘色’顷刻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怒与惊骇:“简直无法无天!”太后这一声吼,让香舞殿都似乎在颤动,“一个叫‘花’,当上了皇妃还不知珍惜,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夜曦还有没有王法!”
冰蝶抬眸望着碧姝,而碧姝也挑衅地扬起嘴角。
太后气得满面通红,手指快要戳到冰蝶鼻尖上来:“若不是你怀着龙嗣,哀家定要处斩了你!”
“都红杏出墙了,谁知道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呢!”太后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嫔妃小声议论起来。太后一听,脸‘色’登时变得铁青。她一步步‘逼’紧冰蝶:“洛冰蝶,你如实告诉哀家,你肚子里怀的,是不是烨儿的孩子?”
碧姝一听更是喜逐颜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本来还打算用杜太妃
教给她的那个计谋,如今看来根本无需她出手,根本无需用上那一招,洛冰蝶自己就会去见阎王了!
冰蝶高傲地扬起头颅,一字一顿道:“臣妾是皇上的‘女’人,怀的是龙嗣,问心无愧,天地可鉴。即便臣妾心中别有萧郎,也不曾做过苟且之事。若是太后娘娘不信,便剖开臣妾的身体,看看臣妾腹中怀的是不是龙种!”
冰蝶这一番铿锵话语让方才气焰嚣张的几个嫔妃登时无言以对。太后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些:“哀家信你。只是你罪不可恕,皇帝,你要让这样一个对你无情无义不恭不敬的‘女’子,坐在惜嫔的位置上么?”
佟芊瑶微微蹙眉,心中终究是不忍:“皇上,您倒是说几句吧!”
而寒辰烨从进来便始终眉眼清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此刻闻言,他方笑道:“母后,都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谁能规定这天下每一个‘女’子都对朕心心念念?母后可还记得,那个真正的洛家小姐洛冰蝶,不就是为了与情郎长相厮守,才‘逼’着这个冒牌千金来替嫁的么?母后当时既然没有追究那个洛冰蝶的罪过,此刻又何必归咎于这个洛冰蝶呢?”
太后闻言脸‘色’微微缓和了些。
寒辰烨继续笑道:“情之一物,最是难以强求。惜嫔若当真心有所属,也算不得什么滔天的罪过。毕竟,他们发乎情止乎礼,并不曾越矩,不是么?”
太后终于松动了:“也罢,既然烨儿都为你求情了,看在烨儿和你腹中皇嗣的面子上,哀家便给你一次机会。从今往后,与你那情郎断绝往来,一心一意‘侍’奉烨儿,绝无异心。惜嫔,你可做得到?”
冰蝶抬起眼,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寒辰烨,忽然绽开一抹笑:“臣妾愿终生长伴君侧。”
太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便准备带着看热闹看得很失望的一众嫔妃离开。而碧姝面‘色’却冰冷得怖人。怎么可以!洛冰蝶做出此等红杏出墙之事,竟无丝毫责罚!还依旧高高坐着惜嫔的位置!碧姝几乎咬碎了贝齿,看来,杜太妃的那一计,是不得不用了!
“太后娘娘,臣妾看惜嫔面‘色’不大好,该不是这一惊吓动了胎气吧?”碧姝在太后踏出香舞殿前,赶忙说道。
一听说龙嗣有恙,啊、太后立刻飞速折了回来。
冰蝶却满脸黑线,被诬陷出轨脸‘色’还好就有鬼了啊……这个碧姝又想干嘛?
太后却蹲下身来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冰蝶:“惜嫔,你可有何不适?”
虽然知道太后的关心只是为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冰蝶还是很感‘激’地回道:“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妾身体并无大碍。”
碧姝却不依不挠道:“太后娘娘,保险起见,还是让太医来瞧瞧吧。惜嫔姐姐脸‘色’的确有些差。”
冰蝶搞不懂碧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准备笑着回绝,太后却对着她左看右看:“脸‘色’是不大好,去宣太医。”
我去!
冰蝶很无语地被拖到了榻边,乖乖躺下任由赶来的何太医何蕴中为她把脉。
一旁,太后关切道:“何太医,怎么样?可有动了胎气?”
何太医却紧蹙着‘花’白的长眉,在冰蝶的手腕处停留了许久。冰蝶看他眉头拧得都快挤出血来,不由也担心了起来。寒辰烨似乎也发觉了不对劲,方才一片淡然的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何太医似是困顿不已,又扯过冰蝶另一只手试脉,眉头却依旧紧锁。良久,何太医蹙眉望向冰蝶:“惜嫔娘娘,你近来可有喜吐症状?可有嗜酸嗜辣?”
冰蝶眨了眨眼睛,自己最近似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于是摇了摇头。
何太医见状,长叹了一声,从榻边站起身来。
太后和寒辰烨都是一脸的紧张,却唯有碧姝‘露’出了‘阴’谋得逞的冷笑。
何蕴中似是迟疑了许久,方道:“那日为惜嫔娘娘试出喜脉的,是哪位太医?”
“是张太医。”寒辰烨皱起眉头。
何蕴中却兀自喃喃:“以张太医的医术,不至于啊……”
太后似乎听出了端倪,猝然厉声问道:“究竟如何?”
何蕴中一惊,连忙弓身道:“回太后娘娘,惜嫔娘娘并没有喜脉。许是那日张太医误诊了,扫了太后娘娘和皇上的兴,臣罪该万死。”
不,这句话何止是扫兴,简直是五雷轰顶!
太后方才的担忧全然不见,近乎发狂地揪起何蕴中的衣领:“大胆!皇嗣岂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当心哀家罢了你的官!”
何蕴中却不疾不徐道:“太后娘娘若不信微臣的医术,大可让张太医过来与微臣对峙。”
冰蝶脸‘色’刷白。她本来还对即将出世的孩子怀着些许期待,觉得这深宫还有那么一丝晨曦的时候,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泪水倏然倾泻而出,怎么也拦不住地坠落下来。寒辰烨看在眼里,心头却隐隐作痛。
很快张太医便被召了过来。张太医前脚刚进香舞殿,后脚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太后忍无可忍,提起张太医的衣襟狠狠将他往地上一摔。
张太医趁‘乱’与碧姝‘交’换了一个颜‘色’,便继续哭喊道:“朝‘花’宴那日,惜嫔娘娘支走了太医院所有太医,嘱咐微臣在她昏‘迷’后赶去并误诊出喜脉,以博欢心。臣不该欺瞒太后娘娘和皇上!臣罪该万死!”
太后一听,睁大了眼睛,转过身来盯着冰蝶。她的身躯在不断颤抖,仿佛蓄势待发的火山:“洛冰蝶,此事当真?”
寒辰烨却倏然皱起了眉头。看来果真是假的了,他所有期待,所有欢欣,所有对这个孩子的憧憬,都是假的了。可是,失望归失望,他还是拦住了近乎发狂的太后。
冰蝶却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梦魇般呢喃道:“你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诬陷我……”她面‘色’苍白,清泪涟涟将琥珀‘色’的双瞳染成通红,长长的睫羽被打湿。寒辰烨只觉得有些窒息,低声怒喝道:“张太医,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张太医却继续嚎着:“惜嫔娘娘,您倒是替微臣说句话呀!微臣毕竟帮娘娘做了事,娘娘不能因为事情不成便如此对待微臣呀”
太后被寒辰烨挽着动惮不得,只得嘶吼道:“洛冰蝶!你实在太无法无天!不仅红杏出墙,还暗中勾结来骗哀家,骗烨儿!你是准备,骗得哀家和烨儿开心后,便与你那情郎行苟且之事,再怀上身孕,便不会被怀疑了,是不是!”
冰蝶却倏然哭着笑了起来,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洇开一片心碎的滋味:“是啊……就是我费尽心思骗了你们,就是我妄图制造怀孕的假象,然后便可以堂而皇之地怀上我意中人的孩子……都是我做的,我这样污秽不堪。”说着,冰蝶眼前已是模糊一片,颤抖的双肩像是天崩地裂。
碧姝微微一笑。不愧是前朝宠姬杜太妃,心机城府果然名不虚传。
太后怒不可遏,却又挣不脱寒辰烨,狂吼道:“皇帝!你若是再留着她,这后宫必将大‘乱’!”
寒辰烨蹙眉,望向单薄如纸的冰蝶,忽然高声道:“洛氏冰蝶,行为不轨,暗中勾结,欺上瞒下,令人不齿。朕念夫妻恩情,免其死罪,贬为宫‘女’,发配焚香坞。”
焚香坞啊……又要回去了呢……冰蝶倏然笑了起来,挂着满面泪痕道:“谢皇上不杀之恩。”
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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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冰蝶收拾好衣物,看着再一次空‘荡’‘荡’的香舞殿,不禁掉泪。真的好累……这夜曦皇宫,承载了太多悲喜,也承载了太多污秽。她于这深宫沉浮,几度出生入死,终究是觉得,她的所有‘精’力被一点点吞噬殆尽了。她深爱的白烨,她怀恨的碧姝,她同情的佟芊瑶,她感怀的寒辰烨……过往种种,都如烟消云散,她此刻什么也不愿多想,误会便误会吧,就让所有事情都就此掩埋好了。
反正,她在这深宫,什么也不曾得到过。她爱过,恨过,可是她所爱的人不爱她,她所恨的人也用尽‘阴’谋诡计毁了她。
有很多哪怕她还是叫‘花’的时候都还拥有的东西,现在都不复存在了。冰蝶的眸光如油尽灯枯,所有光芒都寂灭。烟萝将冰蝶送到香舞殿‘门’口,便止步了。
冰蝶倏然轻哂:“你我之间不存在所谓的主仆情深,你本就是皇上身边的人,回去吧。”
烟萝淡然一笑,她也本就不打算那样矫情地誓死跟随主子。冰蝶说得不错,烟萝她本就是寒辰烨身边的人,被派来保护冰蝶而已。她本是很好奇寒辰烨缘何对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上心,此刻却也只有轻声嗟叹。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倒也‘挺’喜欢冰蝶的‘性’子,只是眼下也是爱莫能助了。烟萝低低颔首:“一路保重。”
冰蝶也无甚多言,黯然回身,却迎面撞上趾高气扬的碧姝。
“哟,惜嫔姐姐,这是要去焚香坞么?”碧姝尖酸地高声道,却掩‘唇’笑着,“瞧本宫这记‘性’,你已经不是惜嫔了!”
碧姝依旧如往日的刻薄恶毒,冰蝶却提不起恨意来了,只淡淡道:“那张太医,是你事先买通的吧?”
碧姝挑眉,被她看出来了?不过也无妨,她已是回天乏力。“不错,是本宫。你可还记得那日朝‘花’宴,本宫敬你的那盏酒?”
是那盏她一直担心下了毒的酒?冰蝶记得,碧姝为了让她放心,自己明明也喝了一口……难不成!
碧姝冷笑:“不错,那盏酒里下了‘药’,可以使人暂时‘精’疲力竭而昏‘迷’。所以你才会从‘花’台上坠落,本宫才会晕厥。”
难怪那天,她昏‘迷’后,碧姝也跟着倒了下去。“碧姝,你为了害我,竟不惜伤害自己。”
碧姝冷哼一声:“这算得了什么?本宫就是要趁你昏‘迷’,让张太医谎称你有了身子,而后找个时机揭穿你并未怀孕一事。欺君之罪,不可饶恕!怎么样,认输了么?”
冰蝶早已麻木,淡然道:“你怎么那样笃定,我与皇上当真圆过房?你可知皇上召我‘侍’寝那日,他根本不曾碰我?”他们真正的缠绵,是在那个寒夜。是白烨‘逼’她献身,而那件事,碧姝应该不会知道。
碧姝似乎略微讶异,却旋即冷笑:“若是如此,那本宫照样有应对之策。皇上若不曾临幸你,本宫照旧会让张太医为你诊出喜脉。未曾被宠幸却怀了身孕,你说,皇上会怎么想呢?”
冰蝶愣住,旋即轻叹:“不愧是端嫔,竟想得如此周全。”
碧姝继续道:“谁料,你竟当真红杏出墙!本宫本以为不用再出手,太后自然会降罪于你,谁料你竟逃过一死!本宫迫不得已,才喊来了太医,按照原计划将你‘逼’上绝路。红杏出墙,欺上瞒下,双重罪过,你果然回天无力。”碧姝从冷笑转为放声大笑,得意之‘色’尽显。
冰蝶怔了良久,却提不起丝毫愠怒。她想,或许真的是心死了吧……冰蝶轻轻一叹,躬身道:“冰蝶服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碍着端嫔娘娘了。”
碧姝嗤笑,冰蝶黯然向焚香坞走去。
这一切,都是杜太妃教给她的。碧姝得意一笑,没想到杜太妃竟愿意这样不遗余力地助她争夺圣宠,如今排除了惜嫔洛冰蝶,她从此少了一个对手。碧姝不禁喜笑颜开,扬长而去。而在暗处,一抹白影一闪而过。
第47章 双龙诀
暗处的那一袭白影如白虹般疾速掠过,那正是乔装成白烨的夜曦天子寒辰烨。.info[]。wщw.更新好快。此刻他面具后的脸‘色’‘阴’云密布,黑‘色’的双瞳幽深得怖人。
他知道冰蝶不会是那样工于心计的人,闹这么一出假孕的戏,她必然是为人陷害。
果然是碧姝!
寒辰烨深深蹙眉,碧姝虽心肠不善,但也不像是能将‘阴’谋计划得如此周全的人,在碧姝背后,必然还有人在帮助她。而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杜太妃。可是杜太妃为什么要帮助碧姝在这后宫争宠呢?
寒辰烨微微驻足,旋即又疾速掠起,向桃‘花’幽谷而去。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杜太妃想以碧姝为一个棋子,安‘插’在他的身边,伺机报当年杀子之仇。杜太妃是想借刀杀人,除掉太后、皇后还有她视为眼中钉的寒辰烨。
他不是不知道杜太妃的‘阴’谋,只是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将计就计,顺了碧姝的心愿,册封她为端嫔。而后,从中作梗,拉拢碧姝,以破坏杜太妃的复仇大计。只是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因为,碧姝,害得冰蝶,那样绝望伤心。他从没见过曾经灵动活泼的她,变成如今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佟芊瑶,那个曾经也是明媚如‘春’,如今却死寂如尘的‘女’子。
寒辰烨眉心一痛,却也缓缓一笑。
事已至此,只能暂时委屈冰蝶了。他当时是特意要那样明目张胆地搂着冰蝶从碧姝和乌塔芬娜面前走过的,是特意要让冰蝶心有所属一事曝光的,也是特意要让白烨这个人现形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切都在他的计谋之中。只是他未曾料到会闹出假孕一事。如今,也只好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寒辰烨恢复了那副天下在握的淡笑。
对不起了,冰蝶。这一次,你恐怕会痛得更甚。
雪华殿,桃‘花’纷飞。
寒辰烨推开‘门’时,看见寒辰煜双手抱‘胸’,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两盏清茶,似是特意等着他的到来。
寒辰烨倏然轻笑:“皇弟竟是预知到了朕会来?”
寒辰煜脸‘色’欠佳,蹙眉道:“宫里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兄若是不来,那可是愧为夜曦天子。”
寒辰烨闻言兀自笑了起来,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寒辰煜却依旧紧锁眉关:“皇兄,臣弟可是提醒过你,凡事多加斟酌,谨言慎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下可好,不仅冰蝶因为红杏出墙受了责罚,白烨的存在也被整个皇宫的人发现了。皇兄,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寒辰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愈说愈‘激’动。
寒辰烨却一片淡然地看着寒辰煜,笑道:“是啊,白烨的存在已经瞒不下去了,如今宫中人人都知道,白烨是曾经惜嫔的情夫,不是么?”
寒辰煜微微一怔,沉默着琢磨这句话的意味,良久才讶异道:“皇兄你……”
寒辰烨‘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寒辰煜这才敛了怒‘色’,轻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寒辰烨是发觉白烨的存在已经在宫中传开,所‘性’将错就错,让白烨的存在彻底公之于众。但是,却是以冰蝶情郎的身份。那么他的神秘莫测,也都得到了解释,便不会有人还去深究怀疑白烨是否还有别的秘密了。不愧是夜曦第一腹黑美男子,略施心计,便让本可能败‘露’的暗查蛊术一事暂时不会曝光了。
寒辰烨却缓缓收了笑意:“只不过,这一举只能瞒住太后等人,有一个人却依旧会心存怀疑。”
寒辰煜和寒辰烨对视一笑。
乌塔芬娜。
“乌塔芬娜生‘性’缜密多疑,容不得丝毫危险。即便其他人只以为白烨只不过是个嫔妃的情夫,乌塔芬娜也会深究到底。”寒辰烨半合双眸,言道。
寒辰煜颔首。以乌塔芬娜的‘性’格,的确不会轻易罢休。毕竟,敢和皇帝抢‘女’人还那样明目张胆的人没有几个。寒辰烨那日搂着冰蝶那样张扬地走过碧姝和乌塔芬娜面前,是为了让那个妒意满怀的碧姝恶人告状,让冰蝶有个情郎一事曝光,也让宫中所传的那个“有公子白衣胜雪”流言得到解释。可是,乌塔芬娜势必会怀疑白烨,怎么那样明目张胆地泡上了皇帝的‘女’人。即便是知道白烨是冰蝶的相好,也会进一步怀疑白烨的身份和目的。寒辰煜思忖着,再度蹙眉:“那你打算如何?”
寒辰烨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一抹笑,深邃的眼眸紧锁住寒辰煜略带‘迷’茫的神‘色’:“皇弟,可否帮朕一个忙?”
……
送寒辰烨离开雪华殿时,寒辰煜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化作一声近乎幽怨的叹息:“你这样做,冰蝶怕是会伤心‘欲’绝。”
寒辰烨闭上了眼眸,却又旋即睁开,望着远方天边云卷云舒。是他刻意让冰蝶心有所属一事被碧姝
看见,才害得她颜面尽失,打回原形。他已经这样伤她,又何妨伤得更深一些呢?寒辰烨嘴角竟是有浅浅笑意,却也不言语,拱手道别,便踏步而去。
寒辰煜望着寒辰烨消匿于桃‘花’飞雨中的身影,倏然道:“你当真不怕她恨你么?”可寒辰烨已是走远,不再作答。寒辰煜长嗟。那个言笑晏晏的冰蝶,那个天真无邪的冰蝶,那个曾让雪华殿生机勃勃的冰蝶,如今却被这个男人一步步推向深渊。他不禁有些心疼,却又缓缓嗟叹。纵使他万般反对,却竟是答应了寒辰烨,共同完成这个狠心的局。
而冰蝶她,会因此怎样伤心难过呢?
寒辰煜轻轻掩‘门’,脑中却冒出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如果冰蝶当初是先遇见了他而不是那个所谓的白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玉’琰殿。
碧姝方睡醒,‘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参见皇后娘娘。”
佟芊瑶面‘色’冰冷,眸中一片晦暗。她一言不发地跨不进来,兀自在案几边坐下,用审视的目光狠狠剜着碧姝。
碧姝有些不自在:“皇后娘娘……”
“跪下!”佟芊瑶倏然断喝,清灵的声音竟也高亢起来,似是盛满了怒意。
碧姝一惊,脚下却迟迟没有动作。
佟芊瑶更是愠恼,狠狠拍案:“本宫让你跪下!”
碧姝这才唬了一跳,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膝盖一着地,碧姝便咬牙切齿起来。这该死的皇后佟芊瑶,不就仗着自己六宫之主的身份作威作福,竟敢让她杜碧姝下跪?碧姝恨得牙痒痒。她现在可是有了个王牌军师杜太妃,有杜太妃出谋划策,谁知道未来不是她杜碧姝当皇后呢!碧姝愤愤地咬咬牙,等到那一日,她一定要把在佟芊瑶这受得起,加倍奉还!
佟芊瑶却将一沓纸狠狠甩在了碧姝脸上。
碧姝被打得更是怨愤,却在看到那些纸上的内容时登时白了脸。
佟芊瑶敛眉怒喝:“惜嫔前脚刚去了焚香坞,这张太医后脚便要告老还乡。杜碧姝,你也未免太过心急了吧?只可惜,杜碧姝,你买通了张太医,可是那个懦夫在棍‘棒’之下还是道出了实情。”
碧姝脸‘色’苍白。她担心事迹败‘露’,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张太医消失,孰料这却引起了佟芊瑶的怀疑。
佟芊瑶声音冰冷:“张太医已经全都招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杜碧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佟芊瑶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纸,上面清清楚楚陈列着碧姝买通张太医、陷害冰蝶的罪状。“买通太医,误诊喜脉,而后再抖出真相。杜碧姝,你这一招可真狠啊。夜曦后宫有你这么个蛇蝎‘妇’人,怎生安宁!”
碧姝咬了咬嘴‘唇’,不甘心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
佟芊瑶却又是一声断喝:“知错?杜碧姝,你在这宫中为非作歹已不是一次两次,本宫已是忍无可忍!你以为谁都会像皇上那样宅心仁厚?皇上若要仁慈,那这恶人便让本宫来当。”
碧姝脸‘色’终于彻底一片惨淡。佟芊瑶……她想做什么?
“杜碧姝,你若愿意现在便去向皇上和太后认罪,本宫饶你不死。”
碧姝一听慌了神。她好不容易扳倒了冰蝶,若是这么去自首,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她的名誉也会扫地。她决不能容忍!碧姝横下心,忽然道:“皇后娘娘,难道您为了争宠,便不曾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么?都是这后宫的‘女’人,有几个是光彩的?皇后娘娘,若您能放过臣妾这一次,臣妾可为皇后娘娘出谋划策,助皇后娘娘夺回圣宠。”
佟芊瑶清丽的面容登时写满了狂怒,她倏地一下拍案而起,扬起手便朝着碧姝脸上甩去。碧姝被打得有些懵,抬起眼恶狠狠地盯着佟芊瑶。佟芊瑶怒不可遏地指着她,纤纤‘玉’手都在不停颤抖:“杜碧姝,别以为你姓杜本宫就不敢动你。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千金小姐的婢‘女’,太后娘娘好心让你成了杜太妃的义‘女’还不自知!你当谁都如你这般恶毒‘阴’险么?”
恶毒‘阴’险?千金小姐的婢‘女’?这番话彻底将碧姝‘激’怒,她眸光中布满恨意,贝齿近乎咬碎。
佟芊瑶却因为动怒,觉得小腹隐隐作痛,连忙坐下喘着气:“杜碧姝,你今日言行,本宫会原封不动地告诉皇上和太后,你这样的货‘色’,不配留在夜曦皇宫!”言罢,佟芊瑶起身,在采菱搀扶下缓缓离去了。佟芊瑶本不曾这样动怒,可是对这个歹毒的杜碧姝,她着实是忍无可忍。更何况,杜碧姝背后有个她那样忌惮的杜太妃。如今似乎杜太妃也在帮着碧姝了,杜太妃恐怕是想借碧姝来伺机复仇?佟芊瑶蹙眉,看来这两个人,当真留不得了。
碧姝却因仇恨全身颤抖。她好不容易亲手将她恨之入骨的那个洛冰蝶推向了万劫不复,如今这个佟芊瑶却又来作威作福。碧姝几乎咬碎了牙齿,佟芊瑶,你等着!
第48章 皇后小产!
且说那焚香坞的赵嬷嬷,见冰蝶又回来了,不免一番冷嘲热讽。(..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访问:.。冰蝶却也麻木地逆来顺受,她的所有热情都被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和步步惊心的宫斗消磨殆尽。若是放在从前,赵嬷嬷羞辱她,她还会腹诽几句,甚至做一些狡黠的反击,可能还会负隅顽抗,试着逃离这夜曦皇宫。她现在也什么都不愿意做了,被白烨辜负,被碧姝陷害,被这世上所有人狠心丢弃,在这焚香坞自生自灭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日,西疆的列国进贡来了不少珠宝和珍馐,几个焚香坞的婢‘女’便被命将那些进贡来的物品分发给各宫嫔妃。冰蝶奉命将西疆特贡的百果松糕送去各宫嫔妃那里。虽然以她目前的状态,不是很想见到那些幸灾乐祸的嫔妃,尤其是‘阴’谋得逞的端嫔碧姝,但是反正都没落至此,再被嘲讽挖苦一番也无妨。
按照夜曦的规矩,要从身份地位最低的嫔妃送起,最后将最好的送给皇后。冰蝶一个个嫔妃送下来,倒也相安无事,一切变故,还是在碧姝的‘玉’琰殿,陡然滋生。
冰蝶深吸一口气方踏进碧姝所在的‘玉’琰殿,低眉道:“奴婢见过端嫔娘娘。”
碧姝却难得地没有挖苦她,双眉紧蹙,面含愠‘色’。她还在为昨日被皇后佟芊瑶拆穿‘阴’谋、百般羞辱的事情而耿耿于怀,此刻根本没心情与冰蝶这种已经不存在威胁的人计较,只漫不经心道:“放着吧。”
冰蝶却暗自松了口气,端着那一包百果松糕轻轻放了下来。那股清甜的香气散发出来,碧姝却陡然来了‘精’神。她坐直了身子,仔细掀开松糕上盖的丝帕,试探道:“送给每个嫔妃的松糕,可都是一样的?”
连这种事情都要斤斤计较么……冰蝶有些无奈,只得如实答道:“回端嫔娘娘,送给各宫娘娘的百果松糕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分量不同。”
碧姝眼睛放出些许异样的光彩,佯作妒忌道:“这么说,皇后的是最多的了?”
没看出来碧姝这么爱吃啊……冰蝶有些无语:“那是自然。”六宫之主,不比别人多一些也不像吧……
碧姝作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却倏然道:“本宫有些口渴,你去为本宫沏壶茶来。茶叶放在‘玉’琰殿别馆,你现在去取来。”
冰蝶四下望了望,‘玉’琰殿里的宫‘女’明明都乖乖地待命,碧姝却为何偏偏选了自己?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她也曾是焚香坞婢‘女’时,曾一次来为碧姝送衣物,也是被她呼来唤去取笑了一番。难不成,碧姝还想再羞辱一番她这个已经万劫不复的婢‘女’吗?冰蝶不动声‘色’地敛眉,却也乖顺道:“是。”言毕,冰蝶放下身后的大布包裹,转身便朝着‘玉’琰殿别馆行去。
罢了,毕竟冤家路窄。她也懒得再顽抗了,碧姝愿捉‘弄’便随她吧。
冰蝶取回茶叶时,却见碧姝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泡好茶送到碧姝面前,碧姝却道:“放着吧,本宫有些乏了。”
冰蝶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暗自庆幸不用被碧姝羞辱,道了句谢便提起布包离开了。接下来,是梨嫔。梨嫔虽曾陷害冰蝶,不过自那之后却似乎收敛不少,她的所有注意力似乎都转移到了淑妃乌塔芬娜身上。所以冰蝶去送百果松糕时,梨嫔也无甚言语。
兰妃那里也是一片太平。她与兰妃素来不熟,而且兰妃也更没有把她这个小小婢‘女’放在眼里。
而当冰蝶去送给淑妃乌塔芬娜时,却被她留住。
冰蝶讪讪地回头。她应该从来没有跟这个异域‘女’子‘交’谈过吧……更无从得罪她了。为什么这个乌塔芬娜却要留住她呢?冰蝶有些忐忑道:“淑妃娘娘,还有何事?”
乌塔芬娜惊‘艳’绝伦的面容上是莞尔笑意,她眉眼弯弯地轻声问道:“本宫相信你。”冰蝶闻言疑‘惑’而讶异地挑眉,乌塔芬娜则莞尔着继续道,“本宫相信,绝不是你买通了张太医。此等诡计,本宫倒觉得只有端嫔才做得出。冰蝶妹妹,你是被冤枉的不是?”
冰蝶有些怔然,不知道乌塔芬娜为何这样信任她,只得讪讪道:“淑妃娘娘……”
乌塔芬娜却笑着打
断她:“冰蝶妹妹,你就不怨恨端嫔?是她害得你一落千丈,是她害得你与情郎天涯两断。[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冰蝶疑‘惑’地皱起眉。乌塔芬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乌塔芬娜见冰蝶仍心存戒备,只得胡诌道:“冰蝶妹妹,你无须紧张。本宫其实也被那端嫔暗中陷害过,对她是怀恨在心。妹妹可愿与本宫联手?你可助本宫扳倒端嫔,而本宫自然也能助你与你的情郎长相厮守。”
冰蝶有些瞠目结舌地盯着乌塔芬娜,良久,对白烨的思念还是战胜了她的理智。冰蝶瑟瑟道:“淑妃娘娘……奴婢,真的可以与……”
乌塔芬娜见她终于卸下防备,眸光微动:“那是自然。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在这皇宫便被认定是‘奸’夫****。可是本宫能帮你们逃出去,从此逍遥江湖。冰蝶妹妹,你可愿意?”
霎时间,冰蝶所有本已死去的感情和向往又死灰复燃。她有些期待地望着乌塔芬娜:“娘娘要奴婢做什么?”
终于让事情发展到了她要达到的这一步!乌塔芬娜冷冷勾起嘴角,声音却依旧温润清和:“冰蝶妹妹,你若想与情郎远走天涯,先得告诉我他到底是何许人也。本宫才好助你们逃出去。”乌塔芬娜迂回了这么久,不过是为了从冰蝶口中套出那个神秘白衣男子的消息。即便宫中人都已经认定了那人不过是曾经惜嫔的情夫,可是那****所见到的那个面具白衣男子,自有着一股王者风范,言谈举止间自是旁人所不能及的洒脱和俊逸。直觉告诉她,那男子必不简单!
冰蝶颔首道:“他叫白烨,常年守在裕华地宫。”
裕华地宫?乌塔芬娜在心底满意地一笑,似乎有些隐藏的线索浮出水面了。她追问道:“本宫怎么不曾听闻过裕华地宫,他在那里做什么?”
冰蝶正想说自己也不知道,却忽然浑身一战。乌塔芬娜的语气,根本就是在套话!自己怎么就中了她的计!冰蝶脸‘色’有些苍白。自己应该没有泄‘露’白烨的什么重要秘密吧……“娘娘,奴婢还要为皇后娘娘送百果松糕,先行告退了。”匆匆说完后,冰蝶也不顾身后乌塔芬娜的阻拦,一路小跑了出来。
自己为什么那么单纯!冰蝶懊丧地咒骂道。她或许从来都不该怨任何人,因为被陷害、被设计,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单纯,太过愚蠢了不是么!冰蝶一路跑向栖鸾殿,最后气喘吁吁。她已是穷途末路,却无论如何也不想牵累她最后还留着痴念的那个人。白烨,白烨。冰蝶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脑海中一片‘混’‘乱’。乌塔芬娜为什么对白烨那么感兴趣,她在怀疑什么?而自己,有没有无心说出什么致命的秘密?
冰蝶愈想愈‘混’‘乱’,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栖鸾殿。
佟芊瑶见她来,眉目倒也柔和,却依旧一片寡淡。她淡淡扫了眼冰蝶面容上的丧气,还以为冰蝶是在难过自己被降为婢‘女’一事,便低声安慰道:“本宫已经知道了是谁陷害你,你若想重拾惜嫔之位,本宫可以帮你。”
冰蝶这才缓缓收起凌‘乱’的思绪,看了看佟芊瑶温婉的面容,倏然失笑:“多谢皇后娘娘费心了。只是奴婢回来了又能如何呢?红杏出墙,心有所属,太后容不得奴婢,各位娘娘更是容不下奴婢,皇上他又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去留着一个对他没有丝毫感情的‘女’子在身边呢?”
佟芊瑶长嗟。的确如此,虽然她可以让真相大白,只不过对冰蝶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对冰蝶来说,黯然枯守焚香坞是苦,囚禁在这幽幽深宫与心上人分隔也是苦。罢了,佟芊瑶摇摇头,她也无心去管那么多闲事了。毕竟她眼下怀着身孕,‘精’力有限;更何况她现在还得时刻为寒辰烨提防着碧姝和乌塔芬娜两人,分身乏力。
佟芊瑶只得轻叹道:“无妨。你将东西放下吧。”
冰蝶低低应了一声,将留下的那个最大的布包轻轻放下,便福身告辞。
暮‘色’时分,夕阳西沉。
夜曦又缓缓被一片夜‘色’覆盖,将最后一点余晖吞噬殆尽。而这一份安享静谧,却被栖鸾殿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叫划破。
冰蝶在焚香坞,只见
宫中人来去行‘色’匆匆,面‘色’都是一片铁青。似乎又出了什么大事呢?冰蝶正思忖着,却听见身边一个宫‘女’一声大喊:“洛冰蝶,原来你在这?太后和皇上宣你去栖鸾殿呢!”
冰蝶一时有些怔忡。为什么……为什么宣她去?
那个小宫‘女’似是极不耐烦地喊道:“你还不知道么?皇后娘娘今日小产了,眼下怕是命都保不住了。今日所有进过皇后娘娘栖鸾殿的人都被召去了,太后说是要当场处斩了那个设计陷害皇后娘娘的人呢!”
良久,没有声息。
“洛冰蝶?洛冰蝶?”那个小宫‘女’把手伸出来,在冰蝶面前晃了晃,而冰蝶依旧没有反应。她旋即啐了一口,不耐烦地走开了。
冰蝶却面‘色’惨白,嘴‘唇’发灰,琥珀‘色’的灵动双眸却仿佛一具灵柩,空无一物,虚无得恍若万物皆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为什么……
冰蝶极其艰难地抬起脚,却倏然凄声尖叫了一声,近乎崩溃地朝栖鸾殿跑去。她只感觉到痛得麻木的心在一寸寸撕裂,脑子就像嗡的一下炸开了般,耳边都回响着爆炸后的余音。她想,这恐怕就是末日了吧……
将她的所有晨曦一并抹杀,让她彻底堕入无边黑夜的末日。
栖鸾殿,一片‘混’‘乱’。还在殿‘门’外便听见里面嘈杂的声音,伴着佟芊瑶凄厉的喊叫声和婢‘女’采菱肝肠寸断的哭声。端着血水的太医们忙‘乱’地跑进跑出,神‘色’皆是紧张得恍如泰山压顶。
冰蝶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混’沌,却于这‘迷’茫中看见了白烨。她仿佛看见他白衣翩翩若回风流雪,如墨长发在桃‘花’树下飞舞如烟,而他眸中盛满了笑意,他抬手缓缓摘下了那个‘玉’‘色’面具,冰蝶有些‘迷’‘乱’地看着眼前人。这恐怕便是回光返照了吧,在绝望降临之前,她还能见到她所执念的那个人。也罢,就在末日之前,看一眼他的真实面貌吧……冰蝶吃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摘下面具的白烨的模样,却只看见一片雪白,模糊得像是天地初开。耳边犹自响着一些呼唤声,而她却全然听不见了。
过了半晌,冰蝶终于睁开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眼白烨的模样,映入眼帘的却是神‘色’肃穆悲恸的寒辰烨。
竟是幻觉……
冰蝶虚弱地挣开寒辰烨的怀抱,自己竟是在栖鸾殿前晕了过去,而方才是寒辰烨接住了险些倒地的她。她颤颤巍巍地走进栖鸾殿,寒辰烨则是一声不发地跟了进来。
屋内弥漫着压抑而沉重的气氛,只闻得到那刺鼻的血腥味。冰蝶看了一眼躺在贵妃榻上冷汗淋漓、面‘色’惨白的佟芊瑶,倏然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她已经有预感了,她的死期将至。
寒辰烨却依旧一言不发,漆黑如墨的双瞳却死死盯着病榻上气若游丝的佟芊瑶。冰蝶看了一眼寒辰烨,他从不曾这样忧心紧张过。即便是在他受重伤、被刺杀时,他都保持着他一贯的坦然和气度。而此刻,他一向云淡风轻的眼眸中却布满了血丝,黑瞳中是前所未有的痛楚和绝望。
如果他失去了这个孩子和皇后,想必会很难过吧……
太医还在忙进忙出,太后却赤红着眼睛吼道:“今日皇后和龙嗣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哀家就把你们全都杀光!”
太医被吼得一震,更是崩溃。
正当太医们忙‘乱’时,太后转过身来对着栖鸾殿众人怒吼道:“你们今日都来过栖鸾殿,究竟是谁对皇后下此毒手!”
立刻有一个小宫‘女’哭了起来:“太后娘娘,奴婢只是来送上西疆进贡的布匹,不可能加害于皇后的呀!”
她哭喊过后,别的几个也跟着喊起来。不是送绫罗绸缎来的,就是送金银首饰来的,要么便是送洗过的衣物来的了。却只有冰蝶凄笑起来。这世上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就是她一个来送点心的么?
就在此时,一个宫‘女’跑进来:“太后娘娘,方才查出来了。皇后娘娘今日所食用的百果香糕中下了毒!”
百果香糕……冰蝶
忽然笑了起来。都说‘女’人的直觉很准,果不其然,听到佟芊瑶小产那一刻,她便觉得心口发闷。果然,还是要怪到她头上来了呢……
太后嘶吼道:“是谁将这百果松糕送来的?”
冰蝶却是笑着上前,乖巧地跪下:“是奴婢。”
太后一见她,倏然全身颤抖起来:“又……又是你……洛冰蝶,你好大的胆子!红杏出墙不说,谎称怀孕也罢,你竟敢加害于哀家唯一的皇孙!”太后气得满面血红,转身拔出一个守卫的刀,颤声道,“哀家……哀家今日要杀了你这妖‘女’!”
一直红着眼眶沉默不语的寒辰烨却猝然快步向前,一手劈飞太后手中长刀,低语道:“东西是她送来的,毒未必是她下的。”
太后此刻已是气得全然失去了理智,揪起寒辰烨的衣领便咆哮道:“哀家是你的母后!哀家要杀谁,你也拦不着!”
寒辰烨心中已是烦‘乱’,一面望着病榻上仍无起‘色’的佟芊瑶,一面红着眼睛低吼道:“朕才是夜曦天子,朕……”
“是奴婢下的毒。”冰蝶却倏然打断了寒辰烨,凄笑道,清丽柔婉的面容上,已是空‘洞’无物,“是臣妾对皇后心怀怨恨,伺机下毒,加害龙嗣。奴婢所犯罪行,天理难容,但求一死。”言毕,冰蝶也不起身,也不抬头,只将空‘洞’无神的目光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在想,去了另一个世界,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了……
她知道真正下毒的人是碧姝。她这才反应过来,碧姝当时为何特意问她送给皇后的百果松糕有何不同,为何特意叫她沏茶支开她。原来,碧姝是为了趁她离开,往皇后的百果松糕中下毒,并嫁祸于她。
只可惜,她醒悟得太晚。纵是想要辩解,也没有证据。既然如此,何必垂死挣扎。白烨对她并无情,而碧姝用尽方法要‘逼’她上绝路。她在这世上,也无甚留恋了。
冰蝶虚脱地极目远望,似乎想要看看在另外那个世界,有什么值得她去期待的东西。
寒辰烨低头扫了一眼冰蝶,却觉得她这副空‘洞’虚无的表情让他觉得很害怕。太后依旧在咆哮着要来杀冰蝶,寒辰烨拼力缚住太后,却在此时听得何太医高呼道:“皇后娘娘平安无事了!母子平安!”
一瞬间,太后和寒辰烨都不再理会冰蝶,飞奔向佟芊瑶。何太医何蕴中擦着汗道:“幸亏发现得早,才不致酿成大祸。如今皇后娘娘暂时保住了‘性’命,龙嗣眼下也无大碍。只是往后须更加小心,皇后娘娘此次怀胎经历的不测太多,胎气极是不稳。若还生出变故,便不知能否保住‘性’命了。”何蕴中又为佟芊瑶试了试脉象,“微臣会给皇后娘娘开几副‘药’,可安气保胎。”
太后和寒辰烨都松了口气,寒辰烨更是近乎虚脱地跪坐在佟芊瑶身边。他或许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吧……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子,他其实从未断情。只是却又如何都做不到从前那般亲密,先皇和三皇子之死如不散‘阴’霾笼罩着他。
只是,此刻能见到她安然无事,他也便放心了。
太后缓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冰蝶吼道:“贱婢,别以为皇后无恙你便可高枕无忧!哀家再也容不得你这等毒‘女’留在宫中!来人,打入天牢,明日午时,听候问斩!”
冰蝶却不为所动地笑着道:“谢太后娘娘。”而后,也不反抗,任由人将她连摔带拖地带去了天牢。
寒辰烨却微微蹙眉。这次皇后小产着实出乎他意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他还来不及应对。她当真要就此丧命吗?可是眼下他也暂时不知道真凶,也无从说服气昏了头的太后。他只是无比笃定,冰蝶不会下此毒手。他不能让她死。
“太后要处斩她,你还是先想法子救下她吧……”
雪华殿,寒辰煜的声音也染了焦急。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女’孩,竟要丧命与这无情冷刀下!
寒辰烨负手而立,蹙眉不语。良久,他却缓缓道:“按原计划行事。”
第49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夜曦的夜,一如既往地沉寂宁静。[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皇宫中所有云谲‘波’诡的明争暗斗、老谋深算,隐匿在这无尽夜‘色’中,无影无踪。
冰蝶有些虚弱地靠在墙根,借着铁栅栏外的月光稀薄,看向牢笼外一洗无尘的玄‘色’夜幕。
明日午时,一切便都要结束了。她曾经风餐‘露’宿的叫‘花’生涯,她曾经倾慕心悦的白烨,她所有爱过恨过幻想过的人和事。就此结束了吧……
冰蝶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却听得头顶上的铁窗发出细微响动。冰蝶也没在意,孰料那声音虽细微,却绵绵不绝,最后“铿”的一声,冰蝶听见那扇铁窗被缓缓推开了!
冰蝶立刻警觉起来,刚抬起头却见眼前一道白虹掠过。她刚要惊呼出声,双‘唇’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耳根后传来低哑却令她近乎热泪盈眶的声音:“别出声。”
身后那人放开了手,冰蝶忍着满眶珠泪立刻转过身来。象牙白的淡淡月光照在眼前人的白‘玉’面具上,‘交’相辉映出温润莹柔的流光。面具后,依旧是那双沉静如潭、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眸,此刻月光落在他眼中,竟像是星辰落入无尽的浩瀚宇宙。
白烨……
冰蝶近乎颤抖着启‘唇’,他温热的双手却又轻轻覆了上来:“冰蝶,我带你走。”
那一瞬,冰蝶蓄了满眸的清泪,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这句话,她等了多久。她从红尘初晴,等到了人间白头,等到了自己的四期,才换来他这么一句义无反顾的“我带你走”。她有多想冲上前去抱住他,也狠狠地打他,他缺席了她最明媚的那段韶光,却又在她快要跌入谷底的时候,才伸出手来。
可是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睁大了琥珀‘色’的双瞳,盯着他不住地落泪。
白烨看着心中有些许疼痛,很轻很轻地拥她入怀:“别担心,我来带你走,从今往后天涯地角,我都陪着你。”
这样的话,冰蝶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情话。她只知道,她此刻一面觉得心想撕裂般剧痛,一面却又近乎发狂地开心。可是,白烨的怀抱,却依旧不能给她安全感。他从来都只是用臂弯将她圈住,却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样虚空而冰冷的拥抱,让冰蝶眉心不禁又隐隐作痛。
白烨缓缓放开她,压低了声音:“明日午时,我会去刑场劫走你,而后逃出这深宫。”
冰蝶一时睁,急忙拉住他:“为何非要等到明日,劫刑场风险太大,若是事情不成,可能你我二人都将丧命。何不连夜出逃,兴许还能逃过此劫。”
白烨从面具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柔的低笑:“若今夜我能带你逃走,怎至于等待明日。只是我还有些要事须处理,得连夜在裕华地宫完成,才不得已推至明日。”说完,白烨沉默着等待冰蝶的回应。这当然是他信口胡诌,根本没有什么要事比冰蝶的‘性’命还重要……这一切,不过是他那个计谋中的一步而已。
冰蝶却神‘色’黯然了良久。
白烨微微蹙眉,继续道:“你是不相信我的功力么?”
冰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白烨这才放下心来,言语间带了些许笑意:“你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怕是要耗不少体力。等着我,我带你走,从此远离这纷‘乱’皇宫。”
冰蝶却转过身,看着被白烨撬开的那扇铁窗外流泻的宛转月光,忽然轻轻开口:“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夜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白烨闻言怔忡,失神地望着她在月白‘色’流光下近乎雪一般洁白无瑕的侧脸。这是他,当年教给她的第一首词……
冰蝶脸上是曾经那个天真却顽劣的小叫‘花’所不曾有的悲悯之‘色’:“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轻声念完后,冰蝶转回身,目光灼灼,望着白烨面具后的那对濯黑双眸,与泪眼婆娑中笑道,“白烨,我很爱你。”
他不是不知晓这个丫头的心事的,只是当她以这样悲哀决绝的语气说出来时,他依旧觉得天地都在撼动。其实在岁月无声中,他早就习惯了这个有些聒噪、有些顽劣的姑娘,是他一手改造了她,现在也是他,正在一手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白烨忽然蹙眉,心口有些窒息般的疼痛。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依旧说不出那句话……
或许,只作为白烨的话,他可以爱她。而白烨的衣袍下,是夜曦天子寒辰烨。他作为寒辰烨,却不能做到这样轻易地爱上她。他还有无法断情断念的皇后佟芊瑶,还有这整个岌岌可危的夜曦江山,他的心,容不下冰蝶的位置。
冰蝶却哭着笑道:“白烨,你无须回应我。明日劫刑场,量力而为便可,你一个人,若是不敌夜曦守将,便趁早‘抽’身,无须挂念我。”冰蝶顿了顿,强压住喉头哽咽,“我不希望这荒唐匆忙的一生,还要拖累我唯一深爱的那个人。”
白烨忽然只觉脑中某根弦彻底崩断了。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跨步上前将冰蝶一把扯进怀中。这一次,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拥抱。他很用力地死死拥紧她,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冰蝶被他的怀抱桎梏得近乎窒息,却第一次那样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怀抱的温度,那样温暖,那样令人沉‘迷’。
nbsp;白烨皱着眉,将冰蝶一步步推到了墙边。他与她结识,快有两年了吧……这个‘女’孩子,似乎从入宫来,便没遇上过什么好事情。可是她的隐忍不宣,她的忍痛坚强,她所有强颜欢笑和所有玲珑剔透,都像锋利的刀刃,此刻一下下划在他心头。他将手‘蒙’住她的眼睛,缓缓摘下了面具,轻轻阖眸,将一个疼惜而温热的‘吻’,印在了她颤抖的‘唇’上。
冰蝶本能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他手掌下覆盖住的一片黑暗。他依旧不愿意让她看见他的真实模样,可是这个‘吻’,却温柔宠溺得近乎罂粟。她感觉到他在轻轻‘吮’咬她的‘唇’瓣,贝齿被他撬开,舌尖传来的滚烫在她全身蔓延开。是那样霸道不容抗拒的‘吻’,可是他却轻柔得宛如‘吻’着一片雪‘花’。冰蝶瑟缩了许久,才终于颤抖着回拥住他,将舌尖的温热与他的‘交’融在一起。
后来他戴上了面具,似是不舍地放开了她:“等着我。”而后,他转身,黑‘色’的双瞳中亮起一丝决绝的寒光。
翌日,冰蝶被押往诛月台。
据说,宫里已经把她传成了堪比当年江浸月一般的毒‘女’,死在诛月台,是罪有应得。
冰蝶却全然听不见一般,目光始终望着诛月台的方向。他,当真会来么?
冰蝶被丢在了断头台边,诛月台旁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纯粹看热闹的宫‘女’和小太监,也有那些幸灾乐祸的嫔妃,尤其是在人群中,笑得‘阴’狠的碧姝。
碧姝现在,怕是‘春’风得意吧?虽然没能成功报复皇后,不过也算是彻底除掉她了……冰蝶轻叹,转眼望向诛月台前高台上的众人。
在那高台上,太后蹙眉,眉眼间是怒‘色’不改。一旁的杜太妃依旧是无事人一般,反正是太后这一家子的‘私’事,她便权当没看见。倒是皇后佟芊瑶,虽然才从小产中恢复,却还是坐在凤凰八宝鎏金椅上,面含忧愁。她是相信冰蝶做不出此等违逆之事的,只是这一次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冰蝶,纵使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而站在汉白‘玉’栏杆前的,是寒辰烨。一如初见的一袭明黄‘色’龙袍,额前冠冕垂下串串璎珞珠。依旧是不变的人间绝‘色’,不变的云淡风轻,只是少见地,寒辰烨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眼中却又是与他的笑意极不相衬的一丝担忧。
冰蝶眯起眼睛。对于这个夜曦天子寒辰烨,她从来不曾看透过。他有着帝王该有的威严气魄,却又有着孩子般的顽劣戏谑,还有一些她所参不透的深邃目光。
“时辰到斩”太后一声断喝,将斩杀令牌飞出。身后立刻有一个壮汉将冰蝶的头按到了断头台上,另一个壮汉高高举起了大刀。冰蝶借着阳光下的倒影看见那把大刀,不禁微微瑟缩。
白烨他……怎么还不来?
“斩”太后再次下令。
那个举着刀的壮汉立刻将大刀狠狠砍下。冰蝶闭上眼睛。罢了,不来便不来吧,她反倒不用担心他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而就在此时,头上传来“叮”的一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冰蝶满是惊喜地循声望去,只见在乌压压一片的人群上空,那一袭她日思夜想的翩然白影如惊鸿游龙,疾速掠过,而后轻轻落在她身边。那个行刑的壮汉睁地看着被打飞的大刀,又看了眼这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公子。而白烨却二话不说,一把扯起仍跪在地上的冰蝶搂在怀中,高喝道:“抱歉叨扰,但是这个‘女’人,我得带走!”
言毕,他搂着冰蝶飞身而起。
太后愣了片刻方怒吼道:“他就是洛冰蝶的那个情夫!将这对狗男‘女’一起杀了!放箭”
寒辰烨闻言却微微蹙眉,却没有开口阻止,而是仿佛带着些许期待地抬头望着空中的两人。
白烨挥剑击落箭雨,足尖如踏风,踩着空气一步步远离了诛月台。
太后怒不可遏,转向寒辰烨:“皇帝这两个人着实太过分!必须杀!”
寒辰烨却看着逐渐变小的那两人,那个一袭白衣的白烨似乎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寒辰烨高声喊道:“杀无赦”
冰蝶被这句话吓得一颤,对寒辰烨的好印象登时没了大半。她紧张地望向白烨。
而白烨面具后却似乎发出了一声玩味的笑:“这个寒辰烨,玩得也太‘逼’真了吧……”
冰蝶眨了眨眼睛,有些懵了:“你在说什么?”
白烨却不再说话,搂着她疾速飞奔,穿梭于夜曦皇宫座座殿宇楼阁,穿行过载满记忆的裕华地宫和桃‘花’林,最后跨越过巍峨宫墙。
竟真的……逃出来了……冰蝶一时慨然。她本就属于这无拘无束的天地,误打误撞替嫁进了宫。她幻想过翻身,幻想过从此出人头地。此时却感受到,回到起点,才是最好的归宿。
而且,有他陪着。
冰蝶笑着闭上眼睛。此生,也算得上是圆满。
“可别睡哦。”面具后忽然传来一声戏谑而调笑的话语,冰蝶有些错愕地睁开眼,他却继续道,“皇上可是要来追杀我们的,现在就放心未免太早了点。”
第50章 道阻且长
夕阳将烈焰般的颜‘色’涂满了整个天幕。(..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冰蝶有些错愕地环顾着四周风光。
已经离开夜曦皇宫很长一段距离了,此处已是荒僻无人的山林,被晚霞渲染出娇‘艳’的‘色’彩。“白烨,我们就留在这里么?”
白烨找了处山‘洞’,此刻正用掉落的树枝生火:“今日先在此暂时住下,明日继续亡命天涯吧。”
冰蝶看着火光中他瘦削的身影,不禁怅然失笑:“我们要去哪里呢?”
白烨这才微微抬起了头,在火光中,冰蝶却看见他的眼眸不似平时的漆黑如夜,而是如同水墨画般的灰黑‘色’。大概是夜‘色’浓重,看不清楚吧……
白烨却很快将头又别开,语气寡淡却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我们能去哪里得看寒辰烨他追到哪里……”面具后的薄‘唇’,是玩味不恭的笑意。
冰蝶有些怔忡地望着白烨。他似乎比平素里更清癯了几分,语气也不似昨夜的温柔,反倒有些调笑的意味。虽然他说得不错,他们两人眼下还是亡命天涯,生死未卜,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寒辰烨的追兵会把他们‘逼’到什么地步。可是,白烨的语气竟这样轻松,全然生死不惧的模样。
或许这本就是他的‘性’子吧……冰蝶淡笑,坐在他身侧。
白烨却似乎身体微微一僵,疾速瞟了她一眼很快又将眼睛移开,眸光深不可测地盯着面前那一簇跳跃的篝火。树枝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混’着些许浓烟升起。冰蝶觉得有些呛人,而白烨竟是极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声都似乎将五脏六腑给咳了出来。
冰蝶有些担心地上前,白烨却倏然站起,背过身去。
冰蝶正‘欲’问他身体状况如何,却听得‘洞’外传来隐隐兵戈之声。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紧张地望向白烨。白烨却缓缓回首,看着‘洞’外逐渐‘逼’近的军马,却是带着笑意道:“来得还真快啊……既然来都来了,那便出去会会吧。”言毕,他一把拉起冰蝶便朝‘洞’外走去。
‘洞’外,已经围了一圈黑衣人,都持刀‘蒙’面,跨坐于枣红‘色’的马背上,眼光皆是凶神恶煞。
方才还笑得清朗淡然的白烨此刻倏然皱起了眉,冷灰‘色’的双眸中陡然杀意滋生。这些人,不是寒辰烨的追兵。若是夜曦追兵,何必黑衣‘蒙’面,‘弄’得如此神秘。白烨蹙眉,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别的剑柄。
这时,一只绯‘色’蝴蝶,却舞着双翼,缓缓靠在了冰蝶肩头。白烨愕然回首看了眼冰蝶,旋即恍然大悟,眸光中更是肃杀。他淡然启‘唇’:“百步追香蛊。”在人身上下百步追香蛊,人不可嗅出,而蛊术中的一种百步追香蝶却可以追着被下蛊的人,直至发现此人行踪。看来,这群人,是那个淑妃乌塔芬娜派来的了……寒辰烨所说果然不假,乌塔芬娜终究还是怀疑起了白烨的神秘身份,竟在冰蝶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百步追香蛊,试图找出白烨并诛杀么?
好手段啊,乌塔芬娜……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猝然冷笑:“你是何许人也?竟将夜曦早已失传的蛊术研究得如此透彻,看来主上命我们来杀你,果然是英明之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主上?”白烨冷笑道,“你们的主上又是何许人也?竟敢在这夜曦皇土擅用蛊术,就不怕事迹败‘露’,被诛灭九族?”
那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也不再言语,挥刀道:“杀了他。”
冰蝶有些睁,按理来说罪行滔天的是她才对,怎么这些人完全冲着白烨来呢?
白烨却也敛眉,一手搂住冰蝶,一手拔剑。凛冽寒光似白虹飞出,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手中寒剑幻化出清影万千,舞出绝世风姿,在一群人的夹击中毫无弱势。
可是,她此刻却是他致命的累赘。几个黑衣人见白烨那边攻不破,便挥剑直刺冰蝶。白烨不得不分神保护冰蝶,手中动作不免忙‘乱’起来。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立刻喊道:“你们去杀那个‘女’人,你们跟着我杀了他!”
该死!竟让他这般为难!
白烨狠狠咬牙。两面夹击中,他疲于应付,一面挥剑抵挡一面有些戏谑地说道:“我从不曾这样去保护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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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冰蝶正紧张地看着四面攻势,闻言不禁怔住。
白烨却搂紧了她,声音依旧是调笑的意味:“若放在从前,我早就丢下你这样的累赘自己奔命去了。”他说着,手上的剑却不曾停下,飞速抵挡着那些杀得眼红的黑衣人,“可是洛冰蝶,为什么我就是不忍心丢下你呢?”
冰蝶有些错愕茫然地盯着他,他却再一次加大了搂住她的力度,足尖轻轻运力,当风借力,倏然掠起。
那些人出招诡异,不是中原人所用的刀法,怕是和那乌塔芬娜一样,来自异域的刀术吧。白烨微微蹙眉,这样的攻势他一人还带着冰蝶无法抵挡,只好走为上计了。
后面的黑衣人嘶吼着策马追上来,白烨则再次发力,如踏风疾驰,疾速掠过山林间重重树影。
不知逃了多久,似乎终于甩开了那群黑衣人。白烨似是有些疲倦了,却依旧带着冰蝶向前又逃了一段距离,才找了个无人处歇息。
一弯小河潺淌过,倒映着月牙清影,竟让放从生死劫中逃出的两人觉得,这风光也温柔了起来。
冰蝶有些负疚。自己无知无能,还是拖累了他。
白烨却走到河边轻鞠了一捧水,看着涓涓细流从指间倾泻而下。他忽然开口:“若是我死了,你会为我复仇么?”
冰蝶一时怔住,慌张开口:“别说这样的话,若真说死,那也该是我……”
“我只是这么问你。”白烨却堪堪打断她,清癯身影在薄月朦胧中更显清逸超然。
冰蝶神‘色’黯然下来,良久,方道:“只要我能活着,便会为你复仇。”
白烨蓦然回首,望着她眼中的笃定和坚韧,倏然轻叹。她愿为了白烨,不惜一切代价去复仇。她这样深爱着白烨,可是到最后呢?白烨轻哂,却四处环顾着这周围的深山老林和小河流水,微微蹙眉。
因为乌塔芬娜派了那群黑衣人来捣‘乱’,此刻已经不能回那个山‘洞’了。那里本是他与寒辰烨约定的地方,可是眼下他也没法带着冰蝶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了……
他现在,估计正翻天覆地地找他们吧?白烨不禁又是一笑,眸光却深邃如潭。
这样下去,寒辰烨若是找不到他与冰蝶二人……还真就成他和冰蝶‘私’奔了?白烨看了眼冰蝶,竟是涌起一丝丝期待。
若真的如此,倒也不错啊……
可是既然承诺了寒辰烨要帮他,那还是不要过河拆桥的好……白烨轻哂,长长打了个哨,夜‘色’中一只胖乎乎的鸟儿飞来。
冰蝶有些惊愕地望着那只胖鸟……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只‘肥’鸟啊?
白烨在那胖鸟脚边绑了一个纸筒,拍了拍它的羽‘毛’,便放手。胖鸟立刻飞了出去,留下一个‘肉’乎乎的背影。
冰蝶倏然大惊,这不是当年那只在雪华殿寒辰煜用来调戏过她的那只大胖鸟吗?后来那只鸟还救了她和白烨一命!原来这只鸟……和白烨是老朋友啊……
白烨却看着她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不禁在心底轻笑。
也许,明天就要来了吧……
白烨蹙眉望向了深山上空的朗月。
明天就要来了吧。
白烨的死期。
两人在河边随意小憩了一夜,醒来便‘欲’继续赶路。白烨摘了些仍青涩的果子,虽然酸涩不堪,不过眼下也只有将就了。冰蝶囫囵吞枣似的吃了几口,便决定即刻启程。白烨却磨磨蹭蹭,目光不时望向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冰蝶催促道:“快走吧。”
白烨微微敛眉,面具后的神‘色’被隐藏得很好。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这便启程。”冰蝶却有些好奇地望着他的‘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白烨却不由分说地领着冰蝶缓缓沿河而行,河面上浮着一个小木筏,那是白烨昨夜连夜赶制出来的。他们正朝着木筏行去,耳畔却传来隐隐马蹄声。
冰蝶脸‘色’有些苍白,
而白烨面具下却浮现出淡然玩味的一笑。
马蹄声如惊雷隐隐,在冰蝶听来却有如地动山摇。该不会是昨天那群危险的家伙追来了吧?冰蝶立刻抓住白烨的衣袖:“快走吧。”
白烨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却望着从苍翠山林中策马扬尘而来的那群人。个个身披铁胄,手持长缨,背配弓弩,扬鞭疾驰。为首的那人,雄姿英发,一袭暗紫‘色’束身衣绣着隐隐龙纹,更衬出其人的高贵和气势来。
是寒辰烨,领着夜曦的追兵。
兵马很快追了上来,白烨也站定,缓缓回身望向来人。
马鞍上的寒辰烨剑眉微敛,濯黑双眸中仿佛有星辰点点。白烨望着寒辰烨,冷灰‘色’的双瞳中却满是笑意。寒辰烨淡然地扫了一眼白烨之后,猝然拔剑直指冰蝶:“大胆妖‘女’,欺上瞒下,红杏出墙,居然还敢对皇后痛下毒手。今日朕要替天行道,杀了你们二人!”
冰蝶闻言‘唇’‘色’瞬间惨白。她虚弱地跪下,琥珀般的双瞳却漾起了‘波’光。寒辰烨,你平素里那样信任我,待我那样好,为什么这次却不肯放过我呢……
白烨却面不改‘色’,眼睛却微微瞟向白烨身后那群人。其中有一个,目光凶神恶煞。白烨倏然嗤笑,那人他是认识的。他不会忘记昨日袭击他和冰蝶的那群黑衣人。而此刻堂而皇之地‘混’在夜曦追兵里的那个人,便是昨日那群黑衣人中的一个。
看来,乌塔芬娜本事不小。竟能让这个人‘混’入夜曦追兵中。
乌塔芬娜的神秘,不可小觑,或许将撼动夜曦皇权根基,致使天翻地覆。白烨微微敛眉,望向寒辰烨。寒辰烨这次的计谋,也便是为了对付这个乌塔芬娜……他要做的,便是配合寒辰烨,好好地完成这一出暗流涌动的棋局。
寒辰烨扫了一眼身后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后也看向白烨,嘴角挂了一丝笑。他开口道:“放箭。”
冰冷的利箭立刻纷纷落下,白烨却也处变不惊地挥剑抵挡。
冰蝶却脸‘色’煞白,哭喊道:“皇上,错都在我,不要杀他。要杀就杀我吧”
寒辰烨低眸扫了一眼冰蝶,眸中似有隐隐疼惜,定睛细看却依旧是淡漠一片:“白烨,与朕的嫔妃‘私’通,怎能不杀。洛冰蝶,别急,等送他上黄泉路后,朕自会将你也送去陪他的。”
冰蝶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她以前怎么会对这个寒辰烨还有过钦佩和感念呢?她颤抖着喊道:“皇上可还记得曾与我承诺过不会伤害白烨的?皇上说,只要我能放下他,爱上皇上,皇上就不会动他的。皇上冰蝶愿回到皇上身边,永世相伴,此生不渝。只求皇上放过白烨!”言罢,冰蝶哭着连连磕头,细碎而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寒辰烨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还记得那个赌局,那个赌上了一生痴念的赌局。
寒辰烨怔了片刻,倏然道:“都住手。”
身后兵卒的放箭动作立刻停下,冰蝶惊喜地抬眼望向寒辰烨。他微微低首,望着跪伏在地、泪眼婆娑的冰蝶,嘴角忽然绽开一个森冷的笑:“那是从前。可如今你是为了救你的情郎才心甘情愿回到朕身边,你并没有放下他爱上朕,朕如何能忍受?更何况,你竟下毒企图谋害皇后和龙嗣,罪不可恕。”
冰蝶听着,惊喜之‘色’凝滞,双瞳放大,写满了惊惧地盯着寒辰烨。
寒辰烨从身后取出弓弩,将一支利箭搭在弦上。寒冷而锋利的那支箭,此刻用它尖锐而致命的寒冷光芒,直指冰蝶。
寒辰烨冷笑道:“既然你那么不舍得看你的情郎死去,那朕便先送你一程,然后再杀他好了。”
寒辰烨……冰蝶近乎虚脱地呢喃着。
寒辰烨……是我……看错了你。
寒辰烨却依旧噙着冷笑,将弓拉了满弦。冰蝶微微蹙眉。
逃不掉了,终归逃不过这一死的。
“冰蝶”
寒辰烨放箭的簌簌声与一声凄厉的高呼同时响起。冰蝶只看见一袭白影疾速飞来,挡在了她面前,却倏然从雪白一片变成了殷红漫天。
第51章 白烨之死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info.访问:.。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沧海月明……此情可待,可待……”
“成追忆。”白烨掩上书卷,有些气恼又无奈地轻轻敲了敲冰蝶的脑‘门’。
冰蝶笑着微微闪躲了一下,撑着腮问道:“师父,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白烨轻声道:“虽然至今李义山这首诗的真实含义尚还无解,不过依我所见,怕是悼念亡人,情归无处。”
冰蝶撅起嘴,摇了摇头:“不懂。”
……
眼前飞溅的鲜血让冰蝶忽然看见了过去的那一幕,在一瞬间懂了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含义。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衣襟,翩然如雪的身影横在她面前缓缓倒下,像是冰雪飘零的不堪一击。冰蝶此刻睁大了眼睛,觉得在那一瞬身体内所有血液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见白烨‘胸’口‘插’着一支锋利的箭,汩汩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又用空‘洞’的目光抬起看着寒辰烨。许久,许久,她终于缓缓抱住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得近乎癫狂的喊声。
寒辰烨放箭的动作依旧僵着,剑眉紧蹙。他从不曾听过这样非人的哭喊,那是近乎来自地狱的尖叫,空‘洞’绝望得没有丝毫生气。
冰蝶只觉得眼前已经被泪水模糊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所有理智和隐忍的弦都彻底崩断。她轰然跪倒在白烨身边,捂住他淌血的伤口,模糊不清地尖声喊道:“不要……不要死……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白烨却缓缓睁开眼睛,撑起一个虚弱的微笑,语气温柔得近乎诀别:“冰蝶,对不起……”
“你不能死”冰蝶猝然凄厉地高喊起来,几乎是爬到了寒辰烨的马边,抬手扯着寒辰烨的衣角:“皇上,我求求你救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
她已经哭得满面狰狞,双眼赤红得可怖,声声都是肝肠寸断的绝望。寒辰烨轻轻咬了咬嘴‘唇’,却是狠心地扯回衣角,再度拉弓。
冰蝶双瞳放大,惊呼着爬起来:“不要”
可是她话音刚落,弦上之箭已然离弦,‘精’准地再度刺入白烨的‘胸’膛。绯红的鲜血高高飞溅起,如红绸飘摇,而后却如曼珠沙华黯然陨落。
冰蝶绝望地奔向白烨,拼命摇晃着已然半昏‘迷’的他,一面凄声哭喊:“不要死……不要死……”
白烨似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撑开眼睛,微微抬手握住了冰蝶的手臂。冰蝶咬住嘴‘唇’,啜泣着道:“你不要死……白烨,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白烨脸上绽开凄楚却释然的一抹笑,却只能从面具后看见他因笑意而弯如弦月的眉眼。(..info)他低哑着嗓子轻声道:“冰蝶……对不起了。”言毕,他忽然使出所有力气,将冰蝶狠狠一推。冰蝶尖叫着,正落在了白烨昨夜赶制的木筏上。她近乎绝望地向岸边爬去:“不要啊”
白烨却再度抬手,将系在岸边岩石上的绳子扯断,木筏立刻随着江流被冲向下游。
冰蝶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却撑着最后的力气尖声喊道:“白烨”
白烨却如释重负般轻轻一笑。
寒辰烨冷冷嗤笑一声:“还真是伉俪情深啊。白烨,你送她走又有何用,朕照样会派人去追杀她。”他的话语,字字句句落在冰蝶耳中。她忽然拼命拍打着河水,试图让木筏漂回来。寒辰烨,你若要杀杀我便好了!
白烨却望着冰蝶倏然轻哂:“只是,你怕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言罢,寒辰烨及在场的众人,包括随‘波’远去的冰蝶都不由一怔。
白烨却吃力地抬手,扯开衣襟。冰蝶却在那一瞬脸‘色’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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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一直好奇他今日‘胸’口鼓鼓囊囊的装了什么,竟是炸‘药’!中箭了或许还有救,若是他引燃了炸‘药’,那便真的是天人永隔了!冰蝶凄厉地高喊:“寒辰烨你杀了我吧!放过他”
寒辰烨也面‘色’微微一怔,高喊道:“快撤!”
白烨却冷笑一声,烈火和浓烟伴着一声震天的巨响,让山河动‘荡’。
冰蝶脸‘色’苍白,也忘记了划水,爆炸的风推动着木筏漂向更远的地方。而那爆炸后的浓烟中,已是阒寂一片。冰蝶怔了良久,猝然凄声高喊了一句,绝望地尖叫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大概是悼念亡人,情归无处的意思吧……
师父,我不懂。
……
可是现在,懂了。
为什么……该死的人,明明是她。所有无辜被安上的罪名,矛头都指向了她。可是为什么,最后死的,却是她用尽了最后力气去爱的那个人?
浓烟仍未散去,冰蝶也绝望地跪在木筏上。有几个人满脸伤痕从浓烟中踉跄着跑了出来,有那个凶神恶煞的铁胄兵,却唯独没有他。
白烨……你真的,从此成了追忆么?
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她呢……冰蝶嘤嘤地哭着,‘胸’口却因为心中剧痛而不断起伏,可是她已经快哭不出声音了。不知多久,当爆炸处已然消失在视野中时,冰蝶也浑浑噩噩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只看见一个十五岁左右少年稚嫩的眉眼和好奇的目光。
冰蝶怔忡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周围景致。破旧的木屋,墙上已是斑驳一片,身边这个少年衣衫也是寒酸之至。
冰蝶极力回忆着前尘旧事,却听见少年开口问道:“姐姐,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肿呀?”
冰蝶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才感觉到眼睛的酸涩难耐。鲜血,浓烟,白烨的笑声,寒辰烨的冷箭,都立刻回到了她脑海中。她忽然凄声尖叫着滚落下‘床’,踉跄着跑到屋外。
小河潺,那木筏被系在了岸边。看来,她是随着河流漂到了这里,而后被这个少年救下。她忽然回身抓住那个少年的手:“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
少年被她‘弄’得有些瑟缩,眨着大而明亮的黑眼睛道:“没见过,我是看你昏倒在了木筏上面才救下你的,别的人没见过。”
冰蝶忽然失去所有力气,跌倒在地。
少年慌了神:“姐姐,你怎么了?”他慌‘乱’地问东问西,冰蝶却觉得全身都一寸寸凉了下去。
良久,冰蝶缓缓起身,一步一踉跄地朝前走去。少年在后面高呼着:“姐姐你要去哪里?”
冰蝶魂不守舍地道:“我要去找他……他不会死的……”
少年虽有些‘混’沌,却还是追了上去:“姐姐你要找谁,我对这一片熟悉,我带你去吧。”
在少年的引路下,冰蝶竟真的一路找到了爆炸的那个地方。她近乎疯狂地奔上前。
那里已是一片烧焦的废墟,隐隐可见遍地血污。她也顾不得肮脏,用手一层层刨开断壁残垣。少年睁大了眼睛:“姐姐你不是要找人吗?”
冰蝶却哭了起来,手上已经出血,却没有停下动作。猝然,她指尖一顿,似乎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立刻将它抠出,却更是绝望。
那是白烨的青‘玉’面具的碎片,在爆炸过后虽有焦痕,却依旧莹润沁凉。
冰蝶将它视如珍宝般收进怀中,却更加用力地向下挖着。如果面具碎片在这里,白烨说不定也在这里。
少年似乎终于有些明白了,抱‘胸’道:“姐姐要找的人不会被埋在这里了吧
?这里爆炸看起来这么严重,不可能生还的。”
冰蝶却失控地高呼:“不会的!白烨他不会死的!”
少年被吼得一震,嗫嚅着不再言语。冰蝶却含泪咬牙,继续搜寻着。
蹭蹭灰烬拨开,居然现出两支利箭来。虽然已经被爆炸的火焰烧得乌黑,却依旧可以看得出,这是当时寒辰烨狠心‘射’向白烨的那两支。
冰蝶忍住哽咽,将周围的灰烬都拨开,心在那一瞬间如死灰般沉了下去。一具乌黑残破的骸骨,‘胸’口处‘插’着两柄利箭。虽然血‘肉’全无,骨骼也已经残破不全,但是当时身中两箭的,除了白烨,还会有谁呢?
冰蝶停下了所有动作,睁大了虚空的双眼盯着遗骸,嘴‘唇’微微翕动着。
白烨,你真的不要我了……
是啊……怎么可能还活着呢?他本就中了寒辰烨‘射’来的致命的两箭,即便不爆炸也会很快丧命九泉。更何况他还引爆了自己身上的炸‘药’,如何可能生还……他竟是从一早,便预算到了这一切,准备与追兵同归于尽吗……
白烨,你说过,死了让我给你复仇。可是此刻,你把杀了你的寒辰烨也拉去见阎王了,我还找谁寻仇去?
冰蝶忽然崩溃地捂住脸颊,呜咽声逐渐放大,变成了绝望的嚎啕大哭。
少年脸‘色’微微颤了颤,轻轻上前:“姐姐……”
冰蝶如行尸走‘肉’般被少年拉着回到了那栋木屋。一路上,少年滔滔不绝,似乎想让她开心起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哪里来啊?”
“姐姐,我叫秦卿朔,你可以叫我阿朔。以后你就住在我家吧,我可以陪着姐姐的。”
“姐姐你知道吗,我家边上那条河里有好多鱼,我去抓了给你吃。”
“姐姐……”
少年似是极委屈地回头望了一眼始终不答话的冰蝶,却在看到她已经空‘洞’无神的眼睛时又瑟瑟转回头去。
冰蝶也不作反抗,任由他扯进了木屋,却看到了一个长胡须、衣衫邋遢的中年男子。他一见到秦卿朔,便破口大骂:“‘混’账!死哪里去了?还不快些做饭!”
秦卿朔浑身一颤:“知道了,爹。”
被秦卿朔唤作爹的那男子名唤秦武,此刻依旧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去!还有,这个婆娘是谁?你这么小便要娶妻?她家里可有钱?”
秦卿朔这才有些愠恼地回应道:“爹,你胡说什么呢?她是我救下来的一个姐姐,我准备收留了她!”
秦武又是河东狮吼,唾沫都随着他骂骂咧咧的话语四处飞溅:“死小子!还嫌家里不够穷是不是?你带来这么个臭婆娘,要钱没钱,能顶啥用?”说着,秦武走上前来,狠狠推了一把冰蝶。冰蝶已如灵魂出窍般,动也不动地任他推搡。
秦卿朔却跨步挡在了冰蝶面前,少年只及冰蝶肩头那么高,却极有男子气概地喊道:“爹!救人于危难,这是学堂先生教给我的!我们不能丢下她一个人不管不顾!”
秦武面红耳赤,冰蝶这才近乎虚脱地缓缓开口:“我走……我走便是了。”说着,冰蝶转身魂不守舍地向外走去,秦卿朔却急忙一把拉住她:“爹!我不管,这个姐姐我留定了!”
秦武依旧骂骂咧咧,眼睛却仔细打量起冰蝶来,一面粗鲁道:“滚去做饭!”
晚膳过后,冰蝶了无生趣地早早躺下了。秦武似乎还在喝酒,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秦卿朔无奈地去洗刷碗筷了,冰蝶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窗外倾泻进来的月光。
这时,木‘门’忽然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冰蝶也懒得去看是谁,却只感觉到一个黑影来到‘床’榻边,而后一个庞大的身躯重重压了上来:“小美人,你既然没钱,那就给我享受享受吧……”
第52章 姐弟的亡命之旅
冰蝶原本僵硬麻木的身躯忽然缩紧,死死盯着欺身上来的秦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此刻他浑身酒气,昏黄烛光下布满皱纹的脸上藏满了‘淫’邪的笑意。
秦武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冰蝶身上挪动,带着醉意和‘淫’猥的声音扑打在耳畔:“倒是个美人坯子,给我玩玩儿,便让你留下来。”
冰蝶原本因为失去挚爱而痛到麻木的心忽然一阵阵‘抽’搐,灵魂有一瞬缓缓回到了体内。不行,不能让他得逞。冰蝶开始拼命??着反抗,可是秦武却借着酒力,将冰蝶死死按压在‘床’板上。冰蝶眼角沁出点点泪珠,依旧拼尽全力试图将秦武推开。
秦武不耐烦地甩了一掌下去,便将呼着酒气的嘴‘唇’亲上了冰蝶白皙的面颊。冰蝶本能地左躲右闪,却被他坚硬的胡须硌得生痛。而秦武的兽‘性’也被彻底‘激’发,大力撕扯起冰蝶的衣衫来,庞大的身躯压得冰蝶喘不过气来。
冰蝶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最后仅存的那一点点生念都被彻底击垮。她身体软了下去,手无力地垂下来。罢了,随他去吧。反正白烨走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永不回归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她还能于九泉之下,去与生前牵不到的那双手相会。
就在冰蝶闭上眼睛等着秦武的****,已是抱了必死之念时,忽然听到秦卿朔那略带青涩却有着少年独特的温润坚韧的嗓音:“爹”
秦武却没有因为儿子的呼唤而停下动作,依旧大力撕扯着冰蝶的衣物。她如凝脂般的肌肤已经一寸寸暴‘露’出来,秦卿朔浓眉紧蹙,大喊着冲过来用力扯开秦武:“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这个姐姐!”
秦武正在兴头上,忽然被破坏了,恼羞成怒地抡起‘床’边的椅子便朝着秦卿朔瘦弱的身躯敲过去:“兔崽子!居然管到你爹头上来了!滚出去!”说完,秦武又狠狠地压在冰蝶身上,贪婪地‘吮’吸着她暴‘露’在外的光洁肌肤。
秦卿朔被打倒在地,吃力地捂着受伤的肋骨缓缓爬起来,看着亲生父亲非人的暴行,又看着冰蝶视死如归的绝望神情,稚嫩的眼睛里忽然布满血丝。他提起那把椅子,忽然咆哮着砸向秦武。这么多年来跟着秦武所受的气,所受的凌虐,所受的委屈,都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一声巨响过后,便是如死灰般的沉积。
少年重重喘着气,望向‘床’榻上衣不蔽体、满面惊惧的冰蝶,而她此刻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满脸‘淫’猥的秦武头破血流地缓缓倒下。
尸体落地的那一声闷响,伴着冰蝶凄厉的叫喊声,撕破了山林的夜幕。(..info无弹窗广告)
秦卿朔手中带着血迹的椅子也滑落在地面,他漆黑的双瞳写满了惊惧,看着被自己打死的父亲,脸‘色’苍白,他无助地望向冰蝶,颤颤启‘唇’:“姐姐……我把我爹杀死了……我杀死了我爹……姐姐……”
秦卿朔呜咽着,忽然抱头跪倒在秦武尸身旁边,嚎啕大哭起来。少年瘦削的双肩剧烈起伏着,刚刚变声的青涩嗓音在哭腔中又变得柔弱。冰蝶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也顾不得方才自己的生无可恋,爬起来看着秦武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看近乎崩溃的秦卿朔。
秦卿朔于呜咽中断断续续道:“我杀了人……我要被抓紧牢里去了……姐姐……我也会被处死的吗?姐姐……”
冰蝶心中忽然生出同病相怜的柔软来,她伸手扶住秦卿朔的双肩:“别怕,姐姐带你逃走。”少年依旧不断啜泣着,冰蝶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别怕……天涯地角,姐姐都带你去。你不会死的……”冰蝶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依靠后,如行尸走‘肉’的自己。而自己此刻,竟安慰起另一个少年来……到底是造化‘弄’人啊……
少年终于缓缓安静下来,他瑟瑟抬头,看到冰蝶衣不蔽体的模样,又有些羞赧地低下
头。冰蝶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窘迫模样,立刻害羞地将‘床’褥扯起来遮掩。秦卿朔缓缓站起来,从衣橱中取出一套虽是陈旧、却被洗得很干净的白衣白袍:“姐姐,这是我爹的衣服,你不嫌弃的话先将就着穿吧,我的衣服可能你穿了小……”说着,秦卿朔将衣物递给冰蝶,有些害羞地背过身去。
冰蝶虽然对秦武感到反胃恶心,却看着少年瘦小的身躯还是蓦然失笑,安静地穿上了衣服:“你去收拾些行李,我们今夜便逃走。明日若是有人发现了你爹的尸体,恐怕真会让衙‘门’的人来捉你了。”
秦卿朔低低应了声,瑟瑟转回身来,‘精’瘦的面容上忽然‘露’出惊‘艳’的神‘色’,漆黑的眼眸如银河坠落天幕。冰蝶虽是憔悴,可是在这一身宽大却素白的衣袍下,反倒生出一股婉约柔美来。
“冰蝶姐姐,我们去哪里呢?”
两人踏上了亡命天涯之路,披星戴月、风雨兼程。冰蝶其实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知道,整个夜曦皇土,都是她的伤心地。这里,处处似乎都有着白烨的气息,处处都笼罩在夜曦皇朝勾心斗角、人心险恶的‘阴’影下。她只想逃得越远越好,找个地方,将前尘往事全部忘却。
白烨,你将杀死你的寒辰烨一并炸死了,我如今是连复仇都无处可寻了。
冰蝶眸光黯然:“往南边去吧,听说夜曦最南端有个珍珠海,海上有许多小岛。我们跨过那个海,便可以到哪个岛屿上去定居了吧。”
秦卿朔默默颔首,却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他们已经来到了夜曦江南集市,包子铺冒着腾腾热气,五彩的风车随风旋转,娇‘艳’‘欲’滴的糖葫芦摆了满大街……这里是夜曦的商贸胜地,热闹非凡。关在大山里许多年的秦卿朔不由好奇地观望,不时驻足流连。
冰蝶却失神地看着这一派祥和。这繁华的大街小巷,她曾流落街头、风餐‘露’宿;那辉煌的夜曦宫殿,她却受尽算计、痛失挚爱。这世间,从来没有哪一个地方给过她安宁的日子。念及此,冰蝶不由黯然神伤,白烨之死的一幕幕又缓缓回到了眼前,她不耐烦地催道:“看什么?快走吧!”
秦卿朔满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跟着冰蝶快步穿行,却依旧频频回头。
冰蝶更是心烦意‘乱’:“这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怎么还在不停地看?”
秦卿朔却彻底驻足,有些怅惘地回头:“姐姐……”
冰蝶忍无可忍,正要爆发,却见秦卿朔紧张兮兮地绷着脸道:“姐姐……你不觉得有人一直跟着我们吗?”
诶?冰蝶倏然一惊,眼睛立刻向秦卿朔身后望去。而不远处一方楼阁处,似乎有两个人立刻将身影隐匿于墙后。
果然被跟踪了……冰蝶微微蹙眉,会是谁盯上了他们两个呢?
秦卿朔却极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姐姐……该不会,我打死了我爹就被衙‘门’发现了,要派人来杀我吧?”
啊呵呵……冰蝶只好干笑着,心里却也没了底。她猝然牵起秦卿朔的手,二话不说拉着他便开始狂奔:“别管了快跑吧!”
而远处,楼阁后。
一个人见冰蝶拉着秦卿朔跑了也‘欲’追上去,却被另一个人按住了肩头。他回首,好气又好笑地问道:“怎么?不跟了?”
那人望着冰蝶飞速跑远的身影,濯黑的双瞳是无尽的温柔:“不必了。”
而‘欲’追上去的男子也抱‘胸’一笑:“我说你这次玩得有点太过了吧?”
“‘逼’不得已。”他淡然道,眉宇间有一丝丝沉痛,却又带着笃定和‘胸’有成竹的笑意,“接下来的事,还要拜托你了。”
“这次我可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可有以回报?”他灰黑‘色’的眸中是调笑和戏谑,有些玩世不恭地问道。
而他淡淡扫了他一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似有星辰点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呼……呼……”冰蝶和秦卿朔都大口大口喘着气。
冰蝶紧张地回望,气喘吁吁道:“好像甩掉了,没追上来。”
秦卿朔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肚子:“姐姐……我好饿啊……”
冰蝶这才意识到,他们自赶路以来,快有一天没吃饭了。可是秦卿朔家境本就贫寒,他带来的盘缠根本不够果腹。她一个亡命皇妃,身上更是分文不存了。
可是秦卿朔很饿,她也很饿……
冰蝶皱着眉,忽然灵机一动。她毕竟当了十多年的叫‘花’啊,就算要不到,她当时可是有着出神入化的偷食物技能啊!想当年那个母夜叉包子铺老板娘,被她气得跳脚,也奈何不了她灵巧的偷盗和逃跑技能。虽然金盆洗手已久,可是眼下情况特殊啊……总不能活活饿死自己和这个少年吧?
冰蝶想着,拍了拍秦卿朔的肩膀:“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给你‘弄’吃的来。”
秦卿朔一听她要走,连忙抓住救命稻草般拉住她:“姐姐,你走了我一个人害怕……”
冰蝶撑起一个笑意:“你要是‘乱’走动,真被衙‘门’抓去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我不会被抓啊!放心,我就去方才那个集市买点吃的,很快便回来了。”言毕,冰蝶便转身一路小跑了过去。
秦卿朔没拦住她,看着冰蝶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巨大的空‘洞’和失落将他紧紧包围。
就是那家包子铺了。
冰蝶佯作漫不经心地走着,眼睛却不停瞟向路旁一家包子铺。‘肉’包子的香气钻进鼻息间,让冰蝶不禁心驰神往。
她走到那家包子铺面前。
“姑娘,买包子吗?”
冰蝶看着那个慈眉善目的老板,心里虽然有些不忍,却可是耐不住饥饿的侵袭,便嗫嚅着点了点头。
老板慈笑着揭开蒸笼盖子,里面一排排白‘花’‘花’热腾腾的包子安静乖巧地躺着,冰蝶立刻咽了咽口水。她还是有些不忍心,便有些难堪地道:“那个……我,我身上没有钱……”
这个慈眉善目的老板,能不能体谅下她这个身无分文、饿得快死掉的少‘女’啊!
老板却瞬间变了脸‘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冰蝶有些为难,终于一咬牙一横心抓起几个包子撒‘腿’便跑。
身后传来老板震怒的咆哮,冰蝶万分愧疚地埋头狂奔着。
“抓贼啊”老板忽然长长嘶吼。
若说这江南有什么好,那就是民风特别好。老板这一喊,全街人都路见不平一声吼,三五成群地上来缚住冰蝶。
寡不敌多,冰蝶被绑住了手脚,怀里的包子散了一地。
她心中忽然涌上些许绝望。如今,竟是连本行都干不好了。秦卿朔,还在眼巴巴地盼着她回去吧?
“这样的贼,就应该扭送到衙‘门’去!”
人群纷纷议论起来,几个好管闲事的人上前来拖着冰蝶便往衙‘门’去了。
秦卿朔,对不起,姐姐尽力了……
第53章 囹圄离人
“啊”冰蝶正昏睡着,却被一桶凉水泼醒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wщw.更新好快。她浑浑噩噩睁开眼,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一群人,不禁有些睁。
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偷了人家的包子,被义愤填膺群起而攻的民众拖到了衙‘门’来。在被丢进铺满干草的囹圄中后,冰蝶便因为饥饿和疲倦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此刻,围住她的,是一群目光凶恶、手持长刀的大汉。冰蝶有些瑟缩:“你们……”
“把她带去邢大人那!”猝然,一个壮汉粗着嗓子开口,立刻有几个人上前来架起冰蝶,拖着她朝那个“邢大人”堂前走去。
邢大人,是夜曦烟越州知名的提刑官,据说侦破过不少案子,是个令烟越州寇贼闻风丧胆的主。冰蝶被丢在邢大人面前,有些瑟缩地看着天庭饱满、神情严肃的他。现在哪怕是包青天再世也救不了她吧……毕竟她偷别人东西是真的,罪行都是真的,现在是看这个邢大人能不能心慈手软放过她了……
邢大人眉‘毛’一竖,怒喝道:“一个‘妇’道人家,竟这样没有教养,干出偷‘鸡’‘摸’狗的事情来!这烟越州的民风,都被你给败坏了!”
冰蝶很是羞愧地低下头。她从师白烨后,本已金盆洗手,脱离了食不果腹、靠乞讨或是偷窃为生的日子。可是眼下,她不是又被打回了原形么……她实在不忍心看那个有着一对乌溜溜大眼睛的秦卿朔跟着她一起活活饿死啊……冰蝶虽是羞愧,还是将事情解释了一番,不过避开了秦卿朔杀人的细节。
邢大人听冰蝶解释了一番,眸中怒意缓缓褪去了些许,却还是满面的严肃:“即便是如此,你也不该去偷去抢。罢了,念在你也可怜,关押几日便放出去吧。”
冰蝶刚小小庆幸一会,一听到这话又瘪下嘴来,嗫嚅道:“大人……我再不回去,弟弟该等急了。我怕他会出事……”
邢大人眉‘毛’一挑,冰蝶便吓得噤声。而他却沉思良久,方沉‘吟’道:“那便就此作罢,本官这次便不追究你的过错了。”
冰蝶感‘激’地道了谢,却还是面‘露’难‘色’:“大人……”邢大人已经被她吵得有些不耐烦了,冰蝶只好小声试探着问道,“您这里有什么不吃的东西么……”
撞上饿死鬼,倒还真是多事。邢大人很是郁闷,却也心善地拿出了一些干粮,递给冰蝶。冰蝶千恩万谢过后,便急忙跑开了。这下被捕,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知道秦卿朔现在如何了。她最担心的倒不是那小子会饿死,而是那小子会不会到处‘乱’跑着找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小子毕竟杀了人,万一真被官府捉去了恐怕难逃一死了。
冰蝶气喘吁吁地赶回之前让秦卿朔等待的地方,心便凉了半截。他果然还是耐不住‘性’子去找她了。这下子她要去哪里找到那个少年呢?冰蝶有些气馁,却也顾不上饥饿,万分焦急地往回跑。
依旧是热闹太平的大街小巷,依然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可是这茫茫人海,却再也不见那个少年。冰蝶慌‘乱’地四处询问着,琥珀‘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焦急。
她失去了最爱的那个人,如今却还要失去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残忍地对待她!冰蝶一面四处张望着,一面立在原地忍无可忍地哭了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白烨还在,该有多好。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儿?怎么在这哭呢?是哪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竟敢欺负一个这样‘花’容月貌的小姑娘?”
忽然,一个调笑中带着轻浮的声音传来,冰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男子,一袭蓝袍,摇着纸扇,笑着朝她走来。他相貌还算得上是端正,只不过眼眸里那股痞气,让冰蝶下意识退了几步。
而那男子却紧紧追上来:“小美人儿,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不如跟着本公子回家吧?”说着,他合上折扇,朝她伸过来。
冰蝶看他一脸的不正经,立刻回想起秦武那个禽兽的所作所为,立刻警觉地避开,拭干泪痕冷冷道:“不必了。”
那男子却穷追不舍:“你似乎是在找人?本公子对这一片很熟悉,你要找谁,本公子可以帮你找到。”
冰蝶闻此,才将信将疑地试探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他……他是我弟弟,与我走散了。”
蓝袍男子眯起眼睛,似乎在极力回想着什么:“这街上这个年纪的男娃太多了。他长相身材如何?衣着如何?姓甚名谁?这些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寻人。”
冰蝶只好信任他:“他大概到我肩膀这儿,长得‘挺’瘦的,今日穿的是青‘色’的布衣……总之看起来很……寒酸……”
那男子听她这么说着,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前不久似乎的确有这么个少年来过此处,当时他东张西望地,似乎在找什么人。只不过后来,他被几个衙‘门’的人押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何。”
冰蝶脸‘色’却登时白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怕是已经有人发现了秦武的尸体,而连夜出逃的秦卿朔自然成了头号嫌疑人,被抓去审问了。这么一来,他岂不是凶多吉少!冰蝶慌‘乱’起来,她刚失去了挚爱,不想再失去这个给她最后一丝晨曦的少年。她一把扯住那蓝袍男子:“能不能带我去?我必须去救他!”
那男子又刷的一下摇开纸扇,不疾不徐地扇着风:“小美人儿,这官府
衙‘门’就好比鬼‘门’关,本公子可不愿意去那样的地方。”
冰蝶心中虽疑‘惑’他为何将衙‘门’称为鬼‘门’关,却还是有些发急:“公子,你只需带我去那里便可,我不认识这里的路。”
他思忖半晌,方纠结道:“既然如此,你得答应我,救出他之后得跟着本公子回家。”
‘色’‘性’不改!冰蝶在心里暗骂着,却也敷衍着应承下来,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一出来就跑。她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逃跑的技能应该是不错的。
冲进秦卿朔被带去的那个衙‘门’里时,冰蝶倒吸一口凉气,眼镜不免酸涩起来。
那个本就清癯瘦弱的少年,此刻已经被打得浑身血污,只余一对葡萄石般的眼眸,依旧清亮。此刻见了她,秦卿朔虚弱地撑起一个笑容:“姐姐……”
冰蝶立刻慌忙跪下,向坐于高台上的那个提刑官喊道:“大人!这个少年何错之有,何至于殴打至此!”
台上那个提刑官明显不似邢大人那样宽厚,此刻他冷哼一声:“这个小子,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他的邻居今日里来报案,本官才怀疑是这个连夜逃跑的秦卿朔弑父潜逃!可是他竟不肯招!来人,接着打!”
冰蝶闻言立刻飞身扑上去护住秦卿朔:“大人还请明鉴!秦卿朔平素里为人端正,心地善良,这恐怕街坊领居也是有目共睹。他怎么会至于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呢?”
秦卿朔似乎有些惊愕,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却被冰蝶暗中狠狠拍了一下脊背,示意他噤声。
那提刑官微微眯起眼睛:“那你为何逃跑?”
冰蝶暗中拍了拍秦卿朔,不停地使眼‘色’。秦卿朔愕然抬起头来,愣了半晌方道:“因为……”说着,他回头无助地看了一眼冰蝶,冰蝶不敢作出太明显的表情,只在暗中掐了掐他的肩膀,秦卿朔这才转回头去,“因为我昨日回家时,见到父亲已经断了气,可是并不见谋害我父亲的凶手。我害怕被当成犯人,所以……”
冰蝶暗中松了口气,接过话道:“大人,小‘女’子可以作证。昨日是这个少年在回家途中救下了险些溺水的我,并带着我回到家里。可是刚一入‘门’便看到了头破血流的秦武,他害怕被处斩,才连夜逃跑的。”见提刑官脸‘色’有所动摇,冰蝶乘胜追击道,“大人,他与小‘女’子素昧平生,却不顾家境贫寒,收留小‘女’子。又怎么可能动手杀害自己的父亲呢?”
提刑官似乎被说服了,却还是皱着眉狠狠道:“即便这样,他也的确有嫌疑。本官会命人继续调查,只不过在抓出真凶之前,秦卿朔下入牢狱,听候审问。”
秦卿朔有些绝望,乌黑的眼眸中盛满了后悔。他就是真凶啊,不可能还能抓到所谓的真凶的。如果没有人能够为他顶罪,那他岂不得身陷囹圄一生!那倒不如把一切都挑明,图个痛快!冰蝶却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决绝,微微蹙眉,附在他耳畔低声道:“绝不可以说漏嘴,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目送秦卿朔被下狱后,冰蝶有些失神地走出了衙‘门’。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灰‘蒙’‘蒙’一片,遮盖了所有明媚。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也变得稀疏下来,缓缓入夜的烟越州,竟还是有一股冷清的意味。
见她走出来,一直躲在一角的蓝袍男子终于跟上来:“怎么,没把他救出来?”
冰蝶失神地点点头。
那男子却似乎有些不耐烦:“可是……本公子已经尽力帮你了,现在可愿意随本公子回家?”
这男的是有多饥渴难耐啊!冰蝶暗自咒骂了一声,却回过身对着他道:“跟你回去可以,不过先让我救出他。”
那男子似乎有些忍无可忍了,愤愤一甩袖便准备走,却被冰蝶留住:“公子可知道……如何救出一个会被判死刑的犯人?”
男子微微敛眉,不耐烦道:“有两种方法,第一,是你能找出一个心甘情愿顶罪的人;第二,是你有足够的钱,可以买通提刑官。”
冰蝶闻言倏然睁大了眼睛。要想找出心甘情愿背黑锅的人,应该是没什么可能的,谁会愿意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死呢?而要想买通提刑官,一来她没有钱,二来此等行贿之事,怎么做得出来!冰蝶狠命摇摇头:“可还有别的方法?”
陪着这个‘女’人折腾了一天,目标还没到手,男子已是极度烦闷,闻言却灵机一动:“方法倒不是没有……只是现在便要麻烦美人儿到本公子家中去。只要你现在去了,明日本公子便可以将那个少年救出来。”
冰蝶睁大了眼睛,将信将疑道:“此话当真?你有什么方法救出他?”
男子却装腔作势地甩开折扇,不疾不徐地道:“这你便无须过问了,总而言之你只要今夜随本公子去了,明日那少年便能平安出狱。”
冰蝶埋下头,咬了咬牙。当真要听他的么?她此番跟随,如同入了虎狼之‘穴’,怕是自身难保。可是……可是秦卿朔救了她,他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愿意念着她的人了……冰蝶忍住泪水,横下心道:“好,我随你去便是了。”
男子终于满意地一笑。冰蝶跟着他,却还是没有忍住满眶泪水。如果被这个男子****侵犯,她便等秦卿朔平安出狱了之后,自裁了却余生。
第54章 青楼别夜
一路上,冰蝶了解到这个蓝衣蓝袍的男子名唤赵长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她被领着一路到达了一方虽矮小、却也算得上气派的楼宇前。赵长书开了‘门’,让她进去,冰蝶有些视死如归地踏进屋,绝望地坐在‘床’榻边,等着一番令她屈辱的凌虐。
谁料那个赵长书却似乎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而是忙着写了封信,绑在屋内笼子里的鸽子‘腿’上。冰蝶看着那只白鸽飞走之后,再度紧张起来,充满戒备地盯着他。
赵长书回头看了一眼她紧张的神情,倏然略带讽刺地笑了起来:“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么?”
冰蝶闻言朝‘床’角缩了缩,更是警戒。
赵长书忍不住大笑:“小美人儿啊,你放心,我对‘女’人呢没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一样东西。”
冰蝶闻言松了口气,睁大眼睛看着赵长书拿出一锭金子:“本公子只对黄金白银有兴趣。”
这样说来,她暂时安全了?冰蝶松了口气,却很快听到屋外又的脚步声。赵长书眉间‘露’出喜‘色’,迎上前去开了‘门’:“梅姨,你可算是来了,让我好等!”
冰蝶朝着‘门’外望去,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女’,虽说人到中年,只是体态依旧是婀娜多姿。面容虽不及少‘女’的饱满莹润,却也算得上是风韵犹存,再加上她那‘精’致的妆容和桃‘色’罗裙,竟显得有几分妩媚妖娆,却也不免带着几分胭脂香粉的俗气。
被赵长书唤作梅姨的‘女’子一走进来,便双手抱‘胸’,对着冰蝶上下打量了许久,锐利的目光像把刀子把冰蝶上上下下剜了个遍。冰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话打破尴尬,却听得赵长书略带笑意的声音:“梅姨,这姑娘如何?”
梅姨蹙眉看了许久,面容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许久没见到过这样标致的美人儿了。模样可人,气质也出挑,赵公子,你的眼光不错嘛。”
赵长书笑了笑,拉着梅姨走进了里屋,并死死锁上了‘门’。冰蝶有些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却怎么也听不见里屋的低声‘交’谈了,便只好坐在榻边等着。(..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赵长书和梅姨从里屋走出来了。梅姨满脸笑意地走上前来牵起冰蝶的手,慢慢摩挲着,一面啧啧感慨道:“这细皮嫩‘肉’的,可得抢手!”说着,她笑着拍了拍冰蝶的肩膀,“丫头,跟着我走吧。”
冰蝶有些睁,走?去哪里?她疑‘惑’地看向赵长书,谁料赵长书却也温声笑道:“你随梅姨去吧,明日我自会去救出秦卿朔。”
冰蝶有些急了,用力甩开梅姨的手:“她是谁?我为什么要跟她走?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去救他?赵长书,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梅姨似乎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赵长书却急忙堆笑道:“我说丫头啊,你急什么?只要你跟着梅姨走,秦卿朔就能得救。如果你硬要赖在这里不肯走,那秦卿朔也只能在牢里终老了。”
冰蝶满腹疑‘惑’,只觉眉心隐隐作痛:“我要看到秦卿朔平安出来,才会跟她走。”
梅姨似是即将爆发,赵长书连忙扯了扯冰蝶的衣袖:“你这是做什么呢?不想救秦卿朔了?”
冰蝶却依旧笃定,一字一顿道:“我要看到秦卿朔平安出狱,否则我绝不姑息。”
赵长书有些发急,却听得梅姨冷冷开口:“人我要定了,别的事情我可管不了。若她拼死也不肯跟我走,那只能麻烦赵公子将钱悉数退还了。”
赵长书面‘露’难‘色’,却也万般无奈道:“好,明儿一早我便去把秦卿朔那个小子救出来。”
翌日清晨,冰蝶果然看见赵长书领着秦卿朔归来了。她甚是惊喜,‘激’动地冲上前去轻轻抱住秦卿朔。终于得救了,她没有失去最后这个小恩人。
梅姨却在此时走到她身后,声音冰冷:“这下可以跟我走了吧?”
冰蝶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梅姨:“去哪里?”
梅姨却冷声笑道:“你去了便知道了。”
冰蝶闻言,也只好弯下腰拍了拍秦卿朔瘦弱的肩膀:“姐姐要先离开一会儿,你跟着这个赵公子便是,姐姐很快便回来。”
这样的话语,和冰蝶上次离开前说的话一模一样。秦卿朔似是很紧张地扯住冰蝶的手,急切道:“姐姐,你要是像上次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怎么办?”
冰蝶失笑:“怎么可能呢?你好好待着,姐姐回来后便带你去珍珠海,然后我们
就隐居,再也不回这里了,好不好?”
秦卿朔满不情愿地放开手,缓缓点了点头。冰蝶心中舒畅许多,直起身子来跟着梅姨上了一辆马车。临行前,她掀开轿帘,轻笑道:“赵公子,多谢了。”
赵长书却被这一句道谢‘弄’得有些难堪的样子,尴尬地颔首,便目送着马车绝尘而去了。
那个蠢‘女’人,若是待会儿知道了真相,还说得出那句“多谢”吗?
翠烟楼。
‘春’风十里,杨柳飞絮,酒满楼阁‘花’满树。
打扮得比‘花’柳还要娇‘艳’的姑娘们一排排站在玲珑楼阁上,挥舞着绣‘花’的各‘色’手绢,如莺燕的娇柔声音比屠苏酒更酥软了人的骨头。绮丽之景,靡靡之音,让整个翠烟楼都仿佛笼罩在一层甜腻的氛围中。
可是,冰蝶却惨白着脸,被梅姨生拉硬扯着走了进去。
她怎么会,信了赵长书那样的人!她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冰蝶‘欲’哭无泪,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被碾碎了。
秦楼楚馆,夜夜笙歌。
她怎么中了他的计,被卖到了青楼来!
前因后果迅速在冰蝶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赵长书就是个江湖骗子,在大街小巷寻找年轻貌美的姑娘往家里骗,然后叫来翠烟楼的鸨母达成‘交’易。他可得到不少钱,而这个梅姨也就是翠烟楼的鸨母,则得到了不少‘花’容月貌的姑娘。
恐怕,赵长书就是用了梅姨给他的钱,去买通了提刑官,才把秦卿朔赎了出来。
冰蝶一阵作呕。什么翩翩公子,什么羽扇纶巾,都是装腔作势!拿着这样下流肮脏的‘交’易换来的钱,又去做行贿这样肮脏的事!冰蝶却绝望地看着身边一群带着兽‘性’的目光,哀悼自己也中了这样肮脏的计谋。
这下子,她可脱不了身了。秦卿朔在赵长书手上,该不会被丢弃街头,饿死冻死吧?冰蝶一咬牙,忽然拼命推开了梅姨,转身拔‘腿’就跑。
梅姨被推得一个踉跄,怒不可遏地回头看着飞奔离开的冰蝶,暗暗啐骂了一句,却旋即高呼:“抓住她!”
冰蝶逃跑的速度是不容小觑的,但是进了虎狼之‘穴’,到处都是翠烟楼的人,逃到哪里都是魔爪。冰蝶很快被团团围住,梅姨也抱着‘胸’高傲地走过来。她轻蔑地挑起冰蝶的下颔,冷冷道:“丫头,被卖到了翠烟楼来,就别想出去。要怪,就怪你自己着了赵长书那个畜生的道。好生‘侍’奉客人,翠烟楼不会亏待你。带上去。”
几个人把冰蝶拖上楼去梳妆打扮,冰蝶却不断挣扎着,不时向身边来往的过客发出呼救。梅姨却看着冷笑了一声,这满翠烟楼的酒‘肉’之徒,见了冰蝶这样难得的美人,还不垂涎三尺,怎么可能救她?看着冰蝶哭喊着被拖了上去,梅姨轻叹着摇摇头,又是一个明媚的姑娘要毁了啊……
青柳刚送走一个客人,摇着蒲团扇袅袅婷婷走过来:“梅姨,又心疼那个雏儿呢?”
梅姨却冷哼一声:“心疼?”若是真心疼,拿着翠烟楼早就关‘门’大吉了!梅姨撇了撇嘴,她只是很看不惯那个装腔作势的赵长书。他开价着实太狠,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赵长书忽悠人的技巧不错,给翠烟楼送来了不少美人儿,涨了不少生意。只是梅姨心里终究是痛恨那个赵长书的,开价漫无边际,她每次都得心疼上好一会儿。
而每次,新来的那些姑娘,都会像冰蝶那样哭闹挣扎,甚至寻短见。只不过梅姨猝然嗤笑,这烟‘花’之地的旖旎萎靡,或许能麻醉所有人的神经,那些开始哭着守卫贞‘操’的姑娘,到最后接客比谁都勤。或许这就是潜藏在人心深处的肮脏‘欲’望吧?但是梅姨却也庆幸,这样被‘激’发的肮脏萎靡,给了她财源滚滚。
“看好那个新来的雏儿,别让她寻短见。教她歌舞,过几日便放出来接客吧。”梅姨吩咐青柳道。以冰蝶的美貌资质,或许是可以成为这个翠烟楼头牌的,所以她才不惜重金买下她。若是冰蝶出了个三长两短,她那白‘花’‘花’的银子可都打了水漂!
青柳低低应了一声,便扭着身子上了楼。
梅姨望着青柳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
“哟!瞧这水灵的模样儿!让姐姐我好生羡慕啊!过来,姐姐给你梳妆打扮”
冰蝶没有作声,青柳微微耸了耸肩,兀自走上前将排了满桌的金簪往冰蝶发间别。冰蝶闪躲了一下。青柳略微不耐烦地把她的头转回来,冰蝶眼睛一酸,不再动弹,任由青柳摆布。
第55章 似是故人来
“啧啧啧,梅姨这下是要发大财呀!”青柳为冰蝶梳妆打扮之后,又给她换了一身紫罗兰罩月白素纱裙,妩媚中不失超逸之气。(..info棉、花‘糖’小‘说’)-.79xs.-
冰蝶却极其抗拒地后退了几步,青柳则追了上来:“还真是个雏儿,这样过害怕。姐姐告诉你啊,在这翠烟楼好生待着,吃穿用度都不用愁。指不定哪****被什么达官显宦给看上了……”
“我宁可死,也不会接客的。”冰蝶猝然带着怒意打断青柳。她如今气得已经是有些疲倦了,早知道颠簸这么多,不如当时与白烨一同死去来得痛快。如今白烨不在了,而她也无法脱身去报答秦卿朔的救命之恩,她当真是想一了百了。
青柳微微蹙眉,正‘欲’说教,这时梅姨却娉婷走了进来。梅姨三两句打发走了青柳,便在冰蝶身边坐下,慈眉善目道:“听赵公子说,你叫洛冰蝶,是么?”
冰蝶一听到赵长书就来气,别开脸不去看梅姨。
梅姨却倏然笑道:“这个名字好,只是清冷了些。不如往后,你就叫作紫烟吧。柔婉娇丽,也衬得上你的容貌气质。”
‘艳’俗!冰蝶低低啐骂了一声,蹙眉厉声道:“我宁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你就别指望我会待在这翠烟楼给你招揽生意了。你和赵长书,都是没有良心没有人‘性’的小人!”
梅姨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压下心头怒意,依旧轻笑道:“紫烟,何必这样想不开呢?以你的资质,留在翠烟楼,不愁吃穿,可能还能攀上达官显贵,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冰蝶愣愣嗤笑一声,若是梅姨知道,她真的曾经是万人之巅的惜嫔、高傲雍容的凤凰,怕是会吓一大跳吧。可是如今,她是彻彻底底对富贵荣华和显赫人家死心了。愈是富丽堂皇的地方,愈是有着残忍无情的勾心斗角。若不是皇宫那些嫔妃的陷害,若不是寒辰烨的铁血武清,白烨他怎么会……
想着,冰蝶又觉得眼角有些湿意,忍着泪水答道:“我再说一次,你若要我接客,我立刻去死。”
梅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满情绪,强撑着笑容取出了一把红木制的琵琶:“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强求。只是依我看,你眼下流离失所、无处可归,倒不妨留在这翠烟楼,当个艺伎,不卖身,只献艺,也权当糊口,你看如何?”
冰蝶用略带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梅姨,这该不会是使诈吧?
梅姨却笑道:“你若当真不愿意接客,我还能‘逼’着你曲意逢迎不成?毕竟你要寻死,我也拦不住啊。你能留下当个艺伎,我也能捞上一笔,已是不错了。咱们两个各取所需,有何不妥?”
冰蝶想起那个没半点维持生计能力的秦卿朔和那个爱财如命根本不可能那么好心收养秦卿朔的赵长书,神‘色’有些落寞黯然,却也不得已答应了梅姨。
梅姨喜笑颜开,斟了壶酒递给冰蝶:“如此甚好,喝了这杯酒,从此你便是翠烟楼的人了。”
当夜,冰蝶便被青柳和梅姨收拾得一副天仙般的模样‘逼’上了台。若说‘吟’诗作对,当年被白烨教导得还算得上‘精’通,可是这些笙箫歌舞,冰蝶还真是一窍不通。可是梅姨想钱也是想疯了,迫不及待地把她拉上台,眉飞‘色’舞道:“诸位客官,今日咱们翠烟楼来了个新的姑娘!”
台下饮酒作乐的那些人都齐齐看向冰蝶,意‘乱’情‘迷’的目光像是一盆盆脏水,‘弄’得冰蝶直恶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啧啧,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啊。”
“我出黄金五十,买她一夜!”
“你这也忒埋汰美人儿,我出一百!”
忽然,台下那些人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喊起价来。冰蝶有些无助地望向梅姨,用眼神示意她,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卖身只卖艺的……
梅姨却不正面回应,依旧对着满座宾客高声道:“各位客官,紫烟姑娘初来乍到,抚琴作歌什么的都还生疏,但是紫烟姑娘才学颇有些造诣,今日诸位可给紫烟姑娘出题,且看她对得上对不上!”
对得上又怎样?对不上又怎样?冰蝶立起眉‘毛’看着梅姨:“你可别使诈,我说过绝不卖身。”
梅姨却拍拍她的背:“你不是说若我强迫你,你便寻死么?我哪里敢丢了你这么个摇钱树?”
冰蝶这才放下心来,款款行至台前:“小‘女’子紫烟,在此见过诸位客官了。”
台下不免又是一片唏嘘之声,无非是啧啧感叹她的惊人美貌。冰蝶略带厌恶地别开眼睛,却看到
了坐在二楼厢房中的一个公子。
他似乎与这风尘烟‘花’之地格格不入,一袭雪衣白袍,衬得他宛若天神。清癯的手指泛着骨节的苍白,正捏着一柄素‘色’折扇。青丝如瀑,垂在他瘦削肩后,竟像墨云黑雨般,带了些许妖魅的气息。而他的容貌,也是惊人的清逸出尘,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脸上,嵌着一对冷灰‘色’的眼眸,樱‘花’‘色’的薄‘唇’微抿,似是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望着她。
这是个什么人呢?看着这样清高不羁,为何又‘混’迹于这风尘之地?冰蝶心生疑窦。而且,更加诡异的是,虽然是素昧平生,但是他的容貌、他的眼睛、还有他的那股戏谑的气息,都似曾相识。
冰蝶正疑‘惑’着,台下却已经有人开始出题了:“‘花’映桃面面映‘花’。”
冰蝶收回思绪,却不禁轻声嗤笑。一群放‘浪’形骸、****纵情声‘色’的公子哥儿们,还能有多高的才学?凭借白烨教给她的那些东西,绰绰有余。她朗声答道:“情锁空心心锁情。”
不经意地,便蹦出了这样的句子。冰蝶刚出口,便有些后悔。按理来说,不该对这样的情诗。可惜,当下她的心境,的确是这样。失去了白烨,就好像心,彻彻底底空了一样。
“白马西风一壶酒,风云三尺剑。”
“杏‘花’烟雨两盏茶,‘花’鸟一枕书。”
“馥郁‘春’风一飞鸟。”
“飘摇衣袖两清风。”
出题的人不少,冰蝶也都应答如流。席间发出了赞叹之声,却依旧抹不去那些人眼中****肮脏的目光。
正当满座宾客绞尽脑汁想出题难倒冰蝶时,倏然听得二楼传来纸扇“刷”的一下合上的声音,冰蝶和宾客都朝上望去。
是那个白衣公子,此刻他已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眸中虽是孤高清冷,却依旧不减那份调笑戏谑的意味:“夜曦南有珍珠海,八百里舆图。试泛舟穷游,尽孤烟荒岛,看雪岭光腾,雾吞沧海。何路寻神仙楼台,争奈水迢道阻。且看这青烟浩渺,都‘露’出庐山真面目。”
冰蝶一惊,略有些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衣冠胜雪的公子。这样的长联,若是‘花’上一定时间,不是对不出,只是这一下她哪里记得住啊……他纯粹来找茬的吧?冰蝶有些不满地看着那公子,虽说的确丰神俊朗、翩如谪仙,可是这纯粹让她下不了台几个意思啊?
半晌,冰蝶都没有答话,台下不禁一阵欷。
梅姨这个时候婀娜着登上了台:“这位公子好才学,竟让紫烟姑娘为难了。”
冰蝶撇了撇嘴,扯了扯梅姨的衣襟:“没我事儿了吧?”
梅姨回头看了冰蝶一眼,却不作答。而台下宾客却不满地嚷嚷起来:“助兴节目到此为止了吧?这么水灵的雏儿,今夜归谁啊?”
这一句话‘激’发了满座兽‘性’。
“梅姨,我出黄金三百两,买紫烟姑娘‘春’宵一夜!”
出手够阔绰啊!梅姨眼中都‘露’出‘激’动之‘色’,冰蝶却白了脸:“梅姨,你不要出尔反尔。”
梅姨却使了个眼‘色’:“放心,你就去陪着客人喝个酒什么的,我自会派人看着不让他动你。”
冰蝶依旧忧心忡忡,梅姨却又期待地转回身:“这位客官愿出三百两买紫烟姑娘一夜。紫烟姑娘可是今儿刚来的,这‘花’容月貌也是极少见的。可还有客官愿意出价?”
冰蝶惨白着脸。这个梅姨,根本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人,她当真会信守诺言么?若是她当真被哪个客人买下,这梅姨还舍得让自己只唱曲儿或者‘吟’诗作对而不好好‘侍’奉着客人?该死!又被耍了!
“我出五百!”
“紫烟姑娘是在少见,我出六百!”
冰蝶听着台下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喊价,眼睛却已经开始寻找出逃路线了。自己的命运还是要自己把握,不能断送在这群禽兽手里。可是,事实很残酷啊……四周都坐满了垂涎‘欲’滴的嫖客,楼上则站了一排排看热闹的翠烟楼姑娘。到处都是翠烟楼这边的人,怎么跑啊……
“我出八百!”
梅姨听得眼睛都绿了,这么个小丫头竟能卖出如此高价,她这下子当真要发财了!“八百两黄金,可还有更高的?”
黄金八百,这个数目当真不小了,在座众人都‘露’出为难而失落的神‘色’。遇上
这么个金主,也只能望美人兴叹了。
“八百,还有客官愿意出价么?”梅姨对即将到来的金子满怀期待。
良久,没有声息。梅姨兴奋地一击掌:“这位客官,今夜紫烟姑娘……”
“慢着。”倏然,一个清朗冰冷,似雪山鸣钟,又似渺渺孤鸿的声音传来,让这个纸醉金‘迷’的场所忽然袭来一股清风。冰蝶抬眼望去,正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公子。此刻他微微敛眉,灰‘色’的眸子里似有莹润流光,温柔得不像话。他负手而立,俊逸的面容上是孤绝清冷:“黄金万两,天丝百匹,另奉上珠宝若干。紫烟姑娘,我要了。”
梅姨听得登时脸‘色’煞白,但很快又转为血脉贲张的通红。万两!万两!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可是很快,梅姨冷静下来,除了皇宫里的贵公子,谁有这么多钱。这个公子该不会是夸下海口然后赖账吧?冰蝶也是睁圆了眼睛盯着这个清逸出尘的公子。他竟敢开出这样的天价,也着实是抬举她。可是,敢说出这样话语的人,世上能有几个?
他读懂了众人眼中的惊愕和狐疑,冷笑着从二楼甩下一张纸:“拿去吧,三日后,黄金珠宝和布匹自会送上‘门’来。”
梅姨连忙跑过去捡起那张纸,上面写着方才他允诺的那三样东西,再看最后的那个印章,梅姨倏然脸‘色’煞白,但是眼睛里却放出见到财神爷的绿光。这是这是这是……天哪!梅姨觉得头一晕,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碰上……
梅姨立刻跑回去牵起冰蝶的手,谄媚道:“殿下,紫烟姑娘归您了。”说着,她又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冰蝶:“好生‘侍’奉这个主儿,咱得罪不起。”
冰蝶却一时睁。殿下?得罪不起?这都什么情况啊?梅姨却二话不说,晾着满座吹胡子瞪眼的宾客,将冰蝶拖上楼,送到那白衣公子面前,满脸堆笑:“殿下,您慢慢享受。”
冰蝶这一下才彻底清醒过来。什么殿下什么金主,跟她都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吗?不是说好了不卖身的吗?冰蝶立刻‘激’动地一把抓住梅姨,却被梅姨狠狠推开。冰蝶一个踉跄,正跌入身后那男子怀中。冰蝶脑袋撞到了他的肋骨,一阵疼痛。这个公子的怀抱不仅冰冷,还很硌人啊……冰蝶立刻挣脱,怒不可遏道:“你和赵长书联合起来骗我!把我耍得团团转!说好只卖艺不卖身,都是骗人的么!那我现在便死给你看!”冰蝶高叫着,将身便要向楼下跳去。
梅姨吓得脸‘色’惨白,好不容易拿了这么多钱,要是没能满足这个公子,那就不仅仅是没钱的事情了,是很有可能掉脑袋啊!梅姨正准备冲上来拦住冰蝶,却堪堪止步。
因为,那个白衣胜雪的公子,一手挽住了冰蝶的纤腰,极其温柔却又不容抗拒地将她扯了回来。冰蝶犹自在拼命挣扎反抗,梅姨却干笑道:“殿下见谅,这紫烟姑娘毕竟是个雏儿,难免会有所抵触的。”
抵触个鬼!不活了好吗!冰蝶近乎发狂地挣扎着,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汗珠,喘息也急促起来,‘胸’口闷得发慌。
梅姨察觉到冰蝶的异样,眉间闪过一丝喜‘色’:“殿下,这边是翠烟楼上好的厢房,您慢慢享受吧。”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只将冰蝶缓缓带入那个房间。冰蝶依旧绝望地扑腾着,可是不适感愈来愈强烈,力气也渐渐消退。
‘门’被栓上的那一瞬,冰蝶仿佛看到了死亡。
“紫烟姑娘”那男子一字一顿道,语气中依旧是那股调笑玩味。
冰蝶试图挣脱他,却只觉的‘胸’口开始悸动,令人窒息的热意将她层层包裹。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而那白衣公子却趁着她虚弱的时候,将她一把摁倒在桌子上。她被汗水浸湿的长发散开,映衬着白皙面容,绯‘色’双‘唇’,美得有了几丝妖娆的气息。
他眸中划过一丝躁动,却很快平息下去。该死,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勾人了?
冰蝶依旧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而他却看着她似是拼尽力气却依旧轻软的动作,不禁轻声笑了起来。这样子,他反倒更想捉‘弄’她了……
冰蝶看到他眼中的那一丝危险气息,更加绝望起来,可是身体的绵软无力却愈发严重,她感到心底一股无端的躁动热流,让她恨不能立刻褪尽衣衫图个凉快。而感觉到他在缓缓‘逼’近时,她竟有一种想要迎上去的冲动。冰蝶极为羞耻地闭上了眼睛。
而他也玩味地一笑,俯身搂住她,浅粉如初开桃‘花’的‘唇’瓣轻轻凑了上来。
第56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的‘唇’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樱‘唇’上,让她体内那股躁动更加不安分地疯狂涌动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在渐渐焚烧她的身体,可是她的意识依旧清醒。
在他炽热的‘吻’即将落下来的那一瞬,冰蝶忽然极其清醒地看见了这半生走过的风霜雨雪。若说这上天,对她还真是不公。生下来不就便双亲亡故,流落街头行乞为生;好不容易替嫁入宫,却几番被陷害,打回原形。她本以为,在所有晦暗中,白烨总会给她最后那一丝希望。可是如今,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如今,要在这个污秽肮脏的翠烟楼,将身子‘交’给这个不明不白的人。虽然她已不是处子之身,可是上次和寒辰烨……那是因为白烨的嘱托,她才甘愿赴汤蹈火。如今,却要在这种地方葬送了一生么?冰蝶忽然绝望地笑了起来,晶莹清泪从她紧闭的眼中跌落。
而在冰蝶等待着一番**的屈辱时,却感觉身子被放开了,头顶上传来一阵清朗戏谑的笑声。
冰蝶一惊,这个声音……她猛然抬头,却见那白衣公子撕下了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更加绝世的面容。
寒辰煜!
冰蝶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身体内的热流依旧躁动不安。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内心却绝望地觉得羞耻不已。寒辰煜却将一枚‘药’丸塞进她嘴里,嘴角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意:“你被那个鸨母下了‘春’‘药’,这是解‘药’。”
‘春’……‘春’‘药’!难怪她这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丢死人啦!冰蝶吞下‘药’丸,感到身体内的不适在缓缓褪去,可是她却紧捂着脸。居然在寒辰煜面前发……‘春’……了……简直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还不如死了得了呢!
寒辰煜却依旧是那一副欠揍的腔调:“不过,你方才那副样子还真是撩拨人心,我应该让你……”
“不要说啦”冰蝶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寒辰煜便爆发出一阵大笑。乘人之危,算什么好汉!冰蝶腹诽着,却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说七殿下,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寒辰煜轻轻扶起冰蝶,将她安置于‘床’榻上:“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受谁所托?冰蝶追问了几句,可是寒辰煜突然成了哑巴似的,只怪笑着不说话。冰蝶忽然更加惊奇地问道:“你你你……你居然会易容,你居然还可以变声!”寒辰煜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冰蝶气结,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缓缓僵滞。一见到寒辰煜,便回想起在夜曦皇宫所经历的种种,还有被寒辰烨害死的白烨……若不是他当时残忍地‘射’了两箭,白烨也不至于与他同归于尽。
白烨……冰蝶神‘色’彻底黯淡了下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想,这一辈子,或许白烨的死,都会成为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朱砂痣吧。那是刻骨铭心的刺痛,此生念念不忘。白烨,自你之后,再无情动。
寒辰煜看着冰蝶蓦然悲伤哀婉的神‘色’,心中自是明了,反倒不禁笑了起来:“怎么,你还要待在这个地方哭?那本王先行一步了。”
冰蝶慌忙抹干泪水,跟上了寒辰煜。只是,失去白烨的剧痛依旧撕扯着她的心。一路无言。
冰蝶蓦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霎时顿住脚步。寒辰煜蓦然回首,只见她面‘色’苍白:“秦卿朔……秦卿朔还在赵长书手里!”
寒辰煜虽心知肚明,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秦卿朔是谁?莫不是你的新情郎?”
冰蝶却懒得搭理他的调侃,神‘色’染了焦急。赵长书那个财‘迷’心窍的‘混’蛋,绝不可能会好好照顾秦卿朔。估计她前脚刚走,赵长书后脚便把秦卿朔丢弃在了街头。冰蝶立刻转身朝赵长书的府邸走去,寒辰煜只得跟着她。
到了之后,赵长书开了‘门’,见到冰蝶如同见到鬼一样。不是送去当妓‘女’了么?怎么竟然跑出来了?冰蝶却没空理会他的恐惧:“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问你,秦卿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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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赵长书嘴‘唇’微微泛白,颤抖着道:“早……早上我把他留在了木汀坊那块儿……不知道……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混’蛋!”冰蝶猝然极其愠恼地高声叫骂了一句,吓得赵长书瑟瑟发抖。冰蝶却懒得再与他纠缠,拔‘腿’便朝着木汀坊跑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赵长书这个‘混’账早就扔下了秦卿朔。那孩子又怎么可能安分待在那个木汀坊呢?这下子该去哪里找他?
寒辰煜跟着冰蝶一路跑着,眉‘毛’却微微上扬。
木汀坊,空无一人。
果然,秦卿朔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他会去哪里呢?冰蝶无助地四下张望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寒辰煜却微微蹙眉:“秦卿朔……我今日赶去翠烟楼时,似乎看到过他……”
冰蝶正惊喜,却旋即一惊:“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寒辰煜语塞,他不能说自己是一路跟踪过来的啊……毕竟受那人所托,不能让这场计谋‘露’出丝毫马脚啊……寒辰煜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神情却严肃起来:“当时他好像被几个捕快押去什么地方的样子。”
捕快?秦卿朔好不容易才被赵长书赎出来,又被捉了?冰蝶近乎崩溃地问道:“你可知道他被押去了哪里?”
寒辰煜耸耸肩:“这烟越州能关押犯人的地方也不多,一个个问过去,总能找到的。”
冰蝶无奈之下,只得按照寒辰煜的指示,一个个问过去。最后,在她自己曾被关押的邢大人那里,终于问出了下落。秦卿朔居然被关到邢大人这里来了!冰蝶满脸黑线地看着同样瞠目结舌的邢大人,异口同声道:“怎么又是你?”
冰蝶虽说无语,但见到熟人还是有些庆幸的:“邢大人,那个少年便是我的弟弟。可否放了他?”
邢大人本来还没什么情绪,被这么一说忽然浓眉倒竖:“你说什么?那个秦卿朔?绝不可能!他亲手弑父,罪不可恕!若是此等犯人都被赦免,那这夜曦还有没有王法了!忠仁孝悌,本就是天道伦常,他着实太过分!决不轻饶!”
冰蝶哭丧着脸:“大人”
“够了!本官放过你已是网开一面,莫要再逞口舌之能!”邢大人怒气冲冲道。
冰蝶颓然坐倒在地。好不容易从那个提刑官手上赎出了秦卿朔,却又落到这个邢大人手里。邢大人生‘性’耿直,为官严谨,是不吃行贿买通这一套的。冰蝶突然绝望起来,这下要怎么办……她忽然抓住救命稻草般扯住寒辰煜的衣袖:“七殿下,你帮帮秦卿朔好不好?七殿下神通广大,肯定可以救他的!”
看着冰蝶满脸期待的神情,寒辰煜却淡然阖眸:“法就是法,谁也救不了他。”
冰蝶忽然负气地推开他。她为什么至今,都还会天真地去相信皇室中人!他们个个都冷血无情!冰蝶转向邢大人,急切道:“事到如今,我将一切都说出来吧。秦卿朔的父亲秦武‘欲’施暴于我,秦卿朔为了救我来阻拦他父亲,才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他。邢大人,他也是一片善意,可否轻罚?”
邢大人听闻此言,微微敛眉:“虽说是古道热肠,可是弑父是不争的事实,不杀他,有违天道伦常。”
冰蝶还‘欲’争辩,邢大人却一甩袖:“罪人秦卿朔,违背忠义,残忍弑父,处以斩刑,五日后问斩示众!”
冰蝶脸‘色’终于彻底惨白下去,像是失去所有依靠一般,整个人虚脱地跪坐在地上。
她留不住深爱的人,也保护不了救她‘性’命的人。
寒辰煜蹙眉看着颓唐的冰蝶,却忽然轻声一笑。方才在路上他便给寒辰烨鸿雁传书过了,他应该不出几日便会来了吧……
冰蝶
‘蒙’着头哭了一夜,翌日红肿着眼睛起身,也什么都不做,眼神虚空地望着寒辰煜。寒辰煜却恍若没看到一般,把冰蝶扯着往大街上走。
可是,愈是在心寒的时候,愈是觉得这样的热闹繁华是一种讽刺。冰蝶麻木地看着周遭的人来人往,听着他们的‘交’谈议论,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你听说了吗?皇上要微服下江南!居然能一睹龙颜,这辈子不亏!”
“可不是吗!咱烟越州这下可得好好准备接待皇上了。”
“皇上当真是泽被苍生,竟没有忘记咱们这小地方。”
冰蝶听着所有人的纷纷议论,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她面‘色’铁青,低声问道:“七殿下……”
寒辰煜带她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听见这件事,笑着问道:“怎么了?”
冰蝶迟疑了少顷,便继续问道:“当今圣上……是谁?”
寒辰煜轻哂道:“怎么,你可曾经是皇上的妃子,连皇上是谁都不知道了?”
冰蝶脸上登时血‘色’全无,她的声音愈发清冷:“是寒辰烨?”
寒辰焕‘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寒辰烨啊寒辰烨,真不知道你闹这么一出会让这个丫头产生多大的心理‘阴’影。而且,这丫头现在铁定恨死了寒辰烨,给自己无缘无故招惹来一个敌人,何必呢?寒辰煜在心里嗤笑着,淡然道:“不然呢?皇后娘娘的龙嗣还在肚子里,你就这么急着皇上死?”
冰蝶却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全身都颤抖起来。
寒辰烨……
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好皇帝。你即便知道我心有所属,还愿意与我赌下一声情局。
可是后来发现,是我看错了你。
你的伪善,你的装腔作势。
你即便在我舍弃一切苦苦哀求的情况下,依旧毫不留情‘射’向白烨的那致命两箭。
你冰冷无情的刀剑,生生将白烨和我拆成‘阴’阳两隔。
为什么白烨死了,你还活着?
寒辰烨,为什么,你还活着?
冰蝶眼中猝然划过如狼般可怖的仇恨,明媚清亮的双眸因为仇恨变得猩红,姣好的面容都因此而扭曲。
寒辰煜目睹着冰蝶的神‘色’,心中似乎在隐隐作痛。
他多希望,她还是当年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就当一个寒‘玉’宫的弃妃,和他在雪华殿逍遥度日。那该有多好……
寒辰烨,冰蝶在你身边,从不曾有过一天好日子。
寒辰煜忽然有些愠恼,可是旋即又打消了念头。谁叫寒辰烨是他皇兄,谁叫他就是这样心甘情愿地拥护他、协助他。哪怕是这次,帮着他,狠狠地伤害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女’孩子,这个,他视若珍宝的‘女’孩子。
冰蝶却暗暗攥紧了拳头,晶莹贝齿几乎被咬碎,全身都在颤抖着。之前的空‘洞’麻木,此刻全都被无边无际的仇恨取代。
之前,她万念俱灰,是因为心中挚爱离开的同时,也带走了至恨。
可是如今,不共戴天的敌人,寒辰烨居然还活着!那么,她的余生,忽然便有了全新的使命和意义。
再也不会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了。冰蝶紧咬牙关,从此,她洛冰蝶,只为复仇而活。
是寒辰烨赶尽杀绝,是寒辰烨冷酷无情,是寒辰烨用两柄冰冷的箭,刺进了白烨鲜活的心脏。
从此,她的生命,只为杀了那个残忍无情的寒辰烨,为白烨复仇!
第57章 新的师父
被仇恨点燃的冰蝶,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又恢复了聚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只是奈何寒辰煜在身边,冰蝶藏起眼中狼藉的仇恨一片。可是这一切,寒辰煜哪里会看不出来。
他轻轻一笑,并不多作言语。
寒辰烨到的那一日,正是秦卿朔被押往刑场斩首示众的日子。
冰蝶有些绝望地跟在押送秦卿朔的车马后,看着囚笼里的那个少年身体‘精’瘦,乌黑的眼睛里漾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冰蝶像是追着一片飞羽,一片被寒风吹得飘摇浮沉的飞羽,可是却争不过风的速度,离那飞羽愈来愈远。命薄如纸,那个善良的少年,怎么可以这样死去!
倏然,押送的车马停了下来,围观犯人被押去刑场的群众也安静下来。冰蝶拨开人群,奔到秦卿朔身边,透过冰冷的栅栏握住他瑟瑟发抖的手。
秦卿朔抬起头,清瘦的面容上虽有恐惧不甘,可是澄澈无瑕的眼眸里却有着与他年纪不相衬的释然:“姐姐,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冰蝶眼睛陡然酸了起来,却找不出任何方法能够救下他,只能相对无言。那一刻,她是那样真切地感受到,她有多渺小卑微,在所有命运的玩‘弄’之间,毫无还击之力。
身后的人群忽然不安地躁动起来,有隐隐马蹄声传来。冰蝶开始没在意,可是在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后,她才终于缓缓回过头。
那一瞬,时间宛若静止,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他一如昔日的睥睨众生,一如初见的妖魅狂狷,一如记忆的绝世容颜。
可是再次相见,他们已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冰蝶只觉得天地都安静了,安静到只剩下心中一片虚空的她,和那个跨坐于马鞍上的寒辰烨。隔着人群,却又近在咫尺。
冰蝶听见了愈来愈‘乱’的心跳,眼睛忽然再也挽留不住那些倾泻而出的泪水。
寒辰烨,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曾经待我那样好,可是却又那样决绝地害死了白烨?为什么非要将你我‘逼’到势不两立的地步呢?
她是那么不想恨他。
可是,寒辰烨,他亲手将所有曾经给过她温暖的回忆,一并化作了浸血的篇章。
寒辰烨依旧挂着一副处变不惊、天下在握的笑容,于人群中缓缓勒马。一睹天子龙颜的民众都不禁兴奋地高呼,有一些懂礼数的便喊着“皇上万岁”。寒辰烨却全都付之一笑,黑曜石般的眸子却将炽热又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冰蝶这边。冰蝶唯恐被他看见,立刻将头埋下去。寒辰烨却一眼看到人群中那个满面泪痕、憔悴狼狈的她,心中微微‘抽’痛,可是笑意却更深。.info[]
烟越州知州带着几个随从上前,毕恭毕敬地下跪:“臣等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寒辰烨却依旧望着冰蝶,淡然道:“烟越州物阜民丰,人杰地灵,近几年来更是昌盛太平。尔等治理有功,朕定当封赏。”
知州大喜过望,叩首谢恩。
寒辰烨的声音却骤然冰冷下来:“只是,今日似乎在押送什么犯人?”
知州脸‘色’一白,让皇帝当场看到押送罪犯,不摆明了烟越州治安不好么?要是皇帝老儿怪罪下来,他可是要吃大亏。邢大人却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来:“禀皇上,臣以为犯下滔天之罪不可饶恕,故‘欲’将其斩首示众。特意选在今日,也是希望皇上看到,微臣秉公执法,端正民风。”
知州暗暗啐了一口,这邢大人虽说的确刚正不阿,但是拍起马屁来也毫不含糊嘛。
寒辰烨却半笑着盯着囚笼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在寒辰煜鸿雁托书中,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秦卿朔与冰蝶所经历的种种。读信时,他便对这个血气方刚、古道热肠的少年颇为欣赏;如今见到他,更是觉得心生怜爱。
更何况,是他救下了冰蝶。虽然他安排了人去拦截随‘波’漂远的木筏救下冰蝶,但是似乎被这个少年抢先了一步。但就他救了冰蝶冲这一点,寒辰烨便要用尽一切办法,保住秦卿朔。
寒辰烨微微扫了一眼邢大人,淡淡道:“朕相信人‘性’本善,
凡事没有绝对。纵使是恶贯满盈,犹有再造之能。传令下去,大赦天下。”
知州一边庆幸着寒辰烨没有责难他,一面滔滔不绝地赞颂皇帝英明、皇帝仁慈、皇帝恩泽天下。邢大人却微微变了脸‘色’,看了眼刑车上的秦卿朔。那可是弑父之罪啊,这等罪都赦免,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哦不对,寒辰烨的话就是王法。
邢大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得挥挥手:“放了他。”
冰蝶始终埋着头,却听闻此言‘激’动地看着刑车上的枷锁被打开,秦卿朔大哭着一把抱住冰蝶。冰蝶心中万分感念他劫后余生,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落。
“还当她会因此笑一笑呢……还真是爱哭啊……”寒辰烨蓦然自言自语了一句,‘唇’边挂着比阳‘春’晨曦更温暖的笑意。而后,他又在冰蝶身边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乌压压的人群,那个苍白脸‘色’的翩翩公子总是很显眼的。寒辰烨很快便寻觅到寒辰煜的身影,而寒辰煜此刻也正抱‘胸’朝他浅笑。
做得很好,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完满。
你这次玩得可有些过火,要不是我看着,这丫头早寻死觅活去了。
此番恩情,朕定当铭记,回去请你喝酒。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你了。把她带回皇宫。
放心吧。
“皇上?皇上?”李公公见寒辰烨一直出神地望着远处,伸了只手到寒辰烨面前晃了晃,“您想什么呢?”说着,李公公也顺着寒辰烨的视线望去。可是寒辰煜早已背过身去消匿无踪。
寒辰烨收回目光,倏然轻笑。
他该是庆幸的,有这样一个心灵相通的弟弟。方才所有‘交’流,他们都是用眼神解决的。他应该庆幸,寒辰煜,这样一个知心知己的七王,不是敌人。这次,还真的多亏他了……寒辰烨眸光微微闪动,笑意中怀了感‘激’。
冰蝶似乎仍在刻意躲避他,他也轻轻一笑。现在不见也罢,反正很快,她便会回到皇宫,与他朝夕相对了。于是他轻声道:“带朕去烟越州最穷困的地方看看。”
知州一面连连称是,一面拍着马屁与寒辰烨一路远去了。围观的群众有些散了,有些还满怀兴趣地跟着寒辰烨一行人。冰蝶这才敢抬起头来,望着马背上那峻拔出尘的背影,眼神渐渐‘迷’离,可是心脏一下又一下的‘抽’痛在提醒着她那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是害她失去挚爱,失去所有寄托和依靠的仇人。
白烨死了,而寒辰烨还活着。
冰蝶咬牙切齿。凭什么他是皇帝,就可以这样‘操’纵人的生死呢?凭什么他高高在上,就可以残忍地拆散天下有情人呢?
寒辰烨,我恨你。
我要让你也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要你经历所有我所经历过的痛苦,然后再杀了你。
寒辰烨,你等着,从此洛冰蝶,只为复仇而活着。
“看样子你恨皇上?”倏然,一个玩味的调侃传入耳中,冰蝶被吓得全身一个痉挛,跳起来看着身后猝不及防出现的寒辰煜。
“七殿下……哈哈哪里的话……我我……我哪里敢……”
“哦?”寒辰煜忽然凑近她,灰冷的眼眸紧锁住她的双瞳,“那你眼睛里怎么满满的杀气?我听说是皇上‘射’箭害死了你那个情郎,你这满眼的恨意,不是恨皇上还能是谁?”
冰蝶脸‘色’惨白。这么快就被寒辰煜看破了吗?要死啊,寒辰煜可是寒辰烨同宗同室的兄弟,他要是告密,别提复仇了,估计还没到寒辰烨身边就先被处死了。冰蝶警戒地后退着,不死心地掩饰道:“七殿下你误会了。虽然我很难过,但是也没那个胆量去记恨皇上的……”
“你这是要去哪?”寒辰煜却依旧顶着一张清逸却欠扁的贱脸凑上前来,“是想趁我不备溜进皇宫,然后完成你的复仇大计?”
卧槽寒辰煜有毒啊……冰蝶极其恐慌地看着他,心中却不免绝望。她余生所有信仰,都‘交’付给了仇恨。如果不能杀了寒辰烨,那谁来为白烨的死负责?谁来祭奠她挫骨扬灰的爱情?为什么
命运始终和她做对?她真的好不甘心……
寒辰煜却缓缓直起腰:“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就你那智商,还想去报复皇上?依本王看,你还没走到皇上跟前,就被‘乱’刀砍死了。”
寒辰煜的语气并不严肃,反倒带了几分调笑。冰蝶有些讶异,她想要他亲爱的皇兄的命啊!他居然能做到这么淡定?当真是觉得她太弱渣,战斗力为零么……冰蝶有些愤愤不平。寒辰煜却看着她一脸愠恼神‘色’,不禁笑出声来:“怎么,你不服气?那本王来给你数数。第一,你初次选秀,被自己的丫鬟当众陷害还不知还击,结果被打入焚香坞。第二,你好不容易被册封了惜嫔,结果被梨嫔一把下了麝香的伞诬陷成谋害皇后的凶手,被打入寒‘玉’宫。第三,几经辗转,你恢复了惜嫔的身份,可是又被碧姝下了‘药’,红杏出墙、假怀孕欺君两重罪又将你打回原形。第四,你说你要是能一辈子当个宫‘女’平平淡淡也就罢了,可是你当个宫‘女’还要被碧姝借刀杀人,成了险些害皇后流产的凶手。第五,你为了救秦卿朔,脑子被‘门’夹了吧?居然信任赵长书那样的人,被卖到了青楼。若不是本王救你,估计你现在早就……”
“好了不要说了!”冰蝶越听越窝囊,气急败坏地喊道。话说这些事情他怎么都知道啊……
寒辰煜却放声大笑起来:“你这样蠢,还妄图和天下第一腹黑的皇上作对?何谓以卵击石啊!”
冰蝶沉默了半晌。他说得很对,自己是真的很愚钝。对这些勾心斗角、‘阴’谋算计,看不出也躲不过,次次都正撞在枪口上。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替白烨报仇……真的,好无能啊……冰蝶白皙的脸陡然失去血‘色’,明亮如溪的眼眸再次失去聚焦。
不能复仇,那她这余生,还能做什么……
寒辰煜却看着她莫名悲哀的神‘色’,倏然哂笑道:“罢,你若当真想复仇,本王倒是可以先教给你一些与人斗与天斗的经验技巧。”
冰蝶原本耷拉下来的脸陡然抬起,可是眼眸中写满了惊讶。这个七王感情也不是省油的灯?居然帮着她复仇?该不会想借此谋反吧?卧槽看不出来啊!
寒辰煜却满脸黑线地看着冰蝶脸上丰富‘精’彩的表情包,轻咳了两声:“今日起,本王就是你的新师父了。本王只教你一些为人处世的技巧和一些兵法,至于会不会用、如何用,便看你自己的造诣了。”
“兵法?”
寒辰煜颔首:“勾心斗角,无非只是没有刀枪铁马的战场。本王不会教你如何去害人,只会教你如何识破‘阴’谋诡计,如何八面玲珑地应对世事。当然,你若要用所学去杀人放火,本王也拦不着你。”说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冰蝶睁,看着他病态的脸庞和不可一世的笑容,忽然问道:“为什么?”琥珀‘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疑‘惑’和不解,“为什么你要帮我去害你的皇兄?他是你的骨‘肉’血亲,可我什么都不是。”
寒辰煜却倏然牵起她的手,带她朝着一辆马车走去:“本王何时说过要帮你?”
诶?冰蝶懵‘逼’。
寒辰煜却蓦然回首,冷漠而清浅地一笑:“本王教给你这些,是因为本王坚信,你根本做不到那一步,你不可能与皇兄抗衡,你杀不了他。只是本王不忍心看你在复仇之路上死得太早。”
冰蝶听着这话却蓦然有些生气。这个寒辰煜,挖苦人真是一绝!她还偏不信了,她满腔怨恨都化作了利刃,她的灵魂都变成了罗刹,怎可能杀不了那个寒辰烨!
“喂,我们去哪里啊?”
“诶?秦卿朔呢?”
“你是哑巴吗?说话!”
寒辰煜却一把抓住冰蝶扑打他的小手,冷笑道:“去竹雨阁,那里是本王的避暑之地。秦卿朔本王自已安排了人照料,你无须挂念,本王猜你一个复仇之人,也不想拖着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成累赘。还有”说着,寒辰煜捏着冰蝶的手腕,微微加大了力道,冰蝶立刻听到骨骼的清响,“你不是跟着白烨学过诗书礼节么?应该知道现在要如何称呼本王。”
冰蝶全身一个哆嗦。
“七殿……不……”
“师父……”
第58章 重回夜曦
寒辰烨在烟越州没待上两日便回宫了,而这边寒辰煜老师的勾心斗角一百招小课堂早已开始授课
“吕布赠貂蝉给董卓,出于何意?”
“美人计。(..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周瑜草船借箭,缘何得以成功?”
“天时地利人和。”
“若碧姝将一杯茶递给你,你喝不喝?”
“不喝!打死也不喝!”靠,就是喝了碧姝的酒,那次才会从‘花’台上掉下来然后莫名其妙来了个假怀孕的!再也不会上当了!
“可若她地位高于你,你可敢违抗命令?”
“那就佯装接受暗中把茶倒了。”
寒辰煜一面憋着笑,一面继续道:“那好,若皇后给你一杯茶,你喝是不喝?”
冰蝶撑着脑袋想了想:“喝!皇后心善,不会害我的。”
“笨蛋!”寒辰煜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将一卷书轻轻地敲到她脑‘门’上,“你就那样确定你当真看透了皇后?即便她真的心善,若是有什么苦衷要杀你,你便这样送给她杀?”
可是佟芊瑶真的是很好的人啊……
寒辰煜摇摇头:“在你无法确定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时,那便谁都不要信。”
冰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师父,我是不是也不应该相信你?”
寒辰煜闻言放下手中书卷,微微挑眉。
“我也看不清你的真面目啊,谁知道你教我的这些是真是假、是对是错。万一你是为了保护你的皇兄,特意教一些歪‘门’邪道来坑害我呢?”
寒辰煜听了不禁笑了起来,这丫头活学活用倒是‘挺’快的。他负手走到她眼前,灰眸清冷:“你自然可以选择不信本王,这天下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轻易相信。”
冰蝶却有些戒备地后退了几步,盯着寒辰烨看了良久。寒辰煜素来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还总拖着病怏怏的躯体,瘦弱苍白的面容总令人觉得风一吹便倒。可是真要说起来,寒辰煜丝毫不亚于寒辰烨的诡谲莫测。在他那对灰冷的眸子底下,也藏着太多不可测不可知的东西。而他的一切神秘,都被他那病恹恹的模样完美地掩饰了。
或许这个人,她当真不能信。
“师父,你会告诉皇上么?”寒辰煜偏过头,“你会告诉皇上,有个发了疯的‘女’人,要来要他的命么?”冰蝶抬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对淡然如昙‘花’的眼眸,缓缓说道。
寒辰煜看着她眼底无法磨灭的恨意,倏然长叹:“本王说过,你不足以与皇上抗衡,所以本王没那个兴致告密。相反,本王倒更想看看,你在皇上的股掌之中,能撑到什么地步。”
“是么……”冰蝶忽然低下头,额前碎发如珠帘轻垂,掩盖了她的目光。“师父,我真的没那个本事替白烨报仇么……白烨就要那样凄惨地尸骨无存,而寒辰烨却依旧高坐明堂?为什么我做不到……”
冰蝶忽然带着些许哭腔,寒辰煜的调笑神‘色’也僵滞住,沉默地看着她。
他还记得,初见冰蝶时,她还是个在寒‘玉’宫的弃妃,按捺不住好动的‘性’子跑去桃‘花’幽谷找白烨。那时的她,天真开朗,心‘性’单纯,心中所念所想,都干净明澈得不染纤尘。可是她如今,却把复仇,当成唯一的信仰了。
这样可悲可叹,该归咎于谁呢……寒辰煜轻叹了一声。
寒辰烨,将冰蝶‘逼’成这副模样,你自然功不可没。
可是,之前把冰蝶和所谓“白烨”‘逼’到绝路上的端嫔碧姝,也是罪大恶极。
他其实是不希望看到,这个‘女’孩子变成这副模样的。变得安静隐忍,变得沉静坚决,变得仇恨焚身。[.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拖着冰蝶的下颔将她的头抬了起来:“倒也不是全然不可能。洛冰蝶,说不准还真有一日,皇上他会死在你的手里。”
冰蝶眼眸骤然一亮。
寒辰煜却沉‘吟’道:“如果当真如此,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皇兄他,心甘情愿被你杀死。”
冰蝶在那一瞬呆滞,方才闪烁起光芒的眸子陡然又结了冰霜。寒辰煜他这到底是安慰,还是讽刺啊?绕了半天,还是在说她根本伤不了寒辰烨啊!冰蝶有些愤愤不平,别开脸。
可是寒辰煜的神‘色’,却认真严肃得有些可怕。是真的。寒辰烨,如果真的甘愿被冰蝶杀害,那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不都是在助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谋害天子么?皇兄,你当真会如此纵容这个‘女’人么?
寒辰煜忽然沉下脸。旁观者清,寒辰烨对冰蝶的关心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如果冰蝶的恨意入骨,而寒辰烨也甘愿画地为牢,那……
寒辰煜盯着冰蝶,神‘色’复杂。虽然他对这个‘女’孩有着一种莫名的情感,但是比起皇兄、比起天下大局,他还是知道孰轻孰重。或许,他不该小看这个‘女’孩子的坚决。人被‘逼’急了,大概什么事都做得出,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声,他不允许这个丫头,因为仇恨,颠覆了夜曦整个天下。
想着,寒辰煜声音陡然冷下来:“冰蝶,你可以出师了。”
冰蝶触电般瞪着他。才学了几天?就出师?寒辰煜怎么和当年的白烨一样,都喜欢赶走徒弟呢?或者说,寒辰煜终究还是忌惮她对寒辰烨的恨意,不打算再帮她了?
寒辰煜背过身去:“该讲的道理,本王都已讲过了。读书万卷,不如放手一试。斗智斗勇斗谋这等事情,你听再多也无益,凡事还是靠你自己从亲身所历中去体悟。”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
“你走吧。”寒辰煜却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冰蝶撇了撇嘴,站起身,刚要抬脚却堪堪停住,有些为难地道:“那个……师……不,七殿下,我该怎么进宫呢?”
“你若当真想复仇,自己便能寻到方法。”寒辰煜斜睨着她,眸光冰冷,“本王说过,教你这些只是不想看见你输得太惨。但本王绝不会在你复仇过程中帮你丝毫。”
什么嘛!冰蝶愤愤地哼了一句,转身便离开了。寒辰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眉微蹙。这个‘女’孩子的身体里的血液,已经被仇恨染成了黑‘色’,她原本澄澈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载满了肃杀凛冽。或许她,当真会成为改写历史、颠覆朝政的毒‘女’一如百年前,那个遗臭万年的妖‘女’,江浸月。
皇兄,你就不害怕,这样的结局么?
天地之大,乾坤朗朗。
可是冰蝶却有些郁闷。从烟越州到皇宫去,即便是乘上最快的马车,也要三天三夜。就算到了皇宫,守卫也不会放她进去。这敌人的老巢都进不去,还怎么报仇?
冰蝶满脸黑线。这复仇之路真的有点坎坷难行啊……
冰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着,却看见一户人家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冰蝶凑上前去一看,是个‘挺’有钱的人家,看这府邸的气派便知道。而此刻,在爆竹声声中,几个喜娘簇拥着一个头戴红丝帕、一身大红‘色’嫁衣的新娘子出来了。而在庭院中央,一辆富丽堂皇、装点气派的‘花’轿正等着她。但是,比较夸张的地方在于,这辆大‘花’轿后面,还整整齐齐排着不下三十辆轿子,个个喜庆大气,颇有排场。这种样子一看就知道,大户人家配大户人家,有钱人嫁有钱人。
冰蝶看了两眼,刚准备走,却见周围围观的人群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话说这烟越州的百姓还真的是蛮喜欢凑热闹哦……无奈的冰蝶只好停下来,看着新娘子缓缓走上了喜轿。出于无聊,她随口问旁边的人:“这是哪家的姑娘,嫁给谁去?”
原本只是无心一问打发时间,却换来了周遭一圈人巨大的白眼。冰蝶眨了眨眼睛,边上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女’子说道:“姑娘你是哪里来的人?居然连付小姐都不知道。付家可是咱们烟越州少有的大户人家,而付家千金大小姐付锦棠更是咱们烟越州的骄傲。不仅模样儿生得标致,还能诗能文,才学甚是出众。”说完,她看了眼冰蝶,忽然惊叹道,“哎哟娘哟,你这丫头长得可还真不赖,跟付小姐有的一拼。”
这时候,前面一个同样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已经有些发黄的牙齿:“长得就算好看,这身世命运可是不能比的。付小姐可算是咱们烟越州飞出来的金凤凰啊。这会儿要去嫁给当朝宰相姚倾焱的儿子姚之禹,前程可是一片锦绣啊。一辈子的吃穿用度都不愁咯……”大妈还在嘀嘀咕咕念叨着,冰蝶却愣了少顷,眼睛却愈发清明。
姚倾焱,夜曦当朝宰相,为人一丝不苟、僵硬死板,但是为官正直。姚之禹,宰相大人那个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花’天酒地的宝贝儿子。此二人虽未曾谋面,名字还是听过的。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大妈忽然回头耀武扬威地一笑:“怎么样,付小姐是不是人中凤凰?你羡慕也没用!”
冰蝶哈哈地干笑两声,内心却无数吐槽。不就是烟越州出了个傍大款吗,而且又不是你的‘女’儿,瑟个啥?冰蝶撇撇嘴,不再搭理他们,而是悄悄地靠近付家宅邸大‘门’,等着轿子出来。不多久,轿子被四匹马撑起,一个个都缓缓被拉出了付家府邸的大‘门’。
而冰蝶此刻,已然‘混’进了送亲的队伍中,戴着喜庆的‘花’帽,浑水‘摸’鱼地唱着欢送的歌曲。夹道欢迎的围观群众让场面一时‘混’‘乱’,冰蝶看准了这个时机,悄悄跳上了队尾的一辆马车。
当叫‘花’十多年,除了逃跑,这种偷偷‘摸’‘摸’‘混’进各种场所的本事也是有的。
冰蝶警戒地看了看轿子里,确认没有人,只放了些付小姐的金银珠宝。有钱人家就是这样……居然还用这么多马车来运大小姐的珠宝首饰。
颠簸了一段时间后,马车都纷
纷停了下来,似乎是车夫们都去吃饭了,休息片刻。冰蝶偷偷掀开帘子确认四下无人后,悄悄地来到付锦棠所乘坐的那顶最豪华的轿子旁边,却听到里边传出嘤嘤哭泣声。冰蝶有些紧张,却还是壮着胆子掀开轿帘,竟是付锦棠!
当真是‘花’容月貌,娇丽可人,只是付锦棠现在却哭‘花’了脸,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冰蝶。
冰蝶愣了半晌,脑海中却忽然划过最初那个真正的洛家千金洛冰蝶拜托她一个小叫‘花’替嫁入宫时的场景。该不会这个付锦棠,和那个洛家千金一个状况吧?冰蝶满怀惊喜地试探道:“小姐,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却因为这场婚姻而天涯两隔,才会哭得这样伤心?”
付锦棠擦了擦眼泪,有些错愕地盯着冰蝶,却摇了摇头:“不是啊,我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呢,哪里来的意中人?”
冰蝶差点没被噎死,汗颜道:“那小姐你哭啥?”
付锦棠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坊间都传言我未来的夫君姚之禹是个酒‘肉’之徒,****‘混’迹于秦楼楚馆,游手好闲。我不想嫁给这样的人才……呜……”说着,付锦棠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冰蝶一面安抚着这个娇气却有些可爱的大小姐,一边飞速地运转着大脑。如果没有对象的话,故技重施恐怕就行不通了。毕竟让这个小姐和情郎‘私’奔还可以,但是既然人家没有对象,想要替嫁入宫把人家丢在半路就不太人道了……而且肯定很快就会被戳穿的……那怎么办呢,这个大小姐不情愿嫁给姚之禹这一点应该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冰蝶正思索着,却听到身后传来车夫们的‘交’谈声。冰蝶一时慌‘乱’,忽然抓住付锦棠的手臂:“锦棠姑娘,或许我可以帮你。”
付锦棠忘记了哭泣,愣愣地看着她:“帮我?帮我什么?”
冰蝶却不由分说地坐进付锦棠的轿子,并眼疾手快地捂住正要尖叫的付锦棠的双‘唇’,低声道:“小姐不是不愿意将一生托付给一个无心无能的男人么?我愿意代替小姐入宫嫁给姚之禹,而你自可去寻找真正的命中注定之人。”
付锦棠眨着通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问道:“找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去哪里找?”
“小姐起驾咯”车夫忽然长长一声吆喝,轿内冰蝶和付锦棠都感觉到身体一震,看来已然启程了。
回不了头了,冰蝶依旧死死捂住付锦棠的双‘唇’:“小姐,你听说过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乃此生至纯至洁、至高至上,你愿意将此生的情,都葬送在那个姚之禹手中么?”
付锦棠本来想喊人,却听到此话安静下来,眨了眨眼睛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冰蝶乘胜追击:“既然如此,为何不听我一句劝呢?小姐,我倾心于姚之禹,爱他胜过爱我自己的生命。所以我哪怕涉险,也要去到他身边。所以才不得已希望来取代小姐出嫁。而天地之大,小姐你这么年轻漂亮,该去找到你真正爱的那个人,才不枉此生。你说,是不是?”冰蝶一面说着一面感慨自己的演技真是高超,居然能把姚之禹说成是刻骨铭心的恋人哈哈哈哈……
付锦棠依旧眨巴着眼睛,思考了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
冰蝶大喜。可是付锦棠下一句话差点把她吓得从轿子上掉下去:“那你去吧,我现在便回家去。”
冰蝶崩溃地拉住正要掀开轿帘的付锦棠:“小姐,使不得啊!”这个付锦棠脑子估计缺根筋……她这么一出去,不就暴‘露’了这个移‘花’接木的圈套吗?到时候别说替嫁了,估计两个人都得被冠上罪名处死!冰蝶千辛万苦扯回付锦棠,笑道:“小姐,现在回去怕是来不及了。”
付锦棠却有些愠恼地问:“不是说让我去找真爱么?你不放我走我怎么找?”
冰蝶有些头大。本来刚才如果在车夫们还没回来的时候,把付锦棠骗下轿让她自己在浩‘荡’乾坤中寻觅真爱,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可是眼下又不能把付锦棠扔出去……看来只能一起入宫啦……冰蝶擦了擦汗,笑道:“小姐,我们一起入宫吧。我曾在宫里待过一段时日,知道宫里边美男如云,个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然,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不少美男尚未婚娶。小姐进了皇宫,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骗这种娇滴滴的小‘女’生,只要搬出美男子就够了。果不其然,付锦棠眼睛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问道:“真的呀……”少‘女’怀‘春’的表情,让冰蝶终于松了口气。付锦棠不再哭泣,笑着问道:“那你去嫁给姚之禹,我该算是什么人呢?”
“小姐,可能得委屈你了。你便自称是我的丫鬟,宫中人便不会起疑。进宫之后,我定会为你制造各种与美男邂逅的机会。”
付锦棠刚要嚷嚷,听到美男还是笑了起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冰蝶舒心了,微风拂过,掀开丝帘一角,外面的风景匆匆向后流逝。
夜曦皇宫,我回来了。
第59章 皇上可还记得臣妾
冰蝶与付锦棠换了衣物后,丞相府办张灯结彩地准备办起喜宴。.info-.79xs.-因为是当朝重臣之子的婚事,所以视同国事,喜宴办得格外隆重。整个丞相府都用红‘色’的绢绸装点过,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也尽是满面喜‘色’。
冰蝶‘蒙’着红盖头,金‘色’凤尾八宝冠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她透过红帕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
这一刻,究竟是该紧张,还是该期待呢?
冰蝶不安地绞着手指,手心已经沁出层层汗珠。这次代替付锦棠嫁给姚之禹,不知多久会穿帮。她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旧识面前了,只能安安静静躲在丞相府静待时机复仇。只是这姚之禹具体是怎样的人她也不清楚,但是他毕竟没见过付锦棠,应该暂时不会穿帮。冰蝶不断给自己鼓着气。
‘门’外已是嘈杂不堪,似是各路宾客已经到来。扮成了丫鬟的付锦棠蹑手蹑脚地凑过来:“洛姐姐,一切都‘交’给你了。”
冰蝶点点头,几个喜娘走进来,便牵起冰蝶的手朝外走去。
刚踏出‘门’,便是震天响的鞭炮锣鼓声,冰蝶被嘈杂的声音‘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任喜娘牵着她。
“老夫姚倾焱,在此感谢诸位愿于百忙中‘抽’身,参加犬子的喜宴。”丞相姚倾焱在说话,现场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冰蝶‘蒙’着盖头,也看不见他的长相,只从声音听出这个男子
中气十足,不看都能猜出他‘春’风得意的模样。“今日犬子成婚,老夫甚是开心。诸位无须拘谨……”
“皇上驾到”姚倾焱正发表着‘激’情慷慨的演讲,忽然被李公公这么一句尖声的禀报吓得噤声。在场宾客也无不起身,回首望着在一众宫‘女’簇拥下缓缓走来的寒辰烨。
这姚倾焱竟这样有面子,儿子成婚,竟把皇帝也惊动了。
而此刻,最为惊讶的,还是红盖头下,替嫁给姚之禹的冰蝶。像是触电一般,一听到“皇上”这两个字,她全身都一颤,额头都滴下汗珠来。他为什么会来?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来?若在这个时候穿帮,那她的复仇大计,还没开始就要泡汤了!
寒辰烨朝姚倾焱走去,却发觉了那个新娘的瑟瑟发抖,疑‘惑’地看了一眼,却还是径直朝姚倾焱走了过去。姚倾焱有些惊喜、又有些慌‘乱’地俯身作揖,却被寒辰烨一手托住:“爱卿无须多礼,今日乃之禹大婚之日,朕怎能不来?”
冰蝶强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按住不断颤抖的手指。看来这个姚之禹和寒辰烨关系不错啊,冰蝶一边想着,一边听到寒辰烨似乎落了座,而姚倾焱则继续他的演讲。听到台下阵阵掌声后,冰蝶愈发不安起来。
“新郎官来啦”一个喜娘扯着嗓子尖声道,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听到缓缓踏步声,冰蝶竟有些好奇,自己的这个“夫君”,该长着一副怎样的面孔,又是如何与寒辰烨有着那样深的‘交’情。
“晚辈姚之禹,在此多谢诸位愿前来参加此次婚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能迎娶付家千金小姐,乃晚辈今生福分。此生定当举案齐眉、不负娇妻。”说完,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冰蝶却不屑地耸了耸肩。世人都传这姚之禹是个玩世不恭、荒诞奢靡的公子,如今虽仍未见到他面容,却从这番话假惺惺的语气便发觉传言并不假。冰蝶不屑地嗤笑着,而她的这一切小动作,却全部落在了寒辰烨眼里。
他在台下,看着这个新娘不屑的举止,忽然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一勾。这个新娘子,似乎有点意思,敢在大婚之日对丈夫这般不敬,也是个不凡的‘女’子。
喜娘咧着嘴,将一朵绢绸大红‘花’一头‘交’给姚之禹,一头递给冰蝶,将二人拉至台中央,便尖声道:“一拜天地”
“慢着。”倏然,一个清冷而桀骜的声音打断了这仪式。姚倾焱一惊,脸‘色’变了变。在场众人也是怔住,齐齐望向那个一袭明黄、眉眼如琢的男子。
冰蝶一窒,寒辰烨他,为什么要打断?难不成,已经发现端倪了?
“皇上……这……”姚倾焱有些难堪地开口,寒辰烨却倏然一笑打断了:“朕
只是觉得,这样难得的庆典,就这样直接拜了天地着实可惜,既然爱卿和之禹都说了话,这新娘子,不妨也来说上几句。诸位看如何啊?”
皇帝的话总是一呼百应,宾客席间立刻一片呼声。冰蝶却在红盖头的一片嫣红下,嘴‘唇’变成一片冰雪的苍白。
古往今来,哪里有‘妇’道人家在婚礼现场慷慨演讲的道理?这是试探,明显的试探!冰蝶一阵发颤,却又恨得咬牙。居然已经开始试探她了么?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怎么这么快就被看破了?
不行,洛冰蝶,冷静,冷静。
姚倾焱虽面‘露’难‘色’,却还是对喜娘使了个眼‘色’。喜娘心领神会,走到冰蝶面前:“说几句吧。”
冰蝶微微颔首,汗珠却已经近乎把喜帕打湿。若此刻寒辰烨不在场,让她说她也无甚排斥。只是此刻,除了台下宾客众目睽睽,寒辰烨和李公公也在场。这两个人是听过她的声音的,若她真的开口,必然瞬间暴‘露’身份。
现在该怎么办呢……
付锦棠却全然不觉得有何紧张,只被满庭院的‘花’香撩拨得鼻翼有些痒,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冰蝶灵光一现,以袖掩‘唇’,猝然轻轻咳嗽起来,而后,拖着浓重的鼻音,刻意压低了嗓音道:“小‘女’子付锦棠,今日得与姚郎缔结姻缘,实乃万世福分。只是小‘女’子舟车劳顿,途中偶感风寒,身体欠佳,不可多言,给诸位扫兴了。”
喜娘虽有些尴尬,还是识趣地鼓掌,众宾客也都笑着鼓起掌来。冰蝶屏息等待着寒辰烨的回应,喜娘却再次让他们拜天地。
应该是,‘蒙’‘混’过关了吧?还真是命悬一线,得亏她灵机一动刻意改变了说话的嗓音,要不然,她的复仇大计……就真的……
而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掩盖住视线的冰蝶,自然不会知道,寒辰烨漆黑如夜的眸光从惊愕转为惊喜,最后是如阳‘春’三月的无尽温暖。
你终于,回来了。
冰蝶‘蒙’‘混’过关后,喜宴依旧热闹,倒也无甚风‘波’。拜过天地后,冰蝶便被先行送入‘洞’房等候着了,而姚之禹则留在宾客席间一一敬酒。
红烛摇曳的‘洞’房内,冰蝶有些失神地坐在‘床’沿,也不掀开那让她已经有些窒息的盖头,只双眼无神地呆滞着,似乎目光穿透了红帕,能看见一片广袤的世界。真的,回来了。可是,心境,却全然不同。
在那个安静僻远的裕华地宫,再也没有那个虽然冰冷神秘,却给她无尽希冀的白烨。而那个坐在龙椅之上、惊为天人的寒辰烨,再不是那个可以坦然面对的人。
冰蝶轻轻叹了口气,‘逼’着自己还是思考思考眼下最紧迫的事情。入夜后,姚之禹便会回房。而按照习俗,男‘女’新婚之夜,是要……难不成,刚逃出翠烟楼的魔障,又要跌入姚之禹的温‘床’么?
现在最急迫的,该是想想待会儿,如何躲过姚之禹,避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当冰蝶都有些昏昏‘欲’睡时,才听到‘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随后似乎有几句低声的细语,看守的几个丫鬟便都乖巧地出去了,‘门’也很快被关上。冰蝶暗暗啐骂着,这种兽‘性’大发的禽兽,圆个房都要事先把旁观者支走,才好下手吗?不过很快,冰蝶就开始无语自己的逻辑,本来就是夫妻,姚之禹这么做,似乎没什么不对啊……
“付锦棠。”一步步走来的那个人,依稀是白天听到的姚之禹的声线,只是声音清冷得恍若冰川。
这个姚之禹,人前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原来本质上是个冰山面瘫么?冰蝶忽然更加好奇了。
“付锦棠。”他又低唤了一句,可是这声音愈来愈冷,让冰蝶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绞着手帕,低低应了一声:“夫君。”
忽然,那人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说话的声线也忽然变了:“才多久不见,你喊别人夫君竟喊得这样自然,很是让朕伤心呢。”
冰蝶像是瞬间被冰川冻结,整个人僵硬得不得动弹,可是脑子却愈发地清醒。她倏
地一下掀掉红盖头,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人。
不变的惊‘艳’容颜,不改的桀骜笑意,一袭明黄‘色’龙袍,在朦胧而暧昧的红‘色’烛光中,竟显得几分温柔。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寒辰烨!
而且,最令人恐惧的是,为什么刚才,寒辰烨模仿姚之禹的声音,竟那样‘逼’真!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寒辰烨见她满面惊惶的神‘色’,微微勾了勾嘴角,缓缓走到她面前:“才多久不见,你就这样移情别恋了?喊别人夫君,可是会让朕伤心的。”
冰蝶忽然站起身,避开了他。她死也不会忘记,寒辰烨那时,无情地朝着白烨,‘射’出了致命的两箭。这个男人,为什么在杀了她最爱的人之后,还能这样坦然地出现在她面前、开着这样暧昧不明的玩笑呢?
只是,冰蝶极力隐藏起恨意,戒备地问道:“姚之禹呢?为什么是你?”
寒辰烨却步步紧‘逼’,不依不饶:“你,果真这样快便对姚之禹念念不忘了?朕还道你是痴情,却原来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冰蝶步步溃退:“姚之禹在哪里?”
寒辰烨倏然停住脚步:“他喝得太多,朕将他先安置于别处了。”
嗬!为了来揭穿她,竟然特意灌醉了姚之禹吗?冰蝶虽然心中恨意即将喷薄而出,却盈盈一笑,袅袅婷婷地走上前:“皇上,可还记得臣妾?”
寒辰烨被她这幅几分妩媚几分妖娆的模样惊住,竟一时忘了回避,冰蝶便径直凑到了他眼前:“皇上,一个红杏出墙、还险些害死皇后及龙嗣的千古罪人,现在就站在皇上面前。怎么,皇上要杀我么?”
寒辰烨盯着她看了须臾,倏然轻哂:“朕,怎么会舍得杀你呢?”说着,他轻轻走上前,握住她耳畔一缕鬓发,在指尖绕了几圈,一张绝美的面庞凑到离冰蝶不盈一寸处,灼热的气息在彼此距离之间来回‘激’‘荡’,竟让气氛暧昧得有如火烧。“你是朕最疼爱的惜嫔,不管犯多大的错误,朕都不会怪罪你的。”
冰蝶听着,却‘露’出无边嗤笑。疼爱这两个字,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无情地给她下了斩首令,又绝情地追杀她和白烨。这就是他的所谓疼爱么?
寒辰烨的笑意终于缓缓地褪去,黑‘色’的眸忽然染了墨‘色’的哀愁:“你,在恨朕?”
冰蝶一惊,却很快平静下来。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她的确斗不过寒辰烨。从来都没有赢过,他用那样‘洞’悉一切的冷漠目光,将所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敌得过他呢?如果可以,白烨也不会,死在他的手下了,不是么?冰蝶不再掩饰,冷冷一笑:“是,我恨你,恨不能把你杀了,为白烨殉葬。”
寒辰烨眸光暗淡下去:“白烨死的那时候,你有多难过……”
冰蝶有些愕然,怔了半晌。寒辰烨在意的,为什么不是一个‘女’子恨他入骨、想要取他的命,而是在关切她当时有多伤心呢?寒辰烨炽热的双瞳依旧死死盯着她,她有些恍惚,微微颤动着道:“是你,让我甘愿把灵魂和妖魔‘交’换的。”
“为了他,你竟真的伤心到这等地步么……伤心到,恨不能颠覆天下政权、不顾百姓安危,杀了朕么?”
“洛冰蝶,别忘了江浸月的下场。弑君‘乱’政,后果会是什么。”
冰蝶霎时如惊雷劈中。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她恨之入骨的人,偏偏是这夜曦皇朝的天子呢?她不想做历史的罪人,不想因为个人的恩怨,成为江浸月那样遗臭万年的妖‘女’。可是,难道寒辰烨作为皇帝,就不能动不能杀么?那谁,来对白烨的死负责呢?
“为了杀朕,不惜成为‘乱’政谋君的罪人,然后,在夜曦史册上,留下你洛冰蝶的名字么?这样,你便舒坦了?”
“寒辰烨。”冰蝶猝然瞪着他,“你别妄想动摇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恨你一天,至死方休!”
第60章 夜曦初雪
冰蝶在气势汹汹地宣誓着对寒辰烨的入骨恨意后,寒辰烨竟只是沉默了少顷,便转身离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
冰蝶有些怔忡地望着他的背影。为什么,明明有个‘女’子想要他的命,他却放任不管呢?
喜‘床’上鸳鸯锦绣,散落着祥云漫天,‘床’帏垂下朦胧的红纱帐,将室内掩映得有几分妖娆妩媚。冰蝶便那样失神地在‘床’沿坐了一宿,翌日清晨好不容易昏昏睡去时,却又被一个闯入屋内的人吵醒了。冰蝶正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却一眼看到来的那个人一身大红袍,触电般抬起眼睛。
这个……应该便是她的夫君姚之禹了吧?冰蝶瑟瑟地望着他,根本移不开视线。这个姚之禹,也太过美‘艳’了吧……虽说夜曦美男多这一点她是有见识的,比如那个寒辰烨和寒辰煜,可是像姚之禹这样容颜俊美得甚至有了几分妩媚妖娆的男子,着实少见。墨‘色’的长发柔软得近乎绸缎,莹润的光泽流淌在青丝间。眉眼更是无可挑剔的‘精’致,那修长的睫‘毛’让冰蝶都羡慕。肤‘色’白皙,双‘唇’如浅粉‘色’的樱‘花’瓣,玲珑剔透。虽说看起来有些‘女’气,却丝毫不影响他是个绝世美男。
冰蝶愣了少顷,才听到姚之禹开口道:“昨夜里我喝多了,冷落了娘子,还望见谅。”
声音清朗,却依旧带了几分‘阴’柔,语气虽有玩味,却也不令人生厌。冰蝶怔了少顷,干笑道:“妾身能够嫁给夫君,已是荣幸之至,怎敢有丝毫怨言。”
姚之禹挑起嘴角微微一笑:“娘子,为夫与你商量些事。”说着,他在她身边坐下,挨得很近,让冰蝶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为夫今生只娶你一个妻子,只是……相比娘子也有所耳闻,为夫着实是‘花’天酒地,而且死‘性’不改。即便娘子这样的美人儿成了结发妻子,恐怕还是改不了本‘性’。所以……娘子能不能包容为夫这个顽疾,为夫保证,今生只会娶你一个妻子的。别的‘女’子只是萍水之‘交’,不会让她们登堂入室。”
冰蝶还紧张了会,在听到姚之禹所说的话之后反而笑了起来。原来只是这个‘花’‘花’公子不想被妻子束缚啊……好说好说,她还正紧张着姚之禹会扑上来要了她呢……
姚之禹见她爽快地答应下来,也兀自笑了笑,便哼着曲儿走了。冰蝶松了口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寒辰烨虽没有杀她,只是这样的纵容却令她更加‘摸’不着头脑。既然寒辰烨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动手除掉她。那么,留给她复仇的时间可能便不多了。可是,她虽回到了皇宫,但毕竟无法与之前惜嫔的身份地位相比,要想见到寒辰烨机会也不多。那么,要如何,杀了他复仇呢?
“丞相的儿子姚之禹娶妻了?”淑妃乌塔芬娜正百无聊赖地绣着‘花’,听到这句话低低应了一声。
跪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脸上有烧伤残留下来的疤痕:“是的,王妃娘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乌塔芬娜略一蹙眉,声音也微微提高了几分:“怎么还改不了口?在这夜曦皇宫,只可以叫淑妃娘娘,再不改当心本宫……”
那男子吓得连连认罪。
他,正是当时追杀白烨和冰蝶的那个人。也正是在那次爆炸中死里逃生的人之一。他的身份,便是淑妃乌塔芬娜的心腹,叶慕。当时他受命追杀白烨,只因乌塔芬娜对白烨的身份起疑。而失败后,便‘混’入了寒辰烨的追击队伍中,却不料碰上了爆炸,死里逃生的他赶回皇宫向乌塔芬娜禀报了这一切。乌塔芬娜也正因此,打消了疑虑。既然白烨死了,而且还是死在寒辰烨的手上,那么她暂时就不需要担心白烨是寒辰烨的心腹了。至少目前看来,寒辰烨还没有怀疑她,那么她也暂时可以不用提防寒辰烨。
乌塔芬娜想着这些往事,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与本宫何干?以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别来见本宫。这华蕴殿里头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派来的眼线,小心为好。”
叶慕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还是低声道:“娘娘,您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动作,大王
米偶绷恕j粝率窍胩嵝涯锬铮丞相那边,是不是可以去会一会了?”
乌塔芬娜‘揉’着太阳‘穴’,却冷冷地扫了一眼叶慕:“该怎么做,本宫心里有数。”
叶慕一震,便唯唯诺诺地从暗‘门’溜走了。他刚走,淼淼便端着茶水走进来:“奴婢参见娘娘。”
乌塔芬娜蹙眉微微颔首。她在这宫中还当真是如履薄冰,不敢踏错一步。之前华蕴殿被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她至今心有余悸,也不敢轻易相信这华蕴殿剩下的这些宫‘女’们。几次三番想去见杜太妃,都被碧姝设法阻拦,她也不好强取。如今事情陷入了两难的地步,她孤立无援,不知能否为他完成大计。她生怕,走错一步,便全盘皆输。
淼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言语却是毫无破绽的乖巧:“娘娘有什么烦心事?奴婢愿为娘娘分忧解难。”
乌塔芬娜失声地笑了笑,也不多言语。淼淼算是这华蕴殿里乖巧懂事的一个,只是这个‘女’孩子眼睛太过清明,让她有些畏惧。这种‘女’孩子,要么是纯真善良得不谙世事,要么是城府深邃得无边无底。如果淼淼也是卧底,那么她当真不敢轻举妄动了。
乌塔芬娜仔细看着淼淼,却没从淼淼脸上看出丝毫破绽,只得轻叹一声准备打发走了她。
淼淼却低声道:“娘娘,今日是皇上的生辰,这会儿正要办生辰筵席呢,几乎整个皇宫的人都会去,娘娘不准备准备么?”
乌塔芬娜这会儿更头疼了。要说在这后宫里做妃子,的确是闲得发慌,可是就是应酬多。今天这个过生日明天那个过生日,动辄大宴小宴。那这次可是皇帝过生日,场面更是非同小可了。只是,她眼下正发愁,不知该如何走下一步,便随口问道:“当真全都会去么?皇上过个生日,就得倾巢出动?”
淼淼心里已是起疑,却作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淑妃,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往年那些没去的,都是些奴婢这样不够资格的,或是……”淼淼顿了顿,心底冷笑着,面上却依旧淡然乖巧,“杜太妃与皇上素有过节,年年都不出席。但是娘娘如果不去的话,皇上恐怕会伤心的。”
乌塔芬娜闻言脸‘色’却一亮。人人都会去,而杜太妃不去么?这么说,她想去见杜太妃,碧姝便应该不在了?终于有机会了!乌塔芬娜心中窃喜,却不敢有所表现,作出虚弱的模样:“本宫着实是身体不适,你去告诉皇上,说本宫今日便不去了。”
淼淼佯装出为难地答应下,转身前往天胤殿去了。
只是,她要通报的内容,自然不会是淑妃身体抱恙、不来参加生辰筵席那样简单。毕竟,淼淼是寒辰烨的心腹啊……
“你是说,乌塔芬娜听到杜太妃落了单,便也不来了?”
淼淼点头:“奴婢以为,乌塔芬娜是准备趁机去见杜太妃。她之前也尝试过几次,只不过端嫔娘娘都不怎么情愿,便没有成功。”
寒辰烨微微眯起眼睛。这个乌塔芬娜本就可疑,可是为什么非得见杜太妃呢?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他浅浅应了一声,忽然眸光清冷:“淼淼,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淼淼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是的皇上,奴婢这就去。”
淼淼心领神会地迅速转身奔向‘玉’琰殿。偷看偷听,这点小事她还是搞得定的。
不多时,寒辰烨的生辰筵席便在一片喝彩欢呼声中开始了,而此时,正好下起了粉尘般的细雪。淼淼隐匿在‘玉’琰殿碧‘色’琉璃的屋顶上,听着远处的喧闹,屏息等待乌塔芬娜的出现。
果然,很快乌塔芬娜便披着红‘色’裘衣,谨慎地四处张望着,而后飞速打开了‘玉’琰殿殿‘门’。
淼淼轻轻揭开一片瓦片,将眼睛凑上去,屏住呼吸观察殿内的一切。虽然细雪一点点覆盖了她的脊背,刺骨的寒意在缓缓入侵,但是她却浑
然不觉。
杜太妃本正闭着眼睛小憩,听到声音惊得醒了过来,警备地看着乌塔芬娜:“淑妃?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乌塔芬娜抖了抖狐裘上沾的雪‘花’,‘露’出嫣然一笑:“臣妾来看望杜太妃娘娘。”
杜太妃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与这个乌塔芬娜不曾见过几面,并不熟识。
乌塔芬娜看着杜太妃眼里的猜忌和防备,红‘唇’勾出更加慑人魂魄的浅笑:“杜太妃娘娘紧张什么?难不成臣妾还能吃了你?”
杜太妃心中狐疑,却也听得笑了起来:“淑妃愿意惦记着哀家,哀家甚是欣喜。只是今日是皇帝生辰,淑妃怎么会在此刻前来呢?”
乌塔芬娜自己找了把椅子,优雅地坐下,纤纤素手放到冒着香烟的热炉边烤着:“其实,臣妾已经来找过太妃娘娘几次了。只不过端嫔妹妹几番阻拦,才无功而返。今日端嫔妹妹前去参加生辰筵席,臣妾才终于逮着了这个机会,得以见太妃娘娘一面。”
杜太妃更是满腹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个乌塔芬娜,为了见她竟费尽了心思,该是有何等重要的事情?她上下打量着乌塔芬娜,末了,佯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哀家与淑妃并不熟识,淑妃来找哀家是为何事?”
乌塔芬娜却微微一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红‘色’的丝帕,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太妃娘娘或许不认识臣妾,但是这个东西,应该认识吧?”说着,乌塔芬娜勾起嘴角,缓缓打开了丝帕,‘露’出包裹在里面的一块血‘玉’。血‘玉’成‘色’莹润天然,红得浓烈而不灼人,整块‘玉’被雕磨成了龙凤戏珠的模样,下放坠着金‘色’丝线的流苏。
杜太妃朝她手心一看,却陡然脸‘色’苍白,恍若风云突变,电闪雷鸣。杜太妃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死死捂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尖细的惊呼。
屋顶上的淼淼瞪大了眼睛,想要从那块血‘玉’中发现什么,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
杜太妃重重喘息着,眉眼间依旧是惊恐的神‘色’,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声音都不似常人:“这……怎么会……怎么会在你这里?”
乌塔芬娜勾着嘴角,迅速将那块血‘玉’收回袖中,妖异的面容上浮现出欣喜得意之‘色’:“太妃娘娘,臣妾是为了这块血‘玉’的主人而来的。”
杜太妃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沙哑:“难道说……”
乌塔芬娜正‘欲’笑着点头,却忽然神‘色’一凛,飞速朝着屋顶‘射’出一枚毒镖:“谁!”
淼淼大惊失‘色’,立刻跳开。乌塔芬娜紧张而暴戾地追出来,淼淼不敢再过多逗留,立刻飞身逃离。乌塔芬娜蹙眉寻了片刻,依旧不见人影,只得蹙眉缓缓回去。
杜太妃却已经蓄了满眶泪水,刷的一下抓住乌塔芬娜的手:“是真的吗?真的吗?”
乌塔芬娜神‘色’依旧冰冷。没想到居然有人在偷听,若是暴‘露’了,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她低低应了杜太妃一声,杜太妃眼中的泪水立刻掉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乌塔芬娜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杜太妃的双‘唇’:“此事万万不可张扬,否则前功尽弃。”
杜太妃安静下来,红着眼睛重重点头,压低了嗓音道:“淑妃,需要哀家为你做些什么?”
乌塔芬娜紧张地望了一眼那缺了一块瓦的屋顶,暗啐骂了一句,便转身:“隔墙有耳,日后我会派心腹捎信给你,记得阅后即焚。”
杜太妃重重地颔首,乌塔芬娜便重新披上狐裘,冒着风雪回去了。
杜太妃却如同醉酒了一般,忽然绵软地跌坐在案几边,可是却眼神炯然地笑着。
这一天,她等了多少年。从黑发等成了白发,从白发等到了绝望。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第61章 惜嫔归来
寒辰烨的生辰筵席,办得格外隆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三宫六院的嫔妃,朝堂文武百官,都被请了来。包括丞相姚倾焱之子姚之禹,以及姚之禹新过‘门’的妻子,付锦棠,或者说,是替嫁入宫的,洛冰蝶。
冰蝶‘蒙’着面纱,紧张地看着周遭一圈故人。如果这个时候被认出来,或许不会像昨夜被寒辰烨戳穿身份那么简单了。那些三宫六院的嫔妃,若是见到她这个消失已久的惜嫔重新出现在皇宫,那她一定会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将面纱又往上扯了扯,盖住了面容。有几个人来和姚之禹打招呼,也顺便问候了冰蝶,而冰蝶只低声地说自己身体依旧不适‘蒙’‘混’过去。在这样的关头,她的容貌,她的声音,都会成为最致命的凶器,置她于万劫不复。
宾客到齐了之后,寒辰烨便举起了酒盏,又是一番慷慨言辞。冰蝶心不在焉地听着,一颗心忐忑得上蹿下跳。每次宫中有些盛事,都会有这样的演讲,以前她还会用心去听一听,可是如今,她已经紧张得浑身冷汗,自是听不进寒辰烨在说什么。
“娘子,可有何心事?”姚之禹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一手把玩着酒杯,一手轻轻揽过冰蝶,戏谑地问道。
冰蝶看了他一眼,却立刻避开视线,低声道:“无碍,只是身体不适罢了。”
姚之禹半信半疑地笑了一声,把冰蝶放开,却撑着腮,以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寒辰烨。寒辰烨朝他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便转开了头。
佟芊瑶已是怀胎九月,肚子已经‘挺’得高高的。她半倚在凤椅上,本想站起来为寒辰烨祝酒,却被寒辰烨一手按住。佟芊瑶怅然若失地一笑,便坐着道:“臣妾祝皇上龙体安康。”
寒辰烨淡然一笑,却夺走了佟芊瑶手中的酒盏:“皇后的心意朕心领了,只是这酒,还是别喝了。”
佟芊瑶笑了笑,便看到台下一群妃嫔‘艳’羡妒忌的目光。兰妃、淑妃等人也一一上来敬酒,端嫔上来时,忸怩着身子,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勾引魅‘惑’的笑容。冰蝶看着,也不过耸肩一笑。虽然一别多时,这后宫的明争暗斗,依旧如故。她垂眸不再去理会这一切,只求在这种时刻自保便好。
嫔妃敬酒结束后,便轮到了朝臣百官。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丞相姚倾焱,而姚之禹紧随其后。冰蝶本也心不在焉,可是在听到姚之禹说的一番话之后,瞪圆了眼睛。
“皇上,臣昨日新过‘门’的妻子付锦棠,说她能歌善舞,才艺双馨。臣想着不能吃独食,何不如在这样的日子,让内人献上一曲,以博一乐?”
话音刚落,全场叫好。冰蝶却脸‘色’惨白、双目圆瞪地盯着姚之禹。这个姚之禹,是无心还是有意?她何时说过她才艺双馨能歌善舞了?她何时答应要给寒辰烨祝寿了?这明摆着是刁难!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冰蝶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款款起身,走到寒辰烨面前微微一福身,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以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道:“虽有心为皇上祝寿,怎奈病仍未好转,只得献上一舞,聊表贺意。”这种时候,故技重施,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病哪有那么快好,不是么?唱歌的话势必会有人听出这是洛冰蝶的声音而暴‘露’身份,而献舞的话,应该还有几分胜算。
寒辰烨也挑起眉‘毛’,上下打量着冰蝶。这个丫头,诗书礼仪是从白烨那里学了不少,只是何时竟会了舞蹈?他审视着冰蝶,饶有兴味地回道:“无妨。朕倒是很期待看看,之禹的结发妻子,舞姿如何。(..info)”
冰蝶浅浅道了句谢,便起身。乐匠师心领神会,鼓瑟声起,琴瑟和鸣。
是金蝶舞。
她今日一身白绸作底金丝绣蝶的舞裙。箜篌奏响,水袖一甩,白练飞出。七弦琴琴弦律动,冰蝶闻声扬袖,袖中白练如闪电凌空,划出惊美绝世的弧线。‘玉’笛声飞,冰蝶足尖轻踮,腾空一跃,腰间环相击,泠泠作响。裙摆上用金丝绣出的金蝶也随这一跃而翩翩起舞。金蝶飘舞间,仿佛星辰点点,在明媚‘春’阳下金光潋滟。
此情此景,好似朗日与星辰同辉,白日与黑昼同耀。
真真是美不胜收。一曲罢了,满堂喝彩。冰蝶堪堪站定,面向寒辰烨,深深作揖,便‘欲’退回自己位置上,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寒辰烨的眸光,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复杂。他的眼眸一向如夜空,虽漆黑深邃,却总有星辰在黑‘色’的天幕中闪耀。绝美的面容上,凝滞着僵硬却略带悲伤的笑意,这反倒让冰蝶有些害怕了。
寒辰烨倏然低声开口:“你是何时学会的?”
冰蝶一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寒辰烨是在对她说话,怔了半晌才微微低眸,再度俯身叩首,便头也不回地往姚之禹身边走去。不错,她本不会舞蹈的,白烨当时只教过她诗词和礼节,歌舞琴棋却是不曾传授的。她学会这支金蝶舞,是在翠烟楼,那个有如噩
梦,却误打误撞遇上故人、并学会了跳舞在此刻救了她一命的地方。当时在翠烟楼虽不曾接客,但是青柳还是拖着她学了几支舞。她当时极不情愿,动作也没有刻意去记,只是毕竟跟着青柳看过了许多遍,脑海中也是有些许印象。所以方才,她凭着记忆和临场发挥,一舞倾城。
但是如果是内行的人,应该看得出,她的动作破绽百出吧?她此刻只想快点回到座位,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
她刚回到姚之禹身边,还没坐定,便看到寒辰烨倏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地走了下来。他的身影在初冬寒冷而明亮的阳光下,更显高大峻拔,清冷的眸子逆着光,显得有几分‘阴’冷。冰蝶有些窒息地抬首看着他。
寒辰烨又要做什么?当众戳穿她的身份么?冰蝶蹙眉盯着寒辰烨,而他也沉默地盯着她。那不过一个瞬间的沉默对视,对他们两人却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就在不久前,他们即便算不上是恋人,也能说得上是‘交’好。可是现在,她却恨他入骨,势同水火。
寒辰烨沉‘吟’许久,却倏然淡然一笑。这个结果,他本就预料到的,不是么?这一切,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而他所失去的她,他也会亲手挽回。想着,他忽然弓身,苍劲却瘦削的手指扣住冰蝶的小臂,一下将冰蝶扯了起来,冰蝶一时没有防备,踉跄着跌入他的怀抱,额角撞在他的肩膀上,隐隐疼痛让冰蝶瞬间清醒地要挣脱寒辰烨。寒辰烨却含笑望了她一眼,臂弯将她圈得更紧:“之禹。”
姚之禹见自己的结发妻子被寒辰烨这样抱在怀里,却也全然像个无事人似的,妩媚的凤眼‘迷’离而含笑地盯着两人。
而那群嫔妃早已坐不住了,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寒辰烨怎么能对一个有夫之‘妇’这样亲昵暧昧!
寒辰烨却也浑然不知似的,继续看着姚之禹,声音染了几分戏谑,却掩不住那一份柔情:“朕平日里待你如何?”
姚之禹挑起柳叶般纤长的眉‘毛’,妩媚的凤眼‘波’光流转:“皇上待臣自是极好的,臣感念在心,无以回报。”
寒辰烨半含讽刺般地回了一声,却将冰蝶搂得更紧:“无以回报?那朕给你一个机会报答朕。”
冰蝶被他炽热的提问灼烧得有些恍惚,灼烫到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喷发出来。此时此刻,她若是身上带了凶器,可以当场解决寒辰烨,了却心头之恨!可是她却什么也没带,什么也不能做,还被这个势不两立的敌人抱在怀里,着实是窝囊!
寒辰烨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便笑着道:“朕听闻,之禹身边莺燕无数,处处留情,却不曾真心对待任何一个‘女’子。”
姚之禹嗤笑了一声,转动着酒盏中莹莹的琼浆‘玉’液:“皇上此话是何意?”
寒辰烨也倏然一笑:“付锦棠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子,给之禹做了结发妻子,怕是也不会被认真对待。朕是可惜,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金钗错付。”
在场众人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虽说寒辰烨素来与姚之禹‘交’好,有那么点损友的意味,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损姚之禹,似乎也不大好吧……姚之禹却毫不讶异的模样,轻勾起**的樱‘花’薄‘唇’:“皇上的意思是?”
“之禹,何不如将付锦棠让给朕作皇妃,朕自当补偿你美人无数。”寒辰烨云淡风轻地开口,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姚之禹。
这是,当众抢别人老婆!寒辰烨什么时候成了这种人了?文武百官立刻炸开,议论纷纷。而更加低气压的,是那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本来有个美得不似常人的淑妃乌塔芬娜已经让人烦心了,可如今这个什么付锦棠竟一支舞‘迷’倒了皇上,并就这样从丞相的儿媳,跃居为夜曦天子的皇妃?
冰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只觉得脑子嗡嗡地响,不可置信地盯着寒辰烨。微风轻拂,她面前的面纱在缓缓飞舞,划在脸上一片冰凉。
姚之禹的反应却更令人大跌眼镜。他昨日才娶进‘门’的妻子,如今被寒辰烨这样强行夺走,姚之禹也没有丝毫眷恋挽留,反倒是眯起眼睛:“‘交’换自然是可以,只是皇上要给臣多少个美人儿呢?”
居然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去换美人如云?这个姚之禹也着实是荒唐!文武百官立刻开始抨击姚之禹,姚之禹却依旧淡定如常。而真正的付锦棠却隐在人群中,庆幸自己没有嫁给他。
冰蝶愣了许久,终于挣脱寒辰烨,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这个寒辰烨,究竟在想些什么?
寒辰烨却也没有管她,兀自转向宾客满席,朗声道:“付锦棠,才貌双馨,一舞倾城,朕甚是心悦。册封为惜嫔,赐香舞殿。”
惜嫔!
台下一片欷。惜嫔洛冰蝶,早已是宫里人人皆知的蛇蝎‘妇’人,曾是风靡一时的茶余饭后的谈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冷却,本来已经快被宫里人遗忘时,却又来了个付锦棠,
取代洛冰蝶,坐在了惜嫔的位置上!难不成,寒辰烨对那个洛冰蝶还念念不忘么!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便是端嫔碧姝。她费尽心思才除掉了洛冰蝶,将之前惜嫔、梨嫔、端嫔三足鼎立的格局变成了梨嫔、端嫔分庭抗礼,谁知现在又横空冒出个惜嫔,她怎能不气!
冰蝶心中已是‘乱’作一团。她真的,从来不曾看透这个九五之尊的夜曦天子寒辰烨。她从来猜不透,他的一言一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像现在,她明明是一个恨不能置他于死地的人,寒辰烨为什么……为什么不仅不杀她,还要把她推回惜嫔的位置上呢?
寒辰烨的双眸如漆黑的夜,无悲无喜地‘射’进冰蝶心中:“为何不谢恩?”
冷冷的一声质问,听来却似乎包含了太多深沉的东西。冰蝶怔忡着,她其实很想拒绝。她不想再当这个男人的妃子,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回到他身边,才是杀他的最好方法。关键是,如果现在表现出太积极的样子,却又会被诟病不忠于自己的丈夫。冰蝶看了眼姚之禹,虽然姚之禹不在乎,但是作为‘女’子,恪守‘妇’道是基本的底线。但是,不当皇妃,要想杀寒辰烨实在是太难了。
怎么办……冰蝶脑子飞速运转着,忽然她以袖掩面,作出一副啜泣的模样:“夫君当真不要妾身了么……”演技不够好,哭是哭不出来的,只好挡住眼睛,尽量让声音凄惨得比较真实。
姚之禹却与寒辰烨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深邃的笑意。姚之禹缓缓站起,拍着冰蝶的肩膀:“娘子,是为夫对不住你。只是,你在为夫这里,的确不会被好好对待。既然皇上愿意真心对待你,你该庆幸才是。”说完,姚之禹将冰蝶的手牵着放到了寒辰烨的掌心,“那便求皇上,好好对待臣的妻子……不,好好对待惜嫔娘娘了。”
寒辰烨笑着颔首,冰蝶一边腹诽着姚之禹简直不是人,一边还要继续作出伤心‘欲’绝的模样,挡着眼睛佯装哽咽道:“那……臣妾,谢过皇上。”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再次踏入香舞殿时,冰蝶满肚子窝火地朝‘床’上一坐,脑子‘乱’得像是一团浆糊。
真的想不通,寒辰烨为什么这样对待她!究竟是纵容,还是处心积虑?让她重回惜嫔之位,摆明了给了她更多机会接近他杀了他;可是,也给了她更多被旧识认出、身份败‘露’的危险。所以,寒辰烨这究竟是出于何意呢?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很明确。那就是这段时间,是不敢摘掉面纱了。如果被那些妃嫔看到她其实就是洛冰蝶,估计还没去复仇,便被这些红了眼睛的嫔妃害死了。
“奴婢见过惜嫔娘娘。”
倏然,一个乖巧的声音打断了冰蝶纷‘乱’的思绪。冰蝶定睛一看,却有点心虚了。
竟是烟萝!竟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婢‘女’烟萝!彼时,烟萝是寒辰烨亲自钦点的宫‘女’,特意派到她身边来‘侍’奉她,说是不希望她再遇上双喜那种暗中使绊子的人。当时,她还曾因此而对寒辰烨满怀感‘激’。可是如今,再次见到烟萝,她的恨意却更深了。
为什么?为什么让烟萝来?为什么在她大计尚未开始的时候,就与旧人重逢?寒辰烨是故意要让她被烟萝识破身份,然后让她的归来在后宫传遍,而后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不攻自破吧?他只需要坐视那些妃子千方百计谋害冰蝶,便可高枕无忧了。
寒辰烨,你好手段!
烟萝却看着冰蝶复杂的眼神,倏然淡然一笑:“娘娘,奴婢知道您是谁。”
冰蝶脸‘色’白了白。这么快就知道了?寒辰烨告诉她的?
烟萝却依旧笑得温婉:“皇上说,在香舞殿,便无须带着面纱了,会‘胸’闷气短的。”烟萝回想着寒辰烨嘱咐这些话时认真的神‘色’,不禁掩‘唇’笑了起来。
冰蝶一脸惊讶。寒辰烨这是在玩她?
烟萝止住笑声:“娘娘放心,皇上嘱咐过了,娘娘的身份,奴婢绝不会张扬出去的。”
这又是闹哪出?冰蝶忍无可忍地揭下面纱,‘露’出原本惊‘艳’的容貌:“寒辰烨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包庇我?”她真的想不通啊,她可是个随时可能威胁他‘性’命的人,为什么……烟萝却有些怅惘般,静静望着冰蝶不说话。冰蝶颓然躺倒,良久,却淡淡问了一句:“他为什么派你来?来监视我的么?”让这个烟萝时刻监视着她,她便也无从有机会下手复仇了?
烟萝上前来替冰蝶打下‘床’帘,声音隔着一层帷幔,有些朦胧,却依旧明晰:“皇上让奴婢来,只有一个任务。”
冰蝶看着帷幔外的烟萝,蹙眉等待着后文。烟萝却缓缓转身离开,只在踏出‘门’之前,声音有些缥缈地传来:“奴婢是奉命前来保护娘娘的。”
奉命,保护她?
第64章 太子之诞
“杜太妃娘娘,我不是说过尽量少见面吗?这样若是让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乌塔芬娜从香舞殿回来,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info。wщw.更新好快。她立刻警觉起来,却发现是杜太妃‘蒙’着面纱紧张地四处环顾着。她轻轻松了口气,却也小步跑过去将杜太妃扯进屋内。
毕竟,她身边那些宫‘女’,她不敢信任。
杜太妃紧张地道:“你放心,哀家避开了所有人视线赶来的。”
乌塔芬娜不再纠缠,小心翼翼地掩上‘门’:“杜太妃所为何事?”
杜太妃这才放心地取下面纱:“皇后。”
乌塔芬娜微微敛眉,面‘露’疑‘惑’。
杜太妃有些发急,用手朝着脖颈做了个抹刀的动作:“你不打算动手么?”
乌塔芬娜神‘色’微微变了变,妖‘艳’的双瞳陡然染了些许‘阴’云。
杜太妃有些焦急了:“当年罪魁祸首可就是她!淑妃,既然你是为了他而来的,为他复仇也是自然该做的。杀了佟芊瑶。”
乌塔芬娜微微动了动黛眉,挑起嘴角道:“我的目的只是寒辰烨,至于其他人,我并不在乎。”
杜太妃似乎觉得很是不可理喻,正要辩驳时乌塔芬娜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天机不可泄‘露’。这样要紧的事你怎么可以说出来?”
杜太妃讪讪地笑了笑,还是压低了嗓音不死心地道:“淑妃,你别忘了,佟芊瑶如今怀了龙种,若是生下个小皇子来,这夜曦很快就会有太子了。到那时,焕儿……”
“嘘――”乌塔芬娜有些气恼杜太妃的口不择言,眉‘毛’凛冽地竖了起来。杜太妃只得撇了撇嘴,却还是低声道:“那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乌塔芬娜盯着杜太妃,似是沉思良久,方缓缓开口:“杜太妃说得也是……”
两人‘交’换了一个神‘色’,相视而笑。
佟芊瑶正低眉拨‘弄’着窗前铃兰,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已经欢脱得不行,让整个栖鸾殿都有了一股新生的气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还有不到一个月,孩子便要降临了。她既期待又紧张。她很希望是个公主,那样的话免于权谋宫斗,能图得一世安宁。可是那样的话,恐怕太后又该糟心这夜曦皇朝没有太子了。
采菱却突然跑了进来:“皇后娘娘,梨嫔娘娘求见。”
佟芊瑶放开馥郁馨香的铃兰,有些讶异已经许久不打‘交’道的梨嫔居然在此时来访,却还是淡笑着让她进来。
很快,梨嫔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精’致的眉眼间是罕见的怒不可遏。佟芊瑶有些错愕,正要开口询问,梨嫔却狠狠一扬手,将一个黄‘色’的布包摔在佟芊瑶面前。佟芊瑶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梨嫔却冷哼一声:“皇后,你问妹妹这是什么?不应该是皇后娘娘您更加清楚么?”
听着梨嫔语气里的挖苦刁难,佟芊瑶更是疑‘惑’了。她素来与梨嫔关系还算好,如今这梨嫔是怎么了?佟芊瑶拾起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来,只见里面是一些画着奇怪‘花’纹的符咒。她微微蹙眉,抬头道:“这是什么?”
梨嫔更是冷冷嗤笑:“别装了,你放在我宫里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佟芊瑶是当真不知此为何物,梨嫔看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恶狠狠道:“佟芊瑶,我没有想到你这样恶毒。你居然咒我永世不得圣宠,咒我今生难怀龙嗣?这些写着我生辰八字的符咒便是铁证!佟芊瑶,你着实太恶毒!是我平素里看错了你!”
佟芊瑶闻言大惊,她何时往梨嫔宫里放过那样不干不净的东西?她和曾有过陷害梨嫔的心思?她有些焦急地反手抓住梨嫔:“不是那样的……”
“那你告诉我是怎样的?”梨嫔直起身子,狠狠拂开佟芊瑶,语气震怒而又失望,“这御赐的金绢天丝绸,可只有你一人有。这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佟芊瑶怔忡地低首观察手中那个符咒。的确,由金绢天丝绸制成,在这宫中,只有她一人拥有。而且,她宫中也不像是进过贼的样子,看来是有内‘奸’,想要陷害她于不义了?佟芊瑶急切道:“梨嫔妹妹,你听我说。我从不曾想过要加害于你,这必定是有人‘欲’陷害我才设下的局……”
“佟芊瑶,别假惺惺了。”梨嫔猝然冷声打断,眸中盛满了怨怼,“是因为你知道了那件事么?”
佟芊瑶却倏然一怔。
梨嫔却仿佛有些虚脱而绝望地喃喃自语起来:“当时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不该杀了先皇,还嫁祸给你和太后的……可是我真的太爱皇上了……我绝不能让杜太妃的那个三皇子寒辰焕夺去皇上的皇位。所以我杀了先皇……可是,即便我这样大逆不道,也是为了皇上呀……你怎么能因此这样咒我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咒我呢……”
梨嫔像是中了魔障般呢喃,佟芊瑶却愈听愈惊恐。那往事瞬间回到了脑海中……是她当年先下手害死了三皇子寒辰焕,为了推‘波’助澜助寒辰烨登上皇位,先皇也很快死于非命。她只记得,当时是太后与她密谋除掉先皇的,所以她自然以为那是太后所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梨嫔却说,是她做的呢?佟芊瑶倏地站起,一把抓住梨嫔:“你说先皇是你杀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梨嫔却似乎已经丢了魂魄,瞳仁虚空得恍如死灰,梦呓般呢喃着:“为什么你也知道了……为什么乌塔芬娜也知道了……为什么你们都知道了……你们究竟想对我做什么……我只是为了皇上……我只是为了皇上……你们不要过来……”她有些失神地呢喃,不断地踉跄着躲避佟芊瑶,最后近乎癫狂般凄声叫了一句,便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
佟芊瑶更是发急,提起裙裾便追了出去。她没有料到,自以为所有秘密都掌握在她和太后手中的当年先皇和三皇子的事,居然还有隐情!
梨嫔似乎已经因此而‘精’神崩溃了,哭喊着跑远。佟芊瑶心里焦急,提着裙裾便要奔下台阶。
“我的小可爱,去吧。”
佟芊瑶没有听到,房顶上传来的这一句近乎妖孽的低语,却只觉双‘腿’被什么狠狠一蛰,瞬间麻痹无力。她就那样失去重心,从高高的汉白‘玉’石阶上,一路滚落下来!
而此刻,屋顶上那人轻轻念了个决,那吸附在佟芊瑶‘腿’上的红蝎子立刻听命,乖乖地回到了她手中。她勾起妖娆一笑,低声道:“皇后,对不住了……”
“快去再取一些止血‘药’来!”
“来人呀,快来换水呀――”
“不得了不得了……”
栖鸾殿已是‘乱’作一团。已经怀胎九月、眼看就要生产的皇后佟芊瑶,居然在这个当儿从台阶上滚落,如今已是一身鲜血、惨不忍睹。牵连到夜曦皇朝唯一的龙嗣,寒辰烨、太后等众人已经齐聚于此,紧张地看着太医忙进忙出。
太后被好几个嫔妃搀扶着,大口大口喘着气,已经快晕厥过去。她近乎绝望地哭着:“哀家的瑶儿啊……怀胎一次,居然几番濒死,瑶儿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在场众人都不免动容。寒辰烨则是面‘色’惨白,虚弱地盯着‘床’榻上鲜血淋漓的佟芊瑶,黑‘色’的眼眸也失了焦距。
瑶儿……
瑶儿……
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血味,太医个个神‘色’凛然。太后每见到一个太医经过,就要扑腾着抓住他,哭着问佟芊瑶如何如何。太医也只叹气,焦急地甩开太后继续奔忙。
冰蝶站在人群中,却是无悲无喜。她也曾心疼过佟芊瑶,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可是如今,她是真的麻木了。就佟芊瑶躺在病榻上、太医忙死忙活的场面,她都见过两三次了。每一次,都是一个‘阴’谋,都是一个陷害皇后同时栽赃给她的‘阴’谋……已经很多次了,她真的麻木了……
这次,恐怕又是谁害了皇后,还想着一箭双雕来扳倒她吧?
“呀――”采菱忽然惊叫一声,捂着嘴‘唇’也没有抵挡住如汹涌江涛的哭泣声小脸已经是狰狞可怖。她惊恐地尖叫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小产啦――”
这一生哭喊,让太后彻底双‘腿’一软,跌坐下去。寒辰烨面如死灰,眼眸中布满了血丝,似有泪光闪烁。冰蝶的心也微微悬了起来。从那么高的台阶上坠落,能保住命已是奇迹,龙嗣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呢?
太后虚弱地伸出手,指着佟芊瑶道:“保住龙嗣……无论如何,保住龙嗣……”
“住口!”寒辰烨猝然怒喝一声,声音震怒似雷霆,让栖鸾殿似乎都在颤抖。他猩红的双眼中终于落下滚烫的泪来,可是语气却坚定不可动摇:“保住皇后,不遗余力,保住皇后!”
几个太医吓得连连磕头,诚惶诚恐地称是。太后却不可置信地转向寒辰烨,哭得红肿的双眼写满了惊惧,她近乎声嘶力竭地咆哮道:“那是眼下唯一的皇嗣!是你的后继人!”
“她是朕的皇后!”寒辰烨高声打断她,一向云淡风轻的清朗声线提高了几个八度,隐隐颤抖的语气让冰蝶心忽然疼痛。
“都别吵了!臣等还要救人‘性’命,诸位如此喧闹,让臣等如何安心医人?”正在寒辰烨和太后对峙时,忽然有人高喝了一句。众人循声望去,是太医院首屈一指的翘楚――何蕴中何太医。虽鬓发‘花’白不掩矍铄,虽面对天子不‘露’逢迎,此刻的他,竖眉怒喝,让所有人为之一震。他叹息了一声,又背过身去,一面为皇后医治着,一面道:“臣会尽力保全皇后和皇嗣的‘性’命,若诸位放心微臣的医术,还请勿叨扰。”
太后睁大了眼睛,寒辰烨却缓缓压制住心中剧痛,沙哑着道:“都出去吧,莫要惊扰了何太医。”
太后被几个嫔妃架着往外走,还不死心地高呼着:“何太医――保住皇嗣为先,保住皇嗣――”
而后,‘门’被关上,栖鸾殿立刻安静下来,只留下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佟芊瑶和几个已经浑身沾满了血迹的太医。何太医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渍,一面紧急地医治着,嘴角,却是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
他的医术,天下无争。他心知肚明,皇后虽重伤,但好在未伤及要害,她和皇嗣,定然都能保住。他屏息凝神地为佟芊瑶抢救着,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了一句幽幽的问候:“何太医。”
竟还有人没走?他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却正对上那对妖异凄美的绝‘色’双瞳。
第65章 向死而生
何蕴中有些惊愕,愣了少顷方低首道:“淑妃娘娘。(..info棉、花‘糖’小‘说’)-79-79小說”
乌塔芬娜挑了挑眉‘毛’,何蕴中却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人命关天,他作为御医,还是将皇后和龙嗣的‘性’命放在了第一位。可是眼前却忽然一只手横过,拦住了何蕴中所有动作。何蕴中一怔,蹙起‘花’白的剑眉:“娘娘这是做什么?”
乌塔芬娜却微微一笑,嫣红的双‘唇’如梦魇般一张一翕。何蕴中敛眉,不知这淑妃是在做什么,却很快惊惧地发现周遭的所有太医都一个个翻着白眼倒下了。他立刻警觉起来,盯着眼前这个绝美却妖异的‘女’子。
乌塔芬娜却倏然轻声一笑:“何大人还请放心,本宫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何蕴中全身都紧绷着,一言不发。乌塔芬娜倒也付之一笑,却幽幽开口:“何大人,皇后和这皇嗣,救不得。”
何蕴中紧蹙双眉,身体却因为震怒而颤抖起来。医者仁心,乌塔芬娜怎么可以这样命令他?怎么可以让他坐视不管?何蕴中几乎是狠狠推开了乌塔芬娜,严词厉‘色’道:“淑妃娘娘,恕微臣不敬。只是医者仁心,生来便是为了治病救人。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乌塔芬娜却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血‘玉’,通体血红,龙凤戏珠。她眸光幽幽,红‘唇’轻启:“何大人,你可认识这个?”
何蕴中本来低首正为佟芊瑶医治,闻言不情愿地抬起了头,却在那一瞬恍若电闪雷鸣。他眸中是不可置信的惊讶乃至于惊恐,虽有些涣散但依旧矍铄的双眼耀动着隐隐微光。他嘴‘唇’开始微微泛白,声音也有些颤抖:“这……”
乌塔芬娜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容上的微笑神秘而冰冷:“见‘玉’如见人,这是那位的命令。”说着,乌塔芬娜收起那枚血‘玉’,“绝不能让皇后诞下皇嗣。”
何蕴中的脸‘色’登时惨白,他抬起已经起皱纹的眼皮,淡漠却又惶恐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良久,方张开龟裂的双‘唇’,一字一顿道:“微臣是一介医师,人命重于天地,恕难从命。”
乌塔芬娜神‘色’陡然严厉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你难道要忤逆那位的命令吗?”
何蕴中已经在继续着救治,一面淡淡回道:“微臣记忆中的那位,德高望重,为人谦和,从不曾有过什么邪念。如果这当真是那位的命令,微臣希望亲耳听到他说出口。不然,微臣只能认为,是娘娘您不择手段。”
乌塔芬娜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你”字却又憋住了后面的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若不是他说,这何蕴中是个人才,她才不会给这个何蕴中好脸‘色’。乌塔芬娜咬着嘴‘唇’,静静看着何蕴中手脚麻利地忙活着。
何蕴中虽看似平静淡然,其实内心早已一片哗然。那位……真的是那位吗……他忠心不渝、此生肝胆的那位吗……他竟然,还活着……那么,眼前这个乌塔芬娜,和那位是什么关系?她进宫当上淑妃,又有什么‘阴’谋吗?何蕴中强力装作漫不经意,其实内心早已有千万个疑问。
乌塔芬娜却蹙眉盯着鲜血淋漓的佟芊瑶似乎有微微蠕动,干裂的嘴‘唇’间发出喑哑的呻‘吟’。如果佟芊瑶顺利产下皇嗣,而且,如果是个皇子,那么当今夜曦皇朝,就会拥有一个王位的继承人,寒辰烨的统治地位便会更加稳固,朝中人心也会稳定下来。到那个时候,那位的计谋或许便难以实施了……乌塔芬娜眉头紧了紧,妩媚的眉眼间却是冷漠得近乎肃杀的寒意。
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顺利地生下来。
而此刻,栖鸾殿外。太后因为过度伤心,已经瘫软在地,几个嫔妃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她。寒辰烨却依旧风雨不动安如山地立在殿‘门’前,身形一如既往地清癯却峻拔,只是眼睛里再也没有那股凌驾万物的凛冽和泰然,只余无穷无尽的虚空。
冰蝶看着他,却仿佛看到了失去白烨时的自己。
每个人,都有一个这样致命的人吧……每个人,都有一个魂牵梦萦、牵肠挂肚、为之颠倒疯狂的人吧……她有白烨,而他有佟芊瑶。在失去的那一瞬,便仿佛所有灵魂都被‘抽’空。他此刻,怕也是这样的心情。
居然,有些同情他了。
冰蝶嗤笑着自己这样奇怪的同情心理,却陡然听到栖鸾殿内响起一声响亮的哭喊。
‘奶’声‘奶’气,却让整个乾坤间漾满了生气。
太后神‘色’微动,缓缓撑着站起来。寒辰烨原本空‘洞’的眼神陡然一亮,嘴角也有了些许笑意。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门’被推开,何蕴中擦着汗走出来。看得出,他长时间劳作后的疲倦和虚弱,但是‘花’白的眉‘毛’下矍铄的双眼闪烁着欣喜之‘色’。他轻轻拱拳:“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太后忽然刷的一下眼泪便掉了下来,不知哭还是笑地踉跄着朝里走。寒辰烨布满‘阴’霾的面容上像是缓缓放晴,那样动容的笑,就好像是孩提时失去心爱的玩偶后复得的狂喜。他狂奔进去,一众嫔妃也慌忙跟了进去。冰蝶却怔忡地杵在原地,眸光黯然。
你看啊,老天爷,你对我依旧是这样的不公平。
为什么同样是面对生离死别,寒辰烨便能化险为夷,而她却就真的永远失去了呢?看着寒辰烨和佟芊瑶恩爱不疑,她要如何去回忆起那个寂寞地在爆炸的烈焰中化为灰烬的白烨呢?冰蝶忽然笑了起来,可是却有盈盈泪光模糊了眼眶。
“惜嫔妹妹,皇后娘娘平安无事,你竟感动得这样哭泣,当真是菩萨心肠啊。”
忽然,一句淡漠疏离却又诡谲妖娆的话语,将冰蝶思绪扯了回来。她擦了擦眼睛,只见乌塔芬娜站在她面前,红‘唇’边凝结着森森笑意。
“还是说,惜嫔妹妹见皇上与心爱之人相守相安,为死去的爱人感到不平?”
冰蝶猝然变了脸‘色’,紧张地看着乌塔芬娜。她是如何,如何知道她的心思的?她怎么会看出来,她对寒辰烨的恨意?
乌塔芬娜却淡淡冷笑。冰蝶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当时她对着寒辰烨说出心中恨意时,她就在外面偷听。虽然她与洛冰蝶并不熟络,但是冰蝶对寒辰烨的那股子恨意,却是值得利用的一把刀。
冰蝶紧张了少顷,却倏然一笑:“淑妃娘娘怎么还在这里,妹妹只道娘娘已经进去了呢。只不过……”冰蝶蹙眉望着栖鸾殿,“妹妹很是好奇,方才皇上与太后在殿外等候时,妹妹发现淑妃娘娘不见了踪影,而现在却又忽然冒了出来。敢问娘娘,您方才去了哪里?”
乌塔芬娜脸上的笑意登时凝滞,略带愠怒却又不可置信地盯着洛冰蝶。这个丫头,看着单纯天真,却原来早已是脱胎换骨,也不好对付啊……乌塔芬娜咬了咬嘴‘唇’,笑道:“妹妹,这是在怀疑本宫么?”
冰蝶却也回之一笑:“不敢,妹妹不过是好奇。皇后娘娘诞下了皇子,进去看看吧。”
乌塔芬娜讪讪地噤声,冰蝶在怀疑她,她也不好继续刁难她。
太后抱着那个粉润得有如珍珠般的小皇子,满眼爱怜地看着他,一面嘀嘀咕咕:“夜曦终于要有太子了……终于有太子了……该起个好名字,衬得上他身份的好名字……”
冰蝶淡淡一笑,却转眼望向寒辰烨。他似乎对那个皇子并不感兴趣,只坐在佟芊瑶榻边,紧紧握着她苍白的双手。
还真是,伉俪情深呢……
冰蝶在心底默默冷笑着。明明那么爱佟芊瑶,为什么不好好对待她呢?为什么又要跑来,和她这个敌人说要继续什么赌局呢?寒辰烨,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冰蝶越想越气恼,却猛然一惊。
她……这是在……吃醋么?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对佟芊瑶的态度呢?
冰蝶狠命甩甩头。不可能的,她爱的,是一个‘阴’阳两隔的不归人,白烨。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个残忍无情的寒辰烨呢?
乌塔芬娜却暗暗观察着冰蝶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淡淡一笑后,却将肃杀的凛冽目光投向了太后怀中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皇子。
何蕴中的医术当真是天下无双,近乎奏白骨、活死人的神奇。这样的人才,着实旷世难得。只是他心中似乎所谓的正直太过,竟敢忤逆那位的意思……看来,她是不得不走出那一步了。
不多日,佟芊瑶身体也好转过来,见了小皇子疼爱得不得了。冰蝶去探望过几次,都不禁感慨,佟芊瑶眸中那股初为人母的慈爱,让她都不禁好生羡慕。
佟芊瑶,受了寒辰烨的冷落,将所有的爱都投入到了这个小皇子的身上了。这算是可悲呢还是可贺……
宫中也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后宫里的嫔妃们虽然有些妒忌,但也算是安心。毕竟如果佟芊瑶肚子里的皇嗣出了事,太后和皇帝怕是都会发疯的。
“娘娘,今日的膳汤来了。”烟萝将汤碗放在桌上,低声道。
冰蝶浅浅应了一声,有些慵懒地捧起来缓缓饮了一口。她这几日反倒觉得空虚得紧,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想。按理说,她回归夜曦,只为了复仇。可是眼下,她却给了自己很多借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急着现在杀掉寒辰烨呢?
他初为人父,不管是佟芊瑶,还是那个刚降世的孩子,都需要寒辰烨啊……
还是缓缓吧,再缓缓吧……
冰蝶这样说服自己,烟萝却不疾不徐地冒出一句:“娘娘,奴婢听闻太子生病了。”
冰蝶差点没被一口汤呛死,咳了半天才捂着嗓子艰难道:“什么?”
烟萝点点头,也不说话。
冰蝶终于缓过气来,放下碗。
才刚出生几天,怎么就生病了?生的什么病?严重吗?冰蝶脑子里立刻一大串疑问,站起身便准备去探望,却被烟萝一把拉住:“听说患的是怪病,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查不出病因。但是太子已经愈病愈重了,这会儿太后和皇上正发愁呢。”
冰蝶睁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宫里都没有动静?为什么病成这样了她才知道?她更是焦急地转身,却依旧被烟萝死死钳制着,冰蝶有些讶异这个丫头力气怎么这么打,挣扎时却听到烟萝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皇上很快会过来。是皇上让奴婢告诉娘娘太子生病这件事的,还请娘娘切莫声张。”
冰蝶一怔,却在下一秒,便听到香舞殿殿‘门’被撞开的吱呀声,一个踉跄颓唐的身影晃了进来。
第66章 三皇子未死?
冰蝶一怔,眼睁睁看着寒辰烨恍若一具行尸走‘肉’般撞了进来。.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她看着他如同散了骨架一般,近乎是崩塌一样颓然跌坐。他一向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却像无底的漩涡,席卷着绝望和虚脱。
冰蝶有些错愕,微微皱着眉冷冷道:“皇上来臣妾这里作什么?”
寒辰烨却颓唐地伏在墙根,空‘洞’的目光飘向不知名的远方。他嘴‘唇’微微翕动着,喑哑低沉的话语却清晰地字字句句传入耳中:“你,不是恨朕吗?”
冰蝶有些不明所以,冰冷的脸‘色’却在缓缓松动:“那又如何?”
寒辰烨忽然抬起眼眸,冰蝶才看见,他已经红肿的双眼和布满血丝的双瞳。小皇子患病这件事,居然将这个一向睥睨众生、天下在握的男人这样彻底地击溃。“你不是恨朕吗?朕把命给你,你能帮朕换回皇子的命吗?”
冰蝶登时睁,所有淡漠和疏离在那一瞬间却都被一种异样的感情取代,那种异样的感情,让她的心,在一阵一阵‘抽’痛。冰蝶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这个颓丧绝望的男人,忽然落泪。
寒辰烨,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心痛,我的心要跟着你一起痛?
这究竟是怎么了?
冰蝶咬了咬嘴‘唇’,忍住泪水。一定是失去白烨的痛楚让她恍惚了吧?冰蝶恢复冷漠的语气:“恕臣妾,爱莫能助。”
寒辰烨埋下头去,忽然不可遏制地嚎啕大哭起来。她听着那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忽然觉得脑海中很多恨意都在变味,变得比仇恨更加令人煎熬。
“为什么……”他哭得已经断了力气,‘唇’齿不清地呜咽出这么一句话。冰蝶看着他,似是悲悯道:“皇子的病,如何了?”她颤抖着,似乎不敢去相信自己脑海中猜测的那个答案。
可是,寒辰烨的嘶吼验证了她的猜测。前几日才降世的孩子,刚见到天日便患了这怪病,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就……冰蝶终于卸下所有冰冷,缓缓蹲下,看着寒辰烨。他和太后盼了那么久的小皇子,还来不及拥抱便归于坟墓,到底是造化‘弄’人……更可怜的是佟芊瑶,她青梅竹马的恋人寒辰烨与她决裂,当她把所有希冀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时,却等来的是他紧闭的眼眸和不醒的沉默。
“洛冰蝶……”寒辰烨哽咽着,沉‘吟’着。冰蝶低低应了一声,看着他,不知心里是怎样的感受。“是不是当时,任凭你杀了朕,朕的孩子就不会死?”冰蝶一怔,他却抬起了头,满面泪痕,猩红的眼中浸满了她从不曾见过的绝望和悲哀。“是不是,朕拿命给你,就可以换回他的命?”
冰蝶看着他不停地追问,近乎疯狂地追问,忽然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哭了起来:“寒辰烨,既然你懂失去挚爱的痛苦,为什么要杀了白烨?你现在和我经受的,不过是同样的命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既然你懂,为什么不放过他?”
寒辰烨却于泪眼婆娑中扯起一个苍白的笑,而后再不言语,虚脱地起身,摇晃着离开了。冰蝶有些错愕地追了上去抓住他,可是就仿佛抓住了一缕风。他的所有灵魂,仿佛已经消散。
冰蝶便那样,失神地看着他一步一绝望地走远。
“娘娘,外边风大,进屋吧。”烟萝取来了披风,为冰蝶缓缓披上,语气虽依旧淡薄平静,只是比平素里沉重了些。
“烟萝,皇上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冰蝶忽然颓然靠在‘门’边,透过泪眼问道,“他的痛苦,凭什么要说给我听?”
烟萝抬起眼看了看冰蝶,又立刻低下头去,乖顺道:“娘娘。”
“为什么呢?他明明知道是他毁了我的所有希望,凭什么还要把他的痛苦加诸于我?”冰蝶说着,又有泪水夺眶而出。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地来香舞殿把一番绝望在她面前发泄,让她跟着心碎,跟着绝望,跟着痛不‘欲’生……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
难过,只知道她一点都不想看到寒辰烨这副绝望悲哀的模样。他平日里的骄傲和自命不凡,让她都有足够的理由恨他,让她记得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他越是这样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却越是会忘记归来的初衷。
寒辰烨,你凭什么,这样动摇我呢?
烟萝似是轻轻叹了口气,迟疑了少顷,还是开口道:“兴许是因为,娘娘是唯一一个,让皇上觉得安心的人吧。”她似是云淡风轻地说出一这句,可是眼神中已是秋光老尽,“娘娘,皇上他真的,很在乎您。”
烟萝说完这一串,兀自转身进殿了。冰蝶却在寒风中瑟瑟地流泪,任凭风将泪痕吹干了,却又被新的泪水打湿。
在乎……吗?
那白烨呢?他如果当真在乎,为什么要让她失去最爱的那个人呢?
她虽然已经在渐渐淡忘,和白烨在一起的那些虽然平静如水、但却在心底窃窃欢喜的时光,但是最后的诀别和绝望,记得一清二楚。寒辰烨毫不留情的冷箭,让她注定从此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可现在,却让她竟也同情起了他的处境。
寒辰烨,这样真的很残忍。你毁了我,还要毁了我对你的恨意,让我如何去面对白烨,怎么为死去的他复仇?
冰蝶心中一片苍凉,吃力地迈步进殿,可是脑海中全都是寒辰烨方才痛哭流涕的绝望模样。那个孩子,还没有被好好拥抱过,还没有得到过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地位,便这样匆匆地离去了。还没绽放,便凋谢的‘花’,才是最令人惋惜的……不过……
冰蝶擦了擦眼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皇子降世那日明明身体康健,一切太平,怎么会突发急症,辞别人世呢?
本来小皇子降世满十日后便要举行太子礼,正式立为夜曦储君,可是却这样巧,在太子礼前死去。
与其说死得太巧,或许更有可能是,死得太急了吧?若说是嫉妒皇后的妃子所为,没必要这样着急地下手。
冰蝶陡然一惊。皇子的死,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为的就是在太子礼之前,害死即将成为皇位继承人的皇子,为的就是,狠狠动摇日趋稳固的夜曦政治。冰蝶瞳孔渐渐放大,她从来不觉得这皇宫有哪里好,处处充斥着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可是她现在才忽然反应过来,这皇宫不仅仅有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斗,还有云谲‘波’诡的暗流涌动。
有人,要谋反!
“说!是不是你害死了哀家的皇孙!说!是不是你干的!”太后疯狂地咆哮着,可是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鬼魅。自皇子死后,她已经这样疯狂地嘶吼了数个时辰,跪在她跟前的何蕴中却依旧不卑不亢。
“太后娘娘,微臣再说一次,皇子殿下出世时一切安好,无任何异样。若臣有所隐瞒,愿万死谢罪。”
太后发出一声撕裂天幕的哭吼,揪着何蕴中的衣领拼了命地摇晃着。何蕴中不为所动,身躯依旧岿然不动。
寒辰烨缓缓走回来时,见此一幕愣了少顷,忽然苦笑着:“母后,您这是何苦?”说着,他上前去扶起何蕴中,眼神已经空‘洞’:“何太医怎么会害皇子呢?如果要害,他在为皇后救治时便可下手。母后,别再自欺欺人了,找出凶手又如何呢?”
太后似是被这一句彻底击垮,声嘶力竭地哭着跌倒在地。
何蕴中神‘色’复杂地看着寒辰烨,良久,方缓缓弓身:“谢皇上。”
告别寒辰烨和太后,何蕴中正往太医院走,却半途易辙,径直朝着乌塔芬娜寝宫走去。那个妖魅的‘女’子,那个神秘莫测的‘女’子,那个企图劝说他任凭皇后自生自灭的‘女’子……
“臣,拜见淑妃娘娘。”
乌塔芬娜见他来了,勾‘唇’一笑:“何大人,快快请起。淼淼,给何大人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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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何蕴中起身:“不必了,臣妾来,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乌塔芬娜笑着回了一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可是在他看来,每个眼神都是恶毒。“是娘娘做的么?”何蕴中冷冷开口,‘花’白的眉‘毛’紧蹙,“皇子殿下的暴毙,是娘娘做的么?”
乌塔芬娜兀自饮茶,慢悠悠地等着温润的茶水滑入腹中后,方笑道:“怎么,何大人,你这是在,责问本宫么?”
何蕴中一愣,低下头:“微臣不敢。”
乌塔芬娜依旧冷笑着,何蕴中有些难堪,正准备告辞,乌塔芬娜却倏然站起:“何大人,你这样护着皇上和皇后,护着那个什么皇子,那位该有多寒心。”
何蕴中变了脸‘色’,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妖异的‘女’子。
乌塔芬娜却‘波’澜不惊地笑着:“何大人是忘了那位曾经的恩情么?何大人忘了濒死是,是谁救下您么?何大人忘了,此等高位,是拜谁所赐么?”
何蕴中每听一句,脸便‘阴’沉一分,最后,他咬‘唇’看着乌塔芬娜:“你究竟想做什么?”
乌塔芬娜却放声笑了起来:“何大人,不是本宫想做什么,应该是,那位想做什么?不论是本宫,还是何大人,只要为了那位效忠便可。何大人,您真的要,背叛那位么?”
何蕴中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乌塔芬娜笑着继续道:“何大人听从自己的心意便好,本宫不会苦苦相‘逼’。”
何蕴中心中有万千纠结缠绕,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真的不敢相信,那个人……居然还活着!那位对他的恩情,此生没齿难忘,此生誓死效忠。这是他曾经的誓言,可是,自从那位死后,他也屈于现状,在寒辰烨手下,安安分分做着悬壶济世的事。只是,当得知那位还活着时,他真的,要加入谋反的这支队伍么?而且……而且,是那位吩咐乌塔芬娜杀死小皇子的么?在他记忆里,那位一直是宅心仁厚、以德为先,可是,如今却为了夺权,如此狠心地下命杀死这个刚出世的孩子么?就因为,不能让夜曦拥有储君么?就为了,动摇夜曦的根基么?
乌塔芬娜看着何蕴中纠结的神‘色’,倏然嗤笑,摇头叹息:“何大人,你让本宫好生失望。”
“娘娘。”何蕴中却忽然打断,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眯起,如炬目光似是晨光熹微。乌塔芬娜挑眉:“何大人想通了?”
何蕴中却是冷笑:“淑妃娘娘有那样高深莫测的咒术,微臣若是不答应,也会和皇子殿下一个下场,不是么?”
乌塔芬娜微微怔住,却旋即笑了起来:“何大人当真是聪明绝顶。只不过,那不是咒术,是蛊术。”她勾起妖娆神秘的一笑,却在何蕴中惊呼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然如此,何大人从此便是那位的忠臣了。那位的命令和嘱咐,本宫自会转达于你,还望何大人全力配合。何大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为皇子的死,找到一个替死罪人。”
何蕴中惊愕地抬起头,乌塔芬娜却依旧笑着:“皇上在暗中调查蛊术,必然看得出皇子之死的蹊跷,很可能会发现皇子之死乃蛊术所致。”
何蕴中沉默敛眉。那样的话,异域来的乌塔芬娜自然会成为第一个怀疑对象,她背后的那位,也可能会暴‘露’。
乌塔芬娜却不紧不慢地拈了朵‘花’:“梨嫔。她知道的太多了,又刚好会蛊术,这个替死罪人,她再合适不过。何大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何蕴中讶然,愣了半晌,方神‘色’凝重地颔首,乌塔芬娜满意地一笑,继续道:“切记保密,此等大事若是泄‘露’,你是知道后果的。”
何蕴中再次颔首,便告辞了。可是他的心绪,却已经‘乱’得如同杂草丛生。
真的么……真的么……真的成了,谋逆之臣么……
为了那位,为了那位曾备受爱戴、却无辜死去的三皇子殿下,寒辰焕么……
第67章 梨花残
夜曦皇宫沉浸在皇子早殁的沉重之中,数日都恍如‘阴’霾密布。(..info)-.79xs.-各种猜测是他杀的流言不少,但也都无从证实。冰蝶每日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议论着皇子的死,脑海中全是寒辰烨那时绝望的模样。
他,可算体会到了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了吧?
可是最痛的,应该是佟芊瑶。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可是这个皇子,向死而生。她要如何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呢?
冰蝶眸光微微流转,倏然起身。烟萝连忙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冰蝶接过烟萝递来的冰蓝‘色’狐裘披风,淡然道:“去看看皇后娘娘。”
栖鸾殿。
那日满室的血腥味已然散去,当时浸满了整个贵妃榻的殷红血污也早被洗刷。可是,如今这栖鸾殿的气氛,却比当时更要沉重。此时栖鸾殿内纵使没有血腥味,却更漾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佟芊瑶,就那样,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只着一身素白宽袍,青丝流泻,本就白皙的脸此时瘦削得仿佛没了血‘肉’,目光空‘洞’呆滞,全然是个行将就木之人。
冰蝶心中微微哀恸悲悯,轻轻唤道:“皇后娘娘。”
佟芊瑶却如完全没听到一样,目光依旧像是巨大的无底‘洞’,涣散而绝望。
冰蝶轻轻叹息。到底是初为人母,却要经受丧子之痛,任谁都无法接受的吧。冰蝶轻轻坐在榻边,单手抚上佟芊瑶只剩骨头的肩膀:“皇后娘娘,还请节哀。”说着,冰蝶又停顿下来。在佟芊瑶虚空如死灰的目光下,所有的安慰都那样苍白无力。佟芊瑶与她,虽并无过多‘交’集,但是这个‘女’子在她被打入寒‘玉’宫时,来关心过她,毕竟这个‘女’子,为了心中所爱甘愿抛下一切。
怎么说来,都像是同病相怜。
冰蝶思忖了少顷,方继续道:“皇上他还是爱着娘娘的,即便皇上和娘娘之间有那么多恩怨,他终究是深爱着娘娘的。”他在她面前卸下一切防备的痛苦模样,可以佐证这一切。“所以娘娘还是放宽心吧。皇上既然对娘娘有心,一定还会再得皇嗣的。”
这句话说完,佟芊瑶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抬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泪光留下的血丝还清晰可见。她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可是刚一开口,眼泪便不可遏制地掉了下来,话语也被湮没在呜咽中,听不真切。
冰蝶也跟着心中一痛,眼睛也莫名有些酸涩。她刚想接着设法安抚她,却只见佟芊瑶的贴身‘侍’婢采菱狂本来了进来:“娘娘娘娘皇子殿下的死,找到凶手了,就在太后娘娘那里……”
冰蝶和佟芊瑶皆是一惊,而佟芊瑶却很快反应过来,赤红着双眼,也不顾换衣穿鞋,就那样赤脚奔了出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冰蝶睁了少顷,才提起裙裾跟着跑了出去,可是心中却疑窦丛生。皇子的死果然有蹊跷,但是这么快便揪出凶手……
这情景,为何这样熟悉呢?
冰蝶一边跑着,一边蹙眉。
应该错不了。这样的情景,以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几度皇后遇险落难,都会很快找到凶手。并非是因为夜曦的断案效率有多高,只是因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么快找出凶手,是因为有人想要陷害她。
那么这次,会不会又是故技重施?这次,被陷于不义的那个人,又会是谁?
抵达后,冰蝶却在一瞬间白了脸。
在面‘色’铁青的寒辰烨跟前,在暴跳如雷的太后眼皮下,在沉默旁观的何蕴中眼前,跪着的,竟然是素来看似
寡淡孤傲的那个梨嫔!
这次被诬陷的,是梨嫔么?
还是,当真是梨嫔所为?
冰蝶微微敛眉。梨嫔虽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样子,可是她的恶毒,冰蝶是领教过的。那次将一把施了麝香的纸伞递给她,让她被认定是陷害皇后的凶手,被打入寒‘玉’宫你,她此生都会一直记得。当时梨嫔便对皇后怀上龙嗣怀恨在心,企图借她之手一箭双雕。如今,当真是梨嫔害死了刚刚出世的小皇子么?
佟芊瑶却在看到梨嫔后从已经哭得嘶哑的喉中爆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扑上去揪着她的衣领。寒辰烨微微蹙眉,使了个眼‘色’让几个‘侍’卫将佟芊瑶拖开,可她的哭声‘混’着怒吼声却不曾停息。
梨嫔却忽地冷笑一声,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睫羽,咬牙狠狠道:“究竟要臣妾说多少次,皇子之死,与臣妾毫不相干!何太医,你不要血口喷人!”
何蕴中闻言身体有一瞬间的僵滞,可是在看到不远处乌塔芬娜冰冷的警示目光后,强制着淡定下来:“可是皇子之死着实蹊跷,皇子身上无任何受伤或中毒迹象,且微臣验尸过后也并未发现皇子患有任何疾病。一切都正常,皇子之死实在是不合常理。既然如此,微臣只能想到,恐怕是妖术所致。微臣并非指认梨嫔娘娘,只是实言相告。”
梨嫔听着,却冷笑一声。这宫里,会这所谓的“妖术”,也就是夜曦禁术蛊术的人,除了她,就只有乌塔芬娜了。梨嫔清楚自己绝没有加害皇子,那么必然是乌塔芬娜所为了。可是现在,她却成了扣上罪名的人。何蕴中,你居然这样帮着乌塔芬娜栽赃我!她冷笑着:“何太医,你什么时候成了淑妃的人?”
何蕴中脸‘色’登时惨白,栽赃梨嫔,的确是淑妃乌塔芬娜吩咐他的。现在,被梨嫔看出来了他和乌塔芬娜的结盟,要怎么办?
乌塔芬娜却不紧不慢地缓缓站了起身,面容上是‘逼’真的悲恸:“梨嫔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说着,她转向太后和寒辰烨跪下,佯作惶恐道:“臣妾的确会蛊术不错,但绝不曾加害皇子,还请明鉴!”
梨嫔冷冷地看着她,倏然大笑:“你说绝不曾加害,那我就一定加害皇子了吗?证据呢?证据何在?”
何蕴中瑟瑟地看了一眼乌塔芬娜,乌塔芬娜却没有抬头,何蕴中只好硬着头皮按照之前乌塔芬娜教给他的说道:“微臣会认为是梨嫔娘娘所为,是因为皇子之死,让微臣想起了先皇的死和太子侧嫔严鬟忻的死。”
梨嫔脸上的冷笑顿时被惊愕和恐惧取代。当年,她妒忌严鬟忻被封为太子侧嫔,便起了杀心。而杀先皇,是因为先皇企图立三皇子寒辰焕为储君,为了心爱的寒辰烨,她便用了同样的手法杀害了先皇。只不过后来太后又偷偷潜入天胤殿向先皇下了毒,于是先皇之死当时被认为是毒杀,她当时也不曾被怀疑。
何蕴中则庆幸梨嫔终于被镇住,说话也更加流利了起来:“严鬟忻过世时,也是微臣验的尸;而先皇死后,虽验出了中毒迹象,但是微臣发现先皇真正的死因并非中毒,而是因为中蛊。”
这两个本来已被时光掩埋的名字突然被重提,就像所有已经尘封的回忆被揭开,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而只有乌塔芬娜低着头微微一笑。太后更是惊愕不已。是她给先皇下的毒,却不曾料到有人早在她之前下了手!
何蕴中继续着:“先皇和严鬟忻的死状,与皇子死状太过相似。既然都是蛊术所致,而先皇死的时候,淑妃娘娘还不曾入宫,所以微臣想,应该是梨嫔娘娘所为。”说完,何蕴中偷偷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太后的反应。
不出所料,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倏地冲到梨嫔面前:“梨
嫔!哀家一直信任你疼爱你!可是,你究竟背着哀家害死了多少人?忻儿,先皇,就连哀家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孙,你都要害死么!”
梨嫔脸‘色’惨白,她慌忙抓住太后的衣袖,急切道:“太后娘娘明鉴啊!先皇和严氏虽然是臣妾一时糊涂谋害的,但是臣妾绝不曾谋害皇子!太后娘娘,明鉴啊!”
太后却怒不可遏地扬起掌狠狠甩在了梨嫔颊边,梨嫔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忽然打湿了眼眶。
“梨嫔,你让哀家太失望了。你之前也动手害过皇后和哀家的皇孙不是么?”太后痛心疾首地责问着,梨嫔抬起泪眼,脸‘色’愈来愈惨白。
是那次么……那次她将施了麝香的伞给了洛冰蝶,企图借其之手谋害皇后和皇子的那次么……梨嫔颤抖着开口:“那次……是臣妾妒火攻心,但是臣妾后来绝对没有……”
“梨嫔!”太后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梨嫔,眼眶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恸猩红得怖人,“你向哀家承诺过不再加害皇孙和皇后,为什么出尔反尔!你害死的,是这个国家的储君,是夜曦的未来!”
梨嫔只觉愈来愈绝望,却还是奋力辩解着:“臣妾没有出尔反尔,臣妾真的信守诺言了……”
何蕴中观察着这一切,是时候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梨嫔,现在只要按照乌塔芬娜的指示,再助推一把就够了。他再次开口:“而且,微臣在皇子的尸身上,发现了这个。”说着,他摊开手掌,上面是一枚泪滴状的珍珠耳坠。梨嫔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双耳,脸‘色’霎时没了血‘色’。
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她的一只耳坠,是什么时候到何蕴中手上去的?如果眼下有了物证,她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后扫了一眼,又死死盯着梨嫔,终于失望地道:“梨嫔,你太让哀家寒心。”
梨嫔颓然瘫软在地,哭喊道:“冤枉啊……”
可是,不会再有人理会她,不会再有人相信她。
梨嫔忽然嘶吼着扑向跪在一旁的乌塔芬娜,抓着她的衣领:“我要杀了你!乌塔芬娜,我要杀了你!”
而乌塔芬娜只淡然推开她,面上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后气得大喘,颤抖着指着梨嫔:“皇帝,赐死她!赐死她!”
寒辰烨却皱着眉,漆黑的眼眸中似有隐隐星辰,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梨嫔穆氏,谋害太子侧嫔严氏,鸩杀先皇,罪不可恕,但念在夫妻恩情,免其死罪,打入寒‘玉’宫,终生监禁。”
梨嫔终于失去所有希望,嚎啕大哭。所有嫔妃无不摇头嗟叹欷,曾经多光彩的一个人,如今却也堕落至此。而所有人中,却有两个人脸‘色’变了。
其中一个,是乌塔芬娜。她此刻的神‘色’,更接近于错愕。她没有想到,寒辰烨居然免了梨嫔的死罪!怎么可能,杀了三个对他那么重要的人,为什么免了死罪!她设计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梨嫔彻底消失么!这怎么可能!
而另一个,却是冰蝶。她没有啧啧称奇,也没有欷嗟叹,而是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周遭的人或许不曾留意,寒辰烨方才宣读对梨嫔的审判时,说了严鬟忻和先皇的死,却独独未提及皇子之死。冰蝶蹙眉,以寒辰烨的严谨和城府,不像是会这样粗心大意的人,那么,他是有意不说的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表示,寒辰烨已经看出来,杀害皇子的并非梨嫔,而是另有其人了?冰蝶这样想着,下意识地望向另一个通晓蛊术的‘女’子乌塔芬娜。
当真,是她么?
第68章 凤凰长歌
寒‘玉’宫。.info[],最新章节访问:.。
凄风萧索,‘阴’冷地扫过空‘荡’的宫室。
梨嫔一袭素罗衫,跪坐在地,剪水双瞳此刻已是光彩尽失。她骄傲了半生,却不料落得个这样悲凉讽刺的下场。
经年的木‘门’忽然吱呀清响,梨嫔却也没有抬头,额前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却掩不住梨嫔那一声冰冷的嗤笑。在她落难至此时,还会来“看望”她的,除了陷害她的乌塔芬娜,还会有谁?
乌塔芬娜听见梨嫔那一声冷笑,却也淡然地耸耸肩:“斛禄沐珍师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梨嫔怀恨地咬了咬牙。乌塔芬娜仗着知道她的底细和秘密,就这样玩‘弄’她于股掌之间!“乌塔芬娜,你为什么这么做?”梨嫔忽然咬牙问道。她至今都不明白,当初钟远寺,为何会偶遇这个妖魅一般的‘女’子;更想不通,乌塔芬娜为何会让她在这宫中散播睚眦族来犯的谣言;也参不透,乌塔芬娜入宫便被封了淑妃,到底意‘欲’为何。这个如同鬼魅的乌塔芬娜,她的目的,她从来都不曾懂过,“我与你本无冤无仇,你所得到的妃位也比我高了不知多少,你为何这样针对我?”梨嫔像是受尽了委屈般,含泪控诉着。
乌塔芬娜却幽幽笑道:“师姐,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对寒辰烨那样痴心的。”梨嫔忽然一愣,睁大了眼睛盯着乌塔芬娜。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乌塔芬娜却躬身轻轻捏着梨嫔的下颔,眸中是危险的气息:“反正你也快魂归西天了,我倒也不妨告诉你。”梨嫔更是错愕,什么叫她就快魂归西天了?
乌塔芬娜直起身子,挑起眉‘毛’:“师姐,并非是我要针对你,只是你,知道得事情太多了。留着你,太碍事了。你知道是我嘱托你引明忠翰出宫,你也知道是我‘交’代你于宫中散布谣言,聪颖如你,必然知道我在这宫中目的并不简单。从前我本想着与你统一战线,可是师姐,是你自掘坟墓拒绝了我,既然如此,用不上的棋子反而会变成刀刃反伤了我自己,所以才决定要除掉你的。”
梨嫔眸光清冷,宛若一汪深潭:“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乌塔芬娜勾‘唇’一笑:“我啊,是来毁了寒辰烨的。”
梨嫔陡然脸‘色’风云突变。皇上!这个‘女’人居然想害皇上!
乌塔芬娜看着她的反应却开怀地笑了起来:“师姐啊师姐,你可还记得三皇子殿下?”
梨嫔怔然。三皇子,寒辰焕么?他不是早就被皇后派出的暗卫追杀丧命了么?乌塔芬娜为什么这么问……难不成……难不成!梨嫔大惊失‘色’,嘴‘唇’微微颤抖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乌塔芬娜勾着嘴角:“不错,殿下他还活着。我是来助殿下,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的。”
梨嫔怔了半晌,方反应过来。三皇子没有死,他回来了,而且,是让这样一个鬼魅一般的妖孽‘女’子回来了,回来彻底动摇寒辰烨的皇位,回来彻底推翻夜曦皇朝的政权!
他们,要谋反!
梨嫔陡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般要冲出寒‘玉’宫。
她可以死,可以被诬陷,可以终生被困在这个不‘毛’之地寒‘玉’宫,但是她不能让寒辰烨受到丝毫威胁!
那个,她用了这半生去爱的男子。
她决不允许!
可是,她还没踏出‘门’,就感到颈间一紧,似乎有什么缠住了她的脖颈,正在疾速收紧。她很快便被勒得近乎窒息,想要咳也咳不出,想要呼吸却喘不上气。她伸手吃力地去触碰脖颈,试图扯断将她勒紧的绳索,可是那里空无一物。她痛苦吃力地看着乌塔芬娜,却只看到她嘲讽的笑意。
 
;“师姐,你明明知道挣扎是没用的。你知道了这么多,我怎么可能还让你活着,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向寒辰烨告密?师姐,你说是不是?”乌塔芬娜红‘唇’娇‘艳’如血,却透着彼岸‘花’般的死亡气息,“这是千丝蛊,你忘了么?”
梨嫔吃力地试图吸尽些许空气,可是始终徒劳,窒息的死亡预感已经愈来愈清晰。
千丝蛊,怎么可能会忘……无‘色’无形,却是致命的绳索,不至窒息而亡,千丝蛊便无可化解。
看来,这一遭,是逃不过了。
梨嫔匍匐在地,挣扎着试图向外爬。让她在死前,为寒辰烨做这最后一件事吧……有人要谋反,有人要颠覆寒辰烨全心全力去治理的这个天下……让她……去……告诉他……
乌塔芬娜却像看笑话般,抱‘胸’看着梨嫔垂死挣扎。
看着她,拼了命地想要去告诉心爱的人这一切;看着她,一向骄傲清高的脸上此刻满是不甘的泪水;看着她,动作愈来愈迟缓。
最后,终于不再动弹。
寒‘玉’宫,安静得如同坟场。
乌塔芬娜轻笑了一声,娉婷走向梨嫔,从袖中取出一条白练,轻声道:“梨嫔穆氏,谋害先皇、太子侧嫔严氏,更几度陷害皇后,害死皇子,罪不可恕。无颜面世,悬梁自尽。”
不多时,梨嫔在寒‘玉’宫一条白练悬梁而亡的消息便传遍了皇宫。
冰蝶听着宫人无非议论她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心中却不是滋味。
寒辰烨当时那样说,一定是看出了端倪。这次皇子的死,恐怕不是梨嫔下的手,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应该是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乌塔芬娜。
可是,如今梨嫔也死了,死无对证,真相或许也就从此掩埋了吧……
这夜曦皇宫里的这些人,究竟都藏着些怎样的秘密……
冰蝶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些事与她本毫不相干,可是不知怎的,想起佟芊瑶那绝望得近乎油尽灯枯的凄惨模样,寒辰烨当时在她眼前痛苦失声的颓丧,还有寒‘玉’宫悲凉死去的梨嫔穆巧珍,她忽然有些欷,有些惋叹。
明明是回来复仇的人,竟是为了这样的事情在感慨伤怀呢?冰蝶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为白烨复仇了……
或许再等等吧。等这阵子风‘波’过去了,她再去和寒辰烨算了这旧账吧……
栖鸾殿。
采菱哭着跑进来,抹着眼泪哽咽道:“娘娘,那该死的梨嫔自尽了。她那样狠心地害死了皇子殿下,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了。娘娘,您就不要再难过了。”这些日子佟芊瑶日渐消瘦,几乎已经不‘成’人形。她跟着佟芊瑶也有十数年了,看着她这副模样,就如同疼在自己身上一般。
佟芊瑶却无动于衷地翻了翻眼皮,旋即又空‘洞’地垂下眸去。
不论谋害皇子的人是谁,不论这个凶手是否遭了报应,又如何呢?她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希望,她的孩子,都永远回不来了。
就像当初失去青梅竹马的恋人寒辰烨一样,不回头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的。
佟芊瑶忽然撑着‘床’榻轻轻坐起,身体已经单薄如纸,她虚弱地道:“采菱啊,本宫想出去走走。”
采菱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前:“娘娘总算是想通了,奴婢这就为娘娘更衣。”
佟芊瑶却兀自下榻,极轻地摇了摇头:“不必了,采菱,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一个人吗……采菱瞬间又拉下脸来,瘪着嘴似乎有些担心委屈。
佟芊瑶虚弱地撑起一个苍白的笑容:“采菱,容本宫独自静一静吧。”
采菱虽有些为难,还是点了点头:“娘娘,外边风大,您披上这狐裘吧,记得早些回来。”
佟芊瑶淡然应了一声,便缓缓走了出去。采菱在后边望着她虚弱得摇摇‘欲’坠的身影,眉间满是担忧,还是忍不住偷偷尾随其后。
佟芊瑶缓缓踱步在宫中‘交’错的甬道,采菱一路偷偷跟着,却暗暗好奇佟芊瑶怎么朝着愈来愈荒僻的地方走去了。
佟芊瑶却是吃力地沿着渐渐崎岖坎坷的道路缓缓攀登。她时而停驻,抬头望着前方那个被誉为夜曦之巅的地方天狼塔。天狼塔坐落于夜曦西南角的一方僻静山坡上,高可百米,直入云端,几乎被视作夜曦皇朝的奇迹。
采菱见到了天狼塔,更是狐疑了,看到佟芊瑶已经开始一层层攀登,更是大惊失‘色’。佟芊瑶现在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为什么要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采菱连忙加快了步伐,轻轻跟了上去。
佟芊瑶察觉到采菱的暗中跟随,惨淡却内疚地扯起一个笑。
采菱,这些年,多谢你的尽心尽力了。
转眼,已经到了天狼塔顶层。佟芊瑶流连着,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夜曦皇宫的全貌。所有朱墙碧瓦、巍峨秀美的殿宇楼阁,所有苍翠葱郁或斑斓灿烂的‘花’草树木,所有小得像蚂蚁样来来往往的人……
这个她待了一声,用尽了所有爱恨,流遍了所有血泪的地方。
寒辰烨,我是在这个皇宫里,第一次遇到作为太子的你。然后,我们像是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和少‘女’,从心动到喜欢,最后变成海誓山盟的刻骨爱恋。可是在这场爱情里,你比我退出得早,徒留我一个人,守着已经积尘的旧事夜夜翻遍。
是我害死了你最珍重的三弟,是我让你对我的美好记忆全部染血,是我把你推上了这个备受非议的皇位。所以你的冷淡,怨不得别人,只怨我自己。
我也说过,余生所愿皆为君。我所愿做的一切,只为帮你拼力守住这个皇位,坐稳这江山。
在有了孩子后,我又看到了希望。他多少,会是我余生,另一个值得寄托的人。他会是夜曦的继承人,会像当年的你一样,少年风华。
可是,在失去他之后,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失去了这个孩子,我再也看不到这个皇宫的晨曦,他带走了我所有的希冀。
寒辰烨,你既然已是无情,我们之间也再不可能。没有孩子,也没有了你,我再也看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寒辰烨,对不起。
皇上,对不起。臣妾要违背誓言了,臣妾无心也无力再用余生来守护皇上了。
佟芊瑶牵起悲酸之至的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跟上的采菱,惨淡一笑,忽然不再回头,纵身一跃。
“瑶儿,你可知道,皇后对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瑶儿,是凤凰。你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凤凰,凤舞九天,极尽夜华。”
她从一介平民青云直上,成为飞舞九天的凤凰。可是如今,从地面飞起的凤凰,要回归故土了呢……
佟芊瑶眼角含着泪,看见天狼塔顶端大惊失‘色’的采菱,听着采菱愈来愈渺茫的惊呼声,忽然释然一笑。
终于结束了。
第69章 帝王之爱
霁夜晨曦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xs.-
凤凰长歌,何不高飞归故乡。
佟芊瑶坠楼自尽,就如同这个皇朝的月亮从此陨落,龙凤呈祥的长空,只余寂寞孤龙。
皇后殁了,整个夜曦皇宫彻底跌入无尽的沉痛与悲哀中。皇后素来为人谦和,大度温婉,即便贵为凤凰却也颇得宫人敬爱。在夜曦接连失去了刚出世的太子、梨嫔和皇后之后,所有闲言碎语终于被无尽的沉默所取代。
冰蝶在香舞殿,看着‘阴’沉的天空。此刻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个忽然变得死气沉沉的夜曦皇宫,却只知道,归来那时烧得她几近疯狂的仇恨,似乎已经被冲淡了。
在见到寒辰烨接二连三地,像她一样,失去了那么多挚爱的人后,忽然便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生离死别,不论是谁的错,不论能不能报仇,那个人,都永远回不来了。
烟萝轻轻走到她身后,声音依旧乖巧:“娘娘,这天看着要下雨了,尽快回屋里去吧。”
冰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却看着烟萝的脸‘色’,有些哑然失笑:“烟萝啊,本宫看你怎么总是一副话未说尽、‘欲’言又止的样子。”
烟萝乖顺的脸上似乎终于有了些许风吹草动,她怔了怔,又深深埋下头:“惶恐。”
冰蝶笑着叹息:“但说无妨。”
烟萝瑟瑟地抬了抬眼眸,方开口道:“娘娘,皇上宣您去曲荷殿。”
冰蝶有些惊疑,曲荷殿本是皇室贵族避暑纳凉的宫殿,听闻夜曦历代帝王都会带上一些宠爱的妃嫔,在曲荷殿逍遥上一段时日。寒辰烨在这个时候让她去那里,难不成是想避人耳目地逍遥一番?冰蝶被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吓到,烟萝却满面的担忧。
冰蝶又好气又好笑:“皇后娘娘刚殁,皇上他竟还有心情逍遥?你也是,这是皇命,你何必这么支支吾吾?”
烟萝却有些‘欲’言又止,却还是纠结着开口:“娘娘,恕奴婢直言。皇上告诉过奴婢,娘娘回宫的目的是复仇,并且皇上嘱咐奴婢不可阻挠娘娘。但是娘娘,奴婢恳求您不要在这个时候下手。”
冰蝶有些错愕,错愕寒辰烨对待她这样纵容的态度,也错愕烟萝竟是在担心她此次前去会杀了寒辰烨。
烟萝继续道:“奴婢知道无论如何劝说,娘娘或许都不会磨灭对皇上的恨意,但是娘娘,皇上他真的……真的很在乎娘娘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眼下皇上受了不小的打击,怕是正一心求死,娘娘,不要趁这个时候动手,可好?”
冰蝶怔怔地看着烟萝。她说得不错,寒辰烨眼下痛失所爱,怕是了无生念,这也确实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可是,烟萝却说,他真的很在乎她?
这究竟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九五之尊的皇帝,会在乎一个卑微如尘埃的叫‘花’么?甚至还那样狠心地,将她所爱的人推向了地狱么?
烟萝看着冰蝶眼中悄然划过的恨意,还是重重叹息了一声:“娘娘与皇上误会太深,奴婢无能为力,只求娘娘行事之前当三思。”
冰蝶冷冷嗤笑一声,脸上却是失神恍惚。
寒辰烨啊,我们之间何来误会之说?
曲荷殿。
眼下正是乍暖还寒的四月,碧绿的池塘中只‘挺’着些许荷茎,让整个曲荷殿显得几分萧索。冰蝶缓缓踱步在朱‘色’回廊之上,朝着池塘中央的水榭走去。寒辰烨背对着她,沉默地坐在红木宫椅上。
冰蝶也不知心里是讽刺还是一种异样的慨叹,只在他身后停驻,微微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可是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背对着她,似乎望着满池未开的风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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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冰蝶等了半晌,耐不住‘腿’酸,兀自直起了身子,嗤笑一声道:“皇上还当真是薄情,皇后娘娘才殁了,皇上却有心思召臣妾前来……”
“为什么不动手?”蓦地,他背对着她,冷声打断了她的挖苦讽刺,声音冰冷如旧,却透着些许刻入骨髓的萧索寂寥。
冰蝶有些睁,寒辰烨忽然又开了口:“朕问你,为什么不动手?”
冰蝶怔怔地杵在原地。
“不是恨朕么?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侍’卫,朕也恰好断了生念,这是你复仇的最好机会,不是么?”
冰蝶有些哑然。他这是在催促她杀了他么?佟芊瑶之死,对他带来的打击,未免也太过巨大了……愣了少顷,冰蝶忽然轻哂,淡然道:“臣妾恨皇上不假,臣妾想为白烨复仇也不假,但是臣妾可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被载入史册,遗臭万年。”说着,她信步直走到寒辰烨身后,“眼下夜曦失了太子,殁了皇后,若是臣妾还趁此害死了当朝君王,那夜曦后继无人,政局势必大‘乱’。臣妾可不想,成为‘乱’世罪人。”
寒辰烨沉默着听她说完,忽然也轻声笑了起来,声音却依旧凄凉寡淡:“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冰蝶有些愠恼,却也哑口无言。她不杀他,或许在一定意义上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也或许是因为烟萝殷切的盼望,但或许,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似乎不想动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拖再拖,一再给自己借口不杀他,一再拖延复仇的日子。
是因为宫中安逸的生活,磨灭了尖锐的恨意么……
冰蝶有些烦躁,却忽然只觉手腕一紧,寒辰烨竟转过身来,紧紧抓住了她。冰蝶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他。几日不见,他已经清减不少,惊为天人的脸庞也瘦削下来,骨骼分明得令她都忍不住疼惜。皇子和皇后的死,当真是狠狠伤了他吧……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也消瘦至此。冰蝶避开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盯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皇后殁了,皇上很伤心吧?”
寒辰烨却倏然轻轻笑了:“朕看你这样子,像是在吃醋。”
冰蝶愠恼得很,甩开他的手抬眼瞪着他。不是刚死了结发妻子么?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可是刚撞上他漆黑如夜的眼眸,她就有些后悔了。他的眼睛里,一定装了什么东西,不然为什么每次对视,都让她这样惊惶?
他的眼神啊……虽有哀恸悲凉,但是没有丢掉帝王该有的神韵和凛然。
寒辰烨毕竟还是心中悲痛,也不再继续玩笑话,兀自又转身,扶着栏杆伸出手:“下雨了。”
冰蝶朝水榭外望去。
真的,下雨了。从星星点点的烟雨,在一声惊雷后变成瓢泼大雨,打在明镜般的池塘中碎了一片涟漪。
“皇上。”冰蝶忽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后,轻声问道,“皇上对皇后,究竟是如何想的?”
寒辰烨微微回首看了她一眼,冰蝶立刻低下头去。这个人,该不会又要说她吃醋什么的吧……她只是为皇后好奇,好奇而已!
寒辰烨却转回头去,依旧伸手将漫天的飞雨,接在掌心:“朕与她初遇时,也下着这样的烟雨。”
进入往事回忆模式了,有故事听了,冰蝶立刻来了兴趣。
“朕与她,像所有俗套的才子佳人故事里一样,一眼钟情,而后她成了太子妃,朕也许她一世宠爱。”寒辰烨收回伸出去的手,淅淅沥沥的雨水将他的手浸湿,像是天公流下的泪水,“是朕违背了誓言。就像你所说的,自古无情帝王家,是朕负了她。你也是这样想的,不是么?”
冰蝶一愣,正想着怎么回答,寒辰烨却继续说了下去:“可是朕是当真没有想到,她会为了让朕坐上皇位,谋害了三弟。朕于三弟十数年兄弟情分,被她横中涉足,变成了反目成仇,变成了‘阴’阳两隔,朕也因此坐上了这个不受尊敬、不受爱戴、反倒是非
议不断的皇位。朕即便是再爱她,也做不到像少年时那样面对她。你说,是朕做错了吗?”他眸中有无尽悲哀,像是在嘲讽自己,透着绝望的凉意,“罢了,你肯定会觉得是朕薄情寡义。”
“不,皇上。”冰蝶忽然打断了寒辰烨悲哀的喃喃自语,寒辰烨闻言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冰蝶定定说道:“若臣妾是皇上,也做不到深爱不移,面对害死骨‘肉’至亲的人,就是面对着仇人,与仇人,又要如何坦然地相爱呢?”
、寒辰烨似乎很是讶异冰蝶的理解,眸中似乎亮起了星辰。
冰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埋下头去:“皇上与皇后娘娘,既是爱人,又是仇人,是这样的吧?”
良久,没有回答。冰蝶正准备岔开话题,却倏然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就像是你和朕一样么?”
啊?冰蝶莫名其妙。她和他?那是纯粹的仇人,何来爱恨‘交’织之说?
寒辰烨却步步紧‘逼’:“洛冰蝶,你还不肯承认么?回宫这么久,朕对你无任何防备,可是你为何一直没有下手?不是说恨么?为什么不杀了朕?”他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近乎让她听到了骨骼摩擦的脆响,“朕给了你无数次机会复仇,你却一再放弃。洛冰蝶,你这是对朕有情,难道不是么?”
冰蝶被他‘逼’到了墙角,他深邃的眼眸如同利剑直刺心底,让她一阵慌‘乱’。她拼力挣开他的手,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心中早就有了白烨,对你只有恨。”
“洛冰蝶。”寒辰烨却再度将她抓住,圈在臂弯中,“你可曾认真想过,对白烨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他于危难之中救你,帮你,你对他只不过是对待恩人的感‘激’之情和依赖之意,你却将它错当成了爱意。洛冰蝶,你扪心自问,当初与朕相处之时,难道不曾感到悸动慌‘乱’?被朕冷落之时,难道不曾觉得委屈失落?”
冰蝶怔怔地看着他,脑子却一片空白。现在的她,就像是被窥破心思的孩子,气得满眶泪水,却又无法辩驳。
她怎么敢否认呢?
最初入宫时,白烨的确是惊‘艳’了时光的那个人。白烨是她的师父,让她从一个不修边幅的叫‘花’成长为五品惜嫔,让她在寂寥岁月中有了依靠。可是或许正如寒辰烨所说,对这个雪中送炭的人,究竟几分情愫,又是几分感‘激’,她是真的不明白。
可是,与寒辰烨的相处时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是当初在九乾宫两人遭遇刺杀时默契配合的心心相印,是当初寒辰烨舍身救下她时的感动和心疼,是那夜肌肤相亲的慌‘乱’和悸动,是后来被误解被抛弃的绝望伤心,更是现在,即便心里告诉自己恨他,却怎么也不肯动手的自欺欺人。
冰蝶怔怔流下泪来。
寒辰烨,你凭什么。
寒辰烨却倏然放开她,兀自道:“你知道么?朕最初与皇后决裂时,日夜都沉浸在痛苦中。明明是深爱的人,却无法再全心托付。爱恨‘交’融的痛苦,让朕当时几度崩溃。可是后来,朕渐渐地,没有之前那么痛了。洛冰蝶,是因为你,让朕觉得除了困囿于爱恨纠缠的过去,还有些别的东西可以期待。”
冰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可是眼泪在不断地跌落,模糊了视线。寒辰烨他,这是在向她表明心意么?他从很早之前开始,就从那段已经无法愈合、无法复原的旧情里走出来,爱上了她这样一个卑微的‘女’子吗?
寒辰烨忽然失笑,抬手替她拭干泪痕,她终于得以看清面前的他,瘦削清癯,眸光中是让人近乎沉溺的温柔:“朕为你做的一切,你都不曾看到过么?”
小‘女’何幸,能得君王宠爱。
心中的烦‘乱’和惊惶让冰蝶彻底崩溃,她拼力推开寒辰烨,哭着跑了回去。
简直就像是天大的笑话。
她的仇人,爱上了她。而她的仇人还说,她对他也有情……
第70章 幻夜
夜曦在接二连三地死了几个人后浸没在哀悼中了一段时日后,所有雾霭沉沉也在日复一日地渐渐退散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宫中的谈资也渐渐从那一番悲哀转移到了今日午膳吃了什么上。
冰蝶在香舞殿当真是闲得快要发霉了。这种时候,别的嫔妃也没心思来找茬;寒辰烨又忙于政务,她也对自己回宫的目的产生了质疑。所以,既不能撕‘逼’,又不能报仇,这种无聊的日子确实是难熬。
烟萝拿了几本书来,眉眼中是笑意盈盈。
冰蝶一挑眉,‘露’出疑问之‘色’。烟萝则是笑道:“是皇上猜到娘娘眼下正百无聊赖,吩咐奴婢拿来的。”
寒辰烨?他对她的心思还真是了如指掌啊……冰蝶低了低眼眸,伸手取过一本,可是翻开后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寒辰烨的容貌,寒辰烨的声音,寒辰烨说他爱上了她时温柔而悲伤的神情。冰蝶有些心烦意‘乱’,将书一丢,蹙眉望向远方。
寒辰烨,你为什么,爱上了一个想要夺你‘性’命的‘女’人呢?
你又为什么,让一个原本以为自己恨你入骨的‘女’人,居然也在怀疑她可能也爱上了你呢?
曾经白烨是沧海,是巫山,但是她扪心自问,面对白烨时的开心、安心,却不曾‘乱’心。而从初见寒辰烨那一刻,她便被他不由分说地揽在怀里。而后,每一次患难相守,每一次半是玩笑半是真情的关切,她却记得如此分明。
她与寒辰烨,曾有过那样肌肤之亲的一夜,至今仍灼热难平。
她不清楚究竟什么是感念,什么是喜欢。但是寒辰烨残酷无情地害死了白烨是事实,他那样不管不顾她的感受也是事实。如果她对寒辰烨当真生了情分,她要如何面对失去白烨时刻入骨髓的悲伤?
烟萝一言不发地看着冰蝶沉重复杂的神‘色’,忽然打破了死寂:“娘娘,恕奴婢多语。娘娘的那位故人虽对娘娘的确恩重如山,但是还望娘娘念着皇上为您所做的一切。”
冰蝶有些愕然地看着烟萝,往事如酒,醉入心脾。他初遇她时半含戏谑半含温情地将她一把揽入怀,他在九乾宫时舍身为她挡下一箭,他饮下她带来的茶纠缠着一夜‘迷’离,他明知她的清白却还是将她打入寒‘玉’宫只为护她周全,他见她与七殿下寒辰煜暧昧不明不顾一切再度立她为妃,他明了她心有所属却还是与她赌下一生情长……
这样想来,她或许真的分不清辨不明,寒辰烨和白烨,究竟谁为她做得更多一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冰蝶倏然站起:“烟萝,带本宫去见皇上。”
烟萝‘露’出些许惊喜之‘色’,连连称是。冰蝶却压低了黛眉,今日做个了结吧,不论是爱是恨,她不想再被日夜纠葛。
天胤殿。
烛火跳跃,映着满室飞龙壁画。他坐于鎏金红木案几后,额前璎珞垂下,掩着他的眸光,却藏不住那份天人之姿的绝‘色’。冰蝶正要跪下拜见,却一眼看到一袭玄黑‘色’蟒袍的他身边的一抹不和谐的颜‘色’。
杜碧姝。
冰蝶立刻冷下脸来。老冤家了,还真是路窄相逢。
碧姝见冰蝶来脸‘色’也极是难看,嘴角微微‘抽’搐着。她怔了少顷,咬了咬嘴‘唇’,权当冰蝶不存在一般,忽然搂住寒辰烨双肩,整个人半卧在了寒辰烨怀中,媚眼如丝,妖娆尽显:“皇上陪臣妾喝这一杯酒可好?”说着,碧姝将一盏酒送到了寒辰烨‘唇’边。
冰蝶见此景,心底竟有些怪异的感觉。寒辰烨却没有接过碧姝递来的酒,而是抬起眼眸看着冰蝶,像是在征询她的同意。冰蝶嗤笑一声,将脸别向一边。
碧姝已是妒火中烧,不甘心地将杯沿直接抵上寒辰烨的‘唇’,扬起酒盏,强‘逼’着寒辰烨喝了下去。
被突如其来地灌了酒,寒辰烨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眸中隐隐有怒火升起,他平息下来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爱妃这样‘逼’着朕陪你喝酒,若是把朕灌醉了,朕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碧姝羞得满脸绯红,冰蝶却睁大了眼睛,忽然很想冲上前去揍碧姝一顿,当然,顺便还要揍寒辰烨一顿!
寒辰烨却没有放过冰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几分。
碧姝满面‘春’心地将身体又向寒辰烨靠近了几分:“不论皇上要做什么,臣妾都愿欣然接受。”
冰蝶听得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她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可是,她这是在做什么?寒辰烨与碧姝卿卿我我,她为什么这样难过?冰蝶愈来愈烦‘乱’,后退一步。再继续待下去,她只会愈加难受罢了。她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寒辰烨清逸却冰冷的声音:“端嫔,你还是回去吧。朕唯恐对你做出什么事情,爱妃还是趁早避开为好。”
冰蝶有些讶异,立刻回头欣赏碧姝脸上吃惊而失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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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碧姝的确是错愕得很,却依旧赖在寒辰烨怀里。寒辰烨神‘色’却彻底冷了下来,将碧姝的手扯开:“怎么,要违抗圣旨么?”
碧姝闻此,方略带惊惶却又不甘心地站了起来,福了福身,怄火地往回走。路过冰蝶身侧时,还是不甘心地停下,扬眉讽刺道:“惜嫔姐姐还留着做什么呢?”
冰蝶在心底不满地冷笑着,皇上是对着你下的逐客令,又不是对我。面上却还是强笑着福身:“那臣妾告退了。”
碧姝脸‘色’刚好转一些,孰料寒辰烨却陡然冷冷开口:“惜嫔留下。”
冰蝶有些错愕,碧姝却是彻底变了脸‘色’,惊恐地看着寒辰烨,又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冰蝶。
碧姝不甘心地离去后,冰蝶径直走到寒辰烨面前,也不顾他是九五之尊的身份,兀自坐下,有些恼火地问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寒辰烨轻哂:“惜嫔可是在吃醋?”
又是这个问题!冰蝶愤愤地咬了咬牙:“你不要总是答非所问!”
寒辰烨眸中漾满了温柔的笑意:“皇后新亡,后位空悬,多少人觊觎那个位置。端嫔几次三番来勾引朕,兴许是想做夜曦的下一个皇后吧。”
冰蝶怔了少顷,忽然怄火地举起案几上的酒盏一饮而尽:“寒辰烨,你是无情,但是我没有想到你这样忘情。皇后仙逝才多久,你就物‘色’着下一任皇后。她在九泉之下,也会怨着你的。”
她又续了一盏酒,仰头饮下:“还说什么对我有情,我想,你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大概对谁都留情,却又对谁都无情吧?”
她不曾喝过酒,才两杯便红了脸,脑子已经在滚烫地燃烧。可是她就是那样鬼使神差般的不停地想要灌醉自己:“你到底喜欢谁?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在意呢?寒辰烨,你为什么要杀了白烨?又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百般宠溺?”
“寒辰烨,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寒辰烨……”
寒辰烨看着她又像是愤怒,又像是失落地一杯接一杯地将苦酒入愁肠,说话也愈来愈没了伦次,忽然伸出左手夺走她手中的酒盏,右手却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入怀中。
冰蝶虽已是半醉,但还算是有意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温热的怀抱惊得有些恍惚。她在他怀里抬起因为醉酒而有些‘迷’离的眼眸,醉态的红霞映得她娇态妩媚。
寒辰烨低眸,低语呢喃:“朕要如何与你说呢?朕要如何让你原谅呢?”他要如何告诉她,他其实就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白烨。他又要如何告诉她,从很早之前开始,佟芊瑶与他那段终究注定尘封的过往就已经被他刻意淡忘,而一个忽然闯入他眼中的‘女’孩给了他新的希望。要如何告诉她,他只是真的,很喜欢她。
都说心中情愫压抑太久,终究有爆发的一天。寒辰烨只觉有万千情丝从心中倾泻而出,忽然将手指‘插’入她盘起的发髻,将‘玉’钗拔下,一头如瀑青丝立刻散落,披了满肩的妩媚温柔。而后,他忽然低下头,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
半醉半醒的冰蝶在那一瞬清醒了,感觉到他炽热而霸道的‘吻’,惊疑地盯着他。可是他闭着眼睛,一寸一寸地轻咬她柔软的‘唇’瓣,灵活的舌尖与她的纠缠在一起。他‘吻’得很深,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情意都爆发出来。
冰蝶看着他即使阖眸依旧深情的模样,忽然就那样怔怔地落下泪来。泪珠滚入紧紧相贴的‘唇’齿间,洇开一片咸涩。寒辰烨这才有些恍然地放开她,看她满面泪痕,微微蹙了蹙眉:“朕亲‘吻’你,你便这样难过么?”
冰蝶有些惊愕。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可是,寒辰烨已经黯淡了眸光,似是有些伤心地别开了脸:“你走吧。如果方才是朕让你难受了,朕向你道歉。”
冰蝶咬住方才被他‘吻’过的下‘唇’,忽然近乎窒息般难受。为什么呢?她明明不是因为那个才落泪的。可是,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样难受。
或许是他的‘吻’落下来时,她发现了心底深埋的那份异样的情愫。
或许是他的‘唇’纠缠着她时,她发现无法再坦然面对死去的白烨。
或许是他黯然别开脸时,她发现,看见他难过,她是那样不忍。
见她仍赖着,寒辰烨忽然轻轻一笑:“啊,朕忘了,你恐怕是来杀了朕复仇的吧?”说着,他一摊手,依旧笑意盈盈,“朕就在这里,不躲也不闪,你若想杀,尽管来好了。”
冰蝶看着这张连神仙都要妒忌的绝‘色’容颜上,那虽是笑容,却盛满悲伤的样子,忽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环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她受的所有委屈,她经历的所有不甘,她失去白烨的所有绝望,她发现寒辰烨在她心中不可取代的地位时爱恨‘交’织的痛苦。
都在一瞬间,全部爆发。
第71章 碧玉斩
在昨夜冰蝶醉酒倒在寒辰烨怀中痛哭之后,翌日晨光熹微之时,冰蝶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香舞殿。[..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听烟萝说,是寒辰烨昨天半夜抱着她一路回来的,他当时的眼神满是沉重和哀伤,却又是说不出的温柔。
烟萝尽力想要把寒辰烨那时的神情描绘得更形象一些,冰蝶却黯淡了眸光。
幻夜过后,她反倒无法再面对他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底潜藏的对寒辰烨的那份感情,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因寒辰烨而死去的白烨。
究竟爱谁恨谁,她是分不清了。
“端嫔娘娘驾到”倏然,殿外的婢‘女’通报了一声,冰蝶暂时丢下与寒辰烨有关的所有心绪,微微蹙了蹙眉。这个杜碧姝,真是冤家路窄。她们明明彼此嫌恶,彼此憎恨,明明相见时彼此都恨得牙痒痒,为什么不干脆断了来往,也图个清静呢?冰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很快,碧姝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走到冰蝶面前,眼神几乎要将冰蝶吞噬殆尽。
冰蝶又好气又好笑:“端嫔姐姐所为何事?妹妹可是哪里招惹了姐姐?”
碧姝恨恨地咬着嘴‘唇’,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冰蝶。冰蝶有些莫名其妙,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
碧姝似乎没看见她想看的那种印记,似乎松了口气,可是眸光依然凶狠:“惜嫔妹妹,这下你可是‘春’风得意了。皇后殁了,你是第一个被皇上宠幸的人。可是那个人,本该是我!若不是你昨日横‘插’一脚,本宫才会是今日从皇上的寝宫出来的那个人!”
冰蝶有些莫名其妙:“宠幸?姐姐,你这是在说什么?”
似乎真的没有被宠幸,碧姝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可是这也太奇怪了,她昨天明明……
冰蝶愈发搞不清楚状况了,碧姝却摆了摆手:“既然妹妹没被宠幸,那倒是本宫多疑了。告辞。”
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冰蝶哑然失笑。碧姝今日这是怎么了?原以为她是来找茬的,可是竟然只说了这么几句便走了,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送走碧姝后,冰蝶正‘欲’小憩少顷,烟萝却睁大了眼睛:“娘娘,您昨夜当真没被……”说着,烟萝忽然红了脸,埋下头去。
冰蝶自然之道她想说什么,可是昨夜她和寒辰烨当真什么都没做啊……除了她大哭了一场后沉沉睡去,醒来便已经回到了香舞殿。如果说寒辰烨趁她睡着做了些什么的话,她多少现在可以感觉到。可是她当真没有丝毫感觉,衣物也都完好整齐。
烟萝轻轻叹了口气:“娘娘这都看不出来么?端嫔娘娘昨夜里去找皇上,势必是想‘诱’使皇上临幸她。(..info$>>>棉、花‘糖’小‘說’)可是娘娘却破坏了端嫔娘娘的计划,陪了皇上一宿。端嫔娘娘方才本是想来兴师问罪的,但是既然娘娘没有被临幸,她自然也放下了心。只是,奴婢也着实是意外。还以为娘娘终于愿意好好对待皇上了……”
冰蝶怔怔听她说完。
原来,碧姝昨夜是想投怀送抱。寒辰烨想必也是看破了碧姝的诡计,才不由分说地支走了碧姝。冰蝶忽然莞尔,昨夜因为看见寒辰烨和碧姝亲昵暧昧的那些烦闷和醋意,都烟消云散。
烟萝看冰蝶忽然笑靥粲然,眨了眨眼睛:“娘娘,有什么开心事?”
冰蝶抿着嘴角浅笑:“烟萝,屋里有些闷,陪本宫出去走走。”
烟萝像是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上前来搀扶起冰蝶。两人刚踏出香舞殿,便被行‘色’匆匆、一路小跑的来往宫‘女’惊住。冰蝶拉住其中一个,询问所为何事。那宫‘女’慌慌忙忙地福身:“奴婢参见惜嫔娘娘。皇上突发急症,太医都说可能危及‘性’命,奴婢们正在赶往天胤殿去帮忙。”
冰蝶方才还粲然的笑靥瞬间
如同万里冰封。她微微怔了少顷,笑容僵硬得凝结了惊恐。那宫‘女’瑟瑟地退了几步,福一福身后立刻转身跑开了。
烟萝紧张地看着冰蝶,等着她的反应。
冰蝶愕然了半晌,忽然双‘腿’一软,烟萝连忙扶住她。冰蝶虚弱地道:“带我去天胤殿,去天胤殿。”
烟萝眼泪都快掉下来,二话不说带着心急如焚的冰蝶匆匆赶往天胤殿。
又是熟悉的场景。宫‘女’神‘色’惊惶来去匆匆,太医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个个神情肃穆。
上一次,是佟芊瑶,浑身是血地躺在榻上。可是这一次,换了寒辰烨。
上一次,刚出世的小皇子,向死而生。可是这一次,不要,不要死……
冰蝶一边不顾阻拦冲进天胤殿,一边哭着祈求。
何蕴中正把银针拔出,转头便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冰蝶。他有些讶异,愣了少顷,还是略一低首:“惜嫔娘娘。”
冰蝶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寒辰烨榻边,抬起泪眼:“皇上他可还好?”
何蕴中轻轻一笑:“微臣也算得上是医术一绝,皇上已经没事了,只是还需静养一些时日。”
冰蝶松了口气,却听到榻上之人虚弱却温柔地呢喃:“是惜嫔,没想到你这样关心朕的生死。”
冰蝶方才还流着泪,忽然又含泪地噗嗤一笑。都病成了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何太医,皇上患的是什么急症,竟这样严重?”
何太医正在收拾‘药’箱,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寒辰烨,似乎有些‘欲’语还休。寒辰烨却微微侧过头,声音虽有些虚弱低哑,却依旧不减他一贯的傲然:“无妨。朕的病因,爱卿可以去告知太后,告知天下也无妨。”
何太医似乎有些讶异。毕竟这个病因,不是那么光彩啊……
寒辰烨却虚弱地一笑,何蕴中终于颔首。
“回惜嫔娘娘的话,皇上乃是中了情香散,却没有‘女’子可以为皇上解毒,才重病至此。”
情香散?冰蝶听了忽然睁大了眼睛,惊疑地盯着何蕴中。那不是……‘春’‘药’么……男子中毒后,****焚身,若无法‘阴’阳合欢,将会毒火攻心,全身滚烫,进而乏力、晕厥。
寒辰烨,他是何时中了这样的毒……
忽然,昨夜里碧姝卧在寒辰烨怀中将一盏酒强行灌给寒辰烨的画面闪过眼前。
冰蝶一惊。是她!是碧姝昨夜想要勾引寒辰烨,在酒里下了‘药’。所以寒辰烨遣走碧姝留下冰蝶时,她才那样愤恨!所以今晨,碧姝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兴师问罪!
可是……既然寒辰烨中了那样的毒,昨夜里她明明醉酒倒在他怀中,为什么不……冰蝶望着寒辰烨,他却忽然惨淡一笑:“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明明心知中毒,却为何将你送回了香舞殿,徒留自己一人备受煎熬?”
冰蝶紧锁黛眉,眸光中有了疼惜。是啊,你为什么那么做呢……
寒辰烨笑道:“你心里有别的男人,朕却要借着‘药’‘性’占有你。这让朕觉得很伤自尊,让朕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怜。”
他停顿了少顷,忽然费力抬起手,轻抚冰蝶侧脸:“也觉得,这是对你最基本的尊重。即便朕会因此而毒发,会因此彻夜煎熬,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你。这是一个君王,对心爱‘女’子最基本的尊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知道自己会痛不‘欲’生,却还要拼力保全她?明明知道她放不下纠葛恩怨,却还是一再迁就她?明明虚弱得奄奄一息,却把情话说得,这样动听?
冰蝶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已经在打转。她正想着
该如何回应,寒辰烨却倏然轻声道:“李公公。”
李公公应了一声。
“对君王下‘药’,致使君王重病,该当何罪?”
李公公恭敬答道:“此乃谋君之罪,理应处斩。”
寒辰烨点点头:“既然如此,传命下去吧。端嫔杜氏,谋君之罪,择日处斩。”
李公公恭敬地颔首,冰蝶却有些错愕:“你……要杀了碧姝么?”
寒辰烨轻哂:“她可是你的死敌,怎么,心软么?”
碧姝那副嘴脸让冰蝶痛恨都来不及,论心软是说不上的。只是有些讶异,寒辰烨他竟然借此番中毒的机会,准备除掉碧姝。后宫里的勾心斗角、勾引献媚太多,用过这样手段的人估计也不在少数。为什么这次寒辰烨,这样针对碧姝呢?“臣妾只是不明白,皇上为何针对端嫔。”
寒辰烨笑道:“朕为你除去眼中钉,不可以么?”
冰蝶一惊,旋即低下头。当真……是为了她么?
寒辰烨却不再开玩笑,语气再度冰冷下来:“李公公,如果方才谋君罪名还不够的话,再加上这些。端嫔杜氏,对前皇后投毒,险些致使前皇后小产;买通太医,谎称惜嫔有喜,借此陷害惜嫔。这样,可够了?”
李公公颔首,冰蝶却更是讶异了。原来……他都知道……碧姝所犯下的罪行,的确是衬得起处斩这一判决。可是,她还是想不明白,终究是后宫里这样争风吃醋的事情,寒辰烨以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为何却这样斤斤计较起来?
李公公和一众太医都退下之后,冰蝶还是忍不住用疑问的目光投向寒辰烨。寒辰烨笑着摇摇头:“你还是觉得,朕针对碧姝,另有隐情?”
冰蝶虽有些为难,还是颔首。
寒辰烨继续笑道:“你脑子该是‘精’明的,你不应该早就感受到了皇子之死太过蹊跷么?”
冰蝶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当初皇子降世时,明明一切安好,却偏偏在太子礼之前死去。死得太突然,太蹊跷。若只是出于嫉妒,顶多在皇后怀孕时设法害她流产,就像碧姝那样。但是因为争风吃醋,去害死一个刚出世的孩子,而且还是整个夜曦视若珍宝的皇子,也未免太过荒谬。所以那时,她便怀疑,是有人想要阻止夜曦太子的册封,想要动摇夜曦的政权,才害死了皇子。所以,有人,要谋反!
冰蝶有些惊疑地盯着寒辰烨。难不成,他也感受到了么……
寒辰烨却仿佛一眼看破了她的心思,缓缓点头:“在这个皇宫里,出了家贼。有人想要让朕的皇位土崩瓦解,想要毁灭夜曦的安宁。”
当真如此!冰蝶深吸一口气:“皇上怀疑,是碧姝?”
寒辰烨看着冰蝶,倏然温柔地捏住她一缕鬓发:“惜嫔眼下对朕竟这样和气,可是原谅了朕?或是说,可是爱上了朕?”
又来了!冰蝶有些懊恼,却又忍不住一笑,可是觉得尴尬,又拼了命收住笑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寒辰烨目光却从温柔变成了清冷:“接下来的事情,朕来处理便是了。你无须过问,更无须‘插’手,朕只要你护得自己周全。”
冰蝶噤声。这样的权谋,比这些妃子的勾心斗角来得可怕得多。她知道寒辰烨是不希望她趟这浑水,但是她却还是隐隐担心。
如果有人要篡位夺权,那么寒辰烨,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险之中。她不想承认,可是她是那么担心害怕。
寒辰烨却闭上了眼睛。碧姝只是一个引子,她背后的杜太妃,杜太妃的乌塔芬娜,乌塔芬娜背后那个至今还未知身份的人,才是真正他要对付的人。
第72章 为何留着杜太妃
‘玉’琰殿。(..info)-.79xs.-
李公公面无表情地打开手中金丝祥云绢绸的圣旨,一甩拂尘:“端嫔杜氏听旨”
碧姝有些讶异,连忙跪下。
李公公微微耸了耸眉‘毛’,捏着尖细的嗓子道:“端嫔杜氏,贵为五品,然无心无德。几番用计,毒害先皇后,诬陷惜嫔,更设计天子,下‘药’以图谋不轨。罪孽深重,罄竹难书。念在夫妻之情,赐白绫、毒酒。”说着,李公公让随行的小太监捧上白练和毒酒,轻轻哂笑,“娘娘,您自个儿选吧。”
碧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眸中写满了惊惧,眼角都快被睁裂。她尖声喊了起来:“不可能!皇上他不可能知道这些!皇上他不会这样狠心地赐死本宫!本宫要去见皇上”
说着,碧姝便满面泪痕地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向殿外。
李公公被她撞了一下,怀抱的拂尘被撞得摇曳起来。他冷笑一声:“娘娘,您的那些把戏,小的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皇上呢?皇上一直留着娘娘,是希望娘娘能悔过。可是娘娘不知好歹,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这下是谁也救不了您了。”
他的语气中有讽刺揶揄,却字字句句像是冰钻刺入骨髓。碧姝无力地跌坐在地,哭得快没了力气:“不可能……不可能……皇上他怎能如此对待本宫……”
李公公就宛如看笑话般看着她,杜太妃听闻了动静,也连忙赶了出来。
碧姝忽然见杜太妃,猛地抬起头,忽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不行,他不可以赐死我!我是杜太妃的义‘女’,他对我这样狠心,就是对杜太妃娘娘不孝不敬!他不能杀我!太妃娘娘,您救救我。”
李公公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这确实是有些为难,因为三皇子的死,皇上他和杜太妃关系本就不好,若是又赐死了她的义‘女’,岂不更是尴尬?
杜太妃似是怔了少顷,忽然冷笑一声:“碧姝,你还真当自己姓杜了?不过是太后她老人家可怜你,赏了你这么个名分,哀家可从没把你当‘女’儿看待。别以为你进了‘玉’琰殿,就是哀家的人了。”
碧姝的脸在那一瞬间恍如天雷劈中。
杜太妃却转向李公公,略一弓身:“李公公,这样恶毒的妖‘女’,给皇上添‘乱’了,哀家甚是歉疚。哀家不会为她求情,听任皇上处置。”
没想到这杜太妃这次竟这样通情达理,李公公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碧姝却忽然爆发出一声翱:“杜太妃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你的义‘女’李公公,李公公我求求你,去帮我求求皇上吧……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救救我吧……”
李公公看着已经‘精’神崩溃的碧姝,摇摇头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着。..info恶人恶报,终究还是大快人心的。
李公公再次把白练和毒酒呈到碧姝面前:“娘娘,选吧。”
碧姝红着眼睛,忽然尖叫一声,推开了李公公,没命地朝外跑去。
李公公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幸亏杜太妃前来搀扶,才不致摔倒。李公公有些愠恼,却还是笑着叹息。跑,又有何用呢?跑到哪里,不是夜曦的天下?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谢过杜太妃后便追了出去。
杜太妃却缓缓蹙起了眉头。
李公公一路气喘吁吁地追着碧姝,可是那‘女’人差不多是疯了,跑得太快。李公公只看见她冲进了惜嫔寝宫香舞殿,便喘着气卯足了劲也追了进去,可是刚踏进香舞殿,便吓得脸‘色’惨白。
碧姝,刚打碎了香舞殿内的一个瓷瓶,此刻正缚住冰蝶,用锋利的断口指着她的颈窝。
李公公吓得‘腿’都软了,慌忙道:“端……端嫔娘娘,有话好好说……”
冰蝶先是惊愕,旋即便猜到了眼下的情形。碧姝手中那致命的断口随时都会让她见血封喉,冰蝶‘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道:“端嫔姐姐这是做什么?”
碧姝‘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她也顾不得许多,恶狠狠道:“既然我要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洛冰蝶,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那夜打扰我和皇上,我早就成了皇上的枕边人,怎么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如果我要死,洛冰蝶,你也活不成。”
李公公听得脸都绿了,他瑟瑟颤抖着,又不敢上前去,生怕碧姝一下冲动便把惜嫔给害了。碧姝朝着他吼道:“去让皇上过来!如果他想让惜嫔活着,就给我足够的钱财放我走!”
李公公被吼得一哆嗦,连连称是,转身便狂奔了出去。
冰蝶却倏然哂笑起来,碧姝本就气血上涌,这下更是发狂:“洛冰蝶!你笑什么!你觉得本宫这样子很可笑吗?洛冰蝶!全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
她手中的碎瓷一下下轻触着冰蝶颈间的肌肤,隐约传来冰凉的刺痛,边上惊愕的烟萝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冰蝶笑罢,方道:“我是笑你,苦苦算计了半生,到头来图的,不是长伴君侧,竟是金山银山。碧姝,从一开始你陷害我,就是因为觊觎荣华富贵。
即便到后来成了端嫔,你想要的,也不过是更高的地位罢了。同样都是落得个身败名裂、身首异处的下场,我却觉得,你比梨嫔可怜多了。至少,梨嫔所做的一切,是出于对皇上真心的爱慕。而你,眼里除了铜臭味,恐怕从来不曾体会过,这人间的真情真爱,当真是可叹可悲。”
碧姝微微怔住,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却就在那一瞬,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狠狠一拽,那块碎瓷也被疾如风快如电的一掌劈飞。碧姝登时睁,看着几乎被碾碎的腕骨,惊疑地看向来人,冰蝶也是讶异地望去。
竟是烟萝。
这丫头,居然拥有这样高超的武艺。冰蝶有些怔忡,一直以来,乖巧地陪在她身边的、总是为寒辰烨说好话的那个烟萝,竟是隐世的高手!
威胁寒辰烨最后的筹码也被烟萝破坏了,碧姝忽然颓然跌落,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李公公领着寒辰烨赶来了。
‘门’被撞开的那一瞬,寒辰烨几乎是冲了进来,似电光石火般掠至冰蝶身边,一把揽住惊魂甫定的她,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却有星星点点如烈火的急切和炽热:“可有伤到?”
冰蝶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方缓缓摇头。
寒辰烨这才放下心来,敛眉厉‘色’望向碧姝:“端嫔,朕对你已算是仁至义尽。罪孽深重,朕却留了你全尸,你却依旧不知悔改。既然你不愿意自裁,那只好由朕命人来制裁你了。李公公,带人将她押下去,明日午时,诛月台问斩。”
李公公终于松了口气,带着碧姝离去了。
寒辰烨这才缓缓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对着烟萝和颜悦‘色’道:“做得很好。”
烟萝笑着福身:“这是皇上‘交’给奴婢的使命,奴婢自当不辞万死。既然娘娘无恙,那奴婢先退下了。”
寒辰烨也勾起一抹笑,颔首以应。是个乖巧的孩子,这样识趣,懂得进退,知道该把此刻留给他和冰蝶独处。
冰蝶却眨了眨眼睛,倏地推开寒辰烨:“你将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丫鬟安‘插’在我身边,是早就盘算好了吧?如果我要对你图谋不轨,恐怕会死在烟萝的掌下,不是么?”
寒辰烨不动声‘色’地蹙眉:“朕说过,她是朕派来保护你的。”
冰蝶黯然垂眸。是的,她是知道的。烟萝怎么可能是来害她的呢……烟萝,明明知道她回宫是为了复仇,却从不阻拦;明明知道会有危险,方才还是拼力救下了她……是寒辰烨‘精’心选了这样一个蕙质兰心却又文武双全的姑娘,来代替他守护她的啊……她怎么会不懂呢……
烟萝那日的话语又回‘荡’在耳畔……皇上,他真的很在乎娘娘……皇上,当真为娘娘,做了很多……
从前被对白烨的依赖掩盖着,她怎么就从来没有去好好发现,寒辰烨对她的温柔呢?
寒辰烨忽然凑近她,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她低眸的模样:“怎么,朕又惹你不高兴了?若不高兴,你便杀了朕复仇。朕说过,你如要动手,朕绝不躲闪。”
冰蝶被他忽然靠近的容颜‘弄’得有些紧张,慌‘乱’地后退了一步,再度低下头去。寒辰烨,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动摇啊……在我还没有明白,对白烨,对你,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之前,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
寒辰烨却直起身子,忽然摊掌一笑:“朕知道了,你又在思念白烨吧?”冰蝶闻言抬起头,看向他绝‘色’笑貌,可是他那勾起的嘴角和弯弯的眉眼间,分明是那样掩藏不住的哀伤,“朕当真是取代不了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么?朕坐拥后宫三千,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挫败。”
看着他佯作无所谓却哀伤得那样刻骨地说出这段话,冰蝶心口忽然痛了起来。
寒辰烨却继续着:“你回到皇宫时,朕真的很开心,即便知道,你回来,是为了取朕‘性’命。朕当时以为,这天下朕都握在手心,你的心朕也能从亡故的白烨那里夺回来。”
他每说一个字,冰蝶便觉得心口更痛一分。
“还记得你与朕的那个赌局么?若你放得下白烨,朕便将整颗心‘交’付于你。”他看着她,终于不再强撑着笑容,满眼都是浸透了哀伤的温柔,“可是现在看来,是朕先将心给了你,而你却还没有放下白烨。这一局,是朕输了。”
冰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明明,不是的……寒辰烨,你没有输……明明没有的……我放不下白烨,可是你却‘逼’着我看清,我同时也放不下你。你所说的对白烨只是感‘激’,对你才是动情,或许是真的。我只是还没办法释怀白烨的死,还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你……
寒辰烨忽然牵过她的手:“既然如此,朕与你重新再赌一次,可好?给朕三个月的时间,若朕的真心能打动你,你便要彻底忘了白烨,不论你对他的死能否释怀,都不许再想起他。若朕没有做到,那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杀了朕,为他复仇。”
寒辰烨黑曜石般的眸光如炬,满是期待地望着她。冰蝶怔了许久,才缓缓‘抽’回手,却没有回答他,只淡淡地问了一句:“皇上处斩了碧姝,为何放过杜太妃?”
第73章 江山乱
寒辰烨被冰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质问扰得紧蹙剑眉,良久,方舒展开来,语气却是他一贯的轻松玩笑:“惜嫔,有时候聪明得过了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79-朕说过,此事你无须过问,也无须干涉。”
冰蝶垂眸。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碧姝虽十恶不赦,但是寒辰烨这样的人,却也不至于对着后宫的纷争过问太多。他此番这样针对碧姝,必然事出有因。冰蝶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碧姝背后,有寒辰烨真正想要对付的人。她早就感觉到,这夜曦皇宫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有人正盘算着谋权篡位。如今看到寒辰烨揪住碧姝不放,才猜到,或许是杜太妃。杜太妃因为难以释怀三皇子寒辰焕的惨死,至今对寒辰烨、太后和皇后这几人深恶痛绝。会不会……冰蝶皱眉。该不会,小皇子的惨死,也是杜太妃一手策划的吧?杜太妃是要为三皇子复仇,想要彻底毁了寒辰烨所拥有的一切么?
寒辰烨看着冰蝶神‘色’凝重,倏然放声笑了起来:“冰蝶,你这样挂念着朕,朕很是欣慰。但是,朕不希望你过问此事。朕自会护你周全,你也只需明哲保身。”
冰蝶默默地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不对劲,猛地又抬起头来:“你方才喊我什么?”
没听错的话……他……他喊她冰蝶?天啊,九五之尊的夜曦天子,居然不顾地位身份的差别,直呼她的名字,这是荣幸呢还是荣幸呢还是荣幸呢?
寒辰烨眸光中仿佛九天星辰璀璨,他上前一步,轻轻揽过冰蝶:“喜欢么?你若是喜欢,朕以后便都这样喊你了,冰蝶。”
惶恐啊……
不对啊……为什么要惶恐啊……她记得她前不久在寒辰烨面前还很嚣张地放言要杀了他为白烨报仇来着,现在却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中?好丢脸好丢脸!冰蝶刷的一下脸红了,拼命挣开寒辰烨,别开脸去。
寒辰烨心情忽然无可抑制地变得相当好,他笑着道:“看来冰蝶不是很欢迎朕来这里啊,那朕先行一步。冰蝶,你好生休息着。”
脸都快要烧起来了……冰蝶紧紧闭上眼睛,生怕看到寒辰烨那张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的脸。要死啊……不会真的他了吧……
等了许久,却没有声音了。冰蝶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四处环顾着。看来他真的已经离开了,冰蝶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这颗心,是真的快被寒辰烨搅‘乱’了。又或许,从一开始搅‘乱’‘春’水的,就是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白烨那冰冷的背影和低沉的声音从记忆中又缓缓涌出,‘混’杂着此刻冰蝶满脑子寒辰烨的音容笑貌,这两个人,竟是在她的脑海中,恍如‘混’为了一体,恍如合二为一。
寒辰烨,你真的成功地,让我开始怀疑,曾经对白烨的感情,究竟是感‘激’还是爱慕。而对你,也不得不重新思考,究竟是恨,还是在乎。
‘玉’琰殿。
杜太妃支走了所有宫‘女’,确认了无人偷听才轻手轻脚地回身坐下。
乌塔芬娜却紧蹙双眉:“杜太妃,我说过,我们几人不可轻易会晤,若是被人发现,三殿下的存在很可能会曝光。大事未成,此时还不是时机。”说着,乌塔芬娜皱眉看了一眼沉默着坐在一旁的何蕴中何太医。她‘交’代了那么多次尽可能不见面,以防引起怀疑,这杜太妃怎么就不听呢?这次更是,居然把何蕴中也叫了过来。
一个是异域来的懂蛊术的神秘‘女’子,一个是日夜悼念三皇子寒辰焕的杜太妃,一个是之前三皇子的死忠,三个人凑在了一块,若是被发现,三皇子殿下没有死的事很快也就会被猜到。虽然寒辰焕现身是迟早的,‘逼’宫夺权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在时机未成熟之时,怎可如此大意!
杜太妃却神‘色’焦急:“如若不是被‘逼’无奈,哀家也不至于将二位都请了过来。想必二位已然听说,皇上他定了碧姝的罪,明日午时便要问斩了。”
乌塔芬娜一挑眉。碧姝?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愚昧端嫔么?她的死活,她何须在意?
杜太妃却神‘色’凛然:“皇上他的‘性’格,哀家是了解的。他本就极少近‘女’‘色’,对后宫之事更是不管不问。这次竟这样大动干戈地对付碧姝,哀家觉得此事事出有因。”
乌塔芬娜嗤笑一声:“恕我直言,碧姝所犯下的罪行,当真是死有余辜。她险些害死佟芊瑶,又几度暗算寒辰烨心悦的惜嫔,若我是寒辰烨,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杜太妃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讪讪地笑着。何蕴中却敛眉,沉默地盯着乌塔芬娜。这个‘女’子,竟对皇上如此不敬地直呼其名。
他的确是之前三皇子寒辰焕的死忠不错,因为寒辰焕曾救他‘性’命,并助他一路平步青云。得知寒辰焕仍在世,他是高兴的。但是,自寒辰烨登基后,天下却也被治理得一片太平。寒辰烨的为人和胆略他也是从心底里钦佩的,要他辅助那个远在大漠的三殿下寒辰焕来推翻寒辰烨,他其实有些犹豫。
故人心易变。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三殿下寒辰焕成了什么样,是否一如当年的‘玉’树临风,是否一如往昔的善良纯真。但是,就他派过来的这个乌塔芬娜来看,他心底,其实一直在动摇。
是乌塔芬娜害死了刚刚出世的小皇子,是乌塔芬娜间接‘逼’死了万念俱灰的皇后,是乌塔芬娜去杀死了被诬陷的梨嫔。他身为悬壶济世的医者,心中其实并不想过问太多政事,在他看来,治病救人,就是他唯一的使命。可是他竟在乌塔芬娜的嗾使下,将小皇子的死,嫁祸给了梨嫔。
他愧为医者。
杜太妃见冷了场,还是咬咬牙继续道:“这只是哀家的猜测。皇上他对碧姝下手,为的怕是杀‘鸡’儆猴。皇上他兴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要给哀家一个警告。如果他当真发觉了哀家或许与这宫中动‘乱’有关,哀家怕,焕儿没有死的事情也会被他发现。”
听了杜太妃这一番分析,乌塔芬娜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何太医,‘交’代给你的那个东西带来了么?”
何蕴中一愣,方回过神来,颔首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乌塔芬娜接过,慢慢打开,一字一字地审读着,面上‘露’出满意的笑意。杜太妃扫了一眼,试探道:“都是焕儿的人?”
乌塔芬娜将卷轴又合上,点了点头。卷轴上,是三皇子寒辰焕的余部,他们眼下都留在这夜曦宫中任职。最是难防家中贼,如果将这些人集结起来,就相当于往夜曦眼下政权的内部‘插’了一刀,寒辰烨他到时候就该后悔,自己为何当初心慈手软,没有对三皇子的余党赶尽杀绝了。
不过这对她和寒辰焕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杜太妃大喜过望:“是要将这些人聚集起来么?哀家兴许可以帮上忙。”
乌塔芬娜却立刻低喝:“不可轻举妄动。如若寒辰烨当真在怀疑你,那现在聚集三殿下余党无异于自报家‘门’、自投罗网。”
杜太妃讪讪道:“那该怎么办呢……”
乌塔芬娜蹙眉沉思了良久,眸中隐隐划过‘阴’狠之‘色’:“杜太妃,何太医,依你们看,寒辰烨他,对洛冰蝶,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杜太妃和何蕴中‘交’换了一个神‘色’,杜太妃便道:“哀家是过来人,皇上他待惜嫔洛氏,该是动了真情。”
乌塔芬娜倏然勾‘唇’一笑:“是么?我也这么认为呢……”
杜太妃和何蕴中面面相觑,不知乌塔芬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乌塔芬娜却起身:“我自有办法,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二位。”言罢,她便转身离开。临出殿前,她略一驻足:“何太医,走的时候,可不要被什么人看见了,要知道,清扫碍眼的人,是件很麻烦的事。”
何蕴中神‘色’一凛,沉默着点头。
清扫碍眼的人……所以,嗷嗷待哺的小皇子,知道乌塔芬娜底细的梨嫔,她都要清扫。
他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香舞殿。
冰蝶很是讶异淑妃乌塔芬娜的突然造访,怔了少顷方唤来烟萝招待。
乌塔芬娜却笑着摆手:“不必了,惜嫔妹妹。姐姐想与你单独谈谈,借一步说话可好?”
冰蝶隐隐感到眉心作痛,却依旧笑着颔首,心里却满是狐疑。她和淑妃乌塔芬娜无甚‘交’集,也不曾有过什么仇怨,有什么事,会让乌塔芬娜要这样神神秘秘地和她谈?
两人进了里屋后,乌塔芬娜确认四下无人,方蹙眉,神‘色’严肃:“惜嫔妹妹,今日姐姐是想走一步险棋。这么做固然铤而走险,但是姐姐还是寄希望于你。还望妹妹可以配合姐姐。”
这都什么跟什么?冰蝶有些睖睁,乌塔芬娜却继续道:“妹妹你,因为死去的白烨,恨着皇上?”
闻言,冰蝶陡然变了脸‘色’。乌塔芬娜为什么会知道,她与寒辰烨的恩怨纠葛?又为什么,要提起白烨,提起她对寒辰烨的仇恨?
乌塔芬娜轻轻一笑:“姐姐,可以帮妹妹……”说着,她忽然凑到冰蝶耳畔,“复仇。”
冰蝶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跳开,戒备地看着乌塔芬娜。这个淑妃,竟然说,要帮她复仇?也就是说,乌塔芬娜,她也想要了寒辰烨的命?
乌塔芬娜笑道:“妹妹,别‘激’动。姐姐是为了你好。”
冰蝶立刻退后,戒备而又严厉地盯着乌塔芬娜:“淑妃娘娘,弑君乃大逆之罪,妹妹不敢,姐姐更不该说出此话!”
乌塔芬娜似是有些失望,一步步迎上来:“妹妹……一个暴君,一个无能的残忍的君王,杀了他,我们是在为天下百姓造福,怎么能算大逆之罪呢?”
冰蝶连连后退,蹙眉厉喝:“胡说!皇上他明明宽厚仁慈,治国有方!你怎么可以……”说着说着,冰蝶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到最后,变成了嗫嚅的呢喃。因为,她看见,乌塔芬娜如‘花’的笑靥中,藏着‘阴’冷的杀意,她的衣袖中,似乎有毒蝎张开了森森獠牙。
是啊……怎么可以忘了,乌塔芬娜是会蛊术的,可以在眨眼之间置她于死地。今日乌塔芬娜这样铤而走险地来嗾使冰蝶与她联手对付寒辰烨,如果冰蝶就这样拒绝了她,她又怎么可能留活口?冰蝶想到这些,慢慢地不再说话。
乌塔芬娜却依旧步步紧‘逼’:“妹妹,你想想白烨。他是那样深情不移,那样不遗余力地帮你、救你,最后,甚至搭上了‘性’命守护你。可是寒辰烨呢?他残忍,无情,他杀了你最珍惜的人,却还安然无恙地坐在龙椅上。”
冰蝶瑟瑟后退着,脑子在飞速运转。这个时候,应该先保住‘性’命,再做下一步打算。
乌塔芬娜继续着:“你回了宫,见到寒辰烨对你的好,便忘了白烨舍命待你的真心么?你习惯了这衣食无忧的生活,便忘了死于非命的白烨么?你与寒辰烨处久了,便忘了回宫的初衷么?洛冰蝶,你这样忘恩负义,白烨他,在九泉之下,势必很伤心。”
冰蝶忽然捂住耳朵尖叫起来:“不要说了——”
乌塔芬娜终于满意地笑了,甩了甩衣袖,让那几只已是剑拔弩张的毒蝎子钻了回去。
冰蝶捂着脸哭了少顷,方抬起脸来,眸光‘阴’冷:“我要怎么做?”
乌塔芬娜极是满意,取出一个‘玉’骨瓶来,‘交’到冰蝶手中:“寒辰烨他对你没有防备,将这个‘混’在酒里给他喝。”
冰蝶看着手中那个泛着冷光的骨瓶,缓缓问道:“是毒‘药’么?”
“不是。”乌塔芬娜笑着回道,“是蛊。是比毒‘药’更有效的,让寒辰烨自取灭亡的‘药’。”
第74章 旧情乱
是夜,星悬月朗。[..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自夜曦被死亡的‘阴’云笼罩过后,少见到这样静谧祥和的夜了。
天胤殿依旧烛影摇红,透过窗棂似乎也能看到里面的那个人伏于案边、挑灯批阅奏折的模样。冰蝶静静观望着这一切,紧蹙黛眉,握紧了手中那个骨瓶。那个,盛着可以让寒辰烨自取灭亡的毒蛊的骨瓶。
乌塔芬娜告诉她,此蛊可让寒辰烨神智错‘乱’,‘性’情暴虐,嗜杀成‘性’,一年之后,便会毒气攻心,暴毙而亡。
真是一举两得呢……
既能夺走寒辰烨的‘性’命,还能彻底毁了他拼尽这一生换来的明君之名。
冰蝶轻轻咬着下‘唇’,眼中却有湿气在氤氲。她迟疑半晌,终于迈步走了上去。殿‘门’处的守卫本要拦她,李公公却见是冰蝶,便摆了摆手道:“不必了,让惜嫔娘娘进去吧。”
守卫应诺,立刻放行。冰蝶却怔怔问道:“李公公,这是为何?”
李公公扫了冰蝶一眼,已经爬了皱纹的眼角被他挤出更多褶皱,眼神像是叹息哀婉:“惜嫔娘娘,您是真的不懂,还是可以装作不懂呢?”见冰蝶依旧一脸愕然,李公公摇头叹息道,“自前皇后之后,再也没见过皇上对哪个‘女’子,会这样宠溺。皇上吩咐的,如若是惜嫔娘娘造访,不论何时不论何事,畅行无阻。娘娘,进去吧。”说着,李公公微微躬身,为冰蝶让出一条道来。
冰蝶看着李公公眼角的嗟叹之意,抬起千钧重的脚步,缓缓推开了‘门’。
寒辰烨,你对我,当真这样不设防。
哪怕,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么?
寒辰烨正低首阅奏折,听闻动静抬起头来,见是冰蝶,漆黑的眼眸中忽然有璀璨萤火。他嘴角挂起了些许笑意:“才多久不见,惜嫔便这样思念朕了?”是他一贯的玩笑语气,冰蝶听着却只觉心中一阵钝痛。她蹙眉良久,兀自取来了酒盏,在寒辰烨身边缓缓坐下。
寒辰烨看着她,眸光始终温柔得不见丝毫防备。
冰蝶看了他一眼,复又埋下头去,倒了两盏酒。那枚冰冷的‘玉’骨瓶在她袖中硌得她生痛,仿佛一直痛到了心里。杯中琼浆在烛火摇曳中泛着幽幽冷光,仿佛死亡的预兆。
冰蝶垂眸,盯着那两盏酒,将其中一盏,推到了寒辰烨面前,压低了嗓音道:“臣妾独自待着有些闷,想与皇上对酌解闷,还望皇上不要介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寒辰烨轻哂,毫不迟疑地举起酒盏就要往嘴边送,冰蝶看他一连串动作毫无停顿,忽然抬手摁住了他:“皇上就不害怕,这酒里加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么?”
寒辰烨看着她,黑曜石般的双瞳始终漾满了温柔,嘴角一直是轻柔如风的笑意,可是无边无尽的悲哀却在一点点,浸透他每一寸肌肤。冰蝶看得见,他的笑容里,有那么多撕心裂肺却隐忍不宣的痛楚。他看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道:“你终于还是要动手了么?”
冰蝶近乎窒息般仰头看着他。
他却依旧弯着眉眼:“看来,朕还是,输给了白烨。”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沉重如末日的疼痛,“与你赌了这两次,看来,都是朕输了。如果你当真恨朕,当真想要杀了朕,朕说过,绝不躲不闪。这是朕,给你的承诺。”说罢,他忽然拂开她的手,将手中那盏酒一饮而尽。灼烫的液体滑入喉中,却一点点凉进心里。
冰蝶看着他将酒饮尽后,复又温柔地注视着她,忽然再也止不住,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她扑上去抱住寒辰烨,泪水浸透了他的龙袍,哭声在天胤殿中肝肠寸断。
寒辰烨任她抱着,眸光温柔却悲伤,他低语着:“不过,朕还多少是,不那么可怜的。至少死之前,你还能为朕,这样哭泣……”
冰蝶忽然猛地摇头,抬起泪眼,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不顾身份,不顾纠葛地与他这样对视,她始终不敢看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是因为他的眼睛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她不敢沦陷。可是事已至此,她是注定早就出不来了的。
“皇上,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冰蝶哽咽着,抓紧了他的衣襟,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寒辰烨有些错愕,冰蝶一边啜泣着,一边继续道:“皇上,我知道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淑妃,乌塔芬娜。皇子,皇后,梨嫔,都是乌塔芬娜一手策划的‘阴’谋。她想要害皇上!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为了谁,但是她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她每说一个词,寒辰烨的眉头就蹙紧一分,他已褪去了所有哀伤,神‘色’肃杀。
冰蝶咬牙继续着:“不知道乌塔芬娜是从何得知了,我因白烨而恨着皇上的事,便想借此利用我,让我将这个‘混’入皇上方才所喝的酒中。”说着,冰蝶取出袖中骨瓶。那个骨瓶,好好地躺在冰蝶掌心,从未被打开过。“这是毒蛊,可以让皇上变得暴虐无常,并耗尽‘精’气,一年后便会身死人亡。乌塔芬娜,她想要的,不仅仅是皇上的‘性’命,还想毁了皇上的一世英名,为的,大概是她背后的那个人可以顺理成章地取代皇上。”
“若我当时拒绝了,恐怕此时已经被乌塔芬娜杀人灭口了。所以我佯作被她利用,想把这一切告诉皇上。乌塔芬娜发现事情不成,肯定会杀了我灭口的。但是,我想在死之前,告诉皇上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皇上,你要尽快根除乌塔芬娜,还有她背后的那个人。我……我可能,不能再帮皇上什么了……”冰蝶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寒辰烨眼中尽是错愕,却又有隐隐疼惜,他缓缓伸手回抱住冰蝶,声音清冷而严厉:“朕说过,你要护得自己周全,不要‘插’手任何与这权谋‘乱’斗有关的事情。可你,还是被牵扯进来了……”
冰蝶心中一片森凉:“皇上,乌塔芬娜发现我没有向皇上下蛊,肯定会知道事情败‘露’。我是注定会被她铲除,只是她既然暴‘露’了身份,怕是也会很快和皇上摊牌,正面冲突了。皇上,你要尽快,把她的‘阴’谋……”
“住口!”寒辰烨忽然蹙眉厉喝,“朕若是保护不了你,这皇位守住了又如何?”
冰蝶听着,倏然又哭了起来:“皇上……”
真的,不恨你了。真的,从来没有彻彻底底地恨过你。你是对的,长久以来对白烨,都是感‘激’感念,而却压抑着对你的感情。你与我赌过的一世情长,都是你赢了。可是,我却没法,陪你走完这一生了……
如果一开始就可以意识到这份感情,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幸福一点?
寒辰烨紧锁双眉,轻轻抚着她的脊背,眼光里却是冰冷的狠戾:“好了,不许哭了,这是命令。”
冰蝶咬住嘴‘唇’,拼命止住哭泣。寒辰烨在她头顶缓缓开口:“你听好了,朕之前便始终提防着乌塔芬娜,也知道她的‘阴’谋,只是不曾料到她会利用你。以朕对她的了解,她和她背后的那个人,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也正因如此,她才选了这样一个会让朕一年之后才死去的蛊。所以,只要能瞒过这次,你和朕,都不会有危险。”
冰蝶抬起头。要怎么瞒过去呢?
寒辰烨低首,温热的‘唇’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冰蝶一阵悸动,却又莫名安心。
“一切听朕的安排,不许违抗。”
深夜的夜曦皇宫,被通天的火光和撼地的喊杀声惊醒。
乌塔芬娜从熟睡中清醒,出来一看,却见是从天胤殿那边传来的。
猝然,她皱起眉来。按理,这个时候,冰蝶应该已经进入了天胤殿,给寒辰烨下蛊了。为何却传来这样大的动静?该不会……
乌塔芬娜一惊,连忙提起裙裾朝天胤殿追去。
天胤殿,所有守卫手持火把和长刀,高喊着“杀”一路狂追。而被追杀的那个人,正是惊慌失措的冰蝶。
乌塔芬娜恨恨地啐了一口。真是个愚蠢的叫‘花’,干点这个事情都能被发现!目前的问题是,她的身份有没有败‘露’。冰蝶有没有抖出是她指使的?乌塔芬娜蹙眉,静观其变。
寒辰烨很快出现了,蹙眉指着亡命的冰蝶,高喝:“大胆妖‘女’!竟想毒杀朕!若不是这妖‘女’因为过于紧张将毒‘药’撒了出来,朕或许现在已经丧命了!杀!给朕杀!”
“杀——”
乌塔芬娜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冰蝶她办事不力,她的谋算应该还没有被发现。
只不过……乌塔芬娜看着在一群持刀扛枪的锦衣卫追杀下亡命的冰蝶,倏然轻轻嗤笑一声。又要死一个人了呢……不过,洛冰蝶啊,这也怪你自己愚蠢。帮不上我的忙,反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那只能祝你黄泉路平安了。
乌塔芬娜勾着冷笑,准备暗中返回。却见冰蝶转了个弯,朝这边跑了过来。乌塔芬娜立刻用披风挡住面容,快步准备离开,却听到背后,冰蝶惊喜而惊惶的呼喊:“淑妃娘娘!是淑妃娘娘么?快救救我!”
该死!巴不得把她也拉下水么?乌塔芬娜愤愤地想着,更加加快了脚步。可是冰蝶却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般,追上来一把抓住乌塔芬娜,泪水凌‘乱’的脸上满是焦急无助:“淑妃娘娘,怎么办……救救我……”
乌塔芬娜眼见后面的锦衣卫就要追上来了,忽然反手摁住冰蝶的手腕。夜‘色’中,她‘阴’冷的目光却清晰:“冰蝶妹妹啊……听话……”
冰蝶不知道乌塔芬娜在做什么,只觉如鲠在喉,不一会儿,嗓子就如同烧起来了一般。冰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痛苦地捂住嗓子。
乌塔芬娜却已经快步离开,如幽灵鬼魅的话语却飘了过来:“别担心,是让你短暂失声的蛊术罢了,明夜此时就会恢复了。只不过……”
只不过,恐怕那个时候,你已经被寒辰烨处死了。
冰蝶痛得蜷缩在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可是她面上,却‘露’出松了口气的笑意。
几个锦衣卫上前来拖起她,回望向寒辰烨:“皇上,如何处置?”
冰蝶忍着剧痛,却和寒辰烨遥遥对视一笑。
“先押入大牢,明日毒酒赐死。”
第75章 一吻天荒
翌日,天方破晓,夜曦皇宫却已是一片沸沸扬扬。(..info$>>>棉、花‘糖’小‘說’)-79-79小說
谁会想到,九死一生回宫的惜嫔,竟敢‘欲’图鸩杀皇上!
上至文武百官、三宫六院,下至宫‘女’太监,都在品评惜嫔洛氏的愚昧忤逆。这惜嫔,还真是福大命大。红杏出墙,皇上都还留着她‘性’命。这一回,她当真是难逃一死了。
而此刻,天胤殿内。
冰蝶盘膝跪坐在寒辰烨面前,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寒辰烨看着她,也陪着她一同沉默。良久,他方长叹一声,低声道:“总之,出宫之后,你一切听七弟安排,他会护你周全。”
冰蝶缓缓地点了点头,却只觉心在一点点沉下去。
寒辰烨忽然捧住她的下颔,硬是将她低埋的脸抬了起来:“从今往后,就不要再回来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是字字都如千钧。冰蝶颤抖着看着他,看着他目光坚定,却深藏悲伤,心口就如撕裂一般疼痛。
寒辰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怎么这样难过?难不成是临走了还没把朕给杀了,心中不快?”说着,他把手一摊,一副凛然就义的模样,“若还是心有不甘,那你便动手吧,为你的白烨复仇。”
冰蝶盯着他,忽然扑簌簌地落泪。昨夜乌塔芬娜向她下了蛊,让她今日都无法开口说话。她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要说。
寒辰烨,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你‘逼’着我看清自己对你的感情,却又笑着让我杀了你。你‘逼’着让我醒悟对你的眷恋,却又这样永远地分离。
她这一生,恐怕都无颜面对白烨了。勿把感念当做了情真,错将挚爱当做了敌人。她终究是,了这个,杀死白烨的凶手。可是这份感情,她绝不会说出口。她不会让九泉之下的白烨听到这样令人寒心的事实,她也不会让寒辰烨对她留有丝毫念想,毕竟,今日一别,此生不见。
寒辰烨看着冰蝶潸然泪下,笑意也缓缓凝结。他倏地将身上前,将炽热滚烫的一‘吻’,狠狠地印在她樱‘花’般的‘唇’瓣上。冰蝶闭着眼睛,任他纠缠。他‘吻’得比前几次都要蛮横霸道,一下又一下地‘吮’咬着她颤抖的双‘唇’,炽热的舌尖与她的紧紧纠缠,似乎要将对她所有的情,都‘揉’进这一‘吻’中。冰蝶听到他在耳畔低低的喘息声,忽然再也克制不住,用力地回‘吻’着他。纠缠的‘唇’齿间,洇开一片嘴‘唇’被咬破的血腥。
直到两人都近乎窒息,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眸中是温柔得令人心颤的微光。
冰蝶全身都在发颤,因为那一‘吻’点燃的悸动,也因为一别永年的悲恸。寒辰烨却倏地起身,语气骤然冰冷:“你先回牢中去吧,李公公会送你过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今日午时,一切按照朕的安排进行。”
冰蝶抬头看着他,可是他却为了不留眷恋,不再看她一眼。
冰蝶黯然垂眸,缓缓起身,低低应诺,转身便缓缓地向暗‘门’挪去。她需要避人耳目地回到天牢,等待今日的审判,以瞒过乌塔芬娜,以给寒辰烨更多时间,查出乌塔芬娜背后那个蠢蠢‘欲’动的人。李公公上前来为她引路,冰蝶却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初见时,心慌意‘乱’。在九乾宫一起遭遇刺杀时,心有灵犀。被他误会,被他抛弃,被他无情杀害白烨深深刺痛时,心如死灰。回宫时,满心振奋,她以为是为了复仇,如今想来却是因为相思。离别时,再度万念俱灰。
午时,诛月台。
冰蝶被押解着上了刑台,寒辰烨端坐于高台上,宫中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乎都来围观这一幕。胆大包天的惜嫔洛氏,终于要被赐死了。
乌塔芬娜则是隐匿在人群中,看着冰蝶绝望地挣扎,不停地张嘴想要喊冤,却发不出声音。她不禁勾‘唇’浅笑。洛冰蝶啊,对不住了,谁让你办这点事都能失手,那只好让真相,随着你的死,一起沉默了。
不过,乌塔芬娜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再也不会铤而走险了。本想利用寒辰烨对洛冰蝶的感情,让洛冰蝶代她毁了寒辰烨的声名,蛀空夜曦的根基,可是却不料事迹败‘露’。得亏洛冰蝶还没有将背后的主使抖出来,不然她、还有大漠的寒辰焕,就不得不提前与寒辰烨对峙了。现在寒辰烨应该还没有察觉,她和她背后巨大的‘阴’谋,所以还有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乌塔芬娜蹙眉却莞尔,寒辰焕,我一定会为你排除一切阻碍,让你回到夜曦,夺回属于你的皇位。
时辰已到,寒辰烨蹙眉起身:“惜嫔洛氏,你可知罪?”
冰蝶朝着寒辰烨拼命地摇头,喉中发出沙哑的叫喊,却说不出话。这种时候,演技还是要有的,为了瞒过乌塔芬娜。
果然,乌塔芬娜看着拼命想要喊冤的冰蝶,更是放心了。寒辰烨一定还不知道洛冰蝶只是被她利用了吧?乌塔芬娜轻轻一笑,悠然地拨‘弄’着栗‘色’的长发。
寒辰烨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乌塔芬娜,心中万幸已经是瞒过了她,便继续道:“惜嫔洛氏,心肠歹毒,竟试图毒杀朕,万恶不赦!朕本该处斩了你,但念在夫妻之情,留你全尸。来人——”
立刻有人捧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摆着老三样——剪子、白绫和毒酒。
“自己选吧。”寒辰烨冷冷开口,目光却隐隐在朝她温柔地笑。冰蝶回应他一个满是留恋和感‘激’的眼神,按照他之前的吩咐,伸手取了毒酒。她低头看着白‘色’瓷盏中冰凉的液体,手在不断地颤抖。在乌塔芬娜看来,这不过是冰蝶临死前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人世的留恋,可是乌塔芬娜哪里会知道,那是冰蝶对寒辰烨,最后的依恋和不舍。
冰蝶停了良久,终于颤抖着将毒酒一饮而尽。瓷盏落地,摔得粉碎。灼烧般的剧痛立刻蔓延开来,冰蝶痛苦地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滚动着。
台下一片唏嘘,冰蝶却一点点放下心来。
外界的喧闹声恍若愈来愈远,冰蝶在弥留之际,吃力地向寒辰烨望了一眼。可是已经看不清他的样子了。寒辰烨,你此刻是皱着眉佯作严肃呢,还是笑着庆幸你想出了这样天衣无缝的计划呢?抑或是,在低眉黯然,满面悲伤呢?
寒辰烨……
心悦君兮。
冰蝶饮下毒酒后,在诛月台上挣扎了半晌,便不动了。几个仵作上去为她敛尸,围观的一众人等也啧啧议论着散了。乌塔芬娜轻轻一笑,也转身回宫了。
冰蝶的尸首被放进了灵柩之中,而灵柩也很快入了土。这件事引起的轩然大‘波’,很快也便平静了下去。
可是不会有人知道,灵柩入土的当夜,便有人潜入墓地。此刻,躺在土中的,是一具空的灵柩,而冰蝶,被好好地藏在天胤殿的暗阁。
那毒酒,是事先准备的假死‘药’。
那夜,她将乌塔芬娜的‘阴’谋告知寒辰烨后,本已视死如归地准备被乌塔芬娜灭口。可是寒辰烨却为了救她,想出了这样一个计划。他让冰蝶佯作被发现,并派兵追杀,并于诛月台诛杀,都只为了瞒过乌塔芬娜,避免打草惊蛇,为引长蛇出‘洞’。可是,那毒酒,是让冰蝶陷入假死状态的‘药’罢了。
冰蝶缓缓清醒过来,所有力气也缓缓回到了体内。可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寒辰烨为了保她‘性’命,不得已想出这样的办法。可是这也注定了,她不能再在这宫里待下去。寒辰烨安排了七王寒辰煜,带她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是非之地,永远平安地活下去。
可是,她真的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夜曦皇宫,这个她爱过恨过,有着一个割舍不下的人的地方。
暗阁中没有灯火,冰蝶‘摸’索着起身,却隐约听到阁楼下传来‘交’谈之声。是寒辰烨的声音。别离之际,他的一颦一笑,都会是此生最珍贵的回忆。冰蝶立刻趴下来,将耳朵贴到地上,仔细听着那‘交’谈声。
“待她醒来后,七弟,你便带她离开夜曦,在朕解决那些逆臣贼子之前,不要回来。”是寒辰烨的声音。
“知道了。”是七王寒辰煜在说话,冰蝶仔细听着,一面想着似乎已是很久没有见过寒辰煜了,这次又要靠寒辰煜带她彻底远离危险啊……“不过,皇上,为何让臣弟做这件事呢?皇上的心腹在这宫中可不少,为何偏偏选了臣弟?要知道,臣弟可是想与皇上一起,追查乌塔芬娜等人,为国效力的啊。”
寒辰煜一如既往的玩笑戏谑,冰蝶仿佛都能想象出他说这些话时揶揄、玩世不恭的笑意。
可是那之后,却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冰蝶屏息等着寒辰烨的回答。
终于,寒辰烨的声音再度响起:“因为,你爱她。”
一句话,让寒辰煜和冰蝶,都为之一震。冰蝶睁大了眼睛,寒辰煜……七王……他真的……虽然她一直感觉到寒辰煜对她很是暧昧,却不曾料到,他真的会喜欢她……
寒辰煜却是僵着笑,定定地看着寒辰烨。
寒辰烨却继续道:“是你曾与朕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讽刺朕看不清对冰蝶的感情,可是你对冰蝶的情意,朕却是也作为旁观者,看得分明。”
寒辰煜微微蹙眉。冰蝶却是听得瞠目结舌,小‘女’子何德何能啊……一个是夜曦天子,一个是堂堂七王,居然都对她生了情分……
“正因为你对冰蝶有情,朕才放心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因为你会代替朕,护她一世长安。”
冰蝶听着,神‘色’又黯然下去。寒辰烨,你对我愈是好,我愈是不愿意离开了……
寒辰煜却倏然笑了起来:“皇上,你当真愿意把冰蝶拱手相让?要知道,即便皇上铲除了乌塔芬娜等人,臣弟也是不会把冰蝶还给皇上的。皇上从小什么都有,臣弟也从不曾歆羡。只有这一次,看见冰蝶在皇上身边的时候,心中有了羡慕。臣弟只要这次抓住了她,就绝不会放手了。皇上,你可想明白了?这一放手,就是今生永别。”
冰蝶听得又想落泪了。寒辰烨,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留下来。不论生死,不论安危,我都愿意留下来。可是,寒辰烨却一字一顿道:“朕想清楚了。七弟,带她走吧,替朕守护好她。这一切,便权当是朕辜负了皇后的报应吧。”
寒辰煜听了,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蹙眉良久,缓缓道:“皇上,你当真不打算,把那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寒辰烨抬眸扫了他一眼,似是叹息道:“从一开始,朕就没打算要说。朕以为,取代白烨在她心中的地位,是胜券在握。可是如今恐怕,是朕太过自以为是了。朕当时只是想,不用再遮遮掩掩,可以用真实的模样,去爱她,保护她。所以,才想要彻底抹去白烨在她心中的存在。可是……朕似乎是被自己打败了呢……”
冰蝶听见寒辰烨的语气沉重中染了哀伤,不禁有些心疼,可是更多的是疑‘惑’。他,在说什么?他似乎在解释,当初杀白烨的原因?冰蝶皱起眉,全神贯注地听着。
寒辰煜却轻哂:“白烨也好,皇上也罢,从今日开始,她都是臣弟的了。”倏地,寒辰煜起身,“皇兄放心,臣弟会带她远走,给她一世幸福安宁。还望皇上击溃叛军,坐稳这夜曦江山。”
第76章 两处闲愁
冰蝶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任凭一路颠簸,硬是不吃不喝,沉默着一言不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寒辰煜坐在她身侧,几度‘欲’言又止,却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再也忍不住了:“我说洛冰蝶,跟着本王‘私’奔就这么让你难过吗?难不成你想待在夜曦皇宫里被害死了才高兴么?”
冰蝶无动于衷,眼皮也懒得抬。
寒辰煜话唠症又犯了,嘀嘀咕咕道:“想本王虽病着,保护你也是绰绰有余。而且这世上哪个人不说本王‘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怎么这一切在你这丫头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呢?我说你一直念着那个死人作什么?白烨他待你再好,也是入土之人,你这样念念不忘,辜负了本王一片痴心啊。本王还真是不甘心……”
寒辰煜在喋喋不休,冰蝶却怔忡地看着马车外匆匆掠过的风景,忽然淡淡问了一句:“七王殿下,我们去哪里?”
冰蝶终于答话了,寒辰煜似乎极是满意,‘露’出笑意:“本王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喜欢那里。你可曾听过南海鲛人的传说?”
冰蝶半梦半醒般应了一声,寒辰煜也兀自继续道:“夜曦南边有个珍珠海,传闻那里灵气充沛,可以长生不老。”
冰蝶对之嗤之以鼻,这样古老而不着边际的传说,也就只能唬小孩子了。寒辰煜却笑道:“在海中,有个寒月岛,那里是本王的行宫。”
冰蝶终于有了些反应,睁大了眼睛看着寒辰煜。看不出来啊,这个避世无争的七王,竟在海上有个行宫,‘挺’懂享受的嘛……
“那里是本王养病之处。”寒辰煜继续着,“比皇宫里安静,少了那些聒噪的‘女’眷,没有那恼人的纷争,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看着寒辰煜一脸向往憧憬的神情,冰蝶耸了耸肩。身为皇室中人,他还真是有些隐士的风范。
寒辰煜却忽然转过身看着她:“这次皇兄让你从此跟着本王了,本王决定勉为其难地带你去寒月岛,与本王一同留在那里。海上共看明月,共度一生,如何?”
面对寒辰煜这样炽热而期待的眼神,冰蝶有些躲闪,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别处。若不是昨夜偷听,她可能至今都不知道,寒辰煜竟对她生了情分。那么长的岁月,心爱的‘女’人却是皇帝的妃子,他该有多难受啊……可是,对寒辰煜,她却是真的从来没有过任何心动啊……冰蝶蹙眉良久,忽然极为为难地开口:“七王殿下,皇上他……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寒辰煜似是一怔,忽然脸‘色’骤变,所有期待都瞬间冰封,眸光陡然沉了下去。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冰蝶,许久,没有任何声音,看得冰蝶都有些害怕了,他却忽然哂笑一声,将眼神转开:“本王还真是愚蠢啊……”
冰蝶微微错愕。
寒辰煜却有些自嘲般闭着眼睛,道:“这么久了,我竟还以为你惦记着白烨,却原来,心里早就换了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皇兄他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呢……”
不是的……不是变心,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好好审视自己的心意。冰蝶想要辩解,可是看到寒辰煜那失落而强颜欢笑的神‘色’,却忽然又噤声。
“本王以为,只是输给了白烨,却不料,再次输给了皇兄。洛冰蝶,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把心,给本王一次呢?”
冰蝶心中难免愧疚,可是她真的没法回应他的感情。
寒辰煜等了许久,冰蝶没有回答,他只好又自嘲地一笑:“真是不甘心呢……输给同一个人,两次了。这辈子,真是注定败给他了。”
冰蝶刚才还满心歉疚,一听这话忽然又蹙起眉来。什么叫做,他输给了同一个人两次?从昨夜偷听开始,她就发现寒辰煜和寒辰烨的‘交’谈,有些地方似乎讳莫如深,言辞闪烁,令她更加起疑。
寒辰煜还在神伤地自嘲着,冰蝶却忽然冷冷打断他:“七王殿下。”寒辰煜本来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是听到冰蝶严肃得近乎冰冷的语气后,不由睁开眼睛,正襟危坐地看着她。
“七王殿下,你和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冰蝶迟疑了一下,方笃定地说了出来。愈是回想,愈是觉得不对劲。从昨夜寒辰煜在临行前问寒辰烨的那句“皇上,你当真不打算,把那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到今天寒辰煜自言自语地说他两度输给了同一个人,她越来越发觉这两个人在刻意隐瞒什么。而且,还是专‘门’为了想对她隐瞒。
寒辰煜听到她的质疑似乎全身一震,灰冷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冰蝶,神‘色’莫辨。四目相对,近乎凝滞的氛围让冰蝶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良久,寒辰煜却忽然缓缓笑开:“你终究还是发现了端倪啊……可惜,虽然本王很想告诉你,但是皇兄有命,这件事情除非他亲自决定开口,不然本王是绝不可擅自告诉你的。”
“到底什么事?”冰蝶不死心地追问着,寒辰煜却笑着摇头:“皇命难违”。
冰蝶有些气结,还是不死心地开口:“七王殿下,你告诉我,皇上他不会知道的。”
寒辰煜看着她追根究底的模样,倏然失笑:“洛冰蝶,本王虽羡慕皇兄他得到了你的心,但是本王绝不会违抗皇命。他本就在独自面对蠢蠢‘欲’动的谋权者,若本王还要忤逆他的旨意,那他在这世上,当真是孤立无援了。”
冰蝶听着黯然低首。寒辰煜的忠诚她是了解的,也体谅他的忠诚,是寒辰烨在失去那个只手遮天的皇后后,最后的陪伴。
寒辰煜定定地看着她:“洛冰蝶,你记住,不论你以后知道了什么,还请你体谅皇兄。他瞒着你,定然有他的理由和苦衷。本王不希望再看到你那样疯狂地说着恨他的样子,更不希望你做出任何有害夜曦安宁太平的事情。”
冰蝶知道他在责备自己之前竟想着为了白烨复仇而杀了寒辰烨,不禁低下头。是啊,她错得彻底。即便寒辰烨杀了白烨,她也不能罔顾天下百姓,罔顾夜曦安宁,杀了这个江山的主人。
寒辰煜继续着:“虽然本王很是不甘心,但是洛冰蝶,既然你对皇兄动情,还望你处处为他着想。这夜曦怕是会有一场大‘乱’,那时,本王不知道皇兄能否应对自如。对你,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成为助长‘乱’世烽烟的那个人。”
冰蝶听他的话,忽然有些害怕起来。权谋宫斗,她是‘插’不上手的,只会给寒辰烨添‘乱’。她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真的去复仇,却也更加担心将来的岁月,她会不会稍有不慎便又牵累了他。乌塔芬娜若是发现她还没死,那么会立刻与寒辰烨展开正面斗争,夜曦皇朝岌岌可危。也正因如此,她才要跟着寒辰煜,避人耳目地隐藏下去。
冰蝶垂眸,终于懂了寒辰煜说这么多的意‘欲’所在,低声道:“我知道了,即便皇上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我也不会再和皇上见面了。”一旦见面,就有可能被乌塔芬娜发现,战争便一触即发。
寒辰煜病态的脸上浮现写出嗟叹之‘色’,冰蝶却有些万念俱灰般颓然倚在马车窗边。
而此时的夜曦皇宫,却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惜嫔洛氏因谋君之罪被赐死后,后宫里三个正五的嫔位妃子已是死得一干二净,而在这三人之上,只剩下兰妃慕容蕙、淑妃乌塔芬娜分庭抗礼,后位空悬,下一任皇后,应该就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下面一些身份低微的妃嫔也算识时务,知道后位自是遥不可及,当下最重要的该是与未来的皇后处好关系,才可能有出头之日。后宫已经分成了两派,一边认定寒辰烨仍是太子时便相识相知的兰妃慕容蕙会获得凤冠,母仪天下,便费尽了心思讨好她。而另一边,却认为后起之秀乌塔芬娜正值盛宠,被封为皇后的可能‘性’更大。
太后亦催促着寒辰烨尽快立下新后。泱泱大国,一日无后,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妄图借此大做章。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失去刚出世的皇孙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协助寒辰烨应付如同瘴气般四处渗入的动‘乱’。
朝中百官每日早朝也声声喊着需要一个新的皇后以稳定后宫。
寒辰烨却对此始终没有作出回应。他给过佟芊瑶承诺,此生皇后,仅她一人。即便他们已经恩断义绝,这个承诺他也不想背弃。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毕竟曾是那样朝夕相对的恋人,只是在残酷的杀戮中被‘蒙’了尘,他始终都知道,佟芊瑶待他是别无二心的。他不希望,最后能守住的这个苍白的承诺,都要食言。
可是今日,兰妃竟是带着三宫六院的一众嫔妃,闹到天胤殿来了。
寒辰煜头疼地‘揉’着眉心,也无心继续批阅奏折,索‘性’将笔墨一丢,信步走了出去。殿外,兰妃和她带来的那些妃子跪了一地,见寒辰烨出来,立刻长长叩首:“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蹙眉,尽力让自己的神‘色’不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来:“爱妃这样大动干戈地闹到朕这里来,所为何事?”
兰妃慕容蕙有些气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咬了咬牙,再度叩首:“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尽快立后。后宫无主,天下无母,势必动‘乱’,还望皇上三思!”
寒辰烨听得蓦然哂笑:“爱妃这样为国分忧,朕该好好犒赏你。”
慕容蕙面‘露’喜‘色’,抬起脸满怀期待地看着寒辰烨。立她为后,立她为后!
寒辰烨却勾着一抹冰霜般的笑意,一步步走到了慕容蕙面前:“兰妃慕容氏,体恤百姓,忧政爱民,朕甚是欣慰。赐兰妃绢绸十匹、金银百担。”
慕容蕙却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她要的不是这些!她陪着他也有十年有余了,从父亲慕容卿带她入宫朝觐那一刻开始,她此生便认定了他。一开始,还只是太子嫔时,她总是出不了风头。那时太子妃佟芊瑶于寒辰烨正浓情蜜意,当时的梨嫔也处处算计,她自诩将‘门’虎‘女’,不屑与这些人争宠。直到成了兰妃,她也始终清高自傲,从不算计。但是寒辰烨却真真从未好好看过她一眼。她可以等,可是等待了太多年,她真的忍不下去了。如今,皇后自尽,梨嫔也与世长辞了,当年太子的几个嫔妃,只留了她一个。这个后位,非她莫属啊!难不成,寒辰烨……当真是被那个来路不明的乌塔芬娜‘迷’住了?
念及此,慕容蕙几乎是怒不可遏地起身:“皇上,那乌塔芬娜……”
她刚要控诉乌塔芬娜解气,寒辰烨却忽然敛眉厉‘色’道:“够了!朕对你已算是仁至义尽,不要得寸进尺!”
慕容蕙被吼得一震,明眸立刻漾满了泪光。她惦念了十多年的他,竟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乌塔芬娜,这样狠心地对待她?慕容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继续争辩,却忽然捂住即将爆发的啜泣声,转身飞速地跑开了。
她再爱寒辰烨,她作为将军之‘女’的尊严,也不容许她这样放下脸面地去争。只是,她真的,好不甘心……
寒辰烨看着慕容蕙崩溃而依旧坚强的背影,倏然阖眸轻叹。慕容蕙,将‘门’虎‘女’,既有蕙质兰心,亦有侠肝义胆,这个‘女’孩子,他从太子那时起,便是欣赏的。这一生,是他负她心意。可是,只有让她远离与乌塔芬娜的争斗,才能让她远离这蠢蠢‘欲’动的危险。慕容蕙的父亲是当朝镇远大将军慕容卿,若乌塔芬娜正在与谁谋划着‘逼’宫夺权,那么掌管着夜曦重兵、有能力摧毁乌塔芬娜大计的慕容卿,一定会成为她想要铲除的目标。如果慕容蕙还偏要和乌塔芬娜对弈,那慕容氏族必然会遭到乌塔芬娜等人的戕害。她会神出鬼没的蛊术,即便他是夜曦天子,也是对付不了的。
寒辰烨轻叹,生来第一次觉得,作为一国之君,也这样无力无奈。
‘女’儿慕容蕙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不多日慕容卿便从边关修书一封呈给了寒辰烨。内容无非是含蓄委婉地指责寒辰烨对待他爱‘女’太过残忍云云。寒辰烨看着摇头轻叹,一个头两个大。国难当头,慕容卿啊慕容卿,你就不要再给朕添‘乱’了,你若这个时候不与朕统一战线,朕还真的没有信心,可以与乌塔芬娜和她背后那个人抗衡……
寒辰烨很快将当下情形和他狠心对待慕容蕙的原因在回信中详细解释了一番,并安排慕容卿时刻提防塞外的风吹草动。他是在塞外遇到的乌塔芬娜,那一块该是她和那个想要夺权的人所隐匿的地方。
给信层层密封后,托密使连夜送了回去。而后,便也没了回音。但是,寒辰烨知道,没有回应便是最好的回应,这代表,慕容卿体谅他的苦衷,愿与他并肩作战。
夜曦江山啊,第一次觉得这片江山,竟也让他留恋不舍。
寒辰烨怅然地倚在栏杆上,终于暂时平定了这一阵风‘波’,接下来,就该是全心对付乌塔芬娜了。他忽然喊李公公过来,沉声道:“李公公,宣旨下去,淑妃乌塔芬娜,朕甚是心悦,册封为淑贵妃。”
李公公有一瞬间的讶异,不过很快又烟消云散。他‘侍’奉寒辰烨太多年,自然清楚寒辰烨很多出人意料的决定,都是暗藏玄机。他低低应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去了。寒辰烨仰头长舒一口气,却在看到湛蓝天幕那一瞬,不可抑制地思念起了冰蝶。
你在哪里?
你过得可好?
你,会不会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爱上七弟?
可是这一切,朕都无权再干涉了……
第77章 大漠之后
淑妃乌塔芬娜被册封为正二淑贵妃,举宫震惊。(..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乌塔芬娜美貌绝伦虽是公认,但是寒辰烨竟罔顾与兰妃慕容蕙的多年夫妻情分,在后位空悬的这个当口册封了乌塔芬娜。这视同于加封皇后的预兆,难不成,这个异域来的奇‘女’子,当真要成为夜曦的皇后了?
朝中议论纷纷,却也没几个人敢抗议。毕竟,淑妃平素里为人还是温婉大气的,衬得起这个地位。
乌塔芬娜获悉后,却是淡淡勾‘唇’,眉头紧蹙。她对寒辰烨,还是存着戒备和怀疑的。这个夜曦的天子,虽待她宠溺非凡,却总让她隐隐担忧。她总觉得,寒辰烨此人不容小觑,那沉静如潭的眼眸底,藏着暗流汹涌,是她所无法企及的。
乌塔芬娜不清楚寒辰烨究竟是怎样的为人,故也不清楚他册封她为贵妃究竟是出于宠爱抑或是有别的目的。但无论如何,被册封贵妃,都是她不可多得的一个机会。
按照夜曦的习俗,正二以上的妃嫔行册封典礼之前,须返乡省亲,并派朝中各官阶的臣子若干陪同前往,以确保正二妃子的家世背景衬得起这样的地位。所以,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回一趟大漠,见一面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而且,也为他,带去‘逼’宫夺权所需要的那些人,包括誓死效忠三皇子的明忠翰,和受过三皇子恩惠的何蕴中等人。
省亲前一日,乌塔芬娜将杜太妃与何蕴中秘密聚在一起。
杜太妃似是有些‘激’动:“哀家能否与你一同前往?快有六年了,哀家都没再见到过焕儿。哀家想去看看他。”
乌塔芬娜却毫不犹豫地敛眉低喝:“万万不可。这次随行的人,我已经钦定了不少三殿下的余部。若是再加上杜太妃你,恐怕会让寒辰烨生疑。太妃娘娘不可急躁,三殿下他总有一日会回到这片故土,夺回本属于他的东西的。”
杜太妃许是失落,沉默下去,何蕴中却锁着‘花’白的眉‘毛’,冷声道:“淑妃娘娘这次省亲,带去了不少之前三殿下的亲信,包括微臣。即便不带上杜太妃娘娘,皇上恐怕也会起疑?”
乌塔芬娜不动声‘色’地敛眉沉声道:“无妨。寒辰烨他若是起疑,自会加派人手,以监视我。我自有应对之策。”
何蕴中讪讪地点头,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了。他曾拥护三皇子寒辰焕不错,可是至此寒辰烨已是夜曦天子,他却在帮着那个死里逃生的寒辰焕复位,他是不是……在叛国?
省亲之日如约而至。乌塔芬娜被载在八宝香顶流苏金幔八抬轿中,其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省亲队伍,直朝大漠而去了。
乌塔芬娜一路也没闲着,先是命人从省亲队伍中秘密找出三皇子寒辰焕的余党调至队伍最前,又趁着行至休息时对余下的随从都施了催眠术,从八抬轿中悄悄逃出,换上了与她身形相仿的‘女’子,吩咐她待随从醒来后将他们引往别处。而她自己则带着那些不明就里的三皇子亲信,逃向通往大漠的另一条小径。(..info无弹窗广告)
何蕴中跟着换上便装、策马疾行的乌塔芬娜,一面讶异这个‘女’子惊人的谋略和心计,一面按照乌塔芬娜的指示安抚着另外一行还不明白状况的随行。
几番轻舟快马,竟也在短短数日内抵达了大漠。乌塔芬娜对这一块甚是熟悉,引着一干人马穿梭自如。明忠翰一直忍着满腹疑‘惑’,终于在几日暴晒后忍无可忍:“贵妃娘娘,您这是要带臣等去往何处?”
乌塔芬娜闻声勒马,调转马头看着他们,倏然勾起令天地失‘色’的一笑:“诸位是夜曦朝中,至今仍不服皇上统治的人。”
除了早就清楚情况的何蕴中不为所动,其余几人都面面相觑,心有戚戚。
乌塔芬娜则是笑着继续道:“敢问诸位,皇上他有勇有谋,治国有方,诸位为何不肯忠心为他效力?”说着,她将凌厉而‘洞’悉的目光,一个个扫过每个人。这些人,身为朝中重臣,却不领寒辰烨提拔重用之情,不是玩忽职守,就是干脆尸位素餐。她自然清楚,看似忤逆的行为,却是他们最无声而又热忱的反抗。她打心底里,是敬佩而感‘激’这些人的。如果不是他们,她就没有办法,在夜曦皇朝的心脏里,‘插’入一把无声无形的利刃。
“是因为,诸位,心中都还念着三皇子殿下,对么?”
已经被死亡尘封多年的那个人突然这样被再度提起,所有人都不免窒息。这个‘女’子究竟想要做什么?是想以此为由弹劾他们这些人,抑或是……
乌塔芬娜冷声笑道:“本宫对诸位的赤诚之心甚是欣慰感‘激’,待会见了三殿下,三殿下也会敬佩诸位的。”言迄,乌塔芬娜转身策马,在大漠飞沙中继续驰行。而余下的一干人等却是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三皇子,寒辰焕,居然还活着?
何蕴中却微微叹了口气:“还看什么,跟着她走。”
不多时,便抵达了大漠深处,一座隐秘却又恢弘的宫殿。数十层台阶层层堆叠,其上坐落着一方金碧辉煌的殿宇,与黄沙漫天竟是天衣无缝地衔接在了一起。阵阵驼铃声从中传来,那不是商队的驼铃,而是这片大漠,独有的娱乐方式。
乌塔芬娜勒疆下马,宫‘门’立刻被放下,一路守卫见到她都纷纷恭敬地以手抚‘胸’:“天佑王后娘娘。”
明忠翰等人一面感慨长了见识,这异域的礼节与中原竟如此不同,一面惊讶于乌塔芬娜竟被称作王后。
三皇子“生前”最赏识的官韩梓顷开口问道:“贵妃娘娘,这里是哪儿?”
乌塔芬娜略微回首,应道:“炼华国。”
炼华国,本是不存在的。在三皇子寒辰焕九死一生逃到这里来之后,集结了当时苟延残喘的睚眦族和一众大漠生‘性’好斗的人士,平定了不少这大漠的风‘波’。人心所向,众望所归,大漠百姓都纷纷甘愿俯首称臣。寒辰焕便也低调地在此建立起了炼华国,成为这片大漠的王,而她,便是他的王后。
但是,乌塔芬娜知道,大漠不是寒辰焕的目的和归处,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杀回夜曦,夺回属于他的皇位。这也是她,费尽心思潜入夜曦皇宫成为淑贵妃,并借用地位集结起这些昔日三皇子的心腹的原因。
有朝一日,时机成熟,寒辰焕就会‘逼’宫,与她和这些心中不服寒辰烨的臣子里应外合,谋取皇位。
乌塔芬娜引着一干人等一路进了最豪华巍峨的宫殿。身后的那几个臣子还在惊叹着这殿宇的巧夺天工,乌塔芬娜却急急地提着裙裾,奔上大殿,扑进寒辰焕怀中。
这个,她离开了多少个日夜,便思念了多少个日夜的人。
寒辰焕有些宠溺地笑了笑,‘揉’着她的栗‘色’长发,轻声道:“可有思念本王?”
乌塔芬娜紧紧地环住他,蹭了蹭他的下颔以作回应。太长久的分别,她在夜曦皇宫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纵使她会蛊术,也难免担惊受怕。终于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刹,她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谁比她更幸福。心,在一点点加速跳动。他的怀抱有熟悉的味道,动作也是一如往昔的轻柔。
寒辰焕哄了她几声后,便看到了殿下瞠目结舌的那些夜曦来的臣子。他微微挑起‘唇’角:“塔儿,你替本王将他们带回来了?”
乌塔芬娜正阖眸享受着躺在他怀里的时光,却感觉他忽然站起了身。她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寒辰焕却眸光深沉如炼狱,勾着‘唇’角笑道:“做得很好……做得很好……”
明忠翰等人确认了几次眼睛没出问题后,终于高呼一声齐齐跪下:“三皇子殿下――”
寒辰焕轻轻推开依旧环抱着他的乌塔芬娜:“塔儿,你先去休息着,本王今夜再去找你。”
乌塔芬娜心中有些不快。多久未见,他也不体谅她的相思,一回来便要处理政务,处理他那复位大计。可是,再多不快,她也还是那样深爱着他。乌塔芬娜乖巧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何蕴中却跪着偷偷瞟了一眼乌塔芬娜。平素里那样叱咤风云、谋略狠辣的‘女’子,在寒辰焕面前,竟也如同寻常的闺秀,柔婉含情。他在心底轻叹,终究是难过情关啊……
寒辰焕却沉笑着走下王座,一步步走到明忠翰等人面前:“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明忠翰抬起头,似乎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殿下……您真的……”
寒辰焕失笑道:“是本王,怎么,要来验一验真假么?”
明忠翰才被他扶起来,复又跪下去:“臣惶恐。”
寒辰焕却笑道:“诸位爱卿不必拘谨,都是本王的故人,快快请起。”
韩梓顷也是瞠目结舌:“殿下,您既然还活着,为何留在这贫瘠之地,而不回宫?”
说到这里,寒辰焕的笑意忽然冷了下去,眸中划过一丝血腥的仇恨:“回宫?回去再一次被杀么?”
韩梓顷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明忠翰却从寒辰焕语气中发现了端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您待在这大漠,该不会是……”
寒辰焕忽然一笑,在场众人也无不屏息:“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本王的王后乌塔芬娜,便是本王这局棋的关键一步,她助本王从内部蛀空夜曦根基,动摇民心。待到本王兵力足够时,‘逼’宫夺权,自是水到渠成之事。诸位爱卿,可愿意帮助本王,完成复位大计?”
明忠翰像是尘封的热血再度被点燃,跪下高喊道:“听候三殿下差遣!”
韩梓顷等人也很快跪下高喊:“听候三殿下差遣!”
何蕴中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却也跟着众人一齐高呼。只是目光,却暗中观察着寒辰焕。
三皇子殿下,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尤其是眼神,再也不似从前的明澈,反倒平添了一些,叫人作呕的东西……
当日,寒辰焕与明忠翰等人‘交’代事宜后,才终于想起乌塔芬娜,便朝着她寝宫走去。
烛影摇红,她独坐在妆镜前,不知将自己那一头栗‘色’长发梳了多少遍,忽然在镜中看见寒辰焕的身影,立刻放下木梳,兴奋地起身迎上来:“天佑大王。”
寒辰焕抬手拨‘弄’着她散落到颊边的碎发,笑道:“让塔儿久等了,是本王的过错,本王向塔儿赔罪。”
乌塔芬娜脸颊一红,等待的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大王这是哪里的话。”
寒辰焕忽然揽她入怀,轻轻抚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本王怎么会忘记,是塔儿在本王最落魄的时候救了本王的‘性’命,也是塔儿在本王孤立无援时替本王招揽了如此多的贤人能士。塔儿是本王此生,最珍视的人。”
一句句情话,让乌塔芬娜所有理智的弦都顷刻间崩断,她忽然踮起脚尖,不顾一切地咬住他的‘唇’,将这漫长离别中的所有思念,全部刻入这个‘吻’中。
寒辰焕却睁着眼睛,无悲无喜,眸中无一丝‘波’澜,缓缓回‘吻’着她。
乌塔芬娜不安分的小手在一点点解开他的衣襟,他这才倏然一笑,握住她的手腕:“怎么这样不安分,才刚回来,就想对本王作出这样的事情。”
乌塔芬娜却睁大了眼睛,寒辰焕只好无奈地‘揉’‘揉’她的长发。他知道,乌塔芬娜所生活的这片疆土,本就奔放热情,‘女’子对男子的情意从不像中原那些闺秀一般遮遮掩掩,都是大胆地追求。乌塔芬娜这样的索爱方式,也不足为奇了。
乌塔芬娜却似乎被他的反应刺痛了,懊丧地收回手,转过身去。寒辰焕却看着轻声笑了起来,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塔儿生气了?那本王向你赔罪。”
“总是赔罪赔罪,大王你要如何赔罪?”乌塔芬娜有些气结地喊道,却在下一秒全身都僵直着,动弹不得。他的手,正轻轻褪下她的衣衫,指腹在她的肌肤上划过的每一道痕迹,都点燃起无边的****。
“这不是塔儿想要的赔罪方式么?”寒辰焕贴在她耳畔,轻轻说着。
灼热的气息和梦魇般的话语,让乌塔芬娜只觉全身滚烫,任由他摆布着捧上了‘床’榻。细碎而缠绵的‘吻’落了下来,乌塔芬娜沉醉地闭上眼睛。
一夜芙蓉帐暖。
第80章 密爱
冰蝶独自对着雪华殿清冷的水榭‘花’台,心中却是躁‘乱’得如同被拂皱的‘春’水。.info[],最新章节访问:.。(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
她在心底告诉过自己无数遍,永不相见,会是她和寒辰烨最好的结局。既不会危及寒辰烨的皇位,亦不会让她想起白烨便愧疚无比。可是当她再次身处这夜曦皇宫时,才发现,这陆海两隔的时日,她原来深藏了这样多的思念。
身后忽然一声巨响,似乎是殿‘门’被狠狠推开的声音。冰蝶正要惊喜地转身,却被狠狠地圈进一个怀抱中。那双手臂将她死死地箍紧,近乎窒息的温柔和灼热一点点让冰蝶感觉全身滚烫。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双手。那一瞬,似乎有什么贯穿了两人的心脏,冰蝶想要转身好好看看他,却听得他沙哑着嗓音,低声道:“别动。朕害怕,你回头,却不是朕在等的那个人。”
难得听见他的声音里竟有这么多的恐惧和软弱,冰蝶眼泪都快涌出来了。这个男人,如所有人告诉她的一样,真的将她当做生命来爱。她强忍住喉头的哽咽,却还是颤抖着道:“皇上,是我。”
寒辰烨听闻此言,双臂缓缓松开了一些,冰蝶迫不及待地想要转身看看他,才刚对上他的眼睛,便忽然感觉双‘唇’一痛。
总是‘吻’得这样猝不及防,冰蝶弯了弯眉眼,便阖眸,享受着在别离后重逢时爆发的情意促成的这一‘吻’。
直到漫长的‘吻’几乎让两人都窒息,寒辰烨才极缓慢不舍地放开了她,却依旧鼻尖抵着她的,垂眸注视着她。冰蝶便也抬眸看着他,她早就知道,寒辰烨的眼睛很危险,有让人奋不顾身陷进去的魔力,一如现在,他眸中温柔得让她近乎落泪的光影。
相对无言,良久,寒辰烨方缓缓道:“终于回来了。”
冰蝶朝他莞尔,却有些担忧地开口:“皇上,若是被乌塔芬娜发现了……”
寒辰烨忽然将食指放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乌塔芬娜是三皇子寒辰焕派来的卧底,他现在还是没有想清楚到底是与手足至亲剑拔弩张,抑或是想个法子皇位与亲情两全。因此,他不想听到冰蝶提起乌塔芬娜,令他心烦意‘乱’。
冰蝶却隐隐担心。(..info无弹窗广告)寒辰煜忽然决定带她回来本就有些蹊跷,看到寒辰烨的反应她更是起疑:“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寒辰烨垂着眼帘,眸光依旧温柔,却深沉了几分:“没有,宫中一切都好,除了没有你。如今,你回来了,真觉得,很圆满。”
冰蝶又被这情话触得心中一动,软软地缩进他怀里:“可是皇上,臣妾留在这里,亦不是长久之计。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乌塔芬娜看穿的。大局为重,臣妾能见皇上一面,已是满足,不会留在这里,牵累……”
冰蝶正说着,忽然又被他炽热的‘吻’堵住了‘唇’:“你若再胆敢说出要离开这样的话,朕便……”
说着,寒辰烨忽然顿住,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惩罚她。冰蝶忍俊不禁:“怎么,皇上舍得杀了臣妾么?”
寒辰烨看着她竟已经对他开玩笑的模样,也倏然轻笑,揽她入怀:“朕便与你一起走,天下,江山,皇位,朕都不要了。”
冰蝶吓得连连让他住口。她前不久险些为了复仇杀了寒辰烨,若现在又因为离开害得寒辰烨抛下皇位陪她远走高飞,那与杀了他有什么区别。夜曦需要他这样的君王,她也不会再作出,有损天下太平的事情。
“臣妾不会走的。”
寒辰烨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却将她搂得更紧:“冰蝶,朕问你一个问题,务必如实回答。”
冰蝶在他怀里点点头,他便继续道:“你可还记得,朕与你的赌局?若是朕放下了皇后,全心全意地爱你,你便也要忘掉白烨,一心只爱朕。那个赌局,可是朕赢了?”他说着,低头拨‘弄’着她柔软的长发,眸中是星辰般的笑意。
冰蝶闻言抬起头,正对上他恍如落了星星的眼眸。是你赢了,从一开始,就是你赢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逃避了,爱就是爱,无论如何否认,都掩盖不了的。冰蝶便朝他粲然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得殿‘门’处传来有韵律的叩‘门’声。
煞风景!
冰蝶和寒辰烨都有些愠恼地看过去,却是寒辰煜。他似乎可以别开了眼神不看两人亲密的模样,语气却依旧是道貌岸然的冷漠:“你们两人可亲够了?这里可是本王的宫殿,你们二人若要浓情蜜意,换个地方吧。”
寒辰烨又好气又好笑:“七弟你倒是给朕出个主意,将她带去哪儿安全?”按道理,冰蝶在宫里是已死之人。
寒辰煜却轻哂:“皇上自家的事儿,臣弟就不好过问了。”说着,他却暗暗朝寒辰烨使了个眼‘色’。寒辰烨沉了沉眉‘毛’,心知寒辰煜是在暗示他有要事相商,便转身看着冰蝶:“冰蝶,你先留在这里,朕与七弟有事相商。”
冰蝶乖巧地点了点头,寒辰烨素来不希望她过问政事,不希望她被缠入纷‘乱’的权谋中,她体谅他的心意,便也只好顺从。心里对他的情意,那个赌局的胜负,被寒辰煜毫无情面地打断了,那便等寒辰烨回来,再对他说好了。
“皇兄,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三哥的‘阴’谋?”寒辰煜于寒辰烨踱步在桃‘花’林中。此时已是仲‘春’,‘花’谢了大半,叶子倒是苍翠得很。
寒辰烨一点点蹙紧眉头:“朕若是有主意,便不会让六妹千里去询问你了。”
寒辰煜眼神却严肃得完全不似平时玩笑人生的他:“若皇上肯听臣弟的话,那臣弟便直说了。三哥虽曾经是皇兄的骨‘肉’血亲,也曾德才双馨,但是如今的三哥,恐怕只剩下对皇族的恨了。皇后娘娘追杀他,他虽死里逃生,可却成了过街老鼠,再不敢回归故土。他如今也正酝酿着谋权篡位的大计,恐怕不会念着兄弟情谊。皇上,对如今的三哥,也无须再留着情面了。”
寒辰烨蹙眉,似是极为痛苦:“可是,本就是朕对不住他,本就害他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将他赶尽杀绝么?”
寒辰煜却低喝:“那皇上要如何呢?将皇位拱手相让么?沦为阶下囚么?那时候,被赶尽杀绝的,会是皇上!”
寒辰烨低眉,黯然:“七弟,就没有什么……既不会失去皇位,又不会伤害三弟的方法么?或许,三弟会念着兄弟之情,放弃了篡位的念头,朕也会给他高位以弥补他的。”
寒辰煜摇头叹息:“世间安得两全法?皇兄你自己回想乌塔芬娜的心狠手辣,她是三哥一手调教出来的,足以见出三哥对皇兄,对兄弟情分,已经不留丝毫念想了。他如今一心只想着复仇夺权,他要的,是皇上手中的权杖,而不是受制于皇上的傀儡之线。他不可能被皇上打动的,相反,他可能想尽了办法想要毁了皇上的一切,皇位,亲人,包括皇上的‘性’命。皇上,还望三思,是顾及兄弟情谊,拱手让出江山,还是彻底反目,与之决一死战。江山与亲人,皇上只能选一个。”
寒辰烨将眉头蹙得更紧,沉默了许久,方缓缓道:“朕知道了。”
寒辰煜却不依不挠地追问:“皇上意向如何?若皇上选择拱手相让,那臣弟还是回珠烟殿去避难,三哥他定不会放过每一个与皇上有关的人。若皇上愿誓死一战,臣弟愿搏命相助。”
寒辰烨转头看着这个虽病弱、却目光如炬的七弟,倏然轻笑:“有你这样的弟弟,有你这样的忠臣,朕怎么舍得抛弃这皇位?”
寒辰煜终于勾‘唇’一笑。
是夜,无风无月,一片漆黑。
寒辰烨趁着夜‘色’,将冰蝶带进了天胤殿,三两下拨开屏风,又在看似寻常的墙上拨‘弄’了几下,竟现出一道暗‘门’来,冰蝶便被带了进去。竟是天胤殿隐藏的内殿!冰蝶有些惊叹,看着寒辰烨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暗‘门’关上,笑道:“没想到这卧龙之处,还有这么多机关。看来皇上在这里呆得也不安心呢?”
寒辰烨扫了她一眼,本想没好气地噎她一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变得柔软起来:“即便是朕,也总有些时候,不想被别人看见。”
冰蝶四处转悠打量着这内殿的陈设:“以后臣妾都住在这里么?皇上不觉得雪华殿或是裕华地宫更安全么?虽然是天胤殿不为人知的内殿,但是还是可能被发现的。”
“将你留在雪华殿,然后朕每天偷偷跑出天胤殿去见你么?身为天子,整日整夜往外跑,那岂不是更令人生疑?”寒辰烨这才终于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
冰蝶听得却发笑,她此生算得上是幸运,能看见寒辰烨不同于平素那傲然冰冷模样的另一番‘性’格。他做皇帝,想必也很辛苦吧?明明生‘性’是这样温柔爱笑的人,却非要作出冷漠无情的样子。
冰蝶想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抱住他。他再如何高处不胜寒,以后都不会孤独了,她会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
寒辰烨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震住,身躯一僵,过了半晌方抬手缓缓放在了她肩头,他倏然轻笑,将‘唇’贴到她耳畔,低唤道:“朕记住了,这是你第二次对朕投怀送抱。”
冰蝶忍俊不禁地一笑,心中却泛开一片柔软。
“皇上……那个赌注,是皇上赢了。”
第81章 一触即发
冰蝶被寒辰烨藏在天胤殿,虽无法见得天日,可是每夜他都会陪着她,也多少算得上是完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79小說
可是或许,好景总是难长久的。
冰蝶正躲在暗殿里闲来无聊,读着寒辰烨给她留的书,却忽然听得‘门’外喧闹不堪。冰蝶搁下书,悄悄将耳朵贴上‘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兰妃慕容蕙和如今的淑贵妃乌塔芬娜。
“皇上,请为臣妾做主啊!”慕容蕙带来了她宫里几乎所有的宫婢,跪了一地,哭得呼天抢地。
寒辰烨有些莫名其妙,碍于乌塔芬娜在场又不便上前安抚,便无奈问道:“兰妃,何事至于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慕容蕙刚要开口,可是泪水便让她哽咽了许久,看样子是当真伤心之至:“皇上偏爱淑贵妃,宁可忘却与臣妾十数年的夫妻之情也要立她为贵妃,臣妾认了。可是!”慕容蕙愤怒地指着乌塔芬娜,“淑贵妃她欺人太甚。已经得到了贵妃之位,后位恐怕也是指日可待,为何还要对臣妾如此赶尽杀绝?”
寒辰烨听着,将目光转向乌塔芬娜。乌塔芬娜作出一副委屈惊惶的样子,可是寒辰烨看得出她心里恐怕平静得很。乌塔芬娜连连摆手道:“皇上请明鉴,臣妾不曾对兰妃妹妹作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慕容蕙冷笑一声:“是啊,你不是对我,是对我爹!”
寒辰烨被慕容蕙这声嘶力竭的一吼震住,眉心骤然隐隐作痛,他收敛起震惊和怀疑的神‘色’,尽力平静地看着乌塔芬娜:“淑贵妃,你做了什么?”
乌塔芬娜依旧泪眼汪汪地摇头,慕容蕙却冷声道:“爹是夜曦镇远大将军,朝中首屈一指的武将,本受皇上之命镇守嘉隘关,北望大漠,以御侵略。可是臣妾今日偶然听到朝中几元大将都在商讨着向皇上上书,将父亲调往夜曦南段镇守海域!臣妾心中起疑,便一路暗随,从他们话语中才惊觉,竟是淑贵妃指使的!淑贵妃,我不知道你刻意安排朝中大将上书将我父亲调离你家乡所在的那片大漠意‘欲’为何,但是你这般行径,可曾过问过我父亲的意思?你这样做,可是为了削弱父亲的兵力,以彻底毁了我的气焰?淑贵妃,我不屑于和你争那后位,但是你这样对待我和我的父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乌塔芬娜略微错愕,眸中陡然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该死,那几个武将还真是莽夫,一点没有提防之心。不错,那几个武将正是这次被她带去见三皇子寒辰焕的人,在她和寒辰焕的指示下正筹划着联名上书劝谏寒辰烨将镇远大将军慕容卿调往南方海域。慕容卿忠于寒辰烨,而寒辰焕迟早有一日需破关‘逼’宫,慕容卿留在嘉隘关驻守,将会是日后最大的威胁。
她本以为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却还是失策了。她没有料到那几个草莽匹夫竟如此草率地将她的计谋泄‘露’了出去!
寒辰烨却微微锁眉,‘阴’沉了脸‘色’。他自是心知肚明,是乌塔芬娜搞的鬼,也明白她的目的是为了日后三皇子‘逼’宫排除障碍。只是眼下不宜正面冲突,他尚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应付满心仇恨的三皇子。可是若真的顺遂了乌塔芬娜的心意,调离了慕容卿,那夜曦江山兴许真的保不住了。寒辰烨沉声道:“淑贵妃,此话当真?”
乌塔芬娜有些心虚,现在该如何?兰妃慕容蕙可不是信口雌黄,她抵赖不了。可是若承认了,寒辰烨若追查下去势必会发现三皇子寒辰焕的存在。她在这夜曦皇宫,为的是替寒辰焕收买人心,蛀空夜曦的根基,在她还没有彻底动摇人心的时候若是事迹败‘露’,恐怕功亏一篑。她略有踟蹰,却不敢过多地表现出犹豫,否则更令人起疑:“皇上,此事的确是臣妾所为不假。但是臣妾绝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臣妾是觉得,嘉隘关以北素来太平,但是近来夜曦海域却屡受侵犯。臣妾想,慕容大将军乃夜曦第一大将,留守在那嘉隘关着实屈才,何不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将慕容大将军调往海域,可保得夜曦国土无缺,但是臣妾害怕直接告诉皇上皇上不肯听,便想着让朝中武官联名上书。若有不妥,臣妾甘愿受罚!”
听这乌塔芬娜流利地讲完这一串话,寒辰烨微微挑了挑眉‘毛’。不愧是三弟寒辰焕相中的间谍,处变不惊,伶牙俐齿,是个人才。再看兰妃慕容蕙,却是气得白皙的脸都染了红晕。寒辰烨眼见慕容蕙就要爆发,倏然笑道:“既是如此,朕倒该谢谢淑贵妃为国分忧的一片冰心了。只是——”他忽然站起来,神情有几分危险的冰冷,“既是后宫嫔妃,管着后宫的事便好。朕不希望朕的妃子,‘插’手国政,知道了么?”
乌塔芬娜一怔,旋即缓缓点头,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虽说这次计划失败,但也好在没有让寒辰烨生疑。
寒辰烨又躬身扶起跪在地上气得眼泪打转的慕容蕙,道:“慕容将军留在嘉隘关,是朕的决定,派谁去评定海域,也该由朕做主。淑贵妃就无须费心了。”
慕容蕙听闻此言,才算是消了气,乌塔芬娜也只得乖巧地应了一声。
躲在暗殿的冰蝶听了这么久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只觉腰酸背痛,便伸了个懒腰。孰料手却不小心碰倒了案几上的一个瓷瓶,冰蝶大骇,生怕被乌塔芬娜发现这天胤殿里还藏着人,连忙伸手去接,好在有惊无险,趁着它落地之前接住了。冰蝶轻轻吁了口气,正准备将那瓷瓶放回原处,却忽然觉得手腕有些****,低头一看,她却再也忍不住,瓷瓶从她手中跌落,而她放声高呼——在她手腕处,竟趴着一只硕大的蜈蚣,许是那经久积尘的瓷瓶里爬出来的,此刻那蜈蚣幽绿的身躯正在她手腕上缓缓蠕动。
冰蝶拼命甩掉那只蜈蚣,却旋即惊觉自己方才竟那样大声地尖叫了出来。
完蛋了,要是被乌塔芬娜发现可怎么办?
冰蝶立刻捂住嘴‘唇’,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交’谈声。
乌塔芬娜在听到那一声尖利的高呼后,明显一蹙眉,清亮的眸中升起浓浓疑云:“皇上,这是怎么了?”
寒辰烨也是被冰蝶那一声惊呼震住了少顷,心中有些许紧张起来:“兴许是哪个丫鬟又打碎了朕的东西,惊惶得喊出来了罢,无须挂怀。”
乌塔芬娜却依旧敛眉,望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低声道:“可是皇上……这个声音,臣妾似乎是听过的……”
不仅寒辰烨,包括躲在里面偷听的冰蝶听到这句话都不免心头一窒。完了,若是乌塔芬娜发现冰蝶还活着,那么当时寒辰烨配合着演的那出假死戏便会悉数曝光,乌塔芬娜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恐怕便会是一场恶战了。
冰蝶看着那只在地上扭动着身躯的蜈蚣,后悔得都快泪眼婆娑。不可以,不可以拖累他!
寒辰烨却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这个声音?像谁?朕宫里的丫鬟,朕都不认识几个,淑贵妃却是很熟悉的样子。”
乌塔芬娜扫了一眼寒辰烨,微微皱了皱眉,这才福身道:“是臣妾多虑了。今日,还多些皇上网开一面,臣妾感‘激’不尽。那,臣妾先行告辞了。”
冰蝶终于松了口气,寒辰烨却依旧悬着心,微微颔首。
乌塔芬娜沉着脸走出天胤殿,立刻有重重杀意升上她的眼眸。她不会听错的,那个声音,明明就是死去的惜嫔洛冰蝶的!可是这个声音却再现于天胤殿,那只能说明,洛冰蝶没有死,当初那场赐毒酒鸩杀惜嫔的好戏,分明就是刻意做给她看的!若真是如此,那恐怕寒辰烨早就对她生疑,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在暗暗筹划着反击了!乌塔芬娜愈想愈烦‘乱’,恨不能仰天长啸一声来解气。寒辰烨,好你个深藏不‘露’!佯作宠溺无边,却暗地里处处提防着我,恐怕也早算计好了如何破解我的计谋!
乌塔芬娜气得咬牙,眸光如寒冰铸成的利刃。寒辰烨,若你当真已经察觉了我的目的,那我也只好提前让寒辰焕入关攻城,从你手中夺回属于他的皇位了!
冰蝶独自躲在暗殿里,看着那只绿‘色’的蜈蚣不停地扭动着,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不是因为惧怕那只蜈蚣,却是因为害怕自己前累了寒辰烨。他费尽心思想出的万全之策,两人齐心协力上演的假死戏,却要因为她这样不慎的一声惊呼,尽付断景残垣!
冰蝶听着寒辰烨在外来回走动焦躁不安的脚步声,愧疚之意一点点将她吞噬殆尽。
“皇上!”
是淼淼的声音。冰蝶一怔,含泪听着淼淼低声的话语:“皇上,乌塔芬娜派人去了惜嫔娘娘的墓地。”
冰蝶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疼痛,仿佛能看见寒辰烨此刻惊讶失落的神情。
“朕知道了,你回去吧。”他停顿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冰蝶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几多沉重,几多无奈。
是她拖累了她,是她害得他日夜难安,是她毁了他原本清静的帝王生活。都是她……若乌塔芬娜掘坟发现棺材里空空如也,那一切都会昭然若揭了!冰蝶咬着嘴‘唇’,不行,不可以。她不能让乌塔芬娜与寒辰烨彻底摊牌,她不能让寒辰烨在尚未准备好的时候与乌塔芬娜对峙。
她已经错了太多,错了太久,这一次,不能再错了,不能再拖累一个爱她如命的人了。
冰蝶暗淡了眸光,挂起一个凄然的笑。对不起了,寒辰烨,我所承诺的一世陪伴,恐怕做不到了。
第82章 此去永年
乌塔芬娜终究是心中生疑,明明死于毒酒下的惜嫔洛氏,此刻本该尸骨冰冷地躺在灵柩中。(..info无弹窗广告)。wщw.更新好快。可是在天胤殿里听到的那个声音,确实是洛冰蝶的不错。死人如何复生?唯一的可能,怕是从不曾死过。
那么,寒辰烨当时,便是与洛冰蝶共同演了一出戏,来瞒过她!若是这样,那么寒辰烨现在已经知道了她潜伏于这皇宫的目的,也知道了三皇子寒辰焕还活着!
乌塔芬娜愈发烦躁。眼看宫中人心将‘乱’,若是在这个时候被寒辰烨阻断,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行,为保万无一失,她必须确认洛冰蝶是否真的还活着。当初她被葬在夜曦皇宫极北的荒岭,看来得开坟一探究竟了……
冰蝶整日都忐忑不安,也愧疚之至。若不是自己一着不慎惊呼出声,也不至于让乌塔芬娜起疑,让寒辰烨如此心焦。
夜‘色’深了,寒辰烨方缓缓推‘门’进来。
冰蝶咬了咬嘴‘唇’,没有像平时一样迎上去,反倒刻意压抑住嗓音里的颤抖,沉声问道:“乌塔芬娜可起疑了?”
寒辰烨似是被此事困扰得有些‘精’疲力竭,抬起眼眸扫了她一眼,倏然长嗟:“你无须自责,朕会想办法……”
“皇上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冰蝶忽然冷冷嗤笑一声,抬起冰冷而讽刺的目光看着他,让寒辰烨登时怔住。冰蝶近乎挑衅地看着他:“皇上哪只眼睛看见,臣妾在自责了?”
寒辰烨缓缓蹙起眉,看着她眸中的冰冷与嘲讽,心口忽然有些窒息:“冰蝶,你不自责就好……”
冰蝶忽然又是一阵冷笑,笑得寒辰烨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皇上,您还真是好骗呢。臣妾不过和颜悦‘色’了这么几日,皇上当真以为臣妾对皇上动了真情?”
寒辰烨似乎听到了此生最不愿意听的话,心头被狠狠掐住一般剧痛,他后退一步,摇着头:“洛冰蝶,你到底怎么了?”
冰蝶挑起嘴角,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她连忙转过脸去,克制住心口鲜血蔓延般的刺痛,依旧强撑着道:“寒辰烨,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取代白烨。他是我此生,第一个爱的、也是唯一一个爱过的人。而你,是你残忍地害死了他!我怎么可能原谅你!”
寒辰烨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他漆黑的眼眸中缓缓泛起涟漪,俊美的脸上似乎也有了撕裂般的狰狞:“洛冰蝶!是你说过的!朕赢了那个赌局,你已经放下了他,不是么?”
“那是缓兵之计!”冰蝶忽然放声打断,可是愈是喊得大声,愈是感到心中被‘抽’空般虚妄,“寒辰烨,我恨你,我恨你拆散了我和白烨。.info可是我若杀了你,被冠上千古罪人之名的人,会是我。既然乌塔芬娜他们想要你的命,我何不借刀杀人?寒辰烨,没错,我是故意喊出声的,我是故意让乌塔芬娜怀疑你的,我是故意要让你被‘逼’宫退位、一无所有的!”
冰蝶奋力喊出这字字含刀、句句见血的话语,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只余死灰般的绝望。
寒辰烨心口蔓延开一阵阵刀锋划过的剧痛,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有什么在永远地从他身体里剥离,冰凉的泪打湿了漆黑的眸。冰蝶不经意看见他在落泪,立刻别开脸死死咬住嘴‘唇’。看见他这样伤心绝望的样子,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自己演不下去了……
寒辰烨忽然一把抓住冰蝶的手臂,将她强拉着面向自己,冰蝶生怕被他看见眼里的痛楚,拼命挣扎着,深埋着头不与他对视:“洛冰蝶,你在骗朕,你在骗朕!”
“是!我骗了你,我骗你我了你!其实我是为了彻底毁掉你!你满意了吗!”冰蝶拼尽全力喊着,试图用呐喊的声音掩盖愈来愈忍不住的哭腔。
寒辰烨,我本该是个死人,留在这夜曦皇宫只会拖累你。政局动‘荡’,人心险恶,你要用全力去应对那些‘欲’图谋权篡位的人。所以,我不会再留在你身边,给你牵绊和负累。所以,原谅我这样狠心地对待你。
冰蝶埋着头,嘴‘唇’都被咬得出血,在‘唇’齿间漫开一股甜腥的血味。她好怕下一秒就会绷不住泪水,让所有佯装的狠心都暴‘露’出内心的刻骨深爱。
寒辰烨依旧持着不可置信的目光,从不轻弹的泪却在不停地夺眶而出。他缓缓颤抖着放开了手:“洛冰蝶,你真的好狠心。如你所愿,朕会被你所害失去江山皇位,也失去此生挚爱。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冰蝶感到一股咸涩滑入‘唇’齿,原来泪早已克制不住地汹涌了满面。她忽然奋力推开寒辰烨,没命地跑了出去。踏出天胤殿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近乎鬼厉的绝望嘶吼。
冰蝶忽然也放声哭了起来,所有悲恸和绝望都化作无可停歇的泪水,横亘在脸上,错综在‘唇’齿间。她埋着头向北荒岭跑去,一面却又忍不住回望。
寒辰烨,这一生,我真的很爱你。
但是,你该是这个天下的君王,不该因为我的一次过失而被‘奸’佞害得失去这一切。
由我而起的,也由我来终结吧。
翌日,恰逢兰妃生辰,宫中不免又是一番摆宴大庆。而筵席中,却有两个人,魂不守舍。
一个,是寒辰烨。他神‘色’有些许苍白,嘴角依旧挂着些许悲哀,眼眶周围依旧残留着流泪过后的红肿,只是眼神却又如平素里一般,沉静而狠戾。
另一个,却是乌塔芬娜。她昨夜趁着夜黑,潜入了北荒岭的墓地,掘开了惜嫔洛冰蝶的坟墓。她原本以为里面空空如也,一切是寒辰烨与洛冰蝶联手上演的一场戏,可是谁料,那冰冷的灵柩里,竟真躺着一具尸体。而那尸体,正是洛冰蝶!
当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提着灯笼确认了几遍,但是棺材里那合着眼眸、无声无息、面‘色’如纸的人,正是惜嫔洛冰蝶!她怕是假人,还伸手去轻触了那尸首的肌肤。那是人的皮肤,不会错的。只是她多少有些害怕,很快便缩回了手。按理来说,洛冰蝶被下毒酒赐死至今也没过太久,所以尸首尚还完好倒说得过去,只是就凭刚才那一瞬的触感,乌塔芬娜隐约觉得还有些许温度。这又如何解释?乌塔芬娜满头雾水,瑟瑟地伸手准备再试探个究竟,却忽然听得身后一身惊呼:“谁!为何深夜在这墓地!”
是北荒岭的巡守,吓得乌塔芬娜立刻缩回了手,飞快地跑开了。隐约还听到那个巡守骂骂咧咧地埋怨她居然掘坟盗墓,而后,是灵柩被再度合上的声音。
此时,生辰筵席上的乌塔芬娜是分毫心思都没有。北荒岭墓地里葬着的,是洛冰蝶不会错;那么她昨天在天胤殿听到的那一声尖叫,又是谁的呢?寒辰烨到底有没有知道她的‘阴’谋呢?
“淑贵妃,朕看你似乎有心事,说来朕听听。”倏地,寒辰烨笑道。
乌塔芬娜一惊,连忙笑道:“臣妾只是昨夜没睡安稳罢了,皇上无须挂怀。”
“哈哈哈哈。臣看皇上和淑贵妃娘娘似乎情绪都不甚好,那么,臣便献丑唱上一曲儿,一‘波’众笑,可好?”丞相之子姚之禹,或者说,易容成姚之禹的夜曦长公主寒月,在与寒辰烨‘交’换了一个神‘色’后,朗声笑道。
寒辰烨轻抿一口茶,颔首应允。
寒月便大摇大摆地上了台,寒辰烨静静看着,却在心底轻笑自己这个妹妹的演技还真是出神入化,将一个‘浪’子演绎得如此‘逼’真。
寒月极为潇洒地一拱拳:“臣曲儿唱得不好,但是臣有一项绝活儿,在此献丑了!”
乌塔芬娜心不在焉地看着,心底还在烦忧着。若洛冰蝶当真死了,那么她暂时还不需要提防寒辰烨,但是洛冰蝶之死若只是一个幌子,那么她恐怕得立刻告知寒辰焕做好准备。她正蹙眉烦扰着,却在听到姚之禹开口后,睁大了眼睛,收回了思绪盯着他。
寒月唱的是清平乐,开始几句是那个平时听惯了的纨绔‘浪’子的清朗声线,可是没几句,却换成了寒辰烨那冰冷的嗓音,她险些以为是夜曦天子也跟着在唱!过了几句,竟又换成了太后的声音、兰妃的声音,甚至是她,乌塔芬娜的声音!每一个,都模仿得天衣无缝。最后,寒月漫不经心地扫了震惊的乌塔芬娜一眼,启‘唇’轻唱,是惜嫔洛冰蝶的声音!
乌塔芬娜听得目瞪口呆。这世间竟有人能将不同人的声音模仿得如此完美!如果她昨夜在北荒岭坟墓里看到的是洛冰蝶,那她昨日听到的那一声惊呼,难道是……这个人?
一曲终了,全场惊呼,满堂喝彩。姚之禹甩着纸扇微微躬身,却笑道:“昨儿真不该在皇上的天胤殿练这一曲,全场可就皇上一个人不赏脸。下一回啊,臣有什么惊喜节目,可不会再偷偷告诉皇上了。”
乌塔芬娜闻言,看向寒辰烨,果然,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品茶,对这人世绝活似乎半点儿不惊讶。
等等,昨天姚之禹是在寒辰烨的天胤殿练的?那么,她昨天听到的那一声惊呼,是姚之禹发出来的了?洛冰蝶,早就死在了毒酒下,埋在了北荒岭?
乌塔芬娜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笑。看来,是她多虑了。该死的人早已死了,而寒辰烨暂时应该也没有知道这一切‘阴’谋,她暂时可以放心了,大可按照原定的计划,一步步将寒辰烨‘逼’入死境。
寒月和寒辰烨都将乌塔芬娜的这一系列表情看在眼里,对视一笑。
冰蝶似乎睡了很长很长一觉,做了一个很沉很深的梦。梦里,她看见自己被黑白无常引向了忘川,却听到寒辰烨绝望的嘶吼。一步步驻足流连,一步步不舍回望。她看见漫天的彼岸‘花’里,寒辰烨疯了一般奔向她,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她含泪伸手去迎接他的怀抱,可是就在相拥前一刻,一切都幻化做无尽黑暗,只余自己空‘洞’的呼吸声。
不知被这梦魇缠住了多久,冰蝶才缓缓醒转,映入眼帘的,却是七王寒辰煜蹙眉关切的容貌。
冰蝶轻轻挪动了下手臂,却发现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寒辰煜按住她的手,蹙眉厉喝:“洛冰蝶,皇上当初可是好不容易救下了你,你居然自己跑到棺材里去找死?”
第83章 江南烟雨锁情衷
冰蝶听他一提起寒辰烨心口便一阵钝痛,头也跟着痛了起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
寒辰煜微微蹙眉,直起身子轻轻叹了口气:“得亏本王救下了你,要不然你现在可就真死在那北荒岭了。”
冰蝶缓了半晌,方缓缓记起昏‘迷’之前的事情来。
她因为一时惊惶喊出声,让寒辰烨被乌塔芬娜怀疑,陷入险境。为了不再拖累寒辰烨,她狠心与他诀别,自己从墓道进了棺木中,以打消乌塔芬娜的疑虑。在那个狭小闭塞的空间里,她渐渐感到窒息,便昏死过去。隐约中,似乎有人打开了棺木……
冰蝶一惊,连忙问道:“你把我救出来了,乌塔芬娜岂不是还在怀疑皇上么?”
寒辰煜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本王可没你那么蠢,还是愿意成全你这想死的心的。乌塔芬娜昨夜里去了北荒岭,打开了棺木确认了你的死亡。本王看她还想试你的体温,才装作巡守吓走了她,而后将你救了出来的。”
冰蝶松了口气,不枉自己往坟地里跑了一趟,还是让乌塔芬娜确认了她的死亡,暂时打消了对寒辰烨的怀疑。
寒辰煜抱‘胸’忽然道:“洛冰蝶,皇兄若知道你为他不惜以命相换,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冰蝶闻言,抬头看着他,他眼里有些许嗟叹般的哀婉。冰蝶垂眸黯然,昨天她那样狠心残忍地说了那些话,寒辰烨的所有痛苦绝望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贵为夜曦天子,却为了她将一切尊严践踏。
她如何有颜面再面对他?又如何有胆量再回到夜曦皇宫拖累他?
寒辰煜忽然耸耸肩:“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乌塔芬娜生‘性’多疑,况且本王看她昨日似乎对你仍有怀疑,似乎发觉你尚有体温,你这个自掘坟墓的把戏,也不知能不能瞒过她。若乌塔芬娜再度起疑,皇上恐怕就危险了。”
被寒辰煜这么一说,冰蝶好不容易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她蹙眉盯着远方,眉心间全是担忧。寒辰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虽然不是滋味,却笑道:“所以啊,洛冰蝶,永远不要和皇上斗心计。”
冰蝶听了一愣,眨着眼睛。
“你可还记得夜曦长公主寒月?皇上借今日兰妃生辰,与寒月皇姊预谋好了,让她模仿你的声音。乌塔芬娜昨夜恰好看见了你躺在灵柩里的模样,今日皇上又趁热打铁让她知道宫里有个能模仿他人声音的主儿,这才彻底让她没了疑虑。”
冰蝶终于放下心来,却勾起淡淡一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是个好皇帝,是个有谋略有胆识的君王,他衬得起这万里江山。他这样注定是九天之龙的人,不该困囿于这样一个卑微的她。
寒辰煜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话唠本质尽显:“洛冰蝶,你昨日对皇兄说了什么,本王可从没见过他伤心成那副样子。”
冰蝶埋下头,眼睛一酸。她昨天,为了让他死心断念,残忍地对他说她恨他,从不曾对他动过情。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撒过的最大的谎。
寒辰煜抱‘胸’啧啧叹道:“不过洛冰蝶啊,论演技呢,你比寒月皇姊差了一大截。你觉得皇兄会信你么?”
寒辰煜说话总是这样迂回,吞吞吐吐,不说完便戛然而止,一会儿又是出其不意地转折。比如现在,冰蝶便听得一惊一乍。
“本王虽然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但是皇兄伤心归伤心,平静下来后他却跟本王说觉得不对劲,让本王去北荒岭寻你。”
冰蝶睁大了眼睛。
“皇兄他猜到了你是故意骗他,料想你为了永绝后患会自寻死路,便让本王潜伏在北荒岭许久,伺机救下你。”
原来,让寒辰煜来救她,是他的意思……
冰蝶心头一暖,可是旋即又低下了头。
寒辰烨如果知道了她是为了他才那样狠心,又该如何放得下这份无果之恋呢。毕竟,她是不敢再回去了。
寒辰煜看着冰蝶的神情,倏然笑道:“不过,洛冰蝶,不是你不回去,皇上便不会‘逼’着你回去的。这天下是皇上的,他不会坐视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他的弟弟这样带走。”
冰蝶一怔。
“不过依本王看,皇兄这回被你伤得不轻,你这次不想再拖累他不想再回去的决心也甚是坚定,皇兄他恐怕不得不将那件事,告诉你了。”
“那件事?”冰蝶睁大了眼睛。
“就是你……”寒辰煜略一沉‘吟’,旋即笑道,“一直认为皇兄和本王对你有所隐瞒的那件事。皇兄他对本王说,再也忍受不了失去你,决心将一切和盘托出,将你永远留在身边。”
虽然说,寒辰烨这份誓死相随的深情让冰蝶恨感动也很期待,但是……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寒辰煜忽然整理好行装,提起剑缓缓转身,在踏出‘门’之前略一驻足:“洛冰蝶,答应本王一个要求。”
冰蝶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这会儿正研究自己在什么地方,被寒辰煜这陡然严肃深沉的声音惊了一跳,怔怔地点头。
“不论皇兄告诉你什么,都不要怨本王,更不要怨他。皇兄他,真的很爱你。若你认清了自己的心意,这一生,好好地陪着他。他会倾尽天下,去爱你。皇兄看着冰冷狠戾,谋略城府皆是傲人,但是他忍受了多少孤独和痛苦,没有人知道。先皇和三弟的死,备受非议的皇位,不复当年的青梅竹马,他一路走来,未见得比你幸福。你让他重新打开了心,就不要让他再次绝望,可好?”
冰蝶缓缓蹙眉。她明白寒辰烨的苦,也看得见他的真心,只是她太恐惧自己衬不起他枕边人的地位,衬不起陪他并肩天下、共看江山的重任。
寒辰煜说完后,大跨步走了出去。冰蝶忽然觉得这像是诀别,追了出去,却已经不见了寒辰煜的踪影。
良久,对着街头熙熙攘攘的往来行人,空抱嗟叹。
冰蝶研究了很久,只能确定自己现在不在皇宫。
楼下似乎甚是嘈杂,冰蝶恰好肚子饿了,便缓缓下楼。
原来自己是在茶楼中,楼下便是散着清香的茶馆,三三两两的文人墨客在举杯相邀,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人声细碎的茶馆也有了几分清明。
“姑娘,可要一壶茶?”
冰蝶正四处张望着,一个小二打扮的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笑着走了过来,咧着嘴问道。
冰蝶笑了笑,她不渴,她饿得慌……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她好像没带钱……
谁跑到棺材里去会带着钱……她当时可是抱了必死之念啊。
看着她尴尬的神‘色’,小二似乎也瞬间明白过来了,正准备走开,却忽然听得一声朗喝:“这位姑娘的茶饭钱,这些可够了?”
小二和冰蝶俱是一愣,只见一个翩翩公子,白衣胜雪,墨发如瀑,面上带着‘玉’‘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对濯黑如夜的眼眸,眸光清冷孤傲。他将沉甸甸的一锭银子放在了小二手中。
小二愣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这位姑娘,您坐!小的这就去准备。”
冰蝶却怔怔地杵在原地,周遭的人声鼎沸恍若全都被推远,天地间只余一缕清风,裹挟着那白衣公子沉静的声音,久久不绝。
墨发,白衣,寒剑,面具。
似是当时明月归。
冰蝶全身都在颤抖者,琥珀‘色’的双瞳中尽是不可置信,她怔怔地望着他,颤颤地开口:“白烨?”
那白衣公子扫了她一眼,冰蝶一窒。漆黑深邃的眸,清绝孤寒的光,一切都那么熟悉。是他!是白烨!
冰蝶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一面落泪,一面又牵起粲然一笑。
故人仍在,她在这世间,多少还算有了一丝依靠。
可是转念一想,冰蝶又瑟瑟地垂下头,任额前碎发挡去了眸光沉沉。白烨为她赴死,她却发现自己了杀他的仇人。如今的她,又如何面对昔日恩人?
小二高声吆喝着端来了茶水和点心,正准备笑嘻嘻地招呼冰蝶,见两人气氛有些尴尬,便讪讪笑了两声退下了。方才还饥肠辘辘的冰蝶,此刻竟也没了食‘欲’。
倒是白烨冰冷地微微阖眸,兀自坐下:“你不是很饿么?过来吃吧。”
故人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如蛊‘惑’,致命而剜心。冰蝶缓缓颔首,挪了过去,坐在了他对侧,埋着头搅拌着瓷盏中的茶,看墨绿‘色’的‘毛’尖沉沉浮浮。
白烨看不下去了,将一碟‘花’生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冰冷,却似有些许嗔怒:“饿了就吃,任何时候都不可糟蹋自己的身体,为师当初是怎么教你的?”
冰蝶一颤,抬眸对上他清冷无暇的眸光。这一声“为师”,让所有时光顷刻倒流。那段无忧无虑的、相伴于裕华地宫的拜师岁月,兴许是她这一声最平静安稳的时光。也难怪当时的自己,会这样依赖白烨。可是如今的她,风雨沉浮,生离死别,什么没见过了?再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天真的孩子,再不是那个一有人对她好便满心依赖的少‘女’。她如今看得懂自己的心思,看得清自己真正的感情。譬如,无论她如何欺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寒辰烨差点害死她的师父、她此生的恩人,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那样爱他。
冰蝶伸手取了粒‘花’生,却味同嚼蜡:“师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当初我还去过爆炸的那个地方,还看见了你的骸骨……”白烨引燃了身上的炸弹,试图与寒辰烨同归于尽的那一幕,至今记忆犹新。那山河撼动的惊心动魄和生离死别的刻骨铭心,此生都难忘记。
白烨却只冷冷地抬眸:“为师活着回来,你很高兴?”
冰蝶嚼‘花’生的动作一顿,愣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情况?冰蝶有些懵,但还是把‘花’生吞下去之后,笑道:“师父没有死,徒儿自然是高兴的。”
毕竟,是给她重生、教她做人的师父,是她今生不能忘却的恩人。
白烨的眸光却陡然黯然,似乎有许多沉痛难言,被隐没在他眼里的黑潭中。
而后,是长久的沉默。冰蝶越吃越觉得气氛尴尬,便胡‘乱’扒了两口便扯起一个笑:“师父,徒儿吃完了。”
白烨也不回应,只冷漠地一阖眸,起身离开。
冰蝶被他今日的态度‘弄’得很是诧异,提起裙裾追了上去,才发现外面下着雨。不密不疏,却丝丝沁凉如骨,是江南的烟雨,将所有悲欢缠绵都写进了骨髓中。冰蝶也忘了追赶白烨,抬头望着天上落下的雨,将整个乾坤染成了江南独有的黛绿‘色’,才意识到,她此刻离皇城,有多遥远。
寒辰烨,你此刻在做什么呢?可还因为我的话语而伤心?或是已经振作‘精’神,在对付那些‘乱’臣贼子?抑或是如七王所说,你会不顾一切地,来寻我回去?
冰蝶怅惘了半晌,长嗟一声,正准备回茶楼里去避雨,却惊觉白烨竟站在了她身边。冰蝶有些错愕:“师父……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洛冰蝶。”白烨忽然冷冷地开口,前所未有的冷漠让冰蝶有些意外,“为师为你出生入死,你也曾说对为师生了情分。如今,你不再是皇城的妃子,为师也逃过死劫,我们二人,该是可以厮守一生的,你说是么?”
冰蝶被他突如其来的这段话惊住,白烨素来淡漠,对情事木讷得很,如今却这样说要与她厮守一生,着实是太令她意外。而且……关键是,她此刻面对白烨,是有些心虚的……从前她错将对白烨的感‘激’和依赖当做了情分,如今却无法自欺欺人,她该怎么面对如今白烨的好……
白烨忽然‘逼’近一步,细碎的烟雨打在他冰冷的‘玉’‘色’面具上,留下一道道清冷的水痕,似是尘封的泪:“洛冰蝶,可是你如今,到底爱谁?”
冰蝶忽然全身一颤,抬起头恐慌地看着他。
“我,还是当今圣上,寒辰烨?”
第84章 一杯清酒祭华年
冰蝶有些惊愕。.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清冷孤高如白烨,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情话,只以最沉默无言的方式守护她,却如何在此刻‘逼’问她心中究竟是谁?他,又是何时发现,她对寒辰烨的感情的?
白烨蹙眉,只是都被隐在面具后,仅余黑‘色’的瞳‘射’出清影万千。
冰蝶黯然垂眸。该如何与他说呢?是她曾经误将感念作情深,是她对白烨那样献过殷勤送过怀抱,后来,却又是她被迫一步步看清自己的真心,又是她抛却旧怨了寒辰烨。这让她,如何面对白烨?又如何说得出口?
冰蝶垂首,看见白烨的衣角被江南的烟雨沾湿,舞着雪白的清逸。这是她曾经眷恋依赖了多久的温柔和沉稳。可是如今的她骗不了自己,不爱就是不爱。
冰蝶咬咬牙,抬起头来,准备和白烨坦白了,却在看见白烨面具后那对黑眸时如同触电般哑口无言。
她不止一次觉得,白烨的眼睛,和寒辰烨的眼睛,那么像。都漆黑得如同暗夜,却又有点点星辰坠落黑潭。唯一的不同大约是白烨目光素来清冷,而寒辰烨的瞳孔里总有着帝王的傲然。可是现在,眼前的白烨,他的眸子里是说不尽的期许和温柔,却又带着令她‘迷’恋的一股霸道,像极了寒辰烨。
像极了,寒辰烨。
冰蝶瞬间又想起依旧远在皇城的寒辰烨,低下头去。
她爱寒辰烨,可是又如何呢?
到头来,她还是拖累他,给他徒增烦扰罢了。
她在夜曦皇宫的身份,该是个入土为安的死人,不该有爱恨,更不该出现,威胁寒辰烨的帝王之威。寒辰烨他,需要心无旁骛地,应对这江山的动‘乱’,而不是费尽心思,来隐藏她。
她险些害了他,而这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她不会再回去了。
冰蝶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可是又流不出眼泪。罢了,她这一生,终是荒唐。负了真正爱的那个人,倒不如用这余生来弥补这个爱她的人。冰蝶有些凄然地笑着。白烨待她终究是好的,她既然不能再回皇宫,不能再拖累寒辰烨,又何必让九死一生归来的白烨陷入绝望呢?她给不了白烨爱,但还可以给他这余生的默然相守,算是她对他的所有歉疚。
冰蝶想着,扬起笑脸:“是你,白烨。”
她满心以为白烨会因此而开心,却见他的眸光顿时冰冷得如同千里冰封,她看不见他面具后的表情,但是在他眼睛里她看见,沉痛如锥心的失望。
冰蝶有些错愕,甚至是惊惶,她的回答……不该是让白烨惊喜才是么?
冰蝶错愕地盯着他,白烨也用他濯黑的眸子盯着她,似水的眸光流转着无尽如细丝的哀愁。
良久,白烨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是无尽的悲巴自嘲,冰蝶看着他,看着他的眸子里竟有了些许泪光,更是惊讶。
“到头来,还是输给了他。”白烨忽然开口,却不再是白烨那个沉冷渺远的声音,而是……
冰蝶瞪大了眼睛。
分明是,寒辰烨的声音!
“朕以为,你当时所说的话,是骗朕的,原来你说的,都是实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白烨继续说着,语调却有无尽凄苦讽刺,仿佛半生悲凉心酸都被‘揉’进了话语间,“朕与你赌这一生情痴,是朕输了。洛冰蝶,你对白烨的深情,朕当真敌不过。”
冰蝶忽然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当时为了让寒辰烨死心而说出的那些残忍言辞又回‘荡’在耳畔,所有撕心裂肺的痛都在加倍奉还给她。她拼命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皇上……”
白烨缓缓抬手,雪白的衣袖在他的‘玉’‘色’面具边飞舞,惊‘艳’了江南的风光。他极慢极慢地揭下面具,慢慢地,‘露’出面具下,那张轮廓分明、惊为天人的绝‘色’面庞。可是,他的嘴角,挂着最凄然讽刺的笑意,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冰蝶的眼睛。
真的是他!冰蝶看着寒辰烨,这个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的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她想过多少次重逢,却为何是这样的光景?
“寒辰烨!你为什么,要扮成白烨?”
冰蝶忽然很气,他为什么偏偏以这样的方式来寻她?她为了让白烨不伤心而说出的那句“是你”,该让寒辰烨有多失落?好不容易的别后重逢,他偏偏要整出这么深的误会来。冰蝶又气又伤心,可是看见寒辰烨站在她面前,还是觉得心底在漫开一层层的欣喜。
寒辰烨注视着冰蝶,这一生的所有柔情,都被融化在了他黑曜石般的双瞳中。良久,他忽然伸手,将冰蝶轻轻拥入怀,声音带了一丝近乎哭腔的沙哑:“冰蝶,朕真的不想失去你,即便朕真的很不甘心,但是如今,也只好将一切告诉你了。”
冰蝶刚被这个拥抱暖得不能自已,听到这话稍稍清醒了些。
是七王所说的,那个秘密?
冰蝶擦了擦眼泪,抬眼对上寒辰烨的眸子。寒辰烨也垂眸,轻叹了一声:“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白烨,从来都只有寒辰烨。”
一句话,冰蝶便愣了。目光里的温柔全都变成了讶异和惊愕。
“你该知道的,夜曦皇室寒氏宗亲都能模仿他人声音,并毫无破绽。”
这点冰蝶是见识过的,长公主寒月在姚之禹和寒月截然不同的声线之间自由切换的绝活让她惊叹了不少时间。
“朕,自然也是可以的。”寒辰烨说着,声音却忽然变成了那个冰冷的白烨。
冰蝶睖睁。
寒辰烨又换回平素里那个略带桀骜却又清朗的天子的声线:“白烨,不过是朕的另一个身份。皇宫人心纷杂,朕需要一个能够自由走动的身份。白烨,是朕为了暗中调查蛊术,而杜撰的一个人罢了。”
“从一开始,白烨便不曾存在。本来此事只有朕于七弟知晓,但那****擅闯裕华地宫,朕才不得已向你隐瞒了身份。”
“你的师父,你的恩人,还有你的君王,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冰蝶怔怔地听着,忽然挣脱他的怀抱,摇着头后退:“你在骗我,你在说什么呢?”
寒辰烨却一步步上前来:“你这个徒弟也不生安分,对自己的师父动了心思、生了情分,可是白烨是个不存在的人,他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所以,朕当初狠心将你逐出师‘门’,望你断念。但是你这个丫头从不让人省心,朕只好封你为妃,光明正大地守护你。”
冰蝶忽然笑了起来:“你胡说,白烨曾经‘逼’着我献身于你,你若是真想要了我,何须如此委婉曲折?”
“那次,你中了梨嫔的合欢蛊,行将就木,唯有‘阴’阳和合能救你。以白烨的身份,是僭越师徒之礼,可是直接召你‘侍’寝,你怕又誓死不从。你既然那么爱白烨,朕只好以白烨的身份,‘逼’着你献身。”
冰蝶听得觉得脑子都快炸开了。她要如何相信,纠葛爱恨这么久的这两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朕本也没有更多打算,可是孰料你在这后宫招惹了太多事端,朕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这一来二去的,朕竟发现,再也离不开你了。”
“朕当时有多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可是那次,你在雪华殿外突然消失的一瞬,朕发现,真的承受不了失去你,比失去这个天下,还要痛。所以,朕找到了那个你险些被烧死的山‘洞’,救出了你。”
“可是,你将这所有恩情和感念,全都归功于白烨。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朕居然在妒忌自己。”
冰蝶看着他,似是自嘲又满是温柔地诉说着这一切,忽然感觉心口‘抽’痛,所有回忆都一一展现在眼前。
“朕每一次拼死救下你,可是你一次次对着朕的另一个身份诉说情意。朕还是第一次觉得,被自己给打败了。身为夜曦天子,都得不到你的心,可是却被一个假的人,给轻松夺了去。”
“你是朕的惜嫔,却爱着白烨,虽然都是朕,朕却总觉得像是红杏出墙般,着实是损颜面。所以,朕誓要让你忘了白烨,彻彻底底地朕。”寒辰烨说到这里,忽然惨淡一笑,“朕不希望,被自己杜撰出来的那个白烨打败。朕以为,坐拥天下,可以轻易夺回你的心。”
“可是你这丫头倒还‘挺’痴情倔强,朕几番暗示,待你也那样好,你却从不曾给朕丝毫回应。朕纵使再有耐心,也是撑不住的。”
冰蝶听他说着,回忆起那些时日,寒辰烨对她的温柔和细心,心里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朕决定,要让你对白烨彻底死心,朕要让这个占据了你的心的白烨,永远消失。”
冰蝶脸‘色’忽然苍白。寒辰烨,亲手终结了白烨。他狠心‘射’出那致命的两箭,至今都还记得。
“当时你正处在风口‘浪’尖,被诬陷毒害前皇后,判了斩刑。朕安排了七弟去劫刑场,并带你去皇城外。”
冰蝶瞠目结舌:“当初劫刑场的,明明是白烨……”
寒辰烨轻哂:“这便是白烨为何始终带着面具的原因了,只要声音可以模仿,任何人都可以是白烨。七弟亦是寒氏宗亲,模仿白烨的声音,自是不在话下。朕命他扮作白烨去带走你,而后在约定之处伺机静候。”
“而后,朕便率兵追上了你们二人。”
冰蝶蹙眉,她记得当时万马千军‘逼’近时的死亡气息:“然后,是你‘射’杀了白烨不是么?我看得真切,若白烨是七王扮的,他现在可活得好好的。”
寒辰烨又是一阵轻笑:“你没发现那日七弟‘胸’口格外鼓囊么?”
冰蝶极力回忆着。似乎……是这样的,白烨那天‘胸’口像装了石块般,坚‘挺’而饱满……她还当他是要男扮‘女’装……
“七弟‘胸’口装了两样东西,一是血袋。朕‘射’出的两箭,只不过刺破了血袋,好让你以为他身负重伤罢了。”
……
三观!三观!三观!
“而后,七弟按照朕的安排,将你推上木筏,让你随流漂远。”
这冰蝶也记得,白烨当初舍命让她远离危险的那份情真。
“七弟‘胸’口装的第二样东西,便是火‘药’包。朕与七弟早已在那里准备好了暗道,七弟引燃火‘药’后,朕与他便一同跳进了暗道躲避。却造成了爆炸同归于尽的假象。”
那场地动山摇的爆炸,那个埋葬所有年少天真的火场,是她今生的噩梦。可是如今在寒辰烨说来,竟轻巧得只是一个玩笑!
“朕猜到你会回来确认白烨的生死,便准备好了一具骸骨,‘插’上两支箭,让你以为那是被朕‘射’杀的白烨。如此,白烨的死,便成了你所以为的事实。”
“朕,只不过是抹杀了一个,不需要存在也根本不存在的人罢了。”
冰蝶看着寒辰烨,依旧在不停地摇头。她当时经历的刻骨铭心的痛和恨,原来都只是他的障眼法?“寒辰烨,我知道你谋略心机皆是上乘,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谎,让她经历那样多的绝望和痛苦?
“朕知道,这样做兴许会伤了你。朕派七弟暗中保护你,让你设法回宫。朕知道你会恨朕,但是朕总以为,白烨一死,你终究会死心,朕的。朕等了很久,直到你愿意接纳朕。”
“可是现在看来,朕还是没有取代白烨在你心底的地位。”寒辰烨叹息,“朕终究输给了自己。朕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一切,可是若朕不告诉你,你还真的就一去不回了?”
“朕不想再失去你,不管用什么方式,朕想要留住你。所以,朕不得不告诉你这一切。你若爱朕,朕便做皇帝;但你既然爱着那个白烨,那朕便做白烨。朕虽不甘心,却也只有凭借白烨的身份,挽留你的情意。很可笑,很可怜,不是么?”寒辰烨一边说,一边嗤笑着,“朕居然要靠另一个不存在的人,来占据你的心。”
冰蝶只觉得长久以来的所有故事都串成了一条线,虽然,脉络清晰了,所有曾经‘迷’‘惑’的事情都明晰了,但是……
“所以,冰蝶。”寒辰烨轻轻握住冰蝶的手,语气柔软得近乎哀求,“朕甘愿放下所有尊严,只求你留在朕身边。哪怕你,只当朕是白烨,陪着朕,可好?”
冰蝶低头,看着他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
她为什么这么久都被‘蒙’在了鼓里呢?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呢?
白烨和寒辰烨,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眼睛,明明是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温暖,就连‘吻’,都是一样的气息。
她为什么,就是没有发现呢……
如果,她一开始就发现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的误会和纠葛?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和悲酸?
冰蝶有些‘迷’惘地看着寒辰烨,这个男人依旧深情如许,她相信自己,拒绝不了的。
寒辰烨等得心焦,蹙眉又追问了一声。
冰蝶忽然失笑,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好。”
第85章 心悦君兮
寒辰烨不能再江南逗留太久,宫中还有政事处理。.info[]-79-(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冰蝶允诺了他一生陪伴,便也抛下所有顾虑,与寒辰烨一同踏上了回宫的旅途。
江南的运河上,泛舟前行。青柳黛烟,如流云掠过。冰蝶看着寒辰烨依旧一袭白衣胜雪,在青山绿水中,活脱脱一个谪仙般的人,风姿卓然,翩翩如雪。寒辰烨绝对当之无愧的夜曦第一美男,眉眼深邃,棱角分明,五官俊美得如同雕刻,在金‘色’的龙袍下自有一股凌人豪气,而一袭白衣又是一番‘玉’树临风之姿。
冰蝶就这样,‘花’痴地捧着脸,看了好久。直到寒辰烨被看得莫名其妙来笑:“你可看够了?”
冰蝶看见寒辰烨又气又笑的容颜,不自觉也跟着粲然一笑。活了这么久,这恐怕是第一次,她觉得如此开心。能和心爱的人,不顾世间风雨,厮守一生。也是第一次,终于没有了白烨还是寒辰烨的纠结,没有了愧疚的纠缠,那样放心地无所顾忌地爱他。
她昨日‘花’了不知多少时间消化这些真相,可是愈是想,她愈是确信,她爱寒辰烨。白烨在时,她爱的是寒辰烨。白烨死后,她爱的依旧是寒辰烨。如今,白烨,寒辰烨,合二为一,她更没有理由,不爱寒辰烨。
反正这一生,是给他了。
寒辰烨却轻叹一声,笑意有些僵硬。
冰蝶有些撒娇般地蹭上去:“皇上,你看起来情绪可不好。臣妾愿意陪着皇上一辈子,皇上怎么还不高兴呢?”
寒辰烨瞥了她一眼,轻哂一声,却又有些许落寞地道:“是啊。朕此生何求,美人在侧,一生相伴,朕高兴得不得了。”说完,他微微蹙眉,“可是……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冰蝶嘻嘻一笑,更加热情地抱住他:“皇上有什么烦心事,说来臣妾听听。”
寒辰烨看着她嬉笑的容颜,气又不是笑又不是,没好气地推开她:“之前没见你对朕这么热情,一告诉你朕就是白烨便换了态度。看来,你对白烨当真是痴情不改。朕认输,认输。”
冰蝶听得更加开怀地笑了起来:“皇上又在吃自己的醋了?”
寒辰烨撇撇嘴,斜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是吃自己的醋了。他此刻不知有多妒忌白烨,虽然都是他,可是凭借白烨得到她,让他终究是觉得挫败也无奈。.info[]
冰蝶看着寒辰烨无奈失落的眼神,陡然笑道:“皇上告诉了臣妾这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作为‘交’换,臣妾也告诉皇上一个秘密好了。”
寒辰烨尽力扫除那些不满的情绪,温柔一笑:“如此也好,说来听听。”
冰蝶直起身子,直视着寒辰烨的眼睛。从前,她不敢面对这双如幽潭深谷的眼眸,怕会一眼沦陷;可是如今,她不怕了,因为,早就已经沦陷其中。
“皇上,在臣妾眼里,皇上就是皇上,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寒辰烨本来还漫不经心,闻言忽然收敛了笑意,漆黑的眼眸盯着冰蝶。
冰蝶粲然一笑:“皇上,臣妾爱的,从来都是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是。白烨是臣妾的恩师,但不是臣妾所爱之人。臣妾昨日对白烨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臣妾本打算永远离开皇上,不再拖累皇上,才决定将就,才决定让那所谓的白烨不失望。”
“可是,臣妾想告诉皇上,皇上与臣妾的赌局,从来,都是皇上赢了。臣妾的心,早就给了皇上。”
寒辰烨有些错愕,可是眼睛里的星星却在发光:“你说什么?”
冰蝶无奈地摇头笑笑:“寒辰烨,我爱你。”
是寒辰烨,不是白烨。
寒辰烨错愕的面容倏然似雨霁天晴,笑意在他脸上迅速蔓延开。冰蝶看见他笑,便跟着一起笑。
时至今日,总算是挑明了心迹。巨石落地,岁月安好。
忽然,冰蝶只觉双臂一紧,那张绝世的俊颜在眼前迅速放大。猝不及防地,一个炽热的‘吻’便覆盖上来。
寒辰烨一贯的德行,总是猝不及防。冰蝶有些愠恼却又欣喜地一笑,阖眸享受着这终于再无嫌隙、再无纠葛、再无隔阂的一‘吻’。他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吻’得认真,不蛮横,不霸道,却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将她身体里所有的理智,用炽热的舌尖纠缠,点燃得只余灰烬。冰蝶所有的清醒,都被这个‘唇’齿纠缠难分、绵长深情的一‘吻’,蚕食殆尽。
****快要焚身的那一刻,寒辰烨忽然推开了她,戏谑却又温柔地笑着:“这可是船上,别人都还看着呢。”
冰蝶一惊,立刻四下环顾,刚才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立刻尴尬地转开脸。冰蝶却羞得脸都烧起来了,天!自己刚才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寒辰烨却不怀好意地笑着,挑‘弄’着她的鬓发:“你这样热情,朕都担心消受不起。”
冰蝶羞愤地推开他,埋下头。
还是丢脸啊!
寒辰烨却倏然朗笑,肆无忌惮地将她揽入怀中:“这里不合适,回宫后,你想要的,朕都给你。”
冰蝶本来还羞愤着,可是被这句旖旎情话撩着,瞬间又红了脸。
回宫时,已是深夜。寒辰烨将冰蝶带到了天胤殿,屏退了众人,只余四目相对。
熟悉的地方,却已是不一样的光景。如今的他们,是毫无芥蒂地彼此相爱的。
冰蝶想着,温暖地一笑,却被猝不及防地横抱起,轻放在了柔软的芙蓉榻上。红帐旖旎,大朵大朵的芙蓉在锦绣被上盛开。
翌日,冰蝶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酸痛。她吃力地翻了个身,却正对上寒辰烨玩味的目光。冰蝶一怔,却旋即羞赧地往‘床’角挪了挪。
昨夜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自己昨夜的热情和叫喊似乎还清晰可闻。这下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冰蝶避开他时,却不经意撞到他的手肘,才猛然惊觉锦被下的两个人,依旧未着寸缕。
冰蝶的脸顿时又烧了起来,可是寒辰烨却在此时不怀好意地凑上来:“怎么?昨夜那么热情,睡了一觉怎么又这么矜持了?”
她的脸现在一定比夕阳还要红:“皇上……我……”
寒辰烨却倏然一笑,双手摁住她的肩头,一个翻身再度将她压在了身下。
寒辰烨笑着,缓缓印下一‘吻’。冰蝶正等待着他的进一步动作,他却直起了身子,取了衣物裹在她身上,笑着看她满脸享受的模样。
冰蝶一愣,看着寒辰烨坏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这样挑‘弄’她,却又不发糖!就是为了看她意‘乱’情‘迷’的样子么?冰蝶没好气地起身,噘着嘴穿好衣服。寒辰烨一面笑着一面披上衣物,却淡淡道:“今日,朕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你可别被吓着了。”
冰蝶还是有些羞愤,没好气地道:“寒辰烨就是白烨这码子事我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能吓着我?”
寒辰烨微微挑着眉‘毛’笑着:“哦?是么?”
冰蝶翻了个白眼,却看见他一袭玄‘色’龙袍,上有金丝绣着游龙戏凤,额前璎珞串垂下,整个人与昨日白衣翩翩不同,又是一番帝王气度。
栽在这个男人手里,她这辈子也不算亏。
冰蝶又开始以极度‘花’痴的目光欣赏着美男,寒辰烨笑着整理好衣装后,忽然一把扯过冰蝶,横抱在怀中。
虽说怀抱时很暖啦……但是老是这样抱着,人家还是会害羞的……冰蝶红着脸,正要回绝,却已经被他横抱着跨出了天胤殿。
冰蝶怔了半晌,才恍然惊呼。什么啊!要死啊!她在皇宫可是个死人啊!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天胤殿里出去,当初费尽心思的那出假死戏不全都白搭了?
冰蝶扑腾着想要挣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李公公见寒辰烨终于出来,笑着迎上来,却在看到寒辰烨怀里的那个‘女’子时嘴巴张得比全都还大。
寒辰烨斜睨他一眼:“愣着做什么?就要上早朝了。”
李公公一惊,方转身千允万诺着喊来了车舆,可是眼睛里已经全是揶揄而暧昧的笑意。
寒辰烨也兀自一笑,抱着冰蝶便上了轿。
冰蝶有些懵‘逼’:“寒辰烨,你要带我上早朝啊?”
寒辰烨低头看看仍被横抱着的冰蝶,挑眉一笑:“啊,怎么了,不行么?”
冰蝶呵呵一笑:“你疯了吧?”她在这皇宫毕竟是个已经入土的死人,现在却要被他这样嚣张地带上早朝,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啊!
寒辰烨却微微挑起眉‘毛’:“怎么,你想一直被朕遮遮掩掩,见不得天日么?”
冰蝶噤声。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她不想给他带来任何麻烦。见过太久他紧蹙的眉头和哀婉的眸子,她不想再看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
寒辰烨忽然伸手抚上她的眼睛:“躲这一时,岂能躲得了一世?该来的,终究要来的。”
冰蝶听着他语气里的坚决,心头一颤,瑟瑟道:“皇上……是不打算再瞒着乌塔芬娜了?”他不再遮掩,不再隐藏,便是他对乌塔芬娜的宣战。冰蝶虽感动,心底终究是担心的。敌暗我明,对乌塔芬娜背后的黑手及其实力,他们根本不知晓,寒辰烨他,可有这个信心?
寒辰烨却看着轿外,眼神是四月‘春’阳般的柔和,可是在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却藏着隐隐狠戾。
是时候摊牌了。乌塔芬娜将这夜曦皇宫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为将那死里逃生的三皇子寒辰焕推上皇位。可是他是昔日太子,当今天子,即便是手足兄弟,也不该坐视不管了。
该来的,就来吧。
第86章 凤冠之诺
犹记初遇时,她悄悄潜入御书房却被他撞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wщw.更新好快。她本以为身为天子的他会龙颜震怒、降罪于她,可是他却轻轻横抱起她,宠溺而暧昧地问她:“方才读的什么诗?”
她不敢违抗皇命,便乖乖应声:“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玲珑骰子,安红豆。
彼时,他笑着让她写下这句诗,笔迹拙劣的她生怕暴‘露’了替嫁的身份,便只得搪塞他:“这诗是‘女’子写给相思而不相见的心上人的,臣妾若是写了,岂不是对皇上怀有二心?”
他笑,刹那间惊‘艳’了流光,氤氲了满室的墨香,在他黑眸中的温柔里,都化作了万千心雨。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早就注定了的,不是么?
而此刻,冰蝶被他横抱着,看着他头顶上那片一直碧蓝的苍穹,忽然莞尔。相识至今,已是三年。她从一介叫‘花’,终于成为他身边那个不可或缺的人。
寒辰烨似乎感受到她的笑意,低首看着她,冰蝶怔怔地看着。这个男人啊,明明漆黑一片的眼睛,为什么融化了那么多九天的星辰?
他抱着她,一步步郑重而庄严地踏上石阶。在他怀里是安心的,可是冰蝶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殿,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毕竟她在这宫里是个死人的身份,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要如何向众人解释?倒是苦了寒辰烨了。
“皇上驾到――”
李公公扯着嗓子通报了一声,满堂文武百官夹道跪下,高喝:“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冰蝶被他抱着从文武百官中穿行过,死死咬着嘴‘唇’,脸‘色’也苍白了几分。已经有几个大臣忍不住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寒辰烨怀里的‘女’子,窃窃‘私’语已经此起彼伏。
“众爱卿平身。”寒辰烨落了座,将冰蝶安置于他身畔的凤椅上,转向跪了满堂的朝臣,朗声道。
冰蝶坐到冰冷的凤椅上的那一瞬全身都一个颤栗,看着殿下文武百官或讶异或揶揄或鄙夷的眼神,更是不自在,起身便要退避,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按住。冰蝶看向寒辰烨,他樱‘花’‘色’‘唇’瓣的笑意,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诸位爱卿,今日朕要宣布一件要事。”
冰蝶偷偷打量着殿下朝臣的反应,觉得依旧有些心虚还是转向了寒辰烨。他的侧颜轮廓分明,透着些许刚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自即日起,洛氏冰蝶,册封夜曦正二品皇贵妃,暂管凤印,赐九阙宫,掌管后宫事宜。还望诸位爱卿,尊之敬之。”
寒辰烨淡笑着,朗声说出这些话时,冰蝶差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冲上去抱住他。他眸里的坚定和神情,他嘴角的淡笑和暖意,她没有任何办法去抗拒。曾经她克制对他的爱意那么长的岁月,甚至是痛不‘欲’生却还要‘逼’着自己恨他的那段时光,在如今都化作更加浓烈如酒的情深,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她。
殿下却是一片哗然。皇贵妃是高于贵妃、仅次于皇后的妃位,在后位空悬的夜曦,这番册封无异于封后的先兆。之前盛传的淑贵妃乌塔芬娜将被封后的流言,不攻自破。夜曦后宫终将稳固,虽然有不少朝臣正准备关,却还是有那么几个爱挑事儿的站了出来:“皇上,洛氏不是被皇上毒酒赐死了么?如今却死而复生,还被封了皇贵妃,微臣实在难以接受。”
该被质疑的,还是会被质疑的。
冰蝶有些提心吊胆。当初她被毒酒赐死,不过是寒辰烨与她共谋的一场假死好戏罢了。她将乌塔芬娜的‘阴’谋向寒辰烨和盘托出,寒辰烨为了从乌塔芬娜手上护住她,才策划了这么一出戏来瞒过乌塔芬娜。如今,她安然无恙地回宫,还站在了他身边,寒辰烨他要如何解释呢?将所有真相道出么?那样,无异于向乌塔芬娜及其背后的势力宣战,在不知敌手实力的情况下,这样贸然宣战未免还是冒险了些。
冰蝶紧张地看着寒辰烨,却正撞上他温柔缱绻的眸光。他忽然从龙椅上起身,将她轻轻扶起,揽在怀中:“冰蝶她被毒酒赐死后不久,有个倾心于她的男子将她从灵柩中救了出来,趁着余息尚存保住了她的‘性’命。但是冰蝶对朕痴念不改,辞别了救她的男子,回到了朕的身边。”
冰蝶听得一愣一愣。她知道寒辰烨略去了最重要的那出假死戏没说,专挑善后的事说,可是如此一来,前因后果倒也说得通。
“朕深爱着她,当初处死她,亦是万般不舍,奈何太后震怒,只得忍痛处死挚爱。自那之后,朕一直愧疚不已。冰蝶能活着回来,朕很是高兴,不愿再去计较往事,只想与她厮守一生,再不分离。”
冰蝶直直地盯着他的瞳孔,太深太深,深得她也有看不见的地方。可是那份不变的神情,太过清晰分明。他当着天下,道出这一片痴情,她喜也不是,羞也不是,心底化开一片甜腻的暖意。
“朕想,诸位爱卿,也有这样,割舍不下的人吧。”寒辰烨忽然转向殿下朝臣,“或是此生痴恋,或是家中眷小,总有一些想要不遗余力去守护去陪伴的人。朕不过是,与诸位爱卿一样,遇到了这样一个人罢了。不论她之前做过什么,不论她出身如何,朕都爱她。诸位爱卿若还有异议,说来与朕听听。”
这番话,倒似勾起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东西。方才那些还振振有词反对的人,此刻神‘色’也温软了下来。谁没有一个此生注定牵挂的人?当真是愿意倾尽天下、不计前嫌,舍命去陪伴。天子,也是人啊。
文武百官都‘露’出会心一笑,齐齐跪下:“关皇上!关皇贵妃娘娘!”
寒辰烨满意地转过头,对她一笑。
冰蝶怔怔地看着殿下跪了一片的朝臣,又痴痴地看着他。寒辰烨啊,你好手段,三两句话,勾起了所有人的柔情,顺便还拉近了皇帝与朝臣的距离,更得人心。一举两得嘛!冰蝶忽然一笑,也不顾殿下几百双眼睛看着,蹭进他怀里,嘴角扬起,心跳在彼此相贴的‘胸’膛里有力地跳动。
早朝散了之后,冰蝶却坐在凤椅上沉思。
这些朝臣对她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寒辰烨几句话便能解决。可是最难解决的,还是乌塔芬娜。今早朝上的种种,很快便会传入她耳中。她生‘性’多疑,可会相信寒辰烨所说的“因情深而不计前嫌”?她会不会怀疑最初就是寒辰烨在使障眼法?更可怕的是,乌塔芬娜若知道她还活着,岂不是还会追着灭口?
寒辰烨屏退了众人,才在她身边坐下,笑着捧起她的脸:“怎么,朕封你为皇贵妃,还一脸的不高兴?”
冰蝶失声一笑,佯作愠恼地拂开他的手:“皇上可想好了如何应付乌塔芬娜那边?”
寒辰烨脸‘色’微微一变,笑意却更深:“朕以为,你会问朕,怎么只是封你为皇贵妃,而不是皇后。”
冰蝶这下真的笑出声来:“皇上想到哪里去了?臣妾能陪在皇上身边,已是感念庆幸,哪里还敢抱有奢望?妃位名分什的,臣妾不在乎,能留在皇上身边,足矣。”
寒辰烨的笑容停顿在嘴角,凝固了些许错愕,却转瞬化作无尽柔情。他伸手揽她入怀,将她的头轻靠在他颈窝,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朕答应你,夜曦的后位,有朝一日,会属于你的,只是时机未到。”
冰蝶感觉心尖都是甜的,莞尔着呢喃:“皇上……”
寒辰烨却忽然沉默了,眼眸里有深远的悲哀。
他曾对佟芊瑶承诺过,此生皇后,非她莫属。他的确做到了,可是如今的他,却要毁誓了。佟芊瑶曾与他青梅竹马,也曾与他深爱不移,若没有她那次狠心杀害三皇子寒辰烨,也没有后来的顿生嫌隙吧。
他这一生,终究是辜负佟芊瑶。她倾其一生,也不过为了他坐稳这江山,可是到头来,她死后,他连对她的最后一个承诺都守不住。
他是怨她的。怨她杀害了手足兄弟,怨她将他推上一个受尽非议的皇位。可是他却无法否认,他亦是愧对她的。至少,她爱他,不论时光变迁;可是他在那血光之祸后,再无法回到从前。
是这个叫洛冰蝶的‘女’孩子,重新撬开了他的心。
洛冰蝶也没什么好,除了相貌不错,其他的与佟芊瑶当真无法相提并论。才情输了一截,礼仪也得他调教,更气人的是三年了才终于承认爱他,让他黯然了多少夜晚。
可是,洛冰蝶却又什么都好。她理解他在这皇位的孤寂和磨难,她理解他对待皇后和太后的态度。她愿听他倾诉,愿罔顾一切地救他,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将乌塔芬娜的‘阴’谋如实相告,愿不顾天下非议回到他身边。她愿为他,从一个明媚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叫‘花’,变成一个历尽磨难坚韧隐忍的‘女’子。
他负了佟芊瑶,却无论如何不能再负了她。
冰蝶却被他长久的出神吓住了,伸出手在他面前摆了好几下,担心地问道:“皇上,怎么了?”
寒辰烨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她,忽然轻笑。是啊,他不能负她。他再次拥她入怀,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厮磨着:“蝶儿,以后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别再喊我皇上了,怪生分的。”
冰蝶被“蝶儿”这个亲昵得不行的称呼羞得脸颊通红,听到寒辰烨都自称“我”了,不禁心头一软:“好啊,那你要我喊你什么呢?”
寒辰烨做沉思状,冰蝶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不禁噗嗤一笑。寒辰烨也被她逗笑了:“你这样问,反倒让我为难了。你爱怎样叫,便怎样叫吧。”
冰蝶看着他许久,忽然轻‘吻’他‘唇’瓣:“烨,我爱你。”
寒辰烨如触电般,似是第一次被她主动亲‘吻’,又或是被她这个深情的称谓惊住,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绯‘色’来。
冰蝶看着笑:“烨。”
寒辰烨倏然一笑:“倒是学会取笑我了?”说着,他将她深深摁进怀里,如释重负般长叹一声,“蝶儿。”
岁月静好。
第87章 风起云涌
“什么?”
乌塔芬娜拍案而起,栗‘色’双瞳中满是不可置信。[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79小說
洛冰蝶,居然活着回来了?还被册封了皇贵妃?乌塔芬娜简直想去把天胤殿拆了,她要如何相信?她之前才亲自去坟地确认过洛冰蝶的死亡,如今又冒出个活的来,究竟在闹哪出?
究竟哪个,才是真相?
乌塔芬娜有些‘乱’了阵脚。她如今分不清这次风云背后,究竟有什么暗流汹涌。到底是寒辰烨在骗她,抑或是洛冰蝶神通广大,还是另有其人暗中相助?最是这样难分敌我、难辨是非的情形,让她害怕。
洛冰蝶知道她的‘阴’谋,寒辰烨是否也知道了?他们二人是否早已串通一气?若不是,洛冰蝶又如何起死回生,背后是否还有人另有‘阴’谋?
乌塔芬娜现在脑海里有千万种猜测,可是哪一种她都不敢确定。本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在慢慢召集所有三皇子旧党,从朝臣中分出一支叛臣队伍,而后登上后位,借权位之便调离戍守嘉隘关的慕容卿,而后里应外合,让宫内叛臣动摇人心,另一边寒辰焕长驱直入,彻底击溃寒辰烨的统治。
可是如今,她有些害怕了。下一步该怎么走?究竟有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其实在将矛头指向她?
乌塔芬娜烦躁得很,一把将案几上所有物什扫落,却伴着瓷器的碎裂声,看见了推‘门’而入的兰妃慕容蕙。
慕容蕙冷冷一笑:“妹妹还当淑贵妃娘娘云淡风轻,却原来听闻皇上册封了皇贵妃也这样沉不住气。”
乌塔芬娜被这一句嘲讽刺得陡然冷静下来,笑道:“那兰妃妹妹呢?怕是心里也不好受吧?”
慕容蕙不置可否,却兀自取了茶盏坐下:“皇贵妃高于贵妃,淑贵妃娘娘头上有人了,这后位怕是不好夺了。”
乌塔芬娜脸‘色’变了变,却依旧笑着:“兰妃妹妹,你离后位更是遥不可及呐。本宫得不到,妹妹怕是也求不得。何必如此为难彼此呢?”
慕容蕙忽然敛眉站起,清丽的眉眼间有了戾‘色’:“乌塔芬娜,我慕容蕙不屑于与你争什么!你不过一介狐媚胚子,不配我去计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可是乌塔芬娜,你若再胆敢对我父亲动心思,我慕容蕙定不罢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似乎依旧在暗暗动作,试图将我父亲调离嘉隘关。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为何,但是料想不是什么好事!乌塔芬娜,你在这宫里的暗中所作,当真以为没有人知道么?鬼鬼祟祟,与不少朝臣走得极近,这怕不是个后宫嫔妃该做的。乌塔芬娜,望你好自为之!”
乌塔芬娜敛眉,盯着面前这个清丽的‘女’子。不愧是将‘门’虎‘女’,眉眼间有寻常‘女’子没有的狠戾和决绝。‘性’子也是一如传闻的清高孤傲。只是,她也将会被自己的这清高孤傲毁了。乌塔芬娜冷笑。慕容蕙既然察觉了她在宫里鬼鬼祟祟有所盘算,那么她便不能留活口了。
慕容蕙甩袖离去,乌塔芬娜看着她清高的背影,许久,许久,绽出一抹狠戾的笑:“好走,不送。”
是夜。
残月一钩,寒风轻啸。
乌塔芬娜静坐于窗边,极目远眺,借着月光,绝‘色’的容颜上少见地浮现出了柔和的神‘色’。
她终是不敢轻举妄动。慕容蕙会不会是谁派来刺探她的?她如今是杯弓蛇影,不敢有所动作了。可是,三皇子寒辰焕的复位大计,不可就此停顿。
她需要的,是一个指路人。告诉她,在这步步险棋的宫中,该如何走下一步。
窗外似有簌簌响动,乌塔芬娜立刻‘露’出惊喜之‘色’,借着微薄月光对镜理了理长发,便提着裙裾迎了出去。才刚跨出宫‘门’,腰间便一暖,脚下已是腾空,夜空的凉风擦着脸颊掠过。
乌塔芬娜从转瞬的惊愕转为欣喜,桃‘花’‘唇’瓣漾着最为甜蜜的笑意。抱着她在夜空飞掠的那个人,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她甘愿画地为牢赴汤蹈火的那个人。
乌塔芬娜轻轻抱住他。
她不过是个习蛊‘女’子,哪里是什么老谋深算的‘阴’谋家。她也不过是个年方二十的姑娘,在这宫里步步惊心,她如何就不害怕?
她只是,了一个人。
只是,甘愿为了他,放下所有。
所以,她在这夜曦皇宫挂起残忍冷漠的笑,一步步化险为夷。可是,他在她身边时,她的所有棱角都融化成了柔情。
她也不过是个‘女’子啊……
乌塔芬娜有些委屈,却更多是欣喜,低低唤道:“大王。”
寒辰焕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携着她轻轻落下。此处已是夜曦皇宫外,幽静无人,只有竹影横斜,伴着月光簌簌沙沙。
乌塔芬娜却不肯放开他,依旧抱着。还记得初遇时,正是他被朝廷追杀,最落魄不堪的时刻。她本想吸食他的‘精’魄来喂养蛊虫,却心念一动救了他。被蛊虫反噬的她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是寒辰焕他,竟知道解蛊之法。
‘阴’阳和合,可化蛊。
肌肤相亲的那一刻,她知道,此生是逃不掉了。
而后,他们隐匿于北方大漠。他们策马驰骋,他们逍遥快活。可是她知道,他从未放下执念。他对夜曦的恨,随着时光,却愈来愈深刻。
她本无心荣华富贵。可是若他想要她,她愿搏命相爱;若他想要皇位,那她便帮她破了这江山万里。
他们在大漠平定了战‘乱’,万民臣服。他成了炼华国国君,她成了他的王后。
他想要回到夜曦夺回皇位,那她便只身涉险,先为他瓦解了夜曦的朝政。
她这一生,笑是为他,哭是为他,生死皆是为他。半生颠沛,只为他流离。
乌塔芬娜借着月‘色’,看着面前这个她痴恋了太久的男子,倏然笑道:“大王来得突然,臣妾竟是疏于礼节了。”说着,她盈盈一笑,款款福身。
寒辰焕却托住她,青黑‘色’的眼眸映着月光皎皎,竟让他一贯素淡冷漠的眸子也显得有几分温柔:“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塔儿,在外边也无须喊我大王了。”
乌塔芬娜只觉脸颊一烫,心头涌上些许甜蜜:“是……夫君。”
寒辰焕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乌塔芬娜栗‘色’的长发。她对他的情意,她对他的痴心,他都看得分明。这个姑娘,陪着他从最是落魄之时走到了即将复位的如今,她于他亦是无可取代的。他寒辰焕轻轻将乌塔芬娜拥入怀中,望着天边皎月:“塔儿,你信中说在这宫中遇到了棘手之事,可是遭人怀疑了?”
乌塔芬娜微微颔首,心底还是有些许失落。久别相聚,他开口便是复位之事,便不能好好地风‘花’雪月片刻么?纵然是失落,乌塔芬娜还是垂眸,低声道:“寒辰烨之前处死了一个妃子,如今却又活着回来了,还被封了皇贵妃。”
寒辰焕轻哂:“怎么?难道你还妒忌不成?”
乌塔芬娜被他气得发笑:“夫君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旋即,她又冷下脸,神情严肃,“那个妃子洛冰蝶,知道了我在这宫里意图对寒辰烨不利,我本想借她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寒辰烨,孰料她被寒辰烨看出了破绽,鸩杀了。灭了活口,我不过损了一枚棋子,倒也无妨。只是如今她安然无恙地回来,还封了皇贵妃,这着实令人生疑。一来,我怕她将我的目的告诉寒辰烨;二来,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乌塔芬娜深吸一口气:“这会不会是一场戏?从一开始,寒辰烨便没有杀她,不过闹了出假死给我看?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寒辰烨恐怕早就知道了你我的‘阴’谋,或许已经早有准备了。”
寒辰焕听着,缓缓蹙眉,眼底是深沉的恨意:“寒辰烨诡计多端,老谋深算,如此看来,你恐怕当真被他们‘蒙’在鼓里了。”
乌塔芬娜沉默黯然。不错,这一系列事情,确实越想越觉得蹊跷。她本想利用洛冰蝶对寒辰烨的恨意,借刀杀人。可是洛冰蝶失手,被寒辰烨毒酒赐死。她本也无心再去记挂此事,可是自从那日在天胤殿听到洛冰蝶的呼声,她便觉得不对劲。虽然后来她得知,姚之禹可以模仿他人声音,也亲自去目的确认了洛冰蝶的尸首。可是如今,洛冰蝶活着回来了,那只能证明,当初有什么东西,是假的。
不论这是一个怎样的圈套,总而言之,她这一次,是中计了。
乌塔芬娜有些歉疚:“是我办事不利,让夫君为难了。”
寒辰焕心思正烦‘乱’,听到乌塔芬娜这么说,倏然又轻叹一声。她终究也是为了他。寒辰焕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肩上,心底有一丝丝的暖意。这个‘女’孩子,忍辱负重帮了他太多,而且往后,他还需要她的帮助。他不能责怪她。
“塔儿,不要自责了。我与寒辰烨,终究是要摊牌的。如今我兵力已是强盛,你在宫里分裂出异党也指日可待,唯一的障碍,便是戍守嘉隘关的慕容卿了。只要能支开他,你我里应外合,长驱直入,寒辰烨纵使是天兵神将也无可奈何。”
乌塔芬娜在他怀里涩涩一笑:“我会想尽办法,帮你调离慕容卿的。”
寒辰焕默默颔首,轻‘吻’着她的额角。乌塔芬娜闭上眼睛,在他温润而轻柔的‘吻’中一点点沉沦。可是寒辰焕却无比清醒,他睁着眼睛,恍若灵魂出窍般心不在焉地‘吻’着她。
他对她的情分,还抵不过他对夜曦的恨意。在复位之前,他怕是没有过多的心思,来管这些儿‘女’情长。
长叹一声,他放开了乌塔芬娜:“我送你回去吧。寒辰焕或许已经对你起疑,凡事小心。那个洛冰蝶,能灭口的话,还是斩草除根为妙。”
乌塔芬娜不免失落,却默默颔首:“我定会倾尽全力,助夫君复位。”
寒辰焕叹息着颔首。他亏欠她太多,等到复位之后,再好好补偿她吧……
第88章 后位之争
夜曦皇宫,依旧维持着日复一日的轨迹,看似风平‘浪’静。.info[]-79-
可是,不再安宁的每一个人心底,都知道,有什么将会到来。
太后眼看着后位空悬了许久,几度催促寒辰烨立新后。宫中人对新后的揣度也换了几次主角,如今皇贵妃洛氏无疑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不少人自认目光长远,已经开始讨好冰蝶。之前亲附淑贵妃乌塔芬娜的一些妃子也纷纷倒戈,向冰蝶献殷勤。
昨日早朝,寒辰烨宣布了,将在三日后于兰妃、淑贵妃、皇贵妃三人中选出皇后,登时举朝沸腾。母仪天下的后,虽不及帝王对江山社稷的统摄力,却也是安国定邦不可或缺的角‘色’。如今有望的人选已是确定,三日后便见分晓。
因此,这几日来皇贵妃宫里献殷勤的人格外多。
冰蝶都被扰得有些疲惫,一到夜里寒辰烨来她宫里时便嗔怨道:“选个新后,惹来这么多麻烦,我可是疲于应付。”
寒辰烨轻笑一声将她拉入怀中:“你是想让朕直接封你为后,便省去了这么多曲折,是么?”
冰蝶忍俊不禁:“我知道,你这么做自有你的道理。烨,我只希望你平安,将那些逆臣平定了便好。”
寒辰烨轻轻‘揉’了‘揉’她的侧脸,以示对她善解人意的感‘激’。立后事关重大,他不能轻易将冰蝶册封。乌塔芬娜近来收敛了不少,怕是已经起疑。唯有挑起后位之争,才能‘逼’着乌塔芬娜有所动作。
他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敌人,将会是自己的骨‘肉’血亲。但是,他本就是夜曦储君,这天下在他掌中亦是太平昌盛,更何况,他现在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人。这江山,他决不拱手让人。
三日后,寒辰烨将于天胤殿以诗文歌舞选后。
后宫那些品位不够的妃子,这些日子都在费尽心力地讨好身为皇贵妃的冰蝶。可是冰蝶却有些心虚了。她明白寒辰烨对她的爱意,可是若论这诗文歌舞,她纵使从白烨,抑或直说是寒辰烨那里,学了一些,只是要对战出身书香‘门’第的兰妃,还是有些没底的。
她倒不介意是否能当上这个皇后,只是有些疑‘惑’寒辰烨这样安排的目的究竟为何。
倒是烟萝兴奋得不得了。冰蝶与寒辰烨终于挑明了心迹,她开心得不行,****催促着冰蝶练习,去争夺那个凤冠。
冰蝶无奈笑笑,却见淑贵妃乌塔芬娜雍容华贵地走了进来。
冰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却不漏痕迹:“是淑贵妃,怎么到本宫这里来了。”
乌塔芬娜以冰冷而怪异的目光扫了冰蝶一眼,却勾起‘唇’角,没有言语。
冰蝶却被她这一笑惊得有些心虚。她,该不会,看穿了她与寒辰烨安排的那出假死戏吧?乌塔芬娜擅用蛊术,就在此处不留痕迹地杀了她不过眨眼的功夫。(..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冰蝶隐去眸中的一丝惊惶,镇定道:“三日后选后,淑贵妃准备得如何了?”
乌塔芬娜将修长的指甲靠在红木镂空白凤椅上,一下下不疾不徐地敲打着,嘴角是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嫣笑:“皇贵妃娘娘,一别多时,妹妹竟是没有料到娘娘还活着。”
冰蝶不着痕迹地微微蹙眉,乌塔芬娜到底是起疑,来‘逼’问此事了。好在冰蝶已早有准备:“妹妹讶异也是情理之中的。当时皇上赐死本宫时,许是不忍心,没有下见血封喉的毒,才让本宫得以侥幸保住了‘性’命。”
乌塔芬娜冷哼一声:“皇上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冰蝶抬起眼,不疾不徐地道:“淑贵妃妹妹,本宫的确恨过他,但是皇上待本宫的好,终究是让本宫动了心。那夜,妹妹让本宫向皇上施蛊,正是因为本宫动了情才有所迟疑,故让他看出了破绽。但即便如此,他仍给本宫留了生路。这份情,本宫如何能推却?所以,妹妹,对不起了。本宫不能助你谋害皇上。但是你放心,你想做的,本宫绝不会向皇上透‘露’只言片语。”
乌塔芬娜微微蹙起眉头。她看不出冰蝶是否在说谎,却只念着昨夜寒辰焕对她的嘱咐。谁都不可轻信,万事小心。
按照冰蝶所说,这一出起死回生,都是两人情根深种所致,与心机无关。可是,她最担心的,还是那个‘阴’晴不定、城府颇深的寒辰烨。若冰蝶与寒辰烨是一伙的,那么此刻冰蝶所说的一切都是障眼法!寒辰烨早已‘洞’悉她的计划,或许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乌塔芬娜心思有些烦‘乱’,怒道:“哼!洛冰蝶,你爱寒辰烨,可是我要杀他。你要我如何信你?”
冰蝶也陡然冷了脸,之前的紧张慌‘乱’一扫而空。面前这个乌塔芬娜,是她和寒辰烨共同的死敌。她既然选择了陪伴,也选择了守护,她不容许乌塔芬娜伤害他!“既然如此,那我也明说了。乌塔芬娜,你若是担心,大可将我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只是你以为,选后之前,皇贵妃莫名暴毙,你不会被怀疑么?”
似乎是从没见过冰蝶这样凛冽的模样,乌塔芬娜一时没有回话。
冰蝶倏地站起身,敛眉冷声道:“乌塔芬娜,我不会向皇上说,是因为我不屑于说。自古邪不压正,你这样心怀鬼胎之人,终究会得到报应。我也相信皇上他,不会被你们伤及。区区鼠辈,我不屑挂齿。”
乌塔芬娜柳眉高挑,栗‘色’瞳中陡然有了‘阴’霾:“邪不压正?洛冰蝶,你倒是告诉我,何为正?何为邪?寒辰烨如今是皇帝,他便是正了?那我告诉你,还有一句古话,叫做成王败寇。等这天下易主,正道便不再是他寒辰烨了!”
冰蝶心头一震,怒火烧到了喉头:“仁政爱民便是正,智谋双全便是正!皇上他将天下治理得一片太平,如此还想着谋权篡位、挑起动‘乱’之人,便是邪!”
乌塔芬娜被噎住,只瞪大了眼睛盯着冰蝶。
冰蝶缓缓消了气,冷声道:“淑贵妃妹妹请回吧,本宫这里不欢迎你。”
烟萝乖巧地过来要送客,乌塔芬娜才回过神来,甩开烟萝的手,微微眯起眼睛:“洛冰蝶,我倒是好奇,寒辰烨他如何看上了你。一介叫‘花’,空有其表。论才学,不过平平;论歌舞,更是平庸。你如何配得上寒辰烨!”乌塔芬娜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这寒辰烨还真是瞎了眼睛。”说着,她大笑着离开了。
冰蝶本来已经平定了心绪,却被这句话‘激’得拍案而起。烟萝急忙来拉住她,拼命地使眼‘色’。
直到乌塔芬娜走远了,冰蝶才颓然跌坐回椅上,眼睛莫名便酸了起来。
烟萝撇撇嘴:“娘娘,您何必如此计较呢。奴婢都看得出来,她那样说,不过是想让娘娘分心,自‘乱’阵脚罢了,不能着了她的道。”
冰蝶颔首,摆了摆手示意烟萝退下。
她何尝不懂。只是,这些话被乌塔芬娜那样残忍地说出来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了。
长久以来,她一直咬定自己爱的是白烨,不敢对寒辰烨心存妄念的原因,便在于此吧。
她是一介叫‘花’,才疏学浅,配不得他身边那个九天之上的地位。所以,她一直选择回避。直到轰轰烈烈地相爱,这份芥蒂,始终难消。相识三年,她究竟给过寒辰烨什么?除了在九乾宫救过他一次,那之后,不过是不停地给他添‘乱’罢了。
她,当真配不上他。
冰蝶心底有些凄凉,看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那是寒辰烨硬要给她戴上的,说是能保平安。本是令人泛起甜蜜的信物,现在看来却觉得酸涩了。
寒辰烨,你究竟为什么,爱我呢?
是一时兴起,抑或是寂寞太久?
冰蝶被这些思绪扰得整日郁郁寡欢,夜里也没吃几口饭便睡下了。寒辰烨如往日一般到来时,只见烟萝难堪道:“娘娘睡下了。”
寒辰烨沉默着颔首。烟萝是个蕙质兰心的丫头,知道冰蝶一整天神不守舍的原因何在,早已差人告诉了他。
洛冰蝶,说你傻你还真是傻。
要如何,才肯相信,朕对你的爱呢?
寒辰烨轻叹一声,示意烟萝退下,兀自走到冰蝶榻边,迟疑半晌,还是轻轻将手抚上她的脊背。
还记得,初见她时,是在裕华地宫。彼时他仍顶着白烨的身份,在面具后仔细地观察她。那时的她,是个从红尘俗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女’。也还记得,御书房里,她机灵地应对他的挑‘弄’时狡黠的模样。
娇憨的少‘女’,是那样不容抗拒地敲开了他紧闭许久的心‘门’。
可是,她也算是历尽苦难。几番出生入死,到如今,已是不再有当初那副天真模样。她的眉眼间已经有了成熟和坚韧,身躯‘挺’拔了些,却也瘦削了些。
唯一不变的,怕是她心底里那份自卑。
从一开始,不敢面对身为天子的他;到现在,不肯相信他对她的爱。
寒辰烨又是一叹。这世间,何来得配与不配,相爱,便是相配。谁说一个‘女’子非得才艺双馨才衬得起凤冠,便如冰蝶这般,出身卑微,却心思明澈皎洁,还能机灵地化险为夷、替他分忧解难,便是值得他守护终生的那个人。
这个丫头,怎么便不明白呢?
寒辰烨微蹙着眉,轻为她掖了掖被角,便‘欲’起身离开,却听得身后那个人儿低唤了一声:“皇上……”
寒辰烨错愕回首,复又在她身后坐下:“我以为你已睡去了。”
冰蝶缓缓翻了个身,看着寒辰烨温柔的眉眼,一切美好得都有些不真切:“烟萝都告诉你了吧?这丫头也是,是你的人,心始终向着你,我的心思,全都抖给你听了。”
寒辰烨却被这话逗得笑了:“你郁郁寡欢,难道要我坐视不管?”
冰蝶暗了暗眸子,却握住了他的手:“选后在即,烨,你就别分心了。我没事的。”
寒辰烨似笑非笑道:“看你这模样,哪里像是没事的人?”
冰蝶默然莞尔:“烨……”
她略带沙哑却又温软的低唤让寒辰烨心头一动,拥她入怀:“蝶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烨……”没等寒辰烨说完,冰蝶却打断了。寒辰烨低眸看着她,眸光深沉而温暖。冰蝶轻轻环住寒辰烨,呢喃道:“我真的没事。乌塔芬娜那么说,我知道她不过是为了扰‘乱’我的心思罢了。只是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确是亏欠你太多。兴许真如她所说,我配不上你。”
寒辰烨刮了刮冰蝶鼻尖,正要开口劝慰,冰蝶却继续着:“只是,能得到你的爱,我不会轻易放手的。我或许现在配不上你,也衬不起后位,但是我会让这天下看到,我衬得起这一切。唯有如此,我才能安心地站在你身侧。”说着,冰蝶抬眸,粲然一笑,“所以,烨,你放心。你是龙,我会从尘土里化身凤凰,直到与你并肩。”
寒辰烨本以为要‘花’不少口舌宽慰冰蝶,却被她这些慨然的话语折服。这个‘女’孩子,虽出身卑微,在泥淖中挣扎过太久,可是她心底的坚韧,终究是没让他爱错人。可是,他却有些不愿看到她现在这副沉稳老成的样子。这一番‘乱’世权谋,他最不想牵连的人,便是她。
可是,她在他怀里安然浅笑的容颜,却又是此生逃不开的魔障。
寒辰烨蹙眉,却又笑开,将冰蝶紧紧圈在怀里。
既然你选择了比肩,那这一切,便共同走过吧。
第89章 释兵权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选后之日,天胤殿红毯铺遍。繁‘花’坠了满路,金银琳琅将大殿映得如晨曦耀眼。太后垂帘静候,一众嫔妃分为两道排开。虽只是兰妃、淑贵妃和皇贵妃三人的选后,她们也个个‘精’心打扮过,盼着能得天子垂爱。选后大事,文武百官也来了不少。虽是盛大热闹的场面,反倒被这举世瞩目的架势‘弄’得有些许压抑起来。
冰蝶与兰妃、淑贵妃落了座,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兰妃一如既往地素淡,一袭水蓝齐‘胸’襦裙,倒是裙摆上绣着的白‘色’兰‘花’,让她平添一份傲然皎洁之气来。乌塔芬娜生得本就与中原人不同,眉眼深邃,再加上她今日烈焰般的红衣,披散的及腰长发,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不过,最令人惊‘艳’的,倒还是当今皇贵妃、亦是最被看好的皇后人选――洛冰蝶了。她今日着紫藤‘色’轻曼罗裙,月白‘色’轻纱笼着,更生仙气。如墨长发盘成了朝凤髻,却有几缕垂下,系着璎珞环佩,在腰间泠泠作响。
冰蝶在宫里边历史不怎么光彩,一介叫‘花’出身,被诬陷过好几次,还上过断头台,按理说来名声是不好的。可是如今看来,这样安静娴雅的‘女’子,比起清冷的兰妃慕容蕙,和有几分妖娆的乌塔芬娜,倒是更有母仪天下的气质。文武百官都默默颔首,冰蝶却心不在焉地向寒辰烨瞥了一眼。
寒辰烨也在看她。这一个对视,就足够让她安心了。
李公公抱着拂尘,扭着身子尖声道:“今日乃选后大典。皇贵妃洛氏、淑贵妃乌塔氏、兰妃慕容氏,以诗文歌舞比试。由太后、皇上及朝中重臣选出皇后人选。”
冰蝶听到“朝中重臣”几个字时身躯一震,向乌塔芬娜看了一眼,又看了寒辰烨一眼,终是笑着低头。她终于明白了,寒辰烨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选后。
太后和他选谁为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所谓重臣,会选谁。乌塔芬娜潜入皇宫,意图助身后那人谋反,在这宫中必有党羽。寒辰烨这么做,是为了看哪些人已经叛变了朝廷,成了乌塔芬娜的走狗!
可是……冰蝶转念一想,又有些疑‘惑’了。乌塔芬娜生‘性’缜密多疑,不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她或许已经与那些背叛朝廷的臣子勾结好了,故意选冰蝶为后,以掩饰身份。
冰蝶正‘迷’‘惑’,却忽然听得李公公一声长喝。
要开始了。
先上场的,是兰妃慕容蕙。她‘性’子孤冷,唱的也是一曲不冷不热的清平乐,不过是她自己写的词曲,倒是见得其才情绝‘艳’。
冰蝶心不在焉地听着,却暗暗观察一干大臣的脸‘色’。若是家贼不除,寒辰烨的皇位终究是会受到威胁。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冰蝶心不在焉地鼓掌,却也听得出来这满堂喝彩尽是虚伪。毕竟,心思各异的选后大典上,兰妃不是今日的主角。这场战,看似她与乌塔芬娜的斗争,实际上,是寒辰烨与那些臣子在斗智斗勇啊……
第二个,便轮到了乌塔芬娜。冰蝶正襟危坐,冷冷看着。
乌塔芬娜先是媚笑着福身,盈盈道:“臣妾不是中原人,对中原的诗文,兴许是比不上另两位娘娘,只好以舞弥补了。”
言罢,红袖如练,迎风长舞。她如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裙袂嫣红似血。乐师奏的恰是西域的调子,衬着她热烈的舞姿,竟有些妖娆鬼魅的气息。
的确美得令天地变‘色’,只是这样的妖魅,终究是与后位不合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些朝臣已经在‘交’头接耳,冰蝶默不作声,察言观‘色’。现在这些品头论足、啧啧摇头的,大多数该是忠心的。只是若有人在演戏,那便另当别论了。
舞结束得倒也快,乌塔芬娜朝着寒辰烨,又是盈盈一拜,风姿万千。
冰蝶款款起身,朝着台上走去,却偷偷扫了一眼寒辰烨。他也如方才的她,在仔细观察那些朝臣的神‘色’。只不过,寒辰烨心里却是没有过多疑‘惑’。
乌塔芬娜背后那人,是自己的三弟,寒辰焕。叛国的那些人,应该便是那些他没忍心杀的三皇子余党。
他只是想看看,他们对寒辰焕的忠心,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以他适才察言观‘色’所得来看,有几个许是对寒辰焕当真是誓死效忠,他们看乌塔芬娜的眼神里有着爱屋及乌的敬畏。而有几个,却兴许并到不了那个地步。
寒辰烨收回目光,朝着盈盈上台的冰蝶温柔一笑。
乌塔芬娜‘欲’图分裂朝廷,引起内讧,那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群余党忠心程度不一,那他便也让他们四分五裂。
冰蝶本还心神不定,却被寒辰烨的笑容安抚平定。她抛却一切杂念,盈盈一拜。她要让这天下看见,她洛冰蝶,纵使前尘不堪,也衬得起他身畔那个位置。
他不会知道,这几****瞒着他,甚至瞒着烟萝,苦练歌舞,只为献给这天下,惊鸿一曲。
嘈嘈切切错杂弹,泠泠琴音如碎‘玉’琼珠相击。冰蝶执一支画笔,水袖轻扬,彩带飞出,于她玲珑身段周散开,伴着她凌‘波’舞步,舞出清影万千。而她手中的画笔,随着她时疾时徐的旋转,在宣纸上落下墨迹点点。
众人皆是屏息观赏,唯恐打破了这份人间罕见的美。
一曲终了,冰蝶画笔一顿,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舞步也戛然而止。冰蝶微微福身,却取下那宣纸,亮了出来。登时,满堂惊呼。
原来,她在舞时,竟是借着舞步落墨作画。宣纸上,赫然一幅苍松夕照图,笔锋凌厉,错落有致,竟是浑然天成!
满堂喝彩,冰蝶却只看着寒辰烨。烨,不知道这样的我,可配得上你?
寒辰烨眼里流出短暂的讶异和错愕,却立刻变成可以融化万里白雪皑皑的晨曦,带着她痴‘迷’了太久的笑,灼灼地盯着她。
“之前微臣对她还有偏见,如今看来,竟是看错了人!”
“是啊,英雄莫问出处。不曾想皇贵妃娘娘如今已是如此惊才绝‘艳’!”
文武百官的称赞纷纷落入耳中,冰蝶却敛了笑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以她今日的表现,该是满朝文武百官都会站在她这一边。乌塔芬娜手下的人,或许不会蠢到执拗地选择乌塔芬娜自曝身份。那么,寒辰烨费尽心思安排的选后,不就没了意义么?
冰蝶看向寒辰烨,却见他依旧温柔地笑着,只是眸里有了些许凌厉之‘色’。冰蝶一惊,难道他,另有打算?
李公公却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满堂喝彩,清了清嗓子,道:“三位娘娘皆是惊才绝‘艳’、‘艳’压群芳,现在诸位便可说出心中人选了。丞相大人,您先请吧。”说着,李公公眉‘毛’一耸,将拂尘指向姚倾焱。
姚倾焱毫不犹豫地道:“禀皇上,臣以为,皇贵妃娘娘才情出众,气质卓然,是为皇后不二人选。”
冰蝶仔细观察着姚倾焱的神‘色’,似乎是发自心底的称赞,可是她许是忧虑太过,如今看谁都不对劲。这样,真能钓出叛党么?
李公公不动声‘色’地将拂尘指向姚倾焱身边的明忠翰:“尚书大人,您又如何看呢?”
冰蝶留意到,明忠翰飞快地扫了一眼乌塔芬娜,才笑道:“皇贵妃娘娘,上上之策。”
他是叛党!冰蝶一蹙眉,戏可以演,谎可以说,可是人潜意识里的一些本能,是掩盖不住的。明忠翰适才看乌塔芬娜的那一眼,就暴‘露’了。冰蝶轻轻勾‘唇’一笑,寒辰烨想必也是想借观察他们这些细微的神情,来揪出叛党吧?
寒辰烨却恍若没听到一般,看着冰蝶满脸“他是叛党”的笃定表情,忽然轻声一笑。这个丫头,以为他是想借此找出乌塔芬娜的党羽呢。只是,她怎么会知道,他今日另有打算。
李公公一个个问下来,个个都斩钉截铁地选了冰蝶。冰蝶却也发现了几个神情不对劲的,比如明忠翰,比如何蕴中,比如韩梓顷……文武百官,眼看就要全部问完了,寒辰烨忽然起身,缓缓笑道:“诸位爱卿,后,乃国母。需与朕共担天下,共看山河。除了相貌、才艺、礼节,更需要担当得起这天下的责任和‘胸’襟。朕决定,将夜曦兵权,‘交’移朕的皇后掌管。所以,皇后,须有仁爱之心,亦须有凛然大义。还望诸位爱卿,深思熟虑,再做决定。”
一言既出,满座哗然。兵权乃国之命脉,竟要将其‘交’移一个‘女’子?文武百官立刻‘交’头接耳起来。冰蝶也一时错愕,怔怔地望向寒辰烨。
而满座,最惊讶的,却要属乌塔芬娜。她几乎是全身僵硬了一般,死死盯着寒辰烨。她不明白寒辰烨为何作此决定,心底却炸开了。
朝中已被她分裂出一干异党,人心已是不定,只需再稍稍推‘波’助澜,朝中必将大‘乱’。而大漠那里,寒辰焕养‘精’蓄锐这些年,兵力已是充足。里应外合,夜曦政权顷刻间便可改天换日。只是眼下,唯一的障碍便是戍守嘉隘关的镇远大将军慕容卿。慕容卿骁勇善战,用兵是为一绝。他像是一道天堑,堵住了寒辰焕破关长驱直入的路。
若是能当上皇后,她便可调用兵权,将慕容卿支开,引寒辰焕入关‘逼’宫。
这是绝佳的机会!
可是……
这也太过蹊跷。夜曦天子,为何会作出这样荒谬的决定?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乌塔芬娜蹙眉,试图从寒辰烨眼里看出些什么。可是,论心机论城府,她终究是差得太远。
乌塔芬娜看了看坐在对侧同样是瞠目结舌的那一干朝臣,心里七上八下,却终究是与明忠翰等人‘交’换了一个颜‘色’。
明忠翰心领神会,轻咳了三声。另外的叛党闻声,也立刻警觉起来。
这是之前安排的暗号,明忠翰咳三声,便代表改口。
乌塔芬娜沉着脸,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调开了慕容卿,破关‘逼’宫,弑君复位,不过是须臾的事情。寒辰烨再诡计多端,也抵不过民心已变,敌不过里应外合。
她,真的,太急了。越早帮寒辰焕完成复位大计,她才能越早摆脱这日夜提心吊胆、‘精’心算计的折磨。她多想,无忧无虑地躺在他怀中,相守白头。横在他们眼前的,是无边血海深仇,是他放不下的夺位大业。她太想,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了。
这一次,兴许是铤而走险,但是她有胜算。慕容卿一旦撤离,寒辰焕入关,她便借机动摇民心、彻底分裂朝政,寒辰烨他,想必是抵抗不了的。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皇上如此说了,各位大人可有改变主意的?”
明忠翰当机立断:“皇贵妃娘娘虽才貌绝伦,只是统兵的魄力还差了些。臣以为,仅有淑贵妃娘娘有这样的胆识和气魄。”
韩梓顷见状也跟着附和道:“皇上,淑贵妃娘娘歌舞皆是上乘,平素为人也大度和气,再加上寻常‘女’子少有的气魄,当为夜曦皇后。”
冰蝶怔然,听着一个个跟着起身倒戈的大臣的诉说,不禁一阵冷汗。这样一来谁是叛党,竟是无比分明了。乌塔芬娜想助人谋权,对兵权必然是垂涎三尺,面对这样的‘诱’‘惑’,怕是临时改了策略。寒辰烨是用这样的方法,一举揪出所有叛党么?
冰蝶愕然,却看着寒辰烨淡然的笑意,只觉他还是另有打算。
改主意的朝臣,算下来有二十余人。寒辰烨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盘算着。皆是昔日三皇子的亲信。
乌塔芬娜啊,你当真是沉不住气。
寒辰烨微微一勾‘唇’角。
李公公待所有人说完了,轻轻笑道:“如此一来,选皇贵妃娘娘的,共七十又四人;选淑贵妃娘娘的,共六十又三人。所以,最后皇后人选,还是……”
“且慢――”寒辰烨忽然笑着徐徐打断,深如幽潭的眸子里闪着‘阴’晴不定的冷笑,“朕倒是愈来愈不懂诸位爱卿了。论才情,皇贵妃虽出众,只是看得出来不过是临阵磨枪,匆匆数日练就,终是有破绽,如何比得过自幼饱读诗书,出口成章的兰妃?”
冰蝶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脸一红,低下头去。话是实话,可是这么当众点破,可就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寒辰烨在心底对冰蝶道了个歉,继续笑道:“论用兵之道,淑贵妃虽出身大漠,有常人难及的胆识与气魄,可是她又如何敌得过将‘门’虎‘女’、慕容卿之‘女’兰妃?”
兰妃本无心今日的选后,却被寒辰烨这两句话,惊得满面错愕,却又有几分惊喜的娇羞。
“朕还真不明白了,为何竟无一人选兰妃?”
满堂哗然,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今日选后,实为寒辰烨的一个棋局。大部分人只想投其所好,便自然选了冰蝶。那几个改口的,不过也是心怀鬼胎,想要助乌塔芬娜而已。兰妃无依无靠,与这场政治婚姻无甚关联,便被撂在一边。
可是,谁‘摸’得透天子的心思!
寒辰烨冷冷笑着,倏然起身:“今日选皇贵妃的人,还是占了多数。朕纵使欣赏兰妃的才能,也扭转不了局面了。朕不想坏了选后的规矩,便如之前约定,皇贵妃洛氏,加封皇后,赐栖鸾殿,凤冠凤印,皆‘交’移其手。”
冰蝶一时恍然,满座也是愣了少顷,方齐齐下跪:“臣等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寒辰烨却不看冰蝶,继续冷声道:“但是,朕不可将兵权‘交’移皇后。用兵领将之道,应属兰妃为上。朕决定,封兰妃慕容氏为兰贵妃,移‘交’兵权。”
乌塔芬娜脸‘色’刷白,兰妃却愣了许久。她清除寒辰烨对她无情,早已死了心。可是如今这一幕,却让她有些喜出望外了。
满座又是愣了片刻,方高呼:“关兰贵妃娘娘!”
乌塔芬娜这下脸‘色’真的变了。她铤而走险,只为夺得后位,却不料失算!一没有算到,竟有几个三皇子的余党,没有改口!比如何太医何蕴中,她无数次向他使眼‘色’,他却始终闭目养神。若这几个人改了主意,她该会超过洛冰蝶,顺理成章地当上皇后!二没有料到,寒辰烨竟决定将慕容蕙封为贵妃,还移‘交’了兵权!
乌塔芬娜差点便要眼前一黑倒下去,好在她意念力还算强,撑着强颜欢笑。
寒辰烨微微一笑:“封后大典,朕自会另择吉日举行。今日多谢诸位爱卿,让朕得以与心爱之人比肩。”
冰蝶心头一暖,可是思绪还是一团‘乱’。这一切变故,来得有些突然了。
“兰贵妃,朕对你寄予厚望。朕相信,你父亲教给你不少领兵之道。夜曦兵权在你手中,朕也放心。”
慕容蕙怔了须臾,才粲然一笑。多久,她没有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话语。纵使不是情话,可是他愿意信任她,愿意托付她,便也足够了。“臣妾定不辱使命!”
第90章 帝妃对峙
移居栖鸾殿后,冰蝶却总是坐立不安。[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寒辰烨今日在天胤殿上的言行,总令她难以释怀。
而且,栖鸾殿,似乎,依旧留着佟芊瑶的气息。
她知道,佟芊瑶的‘性’子善良,不会化作厉鬼来寻她麻烦。只是,终究是她,得到了佟芊瑶求而不得的那份爱。
冰蝶烦‘乱’地拒绝了烟萝一次次送来的所有食物,一双手扶到她肩上时她也不耐烦地拂开。
“怎么,生气了?”
响起的,却是寒辰烨温柔里带着笑意的声音。
冰蝶一愣,抬眼正撞上他笑意盈盈的黑‘色’眼眸。冰蝶有些慌‘乱’地起身,正要跪下拜谒,却被寒辰烨一把扯进怀里:“都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他怀抱里淡淡的清香,令冰蝶稍稍平静下来。
寒辰烨却笑着:“还在为我今日说的话生气么?”
冰蝶微微一蹙眉。寒辰烨当着天胤殿数百人的面,指摘她临阵抱佛脚,练出的舞破绽百出;还将她与兰妃对比了一番,贬损她不少。是该生气的。冰蝶轻轻哼了一声,却忽然忍俊不禁:“想生气的,可是看见你便气消了。”
寒辰烨笑着将她更深地‘揉’进怀中:“蝶儿,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眼下政局不安,在外人面前,我总归有些难处的。”
冰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只觉得脸颊蹭着他的衣衫很舒服,便又轻轻蹭了几下。
这一举动却让寒辰烨脸颊微微一红,捏着她的下颔抬起她的脸来:“乌塔芬娜眼红兵权,试图调离慕容卿,好引狼入室。但是朕一直没有应允她的明示暗示。今日,朕故意引出兰妃,实则‘精’心策划。朕早便决心将兵权移‘交’兰妃,只是借此选后为契机罢了。将调兵之权移‘交’兰妃慕容蕙,乌塔芬娜便是再也动不了慕容卿了。”
原来如此。慕容蕙是慕容卿之‘女’,兵权在她手上,自然断了乌塔芬娜调离慕容卿的念头。如此一来,就免了乌塔芬娜整日在寒辰烨身边旁敲侧击。寒辰烨始终不允,乌塔芬娜或许会起疑,而慕容蕙不允,便是情理之中了。
冰蝶舒心一笑:“你说起正事儿来,还是改不了口自称朕啊……”
寒辰烨一愣,却旋即笑了。严肃起来,他是改不了这个习惯的。可是若是与她谈情说爱,他却从不想受制于这身份地位。“蝶儿,你还有心事,对不对?”
冰蝶一怔。他对她心思的‘洞’察,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轻叹一声,她默默颔首。
寒辰烨轻轻顺着她的发丝抚‘摸’着,倏然低下头印下炽热一‘吻’:“今日起,你还是移居天胤殿吧。.info与我朝夕相对,方能解我相思之苦。”
冰蝶被他炽热的‘吻’缠绕着,听闻此言却忽然睁大了眼睛。良久,她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回‘吻’他。
他竟是看出来了,她在这栖鸾殿心有戚戚。移居天胤殿,解相思之苦,几分真假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是为了让她摆脱在这栖鸾殿佟芊瑶的往事纠葛。
“自古以来,还没有帝后共居一殿的。”寒辰烨恋恋不舍地放开冰蝶的双‘唇’时,冰蝶忽然低语道。
寒辰烨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还知道自己是夜曦的皇后了。既然是我的后,便该听我的安排才是。”
冰蝶失声一笑。
恍然一梦。三年前那个日夜担心着吃不饱的她,如今竟已是这母仪天下的皇后。
三载光‘阴’,她究竟又经历过什么。看过了爱恨悲喜,尝过了酸甜苦辣,死过,活过,恨过,亦爱过。她终究是褪去了青涩,站在了他身边。
天胤殿。
冰蝶从梦里醒转,枕边还留着他的余温。因为每日有早朝,他总醒得早些。枕边空着,虽然有些空落,可是那残存的温度是真实的。
冰蝶缓缓一笑,准备起身更衣,却忽然听得屋外一阵‘骚’动。她立刻警觉起来,也来不及换衣服便贴在‘门’边听着。
“淑贵妃,朕正要去上早朝,有何事,还烦请等到早朝退后再来。”是寒辰烨的声音,带着隐忍不宣的不满。
竟是乌塔芬娜来了么?冰蝶大惊。
“皇上,臣妾只想问,皇上为何言而无信?”
乌塔芬娜的声音里带着凛冽的杀意,冰蝶不禁冷汗淋漓。乌塔芬娜会蛊术,若是真起了杀心,寒辰烨武艺再高强,怕也是对付不了的。
“朕言而无信?”寒辰烨轻哂,“你倒是说说,朕如何无信了?”
乌塔芬娜冷冷挑眉:“皇上说,皇后除去相貌、才艺、礼节,还当有经邦济世、统兵领将之智。皇上说,当将兵权移‘交’当朝皇后。可是最后,皇上却出尔反尔,将兵权‘交’给了兰贵妃。臣妾,着实为皇后娘娘鸣不平。”
寒辰烨看着乌塔芬娜嘴角森冷的笑意,忽然也缓缓笑开,深邃的眼底却是比雪山更冷的肃杀:“乌塔芬娜,你还不明白么?”
乌塔芬娜一怔,有些惊惧地看着他。
“朕如此做,已是对你仁至义尽。兵权移‘交’兰贵妃,为的,就是让你死心。”
乌塔芬娜被寒辰烨冰冷的语调惊得步步后退,手肘撞上桌角也浑然不觉。
“乌塔芬娜,朕是要让你知道,慕容卿,不是你可以支配的。嘉隘关,不是你们可以攻破的。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告诉他,就此收手吧。”
乌塔芬娜脸‘色’陡然刷白,不可置信地盯着寒辰烨:“你都知道了……”
寒辰烨敛眉,黑曜石般的眸里忽然燃起隐隐怒火:“朕已给你们留了生路,便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朕不想与他为敌,若就此停手,兄弟情谊,还能守得住。”
乌塔芬娜险些跌落在地。寒辰烨,他什么都知道了!她这么久以来,费尽心思隐藏,究竟是为了什么!她颓然地望着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寒辰烨,你是何时发现的?”
寒辰烨眼底忽然又划过一丝悲恸:“三弟倒也是狠心,放你一个‘女’子,独自来这深宫。这里,可是夜曦的皇宫,是朕的天下,要想跟踪你,查出你的来历,可比你只身一人翻云覆雨来得简单得多。三弟待你,竟是如此薄情。”
乌塔芬娜忽然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捂着耳朵尖叫道:“不——不要再说了——”
寒辰烨近乎悲悯地看着她:“朕与你不过都是情网中人,你的痛,朕能体会。只是,他若当真爱你,不会放任你的生死不管,让你只身涉险。三弟恨朕,朕能理解。可是,他不该连着这天下,一起恨。他将这天下,皆作棋子,没有半分情义。你说,朕如何能将皇位,‘交’给这样一个已被仇恨扭曲的人?”
乌塔芬娜忽然近乎崩溃般大哭起来。长久以来,她所有猜测,所有揣度,所有不敢相信的事情,忽然被戳破了一般,残忍地、血淋淋地在她面前。
寒辰烨长叹一声:“你回去告诉三弟,当年追杀他,是前皇后自作主张,不是朕的旨意。朕待他,始终是一片骨‘肉’血亲之情。让他流落颠沛,朕心知亏欠于他。他能活着,朕很是高兴。若他愿意,朕愿意授予高官厚禄,封十五座城池于他。只望他,念着兄弟情谊,念着天下苍生,莫要毁了这份亲情,莫要毁了这天下难得的太平。”
乌塔芬娜跪在地上,哭了许久,也不知听是没听。寒辰烨摇了摇头,让李公公看着她,兀自上早朝去了。
李公公低头看着痛哭流涕的乌塔芬娜,倏然也不知该是什么心情了。一个谋权篡位的野心家的棋子,心疼或是憎恶,都似不妥。
许久,李公公见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无聊地拨‘弄’起拂尘来,却一转眼看到怔然的皇后洛冰蝶。李公公有些惊讶,手忙脚‘乱’地下跪:“小的不知皇后娘娘起身了,有失礼节,还望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
冰蝶睖睁地看了一眼李公公:“起来吧,以后不必如此紧张。”
李公公千恩万谢地起身,冰蝶却灵魂出窍般望着哭得如山崩地裂般的乌塔芬娜。
她方才,都听到了什么……
寒辰烨,这么久以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面对的那个敌人,竟是你的三弟寒辰焕呢?
亲人反目,你该承受了多少困顿痛苦?
冰蝶心中一片悲凉心酸。寒辰烨,你总是将所有伤心的情绪埋在心底,独自承受。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忍受的啊……
乌塔芬娜似乎终于渐渐停歇下来,在地上跪坐了许久,猝然擦干泪痕,站起身。李公公被吓得一惊:“哟,娘娘终于想通了?”
乌塔芬娜冷冷地扫了一眼李公公,凛冽、寒意刺骨的眼神让李公公一震。乌塔芬娜又冷冷看了一眼冰蝶,旋即甩袖离开。她不会因为寒辰烨的几句荒唐话语,便失了信念。寒辰焕待她虽然不如想象中温存,却已是极好了。他只是被复位之恨压着,难以释怀。她不会听信寒辰烨的挑拨离间!
她定会鼎力助寒辰焕完成复位大业,然后成为他的皇后。寒辰烨的三言两语,如何能抹杀她与寒辰焕这些年来的铭心之爱?怎么就让他轻易地扰‘乱’了心思?
乌塔芬娜微微蹙眉,狠狠啐了一口。没有人,能离间她和寒辰焕。没有人,能阻止她和寒辰焕踏平这夜曦皇朝!
看着乌塔芬娜决绝的背影,冰蝶缓缓蹙眉。乌塔芬娜没有死心!她方才,已是重燃了斗志!
慕容蕙被封了兰贵妃后,倒也不事张扬,每日将自己锁在幽兰馆中。
她自己明白,寒辰烨将兵权‘交’给她,别有用心。乌塔芬娜几度试图调离她父亲慕容卿,寒辰烨将兵权给了她,怕是为了断乌塔芬娜的念头。
所有线索慢慢串在一起,慕容蕙却越来越恐惧。
没有猜错的话,怕是有人要谋反了。乌塔芬娜,便是那人派来的一颗棋子,企图利用她调离戍守嘉隘关的慕容卿,以长驱直入、‘逼’宫夺权!
慕容蕙想通这一层后,浑身冷汗,便决心将自己幽禁‘欲’幽兰馆,不再出‘门’。政局动‘荡’,觊觎兵权的人不在少数,乌塔芬娜一党或许还会有所希冀。她受命于人,不能让寒辰烨失望。为了避免被乌塔芬娜等人叨扰,她才决定了避世不出。
助寒辰烨守护好这夜曦江山,怕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此生不曾相爱,但为君守得天下安宁,也算是功德圆满。
只是,兰妃终究算错了一步。真正有所希冀的人,是无孔不入的。
这日,送食物来幽兰馆的丫鬟,便在慕容蕙开‘门’的那一瞬扼住她的脖颈。慕容蕙只觉颈间一痛,近乎窒息般,便被那丫鬟掐着‘逼’进了屋。‘门’被那丫鬟狠狠关上,幽兰馆顿时陷入晦暗。
慕容蕙痛苦地挣扎着,却见那丫鬟缓缓抬起了头,嘴角是森冷的微笑:“兰贵妃妹妹,别来无恙?”
乌塔芬娜!慕容蕙终于挣脱她,咳了几声,恶狠狠地盯着她。没想到,她竟真的不死心地追到了这幽兰馆来!乌塔芬娜,是要威‘逼’她调用兵权,撤走慕容卿在嘉隘关的兵力么?慕容蕙眼眸一冷。她今日纵是死,也不会应允的!
乌塔芬娜却倏然笑道:“兰贵妃妹妹,你我好歹姐妹一场,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
慕容蕙蹙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乌塔芬娜,本宫不曾与你姐妹一场,本宫没有你这样心思歹毒、助人弑君夺权的姐妹!”
乌塔芬娜幽幽一笑:“不愧是将‘门’虎‘女’啊……兰贵妃妹妹,你居然都猜到了……”
慕容蕙冷笑一声:“怎么,乌塔芬娜,你要‘逼’着我调离我父亲么?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别再做无谓的尝试了。”
乌塔芬娜盯着慕容蕙看了良久,倏然,极慢,极慢地,绽出一抹绝‘艳’却可怖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慕容蕙冷笑一声,刚要回击,忽然全身酸麻。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时,被数只巨大的蛊虫缠住了。竟是蛊术!
慕容蕙忍着酸痛,冷笑道:“乌塔芬娜,你便只会这一招么?斗不过,便用蛊术对付人?哈哈哈哈,真是可悲!我慕容蕙,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乌塔芬娜指尖如蛇舞动着,蛊虫在她的号令下一下下张开森森獠牙:“哦?慕容蕙,谁告诉你……”倏然,乌塔芬娜狠狠施力,蛊虫立刻齐齐咬了下去,慕容蕙立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乌塔芬娜一面催动咒语收回那些蛊虫,一面继续着未说完的话语,“谁告诉你,你会死了?”
乌塔芬娜冷笑,蹲下嘲讽地看着慕容蕙昏‘迷’的模样:“不过是催眠蛊罢了。”
第91章 箭在弦上
“报――皇上!皇上!出大事了!兰贵妃和淑贵妃,全都消失了!”寒辰烨才退了早朝回来,便听得宫人急急来报。(..info好看的小说-79-
正为寒辰烨更衣的冰蝶闻言动作一顿,有些紧张地望向寒辰烨。
寒辰烨漆黑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些许惊惶烦‘乱’之‘色’,虽然不过一瞬,但是冰蝶也看出来了。
一向无‘波’无澜的他,竟有了这样一丝‘波’动,说明此事,必然非同小可!
寒辰烨敛眉:“朕不是派了锦衣卫守着幽兰馆么?乌塔芬娜是如何得手的?”兰妃如今手握兵权,他料到乌塔芬娜不会死心,才派了重兵把守。
跪在地上的一众锦衣卫齐声道:“仅有每日为兰贵妃娘娘送早膳的宫‘女’曾造访过,只是……”说着,一众锦衣卫面面相觑了片刻,似是有口难言。
寒辰烨极力隐忍着怒意,却已猜到了**分:“那宫‘女’,怕变是乌塔芬娜易容而成。朕与你们说过,乌塔芬娜诡计多端,易容变声一类的兴许都会,怎么就没有设防。”
为首的一个锦衣卫面‘露’难‘色’,憋了半晌开口道:“皇上……属下们只见她来,还来不及过问,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兰贵妃娘娘和她已是不见踪影。”
寒辰烨半蹙双眉,眸‘露’‘阴’冷。这是,催眠蛊。乌塔芬娜论心计智谋或许不敌他,但她最可怕的杀手锏,便在于此――神不知鬼不觉的、令人防不胜防的蛊术。蛊术在夜曦已是禁术许多年,至此已是没有人再知晓化蛊之法。他和寒辰煜苦心研究了多时,也不过参透了十之一二。乌塔芬娜一旦真的下狠心催动蛊术来对付他们,倒还真是个麻烦。
冰蝶见寒辰烨‘露’出这样可怕的神‘色’,心底有些许惊惶。他从不曾这样动怒,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乌塔芬娜劫走了兰贵妃,怕是会以其‘性’命要挟慕容卿撤兵!嘉隘关一破,那个蠢蠢‘欲’动的三皇子寒辰焕便可长驱直入、‘逼’宫夺权!
冰蝶‘唇’‘色’褪了平日的娇‘艳’,有几分苍白:“皇上……可有办法?”
寒辰烨却抬手放在她‘唇’上,堵住了她的话语,眼眸依旧定定地看着远方:“你们先退下吧。”
锦衣卫们单膝跪地:“属下办事不力,自请受罚。”
寒辰烨微微眯起双眼:“要罚,等朕有心情罚你们再说。先退下吧。”
锦衣卫终于缓缓起身离去了,寒辰烨这才放开冰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冰蝶急急说道:“烨,乌塔芬娜带走了兰贵妃,兴许会以此‘逼’着慕容卿退兵。慕容卿虽为国之大将,但是护‘女’心切,怕也会违抗你的命令。”
寒辰烨回首看着急得‘花’容失‘色’的冰蝶,倏然轻笑了起来:“我都没慌,你如何慌成了这样?”
这个男人!大难临头还笑得出来!冰蝶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他却无事人般笑着:“蝶儿,你当我,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天么?”
冰蝶终究还是错愕地噤声,怔然看着他。
“乌塔芬娜岂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我早猜到她会劫走兰贵妃,纵使派了锦衣卫看守,或许也不敌她那无孔不入的蛊术。蝶儿,你放心,我早有准备。”
冰蝶哑口无言,心里空了半晌,终是欣赏地看着他。或许从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个男人‘洞’察秋毫,对人心世事的预料也是神乎其神,该做准备的,他或许早就不动声‘色’地做好了。
冰蝶释然一笑:“只要你平安无事,别的我都不在乎。”
寒辰烨没有说话,却伸手挽过她耳边的一缕长发,一圈圈绕在指间。冰蝶也任他青丝绕指,相处这么久了,寒辰烨喜欢玩头发这点癖好她还是了解的。只是每次青丝被他撩起的那一刻,还是会心跳加速,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羞云染颊。
寒辰烨忽然笑道:“蝶儿,我答应你,千难万劫,我都会护你周全,也护我自己周全。”
冰蝶听着,心底所有的忐忑都渐渐安宁下来。不是风‘花’雪月,不是‘花’前柳下,可是最是这样一世长安的承诺,才令人安心。
大漠升孤烟,黄沙飞漫天。
暮秋时节的大漠夕照,竟无半丝温度,踩在砂砾间也是刺骨的冷意。乌塔芬娜已是有些‘精’疲力竭,吃力地扬鞭策马,不时看着身后依旧昏睡的兰贵妃慕容蕙。
威‘逼’利‘诱’,这已是下策,可是多年苦心经营,她不能让寒辰焕失望。
炼华国的轮廓渐渐浮现于大漠深处,乌塔芬娜又是狠狠一扬鞭。
守‘门’的‘侍’卫见是她,也无半句多言,立刻放下了城‘门’。乌塔芬娜飞鞭快马,立刻赶往了炼华国大殿。
烛影跳跃着明灭不定,珠帘在夜风里泠泠作响,更添几分清冷。乌塔芬娜踏进殿的那一瞬,却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是此生第一次,与寒辰焕相见,没有预料中的欣喜悸动。乌塔芬娜神‘色’有些黯然,轻声道:“大王。”
寒辰焕放下手中书卷,从明灭烛火后,缓缓抬起眼眸注视着她,漆黑的眸里,却是从未见过的冰寒:“为何回来?”
乌塔芬娜低着头沉默了须臾,倏然跪下,压抑着哭腔:“臣妾办事不力,让寒辰烨看出了端倪。大王,寒辰烨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计划,还让臣妾回来奉劝大王就此收手,还能守住兄弟情分。”
寒辰焕瞳孔中有如狼的恨意,全身都在隐隐颤抖:“呵,兄弟,他将我当兄弟?”
乌塔芬娜依旧埋着头:“寒辰烨说,当年追杀大王,是前皇后擅自主张,并非他的本意。”
旧梦往事忽然被泛开,一页页泛黄却染血的记忆倏然全部冲回眼前,寒辰焕只觉仇恨快要焚毁他的理智。他冷冷扫了一眼乌塔芬娜,倏然冷哼一声:“所以,乌塔芬娜,你是回来向我传达他的话的么?”
乌塔芬娜全身一僵,寒辰焕,何时这样冷漠疏离地喊过她?这样陌生冰冷的感觉,于她而言几乎是末日般的绝望。乌塔芬娜抬起头来,哭喊道:“大王!臣妾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一片忠心?”寒辰焕倏然冷笑着****了一句,眼角尽是冷漠的恨意,“这就是你的一片忠心?多年苦心经营,一朝前功尽弃?这便是你效忠本王的方式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让本王着实是失望!”
寒辰焕一字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如刀剑刻在她心头。她浑身颤抖着,寒辰烨那悲悯的话语忽然回响在耳畔。
“他不爱你。”
“他若是爱你,怎会放任你的生死不管不顾,让你只身涉险?”
乌塔芬娜忽然凄厉地尖叫了一声。不!这不可能,她与寒辰焕自相识以来的情分,怎么会是假的!寒辰焕只是太恨,恨得一时失了心智罢了!只要帮他达成心愿,他便会好好地,爱她。
念及此,乌塔芬娜忽然擦干泪痕,笑道:“大王,臣妾既然回来,自是有了王牌在手。”说着,她指了指身后倒在地上昏睡的慕容蕙。
寒辰焕瞥了一眼慕容蕙,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才终于认出了故人:“兰太子嫔?”
“如今已是兰贵妃了。”乌塔芬娜接话道。
寒辰焕冷哼一声,与寒辰烨有关的一切人与事,都让他憎恶:“你带她来做什么?”
“大王养兵多年,兵力已是强盛。臣妾在夜曦朝中,业已分裂出了异党。如今,只差破关这一步,便可一举攻下。嘉隘关有慕容卿把守,如天堑阻隔,才让大王复位之计拖延至今。可如今,慕容蕙在我们手上,爱‘女’心切的慕容卿,恐怕是不得不撤兵了。”
寒辰焕听着略一踟蹰,敛了适才凌厉‘阴’狠的神‘色’,缓缓绽出一笑:“塔儿,方才是本王太过焦躁了,让你伤心,是本王不对。”
他的语气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乌塔芬娜这才安心一笑。
“以慕容蕙为筹码,必能‘逼’慕容卿退兵,届时大王破关入境,臣妾自会于宫中散布流言,动摇人心,里应外合,失了民心又失了大将的寒辰烨,自然不是对手。”乌塔芬娜不紧不慢地分析着,‘露’出成竹在‘胸’的一笑。
寒辰焕站起身,冷冷看着昏睡不醒的慕容蕙,也森然一笑。自被追杀逃亡至今,七年。七年。他被一个‘女’乌塔芬娜救下一命,在这大漠苟且偷生。可是他寒辰烨,却风光无限,万人之上。
这七年的恨,终究要血债相偿!
慕容蕙醒来时,睁眼便看到慕容卿一夕之间苍老的容颜。
她有几分错愕,愣了须臾,想上前去问候,才发现自己被一干红衣黑甲的暗卫挟持着。她有些‘迷’茫,四处张望,却忽然看见了跨坐于马背上的乌塔芬娜,还有她身边的……
已经死去七年的三皇子寒辰焕!
慕容蕙只感觉心跳都有些迟钝,喉头险些涌上一口鲜血。
这是什么?
乌塔芬娜用尽办法在宫中兴风作‘浪’,为的竟是他!竟是他!寒辰焕,那个也曾风华正茂、清风明月的三皇子寒辰焕。她还是太子侧嫔时,便领略过三皇子的才华和智谋。彼时,她还曾笑着与慕容卿说,寒辰烨与寒辰焕两人,便可抵过这天下。
先皇偏爱杜太妃,决定废太子立三皇子为储君,前皇后佟芊瑶痛下杀手。
却不料,他还活着!
慕容蕙忽然凄笑着。想要夺皇位的,竟是三皇子寒辰焕。剑拔弩张、刀剑相向的,竟是昔日的骨‘肉’兄弟。
寒辰焕朝她看了一眼,蓦然冷笑:“是兰贵妃,一别经年,倒是依旧天资绝‘色’。”
慕容蕙正为寒辰烨感叹,却听得寒辰焕这么一句冰冷的问候,缓缓蹙起眉。三皇子,变了。不再是昔日少年,不再是曾经风华,不再有当时明澈。此刻的寒辰焕,宛如来自冥府的审判,一言一行,皆是死亡般的仇恨。
寒辰焕倒也不再搭理她,转向慕容卿:“慕容大将军,今日本王还愿意称你一句将军,你若是退兵,或是跟着本王做事,往后你自是功臣;只是――若你违抗,那便怨不得本王杀了她!”说着,寒辰焕拔剑,凛冽剑刃直指被层层包围的慕容蕙。
第92章 寒兰残雪
慕容蕙脸‘色’一白,却转头看向慕容卿。[..info超多好看小说]-79-
慕容卿黑着脸,跨坐于马背上,手持红缨,明明是最雄姿英发的将军,此刻却苍老得如同百岁老人。他这一生驰骋沙场,饮血作歌,潇洒了几十年,还从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而且对方手上掌控的,还是他最珍爱的‘女’儿。
慕容蕙终于明白了乌塔芬娜的目的。乌塔芬娜当时对她用蛊,并不是要威‘逼’她‘交’出兵权,而是要以她的‘性’命,要挟慕容卿退兵,以让寒辰焕破关入宫夺权!明白过来的慕容蕙猝然转向慕容卿,带着哭腔高呼:“爹——不要听他的!他不是以前的三皇子了!他是回去杀皇上的!”
慕容卿满眼沉痛地看了慕容蕙一眼。他又何尝不知道,寒辰焕已然换了个人似的,眼里尽是血腥的仇恨。这样的寒辰焕,配不上皇位,更配不上这个夜曦江山。他身为镇远大将军,该效忠皇帝,为国除敌,即便这个逆贼,是昔日的三皇子。可是,他现在却犹豫了,寒辰焕随时会要了慕容蕙的‘性’命。他这一生,除了忠,只剩下对这个独‘女’的爱了。
若要他在忠心和‘女’儿之间做出抉择,他是真的……
慕容卿咬着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三殿下,今日,臣也还愿意再称您一句三殿下,你若是就此罢手,或是归顺皇上,往后的路自会紫气东来。只是,你若执‘迷’不悟,弑君夺权,那臣也只好顽抗到底了。”
寒辰焕冷笑一声:“倒还真是忠心耿耿呢……寒辰烨将你调教得不错。”
慕容卿被这句话‘激’怒了,蹙眉低喝道:“臣忠于皇上,并非屈于权威,而是臣相信皇上的能力和人格。皇上他将这天下治理得如此太平昌盛,臣自心甘情愿为他守住这江山。三殿下,前尘往事,何须挂怀,冤冤相报何时了。如今太平盛世,三殿下若愿意归朝,自也会得高官厚禄,这些年受的苦,皇上自会弥补你。”
寒辰焕却依旧是冷笑着,眸里的恨意却愈来愈深,弥漫成通红的血丝,爬遍了他的双瞳:“相信他的能力与人格?你是说,本王没有君临天下的能力和人格了?高官厚禄?本王本该是九五之尊,缘何要屈居于寒辰烨之下?慕容卿,既然你如此固执,那也休怪本王心狠!”寒辰焕狠狠一挥手,“将慕容蕙凌迟!”
慕容蕙脸‘色’一白,心底却没有过多遗憾,可是慕容卿却惨白着脸急急打断:“且慢——”
寒辰焕似是料到了慕容卿会后悔,伸出去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他勾着‘唇’角,声音里的情绪已经听不分明:“慕容大将军,可是想明白了?”
慕容卿全身都在颤抖,他忽然恨毒了眼前这个恶魔般的寒辰焕,可是他却无可奈何。他杀得了寒辰焕,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慕容卿心口在隐隐作痛,他若是为了保护‘女’儿退兵,自可向寒辰烨谎称是寡不敌多,没能挡住寒辰焕,但是他也会成为叛国的罪臣,甚至会成为改天换日的助推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忠义和亲人在慕容卿脑海中‘乱’作一团,他看看慕容蕙,又看看冷笑着的寒辰焕,苍凉的泪了满脸,却也做不出抉择。
慕容蕙看着慕容卿,忽然落泪:“爹——你忘了皇上是如何对你说的么?”
慕容卿微微一怔,转向慕容蕙。
清泪从慕容蕙悲凉的双目中坠落,似带了‘露’水的兰‘花’,娟秀柔婉却依旧傲然不羁:“皇上说,国之大将,当为国思虑,忘我而守天下,舍己而镇江山,是为忠义。”
慕容卿心头一震。这是他当年初为大将时,寒辰烨对他说的话。彼时寒辰烨犹是少年,却早已对这经邦治国之道‘洞’悉,几句话便让当时的他心悦诚服。当时,才十二的慕容蕙也跟在他身边,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高她一个头的少年,自此情根深种。
而后,慕容蕙成了寒辰烨的嫔,他闯‘荡’沙场,成了夜曦首屈一指的大将。
多年过去,再听这段话从慕容蕙口中说出,竟已是天地暗换!慕容卿心中的震撼和叹惋如‘浪’水袭来,慕容蕙凄然一笑:“爹——皇上的教诲,‘女’儿受用至今,爹应该也没有忘记吧?国难当头,岂能囿于‘私’心?爹,你是皇上最信任的将军,不要让皇上失望。”
慕容卿从慕容蕙的语气里听出了诀别,心中蓦然一痛,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蕙。
她却已是笑开,许多年,都不曾看见她清冷的脸上‘露’出少‘女’时那般灿烂的笑容。可是现在,她却笑得那样安然坦然:“‘女’儿这一生,能成为皇上的妃子,很幸福,很完满。能为皇上做这件事,也是‘女’儿心甘情愿。”说着,慕容蕙朝着慕容卿深深地长拜后,便忽然朝着指向她的一柄长刀上撞去。
那个持刀的暗卫来不及反应,便看见慕容蕙直奔过来,锋利的刀刃从她玲珑身体中直直穿过,漫天迸飞的血液,染红了这凋零的兰‘花’。
慕容卿红着眼眶,皲裂的嘴‘唇’颤抖着,看着慕容蕙的身体渐渐停滞,那柄刀仍毫不留情地贯穿着她的身体,看着她凄然一笑,却又似幸福圆满地阖眸,才终于失声痛哭:“蕙儿——”
“臣妾慕容蕙,镇远大将军慕容卿之‘女’。寒兰傲霜,冰肌‘玉’骨,蕙质兰心。”
寒辰烨看她一眼,忽然笑:“寒兰傲霜欺雪,是个好名字。”
彼时,没有人经历生离死别,没有人懂过国仇家恨。
如今,兰‘花’飘零,带着绯‘色’的血迹,她才终于明白。
这一生,都是她在爱,或许对于后宫的太多‘女’子来说,一生不过是一段寂寞无人问的苦恋。她哭过,闹过,祈求过,最后才发现,她爱他,从来不需要他的回应,她愿意爱着,便是这一生了。
能在死之前,拦住父亲的犹豫,也算是为寒辰烨,做了一件事。
她这如兰清幽的一生,不曾后悔。
寒辰焕也终于微微动容,诧异地看了一眼慕容蕙。她‘胸’口绽开着巨大的血‘色’‘花’朵,而人早已闭上了眼睛,断了气息。
白‘色’的衣,红‘色’的血,倒也是相衬。
寒辰焕微微挑了挑眉‘毛’。倒是个铁骨铮铮的‘女’子,可惜了大好年华。不过此刻,寒辰烨心中,更多是烦躁。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杀手锏,却就这么香消‘玉’殒,他还拿什么威胁慕容卿?
果不其然,慕容卿忽然握紧了缰绳,手指关节被他攥得咯咯作响:“杀……杀!杀——寒辰焕,叛国逆贼,无情无义,杀无赦!”
慕容卿手下的将士们终于听到了命令,士气大振,摇旗呐喊着冲了上去。
平沙莽莽,兵刃相见。黄‘色’的大漠,除了猎猎风声,多了不绝于耳的金属碰撞声和翱声,黄‘色’的沙也渐渐被殷红的血染了一片。
寒辰焕一边心不在焉地应战,一边却缓缓退到了后方。他清楚慕容卿的实力,天下无双的大将,不是这些在大漠收来的民兵抵挡得过的。纵使他已经将他的军队训练了许久,要抵挡慕容卿这样的师旅,还是不自量力了些。
寒辰焕啐了一口,倏然调转马头:“撤兵!”
招架不住的炼华**马早已等急了,听到这句话迫不及待地调转马头,落荒而逃。慕容卿却因为丧‘女’之痛杀红了眼,带着军队穷追不舍。
寒辰焕拼死才逃脱,回到炼华国时,只余残兵几许,凋敝不堪。
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竟还是敌不过慕容卿的一支军队?寒辰焕怒从中来,忽然抬手狠狠掀翻了殿内案几,其上瓜果散了一地,瓷器也碎了满地。
乌塔芬娜有些噤若寒蝉,却还是忍不住上前,瑟瑟地喊了一声:“大王……”
“啪!”
忽然,一声清脆的耳光,烧在她颊畔。
乌塔芬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缓缓抬手,迟疑地捂住自己滚烫的侧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寒辰焕。相守七年,他们不是没有过矛盾,却从不曾这样剑拔弩张。他总是会纵容她几分,可是今日,他竟这样,毫不留情地,打了她?
委屈和绝望的泪水立刻涌了上来,乌塔芬娜多想撑住,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可是有一些痛,是从心底裂开的,不可抑制地将所有泪水的堤坝都冲垮。
寒辰焕却不为所动,蹙起眉冷声道:“这便是你干的好事?将慕容蕙带回来,说是可以要挟慕容卿,结果呢?慕容卿不但没有退兵,本王又损失了多少将士?乌塔芬娜,你究竟办成了什么事?本王七年心血,就要这样,断送在他慕容卿手里么?”
寒辰焕有些失控,声音里带了嘶吼的意味。乌塔芬娜不停地掉泪,看得寒辰焕更是心烦:“怎么,你觉得本王错怪了你?你觉得本王……”
“够了!”乌塔芬娜忽然尖声高呼,寒辰焕怔怔地噤声,却依旧蹙眉冷冷看着她。
乌塔芬娜轻轻颤抖着,心里的剧痛已经有些麻木了。七年,她与他,没有过多的缠绵,更多的,是他在筹划他的复位,她在帮他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可是,他们之前的感情,当真就脆弱至此么?她失败,便换来他的冷眼?他对她,除了复仇大计的利用,就没有更多的情分了么?
“寒辰焕……”乌塔芬娜忽然低低呢喃,失神望着他。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夫妻情分,如果有,又是几分深?寒辰焕将她当做棋子,她心甘情愿;寒辰焕让她只身涉险,她无怨无悔;可是,除了棋子,他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妻子?
他明明是说过爱她的……
可是,她现在,真的有些怀疑了。
离复位那一步愈近,她愈是‘迷’惘。七年,她甘愿为他成魔,杀人谋命,她甘愿放下所有道义伦常,抛却所有理智。可是他,这七年,除了温存和情话,又为她做过什么?
她现在,当真很想问他一句,到底对她,有没有一丝情意?
可是,她又不敢问出口。她太在乎那个答案,所以也太害怕那个答案。如果那个答案,否认了她这七年来的痴恋,她要如何再活下去?爱他,已是她这一生所有的意义。
乌塔芬娜张了张嘴,旋即又闭上。一张能叫天地黯然失‘色’的绝世容颜,竟在此刻苍白憔悴得毫无光彩。
寒辰焕缓缓消了气,看着乌塔芬娜这副落魄绝望的模样,怔了许久,忽然咬了咬嘴‘唇’,眼底划过一丝嗟叹和悲哀。他伸手缓缓抚上乌塔芬娜的侧脸,慢慢替她拭去泪痕。指腹扫过乌塔芬娜脸颊那一瞬,乌塔芬娜眼中熄灭的光又复明了。
寒辰焕认真地看着乌塔芬娜,眼底有烦躁失落,却也有淡淡的疼惜。乌塔芬娜忽然放声大哭,抱住寒辰焕哭喊道:“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你一定可以回到夜曦,夺回你的皇位的!夫君,相信我,我可以为你做到的!”
寒辰焕听着乌塔芬娜近乎咬牙切齿的誓言,叹息着颔首:“本王……相信你……”
乌塔芬娜在他怀里轻轻啜泣着。她真的,很容易满足的,只要他愿意这样轻轻抱着她,愿意为她拭去泪痕,哪怕只是愿意温柔地看她一眼,她就愿意相信他是爱她的。只要他给她这样的信念,她就有意念,去为他做任何事。
寒辰焕却无悲无喜,轻轻叹息着。他对这个‘女’孩,终究是有情分的。初遇时她奋不顾身地救下她,断崖上他们视死如归地携手,山‘洞’中他们忘情的抵死缠绵,还有……这七年虽平淡却也温暖的相伴……对她,他是有情的。只是,她同时,更是他复位的最重要的棋子。
既是棋子,亦是妻子,无论哪一个身份,他都想要占有,都不想失去。
可是眼下,这个妻子如果再不能当他的棋子,他还是觉得失望得很……
第93章 销声匿迹
边塞传来兰贵妃慕容蕙的死讯时,寒辰烨惊愕了许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wщw.更新好快。
冰蝶看着他,他只低着头,额前碎发挡住了他漆黑的眸,掩饰了他此刻愕然而悲悯的眼神。冰蝶却能体会他此刻心中所想,轻步上前:“烨……别难过了,兰贵妃她,这么做,想必内心也是心甘情愿的。”
寒辰烨微微抬头,对着冰蝶缓缓一笑:“你倒是豁达,一点也不吃醋。”
冰蝶失声一笑。她哪里不知道,寒辰烨对自己的情意?时至如今,她若是还怀疑寒辰烨待她不过逢场作戏,那便太不解人间风情了。她相信他的情,却也懂得他的善。毕竟慕容蕙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这样的死别,终究是令人伤怀的。
寒辰烨复又低下头去,低声呢喃道:“蕙儿她……本不必死的。”
寒辰烨长长叹了口气,黑‘色’的眼眸里似有万千风云席卷,最后却又不留丝毫痕迹:“朕料到慕容卿会为了‘女’儿选择撤兵,放寒辰焕入关。朕早做好了准备,即便寒辰焕入关,朕也有办法‘逼’他打道回府。可是……谁料到,蕙儿她,为了忠义,为了不让慕容卿内疚,竟是自己……”寒辰烨有些许哽咽,不再言语。
冰蝶黯然。入宫以来,见过各种各样的妃子,最欣赏的除了那个爱恨入骨、痴情一生的佟芊瑶,便是这个傲然雪骨、气质如兰的慕容蕙了。生为爱,死为忠,慕容蕙这一生,留得了漫天清香,万世流芳。
寒辰烨还在不停地叹息,冰蝶眼神微微闪烁,上前去轻轻环住他的双肩。他此刻该有多愧疚啊……若慕容卿为了‘女’儿背叛了寒辰烨,放寒辰焕破关,寒辰烨他自有办法击溃敌军,也能守住慕容蕙的‘性’命。可是,慕容蕙那铮铮铁骨,竟让她就此凋零。
怎叫人不唏嘘嗟叹呢?
过了午后,冰蝶觉得有些闷了,便准备出‘门’走走。烟萝要随行却被冰蝶拒绝了,经历的事情太多,她的心绪是有些‘乱’了,此刻唯有静谧能让她安心。
已是暮秋,带着几分凉薄的冬意一丝丝钻入袖中,让冰蝶有些瑟瑟发抖。
已是第四个年头了呢……从她替嫁入宫,到如今母仪天下,竟只有四年,竟已经四年……若当初,她没有接受洛家小姐的要求,恐怕如今依旧流‘浪’街头行乞为生吧?这四年,命途的彻底扭转,究竟几分幸福,几分沉重呢?
她知道,若一切不曾发生,她会活得比如今轻松。[..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懂这人心的险恶,也不知这世间的分别,更不懂这纷‘乱’的权谋政变,不解这苍凉的叹惋。可是,如今,寒辰烨陪着她,有他的爱,却又是这一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冰蝶一点点回想着往事,正感慨,却迎面撞上一个人。冰蝶‘揉’着肿起来的额角,定睛一看却有些讶异。
竟是付锦棠。
付锦棠,付家千金,被朝廷指婚给了当朝丞相之子姚之禹。可是彼时的付锦棠,不想嫁给‘浪’‘荡’名声在外的姚之禹,冰蝶便利用这一点,连哄带骗地代替了她嫁给了姚之禹。虽然,当时冰蝶的目的,是回宫向寒辰烨复仇。
冰蝶忽然轻声一笑,眸光却又有些苍凉。
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可是又近在眼前。当时,是该多荒谬,竟想着杀了自己这一生最爱的人?冰蝶看着付锦棠,几分感慨,几分愧疚,自己终究是骗了她,也是毁了人家姑娘的一段姻缘。如今,付锦棠留在这宫中当了个宫‘女’,倒是委屈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了。冰蝶有些恻隐,缓缓道:“是付小姐,你怎么还留在宫中?本宫不是已经差人送你出宫,寻觅属于你的姻缘去了么?”
付锦棠见了冰蝶,先是一愣,却旋即反应过来,福身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冰蝶连忙拦住她。昔日的民‘女’和千金大小姐,如今的皇后和宫‘女’,命运倒也是捉‘弄’人。
付锦棠脸微微一红:“是皇后娘娘说的,不管在哪里,都要寻觅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段姻缘,才不枉这一生。”
冰蝶缓缓颔首。这一生,终究是要和爱的人在一起,才算得圆满。若是将就了,太亏欠这百年的人生。
付锦棠脸‘色’更红了:“奴婢不愿出宫,自是有原因的……”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皙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冰蝶一怔,却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露’出有些揶揄的笑意:“看来付小姐,是在这宫中,觅得了如意郎君呢?”
付锦棠低着头,算是默许。
冰蝶嘻嘻一笑,自己虽说骗了付锦棠,但是若误打误撞促成了一段好姻缘,也算得上是功德。冰蝶笑着问道:“是哪家的少爷?本宫兴许可以让皇上给你们二人指婚。”
付锦棠抬起头,‘露’出感‘激’的一笑,却羞涩道:“谢皇后娘娘,不过不必了……奴婢……早就被指婚给他了。”
冰蝶有些‘蒙’了。她与寒辰烨相伴有段时日了,没听说寒辰烨有给谁指婚啊?付锦棠这是什么时候被指婚……冰蝶正想着,忽然吃惊地捂住了嘴巴,眼神里全是惊疑。
不不不……不会吧?
付锦棠看冰蝶眼神,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脸‘色’更是羞赧:“是了……奴婢这几个月观察下来,发现姚公子虽看着玩世不恭,实则有勇有谋,待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礼,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冰蝶下巴都快掉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付锦棠最后爱上的,还是最初被指婚的夫君姚之禹?这一出替嫁,最后还是原配王道啊?冰蝶有些晕,扶额道:“付小姐若是喜欢他,直接向他挑明了身份即可。你早被指婚给他,他若是知道自己的结发妻子本该是你,想必也会很开心的。”
冰蝶有些黑线,还记得当初她冒名顶替付锦棠嫁给姚之禹后,寒辰烨横‘插’一脚将她封为惜嫔时的尴尬。姚之禹估计现在还活在被抢老婆的‘阴’影里吧?冰蝶嘴角‘抽’搐着,若是付锦棠能和姚之禹相认,这段姻缘也算是圆满。
想到这里,冰蝶点点头:“付小姐,你将当初本宫替嫁的事告诉他吧,他会乐意接受你这样貌美善解人意的妻儿的。本宫还可让皇上替你们再办一次大婚。”
付锦棠感‘激’地眨了眨眼睛:“谢娘娘好意。不过,奴婢想,若他真的爱我,不该介意我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是不是付锦棠并不重要,是不是天子替他指婚的妻子不重要,我在乎的是,他会不会爱上我。情之一字,才是最重要的。”
冰蝶有些错愕,却释然地笑。这个小姐,看这人世****,倒是通透。若姚之禹被皇室指婚牵绊而接受了付锦棠,却并不爱她,那这两人谁都不会幸福。两情相悦,才是一世和乐的唯一答案。冰蝶有些欣赏她,笑道:“那付小姐打算怎么做?”
付锦棠扑哧一笑:“奴婢打算开始接近他,看他会不会在相处中生出情意。这是奴婢与他的缘分,奴婢想要自己去尝试着争取。”
冰蝶赞许地点点头:“那本宫先祝你们二人百年好合了。”
付锦棠粲然一笑,便跑开了。冰蝶被这个少‘女’的心态感染,心情竟也莫名好了起来。她轻快地踏着步伐,准备回殿,可是才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冰蝶努力思索着,脚步像灌了铅一般。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珍珠海,月牙湾……月光下的白衣公子,忽然变了声音的风流公子……
冰蝶忽然惊呼一声。
姚之禹,不是夜曦长公主寒月么!
真正的丞相之子姚之禹死于非命,为了稳住丞相的忠心,寒辰烨便让‘精’通易容和变声的长公主寒月,长期以来扮演姚之禹。
所以说……
冰蝶瞠目结舌,忽然内心一片草泥马在咆哮。
所以说,付锦棠爱上的那个“姚之禹”,其实是那个貌美如‘花’的长公主寒月???
我的天……
冰蝶差点晕过去,付锦棠啊……姑娘啊……别错付一生啊……那个姚之禹……她是‘女’的啊……
冰蝶满脸黑线,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付锦棠这件事。好不容易情窦初开的少‘女’,告诉她这么残忍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可是不告诉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玩命倒追另一个姑娘吗……
寒辰烨啊寒辰烨,你说你这个寒氏皇族,虽说一个个的确长得都人神共愤地好看,但是怎么就没一个正常的?一个被仇恨洗脑的三皇子寒辰焕,一个病恹恹的王爷寒辰煜,一个整天玩反串的公主寒月……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冰蝶带着满心的悲愤回到天胤殿,正遇上寒辰烨。冰蝶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奇葩的事情告诉他。倒是寒辰烨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心地凑上来:“蝶儿,出了什么事么?脸‘色’怎么这样差?”
嗯好吧,冰蝶承认,寒辰烨的温柔是所有烦恼不快的最佳良‘药’,她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好:“烨……”
寒辰烨温柔地朝她一笑:“蝶儿――”
冰蝶继续浅笑着:“烨――你的妹妹,夜曦的长公主,可能这段日子不太好过了……”
寒辰烨微微一怔,似是不明白冰蝶为何忽然提及寒月,以询问的目光审视着她。
冰蝶想了想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才道:“就是……你指婚给姚之禹的原配妻子付锦棠……被我替嫁的那个付小姐……她决定当回姚夫人了。”
寒辰烨一愣,反应了半天。
然后,天胤殿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
冰蝶‘抽’搐地看着笑得快倒下的寒辰烨。这怎么能笑呢……这是人家姑娘的人生大事!虽然……噗……真的很好笑……
想到长公主寒月被一个小宫‘女’整日整夜撩来撩去的模样,就真的绷不住啊……
寒辰烨笑完了,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道:“月儿她,是得过段时间的苦日子了。”他似乎终于慢慢平定下来,正了正身子,敛了笑意,“不过,今日倒是有件要事得告诉你。”
冰蝶颔首,寒辰烨定定地看着她:“寒辰焕退兵了。”
冰蝶一怔。
“不仅仅是退兵,慕容卿追击许久,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他在北漠的那个炼华国,也一夕之间成了空城。”
冰蝶有些恍惚。那个蠢蠢‘欲’动想要夺权的寒辰焕,那个深入敌营潜伏待机的乌塔芬娜,那么多的‘阴’谋算计,竟都消失了?“寒辰焕他,可是放弃了?”若寒辰焕当真放弃了争皇位,倒也算是好事。
寒辰烨微微暗了暗眼眸,似有风云‘交’换:“怕就怕这只是缓兵之计。以他的‘性’格,怕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现在的销声匿迹,是为了日后的卷土重来。如今乌塔芬娜这条线断了,他必然会想别的方法。”
冰蝶默默点头。所以说,这场权谋,还远远没有结束!
寒辰烨忽然望向远方:“蝶儿,朕或许得做些什么了……”
第94章 海棠错
寒辰焕和乌塔芬娜是真的断了音讯,那曾经风云暗涌的‘阴’谋也似乎顷刻间烟消云散。(..info无弹窗广告)-.79xs.-夜曦皇宫,又是一派祥和。唯一留下的,怕便是那些三皇子余党。
当初,寒辰烨没有忍心赶尽杀绝,却不料这些人到最后还是罔顾他的好意背叛了他。虽然寒辰焕此次没有成功,但是那些三皇子党羽的逆反之罪已是定局。
这一次,不管寒辰烨再如何心慈手软,也断然不会留住他们了。
冰蝶从寒辰烨离去时的眼神里看出了凛冽的杀意,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有时候,斩草除根,还是有必要的。留着他们,只会后患无穷。
只是在朝中公然诛杀数十重臣,难免遭人非议,又落得个暴君之名,寒辰烨怕也会不好受。冰蝶有些担心,她知道寒辰烨对一切自有把握,分寸拿捏也不需她过问,只是她担心他总是难免的。
冰蝶长叹一声,烟萝恰好端着莲子银耳羹进来了:“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这是皇上吩咐送来的,让娘娘趁热喝了。”
冰蝶有些惊喜,接过那‘精’致的青‘花’盅,清甜的香气钻入鼻息,倒把所有不快一扫而尽了。
烟萝笑望着冰蝶,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枉她这个看客几番撮合。“娘娘前些日子不是念叨着想吃些清淡的甜食么?皇上便让膳房准备了这莲子羹。”
冰蝶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倒是有心……
烟萝正笑着,却忽然眨了眨眼睛,撑着腮帮子道:“不过……奴婢倒是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也差人送了一盅给姚丞相那个儿子……说是什么给他压压惊……”
冰蝶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给喷出来。
姚之禹……
可怜的长公主寒月啊……被一个姑娘喜欢上,是该压压惊……
而此时的姚之禹,或者说,易容乔装的寒月正悠然自得地捧着一卷书,津津有味地读着。
“公子,茶来了。”倏然,耳边响起一个略带甜涩却温婉如水的声音。
寒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接过茶盏便要饮,却忽然怔住。她何时吩咐人送茶了?这个婢‘女’什么来历?寒月立刻警觉地转向来人,却只见那少‘女’粉面羞带桃,靓妆眉沁绿,正绞着手帕,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少‘女’,正是付锦棠。
寒月浑身一个哆嗦,笑也不是怒也不是,讪讪道:“你……你……你是谁,本公子可没让你送茶水来。”寒月对陌生人,总归是有本能的抵触。太久以来,她易容成其他人,协助自己那个皇帝哥哥稳定这朝政。突然冒出来的不明不白的人,让她多少有些怀疑和戒备。
付锦棠巧笑嫣然,这个姚之禹啊,若是知道她就是付锦棠,他的原配妻子,会不会大跌眼镜?可惜,她不想用那样的方式得到他,她要让他,认认真真地爱上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着,付锦棠狡黠一笑,歪着头道:“怎么?公子不认识奴婢?奴婢这段时间来可一直在公子府上做事,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哦……呵呵……是么……寒月尴尬地笑着,她倒是没怎么关注身边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她也从不过问。不过,就算她是府上的丫鬟,莫名其妙送盏茶来又是为何?寒月依旧维持着高度警惕:“本公子何时让你送茶了?”
付锦棠笑了起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花’间散开一片清香:“奴婢刚来时,便被教导,凡事要揣度主子的意思,倾尽心力服‘侍’主子。奴婢看公子在此读书已是两个时辰,料想公子应当口渴了,所以自作主张送了过来。”
寒月扯了扯嘴角,倒是个蕙质兰心的小丫头,不过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她还是不敢确定。寒月倏地起身,拍了拍身上掉落的‘花’瓣,只想尽快避开这个格外热情的小丫头,抬脚便要走。
可是,寒月才走了没几步,便觉衣襟被人一扯,她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正要开口呵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婢‘女’,却不料转身时牵动了付锦棠的手肘,付锦棠一个趔趄,便直直栽倒下去。寒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插’入她柔滑的长发,四目相对,落英无声。
安静无声的对视中,付锦棠的眸光渐渐变得羞涩而温柔。寒月觉得这个气氛非常不对劲,似乎终于猜出了什么,连忙放开付锦棠,干咳了两声:“这位姑娘,本公子生‘性’风流,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付锦棠双颊一红,笑道:“公子,奴婢名唤……海棠。”
寒月只觉得眉心开始作痛,她有些满脸黑线地讪讪道:“那个……海棠啊……本公子生‘性’风流,游手好闲,玩世不恭,世人都道是‘浪’子。方才是本公子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理解。本公子就是这样,对‘女’子从来都做戏一番,唉……也难怪至今还娶不到妻……”
付锦棠却目光灼灼:“奴婢自己有眼睛,自己会看,公子是怎样的人,公子心里清除,奴婢心里也清楚。”
寒月现在只想找面墙撞上去!搞啥?她满心惶惶以为这个什么海棠是个卧底之类的,结果却是个‘春’心‘荡’漾想要勾搭她的小丫鬟?少‘女’怀‘春’嘛,能理解……可是,寒月黑线……
我是‘女’的啊……我是‘女’的啊!
我不过是个披着男‘性’外衣的娇滴滴的公主,你个小丫头怎么可以爱上我呢???
寒月无语,却也郁闷,这下要怎么应付?狠心拒绝吧,伤了一个小姑娘的心,也有些残忍;答应吧……她毕竟不喜欢‘女’的啊……
这个时候,忽然有另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盈盈道:“奴婢见过公子。”
嗬!今天来找她的姑娘还真多,她最近这个“桃‘花’”有点旺盛啊……
只不过,这个新来的丫鬟不是来勾搭她的,那小丫鬟低着头,只缓缓道:“皇上让膳房准备了银耳莲子羹,差奴婢给公子送来,说是要给公子压压惊。”
诶?压惊?寒月愣了半秒,却忽然反应过来,内心一万个卧槽!寒辰烨!你居然敢取笑你的亲妹妹!!!
入夜。天胤殿烛光摇曳,将寒辰烨仍带着肃杀的面容也映得柔和下来。
冰蝶替他更衣,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宝物,指尖在他脊背轻轻滑过,她感觉到寒辰烨在那一瞬有些许颤抖。
冰蝶倏然轻轻一笑:“怎么?不过碰了一下,就这般耐不住了?”
寒辰烨沉默了片刻,却笑着反问:“你倒真是愈来愈嚣张了,竟敢取笑朕了?”
冰蝶撅起嘴:“是你说与我相处时,不必介意身份地位的。”
寒辰烨转过身来,笑着拥住她。
冰蝶却在他怀里渐渐敛了笑意,缓缓开口:“三皇子余党,你打算如何处置?”
天胤殿,忽然在这句话音落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寒辰烨揽着她,目光却飘向了极远处。
昔日兄弟手足,一朝反目成仇。他多想留住那些三皇子的亲信,也算是他对兄弟的最后一份情意。可是寒辰焕他,复位心切,留着那些人,只会引来无尽战伐纷‘乱’。
良久,他缓缓开口:“今日早朝,朕故意针对他们,指出了他们以前为官时的不光彩事迹,当着所有人将他们狠狠斥责了一番。都是陈年老账了,朕却忽然这样计较,他们也都是聪明人,自明白朕的意思。今日已有不少人提出辞官,想必过不多时,三皇子的余党便也彻底散了。”
冰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没有杀戮,没有血腥,就这样瓦解了三皇子的余党,倒也算得上是安宁。
寒辰烨却不见丝毫松懈,依旧紧绷着神经:“不过,以三弟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日后怕还会有动‘乱’,如今只能先散了宫里的家贼,之后的事情还得且行且观。”
冰蝶默默颔首,却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声声如催魂夺命,没见着人都能感受到‘门’外那人的急躁。是谁深夜叨扰?小别一日才得来的深夜相拥,还要被打断?冰蝶有些不快,寒辰烨却忽然笑开,上前去开了‘门’。
‘门’刚被打开一条缝,‘门’外那人便急急推‘门’而入,气势汹汹地叉腰站在两人面前。
冰蝶一怔,姚之禹?
不对,是夜曦长公主,寒月。
冰蝶倏然噗嗤一笑,却又极力捂住嘴‘唇’,憋着笑意看着她。看她这气势汹汹一肚子火的样子,估计是被付锦棠调戏了一番吧?
寒月真的是气得火冒三丈:“皇兄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的亲妹妹呢?我在被一个丫头调戏,你居然还送碗汤去取笑我?”
寒辰烨素来如千年冰封的脸也瞬间解冻,忍俊不禁的笑意让他平添了几分俊俏:“朕是真心爱护你,才会给你送汤去,怎么能说是取笑你呢?”
寒月叉着腰,伸出一只手指点着寒辰烨的鼻尖,想了半天却憋不出话,泄气地收回手,懊恼道:“你说吧,怎么办?那个小丫头看上我了,我肯定不能答应她,可是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又怕伤她的心。”
冰蝶终于平复下来,敛去笑意,正了正身子,道:“长公主,世间最难解的,便是情之一物。若那姑娘真心爱上了你,不论你何时拒绝,如何拒绝,都会伤心‘欲’绝的。”
寒月面‘露’难‘色’。冰蝶说得不错,寒月眼下不忍心伤害付锦棠,可是迟早是要道破的,到那时,付锦棠的伤心绝望,不会因为她推迟了拒绝的时间而减损分毫。寒月有些怔然地抬起眼眸:“你的意思是……”
寒辰烨笑着接过话:“与其伤她的心,不如向她道破身份,断了这份念想。”
寒月呼吸一窒,居然……要将自己辛辛苦苦隐藏多年的长公主身份隐藏起来么?真正的姚之禹在七年前那场宫变中为守护三皇子而被太后诛杀,丞相姚倾焱当时恰逢出宫省亲,所以不知道这宫里惊天的改天换日。姚倾焱当时对三皇子也颇有赞美,登基为皇的寒辰烨唯恐姚倾焱因丧子之痛背叛朝廷,才让‘精’通易容变声的寒月顶替了姚之禹继续活下去。
寒月理解寒辰烨这样做的苦衷,本就血流成河,若再多几个人叛变,又免不了一场厮杀。寒辰烨是想守护更多的人,才选择了这样欺骗姚倾焱。
七年来,寒月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姚之禹,也是为了自己的皇帝哥哥,稳定这个在风雨飘摇中劫后余生的朝政。
她隐去公主的身份,改名换姓了七年,如今,却要把这身份,告诉一个情窦初开的丫鬟?这未免,太过随意了。
寒月蹙眉:“皇兄,你便不担心,她将此事宣扬出去……我的身份若曝光了,那这些年的心血,便都白费了。”
寒辰烨长嗟一声:“让她伤心,或是让她知道真相,你只能选一个。你若是信得过她的口风,便告诉她;若信不过,便直接拒绝了她。”
寒月有些失神……那个小丫头,那样明媚的一个‘女’孩子,心‘性’应该是天真善良的,不该被情伤得体无完肤。她若嘱托她保守秘密,那姑娘估计也会信守诺言。只是,毕竟事关朝政,她不敢轻易冒险。
良久,寒月撇了撇嘴:“我自有分寸,多谢二位了,寒月告辞。”
说完,寒月转身踏入月‘色’中。海棠,消受不起你这份错爱,只好告诉你一些残忍的事实了……
第95章 秦晋之好
寒月回到府上时,正遇上满脸委屈的付锦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79-付锦棠此刻是既心酸又气恼,她不过夜里给心上人去送了碗汤,他怎么就忽然掀了桌子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付锦棠还是保持着一个‘女’子该有的温婉矜持,笑道:“公子回来了。”
寒月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许疼贤愧疚,回身轻轻掩上‘门’,柔声道:“海棠,你坐下,我有话要与你说。”
付锦棠脸颊微红,姚之禹何时……对她这般温柔了?付锦棠瑟瑟地落了座,寒月拉出另一把椅子坐在了她身边。
付锦棠不安地绞起手指,姚之禹愈是温柔,她愈是紧张。而且,最要紧的是……她总觉得,今日姚之禹,不大对劲……
寒月认真地打量着付锦棠,忽然牵过她的手,两人娇嫩细腻的手心覆在一起,温度由温热变得滚烫。付锦棠有些惊讶姚之禹的皮肤居然好得胜过了‘女’子,却更多的是羞涩于他这温柔的举止:“姚公子……”
寒月轻轻叹了口气:“海棠啊……虽然我很感动你的真心,但是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什么。”
果然,一句话,就让付锦棠原本满是期待的小脸立刻耷拉下来。
寒月又是重重一叹:“因为,我与你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身。”寒月话说出口,便有些尴尬,也不等付锦棠反应,寒月便急忙接着说道,“虽然我隐瞒身份的苦衷不能告诉你,但是既然你我都是‘女’子,希望你能理解我在这宫中也有着自己的使命。”
话音落了,红帐缠绵、烛光跳跃的室内陷入一片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付锦棠,睖睁了半晌,善睐明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寒月看得那样分明,付锦棠的眼眶,一点点,变得血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哪怕她是一个‘女’人,也看得揪心。
的确,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爱之人却也是一个‘女’子,这是多大的玩笑!
寒月怔了半天,正想开口安慰,付锦棠却倏地站了起来,泫然‘欲’泣的眸中漾满了悲愤:“姚之禹!你不喜欢我可以,不爱我可以,你直接告诉我便是了,我本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可是你为什么要编出这样拙劣的谎言来羞辱我?”言毕,付锦棠再也收不住的泪水坠落下来,她以袖掩面,转身便要跑出去,寒月却急忙拉住了她。
“海棠姑娘……你误会了,我当真是‘女’儿身啊!”寒月急了,换回自己原本的声音,温婉清润的‘女’声回‘荡’在偌大的房间里,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
付锦棠回过神来推开寒月,哭喊道:“你以为我忘了么?兰贵妃娘娘生辰上,你便在皇上面前唱了一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你是会变声的,如今用‘女’子的声音与我说话,我便会这样轻易上当么?姚之禹,我素来敢爱敢恨,你却这样畏首畏尾,爱与不爱都不敢承认,非要编出这样的谎言,着实是令我太失望了!”付锦棠愈说愈气,头也不回地哭着跑了出去。
寒月,怔在空‘荡’的屋内。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好心好意告诉付锦棠自己的身份,为的就是让这姑娘免受情伤。可是这姑娘,却说她羞辱她?还说宁可被拒绝也不要听这样的“谎言”?
“啊——”寒月有些崩溃地低吼了一嗓子,郁闷地坐倒。早知道这个姑娘‘性’子如此率真刚烈,就直接拒绝她了……还没这么多误会……
接下来几日,寒月几乎天天往天胤殿里跑去诉苦。寒辰烨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忙着政务,便只有冰蝶日复一日地听着寒月吐槽这奇葩的桃‘花’。冰蝶内心倒也是讶异的,被心爱的人拒绝,任谁都会伤心‘欲’绝的吧……可是付锦棠这个丫头,居然宁可忍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伤痛,也不愿意知道真相么……
倒是一个,‘性’子刚烈率真的姑娘……
送走了郁闷的寒月之后,冰蝶内心也是许多感慨,准备出殿去透透气,却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使节。那使节见了她,慌忙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冰蝶被撞得有些疼,呲牙咧嘴一番后,倒也笑笑:“无妨。倒是你,何事慌成这样?”
那使节哆哆嗦嗦了一阵,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才道:“禀告皇后娘娘,臣接到北漠送来的急函,说是炼华国国君差人送给皇上的。”
炼华国?冰蝶神‘色’惨白了些,瞳孔里是无尽的恐惧和惊惶。炼华国……那不是,寒辰焕在北漠建起来的疆域么?寒辰焕与乌塔芬娜销声匿迹了已是将近一个月有余,却忽然又从北漠来了急函,看来这寒辰焕果然还没有死心!
只是,来得,竟这样快么……
冰蝶伸手取过函件,尽力平静地道:“本宫自会‘交’给皇上,你下去吧。”
使节‘露’出难‘色’,冰蝶笑道:“怎么,你还担心本宫瞒着皇上么?”
使节连忙称不敢,唯唯诺诺地退下了。冰蝶则拿着那封加急的信函回了天胤殿,心想着等寒辰烨回来便‘交’给他,可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和担心,还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
夜里,忙过一整天的寒辰烨回到天胤殿。从前,天胤殿不过是他除了处理朝政之外的一个起居场所,可是自从冰蝶入住了以后,那清冷的天胤殿,竟也成了他每日最期待回到的地方。
寒辰烨卸下一整天的疲倦困顿,笑着进了屋,温柔地低唤了一声:“蝶儿。”
她一如往常,静坐于‘床’榻边,等着他回来。可是今夜,冰蝶垂着头,将所有神‘色’都埋在了黑暗里。
寒辰烨心中微微一‘抽’,眉心也开始不安地跳动,但依旧强作镇定:“蝶儿,可是身体不适?”
冰蝶却依旧埋着头,恨不能把自己的整张脸都藏起来。她多害怕被他看见,此刻她脸上已是‘交’错的泪水。
那封函件,短短数行,却摧毁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寒辰烨他,若是知道了那封信的内容,此刻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悲恸,抑或是愤怒?只是,冰蝶都不介意了。她早已在心中做了决定,今夜,兴许是她与寒辰烨,能够相守的最后一夜了。
寒辰烨只觉整个心都悬了起来,他明明知道或许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可是却在心底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仿佛只要她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冰蝶默不作声地取出了那封信,依旧没有抬起头,只默默把信递给了寒辰烨。寒辰烨颤抖着接过,只听冰蝶刻意压低了嗓音掩饰哭腔:“是北漠炼华国送来的,寒辰焕指明给你的信。”
寒辰烨缓缓展开信纸,一字一字地读过去。他每读一个字,心中怒火便上升一分,到最后,他拿着信纸的手都在颤抖,清亮的黑眸中爬满了狰狞的血丝。忽然,信纸被他“唰”的一声扯破了,寒辰烨愤愤将破碎的纸片踩在脚下,声音里带了前所未有的震怒:“三弟他,简直欺人太甚!”
冰蝶趁寒辰烨怒火攻心之际,抬手偷偷抹干净眼泪,这才敢抬起头。
那封信上,是寒辰焕的笔迹:
皇兄,一别经年,别来无恙?臣弟逃脱死劫,困守北漠,‘欲’图复位夺权。故差遣乌塔芬娜为饵,分裂朝政。不料事败,只得暂时逃遁,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然损兵折将许多,元气大伤,且也已倦于战‘乱’杀伐。臣弟不愿再挑起事变,然对皇兄芥蒂难除,怨恨难消,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皇兄若想守卫江山太平,臣弟倒也愿意和解。若皇兄愿将当朝皇后赠予臣弟为妃,臣弟亦奉上炼华国王妃给皇兄为后,夜曦炼华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从此你我兄弟二人,再无干系,井水不犯河水,也免了一番杀戮。若皇兄愿答应臣弟的请求,还请十日之内送上当朝皇后,臣弟亦会于十日之内送上炼华王妃。
寒辰焕说,他愿意就此停手,但是停战的前提是寒辰烨将冰蝶这个当朝皇后送给他当妃子,而寒辰焕也会送上炼华国的王妃,也就是乌塔芬娜,给寒辰烨。多么荒唐的‘交’易!自古两国联姻,哪里有‘交’换皇后的道理?寒辰焕这分明是挑衅滋事,可是若这能借此平息一场战‘乱’,倒也……
冰蝶正想着,寒辰烨却蹙眉怒喝道:“朕绝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请求!秦晋之好?夺走朕的皇后来结秦晋之好?哼!笑话!”
冰蝶却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凄然道:“可是……”
“没有可是!”寒辰烨忽然吼了一句,察觉到自己吓着了冰蝶,又拧着眉头揽她入怀,在她耳边低语呢喃着:“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冰蝶心里一酸,此生她过得荒唐,能得他垂爱,已是万幸,如今……冰蝶依偎在他怀里,有些哽咽:“可是,如果我去了,你们兄弟二人,就免去了一场恶战,这天下也能得到太平。这样的‘交’易,还是划算的……”
寒辰烨抱着她的双手忽然狠狠掐住了她的双臂,疼痛让冰蝶一时噤声。“难道为了这天下的太平,我就要把你拱手让人么?我身为夜曦天子,连自己的皇后都守不住,又如何有脸面继续守这江山?”
冰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生气的寒辰烨,总有些孩子气的倔强:“可是,也正因为你是夜曦天子,你要为这天下苍生着想。如果你与寒辰焕当真开战了,又有多少百姓会死于战‘乱’?烨,我这一生,能与你相守这段时间,觉得很圆满……”
冰蝶还没说完,双‘唇’忽然一热,所有话语都被湮没在这个‘吻’中,带着他的隐隐怒气、蛮横霸道,和……近乎疯狂的深情。千言万语,一‘吻’封缄。
“不要……”寒辰烨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一字一句的灼热气息在她‘唇’畔烧灼着,“我不会放你走的,绝对不会……”
冰蝶眼睛忽然便酸了。她哪里想走呢?她与寒辰烨相识四年来,太多的彼此猜忌和伤害,卸下心防相守相爱的时间,太过短暂。她恨不能再用千万个轮回,与他相守。可是,她是真的不希望看到他,因为兄弟反目、天下战‘乱’而愁眉不展。
她身为夜曦皇后,也可以为他分担些什么的。至少此刻,她可以以己之力,阻止这场恶战,守护这个他辛辛苦苦治理出的太平盛世。即便她,一想到从此远嫁北漠,再也见不到寒辰烨,心就痛得宛若分崩离析。
冰蝶想了想,还是‘欲’继续劝寒辰烨放手,却见寒辰烨眸光‘阴’沉下来:“不许再说了,这是命令。”
爱一个人,究竟会有多深的执念呢?冰蝶有些恍惚,这一路,寒辰烨给她的,终究比她回报的要多太多。她真的好想,为他做些什么……
可是寒辰烨神‘色’却愈发严肃起来:“你以为,寒辰焕要了你作王妃,就真的会放弃夺权复位么?”
这一句话,却让冰蝶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
第96章 出塞
寒辰烨敛眉,有些愠恼却又温柔缱绻地抚上冰蝶的侧脸:“他是什么人?他要你又作何用?你都不用脑子想想的么?”
冰蝶睖睁。.info[],最新章节访问:.。是啊……为什么没有好好想想呢?寒辰焕那样的人,心里除了复仇夺权,还有什么?她洛冰蝶,对寒辰焕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静下心来一想,这个所谓的‘交’易的确蹊跷。
寒辰烨无奈地笑笑:“傻丫头,他是想利用你来钳制我。他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所以假借和亲之名,将你掳去北漠。我的挚爱落入了他手,就好似折断了我的羽翼,我为了守护你,只能对他言听计从,他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夺回皇位。所以说,你若是去了,反而衬了他的心意,正中他的下怀了。”
冰蝶听得一阵冷汗,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可是,冰蝶转念一想,还是蹙眉:“可是看他信里的意思,你若不答应这个‘交’易,他怕是要起兵了。”
寒辰烨闻言也沉默下来。这的确,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这封信,无疑是给他设了一个局。他答应,寒辰焕便以冰蝶要挟他退位;他不答应,寒辰焕便会以此为由大动干戈。选哪个,都免不了兄弟彻底反目。而且,他毕竟还不清楚寒辰焕在北漠军队的实力,虽然他早已开始暗中练兵做好了迎战准备,但是敌我实力不知高下,贸然开战,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冰蝶见他为难,沉默半晌,忽然星眸一亮,方才所有的黯然都在一瞬间忽然璀璨起来:“烨,我倒是有一计,不妨一试。”
寒辰烨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冰蝶,她双瞳中的光彩是那么耀眼,他一时竟有些出神。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丫头,已经彻彻底底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狡黠灵动的小叫‘花’,会机灵地应付他的一切审问;不再是那个娇弱任人宰割的小宫‘女’,跟在他后面喊“师父”。如今的她,身形虽在历尽劫难后更加瘦削,但是已经散着成熟坚韧的气息。她的眸子里,再不是那般明澈无暇的光,有着沉稳和沧桑,但是却泯灭不了她眼底的神韵光彩。她已然,是他的皇后了……
把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这样一个与他共同面对江山动‘荡’的‘女’人,究竟是对是错呢……
冰蝶却缓缓笑了,她心底对寒辰烨除了爱,还有太多愧疚。..info这一路,她的确给他的太少,也太担心曾经那样不堪的自己配不上他。如今,机会来了,她多想利用这个机会,向他、向世人证明,她配得上,爱得起。冰蝶心底有些振奋:“我有一计,既可免于杀伐,又可平安回到皇上身边。”
寒辰烨眼底‘露’出些许惊‘艳’之‘色’,却旋即蹙眉。她说……平安回来?她的意思,还是要嫁去北漠?寒辰烨立刻低喝:“不行……”
冰蝶却捂住他的‘唇’,笑道:“听我说完。你假意同意了他信中的要求,将我送去北漠;那么,他也会把乌塔芬娜送回来,如此一来,你手中也有了筹码,不是么?”
寒辰烨微微蹙眉:“你是说,以乌塔芬娜钳制他?”寒辰烨倏地冷笑一声,摇头叹息道,“这招只对我这样的痴情之人管用,三弟他素来对风月****看得淡。他对乌塔芬娜,纵使有情,也不过凉薄,绝不会为了乌塔芬娜放弃夺皇位。”
冰蝶一面在心里吐槽了寒辰焕一番,一面接着说道:“谁说要用乌塔芬娜钳制寒辰焕了?”她狡黠一笑,“我会在北漠为你做一个探子,‘摸’清楚他的兵力,让你做好万全的准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原来,她是想去寒辰焕身边探清敌情啊……倒是为难她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寒辰烨失声浅笑,却‘揉’着她的发:“你如何确保自己在寒辰焕手上能平安?你忘了他是如何对待慕容蕙的?”
冰蝶却笑得更加明媚:“这个嘛,皇上就不必担心了。”说完,冰蝶竟开始收拾起行囊来了。
寒辰烨先是一怔,而后不可置信地盯着不停收拾东西的冰蝶:“一句不必担心,叫我如何放心?朕可还没答应你呢,别胡来!”
冰蝶却撅起嘴。这一次,谁都没法阻止她!她已经想到了如何对付寒辰焕,便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虽然说眼下,她为了向寒辰烨证明自己,兴许是心急了些,但是她这一次,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寒辰烨见冰蝶去意已决,皱着眉叹息:“也罢,你若执意要去,朕派宫里最好的锦衣卫随行,确保你的安全。”
冰蝶没有反抗,只是眨了眨眼睛:“那可得记得把他们打扮得平凡些,别让寒辰焕看出来了他们的身份。”
从京都去北漠,少说也要七日时间。寒辰烨为她安排好出塞事宜后,她便启程了。
两国‘交’换皇后,本就是荒唐之事,所以她出塞这件事,没有声张。寒辰烨为她送行,也只敢远远地站在城楼上眺望。
离开宫‘门’的那段路,怕是冰蝶此生走过的,最漫长的路。在命运的安排下,她几度出宫,又次次回宫,却没有一次,比这次沉重。
离别原来,真的这样苦涩。此次出塞,她心知是深入虎‘穴’,也不知多久才能重逢。可是为了他,也为了他那样珍重的这片江山,她必须一试。
只是,即便隔得那样远,她也能感觉到城楼上他灼烫而疯狂的目光,那样不舍,那样眷恋,那样担心。
每走一步,背后的那目光都似烧在脊背上。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再也迈不开步子。烨,你放心,你手中的夜曦江山,我会帮你,一起守护。
一路颠簸。
北漠的风都带着黄沙,割在脸上生疼。冰蝶没有掀开轿帘向外看,她知道,离那个虎‘穴’不远了。
蓦地,马车停了下来,冰蝶听见一个人略带着嘲讽道:“夜曦皇帝真是个窝囊废,真的把老婆给送来了,哈哈哈哈……”
应该是炼华国派来接她的使节,可是这才开口便让冰蝶满心的厌恶。
“好了,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这位夜曦的皇后娘娘,就由我们来护送吧。”刚才那人似乎走了过来。
“既然你也知道是我夜曦的皇后,怎可不让我夜曦的人护送?”说话的,是一个乔装成车夫的锦衣卫,名唤宋‘玉’迟,胆识过人,是寒辰烨特意派来保护她的。
那炼华国的使节冷冷一笑:“对不起,这是我们国君的意思,除了皇后娘娘,其余人等皆不可入炼华国国境。”
冰蝶忽然冷声打断:“罢了,你们回去吧,就送到这里,我随他走便是了。”
宋‘玉’迟还‘欲’争辩,冰蝶却已经掀开轿帘自己走了出来,走向了那个大腹便便的炼华国使节。
宋‘玉’迟微微一蹙眉,只得叹息道:“那……皇后娘娘保重,臣等告辞了。”
冰蝶略带忧伤地回首:“一路平安……还有,别再喊我皇后了,从此我不是夜曦皇后了……你们回去告诉皇上,别再念着我了……”
宋‘玉’迟眸中流‘露’出些许悲悯之‘色’,沉重地颔首后转身带着夜曦人马折返了。
那使节目睹这送行一幕,有些嗤笑般:“还真是郎情妾意的一对,你要怪,就怪你们夜曦那皇帝太懦弱薄情,为了避免开战,竟是将自己的‘女’人拱手相让了。”
冰蝶也不看他,冷声回道:“闲话少说,带我去你们国君那里吧。”
那使节被冰蝶的态度明显气到,可是又不好反驳,只得冷哼着将她送上了备好的马车。冰蝶却沉着脸,心绪万千。
这胖子使节,又怎么会知道,刚才那一切,都是她和宋‘玉’迟事先安排好的一出戏呢?她早猜到寒辰焕不会让夜曦的随行一直守着她,所以她与宋‘玉’迟商量好了,作出依依惜别的样子骗过前来接风的炼华使臣。但实际上,宋‘玉’迟带着一干锦衣卫暗中尾随。
这个脑子不好使的使臣是暂时骗过了,不过要想让宋‘玉’迟他们深入敌营,与她一同暗中刺探敌情并保护她,还得骗过炼华国的更多人……
冰蝶掩饰起担忧之‘色’,手心却沁出了密密一层汗珠。
不多时,已然到了炼华国城下。不同于夜曦皇宫,炼华国宫宇修建得有几分苍凉怖人,带着异域的神秘气息,在一片黄沙中透着黑暗的沉重。
冰蝶下了马车,却不敢回头。她知道,此刻宋‘玉’迟他们应该就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见了冰蝶,那些守‘门’的‘侍’卫倒也很是客气恭敬,为她放行。
冰蝶一面往炼华宫殿里走,一边嗤笑,还真把她当这里的王妃了?
不过很快,她又沉下脸来。宋‘玉’迟他们,要如何‘混’进这座宫殿呢……
但是现在,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暴‘露’了他们的存在!冰蝶深吸一口气,要沉下心,待她安顿好之后,再想办法与宋‘玉’迟他们接应也不迟。
就这样,冰蝶虽然内心惊涛骇‘浪’,但却一脸平静地被带到了正殿,那里,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一袭玄‘色’宽袍,正负手而立。
冰蝶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犹豫着下跪:“洛冰蝶,见过炼华国国君。”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冰蝶却几乎窒息!
第97章 步步为营
夜曦皇室的人,还真是汇聚了这天下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基因啊……见过了被称作夜曦第一美男的寒辰烨,还有那个虽病弱却美得不像话的七王寒辰煜,那个男装‘女’装都风华绝代的长公主寒月,如今见到眼前这个消失七年的三殿下寒辰焕,冰蝶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wщw.更新好快。
漆黑的长发,映着漆黑的瞳,那深邃无底、悲喜莫辨的神‘色’,竟有几分像寒辰烨。桃‘色’的薄‘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世袭贵族的傲然和气度。
至此,夜曦还在世的皇族,冰蝶都已见过了。不同于寒辰烨的沉稳深邃,也不同于寒辰煜的潇洒清逸,这个寒辰焕,虽然有着与他两位兄弟神似的眉眼,可是却给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这便是那个,被仇恨洗脑的三殿下,寒辰焕。
冰蝶一直怔怔地望着寒辰焕,忘了言语,寒辰焕等了半晌,倏然笑道:“怎么,本王好看么?那你倒是说说,本王好看,还是你的皇上好看?”
冰蝶正出神,听到这问话后差点咬到舌头,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三个人啊,不愧是一个爹生出来的,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有一个通病,那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捉‘弄’人!这问题她要怎么回答?她当然觉得寒辰烨好看,可是说实话就瞬间被他杀头?如果违心地说寒辰焕好看,那多对不起远方还记挂着她的皇上……
愣了半天,冰蝶忽然轻声笑道:“殿下可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冰蝶觉得谁好看,那得看谁能得到冰蝶的心。之前,冰蝶的心在皇上那里,自然觉得皇上更好看。但是现在夜曦炼华联姻,冰蝶从此是殿下的人。若殿下能得到冰蝶的心,那殿下自然会比皇上好看上千万倍。”
寒辰焕本等着冰蝶为难,却不料她竟这样回答,微微错愕了半晌,竟是微微一笑,轻不可闻地呢喃:“倒是个‘挺’机灵的丫头……倒也难怪寒辰烨会看上你……”
冰蝶听不清他在细语什么,却只觉的,寒辰焕的笑,比起寒辰烨的笑来,太过‘阴’冷。
寒辰焕忽然走上前来,温柔地扶起她,常年居于大漠,黄沙让他的手起了一层茧,磨得冰蝶掌心有些刺痛:“既然寒辰烨他,信守诺言,送来了夜曦皇后给本王为妃,那本王,自也当如约退兵。来人――”寒辰焕倏然挥袖,唤来了使臣,“传令下去,撤兵十里,与夜曦从此以嘉隘关为界,不再往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那使臣应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去了。
冰蝶不经意地微微蹙眉。他当真,退兵了?当真,罢休了?不……冰蝶在心里摇头否决,寒辰焕的‘性’格实在太深不可测,她不能轻易相信他的任何话。
寒辰焕却转过头来,紧紧盯着冰蝶,目光灼灼,似有隐隐烈火,却又有脉脉柔情般:“洛冰蝶,本王今日便赐你炼华凤冠,从此,你便是炼华王后。”说着,他微微地笑。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棱角轮廓都柔和了些,眸光在一片黑檀中似乎也温暖了些,但是愈是这样若即若离的温暖温柔,愈是致命的危险。
冰蝶很清醒,不为所动地淡然一笑,假意逢迎道:“如此,臣妾谢过殿下了。”冰蝶说着,微微福身,却冷笑着抬起头来,“只是,殿下,几天前,这炼华王后还是乌塔芬娜,短短几日,殿下便如此无关痛痒地换了枕边人,可见殿下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寒辰焕的笑意凝滞在嘴角,变得有几分‘阴’森可怖,可是他依旧是笑着:“哦?你说本王无情无义?那你觉得,你那把亲人‘逼’上绝路的皇上,便有情有义了?”
冰蝶冷冷看着他。这个男人,受过太多苦难,她懂。本该是夜曦皇子的他,被当时的太子妃下毒手‘逼’上绝境,隐姓埋名忍辱偷生七年,心里装满了仇恨,她也理解。只是,这个男人,似乎有更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一些,无关爱恨,无关皇位的,明澈如镜的东西。
他当年,也一定是个澄澈得如同秋水的少年吧?七年的血海深仇,扭曲了他的心‘性’,可是还没能染污他那双眼睛。
冰蝶忽然开口:“殿下,你是知道的,当年向你下手的,是那时的太子妃,皇上他,从没有想过加害自己的手足弟兄。”
寒辰焕眼瞳中划过一丝恨意,沉默地盯着冰蝶。
冰蝶便继续下去:“这些年来,你可知道皇上为何不将朝廷中你的那些余党赶尽杀绝?为何留着杜太妃,还好生供养着?为何与太后闹僵,又为何自此冷落了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这些,你可曾想过?”冰蝶一股脑儿说出来,语气竟不自觉染了疼惜。寒辰焕在恨,可是寒辰烨呢?他所背负的,所承受的,就真的比寒辰焕少几分么?“殿下,皇上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对你心存愧疚,怎至于让佟芊瑶从此如同入了冷宫一般,最后还凄惨地死去?殿下,既然你与皇上是一脉所出,为何不能站在皇上的立场上为他想一想呢?”
寒辰焕定定地看着冰蝶,眼底无悲无喜,可是他清楚,他的心底,有什么在缓缓崩塌。七年来,所有忍受的痛苦,所有积压的仇恨,似乎突然被这个‘女’孩子几句话,变成了浸入心口的一壶酒,滚烫,却也温暖。
寒辰焕张了张嘴,顿了片刻,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冷漠:“那是他应得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冰蝶摇头叹息着,寒辰焕却倏然甩袖离开。
他不是没有被触动的。只是,叫他放弃么?怎么可能?七年,七年如蝼蚁般偷生,而寒辰烨却站在万人之巅。他寒辰烨日子过得再怎么委屈,又如何能与他这些年忍辱负重所承受的相比?放手?那谁来成全他这七年的苦难呢?放手?谁又来告诉他这七年苦心经营又为了什么呢?
寒辰焕忽然攥紧了拳,牙齿几乎要被咬碎。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可能回头。
今日,好歹也算是大婚之夜。寒辰焕却把冰蝶丢在草草装点好的喜堂里,月上三更,都不见人影。
冰蝶并不讨厌等人,更何况她并没什么心思等他。她如今比较在意的,是如何让仍在城外的宋‘玉’迟他们进来,也好有个照应。她一个人,待在寒辰焕身边,还是伴君如伴虎,有些忐忑的。
要想入城,得先骗过那些守‘门’人的眼睛。可是戒备森严,宋‘玉’迟手下那些锦衣卫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不引起注意潜入这炼华皇城。冰蝶掀掉盖头,在屋内踱步。
倏然,一计浮上心头。冰蝶心中一喜,正准备打哨唤来传信的鸟儿,却忽然听得房‘门’清响。冰蝶一惊,立刻坐回‘床’榻上,匆匆忙忙盖上红盖头。
朦胧间,有一个人影停在了眼前。身上有灼热的气息,可是却又让人觉得这个人周身都是清冷的。
这样似烈焰又似冰窟的人,除了寒辰焕,还能有谁呢?冰蝶深吸一口气,红盖头也恰好被他缓缓挑起。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冰蝶有些恍惚。
寒辰烨,寒辰焕,眼神明明那么像的两个人,如今反目成仇。血‘肉’亲情,都能被世事变成了这副模样,更何况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爱情呢?乌塔芬娜此刻在远方的夜曦,是不是也恨着寒辰焕?这个她苦恋,却从未认真对待过她的男子。
冰蝶本恨极了乌塔芬娜,此刻却有些同情她了。
寒辰焕却就那样端着她的脸,静默了良久。直到红烛快要燃尽,室内旖旎的光线开始不安地跳动,他才缓缓支起了身子,也不知抱着怎样的情绪,冷声道:“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言辞倒也机灵,胆子也大得很,寒辰烨会喜欢你,倒也不奇怪。”
冰蝶没有接话。和这个男人相处的时候,她必须时刻提心吊胆。
蓦地,寒辰焕一把摁住她的肩头,整个人欺身上来。红烛恰好燃尽了,屋内的光芒顷刻间消弭无踪,唯剩大漠里冰冷的月光淌进来。冰蝶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底却有些惊惶。他们才见了多久,就要玩这么过火?不太好吧……冰蝶紧张地拼命想要推开他,可是寒辰焕毕竟是习武之人,哪里是冰蝶那双手抗衡得了的?
他低沉而‘阴’狠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你说,我若是要了你,寒辰烨他会怎么想?”
冰蝶忽然不挣扎了。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希望寒辰烨不要知道。永远都不要知道……
寒辰焕依旧在笑,却蓦然放开了她。冰蝶立刻弹起来,远远地避开他。寒辰焕却抱‘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别那么紧张,本王对你没兴趣。不过,本王若是以你的‘性’命,要挟寒辰烨退位于我,你说如何呢?”
冰蝶立刻蹙眉。这个寒辰焕,说什么永结秦晋之好,从此不再往来,都是假话。他从没放弃过复位,从来没有过。以她的‘性’命,威胁寒辰烨,果然是这个男人心里盘算的!不过,冰蝶却如释重负般一笑,她早对寒辰烨说过,她有办法对付寒辰焕。
便如现在,她不疾不徐地笑道:“如若真是这样,臣妾劝殿下,还是省省吧,别费心力了。”
寒辰焕半笑半嗔般“哦”了一句,却半眯着凤眼,笑着看她。
冰蝶轻勾‘唇’角:“皇上喜欢臣妾的确不错,可是在江山与臣妾之间,他会选择江山社稷。他不会为了臣妾,将这天下拱手让人。如果他对臣妾当真情深义重至此,又怎么会将臣妾送给殿下呢?”
寒辰焕把玩着桌上一个酒盏,镀金的狮首在他指间泛着幽幽冷光:“哦?本王怎么觉得,寒辰烨对你,当真爱到了那个地步呢?”
冰蝶心里忽然一空。刚才的话,她是为了对付寒辰焕,可是当她扪心自问,她却也有些疑‘惑’了。寒辰烨,在江山和她之间,到底会选哪个。她不希望有这样的一天,不希望寒辰烨面对这样痛苦的抉择。可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却希望……希望她如她刚才对寒辰焕所说的一样,选择江山社稷,放弃她……
冰蝶有一瞬的出神,却很快回过神来,此刻要务是对付寒辰焕!不能走神!冰蝶笑着反问了一句:“是么?那,臣妾倒想问问殿下,你可愿意为了乌塔芬娜,放弃争夺皇位?”
第98章 千里寄相思
寒辰焕没有料到冰蝶竟会这样反问他,眼中森然的笑意微微凝滞,带着几分怪异的神‘色’。.info。wщw.更新好快。为了乌塔芬娜,放弃复位大计么?怎么可能,乌塔芬娜本就是他为了复位大计选中的一枚棋子,怎么可能为了一枚棋而毁了整盘棋局呢?
冰蝶看了他片刻,便轻笑道:“殿下自然是不愿意的吧?”
寒辰焕恢复了镇定自若,幽然笑道:“怎么,难不成寒辰烨他会以乌塔芬娜的‘性’命要挟本王放手么?”
冰蝶摇摇头,淡然道:“殿下觉得,皇上会为了情而舍弃皇位,着实荒唐。皇上对我有情又如何?江山美人,终究只能选一个的话,不论是皇上还是殿下你,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江山的,不是么?”
寒辰焕冷冷看着冰蝶,不知道她说这一番话目的何在。
冰蝶依旧面不改‘色’:“殿下,臣妾斗胆问您,对乌塔芬娜,可有情分?”
寒辰焕默然。乌塔芬娜……那个‘精’通蛊术、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在他的调教下变成了一个隐忍毒辣的杀手间谍。对她,他是有愧疚的,也是有情分的……
冰蝶从寒辰焕的眼中读出了复杂的情绪,更加成竹在‘胸’:“殿下对她,是有情的。正如皇上对我,也是有情的。只是,帝王家所谓的****,不过凉薄,拿得起,却也放得下。殿下,你不是不爱她,只是不够爱她,不会为了她放弃你所想要的东西。冰蝶说得对么?”
寒辰焕目光微微闪动,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泰然自若的姑娘。
“所以,殿下与皇上,是一样的人。并非绝情绝义,只是凉薄淡寡。”
寒辰焕倏然打断了冰蝶:“你说这些,为的是什么?”
冰蝶这才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冰蝶想说的是,殿下提出联姻,想必动机不纯。但是殿下如果是想以冰蝶的生死要挟皇上让出皇位,还是免了这功夫吧。你们兄弟二人,都不会为了所谓****放弃江山。”
原来如此……说他凉薄,说他寡义,说他对乌塔芬娜淡漠,原来是为了告诉他这个……寒辰焕忽然冷笑一声:“可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冰蝶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这个寒辰焕果然不好对付。不过她也没指望几句话能说服寒辰焕,便也淡然一笑,回道:“那殿下大可放手一试。”
寒辰焕眯起眼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不错,他假意提出联姻,永结秦晋之好,为的便是以冰蝶要挟寒辰烨让出皇位。这样,他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夺回属于他的天下。可是,他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这个‘女’孩子几句话,确实让他动摇了。
他是寒辰烨的三弟,也曾亲密无间、共看月升月落。他们兄弟二人,‘性’格上其实是有几分相似的。他的确,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夺权;那么,寒辰烨,当真也会舍弃心中所爱的‘女’子,保住皇位么?
他们两人,当真是一样的薄情么?
寒辰焕不知道……七年,他自己早已变了模样,寒辰烨心‘性’如今又是怎样?他全然不知。
只是,洛冰蝶,总归是可以成为他的一个筹码。他暂时没有办法攻破慕容卿戍守的嘉隘关,只好巧取了。洛冰蝶,如果能够震慑住寒辰烨,那必然是他夺位的捷径。
冰蝶从寒辰焕眼中看出了他那些‘阴’狠的心思,倏然淡然一笑:“看来,殿下还是准备一试了。倒也无妨,殿下自有殿下的主意,冰蝶无权干涉。只是……”冰蝶一顿,挑起温柔却冰冷的一笑,“不知道殿下,可还记得兰贵妃?”
寒辰焕终于变了脸‘色’,倏地站起身,蹙眉盯着冰蝶。兰贵妃,慕容蕙。怎么会忘?乌塔芬娜将慕容蕙带回北漠,本想着以她要挟慕容卿退兵,谁料慕容蕙为了父亲的忠义,竟自己撞上了长剑,舍生取义了。
洛冰蝶的意思是,如果寒辰焕‘欲’以她的生死安危威‘逼’寒辰烨让位,那么她也会为了寒辰烨的皇位自取灭亡。
冰蝶冷笑着:“你们男人的心思太大了,要装江山社稷,还想着装美人如云。可是‘女’人的心很小的,装得下爱情,便再容不下别的东西。你们兄弟二人,或许不会为了****作出任何让步,可是‘女’人会。皇上如果当真犹豫了,我会为了他的皇位,舍生成仁。”
寒辰焕怔了半晌,才缓缓冷笑了一声:“好一个……痴情不渝……”
冰蝶笑着拢了拢垂在耳畔的秀发,笑道:“我想,乌塔芬娜她,也会为了殿下,作出一切牺牲的。‘女’子在爱情中的付出,远比男子来得多。殿下,你自己想一想,这些年来,乌塔芬娜为你做了什么,而你又为她做过什么?心里,便没有丝毫愧疚么?”
寒辰焕悲喜莫辨的眼底终于泄‘露’出一丝惊愕和愧疚,旋即黯淡下去。室内陷入死寂,良久,寒辰焕忽然开口:“今日本王有些乏了,你回去休息吧。”平淡的一句话,可是冰蝶听得出,他极力隐忍的颤抖。
冰蝶在心底窃笑,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那,冰蝶告退了。”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一切顺利,可是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还是一身的冷汗。冰蝶一面回想着,一面心有余悸。
她对付寒辰焕,用的,是诛心之计。先以他们帝王家对待****的凉薄告诉他,想用她来威胁寒辰烨是痴心妄想;随后又搬出慕容蕙的死,明示她对寒辰烨的忠心;最后,利用他对乌塔芬娜虽凉薄却满是歉疚的那份情意,彻底震住他。
冰蝶在大漠冰凉的月光下,狡黠一笑。
如此一来,寒辰焕怕是不会再想着利用她夺权了。
回到寝宫后,冰蝶趁着四下无人,打哨了三声。传信的灵鸟扑棱着翅膀停在窗边,她立刻将一封信塞进去,送走了鸟儿。
她在炼华国,除了化解寒辰焕的联姻‘阴’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打探他兵力虚实,以便寒辰烨做好迎战准备。只是兵家之事,她一个人还是应付不来的。她需要守在城外的宋‘玉’迟等人的协助。
看着那只鸟消失在月‘色’中,冰蝶缓缓掩上窗,心情有几分忐忑,却更多的是期许。
只要一切顺利,明日,宋‘玉’迟他们便应该可以潜入炼华国都城,暗中协助她了。她在信笺上,已经告诉了他们‘混’入都城的方法。
……
一夜无眠。
而此时,夜曦皇宫里,寒辰烨对着跳跃的烛火,也一时出神。
自从冰蝶入住天胤殿后,他习惯了每日早朝前可以看见她安静的睡颜、晚归后能与她紧紧相拥的日子。她一走,这天胤殿倏然变得空落落的。
多少年寂寞冷清的天胤殿,她不过就住了一个月不到,怎么就,抹不掉了呢……
寒辰烨兀自笑笑,呢喃道:“蝶儿……你说,怎么就忘不掉你了呢……”
李公公总是很破坏气氛。这厢在千里遥寄相思,他便扭着腰进来:“皇上,北漠炼华国王后乌塔芬娜已经到了,可要安排她入住?”
寒辰烨缓缓敛了眸中温润的情意,黑眸顿时冰冷。乌塔芬娜……她作为寒辰焕复位的一枚棋子,至此已是被彻底丢弃了吧。身份败‘露’,无法再为他做些什么了。寒辰焕,对待这个‘女’子,倒也是狠心……
寒辰烨语气冰冷:“让她进宫,先安排个厢房住下吧。”
李公公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寒辰烨却放下手中奏折,缓缓踱步至窗前。北漠,炼华,她现在如何了呢?离开的时候,她那样信誓旦旦地说,她自有把握。可是他哪里放得下心?寒辰焕的‘性’情已是大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过得可还好?
翌日黎明,冰蝶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睡去,却又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她也无心再睡下去,便索‘性’起身,出了寝宫一看,心底却升上一股‘激’动。
是宋‘玉’迟!
是宋‘玉’迟带着随行的数十锦衣卫,此刻正在她寝宫前忙着张罗。宋‘玉’迟见了她,默默颔首道:“王后娘娘,是殿下让属下来的。殿下说,娘娘已是炼华王后理应移居正殿。属下是来‘侍’奉娘娘的。”
冰蝶默默颔首,却与他相视一笑。
其实,此刻,宋‘玉’迟并不是他应有的相貌。所有锦衣卫,都变了容颜。这是冰蝶的主意。为她接风的那个炼华使臣见过宋‘玉’迟等人的长相,所以不能让他们贸然进宫。但是,这天下,可不只有乌塔芬娜懂得易容术。夜曦长公主寒月,也是个易容高手。冰蝶此次出塞之前,特意向寒月讨教了易容术,宋‘玉’迟他们,是靠易容才‘蒙’‘混’进来。眼下,他们大概已经解决了她寝宫里原本的‘侍’卫,取而代之了。
虽然变了模样,但是宋‘玉’迟的眼神,她是认识的。那种只有皇室锦衣卫才有的凛冽和锐利。冰蝶缓缓走过去,压低了嗓音:“一切小心。”
宋‘玉’迟低低应了一声。他们谁都清楚,寒辰焕不会轻易罢休,夜曦和炼华的恶战,想来是不可避免的。如今唯一能做的,不是阻止寒辰焕,而是确定开战后能击溃他。所以,宋‘玉’迟明白,他在这炼华都城要做的,便是探清炼华兵力。
冰蝶冷静地环顾四周,都是易容过的锦衣卫,个个都将身份隐藏得很好。冰蝶清浅一笑,不再逗留,朝着正殿走去。
寒辰焕已然等在正殿了。昨日刚为她接风洗尘,今日便是封后大典。炼华的臣子跪了满堂,寒辰焕则坐在九螭盘龙椅上,黑‘色’的眸子里依旧是沉默的‘阴’冷。
冰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乖巧地跪下。寒辰焕缓缓站起,漠然道:“原夜曦皇后洛氏,今册封为炼华王后。自此,炼华,夜曦两国永不往来。”
“天佑炼华!天佑殿下!天佑王后!”满堂朝臣齐声高呼,冰蝶却有些黑线。总感觉像是入了什么……邪教组织一样……
寒辰焕取过炼华凤冠,郑重地为冰蝶戴上。纯金锻造的凤冠,垂下九九八十一只金凤凰,在耳边清泠作响。冰蝶瞬间觉得脑袋沉了好几倍,可是还是强撑着笑道:“臣妾,谢主隆恩。”
寒辰焕没有说话,却向下人使了个眼‘色’,遣走了大殿里所有朝臣。几个宫‘女’也识趣地掩‘门’退下。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大殿,瞬间冷清下来。
冰蝶的脖子被凤冠压得有些酸疼,微微扭动着,却忽然听寒辰焕说道:“洛冰蝶,你说,若本王无法用你要挟寒辰烨,那本王留着你还有何用呢?”
冰蝶脑子里咯噔一下。寒辰焕的意思是,他本想利用她夺权,可是昨天被她说了一番后觉得无望,所以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他这是想……杀了她?
这个男人,‘性’情乖张暴戾到了这样的地步么?冰蝶清浅一笑:“冰蝶死不足惜,只是殿下可要考虑清楚了。冰蝶若是死在这里,皇上必然震怒,夜曦和炼华之战,恐怕殿下占不了上风。”
寒辰焕蹙眉少顷,倏然笑了出来。他不过开个玩笑吓唬她,这个丫头居然这么认真地回应他。她这样子狡黠灵动的‘性’格,倒是让他想起了彼时在夜曦皇宫的岁月。
那时,他是三皇子,寒辰烨是太子,两人‘吟’诗作对,比剑论道。佟芊瑶那时也像冰蝶一样,‘性’子灵动活泼,常与他们兄弟二人嬉闹在一起。岁月就像开了一坛陈酒,静谧美好。
可是现在呢……寒辰焕眼眸又暗了下去,看着面前这个眉目清丽、目光灼灼的少‘女’,忽然有些‘迷’茫。
他是真的‘迷’茫了……七年,只为复仇夺权,忍辱偷生。苦心经营,用乌塔芬娜作为一枚棋子,深入敌营,可是功亏一篑。他攻不破嘉隘关,也动不了慕容卿。如今好不容易将冰蝶握在手中,如同握住了寒辰烨的命‘门’。可是,她会像慕容蕙一样,舍生成仁。
如今,似乎一切路都断了……他要怎么办?
“洛冰蝶,你告诉本王……本王该怎么做……”寒辰焕忽然失神地盯着她,忘乎所以地呢喃着,“本王到底该怎么做……”
第99章 一瞬天长
此刻的寒辰焕,褪去了平素的‘阴’冷狠戾,倒有几分孩子般的脆弱。[..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79小說
冰蝶心头一动……这个人,从初见那一刻,她就看得见,被仇恨洗刷的灵魂深处,还有一个地方是明澈的。他漆黑如夜的眸子,还没有被任何‘阴’霾污染过。
或许……他和寒辰烨,是有望和解的呢?
冰蝶跪得‘腿’酸,头顶上的凤冠也压得她头疼,索‘性’站了起来,将凤冠轻轻取下:“殿下,其实你完全不必苦恼的。”
寒辰焕幽深的眸注视着她,悲喜莫辨。
冰蝶不再那样排斥这个人,反而放松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卸下了浑身的刺,温软如孩子的一面,让她想起了寒辰烨吧……“殿下,你现在不就做得很好么?”冰蝶盈盈一笑,“殿下用短短七年时间,扫‘荡’北漠,聚合诸国,建立了炼华,成了这片大漠至高无上的王。炼华与夜曦,除了一北一南,又有何区别呢?殿下虽然失了夜曦皇位,可是不也得到了这片北漠的爱戴么?如今,北漠和夜曦,都一片太平,为何非要踏破这江山呢?”
寒辰焕黑眸中忽然有隐隐寒光闪烁:“本王得到了北漠,可是夜曦也是属于本王的……”
“殿下。”冰蝶忽然冷声打断,“夜曦,本就是属于皇上的。皇上本就曾是夜曦太子,理应继承皇位。当年不过先皇偏爱杜太妃,才做出废太子重立的荒唐决定。可是这样得来的皇位,便光彩么?如若当年佟芊瑶没有对你下手,你继承了皇位,如今便会安生么?这天下都会品评,你是凭借着母妃的受宠,夺了太子之位。受尽非议的,便是你了。”冰蝶蹙眉,“皇上因为你的‘死’,这些年受尽了责难,若不是他治国有方,将这天下治理得一片太平,如何挽回名声,得到人心?殿下,你在这太平盛世,大开杀戒,即便最后成功了,这天下百姓,又哪里会服你呢?”
寒辰焕眸中闪过惊疑之‘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样的治国之道,一个姑娘居然这样明白……他沉默半晌,倏然冷笑:“你来炼华,便是给本王说教来了么?”
“殿下说笑了。臣妾是想,让殿下放下仇恨,这天下一片清明太平,殿下若是放下执念,可以过得很好。”
寒辰焕忽然不说话了。七年,他的确有些乏了。尤其是眼下,苦心经营却换来一场空,夜曦的城墙如何也攻不破的情况下,更是疲倦。他也很想放下……只是,太不甘心……
寒辰焕拧着眉,顿了良久,想让冰蝶退下,可是刚一开口,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近乎非人的低吼。.info冰蝶一惊,眼睁睁看着寒辰焕瞳孔不断放大,英俊的容颜被痛苦之‘色’撕裂,最后重重地栽倒在地。
冰蝶一时错愕。
“殿下?”
“寒辰焕?”
冰蝶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躺在地上的寒辰焕,面如死灰,‘唇’‘色’惨白,一动不动,恍若被夺去了所有生机一般,周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冰蝶颤抖着蹲下,轻轻推了他一下。可是寒辰焕蜷缩的身子就那样,被她推得摊开在地上,像是一具任人摆‘弄’的尸体一样……
尸体……
冰蝶忽然有些害怕,立刻大喊起来:“来人哪——”
炼华国的所有郎中都出动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冰蝶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郎中来了又叹息着离去,而病榻上的寒辰焕依旧没有丝毫起‘色’。
冰蝶怔然。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死过去了呢……而且,没有人看得出他罹患什么病症。眼看着寒辰焕面‘色’灰白,身体渐渐冰凉下去,冰蝶愈加慌‘乱’。
这也太过蹊跷……怎么突然就……
冰蝶正六神无主,忽然见‘门’外人影一闪。是宋‘玉’迟。
冰蝶担心地看了一眼寒辰焕,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宋‘玉’迟也不绕弯,直截了当道:“皇后娘娘,这几日属下等潜入炼华军中,已‘摸’清了炼华兵力。趁着寒辰焕病重,还请娘娘随属下回宫。”
冰蝶心中一喜,宋‘玉’迟不愧是寒辰烨培养出来的锦衣卫中的‘精’英,办事效率着实令人赞叹。可是旋即,冰蝶却担心地回望着大殿内。
寒辰焕生死未卜,她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似乎不大人道……
宋‘玉’迟看出了她眼中的迟疑,略一蹙眉:“娘娘,对待有些人,善是不必要的。”
当那个人,是致命的敌人。
冰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寒辰焕眼底那份深埋的脆弱和明澈,让她怎么也狠不下心。丢下他不管,他会不会就此殒命?他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炼华国,还没有继承人,怕又会是一场‘混’‘乱’……他再不堪,毕竟也是一国之君,也有着他该承担的责任……
冰蝶忽然眸子一冷:“你们先回去吧,将这里情况告诉皇上。我先留下,待寒辰焕病情好转之后,自会设法回去的。”
宋‘玉’迟还要劝阻,冰蝶却眸光一冷:“怎么,本宫的命令,你都不听了么?”
宋‘玉’迟蹙眉沉默,良久,他却执意握住冰蝶手腕:“恕属下不能从命。属下自然应当听从皇后娘娘差遣,但是在那之前,属下听命于皇上。属下承诺过,必然会带着皇后娘娘回宫。违抗皇后娘娘的意思,属下回宫后自当领罪,但是现在……”
冰蝶忽然打断了他:“宋大人,我留下,也是为了夜曦。若寒辰焕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北漠必然大‘乱’,兴许还会有有心人滋事,造谣是皇上毒害了自己的弟弟。寒辰焕的病必有蹊跷,这也关乎夜曦安宁,关乎皇上名声,我不能就此离开。”
宋‘玉’迟皱着眉头,良久,还是缓缓放开了冰蝶的手。这个‘女’子的决定,总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可是他却也反驳不来。
宋‘玉’迟轻叹:“娘娘不走,属下也不会走的。”
冰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跑回去了。
冰蝶回到殿内后,却见寒辰焕竟已醒来了,虽然面‘色’依旧惨白虚弱,但是总归是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冰蝶长舒一口气,连忙将桌上的‘药’汤端过去:“殿下,终于醒了,先把‘药’喝了。”说着,冰蝶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寒辰焕嘴边。
寒辰焕翻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气若游丝的他还没有力气说话,可是黑眸里的疏离淡漠倒是丝毫不减。他似乎有些抗拒被喂‘药’,可是此刻虚弱的他哪里抵抗得了,冰蝶便这样半是温柔半是强迫地把‘药’喂了下去。
寒辰焕喝完后,剧烈地咳了几声,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冰蝶‘露’出粲然一笑:“想不到那么多所谓神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碗普通的膳补汤竟把你给医好了。以后我若是被抛弃了,便自己开家‘药’馆,天天给人熬汤去。”
寒辰焕本来还绷着脸,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出一阵猛咳,可是脸‘色’却更加好了。
冰蝶狡黠地一笑,寒辰焕恢复了‘精’神,她也放下心来。她正准备起身把‘药’碗放回桌上,却忽然觉得手腕一紧,竟是寒辰焕伸手拉住了她。肌肤的接触,让冰蝶有些不自在。寒辰焕却越握越紧,黑‘色’的眸子里有方才尚未褪去的笑意,和隐藏在深潭底部的明澈:“为什么不走?”
冰蝶一怔,愣愣看着他。
寒辰焕便又问了一遍:“本王问你,方才,为何不走?本王病入膏肓,这是你逃离炼华的最好时机,为什么不走?”
冰蝶舒了口气,伸长了手把‘药’碗放回桌上,身子又立刻被寒辰焕狠狠拽回去:“我走了,你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寒辰焕黑眸中倏然有火焰般的灼烫:“你关心本王的生死么?本王死了,你和你那皇上,不是该高兴么?”
冰蝶扁了扁嘴,像是母亲教育犯错的孩子般,叉着腰道:“你死了,皇上会很难过,因为皇上从没有怨过你,他始终当你是最好的兄弟。你死了,我也不会开心,因为,我看得见,你的本‘性’是好的,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寒辰焕有些失神,握着冰蝶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本‘性’……”
冰蝶忽然觉得这个三殿下寒辰焕并没有那么讨厌,笑道:“殿下曾经肯定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如今七年过去,还是很好看。殿下,你要是放下执念,好好做个快活逍遥的国君,不知道多少姑娘会倾心于你呢……”寒辰焕抬眸看着她,没有说话,冰蝶却撑着腮想象起来,“你想啊,你是北漠的王,长得又好看,又有钱,又有地位,北漠这里想嫁给你的姑娘估计可以把你这都城给挤塌了吧。你白天指点江山,管管你们北漠的政事,晚上与你的妃子们‘吟’诗作画,这才是一个国君该有的生活啊……你现在把自己‘弄’得像个幽灵一样,自己过得不快活,也让那些姑娘不敢嫁给你啊……”
寒辰焕失神地望着冰蝶。这样的生活,他从没有体验过,也从没有想象过。七年,他饮恨作歌,复位夺权,是他日夜所想。可是如今,这个‘女’孩子为他这么臆想了一番,竟然他觉得,这样的逍遥王的日子,的确让他向往。
该放手么……
寒辰焕忽然定定看着冰蝶,笑容不再是冰冷的,反倒带了几分烈火般的灼热:“那些排队想要嫁给本王的姑娘里,有你么……”
“啊?”冰蝶一愣,错愕地盯着寒辰焕。她以为他是开玩笑,可是寒辰焕灼灼目光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这算什么?为什么这样问?冰蝶忽然浑身不自在,讪讪地‘抽’回手:“殿下既然恢复了,冰蝶便不打扰了。傍晚冰蝶还会为殿下送‘药’过来,殿下好生休息吧。”说完,冰蝶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寒辰焕看着冰蝶离去的背影,忽然摇头呢喃:“疯了……”
疯了,是真的疯了……他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居然看到了他太多年所渴望的东西。无关血腥,无关仇恨,只有明媚的阳光。
明媚得,照亮了这七年所有黑暗的记忆。
寒辰焕失神地靠在枕上,眼前挥之不去的,都是冰蝶灵动的身影,狡黠的眼睛,和清灵的话语。他有些烦躁地闭上眼。
一闭上眼,另一张脸却浮现在眼前。
是乌塔芬娜,那张美得妖异,此刻却泫然‘欲’泣的脸。寒辰焕深知那是自己脑海中的幻影,可是乌塔芬娜悲恸的神‘色’愈发清晰,甚至有隐隐低泣,响在耳畔。寒辰焕愈加烦躁,却忽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远方。
这样诡异的感觉,还有方才那莫名的昏厥……莫不是蛊术?
乌塔芬娜在离开北漠之前,暗中对他用了蛊?
第100章 愿弃天下
不会错的!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病,还有挥之不去的幻影,除了蛊术,没有别的可能!寒辰焕沉沉蹙眉,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79-
乌塔芬娜……你竟敢对本王用蛊……
不过很快,他也冷静下来。他尚不清楚乌塔芬娜为何对他用蛊,倒也不好妄加责怪,只是这事他必须问清楚。
“来人。”
立刻有人进来,恭敬地跪下。
寒辰焕冷冷道:“你去引乌塔芬娜出夜曦皇宫,问她对本王做了什么。”
那人应了一声,立刻飞身离开。寒辰焕的神‘色’风云变幻几许,愈发凌厉。
乌塔芬娜……你真是,让本王愈来愈失望了。
在那之后几日,寒辰焕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冰蝶倒也贴心,全然把寒辰焕当成儿子一般,好生照料着。的确,寒辰焕在她面前展‘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在她心里,他不再是那个‘阴’狠怖人的炼华国君,倒像是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寒辰焕再没有对她说过什么,只任她照料着,目光却总能流‘露’出些许温暖之‘色’。
冰蝶虽然被他看得常常不自在,但也期待着这个复仇王子能被她感化,从此弃暗从明。
她倒腾好一碗膳汤后,笑着走过去:“吃‘药’吧。你这身子恢复得‘挺’快,我这个半吊子医师估计也快失业了。”
寒辰焕再一次被她逗笑了,却没有让她喂,而是自己伸手,握住‘药’碗,可是同时,也一并紧紧握住了冰蝶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冰蝶有些错愕,可是也挣不脱,只好红着脸看着他。
寒辰焕倒是很享受这样的相处,笑道:“你若是愿意当这个半吊子医师,本王倒是愿意一直喝下去。”
冰蝶脸更红了。虽然是玩笑话,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了些许诺一生的意味。
寒辰焕倏然轻哂。她所说的,白日理万机,夜里伴美人,便是这样的生活吧……
夜曦皇宫。
乌塔芬娜坐在镜前,像是等着什么。
离开北漠不过半月光景,可是镜中容颜,却似一瞬苍老了几十年。之前也离开过北漠,独自深入夜曦皇宫,可是彼时的她知道,远方的炼华都城里,他在等着她的消息。(.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可是这次,他像是彻底抛弃了她,还娶了洛冰蝶。曾经炼华王后的位置,他的枕边人,是她。可如今,却换了洛冰蝶。
她好似瞬间失去了所有依靠。
所以,临行之前,绝望的她对寒辰焕用了蛊。连心蛊,一般种在他身上,另一半,她种在了自己身上。连心蛊,只能用于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身上。只有心念想通,连心蛊才会起作用,让彼此感受对方所想。如果是相爱的两个人,一方痛苦,另一方也会感到痛苦;但是如果不相爱,则不会有感应。
前几日,她觉得连心蛊渐渐感应不到寒辰焕的情绪,瞬间觉得天崩地裂。所以,她狠心刺了自己一刀,剜心割‘肉’的剧痛,让她险些昏死过去。
如果寒辰焕还爱她,那么他应该也会感受到剧痛。
她在等,等着他派人来找她,来责问她。只要有人来了,那就证明他在那边感受到了痛,那就证明,他还爱她。
乌塔芬娜一面想着,一面默默流泪,可是哭着哭着,又忽然痴痴地笑。她想,她是疯了。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对他用蛊。更想不到,她对他用蛊的目的,竟是想确认他的心意
多么卑微可笑……
从日升,等到月落,倏然,屋顶清响,一抹黑影掠下,她立刻被人带着腾空而起。夜曦皇宫的夜景在身下呼啸而过,乌塔芬娜忽然就那样哭着,笑了出来。
终于,等到了。
很快,乌塔芬娜被放下。她看着来人,‘激’动地问:“大王是不是忽然犯病了?是不是痛苦不堪?”
那暗卫怪异地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乌塔芬娜差点就要对着他哭出声来。是真的!是真的!他感应到了她的痛苦,他们的心还在一起!他还爱着她!乌塔芬娜一边低低啜泣着,一面却又开怀地笑着:“太好了……太好了……”
暗卫愈发搞不懂了,只得按照寒辰焕的命令问道:“殿下派属下来问,您对殿下做了什么?”
乌塔芬娜一面抹眼泪,一面哽咽着:“蛊,连心蛊。”
暗卫自然不懂连心蛊是什么,只得将这几个字深深记下:“那对殿下可有何危害?殿下这次病得厉害,险些丧命。”
两人之间的爱越深,感应便会越强,痛苦也会越剧烈。乌塔芬娜听到寒辰焕病情竟如此严重,忽然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殿下……对不起……
可是,真的很开心……他还爱她,而且,爱得那么深。
乌塔芬娜一面哭着,一面忽然‘抽’出了袖中的刀。
那暗卫立刻紧张起来,戒备地握紧了腰间佩剑:“你要做什么?”
乌塔芬娜流着泪,却笑着喃喃自语:“殿下,对不起……虽然我确认过一次了,可是我每天都在担心……让我再……试一次……我真的好害怕,你会不会今天突然就变了心……殿下,对不起了……”说完,乌塔芬娜拔出刀,朝着自己的左肩,狠狠刺了下去!
“本王想听你讲故事。”寒辰焕喝完了‘药’,忽然道。
冰蝶瞪大了眼睛。这个寒辰焕……还真的像个孩子一样,愈发过分了!可是,他那清亮的黑眸,还有听起来像是撒娇的语气,没法拒绝……
冰蝶撇了撇嘴:“又要我当医师又要我念故事,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寒辰焕轻笑:“你不是本王的王后么?”
冰蝶忽然噤声,红着脸看着他。她不清楚为什么,最近寒辰焕愈来愈喜欢开她的玩笑了。几分情意真,又几分作假,她不知道,只知道,他对她的玩笑,似乎愈来愈‘露’骨了……
冰蝶迟疑了半晌,才满不情愿地取了一本书,正要开始念,却忽然见寒辰焕神‘色’有异。他没了玩笑时的温柔神‘色’,紧蹙双眉,嘴‘唇’轻颤,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痛楚。冰蝶紧张起来,发现他正紧紧捂着左肩。
“殿下……怎么了……”冰蝶关切地想要查看他的左肩有何异常,却见寒辰焕微微摆了摆手,神‘色’也缓缓恢复了正常:“突然有些刺痛,不过倒也消退得快,已经无碍了。”
冰蝶哦了一句,可是却来不及收回手,保持着想要掀开他衣领的动作。
这就有点……香‘艳’了……
寒辰焕盯着她僵持的动作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冰蝶,你对本王这样热情,叫本王如何消受得了。”
冰蝶登时整张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是关心,怎么就能被他曲解成……冰蝶这下不高兴了,转身就要走,可是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暗卫大惊失‘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面前的乌塔芬娜。从前,这个‘女’人本是炼华王后,风华无双,他也曾偷偷仰慕过她的绝‘色’。可是如今,乌塔芬娜泪痕满面,却又带着痴傻的笑,‘插’在她左肩的刀,像是最大的讽刺。
这个‘女’人,是疯了么……
暗卫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不准备再和一个疯‘女’人纠缠,便准备把她送回皇宫便回北漠去。可是乌塔芬娜却忽然死死攥住他的衣角,眼角清泪涟涟,近乎哀求般:“你回去,看看殿下他,有没有像上次一样痛苦不堪。我求求你了……你回去看一看,然后捎信给我,可好?看看殿下,可有痛苦难耐……”
这是彻彻底底疯了啊……暗卫有些恶心地拍开她的手,只想尽快摆脱了她。
乌塔芬娜却依旧痴傻地喃喃:“求求你了……殿下他,有没有……痛苦……”
这个怀抱,太猝不及防。
冰蝶一时错愕,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人。他好看的眉眼不再有初见时的冷漠森然,凝结了缱绻柔情,柔软的发散落在他颊边,勾勒出他温柔的笑意。
为什么……
冰蝶忘了挣扎,怔怔地看着他将自己越圈越紧,眸中的神‘色’,柔得可以融化天山冰雪。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冰蝶终于回过神来。
寒辰焕这下终于毫不客气地将她狠狠扯向自己,把她死死禁锢在怀中,眼角的笑意却是温柔的:“你是本王的王后,本王抱你都不可以么?”
冰蝶此刻已经忘了脸红羞涩,只想尽快挣脱:“殿下……这样不太好……”
可是,冰蝶稍一挣扎,寒辰焕便更加用力地圈住她。他灼热的气息渐渐将她包围,可是冰蝶却觉得危险愈来愈近。寒辰烨还在等她……她怎么能被他……冰蝶脸‘色’苍白,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你刚才不是肩膀疼么?这下怎么这么有力气了?寒辰焕,放开我!”
寒辰焕轻笑一声。左肩刺痛不过一瞬,转眼便没感觉了。八成又是乌塔芬娜在搞鬼吧……冰蝶的挣扎对他而言,就像是猫爪在轻轻地挠,不但推不开他,反而让他更想占有她……
寒辰焕有一瞬的恍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女’孩子,他是那么想要占为己有。
他忽然定定看着冰蝶:“冰蝶,你希望本王和寒辰烨开战么?”
冰蝶一愣,这话题转换略快……“当然不希望……”冰蝶挣扎得有些累了,便停下来有气无力地道,“战‘乱’,对你,对他,对这天下,都不是什么好事。民不聊生,尸横遍野,谁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更何况……她多担心,寒辰烨会在战‘乱’中负伤甚至是……
寒辰焕忽然凑近她:“本王可以答应你,真正地答应你,永不侵犯夜曦,从此不再往来。不过,你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冰蝶一惊,睖睁地看向寒辰焕的眸子。这个执念了七年复位的人,当真要放手了?冰蝶看了良久,他的眼睛里认真的神‘色’告诉她,他是真的在与她谈条件……
寒辰焕究竟如何想通了,她不明白。但是这样的大好机会,她怎能放过?不过是答应他一个要求,就免了‘乱’世杀戮,也免去了寒辰烨最担心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冰蝶一笑,颔首以应。
寒辰焕盯着她看了半晌,倏然笑道:“只要你答应本王,永远,留在北漠。”
第101章 情不知所起
本王要你,永远,留在北漠……
永远,留在北漠……
寒辰焕淡漠却坚定的话语,在冰蝶耳畔久久不绝。..info-.79xs.-她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全身一动不动,一双明眸也失了光彩。
寒辰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冰蝶才觉得血液渐渐回流,神智终于清楚了些。她不自然地推开寒辰焕,强撑起笑容:“殿下在说什么呢……冰蝶已是殿下的王后,殿下若不赶冰蝶离开,冰蝶怎敢擅自离开北漠。”
寒辰焕却悠然浅笑:“炼华王后……这个名号岂能拦得住你?你不是一直很想回去么?不是一直盘算着等打探清楚了炼华的兵力虚实后便暗中逃走么?”
冰蝶脸‘色’顿时煞白……寒辰焕,他居然都知道!她以为,宋‘玉’迟的潜入,他们暗中的行动,没有人察觉……
寒辰焕略带嘲讽地一笑:“你当本王傻么?堂堂夜曦皇后,心甘情愿远嫁北漠,必然有所图。你来,不就是为了你那皇上打探本王这里有多少兵马,好让他充兵应战么?”
冰蝶被他‘逼’问得哑口无言,初见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和‘阴’森又回到了眼前。
寒辰焕忽然走上前来,狠狠攥住冰蝶的手腕。他许是太过用力,冰蝶都听得到骨骼被他握住的脆响。这是要做什么……冰蝶扭动着手腕,却挣不开他,只得抬起眼眸,瑟瑟地看向他。
寒辰焕,濯黑的眼里,有一点点倾泻最后迸发的灼热气息:“洛冰蝶,你不是希望这天下免于杀伐苦战么?你不是害怕你的皇上于战‘乱’中负伤或是殒命么?既然你想阻止这一切,那就永远留在本王身边。本王向你承诺,从此与夜曦再不往来,前仇旧恨,一并抛却。只要你,留下来。”
他甘愿放弃他执念了七年的皇位,甘愿忘记他铭记了七年的血海深仇,只为了留住她?冰蝶一时恍然,她猜到了答案,可是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地开了口:“殿下……为什么?”
寒辰焕倏然一怔。为什么?或许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
只是,从那个叫洛冰蝶的‘女’孩子明眸善睐地走进炼华殿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开始变了。她泰然自若地应对他的一切刁难,她巧笑嫣然地奉劝他放下执念,她在他突发急症时不离不弃地留下照看,她在他病榻前撑着腮替他臆想一份逍遥自在的生活……或许他,已经习惯了,依赖了有她的日子。
他只是,不想放走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寒辰焕看向冰蝶,忽然失神地一笑:“情不知所起,但一往而深。”
或许,那便是乌塔芬娜一直祈求得到的东西,叫做情的东西。七年,乌塔芬娜的陪伴也让他熟悉和安心,乌塔芬娜的存在也让他快意和坦然。但是,或许有些人当真是缘分未满,而有些人注定是此生情劫。寒辰焕此刻才知道,那样近乎疯狂地想要留住一个人,想要朝夕相对,是怎样的感觉。那种,甘愿为了她放弃一切,只要能长相守的执念,才谓之情。
洛冰蝶,不过短短十数日的时间,却已经成了他心头抹不掉的朱砂痣。或许这便是他此生的劫了……就像乌塔芬娜对他痴心不改,他对洛冰蝶,恐怕也是那样的感情……
什么江山,什么皇位,什么血海深仇,统统都不重要了。只要她不回到夜曦,不回到寒辰烨身边去,他的世界,就还是完满的。
冰蝶却错愕失神。她来炼华,想着探清敌情,想着化解矛盾,却从没有想过让他自己……这个有着孩子般的目光,却被仇恨洗刷得如炼狱恶鬼般的男子……
为什么偏偏,了她呢……
冰蝶睖睁,哭笑不得。寒辰烨啊,你们寒氏三兄弟还真是有趣,‘性’格迥异,却对同一个‘女’人神魂颠倒。我洛冰蝶此生不过想执一人之手偕老,何必整出这么纠葛的情仇爱恨呢?冰蝶叹息:“殿下……你留得住冰蝶的人,也留不住冰蝶的心的。”
寒辰焕却凛然蹙眉厉喝:“本王只要留住你!你的人也好,心也罢,只要你留在本王身边,迟早有一日都会是本王的。若你不答应,炼华和夜曦之战,怕是无法避免了。怎么,你要看生灵涂炭,江山染血么?”
冰蝶心口一窒,喉头有些甜腥。寒辰焕,居然以这天下的安宁来要挟她!寒辰焕利用不了她去要挟寒辰烨,竟用着天下苍生来威‘逼’她!
冰蝶忽然有些绝望。战‘乱’,硝烟,她自然是千不情万不愿。寒辰烨辛辛苦苦治理出的太平盛世,怎忍心看它一夕之间生灵涂炭?更何况,古来征战几人回?寒辰烨若是也披挂上阵,她又该多提心吊胆?两国就此各自罢休,以嘉隘关为界,相安无事,自是天下大吉。
可是……她便要为了这天下的太平,舍弃自己一生的幸福么?她爱的那个人,还在夜曦的皇位上,为她留着凤冠,日夜盼她归去。她如何能独自留在北漠,忍受一声孤清?又如何忍心让寒辰烨,苦等一生一世?
离别时,寒辰烨眷恋疼惜的目光至今仍像刀割在心头。若她应允了寒辰焕,纵然换得来天下太平,可是又如何对得起他一世痴情?
冰蝶怔怔地看着寒辰焕,倏然落下泪来:“寒辰焕……是我看错了你。我当你良心未泯,我当你尚可救赎,可是你这样‘逼’我,才是最残忍的行径!”这个如鬼厉的男人,她就不该当他只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他的心‘性’,明明已经被仇恨彻底扭曲,明明已经失了道义人‘性’,她怎么会……怎么会妄想他会悔改?
寒辰焕,让慕容卿在忠义和‘女’儿之间作抉择,让寒辰烨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作抉择,如今,又要她在善良和痴情之间作抉择!
这才是寒辰焕,最恶毒的地方……不是么?
冰蝶气得浑身颤抖,这叫她怎么选?归去,她便成了促成大战的直接导火索;留下,她和寒辰烨都将一世孤寂痛苦。她多想现在就夺‘门’而出,一路跑回夜曦去……她多想自‘私’一点,天下与她何干?苍生与她何干?她只想与心爱之人携手终老!可是,她是寒辰烨的妻子,是夜曦天子的皇后,她又如何心安理得地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寒辰焕却冷了眸子,语气里是不咸不淡的强迫意味:“你或许会恨本王,但是本王这一生,要么得到皇位,要么得到你。不然,他寒辰烨江山美人占尽了,那本王又算什么呢?”
寒辰焕!冰蝶忽然很想声嘶力竭地吼他一顿,可是她此刻气得声音已经有些虚了。这个男人,早就不是那个明媚的少年了,他的理智,早就在七年前被毁得一干二净!
冰蝶咬住嘴‘唇’,良久,终于轻声道:“殿下,冰蝶实在难以抉择。还望殿下再给冰蝶几日时间,让冰蝶思虑好了,再告诉殿下答案。”
寒辰焕微微一笑:“时间?本王当然可以给你。你若是愿意,在这里思虑一辈子,本王都愿意……”
冰蝶草草谢过他,便踉跄着回到寝宫。
该怎么办……能拖一时是一时,可是迟早要面对这个选择的……归去,还是留下?冰蝶颓然坐在‘床’榻上,忽然便怔然落下泪来。
“王后娘娘。”忽然,有人推‘门’而入,见了冰蝶满面泪痕似是一怔。
冰蝶抬头,透过泪眼看见是宋‘玉’迟来了,便低低应了一声。
宋‘玉’迟有些意外,小心翼翼问道:“娘娘,可有什么烦心事?”
冰蝶沉默了许久,忽然流着泪痴问道:“宋大人,你说,若寒辰焕强行将我永远留在了这北漠,幽禁终生,皇上,他会如何?”
宋‘玉’迟对她的问题有些讶异,愣了半晌,试探着问道:“娘娘……可是寒辰焕,‘逼’着您留在这里了?”
冰蝶也不说话,只兀自掉眼泪。
这便算是默认了。
宋‘玉’迟恨恨地咬了咬牙:“那寒辰焕是不是说,你若留下,他便就此停手;若执意归去,便向夜曦宣战?”
到底是锦衣卫中的‘精’英,对寒辰焕的这些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冰蝶沉沉地点了点头,便听到宋‘玉’迟一声重重的叹息。
“宋大人,回答我啊……若我选择留在这里,以保天下太平。皇上他,可会恨伤心?”冰蝶睁着红肿的眼睛,执着地问着。
在此时此刻,她忽然好希望,寒辰烨真如她骗寒辰焕的那样,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对待人世所谓的情分,不过轻拿轻放。这样,他即便失去了她,也会很快,下一个人。他是夜曦天子,他可以坐揽天下美人,做一个薄情的帝王,对他,对她,兴许都是好事。
宋‘玉’迟却苦笑着摇摇头:“皇后娘娘,属下倒觉得,皇上是不会伤心痛苦的。”
冰蝶错愕地看着他。宋‘玉’迟陪伴寒辰烨多年,对寒辰烨或许更了解。难道,寒辰烨对待****,竟淡漠到了这样的地步么?天涯一隔,他连伤心都不会?虽然这样的话,夜曦和炼华从此相安无事,他们也各自相忘于江湖,没什么不好……可是如果寒辰烨当真薄情至此,她又有些不甘心了……
宋‘玉’迟看着冰蝶眼中微微的不满,笑道:“皇上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就此生生夺走?他不会伤心,是因为属下了解皇上,他一定会披挂持剑,杀到这里来将你夺回去。到那时,挑起战事的,便是皇上了。”
冰蝶一震,不知心中是怎样的感受,几分心酸,几分动容。寒辰烨,他会带着兵马,与寒辰焕厮杀。为了,夺回她么……是啊……寒辰烨是那样深情,怎么会坐视挚爱被人夺去呢?冰蝶忽然一笑:“宋大人,备好行囊,尽快回夜曦。”
宋‘玉’迟面‘露’喜‘色’:“娘娘终于决定要回宫了?”
冰蝶笑着颔首,眸光却愈发深邃沉冷。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段时间来的相思,快把她焚烧得只剩灰烬。她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寒辰烨身边。一世太长,她只求多一刻相守。天下苍生,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她回夜曦,寒辰焕会带着兵马去攻打夜曦;她若留下,寒辰烨也会大动干戈进犯炼华;既然,无论她如何选择,一场恶战都在所难免,她为何还要这样举棋不定?
不论她怎么做,都会有一方挑起战事的。夜曦和炼华的纠葛,唯有战场上分出胜负,才能从此停歇。
那么,她便没有必要假情假意地留在寒辰焕身边了。冰蝶想着,忽然粲然一笑。
第102章 借卿花颜
宋‘玉’迟已经准备好了回宫事宜,开始催促着冰蝶随他回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只是冰蝶总是蹙眉,说再等等。
等什么呢?冰蝶或许自己,亦是‘迷’茫的。寒辰焕一夕之间对她倾情以待,就这样回去,她不是没有过犹疑。只是不论她如何选择,夜曦和炼华,势必是要开战的。既然如此,她更想陪着那个她深爱的人。
夜凉了,冰蝶看了看深蓝‘色’夜空中的皎月。大漠孤月,孤影绰绰,显得有些许寂寥清冷。冰蝶叹了口气,明日,便回去吧……即便她对寒辰焕还是有些许不忍,但是再留下去也无益了。
冰蝶拥衾而卧,准备好好睡一觉明日便启程,却忽然感到颈间一凉,一柄锋利的剑,‘吻’上了她的脖颈。冰蝶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头,只兀自一笑,淡然道:“何方高人,小‘女’子自认不曾得罪过何人,敢问为何要取小‘女’子‘性’命?”
背后是一阵孤冷的沉默,片刻后忽然响起一声几分冰冷、几分凄苦的冷哼:“洛冰蝶,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是乌塔芬娜的声音。冰蝶沉了沉眼眸,想要翻过身,却发现乌塔芬娜将剑朝她‘逼’近了几分,瞬间便停止了动作,笑道:“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取我‘性’命了?”
乌塔芬娜在黑夜中看不清面貌,但是那一对清亮得惊人的眸子,在依稀月光掩映下,‘射’出寒冷怖人却又泫然‘欲’泣的光:“为什么……”乌塔芬娜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为什么!”猝然,乌塔芬娜近乎失控般吼了起来。
冰蝶一怔,望着面前这个曾嚣张一时、将夜曦朝政玩‘弄’于股掌的毒‘女’,忽然觉得恍若隔世。此刻的乌塔芬娜,是哭了。在黑暗里,也看得见她被月光映亮的泪痕斑驳。不管如何带刺的蔷薇,被折了最娇弱的蕊,还要如何坚强下去呢?
冰蝶眸光黯然,按住颈间长剑,轻轻推开,乌塔芬娜失声痛苦着,竟也没有阻拦,任冰蝶从‘床’榻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乌塔芬娜那日再次朝自己左肩刺了一刀之后,并没有回夜曦皇宫。她心知那个使臣将她当成了疯子,要想确认连心蛊是否仍对寒辰焕奏效,她还是想亲自见证。再者,夜曦那个皇帝寒辰烨也从来不到她宫中去,她消失了也没人在意。所以,乌塔芬娜便草草包扎了左肩的伤口,星夜兼程地赶来了北漠。
她满心期待地潜入炼华正殿,满心期待地希望看见寒辰焕如她一般疼痛难耐,满心期待地以为,连心蛊将她与他的痛苦,紧紧相连。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寒辰焕,安然无恙地倚在案几边,眸光慵懒潋滟,嘴角带着她看不懂的笑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当时的她躲在窗外,恨不能当即冲进去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痛?为什么这样安然无事?为什么……为什么……连心蛊不起作用了?
为什么……不爱她了?
天旋地转,天崩地裂,大概都不足以形容她彼时的绝望。七年生死为伴,她将他当做此生唯一的信仰。他让她做神,她便做神;他让她成魔,她便成魔。诛天弑佛,只要他想,她便万死不辞。只要他一个温柔的眼神,便足以给她逆天道而行的勇气。
可是,这是怎么了?明明应该对相爱之人奏效的连心蛊,突然便失效了呢?乌塔芬娜捂着嘴跑开,却终究是扛不住在心底迸裂的剧痛,颓然跪倒在地。上一次,不是还有用的么?上一次,寒辰焕不是还突发急症晕厥过去了么?那时候,他明明还是爱她的……为什么,才多久的时间……乌塔芬娜伏在地面,肩膀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肝胆俱裂,满腔血液似乎都要崩出。
她不相信……真的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一定是连心蛊出了问题,一定是这样!才短短数日时间,寒辰焕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变心?不可能!乌塔芬娜想到这里,忽然狠戾地抬起头。
在这炼华,有可能对连心蛊动手脚的,估计只有刚从夜曦嫁来的洛冰蝶。一定是她搞的鬼,才让连心蛊不听使唤了!寒辰焕不会这么快变心的……一定不会的……乌塔芬娜缓缓站起来,忽然死死咬住下‘唇’。洛冰蝶,你竟敢扰‘乱’连心蛊,挑拨我和寒辰焕,此仇不报非君子!
于是,便有了方才,深夜突袭,长剑‘吻’上冰蝶颈间那一幕。
冰蝶听乌塔芬娜断断续续说着,也明白了个大概。原来,那日寒辰焕突然病倒,是因为远在夜曦的乌塔芬娜刺了自己一刀,彼时对乌塔芬娜还有情分的寒辰焕受连心蛊牵制,当即痛苦不已。后来那次,寒辰焕也有一瞬的剧痛难耐,只不过比第一次犯病来得轻了许多,寒辰焕也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原来第二次,也是因为乌塔芬娜再次自残了……
冰蝶目光有些躲闪。她自然是明白原因的……第一次,寒辰焕对乌塔芬娜还有几分情意,故而会感同身受;而第二次,那时的寒辰焕已经,了冰蝶,只想与这个让他第一次看见除了仇恨之外的东西的姑娘厮守一生,所以乌塔芬娜再怎么自残,已经冰蝶的寒辰焕,自然不会再有反应了……
乌塔芬娜倏然止住哭泣,再次狠狠扬起剑:“洛冰蝶,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也懂蛊术,对连心蛊动了手脚?若不是如此,殿下他为何没有丝毫反应?”
冰蝶抬眸,面前这个‘女’子,一扫之前在后宫的叱咤风云,泪痕满面,双目血红,有几分憔悴,有几分怖人。她忽然,有些同情她。乌塔芬娜纵然是她与寒辰烨的死敌,可是她这一生,不过也是为情所缚。出生入死,到头来,他却变了心。乌塔芬娜那样痴情的‘女’子,那样甘愿为了寒辰焕不顾一切的‘女’子,要如何面对他不再爱她这个事实呢?
冰蝶眼眸闪了闪,忽然决定瞒住她,善意的谎言,给她一丝希望:“是。这天下,除了已故的梨嫔和你,还是有人会蛊术的。你在寒辰焕身上种了连心蛊,被我发现了,我便动手除了它。”
乌塔芬娜狠狠咬牙,可是心底却是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是她搞的鬼,是她动了手脚才让连心蛊失效的!不是因为他变了心,他还是爱她的!“洛冰蝶,你为何这样做?”
冰蝶眸光微微动了动:“为了引你现身。”这个善意的谎言啊,说了一个就得说第二个,把它给说圆了。
“哦?”乌塔芬娜的情绪已然渐渐平复,闻言半蹙双眉反问了一声,“你要引我现身?”
冰蝶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谎给说圆了,忽然灵光一现,笑道:“是。我明日便要回夜曦了。皇上仍在等我,我亦是相思难却,不想再留在此处。想必你也一样吧?夜曦皇宫于你而言,就如同这炼华皇城对我而言一般,都是寂静孤冷。”
这话倒是说道乌塔芬娜心里去了。乌塔芬娜收回剑,眨了眨眼睛:“你要回去,又需要我作甚?”
“寒辰焕他将我当做要挟皇上的筹码,自然是不肯放我走的,我独自一人,必然逃不出这北漠。”
乌塔芬娜听着,忽然耸着眉‘毛’轻笑:“你是……要我帮你逃出去?洛冰蝶,我为何要帮你?要知道,我是殿下的人,他想做的事,我自会帮着他做。若利用你能威胁寒辰烨退位,我也会将你留在这里。”
冰蝶微微愣了愣,思索了良久,忽然启‘唇’轻笑:“乌塔芬娜,若寒辰焕变心了,你会如何?”
乌塔芬娜似是没有料到冰蝶忽然换了话题,听到“变心”两个字时,脸‘色’一僵,心底又有什么‘抽’痛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冰蝶有些于心不忍,却还是蹙眉下定了决心。方才她说了那么久善意的谎言,希望让乌塔芬娜继续活在被寒辰焕爱着的幻想中。可是,她骗乌塔芬娜,又有什么意义呢?又骗得了多久呢?寒辰焕不再爱乌塔芬娜已是事实,乌塔芬娜迟早会知道的。痛彻心扉的那一日,迟早都会到来的。
既然如此,冰蝶倒不如让乌塔芬娜尽快看清事实,看清寒辰焕的心,看清楚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值得她倾尽心力对待。
冰蝶咬了咬牙,道:“乌塔芬娜,你不是在夜曦相思成疾么?我有办法,让你永远留在寒辰焕身边。”
乌塔芬娜又是一惊,错愕地盯着冰蝶良久,方敛了讶异之‘色’:“你有什么办法?”
冰蝶靠近她一步,伸手抚上乌塔芬娜那张令天下‘女’子歆羡的绝‘色’面庞:“你会易容,对么?”
乌塔芬娜怪异地打量着冰蝶,虽有些不自在,倒也没有反抗。
冰蝶倏然一笑:“我们换张脸。”
乌塔芬娜这下真的是惊得瞠目结舌,倏地拍开冰蝶的手:“你疯了?为什么?”
冰蝶冷眸:“你易容成我的模样,我易容成你的模样,那一切都不会有事。你便装作夜曦嫁过来的皇后洛冰蝶,我则扮演炼华送给夜曦的王后乌塔芬娜,让一切看起来都与现在别无二致,那么谁都不会起疑。”
乌塔芬娜噤声,心底却震撼不已。的确,只要她们换了脸,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两国依旧是联姻关系,依旧可以维持所谓的太平,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寒辰焕身边,洛冰蝶也可回到她的爱人身边。
似乎是个不错的建议……可是,她要顶着洛冰蝶的脸,面对寒辰焕么?
冰蝶看出了乌塔芬娜的迟疑,咬牙狠了狠心:“你记住,若想守得两国太平,若想守得住寒辰焕的心,务必将你自己完完全全当做是洛冰蝶。”
乌塔芬娜怔然,冰蝶却依旧目光灼灼:“你要彻底遗忘你乌塔芬娜的身份,从此你便是洛冰蝶。唯有如此,你才能永远留在寒辰焕身边。”
乌塔芬娜错愕,怔怔地问:“为什么……”
冰蝶眸中有悲悯之‘色’。为什么吗?因为,只有洛冰蝶,才是寒辰焕心悦的那个人。不过……这种事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发现的,冰蝶有这个心理准备。她只是想让乌塔芬娜看清楚,寒辰焕已经变了心。乌塔芬娜可以做个不问世事的‘女’孩,没必要趟进这场炼华和夜曦的‘混’战。
“有朝一日,你自然会懂的。”
乌塔芬娜身子在微微颤抖,眼里又浮上一层水雾。冰蝶看着她,倏然嗟叹。聪颖如她,想必能猜到寒辰焕已经变心了吧?
“我……”乌塔芬娜艰涩地开口,“答应你。”
冰蝶沉默着颔首:“那开始吧。”
易容术是蛊术中简单浅显、却也最变化多端的一种。寒月的易容术比较易于‘操’作,而乌塔芬娜的易容术,便复杂得多了。冰蝶只觉脸颊边有一阵阵凉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脸上逐渐蔓延开,有密密麻麻的刺痛,却又令人动弹不得。冰蝶却始终想着,乌塔芬娜怎么就这样答应了……
她以为,乌塔芬娜猜到了真相后,会大哭一场。可是,乌塔芬娜却强作镇定地开始了易容术……乌塔芬娜她……即便猜到了寒辰焕已经变心,还是不肯相信么?乌塔芬娜是想用这次易容术,亲自确认寒辰焕到底爱着谁么?
到底是个可怜‘女’子,这样执拗地不肯相信这个事实,这样固执地要去亲自确认。或许只有她亲自揭开了血淋淋的那个伤口,才能相信这份情早已作古吧……
冰蝶长叹,缓缓阖眸。
第103章 凤凰归
夜曦皇宫,天胤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
乌塔芬娜已消失了一段时日,寒辰烨虽名义上命人寻找,但心里清楚她去了哪里。乌塔芬娜除了暗中回炼华,不可能会有第二个去处。只是,寒辰烨却有些好奇,她回去找寒辰焕,意‘欲’为何。虽然夜曦炼华目前看似联姻,但是他清楚寒辰焕绝不会轻易停手,必然暗中筹备着卷土重来。乌塔芬娜消失,难不成他们已盘算好了再度谋反?
寒辰烨正出神,李公公却一路小跑了进来:“皇上……皇上……”他跑得气喘吁吁,神‘色’掩不住惊愕,“淑贵妃娘娘回来了。”
寒辰烨微微抬眸,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便起身出殿。殿外,乌塔芬娜一袭红衣,妖‘艳’的裙袂在风中猎猎飞舞,仍带着异域的妖娆狂狷。栗‘色’的长发随意地挽着,潋滟着灿灿日光,红‘唇’堪比曼珠沙华,娇‘艳’‘欲’滴。她朝着他盈盈一拜:“臣妾不告而辞,还请皇上降罪。”
寒辰烨微微眯起眼睛,不得不承认,乌塔芬娜当真美得不同凡人,娇‘艳’‘欲’滴却又似带着致命危险。只是,眼前的她,却不比从前那般凛冽和妖媚,整个人似乎温柔了许多。
寒辰烨兀自勾‘唇’一笑,果然回了趟炼华见了情郎,连眼神话语都温柔下来了么?他笑着走向她:“爱妃能回来,朕已是欣喜,怎忍心降罪于你?”说着,他躬身轻轻扶起她,指腹划过她手背的那一刹,他发现乌塔芬娜很明显颤抖了一下。
寒辰烨有些意外,微微蹙眉看着她。不过,她的眼神看着倒是平静:“臣妾多谢皇上。”
乌塔芬娜……与往常有些不一样……不仅仅是整个人不再那样凛冽尖锐,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一切,都变得柔婉了。寒辰烨眉头愈锁愈紧,一丝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忽然抬手轻轻捏住她颊边一缕秀发,笑容有几分邪魅的森冷:“爱妃,一别多日,朕甚是想念,今夜来朕殿里‘侍’寝。”
乌塔芬娜似是触电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有几分错愕,却又带着几分嗔怒的意味。不过,她也旋即淡然一笑:“臣妾,谢皇上。”
寒辰烨却被她方才那一抬首的复杂目光惊住,心中久久不能平息。(..info无弹窗广告)那样的眼神,似乎不该是乌塔芬娜有的……
夜,凉风穿透窗棂,将殿内帘幔轻轻吹拂。寒辰烨仅留着一盏灯烛,在夜风中跳跃明灭,让整个天胤殿的氛围有几分惨淡‘阴’冷。
乌塔芬娜来的时候,也被这样的气氛吓了一跳。她在明灭灯火中,远远望着寒辰烨许久,才缓缓走了过来:“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英‘挺’的容颜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有几分‘阴’鸷,他正把玩着一个空的酒盏,借着薄弱的光打量了乌塔芬娜半晌,忽然轻轻勾‘唇’:“爱妃,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乌塔芬娜身子明显一震,眼光不自觉有些躲闪:“皇上……臣妾去了炼华国……”
寒辰烨冷哼一声,承认得倒是爽快。
乌塔芬娜却忽然转移了话题:“皇上不是让臣妾过来‘侍’寝么?臣妾准备好了。”说着,她轻轻解下披风,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羞涩地吐‘露’着芳蕊,待他品尝。
这回换寒辰烨目瞪口呆了。这个乌塔芬娜心心念念的,不都是寒辰焕么?何时对他竟这样热情了?他直视她于明灭烛焰中的那对眼眸,那里面,竟有一丝狡黠。
寒辰烨忽然心头一动,乌塔芬娜却已经凑了上来,一双手臂柔柔地缠住他,如兰芬芳萦绕在身侧,引得寒辰烨都不禁有些动容。除了洛冰蝶,他根本不近‘女’‘色’,可如今这个乌塔芬娜,竟能让他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寒辰烨心中有些震惊,乌塔芬娜一双不安分的手却缓缓顺着他的衣领,一点点解开了他的前襟。细如凝脂的肌肤轻轻蹭过他的‘胸’膛,竟让他忽然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
寒辰烨忽然推开她,往后退了退,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慌‘乱’。此刻的他,活像个被侵犯了的姑娘,正警惕地看着想要一亲芳泽的采‘花’贼。乌塔芬娜看得,忍不住噗嗤一笑,灵动的笑靥在她‘唇’边绽放开,竟让寒辰烨看得痴了。
这样的笑……寒辰烨缓缓蹙起眉,良久,冷眸中‘射’出一道异样的光,‘唇’边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乌塔芬娜将身凑过来,故作娇柔妩媚:“怎么……皇上不是想要臣妾么?”
寒辰烨低眉,虚抱着她。这样暧昧的姿势,让两人的身体都有些灼烫起来,可是他们的眼神,却各有异心。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柔软的长发,忽然一把横抱起她,大步走向了‘床’榻边。乌塔芬娜一声低呼,任他将她重重地丢在枕上。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然狠狠压了上来,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她忍不住轻轻喊了出来。
就那样一声低喊,让整个明灭不定的天胤殿,忽然变得更加暧昧,空气中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
寒辰烨将她两只手紧紧攥着,压在了她头顶。乌塔芬娜便被他钳制得无法动弹,寒辰烨将灼热的‘唇’凑上去时,清晰地听到她低啐了一句:“该死!”
所以那个‘吻’,便在她‘唇’边不盈一厘处戛然而止。乌塔芬娜本以为他要亲上来,早已皱着眉闭上了眼睛,等了良久没动静便睁开了眼。只见他冷着一对眸子,停在了她近在咫尺处,滚烫的呼吸扑在颈间,引起她心中一阵躁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晌。乌塔芬娜被他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又等不到他下一步动作,讪讪笑着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寒辰烨却忽然轻轻哂笑了一声,将滚烫的‘唇’缓缓移向了她耳畔,声音低哑,带着致命的‘诱’‘惑’:“虽然是朕让你来‘侍’寝,不过看来,你比朕更急不可耐啊……”他说话时,‘唇’靠得太近,不时微微蹭过她的侧脸。
乌塔芬娜脸登时红了,更准确地说,是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她有些错愕,却又无法反驳……确实是没办法辩驳,她本来想着挑‘弄’寒辰烨,没想到却被反攻,眼下她被他撩拨得浑身燥热,真是羞耻!
她红着脸,不敢再动弹。寒辰烨却悠然一笑,终于缓缓落下一‘吻’。‘吻’下去前一秒,他看得分明,她闭着眼皱着眉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他便觉得忍俊不禁,所以也‘吻’得格外轻柔。
乌塔芬娜虽然很享受这个‘吻’,但是内心却是一万个卧槽。寒辰烨,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你怎么这么随意!
似是感受到了身下‘女’子的隐隐怒意,寒辰烨忽然止住了‘吻’,一声轻笑传入耳中。这样的笑,她揣不透意思,只觉得有几分危险的气息。果不其然,寒辰烨轻轻放开了她,她正要松口气,一柄利刃却忽然寒光一闪,‘插’在了距她不到一寸处。
乌塔芬娜脸登时白了。惊魂未定的她错愕地望向已然站起身的寒辰烨,他此刻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中是‘阴’森可怖的冷意。
这……又是闹哪出啊?
乌塔芬娜也不敢‘乱’动,嘿嘿笑道:“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寒辰烨冷笑着,嘴角的笑意却似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做什么?兴师问罪啊。”
乌塔芬娜咽了咽口水:“臣妾,何罪之有啊?”
寒辰烨忽然弯下腰,拔出利刃丢在地上,将她缓缓抱起,一对危险的眸子似乎要将她刺穿:“何罪之有?欺君之罪。”
乌塔芬娜一怔,欺君之罪?她骗了他什么?不对……等等……该不会?
乌塔芬娜错愕地抬起眼眸时,寒辰烨的眼神已经变得无尽温柔:“蝶儿,你还要骗我多久?”
乌塔芬娜,或者说,易容成了乌塔芬娜的冰蝶一惊,脸颊微微滚烫:“……你,是何时发现的?”
见她承认了,寒辰烨忽然再也克制不住压抑太久的思念,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从她刚回来那一刻,他便觉得有些异样。那样的温婉淡然,那样的笑意盈盈,只有他的蝶儿才有。让他确认的,是方才她故作妩媚地撩拨他时,他认出了她的眼神。那样狡黠灵动的,比这九天明月还要闪烁的,眸光,这世间,只有一人拥有。
冰蝶忽然撅起嘴:“认出我了也不早说,我还当你真是个负心汉,有美人送上‘门’便克制不住呢!”方才,他忽然‘吻’她时,她着实气得不行。
寒辰烨却轻轻抚着她撅起的小嘴:“你以乌塔芬娜的身份勾引我,‘诱’‘惑’我,想试探我的真心,我不惩罚你怎么行呢?”
冰蝶很快又脸红了。恩,她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捉‘弄’寒辰烨了,毕竟撩拨人的本事她差他太远。想撩他,结果被反撩,也是‘挺’憋屈。
寒辰烨炽热的‘唇’又靠了过来,冰蝶脸有些红,却还是闭上眼迎接。不过却听到他在耳边似笑非笑地问道:“不能换回你原来的样子么?这样子亲着怪不自在的。”
冰蝶忍俊不禁地笑出声,一头扎进他怀里大笑。心头暖意融融。
烨,我很想你,我回来了。
第104章 忘却旧爱
北漠,炼华正殿。.info[].访问:.。
乌塔芬娜与冰蝶互换了容貌之后,一直谨言慎行,寒辰焕倒也没发现异样。寒辰焕依旧在等,等洛冰蝶给他一个答案。留,或是不留。
他从没有那样渴求过安宁。但是自从那个叫洛冰蝶的‘女’孩子撑着腮在他身边替他幻想着那样安然自在的生活之后,他忽然有些厌倦了这七年来被仇恨浸透的生活。
乌塔芬娜与他共谋复位,她倾尽全力助他,他不是不感‘激’的。
只是,乌塔芬娜再怎么用情至深,他们之间,也永远隔着复位大计,永远隔着算计‘阴’谋,隔着嗜血屠戮。乌塔芬娜帮他颠覆天下,而洛冰蝶却让他坐享平生。
他许是倦了,才那样贪恋那一份不曾得到的安宁。
只是,这一连七日过去了,也不见洛冰蝶给出个回应。寒辰焕终究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便径直去了她的寝宫。
他哪里会知道,此刻的“洛冰蝶”,已是换了容颜的乌塔芬娜。
乌塔芬娜见他来了,眼中有一瞬掩不住的欣喜,但旋即又想起冰蝶临行前的嘱咐,便收起了喜‘色’。洛冰蝶嘱咐她,若想长久待在寒辰焕身边,便要忘了她原本的身份,从此将她自己当做洛冰蝶。
乌塔芬娜想着,心中忽然一阵悲戚。
想要永远留在他身边,就得忘却前尘过往,去扮演另一个人吗?
寒辰焕,你当真变心了吗?
乌塔芬娜的眼神有些许幽怨,寒辰焕看着不禁微微蹙眉:“你前些日子对本王说,需要一段时日考虑。如今七日过去了,你可考虑好了?”
乌塔芬娜一怔,考虑什么?
寒辰焕脸‘色’渐渐冰冷下来:“洛冰蝶,你还真是不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啊。”
乌塔芬娜只好装作忘记了的样子,讪讪地一笑:“这些日子身子不大舒服,便忘了。”
寒辰焕便也冷冷地勾‘唇’:“也罢。本王再问你一次便是,你可愿意,永远留在北漠?永远,做本王的王后?”
乌塔芬娜还记得,初遇时,他们便机缘巧合生死与共,而后他执她之手,笑问:“你可愿做我的妻?来日,我定将许你这万里江山。”
当时的她笑,她不要江山如画,只要他一人。
如今,他再一次问她:“你可愿意,永远留在北漠,做本王的王后?”
可如今,他却是在对洛冰蝶,说着这句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乌塔芬娜忽然觉得一口气血涌上来,脸‘色’登时苍白。她拼尽全力去掩饰眸中的悲恸和绝望,将头埋得极低,可是有些泪水是止不住的。
他们七年夫妻,敌不过他和洛冰蝶数月相伴?
她七年痴心,敌不过他一朝移情别恋?
她这七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又得到了些什么?
她为他,抛却了‘女’儿家的娇羞妩媚,抛却了诗词歌赋。她为他深入敌营,只身涉险。她为他终日算计,勾心斗角。她为他丢弃了所有道义的束缚,杀人谋命无所不为。她为他成了魔,可如今他却不要她。
七年,恍如一梦,虚幻得让她有些怀疑,他对她,可曾有过真心?
七年来,她将他的笑当做唯一的动力。为了他的温柔相待,甘愿赴汤蹈火。终于,这最后的理由,也不复存在。
那她,算什么?
寒辰焕发现了她的异样,黑‘色’的眸中渐渐褪去了期待之‘色’,慢慢凝上了冰霜。
乌塔芬娜极力克制着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洛冰蝶为何嘱咐她忘却自己的身份,从此做洛冰蝶便好。原来,只有将自己当做洛冰蝶,才能继续拥有他的爱。
多么可笑……
寒辰焕眉头愈蹙愈紧:“洛冰蝶,你是应,还是不应?”
乌塔芬娜开口,咽下喉头咸涩:“殿下……我……留下……”
此生荒芜,只为一人盛开。
她愿意永远陪在他身边,哪怕,以另一个人的容颜,骗取他的温存。她甘愿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从此朝夕相伴。她便是这样,卑微到了尘土里。因为她放不了手,纵使心里已是千疮百孔,她也要忍着剧痛留在他身边。
这样自欺欺人地霸占他的爱,可能是她此生,最后的希冀了。
寒辰焕见她答应了,倒是有些意外:“你对寒辰烨,倒是舍得?”
乌塔芬娜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殿下以天下太平、江山存亡威胁我,我怎忍心拒绝?”
闻言,寒辰焕‘阴’鸷的脸上亮起一抹晴光:“你倒是凛然大义。好,洛冰蝶,既然是你选择了本王,那本王自也不会亏待你。本王会信守诺言,放弃复位,不再踏入夜曦半步。只是……”说着,他忽然又冷冷一笑,“夜曦与炼华能不能如你所愿相安无事,还得看寒辰烨他待你几分真心了。”
乌塔芬娜没有说话。
“寒辰烨为了夺回你,恐怕会向本王下战书。到那时,若两国冲突,可就怨不得本王了。”
乌塔芬娜依旧沉默着。此刻,她多希望寒辰焕能有寒辰烨一半的情深。寒辰烨能为了心爱之人,不惜挑起战事夺回所爱;而寒辰焕呢?想着,乌塔芬娜忽然又心痛不已……或许,寒辰焕不是无情,不是凉薄,只是他的深情,没有给她罢了。
寒辰焕似乎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劲,便以为她是因为要永远离开寒辰烨了而伤心难过,便清了清嗓子道:“你现在难过,本王可以理解。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寒辰烨,心中只有本王的。总有一天。”寒辰焕眼眸亮了亮,余生,再没有纷扰战‘乱’,再没有勾心斗角,再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一个人,让他用尽余生去追求。“今日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本王还会来找你。”
乌塔芬娜低着头颔首。她始终,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她怕自己眼底太深刻太绝望的痛苦,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她不曾想过,这一生的相守,最后要靠欺骗来延续。
翌日夜里,寒辰焕如约前来。他漆黑的眸子里,是她伴他七年都不曾见过的轻松快然。看来,他当真是很爱洛冰蝶……
乌塔芬娜起身盈盈一拜,心依旧在一阵一阵‘抽’痛。她淡淡避开寒辰焕灼热的目光,兀自取了一盏茶来,恭敬地送到寒辰焕面前:“殿下,请用茶。”
寒辰焕却低眸看了眼杯中茶水,迟疑了半晌。
乌塔芬娜佯作淡然一笑:“怎么,殿下怕我下毒么?”说着,乌塔芬娜将茶水送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
寒辰焕这才幽幽笑着接了过来:“你毕竟曾是寒辰烨的人,本王不得不防。”
乌塔芬娜看着他缓缓饮下那盏茶,忽然幽幽道:“不过,我确实往里面加了东西。”
寒辰焕似乎也丝毫不意外,淡然地放下茶盏,黑眸中是灿灿笑意。乌塔芬娜的声音有几分清冷哀怨:“殿下不好奇我加了什么?”
寒辰焕依旧笑着,却有一股不自在的热意渐渐涌了上来。乌塔芬娜凄然一笑:“殿下怕是已经猜到了?这茶里,掺了牛蒡。”牛蒡,有催情功效。寒辰焕此刻体内‘乱’窜的热流已经告诉了他这一切。寒辰焕的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乌塔芬娜一手轻轻搭上他的肩,他倒也笑得淡然:“没想到,你这样耐不住‘性’子。”
乌塔芬娜冰凉的指尖在他肩胛骨上缓缓游走,渐渐滑入他颈间,轻柔的触‘摸’和体内的热意,让寒辰焕双眼渐渐赤红。乌塔芬娜的笑却是凄楚绝望的:“殿下,我是为了夜曦和炼华的相安无事才留下的,若皇上他还是放不下旧情,挑起战事,那我做这一切便没有意义了。”
寒辰焕极力克制着冲动,微微喘息着:“所以,你这是要?”
乌塔芬娜指尖轻佻地解开寒辰焕的前襟:“永绝后患。只有殿下与我有了孩子,皇上他才能彻底死心。”
寒辰焕盯着她看了良久,她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一对素手将他们之间的所有阻隔都卸尽,彼此的肌肤灼烫地相贴。她是要,怀上炼华的孩子,彻彻底底成为炼华的王后,让寒辰烨永远没了念想,才能守得两国永久太平。
倒是……煞费苦心……
寒辰焕忽然拉她入怀,被催动****的嗓音带着致命的魅‘惑’:“既然你想要,那本王便应了你。”
双双倒入‘花’榻的那一瞬,还是有清泪从乌塔芬娜眼角坠落。浮生偷得半日欢愉,终究是自欺欺人。寒辰焕只当她是因为与寒辰烨从此天涯永绝而伤心,倒也没起疑。此刻的她,很庆幸她所扮演的这个角‘色’,大概也有伤心落泪的理由。
他们明明初见时便有了肌肤之亲,那之后的七年里,也曾有过数次‘交’欢,只是从没有哪一次,像如今一样满心忐忑而绝望。
寒辰焕将炽热的‘吻’在慢慢蔓延,她渐渐意识涣散,沉沦于他的温柔中。只是心底总有一块,痛得很清醒。寒辰焕‘吻’住她颈间时,忽然僵滞住。她于‘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却正对上他于黑夜中漆黑却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睛。
“怎么了?”她嘤咛着问道。
他忽然狠狠掐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可以‘揉’碎她的腕骨,让她立刻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神中竟渐渐染上了致命的杀意,唯有沉重的喘息声让她知道‘药’效尚未过去。
她忽然紧张起来,被他攥住的手心沁出涔涔密汗。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黑夜中,却听得他冷声一笑,再度将灼热的‘吻’落了下来,恍如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05章 两个皇后
一夜芙蓉帐暖,半宵冷暖自知。(..info无弹窗广告)-79-
破晓时,乌塔芬娜静静躺在寒辰焕身侧,看着窗棂外大漠冰冷苍白的阳光一点点照亮昏暗的殿堂,心中却是近乎麻木的苍凉。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心却已是千里相隔。
乌塔芬娜别过头,看向尚熟睡的寒辰焕,心中不免悲戚。这一生,都要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来骗取他的爱么?她不确定自己能这样撑多久,每一刻的相守,如罂粟,甜美却带着剧毒。
她正兀自悲戚,寒辰焕却幽幽睁开了眼,一对漆黑如夜似乎从不曾破晓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清冷的光让乌塔芬娜不由瑟缩。
寒辰焕忽然只手撑起身子,半躺在她身边,身上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她却甘之如饴:“洛冰蝶……”
还不太适应这个身份,乌塔芬娜愣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句。
寒辰焕却冷冷勾着嘴角笑道:“洛冰蝶,本王忽然改了主意了……”说着,他缓缓挑起乌塔芬娜的下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攀上他的眉梢,“本王决定,放你回夜曦……”
那一刹,乌塔芬娜全身都恍如冰封一般,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为什么?她换了容颜拼死留在他身边,他却要将她赶回去?
寒辰焕的眼神却愈发冰冷:“你不是心心念念你的皇上么?本王成全你们,你还不知感谢?”
乌塔芬娜全身都轻轻颤抖起来,却还是只能硬撑着继续扮演这戏中人:“殿……殿下……若我回去了,你还会信守诺言,与夜曦井水不犯河水么?”
寒辰焕挑起嘴角,捏着她下颔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看着她疼得有些扭曲的表情,他心底涌上一丝快意:“自然,不会。只不过,本王要你回夜曦替本王做最后一件事。”
乌塔芬娜抬起有些雾气‘迷’‘蒙’的双眸,他依旧面‘色’冰冷:“杀了乌塔芬娜。”
乌塔芬娜这下彻底垮了下来,绝望自内而外地将她一点点吞噬,心底巨大的痛已经渐渐让她麻木了,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空了,一股咸涩的血腥味梗在喉头,仿佛下一刻便要喷薄而出。
七年陪伴,换来他情意不复,换来他斩草除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的眼眸渐渐涣散,失了光泽,整个人也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启‘唇’时,声音细弱得恍如蚊蚋:“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乌塔芬娜?要杀了她?他或许以为,那个乌塔芬娜现在还在夜曦皇宫囚禁着,当寒辰烨的妃子;可是,她就在他的身边啊!她亲耳听见他要杀了她啊!
寒辰焕却悠然:“无用的棋子,留着反倒毁了全局。”
乌塔芬娜心底一片悲戚。原来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的一枚棋。“乌塔芬娜……她,好歹也为殿下做了七年的事,殿下移情别恋不说,竟连最后一点情分都不留,要这样斩草除根么?”她着实压抑不住心底的绝望和悲恸,竟脱口问了出来。
寒辰焕盯着她,终于缓缓展开一抹笑:“怎么?她可是你的宿敌,几次三番险些害死你的皇上,你不该恨她么?怎么倒还为她求情了?”
他的语气中有怀疑,乌塔芬娜登时清醒了些,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的笑意渐渐散去,换回了彻骨的冰冷:“你今日便回去吧,杀了她,从此以后你与本王,夜曦与炼华,再无纠葛。”
乌塔芬娜垂眸,不再说话。她想,她或许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都感觉不到痛了呢?他让她回去,她便回去吧;他让她杀了“乌塔芬娜”,那她……便也照做吧……
乌塔芬娜凄笑着,眼眸中缓缓凝上一抹可怖的毒戾。乌塔芬娜,现在是由洛冰蝶扮演着,那她便从命,去杀了她好了……毕竟,夺她所爱的是洛冰蝶,她心底的恨意如何能消除?
寒辰焕起身下榻,不再理会她,一面披上衣物一面缓缓冷着眼眸。
乌塔芬娜,你扮成洛冰蝶留在本王身边,当本王看不出来么?
昨夜缠绵时,她颈间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让他瞬间意识到了枕侧人的身份。他当时有多震怒,又有多心灰意冷。他穷尽半生才发现了真正爱的那个人,那个人却终究是选择了弃他而去,还留下一个易容的乌塔芬娜陪着他。他下了多大决心放弃天下和皇位,洛冰蝶却终究选择了寒辰烨。
那好,既然他得不到洛冰蝶,他只能去夺回这天下了。
他眼底‘交’错着‘阴’冷猩红的光,那是刻入骨髓的恨意,再一次将他彻底吞噬。
自冰蝶回到夜曦后,长公主寒月便设法破解了乌塔芬娜的易容术,将她换回了原貌。不过,寒月的烦心事却还没结束。
付锦棠依旧苦练着“姚之禹”,不肯相信她心恋的男子竟是一个‘女’子易容而成,****以泪洗面。寒月看着心疼也不是生气也不是,竟也被惹得唉声叹气起来。
冰蝶和寒辰烨也只得无奈叹息。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至此他和她也算得上是相濡以沫,有了近乎尘埃落定默然相守般的宁静。
只是,或许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这一日,戍守城‘门’的‘侍’卫慌慌张张来报,说皇后娘娘回来了。
冰蝶和寒辰烨四目相对,那守卫看着眼前的皇后娘娘洛冰蝶,也是满头雾水,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两个皇后娘娘呢?他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皇上,卑职当真看见皇后娘娘了,就在城‘门’那里,说很是思念皇上,才从北漠逃回了。”
冰蝶听得瞠目结舌,急急道:“一定是乌塔芬娜!她和我换了容貌,我原以为她会一直留在寒辰焕身边,孰料她竟然回来了!”
寒辰烨却云淡风轻地一笑:“现在下定论未免太早了。”冰蝶一愣,他却轻挽起她的手朝着城‘门’走去,“也有可能,她是真的,你是假的。”
冰蝶一听差点被气死,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寒辰烨,他却笑得没心没肺。
哪个是真的冰蝶,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他倒是想看看,乌塔芬娜回到夜曦,为的究竟是什么。
城‘门’,朔风卷。
乌塔芬娜犹自顶着冰蝶的容貌,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见寒辰烨他们出来了,恭敬地叩首:“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看了看她,又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冰蝶。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神情。冰蝶还气鼓鼓地盯着他,而乌塔芬娜脸上却是近乎空白一片的虚无。冰蝶撅起嘴嘟囔着:“该不会真的怀疑我吧……”
寒辰烨听着轻哂:“你当朕糊涂到了那个地步?”一句话,让冰蝶登时展了笑颜,寒辰烨却轻轻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了乌塔芬娜:“哦?如今朕面前出现了两个皇后,你说朕该信哪个?”寒辰烨一面扶起乌塔芬娜,一面幽幽笑着问道。
乌塔芬娜倒也不慌不忙地回道:“皇上,她是乌塔芬娜,她易容成了臣妾,潜伏在皇上身边伺机谋反。臣妾冒死回来,便是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冰蝶睁大了眼睛。这个乌塔芬娜,真是每次都让她刮目相看啊!以前叹服她的心狠手辣,如今却折服于她的信口雌黄啊!明明她是洛冰蝶乌塔芬娜才是易容冒名顶替的那个好吗!冰蝶这厢气得吹胡子瞪眼,寒辰烨却依旧事不关己般淡然笑着:“如今,你们两个,朕可是哪个都不敢信。你既然说她是假的,那你如何证明你是真的?”
乌塔芬娜冷冷扫了一眼冰蝶,冰蝶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她。乌塔芬娜倏然冷笑道:“皇上知道,乌塔芬娜是会蛊术的,而洛冰蝶不过一介常人。”谁会蛊术,谁便是那个冒牌的。”
冰蝶忽然噤声,微微蹙眉。乌塔芬娜的沉着和坦然,让她有些紧张起来。
乌塔芬娜冷笑着:“三日后,皇上让臣妾与她于万毒虫阵中试炼一番,看看谁会蛊术,不就真相大白了?”
这句话,让冰蝶和寒辰烨都为之动容变‘色’。万毒虫阵,是百年前蛊术盛行时留下的未破之阵,内有万千蛊虫,戾气极重,索命夺魂,天下人无不闻风丧胆。自蛊术失传后,也无人能化解万毒虫阵,那里便也从此被封锁,成了禁地。如今,乌塔芬娜是会蛊术的,在万毒虫阵中必然可以化解危难得以存活,而洛冰蝶却不能。她这是想以命相博,证明她才是真的洛冰蝶。
可是,乌塔芬娜为何这样自信?冰蝶想着,紧紧蹙眉。明明她才是正牌洛冰蝶,明明她才是进了毒虫阵就只能等死的那个,乌塔芬娜她有什么胜算?而乌塔芬娜这样极力扭曲事实,试图证明她才是洛冰蝶,为的又是什么?
冰蝶正满腹猜疑,寒辰烨却忽然一笑:“既然如此倒也甚好,三日后,天地为鉴,让朕看看你们二人,谁才是朕的皇后。”
乌塔芬娜悠然一笑,朝着冰蝶‘露’出挑衅般的眸光,冰蝶身子一僵,有些埋怨寒辰烨这样随意地拿她的‘性’命做赌注,却更加看不透乌塔芬娜内心的想法。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第106章 君心易变
两个皇后,两个月亮。[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
原本平静下来的夜曦皇宫,因为这高悬的两轮明月,再度陷入了‘混’‘乱’。朝中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哪个才是真正的皇后洛冰蝶。三日后万毒虫阵,便是检验真身的时刻,好事的人甚至在宫中发起了赌局,凑热闹的好奇的一个不落地挤进来押宝。
倒是冰蝶有些忐忑了。
她自然是不会蛊术的,那些毒虫自然不会听她使唤,所以让她进万毒虫阵,必然是死路一条。
而乌塔芬娜却不一样,她会蛊术,即使置身毒阵,亦能毫发无损地逃脱。
所以最后,谁活下来了,谁便是乌塔芬娜假扮的,而那个死于万毒虫阵的,便是货真价实的夜曦皇后洛冰蝶。这么一来,的确能辨认出身份,但是……她会死的啊!
冰蝶一面想着一面发憷。乌塔芬娜整这么一出,目的倒像是要害死夜曦皇后啊!在炼华那会儿,乌塔芬娜因为冰蝶夺了她所爱也试图杀过她,该不会还是寻仇来了吧?冰蝶越想越不对劲,这万毒虫阵百年无人能解,乌塔芬娜以此试图让天下人辨别两个皇后的真假,可是结局必然是一存一亡。乌塔芬娜是来杀她的!
寒辰烨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如果看出来了,为什么还会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冰蝶越想越气,这是叫她去送死啊!
期间这三日,冰蝶几次三番找寒辰烨去哭诉,揭穿乌塔芬娜的真实目的,可是寒辰烨只笑着说“不会有事的”,丝毫不肯松动,态度甚至也不如往昔的温柔,带了几分陌生的凉薄。
冰蝶不免失落怅惘。他的承诺让她多少有些安心,可是她的生死,到了万毒虫阵里还由得他掌控么?罢了罢了,冰蝶轻叹,她既然将整颗心给了寒辰烨,便也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好了。
时间过得倒也快,转眼三日已逝。这日,冰蝶和乌塔芬娜被领着,穿过一路沼泽泥泞、荆棘丛生,来到一处破败的旧址前。布满青苔的石块错杂横陈着,四处散发着幽深诡异的气息。百年禁地,万毒虫阵。冰蝶光是看着,就已经‘毛’骨悚然;再看乌塔芬娜,眼神倒是平静得很。(..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
最让冰蝶无语的,还是身后这一群看热闹的。人人都想知道这两个顶着同一张脸的人谁才是皇后,好奇心重她能理解。可是为了这么点好奇,这些人居然跋涉了这么久跑来这么个不‘毛’之地,还真应了那句好奇害死猫……
寒辰烨负手立在她们二人身侧,冰蝶有些哀求般望向他,他却只淡淡扫了一眼,不为所动,漠然道:“开‘门’吧。”
旁边李公公应了一声,有些哆嗦着走上前,‘抽’出锁钥,‘插’入积年生锈的铜锁。石‘门’被缓缓打开了,‘潮’湿的气味有些刺鼻,引得冰蝶剧烈咳嗽起来。
再看过去,冰蝶整张脸都白了。
万毒虫阵,当真是……好多虫啊……在一个巨大的土坑中,青‘色’的、血‘色’的、黑‘色’的毒虫张开森森獠牙,蠕动着身体。千万只毒虫‘交’错在一起,窸窸窣窣的响声每一下都让冰蝶浑身战栗。隐约有透明的涎液流动,那大概是毒虫的毒液,见血封喉。
冰蝶只觉得‘腿’有些发软,要她进这个毒虫阵?不等她踏进去估计就已经被吓死了……绝望的冰蝶再次泪眼盈盈地望向寒辰烨,他却索‘性’不再搭理她,双手抱‘胸’,让人搬了龙椅来坐下了,似是等着看一场好戏般。
冰蝶气结,又无奈地转向乌塔芬娜。这个‘女’人,顶着她的脸,信口雌黄!还用这种恶毒的方式企图害死她!冰蝶心中气得不行,可是又着实是害怕,近乎哀求般央央道:“乌塔芬娜……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别这样行么?”
乌塔芬娜冷冷扫了她一眼,倏然径直走向了万毒虫阵,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谁是乌塔芬娜还说不准呢?”
冰蝶看着她决然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下要翘辫子了,终于视死如归般步步沉重地走向了万毒虫阵。
身后一阵欷歔声,看热闹的那些人早已围了过来。寒辰烨依旧淡然坐着,恍若一切与他无关般,笑着看众生芸芸。
乌塔芬娜不再逗留,冷着一张脸,毫无犹豫地跃入万毒虫阵中。立刻有数只蜈蚣窸窸窣窣地绕上她的身体,泛着幽绿光泽的躯体让冰蝶看得直作呕。
还能怎么办呢?冰蝶近乎崩溃,如果她今天死在这里了,寒辰烨你就后悔一辈子吧!想着,她眼睛一闭,也跟着踏了进去。
毒牙,毒液,顷刻间倾入骨髓。钻心蚀骨的疼痛让冰蝶瞬间全身颤抖,一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她痛苦地望向乌塔芬娜,却惊觉乌塔芬娜也脸‘色’苍白,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似是也痛苦难耐。
为什么?
她不是会蛊术么?为什么不抵挡?难不成同归于尽吗?
数十只毒虫已经缠住了冰蝶,森森獠牙向她张开着。冰蝶已经不敢动弹,恐惧地盯着那些毫不留情的毒虫,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死在这些虫子嘴里了。
看向寒辰烨,他不为所动;望向乌塔芬娜,更是没什么用。
冰蝶全身瑟瑟颤抖着,寒辰烨……不是说我会没事的么?为什么不救我?我就快要死在这里了……冰蝶又委屈又绝望,尖锐的触角已经划伤了她的脸颊,渗出的血液都变成了黑‘色’的。她忽然再也忍受不了了,绝望凄厉地尖叫了一声。
那一声尖叫,让天地都为之撼动。
喊过一声后,冰蝶有些虚脱,可是身上的痛苦竟缓缓消退了,那些缠在身上的毒虫似乎也一只只消失了。她有些讶异,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
那是她此生都不敢相信的一幕。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毒虫,此刻竟纷纷退散,包括缠在乌塔芬娜身上的那些也是,都乖乖地回到了土坑底部,一只只有序地排列起来,低眉顺耳,似乎在等着冰蝶发号施令一般。
不可能啊……她不过就喊了一声,这些虫子怎么就乖乖听话了呢?
冰蝶瑟瑟后退了一步,那些毒虫竟也齐齐向前了一步,整齐的方阵,整齐的步伐,放在这么一群毒虫里,诡异得令人战栗。
到底发生了什么……冰蝶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寒辰烨,他依旧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那群来看热闹的跟她一般,瞠目结舌。乌塔芬娜也是错愕地盯着她,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她失去了挚爱,生无可恋,只想与洛冰蝶同归于尽。可是,洛冰蝶为什么,能掌控这些毒虫?
不知愣了多久,人群中不知谁反应过来,高呼了一句:“她会蛊术!她是假的!她才是妖‘女’乌塔芬娜!”手指,直指错愕睖睁的冰蝶。
一石惊起千层‘浪’。人群立刻炸开,一个个都指着冰蝶啧啧议论。
“原来她是假的。”
“看她那故作娇柔无害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妖‘女’!”
“妖‘女’,杀了她!”
“夜曦不要这样的恶‘女’!杀她!杀她!”
冰蝶听着,来不及去悲伤,只觉得恍惚。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让这些猖獗的毒虫听命的,但是她是货真价实的洛冰蝶啊!她才是那个寒辰烨爱着的、也深爱着他的洛冰蝶啊!别人怎么说她无所谓,寒辰烨可会因此而不信她?
冰蝶急切地望向寒辰烨,盈盈泫然的双目似在哀求着他的信任。寒辰烨微蹙眉,盯着冰蝶看了片刻,倏然起身。冰蝶心头一震,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发话。
寒辰烨却缓缓走向了乌塔芬娜,将她从土坑中拉了出去。乌塔芬娜犹自错愕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寒辰烨一把揽在了怀里:“蝶儿,你受苦了。”
这样温柔宠溺的语气,让乌塔芬娜和冰蝶都瞪大了眼睛。乌塔芬娜错愕的,是平素里那样冰冷的帝王,竟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冰蝶错愕的,却是他竟真的信了别人,竟真的抛弃了她……
怎么就认错了人呢?冰蝶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坠了下来。她陪着他这样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即便刚才万毒虫阵的那一幕让她出乎意料,但是她的人、她的心、她的容貌,自始至终都是真的啊!
就因为她刚才情急之中竟意外控制了那些毒虫,他便这样放弃了她么?
寒辰烨!
冰蝶瞪着血红的泪眼,寒辰烨却轻搂着乌塔芬娜,漠然道:“妖‘女’乌塔芬娜,假扮皇后,欺君之罪,不可饶恕,带回宫里,杀无赦!”
围观群众一片高喝:“妖‘女’!杀无赦!妖‘女’!杀无赦!”
冰蝶忽然觉得一阵耳鸣,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她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她,她是妖‘女’也好,叫‘花’也罢。她真的,只在乎寒辰烨怎么想。
他真的,要杀她?
他一定知道真相的不是么?他一定知道她才是真的冰蝶,还要杀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冰蝶拼命地摇着头,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这一切。
寒辰烨,是你先爱我的;如今,‘逼’着我爱上你之后,你为何又要置我于死地?
冰蝶挣扎着爬了出去,死死攥住寒辰烨的衣袖:“为什么?你知道我才是真的。”
寒辰烨命人先护送乌塔芬娜回去了,围观群众却还不愿散去,抄起瓦砾树枝就一股脑儿扔了过来。有几根树枝划过冰蝶脸颊,留下微红的痕迹。可是冰蝶也浑然不觉,她只想知道,寒辰烨究竟为何这样做。
寒辰烨却轻轻掰开了她的手,眼神是那样绝情:“看见了么?重要的不是朕怎么认为,是这天下人怎么认为。这天下人认定了你是假的,那你便是假的,朕也无能为力。”
冰蝶忽然颓然跌坐:“为了你的天下人,要杀了我,是么?”天下人只相信他们所看见的,咬定冰蝶是假的,寒辰烨为了守住他在百姓臣子心中的威信,真的要这样杀了她?
寒辰烨却温柔地扶起她:“洛冰蝶,你要知道,在天下和你之间,朕从来都会选择天下。”
第107章 嫁给公主?!
被拖着丢入地牢的时候,冰蝶都有些恍惚。(..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她明白寒辰烨的为难之处,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他身为一国之君,于百姓心中的威信重于泰山。天下人既然认定了她是妖‘女’,那他也只能顺了天下人的意,将她推向万劫不复。
天下,和她,他选了天下。
这一切,她都能理解,甚至为他能以大局为重而感到欣慰。
只是,终究是不甘。
经历了那么多误会,他们才得以相爱,可是才这样举案齐眉了多久,就要这样各付宿命。
他要杀她,她不怨他。
他爱江山天下,她亦无话。
只是多少不舍,就这样离开他。
他又可会,为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心叹惋?
冰蝶枯坐于昏暗‘潮’湿的地牢,抱着双膝,忽然眼前有人影晃过。她心头一震,瑟瑟抬眸,满怀期待却倏然落空。是长公主寒月,此刻正透过牢笼蹙眉望着她。
冰蝶不安地扯了扯有些破碎的衣角,身上还隐隐有些被毒虫噬咬过的刺痛:“公主殿下。”
寒月看着她憔悴隐忍的模样,都有些疼惜:“你竟还喊我殿下了,你可是夜曦皇后,这不是折煞我么?”
冰蝶黯然笑了笑:“夜曦的皇后,如今已经不是我了。”
寒月有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冰蝶,你……怨皇上么?”
冰蝶依旧挂着寡淡的笑,摇了摇头。她本就愧对于他,更自诩配不上他,他若放了手,她也愿意就此消匿。
寒月心中不免慨叹,这回寒辰烨待她这样狠心,她原以为冰蝶会怨寒辰烨,可是孰料她竟这样不计较。这个曾经不谙世事天真懵懂的小叫‘花’,如今已是成熟稳重大度懂事的夜曦皇后。寒辰烨若是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寒月不经意地撇了撇嘴:“冰蝶,别担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冰蝶却笑着摇摇头:“不劳公主费心了。皇上他真要杀我,公主若救了我,是为难皇上了。”
寒月却下定了决心一般,直起了身子:“冰蝶,明日行刑之时,你无需多言,一切配合我便是。我定会保你无事。”
寒月给了这样一个承诺之后,冰蝶倒也没放在心上。她只求着能再多看他几眼。相守太匆促,相爱太短暂,她多后悔没有早一些承认自己爱他,没有多一些时间与他相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直到被拖上断头台,她都在这样痴痴地想着。
宫中人早已云集,等着看一番好戏。乌塔芬娜依旧顶着冰蝶的容貌,静静立于寒辰烨身侧。再看寒辰烨,他的眸光有些闪烁,神情悲喜莫辨。
他会不会难过呢?
冰蝶盯着寒辰烨,忽然粲然一笑。罢了,别了。这一生,她有幸爱过他,算得上是圆满。
寒辰烨沉‘吟’了片刻,轻喝一声:“斩。”
轻描淡写的一句,承载了一生多少情痴。
冰蝶笑着阖眸,身后明晃晃的大刀高高扬起,她看见亡灵之殿渐渐向她敞开了‘门’。
“刀下留人!”
猝然,一个清冷决绝的声音响起,在场众人一阵唏嘘,冰蝶也有些错愕地睁开眼回头望去。
竟是姚之禹。
或者说,是易容成姚之禹的长公主寒月。
“冰蝶,明日我定会保你无事。”昨夜她的承诺忽而回响在耳畔,冰蝶一时睖睁。她,真的要救自己?
寒月却摇着纸扇朗朗笑着走上前来,冰蝶不得不承认,这个公主的演技着实可以,昨夜还是温婉柔美的公主,如今摇身一变就是潇洒风流的姚丞相之子。只见寒月双手作揖朝着寒辰烨示意‘性’地一拜,便朗声道:“皇上,且慢。这位姑娘当真是妖‘女’乌塔芬娜?那何不让她现出真容颜以示天下?”
众人哗然,却都觉得有理,纷纷道:“妖‘女’!现出真面貌!”
冰蝶有些错愕,不免叹服于寒月的慧黠。她本就是这副模样,不存在所谓的卸下伪装现出真容,这样一来,是否可证明她的清白?冰蝶怀着些许希冀,望向寒辰烨,他却沉着脸,声音冰冷:“你是怀疑朕看错了人么?”
冰冷的质问,让所有人都一窒,担心地望向姚之禹。冰蝶心下一颤,微微蹙起眉,低声道:“公主,不必记挂我了。”
寒月却没有理会冰蝶,依旧望向寒辰烨淡然一笑,拱拳道:“皇上可还记得当初夺了微臣的结发妻子,让她做了惜嫔,如今已成了皇上的皇后?”说着,寒月望向假扮成冰蝶的乌塔芬娜。
寒辰烨淡然一笑:“朕自然记得,还多谢爱卿成全朕的痴情。”
寒月耸了耸肩:“皇上可知这自古以来讲究个礼尚往来,不知皇上可愿意成全微臣的一番情深?”
寒辰烨默不作声示意他说下去,寒月便继续道:“当初微臣纳了付家小姐付锦棠为妻,后来才知竟是皇后娘娘所扮,被皇上抢了去。如今,乌塔芬娜落难,微臣倒觉得心有疼惜不忍。微臣恳请皇上赐婚,微臣愿娶乌塔芬娜为妻,此生从此归隐,相守不弃,也可保证她此生不再作恶。”
一番言辞,再度掀起骇‘浪’。台下一片哗然,冰蝶也是错愕睖睁。寒辰烨却与寒月四目相对,似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是人群中,却有一个人泫然‘欲’泣——付锦棠。冰蝶担心地看向她,付锦棠明亮的眸子里蓄了满目泪水,在跌落前那一瞬,她掩面跑开了。
寒月也发现了付锦棠,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受皇命嫁给了姚之禹,却在新婚之际被冰蝶调了包,成了丞相府的丫鬟。几经辗转,最后情定姚之禹,却被告知心仪的男子竟是一个‘女’子所扮。她不肯信,如今,这个姚之禹又向皇上求娶另一个‘女’子。这一切意‘乱’情‘迷’,她从来都是个局外人。寒月有些扼腕,付锦棠着实是可怜,因为这不可能的情痴受了太多的苦。
寒辰烨却定定望向断头台上的冰蝶,眼神中竟是一番释然:“倒也好……那朕便饶她不死。爱卿你自可迎娶她,只不过,没有朕的旨意,你们二人不可再回到夜曦皇宫。”
围观群众啧啧称奇,都说姚之禹是个情种,为了个妖‘女’毁了一生仕途云云。
冰蝶感‘激’地看了寒月一眼,却终究是怅然若失。
寒辰烨,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寒月似乎很是着急,赐婚令下来之后,很快便收拾妥当,带着冰蝶出宫了。付锦棠虽泪眼盈盈泫然‘欲’泣,连着几日不吃不喝,但还是舍不得姚之禹,便心甘情愿做个婢‘女’,随二人出了宫。
一路三人无言。
冰蝶半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看着帘外向后匆匆掠过的风景,一时慨然。
这条入宫出宫的路,她走了多少回?几次三番的流落出宫,又次次回到这帝都皇城。这一次,可是她最后一次踏上这条路?寒辰烨,与他,是否真的就此陌路?
冰蝶想着,有些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他过得好,便是她最大的希冀了吧?
倒是寒月,一路都咬着嘴‘唇’,似乎对冰蝶有话说,又似乎对付锦棠也有话说。
付锦棠红肿着一双眼睛,满是抱怨地盯着寒月。不是说是‘女’子么?为什么还要娶这个人?明明就只是不喜欢她付锦棠而已,何必编出那样拙劣的谎言骗她呢?
寒月不太敢看付锦棠,她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只好讪讪地转向冰蝶:“娘子啊,可有哪里不适?”
冰蝶却看着付锦棠,倏然失声笑道:“锦棠,可是怨着姚公子?”
付锦棠似是没有料到冰蝶会和她说话,她自然以为眼前这个“洛冰蝶”是易容的乌塔芬娜的,所以对这个人人谓之妖‘女’的‘女’子有些许畏惧,不自觉地躲避开:“我……”
冰蝶笑道:“我是洛冰蝶,就是当初与你掉包替嫁的那个。”
这下付锦棠瞠目结舌了。当初两人移‘花’接木替嫁入宫的事,乌塔芬娜是不知道的。那么,眼前这个人,当真是夜曦皇后洛冰蝶?那留在寒辰烨身边的那个是谁?那才是乌塔芬娜么?这究竟怎么回事?
看着付锦棠一脸惊疑,冰蝶道:“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我也不知道皇上他是怎么想的。只不过,锦棠,今日我是要告诉你,姚公子他,当真是‘女’子。”
付锦棠原本还错愕着,一听这话倏然心沉入谷底,一张脸耷拉下来。她看向姚之禹,依旧不可置信。
冰蝶却清浅笑道:“她是夜曦长公主寒月易容而成。公主她擅长易容术和变身术,才得以以姚之禹的身份瞒天过海。所以,姚之禹当真不是辜负了你,是他当真无法给你任何承诺。当初,公主本想向你和盘托出,孰料你不肯信,才致使今天你们二人的纠葛如此之深。”
付锦棠的眼泪忽然便流了满面,爱了那么久的男子,到最后竟是一场戏梦。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她多希望听到他否定这个答案,多希望他给她一丝希冀,可是姚之禹脸上那一丝苦笑,让她彻底寒了心。
寒月轻叹一声,缓缓卸了伪装,‘露’出了寒月的本来美貌,亦换回了‘女’子清幽的声音:“锦棠姑娘,对不住了。我也有苦衷,想告诉你这一切却又怕害你伤心,所以一拖再拖。你该去觅得更如意的郎君,莫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付锦棠瞪大了双眼,看着痴情的那个男子在自己面前‘露’出‘女’子真容,全身都不禁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付锦棠终于埋下头。
遥不可及的爱恋,轻不可闻的叹息。
第108章 百年轻裳
姚之禹将所谓“妖‘女’”带走了之后,宫中人啧啧议论了一段时日,便也转而讨论新的八卦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倒是乌塔芬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栖鸾殿中,有些恍惚。她明明是万念俱灰,只想与洛冰蝶同归于尽,才提出身试万毒虫阵。可是,到头来,谁都没死成,她又一个人这样孤零零地枯坐于夜曦皇宫。
寒辰焕不再爱她,寒辰烨似乎待她也不冷不热,她在这里又还能做什么?
乌塔芬娜有些恍惚地伸手触‘摸’着自己的侧脸,她依旧顶着洛冰蝶的容颜。是这张脸,助她与寒辰焕一夜温存;也是这张脸,让寒辰烨受了‘迷’‘惑’,将她留在了夜曦皇宫。可是这张脸之下,是乌塔芬娜啊……
她颓唐地躺下,虽刚过了正午,可她当真恹恹的,什么也不想做,每日一晃神便是半天。
可是,今日,她还真清静不了了。寒辰烨竟在此刻,一袭明黄,蹙着剑眉走了进来。
乌塔芬娜有些无奈,怏怏地下了榻,半推半就地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寒辰烨将她扶起,勾着嘴角轻笑道:“怎么,看你这样子,不欢迎朕来?”
乌塔芬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还是以洛冰蝶的身份站在寒辰烨面前。而这个洛冰蝶,对寒辰烨可是用情至深。乌塔芬娜虽整个人都恹恹的,也只得将这戏做足,便强撑起笑容道:“怎么会……臣妾只是万毒虫阵劫后余生,心有余悸,故而‘精’神不大好罢了。”
寒辰烨淡笑着,忽然步步紧‘逼’,乌塔芬娜有些心虚,步步后退,他倏然冷声道:“怎么?万毒虫阵那样的百年不破之阵,你都活下来了,朕来了,反倒退缩了么?”
乌塔芬娜被他这样‘阴’鸷的语气忽然吓住,睁大了眼睛,心口忽然闷得慌。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寒辰烨他……或许知道她的身份?寒辰烨是那样有城府的人,当真认不出自己的皇后是谁么?区区易容术而已,当真骗得过寒辰烨么?如果寒辰烨知道她是假的,为何又将计就计留下她而赶走真正的洛冰蝶?
乌塔芬娜忽然脸‘色’苍白,声音有些颤抖:“皇上……”
寒辰烨忽然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她都能听见骨骼摩擦的清脆声响。[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寒辰烨濯黑双瞳散着熠熠寒光,似有凌厉刀锋可置人于死地:“说吧,你回夜曦作什么?”
乌塔芬娜被他‘阴’鸷怖人的口‘吻’吓得有些瑟缩,一颗心也开始惴惴不安地跳动:“臣妾……臣妾自然是因为思念皇上……啊――”寒辰烨忽然加大了力道,她只觉下颌的骨头都快碎裂了,拧着眉头呲牙咧嘴地盯着他。寒辰烨却幽幽冷笑:“朕是问你,寒辰焕他派你回来,作什么?”
乌塔芬娜霎时白了脸‘色’,双目有些空‘洞’,放大的瞳仁写满了惊惧。
寒辰烨……果然是知道真相的!他知道谁是真的洛冰蝶,那为何会答应她以万毒虫阵试真身的要求?要知道,稍有不慎,洛冰蝶便会丧命九泉!
而且,他又为何将错就错赶走了真正的洛冰蝶,留下了她这个冒名顶替的夜曦皇后?
寒辰烨他……究竟在盘算着些什么?
乌塔芬娜有些颤抖,抿了抿因紧张而干涸的双‘唇’:“你……你知道……”
寒辰烨冷冷一笑,倏地放开了乌塔芬娜:“朕还不至于糊涂到,自己所爱的人都认不出。”
果然!乌塔芬娜颤颤地扶住身后桌沿,以避免自己已酸软的身体就此倒下。她怎么会忘了对寒辰烨设防呢!他那样工于心计、富于城府的人,怎么会被区区容貌所骗。
寒辰烨冷哼一声,转身走到台几边坐下,抱着‘胸’冷眼看着乌塔芬娜:“说吧,你回来,是寒辰焕他贼心未死,还是你自己心意难平?”
乌塔芬娜脸‘色’有些惨白,寒辰焕的变心和绝情,如剧毒一丝丝侵入骨髓,将她仅存的些许生念焚烧殆尽。她回夜曦,是寒辰焕所迫,亦是她自己满心绝望只图一死。
可是这一切,这个寒辰烨,又哪里会懂一丝一毫?
眼角忽然有冰凉的液体坠落,乌塔芬娜冷笑一声:“寒辰焕他如果真的想要得到什么,用尽一切手段都会得到的。我不过他手中一枚废棋,纵使是想他也不会再让我来助他完成复位大计。”
寒辰烨骤然敛了冷意,眸中闪烁着些许复杂的神‘色’:“他待你凉薄……”
乌塔芬娜埋下头去,不再言语。这是事实,寒辰焕待她是凉薄,七年生死相许,一朝弃如敝屣,他何曾在乎过她的感受?她所有凌厉的眉峰,所有傲骨的气势,被揭破了伪装之后,都只剩不堪一击的脆弱。
寒辰烨倏然起身:“你好好休息吧,只不过,要想出这栖鸾殿,得问候问候朕的锦衣卫了。”说着,他以眼神瞟了瞟栖鸾殿‘门’前戍守的一众锦衣卫。
乌塔芬娜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蓦地冷笑一声。这是软禁了她么……
寒辰烨不再与她言语,转身便要走,乌塔芬娜却忽然微微拧着眉心,道:“寒辰烨,为什么?”他驻足,却未回首,乌塔芬娜便继续道,“明明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为什么对她作出一副那么绝情的样子?”
寒辰烨自然知道乌塔芬娜说的这个“她”指的是真正的冰蝶,她临行前悲恸、不可置信、万念俱灰却又隐忍不宣的眼神依旧刺在他心头。他怎么可能割舍得下……她那样伤心难过,他又何尝不随着她一起痛心?
只是,有时候,他必须狠下心。
“朕看得出,你此番回宫,怕是冲着蝶儿来的。”寒辰烨猝然开口,乌塔芬娜明显一怔。他居然看得出,她是一心来害死洛冰蝶同归于尽的。他冷冷斜了她一眼,“蝶儿涉世未深,心机城府方面斗不过你,你又会蛊术,朕即便是想保护她,有时候恐怕也是鞭长莫及。唯有让她暂时离开,才能彻底远离危险。蝶儿‘性’子倔,朕若直接与她说,她一定不肯,一定非要留下来与朕共同对付你。朕只有佯作绝情,才能‘逼’走她,从你的毒手下保住她。”
原来如此。原来,寒辰烨是为了保护洛冰蝶,才将计就计,‘逼’走了她……乌塔芬娜冷笑着,却忽然清泪涟涟。她真的好羡慕洛冰蝶,羡慕她夺走了寒辰焕的情意,也羡慕她得到了一个男人这样毫无保留毫无瑕疵的爱。
寒月领着冰蝶和付锦棠二人找了处僻静的村庄落脚住下了。付锦棠虽说是富家千金,不过在丞相府当婢‘女’这么久,收拾起脏活来竟也麻利得很。冰蝶看着,多少是有些歉疚,毕竟当初是自己甜言蜜语‘诱’使付锦棠与自己对换身份,才害得一个堂堂大户人家的小姐做了婢‘女’的……想着,冰蝶垂眉上前夺下付锦棠手上的笤帚,替她一点点清扫着积尘,一面低声道:“锦棠,是我对不住你……”
付锦棠自然听得懂冰蝶的意思,怔了片刻,眼眶倏地又红了,她‘抽’了‘抽’鼻子,道:“皇后娘娘哪里的话,不论当初奴婢和皇后娘娘有没有互换身份,奴婢爱上的,都会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结局,都会是一样的……”说着,她眼眶又红了些许,泫然‘欲’泣。
寒月听着,也敛眉耷拉下脸来。她已换回了‘女’儿装,一袭翠蓝‘色’碧罗衫,衬着荷‘花’‘色’乔其纱襦裙,盈盈长发散落在腰间,额前璎珞环佩,将她一张玲珑娇美的面庞映得更是美‘艳’。而亲眼目睹一个风流公子化身倾世美人的付锦棠,终于彻底绝望。
这一场错上加错的错爱,最终受伤的,也只她一人。
锦棠开了又败,可唯独等不来她的‘花’开。
三人各怀心事,气氛不免凝滞沉重。冰蝶一面对付锦棠满心愧疚,一面对寒辰烨的绝情耿耿于怀,更是悲从中来,喉头似一直梗着一股甜腥。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属于这样平凡甚至落魄的一生。什么替嫁入宫,什么凤凰九天,她不过游历一回,终究还是要回到尘埃中去。此刻,她忽然觉得,寒辰烨曾给她的那样倾尽天下的爱,都有些不真切。
冰蝶心事重重地收拾着,一面回忆着寒辰烨当时在万毒虫阵那句冰冷绝情的话语。
朕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怎么认为。
万毒虫阵的蚀骨钻心之痛,敌不过他一句淡然轻放、决然退却。她当时,若是死在了万毒虫阵里,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抛弃她了?
是不是死,反而能让他记住对她的情意?
冰蝶这样想着,却忽然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似的。
对啊……当时为什么没有死在万毒虫阵里面呢?明明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虫,明明她毫无还击之力,当时是怎么在一瞬之间让所有毒虫退却的呢?又是如何让千万只毒虫听命于她的呢?
她的生还,着实蹊跷。
寒月发现了冰蝶的不对劲,便想着打破沉寂,道:“皇后娘娘,在想什么呢?”
冰蝶却依旧恍惚沉思着,没有回应,寒月连着喊了几声,冰蝶才恍然反应过来,失声笑道:“这天下都不当我是皇后了,别再喊我皇后了……”
寒月无奈地耸了耸鼻尖:“你在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冰蝶拧着眉头:“我在想……当时,我为什么能控制那些毒虫?百年未破之阵,为何我能生还?我与百年之前失传的蛊术,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第109章 命中一劫
冰蝶柳眉微蹙,清水双瞳有隐隐惊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她清醒,自己是不会蛊术的,万毒虫阵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毒虫不可能听命于她。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一劫,她却活了下来,还意外发现了自己竟能控制那些毒虫?
这样的剧情反转,有点始料不及。
冰蝶想,在她体内不为所知的某个地方,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她或许与失传百年的蛊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如若真是如此……冰蝶低头看着手中茶盏里沉浮的‘毛’尖,猝然起身:“公主殿下,锦棠姑娘,我或许要外出几日,你们无须挂念。”还不等寒月和付锦棠阻拦,冰蝶便转身跑了出去。
如果她真的与蛊术有什么关联,那这将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北漠炼华国寒辰焕依旧蠢蠢‘欲’动,妖‘女’乌塔芬娜深入皇宫,夜曦依旧危如累卵。乌塔芬娜最令人恐惧之处,便在于她神出鬼没、出神入化的蛊术,能置人于死地于无声无形之中。她若能拾回蛊术的秘密,那她便可与乌塔芬娜抗衡。
她听闻江州一带有个说书的老先生已有百岁高龄,他或许对百年前的蛊术之谜还有些许印象,她想循着这一条线索找出隐藏在她体内的秘密。
寒月奔出来几步,望着冰蝶远去的身影,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见冰蝶没有留意便也停下了。她有些怅惘,又有些内疚。
寒辰烨,你这样骗洛冰蝶,她有朝一日知道了,不知道会气恼成什么样子呢……
江州。
烟雨濛濛,江南四月的烟雨把整座城染成了带着水墨香气的黛‘色’。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裹挟着浓郁的松糕香气,穿着粗布褂衫的行人来来往往,四处洋溢的都是坊间的安详和乐。
冰蝶打着一把烟青‘色’油纸伞,穿行于微凉的风雨中,心情忽明忽暗,忽晴忽雨。
她始终在克制着心底的哀恸,不去回想寒辰烨赶她出宫时的绝情,可是越是这样落单的时刻,越是容易记起那时他决绝的脸‘色’。
她本就不该对他抱有念想的,他和她,终究是云泥之别。她曾是卑微到尘埃里的那样一个人,而他从出生就注定成为睥睨天下的君王。她对他的爱,怎么敌得过她心底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自卑?
冰蝶自嘲地笑笑,继续朝前走去。听闻那个老先生住在江州南边的一处山庄里,她若要走过去,怕是还要几个时辰。冰蝶想着,便准备停下先填填肚子,可她才刚驻足,手腕便被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握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冰蝶吓了一跳,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手心长满了老茧,粗糙的皮肤硌得她生痛。五个手指的关节处,都布满了风霜岁月的刻痕,苍老的褶皱爬满了那只手的整个手背。可是,这样苍老的一只手,却有可怕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冰蝶有些错愕,有些惊惶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不看还好,这一看,冰蝶就更心虚害怕了。
他一袭白衣,头上还戴着雪白的面罩,那一层白‘色’的帷幔在他面前随着凉风微微拂动,但却偏偏‘露’不出他面罩下的容颜。这样诡谲莫测的一个人,让冰蝶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冰蝶不安地扭动着手腕试图挣开他时,面罩下的那人却忽然开口了:“姑娘,天煞孤星,双亲早故,流落街头,沦为乞儿。不过,姑娘命里有转机,若能握住那吉人之手,便可转运,甚至有九天凤凰之命格。”
冰蝶一惊,这个人的声音,干枯沙哑得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后挤出来的,听着让她浑身发抖。不过,他所说的话……似乎倒是真的。她六岁便死了爹娘,从此无人问津,沦为叫‘花’。这个老人所说的“吉人”,便是寒辰烨吧?她握住了他的手,成了夜曦皇后,这天下的凤凰……这些,说得倒还‘挺’准的。冰蝶略一沉‘吟’,试探道:“这位老伯……您是?”
从面罩下那干涸的嗓音中,发出了一阵可怖的笑声,每一下都像鬼哭狼嚎般撕心裂肺,可是那明显是笑声……冰蝶一阵发憷,那老人终于缓缓止了笑声:“姑娘还看不出来?老朽是个卜卦算命的,方才看姑娘神‘色’,老朽算得应该‘挺’准的吧?”
啊呵呵呵呵……原来是算命的。冰蝶讪讪地一笑,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老伯不愧神算子,小‘女’赞叹不已。”冰蝶面对这个神神秘秘的卜卦老人,还是有些不自在,只想着尽快摆脱他,可是冰蝶刚抬脚要走,那只粗糙的手又狠狠攥住了她的手。
冰蝶一个哆嗦,却听那老人怪笑着发问:“姑娘这么急着要走,可是有什么要事?老朽或许能帮上姑娘。”
冰蝶听了,稍作迟疑,忽然转过身,正对着那‘蒙’面的老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多个人帮忙也不是什么坏事。“老伯,我要去城南找一个说书的老先生,听闻已有百岁高龄,博学笃志,无所不知。不知他具体住在何处?”
“哦?”面罩下,传来一声低沉喑哑的反问,旋即被又一阵诡异苍老的笑声取代了,“姑娘是要去找夏道人?不瞒姑娘说,为了找夏道人来江州的人可不少,只不过夏道人可不是谁都能见得着的,去找他的人,还没见过几个回来的。如此,姑娘还要去么?”
夏道人?冰蝶是不知道那个说书老先生姓甚名谁的,听这个算卦的老爷爷一说,才知道那人姓夏,还是个修行的道人,这多少让她有些讶异。不过,这个夏道人的‘性’格竟如此怪异?去寻他见不着不说,居然还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冰蝶有些许退缩,不过很快又打消了打道回府的念头。既然都已经来了,她务必要问出她身上所隐藏的秘密!
“看来姑娘……”冰蝶刚打定主意,面罩下的老人又开口了,“心意已决……”
冰蝶一怔。这个老人,明明‘蒙’着面罩,可是似乎把她的心思看得格外分明。这,究竟是什么人?
“既然如此,老朽便也不妨告诉你。夏道人,住在江州城南独孤山和九曲峰之间最深的那个峡谷中。那里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丧命。老朽只能帮姑娘到这里了,能不能见着夏道人,便看姑娘的机缘了。”
冰蝶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心头还是涌上些许感‘激’:“那小‘女’谢过老伯了。”说完,冰蝶转身,手腕却一疼,回首看,竟又是那算卦的老人攥住了她。这次又是闹哪样?冰蝶有些不耐烦了,那老人却幽幽道:“姑娘……姑娘现在虽是凤凰金命,不过不久后将有生死一劫,且避无可避。若姑娘遇上此劫,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散尽。”
冰蝶听着,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她素来是不怎么信这些算命人神神叨叨的,如今这老人这么唬人地说了一番,她竟有些心虚:“敢问……此劫可有法化解?”
老人沉‘吟’半晌,沙哑着嗓音,道:“此劫凶险异常,避无可避……若姑娘想绕过此劫,安度此生,只有一条路可走……”冰蝶听着颔首,眼巴巴地盼着他的后文。老人似乎在面罩下捋了捋胡须,道:“无爱无恨,无心无忆,抛却前尘过往,放下故人旧爱,无关风月,无关家国,从此不再过问旧事。”
说完后,老人便放开了冰蝶,朝藤椅上一躺,摇着蒲扇,悠然自得得仿佛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一般。冰蝶却愣在原地,这是说什么呢?说什么命中有一劫,要她放弃一切,忘记所有爱恨,才能避开?
冰蝶忽然愤愤地跺了跺脚,暗啐了一句:“故‘弄’玄虚!”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身后,那个老人却幽幽睁开了眼,微微撩起面罩一角,望着冰蝶远去的身影,倏然长叹:“生死一劫,避无可避……”
到了日暮时分,冰蝶才走到那老人所说的独孤山和九曲峰一带。雨依旧下得淅淅沥沥,被薄暮的微光映得竟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冰蝶立于九曲峰上,独孤山就在对面,而两座山之间,是深可万丈的巨渊。
冰蝶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来找夏道人都无功而返或是死于非命。不是夏道人‘性’情怪异,是这个地方,真的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冰蝶朝峡谷里一看,浑身都软了。惨淡云雾缭绕在山腰,错杂横陈的枝杈上是未干的雨‘露’,峡谷底部的湍急水声在两座高山之间来回‘激’‘荡’着传到山顶来,‘阴’森怖人。要想从这里下去找夏道人,估计半路就坠入深崖摔死了吧……
冰蝶‘腿’有点颤抖,可是却没有打退堂鼓。
她千里迢迢来了,不想就此打道回府。她真的,太好奇自己身上隐藏着什么与蛊术有关的秘密。她真的,太想击溃那个乌塔芬娜。她真的,太想为寒辰烨,做些什么……
如果她能破了乌塔芬娜的蛊术,便是让乌塔芬娜失去了毒牙,从此炼华对夜曦的威胁便又少了几分,寒辰烨……也一定会为此高兴的吧?
冰蝶咬了咬嘴‘唇’,给自己鼓气。不能退缩!不能害怕!为了寒辰烨,怎么做都值得!冰蝶想着,默默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攥住一条枝蔓,慢慢地顺着爬了下去。
崖边还有不少藤蔓,估计都是之前来找夏道人的那些人留下的,这倒给冰蝶提供了便利。只不过,不知道这些藤蔓能有多长,够她到达哪里了……
一路,虽然心惊胆战,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冰蝶正要喘口气,却忽然惊觉,这条枝蔓快要到尽头了。可是,离峡谷底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之前的人,怕是也是发现枝蔓都不够长,又找不到别的方法,体力耗尽,才坠入深谷的……
她,不会也成为这峡谷里的一缕冤魂吧……
那个算卦老人说的生死一劫……不会就是这个吧……
冰蝶有些哆嗦了,紧张地四处观望着,企图寻个落脚处先休息会。运气不错,就在下边不远处有个山‘洞’,可以稍作休息调整,再想办法。冰蝶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朝那山‘洞’攀援过去。
脚已经够着山‘洞’的地面了,冰蝶悬着的心也终于稍稍放下来一些。冰帝正准备把另一只脚也落地,却就在那一瞬,山‘洞’的地面忽然崩塌,碎成砂石,冰蝶的身体也立刻失去平衡,脚下踏空的她惊恐地看着天空离她愈来愈远……
完了,我命休矣。
第110章 公子如雪
淙淙流水声在山间‘激’‘荡’,洗刷着苍白的岩石,撞击出清灵却有些孤冷的声响。(..info$>>>棉、花‘糖’小‘說’)。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侧颊似有一只蝴蝶轻轻落足,冰蝶才悠悠醒转。
映入眼帘的,却是碧蓝的苍穹。她有些恍惚,‘揉’着脑袋支起身子,才缓缓打量着四周。
上面是万丈悬崖峭壁,没想到这谷底倒是别有‘洞’天嘛,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吧。四月垂杨盘亘了几十里,一片苍翠青郁。灰白的山石间,流转着清澈的流水,清响泠泠。算得上是一处雅洁的宝地。
只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竟没有死么?冰蝶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扭了扭胳膊,竟没有丝毫疼痛,也不见半点伤痕。她正满腹狐疑,却忽然听得身后清脆的一声:“洛姑娘。”
冰蝶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水蓝‘色’望仙裙、扎着丫鬟髻的姑娘恭敬地站在她身后。不等冰蝶开口,那姑娘便接着道:“奴婢若璃,主人让奴婢前来带冰蝶姑娘前去。”
冰蝶睖睁地点了点头,却旋即惊呼:“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若璃这才抬起头,用她那带着些许疏离的淡漠眼眸看了冰蝶一眼,樱‘花’‘色’的‘唇’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冰蝶姑娘请随奴婢来。”
冰蝶呼吸有些不畅,这个若璃,看着娇弱温婉的一个丫头,可是言谈举止之间却给人无形的冰冷与压力,她竟也不敢反驳,愣愣地随她走着。
“你的主人……”冰蝶被领着走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是谁?”
若璃头也不回:“姑娘不是来找夏道人的么?奴婢折旧带姑娘去见主人。”
夏道人!冰蝶心中一喜。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本以为见不到夏道人的,却不料坠下山谷奇迹生还,还有个小丫鬟带着她去见夏道人!
似乎,顺利得过了头?
跋涉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抵达。冰蝶除了累得气喘,只剩下赞叹的份了。
没想到这个山谷中,竟隐藏着这样一处华美的山庄!琉璃与汉白‘玉’石铸成的大‘门’,上用红木匾题着“望秋山庄”四个大字,不用进去,便看得到那坐落于湍急瀑布之下的浩瀚楼阁。
倒还真是个仙风道骨的人,住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还这样闲云野鹤地给自己建了个别有风味的殿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冰蝶在心底默默惊叹,若璃却缓缓回过了头,面上毫无表情,甚至有几分‘阴’森。
冰蝶看着若璃僵硬而冰冷的神‘色’,这才收回了视线,心底也莫名升上一股忐忑:“若……若璃姑娘?”
“哼!”冰蝶话音刚落,便被一双手狠狠掐住了脖颈,而那个面无表情的若璃,也发出了一声冷笑,清冷的眸子里‘射’出了冰冷可怖的寒光。冰蝶被她掐得快要窒息,一面挣扎着一面拼命道:“若璃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若璃又是一声冷笑:“洛姑娘,这些年来,想见夏道人的,还没有几个能活着回去的。”
冰蝶心中一凉……果然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个夏道人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难怪之前那个卜卦老人说什么她将碰上生死之劫。可是,被这么个丫鬟掐死,还真的‘挺’憋屈的……冰蝶干笑着道:“若璃姑娘……有话咱们好好说。要见你主人,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了……咳咳……”
若璃依旧冷笑着:“你以为,当真能活着见到主人?”
这是根本不让她见呢?冰蝶又干笑了两声:“若璃姑娘,我来找你主人,不为别的,是为了打听百年前失传的蛊术一事,也是为了我心爱的人。姑娘可否网开一面,让我见你主人一面?”
若璃闻言,眼神有些许松动,却很快变回冰冷肃杀:“要见主人不是不可以,那要看你过不过得了我这关了。”言罢,若璃倏然松开冰蝶,却立刻反手一个劈掌,凌厉的掌风立刻把冰蝶震得跌落在地。
冰蝶正‘揉’着摔疼的脊背要爬起来,若璃却穷追不舍地‘逼’近,又是狠狠一掌,冰蝶这下被彻底震飞,重重地被掠倒在地,身上每一处骨骼都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若璃再次来势汹汹地‘逼’过来,冰蝶吃力地支起身子,可是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在她手里的……冰蝶咬着牙,眼看着若璃一步步走过来,猝然抄起一块锋利的石头,闭着眼睛卯足了劲往若离身上砸过去。
半晌,没有声息。
不会一下就被她砸死了吧……冰蝶一个哆嗦,颤颤地睁开眼睛,却看见若璃早已一拳击碎了那块石头,此刻正冷笑着望着她。
“区区蝼蚁,不自量力。”若璃凛然地讽刺了一句,狠狠攥住冰蝶的手腕,略一施力,钻心的疼痛便让冰蝶忍无可忍地尖声高叫起来。
僵持了片刻,若璃像是嫌弃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对手一般,厌恶地甩开冰蝶的手,高傲地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冰蝶被若璃折磨得全身都好似散了架,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你走吧,我不屑于杀你。”若璃冷哼一声,便抱‘胸’转身要走。可是脚踝处却被什么扯住了,若璃有些讶异地回头,却见那个几近虚脱的冰蝶,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她的脚踝,咬着牙道:“若璃……我必须见你主人……为了皇上……为了夜曦……”
气若游丝的声音,却有着无法磨灭的坚韧。
这是一个,拼死,也不肯言弃的丫头啊……若璃眯起眼睛,目中寒雪却开始渐渐融化:“洛姑娘,你通过考验了。”她的声音忽然褪去了寒意,冰蝶一怔,却已被她温和地搀扶了起来,“奴婢这就带姑娘前去见主人。”
若璃的态度变化太快,冰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转眼却已经被她带着轻轻飞起,提着轻功掠过山水一片,轻轻落在了一片冰蓝‘色’的湖泊边:“抱歉,方才多有冒犯,不过也是主人的吩咐。信念不够坚定者,主人是不会见的。洛姑娘拼死也不肯放弃,奴婢很是欣赏。主人便在湖心亭中,洛姑娘想问什么,便去吧,奴婢便不叨扰了。”言迄,若璃立即飞身掠起,消失在视野中。
冰蝶依旧错愕着。
通过考验了?
若璃那样狠戾地说要杀她,只是对她信念和勇气的一种考验么?冰蝶忽然笑了起来,看来这个夏道人,还真是不一般呢。
湖心亭就在这片静谧得如同明镜的湖泊中央,湖面上有一弯回廊通向湖心亭。而从那湖心亭中,有悠扬清脆的古琴音淼淼传来。
是一曲《高山流水》,错落抑扬的旋律,飘渺清脆的琴声,与这高山流水的人间仙境倒是相衬。听闻夏道人之前在江州一带说书,吸引了不少人聚集在各个茶馆酒楼。过了百岁高龄后,夏道人便隐世独居了。现在看来,老先生‘精’神还不错。
冰蝶缓缓朝湖心亭走去,湖心亭四周都被雪蓝‘色’的轻纱薄幔遮掩着,看不清里面夏道人的模样,却依稀看得见他一袭白衣、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冰蝶驻足于湖心亭外几丈处,轻声道:“小‘女’洛冰蝶,有要事请教夏道人,故来叨扰,还望夏道人见谅。”
湖心亭里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从里面飘出一个苍老干涸的声音:“看来,通过了若璃的考验啊……倒是个执拗的丫头,进来吧。”
冰蝶应了一声,脸‘色’却有些发白。这个苍老、干涸、如同来自炼狱的可怕声音,不正是之前那个卜卦老人的声音么?
她颤颤地掀开帘幔,只见一个身形清瘦颀长的男子,盘坐于一方檀木古琴边,一袭白衣胜雪,随湖风轻舞,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垂下一层雪白的面纱,隐去了他的容颜,可是他骨子里那股卓然清逸的气质,却是如何都挡不住的。
冰蝶有些错愕,这幅打扮,跟之前那个卜卦老人……真是一模一样啊……再加上那个令她过耳不忘的可怕声音……难不成,那个卜卦老人……就是传说中的夏道人?他是早料到了她会来,所以等在江州城里‘摸’清她的底细,然后派若璃试探她的信念?
“您是……”冰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小心翼翼地问道。
“哈哈哈……”忽然,那白衣蓑翁笑了,是那熟悉的干枯可怖的笑声,“姑娘还记得老朽。”
真的是他!冰蝶有些无语。这个夏道人还真是‘毛’病不轻,活的岁数长了,还真是‘性’情怪异啊……冰蝶撇撇嘴,也无心再多言,正要直切正题,夏道人却忽然开了口:“姑娘不好奇,老朽为何始终带着面罩?”
这样的问题,让冰蝶有些猝不及防。
为何一直戴着面罩么?
为何忽然想起了那个,始终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白烨呢?想当年,寒辰烨为了隐藏身份,戴着个面具一人分饰两角。那时,她还傻乎乎地赖着白烨,小心翼翼地与寒辰烨相处。过了那么久,才知道白烨和寒辰烨原来是同一个人……多么荒唐可笑,可是又多么庆幸。
庆幸寒辰烨,终究给了她一个,抛下一切顾虑,完整地爱他的理由。
想着,冰蝶倏然勾起甜蜜的一笑。
“看来,老朽的这个问题,让姑娘想起了心上人啊……”夏道人忽然打断冰蝶的思绪,冰蝶一怔,愣愣地点了点头。这个夏道人,虽然戴着面罩,可是似乎反而把许多人情世故看得更加清明呢?
夏道人忽然笑了笑:“老朽今日心情不错,不妨给姑娘看看老朽的真容。”
诶?冰蝶讶异,夏道人却已经抬手缓缓揭下了斗笠,那层面纱也随之飘落,‘露’出了他一直隐匿在面罩下的那张脸。
可是,只一眼,冰蝶便觉得浑身都不能动弹!
第111章 人面桃花
如果这个人世有什么辞藻可以用来形容眼前这个夏道人的话,冰蝶只能想到惊‘艳’二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
满头白发如天山暮雪散落至腰间,勾勒出他清癯而峻拔的身姿。抚琴的双手虽刻满岁月的刀锋,却不掩那一份劲节风流。
然而,最妖异惊悚的,还是他的那张脸!明明是百岁高龄,明明是白发如雪,明明声音和手背都证明着他的苍老,可那张脸,偏偏生得如同双十年华的少年。瘦削的轮廓,坚‘挺’的眉骨,俊如雕刻的五官,还有桃‘色’双‘唇’凝结的那一缕讥诮笑意,分明是个风流的俏公子!
冰蝶看得目瞪口呆,夏道人便也一直噙着讥诮的笑意打量着冰蝶,良久,方道;“洛姑娘看来,对老朽的容貌很是讶异?”
他一开口,那如同破旧的铁罐摩擦的声音便将一切美好都打碎了,冰蝶立刻回过神来:“夏道人……说笑了。”
夏道人笑笑:“说吧,你有何事?”
冰蝶甩掉所有疑‘惑’和讶异,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搞清楚自己身上隐藏的秘密:“夏道人,冰蝶此次前来拜访,为的是打听百年前蛊术之谜。百年前,蛊术盛行一时,最终被寒天胤判为禁术,天下灭迹。可是,冰蝶不久前入了百年未破之阵——万毒虫阵,却发现能控制那些毒虫。冰蝶自认不通妖法,不知当时是如何做到的,故来请教夏道人。冰蝶,与百年前失传的蛊术,可有何关联?”
夏道人不疾不徐地拨‘弄’着琴弦,一面饶有兴味地看着冰蝶,三两声不成曲的旋律让山涧流水也显得清明。
等了半晌,夏道人也只是笑着拨‘弄’琴弦,并不作答。冰蝶等得有些心虚了,一面暗忖着这个夏道人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面堆起笑脸准备追问。夏道人却不偏不倚地在此时开口了:“洛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蛊术这等事,失传百年,我也不知道啊。”
诶?冰蝶愣了:“夏道人不是活了百岁有余么?对当年的事,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夏道人倏地站起,一对桃‘花’眸中带着盈盈笑意:“洛姑娘,这事要问,你得问第二任夏道人了。”
第二任夏道人?冰蝶彻底晕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夏道人忽然向她走来,攥着她的衣袖把她拽到了栏杆边。徐徐湖风拂过,携着清香袅袅,倒令冰蝶一时间心旷神怡,将所有疑虑都置之脑后了。
夏道人对着湖面,笑道:“姑娘是听说,夏道人活了百岁高龄,无所不知,故来打听。可姑娘有所不知,什么百岁高龄,只是夏家人杜撰出来的一个传说罢了。”
冰蝶愣愣地盯着他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慨叹。
“真正的夏道人,是我的曾祖父。他当时身为道人,行走江湖招摇撞骗,谈天说地故‘弄’玄虚,倒真的糊‘弄’了不少人,一时被传为活神仙。临死时,他不愿夏道人的传奇就此落幕,不愿夏家的荣华富贵就此告终,便让我的祖父继承他的衣钵,继续扮演夏道人的角‘色’。为了掩饰身份,祖父当时不得不戴上面罩,还设法将自己的手‘弄’得满是沧桑。为了夏家的荣誉,夏道人便这样,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江湖盛传夏道人百岁高龄,其实夏道人早已换了多少人。到我这,已是第四代夏道人了。”他说着,一面玩味地笑,欣赏着冰蝶因为吃惊而扭曲的表情。
冰蝶当真是瞠目结舌,什么叫做以讹传讹,她这下总算是体会到了。
他忽然转向她:“在下夏久寒,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久久。”
他的眼里,有狡黠而真诚的光,竟像个孩子一般。冰蝶满心的卧槽,却还是撑起笑脸:“这恐怕就有些不敬了,我还是唤你夏公子吧。”
夏久寒忽然撅起嘴:“我今年可才十九,你喊我夏公子感觉把我喊老了。”
卧槽……十九???冰蝶此刻只想找把刀戳穿自己的耳朵。这个满头白发、声音苍老、手上长满皱纹、就是脸好看的人,才十九???冰蝶觉得自己老了一定得写本回忆录,写一写自己这一辈子的世界观是如何被这些奇葩玩坏的。
先是一人分饰两角的寒辰烨,后是‘女’扮男装易容变声无所不能的公主寒月,再是现在这个凝苍老幼稚于一体的夏久寒……这个世界奇葩真的好多啊……
冰蝶讪讪地笑:“那个啥……久久啊……既然我知道你真实身份了,就别再用这个声音说话了,听着怪瘆人的……”讲真,老人家的声音固然会干涩些,可这个夏久寒的声音真的是干枯到恐怖啊!
夏久寒却忽然敛了笑意,眉‘毛’也耷拉下来:“从我的祖父开始……声音和暴‘露’在外的双手,都不需要伪装了。曾祖父过世时,祖父还正值壮年,声音自然是洪亮,手除了黑,却也是一丝皱纹都没有。当时为了继承曾祖父的衣钵,祖父可以哑着嗓子说话,刻意烫伤了自己的手,还用面罩挡了脸。可是就是那会儿蛊术正盛行,当时蛊术世家九曲一族与祖父‘交’恶,便对祖父下了蛊,从此夏家所有后代都遭到了蛊术的诅咒。容颜可以永驻青‘春’,可是除了这张脸之外的一切——声音、手足、发丝、体态,都会成为垂垂老者的样子。”冰蝶听着,才发现站起来的夏久寒,脊背竟是佝偻的。
夏久寒自嘲般耸了耸肩:“所以,我的祖父,我的父亲,还有我,还有夏家以后世世代代的人,都会成为我这样,空有一张不老容颜,却处处都已苍老不堪的怪物。”
看着夏久寒略带落寞的神‘色’,冰蝶忽然有几分同情他了:“久久……蛊术的诅咒又如何?你的心不还是年轻的么?”
夏久寒看了冰蝶一眼,忽然道:“所以,真正知晓当年蛊术奥秘的人,怕是只有我的祖父了。可惜他早已不在人世,我也帮不了洛姑娘了。”
冰蝶轻叹了口气,就知道事情没这么顺利的。“久久,还是谢谢你了。”虽然有几分失落,必要的礼节还是不能丢的,这是当年白烨,不,她的挚爱,寒辰烨,教给她的。
夏久寒走回古琴边,复又戴上面罩,盘膝坐下若无其事般抚琴,声音依旧干涸得恍如风沙割在耳畔:“洛姑娘这就要走?这望秋山庄,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冰蝶刚道完谢,夏久寒说话的语气便忽然变了,凝了几分‘阴’森可怖。
冰蝶立刻警觉起来,戒备地向后退了几步,颈间却忽然一凉,还不等冰蝶回头,便听得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洛姑娘,对不住了。”
是若璃!
又是她!
冰蝶不敢动弹,‘吻’在她颈间的利刃随时都可能让她丧命。她有些气恼地望向夏久寒,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可那夏久寒,却恢复了最初的云淡风轻,自顾自地‘弄’琴。冰蝶气结,只能任由若璃拖着她一路踉跄着前行。
最后,冰蝶被丢到了瀑布后的一个山‘洞’里。
过了一会儿冰蝶才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待她仔细一看,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山‘洞’里,左右各一方血‘色’的池水,也不知是什么水,只知道红‘色’的浆液在其中静静流淌着,令她一阵反胃。池边,各立着一排狮首像,有几分诡异,几分‘阴’森。
而且,这个山‘洞’里,还关着很多与她一样的少‘女’。见冰蝶进来,那些‘女’孩抬起眼睛,那里面已经空‘洞’得如同灰烬,一个个憔悴得近乎鬼魅。冰蝶被这些关押的‘女’孩吓得一个哆嗦,立刻朝身后退去,却立刻有一柄刀贴上她的侧颊:“洛姑娘,老实些吧,不然,会被噬魂池吞掉的。”若璃在她身后,没有丝毫表情地淡然说着。
噬魂池?就是这两个血水池?会吃人?冰蝶吓得‘腿’都软了,立刻窝囊地道:“我不会‘乱’动的……”
若璃冷哼一声,随后便听见山‘洞’石‘门’缓缓打开复又合上的沉重声音。
冰蝶咽了咽口水,盯着面前数十个形容枯槁、行尸走‘肉’般的‘女’孩。这个夏久寒到底是什么人!喜怒哀乐诡谲莫测,分分钟就可以把她吓破胆!
没死在悬崖峭壁上,没死在若璃刀下,不会要死在这个破山‘洞’里吧……
冰蝶不安地挪动着身体,尽力避开那些呻‘吟’着的‘女’孩。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她决不能在这个地方殒命。冰蝶四周环顾着,寻找着其他出路。身后的那盏石‘门’估计是打不开的,不过在那群‘女’孩身后似乎还有些许亮光,或许还隐藏着一处出口。只不过,要越过那几个如幽灵鬼魅般的‘女’孩,是个难题……冰蝶正盘算着,可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噬魂池水,忽然不安地涌动翻滚起来,一点点变得躁动,最后竟如沸腾般,殷红的血水冒着怖人的泡沫,似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冰蝶惊恐地看着噬魂池水,一面寻找着逃跑的出路。却就在这一瞬,噬魂池水忽然如火山迸发,带着甜腥味的血水朝冰蝶扑了过来。
第112章 人心久寒
冰蝶一惊,慌忙向后退去,却还是被噬魂池水染上了衣角。[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几乎是一瞬,她的衣襟便被腐蚀出一个可怖的窟窿。
冰蝶逃跑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衣角和翻涌的噬魂池血水,忽然全身都颤抖起来。
“哈哈哈――”蓦地,一阵如同鬼魅的干枯喑哑的笑声响起。这是夏久寒的笑声,冰蝶立刻四处环顾,寻找他的身影。可是除了那些形如亡灵的少‘女’和灰黑的四面岩壁,哪里有夏久寒的人影?
又是一阵笑声,冰蝶头皮有些发麻了。那鬼魅的笑声似从头顶而来,又似来自脚下,一声声催人魂断。
“洛姑娘,你但凡动了一点歪心思想要离开这里,就会被噬魂池水削筋剔骨。你可知这池水为何是血‘色’?”蓦地,夏久寒那干涸的声音幽幽地送来这句话,让冰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夏久寒又是一阵‘阴’笑:“洛姑娘,你可知这噬魂池中,有多少如你这样的‘女’子?”
冰蝶头皮一阵发麻,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让她的语气也变得尖锐刻薄起来:“夏道人,我慕名而来,素昧平生,夏道人何须苦苦相‘逼’至此?”
夏久寒的声音也越来越冷:“望秋山庄,进来了,就别想出去。”顿了一会儿,他枯哑的声音忽然又带了些许戏谑:“不过,洛姑娘倒也未必非得葬身此处。”
一听还有生机,冰蝶窃喜,忙问道:“夏道人请指教。”
“洛姑娘,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道。第一,像她们一样――”冰蝶听着,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些目光空‘洞’、形容枯槁的少‘女’,“安分地待在这里,噬魂池水便也不会夺你‘性’命。”
不行!这条pass!要她变成跟这群少‘女’一样行尸走‘肉’般的存在,蹲在这漆黑的山‘洞’里一辈子吗?那还不如死了!
夏久寒忽然又笑了起来:“我料洛姑娘定是不会选择这条路。洛姑娘沉稳睿智,乃成大器者,这另一条道,洛姑娘可是好好考虑。”
冰蝶微微紧了紧眉头,夏久寒这人,从不按常理出牌,这第二条道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冰蝶正暗忖着,石‘洞’‘门’忽地打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冰蝶急急看去,走进来的,却是若璃。
“像她一样,为我所用。”夏久寒蓦地又开口。
冰蝶一怔,片刻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让她像若璃一样,为他做事,逃过一死?
听起来似乎是个,稍微好那么一些的选择……
冰蝶清了清嗓子,正要答应下来,却转念一想,改口问道:“夏道人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若璃冷冷地看着冰蝶,清亮的眸子里除了淡漠,一无所有。冰蝶回忆着若璃方才做了些什么……
在山谷底引她入局,甜言蜜语把她骗来望秋山庄,然后把她‘交’给了夏久寒……
whattttt????冰蝶想明白之后立刻瞪大了眼睛,夏久寒是要她帮他骗‘花’季少‘女’进这个狼窝?excuseme???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出?
夏久寒终于双手抱‘胸’款款从若离身后走了出来,俊如雕刻的面容上却挂着最‘阴’森怖人的笑意:“洛姑娘,怎么,不愿意?”
冰蝶却是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呆了。开始怎么没发现若璃身后藏了个人?冰蝶定定地看着夏久寒,才发现他是真的苍老憔悴,整个人佝偻地不及若璃肩头高,清癯枯瘦的身子摇摇‘欲’坠。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却要因为百年前的咒语过着这种见不得人的生活,也难怪‘性’情如此怪异了。
冰蝶咬了咬嘴‘唇’:“夏道人,有别的事情可做么?端茶倒水扫地都成的。”
“哈哈哈哈哈哈――”夏久寒又是一阵诡笑,笑得冰蝶浑身都在打颤,“洛姑娘,听老朽一句劝吧。丢掉你那所谓的良心,人心凉薄,你若因为那可笑的良心拒绝了老朽,那你这如‘花’似月的姑娘可要终老此地了。”说着,夏久寒抬起脸看了看若璃,忽然用枯槁的手指捏住了若璃的下巴,来回端详着:“啧啧啧……多么娇嫩的一张脸哟……”
冰蝶愣愣地看着若璃,她能看出若璃在极力隐忍着痛意,任他摆‘弄’。
“好,我答应你便是。”冰蝶忽然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便一口答应下来。
看着夏久寒‘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冰蝶干笑了两声,心底却开始无比后悔。这样下去,难不成她真要坑‘蒙’拐骗良家少‘女’了?
冰蝶答应下夏久寒的招安之后,便被放出了那个山‘洞’。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若璃走了过来,依旧面无表情地道:“随我去凌秋阁,那里有你往后要用到的衣物和物什。今夜里主人会给你安排好住处,待他安排好了,我自会通报与你。”
冰蝶忽然拉住若璃的手:“那个……若璃姐姐,你当初也是这么被他骗进来的?为了活命答应帮他做事的?”
若璃冷冷地回头看着她,‘抽’出手:“还请洛姑娘随我来。”
冰蝶却不依不挠地再度攥住若璃的手腕:“若璃姑娘,你做这样的事情,可有觉得良心不安?这样即便活下来了,又怎能活得坦然?”
若璃的面‘色’依旧冰冷,黑‘色’的寒眸中却一点点升起了隐隐愠怒之‘色’:“洛姑娘,情随我来。”
真是个执着的丫头。冰蝶暗自笑道,若璃啊若璃,你不知道我也是个执拗的主么?冰蝶再度死皮赖脸地抓住她:“若璃啊,你想不想逃走?咱们把夏久寒‘迷’晕了趁机逃走吧。一直待在这里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也不是个办法……”
“闭嘴!”若璃那万年冰山脸终于崩碎,一贯平淡的语调也陡然升了八度,吼得冰蝶全身一颤。若琉了一嗓子之后,神‘色’又渐渐黯淡下来,最后,她那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幽幽传来:“没用的,我们谁都逃不出这里。”
冰蝶一时哑然,若璃却已然转身移步,冰蝶只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来,若璃是想逃走的,也还是有良知的,只是奈何不了那个‘阴’森诡异的夏久寒,是么?冰蝶一面走着,一面暗忖,她非得彻彻底底‘摸’清夏久寒这人的底细不可。
望秋山庄的夜,是侵入骨髓的‘阴’冷。夏久寒喜暗,整个山庄无一处灯火。冰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旧箱箧里翻出几根白烛,借着微薄的光亮一路‘摸’索到了夏久寒的居所。
她正迟疑着要不要敲‘门’,‘门’却忽地打开,夏久寒俊逸出尘的绝‘色’面容被冰蝶手中烛台荧荧微光映亮,竟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冰蝶愣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夏久寒皱着眉徒手掐灭了烛火,四周又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若璃该和你说了,老朽夜间不喜明火,你还这样明目张胆地提着灯火找来。老朽看你是想回到那噬魂‘洞’中去啊。”夏久寒冷冷开嗓,沙哑的声音在无风无月的黑夜中更是惊悚怖人。
冰蝶被这暗沉压抑的氛围‘弄’得有些窒息,抬眼正对上夏久寒暗夜中那一对清亮却森冷的眸子。她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再次点燃了白烛,还高高举起,正对着夏久寒错愕的面庞:“发明了烛火这种东西,不就是夜里用的么?”言罢,冰蝶便抬脚,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夏久寒的居所。
夏久寒愣了须臾。还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嚣张地无视他,他心头涌上一丝前所未有的愠怒,却又带着些许奇异的新鲜感。
“深夜来找老朽,洛姑娘是为了来探一探底细,好准备出逃的吧?”夏久寒轻轻合上‘门’,转身幽幽笑道。
冰蝶有片刻的慌‘乱’惊愕,却也旋即恢复了镇定。夏久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她的心思呢?她笑笑:“看来夏道人是明白人。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妨直言。小‘女’子千难万险跋涉至此,乃是为了心爱之人。”是为了寒辰烨。她当时被丢进万毒虫阵毫发无伤,必然证明她与失传的蛊术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如果能找出这个秘密,寒辰烨便无须再忌惮乌塔芬娜,夜曦皇权便也能够稳‘操’胜券。
“小‘女’子只想明白身上隐藏的秘密,助心爱之人此生无忧。却不成想,夏道人这望秋山庄竟是有来无回。小‘女’子不是圣人,是怕死的,夏道人说要把小‘女’子丢在噬魂‘洞’一生一世,小‘女’子怕是受不住。可是小‘女’子亦不是小人,夏道人要小‘女’子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小‘女’子良心不安,也做不到。所以,小‘女’子斗胆恳请夏道人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夏久寒一直盯着那让他浑身不得安宁的烛焰,闻言却讶异地转向冰蝶。两人对视了许久,夏久寒才忽地嗤笑一声:“洛姑娘啊,你想得也未免太过美好了。进了老朽这望秋山庄,又不想死,又不想留下来做事,还想着毫发无损地走出去?”
冰蝶却没有回答他,反倒是转而看了看跳跃的明晃烛火:“夏道人似乎不怎么喜欢这烛火?”
夏久寒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揉’了‘揉’眼睛:“你还算有点脑子,快把它灭了。”
冰蝶却笑着转向夏久寒:“为什么不喜欢呢?夜里黑黢黢的,没有些许光亮要怎么起居?”
夏久寒愈发地愠恼,冰蝶却依旧不疾不徐地笑道:“依我看,夏道人不喜光,怕是因为心里是漆黑一片才会如此。”
夏久寒忽然怔住,定定地看着这个盈盈莞尔的少‘女’。多少年,这是第一次他被这样挑衅。可是他竟没有预料中的震怒,反倒是觉得震惊,震惊过后,是无尽的悲空。
因为,这一切,似乎都被这个洛冰蝶窥破了呢。他的扭曲,他的残忍,他的‘阴’暗,不过都是因为他逃不过心中那个结而已。
冰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久寒的神情变化,心中窃喜。她这样壮着胆子挑衅他,还真是冒险。不过看来,她押对了宝。夏久寒,果然有故事。只要顺着这个藤‘摸’下去,说不定能解开夏久寒的心结,自己也能顺利脱身。
“夏道人……”冰蝶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夏久寒却忽然敛了失神的恍惚之‘色’。他狠狠推翻了烛台,明灭的烛火在倒向地面的那一瞬熄灭,屋内一片漆黑:“洛冰蝶,你这样做,是为了你心爱之人。那我倒问问你,你这样赴汤蹈火出生入死地为你的所爱来这望秋山庄,你那心爱之人又在哪里?”
第113章 一念成殇
“你这样万死不辞地替他奔劳颠簸,他又为何任你一人独自辛劳?”
冰蝶之前所有的士气和笃信在听到这一句诘问后溃然崩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79-心底仿佛有什么深埋的哀怨再度萌发,把她所有自以为已不会再流的泪水,都一并冲垮。
夏久寒明显看见冰蝶脸‘色’的骤变,冷冷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不是么?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还执‘迷’不悟?人心凉薄,为谁倾尽真心都是不值的。洛姑娘,老朽这是最后一次奉劝你,放下你的执念和所谓良心吧。这世间不会有谁真的惦记着你的好。”
冰蝶低下头,眼前‘蒙’上一层氤氲的‘迷’雾。她怎么会忘记,寒辰烨将她推开时决绝漠然的样子。她被世人认定是妖‘女’,他不能失去世人的仰慕,所以他选择了天下,抛弃了她。她不怨他,只是这样残酷的事实被夏久寒这样残酷地提起,还是击溃了她所有防线。
夏久寒略带讽刺地看着冰蝶颓然跌坐,单薄的身子似在微微颤抖。等了许久,冰蝶才似乎终于平静下来,缓缓抬起了头。夏久寒便也勾‘唇’一笑:“洛姑娘这下可是想通了?”
冰蝶沉默了须臾,倏然缓缓问道:“听夏道人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想来夏道人曾经亦是情网中人?怕是被薄情人伤透了心,才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的吧?”
夏久寒方才还笑着的脸骤然僵滞,清淡剪水的双瞳凝满了不可置信,可是那些不可置信,很快被愤怒取代。像是结了痂的伤疤被人无情揭开,他倏然暴跳如雷地狠狠掀翻了案几:“洛冰蝶,你别不识好歹!”
冰蝶被他巨大的掌力微微震颤,稳了稳心神方继续道:“可是啊,夏道人,你因为被情背叛,变成了如今这番扭曲‘阴’郁的模样。可我同样是被抛弃,我心里却没有恨呢。夏道人,这便是我们的不同。”冰蝶说着,站起身来直视着夏久寒黑夜里被怒火点燃的眼睛,“他爱不爱我,那是他的事情;我爱他,却是不需要理由的。纵使他再如何抛我、弃我,我也断然不会作出伤害于他的事情,更不会因此迁怒旁人。夏道人因为一个人的背叛,而将整个天下的人都认定是薄情寡义的,岂不是太过荒唐?”
夏久寒因震怒声音在轻轻发颤,可是语气里明显已是动摇:“洛冰蝶……你是不是糊涂了?竟敢教育我?”
“是夏道人糊涂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冰蝶不疾不徐道,“是夏道人活了十九年,没活明白这人世的道理。”
夏久寒喘着粗气,定定地看着冰蝶。黑夜中四目相对,彼此的容颜都被黑暗模糊,可是彼此的心境,却是‘洞’悉明了。过了很久,夏久寒终于缓缓长舒了一口气:“你当真是与常人不一样……”他摇着头轻叹了一声,竟兀自扶起了烛台,引燃了那只余半截的白烛。冰蝶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待适应过来,才惊觉夏久寒竟跪在了她眼前。
“夏……夏道人,你这是做什么?”
夏久寒轻笑道:“罪民在此,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冰蝶一怔:“你知道我是谁?”
夏久寒笑了笑:“初见娘娘时,罪民为娘娘卜过一卦,可还记得?”
冰蝶思索着,记起来刚来的那日,在街上被一个卜卦老人攥住。当时那卜卦老人便说她有凤凰金命,看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多有得罪,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冰蝶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夏久寒,不禁赞叹这个人变脸真是比变天还快,前一秒还嚣张地要杀掉她,现在却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
夏久寒却似乎看出了冰蝶的心思,笑道:“娘娘说得不错,罪民的确是因曾被背叛过故而迁怒世人,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只是娘娘方才那一番话,让罪民豁然开朗了。”
看来她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是‘挺’管用的。冰蝶满意地一笑,把夏久寒扶了起来:“我现在也不是什么皇后了,被逐出宫,庶民而已,夏道人无须如此多礼。”
夏久寒却浅笑着:“老朽看,娘娘命数多转,此番被逐出宫不过是一劫,将来还有峰回路转之势。只是,娘娘需谨记,老朽算出娘娘命格里有生死一劫,除非抛开一切,否则必将一无所有。”
冰蝶听了眨了眨眼睛,她素来是不信这些命数啊算卦啊的,只是看夏久寒的脸‘色’那样认真严肃,她反倒有些紧张起来。
峰回路转?她还能回到寒辰烨的身边么?
生死一劫,一无所有?她又将要失去什么呢?
想了半天,冰蝶还是决定不理会这些玄乎的话:“既然如此,现在夏道人可否告知我,为何我能从万毒虫阵中无伤而返?”
夏久寒挑了挑眉雪白的眉‘毛’:“这不是老朽不想告诉娘娘,是老朽当真不知道。百年前的事情,只有百年前的人知道,恕老朽爱莫能助。”
冰蝶闻言,未免失落地点了点头,兀自喃喃自语道:“那这样烨要怎么应付乌塔芬娜呢……”
夏久寒清淡的眸子倏然‘射’出寒光泠泠,雪白的双眉倒竖:“你说谁?”
冰蝶被他骤然冰冷的语气一惊,瑟瑟地道:“当今圣上……寒辰烨啊……”
“不是这个,你还说了什么人?”
夏久寒的语气凌厉,不留丝毫回转的余地,冰蝶被他吓得有些害怕了:“乌塔芬娜……”
在那一瞬,冰蝶看见夏久寒的眼神从惊愕变为震怒,进而是夹杂着些许悲哀的仇恨。
“便是这个乌塔芬娜,设计让你被逐出宫的?”夏久寒极力克制着嗓音的颤抖,问道。
冰蝶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索‘性’道:“我不知道。当时她提出要与我共进万毒虫阵,能安然无恙地那个便是假的皇后。可谁料进去之后,我竟毫发无伤,她倒是忍着没施展蛊术,受了重伤。所以我被认定是妖‘女’,她成了皇后洛冰蝶。但我究竟是如何从万毒虫阵中生还的,是否有人在背后搞鬼,这正是我不明之处,也正是我来找夏道人的原因。”
夏久寒沉‘吟’了少许,倏地敛眉道:“娘娘,老朽愿与娘娘回宫,会一会那乌塔芬娜。老朽自会让真相大白,让娘娘重回凤位。”
冰蝶眸中划过一丝惊喜,连连道谢,却隐隐察觉到,乌塔芬娜,或许与这个夏久寒有什么联系。
冰蝶决定先带夏久寒去与长公主寒月和付锦棠她们会和,再一同回宫。离开望秋山庄之前,夏久寒将噬魂‘洞’里所有被关押的少‘女’放了出来,若璃也获得了自由。冰蝶笑着看着夏久寒:“没想到竟能说服夏道人,荣幸之至。”
夏久寒已是戴上了斗笠‘蒙’上了面罩,又恢复了初见时佝偻老翁、不‘露’真容的模样。他闻言只轻声笑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冰蝶却为他挡住了脸而觉得有些惋惜。毕竟那样惊‘艳’绝伦、俊逸出尘的脸世间少见啊。只不过也难怪他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那样年轻的容貌,却满头华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诡异的吧。
启程后,舟车劳顿了数日,总算回到了寒月她们的住处。长公主寒月见冰蝶终于安然无恙地归来,欣喜地一把抱住了她:“一去这么多日,你可吓死本公主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皇兄非杀了我不可。”
寒辰烨吗?冰蝶无奈地笑笑:“他哪里会为了我……”说着,她又有些伤怀了,便打住了这个话题,笑道,“公主殿下,我带来了一个人,他或许能帮我们重回夜曦。”
寒月这才发现冰蝶身后跟了一个人。身形佝偻,消瘦苍老,一袭白袍在他身上宽大得仿佛随时会被吹走。头上的斗笠和面罩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搞得这样神神秘秘。是何许人也?寒月兴致勃勃:“这位是……”话还没说完,寒月的手便被夏久寒一把拉了过去。
冰蝶无语地看着夏久寒摩挲着寒月的手念念有词,一面看着寒月错而惊惶不知所措,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夏久寒,逢人就得先算上一卦故‘弄’玄虚么?
“哟……这姑娘……”夏久寒忽然开口,依旧是他那干涸枯朽的声音,冰蝶听了这么久倒是习惯了,但寒月就不一样了。看寒月‘花’容月‘色’的小脸上惊恐的神‘色’就知道,这个声音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夏久寒却乐在其中,每次给人算卦‘弄’得人心神不定是他最大的爱好了:“依老朽看,姑娘是天生的富贵命,衣食无忧,雍容华贵。只是总以假面貌示人,神秘莫测……”
夏久寒讲着,冰蝶和寒月都睁大了眼睛。不得不说,这个夏久寒算卦是有一手啊……寒月的确易容了得,以姚之禹的身份瞒天过海了许久。这都能算出来?
夏久寒继续摩挲着寒月的掌纹,倏地沉‘吟’了少顷,方迟疑着道:“不过……姑娘命中将有遇到一个人。从此之后,富贵荣华,悉数散尽,沦落天涯,香消‘玉’殒。姑娘切记,不可对生命中任何人倾心以待,以求万福。”
寒月听着脸‘色’变了变,冰蝶却有些无语了:“我说夏道人,你怎么跟谁算卦都这个套路啊?跟我也是说命里有生死一劫,须抛开一切。跟公主殿下也这么说,你是不是江湖骗子啊?”
夏久寒透过面罩瞪了冰蝶一眼:“皇后娘娘,你怀疑什么都可以,不能怀疑老朽算卦的本事!”
寒月却干笑着,有些担心地问道:“敢问这位老先生,这个人是谁?这一劫将会是怎样的劫?”开玩笑,沦落天涯香消‘玉’殒?她能不担心么?
夏久寒面罩后的‘花’白眉‘毛’簇成一团:“恕老朽直言,从没见过这样的命数,老朽也参不透这个人是谁,更堪不破这一劫将会如何,只能奉劝姑娘万分小心,万万不可轻易‘交’出真心。”
寒月皱着眉,不再言语。
第114章 寒夜惊魂
关于冰蝶究竟为何能从万毒虫阵中安然脱逃一事,四人思索了许久也没个所以然。.info-79-倒是夏久寒,显得比谁都急:“依老朽看,尽快进宫与乌塔芬娜对峙,质问她当时究竟搞了什么鬼,才是上上策。”
夏久寒很急切地想要进宫,而寒月却一再推脱:“是皇上将冰蝶逐出宫来,这样贸然回宫,招致祸端可怎生是好?”
两人针锋相对,竟让冰蝶这个当事人都‘插’不上话了。
冰蝶无语地看着夏久寒和寒月两人争执不断,在心底叹了口气。夏久寒这样急切地想要进宫,可能是为了乌塔芬娜吧?从她提及乌塔芬娜那时夏久寒周边的脸‘色’就可以猜到,乌塔芬娜在夏久寒心里或许有着不一样的分量。而至于寒月为何执意不肯回宫,冰蝶便无从得知了。
她只知道,尽快找出她在万毒虫阵里控制住那些蛊虫的原因,制服乌塔芬娜,才是稳定夜曦皇权的唯一方法。
寒月与夏久寒争了半日,最终还是不欢而散。寒月撅着嘴来找冰蝶诉苦:“皇后娘娘,这是什么人啊,如此固执,活脱脱一个老顽童!”
冰蝶掩面一笑:“还真被你说中了。”这个扮作垂垂老者的夏久寒啊,其实是个才十九岁的少年,若是让寒月知道了,那‘花’容月貌的小脸不知道要被吓成什么样子。
寒月气呼呼地嘀咕了一阵子,还是觉得气不过,叉着腰准备再去找夏久寒理论一番。冰蝶只得摇头笑笑任她去了,徒留付锦棠与冰蝶两人相对无言。
万籁俱寂,冰蝶被这氛围‘弄’得有些尴尬,便开口道:“锦棠啊,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付锦棠低低应了一声。她自得知了自己深爱的那个“姚之禹”,竟是长公主寒月易容而成之后,整个人都郁郁寡欢,也不似从前的娇蛮灵动。冰蝶多少觉得有些疼惜,正想着开口安慰她,付锦棠却忽然开口道:“公主殿下,能否躲得过那一劫?”
冰蝶一怔。是夏久寒神神叨叨卜卦算出的那一劫么?她本不信这些,可是看着付锦棠认真的脸‘色’,她忽然有些犹疑。想了半晌,冰蝶忽然笑问:“那你希望,公主她躲得过躲不过呢?”
付锦棠似乎微微错愕,少顷,方垂眸:“锦棠希望公主殿下此生平安喜乐,长命无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这一生,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皇家指婚,她也满怀期待地嫁给丞相之子姚之禹。谁料当时被冰蝶移‘花’接木,成了丞相府的丫鬟。几经辗转,她还是爱上了那个风流倜傥的丞相之子姚之禹。可是从一开始,原来姚之禹就不曾存在过。
这一世金钗错付,深情惘然。
冰蝶眼眸盈盈‘波’光微动,两人无声的沉默,却像是最沉重的叹息,凋零了谁这一生一遭的无果爱恋。
“呀,夏久寒,你给我出来!”寒月愤愤地拍着夏久寒的房‘门’。她天生的富贵金命,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性’情是温婉大方的,可是还从来没与哪个人这样争吵过。夏久寒也丝毫不让着她,她贵为夜曦长公主,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寒月越想越气,越拍越用力,“夏久寒!”
倏地,寒月急促拍‘门’的手掌扑了空,抬眼一看,竟是夏久寒来开了‘门’。
夏久寒似是已然睡下了,只随意戴着斗笠挡去了容颜,整个人还有些睡意未散的戾气,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几分冰冷。
寒月被这个莫名袭来的‘阴’森暗黑气息忽然一瞬洗刷了所有愤怒,睁大了眼睛半晌憋不出话来。
夏久寒把斗笠又拉低了些,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耐烦:“公主殿下,找老朽有何贵干?”
寒月张了张嘴,可是一腔怒火在这个带着戾气的夏久寒面前都变得软弱起来,最后,她还是憋屈地嘀咕道:“……夏道人口舌之才是不错,欺负我这样一个弱‘女’子……”
夏久寒冷哼了一声:“公主殿下,老朽并非逞口舌之能。公主这样执意不肯回宫,难道不是心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寒月被这一句冰冷的质问惊住,目瞪口呆地盯着夏久寒。
夏久寒冷冷地阖眸,又将斗笠拉低了些,遮住他那俊为天人的容颜:“老朽急切至此,不过也是心中有执念罢了。你我二人的分歧,不过是各为所愿,又怎能算老朽欺负了公主殿下。”
寒月被他噎得哑口无言,似是委屈,又似是震惊。夏久寒冷冷低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正要关‘门’,寒月却忽然一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夏久寒除了声音体型像个老者,‘性’格上竟像是个孩子呢。”
夏久寒动作忽然顿住。
寒月皱着眉,撅着嘴:“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哪里有这样斤斤计较,不懂忍让。”
夏久寒闻言嗤笑一声,他刚才还紧张被这个寒月窥破了身份,原来寒月竟是因为这个理由。“若说忍让,也该是晚辈让着先辈才是,公主殿下。”言罢,夏久寒冷冷地拂开寒月的手,再度掩‘门’。
可这一次,寒月竟直接整个身子横了过来:“老人家,你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莫不是因为你这样与一个弱‘女’子争执而羞赧得难以见人了?”
夏久寒被寒月这蛮不讲理的质问‘弄’得又气又好笑,不想搭理她。寒月却直接骄横地将手放上了他的斗笠:“若不是如此,那你摘下斗笠啊。”
夏久寒忽地警觉起来,立即抬手‘欲’阻止寒月,可是寒月那样风火的‘性’子,早已一把掀下了他的斗笠。
皎月下,四目相对,死寂无言。
寒月的明眸里,漾满了不可置信。而夏久寒的脸上,凝结了万层冰霜。
那个身形佝偻、声音枯涩的老者,却有着这样年轻俊美的容颜。在白发白眉白月光的掩映下,他的肌肤胜雪、红‘唇’似血,更是妖异得不似人间。
夏久寒不由分说地夺回斗笠,正要戴上,却又冷冷地丢开,冰冷地审视着寒月:“公主殿下看到想看的了么?”
寒月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太过震惊让她哑口无言,心底,似乎还有另外一些异样的东西蔓延开了。
夏久寒却狠狠敛眉,将寒月一把扯进屋,用力地甩上‘门’。寒月刚被‘门’的震天响吓得惊魂甫定,一双干涩粗糙的手便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
是夏久寒。
寒月挣扎着,拼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夏久寒那绝‘色’的面庞上,此刻已是肃杀一片:“公主殿下,老朽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凡见过老朽真容貌的人,都不会那么好过。公主殿下这样冒失,老朽是不是该给公主殿下一点教训呢?”
寒月想要开口辩解,可是那对苍老的手力气大得很,她已经几近窒息。至此,她终于彻彻底底见识到,这个夏久寒的‘阴’霾可怕的一面。
寒月眼角已经染上了泪光,夏久寒掐着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这些年来,在他面前这样楚楚可怜求饶的‘女’子,他见过的太多,麻木冰冷的心,又怎么可能为之所动?这个寒月着实太过嚣张,他恐怕今晚,又得送一个人去见阎王了。
夏久寒想着,冷笑一声:“公主殿下,对不住,永别了。”
翌日,天方破晓。
冰蝶打了个哈欠,懒散地从榻上起身,开‘门’出来,便一眼看到憔悴得不似人形的长公主寒月。
才一夜光景,寒月却像一瞬苍老了十余岁。脸‘色’苍白,发丝枯‘乱’,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冰蝶被她这副模样吓呆了,慌忙迎上去:“公主殿下,发生什么事了?你可还好?”
寒月的眼神却是飘忽的,冰蝶唤了好几声,她的双瞳才缓缓恢复了聚焦,痴痴地望向冰蝶。就在那一瞬,寒月忽然崩溃一般“哇”地大哭起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似将天地撕裂。冰蝶一时错愕,只得任寒月在她肩头痛哭,有一句没一句地缓缓安慰着。
寒月一边剧烈啜泣着,一面回忆着昨夜那惊魂难定的一幕。
昨夜里,夏久寒终究是起了杀心,加大了力气。那一刻,寒月当真觉得灵魂都要从喉中被挤出来掐断了。
可是,夏久寒却又忽然放了手。
寒月立刻失去所有力气跌倒在地,无力地呼吸着。
夏久寒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方冷冷道:“也罢,反正洛姑娘也知道了老朽的真面貌,你们二人关系似是不错,你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寒月听他这么说着,知道他已经准备放过她。她松了一口气,却有气无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角:“为什么……”
夏久寒微微敛眉:“什么?”
寒月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道:“为什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呢?”这样惊‘艳’的容颜,隐在面纱后还真是暴殄天物。
夏久寒却倏然拔剑,冷冷地贴上她的侧颊:“不过,公主殿下,老朽再奉劝你一句,好奇不是什么好事情。这里是老朽的领域,公主殿下不要再轻易涉足了。否则……”
否则……
第115章 三度入宫
寒月伏在冰蝶肩头哭诉着险些被夏久寒掐断气的经历,冰蝶也只得温声安慰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79xs.-毕竟,夏久寒的‘阴’暗可怖,她是领略过的。比起当时她险些丧命噬魂‘洞’,寒月这点惊吓已经算不了什么了。相反,冰蝶倒为夏久寒竟肯饶寒月不死感到有些许意外。他那样决绝残忍的一个人,竟也有心软的时候。
寒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才红着眼睛问道:“冰蝶啊,夏久寒究竟是什么人……”他苍老的体态和声音,他年轻绝‘色’的容貌,太过荒谬,太过离奇。
冰蝶迟疑了片刻,才缓缓道出了夏久寒的身世。
那个从出生一刻,就被百年前的诅咒剥夺了一生自由的少年。
寒月听着,止住了哭泣,那些包裹着她的巨大的恐惧和后怕,似乎在一点点被另外的情绪塞满。
因为百年前夏家被下了蛊,从此世世代代童颜老态,自生在夏家的那一瞬,就注定此生孤立于这芸芸众生。所以,他才养出了那样森冷诡异的‘性’格,才那样排斥别人看见他的真实模样。寒月想,她或许对他,是同情的。
冰蝶解释过一番后,忽然眨了眨眼睛:“公主殿下,冰蝶倒是好奇,为何执意不愿意现在回宫呢?”当初她虽然是被逐出宫,但是夏久寒承诺了会为她找出真相,让她重新回到寒辰烨身边,她是那样期待的。所以,她并不能理解,寒月为何一再阻拦她回宫。
寒月被她这么一问,却忽然有些不自然了,眼神也有些躲闪:“毕竟是皇兄的旨意,贸然回宫,总会引起不快的。”说着,她似乎自己也没了底气,便倏地起身,“昨夜里我没怎么合眼,先去休息了。”
冰蝶张了张嘴,也不好开口阻拦,便只得任由寒月转身离开了。
只是,冰蝶愈发确定了一点——她身边每个人,似乎都有很多秘密。夏久寒是,寒月亦如是。
由于寒月和夏久寒的意见不合,回宫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付锦棠也无心再陪着他们几人耗下去,怀揣着无疾而终的痴恋离开了。冰蝶百无聊赖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无聊得快要发霉之际,视野里忽然闯入了一个佝偻老者。
不用想都知道,是夏久寒。
被寒月看见了真容之后,他似乎也不怎么注意了,反正寒月和冰蝶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往,他便也索‘性’不再戴着斗笠和面罩,风风火火地便杀进冰蝶居室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冰蝶眨了眨眼睛:“夏道人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冰蝶又哪里得罪夏道人了?”不得不说,冰蝶对这个夏久寒还是怀揣着三分畏惧。
夏久寒却一把扯起冰蝶,把她硬拉着走进了里屋,还回身死死拴上了‘门’。
冰蝶睖睁地看着夏久寒这样神神秘秘的,更是疑‘惑’了。
夏久寒却愤愤地一甩手:“我说,夜曦这个长公主‘性’子也未免太过顽劣执拗。这几日可没少跟我对着干,仗着年轻欺负我一个老人家,这算什么?”
冰蝶听了,却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我说你们两个,这一****地怄气来怄气去的,算什么?再者,若真要说欺负,那也是你仗着年轻欺负公主殿下。她可要比你虚长一岁,论理来说,她算是你的长辈。”
夏久寒似乎被噎住了,嘴角略微‘抽’搐了少顷:“你们俩还真是姐妹情深,合起伙来跟老朽我对着干了是不是?”
冰蝶盈盈一笑,歪着脑袋却温婉道:“不过,夏道人,我倒觉得,你与公主殿下争吵了这些日子下来,‘性’子倒是开朗了不少呢。”从最初见面时那份令人压抑到窒息的‘阴’鸷,变成如今这样会怄气会委屈的孩子模样。这才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本来的样子吧。
夏久寒却微微错愕了,那对清亮如海的眸子里似乎有隐隐涟漪微动。他怔了片刻,忽然移开目光:“够了,老朽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长公主殿下的事情。”
冰蝶这才收敛了玩味调侃的笑意,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夏久寒拧着眉:“洛姑娘是当真想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当真想除掉乌塔芬娜,当真想重新回到你本来的位置,对么?”
冰蝶愣了愣,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她本对这些蛊术什的无甚兴趣,但是乌塔芬娜的蛊术随时会威胁到寒辰烨的安危,更可能动摇夜曦的皇权。自冰蝶发现她可以在万毒虫阵中安然脱逃后,她料想自己或许与百年前失传的蛊术有所联系,如果能解锁那段封印的回忆,她或许能与乌塔芬娜抗衡,也从而,守护她所深爱的那个人。
毕竟,她总觉得,对于寒辰烨,她除了伤害和愧疚,没有认真地为他做过什么。
夏久寒似乎对冰蝶的肯定回答甚是满意:“老朽也与洛姑娘有同样的愿望。只可惜,长公主殿下一再阻拦回宫计划,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这样耽搁下去不是办法,所以老朽想……”
冰蝶盯着夏久寒清澈冰凉的眸子,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后,夏久寒终于缓缓道:“暗中帮助洛姑娘回宫。”
冰蝶眨了眨眼睛,沉默地盯着夏久寒良久:“夏道人的意思是,避开公主殿下的目光,悄悄回宫?”
夏久寒淡然勾起一笑,算是默认。
冰蝶却陷入了沉默。回宫,调查清楚万毒虫阵的来龙去脉,的确是她心中所愿。可是寒月横加阻拦,也总有她的道理。这段时间来,寒月对她的关照让她着实感‘激’,这样偷偷溜走,似乎于情不合。
夏久寒却眯了眯眼睛:“洛姑娘无须担心,夏某自有办法不让公主殿下发现你已回宫。”
冰蝶这下睁大了眼睛。身边硬生生少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夏久寒却幽幽一笑:“洛姑娘可不要觉得,这天下会易容术的,只有长公主一个。”
“冰蝶,夏道人去哪里了?”寒月推‘门’而入,眼神还在四处搜寻着夏久寒的身影。这些日子几乎争执不断,眼下夏久寒不见了,寒月反倒觉得有些空虚起来。
冰蝶正端着一盏茶,弓着背蜷缩在‘床’榻上。见寒月来了,也不招呼,只示意‘性’地点了点头。
寒月忽然觉得冰蝶有些怪怪的:“冰蝶,你怎么不说话?”
冰蝶将手中那盏茶一饮而尽,而后放下茶盏,指了指嗓子。
“你嗓子哑了?”寒月睁大了眼睛。这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呢?
冰蝶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倦容。
寒月撇了撇嘴:“你知道夏久寒那小子……不……夏道人去了哪里么?”
冰蝶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半晌方极力比划着示意寒月,夏道人已然离开了。
寒月这下更是目瞪口呆:“他走了?为什么不辞而别?他怎么可以这样丢下你我二人?夏久寒,你简直是丧尽天良!”寒月忽然毫无预兆地愤怒起来,越吼越大声,到最后近乎是带着哭腔嘶喊着。
冰蝶眼中有错愕与惊讶,满面的倦‘色’也被讶异和一些微妙的紧张取代。
良久,冰蝶方再次用手比划着:夏道人素来喜欢安静,与你争执多了,耐不住便离开了。
寒月看懂冰蝶的“手语”后,忽然如崩溃一般跌坐在檀木椅上。冰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那样骄傲尊贵的公主,竟也会流‘露’出这样受伤失落的神‘色’,似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寒月的双‘唇’翕动着,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冰蝶皱着眉竖起耳朵去听,却听不清。寒月就那样呆呆地坐了半晌,方慌‘乱’地起身:“冰蝶你好好休息吧。”而后,如同逃一般跑了出去。
冰蝶的眉头却锁得更紧。寒月跑出去的那一瞬,她似乎看见,寒月眼角有如碎钻般的泪光?
这都是怎么了?
冰蝶摇摇头,笑着叹息了一声,可那叹息声,竟是枯朽干涸的苍老声线。
寒月不会知道,这个洛冰蝶,竟是夏久寒易容而成。为了掩饰佝偻的身形和苍老的声音,才装作卧病在‘床’。而真正的洛冰蝶,早已被夏久寒安排暗中回宫。
彼处,红鸾软轿中的冰蝶,在摇摇晃晃的颠簸里思绪万千。
夏久寒安排她暗中回宫,为了不被寒月发现,夏久寒易容成了冰蝶的模样。
而冰蝶,被夏久寒悄悄带到了城畿,安排了车马送她入宫。
本来皇宫也不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可以进的,但是冰蝶也是进了城才知道,夜曦竟是又在举国选秀。据说是太后不满后宫变故,要求圣上举国大选,充实后宫,开枝散叶。全国所有适龄未婚少‘女’,都需入宫参加大选。
一切,似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夏久寒也对此甚是惊讶,不过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把冰蝶易容成一个温婉娇柔却相貌平平的小姐模样,给她安了个杜撰出来的身份。如此一来,冰蝶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入宫了。
可是,这段时间,皇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太后会突然要求再度大选?寒辰烨又为何同意了这样的要求?
而她,洛冰蝶,又要如何以这个新的假身份,回到皇宫调查那尘封已久的旧事?
冰蝶取出镜子,端详着易容后自己淡淡的眉目。夏久寒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入宫后万万不可暴‘露’真实身份,需在暗中接近乌塔芬娜,并用信鸽随时向夏久寒通报调查进展。冰蝶有些‘迷’‘惑’,不能暴‘露’真实身份,这她能理解,一旦被发现她就是昔日的皇后洛冰蝶,那两人费尽心思想要调查的那个真相,或许会永远沉入海底。可是,要她悄然接近乌塔芬娜套出当时万毒虫阵的秘密,她还真没那个信心。
不过,全都是为了寒辰烨。
他让一切不合理和荒谬,都变得顺理成章。
从今日起,洛冰蝶,将成为邱素荷,金陵盐商之‘女’。她将以这个全新的身份,从头开始这华宫选秀。
第116章 初露锋芒
逶迤软红十丈,‘花’轿连绵。(..info棉、花‘糖’小‘说’).访问:.。夜曦皇城内传来隐隐号角声,透‘露’着不言自明的庄严肃穆。
都是似曾相识的画面,似曾相识的情节。可是谁知道,这两度选秀之间,冰蝶走过了多少人世悲欢。
冰蝶从软轿中走下,眺望着这熟悉却陌生的夜曦皇城,思绪万千。她的爱恨,她的半生,都在这座皇城里留下了印记。可是如今,她将以全新的面容,全新的身份,从零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目的不再是摆脱乞儿的身份飞上枝头。这一次,她的使命,是彻彻底底扳倒乌塔芬娜和她背后的那个寒辰焕,送寒辰烨一世长安。
冰蝶正满怀慷慨,忽然被什么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冰蝶痛得有些呲牙咧嘴地回过头去看,正对上一个鹅黄‘色’羽纱轻裳的‘女’子。细看来,雪肌凝脂,柳眉含黛,正值芳华。冰蝶一时恍然,这样年轻气盛的模样,依稀是曾经的她自己。可是如今,她不过双十出头的年纪,却经历了太多沉浮,早已丢了那份属于少‘女’的傲然。
冰蝶便也没多想,浅浅一福身算是问候。
那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本来还要开口道歉,看到冰蝶的模样后,忽然嗤笑一声:“我还当是撞上了哪个千金大小姐,原来不过是个寒酸的穷小姐。也不瞧瞧自己那模样,就这副皮相,还好意思来选秀?”
她尖利刁钻的语气引来了不少秀‘女’的纷纷侧目,只不过那些或揶揄或讽刺的目光,都落在了冰蝶的脸上。一道道含着尖酸刻薄的视线,似乎都在附和那‘女’子的话语。
就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
冰蝶只觉一股怒火蹭蹭往上窜。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没长眼睛?是不是瞎?本姑娘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当初就是凭着国‘色’天香才得以替嫁入宫并脱颖而出的好吗?
不过很快,冰蝶就克制住了怒火。
因为她很快想起来,自己现在被夏久寒易容了,的确是丢人群里马上就湮没无踪的平凡模样。好,她忍。
冰蝶极力作出一副和气的模样:“小‘女’邱素荷,方才是太过不小心,在此谢罪了。”靠啊!明明是你丫的撞我好吗?为什么要我来给你道歉啊?冰蝶越想越窝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要是让这群兔崽子知道她就是洛冰蝶,夜曦的皇后,还不吓得屁滚‘尿’流?恩,好,忍。
不过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你弱她就强?反正冰蝶愈是这样忍气吞声,那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愈是嚣张:“邱素荷是么?不光样子平凡,连名字都这样索然无味。”
忍不了了忍不了了!老娘本名洛冰蝶,这样妖娆妩媚的名字,你们还配不上呢!
那鹅黄‘色’衣衫的‘女’子还‘欲’继续刁难,城‘门’却缓缓放下了。她便冷哼了一声,转身趾高气扬婀娜着身子走了。三三两两路过冰蝶身边的人,都投来讽刺或嗟叹的目光,似都在说,长得这样平凡,‘性’子还这样懦弱,真是在这宫中毫无活路。
冰蝶满腹怒火,却无处可撒。再度入宫,再度选秀,看来也不会轻松呢。上一次,她还有美貌作为筹码,可是这一次,她当真是一无所有。
不过,她作为曾在这样残忍的选秀中幸存并飞黄腾达的一者,又如何肯输给这些黄‘毛’丫头?
冰蝶理了理云鬓,勾起一抹冷笑。这皇城巍巍,深宫袅袅,从来都不属于天真无邪的少‘女’。任谁,非得上刀山下火海走一遭,还能活着站起来的人,才能拿起足够强大的武器在深宫中立足。这一次,就来试试吧。没有倾城绝‘色’,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前因后果,从头开始,回到最初属于她的皇后之位。
入宫的秀‘女’如当年一样,被安排入住了月涟园。而来给诸位秀‘女’担任教引嬷嬷的,依旧是公孙锦。
冰蝶看到公孙锦那张僵硬生冷的脸之后立刻浑身一个‘激’灵。是故人啊,有几分怀念,几分感‘激’。毕竟当年,公孙锦待她,算是有恩情的。可是此刻,冰蝶面对公孙锦,更多的是惊惶。
因为,要说夏久寒的易容术哪里比不上寒月,那就在于声音。寒月是变容变声得心应手。可是夏久寒只能给她易容,却换不了冰蝶的声音。虽然离最初进宫那次已是三年有余,但她毕竟曾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她的声音,想必不仅是公孙锦,这宫里稍有些资历的人都认得出。
如此一来,她在这宫里‘混’下去,就多了很多障碍了。
冰蝶正心烦意‘乱’,公孙锦却一眼看见芸芸众生里这个心不在焉的姑娘。她那颇具标志‘性’的洪钟般的嗓‘门’立刻提高了八度:“后边那个穿绿襦裙的,我方才说的规矩,你背一遍。”
千百道目光立刻刷刷地‘射’向冰蝶,之前刁难冰蝶的那个鹅黄‘色’纱裙的少‘女’更是幸灾乐祸地等着她出糗。
冰蝶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这个公孙锦啊,每次都跟她过不去啊。怎么两次选秀,两次都能被她盯上呢?冰蝶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五湖四海来的秀‘女’正眼巴巴地等着她出洋相。刚入宫就被教引嬷嬷嫌恶的秀‘女’,必然很快就会被淘汰,她们也便少了一个对手。
冰蝶沉思了须臾。讲道理,她是不屑于与这些黄‘毛’丫头斗智斗勇的。只是后宫的规矩便是这样。她既然不能轻易恢复真实身份,便只能以邱素荷的身份在这宫里活下去。而且,邱素荷必须在这场选秀中胜出,才能接近如今的假皇后乌塔芬娜。
看来,她不能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了。
该还击的,就该毫不留情地还击。该教训的,就该不留分寸地教训。该让这些秀‘女’看看真正母仪天下的人,是怎样的气度与智慧。
冰蝶想着,忽然直直地盯着公孙锦。公孙锦正蹙眉凌厉地盯着她,看见冰蝶也在回望着她时,公孙锦有些许错愕。
才入宫的秀‘女’,有这样的胆魄,着实少见。
而且,这缕清亮锐利的目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冰蝶也在心底暗忖了须臾。她一旦开口说话,公孙锦就有可能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在如今,公孙锦或许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至此,冰蝶下定了决心,微微一福身,盈盈笑道:“回公孙嬷嬷,方才嬷嬷讲的是夜曦六宫梵心律。一,见圣上跪拜叩首,双手扶额,目不直视,双膝没首……”冰蝶朗声,流利地背了出来。这梵心律,她当年被白烨,也就是寒辰烨,教了不下十遍。至今依然倒背如流。
冰蝶每说一句,在场所有秀‘女’脸‘色’便惊讶一分。公孙锦方才讲的那些规矩,她们顶多记个大概,这个不起眼的邱素荷,竟能这样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尤其是那个黄衣少‘女’,脸‘色’难看得把她的‘花’容月貌都扭曲了去。
公孙锦也是满面错愕。不过,她惊讶的,不是这个姑娘能倒背如流,而是,她的声音。
这个声音,清润如水,明澈如镜。分明是曾经的皇后,洛冰蝶的声音。
公孙锦的手微微颤抖,眼眸中流‘露’出无尽讶异。这个声音她绝不会听错,那么如今在后位上的那个“洛冰蝶”,又是谁?
难不成,当初被逐出宫的,才是真正的洛冰蝶?而被戴上凤冠的,是妖‘女’乌塔芬娜?
公孙锦极力压抑住心中的震撼,蹙着眉一步步走向人群中那个,相貌平平却落落大方的少‘女’,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何许人也?”
冰蝶也不惊不惧,淡然笑道:“回嬷嬷的话,小‘女’子邱素荷,金陵盐商世家庶‘女’。”
话音刚落,一片唏嘘。夜曦本就重农抑商,更何况还是盐商家的庶出。这样低贱的身份,如何有这样落落大方的风姿?
公孙锦却恍若没听到一般,只细细端详着她的容貌。样子是换了,不是当年那个惊‘艳’众生的模样,可是那对眼睛,她认得。那对琥珀‘色’的,清澈的,却也坚定的眼睛,公孙锦还记得。这样优雅淡然,从容不迫的气质,她也记得。
的确是洛冰蝶不错。看来,如今后位上,当真是错误的人。
公孙锦心头涌上万千愠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在心底决意帮助真正的洛冰蝶,也就是眼下的邱素荷重回后位。面上,她只淡淡地放开了冰蝶:“下次认真些。”
冰蝶偷偷抬眼看了看公孙锦,知道公孙锦已看出了她的身份,也知道公孙锦已决定了要帮她一把,‘露’出莞尔一笑。
这一步棋,她没有下错。公孙锦,必然会是她在这后宫中,为数不多的可以托付的人之一。
本来等着看好戏的一众秀‘女’不禁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妒忌。谁能料到毫不起眼的一个邱素荷,竟反败为胜,才入宫就引起了教引嬷嬷的注意?
冰蝶在一片嫉妒歆羡的目光中,依旧淡然笑着,目光却直直望向那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她的脸早已因为妒忌扭曲得不像样,冰蝶却朝她盈盈浅笑。
尔等鼠辈啊,见识一下什么样的人才衬得起那个凤冠吧。
冰蝶在心底冷笑开,才收回挑衅的笑意,乖巧地低下头。
第117章 寒香红线
冰蝶被分配到了月涟园寒香阁住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她才放下行李,身后朱‘门’便吱呀清响。她回头看去,竟是公孙锦。冰蝶正要乖巧地盈盈一拜,公孙锦却先她一步跪下了:“奴家参见皇后娘娘。”
果然,公孙锦那样‘精’明的人,一眼便识破了她的真身。
明人不说暗话,冰蝶也不矢口否决,便莞尔笑道:“如今我也不是皇后了,还需尊称您一声嬷嬷。”说着,冰蝶躬下身扶起公孙锦。
公孙锦这才抬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却熟悉的少‘女’。眉眼是素淡的,那股子气质和风雅却不是常人能及的。她还记得在故事的最初,冰蝶也不过是个替嫁入宫的乞儿,言辞粗鄙间却不乏狡黠灵动,硬是凭着机灵和聪明在这深宫中存活了下来。她那时候就看得见,这个丫头野心大得很。
果不其然,后来,冰蝶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九天之巅的凤凰。
她公孙锦不会看错人。
一如现在,即使改了容貌,她也认出了故人。
“奴家愿鼎力协助皇后娘娘洗清冤屈,重回后位。”公孙锦低眸,虽是为人臣子的谦恭话语,可是公孙锦这人就是这样,多么卑微的话语,都说得那样不卑不亢。这也是冰蝶最欣赏她的一点,想来公孙锦年少时也是个风华绝代、不输须眉的‘女’儿。
冰蝶笑着颔首谢过公孙锦,却蹙起了眉头:“我暂时不能暴‘露’身份,可是我行走宫中最大的威胁便是我的声音。若是身份暴‘露’,那乌塔芬娜势必警觉,我也无从调查出真相。”
公孙锦深以为然,却从容不迫地作揖一拜:“娘娘无须担心,奴家自有办法。”
不愧是万能的公孙大娘!冰蝶喜出望外,‘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公孙锦。公孙锦似是有些意外,却无奈地一笑。
说什么母仪天下,说什么风姿绰约,气度卓然,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这一次选秀,与上一次的流程大体相似。先是琴棋书画、‘女’红烹饪的基本技艺考核,而后太后将于御‘花’园再次举办诗词会,试才选秀。
这第一关,便是‘女’红。
仿佛当初的情节再度上演。冰蝶还记得,当初她是怎样缠着碧姝给她绣了一幅滥竽充数。(..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故人都已换了新颜。想起那个恶毒之至的碧姝,她此时竟也没了那么多憎恨,反倒多了些嗟叹欷歔。
不过……
话说回来,‘女’红还是一大难题啊……
虽然白烨(寒辰烨)教过她些许,只不过……动动脚趾头也知道,一个男人教一个‘女’人‘女’红,那水平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说公孙大妈啊……说好的帮我呢?这么出题为难我是几个意思?
冰蝶一手捧着绣捧,一手持着针线,对着洁白的丝绢出神了许久。直到……直到,她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哟,逞口舌之快,到头来还是输在了‘女’红上么?我就说,这般粗鄙的模样,又怎么可能凌驾于本小姐的头上。”
这尖酸刻薄的语气,引得冰蝶立刻在腹中骂了句爹,才作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回过头去。
是那日那个百般刁难她的鹅黄‘色’衣衫少‘女’。后来,冰蝶知道了她的名字——谢玖馨,听闻是江南一带最负盛名的官宦世家谢家的三千金。也难怪,没有这样殷实的家底和强大的后台,她也养不出这样刁蛮的‘性’子。
不过,敢在她国母面前自称本小姐???还要不要命了?虽然说,她在之前从没把皇后这个头衔看得那么重,可是如今,她愈来愈想夺回属于她的后位,回到寒辰烨的身边。因为,这个后宫忽然多了这么多莺莺燕燕,她再怎么豁达也不能安心。寒辰烨的心会不会就此变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也更为气恼和焦急。冰蝶在心里咬牙切齿了一番,发誓等她回到后位一定要把这个谢玖馨好好整一番,可是面上却笑着:“是谢妹妹,姐姐疏于远迎,还望妹妹见谅。”
谢玖馨好看的眉眼‘抽’搐了一下,她摆明了是挑衅来的。可是冰蝶愈是这样淡然超脱,她却愈是嫉妒得发狂。谢玖馨愤愤地甩了甩袖,高傲地扬起头:“邱素荷,你那日不是出尽了风头么?怎么又这么一副憋屈的模样?”
冰蝶勾起一笑,谢玖馨却怔了怔。这天下的笑有许多种,可是冰蝶这个笑,是她见过的最捉‘摸’不透的笑。似乎有着宽宥,有着讽刺,有着嗟叹,有着恶毒。
冰蝶却缓缓开口了:“不知谢妹妹可还记得,那日公孙嬷嬷教的梵心律?”
谢玖馨更是睖睁。
冰蝶的笑意似乎凝结在了脸上,更添森冷:“梵心律第二十六条,宫中遇人须先行礼。依长幼贵贱,次第不等。谢妹妹与我同为秀‘女’,身份上算是平起平坐;论年岁,我长妹妹三岁。所以,妹妹该先给我行礼才是。”
谢玖馨立刻气结,扬起掌便‘欲’扇过去,冰蝶却不躲不闪,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便是那股坦然淡定的笑,让谢玖馨停住了。那股森冷沉静的笑,分明在说,你若是真敢动我,便是违逆了宫里的规矩。
没想到一介草民,咬起人来也这样厉害。
谢玖馨气得不行,却不好再发作,极力忍着怒气,不情愿地微微福了福身子。她堂堂谢家三千金,何时受过这等气!谢玖馨拼命地忍住怒火,却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冰蝶冷冷嗤笑一声,却也作罢,摆摆手离开了。
到底是新人,到底是年轻,那点心思一览无遗地写在脸上。
她知道谢玖馨从此记恨了她,也知道以这样的节奏下去,她估计得在这群秀‘女’中得罪不少人。可是,愈是这样,愈是容易格格不入,愈是容易脱颖而出,不是么?
为了见到乌塔芬娜,她必须通过这次选秀,否则累得半死跑回皇宫却被埋没在这群秀‘女’中,那**就很尴尬了。
不出几日,便到了‘交’‘女’红成品的日子。冰蝶揣着一块丝绢,佯作漫不经心地偷看前边几个秀‘女’的绣品。
不是鸳鸯戏水、游龙戏凤,就是红梅映雪、接天连叶。虽然手艺是‘精’湛不错,可是这些题材总归是太老套了些。冰蝶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却很快垮了脸。说白了是自己不如人家在说风凉话罢了……冰蝶偷偷看了看自己掖在袖子里的那块丝绢上的图案,不禁满脸黑线。
这一关,真的只能靠公孙锦的关照通过了。
很快公孙锦走到了她面前,冰蝶盈盈一拜,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公孙锦。公孙锦的瞳孔是灰黑‘色’的,沉静而淡然,能给人无形的压力,却也能给人瞬间安定下来的信心。冰蝶从公孙锦眼里,读到了后者。
毕竟有约在先,公孙锦一定会帮她的嘛,嘿嘿。于是乎,冰蝶很放心地把丝绢拿出来塞进了公孙锦手里。
公孙锦心领神会地把丝绢‘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可是,公孙锦还是瞥到了一眼那块丝绢上的图案。连公孙锦这样淡定的人,也不禁黑线了一脸。几团各种颜‘色’的丝线缠在一起,人不人鬼不鬼的图形,旁边还偏生用漂亮的蝇头小楷题了几句诗。真的是……好‘抽’象派啊……皇后娘娘,一别多时,您老这‘女’红还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冰蝶也嘿嘿一笑,很不要脸地用眼神表示:徒儿学不好,都是师父的问题咯。
公孙锦略带无语地抬眼看了看不要脸地笑着的冰蝶,也不多言语,将那块丝绢好好地藏在袖中便要往下走去。可是,一个尖利刁钻的声音响起:“公孙嬷嬷,你为何不仔细看看邱素荷的绣品?”
循着声音望去,是谢玖馨。
冰蝶立刻一万个草泥马,这谢玖馨真心跟她杠上了是吧?
谢玖馨却不依不饶:“公孙嬷嬷,每个秀‘女’的绣品您都会过目,为何邱素荷的您却看也不看直接收入囊中?莫不是有意包庇?”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教引嬷嬷与秀‘女’勾结串通,可是死罪。
公孙锦却不紧不慢地转向谢玖馨,一步步款款走向她。莲步轻移之间,尽显风姿傲骨。冰蝶看着,都不禁惊叹。不愧是公孙锦,在这样被质疑的情境下,依旧这样淡定娴雅。
谢玖馨也被公孙锦的步步‘逼’近吓住,脸上的嚣张气焰退散了不少。公孙锦站定在谢玖馨眼前几步,柳眉一挑,凤眼微斜,凌厉的气势立刻将谢玖馨的气焰全部扑灭了去。
“怎么?你质疑老身收了邱素荷好处,刻意包庇她?”四两拨千斤,幽幽一句反问,谢玖馨立刻说不出话来。公孙锦冷哼一声:“那老身倒要问问你,梵心律第九十八条说了什么?”
谢玖馨脸‘色’立刻白了。
公孙锦冷冷一笑:“宫中为人处世须以诚相待,不得疑心重重。检举须有证据,口出狂言者,杖刑四十。”
谢玖馨额上沁出涔涔汗珠。
冰蝶看着,松了口气。公孙锦的气势,她完全无需担心。
见谢玖馨不再反驳了,公孙锦冷冷一甩袖,正要接着去收下一个秀‘女’的绣品,却响起了另一个清脆冰灵的声音:“公孙嬷嬷,我们不是怀疑您,只是须确保选秀公正。既然谢姐姐提出了此话题,公孙嬷嬷若是心中坦‘荡’,何不将邱姐姐的绣品拿出来与我们一瞧?”
第118章 四面受敌
何不将邱姐姐的绣品,拿出来,与我们一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禁‘露’出揶揄的神‘色’。[.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冰蝶却倒吸一口凉气,偷偷地瞥了一眼公孙锦。公孙锦依旧是淡然不惊,可是冰蝶离得近,看见了公孙锦细微的颤抖。
冰蝶立刻慌了神。她从白烨为师,诗书礼仪都长进不少,唯有‘女’红这点,是真的半点长进没有。她‘交’给公孙锦的绣品,也不过仗着公孙锦向着她,滥竽充数。若是现在拿出来现世,她和公孙锦当真会被认作是勾结串通,败坏选秀风气。如此一来,别说接近乌塔芬娜了,可能还没等选秀结束,她和公孙锦就已经被打入了大牢。
冰蝶想着,有些愤愤地望向说出此话的‘女’子。只见她上着烟灰狐皮袄,下着素白莲‘花’裙,看似平淡,却无处不透出异于常人的高贵。不似谢玖馨的气急败坏公然挑衅,这个‘女’子的刁难看似不经心,却是酝酿了最深沉的心机和恶毒。
是个狠角‘色’。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的确验证了冰蝶的直觉。这个‘女’子,名唤祝秋篱的‘女’子,有着怎样可怕的城府。
冰蝶咬了咬嘴‘唇’,却扬起淡然清浅的一笑:“妹妹言重了。怀疑姐姐尚可,怀疑到嬷嬷头上,也未免大不敬了。”三两句话,便给祝秋篱安上了大不敬的罪名。冰蝶明显看到,温婉淡雅的祝秋篱脸上‘露’出愕然之‘色’,心底便冷冷一笑。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她洛冰蝶在这宫里水深火热‘摸’爬滚打下来,要对付一个祝秋篱,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祝秋篱的心机和沉静,却超乎冰蝶的想象。祝秋篱很快整理好了表情,换回那一副虚伪却优雅的莞尔笑颜:“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妹妹只是觉得,凡心中坦‘荡’‘荡’之人,必无所畏惧。若有所顾虑,便是心有戚戚。所谓君子小人之别也。”
冰蝶的笑意加深了。这个祝秋篱,居然这样文绉绉地回击她,倒还句句在理。棋逢敌手,冰蝶笑得更是粲然:“妹妹,姐姐心中坦‘荡’无愧,妹妹若执意要一览姐姐的绣品,也未尝不可。只是,妹妹也知道,这些绣品的成败,你我的去留,并非由公孙嬷嬷决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绣品,均需上‘交’天胤殿,由当今圣上亲自过目,决出胜负。所以,皇上才有权观赏诸位姐妹的绣作。妹妹若是现在看了,岂不是抢了皇上的先?对嬷嬷不敬也罢,夺了皇上的优先观赏权,岂不是坏了规矩?姐姐承诺你,待皇上观看过后,定将绣作双手奉上,供妹妹欣赏。”
这一番话,在场众人都瞬间白了脸。公孙锦眼中流‘露’出微微讶异,侧过头悄悄打量了一眼冰蝶,却笑着低下头去。
不愧是皇后,这样的风骨和悠然,的确非常人能及。
冰蝶看着脸‘色’刷白的祝秋篱,冷冷一笑。这些秀‘女’,初次进宫,哪里会知道选秀背后的‘操’作?都以为一个教引嬷嬷便能决定去留,殊不知每一个人的表现都由天胤殿在观察着。决定成败胜负的,其实都是太后和皇上二人。这些,她也是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后,才从寒辰烨口中得知的。而这些事情,这些初来乍到的秀‘女’,必然是不知道的。
祝秋篱发白的双‘唇’微微颤了颤,却还是硬撑起一个笑容,福了福身子:“是妹妹唐突了,还望姐姐见谅。”
冰蝶和公孙锦都暗暗松了口气,却忽然有几声清脆的击掌声传入耳中。
“哈哈哈,好!好一个临危不惧的秀‘女’,好一个对宫里选秀规矩知道得如此彻底的秀‘女’!”一声朗笑,在击掌声落后响起。
那似乎是来自天际的远钟孤鸿,又似青山鸣溅的流水,推开了所有喧嚣繁华,只余无声的岁月,倒带重播着所有的记忆。
冰蝶痴痴地转过头去,那一刻,有如天地变‘色’,流年轮转。
这一刻等了太久的重逢,她却已变了模样。他依旧是初见时的意气风发,如墨长发高高束起,额前垂落着串串璎珞。眉眼仍是旧时的俊如雕刻,每一个棱角都被林间碎光勾勒出绝美的轮廓。他的双瞳,濯黑如暗夜,却总闪耀着不灭的璀璨星光。她就是那样,一次又一次地,沦陷在他温柔的目光中。
可是,重逢时,他已不认识她。她易容成了邱素荷,成了人群中轻易被湮没的陌路人。他不会认识这样的她,更不会知道她为了回到夜曦,除掉他最大的威胁,做出了多少努力。
走过那么多的误会和坎坷,她本以为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偏有那么多风‘浪’,硬生生把他们拆散。当初是寒辰烨推开了她,是寒辰烨选择了天下人的信任,将她逐出皇宫。她纵使不怨,也是心痛的。
重逢这一刻,他眼底落了万千碎光,仿佛融了万世千秋的清浅温柔。可是,她的眼底心里,全是相逢应不识的绝望。
冰蝶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快要从眼里掉下来。相思不见,她本以为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感情,以这个身份在宫里生存下去。却原来,她的所有防线,在见到寒辰烨的那一刻,悉数溃退。
所有秀‘女’却‘激’动不已,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唏嘘声,都是一颗颗萌动的‘春’心。都说多少宫‘女’倾尽一生也难睹龙颜,她们运气也太好了,初来乍到便见到了传说中的夜曦第一美男。此刻,每个秀‘女’都是‘春’心炸裂。这样天资绝‘色’的一个美男,天下为臣的帝王,就这样站定在了她们眼前。不少秀‘女’‘激’动得都快晕厥过去,不停地暗送秋‘波’。
李公公看着有些忍俊不禁,他们家皇帝就是帅得这么惨绝人寰,到哪哪就是少‘女’的‘春’天。不过,他还是清了清嗓子,狠狠一甩拂尘:“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一众秀‘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齐齐跪下:“参见皇上!”
李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俯视着跪了一地的秀‘女’,内心不禁有一种成就感。可是――好扎眼。怎么有个不长脑子的秀‘女’那么扎眼?秀‘女’们跪了一地,公孙锦也乖乖跪着,居然有一个秀‘女’还嚣张地站着?李公公立刻将拂尘指向仍站着出神的冰蝶,厉喝道:“那个丫头,怎么不跪?”
寒辰烨清冷濯黑的眸子顺着李公公的拂尘望向那个立于人群中的少‘女’。素淡的着装,平凡的相貌,只是那对眸子却盈满了清泪,眸中流转的光太温柔,太深情,让寒辰烨一时恍惚。
冰蝶看见寒辰烨朝她看过来,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又像是紧张,又像是刺痛。可是下一秒,她的双‘腿’却一软,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摔得吃痛的双膝让冰蝶终于清醒过来,她刚才做了什么???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寒辰烨?这不摆明了暴‘露’身份吗?
幸亏公孙锦看不下去一脚把她踹得跪下了,不然她真的要酿成大祸了。费尽心思隐藏身份潜入宫只为找出乌塔芬娜的‘阴’谋,如果被寒辰烨识破了身份,恐怕所有计划都得作废。寒辰烨是会将她再次逐出宫,还是就此与乌塔芬娜摊牌死战,她不确定。却只知道,这个险,她不能冒。
想着,冰蝶回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公孙锦。
寒辰烨却微微眯起双眼,一步步朝着冰蝶走了过来。他的气息在一点点‘逼’近,冰蝶只觉心跳快得近乎让她窒息,身后公孙锦在暗中拼命地掐着她的脚踝提醒她清醒。可是……一别多时,她要如何克制让她发狂的思念?
“方才便是你,不肯‘交’出绣作?”寒辰烨站在冰蝶几尺开外,可是冰蝶却觉得那股属于帝王的灼热气息几乎一路烧到了她心底。寒辰烨冷冷笑了一声:“秋篱表妹不知道这宫里头选秀的规矩,是她唐突了你。若有冒犯,朕代她向你道歉。”
原来,祝秋篱竟是寒辰烨的表妹?!难怪那样知书识礼,却有着深不可测的城府。在场众人也不免一片唏嘘,有这样的关系,何愁选不上?歆羡或妒忌的目光转而‘射’向了祝秋篱。
寒辰烨却依旧盯着跪伏在地的冰蝶,言语间有着帝王的沉重压迫感:“朕不知你从何得知宫里这些鲜有人知的选秀规矩,不过既然你说出来了,现在朕也就在你眼前。朕倒还真想看看,你的绣作,究竟是何许模样?”
冰蝶手心的汗珠都快浸湿了衣袖。她搬出皇帝挡了祝秋篱一刀,却不料也反手伤了自己一剑。冰蝶有些懊丧,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到头来却要死在寒辰烨手上?不甘心啊不甘心。不过,皇命难违,冰蝶也只得硬着头皮道:“民‘女’邱素荷,谨遵皇命。”
寒辰烨淡然勾起一笑,将视线转向公孙锦,示意她‘交’出冰蝶的绣作。公孙锦应诺了一声,却暗暗地看了冰蝶一眼。见冰蝶不说话,公孙锦也只得硬着头皮,将那块丝绢递了上去。
公孙锦低下头,心里已经炸开了锅。这下真的要丢人现眼了,至于这丢人现眼会不会暴‘露’冰蝶的真身,她更是没把握了。反正完了完了,公孙锦皱着眉头苦恼地垂下了头。冰蝶却缓缓压抑住了久别重逢涌上的疯狂,缓缓镇定下来,垂着头沉默地等待着寒辰烨发话。
第119章 他变心了?
寒辰烨皱着眉头,端详着那块丝绢许久。(..info)。wщw.更新好快。他极力克制着爆笑的冲动,身为一国之君还是得适当绷着神经,不能破功……
可是……
真太好笑了啊哈哈哈哈哈……
寒辰烨咬着嘴‘唇’憋着笑,可是身体早就因为忍俊不禁在微微颤抖着。他还当这个落落大方、言辞铿锵的秀‘女’有怎样巧夺天工的手艺,可是这绣的都是些啥?一团‘乱’麻,还美其名曰“夜曦江山图”?真是开玩笑不打草稿啊。
寒辰烨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收起那块丝绢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邱素荷,这便是你的绣作?”
冰蝶皱了皱眉头,寒辰烨方才隔得远,没有听清她的声音,可是现在他近在咫尺。她一旦开口,身份就会暴‘露’。可是天子在上,她又不能装哑巴。正焦头烂额之际,手心忽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冰蝶一惊,余光瞥到公孙锦正在不停地使眼‘色’。她低头看了看掌心,是一粒檀‘色’‘药’丸。来不及多想,冰蝶便将那‘药’碗匆匆咽下。公孙锦向她承诺过会让她的声音不被认出,看来这粒‘药’丸便是公孙锦的法宝了吧?
没多久,冰蝶便觉嗓子里似有烈火灼烧,几乎要将她烧穿。剧痛难耐中,冰蝶脑子一片空白。不让她的声音被认出,该不会是彻底让她哑了吧?公孙大娘,不带这么玩儿的!
不过很快,那股剧痛褪去了,只余一片沁凉。
“为何不回答朕的问题?”寒辰烨蹙着眉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女’瑟缩颤抖着,不禁开口‘逼’问。
其余秀‘女’也都侧过头来看冰蝶,不免幸灾乐祸。方才那样嚣张,这下怎么就没了气焰?
谁知道,冰蝶在这短短时间内,经历了怎样丰富的心理活动和身体煎熬?‘药’丸引起的剧痛终于消散,冰蝶还是有些心虚,不敢开口。身后,公孙锦却投来笃定的目光,让冰蝶安心下来。终于,她硬着头皮,道:“回皇上,此作确为小‘女’子绣出,无半点掺假。”话刚出口,冰蝶自己都惊呆了。那‘药’丸将她的嗓子灼烧一遍后,她的声线也变得低哑干涩,不甚悦耳。虽然如此,却也的确听不出是洛冰蝶了。
寒辰烨听见这个沙哑的声音也不禁皱了皱眉:“朕听你说,所有绣作都将由朕过目,决出胜负。那朕倒想问你,你可有信心通过朕这关?”
这是在委婉地讽刺她‘女’红差劲呢。.info[]冰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却愈来愈沉静:“皇上,素荷以为,一针一线尽情思,绣作的好坏未必由所呈现图景决定。皇上何不猜一猜,素荷此作的背后,蕴藏着怎样的深意?”
冰蝶说完后,满地秀‘女’开始欷歔讽刺,她却不为所动。她这么做是会得罪很多人,可是没办法,要想接近乌塔芬娜,唯一的路便是在选秀中存活,站在帝妃的位置。她必须借此机会,吸引寒辰烨的注意,才有可能在选秀中拔得头彩。
果不其然,寒辰烨眸里的揶揄和讽刺褪去了些许,换上了陌生疏离却饶有兴味的眼神。他果真再度展开丝绢,细细打量起来。可是,这真的只是一团随意缠在一起的线而已……他皱了皱眉,挑眉笑道:“如此看来,是朕浅薄了,竟看不出你绣作背后深意。你倒说说看,你这绣作,有着怎样的巧思?”
冰蝶依旧跪伏着,乖巧地恪守着宫里该有的规矩:“素荷有何深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既然看不透,又缘何定夺素荷的去留呢?”
寒辰烨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讶异,这个‘女’子,竟是在质问他?他的眉头皱了又展,声音清冷决绝:“抬起头来。”
冰蝶听到此话,心中竟是一痛。寒辰烨啊寒辰烨,你待每个有意思的‘女’子,都会这样挑‘弄’一番么?最初相遇时,他也是这样霸道地让她抬起头来,而如今,跪在他面前的,是邱素荷啊。寒辰烨,难道你是真的,薄情么?
冰蝶咬着‘唇’片刻,执着地埋着头:“皇上,入宫时公孙嬷嬷曾教导,遇君王不可直视。素荷不敢抬头。”
寒辰烨皱着眉头:“现在是朕让你抬头。公孙锦可教过你,皇命不可违?”
就知道会这样。冰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寒辰烨低首沉默凝视着这个少‘女’。眉眼清淡素雅,皮肤生得白净,相貌只能称得上是清秀,只是那股子掩不住的气质,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尤其是那对,琥珀‘色’的,清亮如海的眸子。
寒辰烨沉‘吟’良久,忽然从冰蝶身边走开,朗声道:“三日后便是中元节,朕决定于华秀庭举办‘花’灯会。届时,也是诸位一展才华之际。如邱素荷所说,朕或许连尔等绣作背后深意都不懂,无从定夺去留。此次‘女’红选秀,朕便不淘汰任何人。但是三日后,以诗词相会,以文辞切磋,高下立判。还望诸位,莫要让朕与母后失望。”
“是。皇上万岁——”一众秀‘女’齐声答道。
寒辰烨却将那对漆黑灼亮的黑瞳,幽幽转向冰蝶。那里面闪动着似是玩味又似是疑‘惑’的光。冰蝶不经意地蹙了眉,低下头去。
‘花’灯会前这几日,所有秀‘女’都疯狂地啃着诗书,颇有男子科举前夕的窘迫之态。连那个谢玖馨,都没空来找冰蝶麻烦。
可是,冰蝶却无心准备。她所有思绪,都被寒辰烨霸道的那一句“抬起头来”搅‘乱’。她不在他身边,他便会这样去撩拨其他‘女’子么?他是不是很擅长这样,搅‘乱’一池‘春’水后淡然‘抽’身离去?她寄予了一生情痴的那个人,竟是这样的凉薄么?
就在这样‘混’‘乱’的埋怨和优思中,‘花’灯会俨然已在眼前。
是夜,华秀庭,灯火粲然,繁‘花’缀锦。
所有秀‘女’都‘精’心打扮过,姹紫嫣红的衣裙在旖旎的灯火中飘摇,风中浮动着脂粉香气。唯有冰蝶,一袭素‘色’罗裙,只梳就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只‘玉’簪斜点缀着。若是以之前洛冰蝶的惊‘艳’角‘色’,这样简单的装束便是素雅仙子,可是易容后的邱素荷,相貌平平,再加上这一身素淡的装束,就真的是平凡到了尘埃里。
公孙锦都对着她不停蹙眉:“娘娘,想格格不入也没必要将自己‘弄’得这样灰头土脸。”
冰蝶慵懒地翻了个白眼:“公孙嬷嬷,你也看着点场合,这里人群熙攘,莫要唤我娘娘。”心底,她却默默叹了口气。她哪里是刻意要这样素颜素衣上阵,是心里太‘乱’,没有那个心思打扮了。
“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上。”
太后一如当初的‘精’神矍铄、红光满面,雍容华贵地落了座。而寒辰烨挽着依旧顶着冰蝶容貌的乌塔芬娜,坐在了龙凤对椅上。
看见自己的脸还被乌塔芬娜占据着,冰蝶不禁一阵愤恨。可周围,早已开始了啧啧议论。
“之前便听闻皇后洛冰蝶天资绝‘色’,现在见了,还真是如天仙下凡一般。”
“可不是!有她在,咱们估计都得靠边站了。”
“还听闻了,皇上对她痴情不移,将天下最好的都给了她。”
“那咱们选秀还能图个什么?”
“毕竟当下皇贵妃、贵妃、淑贤兰慧四妃仍空悬,咱们也不是没有可图的。”
“谁知道那张皮下藏着什么心呢!长得好看,未必心肠好,姐妹们可也当心着点。”
叽叽喳喳,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都开始了。冰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却幽幽盯着面无表情的乌塔芬娜,暗暗咬牙切齿。
乌塔芬娜,你易容成我,占据了后位,还想着从中作梗助三皇子寒辰焕复位?我洛冰蝶只要活着,便誓要将你毁灭。
可是冰蝶也不会知道,她死死盯着乌塔芬娜的时候,乌塔芬娜身边的那个一袭龙袍的人,也在死死盯着她。
“诸位姑娘,哀家看你们个个姿容出众,却不知才华是否衬得起这份美貌。看今夜月朗星稀,哀家便献丑出个题。一炷香内,描摹今夜天相,却不得出现月、星、夜三字。笔墨纸砚已派发给诸位,一炷香后上‘交’。哀家与皇儿将择优而赏。”
又是太后先出题,看来这老人家是人老心不老啊。冰蝶磨着墨,视线却不停地望向寒辰烨。他是知道身边人就是乌塔芬娜的,所以与她刻意保持了距离。只是,冰蝶还是想不明白,当初他赶她走,是因为她已身败名裂,为了留住威信,他不得不推开她,这她能理解。可是,即便赶她走,为何要长久地留乌塔芬娜这样危险的人在身边呢?
身边,有人已提笔簌簌抒写,有人仍抓耳挠腮,冰蝶提笔,淡然一笑。白烨教给她最多的,便是这文辞诗书。这样的题目,信手拈来便是上乘之作。
不多时,冰蝶早已写好了三首。几个‘侍’‘女’下来收取,看见冰蝶竟在短短时间内作出了三首,都不免惊呼。
所有诗作都被递给了寒辰烨,‘侍’‘女’似乎将冰蝶的“鬼才”告诉了他,冰蝶感觉到他投来惊‘艳’甚至是惊喜的目光。身边有人在紧张地等待,有人在唉声叹气,有人成竹在‘胸’,冰蝶脑子里却执念着方才寒辰烨看她的那一眼柔光。
太过闪耀,太过温柔,让她一时错以为,寒辰烨爱上了这个叫邱素荷的‘女’子。
可是寒辰烨待邱素荷越是温柔,面具底下的洛冰蝶,就越是绝望。
“哀家以为,这一首,是所有诗作中,最为出‘色’的。”蓦地,太后捏着一张宣纸,笑着发话。
闻言,所有人都紧张地翘首企盼。冰蝶却在太后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深沉的心机。
第120章 帝王无情
太后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冷笑,让冰蝶登时警觉起来。(..info$>>>棉、花‘糖’小‘說’)听闻这次选秀,是太后极力主张。本来新皇即位,隔五年才可再次选秀。而这一次选秀距上一次还不到四年,这样急切地举国选妃,想必事出有因。
太后,或许又在盘算着什么吧?
冰蝶沉着脸,只见太后站起身,朗声诵道:“皎皎孤轮煜九天,深海独明托婵娟。不见流萤照深海,但见几点斑斓泪。”
冰蝶略略拧着眉。此诗的确算是不错。孤轮指明月,深海代夜空,流萤喻繁星,将月朗星稀的景致倒是勾勒得到位,也如太后要求,不曾出现“月”“夜”“星”这样的字眼。想来,这首诗的主人,也该是个蕙质兰心、颇有文采的姑娘。
可是,冰蝶却深深锁紧了眉。这首诗固然算是上乘,却绝称不上最佳。对仗稍欠工整,笔锋尚缺力度,除了夜景,也没体现出些许高于眼见之景的东西,有些流于表面了。哪怕不将冰蝶所作的那几首算在内,冰蝶也敢肯定,在场一定有人写出了比这更为出色的诗作。
太后好歹也是个精通音律诗词的人,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可是,太后却从上百首诗作中,挑中了这首,说是今夜最佳之作,未免引起了冰蝶的怀疑。
太后读完,却笑意盈盈:“哀家以为,此作精妙绝伦,甚是喜人。哀家看题字是祝秋篱,秋篱丫头,出来吧。”
“是。”伴着一声娇脆悦耳的答声,一个容貌清丽、明眸皓齿的女子款款起身。
冰蝶有些骇然,竟是祝秋篱?那个佯作淡然娴雅,却阴狠恶毒地让她进退两难的祝秋篱?
祝秋篱在太后和蔼慈祥的注视下,施施然走上前。一袭宝蓝缀金丝彩凤穿花裙,配着银灰色锦貂裘,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不顾满座歆羡或嫉妒的目光,祝秋篱巧笑嫣然朝着太后盈盈一拜,又转向寒辰烨,笑靥更是粲然了几分,暗送着秋波款款福身。
冰蝶被她太过嚣张的眉目传情激怒了些许。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祝秋篱是寒辰烨的表妹,也就是说,是太后家族里的人。难怪太后会说她的诗作拔得头彩了,原来是袒护自己家里人呢!仗着自己的出身,就可以这样脱颖而出,成为寒辰烨的妃子吗?冰蝶越想越气,一只手却忽然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隐隐痛意让她登时清醒了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攥住她手腕的,是公孙锦。公孙锦沉静淡泊的眸子里,是深沉冷静的光。
冰蝶瞬间安静下来,与公孙锦对视一笑。
她太冲动了,如果在这个关头轻易表现出情绪,不但选秀可能落败,还可能暴露身份。
太后满意地看着祝秋篱,缓缓上前抬起了她的脸,笑着赞道:“肌肤胜雪,明眸善睐,姿态端庄大方,不仅如此,腹有诗书,文采了得。哀家看着,甚是心悦,皇儿,你说呢?”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寒辰烨,等待着他的回答。太后与祝秋篱自然满心期待着他也附和几句,而满座秀女自是期望寒辰烨能否认这一切。
冰蝶压抑着心底的翻涌,也定定地望向寒辰烨。她倒是很想看看,寒辰烨会如何应对太后和祝秋篱这昭然若揭的勾结串通。
寒辰烨漆黑的双瞳,在夜里,却更如烈焰般灼亮。如夜空里最璀璨的星辰,顷刻间,又让多少心为之沦陷。他闻言淡笑着搁下手中酒盏,起身俯瞰着祝秋篱。
感受到魂牵梦萦的那个男子的注视,祝秋篱白皙的脸颊飞快地染上红晕,晶亮的眼眸漾满了情动。
等了良久,寒辰烨忽然轻轻笑了几声,转向凤椅上的“洛冰蝶”:“朕倒想听听皇后的意见。”
坐在凤椅上的乌塔芬娜一惊。她易容成冰蝶的模样回到夜曦,是奉寒辰焕之命,等待时机暗杀寒辰烨,以助寒辰焕夺权。她成功地击溃了真正的洛冰蝶,取而代之成为假皇后。原以为事情会很快结束,可是寒辰烨却忙得日理万机。这段时日来,她除了独自空守栖鸾殿,就没见过寒辰烨的人影。这也让她无从下手。今夜,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得以接触到寒辰烨。她本来正在盘算着如何施展蛊术趁此机会解决了寒辰烨,思绪突然被寒辰烨的这个问题打断了,她不禁有些睖睁。
在乌塔芬娜哑口无言的这段时间,台下早已炸开。天下人都道夜曦皇帝皇后伉俪情深,却不知寒辰烨待洛冰蝶这样痴情,身为帝王,连纳个妃子都要问皇后的意思么?身边一众秀女叽叽喳喳议论着,冰蝶却缓缓敛眸。
这份所谓伉俪情深,终归只是做样子呢。明知道身边人不是她,还要做出这样深情不渝的模样么?寒辰烨,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圣明君主、痴情帝王的完美印象,你真的愿意弃我于不顾吗?
乌塔芬娜沉吟了片刻,终于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道:“臣妾不敢当。皇上若是喜欢,臣妾自然不会介意。后宫眼下空虚,皇上多纳些妃嫔,雨露均沾,也是为了夜曦千秋万代着想。”一番话,说得清浅温婉,真的好似一个娴雅端庄的皇后。可是,谁又会知道,那张人皮面具之下,是一个精通蛊术、心狠手辣的妖女呢?
冰蝶却皱着眉,乌塔芬娜虽易容成了她的模样,声音却没有变。按理来说,宫里熟悉她的人,早该听出了这个“皇后”是假的,可是为何至今乌塔芬娜的身份都没有被揭穿呢?
冰蝶心中正疑惑万千,那厢寒辰烨却朗笑着道:“不愧是朕的皇后,豁达大度,朕此生能得此贤后,也算是三生有幸。”
乌塔芬娜扯起一个笑敷衍了过去,藏于袖中的手已经握紧了那只蠢蠢欲动的蛊虫。不能再等了。寒辰烨似是在有意避开与她接触,如果错过了今夜,可能真要在那空荡荡的栖鸾殿孤独终老了。她现在只想尽快解决了寒辰烨,尽快让寒辰焕圆了夺权复位的夙愿。唯有如此,寒辰焕他,才会重新接纳她吧?
那个她苦恋了太多年的寒辰焕,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因为她上一次任务的失败将她推开呢?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爱上洛冰蝶呢?她乌塔芬娜,怎么可能甘心?
或许,只要帮他得到了天下,他就会再次发现她的好,再次爱上她吧?
乌塔芬娜勾起一缕阴狠中带着悲哀的笑,指尖轻动,正准备将蛊虫射向寒辰烨,寒辰烨却忽然快步走向了祝秋篱。乌塔芬娜满脸惊惶地停下动作,险些就射偏了。如果失手,她的身份就会大白于世,到时候别说杀了寒辰烨,可能自己也得丧命于此。
她皱了皱眉,重新瞄准了寒辰烨。寒辰烨却仿佛与她作对一般,又飞快地拉着祝秋篱走向了太后:“母后,祝秋篱才貌双馨,儿臣喜欢得紧,还望母后应允,儿臣想纳祝秋篱为贵妃。”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不过是在花灯会上出了个风头,竟直接被封了贵妃么?在当年的佟芊瑶、慕容蕙、穆巧珍先后殒命后,她竟直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冰蝶也睁大了眼睛,一股酸楚的痛意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像是不受控制的野草,疯狂地席卷了她整个灵魂。视线被眼中迷蒙的雾气模糊,她胡乱地擦拭着眼睛,一手的泪痕,可是她也全然不顾,只睁圆了眼睛盯着紧紧携手的寒辰烨和祝秋篱二人。
太后自然是乐不可支,心底早已乐开了花,面上还在强力忍着笑意,道:“皇儿若是喜欢,便随你的心意。”
乌塔芬娜却没心思听这些有的没的,皱紧了眉头咬紧了牙关准备发起致命一击,寒辰烨却仿佛知道她的阴谋一般,忽然扯着祝秋篱跑下了观台,留下一句“今夜,由祝贵妃侍寝。”后,便如疾风般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后,立刻炸开了锅。
“这就封了贵妃?那个祝秋篱凭什么?”
“人家可是皇上的表妹,太后的侄女,咱们还有什么可说?”
“皇上这就和祝秋篱去逍遥快活去了?那咱们今夜在这里绞尽脑汁是图个什么?”
“看来皇上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腹中尽是淫邪之欲的人罢了。”
冰蝶听着纷杂入耳的啧啧议论,只觉头皮发麻,一阵眩晕。幸亏有公孙锦眼疾手快搀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引人注目。
太后很满意这个结局,她费尽心思要安排这一次选秀,只为了让祝秋篱入宫。如今,目的达成了,她便也无心再管这些啁啾不停的秀女了,清了清嗓子道:“各位的诗作哀家业已仔细审阅,优劣高下哀家自有定夺。诸位今夜可在花灯会中尽情赏游,三日后自会将结果公诸天下。”
就这么三两句话把她们打发了?一众秀女虽心有不满,可是见一列宫婢端来了瓜果佳肴,便也只得嘟囔着转移了心思。
乌塔芬娜却怔怔地坐在凤椅上,眸光虚空得如同亡灵孤魂。寒辰烨,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吧?他知道她想要动手,所以那样飞快地逃离。从此,怕又是将她软禁在栖鸾殿,老死不相往来?寒辰烨,你想借此就躲过此劫,就此躲过寒辰焕的万马千军吗?乌塔芬娜忽然笑着落了泪,她到底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挽回寒辰焕的心意?
与此同时,另一个近乎行尸走肉的,是冰蝶。她太多次对自己说帝王多无情,可是不料,寒辰烨竟真的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祝秋篱,被封了贵妃,还得以成为他的枕边人?那她涉险回宫,又为了谁?为了什么?
第121章 微醺君莫笑
花灯会散后,已是子夜。(..info无弹窗广告)华秀庭留下的残羹冷炙还氤氲着酒香花芬,酒醒人散,曲终楼空。冰蝶摇摇晃晃地从席间起身,忽地踉跄一步,又撞倒在交错的汉白玉石桌间。
公孙锦皱着眉头,眼中有隐隐疼惜,弓腰扶起冰蝶,低声道:“娘娘,夜深了,回去歇息吧。”自寒辰烨携祝秋篱离去后,冰蝶便神不守舍地开始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不论公孙锦如何劝都劝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神智一点点涣散,最后彻底醉倒。
公孙锦自然懂得冰蝶心中的情绪,曾今的恋人如今拥他人而眠,落到谁身上也不会好受。她只得强撑着冰蝶早已如烂泥一摊的身子,将她一步步拖着往月涟园走。
冰蝶略恢复些许意识时,才发现自己已然躺在了寒香阁软榻上。头因为醉酒仍在剧痛不止,浓浓的酒气还萦绕在自己周身不散,让她的意识又渐渐迷离起来。
她自嘲地阖眸凄笑:“他都已经不在乎你了,你还在为他出生入死呢?真是可悲……”
“他是谁?”蓦地,一个清冷却熟悉的声音传来。
冰蝶微微撑开迷离朦胧的醉眼,于恍惚重影中,竟看见了寒辰烨。冰蝶晃了晃脑袋,更用力地睁大了眼睛,寒辰烨熟悉的容颜竟在眼前愈发清晰起来。她不可置信地颤颤抬起手,想去触碰他的侧脸,可是下一秒,她忽然颓然垂下了手,再次阖眸苦笑了起来:“居然都出现幻影了,今日我当真是醉得不轻啊。烨,只有醉了,才能看见你么?若是如此,我倒愿长醉不醒了。”
过了须臾,忽然有一丝温暖袭上脸颊。她再次睁开醉醺醺的眼眸,看见他正温柔地轻抚她的侧脸,漆黑的眼里落了比日月光华更灼目的柔情:“在思念朕么?”
冰蝶缓缓地按住了抚在她侧脸的那只温暖的手,忽然含泪笑了:“幻境真的很美啊……”
如果在幻境里,他能永远如此刻深情,她愿意用生命交换。
现在,她不想醒来,只想永远留在这个美好的幻境里,有他的幻境里。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彻彻底底地包围,如嘤咛似哽咽的喑哑低语软软地响在耳畔:“朕也很想你。”
第二天冰蝶醒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午时。宿醉遗留的头疼欲裂仍在侵蚀着她,不过意识早已恢复了清醒。..info回想起昨夜那个荒唐却温暖的梦境,冰蝶久久沉默着,却挂着一抹半是凄酸半是幸福的笑。
那该是个梦吧?醉意太浓,才幻化出的梦境?
比起这些,眼下更重要的是到底有没有通过昨夜的试才选秀。虽然昨夜的主角是祝秋篱,是太后与自己的侄女费尽心思配合的一出戏,但是她们剩下这群秀女,终归是要敷衍一下的。有些人必然落选,而有些人则能成为敷衍了事中的幸运儿。
冰蝶咬了咬牙。若真是以真才实学对决,她稳操胜券;可如今,颠倒是非黑白,敷衍了事,她便没了底。若是不幸被淘汰了,那她煞费苦心回到夜曦皇宫便将无果而终。她还有太多的疑惑没有得到回答,太多的痴恋没有盼来云开月明,不甘心就此落败。
想着,公孙锦忽地推门而入:“皇后娘娘。”
这个公孙锦啊,无论冰蝶怎么劝,都不肯改口,说是不能乱了规矩,见她必须毕恭毕敬地喊一声皇后娘娘。冰蝶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是公孙嬷嬷。”
公孙锦将一碗解酒汤递给冰蝶:“看娘娘气色恢复了不少,趁热喝了这解酒汤吧。”
想起昨夜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冰蝶不禁有些羞赧,一言不发地喝完了汤,转开话题道:“嬷嬷可知道,选秀的结果由谁决定?”
公孙锦自然知道冰蝶的心思:“回娘娘的话,按以往的规矩,试才选秀以文辞才学决胜,由皇上和太后定夺胜负去留。可是看今年的样子,太后娘娘只是为了让祝秋篱当选,这剩下的,怕是随意交予下人决定了。”
冰蝶听着,忽而露出一笑。如果太后将这个权利交给了下人,反倒好解决了。“嬷嬷,可否拜托一事?”
公孙锦连忙下跪:“小人不敢,娘娘尽管吩咐。”
冰蝶冷了眸子:“去查出是谁在掌管剩下的秀女的去留,告知于我。”
公孙锦应诺,立刻起身,临行前,却又站定回首:“娘娘,变声的药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若不想暴露身份,每日皆须服用。”
冰蝶点了点头,眸光深邃得有如深海。从小到大,她失去的东西太多了。而这一次,这个妃位,她必须得到。
要说公孙锦堪称女中豪杰,办事效率真是如雷霆乍惊。不多时,司管这次选秀去留的小太监苏和便站在了寒香阁。
冰蝶支开了公孙锦,盯着苏和,一面不疾不徐地端起白瓷骨盏清呷一口:“是太后命你做这事的?”一开口,便是粗糙喑哑的声音,看来公孙锦那药的确不错。
苏和本来一听公孙锦说有个秀女要见他,便知道这个秀女是要拜托他开个后门。本来他还气势汹汹地过来想嘲讽挖苦一顿,可是被冰蝶那冰冷尖锐的目光盯了片刻,气势便软了下去,被问话时竟也只软弱地应了声是。
冰蝶轻放下茶盏,斜着眼睛冷漠而嘲讽地盯着苏和,柳眉轻佻地挑弄着揶揄和不屑,这让苏和更是憋屈了。
“你该知道,我让你过来做什么。”冰蝶淡然道。
苏和愣了愣,没想到区区一个秀女不禁气势凌人,话还说得这么直。愣了片刻,苏和干笑着装傻道:“小的怎么知道小主的意思,还请小主明示。”
“哦?”冰蝶幽幽地一挑眉,又把苏和吓得哑口无言。冰蝶笑了两声,忽地站起身:“既然你如此愚钝,那我也明说了。除了已被封为贵妃的祝秋篱,剩下的这些秀女的去与留,都握在苏公公手中。我请苏公公来,自然是要苏公公助我入选,得封妃位。”
果然是如此。苏和面露难色,打着哈哈道:“小主,不是小的不帮您。只是这选秀,图的是一个公平公正,这不光彩的事,小的怎么做得出。”
冰蝶拔下发间金钗,放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说吧,够不够?”
苏和盯着那金钗看了看,不禁在心底惊叹。那成色,绝非普通市井俗物,定能值不少钱。苏和这样无权无势的人,见到这些,多少是有些动摇的。可是,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小主,受贿这等事在宫里可是要受重罚的,小的……”
“若是这样呢?”冰蝶忽地打断他,苏和来不及反应,那柄金钗忽地已然到了颈间,尖利的钗头抵在他的喉头,随时都能见血封喉。
苏和这下忽然慌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只道这是个家产万贯********要当皇妃的秀女,可是怎料竟会动用了这样的手段!苏和颤抖着:“小主……你这是做什么……小的若是死了,小主也逃不了干系。”
“那又如何?”冰蝶冷笑着,凑近苏和,吐气如兰间更见幽冷致命的气息,“反正我若选不上,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拉个人陪葬。苏公公,你说是不是呢?”
苏和这下彻底怕了,感情这是遇上了个不要命的主。苏和连忙作揖道:“小主且慢!小的帮您,小的帮您就是了。”
冰蝶盯着苏和看了须臾,才冷然一笑,移开了金钗。苏和捡回一条命,有些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冰蝶却将金钗塞进了他手中,笑道:“只要苏公公肯帮我,好处自然是要给的。”
苏和睖睁了片刻,低头打量着那玉镯和金钗,又抬头看了看冰蝶。
“记住,我是邱素荷,必须在这次选秀中留下。还望苏公公记住今日的承诺。”
苏和点了点头,将金钗收入囊中,正要转身落荒而逃,忽然被冰蝶死死攥住了。不得不说,现在苏和有些害怕这个阴狠决绝的邱素荷,惊恐地回头瑟瑟道:“小的已经答应了小主,小主还有何吩咐?”
冰蝶却直直地盯着苏和的双瞳,目光尖锐地仿佛可以将苏和的眼珠都挖出来:“苏公公,今日之事,若是让他人知道了,我自然死无葬身之地,不过苏公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邱素荷对天发誓,就是死,也会拉上苏公公垫背。苏公公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苏和忽然睁大了双瞳,这个邱素荷,竟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他本已盘算着回去便将这嚣张的邱素荷检举揭发了,被冰蝶这么一威胁,忽然有些动摇了。
冰蝶见苏和还在挣扎犹疑,忽然冷笑一声:“苏公公不信我可以让你死是么?那烦请苏公公仔细瞧瞧那金钗。”
苏和怔怔地取出怀中金钗,放到眼皮底下细细端详,蓦地大惊失色,脸色登时惨白。
冰蝶见苏和变了脸色,终于冷笑着放开了他:“苏公公该认识这个吧。”
苏和惊得双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这金钗细细看来,竟有凤凰暗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凤钗,之前寒辰烨早已将它交给了皇后洛冰蝶,为何会在邱素荷手上?
苏和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邱素荷才是真正的洛冰蝶。
冰蝶却冷笑着:“苏公公自然可以揭发我行贿,但要怎么解释这属于皇后的凤钗到了苏公公手里?是说苏公公与皇后私通,还是说苏公公收了皇后好处诬陷我,或是说苏公公动了贪念偷了皇后凤钗?无论怎么解释,都是死罪吧?”
苏和终于噗通一声跪下:“小的知错了,小的必助小主通过选秀。”
冰蝶满意地一笑,苏和落荒而逃。
第122章 怨憎会
夜曦皇朝天永九年,自新皇寒辰烨登基后二度选秀。[.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祝秋篱一举跃居贵妃,其余共七十三人入选,分别被赐予婕妤、贵人、美人等头衔。
而入选的这七十三人中,冰蝶便是其中之一。看来,威胁苏和还是起了效果的。冰蝶获封莲贵人,取其化名邱素荷之意境,赐了夜曦皇宫里算是幽静雅致的婧芝宫,分派了个乖巧懂事的丫鬟,名唤黄鹂。
冰蝶对这个结果,还算是满意。虽然妃位低微了些,不过也总算留在了宫内,便能与乌塔芬娜接触。更何况,寒辰烨给她安排的住处和丫鬟,她都满意得很。
不过唯一碍眼的,便是同样入选的谢玖馨。谢玖馨是大户人家捧在手心泡在蜜里长大的千金大小姐,自冰蝶反击过她后,便怀恨在心。而偏生那谢玖馨被封了馨贵人,便住在了婧芝宫对面的景澜宫。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死对头,还真是让日子变得有些恼人。
所有新晋封的秀女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拜见六宫之主皇后。
这日清晨,七十三名新晋封的秀女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栖鸾殿。乌塔芬娜仍在歇息着,她们便只得在屋外等着。虽说皇后贵为六宫之主,把这么些心高气傲的新妃晾在门外,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就是有皇上宠着吗?若是有朝一日失宠了,看她还敢不敢这么横!”一个紫罗裙碧螺髻的女子愤愤咬着牙,跺脚道。
“可不是吗!若不是看她那张脸生得好看,皇上哪里会对她有丝毫留恋。可是姐妹们,她也总有人老珠黄的一日,到那时,便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谢玖馨忽然摇着羽扇插嘴道,一语引起一阵清脆却令冰蝶蹙眉生厌的笑声。
“咱们不如待会便给她来个下马威如何?要让她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好……”一呼百应。
冰蝶揉着眉心,看着在晨光熹微中的“栖鸾殿”三个大字,似乎滴着鲜血。这里有含着绝望痴恋死去的前皇后佟芊瑶,有曾成为九天凤凰宠爱无边的洛冰蝶,更有此刻以假乱真冒名顶替的异疆妖女乌塔芬娜,可是不论哪一个,都不容这群年轻气盛不懂事的丫头这样闹腾。.info
栖鸾殿殿门内似有门栓被打开的声音,冰蝶掐准这个时机,忽然蹙眉放声道:“你们也太过放肆!不过是刚刚获封的秀女,怎敢对皇后不敬!”
话音刚落,冰蝶便看见推门而出来迎接她们的宫女烟萝。
是烟萝啊……那个受寒辰烨之命、忠心耿耿服侍着她的丫头,如今她被乌塔芬娜冒充了,是寒辰烨命她继续佯作无事地侍奉乌塔芬娜的吧?冰蝶忽然心底漾开一丝柔软,故人重逢,总归还是牵动出一些怀念的。不过,很快冰蝶恢复了冷色:“宫中行事,劝你们还是莫要太嚣张了。皇后娘娘,岂是容得你们不敬的?”
背对着栖鸾殿的谢玖馨自然不知道烟萝正在静静观望着她们,只冷笑一声挑眉道:“哟莲贵人,又想用所谓礼仁孝悌来压我们么?别假惺惺了,你心底还不知道多妒忌皇后呢,何必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
冰蝶曾风头太盛,所以招致不少妒忌。谢玖馨一番话引来不少跟风附和。
冰蝶疾速瞟了一眼沉默观察的烟萝,作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装好人?馨贵人,是你血口喷人吧?不懂礼节,不知规矩,居然还妄想诋毁皇后娘娘?你这样的人,如何有资格被选为皇妃?我为夜曦后宫有你这样的妃子感到可耻!”
“你!”谢玖馨终于气急败坏地扬起手掌。
冰蝶却勾起一笑。
“住手!”蓦地,烟萝厉声打断了她们。谢玖馨等人这才回过头,看见面色冰冷的烟萝。
烟萝凛冽地蹙眉,眸光中有隐隐肃杀之意:“栖鸾殿不是容得你们放肆的地方。”
谢玖馨一听这话就来气,邱素荷那个贱人跟她过不去就算了,一个宫女竟也敢教训她。谢玖馨正要发作,烟萝却冷冷一眼扫过来,吓得谢玖馨立刻垂眸。
该死,这个宫女竟比主子看着还有架势,真是仗势欺人!
冰蝶却笑靥如花。虽然烟萝认不出此刻易了容又变了声的她,但她在烟萝面前演的这出戏,先是博得了烟萝的好感,又将了谢玖馨一军。按照她的计划走下去,今日便可与乌塔芬娜拉拢关系,从而便于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扳倒这个冒牌货!
不过……冰蝶欣慰地看着烟萝,不愧是寒辰烨培养出来的精英啊,身为婢女,但面对任何人时都没有半点下人的奴性,气质与风骨,都像是寒辰烨精雕细琢的样子。
烟萝将视线从谢玖馨身上移开,却在冰蝶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竟有这个胆量力排众议、为皇后说话,也算是个奇人。而且,那琥珀瞳里的清光,似曾相识一般……
烟萝皱了皱眉,不再看着任何人,冷声道:“皇后娘娘已在正殿等候多时了,各位娘娘请进。”
烟萝一路领着众人穿过厢庑游廊,到了栖鸾殿正殿。乌塔芬娜,准确来说,是易容成冰蝶模样的乌塔芬娜,斜倚在八宝鎏金白凤椅上,姿态慵懒,似还有些半梦半醒,便也没有瞧见,人群中那个化名邱素荷的冰蝶,陡然凛冽的目光。
“都别拘谨,坐吧。”乌塔芬娜伸出长长的金指甲指了指早已安排人摆好的座椅,轻声道。
众人按妃位等级次第落座,烟萝却附在乌塔芬娜耳畔说了什么。冰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乌塔芬娜听着烟萝的耳语时,先是看了看谢玖馨,后又盯着冰蝶很久很久。
冰蝶佯作羞赧地垂眸不语,心底却在幽幽冷笑。
很好,此刻,烟萝应该是把方才在殿外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乌塔芬娜。这一下,乌塔芬娜应该会对她生出好感。下一步要接近她,便容易多了。
“皇后娘娘,”气氛有些凝滞,先起身敬茶的,是被封了贵妃的祝秋篱,“妹妹祝秋篱,在此见过皇后娘娘。今日后妹妹愿与娘娘分担忧愁,风雨为伴。谨以清茶一盏,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恩宠无边。”
冰蝶打量着盈盈而立的祝秋篱。这个女人,方才在殿外时,所有人都在议论品评皇后的是非,唯有她不为所动,不附和,也不反驳。而这一番敬茶的话语,又字字句句似精心斟酌,既不抢皇后的风头,又拉拢了关系。看来这个祝秋篱,城府极深,是个不得不防的人。
乌塔芬娜倒无甚兴趣管这些莺莺燕燕争来斗去的心机伎俩,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意思意思地饮了口茶,便不再理会祝秋篱。
祝秋篱一直莞尔浅笑的脸忽然有些绷不住了。她自诩言辞精妙妥当,必能得皇后青睐,孰料这皇后竟丝毫不为所动!祝秋篱只得讪讪笑了笑,有些神不守舍地退回席间。
冰蝶看着祝秋篱瞬间垮下的小脸,不禁有些幸灾乐祸。祝秋篱啊祝秋篱,枉你一片心机。用错了对象。乌塔芬娜对这些宫斗什的可不感兴趣,乌塔芬娜只对怎么解决掉寒辰烨和怎么让寒辰焕回心转意感兴趣。
谢玖馨刚才吃了冰蝶和烟萝的亏,急不可耐地要在皇后面前告状。烟萝是皇后的贴身侍婢,她不敢如何,可是那个邱素荷,她誓要报复!谢玖馨站起身,从冰蝶身边经过要去给乌塔芬娜敬茶,却故意撞了冰蝶一下,将满盏清茶都泼在了冰蝶素白色的袄裙上。
冰蝶惊呼一声,抬眼看见谢玖馨眼底的恨意和狠戾,却勾起冰冷的一笑。
谢玖馨下一秒便佯作失去重心重重跌地,骨骼撞上地面的声音冰蝶听了都觉得疼。看来这个谢玖馨为了报复,还真是狠得下心啊……
这么一出变故让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瞧着,冰蝶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乌塔芬娜,只见她仍悠游自在地品茶,反而笑了笑。果然,这种勾心斗角的鸡毛蒜皮,乌塔芬娜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可是,冰蝶冷了眸子,她必须让乌塔芬娜对她感兴趣,才能进一步取得她的信任。
谢玖馨忽地抬起盈盈泪眼,满是委屈地望向冰蝶:“莲姐姐,为何处处针对我?妹妹何曾冒犯过姐姐,让姐姐竟要下此狠手,让妹妹在皇后娘面前出糗?姐姐这样做,亦是对皇后娘娘不敬,不是么?”
冰蝶在心底冷笑一声,俗人啊俗人,伎俩都是这么老掉牙的。可是面上,她却也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妹妹为何诬陷姐姐?皇后娘娘,妹妹不曾暗中使绊子,还望皇后娘娘明鉴!”
乌塔芬娜不耐烦地扁了扁嘴:“只要没伤没残,这事便到此为止,本宫可不想听你们在这栖鸾殿闹得不可开交。”
谢玖馨却急了,冰蝶仔细地察言观色,忽然对着谢玖馨道:“馨贵人,你若是再这样对我处处刁难,我会向皇上告发你。你可别忘了,皇上是向着我的。”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乌塔芬娜也忽然睁开了慵懒倦怠的双眸,凛冽地盯着冰蝶。
第123章 美人心计
谢玖馨一听冰蝶居然搬出皇帝来说话,积压多时的嫉妒立刻爆发,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去,乌塔芬娜却不疾不徐地敲了敲杯沿,清脆凛冽的声响在偌大的栖鸾殿里令人觉得压抑死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皇后娘娘恕罪!”冰蝶察言观色一番后,佯作惊惶失措,重重跪下神色慌张道,“皇后娘娘,臣妾并非有意炫耀。皇上的心必然还是向着皇后娘娘的……”
谢玖馨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忍住怒发冲冠的冲动,才缓缓道:“皇后娘娘,恕臣妾直言,莲贵人所言不假。女红选秀那日,想必诸位姐妹有目共睹,皇上是如何袒护莲贵人的。皇后娘娘,圣宠难长久,皇上那次只是庇护了莲贵人,下一次,可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了。”
冰蝶在心底轻轻一笑。谢玖馨这话,摆明了是要让乌塔芬娜醋意顿生,而后借刀杀人。只可惜,谢玖馨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现在后位上的那个乌塔芬娜,可不会为了寒辰烨而吃醋。正相反,冰蝶正是要让乌塔芬娜知道,眼前这个名唤邱素荷的女子甚得圣宠,才能吸引乌塔芬娜的注意。
果不其然,乌塔芬娜柳眉微挑,一双清眸散着泠泠寒光:“莲贵人……”
冰蝶佯作惊惶,瑟瑟地低头应诺。
乌塔芬娜那蹙起眉,眸中似有风云交替。她被寒辰焕二度安排入宫,只为除掉寒辰烨,让寒辰焕顺利逼宫夺权。可惜寒辰烨似乎洞悉她的身份和意图,虽给了她凤冠霞帔,却将她软禁于栖鸾殿,也从不与她相见,这让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上次华秀庭试才选秀,她本想借机杀了寒辰烨,可是孰料那夜寒辰烨拉着新晋封的贵妃祝秋篱逍遥去了。如今她又只能空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皇后名分,禁锢于这一方宫殿中。
乌塔芬娜自不甘就此罢休,却苦恼于没有机会跨出栖鸾殿接近寒辰烨。可是眼前,这个莲贵人,邱素荷,毫不起眼的女子,却似乎很得寒辰烨喜爱。若能将她变作一枚棋子,设在寒辰烨身边,便有可能得手。
只是,这个邱素荷,乌塔芬娜还不敢完全信任。
乌塔芬娜思忖良久,摆了摆手:“罢了,都退下吧。(..info$>>>棉、花‘糖’小‘說’)本宫有些乏了,诸位妹妹好生歇息,既然共事一主,便安好相处。”
谢玖馨似乎有些讶异乌塔芬娜的淡然,却也终究悻悻地咬了咬唇。一众秀女娉婷起身,款款退下,冰蝶刻意放慢了动作,落在了队伍最后。她知道乌塔芬娜生性多疑,就此一番可能不能立即让乌塔芬娜信任她。只是,这第一步棋,多少为她争得了乌塔芬娜的注意。只要继续下去,便有机会进一步接触乌塔芬娜,从而根除这个夜曦最大的祸患。
冰蝶磨磨蹭蹭地挪出栖鸾殿,希望乌塔芬娜能留住她,只是身后悄无声息。冰蝶多少有些失落,正要打消念头回寝宫去,一个乖巧的宫婢忽然跑到了面前。冰蝶一惊,竟是烟萝。
烟萝一如当年的眉眼素淡,神色里无悲无喜,不卑不亢,只给人一种安静沉稳得近乎冷漠的气息。烟萝低声道:“莲贵人娘娘,皇后娘娘请您移步西阁。”
冰蝶大喜,却不形于色。没想到乌塔芬娜竟这样沉不住气,看来乌塔芬娜是当真急着要杀害寒辰烨来挽回寒辰焕的爱吧……
冰蝶被烟萝领到了栖鸾殿西阁,乌塔芬娜早已静候多时。烟萝退下后,只余冰蝶与乌塔芬娜二人四目相对。西阁门窗紧锁,仅有微弱的光线从窗棂间淌入,昏暗中乌塔芬娜的脸色有些阴森。
冰蝶感觉到乌塔芬娜那狐疑凛冽的目光在身上扫来扫去,配合地作出一副瑟瑟颤抖的畏缩模样。
乌塔芬娜却看着蹙起了眉头。这个邱素荷,论容貌,顶多算得上清秀;论声音,干涸枯涩;论家世,更是平庸;论气质,既不凌厉,也不超脱,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她是如何夺得寒辰烨宠爱的?乌塔芬娜越看越想不通,索性问道:“听闻女红选秀那日,莲贵人的绣作差强人意,却甚得皇上喜爱。本宫许是色衰爱弛,想请教莲贵人妹妹,有何高见?”
冰蝶心底轻哂。很好,乌塔芬娜跳进了她设的局中。冰蝶假装惊惶地抬眸又急忙低头:“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敢!皇后娘娘盛世美颜,怎会色衰爱弛。”
乌塔芬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本宫让你说,你说便是了。”
冰蝶暗笑着,缓缓道:“臣妾自知资质平庸,家境普通,论容貌论背景,都是比不过其余姐姐妹妹的。”正戳中乌塔芬娜心中疑虑,冰蝶明显看到乌塔芬娜眼神认真起来,便接着道,“只是臣妾想要夺得圣宠,并非别无他法。女红选秀,各位姐妹必将各展所长争奇斗艳,若臣妾也用心绣制,再怎么精美也不过泯然众人。所以,臣妾出其不意地交上了一幅蹩脚之作,便成功吸引了皇上的注意。这一计,乃剑走偏锋,反其道而行之。”
乌塔芬娜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冰蝶心底一笑,继续道:“皇上果然逼问臣妾为何绣作如此拙劣不堪,若在此时臣妾惊慌失措,或是如实招供,那便枉费心机了。愈是险境,愈是须心如止水。所以,当时臣妾不卑不亢,反诘皇上为何以一幅绣作定夺人生。在唯唯诺诺的诸姐妹中,便显得出挑,自然也夺得了圣上的青睐。这一计,乃险境求生,一枝独秀。”
乌塔芬娜微微一笑:“莲贵人,似是精通兵法。”
冰蝶羞赧地一笑:“哪里算得上兵法,略施心计罢了。还请皇后娘娘降罪,臣妾并非有意与皇后娘娘争宠。”
乌塔芬娜冷笑道:“并非有意争宠?那看来,本宫让你不争,你便甘心就此沦落了?”
冰蝶佯作恐慌,连忙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再也不敢了!”
乌塔芬娜又是一笑:“不敢?不敢略施心计了么?若是如此,本宫反倒可惜,你这样精明的计谋,无处施展了呢……”
终于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冰蝶藏起嘴角的冷笑,扮着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乌塔芬娜皱了皱眉,她还不敢完全信任这个邱素荷,但是她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再这么耗着,寒辰烨说不定会找个理由把她给杀了,那样,寒辰焕便也无法顺利夺权了。她苦苦爱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寒辰焕,她与他苦苦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复位大计,便都将成为凋零的残花。
眼下受宠的,只有邱素荷和祝秋篱。但无奈祝秋篱是寒辰烨的表妹,太后的侄女,她是断然不可用的。邱素荷,是唯一可以利用的人了。
乌塔芬娜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莲贵人,本宫问你,你可想得到更多的宠爱,爬到更高的妃位?”
冰蝶佯装讶异:“皇后娘娘……”
“本宫问你,想,还是不想?”
冰蝶低下头:“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自然是想的。”
乌塔芬娜满意地一笑:“本宫可以帮你。名分,荣耀,恩宠,本宫都可以帮你得到。相应地,你也要帮本宫做一些事。如何,邱素荷,你可愿与本宫结盟?”
乌塔芬娜说出这话,冰蝶的目的已经达成。乌塔芬娜一旦与她结盟,冰蝶便能收集她通敌谋反的证据,伺机寻找她的弱点,将她一举根除。冰蝶早已喜不自禁,只是,太轻易答应下来,会引起怀疑。适当的迂回还是要有的。
念及此,冰蝶作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臣妾惶恐……皇后娘娘需要臣妾做什么?”
乌塔芬娜依旧以审视的目光警戒地打量着冰蝶:“到时候,本宫自然会告诉你。邱素荷,你想要的一切,本宫都可以帮你得到。只是,你记住,往后,你不可以问本宫任何问题。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做便是了。”
还得再迂回一轮。冰蝶道:“皇后娘娘……该不会是要臣妾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吧……臣妾胆子小,心机敢用,人是不敢杀的……”
乌塔芬娜嗤笑一声。她的目的,不就是杀人么?这个邱素荷,就是她杀人的一把刀啊。乌塔芬娜阴冷地笑着:“自然……不会的。”人,自然是要杀的,只不过邱素荷这把刀,可以被瞒在鼓里。
冰蝶这才结结巴巴道:“若皇后娘娘……真的能帮臣妾夺得圣宠,飞黄腾达。臣妾愿为皇后娘娘鞠躬尽瘁。”
乌塔芬娜满意地一笑,忽然上前一把攥住冰蝶的手。
冰蝶一惊,下意识地要后退一步躲闪开。乌塔芬娜此人阴险狡诈,更可怕的是她出神入化无形无影的蛊术。可能仅仅是手指相碰的一瞬间,就被下了蛊。自己曾经就被梨嫔穆巧珍利用牵手的一瞬下了合欢蛊,险些死掉。冰蝶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本想抽出手,却还是忍住了那一瞬的恐惧。
“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
乌塔芬娜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冰蝶的神色,这让冰蝶也更加警觉地控制拿捏着每一个眼神的分寸。沉默良久后,乌塔芬娜才幽幽笑道:“本宫先赐你一张脸。”
第124章 前皇后亡魂归来
冰蝶打量着铜镜中熟悉却又陌生的容颜,长长的睫毛轻颤,许多推远的记忆又在一点点涌回来。.info
两个时辰前,栖鸾殿。她与乌塔芬娜结盟后,乌塔芬娜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给冰蝶易容。在满脸蠕动的蛊虫下,冰蝶有些瑟缩,却也不敢言语。易容术结束后,冰蝶便看见镜中的自己——竟是前皇后佟芊瑶的模样!那个哀婉清浅、痴念一生的可怜女子。冰蝶不经意地蹙眉,她自然不能告诉乌塔芬娜,其实邱素荷这张脸,本来就是经过易容的。现在冰蝶是顶着两张面具,原本冰蝶自己的容貌之上,覆了一层邱素荷的平庸容颜,又被乌塔芬娜加了一层佟芊瑶容颜的面具。
冰蝶眨眨眼睛:“皇后娘娘这是?”
乌塔芬娜复又取出一件霓裳,洁白的轻纱薄幔,点缀着珠花璀璨。冰蝶一惊,这不是当年佟芊瑶最爱的那一身衣裳么?
乌塔芬娜幽幽一笑道:“这一计,唤作投其所好。”
乌塔芬娜的意思,是让冰蝶以邱素荷的身份,扮作一个与已故的前皇后佟芊瑶相似的女子,从而吸引寒辰烨的注意,并借机夺得侍寝的机会。乌塔芬娜知道寒辰烨早已洞悉她的身份,才会拒不相见。如今,唯有以邱素荷为饵,才能钓寒辰烨上钩。
冰蝶却对乌塔芬娜的这个提议久久不能释怀。寒辰烨他,不是对祝秋篱一见倾心了么?不是还封妃当夜便与祝秋篱圆房了么?她这个顶着旧人容颜的所谓邱素荷,对寒辰烨,又能有几分重量?而如果,寒辰烨眼见已故的青梅竹马重现眼前,当真旧情复燃,冰蝶她又要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不过,冰蝶却明白,乌塔芬娜不过想让她进寒辰烨的寝宫,唯有如此,乌塔芬娜才能借机向寒辰烨下手。冰蝶的使命,便是从中作梗,破坏乌塔芬娜的计划,并寻机会制服乌塔芬娜,从而守得夜曦江山安宁。
念及此,冰蝶甩掉杂念,认真地对着铜镜簪花描眉。今夜恰是新晋皇妃拜谒寒辰烨与太后暨夜宴之时,也恰是冰蝶依乌塔芬娜之计,吸引寒辰烨之时。
不过,最大的阻碍,怕是祝秋篱。冰蝶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入云鬓雾鬟,一边蹙眉暗忖。祝秋篱眼下是仅次于皇后的六宫贵妃,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心机深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今夜决不能毁在祝秋篱手上。
夜色微凉,夜曦皇宫却歌舞升平。太后脸色甚佳,许是自己的侄女刚封了贵妃便得以侍寝,再加上这充实了后宫的莺莺燕燕,让太后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皇孙们。
不过话说回来,皇权至今仍未稳定,也一定程度上源于寒辰烨至今无出。冰蝶知道寒辰烨算是个痴情人,之前只钟情于佟芊瑶时,佟芊瑶曾怀上身孕,不幸被梨嫔下了毒手。后来她与寒辰烨相爱后,时间太过短暂,还来不及拥有皇子便被种种变故拆散。如今,若寒辰烨仍未变心,更是不可能在这后宫得喜脉。想着,冰蝶暗了暗眸子。
寒辰烨,为了皇权稳定,为了你所挚爱的江山社稷,我愿意放手。
你,便做一个坐拥佳丽三千的皇帝吧,泽被苍生,雨露均沾。
尽早立下储君,才能断了某些人的念头。
“臣妾参见皇上,太后娘娘。”以祝秋篱为首的一行新晋皇妃朝着高坐于楼阁之上的寒辰烨和太后深深叩拜。
太后的眼神只追随着那个盛装打扮的祝秋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祝秋篱今夜身披白雪银狐锦貂裘,内着宝红金丝朝凤裙,整个人美艳得不可方物。看来,今夜祝秋篱是要夺尽所有人的风头,大显身手了。
冰蝶将头埋得低低的,尽量不被他人看见她此刻顶着前皇后佟芊瑶的脸。这张脸,将是今夜她掣肘祝秋篱、吸引寒辰烨的唯一利器,决不能轻易出错。
在寒辰烨的应允下,一种嫔妃娉婷袅娜地落了座。冰蝶偷偷扫了一眼乌塔芬娜,乌塔芬娜亦与她交换了一个神色,而后移开了视线。
今夜的筵席,看似庆贺夜曦后宫新人入住,实则又是一番争奇斗艳的勾心斗角罢了。虽不及上次试才选秀淘汰机制的紧张压迫,各个嫔妃还是用尽了心思。吟诗作画的,载歌载舞的皆有之。
祝秋篱上台时,连冰蝶都忍不住低低惊叹。一袭洁白胜雪的狐裘在皎洁月色下熠熠生辉,狐裘下的红裙如烈焰灼烫,将她一张本就生得娇艳的脸映衬得更是绝美。在鼓瑟声中,祝秋篱翩然作舞。曼珠沙华般的裙裾在白雪一样的狐裘下绽放,广袖中有盈盈花瓣飞出,被她舞姿带起的清风散了漫天。
冰蝶一面偷偷打量楼阁上那几位看客的神色。太后自是满意地笑着,乌塔芬娜依旧面无表情恍如无事人一般,而寒辰烨眸中,却有一丝丝似是惊艳又似是悲哀的神情,而且,寒辰烨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注视着祝秋篱,反倒像是盯着冰蝶。
冰蝶心里一虚,立刻低下了头。
祝秋篱一曲舞罢,满座喝彩。即便是那些嫉妒或歆羡的嫔妃,也不得不叹服于她的绝世舞姿。
冰蝶却在满堂喝彩中悄悄起身,躲进暗处换上了乌塔芬娜给她的那一袭洁白羽衣。听见远方喧嚣渐渐落下,似有人在唤她上台时,才深吸了一口气,如赴战场般视死如归地款款从暗处走出。
一袭洁白胜雪飘逸如风的霓裳羽衣,随着沁凉的丝丝夜风飘扬着妩媚,朦胧的一缕面纱,将她被易容后的容颜隐去半边,余下一对清灵悲戚的剪水双瞳。鼓瑟声起,冰蝶莲步轻移,若回风流雪的裙袂绽放如静夜幽昙。
席间秀女不禁哑然失色。没想到那个相貌平庸、资质卑微的邱素荷,稍作打扮,竟也这样天资绝色呢。
谢玖馨不禁妒火中烧,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长得寒碜的人,只能靠面纱挡住真面貌才能让人误以为倾国倾城呢……”
可是,这些新来的秀女,哪里会知道,这一身装扮,正是当年佟芊瑶一舞惊人、获封太子妃时的装扮!再加上冰蝶经过了乌塔芬娜的易容,一对剪水双瞳满漾着佟芊瑶最具代表性的哀愁悲悯。那些在宫中有些资历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前皇后回来了……
前皇后回来了!
太后更是瞠目结舌,恍若看见当年那个乖巧懂事、文静隐忍的佟芊瑶,舞着轻灵如水的长袖,就那样惊艳了整个夜曦皇宫。
借卿花颜,换我一朝明媚。
冰蝶精准地跟着每一个乐点迈出舞步,身姿曼妙,被月光勾勒得倾国倾城。她一面作舞,一面仔细地观察着寒辰烨的神色。这一出她和乌塔芬娜共谋的好戏,皆看寒辰烨如何反应。乌塔芬娜意图利用她勾引寒辰烨,从而借机弑君。而她,却希望接近寒辰烨,为他抵挡乌塔芬娜的所有阴谋。
可是,在瞠目结舌的太后边,寒辰烨却似平静不已。他俊逸的轮廓在凉薄的月光下显得清冷,一对濯黑的眸子无风无浪,看不出丝毫动容。
冰蝶有些许失落。寒辰烨,对待佟芊瑶,对待这个共他青梅竹马的女子,竟是这样凉薄么?佟芊瑶固然犯了错,可是她的心意,冰蝶都疼惜。寒辰烨,你如此绝情地对待佟芊瑶,是不是也是这样无情地忘了我?
冰蝶忽然很后悔,她该早一些看清自己有多爱他,或是永远自欺欺人不要承认心意。她醒悟得太晚,所以只有那么短暂的时间和他温存。但偏偏是那短暂的温存,让她更加贪婪地想要占据他。如今,对面不识,他的心意也早已扑朔迷离。
她一个叫花,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帝王的爱吧……
冰蝶这样想着,不觉两行清泪扑簌坠落。这一幕落在太后眼中,更是激起无尽的痛楚回忆。
“瑶儿……哀家的瑶儿啊……”太后心中绞痛,那个乖巧贤惠的皇后,那个本来已经怀了龙嗣的皇后,那个痴情的皇后……
寒辰烨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双瞳中闪过一丝隐忍的剧痛,虽然很快平息下来,但是这一丝波澜还是被冰蝶捕捉到了。
很好,寒辰烨还是有所触动的。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逆袭成为新的宠姬。
冰蝶与乌塔芬娜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神色后毫不犹豫地狠狠一崴脚,重重跌落在众人中央。
满座哗然欷歔,不少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但是冰蝶很清楚,这一出苦肉计对于这些不明就里的新晋秀女来说,或许不过是个看笑话的契机;可是对于太后和寒辰烨,却兴许是致命一击。
果不其然,太后恍如看到当年小产的佟芊瑶,立刻拍案而起,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却忽然被寒辰烨一把拽住。
“瑶儿!那是瑶儿!”太后早已失控,扭过头含泪哭喊着。
寒辰烨却忽然狠狠发力,将太后狠狠拽回了座上。而后,他蹙眉起身,一步步逼近。
冰蝶发誓,那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神。他本就漆黑的双瞳此刻恍如带着亡灵的致命气息,凛冽寒光里,似是绝望,似是悲愤,似是震怒,又似是疯狂的思念。
她看不分明,也从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只知道他一步步走过来,忽然狠狠一把拽起她:“大胆妖女,竟敢东施效颦,触犯前皇后!来人,打入天牢,听候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