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心尖宠》 第一章:天上掉只鬼?还是只脑子有坑的鬼? 林间小路上,两匹亮骝色半血骏马正飞速疾驰。 烈烈夏日,却依旧不如身心上带来的疼痛更加冰冷。 不能停,一刻都不能停。 铅灰的浓云层层压低,在头顶积蓄翻涌。狭隘的林道,马蹄起落间尘土飞扬,所经之处,马蹄擦出条条白痕。 身后的马蹄声哒哒越来越近,殷景衍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进乎麻木的从背后抽出一只弓箭搭在弦上,淡淡道:“最后一支了。” 连续七日的追杀已经让他的人手折了个干净,好在对方也被伤了元气。 不理会身后重物闷声落地的声音,飞快扬起一鞭,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继续向前跑去。 跟在身后的一玄同样是一身狼狈,紧攥缰绳,却在听到远处一道尖锐的哨声后猛的向后看去。 这帮狗娘养的,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的命留在这里。 “世子,”一玄转过头来目色凝重,急喘道,“您先走,属下去引开他们。” “闭嘴,”殷景衍目视前方,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再过几里就能到函城,你我都一定会活着出去。” “世子,”一玄露出白齿一笑,猛的扯住缰绳,“属下这次偏就不听您的,若是这次活着回去,定要向您讨了白璇做美娇娘。”说着向他摆摆手,拉着马儿向另一条小道走去。 “一玄。” 殷景衍眉间隐隐透露出一丝倦色,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含冷厉,终究是背道而驰。 周侧树林密布,灌木丛生,绝不是个轻易躲避杀手追击的好地方,可这道偏偏是经过函城通往皇都最近的一条捷径。 他们已经没有过多可以选择的余地,有的,只有放手一搏。 连续两天两夜的赶路已经让马儿吃不消,跑了三里路,殷景衍不得不弃马,从小树林中蹒跚前行。 他之前经过时特意观察过地势,这林子东西走向,小道仅这一条,坡虽不少,却多崎岖,真能走的道寥寥无几,南面有一条,被河流沙堵了,再往北走就能看到函城地界。 过了函城,就是祁朝皇都。 一路摸索,一脚深一脚浅的,翻过一道道下行的缓坡。 夕阳西下,薄暮来临。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殷景衍咬咬牙,从衣角处撕扯下布条紧裹住受伤的伤口,以免血腥味引开附近不知名的野兽。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阖过眼,可现在不是歇息的时候。只要到了半夜,他就可以趁着黑暗找块不明显的地方休息一下。 后脚刚踏上一块高地,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脚底与地面摩擦出的窸窸窣窣声。 来的真快! 殷景衍强压下心头他最不希望的预感,侧身就往左侧的小山坡跑去,不顾三七二十一,护住头部纵身一跃。 之前的都是缓坡,却没想到这下好不恰巧的是处陡坡,他滑的又猛又急,身下尖锐的小石子和杂乱的枝杈有意无意的摩擦着伤口,火辣辣的一片疼。 殷景衍从腰间拔出匕首强行止住身子,此时天色渐黑又是坡下,冷不防被石块绊倒,重心失衡的向下仰去。 “……唔哼。” . 坡下一里外,一处山洞内。 苏萧觉得这个世上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想想还真是应了老人那句常说的老话——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的。 遇到“鬼”就罢了,还是只脑子有坑的“鬼”。 愣是在她被扑倒迷糊间硬生生的捂住她的嘴给带到了这里,然后,一歪脑袋就给晕了过去。 这惹完事不擦屁股的节奏是怎么回事?! 苏萧“呸呸”了两声,吐掉嘴里的血腥味,骂咧了几句,这才有那么点心思去看那只“鬼。” “长的倒是有模有样的,就是这一身伤有些膈应人,”苏萧蹲在“鬼”的旁边,用树枝戳了戳,见没反应,又嘟囔了几句,这才从腰间拿出一枚红色的药强行掰开嘴塞了进去,“看在你半死不活的样子上,姑奶奶就大发慈悲的救你一命。” 这次出来这种药她就带了三粒,现在看来竟然要用在一只“鬼”身上,而且还是一只来路不明砸了她的“鬼”。 想到这儿苏萧就隐隐有些肉疼。 “啧,身材还不错。”苏萧念叨着,又费了好半晌的劲才将“鬼”身上的破烂衣服扒了下来,将伤口简单处理好,这才起身离开山洞拾了些柴火进来。 山下风大,这人就算不被疼死,只怕也是要被冻死。 好巧不巧,世子“鬼”就在半夜发起了高烧。 身上伤口火辣辣的热,不出半晌又愈发冷了起来,冰火交加那般更加令人难受,就像是在雪山突然被人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中,翻来覆去的煎熬。 迷迷糊糊间,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某人小声碎碎念的声音,旋即额头上贴近的冰凉令他更想靠近些,再靠近些,再靠近一些,就像是当年一样。 ……当年? 是了,那人是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来着?头疼……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不可以,他不能忘,绝不能忘,不能…… 连续几日的追杀疲劳,又加上高烧不退,竟昏昏沉沉间睡了过去,睡得很是安稳。 又过了两日一夜。 苏萧拿着根捡来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地上的“鬼”,有些暴躁的托着腮道:“这都睡了两天了,该不会烧还没退吧?”伸手摸了摸温度,见是正常,更是疑惑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真让姑奶奶给医死了吧?!呸呸呸,都怪青灼那张臭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哎呀,反正就算我不救他,他照样也是蹬腿,好歹现在也留了个全尸,想想姑奶奶也算是给祖上积德了……” 苏萧还在自顾自的念叨着,压根儿没去注意地上躺着的人。 殷景衍是被耳边窸窸窣窣的跟只苍蝇一样烦人的念叨声给吵醒的,动了动眼皮,勉强睁开眼半晌才将光线重新凝聚回来。抬头望着头顶陌生的山洞,又听着耳边的碎碎念,猛然想起那晚的事情,一起身,不顾伤口的撕裂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苏萧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竟也忘了躲开,两人近乎是面贴面。 咦?这人耳边竟也有颗血痣? “我的衣服呢?”许是发烧的缘故,喉间干涩,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嘶哑。 “我给扔了,”苏萧摸摸鼻尖,倒是难得的有种之前从未的愧疚感,讪讪开口,“你的衣服都跟伤口黏在一起,我没办法,只好用匕首割了你的衣服。又恰好外面来了几只讨厌鬼,唔……我就扒了他们的衣服给你穿上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可这毕竟荒郊野岭的是吧嘶——快放手,你弄疼我了?!” “谁让你去的?”殷景衍紧攥住她的手腕,目光冰冷,俊美的面容上满是阴骜,死死的盯着她道,“我说,谁让你去找他们的?!” “你这个人有毛病不成,松开,给姑奶奶松开!”苏萧脾气是好,可也不代表她没脾气,不就给他穿了身衣服吗?至于嘛,跟丢了宝贝似的。 殷景衍也有些意识到有些失态,手中力道微松,却还是紧盯着她:“下次,不要再自己一个人离开。” 目光紧逼,毫不退让。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没事去招惹他们做什么。”苏萧赶紧揉着手腕,嘴里却没忘了应和几句,她觉得她要是不说话,这人还指不定又要扑过来寻死觅活的。 眼角微红,看,都攥青了。 殷景衍无视她的控诉,缓缓坐起身子,将身上各处骨节揉动了一番,又吃了些果子,过了好半个时辰才勉强稳住身形站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马上离开才行。”过了好半晌,见没有人回应,殷景衍这才皱着眉走了过去,微微低头询问,“真弄疼了?” 闻言,苏萧抬头恶狠狠的盯着他,咬牙道:“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得,姑奶奶我不跟你计较,先给你记上一笔再说。”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记仇?! 世子爷沉默了。 思索半晌,算了,还是找个机会让她揍回来吧。 第二章:你挖了人家祖坟还是上了人家祖宗了 一路上,苏萧都在为那颗丹药肉疼,就连带着看某位世子爷都是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浑身不舒服。 若是按常理来说,世子爷身上的伤只是皮外伤,除了发热外也根本没有到了非要用到那颗丹药的地步。但明显当时是某女疾病乱投医,纯属死马当活马医了呗。 救人时脑子就撞了墙,想必此时也压根儿想不到是自个儿的歪理。 至于脑袋坏没坏,还是关注关注咱家南墙身上有破了个大窟窿没吧。 至于苏萧,好不容易逮到个跑腿烧鸡任劳任怨的小哥,浑身的懒劲儿洋溢的更加欢快了。这般想着,嘴皮子也就指挥的更卖力了,“喂,先说好了,姑奶奶我救了你的命,这一路上你可都要听我的。” 殷景衍淡淡的“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处理着手头上的烤鸡。转动着枝桠将野鸡翻了个身,又将不知从何处揪来的香料从上到下洒了个干净,身下的火堆发出‘滋滋’的响声,不出一会儿就烤的脆皮金黄,飘香四溢。 伸手将鸡腿拧了下来,用荷叶包好,递给了一边正翘着二郎腿流口水的某位姑奶奶,“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某位姑奶奶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也顾不得烫直接上嘴啃了一口,连带着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停了下来。 “你这手艺儿是跟谁学的?”味道不错,要是再多点儿辣就更好了。 殷景衍撕下一小块尝了尝,又将火熄了,才道:“小时候路子野,家里又没有人管,手下功夫也就多了些。” “那我还比你强点儿,”苏萧哼唧两声,又咬了一口道,“虽说家里姨娘多的是,但好歹还有个疼我的爹,只不过等我大了也就离了家,跟着我师傅四处流浪去了。” 说是流浪也差不多,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那老头子整天就知道喝酒,压根儿就不去管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你师傅走?”世子爷问道。 苏萧翻了个白眼,“你家里要是养着一群五颜六色,上蹿下跳的麻雀,整天叽叽喳喳的,你听着不烦的慌呐。” 想了想那副场景,殷景衍嘴角也不由弯了弯,“的确是挺烦的。” “是吧?”苏萧扔掉骨头,正想要再去吃些,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就保持着那个动作歪头看着殷景衍。 起先世子爷还当她纯属胡闹,没去搭理,后来愈发被盯得难受,只好不得不抬头对上某位姑奶奶“如虎似狼,如饥似渴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苏萧歪着脑袋,轻托下巴,笑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小话本中‘那些年官家小姐与侍卫私奔不得不说的故事’?” 世子爷手中动作微顿,凝视着她半晌,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弯腰与她对视。 苏萧一脸疑惑的歪头看着他。 指腹轻摩擦过苏萧唇边,眸底异样的认真,“油沾到嘴边了。” 这人还真是…… 苏萧呼吸微滞,脸面有些不自然的避开那道目光,半晌见那人依旧弯着腰还没动作,心底不由有些恼火,刚想要伸手推开,却见那人直接倾身抱着她滚到了地上。 “什么毛病……”苏萧一偏头,就瞧见先前那坐着的地方豁然插着一只冷箭,箭头泛黑,明显是淬了剧毒。 伸出手指戳了戳身上那人的胸膛,露出双眸子盯着外面,嘴角弯道:“喂,你家小情人来找你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苏萧眼珠一转,刚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躲藏的地方,谁料再有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一群黑衣人训练有素的破门而入,一眼见了趴在地上的殷景衍,二话不说,便气势汹汹地扑上来。苏萧当即用力一推,在世子爷错愕的眼神下将人推了过去,嚷道:“跟我没关系啊啊,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 “……” 世子爷当即反身扭成道极钻的姿势,未等看清动作,那道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掐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蒙面人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周身抽动了一下,便没气了。 微微退后半步,退到身后某位姑奶奶身边,冷冷的斜睨了她一眼。 苏萧吐吐舌头,脚下动作却是微移挪到了世子爷身后。 黑衣人当即被这一手狠厉至极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也只是犹豫了半瞬,便重新又猛的扑了上来。 殷景衍冷哼一声,脚尖轻勾起落在地上的冷剑,轻点地面,借力腾空而起,立刻有三个人同他一起跃起,刀光之间封住他所有去路,却不料殷景衍不进反退,身如游鱼,穿花绕树,眨眼间就深入敌人营中,手中长剑勾起一片血花。 那仿佛不再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而是身着于死神手中的利刃,所经之处血色糜烂,声息无存。 饶是如此,黑衣人却是如鱼入海般络绎不绝,门外、窗外甚至是屋顶都有着黑漆身影。 这是铁了心要把人命留在这里! 苏萧解决掉一人,连连退后数步与殷景衍背靠背挨在一起,不由骂道:“你这是挖了人家祖坟还是上了人家祖宗了?!怎的连带着姑奶奶都要灭口,还有,自从遇见你后姑奶奶就没有快快活活的过个日子玩!” 哎哟喂,她那肉疼的丹药啊—— “……”殷景衍手起刀落,这次却是连眼神都压根没往那处瞥,他已经不指望这位姑奶奶能说出什么人话了。 世子爷正考虑着该如何脱身,就觉身后杀意蹦现,迅速弯腰闪开,那道凉风紧擦着头皮而过,身后黑衣人‘呼啦’倒了一大片。 “真当姑奶奶是软柿子不成?!” 苏萧冷哼一声,脚尖轻点,整个人借着力道倒挂于庙间横梁上,指尖黑光泛冷,手腕翻转间冷光四溢,前仆后继的黑衣人紧接着又重蹈了之前那些人的覆辙。 眉心一点,竟是全针没入。 世子爷也被苏萧的手段惊了一下,手中动作却是未停,硬是凭着倒下的豁口杀出了一条路,苏萧紧跟着他从庙口一跃而下,直直滚下了山坡。 坑坑洼洼的石子直咯得人浑身疼,令人骂爹的是眼下恰巧是大白天,二人也不敢久留,紧顺着乱石灌木丛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一路直下。 . 函城毗邻祁朝皇都,却是颇为重视农业和商业发展,附近时不时看见一行行车队沿途经过,带起漫天黄沙,呛人的很。 晌午时分,百姓大多吃完饭在休息,因此函城城外并没有多少人。穷山恶水的地界,自然比不上皇都那般繁华,城外土壤贫瘠,所以田里也都是些粗糙好活的作物,大豆正是收获时节。 苏萧站在田埂上伸手,掐着根狗尾巴草转了个圈,一路上愣是没给身后的人好脸色看。 世子爷也知此事理亏,一路上前后距她两步远,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却愣是没有紧赶着上去触霉头。 生气是小,恼上他才是大。 一路无话。 走了好半日,才到了函城中心。 进了函城,只见一条街上的小吃林林总总的塞了满满一条街,吆喝声叫卖声附和着食物的香气令人心思大动,哪怕是不想吃的都要忍不住过去瞧一瞧,闻一闻。 苏萧的闷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半晌也就忘了这档子事,走了几步就在卖糯米糕的面前停下,问了价钱后掏出几文钱递给老伯,笑嘻嘻的看着一个个白胖胖的团子热乎乎出炉。 不由赞道:“老伯,您这手艺可真巧。” “老了,不中用了哟,”老伯将团子盛好,递给苏萧,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世子爷,点点头,笑道,“姑娘与你家相公可真是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苏萧接过团子,撇嘴道:“老伯这会儿可就看走眼了哦。他可不是我相公,我相公可还在家等着我呢。” 老伯也不恼,摸了摸那两缕山羊胡道:“想必姑娘的相公也是个会疼人的。” “嘿嘿,那就借老伯吉言。” 又连着说闹了几句,直把老伯逗得乐呵,要不是苏萧不长住这里,只怕是要连干孙女都给认了。 “真甜,”苏萧用竹签插了一个,粘着糖,一口塞进嘴里,“喂,你要不要也来尝尝老伯的手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殷景衍却是不接,眸子紧凝视着苏萧,却也看不出喜怒,“你何时有的相公?” “唔?”苏萧咽下口中的团子,眨眨眼,“刚才老伯说的不是你吗?再说了,咱俩可是‘私奔’出来的交情。” “我跟你说正经的。” “唔,我也在跟你说正经的啊。”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语气却是说不出的促狭。 “……”殷景衍很识时务的看向了别处。 得,他忘了眼前这可是位能上天的姑奶奶。 第三章:殷姐姐,你求求我啊? 函城占地面积不大,城内的布局却是错落有致,别有风趣。 西郊处有一条巷子,平日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是门户禁闭,偶尔运气好的能看着几个人影。要不是这几个人影撑着门面,只怕早是要被当作‘鬼巷’给上报官府了。 巷子曲曲绕绕,一眼望去黑黢黢的,看不真切。苏萧走到巷子尽头,看了看眼前破烂不堪的木门,挑眉道:“你确定是这儿?” “……嗯。”被淹没在各种小吃袋后面的世子爷好不容易露出个脑袋来,强忍住没有撒手一扔的冲动,就见那位姑奶奶一脸疑惑的盯着他,顿时额角一跳,“你不会是想过河拆桥,顺道找个院子把姑奶奶给埋了吧?” “……”世子爷将手上的小吃袋换了个手提溜,直接上前半步,一脚踹开了那木门,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小木门直接晃悠两下,‘啪叽’一声倒在了地上。 苏萧:“……”呃……这莫非是隐藏属性不成? 引出的动静很大,只不过是瞬间,里面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几个人,其中为首的就是先前引开敌人的一玄。 “世……公子?”一玄瞧见自家世子爷的模样,先是大喜,后又是惊诧疑惑,又瞧了瞧跟在世子爷身后的苏萧,当即又乐呵呵的上前接过了小吃袋。 嘿嘿,有姑娘,有姑娘好啊…… 这帮没眼色的,没看见世子爷都帮人家姑娘提溜东西了吗?!要知道,搞不好这就是咱家未来的世子妃啊! 其他人也一个激灵,鞍前马后的上前伺候着。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啊?家中可曾有婚约?” “想必一路赶路也累了吧,我这就去给姑娘泡杯茶去。” “哎,别挡老子的道啊。” “……你眼瞎啊,明明是你先踩着老子了。” 一串下来,差点儿硬生生的把苏萧折腾出了神经衰弱。 苏萧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再去伸手去摸那袋糖丸子,小心翼翼的挪到殷景衍旁边,低声问道:“你这属下……是不是脑子有点儿不大正常啊?” 哪有正常人见了她跟比自家亲娘还亲的?!不应该啊。 难道,她真的曾经生过这么一群儿子不成? 可是,这也长得太着急了吧。 苏萧纠结了。 正在忙乎的一玄当下就僵在了原地,脸上比哭笑不得还难看,立即将一旁看热闹的人轰散开来,“去去去,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呀?!” 其他人又是一阵起哄,现如今见到世子,之前连续几天的沉重也跟着一扫而光,自然是要找些乐子冲冲喜。 那边一玄正热闹着,易豫景却说道:“你若是待的无聊了,就出去走走。只要不出函城,我自可护你无碍。” “真的?” 世子爷点点头,“自是真的。” 苏萧当即乐的合不拢嘴,眼珠一转,伸手在世子爷怀里摸来摸去,半晌掏出一物,掂了掂分量,“先借给姑奶奶用用,回头还你。” 易豫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苏萧刚走,就瞧见一玄跟见了鬼似的紧盯着自己。 我去,世子竟然让姑娘家近身了?而且还让人给摸了?! 这这这可要比母猪能上树,烂泥扶上墙还要惊悚! 这会儿一玄正在忘我的策马奔腾,呼啸而过着,冷不防对上自家世子爷冷冽的眼神,瞬间蔫耷的跟着进了里屋。 只见里屋除了二人外,还有一人。 双玄恭敬的行了个礼,道:“见过世子。” 殷景衍“嗯”了一声,上前拾起桌子上散乱的密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双玄和一玄并肩站在里屋中间,只听见双玄说道:“三月前,四皇子击败凌奚军队,攻掠三座城池,六皇子却自荐请缨,以联姻之名继续维持两国友好联谊,并将攻掠的三座城池尽数交还给凌奚。” 殷景衍手中动作一顿,“与谁联姻?” “属下并不知晓。只不过朝中为了此事正闹得不可开交,凌奚虽有意与六皇子联姻,可在上朝当日,陛下却临时毁旨,将凌奚公主指配给了四皇子,待凌奚使者到达皇都,一月后完婚。”双玄说道。 朝中谁人不知四皇子与左相千金青梅竹马,心投意合,而且四皇子更是在多次场合中表现出愿与左相喜结连理,并蒂花开的意愿。 可如今这一和亲,这婚事也就相当于吹了大半了。 凌奚此战虽败,却仍是士气十足,底子颇丰,若真要是再次开战谁赢谁输将会是未知数。且此事乃是他家陛下临时反悔,凌奚公主皇子妃之位毋庸置疑。左相平日因小女之事与四皇子交情颇深,此番更是不可能委屈自家女儿着为侧妃。 此番陛下之意,若是四皇子与左相因此事决裂,无论是对谁来看,四皇子在朝中都将会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去查查凌奚前来和亲的公主是谁?” “……什么?”双玄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却见自家世子没有重复的意向。当即转头与一玄对视,谁知一玄也尽是疑惑的摇了摇头。 世子最近的行为,已经愈发让人看不懂了。 双玄只好领了命,“属下遵命。” 待双玄离开后,殷景衍这才从那几封密信中抬起头,从桌边拿起笔在纸上不知写着什么,半晌将其交给一玄,“将这封信加急交给四皇子,至于该如何做,他看了便知。” “属下遵命。”一玄接过密信转身后也离开了院子。 桌上的油灯半闪半灭,竭尽全力的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光明,半晌,一缕清风从窗棂缝隙间钻入,掐灭了最后一点亮光。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如玉的半边侧脸上,另一半身子却完全隐于黑暗中,看不真切。靡靡气息间,耀眼的金辉反射出的却是阴森诡异的气易。 修长的手指无意间扫过桌上宣纸,嘴角微抿,一双眸子却愈发的冷冽。 黑,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在这样的黑暗中如同孤狼般的行走着,流浪着。漫无目的,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也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光明在哪里。 饿了,就去猎杀;累了,就蜷缩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他在想,会有阳光能够吝啬的照进他身处的一隅吗? ‘吱嘎——’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 殷景衍从回忆中惊醒,蓦然抬起头,面前出现唯一一道光亮,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苏萧将买来的一堆吃食放到桌子上,又道,“要长蘑菇吗?” 殷景衍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几不可见的在黑暗中翘起唇角。 每次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又在最黑暗的地方给我一丝光亮。 你让我怎么放手呢? 如果最后一丝光亮也无法驻足,那么,他不介意带着这一寸温暖一起堕入黑暗。 无论将来,不计后果,绝不放手。 苏萧见他不说话,当即一巴掌拍了上去,疑惑道:“不会真在这儿待的脑子长蘑菇了吧?那姑奶奶的银子是不是也就可以不用还了?”说着,苏萧的眸子又亮了几分。 “……”世子爷抿唇,亏得他刚才还把她想的那么好,旋即将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堆,抽了抽嘴角,“……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我知道啊,”苏萧狠狠在梨花膏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虽说函城地方小,可这儿的风土人情倒是不错。” 再说了,花的又不是她的银子,她有什么好心疼的。 “……这跟你买这么多吃食有什么关系,生怕别人是不知道你有银子还是怎……”殷景衍呼吸一滞,看着眼前倏然凑近的脸,当即喉间微动,不着痕迹的微微偏移了半分,“做什么?” 他这一动,恰巧将耳垂上的血痣显露出来。 苏萧伸出指尖捏了捏,忽然歪头一笑,语气里说不出的揶揄,“还真是你啊,我的……殷姐姐?!” “——苏、萧!” 殷景衍当即将人一推,豁然起身,耳垂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竟是在暗中隐隐泛红。 其实这也难怪苏萧会是如此。 当日在凌奚皇宫见到时,两人还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屁孩。殷景衍那时虽是世子,却是不得宠爱,在府中的吃穿自是比不上其他公子,又加之当时年纪尚小,面容尚未长开,苏萧见他白白嫩嫩的,耳边又有一颗恰到好处的血痣,当即“姐姐前,姐姐后”的跟了上去。 谁知这一跟,便将世子爷的心也跟丢了。 殷景衍看着趴在桌子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某位姑奶奶,面色着实阴沉,但也生怕她这样笑下去会笑出什么毛病来,忍不住伸手将人扶起,指尖微微用力在她小腹上轻轻按压着。 苏萧也未感不妥,反正小时候都脱光看过了,这会儿也就直接笑着挂到了世子爷身上。 很好,世子牌超大宠物挂件将于此日正式问世。 笑了好半晌,苏萧才直起身子揉捏着肚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痕,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也就你一口一个姑奶奶外,谁家姑娘还会整天老气横秋的挂在嘴边。” 那时候苏萧也就七八岁,却愣是将‘姑奶奶’叫出了些味道。 只不过,他真正认出她的原因可不是这个。 苏萧又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目光从世子爷身上移开,万一她要是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被笑死的人,那可就玩大了。 “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姑奶奶出手救了你?”苏萧脚尖轻点,接着力道坐上了桌子,歪头道,“这次刺杀不会又是你家那个蠢蛋二哥搞出来的吧?” 世子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苏萧当即一拍手,连连摇头,“早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那次怎么就命大没弄死他呢。” “……”殷景衍没去应和她,半晌才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还那么恰巧的经过前往皇都的必经之路。想到双玄之前说的和亲公主,刚刚舒展的眉心又忍不住紧蹙了起来。 “想知道啊”苏萧摇晃着双腿,一挑下巴,表情倨傲道,“殷姐姐,你求求姑奶奶我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世子爷额角突跳,当即一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玄搬着着桌子刚走进后院,就见自家世子爷气冲冲的大步走了出来,后里屋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又是什么玩法? 一玄表示很伤心。 自从世子遇上这位姑奶奶后,他的脑子就表示不够用了。 第四章;吼吼,一脚踹你回老家! 就像殷景衍说的,他们在函城待的时间并不长,简单的交待了一番后,就带着十余人左右踏上了前往皇都的路程。 在那两日后就收到了双玄从皇都递的来消息,上面说凌奚使者已经到达皇都驿馆,至于那位和亲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就连随从的侍卫都说这位公主是凌帝临时找来的,姓甚名谁更是一概不知。 此番和亲本就情势所迫,又加之鸿云帝反悔,想来凌帝所找的人也就是某家的官宦儿女罢了。 想到这儿,殷景衍不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凌帝虽儿女众多,但对苏萧这个女儿却是从心底的厚爱,那份眼底的爱意不是假意捏造就能捏造出来的。 眼角轻轻扫过一侧嬉笑的人儿身上,一声轻笑自他唇边溢出,声音低沉动听。 苏萧侧首,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笑出声的世子爷,反盯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直接干脆放弃,继续与一玄那几人捣鼓着暗器。 要说苏萧和一玄等人的缘分,那可就好比天上掉馅饼,还是个肉馅的。 也不知平日这个闷骚葫芦的手底下是怎么养出这一堆活宝来的。唉,这些年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于是,一玄莫名其妙的受到了姑奶奶的怜惜一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之前也就以为眼前这姑娘是世子半路英雄救美,进而掠夺了人家姑娘芳心才跟来的。搞了半天,才知道自家世子是被美人给救了,真是丢了男人的脸。 一玄在心底暗暗唾弃着,歪头一瞥,就见苏萧正低头细细涂抹着指尖泛蓝的毒针,一肚子的想法又给憋了回去。 脸丢就丢了吧,好歹这位还是个能上天的姑奶奶。 . 七日后,祁朝,皇都 苏萧刚进皇都,表示就要跟世子爷分道扬镳,想当然的被遭到了拒绝。 “我跟着你们做什么,好处没有,反而还要惹一身腥。”苏萧不悦道。 殷景衍就算心底再不乐意,但也没法否认苏萧说的是对的。 如今四皇子身陷囹圄,他也难脱干系,若是再将苏萧带上,指不定又会再生出什么祸端来。 “好,那你小心些。”顿了顿,又道,“若是遇到麻烦,就来岑王府来找我。”说着,将腰间玉佩解下递了过去。 苏萧一脸不耐,见某位世子爷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只好不情不愿的接过玉佩,在指尖上转着圈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要是碰上哪些不长眼的,姑奶奶非一脚将他踹回老家不可!” 世子爷又磨磨唧唧了半晌,叮嘱这叮嘱那的,直叮的苏萧头大,瞬间抬脚踹了出去。世子爷骑的马儿顿时吃惊飞奔,一路颠颠簸簸向前,更是险些撞了人。 “好了,这下耳根就清净了,”苏萧叹了一口舒心气,回头,就见一玄一副傻了的样子愣在原地,一挑眉,“怎的,还要姑奶奶也送你一脚不成?!” “……嘿嘿,哪敢劳驾姑奶奶,”一玄赔笑着,“这就走,这就走。” 待见不到二人身影后,苏萧这才驾马绕了皇都整整一大圈,才将身后的跟屁虫甩掉。 一进皇都就让人给盯上,殷景衍那厮也真够背的。 苏萧将马拴在驿馆后门处的槐树上,刚下马,就被守门的侍卫拦在了门外,“站住,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挑眉,从怀中掏出一物扔了过去,头也不回道:“凌奚七公主,苏萧。”说罢,绕过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据之前收到的消息,苏萧很快就找到了凌奚使者住的地方。 此次前来跟随和亲的大臣是蒋大人,乍一听到消息当即就不管不顾的跑了出来,见到完整的人时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挺着的大肚子,苦笑道:“公主殿下你终于回来了,要是您出了个意外,老臣怎么跟陛下交待。” 这蒋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小。 苏萧笑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丢了鞋的那只脚上,调侃道:“蒋大人就算再如何心急本公主,也该把鞋子给穿上吧,嗯?” “这,这……”蒋大人当即脸色一红,立即吩咐小厮前去拿那只没来得及穿的鞋子。 “公主又拿蒋大人开玩笑。”青竹笑着,将热茶端上来放到桌上,对苏萧说道。 苏萧身份特殊,在凌奚皇宫中除了凌帝外,身边几乎毫无可信之人。青竹和青灼是从她那便宜师傅身边带出来的,前者擅长攻计人心,后者则是负责她的安危。 更重要的是,二人乃是血肉相连的至亲兄妹。 见蒋大人一脸羞红,苏萧也没有了逗弄的心思,扫了一圈,道:“对了,青灼呢?” 青竹一顿,道:“哥哥去逛街了。” “逛街?他一个大男人逛什么街?”苏萧疑惑道。 这个家伙平日里不都是第一时间就跳出来狠狠挖苦她的吗?今儿个怎的没见着人影,莫非转性了不成? 青竹对上苏萧恳切的眼神,实在是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叹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委婉道:“哥哥说您回来后肯定会闹个不停,他说,还不如出去透透气,顺便也增添些物什。” “呵,”苏萧冷笑一声,“他恐怕说的是‘等苏萧那个疯女人回来,耳边还能有个消停?啧啧,你说凌帝怎么会生了这么个蠢女儿,该不会真是从沟里捡来的吧?’” 青竹干笑了两声:“公主,您真是聪明。”连语气都学的一模一样。 又是一片静寂。 蒋大人脸不红了,鞋子也不穿了,战战兢兢的努力将自己缩成个隐形人。 “很好,非常好,”苏萧咬牙切齿,阴恻恻的扭头,阴森笑道,“青竹,你不介意本姑奶奶对青灼做些什么吧?” “……不、不介意。” 夜色降临,这里正是一天刚开始的时间。 灯红酒绿、燕喃莺语、美人迷离、天香国色,直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夜晚的宿街,再没有一个地方能比这里更喧闹,更繁华了。街道上几十座楼院,每一座内都有不同的美人,不同的节目,不同的风情吸引着客人,无论是怎样的要求怎样的品味怎样的喜好,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 座座别致的小楼上面,挂满了红艳的灯笼,将整条街都照耀得如同蒙上了一层暧昧旖旎的光华,好一派喧哗的景象!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出现在了每一幢小楼的大门口,巧笑倩兮,妩媚迷人,欢笑着将路过小楼的公子或大爷接进了楼内。 苏萧今夜着了一袭白衣,三千青丝随意的被挽成发髻,一双浩瀚如月的眸子熠熠生辉,时不时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不知是苏萧一袭白衣在黑夜中太过引人注目,还是对因着有女子出现在这风月之地感到稀奇,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苏萧可不在乎,好以整暇的继续往前走着,时不时的点个头。 她没事,可有人受不了。 趁着人少,青灼强忍着额角的暴跳拽着胳膊,将人扯到了一处小巷里,手腕一扬,指着她脑袋就说道:“你脑子是不是在路上被驴给踢了,是生怕他们不知道未来四皇子妃来逛窑子还是怎的?先说好,你要是刚嫁过去被休了,我和青竹可不要你。” “呸,姑奶奶也没指的上你,”苏萧双手抱胸,依着后墙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是怎么骂我的,竟然背后敢骂姑奶奶是捡来的,今日姑奶奶非带你破了处不成!”说完,就要扯着青灼往外拖。 “……”谁来告诉他这两者之间有毛关系?! “苏萧,你能有点女人味不成?” “哼哼,不能,”苏萧硬扯着嘴里还嘟囔着,“青灼,你是不是又胖了?” 青灼顿时炸毛:“你才胖了,你全家才胖了。” “哦,我替我父皇谢谢你。” “……”呵呵。 这边正闹得欢腾,颜玉阁那边却有人坐不住了。 四皇子一月后将迎娶凌奚公主为四皇子妃,虽是鸿云帝下的旨意,可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此次四皇子大婚,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六皇子一派从中得利。 此番他们更是暗地里秘密会面,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只怕又要少不了被参上一本。 四皇子钟离翊正在与几个心腹商讨着事情,冷不防瞧见世子爷心不在焉的瞧着窗外,当即也侧头望去,“景衍,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殷景衍不动声色的将心中的异样情绪收敛,“兴许……是见到熟人了。” . ‘叮——’ 苏萧转身躲开迎面射来的冷箭,瞧见上面淬着的幽光不由冷笑了一声,“敢在姑奶奶面前玩毒,也不怕掉了你们的脑袋!” 手腕一转,三枚泛着蓝光的银针穿破风声,直直刺入黑衣人眉心。 青灼解决掉一人,回头嘲讽道:“你这是从哪儿招惹的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姑奶奶今儿个一进城就被人给盯上了。”难不成以为抓了她就能威胁殷景衍不成?! 威胁? 苏萧心神一凝,刚想要开口对青灼说些什么,就见其中一个黑衣人嘴中发出一声尖啸,旋即其他人也跟着他迅速撤离。 “怎么回事?”青灼收回冷剑,疑惑道。 苏萧不语,拢了拢袖子,将剩余的银针放回腰间。走了半步,脚尖轻抬将黑衣人的尸体翻了个翻,怀中一枚绿色的物什露了出来。 她刚要伸手去拿,就被青灼手中剑鞘一拍,顿时疼的缩了回去。 “你这是假公济私?!”苏萧捂着手背恶狠狠道。 青灼没搭理她,蹲下身,将那物扯了出来,是一枚绿色的玉佩,上面赫然印着个“染”字。 “这是什么?” “可真凑巧,”苏萧凑过去,将先前殷景衍送给她的玉佩拿了出来,色泽大小手感皆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印着“岑”,另一个印着“染”,笑问道,“姑奶奶今日可是连着得了两块玉佩,你说这算不算是要走财运的节奏?” 青灼当即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就你那脑袋,也就值两个玉佩的银子了。” “……来,我们好好说话还可以做朋友。”苏萧眯着眼,亮着一口大白眼,整个人看上去甚是友好。 青灼盯着她伸出去的手半晌,毫无征兆的退后了半步,一脸冷漠道:“姑奶奶,您一路走好。” “……”咔嚓,苏萧脸上的“友好”彻底碎了一地。 第五章: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世子妃 四皇子大婚,内务府正忙得不可开交。 虽说四皇子这些时日在朝中颇受争议,可两国联姻之事却也是马虎不得。 不为别的,那可是代表着他们祁朝的脸啊。 钟离翊坐在书房内,将内务府的打点文书过了一遍后放到一边,向冯立即眼疾手快的接了过来,问道:“殿下,可有不妥的地方?” “既然是本皇子迎娶皇子妃,自是应该隆重些,”钟离翊笑道,“记得父皇前几年赏了对上好的雪兰珠,也由内务府一并打点交到四皇子妃手上。” “……是。”向冯心下一惊,却也是退了下去。 半晌,钟离翊放下手中的朱笔,待墨干后,幽幽黑瞳盯着某处,晦涩不明。 他以婚期为由已有半月未上早朝,有些作祟的墙头草也迅速不安起来,正私底下不知在密谋着什么。 而钟离翊想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朝中夺嫡之事日趋渐烈,明面上皇子们一派祥和,暗地里却个个结党营私,拉拢朝臣。犹如盘天巨树上的寄生植物,一旦无法获得足够的养分,就会迫不及待的想要通过某种媒介转移到另一棵大树上,紧紧缠绕。 祁朝腐败的不是表面,想要晃动根基又是谈何容易。 正想着,又听向冯在外敲了敲门,道:“殿下,岑世子来了。” “让他进来,”钟离翊将干了笔墨的纸张折起,交给进来的殷景衍,“看一看如何。” 殷景衍因着身份特殊,在皇子面前也不必太过拘谨于礼术问题。他接过折纸展开扫了一眼后,手腕一转,整张纸在手心间刹那化为粉齑。 “就先让他们多蹦哒几日,以后,会有他们要还回来的。”这几日六皇子一派在朝中风头大盛,许多中立的臣子也纷纷见风使舵跟了过去,鸿云帝虽有不满,却也只是象征性的呵斥几句,加之后宫有苌妃把持,想不得圣宠都难。 钟离翊温和一笑,道:“无妨,一切都等婚期过去再说。” 仅仅是江西阴的那一件事,就已足够六皇子喝一壶的了。 “左相那里殿下该如何去解释?”殷景衍道。 原本是左相千金为内定的四皇子妃,现如今却被一个外来公主硬生生截了胡,怎的不令左相心塞。虽说此次婚事是鸿云帝一手操作,但不管如何原本内定的计划完全告吹也是事实。 钟离翊想起之前左相见了他的样子,要不是躲着,要不是就会冷嘲热讽一顿,脑壳儿也是微疼。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等此事结束后,本皇子自会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嗯,恐怕要先委屈殿下了。”饶是之前双玄传来了消息,殷景衍心中仍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由问道,“景衍可否多问一句,前来和亲的公主是谁?” “好像是凌奚的七公主,苏萧?”钟离翊见他脸色逐渐阴沉,也不由收了笑意,“怎么,她有问题?还是说……景衍,你去哪儿,景……” 话未说完,人已急匆匆离开了王府,连声招呼都未打。 犹豫了半晌,还是喊道:“向冯,派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衍那模样,他已经好多年没看过了…… . 殷景衍现在心里很乱。 出了王府,夺了匹马直接奔向皇都驿馆。 苏萧正在看四皇子府送来的嫁衣,火红的一片扑散在床上,双袖宽大,金线勾勒出来的花纹在阳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说不出的尊贵非凡。 “四皇子倒是好手笔,”青竹不由出声赞叹,“原本以为公主提出有名无实的婚约会令四皇子心生芥蒂,没想到反是更加令人上心,若是公主……” ‘砰——’屋门轰然被人一脚踹开。 苏萧和青竹皆闻声看去。 殷景衍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暴戾的气息双眸内的冷气流翻腾的更加的浓烈,危险的气息在四周弥漫。 站在门外的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战战兢兢说了一句,“公主,世子他……” “无妨,你们先下去,”苏萧转身又道,“青竹,你也下去。” 待二人离开,屋门被掩上发出轻微的阖声时,殷景衍却身形一动,大步走到苏萧面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眼眸里划过一抹阴鸷,双眸如猎鹰般的直视着她,大有一副欲将她生吞活剥一般的意思。 苏萧一皱眉,这人有毛病不成?! 黑衣人那事她还没问他要个说法,这下可好,他倒还找上门来了! “你发什么疯?”苏萧一时被他冰峰般的眼神骇到了,对视一下就觉得背后发凉,一下子从背脊骨冷到了脚跟,却还是硬着胆子道,“这儿可不是你的岑王府,你还闲你的麻烦不够多是吗?姑奶奶我……”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殷景衍盯着她,状似随意地说着,然而那背却忍不住的僵硬,努力让自己平静,却依然忍不住的心痛难受,轻缓地说道,“你为什么骗我?” 苏萧动了动手腕,丝毫未动,咬牙道:“姑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手劲这么大吃石头长大的呀?! 床上散着的一片红刺激着他的神经,仿佛正在无情嘲笑着他的愚蠢,他的无能。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来和亲的?你为什么不说?!”只要她提一句,哪怕是不惜一切他也会向鸿云帝提亲,什么权利什么地位,通通哪里比得上他心尖上人儿重要。 “我可没说过谎,”苏萧一挑眉,“姑奶奶记得在函城那个卖团子的老伯摊前就说过‘他可不是我相公,我相公可还在家等着我呢’,你以为我真是说着玩的不成?” 是了,她说过,她明明说过的。 殷景衍缓缓松开她,无力的退后半步,一片彻骨的凉意从脚底蹿起,游走全身,冻结了经脉和里面流淌着的血液。 他应该早就想到的。 苏萧也早就说过她在外游荡多年,又恰巧在两国联姻的时候出现在前往皇都的路上,除了她之外还能有谁。 是啊,他应该早就想到的才是…… “你、你还好吧?”苏萧也收起了事不关己的玩弄心思,担忧的看着他,“殷景衍,喂,你没事吧?” 殷景衍却不回她,眸子里的光暗了一些,又含着一股沉重的温和,让人看了不禁跟着难过起来。 只听他轻轻说道:“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世子妃?” ‘轰——’地一声在苏萧脑中炸开,那一刻,她的世界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那唯一句话在她耳边不听的盘旋。 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世子妃? . 五月初七,天德月德,宜祈福,宜嫁娶。 皇都长街上,两侧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个个都恨不得伸长脖子往前看去。 吹奏喜乐的师傅请的都是皇都中较有声望的,曲高和寡,顿挫抑扬,饶是不懂声乐也能够从中感受到浓浓的喜悦之意。后方,护卫军手持长箭护在队伍两旁,仪仗队皆身着红衣,有秩有序的穿过人群,走在长长的街道上,享受着祁朝百姓的万千注视。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大红喜庆,龙凤呈祥。 苏萧端坐在轿子内,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怅惘,不由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姑奶奶这可是第一次嫁人呢。” 那日在驿馆,那人是否也是依旧如此执着,不肯轻易放手。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却让她仿佛感觉突兀间走过了几十年华,走马观花般竟毫无踪迹可寻。 那日她如此决绝,想必也该死心了吧。 正兀自想着,青竹在外轻敲了敲轿壁,“公主,再过去这条街就到四皇子府了。” 此番钟离翊大婚,朝中凡是有心的,都带着贺礼寄了请柬,至于心思恐怕就是杂乱繁多,大同小异了。 钟离翊身着一袭喜服站在府外,丰神俊朗,尊贵高远,嘴角噙着笑意招呼着上前来打招呼的客人。 不知是向冯的错觉还是怎的,他总觉得今日殿下有些心不在焉,就连眼神也总是往人群一处中瞥,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可,那边除了几个姑娘家也就没有了。 难道皇子妃还没进门,殿下殿下就要开始填充后院不成。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低低伸手拽了拽自家神情恍惚的殿下,小声说道:“殿下,太子殿下和六皇子殿下来了。” 钟离翊这才收了心思,与迎面走来的两人打招呼:“太子皇兄,六皇弟。” “臣弟在此先行恭贺四皇兄。”六皇子钟离温笑着,与钟离翊问候。 不管二人在朝中甚至是私底下怎么你死我活,最起码表面上却是和和气气的一派,问候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是背后刚捅了人一刀子的模样。 太子钟离简也来了,面貌和睦,气质温和,倒是隐隐有着些书生气,但凡是皇家的人,哪个相貌不是人中龙凤。只是这太子做事优柔寡断,太过宅心仁厚,又平白无故的透着一股傻气。 若是放在寻常高户人家,那就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孝子,可他偏偏是出生在肮脏的皇家,终究是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今日四皇弟大婚,自是应该祝贺,”钟离简笑道,“四皇弟的府邸太过冷清,四皇子妃嫁来倒是有了些人气。” “太子皇兄说的是。”钟离翊应道。 钟离温远远瞧见那迎面走来的迎亲队,他嘴角的笑意未变,面色中却泠然透着股邪气,“但愿四皇兄的府邸别热闹过头了,本皇子可听说这七公主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钟离翊却是轻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本皇子的家事就不劳六皇弟费心了。” 眸光相触间,一缕无形的激烈的针锋相对隐隐在暗中碰撞。 气息陡然有些不稳。 太子也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又连忙扯开话题,象征性的问了几句。待迎亲队伍到了门口,这才赶快让人前去踢轿门。 轿外一片喧鼓锣鸣,苏萧端坐在内,直到有人掀开轿帘才将手神了出去。 鸿云帝身为一国之主,自是不可能亲自来四皇子府。而苏萧母家皆在凌奚,此次前来相送的除了蒋大人外,更是连担当得起一拜的都没有。 这一来二去,倒也是省去了不少环节。 “夫妻对拜,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