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妻难为:相爷勾勾缠》
第1章 陷害
寒浸浸的风吹过来,甘琳打了个激棱,想动,却像是鬼压身,根本动弹不了。(..info)
“……好表妹……桃花为脸玉为肌,费尽丹青描不得……”
是到了地狱吗,为什么还要看到这个贱男?
老天不开眼啊,她都死了,在地狱还要被畜牲污辱,听他用形容妓子的话来羞辱她……呃,不对,她活着!
“我没死!”她的惊呼声。
“打死你!”
一声怒斥,林良谦被打了一闷棍,惨叫一声昏倒,被一只大脚板踹开,随后甘琳看到贴身丫环芸香的苹果脸,鼻子一酸,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芸香扑过来,惶急的抱住甘琳,一迭声的问:“小姐伤哪里了?”
重生了,又看到了芸香,这不是个梦吧?
甘琳忽然怕了,狠命的掐了芸香腰间软肉一把,疼得这丫头吡牙咧嘴的惨叫一声,本来把她都给搀扶起来的,这时手一松,被她带得滚倒在地。
“对不起啊,小姐!”芸香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把甘琳扯起来。
想说“我没事”,可是甘琳嗓子眼被堵了,泪眼花花的,看着这个前世里拿命护着她的丫头,满心的激动。
看自家小姐一直不说话,芸香更慌了,脸儿煞白,颤颤地问:“小姐没摔坏吧?”
“没。”从嗓子眼里挣出这个字,甘琳才舒了一口长气,视线落到林良谦身上,眸光瞬间化冰,好想搬块石头砸死他啊!
前一世,这个渣男也是跟她的狠毒表妹楼晓晓合谋,坑她到死。可悲的是,她竟然是到死前,才明白他压根就是丧尽天良,不带一丝人味儿。
天可怜见,她重生了,就绝不再如前世那般窝囊的苟活!
砸死这个人渣,太便宜他了!
她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把他们前世加诸给她的伤痛,一一奉还。
“我们去告诉老爷!”
听到林良谦的呻吟声,芸香又一脚踩在他脸上。她是甘琳救回来的小乞丐,两人同岁,对主子忠心耿耿,恨不得踩爆这个畜牲的头。
“别去!”甘琳赶紧叫道,手指大力攥住芸香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芸香也没有挣脱,只是满脸的不赞成,撅起了嘴说:“林妈说,对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要姑息,要一棍子打死,小姐不要太好心了。”
“这畜牲是祖母远房亲戚,祖母总归是维护娘家人脸面的,爹又一贯愚孝。”甘琳说,声音冷冷的。
“可是小姐是老夫人亲孙女吧!”芸香表示难以理解。
“祖母偏疼楼晓晓这个外孙女,她才不会信我的话。”甘琳懒得吐槽祖母,而且她怀疑这回遭算计,除了楼晓晓跟林良谦合谋,把持着内宅的祖母也未见得不知情。
芸香还待要说,甘琳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忙竖指在唇,示意芸香噤声。尔后,她压低声音说:“别说了,我们把这个畜牲弄到前面的弄影阁,再把楼晓晓骗过去。”
“小姐是……是……是……”芸香的眼睛一点点瞪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甘琳点点头,认真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我们要快点,婢子一个人就可以,小姐赶紧回去换身衣衫,别让人看出来。”芸香脸上浮现出上刑场的决然,用力一咬下唇,伸手拉起林良谦。她纤瘦的小身板不足以支撑一个男人的重量,她扶着树干勉强站稳。
“你一个人不行,还是我们一起吧。”甘琳伸手来扶林良谦。
“不用,把那根棍子给婢子就……”
没等芸香说完,林良谦猛的睁开眼,张嘴要叫。甘琳一急,顺手从旁边树干上抠下一块树皮,拍进他的嘴里,把他的声音堵住。可他到底是男人,又是寒门出身,在家没少干农活,力气比她们两个都大,用力一挣,把她跟芸香都撞倒。
甘琳一下子倒跌出去,撞在树上滑倒下去。芸香却灵活很多,倒地就势一翻,抄起那根棍子,又是一棍抽在林良谦后颈上。
听到脑后的棍风,林良谦低头避过,没想到甘琳这时伸脚一勾,把他绊倒。芸香逮到机会又是一棍,敲在他后脑上,他摸了一把,满手的血,踉跄向前冲了几步,撞在树干上,再砸倒在地。
芸香不放心,抡棍子又是一记抽下。
“别打死了。”甘琳低叫一声,扶着树干站起来,揉了揉痛得要断的小蛮腰,嘴里直吸凉气,心里却是无比解恨。
这时,林子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两人都是一惊,飞快的交换了个眼色。
“快走。”
说罢,甘琳伸手来拉林良谦,被芸香推开。情急之下,她竟然力量爆发,一个人就把林良谦扯到背上,拄着棍子走了两步,又催促道:“小姐快躲起来。”
话音刚落,甘琳的奶娘林妈慌慌张张的从林子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蓦地站住,手指着林良谦不停地发颤,嘴皮子一阵嗫嚅,却说不出话来。
真好,又看到了林妈!
甘琳的眼圈红了。她没忘,在前世,是林妈的精心照顾,才让她染上瘟疫之后还能活下来。后来,林妈更是为保护她,被林良谦害死。
此刻,她好想扑进林妈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嗓子也像是被堵住。
林子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芸香赶紧说:“快,林妈帮我把这畜牲送走。”
“送,送哪里?”林妈吞咽了一下口水,嘴皮子有些不太利索了。
“小姐说送去弄影阁,再把表小姐骗过去。”芸香说完,扭头看了甘琳一眼,又催道:“小姐快走啊。”
“哦,那要快点。”林妈也迅速镇定。以她的经验,哪会不知道林良谦对自家小姐做了什么,立马上前跟芸香架着林良谦走,还不忘提醒甘琳:“小姐快从另一边出林子,换了衣衫,就去前面园子里,其余的事,老奴自会安排好。”
好吧,她们直接就接手了剩下的事,也没一个指责她。这就是她身边的人,一如前世,总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她,到最后更是豁出命了救她!
甘琳脸上泪水汹涌而下,泪眼模糊的看着她们走远,胸中溢满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太好了,一切还可以重来!
就算是死后要下地狱,她也要不择手段铲除敌人,保护身边的人。
橘林如染,把林下流水也染得绿油油的,有粉白的橘花飘下,随水飘流。秦煜从林荫里走出,黑发飞扬,袍袖飘飘,翩翩然如入画里。
甘琳刚要走时,一转身看到秦煜,跟见了鬼似的,踉跄倒退。刚下过雨,石板路上有点滑,她脚下一滑,“哗”的一声砸进水里,水花四溅。
水是从绕城而过的清江里引来的,清洌澄澈,水深过颈,甘琳撞到水下的石块,痛得张口要喊,没喊出声,倒是灌了一大口水,冲出水面又是一阵呛咳。
秦煜走到水岸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也没说搭把手,把她弄出水来,还皱了皱眉说:“好个心狠手辣的丫头。”
“哗”地一声,甘琳一拳砸在水面上,一脸的不忿:“我是受害者好吧。”
干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秦煜也是头一回见,沉下脸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即便刚才的……畜牲罪有应得,你又何必陷害他人?”
春水寒浸浸地,冻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甘琳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火大的问:“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那个畜牲?”
“与我何干?”秦煜说,才懒得解释。他听到林中的动静才赶过来,本来准备阻止林良谦为恶,却又发现芸香拿棍子赶到,才停下脚步看戏。
“活该你就是个短命的知府。”甘琳磨了磨牙,悻悻然嘀咕。
她认得秦煜,这家伙是新任知府,权贵子弟下来镀金,学人家微服私访,今天是随友人来参加甘家宴会,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可她知道,还知道他前世因一场瘟疫爆发成了最短命的知府。
算起来,那场瘟疫爆发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前世,她失身于林良谦,祖母强行做主给他们订了亲,还在楼晓晓的建议下,把她的嫁妆提前送到林家,给林良谦到甘家下聘,说是为了她面子上好看,却让她成了全县的笑话,更是坐实了她婚前失贞,上赶着嫁给林良谦的谣言。
就是林良谦下聘的那天,出现了疫情,又在很短的时间内席卷全县。逗留在县城的秦煜也染上瘟疫,不冶身亡。
对了,这一世秦煜还是新任知府,有他出面,更容易控制瘟疫爆发,可得要好生利用啊!
甘琳心里突然一个闪念,看向秦煜的眸子陡然一亮,脸上堆出明媚灿烂的笑。
她的声音伴着水响,秦煜并没有听真切,只看她瞬间变脸,心生戒备:“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第2章 打赌
这家伙好像不是很好骗啊!甘琳叹了口气,仰起脸,水珠从她雪腻凝滑的脸上滚落,熠熠闪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一脸真挚的说:“我是想说你误会了。其实,我是师承隐世高人神算子,算卦很准的。”
说罢,她嫣然一笑,无比自得,丝毫不显狼狈,别有一番魅惑……咳咳,她是在挑逗秦煜,这个大佬必须要勾搭上,借助他的力量,才有可能让江东县免去瘟疫爆发的灾难。
为了身边人都活下去,把自己卖给魔鬼,她也干!
秦煜简直就是个木头,丝毫不为美色所迷,冷然问:“你干坏事跟算命有关?”
“当然,我算出他们早有奸情,才会成人之美的嘛。”甘琳信口胡扯,也不在乎秦煜鄙夷的眼神,在他转身要走时,抛出个诱饵:“我还算了一卦,江东县马上要爆发瘟疫,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秦煜给了个“信你才怪”的白眼,却没有离开。
“如若真的出现瘟疫,你就要帮我保守秘密,反之我愿为奴。”甘琳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活脱脱像饿了半月的野猫发现了死鱼。
有种异样的感觉,秦煜一时间没有答话,黑瞳更深邃了。
等不到回应,甘琳急了。离前世江东县瘟疫爆发可没几天了,她只有说服秦煜,才能避免江东县十室九空,她不用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去。
“我还可以给出半月的期限,如何,敢不敢赌?”甘琳沉不住气了,眸中已有输光的赌徒拿命来赌的疯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空气在这一刻都像是凝固了,甘琳固执的等着秦煜的回答,可他一直沉默,让她的希望一点点磨灭,心一点点沉入寒渊。
她终究还是要孤军奋战,可是,她一已之力,能救江东县十多万父老乡亲的命吗?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像万千蚂蚁啃噬着她的心。
“这种勾搭男人的招数,太滥了。”秦煜冷冷说完,在甘琳绝望的目光中,走了。
林子里安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甘琳默了片刻,爬上岸,撩起裙摆,一路跑回了她的清芜院。
今天祖母大寿,贺客盈门,客人都在东院的揽月水榭,家里的下人都忙得团团转,西院这边倒是安静,少有人走动,她小心一点,也没有被人看到落汤鸡一样的她。
清芜院里,一树梧桐立在院当中,她一眼看到,眼又热了。前世,她被卖入秦家为婢,多少次梦到了这棵梧桐树,梦到这颗树被雷劈的那个夜晚!
在那个夜晚……
甘琳猛的摇了摇头,把前世那些惨痛的回忆抛开。
一切还来得及,她不会让灾难发生!
“小姐是落水了吗?”
熟悉的声音入耳,甘琳看过去,看到抱着小弟从门里出来的周妈,眸光陡然一寒。她记得,周妈是祖母身边的得力妈妈,唆使祖母把小弟从母亲那里带走,还帮楼晓晓那个贱人坑她。现在,这老货守在她的院子里,绝对是夜猫子进宅没安好心。
难怪,那个人渣能轻易把她掳到林子里,行那龌龊事还不受打扰,可不是要有内贼帮助呢。周妈守在她的院子里,必是来探听结果的。
怕是,林良谦对她下手,也有楼晓晓在其中掺合吧!
甘琳冷笑一声,目光并没看周妈,而是看着她腕上的青玉镯子,眸中幽光划过。哼,楼晓晓还真是舍得下本,把她娘陪嫁的镯子都给了这老货,也不知道林良谦到底许了她什么报酬。
清芜院的丫环们也围了上来,却都是透着关切。
甘琳并不回答,只吩咐:“把院子门关上,抓住周妈,给本小姐打!”最后一个“打”字,像冰弹从齿间迸射,她的脸上更是冷得能刮下一层寒霜。
周妈没料到甘琳会不由分说要打她,愣了一下,抱在怀里的小少爷甘云扬被丫环霍香劈手夺下,梅香等丫头也一拥而上,抱的抱胳腰,按的按腿,把周妈给摁在台阶上,还把嘴里塞了个没吃完的山竹,接着一阵噼哩啪啦的扫帚柄抽下去。
甘琳也没看,进屋去了,眼见黄花梨的架子床上,还挂着娘亲手绣的紫绡帐子,泪水又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梅香跟进来,侍候她梳妆更衣,一如记忆里那样。
“这颜色太嫩了。”
看到梅香取来的粉色衣裙,甘琳推开,拣了一身粉蓝色高腰襦裙,也不戴时兴的珠花,只拿了两根子簪比了比,选了一支玉簪插在刚梳好的鸦髻上,素面朝天,就要转身往外走。
梅香愕了一下,忙又说:“今天老夫人过寿,家里有客人,小姐穿得这么素淡,又要挨骂了。”
“无妨。”甘琳浅笑道。
祖母不喜欢娘,一直把持着管家权利,像今天这种场合,也不肯把权利放到娘手里,宁可让楼晓晓管事,弄得别人都以为楼晓晓才是县太爷的千金,倒是她这个正牌的千金大小姐不被祖母待见。
她觉着,反正祖母总是能挑出她的错,还不如随兴的好。
前世,梅香没有如芸香与林妈一样,陪她到最后,甘琳也不怪她,只是从内心里少了那份亲近,这时候也就懒得多解释。
看她淡淡疏离的表情,梅香莫名的陌生,仿佛天天守着的小姐换了个人心的,比以前多了些什么,本来还想劝一下的,也闭上了嘴。
出了门来,甘琳冷然的眸子扫过周妈,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周妈不由得浑身哆嗦,看她的眼神里透着惊惧。
以前,大小姐也没少闹腾,乍乍呼呼地,可是都有分寸,从未动过老夫人身边的人。今天整个人像是变了,那眼神儿透着杀气,根本不是个未到及笄的少女。
甘琳也只是略停了脚步,就移开眼,一个字都没跟周妈说,只交待霍香守好院子,就带着梅香往东院去了。
快到东院处,便听到院子里一阵喧哗,听声音可不正好是弄影阁的方向。甘琳微微地勾唇,笑意一现即收,进院门时就变成一脸的惶惑。
梅香也是乖觉,拉着一个过路的婆子问:“出什么事了?”
那婆子瞅了甘琳一眼,还没等说话呢,就听前面有一道盛气凌人的喝声:“梅香,赶紧带大小姐到弄影阁去,老太太等着呢。”
第3章 素手染血
这丫环的嚣张劲儿,还真是让甘琳不喜,眸中划过一道幽幽冷光。(..info$>>>棉、花‘糖’小‘說’)
来的是老夫人心腹大丫环青萝,跑得急,鼻尖上冒汗,倒像是怕婆子泄露了什么秘密。说话的功夫,她带着两个小丫环跑过来,又狠狠剜了那婆子一眼。
青萝几个大丫环仗着老夫人的势,向来有副小姐之称,那婆子被瞪怕了,忙不迭的走开,都没给甘琳这正牌的主子行礼。
看那婆子识趣,青萝明显是松了口气,整了整莲青色百褶凤尾裙,才曲膝给甘琳行了个礼,貌似恭谨地说:“大小姐,老夫人在弄影阁候着,请随婢子过去。”
梅香的视线一下子落在青萝的裙子上,见裙幅展动间若有水雾浮动,就算不知是什么料子,也知价值不菲。露出艳羡之色。
甘琳也看出青萝在显摆那条新裙子,觉得眼熟,却没在意,只暗中忖道:莫非祖母不死心,还准备让她李代桃僵,替换跟林良谦偷情的楼晓晓?
见甘琳主仆俩都没答理她,青萝到底是不敢直接喝斥甘琳,双眉一挑,只冲梅香发作:“梅香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请大小姐过去,惹得老夫人发火,看你有几层皮够揭的?”
闻言,梅香瞅了甘琳一眼,见她仍没什么提示,心里有些发怵,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说了句:“青萝姐姐好大的脾气。”
青萝朝弄影阁的方向看了看,神情间有些不耐烦了,皮笑肉不笑的说:“婢子也是替芸香妹子着急,可怜见的,那么单薄的身体,不知道现在还能挨几下板子。(..info棉、花‘糖’小‘说’)”
甘琳一直淡然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却是笑了,浅浅的,像是没听出青萝的威胁,慢声说:“带路吧。”
到这时,梅香约摸也猜到了些什么,扯了扯甘琳的衣袖,摇头示意她不要去。
“老夫人交待,让大小姐从后门悄悄的进去。”看到梅香的小动作,青萝怕节外生枝,上前来一把搀住甘琳,快步走了。
跟着青萝来的小丫环也乖觉,也上前来,一左一右,挟着梅香跟了上去。
甘琳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浅地笑,任由青萝半搀半拖的上了旁边林荫小道,只是心头发冷。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刚坑了楼晓晓一把,她的好祖母就给坑回来,迫得她明知是陷阱,也得老实跳下去。
林荫道的青石板路上,还积有雨水,几只雀儿在水洼边跳来跳去。她们走过,雀儿扑愣愣的拍打着翅膀飞开,甘琳发现自己还真是太淡定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数雀儿,一直数到了七,她猛的站住。
这时,已是林荫道拐弯的地方,离弄影阁的后门不远,青萝的戒心松懈了不少,竟没有及时反应,被甘琳扯住,脚还滑了一下。
趁着这个瞬间,甘琳反手勾住青萝的脖子,猛的往下一压,同时抬膝上顶,就听青萝闷哼一声,鼻子撞在她的膝上,有鼻梁的骨头断裂,青萝拼死挣扎,一把揪住她胸前软肉。
甘琳像是不知道痛,双手扳住她的脑袋,猛地一扭,“咔嚓”一声,把青萝的脖子给扭断了,动作干脆利落。
青萝连最后的惨叫都不及发出,两眼暴凸,死不瞑目。甘琳俯身凑近了她的脸,悄声说:“若不是这条裙子,本小姐还真不知道,前一世是谁捂死我娘的。”
娘在前世只是染上瘟疫,还可救治,却不知被谁捂死在床上。只有小弟想娘了,从后窗爬进娘的房间,又怕被发现,就躲在衣柜里,亲眼目睹了娘被杀,却被吓成了傻子,直到死于瘟疫之前,他总是重复一件事……画绿裙子,再连画纸一起吃掉。
她也是刚才终于懂了,小弟那时画的就是青萝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用他的方式在控诉,在为娘报仇。
这想法在别人看来很奇葩,可甘琳宁错杀不放过,哪怕是素手染血。
更何况,不管前世今生,楼晓晓与林良谦设局害她,青萝都功不可没,该死!
这一下变故太快,梅香跟后面的两个丫环都呆了。她们都没听到甘琳最后说的话,看她如看妖魔。
“你们还有谁想死?”甘琳抬头,看向两个小丫环,斜挑的杏眼眯起来,闪过凛冽的杀机。
前世,整个江东县白骨盈野,命比草芥贱,她早就没有了对人命的敬畏。杀人偿命什么的,她觉得就是个笑话。否则,制造江东县瘟疫的人,为什么没有受到制裁?
这一世,她宁可化身杀神,杀尽一切该杀之人!
梅香吞了吞口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另两个丫环更是如看恶鬼,脸色煞白,身上还有一股臊味散发出来。
“我进去之后,你们把芸香弄出来交给梅香。芸香若有事,你们跟青萝一样下场。懂?”甘琳问。
那两个丫环都吓坏了,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像鸡啄米般猛地点头不止。
梅香看甘琳的眼神,也极为复杂,透着惊惧,有夺路而逃的冲动。
“一定要把芸香带回去。”甘琳对梅香叮咛一声,独自往前走了。
拐过弯,走不多远,就是弄影阁的后门。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她踩上去,脚下打滑,扬手去扶门框。
门“嘎吱”一声开了,楼晓晓的奶娘秦妈出现在门口,一把扯住甘琳拖了进去,同时在她嘴里捂了个帕子。
帕子上有迷药!
甘琳想喊,意识却迅速陷入黑暗。绝不能昏迷!她仅剩的一丝理智,支撑着她把一直握在掌心的金簪,在腿上用力一扎,直扎进肉里,尖锐的刺痛感从腿上传来,使得脑子里乍然清醒。
还是大意了,前世他们没用迷药,她也没想到防范这一点,是个失误啊。
幸好,她还藏了一支簪子在手里,倒是派上了用场。
甘琳闭眼装昏迷,感觉是被秦妈和另一个人抬着,从后门进屋,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房,里面正有个老婆子低声说:“老爷他们已经在楼下厅里了,来不及了,换了紫萝吧,身材差不多。”
第4章 美人蛇
屋中,林良谦的声音随即响起来:“必须是甘琳,你们休想用个低贱的丫头当替身,否则,我不介意说出楼晓晓干了什么。..info”
看来是这个渣男的坚持,祖母才让青萝去把她骗来。甘琳真搞不懂这个渣男从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自觉比丫环高贵。
秦妈威胁道:“林少爷最好慎言,今天的事情,与我家小姐可没有半分关系。不然,连老夫人也饶不了你。”
原本在房间里的老婆子打圆场:“大小姐来了,这事自然不与旁人相干了。表少爷得赶紧出去了,再耽搁,怕老爷察觉不对。”
这婆子的声音,甘琳也分辨出来,可不正是祖母陪房周嬷嬷。呵呵,她这极品祖母为了帮楼晓晓坑自家孙女儿,也是蛮拼的啊!
这个闪神的功夫,甘琳的衣裳被扒了个精光,秦妈也发现她扎在腿上的金簪,马上又拿了浸了迷药的帕子捂紧了她的口鼻,再抓住簪子,狠命的搅了几下,疼得甘琳直抽搐,她才拔出簪子,解恨地骂道:“好个黑心狡诈的浪蹄子,若不是我家小姐聪明,今天还就栽在你手里了。”
周嬷嬷倒是一声叹息,却也没太多怜惜,只说:“倒是个机灵的,可惜投错了胎。”
甘琳真想啐她们一脸的口水,可是没有金簪扎在肉里的刺痛,她很快抗不住迷药的药性,意识迅速模糊,只觉得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被弄散,就彻底昏了过去。..info
醒来,她被水泼得全身湿淋淋的,躺在地上,屋里还有祖母的吼声余音绕梁。
“来呀,把这不要脸的小贱人泼醒,看她还装不装!”
重生了,她的属相变成落汤鸡了吗?甘琳暗中吐槽了一下,也懒得生极品祖母的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抬眼,看了看四周情形。
一如前世,祖母请来的见证人还是够齐全的,倒是不怕家丑外扬。
县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大多都在场,有杨县丞的夫人,还有通元商号的吴夫人,这两位平时最巴结老太太,别人多少顾忌她爹,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她们俩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轻蔑和厌弃的神情。
她爹也在,依然是面白美髯,额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也是突突的跳,看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要扑下来掐死她。
坐在她爹旁边的祖母,歪靠在椅背上,捶打着胸口,像是快要气死的样子。老太太还是她记忆中富态雍荣的老封君派头,哪怕儿子不过是个七品小县令,衣着打扮仍极为讲究,瑞草云鹤纹的绛色散花绵对襟上裳,同色抹额,中间缀饰着白底青翡翠,与戴的一套翡翠头面材质相同,显得端庄华贵。
可是,祖母抹额上的那块翡翠与整套的翡翠头面,分明是娘的陪嫁,甘琳记得清楚,娘在她十岁那年说过,要把这套价值七千两的头面留给她当嫁妆的,因为这是头面也是娘的外婆陪嫁。
打量了祖母一眼,甘琳再好的忍功,也得破功,脸上不由得露出鄙薄之色。
甘老夫人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脸皮涨得发紫,骂道:“看看,这个没廉耻的不肖东西,竟没有一丝悔过之意!”
祖母是长辈,有再多的错,当晚辈的顶撞了,也就坐实了忤逆不肖。尽管甘琳不在意名声这种东西,也不想跟祖母逞口舌之利。再说,她还没有看到某人演戏呢。
在场唯一没出阁的少女,自然就是楼晓晓。要不是被甘琳算计了,她这会子本应该在枕霞阁那边,招待女眷们,扬她的德才双馨的好名声。
呵呵,这一世,楼晓晓休想再沽名钓誉了!
想到这里,甘琳朝楼晓晓挑衅的一笑。
楼晓晓侍立在老夫人身侧,柳眉如染春烟,唇色朱樱一点,就算是粉擦得厚些,穿一身粉黄襦裙,也衬得她雪肤花貌,妍姿俏丽,又不脱清雅,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刚被林良谦那啥了。
她表情平静,只是与甘琳目光相接时,让甘琳有种看到毒蛇的感觉,阴冷而危险。
甘琳再看了看旁边,跪伏着的不是林良谦那渣男,又是谁?
在场的人也没谁针对林良谦,他如果不是衣袍不整,简直就像是不相干的人。想必以他三寸不烂之舌,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何况,还有祖母跟楼晓晓帮衬,足以在她出来之前,把他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甘琳无意中瞟到他颈根处,还有几道指甲抓出的血痕。她低头,瞟了一眼手指甲,果然指甲缝里有肉屑。不用说,指甲里的肉屑是从林良谦脸上抓下来的,是她逼良为……咳咳,这个局布得还真是精细,连这种小处都算计到了,她算是彻底染黑了。
“树大有枯枝,各家也都有几个不肖儿孙,老夫人也不气坏了身子。”
杨夫人开口了,还不忘攥着帕子捂着嘴,假惺惺的叹息一声,开启了对甘琳的讨伐攻势。顿时得了老夫人一个感激的眼神,她再接再厉:“要妾身说啊,府上的大小姐若是从小养在老夫人身边,也不会有今天的祸事了。”
甘知县听了这话脸色也是变了变,冷哼一声。
吴夫人一向紧跟杨夫人脚踪儿,马上接口说:“杨夫人说的也是个大实话。论起教养子孙,还是老夫人在咱们县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到底是江南望族出身,礼仪规矩都是一等一的好。”
甘老夫人出身江南望族,不过,是那种旁得跟主家八杆子打不上关系的支系,可是她一向爱以此炫耀,就连甘知县也有这毛病。闻言,母子俩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楼晓晓听到这里,也是好不畅快,尤其是看到甘琳脸色已一片铁青,更是快意。她倒是要看甘琳还能忍到几时?
甘琳还真是忍不下去了。
整个江东县都知道,知县府里当家的是老夫人,也知道老夫人不待见她跟她娘,这起捧高踩低的货都恨不得落井下石,为巴结老夫人,竟辱及她母亲,甘琳如何忍?
第5章 扯虎皮
论耍嘴子,甘琳也不怵,绝对刻薄地反唇相讥:“杨夫人是小妇养的吧,吴夫人商家之女,看江南望族旁支破落户如看天上星,倒也能让人理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说完,她还不忘奉赠个无限鄙夷的眼神。
杨夫人跟吴夫人都气得倒仰,脸皮发青,却无法反驳。
倒是甘老夫人连声喊:“还不把这个不知廉耻不敬尊长的小贱人拖出去,给我打杀了,省得污我甘家门楣!”
“孽障,你!”甘知县也气直了眼,指着甘琳咆哮,不过,后面打杀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楼晓晓看着仍自镇定的甘琳,感觉有哪里不对,眼神更阴了。她倒了杯茶,恭敬的递给老夫人,动作格外的优雅,仪态端方,顿时把甘琳的言行举止衬得粗鄙不堪。
“老祖宗还是听听琳姐姐的解释,免得大家都冤枉了她。”她轻声的说,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入耳。
眼见这一声“大家”倒是把她放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甘琳不由冷笑:楼晓晓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黑心刀子嘴,祖母想必是不会给她开口辩白的机会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果然,甘老夫人接过茶杯,嗓了一口,冷冷的说:“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这个孽障不浸猪笼,就老实嫁到林家去!”
杨夫人也趁机落井下石说:“如若不然,就送去城外庵子里做姑子吧,修个来世福报也好。”
看甘知县张嘴欲言,楼晓晓抢先说:“老祖宗息怒,琳姐姐也是年纪小不懂事。总归林家表哥才学也是出类拔萃的,江东县多少女子倾幕林表哥的才名。表哥必有高中之日,虽则今日琳姐姐做了糊涂事,带累了林表哥,想来表哥也能原谅表姐。您不成全了他们,也算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一番话往死里坑了甘琳,还撇清了林良谦,又让人觉得楼晓晓是真心为她好,顿时让在座的夫人们高看了楼晓晓几分,只觉得她得体大度,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比之甘琳,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至于说,在场有没有明眼人看出玄机,那不重要的好吧。毕竟,谁会那么傻,明着得罪甘老夫人。
甘琳也深深的觉得,楼晓晓应该进宫去,或者进秦家那种豪门,在甘家这种小池塘折腾简直浪费了才华。
在甘琳走神的瞬间,甘知县皱了皱眉,有过片刻的犹豫,终于什么也没说。
楼晓晓眼看着大局己定,眸光闪动,露出轻蔑的神情。哼,甘琳这个蠢货,还想跟我斗!
“等等!”
门外响起一声惊呼,一阵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从院子外响起,风一般的卷进来。为首的正是她娘颜氏。
甘琳顿时忘了所有,只傻傻地看着娘流泪。娘还是那么瘦,衣裳穿着也嫌宽松了,整个人像是一阵风都能吹上天去,她再不能像前世那样怒其不争,只顾跟娘怄气,却从没关心过娘的身体。
“你还有脸来,都是你……”
没等老夫人发作完,颜氏就像一只护崽的母豹子,冲过来扯起甘琳,紧紧地抱在怀里,斩钉截铁的说:“我的女儿是什么品性,我知道,你们别想往她身上泼污水!”
甘琳有痛哭的冲动。有娘护着,真好。唔,娘怀里的香味,还是那么暖暖的,甜甜的,就像西院那片橘林里的花香唷!
“事实俱在,你还敢诡辩!”老夫人劈手把杯子砸出去,茶水飞溅,眼见杯子连水就要砸在甘夫人身上,甘琳猛地拉着娘往旁边一让,杯子落在林良谦的头上,“砰”的一声砸得倒地不起。
屋里顿时一片惊呼声,楼晓晓更是一脸惊慌的叫:“琳姐姐做出这种丑事,还要闹什么?老祖宗教训也是为你好,你也敢不受,是要气死老祖宗吗?”
楼晓晓的声音透着痛心疾首,谁听了,都以为她是真心为甘琳好。
甘知县反正是信了,脸黑得能拧下墨汁来,气恨恨地骂道:“逆女,跪下!”
一贯胆小的甘夫人面色发白,仍抱着女儿,冲着丈夫尖声道:“琳儿不会,她们冤枉琳儿!”
见胆小懦弱的儿媳妇这么说,老夫人脸色顿时变得狰狞,厉声喝道:“都是你养出来的不要脸的东西,做出这等下贱的勾当,你还敢帮她狡辩!”
楼晓晓又做好人,柔婉的劝道:“舅母心疼琳姐姐,也要分时候。今天琳姐姐做错了事情,舅母也不要一味回护,得跟舅舅和老祖宗一样,想着怎么把今天这事情处置得周全一点,别害得琳姐姐为今天的糊涂,贻误了终身。”
甘琳把母亲拨到身后,只盯着楼晓晓,似笑非笑的说:“楼晓晓,虽说,生活在阴沟里的耗子,也有仰望星空的权力。可是,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记住,以后别叫我姐,你不姓甘。”
楼晓晓被针刺了般脸色大变,眼眶里蕴泪,却强忍着不流下来,看着就是被恶人欺负的小白花,柔弱堪怜。
甘琳不介意做恶人,再狠狠的踩了一下:“楼晓晓,戏该演完了,赶紧看看你的奸夫吧,他都快被老夫人砸死了,你都不关心的吗?”
“给我堵了这小贱人的嘴!”老夫人断喝一声,就有丫环婆子如虎狼冲上来。
楼晓晓身边的丫环也冲上来,秦妈跑得最快,上来在甘琳胁下狠狠的掐了一把,让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再把那团浸了迷药的帕子来捂她的嘴。
“滚开!”甘夫人也是急狠了,拼了命的一撞,把秦妈撞开。
跟着甘夫人来的丫环们也跟冲上来的人撕打起来,堂上乱成一团。在座的夫人们看到这场面乱得,都如坐针毡,恨不得赶紧离开,也没人站出来说个公道话。
“爹!”
混乱中,甘琳尖叫一声,神情也陡然变了,冷如朔月寒风。
“大胆!”甘知县下意识的喝道。到底是做官的老爷,官威迫人,这一声吼,顿时让所有的丫环婆子都给跪了。
甘琳鼻子里酸气直冒,却硬生生的把泪逼回去,直视着爹,寒声道:“女儿是被老夫人派人叫到弄影阁来的,本来女儿是要去见父亲,说新知府来我们家的事情。”
第6章 算计
在这要命的关头,也顾不得管秦煜乐不乐意,甘琳赶紧扯虎皮作大旗,先保住小命儿再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果然,这比她喊冤什么的效果好多了,甘知县一听,赫的站了起来,惊喜的问道:“知府大人来我们家了?”
在场的夫人们也各自变了脸色,都没兴趣再管甘家是谁偷情了,能巴结上新知府可比看知县家的笑话重要多了。
甘琳心里一松,老爹把官位看得重,就不会任由老夫人颠倒黑白。她把娘亲扶到椅子上坐了,才说:“爹还是先查清楚,老夫人为什么要坏女儿名节,究竟女儿跟楼晓晓谁才是她亲孙女儿?”
甘老夫人眼见的事情要成了,哪肯让甘琳翻盘,怒道:“老大,你还要让她胡说八道,新任知府大人也是她浑说得的吗?”
对这个往死里坑孙女儿的祖母,甘琳真想扒开她的心看看到底有多黑。
可是,有个孝字压在头上,她不能直接对付老夫人。不过,毁了老夫人心爱的外孙女儿,想必也能让老夫人心疼死。
“楼晓晓有没有跟男人乱来,祖母年纪大了看不真切,别人可不都是睁眼瞎。”甘琳犀利的说。
在场的夫人们瞟了楼晓晓一眼,又相互交换了诡异的眼色。就连杨夫人跟吴夫人也不忙着落井下石,频频打量楼晓晓。
“你敢污我名节,我……我不活了!”楼晓晓一脸悲愤的哭喊,作势要撞墙,被她的奶娘秦妈拉住。(..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甘琳哪会给机会她表演,话题又转了:“爹,女儿在橘林里偶遇秦大人,聊了些江东县风情,请问,女儿哪有机会在同一时间到弄影阁。”
甘知县一听有理,抚须连连颔首。
冷笑一声,甘琳轻嘲道:“更何况,女儿就算是像楼晓晓那种庶女跟破落户养的孤女,也不至于贱到看上靠亲戚接济的穷书生,女儿就算是要爬男人的床,也是爬新知府的床吧,秦大人可是名门子弟,文武双全,又长得玉树临风,岂不比楼晓晓的奸夫强了百倍!”
这一下子,哪还有人管楼晓晓是不是真要寻死,尤其是甘知县,一听女儿说出“秦大人”,就知道甘琳没有说谎了,因为新知府的情况知道的人不多。他急忙忙的走下来,对女儿笑道:“琳儿,带爹去见秦大人。”
甘琳算准了爹的反应,还是被爹那陡然变得亲热的语调,给弄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一层,想吐。
她退了一步,避过爹伸来的手,语气淡淡地说:“爹先处置了家事吧。把楼晓晓这个贱人赶出甘家,还有她的奸夫打断腿扔出去,他们永不得进甘家大门。”
“休想!”甘老夫人厉声喝道,“有我老婆子活着一天……”
“那娘就跟楼晓晓去楼家住。”甘知县抢过话头,阴厉的眼神扫过娘跟外甥女,冷冷的说:“娘年纪大了,也不该由着外孙女胡闹,琳儿是娘的亲孙女,内外有别。”
这句话算是给今天的闹剧定了性。
再者,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异常了。甘知县到底是******了,到了这时,哪会还迟钝到看不出这是针对亲生女儿的局,只是设局的是他亲娘跟亲外甥女儿,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得捂着。
甘琳心说:看来,秦煜这张虎皮还真好用,哪怕他秋后算账,也顾不得了!
眼前闪过秦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老夫人又要发飙,楼晓晓却冲她使了个眼色,才让她安静下来。
从甘琳抬出那位新知府秦大人之后,舅舅态度大变,楼晓晓就知道怕是阻止不了甘琳咸鱼翻身了,她倒是不排斥嫁给林良谦,刚才评论他的那些话,也算是肺腑之言,真的看好他能高中,还等着做官太太了。
只要甘家仍是外祖母当家,她就算跟了林良谦,也不会缺钱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林良谦高中之日,她再来跟甘琳算今日的账也不迟。
当务之急,不能让老夫人彻底惹恼了舅舅,否则,鬼知道甘琳会在她出嫁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短短的时间,楼晓晓思绪电转。
甘琳也没闲着,看出爹只想吓唬一下祖母,却不急不燥的理了理头发。
甘夫人流着泪给女儿整了整衣衫,心痛得快要死掉,身体像筛糠般的颤抖。都是她没用,才害得女儿被这般糟践!可是,她倒底是以夫为天的贤惠女子,抬眼看着丈夫,只说了:“老爷,她们这么糟践琳儿……”被丈夫瞪了一眼,就咽回了后面的话。
甘知县只想快点把家丑捂下去,反正家里人不说,在座的几位夫人都是他下属的妻子,也不敢乱传谣言。见夫人识趣的闭嘴,他温声道:“夫人素来是贤惠的,这几日辛苦一下,帮着娘给晓儿备嫁妆吧。”
这样坑她,爹还准备让楼晓晓风光出嫁,当她是死人吗?
甘琳差点气笑了,凉凉的说:“爹也不要忙着让娘给外人备嫁妆。祖母年纪大了,易受小人蒙骗,别以后把甘家的家业都被奸人哄走了。今天祖母庆生,就当是彩衣娱亲,女儿可以不介意。不过,爹是不是该让娘把这个家管起来,让祖母静养。”
“这个……”甘知县看了看老夫人,没有接茬。
楼晓晓恨死甘琳了,坏了她费心安排的计划,连出嫁的事情,还准备从中作梗。她用脚丫子也能想到,一旦外祖母不当家,她出嫁的事由舅母打理,甘琳就敢让她光身子出嫁。
她绝不能让甘琳得逞!
扫了一眼看外祖母气得脸发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楼晓晓叫道:“琳姐姐是想逼死祖母吗?”
楼晓晓真是狡猾,这是要鼓动老太太寻死觅活了,她爹可不就是吃这一套!
甘琳挑了挑眉,露出讽刺的笑容。搁前世,她或许就败了。不过,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楼晓晓得逞,故作气忿的喝道:“楼晓晓你好毒啊,给祖母施了什么邪法,让祖母这样闹得家宅不宁不算,还想让祖母寻死,害我爹丁忧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7章 如你所愿
甘知县顿时心头警铃大作,琢磨今天的这场局针对的不仅仅是他亲生女儿,根本就是针对他,想把他从知县的位置上挤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他的眼神越发阴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夫人身体欠安,还不赶紧送去歇着。”
府里的下人都是捧高踩低的,清楚老爷才是一家之主,他说老夫人病了,就是没病也是病了,就连老夫人的心腹们也不敢多说一句,赶紧搀着老夫人仓皇离去。
楼晓晓还不甘心,却被秦妈等人强行带走。
“可算是耳根清净了。”甘琳笑了,掉头对一脸不知所措的娘说:“琳儿陪爹爹去前边见秦大人,娘且好生招待各位夫人。”
甘夫人不懂事情怎么急转而下,脑子木木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甘琳轻叹一声,想着娘就是那娇弱的菟丝花,只能攀附在爹这棵树上,不会有自个儿的主见,她还是想着怎么在爹身上下功夫,让他尽心护着娘一世平安吧。
出了弄影阁,甘琳父女上了横过水塘的九曲桥,往男宾们聚会的揽月水榭去了。
水风轻荡,花香熏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揽月水榭内外,男宾们或垂钓,或对弈,或三五成群的清酒小酌,聊一些风花雪月,谈诗斗文。
就算甘知县中途离开,又传出后宅里闹出了事情,大家也都装作不知情,气氛融洽,丝毫不受影响。
秦煜先前是随意走走,只由于揽月水榭旁的林子,与甘府西院的橘林相连,他才会走过去,巧而又巧的碰上甘琳。
离开橘林后,他转回来,就独自寻了个垂杨下的荫凉处,持竿垂钓,她的话却总在耳边萦绕,就派了个暗卫盯着她。
在甘琳父女过来时,秦煜身旁树干遮住的阴影里,有个黑衣人正向他汇报弄影阁里的闹剧。
听完,秦煜眸子微闪,凉凉的说:“她倒是好算计。”
树后的仁兄不免要替甘琳捏一把冷汗了。他家主子最不懂怜香惜玉,对胆敢算计他的女人,下手尤其狠。
甘琳跟着父亲上了桥,莫名的遍体生寒,心里惴惴不安。
弄影阁发生的事情,随着他们父女出来,也彻底传开了。
带秦煜来参加宴会的许通判家的大公子,撇开众人,端着杯子走到秦煜身边,半歪着头朝甘琳的方向,呶了呶嘴,一脸贼笑的说:“这位甘知县的女儿是个妙人儿,竟然未卜先知,算出咱们秦知府大人大驾光临了。”
秦煜面色冷然,嘴角却抽了抽,不期然想到甘琳自称师承神算子的话,幽了一默:“她算卦很准,要不你让她给你算一卦。”
“呵呵”一声轻笑,许大公子玩味的说:“正有此意。”
秦煜无语,目光掠过越来越近的甘琳,微微一沉。这女人还真是不怕死,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出现。
隔空对上秦煜的眼神,甘琳只觉得扑面的水风都带着寒意,阴惨惨的,冻得想打寒颤。她不由得顿住脚步,却不想她爹是个人精儿,也发现了秦煜,激动的说:“秦大人在那里吧!”
甘琳想退缩,这时候也退不得了,被老爹拽着往前走。走到一半,她镇定下来,伸头一刀,缩头是一刀,大不了她任由秦煜发落就是了。
走到秦煜面前,甘知县恭敬的行了个礼,“秦大人光临寒舍,下官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秦煜却不理甘知县,冲许大公子歪了歪头,淡漠的说:“给他算一卦。”
甘知县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许大公子则好奇的瞟向甘琳,刚好她也看过来,肆无忌惮的打量他,活脱脱就是被牙婆盯上的感觉。
“甘小姐看出点啥没有?”许大公子摸着鼻子问。
记得前世这位许大公子死得很惨,好像就是瘟疫爆发之前,在城西携美游山时,冲撞了锦衣卫的大人,被剥掉人皮做成鼓,还是她爹亲自收敛了他的尸骨,她当时看到那具血糊糊的没皮的尸骨,吓得做了半月的噩梦,直到瘟疫爆发,死人看多了,才没有做噩梦了。
甘琳一脸同情的说:“许大公子命途多歼,近日内有血光之灾,不宜出行,尤其是不宜西行。”
许大公子脸黑了,扭头看着秦煜,咬牙切齿的说:“她这是哪里看本公子不爽,挟怨报复吗?”
甘知县也是大急,暗骂这个逆女胡说八道,通判家的公子也是他这个知县巴结的对象,她这么红口白牙的诅咒人家,岂不是要结仇么?
真没想到她有这惊人之语,秦煜也是意外。瞥了一眼气得脸发黑的损友,他薄薄的唇,也不由轻轻一勾,带出一抹浅笑,竟然让甘琳有种惊艳的感觉,不觉看痴了。
垂杨轻拂,一片新叶儿飞下,落在她的额上,她也仿佛没有察觉,只是看着秦煜,嘴里嘀咕:“可惜了,是个短命的。”
话说,秦家的男人都品种优良,秦煜更是个中佼佼者,即使静静的坐在那里,也显得丰姿奇秀,英气逼人。要是江东县瘟疫如同前世爆发,他就活不了多久了,可惜了这么倾城绝世的美男子啊!
甘琳神神叨叨的,眼里透着怜悯,可算没把她爹给吓晕了去。她诅咒通判家的公子还罢了,到底许大公子还是个白身,可是秦大人是正经的知府,给她老子穿小鞋都不用假手于人的!
许大公子瞪圆了眼睛,忽然不介意甘琳诅咒他了,好玩的打量着她。
风过,她的发丝轻扬而起,白皙的肤色如同千年古玉,在阳光下微微透明,又有一种冰冷的幽光,美丽妖治,又不乏一种清新脱俗的气息,嘴唇红红润润的,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秦煜忽然不舒服了,横了许大公子一眼,很有些警告的意味。
空气变得诡异起来,尤其是甘知县苦逼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两位贵客要说是恼了他口没遮拦的女儿吧,却又没发火,可是一个二个的表情又那么古怪。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秦煜冷然说,在甘知府吓得全身冷汗都冒出来时,他又丢狗骨头似的丢出一句:“不过,如你所愿吧。”
第8章 芸香之死
秦煜打的这哑谜,除了甘琳,别人可都不懂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许大公子狐疑的目光,在秦煜跟甘琳脸上,来回梭巡,就差说:“有奸情啊!”
甘琳大为意外,发起了愣,双睫颤动,有星星点点的泪光迅速浮现。她死命的咬唇,齿间绽放血的腥味,却觉得香甜。
找到一个强大的同盟,可以让江东县避过那一场灾难了吧!
她兴奋得想要跳出来……她也这么干了,像一只兔子猛的蹿出来,吓得秦煜闪身暴退,还来了句:“你要干什么?”
甘琳蓦地站住,好不尴尬,脸上瞬间爆红。
秦煜也觉自己反应过度了,耳根微微地泛红。
“咳咳,那个……”
“嗯。”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又很有默契的闭嘴,等对方继续。
“扑哧”一声,甘琳笑了,眉眼儿弯弯,化解了空气中的尴尬。她欠身一礼,恭敬的说:“知府大人大驾光临,小女子一时激动,请勿见怪。”
甘知县也赶紧躬身行礼,连声致谦。
秦煜的表情迅速恢复正常,淡漠的说:“甘大人当真是不知道本府行踪?”
“都说了我是神算子,是推算出来的,我爹又不懂算卦,不知道也是正常嘛。”
“你不是说师承神算子吗?”
“呃,神算子一代传一人,我是本代神算子,我师傅已驾鹤西去。”甘琳信口扯道,顺便把子乌虚有的师傅送上西天,免得越扯漏洞越多。(..info好看的小说
秦煜分明不信,脸色一寒。这女人竟然随意糊弄他,好大的胆子!
甘琳才不管他信不信,无视了他的冷意,很快转移了话题:“时辰不早,爹该请秦大人去入席了。秦大人,也尝尝咱们江东县的特色菜,小女子就不奉陪了。”
再不走,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欢喜,抱着他啃上两口了。
许大公子不肯让她就走,抢着说:“甘小姐请留步,在下刚好对诸葛神算颇有研究,不若我们一起探讨探讨如何?”
“男女不同席。”秦煜冷冷的说,淡漠的脸上闪过一片阴霾。突然间,他有种私有物品遭觊觎的感觉。
唔,甘琳说过自愿为奴的,那就是他的人了。
至于,她说那话的前提,他自动忽略了,只想另寻机会好好收拾这个小骗子。
本来甘知县倒是不介意让女儿陪客,不过秦煜不高兴,他自然不会拂逆。相比通判家的公子,知府大人自然更重要,他马上示意甘琳离开。
甘琳款步而去,留下一地的诡异的眼神。她知道从今天起,身上就会打上以色侍秦煜的印记,她爹会迫不及待的把她送给秦煜,才不会管她是为奴为妾。可是,过不了瘟疫爆发的坎,今天在场的人大多都会死,死人的眼光是不需要管的。
走下九曲桥的时候,甘琳折了一根柳条,在眼前摇晃着,眸中流转着阴郁幽暗的光。迎面急匆匆跑来的梅香猛的刹住,看着她的神情,不免有些怔然。
“出了什么事?”
闻言,梅香才还神,焦灼的说:“是芸香,她被打得太狠了,接回来就一直不停的吐血。”
甘琳脸色顿时泛青,心中恨极,扯断了手里的柳条,也不管仪态了,撩着裙摆飞奔而去,一路跑回清芜院。
在看到芸香的瞬间,甘琳如遭雷击。
芸香被打得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不时抽搐痉挛,然后就会吐出带黑色内腑碎块的血,明显是活不久了。
甘琳死命的咬着手背,咬出了血。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吼:怎么会这样,芸香明明是熬过了瘟疫爆发,是在她被林良谦陷害,成了杀死楼晓晓的凶手时,顶替她被砍头,不应该现在就死啊!
看到甘琳进来时,芸香的无神的眼里闪过一点亮光,就像是风中的残烛,炸了一下烛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芸香,你不会死的,对不对?”甘琳低声说,心慌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她冲上前,捧住芸香的脸,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芸香,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我,不会丢下我的,你说过的,不要再骗我了。”
说得好像芸香骗过她似的,在场的丫环们都没有留意,只除了梅香。她是亲眼看到自家小姐杀了青萝的,那么干脆利落的杀了一个人,好像是杀一只鸡,小姐是中邪了,还是有什么秘密?
梅香倾向于后者,相信那是只有芸香跟小姐才有的秘密。这一刻,她忽然嫉妒起芸香了,明明她才是跟随小姐时间最长的。
芸香眼皮颤了颤,眼角滚出两颗染血的泪珠,头一歪,死了。
甘琳完全无法接受,重生了,她以为会把身边人都保护得好好,有想过要把芸香当亲妹妹,等瘟疫的隐患解决之后,她就为芸香找个知冷知热的夫婿,风光出嫁。可是,芸香竟然死了,又是为救她而死的!
这一世,她仍然要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死掉吗?
“不!”
一声如同负伤野兽的嘶吼声响彻清芜院,连前院酒宴上的男宾们都听到了。
秦煜最先反应过来,皱了皱眉,打了个手势。窗外,一道黑影如大鸟掠起,直扑向清芜院。
与此同时,甘知府也吩咐身后的小厮去问情况。
清芜院里,甘琳一口黑血喷出,却不许丫环们来扶,手里拿着帕子,给芸香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罕世奇珍。
霍香她们都死命的咬着唇,生怕自己哭出来,惊扰了甘琳。最后是梅香看不下去了,强行抱起甘琳,安慰她的同时顺便表忠心:“小姐不要这样,芸香这样去了,也是她的荣耀,奴婢们为主子死都是心甘情愿的。”
“啪!”甘琳甩手一记耳光,抽在梅香脸上。她像看仇人一样,恶狠狠的骂道:“芸香不是奴婢,她是我妹妹!”
甘琳的眼神,让梅香惧怕,仿佛看进了修罗地狱,充斥着嗜血的腥红,又带着邪异妖魅。
梅香惊恐万分的捂着脸,语无伦次的哭道:“小姐饶命,婢子不是……没有……”
第9章 都是疯子
“是你杀了芸香,是你,一定是你!”甘琳极度的悲恸之中,变得疯狂,掐着梅香的脖子尖声叫喊。..info
不懂甘琳只是心中的压力过大,芸香的死成了导火索,让她一下子爆发,梅香还以为是她怀疑自己之前接芸香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怕得无以复加。
其他人都傻眼了,呆滞的看着,也忘了,或者说不敢从甘琳手里去救梅香。
“婢子没有害芸香,没有……”梅香惊恐万分的叫着,可是甘琳死命的掐她的脖子,掐得她透不过气来,她以为要死了。
“小姐快松手!”林妈到底年长,恢复镇定,上前来扳开甘琳的手,又招呼霍香过来一起把甘琳弄回了她房里。
丫环们都去侍候甘琳,只有梅香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还没有从死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楼晓晓走了进来,阳光把她的影子拉长了,像个幽灵。她走进来,斜簪的一只白玉长簪上的流苏轻摇慢晃,也不带一丝声响,轻悄如猫,一直走到梅香面前,才停下。
“你说,我要是告诉她,你是故意让我发现青萝的尸体,才让那两个丫头没能帮芸香诈死逃过后面挨的板子,芸香才会死的,会不会很好玩?”
“我没有。”梅香仰起脸,嘶喊道,声音尖利,却没有底气。
闻言,楼晓晓轻笑一声,眸光流转,却冷了下来,如同阴黑的风暴在眼底汇聚,语气变得尖刻凉薄:“是啊,你没有。(..info)我也没提前发现青萝的尸体,也是那两个贱丫头帮芸香装死,被秦妈眼尖发现了,要不然芸香后面不会再挨打了。可是甘琳会信吗?反正那疯子不让我好过,我不介意多拉几个垫背的倒霉鬼。”
梅香怕了,觉得楼晓晓也是个疯子。
楼晓晓唇角的笑意更加凉薄,又惺惺作态:“效忠我,你才有活命的机会。我还会给你钱,很多的钱。”
她的声音像毒蛇入耳,尽管说完之后她就离开,却一直在梅香脑子里盘踞不去,一点一点啃噬梅香残余的忠心。
清芜院里人仰马翻的,根本无人注意到楼晓晓的来去,直到甘琳被喂了清心安神丸,沉沉睡去,林妈吩咐关了院门,才过来安抚梅香。
“林妈,我知道小姐是一时受不了芸香的死。”梅香干涩的说,眼神飘忽。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林妈一直把梅香当女儿疼着,丝毫不怀疑梅香会有异心,也以为梅香跟她一样,到死都会对甘琳忠心。
在林妈安抚梅香时,甘琳屋里只有霍香守着。本来关上的窗子忽然开了,一阵冷风吹进来,霍香刚要起身去关,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秦煜穿窗而入,足不惊尘地落在床前,无视了砸倒地床前脚踏上的霍香,只定定的看着甘琳的睡靥,清冷的面容中浮现出疑惑之色。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究竟知道什么?”
他是听到手下汇报了之后,越想越觉得甘琳的反应很不寻常,所以想来跟她谈谈,或许能让他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躺在床上的甘琳,泪痕未干,唇被咬破,沾了汗水的发丝散落在枕上,脖子跟衣襟扯开的胸口,都有血红的指痕,在新剥鸡蛋壳般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她看上去像被风雨摧残之后的花瓣,格外娇怯,又有种凄艳。
他的心底,有某处柔软起来,眼神变得古怪,修长的手指落下去为她拨了一下发丝,指腹下划,划过那些血痕,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
仿佛是有所感应,甘琳侧了侧脸,红肿的唇触碰到他的手指,粉嫩的舌尖撩出来,含浑的嘟哝了一句话,很轻。
秦煜却如遭雷劈,惊骇万分,也忘了有事情要问她。
甘琳不知道梦里透露了什么,也不知道秦煜曾来过。天蒙蒙亮就起床,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只是坚持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也不肯戴首饰,更衬得她姿色清妍,窝在对窗的圈椅里,看着院中的梧桐树,陷入沉思。
甘知县难得的关心女儿,大清早就亲自过来嘘寒问暖,末了,交给女儿一个任务:“琳儿,你要弄清楚秦大人微服私访到底是要调查什么?”
没有一丝儿热气的甘琳,终于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江东县有瘟疫爆发的可能,爹若是想要政绩,就尽快调集药材,做好相应的措施。”
“消息属实?”
“就算是谣传也无所谓吧,反正秦大人能看到爹的努力,不是吗?”
这说法很可笑,却合了甘知县的意,慨然道:“琳儿果然惠质兰心!”
前世,甘琳一直渴望爹的夸奖,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她脸色一直淡淡的,让甘知县都夸不下去了,狼狈离开。
“爹,等下让杜管家来一趟,女儿要让他去办一件事。”甘琳又叫道。
“行,爹会交待杜管家。”甘知县很爽快的回答,都没觉得女儿这个要求奇怪。
甘知县走后不久,秦煜又鬼魅般的出现,看她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竟挤坐在她身侧,手臂也自然而然的攀上她的腰,很不爽的说:“又拿本府当幌子,是不是该付报酬?”
甘琳看了看他,有些意外,这个天生尊贵霸气,如同天神一般的男子,竟也会有走下神坛的举止,实在太有违和感了,让人有种幻灭感。
“为什么不说话?”秦煜对上她的眼,微怔。她的眼像是纯净的黑水晶,映出一种妖魅的风情,引人入神,直欲沉溺其中。
这问题很寻常,甘琳却莫名的耳热心跳,随即别开脸看向院中的梧桐树,目光追随落叶打旋儿。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了,狂野不羁,还有他的唇厚薄适中,透着淡淡的桃红色,又有一种邪魅的性感。
她怕,再多看一眼,会忍不住去尝尝那唇的滋味。
在芸香刚惨死,又是为她才死的,她还做不到没心没肺跟男人调情。
芸香,真的死了啊!
像一阵锐痛撕裂了心肺,甘琳的眼里迅速有泪光聚集,身边的秦煜也被忽略了,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还有挫败!
第10章 背主
她以为,重生一定可以改变身边人的命运,那份自信,现在想起来,真可笑!
惨然一笑,甘琳眼神穿过无尽虚空,茫然,黯淡。(..info$>>>棉、花‘糖’小‘說’)
秦煜都忘了原本来找她是要问有关瘟疫的情况,只想弄明白为什么他魅力锐减。
为什么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看到他就像变成花痴?尽管他很讨厌花痴,却也不喜欢被她无视。
一直以来,女人于他,都是红粉骷髅,一如他那个外表端庄华贵的恶毒嫡母。他从不屑花心思在女人身上,更何况他的功法未成,也必须是童子身。
不过,甘琳有点与众不同。
他能看出她柔美的外表下,易碎又坚强的心,当然也不乏狠辣,她甚至恶毒不下他的嫡母。奇怪的是,她能让他不讨厌。
还有,她像是很伤心,为什么?
这一刻,他忽然有深入了解她的欲望。
想到“深入了解”四字,秦煜的眸色转深,喉节滑动,很困难的吞了下口水,鬼使神差的伸手扳过她的脸。
甘琳回神,读懂他的眼神,不免尴尬,又恼他轻薄,那吹弹可破的脸上染起一片桃红,诱人暇思。
空气在这一个瞬间暧昧起来,无限缱绻,让两人心跳都有些快。
秦煜看着,一时怔然,手指伸过去,轻地轻触她的颊,仿佛也染上她脸上的桃红,有些热。
“咳咳,秦大人有何贵干,总不至于是无聊,来调戏小女子吧?”甘琳偏头一让,窘迫的诘问,借以掩饰那一瞬间的心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秦煜的脸瞬间僵硬,也想到了正事,生硬的说:“有关瘟疫爆发的情况,你还知道什么情况?”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且时机紧迫,甘琳眼神一凛,压下对芸香之死的悲伤,淡淡的,很有神棍气质的说:“大约知道一些,大人最好暗中关注眼下有没有锦衣卫在江东县活动。”
“与锦衣卫有关?”秦煜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一般闺阁女人还没机会知道锦衣卫的情况,她居然知道,还断定有锦衣卫那群恶魔在江东县活动,只怕连她爹也未见得有这消息渠道吧?
还有,瘟疫爆发难道与锦衣卫有关?想到这个可能性,秦煜暗吸了一口凉气。
“卦相上是这样的,除非还有类似锦衣卫的势力存在,否则,江东县瘟疫爆发就跟那群阉人脱不了关系。”对于他这个应该死在瘟疫中的短命知府,甘琳能信任,也不掩饰对锦衣卫的憎恨。
沉吟片刻,秦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有戾气暴起,才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你还推算到什么,及时告诉我。”
“根据多次算卦的结果来看,瘟疫爆发的时间相当近了,应该是在半月之内。一旦没有提前破解,让江东县瘟疫大面积爆发,后果不堪设想。”说到这里,甘琳的声音异常的冰冷,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有一种极尽压抑的恨意。
看着她的眼,以秦煜的定力,也心生寒意,仿佛看到一片死寂的土地上,白骨盈野,疠气如瘴,她蹒跚独行,食尸鹫在她头顶盘旋,等着她倒下时啄食她的尸体。
“不会的,放心,有我。”秦煜不自觉的说,带着不自知的宠溺。他心疼了,真的疼惜这个年未及笄的姑娘,不知道她小小年纪为何背负这么沉重的担子。
甘琳也觉失态,垂下眸子,淡笑道:“有大人出手,一切邪魔自然不能兴风作浪。小女子今天再算一卦,希望可以找出瘟疫爆发的源头。”
秦煜深深地看着她,说:“那本府晚些再来听你的消息。”
梅香隔窗冷眼一瞥,看见这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心里格外的不痛快。昨天,小姐为了芸香的死,差点没掐死她,可是一个晚上过去,就什么都忘了,公然在自己院子里勾搭起男人,芸香死得还真是不值得呢!
随即,楼晓晓的威胁,又像毒蛇钻出来,啃噬掉她最后一点忠心。她想了想,悄没声息了出了院子,往楼晓晓的香雪院去了。
香雪院里,乱成一团,大大小小的箱笼堆满了庭院,楼晓晓站在檐下看着,神情幽冷阴森,经过她身边的下人都格外小心,唯恐触努了她。
看到梅香的身影时,楼晓晓笑了,让从旁边经过的小丫环一惊,捧在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立时吓得跪伏在台阶下“砰砰”的叩头,叩得额角鲜血横流。
“起来吧,小心些就是了。”楼晓晓温婉的说,却让小丫环以为她是气极了,在压着火气,更是用力的叩头,满脸的鲜血,还是大丫环青梅给拉了起来。
梅香刚要进院子,跟青萝最要好的青杏冲过去,伸手一拦,怨毒的说:“你来干什么?看我们的笑话吗,哼,我们会回来的,你等着!”
“好了,别让人笑话咱们没有气度。”楼晓晓笑得灿然,心情愉悦,也顺口给梅香的投敌行为打个掩护。
梅香这才惊觉冒冒然跑来,是个危险的行为,幸好表小姐肯替她遮掩,不然被自家小姐知道她无事来香雪院献殷勤,怕是更不待见她了。
这时候,她也忘了楼晓晓心狠手辣,亲手打死过好几个身边的丫环,而甘琳却很少责罚身边的人,对身边人都极维护。
升米恩,斗米仇。说的就是梅香这样的人了。
在楼晓晓又提了一遍她险些被甘琳掐死的事,梅香直接就忘了甘琳的好,恨恨地说:“婢子听说一个消息,是秦大人透露的,大小姐让老爷收购治瘟疫的药材。现在秦大人还在清芜院里,表小姐不如去求求秦大人。以表小姐的姿色,秦大人一定会为表小姐主持公道。”
姿色,一向是楼晓晓最自负的地方。不过,她的智商也不至于看不出梅香的小伎俩,自然不会受梅香的撺掇,送上门去自取其辱。
她也不是梅香,会天真的以为比甘琳美貌,就能入秦煜的眼。听说那位可是京城豪门子弟出身,要多少美女没有?
第11章 夜入香闺
“梅香,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楼晓晓含笑着,眼神冷冰冰的,带着告诫的意味,警告梅香打消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梅香也还不笨,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吓得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静了片刻,楼晓晓又褪下腕上的玉镯,给梅香套上,轻柔的说:“我一向赏罚分明,你为我做了事,我自然要赏你。这个镯子是上好的蓝田玉,够买你老家整个庄子了。以后,再探到有用的消息,我还会赏你。你家的人,我帮你安置在我娘的陪嫁庄子上,得空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不过,最好是不要让清芜院的人知道。”
这是把她家人当成人质了!梅香的脸发白,后悔了,却也只得叩头谢恩,多的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待她去后,青杏还一脸不甘的说:“青萝的死,她也有份,小姐还赏她玉镯子,依婢子的,赏她个五马分尸才是她应得的。”
楼晓晓不说话,只看了青梅一眼。
青梅笑道:“她家的人都握在小姐手心里,要弄死她还不简单,就是要榨干这个背主奴才的价值,再弄死她,才解恨呢。”
回到清芜院的梅香,根本不知道她在新主子心里的地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玉镯子收起来,一转头,看到林妈站在门口,心砰砰直跳,却故意撒娇的嗔道:“林妈怎么走路都不带声音的,人吓人,吓死人,您知不知道?”
“你哪来的玉镯子?”林妈压低了声音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别人给的,不是什么值钱的。”梅香假装不在意的说着,抿了抿头发,顺手抹掉额上的汗,过来抱住林妈的胳膊。
林妈猛的一把扯开梅香,严肃的问:“你去香雪院干什么?”
梅香心里打了一个喀噔,确定林妈一定是跟踪她到了香雪院,要抵赖肯定是不可能的。哼,林妈假装安抚她怕也是不单纯,幸好她决定了投靠表小姐!
她心下盘算着,对着林妈行了个跪拜礼,含泪说:“林妈教教我该怎么办?青梅家以前跟我们家是邻居,我们两家都是甘家的家生子,姑太太出嫁时,他们家跟去了楼家。青梅又要跟表小姐离开,让帮她哥哥送了个镯子给我,说是当作聘礼,呜呜,我该怎么办呢?”
林妈看着满脸彷徨无奈的梅香,压根就没想到她会撒谎,打消了疑心,还自觉为脑补:“唉,痴儿,青梅一家子都是表小姐的人,你跟青梅的哥哥各为其主,终归过不到一块儿。听林妈的话,拒绝了这门亲事,以后让小姐给你找个更合心合意的。”
“那……那林妈陪我去把镯子还给青梅吧。”梅香揉了揉眼圈,故作痛心的说。
看到这样“懂事”的梅香,林妈心中顿起怜爱,给她擦了泪,说:“好,林妈明天陪你去。现在天晚了,你先歇着吧。”
林妈放心的离开了,又去甘琳屋里照看,见她秉烛看书,倒了杯玫瑰露过去,劝道:“很晚了,小姐明儿再看吧。”
“嗯,知道了,林妈先睡吧,让霍香她们也睡,我再看会儿书。”甘琳抬头朝林妈笑笑,又低头去看《江东县游记》。
这一刻,她却想不到与林妈是最后一次见面,从此就是天人永隔。
她总以为知道前世各人的遭遇,能活过瘟疫爆发的人就不会有危险,而林妈就挺过去了,比芸香陪她的时间还长,就算芸香出了意外,她却一点也不怀疑在林妈身上也会发生意外。
打发了林妈,甘琳喝了玫瑰露后,抱着书靠在床头接着看,压根儿就忘了还与某人有约。
秦煜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床上的她,上身竟只着绣青莲的白抹胸,跷着一双水润匀称的秀腿,姿势极不雅,却从骨子散发着妖媚,顿时心神一荡。
甘琳突然如芒在背,抬起一看是他,窘道:“大人,这是小女子的闺房,你夜入民宅,我可以告你的。”
“本府说过晚些会来。”秦煜提醒了一声,以示他行为端正。
剜了他一眼,甘琳也想起之前说过要再算一卦,找那个瘟疫爆发源头的。只是,她红唇微张,简直是欲引人一亲芳泽,谴责的意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秦煜只觉她这一眼含妖带俏,媚意荡漾,微微翘起的嘴角更是诱人,偏又想到了白天,她提到锦衣卫时的奇特表情。
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人对一个花骨朵般的少女与鬼域产生联想?
他深入了解甘琳的念头更强烈了。
“据本神算子推算,要制造瘟疫,必须寻一个阴穴。”
甘琳的声音拉回了秦煜的思绪,顿时把所有杂念都抛开,专注的听她讲。
翻开那本记述江东县地理风情的《江东县游记》,在一篇有图的页面上,有她用胭脂描红的图形,甘琳说:“看恶鸦山上这个石头,像不像个凶兽?这下面要是有个阴穴,就是凶地,代表怪兽张着血盆大口吃人。你再看这里,穴后山中间低凹如瓦翻仰之形,仰瓦之势,使穴后屏空露,恶风吹穴,生气不聚,是空亡歇灭之地……”
听甘琳说完,秦煜凝重的说:“这些天锦衣卫在江东县抓了不少风水大师,应该就是在找阴穴,摆一种聚疠之阵。”
“本地那些风水大师能联系上吗?或许,从那些人嘴里,能问出锦衣卫选择的是哪个阴穴了。”甘琳精神一振,欣喜之下有些忘形,一把抓住了秦煜的手腕。
秦煜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玉臂上,黑瞳转深,顿了一顿,才吐出四字:“全部灭口。”
瞬间,有如一阵阴风卷进来,整个屋里的气温都变得阴冷森然。
“杀戮……开始了吗?”甘琳失神地吞了吞口水,眸中透着无尽的恐惧。此刻,她怕了,怕来不及阻止灾难的发生,怕身边人都跟芸香一样死去。
“别怕,有我。”感应到她的害怕,秦煜一时冲动,揽她入怀,没有任何亵渎的念头,单纯的只想安慰她。
第12章 吐血
“我们还来不来得及……”后面的话,被甘琳的呜咽堵回去,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在这个瞬间如坚冰融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能肯定她不是惺惺作态,是真的害怕,可秦煜实在没有安抚女人的经验,正为难,她突然跳下床,一脸惶急的说:“走,我们要赶紧去找,一定要抢在那个恶魔布置完成之前破坏!”
“那个恶魔,是谁?”秦煜按住她,沉声问。他有个感觉,她知道很多,至少比他所认为的要多。
“我不知道,只知道跟锦衣卫有关!”甘琳叫道。她实在不敢透露得太多,否则解释不了算卦能算得那么详细。幸好,秦煜并没有多疑,不然她又要扯更多的谎言来圆谎。
“走吧。”
只说了一句,秦煜就背过身,等甘琳换了身衣裳,马上挟着她穿窗而出。到了甘府外,有十几道黑影从暗处跃来,一言不发的跟着他们往城外奔出。
秦煜决定直接去恶鸦山。实际上,他认为她提到恶鸦山,基本是确定了阴穴的方位,至于是算卦还是别的原因,他觉得没必要纠结。哼,这个小骗子很不老实,等空了再跟她好好算账。
夜风还有些寒,秦煜的速度又快,甘琳被他挟着,觉得风呼呼的像刀子刮得脸生疼,便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心头莫名的安定不少。
秦煜被蹭得胸口痒痒的,索性打横里抱起她。..info他那些属下的印象中,他都只差贴上“雌性勿近”的标签了,哪曾见过有女人跟他如此接近,更别说还抱着。
来到恶鸦山脚下,秦煜让大家先停一下,独自带了甘琳上山。他是想万一山上有锦衣卫,两人目标小一点,不料让属下们误会了。
“那位姑娘趣味也是奇特,大晚上跟咱们爷来这么阴森诡谲的山上幽会。”
“确实与众不同,咱们爷口味有点重。”
秦煜耳力极好,听到身后有属下悄声议论,没留意脚下,被树根绊得一滑,差点没抱着甘琳滚倒。
“小心。”甘琳低压声音提醒了一句,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
夜光不明,却不妨碍秦煜看清甘琳微仰的脸,尤其是那纯黑的瞳,格外的清晰,有一种妖异的魅惑,竟让他迷乱。
看他停步不前,甘琳抿了抿嘴,谑笑道:“就算他们说我是女鬼,也不至于让秦大人怕了,不敢跟我上山了吧?”
秦煜被口水呛了,讪讪的问:“你听到那些混账话了?”
“或者,我真的是女鬼附身哦。”甘琳自嘲道,忽然没了开玩笑的兴致。重生,算不算是女鬼附身,她觉得真不好判定。
“就算是女鬼,你也是个艳鬼,本府不介意。”秦煜脑子一热,冲口而出这近乎承诺的话。
一声夜枭的叫突然在不远处响起,然后扑打着翅膀飞上半空。
秦煜赶紧闭嘴,带着甘琳迅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片刻后,两道幽灵般的黑影掠过来,停留在秦煜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用一种听得阴恻恻的尖细声音说:“春天了,连夜枭在这大晚上都不安分了。”
隐约的,听到那道尖细嗓音传来,分明就是太监的嗓音,那应该是锦衣卫不会错了。秦煜果断带着甘琳下了山。她却说:“我们还没到山顶上看看呢!”
他向来习惯下命令,只是察觉到她异乎寻常的执着,还给解释了:“没必要上山了,有太监把守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阴穴,现在不要打草惊蛇,我还要做些准备。”
“也对哦。”甘琳接受了解释,才跟着秦煜回城。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天已微曙。看到城外汤包摊已经开门了,甘琳忽然馋了:“我请你吃江东县汤包吧。”
跟在后面的属下都以为秦煜会拒绝,毕竟他们爷吃东西相当挑衅,绝不会在这种小摊上吃东西,嫌脏。
孰料,秦煜只微微皱了皱眉头,就答应了。
甘琳瞥见他那些属下怪异的表情,一时玩兴大起,在包子摊前小桌上坐下来,一边熟络地招呼卖包子的大婶端包子上来,一边说:“这包子的肉都是选最鲜嫩的背脊肉,汤是头骨跟腿骨熬得浓浓的,汤汁乳白,我活着的时候,有好长时间都专门跑来吃这家的包子。”
听了她的话,秦煜的那些属下背脊开始发凉,胃里痉挛,脸泛青白。被秦煜淡淡地扫了一眼,一个个打消了溜到一边的念头,挤在旁边的桌上坐下,吃断头饭般的把端上来的包子塞进嘴里,那叫个痛苦啊。
秦煜优雅的吃着包子,看甘琳眼里狡黠的笑意,抿了抿嘴,淡淡地说:“报复了,就开心了?”
甘琳大眼睛眨巴两下,装傻:“报复什么啊,我只是说包子用的最嫩的猪里脊肉,猪头骨跟筒子骨熬汤,让你们放心的吃,不用担心吃到死猪肉。”
隔壁桌上好几个人呛到了,连声咳嗽,也不知是谁嘟哝了一句:“还有那句活着的时候呢?”
“我不还没死嘛!”甘琳好无辜的说,还指着地上的影子说:“看,我有影子的,不是女鬼。”
顿时,隔壁桌上的人都闭上了嘴。
甘琳就是想吃这家包子了,吃得倒是不多,两个包子下肚就饱了,等秦煜也放下筷子,就起身说:“秦大人,包子钱,你付啊。”
秦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你请我吃包子,还要我付账?”
“你还住我家呢,就当付住宿费了。”甘琳讪笑道。她身无分文,总不好找他借钱吧,还不如这样子赖账呢。
大白天的,甘琳也不好再让秦煜高来高去的送,索性在城门口与他作别,自个儿走回了家,直接从大门走进去,到是让门上的守卫疑惑:“你们有看到大小姐出门吗?”
旁边人说:“撞鬼了,我也没看到大小姐出去。”
甘琳回头眦牙一笑,吓得那几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她才快步往内宅跑。刚进垂花门,就听到霍香迎面跑来,远远的就叫:“小姐不好了!”
第13章 疑凶
“怎么了?”甘琳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家里有人染上瘟疫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小少爷吐血了。”霍香气喘吁吁的说,冲到面前,又说:“老夫人说是中邪了,不准请大夫,要请道士作法。”
祖母真是狠啊,甘家就小弟一根独苗,也下得了手!
她倒是想留一线,至少表面上还得供养着祖母,可是祖母为了楼晓晓竟然破釜沉舟,拿小弟的命来当筹码,请道士作法,不外乎是要给她或者她娘安上克了小弟的名声,顺理成章的把她们娘俩弄出府去,再把她们弄死在外面,小弟岂不是由得她们磋弄。
哼,这种拙劣的把戏,前世她在秦家看多了,岂会上当!
听霍香说小弟又被娘送回了老夫人的寿槐堂,甘琳第一次对娘生了怨气。有这样的娘亲,就算没有江东县瘟疫,怕是小弟也难长大成人。
到了寿槐堂,甘琳就看到杜管家掀帘子出来,喝道:“杜管家,派人把老夫人院子里的人统统拿下,还有楼晓晓跟她身边人,要是没人说出小少爷是怎么会吐血的,就给我打,从楼晓晓开始,打死勿论!”
杜管家倒是忠于甘知县的,听了这话也吓了一大跳,就算大小姐得势了,他也不敢由着她这么疯,劝道:“大小姐不可急躁,还是先请大夫给小少爷诊治吧。”
“要不,就先把你的小孙子剥皮抽筋?”甘琳宛如地狱出来的厉鬼,眼神透着杀气,让人不敢认为她是虚言恫吓。(..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夫人在屋里喝道:“我看谁敢!”
甘琳掀帘子进去,看到祖母依然如平时那样,端坐在黄花梨雕花椅子里,穿一身暗青色的衣裳,配着马面裙。在她面前有个长案,小弟就搁在长案上,嘴角吐着血沫。
好冷血的祖母,竟然冷眼看着小孙儿吐血,可以无动于衷!
甘琳脸上戾气浮现,再看娘哭晕在旁边椅子里,丫环正给娘掐人中。她顿时有了杀人的冲动,厉声喝道:“杜管家,还不把人给我抓来!”
杜管家可不敢无视甘琳的威胁,小声说:“表小姐已经回楼家老宅备嫁了。”
“楼晓晓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抓回来。小弟若有事,我就一寸一寸的剥下她的皮,做把人皮扇子,给小弟陪葬。”经历了江东县瘟疫,再重生归来,她已经神鬼不忌。甘琳毫不在乎这么说等于是在诅咒小弟死。
可是刚好醒过来的甘夫人忌讳,哭喊道:“琳儿不可胡说!”
老夫人更是趁机骂道:“这丫头是疯魔了,还不快去清凉观请道士来作法!”
甘琳也不磨叽,冲到门口,逼视着杜管家喝道:“你要效忠谁?”
杜管家腿一软,给跪了:“老奴一直忠于老爷……也忠于大小姐。”
这一刻,他觉得大小姐比老爷更可怕,被那一双纯黑的眼盯着,恍如看到修罗地狱,充斥着嗜血的腥红,又带着邪异妖魅。
“那就去把楼晓晓抓回来!”甘琳凉森森地说,待杜管家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了,她又回身,走到祖母面前,笑了。
她的笑很冷,语气很轻:“以为我看不出来,楼晓晓做了两手准备,若是毒谋得逞,她自然可以回来,借祖母的手夺走甘家产业。若是事不可成,她从甘家出嫁,是绝对不可能风光,还不如回楼家老宅早做准备。”
“荒谬!”老夫人斥道,只是眼中有慌乱的神色。
看出祖母的心虚,甘琳双手握拳,真想砸出去。
“孽障,你敢……连祖母也敢打不成?”甘老夫人惊呼道。
闻言,甘夫人唬得跳起来,抱住女儿说:“琳儿不要惹你祖母生气。”
甘琳看着娘,悲愤中也好无奈。
都说为母则强,可是小弟都这样了,娘还担心会触怒了祖母。甘琳心中不免又气又急又失望,语气也冲起来:“娘怕祖母生气,就不怕小弟死了吗?”
“竟然红口白牙的诅亲弟弟死,往日里我们都没有看出来,琳姐姐会这么狠!”
外面响起一道怒斥声,接着有丫环掀起帘子,楼晓晓踩着碎步走进来。她身上系的银粉色斗篷未解,斗篷下摆露出暗紫色绸裙,裙摆用银线勾出一朵朵地樱花,走动间有光纹流转,似樱花飞扬。
这裙子看着好像林妈给她绣的那条一样,还说是绣好了等她过生那天穿的。楼晓晓怎么也有?
甘琳心里诧异,并不辩解,针缝相对的说:“别贼喊捉贼了,今天要是小弟有事,我一定会一刀一刀的活剐了你。”
楼晓晓的目光似无意扫了甘夫人一眼,愤愤然说:“这话是我要说的。收手吧,你别想着害了小表弟,还嫁祸旁人。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执迷不悟。”
看到楼晓晓使的眼色,甘老夫人心头一定,拿着龙头拐用力的捣地,大声叫骂:“都是死人嘛,还不快把甘琳这个小贱人拿下搜解药,误了扬哥儿的命,看我饶得了哪个!”
甘夫人默不作声,只不停的打量女儿跟楼晓晓。
“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主动招供,拿出解药来救小青弟吧。我们还可以帮你向舅舅求情。”说到这里,楼晓晓顿了一下,抛了个惊人的消息:“你的帮凶,被杜管家带去给舅舅亲自审问。”
“你把林妈怎么了?”甘琳下意识的问,话出口,就惊觉说错了话。屋里人,就连娘也是震惊的看着她,那意思浅显易见。
其实,她只是因为林妈绣的裙子,穿在楼晓晓身上,猜到林妈是落到了楼晓晓的身上,才会这么问。
只是,大家把她的话跟楼晓晓的话串连起来解读,就等于是她招认了林妈是帮凶,也即她承认给小弟下药。
屋里一下子静了,楼晓晓的眼神格外诡异,颊上的酒涡越发深了。不过,她也没有得意忘形,马上装出一幅悲悯的表情说:“还不赶紧拿出解药,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小表弟死吗?”
“晓晓你知道什么,快说!”甘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第14章 设局
甘琳愕然看向娘,谁都可以怀疑,娘不该怀疑她啊!
楼晓晓拿着帕子擦擦眼睛,也不知道是擦不存在的泪呢,还是故意揉红眼圈儿,才带着哭腔说:“舅母,免得我说出来,被人误会是栽脏陷害琳姐姐,还是等舅舅审问清楚了她的帮凶,亲自说吧。(..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我们得要琳姐姐赶紧拿解药出来,不然,表弟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瞧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说是不栽脏陷害,可字字句句都是坐实她的罪名,还逼她拿出解药,一旦小弟死了,那也是她不肯及时拿解药的罪过。
怎么看,她都没退路了,楼晓晓心机不够,布局还没这么精细,想必又是林良谦的手笔吧!
甘琳恨得牙痒,却无法反击。
“琳儿,要娘给你下跪吗?”
看女儿无言以对,以为她是默认了指控,甘夫人失控的嘶喊出声,竟然屈膝要跪,被楼晓晓抢先一步搀住,哭着说:“舅母,不要这样,琳姐姐只是误入岐途,她会想明白的。只要有解药,表弟不会有事的。”
楼晓晓唱白脸,甘老夫人跟着就唱红脸,大声喝骂,要下人抓住甘琳。
屋里热闹得跟开了锅的水般,谁也没注意到甘知县来了。
“好了!”
甘知县吼了一声,走进来,站到甘琳面前,失望地说:“爹真没想到会这样。”
“爹也不信女儿,就打死女儿吧!”甘琳吼道。假如连爹也不信她,就更没时间逼楼晓晓把解药交出来,小弟怎么救?
她真急了,泪珠在眼里滚动,只是不肯示弱,才强忍着没有流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你要爹怎么信你?林妈是你的奶娘,没你的指使,她敢对扬儿动手吗!还有梅香,是你的心腹,林妈要是没做过,她为什么指证林妈?”甘知县说着,扬起了手,想抽她。可是,看她倔强的表情,却怎么也抽不下去。
“梅香?”甘琳以为耳朵听错了,等爹肯定她没听错后,她闭上眼,惨然笑道:“希望梅香不要说解药只有我知道。”
“你还不肯交出解药?”楼晓晓失声惊叫。
甘夫人更是扑过来抓住甘琳,死命的的摇晃,连摇边哭喊:“毒药给娘吃,你把解药给你弟弟好不好?”
本以为再惨痛莫过于前世的经历,可是,这一刻被陷害得众叛亲离,却让她有撕心裂肺的痛。甘琳含泪忍受着娘亲的误解,还有周围丫环仆妇们鄙夷的目光。
“我发誓,要你们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甘琳看向楼晓晓,没有忽略她脸庞上掠过一丝阴狠与得意,立时有种生撕了那张脸的冲动。
“逆女,还不知悔改吗?”甘知县怒极了,扬手抽下,打在甘琳脸上。
甘琳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决绝的气息,一字一顿的说:“马上有大难临头,我不在乎被安上什么罪名。你们可以让人搜我的身,搜我的院子,先把解药搜出来救小弟的命。”
眼见甘知县听到“大难临头”几个字,表情有些犹豫,楼晓晓赶紧说:“还要危言耸听来脱罪,琳姐姐太让人失望了。”
甘知县脸色一寒,就要发作。甘琳抢着说:“爹可以把我关进大牢,或者取了我的命,我真不在乎。只是,爹别跟娘一样被人利用,枉害了小弟的命。”
“你想死,爹就成全你!”甘知县怒道,直接命人拿来鸠酒一杯,递到甘琳面前,喝道:“这杯毒酒见血封喉,逆女,你喝了罢!”
甘琳的手却出奇的平静,接过那杯酒,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往嘴边送去。
“不!”甘夫人惊叫一声,急痛之下昏了过去。
“啪!”
几乎是同时,一声碎响,甘琳手里的酒杯被击碎。只是没人发现是窗外一缕指风弹来,击碎了酒杯,以为是她捏碎了酒杯。
甘老夫人马上斥道:“还敢装腔作势,还是心虚,不敢喝这杯毒酒嘛!”
楼晓晓又作好作歹:“老祖宗息怒,到底琳姐姐也是自家骨肉,纵然是错得离谱,咱们也得要原谅她,给她痛改全非的机会。”
甘知县则失望的看着女儿,缓缓地说:“酒里没毒,爹只是想试探一下。”
甘琳默然。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楼晓晓真想大笑。甘琳这个蠢货还想算计她,看她玩不死这个蠢丫头。
“解药找到了。”杜管家冲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牛油纸包的小包。他先看了甘琳一眼,才对甘知县说:“老爷,这包药粉藏在小姐房里的一本书夹层里,梅香说偷看到小姐放进去的,已请府医验看过是药粉确为解毒成分。”
甘老夫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厉声喝问:“梅香在哪里?”
跟着杜管家进来的梅香,马上跪下说:“奴婢梅香,昨天夜里,奴婢送水进去,在门外听到小姐对林妈说把毒药下到羊奶里,就没敢进去。府里只有小少爷跟老夫人吃羊奶,奴婢本以为小姐是要对付老夫人,结果听到是要给小少爷下毒。”
说到这里,梅香爬转身子,冲甘琳重重的叩了个头,哭道:“婢子也不想背叛小姐,实在是奴婢的嫂子是小少爷的奶娘,若是小少爷有事,嫂子第一个就活不了,可怜婢子还有个跟小少爷一般大的侄子。”
甘琳冷冷的看着梅香,没有吱声。
“既然是昨晚就发现了,为何到现在才说?”甘知县冷喝道。
“奴婢当时很怕,就从窗缝里偷看,看到小姐把药包放在那本书的夹层里,还告诉林妈没有扳倒老夫人,就不要拿出解药。”梅香说完,又哭着说:“可是,小姐一直待奴婢很好,奴婢怕揭穿了会害了小姐,原是想找机会把解药偷出来救小少爷,可是杜管家带人去搜院子,说小少爷快不行了,奴婢不敢再耽搁时间,只好说了。”
这解释在情在理,条理分明,甘琳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当然,她也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在旁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第15章 真相
“你……你怎么可以,那是你……是你亲弟弟啊!”甘夫人痛哭嘶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甘琳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眼看甘琳百口莫辩,楼晓晓心里一喜,表面做出一幅手足情深的模样,柔柔的劝:“救表弟要紧,先让琳姐姐看一下那包解药,别弄错了,会误了表弟的性命。”
甘知县脸色一沉,扫了面无表情的女儿一眼,果断喝道:“给扬儿喂药。”
喂了药之后,小家伙睁了睁眼,蔫不拉叽的,好委屈的样子。甘琳看得心如猫抓,恨死了给他下药的人。
楼晓晓凑过去看了一眼,夸张的拍了拍胸口,欢喜的说:“还好琳姐姐藏起来的解药是对症的,没事了就好。”
甘老夫人用力一捣龙头拐杖,藉机发作:“家门不幸,养出如此恶毒之女,竟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险些害死我甘家独根苗,还不与我拖出去打!”
甘夫人这时候幽幽醒来,听了这话,只流着泪说:“老爷,送琳儿去庄子上住一些日子,她也是……她是……”
到底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显然是信了甘琳谋害胞弟,听得甘琳那个委屈,再也忍不住了,愤愤然嚷道:“爹看到了吧,我娘就是单纯到这地步,我不想用那个字来形容她。爹还以为横死的姨娘跟她们的孩子,都是我娘下的毒手吗?”
甘知县横了自家夫人一眼,没好气的骂了声:“蠢。”
对话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大家都愕然看着他们父女。(..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楼晓晓有不妙的感觉,飞快的跟老夫人交换了个眼色。
甘琳看得分明,讥诮道:“楼晓晓,饶你奸滑似鬼,也得喝本大小姐的洗脚水。”
楼晓晓心一沉,还勉强镇定的装傻:“琳姐姐说什么,莫不是撞邪了?”
“昨天早上,我爹到我院子里的时候,我一时兴起,想要玩一个游戏。”甘琳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脸上露出绝对恶意的嘲讽笑容。
甘知县脸上便有些讪讪的。
一直以为,他都以为妻子是个表里不一的,看着柔弱单纯,实则阴狠毒辣,以至于多年来姨娘们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就有能活到到生产的姨娘也都是一尸两命。他想着还是先有嫡子好,就当作不知情。
只不过,他把管家的权一直让老夫人掌着,就连嫡子出生后,他也不肯让妻子沾手管家的事,免得妻子越发肆无忌惮。
可是,昨天女儿却让杜管家告诉他,她安排了一出闹剧,要让他看清楚家里各人的真面目。
他还真没料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枉他还是一县父母官,要是让外人知道……不,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他没有识人之明,不然他的能力就会遭到上峰质疑了。
“说真的,要不是祖母太偏心庶女养的外孙女,恨不是毁掉我这个嫡亲孙女儿,我真觉得爹是对的,由祖母管家比让我娘管家好。否则,换我娘管家,甘家被人卖了,她还替人家数钱。”
甘琳有些意兴阑珊的叹道。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心里还是更疼儿子,竟怀疑起亲生的女儿了。
甘夫人跟老夫人都是形色大变,一个愧疚得想死,一个却心思活络想着后路。
“梅香会背叛,我也是真没想到。不得不说,楼晓晓还真是有手腕,连我身边一起长大的丫环都能收买。”甘琳低头看到吓瘫在地上的梅香,凉凉地说。
门帘子被掀开,梅香一回头,看到应该死了的林妈走进来,吓得魂飞魄散:“鬼呀,有鬼呀!”
“要不是杜管家派的人监视得够严密,怕是林妈真会着了你的道。”甘琳看也不看梅香,只恶狠狠地盯着楼晓晓,生撕了她的心都有。
“这不可能,林妈明明死了!”梅香尖叫道。随即,一股子臊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杜管家赶紧让人把她丢出去。
楼晓晓心知大势已去,却不死心的强辩:“这也是琳姐姐身边的刁奴背主,连给表弟下毒也该是她们姑嫂合谋,却与我跟外祖母不相干吧。”
甘琳设了这个局,就是为了让爹看清楚祖母与楼晓晓的为人,到现在她也懒得再浪费口水,只是拿眼瞅着爹,冷笑不语。
见到了现在,楼晓晓还要狡辩,甘知县勃然大怒:“来呀,把楼晓晓给本县押下去,大刑侍候!”
他一向自诩是明察秋毫,为官清明,对得起公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可是今天才知道,他连自家人也识不清,简直就是个绝妙的讽刺。
楼晓晓若是认错求饶,或许他念着亡姐只生这一女,加上家丑不可外扬,还有可能警告一番就算了。
现在,他却是铁了心要严惩不怠。
甘老夫人倒是精乖,也晓得儿子的命门所在,忙使哀兵之计:“娘老糊涂了,险些铸成大错,随你如何处置,娘都没有怨言。只是,这件事情若闹大了,娘跟晓晓那丫头死不足惜,被你的对头拿来作文章,怕是于你官声有碍。”
这番话戮中了命门,甘知县本来就在担心这个,怒火迅速消褪,权衡起利弊得失。
甘琳也不意外爹的反应,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林妈跟了上去,知道她心情不好,只默默的陪着。
“你们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回屋后,甘琳把自己泡在热水里,差点没淹死在浴桶里,才被霍香强行拽起来。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轻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霍香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眼圈儿顿时红了。
端着一碗杏仁奶进来的林妈,接过话茬说:“我们命硬,会一直陪着小姐。”
“对呢,本小姐也是个命硬的,就是不招人待见。”甘琳自嘲的说道,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只是扭转头抹泪时,瞟到窗外有黑影一闪,心里一紧。
霍香把梳子一搁,转身躲出去哭去了。
甘琳抓过梳子,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很突兀的说:“我好想吃林妈亲手做的水晶饺子,还有肉松酥饼。”
“好,林妈这就去做。”林妈也忙不迭的答应,只是转身出去的瞬间,她飞快地瞟了窗口一眼。
第16章 撞煞
“想哭?”
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甘琳莫名的松了口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从镜子里看着秦煜穿窗而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倔强的说:“谁要哭了。”
看着这个明明被伤到心,却死撑的姑娘,秦煜皱了皱眉。
对上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忍不住毒舌:“别以为都像你,有个恶毒得嫡母,还有个视你为无物的爹。我娘只是一时误会了我,还有我爹是相信我的。”
“你对本府的情况真清楚。”秦煜的视线掠过镜子,带着一抹看不到底的深黑。
自知失言,甘琳恨不得咬掉舌头,懊恼地补救:“本神算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你爱信不信。”
秦煜定定的看着镜子映出的脸,明明是淡红鲜妍,如桃杏花色,却让他想到十五岁时那个风雨大作的夜晚,他快要被淹死在荷塘里时,那一瓣飘零的莲花……
忽然的,甘琳有很不安的感觉,有种被窥透隐私的惶然。她从镜子里偷看他,试图看懂他,却不知不觉地落入那一片深黑里。
“许超死了。”
秦煜突兀的说,破坏了屋里诡异的静谧。看她一头雾水的表情,他又提示了一句:“你咒他近日有血光之灾的那个。”
甘琳眨了眨眼,迷蒙的眼神恢复清亮,蓦地跳起来,不留神带翻了梳妆台上打开的首饰盒,首饰洒了一地。..info她手足无措的站着,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看出她的不对劲,秦煜的声音依旧没有波动,冷然问:“你不是早已算出,为什么还要假装吃惊?”
“是……我早就算出来了。”甘琳呆板的重复着,像个木偶人。直到,他过来,捧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她才开始发抖,得了疟疾似的抖个不停。
他低头看着,明知道她惊恐不安,却一脸冷酷的问:“你还知道什么,说吧,除非,你还想害死更多的许超。”
“他不是我害死的!”
一声尖叫响起,甘琳猛的推了秦煜一把,却没推开。他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是谁害死的许超,说!”秦煜低喝道,声音冷得让空气都变得森寒,让甘琳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冰冻了。
“我不……”到了舌尖上的“不能说”换了,换成“我不知道,不要逼我”的哀泣,甘琳脆弱得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玉娃娃,秦煜却像是铁石心肠,连血都是冷的,丝毫不为所动。
“别说不知道,本府不信,一个字都不信!”说到后来,秦煜的冷漠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像溅入了火星子的油,一下子被点燃了。
只是他还没有失去理智,瞪着一双瞬间充血的眼睛,低声嘶吼:“许超跟我一起上战场,为我挡从背后射来的一箭,在我们困入绝境断粮时,割肉放血,还骗我说是兔子肉烤了让我吃。”
听到这里,甘琳的心跳骤停,一点一点瞪大了眼睛。
秦煜像是魔厣了,捧着甘琳双颊的手,猛的收紧,十指如铁,手指捍得她脸都变形在,骨头发出碎裂的微响。
甘琳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惊骇的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变成废人,被迫解甲归田,许超本来是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却选择追随我,他说没兴趣当一辈子的武夫,立誓要做史上第一幕僚。”
喉咙里响起更像是哭的古怪笑声,秦煜再看向甘琳,眼神凌厉如刀,看得甘琳心里发毛,遍体生寒,又听他缓而森冷的说:“假如,你不是开玩笑一样说他有血光之灾,假如你肯多透露一点,假如……”
停顿了好半天,他才凉森森地继续说:“假如你不是个没心肝的女人,哪怕你多一点点人性,说出奚樵那个屠夫会来,说许超的血光之灾应在那个恶魔身上,哪怕把许超捆起来,我也不会让他出门撞上那个屠夫,他就不会死!”
“真的是奚樵,他来了。”甘琳喃喃的说,浑然不觉秦煜暴起的杀机,失神的说:“为什么会提前了,不是还有半个月时间吗?”
“你果然知道是他!该死的女人,我应该掐死你的。”秦煜猛的掀开甘琳,免得一个忍不住掐死了她。
甘琳不由自主的倒跌出去,背撞在核妆台的角上,一股钻心的痛袭来,她痛得差点昏死过去。
“小姐!”
刚好推门进来的林妈,看到这一幕,一个箭步冲进来,抱住甘琳,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冲着秦煜吼道:“你才是该死!”
这个变故,让秦煜也从那种异样的狂燥中退出,没理会林妈,用力的捶了一下墙壁,闪身掠出窗外,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再不走,秦煜怕会控制不住发狂,宰了甘琳。哪怕,他其实清楚迁怒她,是很没道理的。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恨她。
林妈抱起甘琳,碰到了她背上被撞伤的地方,痛得她一声惨叫,软倒在林妈怀里。等到霍香也闻声进来,跟林妈一起把她抬上床,揭开衣服一看,背上肿了一个青紫的血包块,像是断骨戮起了皮肉。
林妈吓了一大跳,赶紧去请大夫。
“小姐这是撞了什么煞,招来这等凶煞星!”霍香骂道,恨不能提把菜刀去砍了那个煞星。
“咳咳,没事,霍香,我命硬,不怕撞煞。”甘琳努力的笑道,笑容却有些莫名的意味。
大夫还没来,甘知县倒是赶来,开口却是一通责备:“琳儿,你好不懂事,怎么能惹恼了秦大人?”
甘琳本来挺能理解秦煜的,这时却被爹气坏了,不免口不择言:“哪里是女儿不懂事。明明就是秦大人脑子犯抽,拿我当软柿子捏。”
“还要胡说八道!”甘知府气得直跺脚,要不是看她痛得五官都扭曲变形,他还想甩几个大耳括子,让她清醒一点。
霍香替自家小姐抱屈:“老爷不知道,刚才秦大人简直像是疯魔了,小姐连大门都没出,外头死了谁,小姐如何清楚,他却疯了似的要掐死小姐,还……”
第17章 利用
“混帐东西,秦大人也是你能乱嚼舌头的,琳儿就是被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调唆得没上没下!”说得火气越发大了,甘知县抬脚踹了霍香一个窝心脚。[..info超多好看小说]
霍香被踹得倒跌出去,闷哼一声,就没了声息。
“霍香!”甘琳嘶喊一声,急痛之下,她也昏了过去。
甘知县一看,又急了,一迭声的催人去叫大夫。
林妈也赶紧抱着霍香出去,抱个人,她的步子竟比平时利索了不少。只是,这一幕却无人发现。
等到常来给府里女眷看病的陆老大夫到了,看到甘琳的伤势,也忍不住直皱眉。
弄清楚女儿受了多重的伤,甘知县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激怒秦煜。坐等在床前,直到天明时甘琳清醒过来,他眼都熬红了,好歹先问了一声:“疼吗?”
这不是废话嘛!
甘琳腹诽了一句,也知道爹其实要问什么,淡淡的说:“爹还是关心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凶案吧,许通判的大公子死在江东县,您这个知县责无旁贷,还是快去想办法应付通判大人。”
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甘知县差点被这个消息震傻了。
“是的,就是爹听到的消息。”本不想多说的,可是不期然想到秦煜骂她的话,甘琳口里泛起丝丝苦味,也不顾会惹得父亲生疑,多提示了两句:“许超冲撞了锦衣卫被杀。爹要小心。”
锦衣卫臭名昭著,朝野中人闻之色变,甘知县不寒而栗:“你怎么知道是锦衣卫?”
“卜卦。(..info棉、花‘糖’小‘说’)”这是甘琳唯一能想到的藉口了,至于爹信不信,她也管不了。
甘知县还有有心思想那些,六神无主的问:“那爹该怎么办?”
“爹做做样子就好,以……急病猝死结案。”顿了一下,甘琳闭上眼又说:“想必秦大人也不想多生枝节,会设法摆平此事,让通判大人不再追究杀子之仇。”
她不知道,等爹刚一离开,秦煜又出现了。
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冷着一张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块脸,直到被她发现,才闪身过来,伸指一戮,正按在她背上撞伤处。
“痛啊。”甘琳惨呼一声,满头的冷汗。她可不是做戏,是真的痛得要命。被撞断的骨头,虽经大夫接骨包扎,她趴着不动都痛,哪还经得起他去按。
“你还知道痛?”秦煜说,语气平静,可是双拳紧握,显示他在极力压制心头的怒火。
本来他火气下去之后,又后悔昨晚出手太重,怕是伤了她,所以折回来看看,结果听到她对她爹说的那番话,简直冷血得可怕,没有因许超的死有丝毫悔意。
“看来是本府太好说话了,让你觉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许超的死,你是哪里来的信心,料准了本府会摆平?”秦煜的手指上移,落到她的颈侧。
能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蕴含的力量,甘琳毫不怀疑他一用力,就能扭断她的脖子。她怕,不想冤枉死去。
气节什么的,她现在顾不上了,先试个哀兵之计。
“我不是神,只能推算个大概,若不然,又岂会由着芸香死,连林妈也跟着死?”她泣不成声的说,到后来悲从中来,又心痛,呼吸也有些困难了。
“你把本府当傻子吗?你那个奶娘刚才还在。”秦煜嗤然,断定她是在作戏,。
“那是个假的,我让杜管家从大牢里找来顶替的。”犹豫了一下,甘琳决定抛出点真料,又说:“他,江湖人称百变天狐。”
听了前半截,秦煜额上黑线直冒,想掐死这个小骗子,难道他看上去就单蠢好骗吗?等到她说出后半截,他神色一惊:“是那个作恶多端的邪道新秀?”
百变天狐一出道就兴风作浪,手上血债累累,可是他化身万千,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无人知其是男是女,才能一直逍遥法外。
这样的妖孽,会在区区一个江东县栽跟头,吃上了牢饭,听上去好玄幻!
秦煜的眼神暗沉诡谲,明显是不信。
他的目光,让甘琳很有压力,脱口说:“你不要想歪了。我没要他近身侍候,给我上药包扎的,也是陆老大夫的女弟子。”
可是秦煜眼前浮现出她被推出去,撞在梳妆台角上,“林妈”冲进来抱她的一幕,绝对是真的关心她,他们的关系,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哼,这个狡猾的女人,满口谎言!
“谁管你跟那只狐什么关系!”秦煜冷哼道,语气里有着不自知的酸气。
甘琳也火大,却只能放低姿态说:“我可以保证以后不结交邪道妖人,不过,这次事出有因,我必须要把那只狐收为己用。”
刚才还撇清关系,一听到那“收为己用”四字,秦煜毫无预警的近她,鼻息喷在她颈根里,寒声问:“你想如何用?”
那语气让她一阵恶寒,秀眉紧蹙,对上他的视线,却有种欠钱遇到讨债的感觉,底气又弱了三分:“我也不是非用他不可,你想要,可以拿去。”
秦煜眼里闪过一丝冷戾,竟粗鲁地抓着她的后颈一提,迫使她身体后弯,断裂的骨头处又传来一阵剧痛,她差点飙泪了,结果还听到他说:“本府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说完,他的手一松。
一瞬间的失重,甘琳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差点没痛得闭过气去,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是属魔鬼的,若非重生不易,她宁可再死一回,也不要招惹他!
还有,龌龊,特么的,她哪里龌龊了!
她稳稳神,深吸一口气,忍下骂某人几句的冲动,再睁眼却发现他已人踪杳杳,床沿上多了一只瓷瓶,瓶上贴着“黑蛟断续膏”的标签。
“好东西啊,秦知府对妞儿还真上心啊。”
一道妖邪的男子声音响起,床前落下一男,拿起小瓷瓶啧啧叹道。
他一身单薄的丝质蓝袍,舒适飘逸,同色丝带束发,单眼皮大眼黑白分明,却有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每看一眼,都让人有种被下蛊的感觉,很容易迷失了自我。
第18章 交易
暗骂一声“妖孽”,甘琳无奈的问:“你怎么这个打扮,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还没完成,你得假扮我奶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都被你卖给了秦知府,我还装你奶娘,有意思吗?”他扬眉微微一笑,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有如阴冷的毒蛇。
甘琳呸了一声,说:“死狐狸,谁卖你了!”
他邪笑道:“是啊,没卖出去,秦知府不收你用过的货色。”
有种天雷滚滚而过的冲动,甘琳真想骂人。尼玛的,这什么世道,世风日下啊,男人的思想都这么龌龊呢!
好吧,要不是眼前这只妖孽点明,她到死也不会懂秦煜那句“龌龊”从何而来了。
她不想承认自个儿蠢,果断换了话题:“你真决定出狱了,不怕被锦衣卫发现?”
“奚樵那个阉货都亲自到了江东县,那货狗鼻子最灵了,我就算躲在牢里,也不安全。”他毫不客气的把黑蛟断续膏收入怀里,又伸出手:“这玩意儿归我了,我们两清,我可以不计较被你卖了。”
甘琳扭了扭嘴角,很不甘心放他走。(..info无弹窗广告)
昨天清早,爹到清芜院时,她忽然想到大牢里还关押着一个特殊的犯人,就让爹交待杜管家来找她。
等杜管家得她爹的命令过来,自然以为她的意思,就是知县大人的意思。所以,他不仅配合她给祖母和楼晓晓设那个局,还按她的交待,借爹的名义,秘密前拄大牢,带出了那个囚犯。
她是记得前世瘟疫爆发前,有个叫百变天狐的囚犯越狱,在锦衣卫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死在奚樵手里。
那时候谁都以为奚樵到江东县就是为了抓捕这只狐,谁也没把瘟疫爆发跟奚樵那个魔鬼联想起来。
直到她死前得知奚樵是制造江东县瘟疫爆发的原凶,她才知道奚樵追捕百变天狐才是幌子,百变天狐根本是被奚樵赶入穷巷的狗,迫不得已藏身大牢,最终还是没能躲过锦衣卫的追捕。
这一世,她觉得敌人的敌人可以做朋友,就让杜管家悄悄把百变天狐带过来。不料,杜管家同时发现了被勒死了林妈。她让杜管家没有声张,秘密安葬了林妈,又跟百变天狐谈了桩交易,让他假扮林妈演戏,也等于是隐匿在后宅女人群里,躲过锦衣卫的搜捕。
她可是费了心机让百变天狐上了贼船,怎么甘心放掉?
“再帮我一个忙。”她说,眨眼的一瞬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芒。
“我不欠你。”他直接拒绝。
开玩笑,终日打雁,反被啄了眼的蠢事,干一回就够了。
他也是被奚樵盯上后,易容变形的神技失灵了,竟然对那阉货无用,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实在没办法了才躲到江东县大牢里,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她这个知县千金,明明是一介弱质女流,是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他一直没想通,所以觉得她高深莫测,最后被她连骗带哄的,就接受了那个丧权辱国的交易。
可是,到现在他还看不出这丫头的底细,他就可以找豆腐撞死了。
要不是奚樵那阉人到了江东县,还有那个秦煜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屠了整个甘家的心思都有了。
没有忽略他脸上暴戾地杀机,甘琳有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笑容一点点加深:“其实算是合作,不然,我保证你不能平安离开江东地界。”
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啪啪”地响,笑得越发灿烂,温情脉脉地说:“敢威胁我的人,都死了,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来。”
甘琳大眼睛眨巴两下,好无辜的说:“我只是提供一条让你安全离开江东县的方法,保证能避开锦衣卫的搜捕。要不然,你以为凭你自己能躲过奚樵那个恶魔的鼻子?”
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随后甘琳听到娘的声音响起:“琳儿可醒了?”
她的心顿时一紧,生怕娘闯进来,会被百变天狐灭口,却不敢露丝毫怯意,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也在观察甘琳,表情阴晴莫测。
“我会安排我娘到外地探亲,假如你肯扮成林妈随行护送,一定能避过奚樵的狗鼻子。”甘琳说出了计划,也不等他回应,就说:“你还有时间考虑,明早告诉我结果即可,我不勉强。”
说完,甘琳就移开视线,只看向门口。很快,她看到娘出现在门口,心里顿时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百变天狐也在瞬间原地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甘夫人是独自一人进来的,看到女儿沉默着,白皙得微带病态的脸上,露出赧然的颜然,还有一抹痛惜。
“娘……其实都知道。”默了片刻,甘夫人率先打破了母女间的无形僵局。
甘琳愕然,忽然觉得或许弄错了什么。
“娘没有不信你,说让你去庄子上,只是想让你避过风头。”甘夫人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手伸过来想要抚摸女儿的脸,却被她下意识的躲开,顿时手僵在她头顶上方,随后缓缓放下。
“娘清楚,你祖母并不乐意看到扬儿出生。不,准确的说她不希望你爹有亲生儿子。别问娘是为什么,那个秘密娘不能说。”甘夫人接着说,爱怜的看着快要傻掉的女儿,又叹道:“娘只能说,曾与一人有过约定,宁死也不要让那个秘密暴露。”
甘琳震惊了,深深地觉得娘才真是宅斗高手,这得是多么的炉火纯青的演技,才能瞒了一家子那么多年。对哦,娘若不是扮猪吃老虎,又岂能以寒士之女保住甘家正妻之位,还能生下一双儿女。
拥有前世的记忆,她明白娘并没有说假话。
“你是怪娘的吧。”甘夫人苦涩的一笑,泪水迷蒙了眼睛,却依旧不疾不徐的说:“娘没那么蠢,知道楼晓晓母女跟你祖母的为人,连那个林良谦的把戏也能看穿。只是,娘有苦衷,必须要示弱。”
甘琳错愕,前世里,看来她错过了许多啊!
第19章 人质
甘琳都不知道要如何表示了,无语的看着自家亲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示弱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啊,简直就是坑女儿嘛!
“琳儿,娘知道你也是心疼你弟弟的,能体谅娘一片苦心的。”等不到女儿回应,甘夫人伸手来抚摸她的脸。
“娘错了。”甘琳偏过头,避过娘伸来的手,刻意冷了嗓音,显得凉薄而尖刻,无情的说:“娘还是带小弟走亲戚吧,越远越好,近期内不要让我看见那小东西,否则,我不保证不弄死他。”
甘夫人神色大变,全身发抖,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娘最好明早就走,不然我怕自己控制不住。”甘琳有些不忍,却硬着心肠继续吓唬,也不给娘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人给推搡出门。
在外面拍门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之后,甘夫人哭着离去。
屋里,甘琳神色黯然。瘟疫爆发在即,娘跟小弟能尽快离开才稳妥。可她不敢跟娘说实话,否则娘必须要带她一起走,她又如何拒绝?
“难怪你这么奸诈阴险,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百变天狐的鬼魅般地出现,阴阳怪气的说。
“信不信我可以把你卖得更彻底一点!”心情超差,甘琳懒得绕圈子,直白的说:“明早你假装林妈护送我娘跟我小弟离开,只要出了江东县,天空海阔,任你遨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百变天狐也不说答应,也不拒绝,伸指勾起她一缕发丝,嗅了一下,慢悠悠的说:“你答应给我的那样东西呢?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是在糊弄我?”
夺过那缕发丝,甘琳仰脸,似笑非笑地说:“我只是答应过,告知你那样东西的下落吧。”
“有区别吗?”他问,比女人还要纤秀的手指下滑,抵在她的喉间,语气邪魅,却透着森然杀机。
“恶鸦山上,奚樵的盘踞之穴。”甘琳像是不知道他的手指堪比利剑,刺破喉咙就跟扎破窗户纸一样,讥诮道:“没区别的话,你大可现在去取。”
“还敢骗我?”百变天狐的眼眯了起来,手指在她的颈上画圈圈,像蚂蚁爬过,痒痒地,却让甘琳心头致命的危机感更浓。
记得前世百变天狐杀人如麻,甘琳不认为这一世他会转了性子,不想继续触怒这个杀星,她缓和语气说:“我昨晚跟秦煜去了一趟恶鸦山,也是想悄悄取出那样东西,可惜那些阉人已经封锁了恶鸦山。你若是不怕被奚樵发现,剥了你的皮点天灯,可以留下,等有机会了我们一起上恶鸦山,你自己取。”
这么一说,百变天狐的杀机消褪,阴鸷的眼神在她脸上梭巡一番,才说:“你最好没有骗我。”
“我都放心把弱母幼弟交到你手上,等于是送了人质给你,难道不算是表示我的诚意?”甘琳说着,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只要他仍旧怕奚樵怕得要死,就休想逃过她的五指山。
百变天狐也不傻,眼珠子一转,马上盘算清楚,冷笑道:“真会打算盘,这是让我给你娘和弟弟当保镖,护送他们离开,再护送他们回来。”
“都说了是交易,当然是互利互惠。我把你从牢里带出来,就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眼下情势危急,连许通判之子都遭了毒手,你再留在江东县太危险,顺便送我娘跟小弟出外探亲,等到这边平静了,你们再回来。到那时,我保证你能拿到那件东西。”
说完,甘琳在心里补了一句:只要大家都活着。
听着似乎有道理,可是百变天狐擅算计,生性也多疑,又问:“你为何不一起离去?”
甘琳苦笑。
她想说,一场瘟疫即将爆发,染病的人身上会出现黑斑或紫斑,有泡沫血从口鼻中渗出,两三天内必死。接触过病人或死者的人会马上得病,迅速死亡。瘟疫几乎是一出现就急速蔓延,江东县很快就几乎成了鬼域,连风都带着腐尸的气味,幸存下来的人没有食物,找不到干净地水源,外逃的人都被烧死,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
聪明的做法,是快点逃离江东县,因为奚樵那个魔鬼把瘟疫爆发的范围就控制在江东县域。
说她傻也好,反正她没办一走了之。
可是,她要是真说出来,百变天狐也只以为她骗人。毕竟他不是秦煜职责所在,才会宁可信其有。
“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但不能告诉你,只能说与奚樵有关,还有留下极为凶险。随便你是走是留。”甘琳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忘了一件大事,忙找来纸笔,抄录记忆中那些预防与治疗瘟疫的药方。
百变天狐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她写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好,我可以客串一次保镖,不过,你要说实话,从何得知我在找那样东西?”
“我是神算门本代传代神算子,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甘琳头也不抬的说。
说是推算,当然是骗人,她不过是记得前世百变天狐越狱之后,本来有机会逃走的,只是为了夺取埋在恶鸦山的一件前朝重宝,才会落入锦衣卫的重围中被杀。
其实,甘琳在前世,也没弄清楚那是一件什么宝物,只听秦家人说是件前朝重宝,被奚樵得到,献给皇帝,得到重赏。
这一世,她把百变天狐从牢里弄出来,随口诳了一下百变天狐,说可以告诉他某前朝重宝的藏处,结果,他还真像知道点什么,但不肯说明,一直用那样东西代指。
百变天狐将信将疑,又看了看她写的那些冶瘟疫的方子,临走丢下一句:“最好你没有骗我,否则,我必屠尽你全家。”
直接无视了这威胁,甘琳奋笔疾书,直到天明时才趴在桌上睡去。
“夫人带小少爷回云州探亲了。”
霍香急匆匆的进来喊了一嗓子,吵醒了甘琳,她打着哈欠起身,上床抱着枕头蜷起身子,含浑说了声:“让林妈跟去侍候吧。”
“夫人要探亲都不带小姐去,是还在生小姐的气吗?”霍香忧心忡忡的说。
第20章 抢婿
“你想多了。.info[]”甘琳闭着眼,睡意却迅速消失。
娘看来是信了她的威胁,可是,为什么是带小弟去云州探亲,而不是去泉城外祖父家呢?
要是记忆没出错,前世在云洲滨海,也是江东县瘟疫爆发的当年,遭到一次百年不遇的海啸,海盗趁机作乱,整个云洲民不聊生。
难道,娘跟小弟是命中注定当死,就算及时逃离了江东县,也要死于云洲之乱?
甘琳的心跳骤然停止,一股钻心的刺痛感袭遍全身。
“小姐怎么了?”霍香发现不对劲,赶紧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给她。
猛的一把掀开霍香,茶杯从她手里飞出去,砸在墙上粉碎,甘琳跳起来,连衣裳都没换,就没命的往外跑,被霍香扑上来一把抱住,焦灼的叫道:“小姐先换了衣裳再出去吧!”
甘琳挣脱不了,只能由着霍香带小丫环们侍候着换了衣裳,再等她冲出县衙,娘跟小弟乘坐的马车已经离开。
“娘!”
她失声大叫,疯了般冲出去,一直跑到西城门口。
前往云洲,按道理是应该从西城出门。可是,今天的西城门却门可罗雀,气氛极度压抑。甘琳冲到城门口时,开始还没觉得。在发现追不上自家马车,准备转回时,偶然一抬头,看到城门楼上吊着的尸体。
一具没有皮的尸体!
她双膝一软,险些就跪了。
那是许超,被奚樵扒了皮,在悬尸示众!
她的脑子里自动浮现这样的信息,怕得无以复加,胃里一阵阵的痉挛,酸水直冲上来,却吐不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同一时间,在南城根下,堵在城门口的车流正缓缓的往外走,有三辆马车夹在其中,有二十多名护卫随行。
三辆马车中间的那一辆,比县里大多数人家的马车都要奢华贵气得多,车厢的边线角缝都镶金描彩,四角还缀着鹌鹑蛋大小的夜明珠,车窗上挂着两层帘子,外面一层是厚的金丝绒,里层是葱绿的轻纱。
车里,甘夫人歪靠着车厢壁,乍一看是假寐,细看她脸色发青,姿势一动不动,明显是被制住了。
百变天狐假扮的林妈,抱着小不点儿甘云扬,坐在甘夫人对面,正从车窗往外看。看到城门边有两名锦衣卫,他放下了车帘,缩回了车厢里。
年仅两岁的甘云扬,哪知落在一个极度危险的家伙手里,小身板扭动着不肯老实呆在车里,偏马车又快到城门口了,离那两位锦衣卫越来越近,百变天狐伸手,打算要拍昏小包子。
没想到,小包子以为他是闹着玩,“噗”的吐了口水泡,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噙着笑,不带一丝杂质。
莫名的,百变天狐的眼前出现甘琳的眼睛,跟小包子的眼睛重合,忽然下不了手了。脑子一抽,他说了句:“别吵。”
小包子咧开没牙的嘴,无声的笑了,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小手抱住他的手指就往嘴里塞,咬得满是口水。
车厢门就在这时被掀开,锦衣卫只扫了一眼,就放行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拿手指给小孩子啃的妇人,就是赫赫有名的百变天狐。
这算不算无心插柳?
百变天狐也是意外,不过能躲过锦衣卫的搜捕,他也蛮高兴的,对小包子又多了几分喜爱,闲得无事,竟然运功给小包子梳理筋脉。
甘琳也没想到,把百变天狐挖出来,却从根本上改变了小弟的命运,让这江湖上多了一个混世魔王。
一阵骤雨般的马蹄声响起,她看到城外有一队骑士暴风般卷来,看到为首的那个富家公子打扮的熟悉身影,不由一喜:是秦煜!
等到马冲过来不到三米时,她猛的蹿出去,挡在马头前。
扬起的马蹄在离她脑门不到半米时,马被勒住,陡然响起的马嘶声,刺得她耳膜震痛。秦煜端坐在马背上,冷然斥道:“你找死啊!”
那声音凉意森然,带着恨意,让甘琳心微微一痛,却顾不得许多,抓着他的靴子,语无伦次的叫道:“帮帮我,……带我追我娘!”
秦煜脸更黑了,想要踹开她,却不知为何腿像抬不起来。
他眸光微闪,滑过她曼妙的身体曲线,还有被摔破破的衣裙露出的雪白,再移到她颤抖的唇上,竟如晨露滚过的花瓣,诱人暇思。
可是,他开口了,语气仍淡漠得不带丝毫温度:“这种勾搭男人的招数太滥了。”
这也太侮辱人了!
甘琳差点没气到喷血,眼里有火在烧。她扬手一指,朝向云洲的方向,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吼:“我娘带了小弟去云洲,会死的!”
斜睨了她一眼后,他嘲弄道:“又是你推算出来的?”
“是,求求你,帮我把我娘追回来。”
两行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滚滚而过,在那张不施粉黛的素颜上,划过两道触目惊心的印痕,凄美,令人惊艳。
秦煜狭长的冷眸也是微睐,有些闪神。
随后,他再看甘琳竟然爬上马背,刚才脸色还是凉意侵人,现在就是森寒刺骨了,厉喝一声:“谁让你上来的!”
话音出口,甘琳已贴着他的后背坐好,一把抓住缰绳用力一带,另一只手同时拔下发簪,照着马臀狠狠的扎下去,马惨嘶一声,掉头朝城外狂冲而去。
“该死!”
秦煜骂了一声,却默许了甘琳的行为,只匆促交待一声:“你们依计而行!”
他那帮手下都看傻了,路人更是炸了锅。
“甘大小姐好彪悍!”
“这是当街抢婿的节奏吗?”
“抢的是哪家少年,还蛮俊俏的。”
“换我,也想抢啊,那哥儿看着也养眼嘛。”
一时间,街上议论纷纷,舆论全指向甘琳破罐子破摔,当街抢上男人了。毕竟,她的名声被祖母跟表妹联手毁得差不多了。
甘琳没想到名声再创新低,就算知道,也不在乎了……她看到了前面起火的村子,还有村子旁翻倒的马车,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
第21章 利用,不必负责
“不!”
甘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直接从马上跳下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要不是秦煜及时探身一抓,让她能站稳,她就得摔一个倒栽葱,不死也残。
她双脚落地,一下子推开秦煜扶在肩上的手,疯了般冲向前去。
“竟敢打扰锦衣卫办案,找死!”
有个三角眼的锦衣卫,在甘琳冲过来时,一掌拍向她。
甘琳根本没有看劈来的手掌,直勾勾的看着四分五裂的马车,一眼认出车轱辘边甘家车夫孙三的残尸,脑子里“嗡”的一下炸了,眼前一片血色,模糊不清。
这一世,她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吗?
她的眼里有血流出,恨意如火山岩浆在心中涌动。
那一掌,掌风破空,眼看就要拍中她的胸口。
那锦衣卫的三角眼里闪着嗜血的疯狂,还有一种变态的兴奋。他失去了身为男人的资本,对美貌的女子有着天然的敌视,他最喜欢的就是辣手摧花。
旁边的锦衣卫都是一群阉货,没人阻止,都带着残忍的笑意。
“小心!”
秦煜叫了一声,已扬剑,剑光破空,一剑斩断了离甘琳胸口寸许的手掌。
三角眼的锦衣卫一声惨叫,捂着血淋淋的断腕,怨毒的叫道:“该死的东西,咱家要把你活剥了皮点天灯!”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挥动刀剑砍向秦煜。
秦煜连马都没下,挥剑击出,灵动如云卷,却散发出一股恢宏气势,是凝炼了千万剑之后的精粹。
一剑!
仅仅是一剑,就让离得最近的一名锦衣卫尸首分家,无头颈上血泉暴冲。甘琳被离得最近的那具无头尸洒了半身的血,才清醒了。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火爆的场面瞬间沉寂。
余下的锦衣卫们都后脊梁骨直冒凉气,惊骇万分的瞪着他,恍如看到来自地狱的杀神。
甘琳也呆了,眼里有着深深的震憾。
“你们的主子是谁?”
秦煜冷厉的喝声响起,打破了那死一般的静寂,也让锦衣卫们清醒。
三角眼的锦衣卫实力倒也不弱,只是猝不及防才吃了大亏,这时身上有一股强横的气势暴起。
“去问阎王爷吧!”
话未落地,他已扯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带着激越的破空而去。
甘琳又替那秦煜担心起来,浑然忘了要躲。[..info超多好看小说]还是他拨马上前,扯了她起来,甩麻袋似的甩在马臀上,同时一剑击出。
剑光掠起,迅疾如流星划过长空。
三角眼的锦衣卫来不及反应,被洞穿眉心。随后,秦煜飘身掠下马背,一剑紧似一剑,匹练般的剑光层叠而出,封锁了所有锦衣卫的去路,割韭菜般的,一个接一个的将这帮为虎作伥的奴才斩杀。
太威猛了,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啊!
甘琳近乎呆滞的看着,保持着被他甩上马臀的搞笑姿势。直到秦煜掠回马背,地上再没一个活人站着,她才吐了口长气。
秦煜看了她一眼,剑在马车残骸中拨弄一阵,说:“车里除了车夫,没有别人。”
甘琳打了个激灵,猛地看向旁边起火的村子。
焰火腾空,火,已席卷了整个村子,
“娘!”
甘琳悲从中来,从马背上跳下来,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村子。
整个村子都被烧了,没有一家幸免,火烤得地面都龟裂,到处都是逃出家门却被斩杀的尸体,在近村口的石碾附近,散落着几具尸体,都被刀剑砍得几乎没有了人形,所穿的衣衫正是娘跟甘家丫环们的衣服,
她们流出的血都被火烤干,身体也开始冒烟了。甘琳断定她们一定是逃进了村子,却被那帮魔鬼追进来杀掉了!
娘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巨大的悲痛像浪头打来,甘琳几乎的崩溃了,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对不起,娘,我不该逼你带小弟离开,我不该让死狐狸送你们走……”火焰被狂风裹挟,疾卷而来,把甘琳笼住,她也不知道要躲,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哭得声嘶力竭。
直到,秦煜听不下去了,一扬马鞭,鞭身如蛇,灵活的缠卷在她腰上,把她提上马背。然后,他双腿一挟马腹,策马冲到村外。
“放开我!”
娘的尸骨还没收敛,小弟也没有找到,她怎么能离开,甘琳急得大吼。马速太快,等她吼完,已经出了村子,她大恨之下,一口咬在秦煜的手腕上。
秦煜一抖手,松开马鞭,她被甩出去,砸在地上。他勒住马,在她面前停了半刻,冷嗖嗖的扔了一句:“不知好歹!”就策马离去。
他用的是巧劲,摔得倒是不痛,马蹄溅起的污水冲涮着她的脸,她抹了一把脸,怔然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大风刮过,卷过村子里的大火蔓延而去,那一道纵马飞驰的身影消失有炽红的火光里。竟让她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好像,有一种珍宝被打碎的感觉。
她用力的咬了一下手背,压下去追赶他的冲动,掉头冲进村子。
风助火势,村子里连空气都炽红的。她的鞋子早就跑丢了,一路跑去,赤足犹如奔跑在烧红的铬铁上,很快就烫起了血泡。
双脚传来的痛,她完全像是没有感觉,一直不停的在尸体中翻寻,找寻疑似小弟的童尸,直到没有一具童尸相符,她黯淡的眼神才闪现一点亮华。
“小弟或许是逃过劫难了。”甘琳喃喃的说着,又拣起一把锄头,就地挖坑,先把娘跟丫环们的尸体分开葬了,又去安葬村人尸骸。
被火光映红的天幕上,乍然间扯过一道紫电,划空而过,映亮了甘琳,她是那么弱小,却又坚强无比。
是天可怜,不忍让整村的人被火烧得尸骨无存,陡然间大雨如注,浇熄了大火,也泡软了烤干的土地,让甘琳挖土时不那么费力。
就算如此,她能把全村人的尸骨都安葬了,也全凭着一道信念支撑,体力早已透支,等到最后一捧土洒在坟堆上,她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对不起……”
昏迷之前,她还在喃喃的说,眼角滚出的泪珠,染着血。
远处,数座青山环绕的官道上,秦煜在路边石亭里避雨,看着亭外骤雨如狂,神情寡淡的脸上,浮现一丝犹豫。
随后,他出了亭子,上马,往来路狂飙而去。
雨幕被闪电的强光撕破,他策马飞驰而回,一直冲进村子,在甘琳身旁猛的刹马,马头低了下来,在她身上嗅着。
“上马!”
他在马背上叫了一声,可她蜷缩在泥水中像是没有生命布偶,根本没有反应。
“该死!”
骂了一声,秦煜也不知道是在骂谁。骂完,他跃下马背,才发现她已经晕厥,眉顿时拧起来。
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抱着她上了马,带她离开。出村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成排的坟堆,是如此的刺眼,让他的眸色更深了。
甘琳昏迷着,好像是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被禁锢了,过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已是暮色四起的傍晚,夕阳斜挂,像煮出来的红心咸蛋黄,把如洗的穹空晕染得分外苍凉幽远。
她的眸色从天空移回,对上他的脸。
秦煜一直抱着她,专注的看着前方,没留意她醒来,让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看她。
隔了半天,甘琳才发现不是回城的方向,嘶声问:“为什么不回县城?”
闻言,秦煜才意识到她醒了,本不想答理,只是看她惨然的神色,心微痛,还是说一句:“现在回去会让奚樵知道我们杀了他的手下。”
默了默,甘琳问:“你有什么计划?”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秦煜挑了挑眉,见她用力的闭上眼,没有反驳,又脱口说:“不是挖苦你。”
“很多人看到我们一起离开县城,你的身份瞒不了人,奚樵没那么好骗。”甘琳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周围,发现是往白苇渡方向的路,记得前世魏王差不多是这几天喜获麟儿,试探着说:“除非我们从白苇渡过江,前往魏王府赴宴,不是一条路,奚樵就没我们杀人的证据。”
秦煜笑了笑,露出一抹异色。
还真让甘琳猜中了,就算没有杀了锦衣卫的事,他也准备前往魏王府,因为……他安排了手下在江东县夺许超的尸体,必须要制造他离开江东县的证据,更何况他离开才可以麻痹奚樵,便于他暗中布局。那么,当街带走江东知县的千金,彻夜不归,还一起出现在数百里之外的魏王的宴会上,就是最好的证据。
甘琳也很快想明白,自嘲道:“你帮了我,也利用了我一把,扯平了。”
秦煜有些讪讪然。
尽管,他并不觉得做错了什么,却终是利用了甘琳,而且会彻底毁了她的名声。他抿了抿唇角,说:“我会负责。”
微愕一下,甘琳眼里浮现一抹伤痛之色,却笑了:“秦大人不必在意,负责什么的,真的不用,甘琳早就声名狼藉。何况,许超的死,小女子也有责任。”
秦煜默然。
一路狂飙到了白苇荡渡口,在渡口边的客栈前下马,甘琳下马后,已颠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了,脚步虚浮得像是在飘。
“休息一下,连夜渡河。”秦煜说了声,进去要两间上房,掌柜的说只有一间房,他淡然扔了一锭金子在柜台上,让掌柜的腾一间上房。
掌柜扫了他们一眼,很是幽默的说:“出门在外,两位也别斗气,将就着凑合一晚吧,小老儿实在腾不出第二间房了。”
“我们不是……”
要说不是什么呢,甘琳愁了,眼前一阵的天旋地转,身体朝后倒去。
第22章 拒绝,终是不舍
她以为会摔在地上,没想到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抬眼,对上秦煜黝黑的眸,她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是他眼疾手快,把她接住了。秦煜本心只是想扶她一把,却不知为何,软玉温香在怀就舍不得放手,一直抱进了房。
等到店小二送来热水,秦煜才急匆匆的出去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甘琳挣扎着坐起来,就着热水擦洗了身子。
水声,让一门之隔的秦煜听见,竟有种耳热心跳的感觉。随即,他又困惑了:什么时候他的定力如此差了?
过了好久,他听到屋里没声音了,敲了敲门,也没得到回应,就推门进去,见她已躺在床上睡着了,薄被一半滑在床侧,如瀑的乌发也随着被子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却别有一番慵懒撩人的风情。
他费力的把目光移开,深吸了口气,压下燥动的气血,刚想叫醒她,忽有警兆生。
窗外,横伸而过的那一枝银杏树桠上,有黑影落下,枝条发出断裂的微响。他见秦煜已惊觉,也不掩饰行迹,直接穿窗而入,一个字都不说,直接挥刀斩向他的脖子。
秦煜飘飞如叶,朝旁斜斜掠开,避过对方那一刀,剑招也顺势发出。只是,一改霸气犀利的风格,采取以柔克刚的方式缠斗,在对方攻击下,身形犹如礁岛在浪涛中隐现。
甘琳被惊醒,猛的坐起来叫道:“什么人!”
“大小姐不要怕,属下来救您了!”那个满脸虬须的黑衣人喊道。
甘琳眸色微闪,脸上依然是一幅吓坏的表情,心里却在冷笑。她家老爹知道是秦煜带走了她,怕是欢喜得狠了,怎么可能派人来“救”她。
这人还想混淆视听,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想杀了秦煜,再栽脏给她爹。
秦煜刚入官场,才不过区区一个知府,无关大局,秦家政敌不至于对付他,奚樵要杀他直接在江东县就会动手,那么派这个杀手来的,只有可能是他嫡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虬须汉子实力很强,一刀劈出,刀风涌动如潮,又像发生海啸般陡落之后,突然有巨浪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撞向秦煜发出的剑光,一触之下,剑光就轰然溃散。
看到这一幕,甘琳惊叫一声:“小心!”
“流星飞爆!”
秦煜也是一声断喝,溃散的剑光,受到牵引似的翻卷回旋,瞬息间形成一道飞瀑垂挂,挡住余势未消的刀光。
没想到虬须汉子明明实力不弱,竟然在出刀后,又洒出一把粉红色的毒粉。
甘琳叫道:“太卑鄙了!”
秦煜一看那粉末的颜色,就知道有毒。他迅速退到床边,手中剑扯出一道光幕,把她护住,伸手来抓她时,却抓了个空。
甘琳像是吓坏了,从床的另一头翻下去,往门口蹿过去,被虬须汉子一把扣住颈子,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住手,不然我割了她的脖子。”虬须汉子叫道。
秦煜倒是停了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森然喝道:“放了她,否则,你必死。”
“你敢动手,先死的肯定是她。”虬须汉子有恃无恐的说着,伸脚把门拨开,挟着甘琳往外退。
甘琳像是吓傻了,都不知道跑。不过,跑也没用,门外还有个黑衣人守着。
“小子,送你个忠告,下辈子不要学人家行侠仗义了。”
退到门口之际,虬须汉子举起一个黝黑的铁筒,对准了秦煜。
“暴雨梨花针!”秦煜惊叫声起,人已如鬼魅消失在原地,随即,一道剑光漫卷而出。
几乎是同时,被按在虬须汉子怀里的甘琳,猛的抬膝,狠命向上一顶,就听虬须汉子惨叫一声,她再猛地一挣,就在地上滚出去。
虬须汉子没了挡箭牌,被那一剑轰个正着,剑光齐爆,看上去就如万箭齐发,直接把他扎成刺猬,当场死掉。
一击得手,秦煜暴掠而出,挺剑直袭门外把守的黑衣人。那人倒也机灵,见势不秒,马上转身逃遁。
秦煜追了一截,到底不放心甘琳,刹住身形。
甘琳上前,落在他半肩之后,看着黑衣人往江东县城的方向跑了,忽然说:“我应该不用到魏王府给人当猴看了。”
“我不会让你名声受损。”秦煜回头,很认真的说,仿佛在做某种承诺。
“真的不必。”甘琳轻声说,语带决然。
夜风中,她如同暗夜衍生的精灵,魅惑天成。那哭后暗哑的嗓音,听在耳中,偏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可是她的拒绝,也让秦煜恼羞成怒:“你不信?”
甘琳心狠狠地一颤,却摆了摆手,若无其事的说:“水搅浑了才好玩,大人遇刺坠江,顺流而下,明早就能到魏王宴客的琼花岛,不在场的证据有了,也不耽搁大人的属下夺许超的尸体。奚樵要是死了那么多手下,还不能及时封锁这江东县地界,让你嫡母派的杀手走掉,他也是虚有其名了。”
秦煜脸色变了,森然问:“你怎么知道杀手是我嫡母派来?”
“大人说是,那就是嘛。”甘琳无所谓的说,并不在乎他突然间神色大变。换了她,被人揭了伤疤,也不会有多高兴。
嫡母,这个词,就等于提醒秦煜只是个卑微的庶子。
以他的骄傲,纵然不在意出身,也从不以身为秦家子弟为荣,却不甘心被烙印上那个“庶”字,而且,他得知了一些被掩盖的秘密,更是不甘!
“我不会勉强你的。”秦煜冷冷的说,认为她是嫌弃自己庶出身份,不愿再说,折身掠向江边。
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不过,甘琳很聪明的没有辩驳,直看着他的身影融入夜色里,心里却像是遗失了什么珍宝般,她追了两步,又刹住,有些颓然。
眼下势如危卵,她不该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该想儿女情长什么。
再说了,她不能仅仅寄望于秦煜,自己也要为挫败奚樵的毒计尽最大努力……好吧,他在前世是个短命知府,未见得这一世就能转运,或许他早些离开江东县,还有可能逃过这一场死劫!
“许超也跟前世一样死了,你还是能避则避吧。”对着夜风轻轻地说完,甘琳转身回了客栈,让掌柜帮着雇了辆牛车,连夜往江东县城赶。
天明时,甘琳坐的牛车到了城外。她不在乎名声,也不想坐在牛车上招摇过市,就下车步行。赶车的老汉生怕她跑了,拿不到车钱,紧紧的跟着。
刚进城门,城里驶出一辆马车,在在护卫的簇拥下飞驰而来,甘琳忙朝旁边跳过去,后面赶牛车的老汉动作慢了点,被冲在最前面的护卫抽了一鞭子。
“找死啊!”
“大胆!”
鞭子抽中老汉的脸时,那护卫的喝声与甘琳的清叱声同时响起。甘琳扶住捂脸惨叫的老汉,还没顾得上看马车是谁家的,就听一道惊呼声响起。
“天呐,这不是甘琳吗?”
叫声未落,马车停下来,杨县丞夫人跟长女杨媚云一齐探身出来,娘俩都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
甘琳瞥了这对不怀好意的母女一眼,把老人家扶到牛上坐下,才直起身,怒道:“伤了人,还不给本大小姐滚下来!”
“啧啧,好大的威风噢。怎么,把你亲姑姑托孤给你家的楼表妹赶走了,还想欺负我了?”杨媚云冷笑不止,不无嘲讽。
一直以来,杨媚云跟楼晓晓臭味相投,都看甘琳不爽。毁甘琳的名声,她也有份,不过以往她都是跟着楼晓晓后面摇旗助威,不敢公然叫板,今天倒是有些异常了。
甘琳心中生疑,眼睛里迅速燃烧起斗志,“杨媚云,别以为有个当县丞的爹,你就可以当街伤人!现在本姑娘给你一个机会,马上滚下来向老大爷道歉,还有赔钱!”
民不与官斗,赶牛车的老汉一听马车里是县丞之女,吓得快瘫了,忙不迭的说:“姑娘不要说了,老汉是自己摔伤的,没事。”
杨媚云一听乐了,趁机反咬一口:“甘琳,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昧良心的。你六亲不认,连你楼表妹那么善良的坑害,夺她娘托你家保管的嫁妆。现在又想唆使这个老头讹诈我们,真是太无耻了!”
这一口咬得还真是入骨三分,赶牛车的老汉信了,看甘琳如洪水狂魔,猛的掀开她,喊道:“你的车钱,我不要了,我也不会帮你讹诈人的。”
甘琳愕然,怎么她长得像坏人?
“不是吧,甘琳,你也不缺钱,怎么连车钱也不肯付?”杨媚云又是一声惊叫,惹得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议论纷纷,她差点就爆笑出声。楼晓晓到底是有多笨,才会被甘琳这个知县家的草包千金给斗倒了,她真是想不通,呵呵。
杨母也乐得补上一刀:“算了,杨福,问问多少车钱,本夫人帮忙给了。”
这杨家母女嚣张不同寻常啊!
甘琳压下心头的疑惑,决定看杨家母女究竟是要玩什么花样,但没吭声。
一鞭子抽伤了赶车老汉的那名护卫,扔了一吊钱在地上,施恩般说:“这一吊钱付车费足够了吧。”
赶车老汉“扑嗵”一下给跪了,连连叩头,激动得只会说:“夫人好人有好报!”
甘琳懒得理会赶车老汉,只顾盯着杨媚云那张脸,有着奸计得逞的得意与张狂,似乎有所触动,像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被她遗忘了。
当面阴了甘琳一把,杨媚云太爽了,还不忘痛打落水狗的说:“甘大小姐,车钱帮你垫了,你伤了这位老人家,总不能连声对不起都不说吧!”
第23章 嚣张,不同寻常
甘琳仍在苦思,懒得理会杨媚云这种跳梁小丑。(..info无弹窗广告)
围观者大多是后来者,没有看到赶车老汉被打伤的那一幕,在杨媚云巅倒黑白,伤者没有否认时,甘琳的沉默就被认定是默认了,瞬间一片吁声。
有正义人士很不忿,大声的打抱不平:“严惩伤人凶手!”
一人呼,应者无数,甘琳这时候想辩驳都没机会了。
不过,有人认出甘琳的身份,悄悄提醒,叫嚣要严惩甘琳的人都虎头蛇尾,围观人群也散去,可是她的“恶行”再一次飞速传开,在城里,她的名声简直臭得不能再臭了。
杨媚云得意洋洋的笑着,那双眼又阴又寒,带着一股狠绝的戾气,对甘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就被她娘拽回车内。
马车向城外驰去,杨媚云在车内笑得花枝乱颤:“娘,实在太爽了,甘琳有口不能辩,名声更臭了,看她以后还拽什么拽!”
杨母却有些后怕:“今天算是把她得罪死了。”
“那又如何,难道娘还怕她爹会为她出头不成?”杨媚云摆了摆手,毫不担忧的笑道:“呵呵,她的知县爹现在怕是掐死这个不肖女的心都有了。”
“那可说不定,这个小贱人可是勾搭上了秦知府。甘知县还是会护着她的,就怕她回去搬弄是非,唆使甘知县找你爹的茬。”
杨母轻轻一叹,后悔不该逞一时之快,给丈夫招祸。
“真是够了,娘有什么好怕的,秦大人的官能有那位大人大吗?”杨媚云斜睨了娘一眼,意气风发的教训道:“爹的事根本不用您操心。只要按爹说的,我好好侍候那位大人,得了那位的欢心,还用得着怕什么秦知府吗?”
这话入耳,杨母晦暗的脸上顿时泛光,打了鸡血似的激动,“等女儿你抓牢那位大人的心,甘家的死老太婆这些年吃了我多少孝敬,都要给我吐出来!”
“瞧您那点出息劲儿!”就算是自家亲娘,杨媚云也看不上眼,鄙夷的说:“到那时候,得是甘家灭门。不然,甘知县不死,怎么给我爹腾位置出来?”
杨母“咝”的一声,看女儿感觉好陌生,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时,甘琳一言不发的走了,经过之处,行人如避蛇蝎,她也不介意,只是在想杨家母女大清早的赶到城外是干吗?
进了县衙后宅,她才猛的一震,想到了在前世时,杨县丞攀上了奚樵那条线,让长女杨媚云侍奉奚樵那个阉货,这一家子倒是没感染上瘟疫,只是杨媚云被虐杀,死得极惨。..info
“看今天这母女俩张扬得不同寻常的气势,怕是杨媚云又走了前世的老路。”她喃喃的说,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杨媚云母女大清早坐车出城,一定是去恶鸦山巴结奚樵!
时间不多了,杨媚云在前世从勾搭上奚樵,到被虐死好像只有几天,死讯传来也恰好是林良谦给她下聘的当天,也就是瘟疫出现之时。
离瘟疫爆发的时间又近了!
她头皮一炸,没留神撞了人,就听那人叫了声:“表妹小心!”
“林良谦,你还没滚?”
发现撞的人是林良谦,甘琳浑身冒出一层玉米栗子,别提多恶心了,想也不想扬手一耳括子抽过去。
“啪”的一声,她的手腕被林良谦捉住,就听他深情款款的说:“琳表妹,表哥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上任江东县令为被贬的皇族子弟,任期长达九年,曾多次扩建县衙。三堂左右的东西花厅院,以及后花园,扩建成九厅六院,结构奇巧,布局浑然,有夹弄隔开,还有大片的橘子林跟一座人工湖。
林良谦以前住揽月水榭旁的松庐,可现在这条夹弄却不是通往松庐,而且他手里抱着的老红木嵌玉桌屏,分明就是祖母屋里的。
尼玛,这是被人脏俱获了,还鬼扯什么等候多时,想要蒙混过去,当她是傻子啊!
甘琳大声骂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跟楼晓晓偷情不说,还偷起东西来了。来人呐,把这个胆敢盗取县衙财物的狗贼抓起来!”
“表妹真要如此绝情,非要让表哥名声尽毁么?”林良谦哀怨的问,一幅你坑我我不恨你的深情神色。
“姓林的人渣,你有那个东西么?”天地良心,甘琳发誓她真心是指他的名声,可架不住她刚才在想奚樵那个太监,这时候纯属下意识的往下瞟。
好吧,那种眼神是个男人都无法忽略,林良谦觉得她是怀疑他没有担当,腰一挺,凛然作色:“表哥承认不该受表姨婆与楼表妹怂恿,想差了一步,险些毁了表妹的闺誉,可是表哥一片心……”
“来呀,把这个贼抓起来!”甘琳心里有事,没空在这里闲扯,扬声一喝。
不知何时赶过来的杜管家应了一声,带着两名小厮把林良谦抓住,没等他说完“这是表姨婆送给表哥的……”这话,就被杜管家扯出他袖里的香帕堵住嘴里。
甘琳没有理会林良谦要杀人的眼神,对杜管家淡淡的说:“该怎么办,你清楚吧?”
杜管家憨厚的笑道:“老奴会跟刑捕头说一声,翠香楼的杀人纵火的疑凶抓到,这就押送到牢里。”
这个老管家也是真人不露像啊!甘琳微微的皱眉,又有些替糊涂老爹担心,那杜管家又说话了:“表少爷昨天晚上与翠香楼的死者发生争执,有目共睹,之前刑捕头顾忌他的身份,看着他进县衙没敢进来拿人。”
合则她的心思都被杜管家看清楚了,甘琳有些尴尬。
其实,杜管家心里也惴惴不安,后悔不该多嘴,恐这位突然变厉害的大小姐起了疑心,怕是他跟刑捕头都落不了好。
轻咳两声,甘琳又是一笑:“放心,我不会在爹面前说有人结党营私。只不过大家都谨慎些好,我爹任期将满,只巴望着接下来平安顺遂,别出什么秕漏。”
杜管家暗中松了口气,态度更加恭谨,及时听甘琳问及她爹在哪时,还只恭声应是,直到她又复述一遍,才说:“老爷在书房,听说是通元商号的吴老板来了。”
本来想找爹问问情况,她也只得罢了。在她想来,如果瘟疫爆发日期如同前世,前几日就该有疫情出现,只是前世被忽略了,这一世却不能忽略。
“最近县里不太平,你着下面人都小心些,别招来横祸,有什么异常记得告诉我。”甘琳也不能说得更明白,只好这么说一声,不过,杜管家人老成精,加之又知她跟秦知府走得近,或许是得了什么消息,马上心领神会的表示会多安排人手暗中调查。
也不是真指望着杜管家他们,提示一下也不过是大家都多一些提防总是好的。她点了点头,又交待把林良谦在他成亲那天放出来。
“法律不外乎人情,就算是杀人偿命,也不能不让人家娶媳妇嘛。”甘琳笑眯眯的说,那模样儿还露着小女儿家的俏丽活泼,只是杜管家却是没来由得打了个寒战。
都要杀人偿命了,还娶什么媳妇儿,不是坑人家姑娘……好吧,他家大小姐坑的就是楼晓晓啊!
杜管家想明白了,马上说:“老奴会交待刑捕头不要声张,表少爷与表小姐的亲事在即,不会传出不好的风声,免得老夫人着急,这也全了大小姐的一番纯孝之心。”
要说,甘琳自问还没这么无耻,承认是对极品祖母还有孝心,不过嘛,有高帽子戴,她也不会拒绝,笑得一团和气:“正是如此。”
等她走了两步,杜管家犹豫了一下,又问:“鸦翅集二老爷家添了小少爷,打发人来报喜,请大小姐示下,这满月的贺礼如何安排。”
甘琳愣了一下,听杜管家解释,才知她还有个庶出的小叔甘海,被祖母在老家给了娘家亲戚当上门女婿,前两年老家遭灾,小叔拖家带口来投奔亲哥,被祖母拒之门外,倒不知小叔就近在鸦翅集安了家。
“鸦翅集……可是在恶鸦山附近?”她连忙问。
本来,杜管家是不好自作主张,又想着老夫人恶了庶子,不想去她那里报讯,免得遭受无妄之灾,才想在大小姐这里讨个示下。
可是,看他家大小姐这热情劲儿,有些古怪啊!
在杜管家发愣时,甘琳却在盘算:那什么鸦翅集就在恶鸦山下,奚樵在那里弄出什么异常动静,未见得就能瞒过附近的人家,她倒是可以趁机去打听一下。
“你把礼厚厚的备下,我去找我爹,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没出阁的姑娘家,不好没有长辈出门作客,娘不在,甘琳不想找祖母一起去活受罪,自然要把她爹拖上。
杜管家更吃惊了:“二老爷上回来时,老爷说了不认这入赘的兄弟。”
甘琳还真没听说有这一出,不过,她一摆手,霸气的说:“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小叔哪是爹说不认就不认的。你只管去做准备,我一会儿就去找我爹。”
很快回了清芜院,甘琳沐浴更衣后,去了前面书房去找爹,却听到祖母在书房里拍桌叫嚣:“我活着一天,你就不准认那个下贱种!”
甘知县还郁闷着:“儿子没说要认他。”
甘老夫人气吁吁的叫道:“还敢糊弄为娘,没有你发话,杜管家能大张旗鼓的准备,还说你要亲往祝贺他得子?”
闻言,甘知县也怒了:“来呀,把那个老东西带来!”
杜管家本来就被老夫人带来了,这时吓得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不过,他也没把甘琳招供出来,只说:“是老奴话没说清楚,请老爷责罚。”
第24章 认亲,暗河探秘
跟着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一直想让自家儿子顶了杜管家的位置,这时当然要落井下石,“还敢诡辩,什么叫没说清楚?你这分明是暗指老夫人老糊涂了,弄错了你的意思!”
老夫人当即大怒:“来呀,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重打二十杖!”
甘知县也恼了杜管家自作主张,默许了责打杜管家。(..info)
老管家以为这一顿打是跑不掉了,仍没想过把甘琳招供出来,只是灰败着脸色,任由周嬷嬷带了两个婆子把他拖出去。
周嬷嬷出门来,就给拿着板子过来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个小厮也是微微地点头,还给杜管家堵住了嘴。两人都没看到走到院门口的甘琳,不知道被她看出端倪,也不知道她是缩身退了两步,直到板子落在杜管家身上,疼得杜管家全身发颤时,她才出现。
“住手!”
甘琳大喝一声,快步进了院子,到了杜管家身边时停下,看着仍举着板子的小厮,傲然道:“想死,你就再打一下试试!”
老了,甘老夫人的反应还不慢,马上捶胸顿足的骂:“这件事一定是这忤逆不孝的孽障作出来,给老甘家抹黑的。”
甘知县一听也拧起眉,走出门来,怒斥一声:“真是胡闹!”
“是琳儿安排的。走吧,爹,路上再说。”甘琳也不看她爹,亲手把杜管家扶起来,才屈膝行了个礼,十分标准……前世卖身到秦家为奴,可是认真学了礼仪的。
忽然觉得女儿高深莫测,加上她与秦大人的关系,甘知县不免想多了,以为是秦大人有什么安排,未置可否。
在旁人眼里,就是甘知县默许了大小姐的安排,周嬷嬷跟那个小厮顿时慌了,尤其甘琳又下令:“杜管家受累了,不过,眼下也不得闲养伤。我爹要外出探访民情,在我爹出门这段时间,你得带人把家里看好了。这家里的上上下下,一个也不许外出,有不安分的只管关起来。”
所谓“上上下下”四字,大家都心知肚明,清楚是指的甘老夫人,甘琳这是要禁了老夫人的足,不让她出门。
甘老夫人更怒了,气得手直哆嗦,想拿龙头拐杖来打甘琳,却不想被儿子拦住,然后她听到一贯孝顺的儿子威严的喝道:“没听到大小姐的话么,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老夫人扶回去歇着。(..info好看的小说”
好吧,这算是公开表示支持了,杜管家更没了顾忌。他挨的那一板子还火辣辣的痛着,更让他没有顾忌,要跟着大小姐一条道走到黑。
甘琳跟杜管家交换了一个眼色,就跟着比她还心急的老爹出去了。
上了马车,甘知县忙问究竟,甘琳当然是扯了秦煜当幌子,“秦大人派人夺许超的尸体,要制造不在场的证据,前往琼花岛庆贺魏王喜获麟儿。”
甘知县顿时两眼放光:“秦大人是要带携为父,也去琼花岛……”
“您想多了。”甘琳赶紧给老爹泼凉水,让他清醒点。
“那我们为何出来,难道真要去鸦翅集丢人现眼?”甘知县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就差要马车掉头了,不妨女儿又悠悠了丢了一句话出来,噎得他直翻白眼。
“秦大人都要找不在场证据,远远的避开锦衣卫,难不成爹有胆色面对锦衣卫的问责?”
这话也不完全就是虚言恫吓,尤其是甘知县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女儿前面说的话,又心惊肉跳的压低声音问:“秦大人真从锦衣卫手里夺了许超的尸体?”
“那是他视如兄弟的人,怎会任其曝尸城头,而不闻不问?”甘琳不答反问,又语重心长的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犯不着趟这浑水,所以跟着秦大人到了白苇渡,想到爹还被蒙在鼓里,才连夜赶回来,恰好小叔给了一个现成的藉口,爹可不要犯糊涂。”
“爹懂,面子都是虚的,命重要。”甘知县从善如流,后背冷汗都浸湿了衣衫,心说,女儿还是自家亲,要是楼晓晓那个外甥女才不会管他死活,别说连夜赶回来报信,只怕这会子巴不得跟秦煜去魏王府见世面了。
甘琳见爹态度好,还是叮嘱了一声:“到了小叔家,爹切记不可摆谱,要表现得兄弟情深,否则事后被锦衣卫查出什么不对劲,猜到爹此行是为了避嫌怕是不妙。”
“爹没那么蠢。”甘知县为官多年的老油子,就算一直没升迁,也是朝中无人,这点趋吉避凶的本能还是有的,即便女儿不说,也会注意。
倒是甘琳,还真心是想借机跟小叔家和好,毕竟是血脉亲人,哪能由着祖母胡来。
父女俩到了鸦翅集,直接在小叔家门口下了马车,看看也是青砖白瓦的宅子,不大,门侧有一株老槐树,树旁的空场上搭了棚子,贺客都在棚子里坐席。
席间,有一位长相酷似甘知县的男子赫的起身,难以置信的看过来。
“小弟,大哥来了。”甘知县到底是见多了场面,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真真的有几分兄弟情深,眼圈里都有些红了。
“大哥……你真的来了?”甘海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甘知县哈哈一笑,说:“大哥查访民情来到附近,听说老甘家又得了一个男丁,就过来看看小侄儿。”
他是便服来此,却不妨碍别人猜到他是知县大老爷,就算是甘海放赘的曲家也不提甘海入赘这茬了,坐首席的年长者都离席,纷纷向甘知县拱手道贺,话里话外都是赞老甘家的人丁兴旺。
甘琳也向甘海屈膝行礼,道了声:“小叔好。”
甘海喜不自胜的应了,他的妻子得了讯迎了过来,拜见了大伯子之后,就亲热的领着甘琳进屋。
甘琳进屋,看到小堂弟就抱了起来,笑道:“堂弟跟小弟还真是像。”这也是瞎扯,才满月的小毛头,能看出长得像谁?不过,她这么说,曲家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曲家人一直攀上甘知县这门姻亲,早在甘海初来投奔时,被甘知县母子俩无情驱逐,尤其是甘知县以入赘为名拒不认这门亲,就觉得要想恢复跟甘家的亲戚关系,还得让甘海父子认祖归宗回甘家才行。
这回甘知县父女亲至,曲家人脸上有光,更觉得该给甘海长脸,几位年长的曲家老亲就假装是闲话,说出曲家同意让甘海一家认祖归宗。
甘琳纵是不在意,也捏着小堂弟的脸说:“那是必须的,小堂弟的名儿取了没有,我爹好歹也是进士出身,让我爹想个好名儿,才好上甘家族谱。”
曲家人一听大喜,就把甘琳的话传到了外面席上,甘海端了酒杯又给大哥敬了一杯,就请大哥帮刚出生的小儿子和九岁的长子起名。
甘知县做戏做全套,也乐得当个好大伯,并不推辞,依着亲子甘云扬的名字,给两个侄儿想了甘云振和甘云拓的大名,得了宾主双方交口称赞,夸得他都有些飘飘然了。
在这一团喜气中,甘琳跟一帮小姐妹闲聊,听说离恶鸦山不远的一线天,有暗河直通恶鸦山腹中,就找上甘海刚改了名的长子甘云振,带她悄悄从屋后离开。
姐弟俩避开人,出了集镇,很顺利的来到一线天。站在如鬼斧劈开的断崖前,甘琳又问:“下面的暗河真的通往恶鸦山腹里?”
甘云振胆子大,有着农家孩子的爽直与单纯,撅嘴不乐意的说:“我才会不骗人!”
“姐没说你骗人。”甘琳笑了,揉了揉堂弟的发顶,看了看如阴森阴幽的崖下,又怵了,发愁怎么下去。
甘云振听了,奇怪的说:“爬下去呗,又不是很高。”
家乡遭灾后,曲家也穷了,祖父母常年有病,甘云振懂事,经常独自上山采药。她灵活的攀着断崖下去,很快借助山藤,沿着凹凸不平的崖壁,平稳的落在崖底。
看上去似乎很简单,甘琳觉得也不难,有样学样,抓着山藤往下爬,才下了十来米,脚下一滑,松动的石块扑簌簌的往下落,身体就往下坠去。
“抓紧山藤不要放!”
甘云振在下面叫了一声,山藤却在这时被甘琳扯断了,吓得她魂都要飞了。还算甘云振脑子灵光,扯过不远处一根山藤甩过来,嘴里又喊:“快抓住!”
甘琳本能一抓,抓住那根婴儿臂粗的山藤,滑了下去,双脚落到实地,整个人都吓得发软,亏得甘云振及时扶住。
“姐真笨哦。”甘云振仰脸嘻嘻的笑。
甘琳惊魂初定,只是苦笑。接下来,她看看周围,又差点吐出来。
正午的阳光下,崖底晒不到太阳,气温却不低,弥散着臭烘烘的气味。堆积的动物残骸都在腐烂,各种动物粪便也在冲积的暗河水化为粪水。
甘云振却满不在乎,扒开崖壁上山藤,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他用棍子扒拉一些石头,暗河水正是从那些石块间涌出。把洞口清理了一下,他反手招了一下:“姐跟我来。”
洞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到流水声,甘琳亏得有小堂弟牵着,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忽然听到他说:“姐,谢谢。”
“傻了吧,是姐要谢你呢。”甘琳愕了一下,心思却是慧黠之极,转眼就明白过来,又握紧了小堂弟的手。
“是姐跟大伯来了,才让我能姓甘,爹也再不会被人骂是顶门棍……”甘云振说着,带了哭腔。
“好了,再说姐就会愧疚了。”甘琳赧然,来看小叔一家根本是个幌子,哪知会得了堂弟的感激。
甘云振不再说话,只是把感激藏在心底,暗中发誓要报答大伯跟堂姐。
第25章 灭门,言而无信
黑暗中,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复苏,彼此间的陌生渐渐消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姐弟俩很有默契的握紧了牵着的手,都不说话。
走了不知多久,甘琳看到前方出现一道亮光,欣喜的说:“到了!”
甘云振永远记得这一刻,那一道光映亮的她的脸,美得让他快要窒息。
哪怕在后来误会她的那些日子里,也告诉自己,能笑得那么美的姐姐,心不会丑恶。不管楼晓晓如何挑拨,他都坚持不肯报复甘琳。
甘琳站住,对小堂弟严肃的说:“姐有大事要办,你就在这里等着,要是天黑了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回家,告诉我爹不用等我。”
甘云振挠了挠头,坚决的说:“我也可以帮忙。”
“不行,给我爹报信也很重要。”甘琳随口扯了个理由,留下小堂弟,独自爬出了山洞。
山上荆棘丛生,甘琳爬出洞口,发髻被挂散了,衣衫也挂破了,她索性就钻进荆棘丛里,贴地往上爬。
过了,从她的角度,能仰望上方一块像凶兽的石头,还听到有人声传来,心情蓦的紧张起来。
那块石头下方,应该就是奚樵所寻找的凶地,隔了好远,她都能感到连空气都透着腥腐的死气,越发的小心起来,只是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有所感应般猛的抬头,赫然看到……奚樵!
老天,她被奚樵盯上了!
那个魔头站在那块像凶兽的石头上方,俯视下方,风中猎猎展动的大红外袍,华贵,张扬,浓烈,如血染,衬得他有如行走在世间的血修罗,嗜血,杀气腾腾。
这个瞬间,甘琳觉得周围都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有如坟场。
冷汗,从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汇聚,浸湿了她全身的衣衫。
她想逃,却一动不能动,非常别扭的仰视奚樵,也没注意旁边有一名锦衣卫飞掠下来,粗暴的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带上了那块巨石,她才回神。
近距离见到奚樵,她也迷了一下眼。
那张属于男人的脸,却像戏子般重彩描画,平添了了几分妖异,还有一种颠倒众生的阴柔美!
甘琳闪了一下神,又悚然生惊,再看旁边有一个身上爬满了毒蝎子的大活人,他的嘴里甚至有毒蝎子爬出来。
“蝎子!”
这一幕,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朝旁一跳,撞在城墙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危急时刻,人的潜能也会爆发,她的身手也变得敏捷,跟猴子似的一下子抱住一棵树,脚也蜷缩起来,什么淑女形象什么节操的,通通顾不上了。
“你认识本座?”
奚樵声音响起,在她耳边如炸雷,又让她瞬间回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竟然发现她抱着的哪是大树,分明是他的脖子好不好!
完了,要是被秦煜知道,这误会还洗得清吗?
这念头冒出来,又让甘琳把自己鄙视了一下。明明她都拒绝了秦煜,还管他对自己什么看法,真是病得不轻!
“谁病得不轻?”
耳畔传来奚樵阴柔的声音,甘琳才明白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更想找块豆腐砸死自己算了。
对上奚樵这个杀人魔头,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要管秦煜会不会误会,她是傻啊,还是傻啊!
甘琳心里苦笑一下,退了两步,背贴着一棵大树站着,颤声说:“回大……大……大人话,小女子是,是看了秦知府给了画像。”
死道友不死贫道,秦知府好歹比她的份量重,奚樵也不敢明目张胆弄死他吧。
好吧,就算这阉货肆无忌惮,秦煜也不是省油的灯,自保之力该有吧!
至于说,秦煜会不会事后算账,她真的顾不上了。
怎么看,秦煜都没有奚樵危险,这一点,她有把握。
不过,奚樵跟秦煜的眉眼轮廓还真像啊,真想洗掉这阉货的妆看一看。
生死关头,甘琳很奇葩的又一次闪了神,眸里不自觉的带出一丝丝好奇的意味。
奚樵微怔,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也没有见惯的厌恶、惊惧、鄙夷、谄媚等情绪,竟然是……好奇!
这世上,居然还有个女人对他好奇,得是有多强大的心理?
他轻咳一声,阴戾的问:“秦煜知道本座来了?”
甘琳立马狗腿的把秦煜卖了个底朝天:“秦大人微服私访,来到江东县就住在小女子家。哦,小女子叫甘琳,家父是江东县令。大人刚处死的许超,是秦大人好友。秦大人昨晚本来打算让小女子带路前往魏王府,听说是去贺魏王喜获麟儿。不过,半路上,秦大人遭到他嫡母派来的杀手刺杀,受伤坠江,生死不知,小女子只好雇了个牛车自己回家。”
奚樵不说话,只看着甘琳。
明明看着是很单纯的女子,出卖秦知府,来讨好他这个权势更大的锦衣卫少督公,是趋吉避凶,也是人之常情,可直觉又让他断定她不简单。
唔,有趣!
他眼亮了,像发现猎物的独狼,闪过一道危险的气息,阴阴的问:“你的家在恶鸦山?”
听他说话,甘琳都觉得阴气逼人,颤颤儿说:“小女子的小叔家在山下的鸦翅集,今天跟我爹来喝小堂弟的满月酒。”
奚樵呵呵一笑,伸指拈着她的下巴尖儿,眼里戾气闪现,阴森森的问:“本座看上去很好骗是吗?”
“小女子不知大人此言何意?”甘琳干脆装傻。
风从山那边刮过来,一绺发丝被风卷着塞进她嘴里,她也不敢扯出来。倒是奚樵看着碍眼,手一扬,剑光闪过,那一绺发丝竟被割断。
剑光,离她的皮肤不过毫厘之差。
她一动不动,像是吓傻了。
奚樵也不知什么毛病,竟然放过了她,掉头对旁边的手下说:“既已查实,通元商号的吴家,曾窝藏私通敌国的奸细许超,那就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他冷酷的声音,让她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
就算讨厌通元商号的吴夫人,甘琳也不想看吴家被灭。可是,要怎么说服奚樵改变心意,她真的不知道,只干巴巴的说:“吴家只是平常商户吧。”
奚樵拿出一颗药丸,拈在手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笑道:“你要是肯为吴家作保,就乖乖的吃下这颗药。否则,就等着看吴氏满门皆灭。”
药丸乌黑,散发着腥味,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甘琳想说吴家跟她没关系,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对了,她提议让老爹暗中调集治瘟疫的药材,爹把这事交给通元商号负责最适合,定然是被锦衣卫查出了,什么窝藏私通敌国的奸细,都是鬼扯,他根本就是要毁掉通元商号调集的治疗瘟疫的药材!
她一急,话出口却成了:“好,我吃。”
看到她吞了药丸,奚樵笑得更起劲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挥了挥手,一群锦衣卫如狼似虎的疾冲而去。
“你言而无信!”
甘琳才明白这个恶魔根本没打算放过吴家,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在燃烧。她怒斥一声,只惹来奚樵恣意大笑,好像她说了个多么有趣的笑话。
“放肆!甘琳,在少督公面前,你怎敢如此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这一番严词申斥,让奚樵笑声嘎然而止,也让甘琳牙疼。她一听就知道是杨媚云,那女人最会落井下石。
可是,守着奚樵在,她不想跟杨媚云计较。不过,她的忍让,更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晨光中,杨媚云从那块像凶兽的石头后走过来,绣淡紫色凤尾纹的曳地望仙裙,随风展动,有如凤尾轻扬,发间斜插的紫晶凤头钗,璀璨生辉,越发衬得她高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盛气凌人。
甘琳不由好笑,以色侍人也罢,可那奚樵是个太监啊,她长得再漂亮有个毛用?
奚樵轻扫了杨媚云一眼,视线又落回甘琳脸上,没有忽略她眼里的嘲讽,觉得刺眼。他默许了杨媚云狐假虎威,只为看甘琳被逼到无路可退时,是否会亮出她的爪子!
对,他相信这女人绝非外表看上去的无害,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杨媚云自以为得宠,迫不及待的要借机发作:“甘琳,还不跪下给少督公磕头赔罪么?”
甘琳狐疑的偷瞟了奚樵一眼,暗中嘀咕:不对劲啊,奚樵喜怒无常,残忍暴戾,以令人发指的手段折磨凌虐侍女孪童为乐,没听说他前世有宠过哪个女人,这一世杨媚云难道有咸鱼翻身的运道?
杨媚云得势,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奚大人,杨县丞家与通元商号吴家有通家之好,小女子愚钝,不知杨家与吴家勾结如此紧密,会不会于大人之事有碍。听秦大人说……”
话到这里,甘琳装作犹豫,就看奚樵咬不咬鱼饵了。
她的话,前半截就是明目张胆的栽脏陷害,最后那一句就是吊奚樵的胃口,只看奚樵对秦煜有没有那么一丝顾忌了。
就像她跟杨媚云和楼晓晓之流天生不对盘,奚樵跟秦煜也是气场相克,一个是名门出身,一方权势炙人,论才华各有千秋,论年纪……咦,好像他们是同年,特么的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
甘琳更渴望看奚樵的素颜了,好可惜,估计是没机会的。
然后,她发现貌似又走神了?
天呐,对着奚樵这尊魔头,她还时不时的走神,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奚樵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明显也是发现她走神了。
倒是杨媚云被她一席话差点吓傻,这时才回神,魂不附体的给跪了,连连叩头,也顾不上嫌弃地上脏,杜鹃啼血般卖弄风情,哀哀假哭道:“大人明鉴,甘琳纯属诬蔑,她是嫉妒贱妾能侍奉大人,求大人给贱妾做主。”
嫉妒,从何谈起?
甘琳暴汗,无从辩解。好吧,是不敢辩解,怕惹毛了奚樵那个杀星。
第26章 阴险,借刀杀人
其实,奚樵也在奇怪。.info[]对甘琳暗中腹诽他跟杨媚云,他是一清二楚。搁以前,对方一个眼神让他不爽,他都会杀机暴起,非弄死对方,公主郡主什么的,他也不是没玩死过。可是,他不爽甘琳,却真没动杀机。
唔,或许他也是想通过甘琳,弄到秦煜的消息吧。
想到秦煜,奚樵心里膈应,瞬间阴沉了脸,喝道:“秦煜说什么?”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杀机扑面而来,甘琳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挑衅这个魔头的容忍底线,他可不是秦煜。
完了,又想到秦煜了,她这是什么毛病啊!
甘琳苦笑,又慢了半拍,才答奚樵的话:“秦大人说,他让杨县丞负责秘密寻找本县失踪的风水先生什么的,小女子也没留意听,反正秦大人对杨县丞办事能力不太满意。”
奚樵平静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可是他的气息变了,恍如绝世凶兽乍然苏醒,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杨媚云莫名的慌了,有种末日临头的惊恐不安,口不择言:“大人,甘琳信口雌黄,故意中伤,我父亲的办事能力,秦大人也是颇为赞赏的。”
甘琳知道,杨家完了,被杨媚云自己挖了最后一锹土给埋葬。
江东县所有风水师失踪,本来就是奚樵干的,为寻布阵的阴极之穴。杨媚云没有听懂她话里的陷阱,只顾强调杨县丞的办事能力,却没否认杨县丞受命于秦煜在秘密查访,等同触碰禁忌,定为奚樵不容。
“杨家通敌,灭门。”
果然,奚樵连求证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一声令下,又有一队锦衣卫离开,他们内红外黑的丝绒披风展动,像一只只妖异的夺命蝙蝠,往山下飞扑而去。
不远处,响起一道尖厉的惨叫声,那是杨县丞夫人临终的惨叫。
花容惨淡的杨媚云,听到亲娘的惨叫声,直接吓昏了,一股臊味从她身上散发。
奚樵表情更阴沉,眼皮也没眨,翻掌镇杀,掌风过处,鲜灵如花的美人香消玉陨,血肉如糜,随着他挥手,又迅速化为血雨飞洒,染红了一片荆棘丛。
前世见多了白骨腐尸,甘琳可以眼皮也不眨看杨媚被杀,就算她是借刀杀人,也没有一丝内疚。
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她不会傻好心,坐视杨媚云攀附上了奚樵这个魔头,再借势来对付她,对付她的家人。(..info棉、花‘糖’小‘说’)
奚樵不在意一个女人的生死,可是盛怒之余,他也明白被甘琳利用了,阴鸷的眼神,转向她,森然说:“你的胆子很大。”
“小女子当为大人贺,杨媚云实不配站在大人身边,有辱大人神威。”反正拍马屁不费钱,甘琳为保小命儿,不介意多拍几下。
就连隐身在周围的锦衣卫,也不由得暗中给甘琳一个赞了,哪怕是他们也不敢利用完了奚樵,还像哄小孩子的给两句好话就完事,还是那种一听就没有太多诚意的废话。
要知道,奚樵即便在京城,也有止小儿夜啼的骇人威势。
甘琳也不敢让奚樵多想这事儿,赶紧转移话题:“大人大清早的就来到这山上,可有事?”
奚樵就奇怪是不是对她太和善了,这丫头竟然一点也不怕他。
要知道他心中所想,甘琳一定大喊冤枉。明明她怕得要死,不然早骂他个狗血淋头了。当然,她暗中腹诽不算。
“你猜,猜对了,本座就不追究你刚才借刀杀人,否则,甘家与杨吴两家同罪!”说到最后一字,奚樵舌绽春雷,震得甘琳差点耳聋了。
她苦着脸捂着耳朵,急得额头汗都冒出来了。尼玛的,鬼知道这阉货大清早抽什么疯,跑到山上看风景,还跟她玩猜猜看,敢再幼稚点么!
越急,就越想不出来,她眼光乱瞟,期望能从旁边的锦衣卫们脸上看点啥出来,可他们都跟泥雕木塑似的,一丝表情也欠奉。
看着她脸上生动表情,奚樵有种想笑的冲动。
这丫头实在萌翻了,惹人发笑。
哦,他都多少年没有真正笑过了?
好吧,为了她能让他发笑,这次他就大人大量,饶了她吧!
“想不出来,就给本座带路,本座也去恭贺魏王喜获麟儿。”奚樵淡淡的说,语气中已无杀机,却仍让甘琳心惊肉跳。
她可是刚拒绝了秦煜,这要是去了见面多尴尬啊!
似乎看透了甘琳的心思,奚樵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呃,还有罕见的恶趣味,就想看甘琳为难发愁的苦逼像。
要是换个人,甘琳指不定就装肚子疼了,可是面对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她不敢啊!怕惹得他一个不爽,就灭了她甘家满门。
“能给大人领路,是甘琳的荣幸。”甘琳挤出一脸灿烂的笑,说得跟真的似的,要不是奚樵看到她用力绞衣袖的小动作,就真相信了。
这个狡猾的小骗子!
他莫名其妙的暗爽,刚才被算计的郁气全消,顿时神清气爽,挥挥手说:“那就带路吧。”
就算要去,甘琳也想拖延一下,赔笑道:“那啥的,大人,您看小女子脏得跟叫花子似的,得回家梳洗换衣,不然会连累大人也失了颜面。”
“不必,随本座上车再梳洗吧。”奚樵果断驳回,然后看她的脸顿失神采,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愉快。
尼玛,不是这么变态吧,他的马车上连女人的衣裙都有准备?
甘琳难以置信。
事实上,她还必须相信,因为奚樵这货心理变态,有洁癖,还有爱穿女装的怪癖,马车又宽敞,设了个沐浴梳妆的隔间,浴桶竟然是用蓝田白玉雕成,还有带镜子的梳妆台,钗环与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之所以,一眼看出那些华美的女装都是奚樵的,是因为都是他的尺码。
“受不了,想吐啊!”甘琳暗中吐槽,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密密的一层。不想用奚樵的东西,可是,她也不敢表示嫌弃,不然一准被他弄死。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秦煜一道走了!
哎,对了,女装都是奚樵的尺码,她身形娇小,穿着不合身,可以不穿嘛!
刚这样想,就听奚樵的声音响起:“你挑一件,本座帮你改一下。”
天雷滚滚啊!
奚魔头还擅长女红,这是真不当自个儿是男人吗?
甘琳强抑着恶心感,随手抽了一件绿萝裙,递了出去,手指相触时,竟觉得他有意无意中勾指一划,有挑逗的意味。
这个死太监果然没安好心,她忍!
甘琳暗暗磨牙,决定忍到活着见到秦煜为止。
明知奚樵心存不轨,她也不敢脱光了衣,不然天知道死太监会不会偷看。就着浴桶里浸着花瓣的水,用脱下来的外衣蘸了水,擦掉能看到的污渍,然后,她坐在浴桶边沿上等。
也没等多久,她感到一阵风掠过,忙偏头一看,顿时花容失色:“喂,你怎么进来了?”
奚樵脸黑了,把那条修改过的绿萝裙扔到她脸上,傲娇的质问:“本座不能进来?”
好吧,秦煜不在,她继续忍!
“不,小女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弄脏了大人的衣服。”甘琳假笑,把双手在背后互绞,免得一时忍不住,挥拳砸出去。
外面,那些锦衣卫各自交换暧昧的神情,一个个的脸上就只差写:奚大人的性子大变了,这不正常啊!
冷哼一声,奚樵高傲抬了抬下巴,示意甘琳换衣服。
甘琳身子僵了一下,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尼玛的,看女人穿衣服,这又是什么毛病?
这阉货真是无药可治了,老天不收了这妖孽,来道雷劈他也是好的啊!
等了一下,看她只是沉默,并不动,奚樵很是不爽,挑了挑眉,却没发作,退出去了。
把那条绿萝裙换上,还真是合身,像奚樵亲手为她量过尺寸的,眼毒心细到夸张,甘琳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外面,奚樵很不爽她的磨蹭,冷哼一声。
“哎,出来了。”
甘琳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惊兔般跳出来,很努力的挤出一脸的笑:“谢谢大人,这裙子很合身。”
奚樵阴鸷的目光落在那条裙子上,露出痴迷的眼神,笑得甘琳心惊肉跳。下一刻,她发现是想多了,他只把她当成衣架子,真正看的是那件衣裳。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戴着金属光泽的指套,尖端嵌着一颗碎翡。甘琳看着他用那颗碎翡滑过裙子表面,竟然擦出碧荧荧的磷火。
“这条裙子的染料,是本座亲手制作,取自活人脊骨……”他梦呓般说,眼神迷蒙,为那闪亮的磷光渲染的裙子表面的图案着迷。
甘琳梦厣般呆立不动,直勾勾的看着裙子上磷光闪烁,宛如一只凤凰振翅而飞。
她全身发冷,想吐,可是吐不出来。
终于,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奚樵恢复正常,抬眼看向甘琳。这一刻,他的黑眸不含半丝儿烟火气息,干净纯粹。
瞬间,甘琳觉得眼前是换了一个人。不然,拥有这样一双眼的男人,怎么会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
“坐。”奚樵开口,声音阴寒,又还复本我。
“谢大人。”甘琳应了一声,挨着车窗坐下,心里更加紧张。没办法,面对一个杀人狂的疯子,鬼知道他什么时狂性大发。她再一次后悔没跟着秦煜走了。
等到马车离开恶鸦山,天已近黑,暮色如烟霭蒸腾。
甘琳还在琢磨小堂弟有没有回家,突然听到一阵哭喊声,她猛的掀开车帘,赫然发现鸦翅集方向大火弥漫而起,如火烧云映红了天空。
她蓦地回头,看向奚樵,直觉就是这个狂魔下了屠杀令。
第27章 杀机,死里逃生
奚樵眼皮也未抬,叩了叩车壁,问了声:“怎么回事?”
很快,有人回道:“杨县丞打着咱们锦衣卫的名义,杀了甘知县还放火焚镇。[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该死!”奚樵低声骂道,声音森寒,杀意凛然。
甘琳脑子里“嗡”的一声,惊惶的叫:“我爹有没有事?”
外面无人回答,甘琳急了,一把抓住奚樵的手,惶然说:“求你,救救我爹!”
奚樵也被口水呛了。求他救人,还真是头一回听到,感觉好新鲜!
真急了,甘琳都忘了面对的是什么人,语气很冲:“你也是朝廷的官,我爹也是官,你不能坐视他被害吧!”
“本座只杀人。”奚樵冷嗖嗖的丢了一句,顿时让甘琳哑口。
泪光,迅速氤氲了她的眼。
爹被她拽出门,并没带护卫,一定逃不过杨县丞的袭杀。
是她害死了爹!
还有鸦翅集的人,要不是她临时起意抓了老爹来,也不会引来这场灾难。
杨家,真是该灭门!
之前,她借刀杀人,让奚樵下令灭杨家,本来还心有愧疚的,这时连一丝也没了。
马车驶到鸦翅集外时,火势正烈,甘琳死命抠着车窗,听到火中惨厉的哭嚎声,死死的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奚樵本来闭眼假寐,突然弹指在车厢壁上叩了叩,说了声:“去问下。”
过不多久,有名锦衣卫飞掠过来,说道:“杨县丞等作乱之人被杀,甘知县正在组织人救火。”
甘琳有听没懂,回转身,一脸懵然的看向奚樵,希望他给解答。
奚樵的嘴角抽了抽,难道他看上去像好人吗?
“我没听错吧,他说我爹没死?”没得到回应,甘琳一把抓住奚樵的手,用力掐了一把,有些呆气的问。
“你想你爹死?”奚樵脱口问,脸又黑了。她还真是不怕他啊,居然敢掐他!
甘琳也回过神来,讪讪的笑:“小女子一时失态,请大人莫怪。”
“启程!”奚樵没好气的喝了一声,压下弄死她的冲动。..info
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雨。蒙蒙烟雨,渲染了这方天地,如一幅水墨画卷。一路前行,就像是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在前世,瘟疫爆发的虽然被控制在江东县,但县域之外还是有受到影响,十室九空,盗贼猖獗,死的人也难以计数,江洲府整个儿大伤元气。大灾之后,甘琳离开家乡,满目荒凉,哪里有如今这般景色。
甘琳贪婪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总是趁奚樵不注意,伸手去接雨丝。一旦他转头,她肯定先一步收回手,闭眼装睡。
奚樵的视线偶尔掠过她,阴鸷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她的小动作,瞒不过他。事实上,从秦煜到江东县,他就派人盯着,她也是那时候落到他的视线中,连秦煜带她夜上恶鸦山调查的事情,他都清楚。
为了他的计划顺利进行,应该杀了秦煜跟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女人。不,她甚至还不算个女人,只是女孩,却像历经沧桑,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凝。
他有个直觉,那个至关重要的计划,会被她破坏。
“还是杀了她!”
在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吼,杀机涌现,蔓延而出。
周围的空气也变冷,甘琳打了个哆嗦,偷瞟了奚樵一眼,顿时心底发毛。
那是一双纯黑得似乎能吸光的眼神,可是认真看,却仿佛进入一个充斥着血光的世界。
死!
那一个冰冷的字,在她心底浮现,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冰凉。
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黑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他忽然拧起了眉头:“就这样杀了她,如捻死一只蚂蚁,实在太无趣了!”
他摇了摇头,打消了杀意。
无趣,假如甘琳知道是因为这个很扯的理由,她才侥幸逃过一场生死劫的,怕是啼笑皆非了。
不过,她最终会庆幸。毕竟,死过一回的人,才能体会到活着就有一切。
当心跳恢复的瞬间,甘琳有死里逃生的欣喜,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继续装睡。
仍是从白苇渡口换了船,奚樵简直是准备在江洲府扎营,连座船都了一艘。不过,甘琳很喜欢,她可以单独的拥有一间舱房。
锦衣卫少督公的座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来打劫,江中行船也都远远的让开道,船行极速,几乎近午就到了魏王封地内的琼花岛。
琼花岛又称琼花仙岛,据称有仙迹遗留,有许多小岛环侍,大船无法接近,要进入必须是搭乘岛上特制的柳叶舟。假如用不是岛上特制的小舟进入,会被当成入侵者剿杀。
奚樵仅带了甘琳下船,锦衣卫都留在座船上。他没上柳叶舟,带着甘琳踏波而行,途中仅在小岛上换气。
“好强在实力,不知道秦煜能不能打得过他?”甘琳暗中发愁,也在犹豫碰到秦煜要不要寻求保护。
要是秦煜打不过奚樵,她惹怒奚樵就是找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苦笑了,奚樵要进行那个丧心病狂计划,他们就必须对立,瘟疫爆发的大灾难已是迫在眉睫了。
算了,爱死不死吧!
甘琳想开了,也不再紧张,反而有兴趣看周围的景色。
很快,琼花岛已到。
雨雾中,有一位黄衫少女凭崖而立,仿佛下一刻会随风飘起,美如临凡仙子,唯美如画,饶是甘琳看了,也油然兴叹:“真美!”
下一刻,甘琳眼瞳陡然一凛,赫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秦煜!
她被奚樵抓了,处在生死危机当中,秦煜竟然在琼花岛泡妞?
突然,甘琳体内像是有一把火被点燃,很想把眼前的一切焚烧,可是,爆发的冲动被她自己压下。
秦煜与她何干?
奚樵也看到前面的一幕,停在离琼花岛最近的小岛上,饶有兴味的说:“魏王府的青月郡主,秦煜还真是会挑。”
这阉货是故意挑拨,让她不爽,才故意说出那女人的身份,也在打击她。
甘琳撇了撇嘴,没吭气。郡主啊,比她这个七品县令的女儿高贵多了,还长得跟妖精似的,换了她是秦煜,肯定也是选郡主的嘛!
这时立足的小岛离主岛最近处不过十多米,有一道浮桥相连。甘琳也不用奚樵带了,直接上了浮桥。
奚樵也不介意她率先跑上浮桥,仍驻足原处,盯着前方一处崖壁上的断痕,瞳色微凛,看得入了神。
岛上,青月郡主转过身来,偏头朝着倚石沉思的秦煜。
秦煜的身材伟岸,五官如刀刻,有如雕塑大师的杰作,更隐有一种历经血腥征伐的强大气势,有如藏在鞘中的绝世之剑,远非在场一帮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们可比。这时,他薄唇轻抿,冷眸静得古潭,透着藐似众生的漠然,饶是她也情不自禁的芳心如小鹿跳跃,情不自禁的冲他嫣然一笑。
她素有才名,姿色更是堪称绝色,雪肌冰肤,色如寐含春水,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笑,就给秦煜引来无数饱含敌意的视线。
可是,青月郡主注定是白费心机了,因为秦煜眼皮都没朝她那边撩一下,她心头火起,眸色一寒,语气很冲的喝道:“秦煜,你竟敢无视本郡主?”
要不是另有所图,秦煜根本就不会来,连魏王都懒得巴结,对一位郡主使小性子,更是懒得理会。
站在青月郡主身边的宝蓝色袍服的青年,闷笑一声,这让她更为恼火,牙痒痒,却不想再自讨无趣,更何况她是对秦煜倾心,想吸引他的注意,而不是结仇。
这时,甘琳也沿着上岛的石阶上来,离登岛不过百余阶,被青月郡主看见了,自然而然的成了出气筒。
“护卫呢,你们都死人吗,竟然被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潜到这里?”
青月郡主一声冷斥,顿时十来道人影嗖嗖嗖的冲下来,把甘琳挡住。
岛上的人都涌到崖侧朝下看。到贺的客人很多,青月郡主正是为招待年轻一辈的客人,领着他们在岛上游玩。这帮家伙,一听有女人潜入,都跟打了鸡血般的精神,只除了少数自持身份的,仍留在原处。
秦煜也看到了甘琳,虽说对她还有些怨意,因许超的死,因她在白苇渡的拒绝,更因她伴奚樵而来……可是这都不是他任由别人欺负她的理由。青月郡主无端端的骂他,可以不予理会,骂甘琳却不行,听得他当时就脸色一沉。
甘琳却不想让秦煜庇护,眸色闪动,带着微嘲,又有冷意。
她负手而立,衣袂飘飞,长发也被江风吹乱,无视了挡住去路的护卫,傲慢的说:“奚大人,是不是锦衣卫在江洲地带太过寂寂无名了,魏王府的人看到大人过来,竟连一只阿猫阿狗都没派来迎接,小女子欲前往送拜贴,竟也被阻?”
这丫头借刀杀人还上瘾了,奚樵都感觉是不是太久没杀人,所以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无法震慑了。
还送拜贴,他什么时候给过那玩意儿了?
奚樵也不说话,依旧看那道崖壁上的断痕。
话说,甘琳还真怕奚樵不给面子,现在他不说话,自然当他默许她狐假虎威了,更是胆大,冲青月郡主挑衅的一笑:“喂,说的就是你,穿黄裙子的丫头,还不快去通知魏王来接客。”
秦煜跟奚樵都差点笑喷了,接客,当这琼花岛是窑子吗?他们都能肯定,甘琳就是故意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在羞辱魏王。
这一下,不仅青月郡主,其余客人也都怒了,却无一例外的保持缄默。谁敢惹奚樵那个煞星,想招灭门之祸了不成?就算是皇族子弟身份高贵,可是架不住奚樵泡制个谋反篡位的证据,一样是个死。
第28章 存活,没遭雷劈
魏王倒是来得快,令人窒息的凌厉目光扫过,让人心寒。(..info无弹窗广告)他很快找到奚樵的所在,哈哈一笑,打破了场中诡异的沉默:“少督公大驾光临,本王迎接来迟,请勿见怪。”
奚樵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两声,江风猎猎,却让他的轻哼声传入每一个耳中,如惊雷炸响,众皆惊骇。
这老东西以“少督公”相称,根本就是提醒他是个太监,嘴里说请勿见怪,却带着嘲讽的语气,是在示威,表明无惧于他。
当然,他,也是来示威的,免得这老东西被秦煜拉拢,在关键时候坏事。
要是秦煜知道,肯定会说你想多了,魏王自恃血统高贵,还不屑与他这秦家庶子打交道呢。不过,秦煜也乐得看魏王被挫了锐气,说不定他就有了机会。
再好的养气功夫,在被人归于阿猫阿狗一类时,青月郡主也要发飙了,却被身边宝蓝色袍服的青年给压下。这时,见奚樵连她父王的面子都不给,更是气得肺要爆了,绝美的俏脸上通红,如火在燃烧。
“你……”
没等青月郡主说完,宝蓝色袍服的少年扯了她一把,拱手作揖说:“奚大人请,这位姑娘也请上岛。”
“你替这眼长在头顶上的刁蛮女招待客人,她是你的谁?”甘琳仰着脸问,眼带狡黠的笑意。
秦煜一眼就看出她又在算计什么,怕她搞不清形势,说:“他是辅国公府的少国公林韶,与青月郡主指腹为婚。”
甘琳真傻了,问了句:“她有未婚夫,干嘛纠缠你?”皇室公主郡主养几个面首什么的,根本不是稀罕事,难道这位郡主也好那一口?
这下就算不熟的人,也知道甘琳跟秦煜有关系了,虽然她肯定不承认。可是奚樵首先不爽了,想立毙秦煜于掌下。
魏王也火大,却对奚樵过于忌惮,横了女儿一眼,不让她发作,只冷然一笑:“这小姑娘很有趣啊,不知是哪家千金?”
“江东县令之女甘琳,被奚大人抓差带路,小女子不知礼数,王爷勿怪。”说实话,甘琳这时候背心冷汗都出来了。
瞧她都干了什么啊,竟连堂堂郡主跟王爷都敢羞辱,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等奚魔头走了,魏王弄死她一家,不跟玩儿似的啊!
秦煜,都怪他招惹了青月郡主,才害她……吃醋?
甘琳有种被天雷劈中的感觉,想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也不知道林韶出于什么心态,未婚妻被黑,也毫不在意,目光来回在几人脸上梭巡,兴味盎然的打量着,像是在市集上买牲口。
这局面实在是诡异的可以,奚樵带来的女人,似乎跟江洲知府秦煜有一腿,他玛的要不要这么逗?
甘琳很讨厌林韶的目光,简直像是扒光她的衣服,却得忍着。刚招惹了魏王父女,她不想再招强敌。
唉,蝼蚁的悲哀啊!
奚樵身形一掠,落到甘琳面前,挡住林韶的目光,勾唇邪魅一笑,却盛载着无尽杀机,一瞬间夺其心志。
少国公忽然满身冰冷,身体不受控制的打寒颤,兴不起半分抵抗意思,眼神溃散。
“青月,请大家入席吧。”魏王淡淡一句,打断奚樵对少国公的精神震慑,深深地看了甘琳一眼,又拱手一礼,单独对奚樵和秦煜说:“奚大人,秦大人,请!”
这老狐狸分明是看出奚樵跟秦煜之间的敌对关系,又都跟甘琳有暧昧,有意把两人弄到一起,让他们斗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往设宴的琼花殿而去,少国公仍未动,视线一直追随着奚樵,惊惧万分。
这个魔头,好恐怖!
必须铲除!
他对奚樵起了杀机,却被甘琳看在眼里。
她是故意落在后面,因为奚樵跟秦煜都随魏王在前面走了,青月郡主跟其余的客人视她如妖魔,她也懒得上赶着巴结。
这位少国公的身姿挺拔,气质很有些复杂,矜贵优雅中混着几分落拓与不羁,甘琳得承认他是个帅得掉渣的妖孽,外貌上不输奚樵与秦煜。然后,她就没有任何立场的把奚樵给卖了。
她走到一株花繁叶茂的琼花树下,折了一根小枝,嗅着花香,若不经意的说:“那魔头眼毒心细到夸张,收敛点,别被他察觉。”
林韶心头一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尽管有些勉强。他扯开了话题:“这株树龄有三百年了。”
“一直没遭雷劈,活得比较久吧。”甘琳说。
呃,这种对话正常人很难接下去吧。林韶忽然笑了,随手拨了一下额前散搭的一绺头发,上前两步,走到她的身边,目光灼灼的问:“你巴望他招雷劈吗?”
卖奚樵可以,泄自己的底,呵呵,貌似她跟少国公不熟。
“少国公爷讲笑话了,小女子不想这么繁茂的琼花树遭雷劈。”甘琳答非所问,并不入套。
林韶真的意外,一直以来,家世以及本身的风姿,都使得他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尤其是那些意图攀龙附凤的女人,更是甘心情愿的任他摆布。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甘琳都是趋炎赴势的女人,就算颇有心机,胆子也大,可是她更应该看重他的身份。
秦煜,别说是庶子,就算是嫡子也不如他尊贵。
奚樵,那就不算是一个男人,权势在握又如何,不过是皇帝养的一条好用的狗,铲除那些对周氏皇朝有威胁的工具。
这两人,拿什么跟他比?
“甘小姐怎么与秦知府有旧?”林韶转了话题,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这位林少国公怎么像狗皮膏药了,倒黏上了,甘琳有些烦,扯了扯嘴角,客气的笑道:“少国公说笑了。秦大人微服私访到江东县,我爹身为江东县令,有幸接待过秦大人。”
“可本少国公却听说,秦大人一直住在你家,还有,奚大人也在江东县城逗留了不少日子,不知所为何事?”林韶仍不死心,非要从她这里打开个缺口。
甘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神情淡漠如许。
眼下最重要的是瘟疫的事,关乎全县百姓的生死,让这个一看就居心叵测的林少国公也到江东县搅风搅雨,可不是好事儿。
她那一眼,有看透世情的沧桑,看得林韶魔怔了,呆了好久,回神时,已不见她的身影。
甘琳被一个丫环引去了一幢独立的小院。
青萝飞扬,琼花漫洒,衬得院中绝色美人宛如神仙梦里人。初见的瞬间,甘琳也失了神,惊叹:“好美!”
美人笑了,柔柔的说:“你娘呢?”
呃,这对话好奇怪?甘琳眨巴了一下眼,又吞了下口水,才问:“您认得我娘?”
“初到江洲时,曾与你娘见过一面。”柔婉一笑,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轻笑道:“婉姨抱过你,不记得了?”
晕!
她家什么时候能跟魏王府搭上关系了?
实在是想不起来,甘琳讪笑道:“婉姨好,娘带小弟前往云洲探亲了。”
对了,她外祖是云洲颜氏的分支,看来娘去云洲探亲,是因为外祖家迁回了云洲。老天,她以前真不知道在关注什么,竟然都不知道外祖家的动向。
哦,看来这位婉姨就是云洲颜氏主家出身,想必魏王府就算走亲戚也是去云洲颜氏,不会跟娘这个出身旁支的小县令夫人来往吧。
片刻间,颜氏泪光泫然,哽咽着说:“姐姐去云洲了吗?”
甘琳暗中腹诽:魏王府离江东县又没隔十万八千里,平时从不来往,这会子装得跟她娘姐妹情深,敢再假一点吗?
腹诽归腹诽,甘琳态度还是超好,乖巧的说:“等娘回来,琳儿再陪她来给婉姨请安。”
“自家人,说什么请安呢。待你娘回来,让她来跟婉姨说说云洲家里的情形就好。”颜氏拿丝帕擦了泪,又展颜一笑,神态更见温和。
甘琳反正也不想去宴席上看冷眼,乐得在这里东扯西拉。闲侃中,她听说,这位婉姨母以子贵,从侍妾一跃成了魏王庶妃。也就是说,婉姨才是魏王独子的生母,只记正妃名下,成了嫡子,妥妥的少国公位已稳占了。
原以为,婉姨不甘心儿子记在别人名下,甘琳还想安慰下,不料听她说:“婉姨福薄,当不了王爷长子之母的名份,求了王妃,让他记在王妃名下。”
颜氏,该说是颜庶妃,乌云般的发髻斜挽,五凤朝阳的金步摇,坠着石榴红宝石,身上穿着榴红色的对襟锦裳,配着银纹百褶八裙,这一身打扮华贵又不刺眼。可见得,她在王府生活不得不错,而且她说话时神态平和,看不出一丝不甘,绝对是本心。
就算婉姨是伪装,甘琳反正也未看出来,更奇怪她叫自己来干嘛的。
“婉姨还有一女云菲,是你表妹,以后希望你能多来看看她。”颜庶妃说,本是想表现得平淡,不想压抑隐忍的泪意爆发,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
甘琳真心不想高攀,却不好拒绝去,加上也好奇,就跟去看了表妹。
隔了个院子,更靠近江,有崖燕不时掠过。六岁那年就成病了的姬云菲在这里已住了整整五年,从没出过院子。午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身上,明明该让她温暖,可是她的唇色泛白,纤细的手指更是冰冰凉。
甘琳真没想到,表妹姬云菲会是个傻子。
姬云菲微笑着,柔软的眉眼,似丹青妙手晕染,宁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完全沉浸在一个无悲无喜的世界里。
“表妹,这是怎么了?”
甘琳本以为自己足够理性,在触及到云菲指尖的寒凉时,一股酸气从鼻中直冲而上,泪水险些就夺眶而出。她忍不住抱了云菲一下,可是云菲没有反应,一如行尸走肉。
第29章 女儿,贵贱之分
颜庶妃的泪水早已纷零而下,说她后悔啊,哭以前太怯懦,为了保护自己,任由青月郡主仗着嫡女身份欺凌女儿,都只告诫女儿忍耐,直到女儿被折磨得傻了,青月郡主只得了魏王妃禁足一月的惩罚。.info
怕新生的儿子再遭毒手,颜庶妃痛得肝肠寸断,只能忍痛亲手送给仇人,以保证她们母女有个安身之地。
姬云菲一直诡异的安静着,表情如故,完全无视其余。
甘琳泪眼婆娑,也懂了婉姨为何多年都不跟她娘来往,因为在王府妾就是个奴,王妃把持后宅,要阴死她们母女实在太过容易。婉姨以子换了个庶妃名份,实际上母女俩在王府仍得如履薄冰,要活下来不容易。
她甚至怀疑,表妹出事,婉姨是冷眼旁观的,以求获得魏王的怜悯与歉疚,以至于宠爱不衰。若不然,魏王正妃未曾生子,婉姨又如何能生下长子,还能换了个庶妃之位。
她只是叹息,婉姨的这份心机若用在保护女儿上,云菲何至出事。
唉,说起来她前世还真是头脑简单,有太多的事没有看明白。
她挨着云菲坐下,握紧了云菲的手,叹道:“婉姨,也许我的话很冷血。但我还是得说,能活下去就好,别的,慢慢再说。”
“云菲这样还不如死了干净,我有时候都想,不如娘俩儿一起死吧。”颜氏的泪水滚出眼眶。这些年,她一直没机会说,所有的委屈与悲伤都压在心里,太沉重了!
云菲依旧没有反应,眼睛平视,没有焦点。
“等过阵子江东县平静些,我接表妹出去散散心吧,或许,出去走走就好了。”甘琳说,纯属安慰,明知没用,可她总得说点啥吧。
颜庶妃却破涕为笑:“婉姨也是这个意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若是你接云菲去散散心,王爷必是允的。”
这话有深意啊,让她来见颜氏,看来是魏王的意思,他应该跟少国公一样在猜秦煜与奚樵为何逗留江东县吧。
甘琳看穿了她今天这出悲情戏的用意,不想计较,远亲也是亲,不损己的情况下能帮就帮,倒也不介意透露点信息,让她去讨好魏王。
“江东县如今不太平,奚大人貌似有安排,秦大人却不想他成事,所以,我现在不好接表妹去玩,连我娘跟小弟,我都给远远地打发走了。等下半年吧,要是没什么事了,我来接表妹。”
说到这里,甘琳揉了揉表妹的脸,察觉到她身体的微僵,奇道:“表妹还有反应。”’
颜庶妃想哭又乐了,嗔道:“你妹妹还活着呢。”
表妹,又近了一层,变成了妹妹,颜庶妃对甘琳的神情更是亲热。能在王府熬下来,还能生下一子一女的,她又哪是简单人物,自然懂甘琳的意思,也晓得被甘琳看穿了。
这个慧黠的丫头,最后那句话实是开解,让她的心觉得熨贴。
以女儿疯傻的代价,换了王爷对她的宠爱,换个都会觉得她这个当娘的残忍冷酷,可是甘琳没有丝毫谴责。
若让甘琳知道,肯定说您想多了啊。都说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自己都不疼你女儿,关我毛事?生存不易,你为了活得更好,牺牲了亲生女儿,我就算想打抱不平,也得有那个本事插手王府之事吧!
“今天我们姐妹第一次见面,我陪表妹吃顿饭吧。”甘琳说,听着是稀罕姐妹之情,实际是她饿了,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可婉姨还不放她走。
“这感情好,婉姨去安排。”颜庶妃倒是开心,不管甘琳是不是真心,至少这姿态表明不嫌弃她的傻女儿,更何况,她也得赶去向王爷通风报信,提醒王爷不要插手江东县的事。
等颜庶妃离开,甘琳揽住云菲,脸贴着脸的低声说:“妹妹啊,能活着不容易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就是被你嫡姐欺负了嘛,先忍着啊,等有机会了咱再报复。你记得一句话,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其实,她知道表妹什么都不懂,却一直不停的絮叨。
最后,她扳起云菲的脸,用力的揉了揉,很认真的说:“等姐忙完了这阵子,一定把你接出去,离开这个囚笼,哪怕是出去放放风也好。傻妞儿,来,给姐笑一个。”
前世,在瘟疫爆发后的那段让人绝望让人窒息的日子里,很多人求生无望,身边人就是这么安慰他们,鼓励他们,不管有没有用。甘琳也被安慰过,也安慰过别人。
还真是怪了,云菲竟然有了表情,那平静得像板画的脸上,漾出了一抹笑。
甘琳挺满意的,嘻嘻笑道:“不错,有进步,表妹,就保持这表情,别再像之前的板画脸了,不好看。”
门口,颜庶妃颤声说:“菲儿,菲儿……笑了?”
听到娘的声音,云菲的表情又恢复如故。
留意到这细微的变化,甘琳若有所思。她站起来,打算让到一边,可衣袖不知什么时候被云菲攥住,这让她不由揣测:“表妹是不是想跟姐姐出走玩一会儿?”
急步进来的颜庶妃,又猛地顿足,满含期待的看着,女儿出事之后就从未有自主意识,衣食住行不能自理,今天还真是个意外之喜呢!
云菲只是攥着甘琳的衣袖,仍不言不动,也不带任何表情。甘琳只得拿主意:“那我们就到院子里吃饭吧。”
颜庶妃急促的说:“王爷派人来请你过去,不如,你带菲儿一起去吧。”
“表妹这种状态适合出去吗?”还真是利用起来就没完没了,这婉姨是想让傻了的云菲去魏王面前刷存在感,再打一次悲情牌吧,她只能说呵呵了。在云菲的手上拍了拍,甘琳又说:“婉姨啊,一动不如一静。”
反身把门关了,颜庶妃才走过来,压低嗓音说。“你听婉姨说,今天机会难得,让菲儿去露个脸,她才能活下去。”
甘琳很想翻白眼,难道她长得像白痴,给个危言耸听的谎言,她就会信?
见甘琳不接话,颜庶妃恳求说:“帮帮婉姨吧。儿子到了王妃手上,她一定更迫切的想要除掉我们母女。我倒罢了,总是见招拆招,未见得就,可是菲儿没有自保能力,万一我百密一疏,有照应不到的时候,菲儿就死了。”
“婉姨的话,我怎么不懂呢?”还是想忽悠她呢,甘琳暗暗冷笑,表面却是一脸真切的装傻:“表妹难道被禁足了,不能在自己家里随意走动?”
“王妃确实下令,不让菲儿离开这个院子。”怕甘琳不信,颜庶妃的手指快把一方丝帕绞成麻花了,顿了一下,又说:“事实上,琼花岛只是我们偶尔来住,长住岛上的只有菲儿。王妃说,住这里利于菲儿养病,其实她是不想让菲儿在王爷面前出现。五年了,菲儿从出事之后,就再没见过她父亲了。再这样下去,怕是王爷都想不起还有这个女儿了。”
“婉姨真是会开玩笑。”甘琳嘻嘻笑着,仿佛真当颜庶妃开玩笑,但是她的手却拽起了云菲,“小懒虫,看你成天赖在屋里,都把你娘急坏了,编这种玩笑话来逼你出门了。”
哪怕还是觉得婉妃在忽悠,是在利用,甘琳也认了,她真没那么冷心冷情,连这种举手之劳的小忙也不帮。
琼花岛曾是先皇南巡时的行宫,正殿的匾上的“琼花殿”还是御笔亲书。看到那块黑底金粉大字的匾,甘琳忽然想起来,前世江东县瘟疫爆发之后,琼花岛下好像发掘玉石矿,魏王府可是发了笔横财,却引来水匪打劫,后来又查明是内贼勾来的外鬼,好像是跟魏王的女人有关,最后还牵连了那女人的娘家灭族。
想到这里,甘琳心里打了个突……那个倒霉女人不会是婉姨吧?
今天怎么听婉姨都有点像是托孤的味道,别是察觉到要被王妃陷害了。天呐,她怎么能扯进这种王侯之家的内部倾轧中去,唉,早知道就是想破头也要找不来琼花岛的理由了,不然被魏王的正妃惦记上了。
甘琳在琼花殿外神游,云菲也呆立不动,直到被一道凌厉的嗓音训斥:“谁允许你们来这里的?”
闻言,甘琳扭头一看,是青月郡主,气就不顺:“小女子也没想来,要不青月郡主帮忙请示一下王爷,能不让小女子就此离去?”
青月郡主也不敢做这个主,气焰嚣张的指着庶妹,黑着脸说:“父王让你来,没说让她来吧。”
“小女子愚钝,能劳烦郡主解释下,为什么她不可以进吗?”甘琳阴阳怪气的说。
身为魏王府的嫡长女,又没有兄弟,青月郡主在父王面前也是很受宠的,哪能受甘琳的气,当时就爆了:“你故意跟本郡主作对,想死不成?”
奚樵为了面子,也一定不会让青月郡主今天弄死她,所以甘琳很淡定的叫屈:“郡主恕罪,就算是要小女子死,也得给个理由吧。”
“青月休得胡闹,请甘姑娘进来吧。”
殿内,魏王沉声说道。青月郡主只得悻悻然冲了进去,甘琳也牵着姬云菲进去。
轩敞的殿堂上,酒筵正酣,众宾喧然,殿中间的舞伎一个个身着雪白羽衣,舞动之际如群鹤齐舞,舞姿曼妙,可惜没人关注。甘琳一进来,大家都看她了。
众目睽睽之下,甘琳也颇感压力。
她先与秦煜对了一眼,尽管没看出他的喜怒,却莫名的心安,才屈膝行了一礼,对魏王说:“王爷,小女子也不知道是否太可爱了,偶然碰到这位小妹妹,她就非缠着不放,真不是有意带她冲撞青月郡主,请王爷责罚小女子,不要怪罪小妹妹。”
第30章 亲事,如此算计
当面说瞎话还这么顺溜,魏王简直啼笑皆非。.info[]算这丫头聪明,没有揭穿云菲被囚禁的事实,他想,倒是对甘琳的敌意消了不少
甘琳才没那么傻揭穿,没意义。魏王一定清楚云菲被王妃长年囚禁在岛上,至少他是默许的。她要是揭穿,就是打魏王的脸,这叫犯蠢。
颜庶妃那番话虚虚实实,其中也是有意让她把事情闹大,虽说是能为云菲争取待遇什么的,可是她肯定把魏王得罪狠了,王妃更是要恨她入骨。
她可不想帮人还把自个儿搭进去,见魏王脸色缓和,连忙又笑道:“王爷可否派人把小妹妹送回去?”
“呵呵,菲儿,来父王这里来。”魏王笑道,像天下所有的慈父。
马上有侍女过来搀着姬云菲,往魏王的身边走去。青月郡主愤然,却被魏王以眼色制止,只得压着火气也走了过去。
女宾们由王妃在另一处招待,殿内只有男宾,姐妹俩都没座位,只能站到一侧。
甘琳假装吃惊:“原来这位妹妹也是郡主,小女子失礼了。”
“她才不是!”青月郡主抢着说,没注意父亲脸阴了。
“啊,原谅小女子出身穷乡僻壤,真的不懂王爷的女儿也有贵贱之分。”甘琳故作无措的左右四顾,好无辜的样子。
奚樵好死不死的来了句:“丫头,不装你能死啊!”
好吧,装不下去了,甘琳压下咬死奚樵的冲动,嘿嘿干笑道:“奚大人恕罪,小女子掐指一算,算出您想找魏王府的茬,就给您送了一样把柄来。”
“噗!”
“咳!咳!咳!”
“咔!咔……”
殿内顿时充斥着各种响声,有笑喷了的,有被酒水呛的,有被鱼刺卡喉的,等等,不一而足,就连舞伎们也吓得摔倒了好几个。
奚樵承认他是无聊了,想看甘琳出糗,却没料到她的反击如此快捷,如此犀利,害他被酒呛了喉。
秦煜也是隐隐一笑:还掐指一算呢,这小骗子看戏不怕台高,要把大家都搅和进来啊!
被鱼刺卡在嗓子眼里的倒霉蛋,是少国公。他对甘琳更有兴趣了,都忘了要把鱼刺先弄出来。
魏王最先反应过来,冷然说:“甘姑娘真是爱说笑啊。”
青月郡主忍不住,怒道:“就算栽脏,也找个靠谱的理由。你把本郡主的这个见不得人的傻子妹妹扯出来,又能让这位锦衣卫的少督公给我父王罗织什么罪名?”
还真不知道长女蠢成这样,魏王真想封了她的嘴。.info[]奚樵给官员罗织罪名的勾当没少干,算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可是这能拿到台面上说吗?没听到他都打算和稀泥,把话题扯开,这个蠢女儿倒好,把话挑明了。
奚樵冷哼一声,对青月郡主那轻慢的语气极为不满。
林韶赶紧举杯对奚樵说:“奚大人,好久不见,在下今日可得要多敬大人几杯酒,还请大人赏脸。”
瞧这位少国公爷的恣态摆得真低,搁别人肯定会给面子,奚樵却不,眼皮都懒得撩一下,冷森森地说:“本座区区一个太监,何德何能,敢喝少国公敬的酒?”
这也是太不给面子了,甘琳都替林少国公抱怨,可他笑容依旧,又让她惊叹这货城府深,也是只腹黑狼。
“呵呵,小女子再说个笑话吧。小女子掐指一算,算出琼花岛下有宝,所以呢,云菲妹妹才会在岛上住了五年,就出落得跟仙女似的。”打了个圆场,顺便把歪楼的话题再扯回到姬云菲身上,甘琳寻思要逼魏王给云菲弄个郡主的身份,多少也算个保障。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想说甘琳胡说,奇怪的是,大家却都存着一线希望。
要知道,传说琼花岛是有仙迹遗留的,或许甘琳掐指算出的宝,是仙家宝物,就是一个仙缘啊!
就连奚樵眼神也热了,要是真有仙宝,长生不死什么他也一想,只要能补残,让他做回正常的男人。
只有秦煜暗笑:这个小骗子真是什么都敢胡谄!
众人的炽热的眼神都落在姬云菲脸上,魏王也在看。
还别说,几年不见,这个女儿还真的出落得倾国倾城,从外表是看不出一点痴傻,顶多就是显得清冷,却更添了几分出尘脱俗。
可是仙家遗宝什么,太扯了!
魏王没上甘琳的当,却默然,想看她玩什么花样。
准确的说,是看奚樵玩什么花样,他相信甘琳不管玩什么花样,都是受奚樵指使。为了韬光隐晦,他连独子的满月宴都没有大肆操办,躲到琼花岛上,没想到这个比狗鼻子还灵的阉货仍察觉到了……
“你是算命瞎子啊,还掐指一算。”青月郡主恶绝的嘲弄,恨不得抽甘琳一顿鞭子。
“郡主可以选择不信。”甘琳笑道,也懒得在乎青月郡主的敌意了。
看甘琳有恃无恐,魏王更信了她是得了奚樵暗中授意。轻咳一声,他打了个圆场:“甘姑娘的笑话很有趣。本王也要敬奚大人的酒。本王欲为小女云菲请封郡主,还得请奚大人帮本王把折子带回京中。”
神转折啊,亏得魏王说出来不嫌别扭!
甘琳叹了口气,真心觉得跟老狐狸们相比,差了道行。
奚樵睨了她一眼,问:“你觉得本座该不该饮这酒?”
这是让她当恶人呢,还是给机会她拿捏魏王?甘琳一呆,又转了转眼珠子,朝奚樵灿灿地一笑,活脱脱就是只算计人的狐狸:“奚大人,喝酒什么的不急,先帮个小女子一个小忙吧。”
看到这一幕,秦煜觉得碍眼,冷然说:“你要干什么,跟本府说吧。”
本来没打算答应甘琳,不想被她算计的,有秦煜横插一杠,奚樵也不肯袖手了,抿了口酒,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甘琳跟本座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甘琳不想两人杠上,被魏王拣了便宜,忙忙的说:“奚大人,烦请跟魏王说下,把琼花岛便宜点卖给小女子。”
她之所以不找秦煜帮忙,真不是瞧不起他官小权微,实在是她仅止虚晃一枪,要借奚樵的名头忽悠一下魏王罢了。她就算知道琼花岛下有一条玉石矿,也没那个本钱买,再说人家魏王也不差钱,凭什么卖啊!
以秦煜的智商应该能想到的,可是男人在某些时候智力归零,他还就给一股子邪火冲毁了理智,拍桌喝道:“奚樵,不要欺人太甚!”
奚樵眯了一下眼,不怒反笑:“呵呵,本座就欺你又如何?”
魏王作为主家本该打圆场,可他却心不在焉,陷入沉思。
甘琳只好硬着头皮先救火:“两位大人息怒,现在魏王都没打算卖琼花岛,争也无益。”
魏王没吱声,青月郡主不干了:“甘琳,是不是穷家小户的人都像你这样眼皮子浅,还不知天高地厚,买琼花岛,你买得起岛上的一块石头么?”
甘琳笑而不语,她反正也没打算买啊。
下一刻,她笑不出来了。
“秦大人若有意娶本王这个小女儿,本王倒是可以将琼花岛当嫁妆。”魏王突然说。
他想,看样子奚樵是要拿琼花岛做文章了,倒不如舍一个庶女,引秦煜跟奚樵先斗上一斗,或许能看出奚樵究竟玩什么花样。
殿内再一次静默。
片刻后,王府谢长史率先举杯,笑呵呵的说:“那下官可得要求王爷与秦大人赏脸,容下官做一回冰人。”
魏王却抚须一笑,举杯对奚樵说:“本王倒是希望奚大人能做这个大媒。”
姬云菲站在那里,把周围人都当成空气,浑然不知正说她的亲事。甘琳也想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故意偏头,却与秦煜视线相接。
相顾无言,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滋生,在这一刻,两人心跳都有些紊乱。
奚樵才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让秦煜跟魏王成为翁婿,不过秦煜跟甘琳眉目传情,他看着也碍眼,不阴不阳的说:“若是秦大人有那个好命,本座不介意当一回大媒。”
这语气可不太好,有杀机,秦煜只是冷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姬云菲的身体忽然晃了晃,白皙的脸迅速变黑,在甘琳察觉不对看来时,她一头栽倒在地上,嘴里有乌黑的血流出,淌在白玉石雕花的地面,触目惊心。
甘琳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
颜庶妃绝非良善,让姬云菲出现在众人之前,并非简单让傻女儿在魏王爷面前刷存在感,意在青月郡主母女所做的事曝光。就算如此,她也能理解。
连甘家这种七品官的后宅之中,也争斗不断。更何况王侯之家,女人间的争斗更激烈,都不是一方肯安分就能保平安的,踏进了那道门,就进入了你死我活的战场,步步危机。
只是,姬云菲已经那么惨了,颜庶妃还要把女儿当棋子,利用得这么彻底,直接用她的命给仇人母女挖坑,虎毒还不食子,她又于心何忍?
哦,女儿已经傻了,在颜庶妃看来是没用了,所以才要榨干她的剩余价值,为她跟儿子的未来辅路吧!
甘琳一阵阵的发冷。
她第一时间就认定了是颜庶妃下的毒,毕竟姬云菲跟她一路过来,并没有接触旁人,如果不是她甘琳下的毒,就一定是颜庶妃了。可是,还没等她从震憾中回神,就惨了。
“甘琳,你还是人吗,我妹妹都病得连人也认不清了,你怎么还给她下毒!”
在青月郡主的声音刺破了殿内的死寂时,魏王的咆哮声同时响起:“大胆,竟敢毒杀本王之女!”
这对父女都第一时间认定是甘琳下的毒手,魏王也罢了,肯定是想不到枕边人是条毒蛇,可是青月郡主在这种时候还要秀一把姐妹情深,甘琳真想问,青月郡主,你蠢成这样,你娘知道吗?
第31章 暴毙,谁的黑手
“青月郡主不要贼喊捉贼了。(..info$>>>棉、花‘糖’小‘說’)”就算怀疑颜庶妃,甘琳也知道说出去没人信,不得不拖青月郡主下水。
“还敢污蔑本郡主,来呀,把这个贱人的嘴撕了!”青月郡主厉声喝道。她可不就是怕被拖下水,才会抢先给甘琳定罪。
她恨庶妹,那个贱妇养的小贱人,不配做她的妹妹。更何况,母妃本来就说过,要弄死颜庶妃母女,才能让小弟跟她们母女亲,不然,小弟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长大了一定会被颜庶妃挑唆得反咬她们。
庶妹的死,她觉得是母妃的手笔,为了让甘琳当替罪羊。想必母妃选在今天动手,是有奚樵在场,父王也不会详查。
半是心虚,半是为了找替罪羊,青月郡主死命掐了自己一把,眼泪便“吧嗒,吧嗒”掉落,一副极为伤心的模样:“你怎么可以这样恶毒,对我妹妹这样可怜人也能狠心下毒手,就算……”
“郡主视这庶妹如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是秘密,害死了亲妹妹,还想栽脏给别人,真是让人耻冷。”没等青月郡主说完,甘琳就抢过话头,眼看着有侍卫冲过来,也不闪躲。
秦煜首先坐不住了,站起来拱手道:“请王爷明查,甘琳没有杀人动机。”
这话很妙,甘琳没有杀人动机,等同于说青月郡主有杀人动机了。
魏王的脸上挂不住了,黑着脸喝道:“秦知府要包庇此女?”
“下官不希望王爷草菅人命。”秦煜不亢不卑的说,夷然无惧。
“秦煜,休得放肆!”魏王爷拍案而起,本来还有点欣赏秦煜之才的,这时也尽数化为恶感,若非奚樵在场,杀了秦煜这朝廷命官被抓了现行,等于是送把柄给这阉狗,他宰了秦煜的心都有。
若是知道他反而救了秦煜,奚樵怕是就没心情看热闹了。
说实话,在场的宾客,连同王府下人,都倾向于相信甘琳的话,认为是青月郡主下的毒手,一是青月郡主在庶妹死时离得更近,二是她比甘琳更有杀人动机。
也只有魏王爷才会认为,在颜庶妃主动提出为了儿子好,甘心情愿让儿子养在王妃膝下,而王妃也欣然接受,他的后宅形势大好,妻妾和睦。
青月郡主倒是心里一松,杏眼里满是嘲讽,语气却更是激愤:“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之女,究竟是谁给你的胆气,敢毒杀皇室血脉!”
她看似不怕往大里闹,却是在提醒父王,甘琳背后站着奚樵。[.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魏王哪还需要女儿提醒,到现在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因为奚樵。他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痛恨锦衣卫的存在,发誓若有化龙之日,首先就要铲除锦衣卫这个大毒瘤。
锦衣卫的存在,简直就是皇族的耻辱,堂堂正正的皇族子弟,一个个都要在卑贱的阉人面前当孙子。
“少督公,怎么看?”魏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奚樵翘着兰花指,端着酒杯,轻啜一口,斜挑的大眼里闪过一抹笑意,绝对邪恶,阴冷,所过之处,让人觉得被毒蛇盯上,不寒而栗。
饶是魏王都心发寒,下一刻更是打了个冷战。
“本座刚好缺一些制作灯罩扇面的材料,这张皮不错,骨头研细了制作颜料也不错。”奚樵懒散的答道,听着牛头不对马嘴,可是等众人回味过来,都胃里痉挛,发寒,想吐。
唯有青月郡主暗中兴奋,觉得奚樵这主意很不错。把庶妹尸体被剥皮,制成灯罩、扇面什么,骨头磨成粉掺在颜料里,绘制灯罩、扇面,想想都有趣呢!
“少督公,死的是本王之女!”魏王爷咆哮道。他现在更有理由认定,是奚樵指使甘琳下的毒手。
“这个贱人死了才干净!”
魏王妃身随声至,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诸多华服的贵妇千金,队伍甚为壮观,都是来看戏的,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八卦之火。
跟青月郡主不同,魏王妃斗争经验更丰富,反应更快。她一听说姬云菲的死讯,直觉的认定是颜庶妃的阴谋,一进来就给整个事件重定基调。
所以,宅斗高手,找准对手也是基本功。不然,换青月郡主跟颜庶妃斗,早被玩死八百回都不止了。
魏王妃那双斜挑的杏眼,跟青月郡主酷肖,却没有女儿的凌厉锋芒,进来就看向甘琳,脚下顿了一顿,歉然说:“差点害你也无辜受累。”
甘琳眸光一闪,面上感激:“小女子谢过王妃了。谢王妃还肯相信小女子的清白,否则小女子冤屈死了,做鬼也得不到安宁。”
“本妃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绝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魏王妃正色道,态度温和一如看待至亲晚辈。这是要给甘琳翻盘,王妃要干吗?
不要说别人不懂了,就连青月郡主也不懂了,急得直冲亲娘使眼色,可是她眼都快抽筋了,亲娘也没扫一角余光给她。
这个甘琳去见颜庶妃时,魏王妃就知道了两者之间的亲戚关系,此时当然要好好拉拢。哼哼,等会儿有娘家亲戚指证颜庶妃,才更有说服力嘛!
对甘琳给了个安抚的眼神,魏王妃径直走到姬云菲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死去的庶女,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厌弃,“往日里,有谣传本妃苛责庶女,不将庶女当人看,也罢了,本妃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今日,本妃容不得有人借这早就该死的贱人贱命,兴风作浪,连自己的血脉亲人也坑害。”
青月郡主悟了,跟着魏王妃来的贵妇们也悟了,还有些机灵的贵女千金们也恍然。
王妃这是把矛头对准了颜庶妃,不管颜庶妃有没有做过,这是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甘琳也看懂了,深深的觉得姜还是老的辣。
接下来,暂是是没她什么事了,就算颜庶妃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魏王妃也不答应。甘琳自然乐得看戏。
魏王妃还真是有备而来,在魏王蓦地一声爆喝“你胡说什么!”之际,她强势的回应:“让王爷爷看看这个贱人的守宫砂还在不在!”
马上有两名嬷嬷上来,都不嫌晦气,一个架着姬云菲靠在自己身上,另一个捋起姬云菲的衣袖。
短短的时间,姬云菲全身都泛乌黑,却能看清手臂上守宫砂已消失。
名门贵女不见得就会守身如玉,这不是秘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堂堂魏王爷的庶女被揭露非完壁之身,对魏王爷就是红果果的打脸,他的脸更黑了,额上青筋暴跳,“林雪如,本王要休了你!”
“就算这是那个贱人要达到的目的,本妃也不能昧了良心,帮她坑害无辜之人,放过那个罪魁祸首。”魏王妃挺直了腰杆,一幅不畏强权的姿态,完全不在意王爷的警告。不仅仅是颜庶妃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她们母女,她也想啊!
甘琳正在想,颜庶妃该上场了吧,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由远而近。
殿内的人,不约而同的往大门口看去。很快,颜庶妃在侍女们的搀扶下进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忘作出西子捧心的样子,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情。
“苦命的菲儿……怪你投错了胎,活着时受了那么多的罪,生生的被折磨成了个傻子……呜呜,如今我们母女活着,碍了别人眼……要不是念着你父王无后,就不该……若不是怕你小弟长不大……”
她边哭边诉,到了魏王爷面前,就挣脱了侍女,扑倒在他怀里,凄然叫道:“王爷,菲儿死得好惨呐!”
魏王妃自恃身份,不屑与颜庶妃对骂,朝验看姬云菲守宫砂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本是王妃心腹,对颜庶妃也是天然的敌视,心领神会的斥骂:“颜庶妃还有脸哭,养女不教,纵其与侍卫私定终身,被发现后,不思悔改,又图谋私奔。若非王妃仁慈,念及王爷膝下犹虚,岂容她苟活至今。不料,颜庶妃丧心病狂至此,竟然毒杀亲女,意图栽脏陷害王妃,太无耻了!”
颜庶妃带来的也是心腹,自然不缺人给主子帮腔:“人在做,天在看。二小姐是怎么变傻的,可不是秘密。”
“哼,庶妃生子,想去母留子的是谁也不必说。可是连二小姐也不容,要斩草除根不说,还要污二小姐的名节,太缺德了,是要遭报应的。”
“就是,还好意思说我们庶妃栽脏陷害,到底是谁无耻啊!”
“遭报应的是用亲女设局的人。”
“真是,贼喊捉贼……”
听到妻妾领头,双方骂得唾沫横飞,魏王爷气得七窍生烟。
再让妻妾双方吵下去,别说面子,连里子都丢干净了。反正死的不过是个庶女,还是一傻多年的,他不想再追究了,咆哮道:“闭嘴!谁敢再说,就割了谁的舌头。”
甘琳明白,魏王爷要息事宁人了,表妹阴灵若不远,还不知该怎么寒心呢!唉,亏得表妹死前是个傻的,也少了好多痛苦。
魏王妃觉得造势差不多可以了,把主意打到了甘琳头上,冲魏王爷说:“若仅止是家丑,妾身也就捂着了。可是,甘琳虽是颜庶妃娘家晚辈,被颜庶妃利用,被误会成了毒死表妹的凶手,若不还她清白,她还能活吗?若是逼得她以死证清白,岂不是魏王府造的孽!”
同样没打算放过甘琳这枚棋子,颜庶妃几乎挂在魏王爷身上,一副悲痛欲绝站立不稳的样子。她的哭声快惨绝人寰:“呜呜……可怜的菲儿,跟她表姐才见了一面,就……”
两人都没把话说死,没直接给她扣罪名,却都把甘琳扯进来,逼她必须证明自己清白。
第32章 被劫,图穷匕现
听得甘琳那个恨啊,你们狗咬狗就算了,为毛又扯到她头上了?
她怒了,扫眼再看,除秦煜外,连奚樵在内,客人们都一脸兴奋,心中越发愤怒。(..info无弹窗广告)
倒霉的不能仅仅是她,她要把水搅浑,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奚大人速离岛,迟恐恶鸦山生变。”
那“恶鸦山”三字从她嘴里吐出,奚樵顿时心神大乱,霍的起身,眼里充斥着暴戾杀机,还有浓烈的戒备,考虑全部灭口的可能性。
除秦煜心知肚明,知道甘琳又在鬼扯,要拖奚樵下水,其余人都不懂她说啥,却能察觉到奚樵身上暴起的杀机,魏王下意识的断喝:“奚大人且慢!”
给魏王跟奚樵勾通的时候,两个人肯定斗不起来,就没办法浑水摸鱼,甘琳才不干,抢着说:“魏王爷休想坏奚大人的好事!”
她这是在玩火,秦煜大急,斥道:“甘琳闭嘴!”
奚樵所谋之事干系重大,不容破坏,也不能泄密。本来就因甘琳的话心乱,看秦煜的表情,更认定是秦煜已经向魏王告密,魏王要阻他成事,森然喝道:“本座倒要看看,有谁敢阻拦!”
魏王不信奚樵会无缘无故的来,现在奚樵要离开,他下意识的认为奚樵一定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不弄清楚,他也不敢放奚樵离开。
“奚大人何必急着离开。”魏王爷也站起来说。
空气中,火药味更浓了,一触即发。
奚樵手一扬,一溜儿绿光飞出,转瞬间消失的殿门口,直冲上半空,“砰”的一声炸响。同时,他的身形飞扑出去。
“奚大人留步!”
“魏王爷盛情款待,本座记下了!”
魏王爷与奚樵异口同声的喝道,话音未落,奚樵的身形已如大鸟掠远,但是,也有无数人影从四面入方飞起,朝奚樵包抄而去。
甘琳是想制造混乱,再趁机逃走,哪知奚樵走得如此干脆利落,傻了眼。秦煜扫了她一眼,突然很想笑。
这丫头太能忽悠了,连奚樵都上了她的当。
不过,让奚樵跟魏王爷斗起来,倒是有利于他跟魏王爷联手,对于破坏奚樵的计划更有利些,这也算是神来一笔了。
他笑了笑,抢在魏王爷回神之前,大声说:“王爷,下官有要情禀报!”
等明白过来,已经来不及召回追赶奚樵的手下,魏王爷脸色泛青,闻言,愣了一下,才问:“何事?”
“事关重大,不便张扬。[.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秦煜说,笃定魏王爷会与他密谈。
果然,魏王爷眸光沉了沉,就带了秦煜离开。
临出门前,秦煜又说:“甘琳是重要人证,请王爷将此女单独关押。”
甘琳吡了吡牙,又剜了秦煜一眼。哪怕清楚他实际上是要保护她,免得她被青月郡主弄死,才会这么说。
魏王爷倒是信了秦煜的鬼话,下令把甘琳关起来。
关押甘琳的是房音里,有一套掉漆的酸枝木的桌椅,跟一个有火浇痕迹的黄梨木架子床,看守的侍卫倒也没绑着她,听她喊饿,还端了茶水点心来,尽管茶是凉的,点心也是席上撤下来的芝酪酥饼。
甘琳猜这人是魏王妃阵营的。果然,这人就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亏得我们王妃菩萨心肠,不然你就冤死莫白了。待会儿王爷问话时,你可要如实说,是颜庶妃给二小姐下了毒,离了那个院子……”
那侍卫还没说完,就有人冲进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狠狠的被抽了一记,身子也跟着被一脚踹倒。他闷哼一声,吐了一口血,想爬起来,却又无力的摔倒。
甘琳看了一眼冲进来的那名侍女,就这抬眼的功夫,地上那名侍卫的脸跟手就迅速发黑,双眼暴凸,嘴角有带血沫的黑血涌出。她给吓了一跳,被半块酥饼噎住,一杯水灌下去,才抬眼,瞥见门边有如烟霞展动的裙摆,又是一愕。
那是颜庶妃,在射进门里的阳光中,一步步走来。
“婉姨没有做。”
听到颜庶妃如是说,甘琳装作不解:“王爷怕是没闲心管女儿怎么死的吧。”
颜庶妃脸更白了,泪水雨下,惨声说:“菲儿活着,不如死了。可是,要舍得让菲儿解脱,婉姨又何至让她多遭这些年的罪?”
“王爷不在啊,颜庶妃跟小女子说了没用。”成见已深,甘琳没法同情她,语气透着恶意的嘲弄。
“罢了,你误会已深,婉姨也不多说。反正一步错,步步错,儿子认贼为母,女儿枉死,婉姨也是自作自受。”颜庶妃惨然一笑,背转身,说了句:“青霜,送琳儿出岛。”
哪怕是一个字都不想信,甘琳的心仍软了。默了默,她说:“小女子掐指一算,颜庶妃与这琼花岛犯冲,凡与琼花岛相关的事都不能沾手,否则你将祸延母族。”
颜庶妃转头,一脸古怪的瞪着她。就算是甘琳破口大骂,她也不会这么意外。
“算命,你开玩笑吗?”颜庶妃问,心中很是愤怒。胳膊肘往外拐,不帮她就算了,这死丫头用这种恶毒的话来忽悠她,难道她看着好骗吗!
“小女子师承神算子,窥得一线天机,预见未来,颜庶妃勾结家族图谋琼花岛所藏之物,累及云洲颜氏。”真的怕云洲颜氏受连累,甘琳装起了神棍。
颜庶妃眼皮子一跳,压低了嗓音,激动的问:“琼花岛所藏之物是什么,你看到了么?”
“颜庶妃不关心云洲颜氏落得什么下场吗?”恨其凉薄,甘琳露出鄙夷的神色。
“什么下场?”
“族灭。”
……
静了片刻,颜庶妃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奚樵打上了琼花岛的主意是吧?不如,婉姨跟你做个交易,若是你说服奚樵助我,待我成魏王正妃之日,必以琼花岛为酬。”
甘琳也不意外,只是好笑:“不愧是颜庶妃,真是敢想。魏王妃娘家跟云洲颜氏相比,那就是大象和蛇虫,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撑死。”
颜庶妃却不笑,一脸的认真:“你既然心心念念江洲颜氏,为何不能为颜氏的未来搏上一把?只要婉姨坐上正妃的位置,颜氏就是魏王府正经姻亲。待我儿承袭王位,大力扶持颜家,颜家何愁不兴盛?”
听到这极富蛊惑意味的一番话,甘琳只能说呵呵了。
可是,颜庶妃不死心,继续忽悠:“王妃虽是江南望族林家主脉出身,辅国公府却是林家旁支,主脉弱旁支强,林家内部倾轧激烈,奚大人不难找到同盟,轻易就能除掉林家主脉,还可交好辅国公府,怎么算都是一桩划算的交易。”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颜庶妃玩得可真是好。只可惜,甘琳位卑言轻,在奚大人那里说不上话。”甘琳不想鬼扯了,往床头坐下,闭目装睡。
“琳儿,婉姨真的不想逼你。可是,你太不乖了。”轻轻的叹了口气,颜庶妃像是在责怪贪玩的孩子,带着宠溺,可是她眸中却充斥着癫狂,。
“图穷匕现了吗?”甘琳问,看不出半点害怕的样子。
好吧,是怕也没有用。
甘琳看得出来,颜庶妃偏执到变成一种病了,夺王妃之位已成执念,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她不想劝,也劝不了。
“你走吧,让青霜送你出岛。”
也没打算听甘琳劝了,颜庶妃霸气的说:“后面该怎么做,青霜会跟你联系,你要听话,否则连甘家都会有事。”
甘琳想拒绝,却发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一把扣住她的咽喉,迫得她张开嘴却无法出声,随后,那人又塞了块帕子堵住她的嘴,麻利的用绳子把她绑上,再给套上布袋,扛货物般甩到肩上。
鼻子撞在那人背上,痛得甘琳眼泪都下来了。她无法开口,吸了一下鼻子,又忍不住想:她可是魏王下令关的人,颜庶妃就敢带人来劫走,是疯癫到无所忌惮,还是干脆就是受命于魏王呢?
想想,甘琳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她重生之后,一些事件发生了改变!
比如,前世江东县瘟疫爆发之后,琼花岛下才发掘出的玉石矿,使得魏王府遭水匪打劫,这一世也提前发生了不成?
那么,前世魏王府遭劫是内贼引来外鬼,跟魏王的女人有关,这个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颜庶妃……真要这一世内贼还是颜庶妃,她可一点也不同情,只是怕祸延云洲颜氏,毕竟前世魏王那个吃里扒外的女人,最后是连娘家也灭族了。
要是外祖父一家已经迁回云洲,岂不是也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甘琳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此时,秦煜已经对魏王合盘拖出有关瘟疫爆发的事,魏王很是吃惊,也义愤填膺:“简直是丧心病狂,本王要上折子参他!”
说到最后,他拍桌而起,震得桌上白瓷描金边的茶杯咣当咣当直跳。
“当务之急,还是要破坏奚樵的计划,阻止瘟疫爆发。”秦煜直言。
可是魏王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为担心招了当今圣上的忌惮,韬光隐晦还来不及,哪肯出这个风头。再说,不就是死一些贱民嘛,与他何干?最好奚樵把乱子捅大一些,搞得时局动荡,他或许有机会……
魏王马上又变了脸,话锋一转:“锦衣卫的事管不了,出了秕漏,也是奚樵自己担着。秦煜,你就不要多管,还是考虑一下,做本王的女婿。”
秦煜反应一向够敏捷了,也呆了一呆,才拱手说:“下官谢过王爷赏识,只是下官已有婚约。”
魏王笑眯眯的表情丝毫不变,说:“男子三妻四妾也属平常,本王一向开明,不要求你退那门亲事,本王之女做个平妻即可。”
他这是故意扯开话题,不想与奚樵撕破脸皮,秦煜心知肚明,只是难免失望,堂堂一位王爷毫无血性,真令人齿冷!
第33章 毛驴千金
碍着身份,秦煜仍起身深施一礼,说:“诚谢抬爱,只是下官要辜负王爷美意了。(..info好看的小说”
魏王爷脸皮够厚了,一眼看出秦煜垂首之际,眼里那未曾掩饰好的失望眼神,却不以为忤,温和的说:“这琼花岛附近也不太平,本王近来实抽不出人手。若是这边安定了,本王一定派人前去江东县。”
这就是空头人情了,秦煜还得致谢:“下官替江东县百姓谢过王爷仁义。”
魏王爷笑笑,刚要说点啥,就见一名黑甲侍卫悄无声息的进来,直接到了他身边,低声禀报了甘琳被劫一事。他不怒反笑:“等不及了么?”
以秦煜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心骤然停跳了半拍,顾不上失礼,焦灼的问:“王爷可知是谁劫走了甘琳?”
这话问得相当失礼,魏王爷表面上没生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澄黄的茶水,笑道:“那要查过才知。毕竟是奚大人来的人,本王也要给他一个交待。”
言外之意,就是魏王无须给秦煜交待,听得秦煜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起身告辞。
等他出殿,魏王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代之的是深浓的阴霾,冷然喝道:“来人!”
与此同时,甘琳遭劫的消息,王妃也收到了消息,脸色微微一喜,对娘家侄儿兼准女婿林韶说:“如韶儿所料,那贱人当真上钩了。”
同时在场的青月郡主,一脸的不解,目光在母亲与未婚夫身上梭巡,问:“她直接把姓甘的小贱人灭了口,咱们岂不是更不容易洗脱毒死那个傻子的罪名,这样把人劫走,是要闹哪样?”
王妃闻言,又愁了。她这女儿性子骄纵,却没什么心机,这要是日后嫁了,还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
屋里侍候的人,早被打发下去,就她们母女跟林韶,她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说:“她没直接那丫头也灭了口,是想利用那丫头与奚阉的关系,走奚阉的路子。只要奚樵被那丫头蛊惑,肯配合她们,把毒死那傻子的罪名栽脏嫁祸给我们,就算是韶儿的父亲出面,也压不下来。”
青月郡主仍是不解:“本来就不是我们毒死的,舅舅为什么要压下这件事?这一次那贱人害人的证据确凿,应该请舅舅出面,向父王要个说法,看他还鬼迷心窍,如何包庇那个狐狸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青月!”王妃无奈的叫了一声,索性打发了口没遮拦的女儿出去,眼神落在窗口的林韶身上,又问了声:“韶儿安排的人手不会有问题吧?”
林韶并没回答,目光从窗外的那一棵琼花树上移开,看向西南方的天空,手指在窗棂上无意识的敲打。
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敲得不动,但那敲击声却像是敲在王妃心上。屋里也没别人,她却觉得连屋里的空气也随之紧张,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久,久到王妃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缓缓开口:“姑姑准备做到哪一步?”
愣了一下,王妃咬牙切齿的说:“当然是要她声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姑姑就没打算一劳永逸?”林韶眼眸微敛,似有不满。
王妃呼吸一窒,张口无言。
林韶也不解释,目光又移向窗外,一派悠闲,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好半天,她才一脸不解的问:“韶儿把话说明白些吧,跟姑姑不用绕弯子。”
她很清楚这个娘家侄儿看似温文尔雅,实际上果敢狠绝,他擅长把握机会,敢冒险,从小就胆子奇大。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他刚才话里的意思就是她想的那样。
“姑姑可是心软了?”林韶唇边勾出一丝笑意,语气也并不急迫,跟魏王妃的态度也很随意,却看得王妃感觉到冷。
“韶儿是想……”
没等魏王妃说完,林韶就打断了她的话,接过话头说:“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姑姑要想一想,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颜氏对魏王妃的位置志在必得,儿子是她亲生,姑父的心肯定是偏向她。今日的事情,姑父未必没有看出其中玄机,只是他故作不知,还借着秦煜的话,抽身离开,根本是就是在拖延时间。”
魏王妃脸更阴了,涩声问:“韶儿不必说了,姑姑清楚,那个贱人就是他的心尖子。可是魏王府所有的一切都是青月的,姑姑绝不会让那个贱人的孩子霸占属于青月的东西。”
青月郡主是林韶的未婚妻,她的,也就是林韶的。他却一派云淡风轻:“青月有我。”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王妃感动得泪如泉涌,只是她没看到林韶眼底的轻蔑。在魏王妃平静一些后,他又说:“韶儿只是担心姑父的态度,以后姑姑独自留在王府,遭了颜氏算计,恐怕他也不会为姑姑作主,还是会继续包庇颜氏,会越发的纵容颜氏。”
魏王妃心头一跳,深深的看了看他,却闭上眼说:“韶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万一有什么事情,都是姑姑的主意。”
姑侄俩说话的时候,甘琳已经被扔到一叶小舟上,却是朝江东县反方向驶去。甘琳也被弄出了麻袋,躺在船底,全身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嗓子像是哑了,出不了声,只能干看着陌生的中年船娘划着小舟。
大约驶了三十余里,小舟进了一片芦苇荡,在芦苇丛里穿行,沙沙沙的叶子摇动的声响,把流水声都像是隔绝在外,越来越远,前面却逐渐有了人声,越来越嘈杂。
“还要在这里耗多久?”
“麻辣隔壁的,该不会是放的假消息……”
隐约的听到了一些声音,都是些粗嗓门的汉子叫嚷,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听得甘琳忽然心里一动,颜氏不会现在就勾结水匪,准备要洗劫琼花岛的玉矿了吧?
这么一想,她心中大急,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可是她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那个中年船娘连眼角余光也瞟她一下,就那么单调的重复着划船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颜氏总得为亲生儿子着想吧,魏王府里只要王妃生不出儿子,她的儿子就绝对能袭爵,她又何必勾结外贼抢亲儿子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冷静下来,仔细倾听前面传来的声音,希望能从他们的对话里多得到一些信息。可是,船娘把小舟折了方向,偏离了那些人,划到了水岸边。
等了不大一会儿,过来一名船夫打扮的中年汉子,站在岸边,朝船里瞟了一眼,又对船娘说:“情况摸清楚没有?”
船娘上了岸,跟那汉子耳语一番,又朝甘琳指了指,说:“主子交待,要把她平安送回江东县城,我就不跟你去了,你自己小心。”
“行,你也当心”那汉子说完,又匆匆离开。很快,他又牵着一头灰毛驴过来。
甘琳活了两世,都没骑过毛驴,还挺新鲜。假如抱着她的船娘,身上没有那么重的鱼腥味,她还觉得这一趟骑驴的短暂旅行得算是有趣的。
一路上,船娘都没再说话,直到江东县城在望的时候,她把甘琳留在驴背上,自个儿跳下来,又给甘琳嘴里塞了个药丸子,才说:“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有些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提,否则,你死了还会连累你全家。”
就算是威胁的话,这个中年女人也是一脸木然,语气也平板得没有丝毫抑扬顿挫。甘琳却是心里一惊,突然想到前一世时,被悬首示众的江洋大盗黎九娘的脸……天呐,这女人是那个女盗,在江洲颜氏灭族之后,还活跃了好几天,手上血债累累。
婉姨真是该死,竟然跟这样的悍匪勾结上了!
甘琳全身都是凉的,对上黎九娘那双暗得没有一丝光泽的眼,更是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想要逃走,可是黎九娘闪电般的捉住她的手腕,冰冰凉的,像铁箍卡在她的腕骨上。
完了,她肯定要被杀人灭口了!
从腕骨上传来的寒意与疼痛,让甘琳险些惊叫。可是,她很清楚,只要出声,就一定会死。她吞了吞口水,怯怯生生的问:“你不送我到家吗?”
说完,她愣了,原来那颗药丸是解药,现在她可以说话了。她又试着动了动手,虽然还是软绵绵的不得力,却是行动无碍了。
黎九娘也像是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句,下意识的回道:“我为什么要送你到家?”
还好,没有马上下杀手!
甘琳松了口气,又用力眨巴了一下干涩的眼,弱弱的说:“青霜没有说吗,婉姨要她安排人把我送回家的。现在还是在城外,我一个人回家,不合规矩。”
黎九娘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不过又很快平复,然后她松开了甘琳的说,平淡的说:“我只能送到这里,记住,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甘琳装出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没有答话,看着黎九娘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骑着毛驴往城门口去。
真是冤家路窄,她上次坐牛车进城被杨家母女碰上,这回骑毛驴进城,直接被楼晓晓撞上了,就听楼晓晓一声尖叫:“天呐,表妹,你堂堂一个知县千金,怎么能不顾身份,骑毛驴呢?”
甘琳一听,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腾的,脸就红得像煮大虾了。该死的楼晓晓要是不说,谁会认得她是知县家的千金?她只能装傻:“你说真的?我真的是知县千金,那你是谁呢?”
楼晓晓顺口接着:“我是楼晓晓,是你表姐啊!”
第34章 大难临头
城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甘琳就算是不像前世那么在乎名誉,心里头也把楼晓晓骂个半死,表面却装得欢喜无比:“真的吗,那你让我看看脸,看你有没有骗我!”
楼晓晓也是恨毒了甘琳,不想给她狡辩的藉口,真个就把戴着纱帽的头,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来,撩起垂落的面纱,让甘琳看了一下,眼神充满恶意的嘲弄,嘴里却说:“表妹,认出表姐了吧?快回家吧,别在外面夜不归宿,舅母都急坏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连她娘亲都要扯出来说事儿,楼晓晓既然要作,她就陪着!甘琳眼眸一冷,却是不惧。总归闹大了,她爹那个自私的性子,为了自家名声,也绝不能帮外甥女而不帮亲闺女吧。
“咦,你不是百花楼的小春红吗?我去!死女人,你占我便宜,我家祖祖辈辈的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你一个楼子里的姑娘冒充我表姐,忒特么缺德了!”
甘琳扯着嗓子一声吼,挤在城门口的人都给震得耳膜嗡嗡响,还没等大家醒悟过来,又抢过旁边大婶挎着的一篮子鸡蛋,照着楼晓晓砸了过去。
鸡蛋碎了,蛋液四溅,楼晓晓来不及放下面纱,精致的脸上也溅了不少蛋液,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唉唷我去!真不愧是楼子里的姑娘受过特训的,叫得这么销魂,马车里是有男人呐,还是没男人呐!”反正都撕开脸皮了,甘琳也不介意嘴更损一点,给楼晓晓多泼一点污水。前世,她是有多傻啊,居然被楼晓晓这个渣女骗得团团转。
“我的鸡蛋!”旁边那位大婶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得直叫唤。
“婶子,这簪子不值钱,不过抵鸡蛋钱够了吧。”甘琳拔下头上的金镶玉的簪子,赶紧塞给大婶。
那位大婶也是个精明的,一眼就看出那簪子是好的,连忙塞进怀里,却说:“这个破簪子哪里值得了一篮子鸡蛋钱。算了,婶子看你也可怜,小姑娘家家的,别跟那个楼子里的小娼妇纠缠,赢了输了都是你亏了,赶紧回家吧。”
甘琳满口答应。那位婶子也是个仗义的,收了她的簪子,仗着身大力不亏,竟然在前面开路,硬是从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冲出一条路,把甘琳送到最近一个巷子口。
“婶子,这头毛驴归你了。”甘琳把毛驴的缰绳扔给大婶,一溜烟儿跑了。(..info)
后面,那位大婶喜得见牙不见眼,双手作揖冲着甘琳连连拜,口里念念有词:“菩萨显保佑,甘大小姐好人有好报……”
原来都不是傻子,她也是知道甘琳就是知县家千金,只是她拣了大便宜,也乐意帮甘琳一把。
眼见甘琳跑得没影儿了,她牵着毛驴转身,却发现一辆马车迎面驶来,驾车的人像是没有看到前面的一人一驴,疾冲而来,溅起的积水飞起老远,她赶紧拉着毛驴往旁边让开。
可是,马车一直冲到毛驴跟前,车夫才甩了一记响鞭,硬生生地勒住马头,拉车的那匹大红马给勒得扬蹄直立,差点一蹄子踹在驴头上,惊得毛驴一阵乱跳。
大婶死命的拽住缰绳,才让毛驴没能跑脱。她又惊又怒,嚷道:“这是怎么驾车的,没看到有人在啊!”
“瞎了你这死婆娘的狗眼,连我家小姐的事也敢坏!”
啪!
车夫骂完,扬鞭甩出去。这一鞭力道十足,抽得大婶当场惨叫着捂脸倒地,指缝里有鲜血渗出。
“杀人啦,救命啊!”大婶惨叫着,顾不得地上有积水,连滚带爬的往旁边躲。
“死婆娘还敢躲,老子让你躲,看你还躲!”车夫一边骂,一边抡鞭子抽,没头没脑的抽得大婶皮开肉绽,很快连哭都没声音了。
巷子里很安静,不过附近的住户还是有听到了,有人从门缝里往外张望,有人在小声议论,却怕招惹祸事,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不要浪费时间,喂她水喝了,赶紧走。”楼晓晓的声音从车窗里透出来,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大婶听着,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爬起来想跑,却一头撞在毛驴上,被那车夫蹿过来一掌敲晕了,解下腰上的水囊,给她喂了一口水后拖到旁边的黄桷树后,让她倚树靠着,那头毛驴也给系在树干上。
做完这一切,车夫又驾着马,很快离开了巷子。
甘琳也不知道被人看穿,从巷子那一头出来,专拣僻静小巷子,顺利的绕到甘家后宅院墙外,直接跳进引活水进宅子的水沟里,潜了进去。
院墙内,就是橘林,平时也派了家丁看守,今天不知为何,她从水里冒出来,做好了被家丁逮到的准备,却没有人出现,空气中还有混着血腥味怪味弥漫。
出事了!
甘琳心里一惊,却不声张,径直往清芜院跑去。也是诡异,这一路上都静得像坟场,进了清芜院,也没有院子里有人,只看到她养的那只白毛波斯狗,不过,狗的脑袋是卡在院中的梧桐树桠间,像风干的腊肉,随风摆动。
“谁弄死了我的狗!”
骤然一惊后,甘琳又是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她第一时间就是楼晓晓又回来了,为了泄愤弄死了她的狗。
可是,她喊了一声,院子里的丫头仍然一个都没出来,反倒是院子里几处血渍,又让她骤然失声。
她的前世记忆再次翻腾起来,想起前一世瘟疫大规模爆发之前,县城里的好多大户人家里都出现不少横死的人,一时间城里棺材供不应求,很多尸体都直接送到义庄,等着赶制的棺材才能下葬。
还记得,那一段时间,她爹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染到瘟疫死在大堂上,都没回过后宅。家里出事,都是楼晓晓帮着祖母打理,她一直缩在清芜院里,直到清芜院里也出现横死的人,也是楼晓晓赶来,亲自把她送到娘的院子里,还打着为了她们母子仨安全的名义,封了娘的院子,所以娘跟小弟染上瘟疫无药可治死了。
那时候她是有多傻啊,扛过了那段等死的日子,等到楼晓晓带人来打开院门,她竟然还觉得是看到了救星,却没想到楼晓晓封院的时候,就准备让院子里的人死光,是发现甘家的产业大多属于娘的嫁妆,娘跟一双子女都死了,颜家有权要回去,楼晓晓为了名正言顺的占有那些财产,才容她多活了一些日子,还让她顺利嫁给林良谦。
这一世,瘟疫怕是又不可避免的要爆发了,比前世爆发的时间要提前些,而楼晓晓被逐出甘家,再没机会掌控甘家的事情,但不保证这渣女不会通过祖母来暗中算计她。
好在,她早一步把娘跟小弟送走了,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见招拆招了。
甘琳心念电转,脚下也没停,直接进了屋。
不出所料,屋里没有活人了。前一世瘟疫爆发,她身边的人,就是梅香跟芸香,还有林妈活下来了,但是今生她虽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也改了身边人的命运,她们都死在了瘟疫爆发之前,所以她在进门之初就猜到身边人都会死。
只不过,看到那些鲜活的生命,横死在屋里,霍香甚至是尸首分家,惨死在她的床榻前,她的泪水忍不住飙了出来。
奚樵那个魔鬼,为了让瘟疫快速爆发,大肆杀戮,让整个县城到处是死尸,是血腥味,再利用那个聚疠阵法,把整个江东县变成关羽气遍布的绝域。
甘琳把霍香她们的尸身,都搬过来,横放到床上,从橱柜里拿出簇新的蜀锦绣花薄被给她们盖上,再把紫绡翠纹帐幔放下来,才跟梦呓般说:“主仆一场,我送你们一程,一路走好。”
她说着,去找来灯油泼在床上,帐幔上,再点燃了帐幔,才慢慢退出去,一直退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静静的看着屋子,脸色平静如冻玉,没有颜色,更衬得眼眸里幽深如墨。
火,烧了起来,腾空而起,风助火势,火光映空,照亮了整个宅子。
“走水啦!”
有人惊叫一声,不少人从四面冲过来,一进院子就看到甘琳,又齐齐的刹住身形,领头的林良谦问了声:“表妹,你没事吧?”
甘琳慢慢的扭头,看着他那张透着关切的脸,不答反问:“你很希望我有事吗?”
林良谦一脸真诚的说:“表妹说的哪里话,表哥当然是希望你好。”
真没兴趣跟这个渣男打口水仗,甘琳冷了脸问:“谁准你进来的?”
当着甘家下人,甘琳这话是相当打脸的,林良谦一点恼意都没有,态度依旧诚恳:“家里出了事,表叔不在家,表姨婆让人请了我来的,表妹,不管你对表哥有多少误会,都不要任性,现如今整个县城都乱了,你还是去陪着表姨婆,别的事情自有表哥打理。”
这番话说出来,要是甘琳不领情,就是不识好歹,是刁蛮跋扈,可是她还在意么?甘琳冷冷的说:“我祖母老糊涂了才会引狼入室,我又不傻,要留着你这匹狼祸害我家的人。哼哼,你一来,我院子里的人都死光了,我是傻了,才相信跟你无关。来呀,把杀人疑凶林良谦拿下!”
乱棍打死老师父,甘琳根本不按套路来,林良谦就算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了,这时候也没辙,何况甘家下人对他也没好感,当然要听命于自家大小姐,一拥而上,抓了林良谦,不用甘琳再吩咐,就堵了他的嘴扭送出去。
甘琳看了一圈,进院子的人都面带惊恐。也难怪,除了林良谦,能到这内宅来的男人不多,这会子来的都是婆子丫头,还有个老花匠,碰着眼下的事情,哪能不惊慌。不过,她无心安慰,反倒说:“大难临头,我们可能都会死。”
第35章 处变不惊
院子里的人都吓傻了,只有老花匠镇定些,还问了声:“大小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原因不能明说,我只能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家里许出不许进。(..info$>>>棉、花‘糖’小‘說’)再发现尸体,要尽快移到清芜院里集中焚化,再把发现尸体的院子封了。还有,我会交待厨房,每天熬一锅祛疠汤,每个人都要喝,谁不喝,就离开甘家。”
说到这里,甘琳看着老花匠,一脸凝重的说:“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负责了。你可以抽调一些身强力壮的婆子丫环,成立巡逻队,负责送药,还要确保每天家里的人一个不少的喝药,并且,各院的人不允许相互串门子。”
“小姐是说县里要爆发瘟疫了?”老花匠马上反应过来,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也露出惊恐的神色。他都这样了,其余的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好几个人都说要离开江东县。他吞了吞唾沫,打量了甘琳的神情,郑重的说:“大小姐,老奴一定做好这件事,保证家里每个人都坚持喝药。”
其余的人看到甘琳如此镇定,才平静下来,把甘琳当成了主心骨,也纷纷表示会听小姐的吩咐。
“行,我会让杜管家调两个人给你,不听话的只管打了丢出去。”甘琳说完,转身出了院子,却被祖母院子里的刘婆子堵住。
刘婆子一向爱巴结楼晓晓,看甘琳总是鼻孔朝天,现在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大大咧咧的说:“大小姐,老夫人让你过去。”
在这种时候,甘琳真不想去管祖母又闹什么幺蛾子,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你跟祖母说,我忙完了就过去。”
刘婆子仍不让路,皮笑肉不笑的说:“老夫人说家里的事情,都交给表少爷打理了,让大小姐什么都不用管,从今天开始,就住到锦萃堂陪老夫人去。”
看来祖母是听说林良谦的事情,要找她的麻烦了。甘琳心生烦燥,更没耐性,喝道:“来人,把这婆子打二十个耳光,撵出去!”
马上从院子里冲出几个婆子丫环,按住刘婆子,几个人同时抽她耳光,打得她一张老脸肿得像猪头。
甘琳才又说:“把这婆子押着到各个院子里走一圈,包括锦萃堂,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敢藉着我祖母的名头兴风作浪,这还是最轻的处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下一次,直接打死了,扔在清芜院里烧成灰。”
她的声音清冷,脸色更是冷得能刮下一层霜,不仅是刘婆子怕了,在场的人也都心生惧意,一个个猛点头,唯恐惹恼了她,被打死了烧成灰灰。
杜管家也带人赶了过来,弄清楚清况,抹了一把虚汗,一脸赞赏的说:“亏得大小姐有魄力,要不然事情就大了。”他当场点了两名家丁给老花匠打下手,然后叫了甘琳往前院去,边走边介绍县城里的形势
原来,仅仅昨天一个晚上,整个县城过半的大户人家里都有横死的人,每家都死了不下二十人,从最先传出死讯的米商黄家得到最新消息,死尸都出现黑斑和紫斑,可以确定是黑死病。
甘琳皱紧了眉头,说:“爹呢?”
杜管家愁苦着老脸说:“老爷被昨天被锦衣卫的人叫走了,一直没有回来。”
这时候也顾不上担心爹了,甘琳不抱太大希望的问:“爹之前应该调集了一批药材,你知道在哪里吗?”
“吴家犯了事,家产都被锦衣卫抄了,所有仓库都被放火烧了,听说是有违禁品。”
杜管家的话让甘琳的心沉到谷底,尽管她也猜到了奚樵对吴家下手,是因为她爹让吴家调运药材到江东县,这一刻得到证实,她对吴家人也不免心生愧疚。
“那就让人到城里和附近乡镇的药铺,尽可能的收集贯众、降香、朱砂、雄黄等药,浸在水缸饮用,可以防瘟疫,哪怕能找到一、二味也好。”顿了一下,甘琳又说:“以我爹的名义发布告示,公布防治瘟疫的药方。”
杜管家倒没介意用甘琳盗用她爹的名义发布告示,只是发愁城里那些钻到钱眼里的大夫,不可能答应公布药方。
“药方我来写,你等一下到书房来拿。”甘琳果断说完,就匆匆去了她爹的书房。
她也不是吹牛,是前生经历过那一场劫难,记下了不少防治瘟疫的药方。
进了书房,她一口气写了十八个口服的药方,又写了十一个净化空气的方子,还有十个简单易行的涂口鼻防疫方,还有洗浴浸泡熏蒸衣物的方子,还备注了出处,比如摘自《仙方合集·避瘟诸法》、《续信验方·内科》、《备急千金药方·辟温》、《万病回春·瘟疫》、《鸡鸣录·颠狂痫厥疫》等等医家名著,全都写得一清二楚。
等杜管家看了,都差点把眼睛瞪脱窗了,脱口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学过医的?”
“这都是秦知府事先写好的,我只是照着抄录了一份。”又把秦煜扯出来当了藉口,甘琳忽略了杜管家一脸的暧昧神色,又言归正传:“你拿去,尽快发布告示。要抢在锦衣卫阻止之前,尽快的把这些药方都传播出去,最好是家喻户晓。”
闻言,杜管家神色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等他问,甘琳就说:“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我们肯定也等不来朝廷的救援。而且,现在就算想逃离江东县,也一定会被杀死在荒野里。除了自救,我们没有第一条路走。”
杜管家脸沉了沉,说:“这也是大小姐让夫人跟小少爷走亲戚的真正原因吧?”
甘琳歉然的看着他,黯然说:“对不起,我应该让娘把你的小孙子也带上的。只是,我找不到理由,而且我也不确定那时候锦衣卫有没有在外面封锁江东县城。”
听了这话,杜管家倒是笑了笑:“老奴的孙子小石头,被夫人指名带上了,怕小少爷路上没玩伴,让小石头跟他娘都跟着。”
“呃……”甘琳愕了一下,没多说,让杜管家赶紧拿了药方去发布公告。
过了没多久,杜管家去而复返,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叫:“大小姐,表小姐带人击鼓鸣冤,告你杀了人!”
“楼晓晓中闲得还是吃撑了,找人来告我?”甘琳冻玉般的脸色黑了。眼下瘟疫就要全面爆发,她哪有闲功夫陪楼晓晓折腾,“把苦主跟她都弄进牢里看押起来,苦主好饭好菜的侍候着,楼晓晓就跟林良谦关一起,让他们两个烂人在牢里折腾去。”
“这样能行吗?”杜管家忧形于色,就差说江东县衙可不是甘家的后花园,能由着大小姐折腾啊。
“你把瘟疫爆发的实情跟县衙内部的人都通个气,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办的。就算是有个别人想巴结锦衣卫升官发财的,也让他们清楚,瘟疫爆发了,一家子死光了,就算能升官,活着能有意思吗?”
甘琳叹了口气,又说:“跟大家说清楚,锦衣卫这回是要让我们县里死绝,要么去投靠锦衣卫,要么自救,没人可以独善其身,这场劫难躲不过,我们都得死,江东县的十多万乡亲父老能剩多少,只有天知道。”
“不能吧,锦衣卫就算是权势遮天,也不敢这么干吧?”杜管家震骇万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仍然觉得是甘琳危言耸听。
“是秦大人说的,他一个新任知府为什么一直逗留在江东县,难道你们没脑子不会想吗?他要不是怕江东县的事情闹大了,兜不住,干嘛不去他的知府衙门享福。”
再一次把秦煜这块虎皮扯出来当大旗,甘琳也无心多说,把杜管家撵了出去,又拿头去撞桌子,撞得咚咚响,嘴里还念叨:“要怎么办呢?”
“别撞了,本来就蠢,再撞更蠢了。”
屋子里突然有男人的声音,甘琳猛的转身,一头撞进来人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用看也知道是秦煜,她也没有抬头,反而揪紧了他的衣,失声哭道:“奚樵那个魔鬼扣留了我爹,还在县里大肆杀戮,瘟疫要提前爆发了,怎么办?”
“奚樵不会杀你爹的,别放心。等我所人来了,就能毁掉那个聚疠之阵,江东县的疫情会很快控制。”秦煜绷紧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语气中透着关切。
甘琳抬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哽咽道:“你的人要什么时候才到?”
秦煜情不自禁的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说:“最快五天能到。”
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不确定,甘琳的心又提起来,忍不住尖刻的叫道:“那么最迟呢,是不是就不会来了?五天之后,江东县会死多少人,怕是瘟疫早就爆发了,他们来给我们收尸吗?”
看到她满眼的惊惶,没有平时的狡黠灵动,秦煜也不介意她口不择言,倒是心痛了,不想再让她愁,很坚定的说:“我调人来只是做的两手准备,最迟明晚,我就会想办法毁掉奚樵的聚疠之阵。”
“我要跟你一起去。”甘琳狠狠地瞪着秦煜,大有你不答应,就咬你的架式。
“不行。”秦煜断然拒绝,看甘琳两眼冒火,他又补了个理由:“奚樵扣留你爹,就是要让县衙群龙无首,无人主事,他的毒谋才能更顺利的实施。我看你刚才你交待给杜管家办的事,非常有条理,所以还得你在县衙坐镇。乖,听话嘛。”
他突然换了语气,还是那种让人肉麻兮兮的话,甘琳惊得不知道该怎么答,憋了半天,才来了句……
第36章 你正常吗
“你正常吗?”
这句话从舌尖上溜出去,甘琳就感到空气降温了,她偎着躯体也骤然绷紧,像铁板,然后是秦煜冷得能冻死个人的声音:“本府不正常吗?”
甘琳一怔,忽然有一种浓烈的悲哀叹袭上心头,是啊,他是堂堂的知府,是世家子弟,她只是一个小知县的女儿,祖辈还是白丁,要不是爹幼有才名,得到她外公的赏识,让娘带着大嫁妆嫁给了爹,甘家现在还摆不起现在的排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也是啊,要不是这场人为的劫难当头,她跟秦煜根本不会有交集。若是能平安渡运这场劫难,她跟他之间的身份仍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若不能渡过这场劫难,那么一切都是空,此时她又何必有不切实的奢望?
“正常……呵呵,现在怕是整个江东县都没有正常的人了。”甘琳垂下眸子笑了两声,听上去比哭还难听。
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啊!
甘琳推开秦煜,倒了两杯凉透了的茶,递给他了一杯茶,也不看他的表情,极不淑女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凉茶,带着苦涩的茶味,一点点的浸入心头,仿佛苦得难以承受,她却扬起脸,堆出一脸灿烂的笑容:“秦大人,希望我们都能活到灾难结束。”
秦煜眼里闪过一抹的不解,女人心,海底针,甘琳又是个千灵百怪的,心肝儿玲珑剔透,他更难弄懂她在想什么,只轻声说:“我们会长命百岁的。”
甘琳忘了杯里的茶喝光了,又举杯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才发现杯子是空的。秦煜也不作声,只是默默的帮她续了茶水。
又是一杯凉茶下肚,甘琳含笑的眸里已带着泪意,声音带着哭腔:“看天上,每一片飘荡的云彩都带走不甘的亡灵,像霍香,像零香,像我院子里死去的那些丫头,还有卡死在梧桐树上的小白狗。我知道,她们都不想死,没人想死的。可是,我明知道江东县会爆发瘟疫,明知道奚樵那个魔头来了,却没有说出来,由着她们死掉了,我才是这世上最无情最冷血的,最自私的人,我一定会受到报应的。”
秦煜愕住了,不懂她怎么突然诅咒起自己,只能干巴巴的说:“你没错。”
“我没做错,可是我有罪!”
这句话说出来,甘琳已泪流满面,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秦煜伸手想要抱她,被她躲开。
不会总有一双这样的手,等着安抚她。
门不当,户不对,他不是她能奢望的美好。
她转到了桌子的对面,跟他隔桌坐了,垂眸看着空茶杯,久久不言。
秦煜看出她在极力压抑,压力的克制,想劝,却欲言又止。
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在脸上烙印出两片弧度优美的阴影,却让他莫名其妙的想到生活在西部丛林里的一种毒蝶,紫蓝色的蝶翼,生着黑色的星斑,蝶翼展动间,带出一种妖异而诡谲的光影,沾之必死。
当地的人都把那种毒蝶妖魔化了,可是秦煜听随军老军医说,毒蝶巢穴也建在毒瘴密布的深谷之底,翅膀上能自动分泌一种剧毒,随着蝶翼扇动,把毒散发出来,由于毒蝶速度奇快,所以看上去像是光影沾到就会毒死。
看到甘琳渐渐的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悲哀与自责,秦煜也莫名的松了口气。他其实不觉得甘琳得有多善良无私,跟在他身边,太过温软善良的性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他可是认准了甘琳是陪伴一生的人,不希望她因为善心大发,把自己赔进去。
“世间事,不可能尽善尽美。我们只要尽力就好,就可以问心无愧。”秦煜劝了两句,看她并没有在听,或者说听了,表面也没露出什么神情,就说:“拿点吃的来吧。”
甘琳呆了一呆,又问了句呆话:“你来我家吃饭的?”
秦煜回了句:“不吃饭,我来你家干嘛?”
顿时让甘琳好一阵无语,唤来书房侍候的小厮,去厨房拿了酒菜过来。这时候人心惶惶,厨房的人也没心思做事,就要了四菜一汤,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汤里还有根发黄的菜叶。
还好秦煜不挑食,三两下吃完了,把碗一推,说:“这两天,我会把保护你的暗卫都调走,你不要出门,就在县衙坐镇。”
“你还派了暗卫保护我吗?”甘琳问了,才明白又问了句傻话,心里有一丝丝的甜意涌出来,脸腾的红了,看得秦煜眼里闪过一抹柔和的笑意。
轻咳了两声,秦煜一本正经的反诘:“本府难道没有说过吗?”
两人耍花腔的功夫,杜管家又跑回来了,人在书房外就嚷嚷:“大小姐不好了,表小姐鼓动民众闹事,说你大逆不道绑了亲父,囚禁祖母,把祖母托付管家的表哥也下了大牢,是还在家里杀人焚尸,是被妖魔附体,要把你放火烧死,衙门里的差役挡在门口,但是挡不了多久,闹事的人都要求进后宅看呢!”
“这死女人真是阴魂不散!”甘琳烦燥的骂了一声,看杜管家一头撞进来,又斥道:“我不是说了把她跟苦主先关起来吗?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啊。”
杜管家也没注意到秦煜也在,苦着老脸叫屈:“老奴按大小姐的吩咐办了,可是表小姐身边有高手护着,去抓人的捕头跟差役都被打昏了,表小姐还借这个由头,把事情闹大,鼓动了至少三百人堵在县衙。”
“怎么办啊!”
甘琳跟杜管家齐声问,差点让杜管家急哭了,又说了句:“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秦煜淡定的说:“本府去看看。”
杜管家打了个激棱,看到秦煜,一幅见到鬼的表情:“秦……秦大人?”
“杜管家,这么大个人在屋里,你到现在才看见,我也是服了。”甘琳笑着给解了个围,陪着秦煜出了出房。
等到他们一起来到县衙外,围观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县衙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最少也有上千人。在楼晓晓安排的人煽动下,群情激沸,一致要求烧死甘琳,叫喊声震天动地。
楼晓晓没有挤在前面,早退到街对面的马车里坐着,身边还带着两个小丫环侍候,不过不是侍候她,是侍候跟她一起的锦衣卫。
甘琳一到县衙门口,简直跟有感应似的,目光一下子落到楼晓晓的身上,忽然笑了。
秦煜看到她眉宇间郁气越来越盛,没想到突然转怒为喜,笑逐颜开,看得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看到冰天雪地里一树红梅绽放,极艳,夺目之极。
“笑什么?”
听到秦煜问,甘琳忙说没什么。她才不要说,看到楼晓晓被赶出甘家,倒是知道节省了,今天穿的玫红色交胸的半臂襦裙,与银雪水纹百褶裙,都是去年的旧衣服,才会开心。
秦煜其实也随着她看去的方向,注意到了楼晓晓。
要是不带偏见,得承认楼晓晓容色清美,举止端庄优雅,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只论仪态,甘琳比楼晓晓差多了。不过,看到楼晓晓这样的,就让他想到面甜心苦的嫡母,没办法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肃静!”
杜管家在秦煜的示意下,嚎了一嗓子。有知府大人撑腰,他底气十足,不用秦煜交待,就声色俱厉的吼道:“秦知府在此,你们这些刁民围堵县衙,是想杀头吗?”
楼晓晓刚好回过头,跟同车的锦衣卫笑着说了一句话,这时听到杜管家的吼声,才转头,一眼看到甘琳跟秦煜,脸色都变了:“她竟然把秦知府找来了!”
那名锦衣卫刚把手伸进了小丫环的衣内,闻言猛的收手,惊道:“秦煜不是在琼花岛,怎么又来了江东县?不行,这里你盯着,咱家要去禀报少督公。这里的事情,你只管闹大,都有少督公兜着。”
楼晓晓眼底幽光微闪,也坐不住了,带着两个小丫环下了马车。很快有两名身护卫打扮的男子过来,为她开道。
闹事的民众,在杜管家那一声大吼,都惊疑不定的打量秦煜,一时间火热的场面冷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楼晓晓袅袅娜娜的走过来,有那两名护卫的帮助,她很顺畅地走到县衙大门口的台阶下。隔空与甘琳对视一眼,无声的说:甘琳,你完了!
甘琳冷冷一笑,不作死,不会死,她倒是要看看楼晓晓能蹦达多久。
很快,楼晓晓又移开眸子,给秦煜行了个礼,再柔声说:“民女想请教知府大人,江东县城一夜之间凶案频发,民众慌恐是否情有可原?江东县令没有发话,却是县令之女甘琳替父发布命令,她家的一个小管家也敢当众恐吓说要砍众人的头,难道说江东县衙是她一家的县衙?”
她语调轻柔,却是绵里藏针,分明是挑唆闹事的民众不满,不把甘琳坑死不罢休的节奏。
甘琳心中不屑冷嗤,由着她得意,也不辩解。
秦煜扫了楼晓晓一眼,皱了下眉。他真是不喜这种蛇蝎女人,还是他家的甘琳好,就算是做坏事都那么正大光明。
楼晓晓握着手绢堵在唇间,抬眼看了看秦煜,似乎很不安的说:“秦大人不说话,可是民女说错了吗?难道,秦大人也认为甘琳仗着是知县之女,就可以目无法纪,就能够在江东县横行无忌?”
这种没营养的话,甘琳都懒得答理,视线落到台阶前的门板上,心里一惊:是那个大婶!
那一具被出现黑斑的被抓得体无完肤的尸体上,从眉目间还可以辨认出是那个在城门口碰到的大婶!
第37章 闹剧
空气像是凝固了,可是挡不住甘琳身上的寒意。(..info)她先低声提醒了秦煜注意尸体上的黑斑,才缓缓的抬头,黑沉沉的瞳眸里冷光划过,锁定了楼晓晓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却似看着一个画皮的女鬼。
“简直太没有人性了!”
甘琳寒冽的声音响起,眸色再次暗了几分,移向衙役腰间的佩刀。
“尽量拖延一下时间。”
秦煜低声说完,不动声色的侧转身,低声交待隐在暗处的手下调集人手。出现了感染鼠疫的尸体,在场的人需要控制起来,防止感染鼠疫的人离开后,让瘟疫扩散。
等他交待完再回身,察觉到甘琳情绪的变化,偏头望过去,只见她寒瞳之中的煞气,莫名的心痛,不舍,不喜她这一刻的冰冷,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悄然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轻轻的握住她冰冰凉的手,捏了捏。从他掌中传来的暖意,让甘琳眼里煞气渐缓,心情略略平复,才压下夺刀砍死楼晓晓的冲动。
以前的甘琳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楼晓晓就是要激得她抓狂,冲动之下当众动手,坐实她行凶的罪名。这时,见她居然还能忍住没发火,楼晓晓又柔柔的说:“表妹,你的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是看到受害的这位大婶良心不安了?”
这语气听上去,就好像是当表姐的在关心身体不好的表妹,可是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要坐实甘琳的罪名。
四周的人都看着甘琳,看得出不少人都被楼晓晓误导,相信了她的话,有人高喊“杀人偿命”,不少好事者应和,场面上再次沸腾起来。
“楼晓晓,你爹娘死了,是我家把你接回来养这么大,就算是一条狗养这么些年,也知道要报恩吧!可你,为了你那可怜可悲的嫉妒心,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来栽脏陷害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这一刻,甘琳是真想挖出楼晓晓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她情绪失控,几乎是用吼的,连珠炮般的喊出这番话来,压过所有嘈杂的声音,格外清晰。
楼晓晓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她最恨别人提到孤女寄人篱下的身份,最嫉恨甘琳父母双全还有知县千金的身份,哪怕她仪容言行还有女红女艺,什么都比甘琳强,哪怕外祖母疼她不疼甘琳,可是她始终比不过甘琳。
没有什么时候,让她比这一刻更恨甘琳,让她有种当众被剥光示众的屈辱感,有一种锥心刺骨的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一定要毁了甘琳,要夺走属于甘琳的一切,要让甘琳永坠地狱!
“到了现在,表妹还没有一丁点的忏悔,没有一点愧疚,还想把罪责推给别人吗?”楼晓晓把帕子在眼睛上揉了两下,泪水如泉涌,带着哭腔说:“是,我是孤女,可是楼家一样有产业,能养活我。只是外祖母慈爱,接了我承欢膝下,起因也是你刁蛮不服管教,让外祖母伤透了心。”
这一下,算是把甘琳抹黑得不能再黑了吧!
楼晓晓偷瞟了一下气得脸发黑的甘琳,又倒退了一步,看上去是害怕甘琳。不过,她退的时候嘴也没闲着,麻溜儿的说:“那些都是家丑,不说也罢。就说眼下,在城门口的时候,这位跟你素昧平生的大婶,可是一直在帮你。你怎么狠得下心,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毒手,究竟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吗?”
“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甘琳忽然觉得为这白眼狼生气,太不值当,伤身。她偏头对秦煜说:“看了这么半天的戏,秦大人有没觉得江东县实在人杰地灵,瞧楼晓晓这自学成才的戏子,唱念做打的功底,比得了那些盛名远播的名角儿也不差多少了吧。”
秦煜好笑,忽然走了神,想着甘琳战斗力还挺强的,不知道对上他那个面甜心苦的嫡母,会是个什么样场景?
他这一笑,离得近的大姑娘小媳妇的看到了,都脸红心跳的。这位秦知府实在长得太好了,在他身上有世家公子与生俱来的矜贵,又有着在战场上历练之后的杀伐气势,绝非当地的少爷公子可比,让她们看迷了眼,发起了花痴。
楼晓晓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有想到甘琳会矢口否认,会死不认账,甚至会暴起伤人,就是没想到甘琳会来这么一段话,把她比作戏子!
饶是楼晓晓嘴巴利索,这下子也是抖了半天,只喊了句:“你欺人太甚!”
“别演戏了,楼晓晓,老实说吧,究竟是谁指使你来闹事的?你可别说是见义勇为,为民请命,见了乞丐饿死你都不会施舍银子的,没利益的事情你会干,只有鬼才信!我爹当知县对你没坏处,要不然你们楼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早把你榨干了,究竟是谁许了你什么,能让你连当靠山的亲娘舅都坑?”
甘琳跟炒豆子般的说完,又让楼晓晓的脸白了几分。
“表妹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楼晓晓说完,当真失声痛哭了起来,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事实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知县家千金跟外甥女相互黑,人群中不少人幸灾乐祸,活该,这两个都是不省事的,最好是一起倒霉,省得祸害好人家的儿郎。
至于说,这对表姐妹的话,究竟谁更可信些,也是众说纷纭。不过,无论如何,经过今天的事情,两人的名声都黑透了。
死过一回,甘琳就觉得能活着最重要,还真不在意名声什么的,被抹黑了也无所谓。再说,她总觉得楼晓晓能舍了名声,闹这么一出,说单纯是给她安上杀人的罪名也不太可能。毕竟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她杀的人。所以,楼晓晓一定有后手,或者说闹这一场就是个噱头,方便某人暗中行事。
甘琳朝楼晓晓坐的马车看了看,注意到之前看到了锦衣卫不见了。她扭头张望一番,也没找到那个人,很不耐烦再跟楼晓晓纠缠下去,眯了眯眼,低声抱怨说:“知府大人,还要拖延多久,时间差不多了吧?”
秦煜狂汗……
他要承认刚才是闪神了,在幻想甘琳斗他嫡母的场面吗?
朝甘琳偷瞟了一眼,他还有点心虚。
刚好这时,有名暗卫过来,悄声告诉他一切就绪。他轻咳两声,沉声喝道:“楼晓晓,你带人把这具感染了鼠疫的尸体抬来堵县衙,还故意引来这么多不明真相的民众,就是想趁机让鼠疫扩散吧!”
甘琳很配合的一声惊叫:“你好毒啊,你是有多恨江东父老乡亲啊!”
犹如巨石入平湖,场面一下子失控了,人群跟炸开一样,惊散四逃,嚎叫声,哭喊声,震天动地。楼晓晓也跟着大家一起跑,被甘琳果断指挥衙役给拿下。
“你凭什么诬蔑我!”楼晓晓愤然喝问。
甘琳厌弃的看着她,冷冷的说:“你不怕感染鼠疫,你想死,不要拉着江东的十多万父老乡亲!”
“你不要造谣中伤!”
看出甘琳不是虚言恫吓,楼晓晓也怕了。她是真不知道那具尸体感染了鼠疫,天呐,那具尸体是用她的马车载来的,她不会也感染了鼠疫吧?
想到这里,她用要杀人的眼光,死死的盯着甘琳。
都怪甘琳!
要不是为了报复甘琳,要不是甘琳勾搭上了秦知府,她又怎么会费尽心机的去巴结锦衣卫的那个恶心的太监,也就不会被那个太监指使来闹事了。
想到可能感染了鼠疫,楼晓晓全身的汗毛都炸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毛孔往里钻,身子发冷,冷得发抖。要不是被衙役抓着,她都吓得瘫倒在地了。
“不会,我不会感染鼠疫,甘琳,一定是你要害我,你这个魔鬼,你嫉妒我比你在外祖母跟舅舅面前得宠,比你更受夫人小姐们的欢迎,你想毁了我,你休想!”
楼晓晓挣扎着,歇斯底里的尖叫,可是衙役直接用绳子把她捆了,推倒在地上,几乎要跟那具感染了鼠疫的尸体碰在一起,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尖叫:“甘琳,你敢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甘琳嫌吵,不耐烦的吼:“那我就让你现在先变鬼!”
楼晓晓的叫声嘎然而止,只是怨毒的瞪着甘琳,无声的诅咒着。
场面乱糟糟的,甘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没空再关注楼晓晓,只不时的瞟一下秦煜,看他镇定如常,才略略安心。
过了没多久,逃散的人群,陆续被明刀实枪的军士逼了回来。逃得最快的人,几乎是人人带伤,很显然都是被那些军士刺伤的。
街口,墙头,四面八方的房顶上,都冒出举着刀枪的军士,把人都朝县衙大门外的空地上赶回来。所有的军士都用浸了药水的湿帕子捂着口鼻,刀枪平举,刀尖枪尖上几乎都有血滴下来。
甘琳以为那些军士都是秦煜安排的人,安下心来的同时,又忍不住问:“不是说,你的人得五天才赶来吗?”
秦煜的脸色在那些军士出现时,表情就变了。见问,他黯然答道:“那不是我的手下,他们是许超的二叔青州卫镇抚派来的。他二叔视他如子,我只是把他的死讯和死因透露给许二叔,还说了我的想法,但没指望他真的私自调兵来了,还来得这么及时。”
“许大公子的二叔一定很疼他。”甘琳低低地说,愧疚感涌上来,像是解释,又像是忤悔,自言自语的说:“头一回见面,我说了大公子命途多歼,近日内有血光之灾,不宜出行,尤其是不宜西行。可是他当成笑话听,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他相信。”
第38章 不能屈服
秦煜脸色一滞,想到他为了许超惨死,曾对甘琳横加指责,对她也不公平。.info[]
他歉然看了甘琳一眼,想说点啥,就见一队军士穿越人群,笔直朝县衙大门口走来。他赶紧迎了下来,对着领头的大汉,深深一拜,感激的说:“许二叔,多谢来援,我替江东百姓拜谢了。”
那位同样用湿帕子蒙脸的大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座黑塔,连声音都是硬梆梆的。他侧身避过,没受这一礼,还粗声大气的说:“秦大人,我老许粗人一个,讲不来那些民族大义。我也不玩虚的,摆明了说,提着脑袋跑这一趟,我就是为了小超报仇的!”
这位也太不怕死了吧,跟许超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嘛!甘琳惊奇的瞪大了眼,差点把眼瞪得脱窗了。
秦煜倒是了解许二爷的性格,低声说:“许二叔光明磊落,不怕死,可也要为手下的弟兄着想。记住,你们是受命而来。相关的手续,我会找人处理好。”
“那就多谢秦大人了。”许二叔拱了拱手。他虽鲁直,却也不是不知好歹,私自出兵的罪名非轻,搞不好老许家都得搭进去。侄子的仇不能不报,哪怕豁出他的老命也在所不惜,但是能够假公济私把仇报了,他当然是更乐意的。
“许二叔带了多少人来?”秦煜也不再说客套话,直奔主题。
他就在大门口把情况问清楚,直接给许二爷下达了县城全面管制的任务,同时,秦煜会亲自把城里的大夫集中逐门逐户检查,凡有疑似鼠疫感染者的人集中关押,并且建药棚,统一安排人手熬制防疫汤药,并派专人施药。
江东县城人口是全县最密集的,奚樵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瘟疫爆发,肯定是打算从县城朝四面乡镇扩散。
秦煜把县城掌控住了,对于挫败奚樵的计划好处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奚樵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甘琳提起的心一直没放下来。
甘琳主动揽了熬药与施药的活儿,带着衙役们就在县衙大门口,搭起了五个大药棚,熬药的锅灶就搭在药棚里。她先把家里储备的药材都搬出来,熬了五大锅汤药,药香浓时,长街的,一阵如雷动的马蹄声响起,她直觉就是奚樵到了。
果然,一群锦衣卫骑着马,簇拥着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疾驰而来。
药棚里,本来等着喝药的人纷纷抬头望过去,很快有人叫道:“那是锦衣卫奚少督公的马车!”
甘琳看了喊话的那人一眼,认出是楼晓晓的一位族兄,没少借着探视楼晓晓的名义,到甘家来打秋风。(..info)她不由得猜测,楼晓晓跟锦衣卫勾结很紧密,楼家人其实也是清楚的,不然她的族兄不至于认出奚樵的马车,还挺得瑟的样子。
想到这里,甘琳的眉眼越发清冷。大难当头,江东县的人还不能团结,还要巴结奚樵这个杀人狂魔,简直嫌死得太慢了。
“谁再喧哗,就不给药他喝,让他染了瘟疫死了算了!”甘琳大声警告,压下药棚四周的骚动,警惕的看向越来越近的奚樵一行。
如雷动的马蹄声,简直像是擂在人的心头,震得人心跳加速,甘琳甚至感觉心脏都快要被震得爆掉了,脸越来越白,要不是想到秦煜一定会赶来,她都要掉头躲进县衙里了。
马车停下来,离甘琳站的地方不到五米,车帘掀起来,奚樵那张浓墨重彩的脸露出来,锐利的眼神逼视着她,凉凉的说:“你很好,胆子很大。”
甘琳的心跳骤止,舌尖不受大脑控制的搅了一句:“甘琳不懂奚大人什么意思?”
“还敢跟咱家装傻?”奚樵声音更冷了,画得艳红似血的嘴上扬,露出淡淡的笑意,看在甘琳眼里,却觉得无比狰狞。
气节什么的,甘琳是顾不上了,吞了吞口水,弱弱的说:“甘琳不敢。”
“你说笑话吗,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奚樵冷冷的说。
他就奇了怪了,怎么就对这个丫头那么仁慈了,以至于容忍了她一次又一次作对,要是换一个人胆敢这么违忤他的意思,怕是早就被他零拆入腹了。
“天越来越热了,咱家还少一把扇子,不介意剥了你这嫩滑的脸皮,亲手做一把团扇。还有这脖子,不知道卤了,比卤鸭脖子的味道会不会更鲜美些。”
奚樵的声音缓缓的扬起,话音阴柔绵软。
听到他的声音,甘琳第一时间在想,要是不考虑他是个少了零部件的男人,其实那声音还能算是悦耳动听,要是哪天不做太监,改行唱戏,绝对是大红大紫的名角儿。
当然,甘琳马上又悟过来,这时候可不适合走神,尤其是奚大魔头分明眼神都红了,跟饿狼般凶光锁定了她,心里都发毛了。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去想奚樵说的那番话,打了个激棱,该死的奚魔头残忍嗜杀,都敢把整个江东县的十几万人弄死,修炼那个丧心病狂的魔功,说剥她的脸皮,还不跟玩似的啊!
甘琳在寻思装晕死是不是能躲过这一劫时,奚樵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挑了挑斜长的浓眉,漆黑的眼里寒芒闪过,锁定了,嘴角慢慢地勾勒出一抹笑竟敢,轻轻地开口:“笨蛋,还不过来侍候!”
呃,这是要放她一马呢,还是暂是把她小命留着?甘琳一愣,下意识的走了几步,又猛的刹住。
不行,不能屈服,她绝不能向奚魔头屈服!
她咬了咬下唇,齿间绽放出血腥味,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本来是随意的歪靠在马车里,奚樵这时坐直了,周身的冷意暴起,离得近的人都感觉冬天来了,齐齐地打了个寒战。他阴阴的问:“为什么不过来,怕咱家生吃了你吗?”
看着他红艳的唇色,甘琳不禁胆寒。
她严重怀疑他的嘴是鲜血染红,是刚刚生吃了新鲜人肉的原因。哪怕他这一刻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也没有刚才的阴寒,一缕破云而下的阳光更是映亮了他的脸,唯美如画,她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她很怕,怕这个嗜血的魔头!
在奚樵冷哼一声后,甘琳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老实的朝马车冲过去。就在她手指刚触到车厢外壁时,身后有破空声响起。
“放了她!”
奚樵的断喝里,甘琳感到身体飞了起来,然后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用看人,她只凭那熟悉的气味,都能知道是秦煜,顿时心安。
砰!砰!砰……
一连串拳掌相击的声音响起,片刻间,秦煜跟奚樵交手了十几招,快得只能看到影子,最后是奚樵在马车里闷哼了一声,秦煜抱着甘琳倒退三步。
“秦煜,你当真要与咱家作对?”奚樵森然喝问。
秦煜把甘琳拨到身后,挺拔的身姿有如悬崖孤松,清绝,孤傲。他的声音,也在疏淡中透出属于他的骄傲。
“本府职责所在,请奚大人见谅。”
没有豪言壮语,却让奚樵听出他的那一份坚定,对秦煜的杀机更盛。他冷睨着又上前与秦煜并肩而立的甘琳,幽幽的开口:“看来你决意要跟着他,与咱家作对了?”
有秦煜在侧,甘琳心安,有了底气般,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说:“一直都是奚大人找小女子的茬,好吧。”
“你不在意你爹的死活了?”奚樵不愠不火的说,可是话里却是浓浓的威胁意味,让甘琳一下子跟打了蔫的茄子似的。
“奚大人,我爹是朝廷命官,你……”要说谋害朝廷命官是重罪吗,有用吗,这魔头都肆无忌惮的要弄死整个江东县百姓了,怎么可以让她爹活着?
“你把我爹弄到哪里去了?”甘琳果断换了个问题。可是,奚樵明显是玩猫戏耗子的游戏,又不答理她了,只盯着秦煜冷笑不止。
事实上,奚樵现在妒火中烧。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嫉恨秦煜。
秦煜跟甘琳站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他看来又是那么的碍眼,让他有强烈的破坏欲。
要说甘琳也不算是人间绝色,并没有多么的千娇百媚,更不是风情万种,只是一颦一笑,一嗔一喜,都能比别的女人更能入他的眼。
奚樵也纳闷了,是不是最近杀的人少了,太闲的原因,才会对一个姑娘越来越有兴趣。
“奚大人何必与这般愚人一般见识!”
轻柔的嗓音徐徐地响起来,打破了三个人之间的短暂静默,然后三人一齐循声看去,见楼晓晓袅娜走来。
楼晓晓也不知道怎么摆脱了看管的衙役,目不斜视的朝马车走来,美目盈波,好似盛了一汪秋水般,柔情款款的望着奚樵。
甘琳看看楼晓晓卖弄风情的样子,再看看奚樵,一阵恶寒,忍不住抱紧了双臂。
哪怕是她什么都没说,可是这个动作,还是取悦了秦煜,也彻底让奚樵抓狂。
“甘琳,该死的,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狂怒的吼声,甘琳下意识的靠近了秦煜,很无辜的嘀咕:“我有说什么吗?我一声都没吭好吧。”
秦煜闷笑,心里也有些同情奚樵。他张臂把甘琳圈进怀里,挑衅般的看向奚樵,似笑非笑的说:“奚大人的话,本府也不懂啊。”
甘琳稀里糊涂的补一刀:“看吧,不是我一个人不懂吧。”
奚樵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黑透了,银亮的牙都快要咬碎了,阴狠的说:“看来你是不想给你爹收尸了。”
楼晓晓是毁甘琳不倦,有机会落井下石绝不放过,马上说:“表妹,舅舅究竟是有哪里对你不好,你都不愿意为舅舅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