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花眠》 第一章 你好,我是来收购的 三月的清晨还有点凉儿,一阵风来,吹得我瘦弱的小身板儿直哆嗦。 “姑娘,你要买包子吗?” 大约是我在摊子面前站得久,妨碍到摊主大叔的生意,对方开口问了一句。我赶紧摇头,摊开手心的字,问:“这地方怎么去?” 摊主大叔看了看,脸色大变,“哎呀,这地儿你不能去啊!” 我不明白,“为啥?” “你好端端的干嘛要去这种地方?就算你缺钱,也不能堕落到做这行当。苏州城这么大,你随便找个店,干啥不成。” 听这话,我明白了摊主的阻拦原因。遂笑道:“大叔,您尽管告诉我怎么走,我找她们有事。” “有事?催债吗?”摊主大叔一脸了然,“你要不到钱,一个月前她们掌柜的把所有值钱家当都卷走,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好多被欠了钱的都去要,一分没要着,还被打出来,你啊,去也是白去。” “不是,我是给她们送钱的。”我说,卡在大叔开口之前又说,“您就告诉我怎么去,其他的您别多问。” “好吧。”摊主大叔收起好奇心,指着路口:“看见路口没,左转,直走,过了两个路口,再右转,就到了十三坊,他家在右手边倒数第二家,朱红大门,靠着河。” “好嘞,谢谢大叔。” 我道声谢,转身离开,隐隐约约听到摊主叹气,“唉,眼瞅着抱花眠都要关门大吉,这姑娘怎么还傻乎乎给人家送钱呢?真不怕打水漂么?” 我依照大叔的指示,左转,直走,再右转,弯弯绕绕,终于绕到十三坊。白色石柱矗立两边,举着一块牌匾,上书:十三坊。字体行云流水,遒劲有力,却与牌匾后那股浓重脂粉气十分不符。 十三坊是青楼画舫的聚集处,向来是自诩风流的文人雅士的聚会娱乐场所,装潢风格迎合他们的喜好,有多别致弄多别致,坊间前五家走的全是高端华丽路线,雕栏玉砌、飞檐回廊,名字也是什么醉花楼、怡梦院等等,不过往后边就简陋许多,只是一两处小院子,连名称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两个艳红灯笼罢了。 这时候,前面出现一个快速移动的人影,眨眼功夫到了眼前,我连忙让到一边,那人跑过身边,卷起一阵风,鼻子一嗅,风里有血腥味。 我诧异地偷偷看向那个人,岂料对方也正看过来,瞬间,我看见对方眼里的杀意。 “快!跟上!别让他跑了!” 吵嚷声惊扰到对方,他转入某条小巷子,没了踪影。随后一群捕快带着刀,火速跑过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我赶紧低头避开,幸好对方只顾着追前面的人,没有搭理我这个路人。 吵嚷声远去,街面再次恢复平静;我继续去找“抱花眠”,半刻钟功夫抵达目的地。令我惊讶的是,抱花眠占地面积颇大,装潢档次丝毫不逊于牌坊前面那五家,越过墙头看里面,可以见到阁楼一角。 如果继续把抱花眠经营下去,那人必可日进斗金,到底发生什么事,连到嘴的大肥肉都不要。 抱着疑问,我上前敲门,大门发出砰砰的声响,不一会儿,门后窸窸窣窣、环佩叮当,“吱呀”一声,门被人打开,一名身材袅娜的女子站在跟前,她上下打量一下我,神情颇为惊讶,“你找谁?” 这声音如黄莺出谷,脆生生的好听。 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你好,我姓花,单名卿。从西域来的,你们胡娘子把抱花眠卖给了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新老板。”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收据。” 对方一脸被雷劈的表情,老半天没反应过来,我不着急,笑眯眯地等她缓冲完毕。这时候,门内又出现一个活泼女声,“明羽姐姐,是谁过来了啊?” 话音一落,门口又多了一个扎着丫鬟髻的可爱少女,她左右打量我,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好奇。 “她说,胡姬把我们卖给她了……” “什么!!!” 第二章 今天开始,我就是新老板 “怎么回事?胡姬为什么把我们卖了?” “不知道啊,她是这么说,还给了我收据。” “我不信,胡姬不会做这样的事,她说过让我们等她回来!” “就凭一张收据,想吞了抱花眠,做梦!” 拜那人所赐,jingg训练,我的听力提升十倍。她们在屏风后小声嘀咕,被坐在大厅的我听得一清二楚,听这动静,不知道等会是不是要抄家伙把我轰出去。啊,早知道当时,我应该要个信物什么的,现在只凭一张纸,也难怪人家怀疑。 正胡思乱想着,屏风后转出四个标致姑娘,个个长发盘髻、身材玲珑,都是少见的美人儿。其中一位明黄衫裙的女子走出来,行个礼,说:“花娘子你好,小女子素影,你说这是胡娘子写给你的收据,除了这张收据之外,可有其他信物?” “没有。” “不好意思,抱花眠是我们与胡娘子一手打拼下来的产业,只凭一张纸便要买下我们,我不同意。” “没错,”她身旁那位粉衣少女也开口,“虽说抱花眠在外人眼中不足一提,但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们对你不熟悉,你手上有收据没错,但上面只有一个签名和手纹,可信度太低。” “嗯,当日胡娘子对我们发誓,她一定会回来。所以我们才守在这里,她既然答应回来,必定不会转手卖给他人,”明黄衫女子说,看向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还是胡娘子已陷入险境,所以才有这张收据。”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顿时不对劲,某个角落里逐渐散发出强烈的杀气,我赶在她们爆发之前,将手上茶杯一放,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以为我杀了胡娘子?没错,她说会回来,但是她有给你们期限吗?你们看看现在抱花眠变成什么样子?门可罗雀,宾客尽散,你们呢,整天闲的只能拍苍蝇,收入又没有,只能变卖自己的首饰过活吧?” “我们会坚持住,无需你担心。” “坚持?坚持到抱花眠关门大吉,牌匾被人摘下?”我真不想打断她们幼稚的想法,“你们的首饰再多,总有变卖完的一天,如今入不敷出,光靠首饰,你们能坚持多久,楼里那么多张嘴,个个都要吃饭,连饭都吃不饱,再多的承诺都是虚,哪怕你们要坚守承诺,其他人呢?你忍心她们跟着挨饿吗?等到你们一分钱都给不出来,到时候怎么办?” “我们自有办法……” “对,你们有办法,毕竟凭你们的姿色,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开高价。”我看着她们,她们的眼里充满愤怒,还有几分被说中心事的羞愧、不安。 “胡姬当初收留你们,就怕你们会沦落,成为他人玩物,如今你们为一个承诺,做好堕落的准备,真不知道该笑你们傻,还是该说你们蠢!”我放出最后的条件,“抱花眠今天不是被我买下,就是被他人收购,我买了它,不会换掉招牌,也不会遣散你们。你们也不用做那档腌臜勾当,我会让你们发挥所长,把抱花眠做大做强。收据已签,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是走是留,随你们。” 话已至此,多说无谓,她们若是聪慧,必会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收据在我手,即使撕扯到公堂,我也占理。 与其固执抱着一个承诺不放手,不如变通一次,换个形式让抱花眠生存下去。 走出抱花眠的大门,我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去,在这边无熟人,只好四处走走逛逛。看看日头,已过午时,十三坊仍然没什么行人,不少店铺还在关门状态。偶尔听到一两声琴音大概是谁家姑娘在练曲子。 “瞧姑娘打扮,不像是中原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扭过头看见一个女孩笑意盈盈看着我,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英气十足,身上背着药箱,是个大夫。 我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与先前明黄衫女子身上的味道同出一辙。心下有几分了然,“我来自西域。” “西域?抱花眠的胡姬也是西域,你们俩是同乡?” “你认识胡姬?” “抱花眠的胡姬舞姿出众,艳绝天下,苏州城无人不知。连带抱花眠也沾光出名。”说道这儿,她叹口气,“可惜自从她走后,抱花眠生意一落千丈,再也不见昔日辉煌。” 我点点头,“所以啊,是时候易主了。” “易主就不是抱花眠,抱花眠抱的那朵花是胡姬,因她而生,因她而死。没有胡姬的抱花眠,什么都不是。” 这说法让我很不开心,看向她,“你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我用两个月时间,让它死而复活。” “赌注是什么?” 我看着她,“买抱花眠一事,我是受人之托,你赢了,我会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她看向我,好半天才点头,“好。” 熬过在破庙里蚊叮虫咬的一晚,我在附近的溪边,弄把清水洗洗脸,途径包子铺,买个包子填下五脏庙,便慢慢往十三坊走去。 这一次与昨天不同,抱花眠大门敞开,明黄衫女子正往门外走出去,一转身就看见吃包子吃的正欢的我。 “花娘子,请。” 第三章 我的目标是做天下第一楼 大厅上,七个姿色秀丽的女子站成一列,忽略掉她们脸上神色各异的表情,光这样看着就十分赏心悦目,令人心情愉悦。 难怪那些受了憋气的大老爷们总喜欢往这边跑。 一张好看的脸,真的可以让人消气。 “花娘子。” 是昨天背着药箱的女子,今天她的药箱不在身边,换了一身裙装,笑意盈盈看向我,“小女子复姓公孙,单字一个钰;是楼里的固定大夫。” “你好。”我回以一笑,看向她们,“所以你们都知道赌注的事咯?” “没错。” “嗯,初次见面,我对大家了解不多,劳烦各位姑娘来个自我介绍吧。”我找张椅子坐下去,看向昨天的黄杉女子,“素影,对吗?就由你开始吧。” 黄衫女子突然被点名,有点不知所措,看看左右,反问我,“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名字只是个代号,我知道怎么称呼你,但是我不知道你擅长什么,哪里人士。” “小女子素影,荆州人士,擅长琴、舞。” 我点点头,“下一个。” 一名白衣女子出列,微微福身,“小女子明羽,益州人士,擅长歌、舞。” “嗯。” “小女子未秋,自幼父母双亡,打从有记忆便跟着胡娘子,擅长箫笛之音。” “洛雁,湖州人,会弹琵琶。” “青竹,不知家乡,无擅长之物。” 听到这儿,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漂亮的脸孔,只是表情太板正,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严肃。遂笑道:“你想清楚点,我不是胡娘子,会一时发善心,收留无用之人。” 青竹没有说话,素影走上前说,“她读过几年书,认字,算术好,我们楼里的帐是她在管。” “好,既然你会管账,今后继续管着吧。不过到下个月的第四天记得把账本给我过目下。”我说,看她们都介绍完,但没有见到昨天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扭头问素影,“不是还有个小姑娘吗?” “花娘子,她叫小萃,是胡姬嫡亲妹妹,跟我们不一样……” “都是楼里人,有什么不一样。”很快,我明白了,“放心,我不会逼她做什么,也不会赶她走。当然,也不会强迫你们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看向一旁的公孙钰,她看着我,“你口口声声说,要俩个月让抱花眠重新客似云来,除了要接那档子生意,我想别无他法吧。” “哦~那你们明知别无他法还愿意留下来?” 明羽咬咬下唇,“如果你能让抱花眠维持下去,我们牺牲一下没所谓……”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不忍再逗弄她们,收起玩笑的表情,“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们,也不需要你们牺牲清白。” “真的?” “嗯,我发誓。” “你要怎么做?又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吗?” “你们要帮的可多了,”我指着远方,“听着,我要把抱花眠发扬光大,把你们每个人的特长发挥到极致,然后捧红你们,让你们成为大咖级别,而抱花眠,不仅仅在十三坊响当当,我要让它闻名于天下,成为天下第一楼!你们有没有信心?” 大伙儿没有搭腔,公孙钰一脸疑问,“什么是大咖?成为天下第一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大咖就是李师师那样的人物。”我简单地解释,“梦想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我再问一次,有没有信心!” “有。” 弱弱的声音,打掉我一半的气势。无奈揉揉额头,算了算了,这群小姑娘才认识我不久,不信我也是应该的,原谅她们原谅她们。 打气打完了,下面该说正事。 我将一枚银子递给青竹,说:“抱花眠要重新装修,过几天我会找人过来,你做监工,用了多少,做个登记,哪些家具坏了,也顺带一起换掉。” “是。” “抱花眠那么久没有开张过,不知道你们手艺是否生疏,等会我会找你们一个个现场测验。” “是。” “另外,你们不要叫我花娘子,可以叫我卿卿,也可以叫我老板,洋气点,还可以叫我boss。” “波~斯?” 面对她们疑惑的表情,我解释道:“老板和boss,是西域叫法,也就是掌柜的意思。” 测试她们的结果令我很满意,抱花眠的六朵金花各有所长,技艺了得,看得出,她们没有因为楼里生意不好而疏于练习。 弄完这桩事,便该着手抱花眠改装一事。目前十三坊里的青楼楚馆分为两类,一种以出售肉休为主,另一类则是出售姿色和才艺去招揽客人,前者不分顾客群体,且生意红火,装修比较奢华;后者则锁定才子、士大夫等文人雅客,生意比不上前者,装修以雅致为主。 抱花眠走的就是第二种路线,在这基础上加以改良,工程不大,可以省下不少费用。但抱花眠之前依靠的是胡姬的名气才吸引到客人,如今胡姬不在,必然要有新噱头。 第四章:生财之道 “选花魁?” 大伙儿很惊讶,“办这类活动赛很费钱,我们有钱吗?” 我老实地回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 “没钱可以去挣呐,挣不来就找人借啊!” “找谁借?” 我摸摸下巴,看向旁边的公孙钰,笑道:“听闻公孙姐姐认识好几位大财主,其中将军府就与你交情不错吧。” 公孙钰警惕起来,连连摆手,“你别打那些人的主意,尤其是这位方将军,跟他姓一样,方方正正,死板得很。生平极其厌恶烟花之地。” “不,我不找方将军,我找的是他夫人。” “将军夫人?”公孙钰诧异无比,“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将军夫人?” 七天后,晌午时分,我和公孙钰顶着大太阳来到邻街的福来客栈,刚进入包厢,凳子还没坐热,将军夫人就到了。 夫人年约三十,保养妥当,红光满面,身材微微发福,大约是养尊处优之故,倒显得她格外有亲和力。 “你就是花娘子?” “夫人好,小女子花卿,是抱花眠的楼主。” “哦,不知花娘子找我有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偶尔得来一份好酒,卖酒的跟我说,这是当今圣上苦苦追寻的云梦,我听那人不像说假,便买了下来。又听公孙姐姐提过夫人曾喝过这款酒,因此斗胆请夫人帮我品鉴品鉴。” “世人皆知,云梦所需要的酿造材料十分珍稀,百年才酿出那么一瓶,圣上机缘巧合遇见过,从此念念不忘,放话天下,谁可以酿造出云梦,便官升一品,赏赐黄金万两。”说到这儿,将军夫人有意无意看我一眼,“此后,有不少心思不纯的人,为博这泼天富贵,伪造一大批冒牌货,惹得龙颜大怒,丢了身家性命。花娘子,你不会也碰上这类人了吧。”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请夫人替我品鉴一番。” 公孙钰也在一旁帮腔,“云梦当日由西域奇人进贡,花娘子也是来自西域,没准她走运,真的遇上了呢。” “好吧,既然小钰都这么说,我便替你试一试。” 我拍开酒坛的封盖,倒入酒壶里,再用酒壶给桌上的两个白瓷色的杯子倒满。清澈的酒液散发出诱人的玫瑰花香,再摇一摇,又变成清新的青果香,我率先拿起一杯,一饮而尽,夫人稍一犹豫,也拿过杯子,小抿一口,然后她的表情开始变化,由一脸认真变作迷茫,接着是惊讶、诧异;于是她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双眸渐现迷离之色。 好久好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握住杯子,声音略哑,“花娘子你真幸运。这是真的云梦。” 直到此时,我才松了口气。当日无意中将军府在着手筹办皇帝的大寿礼物,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再一打听,皇帝居然很喜欢一款叫“云梦”的酒,传说那款酒喝了能让人产生遁入美梦的幻觉,便有了怀疑。今日一试,还真让我蒙对了。 公孙钰此时此刻看我的眼神变了,她估计也没想到我手上那瓶酒还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云梦。 “真的吗?”我假装兴奋地拍起手掌,“那么夫人,我想把它卖给你,不知道你愿意接受吗?” “卖给我?”夫人满是惊讶,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坛,“这是云梦,你可以进京献给圣上,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什么要卖给我?” “普通老百姓,尚不能随便得见龙颜,何况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我说,“眼下我接手抱花眠,十几口人等着我养活,到处要开支,您也是管家的人,想必能明白我的难处。” 她笑了,“你倒是个实在人,好,酒我要了,你开价吧。” 云梦是皇帝老儿心头好,将军府要拿此做寿,讨好上司,价格自然不会低。我回到楼里,把暗红色小匣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声响,楼里的人都围过来。 小萃——胡姬嫡亲妹妹,楼里捧在心尖上的宝,呼啦一下窜过来,拿起一块金元宝,一口咬下去。“天呐,是真的!” 看她捂住腮帮子,一边忍疼,一边喊着真金子的话,素影她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我,未秋扔下正在掂量重量的金子,撒腿要往后跑,我拉住她,“你干啥去?” “我要收拾包袱。” “啊?” “你八成抢劫了将军府,否则哪儿来那么多钱,”她几乎快哭出来,“您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想那么快英年早逝啊!” 我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一把按住她,“谁说我抢来的?这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好不好。” “好了,都别闹了,”公孙钰走过来,“我有话问你。”说完拉起我就走,我赶紧喊,“青竹,清点好桌上的钱,入我们的小金库啊。” “好的。” 公孙钰一路拉住我,走到小院子——那是我的住所,独立于众人,远离大厅,靠近后门,既安静又方便我出入。 她推开门,把我拽进去,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一副审问的架势,“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胡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皱起眉头,“买和卖的关系呗。” “你不要骗我,”她盯着我,那探究的眼神跟个x光扫射仪一样,“云梦的配方复杂,只有胡姬一个人知道,三年前是她帮我酿出来,为什么三年后的你会酿出这瓶酒?” “你到底是谁?胡姬现在在哪里?” 第五章:埋下祸根 我看着她,明明是那么漂亮的一双眼,却翻起森寒杀意,她的手放在腰间,若我说错一个字,她马上掏出武器灭了我。 “胡娘子与我萍水相逢,她要卖抱花眠,我恰好钱多,就买下来咯,仅此而已。” “那云梦呢,你作何解释?” “我既然可以买下抱花眠,为什么不可以买下一张配方?”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她,更不想告诉她,所谓的云梦,不过是那边的常用酒,而且原料一点都不稀奇,不过是选择好酒体作为基础,往里加入鲜花添加香气,再加一点点罂粟粉,朝廷禁止食用罂粟,只能对外说原料难得,配方复杂,避免麻烦。 “你胡说,胡姬为什么要卖给你配方?她卖酒给你还差不多。” “实话告诉你,我当天遇见胡娘子,她受了重伤,身无分文,贫困潦倒,我见她可怜,才跟她做交易。” “你说什么?她受伤?谁伤的她!” “不知道。” “你在哪里碰上她?她现在在哪里?” “我与她做完交易后就走了,她虽伤重,仍能走路。想必会自己去找大夫。” “你就不会带她去看大夫吗?” “没时间,关于胡娘子,我只能给你那么多信息。”我故意说,“看样子,你和胡娘子关系很好嘛,这么紧张她。” 她没有搭理我的话,只说:“胡姬无故离开苏州城,又遭人追杀,这件事我早晚要查清楚。” 我没有说话,胡姬受伤一事,不光她会查,我也会查,否则我何必千里迢迢赶来这里。 选花魁一事在经过刻意宣传下,闹得苏州城街知巷闻,十三坊不少人开始参与报名,纷纷推出自家当红人儿,有颜值的拼颜值,有实力的拼实力,铆足一股劲儿势要夺冠。 毕竟谁抢得冠军,谁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抛开别的不说,身价就翻上一倍儿。 “没准儿被哪家的公子少爷瞧中了,赎身回去当个外室妾侍,也算脱离苦海咯。” 我一边翻着账本,一边调侃道,素影叹口气,“可不,十三坊里面哪家能像我们这儿自由,虽说都在一个行当里,我们还算运气好的。” “知道就好,”我打量下大厅,如今大厅经过改造,多了个半人高的环形圆桌,桌后摆放一个实木格子展示架,用来陈放各类好酒;然后厅内再多设一个舞台,用在平时表演;舞台下放着七、八套桌椅,为节省空间资源,全都是大圆桌配八张高椅子。 就这一改造,几乎花了我二十两;再加上二楼又要辟一个大空间出来做个大舞台,用作免费公演,又得花上一笔开销。 还有,这场花魁大赛身为协办方,又砸不少银子进去,想想后面如果抱花眠的姑娘没法入选,还得继续给评委送银子,我这心脏真有点疼。 “老板,你胸口不舒服吗?怎么捂住它?” 明羽一脸关切地看着我,我咧咧嘴,“啊,没事,就是心疼。你接着排练,不用管我。” 明羽的歌舞技艺其实很高,只是她天性刻苦,发现一点点瑕疵都会从头再来,多练几遍,力求完美,夜里很晚都能听见她在练嗓子,一边练一边配上柔软至极的舞姿,令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所以在后面的大赛上,她一举夺得花魁称号,成为十三坊乃至苏州城的炙手可热的人物时,我一点都不意外。 正当我感慨天道酬勤、明羽的努力让我省下一笔大费用时,一个坏消息炸的我直想骂人。 “啪!” 我把那封信拍在案几上,明羽直接跪下去,字正腔圆地说:“是,信是我写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但是我俩发乎情,止乎礼,从没有越轨之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明羽,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伤人,但是这是现实。你是青楼中人,打从你入行那一天开始,这辈子都去不掉这个烙印。”我指着将军府的方向,“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他?将军少主?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厌恶十三坊,要是普通人家还罢,我还能帮你想办法,可是将军府,人家发个话,我们就马上被连窝端,怎么斗得过人家?” “我知道,可是我喜欢的是他,不是将军府,他们要如何对我如何说我,我都没关系,谁让我当日选了这行,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改变对我的看法,会接纳我。” “别傻了,一旦你们的事被他家里人发现,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我戳穿她的幻想,“如果你想好好活着,想抱花眠还能继续存在,你就该马上断了这份孽缘,笔在这,写封绝交信,我帮你送。” “我不会写的,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大家,”她的眼突然湿润,泪珠在眶里滚来滚去,就是不落下。她深吸一口气,“我和他约好,明晚亥时,他在后门等我,他说带我离开,从此再不回来。” 我看着她,实在想不出她俩啥时候感情发展得这么快,居然要私奔?她脑子秀逗了,才认识半个月的男人,了解都不够了解,居然就敢跟人家私奔!!这个时代的姑娘都这么好骗的吗? “好,既然你要走,我不会留你。”我清楚在她眼中看到“惊讶”两个字,“今后你好自为之吧。” 明羽背上小包袱跑路的那个晚上,天上没月亮没星星,夜黑得像一块顽固的黑石头,撬不开半份光亮。在她被树枝、碎石绊倒无数次之后,终于与心上人胜利会师,没等爬上马车,一把把火焰突然从暗处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把少爷带回去,至于你,不必留了。” 我站在树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铁甲士兵弯弓拉箭,待锋利的箭离弦,握在手上的石子一弹,不偏不倚擦伤明羽的肩膀。 心上人受伤流血,将军府的小公子急红眼,又挣脱不了士兵们的桎梏,一个劲儿叫嚷;我听得烦,用石子点他哑穴,再从树上跳下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明羽。 “走。”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我拉起她就跑。等到楼里,她已经昏迷过去,我免去解释的麻烦,解下蒙面巾,把她放回去她的房间里。 明羽受伤瞒不过楼里的人,再一问,她委委屈屈说出原因,大伙儿大感意外。公孙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劝道,“你怎么就不好好爱惜自己?你流血受伤,那混蛋能护住你吗?什么将军少主,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就是个窝囊废!” “不关他事,他们人多,他本来想护着我,是我笨,没躲开。” 我听的太阳穴腾腾跳,素影直接骂人:“放屁!都这个时候你还帮他说话!你脑子呢?” “是啊,明羽姐姐,你别犯傻,他不好,你不要喜欢他了。” 明羽苦笑,“我累了,你们能不能出去?” 第六章:兵行险招 入夜后,我披上外衣,走出抱花眠去找公孙钰。 公孙钰虽是楼里的固定大夫,但不住在楼里,她在靠近十三坊坊口的街边开一家小医馆,晚上便在那处休息。 “咚,咚,咚。” 刚下过雨,木门带有湿润的气息。我敲过门,等上好一会,也不见门后有动静。往窗口看一眼,明明有点灯,屋里却无人应答,想起白天将军府下达的威胁,我猛然一惊,别是他们的人对公孙钰下手了吧。 “钰姑娘,你在不在?”我提高音量问一句,屋里依然无人回应。“咦,既然不在,算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我故意弄出声响,步子踩重几分。静心听屋里的动静,待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我迅速用力踢开门,窜入屋内。 屋内站着一个俊俏的男人,他不穿外衣,小麦色的肌肤暴露在昏黄灯光下,白色的纱布裹住三五道伤口,依然可见血迹。 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令我感到十分熟悉,我眯起眼,搜索脑海里记忆。 “是你。” 对方率先认出我。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刀横在我的脖子上,我连躲开的时间都没有。 “你是谁?公孙钰呢?” 他没有回答我,手上加力道,我感到一丝疼痛,抬头看向他,“你不是将军府的人。那天在街上被人追着跑的,那个人是你。” “这样你都认得我。”他说,“你是谁?” 我冷笑,“我认出你的眼睛。每个人的眼睛都不一样,你不知道吗?” “有趣的说法。”他说。 “你的眼睛亮而有神,轮廓漂亮,带的煞气重,旁人被你看一眼,双腿都会发抖。” 我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打算使惑术逃脱时,身后出现公孙钰的声音。 “师兄,住手!” 师兄? 没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竟然与公孙钰有这么深的关系,傻愣愣地看着公孙钰拉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抽出手帕递给我,“不好意思,我师兄下手重了。” 我没有接她的帕子,往脖子一碰,摸到液体,估计擦破皮见血。 “今天将军府的人过来下警告,明羽要继续这段感情,不会有好结果。”我懒得计较那位“师兄”的杰作,跟她说起正事来。“现在她一心扑在那小子身上,玩完私奔玩绝食。我来找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 “明羽性子倔,她认定的事,除非自己想开,否则旁人说再多没用。” 我皱眉,“有没有什么忘情丹之类的东西,可以让她忘记那个人。” 他俩一听这话,脸色一变,公孙钰说:“你说的那种东西,中原没有,关外魔教倒是有一个清心丹,与你说的差不多。” “你有办法弄到吗?” “当然没有,魔教嗜血嗜杀,丧失人性,行事凶残,人人得而诛之,岂会与他们打交道、讲交情。” 听她这么说,这条路行不通,看来只好铤而走险一次。 “钰姑娘,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嘴角一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帮你可以,我有个要求。” 我问,“什么要求?” “简单,我师兄沈琰惹上些麻烦,想在你那处躲一段时间。” 我一愣,看向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的男人,就他这副煞神模样放在楼里,不得吓死她们,何况这家伙一见面就想要我的命。 “抱花眠人多眼杂,不适合养伤。” “你不是有个独立院子吗?我看那里就很清静,又靠近后门,蛮方便出入的嘛。”公孙钰笑道,“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大家互不拖欠,不好吗?” 好什么好,平白无故往自己院里塞一个男人,我怎么解释?何况我要想做点什么,还得躲躲藏藏,一点都不方便。 最后,这位沈师兄还是跟我踏上前往抱花眠的道路,公孙钰把一堆瓶瓶罐罐塞进小包袱,随便打个结就递给他,像赶人一样,把我俩推出去,关上门之前,还特别欠揍地说:“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要打架哦。” 她家沈师兄面无表情抱起大刀就走,丝毫没有留恋之情。我磨磨蹭蹭在后面踱步子,心里琢磨要给他按个什么身份在楼里,还是先藏起来,等他伤好就叫他走人,这样免去解释的麻烦。 出门时,夜空还是黑沉沉,回来的天已破晓,黎明时一道曙光打在前方屋宇上,像是给它披了层金衣。 我摸出钥匙开后门,探个头左右张望,发现没人,赶紧挥手让身后人进来。 先前介绍过,我的院子独自辟个空间出来,靠近后门位置,远离大厅,位于整个抱花眠最后面的角落。 我的小院子不算大,只是有块空地,有一间卧室,带独立小厨房,方便我自己开小灶。 “抱花眠分三层,外加个地下酒窖,一楼是大厅,迎客所用,二楼是房间,供喜欢安静的客人所用,三楼是舞台,要是没什么事,尽量别过去那边,那边吵闹,不利于你养伤。”我说,“回廊尽头那排房间是姑娘们的居所,我也住在那里,最靠近这边的房间就是我的。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过来找我。” 交代完该交代,我将院子房间的钥匙递给他,“这是钥匙,你好好保管。” 他接过来,只说了句“谢谢”,再无多余的话。我摸摸鼻子,真心希望他伤好后,能赶紧走人,这样我能轻松自在许多。 安顿好他,是时候去解决明羽的麻烦,打个呵欠,抖擞下精神头,转身就往大厅走去。 第七章:将军少主死了 “素影,帮我写封信。” 我将纸、笔、墨铺在她前面,她一愣,“你不是认字吗?” “认啊,可是我字丑。”我无奈地说,没办法,这么久始终学不会写毛笔字,特别是繁体字,写出来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 “你要写什么?” “绝交信。” “什么?”她万分惊讶,“你要冒充明羽给将军少主写信?” “对。” “不行,你这样做会逼死她!” “她现在脑子发热,不管不顾,难道我也要跟她一样不顾你们吗?”我磨好墨,将笔递给她,“她拖得越久,对自己不利,对我们更不利,你没听到昨天将军府管家的话吗?抱花眠要想安安稳稳在苏州城待下去,就不要再死心眼。如果我们愿意退一步,他们以后会罩着我们,不受地方上骚扰。” “但你不可以为一点小利益出卖明羽!”素影气愤得很,“我与她相处这么多年,她一旦知道这件事,会疯掉的!” “将军府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那位少主再喜欢她,会给她扶正吗?到头来还不是做人家妾室!以她柔柔弱弱个性,分分钟被正房欺负死,你愿意看见吗?” 她一愣,声音低下去:“我没想过……” “写吧,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给她吃了定心丸,我口述,她执笔,一刻钟不到便完事,我收好信封,马上去找公孙钰,让她帮忙转交给将军少主。 “记住,你要亲自交给他,不可转手他人。” “放心。”她给我一个安心的笑,背上药箱就出去了。 公孙钰走后,我转过去看看明羽的情况,好家伙,一看吓一跳。一天不见,小脸蛋苍白得很,跟张纸似的。她躺在床上,泪眼汪汪,见我来,拉住我手,说:“是我不好,你辛苦培养我,我却给你添麻烦,但是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下半辈子永远记住你这份恩情,来生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不是我不帮你,是老天爷早就算好。你俩身份有别,强行在一起不会幸福。”我试图再劝她一次,“你就当是一个劫,咬咬牙,撑过去吧。” 我这一说,她哭的更厉害。一旁给她擦泪的小萃看不过去,恶声恶气道:“你别再来招她,她好不容易才停住!” 算了,既然不招人待见,我只好去二楼一边晒太阳嗑瓜子,一边等公孙钰的消息。 “你们楼里出那么大的事,你竟然有心情嗑瓜子?” 突然出现的男声,生生吓我一大跳。回头看见沈师兄黑口黑脸站在背后,我拍拍胸口,“沈师兄,你下次出现能不能给点提示?人吓人,吓死人。” “我先来的。” 什么!我一瞪眼,明明我上来时,楼上半个人影都没有,他藏在哪里?房梁吗? “呐,你出入小心点啊,别让人看见,我可不想被人误会养小白脸。” 我好心提醒令他脸色更阴沉,“你养不起我。” “……” “我看你为人忠厚老实,就不与你计较。但你吃我的,住我的,是不是该回报一下我的收留之恩?” 他看也不看我,说:“我师妹帮过你了。” “不不不,你师妹是你师妹,你是你。”我说,“你不帮,我把你行李扔出去。” “你试试。”说完,他还晃晃手中的刀。 迎上他煞气满满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怂了。 哼!不帮就不帮,谁稀罕。 在太阳摇摇晃晃落到西山后,公孙钰慢悠悠地走回来。她冲我眨眨眼,表示事情已办妥。 “哎呀,饿死我啦。你们都吃过?” 我端起盖碗,细嗅悠悠绿茶清香,“是啊,我以为你在外面吃就不等你。” “呐,事情给你办完,接下来我要出去避一避风头。” “要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咯,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回来。”公孙钰说,“顺便我出去查胡姬的下落。” 又提起胡姬,她果然没有放下心里的疑问。 “钰姑娘,胡娘子不是一般人,她能在苏州城一人撑起抱花眠,足以证明她不简单。”我暗示她,“她必定惹上*烦,所以不辞而别、远走高飞。” “我不怕受牵连,她对我有恩,如今她有难,我岂会袖手旁观。”她说,“我这一去,没有那么快回来,我师兄劳烦你先照应着。” “没问题。”我应道。 反正他伤一好,我随便找个理由把他骗出去。 第二天天没亮,青竹把我从床上拉起来,脸色凝重道:“大事不好,将军府的人把我们的店砸了。” “什么?” 我火速披上外衣,往大厅走去,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突然就砸店,还有没有王法!” “听说那位少主死了。” “啥玩意!” 坏消息接二连三地发生,我几乎怀疑自己压根没醒,仍在梦里。等去到大厅,素影她们被逼得退到角落里,缩成一团,不敢吭声。地上一片狼藉,前几天购入的上好瓷器碎成渣,桌椅被砸个稀巴烂,全场唯一一张好椅子在一个身型壮硕、眉目凶狠的男人屁股下。 “方将军?” 瞧他那气势,对他的身份,我猜出七八分。对方铜铃大眼一瞪,目露凶光,厉声问:“你是这儿主事的?” “是我。”我迎上他的视线,不避不让,冷笑出声,“将军大人好厉害!光天化日来砸店,损坏他人财物,您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我儿被你害死,这笔账怎么算!”他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摔在地上,“你们给我儿写信,叫他去死,好一个抱花眠,好一群蛊惑人心的妖媚女子!杀人偿命,你们要为我儿陪葬!” 我捡起信件,拆开一看,信纸上斗大几行字:造化弄人,我俩有缘相知,偏苦于身份阻隔,生若不同衾,但求死可同穴,黄泉路上,我等你。 这根本不是我写的内容!信被换掉?公孙钰! 被耍的愤恨涌上心头,我气极,把信握成团,说:“将军大人,令郎若是因为这封信死去,只可以说明他心理素质不过关,自己跑去自杀,与我们何关,说到底,源头是我抱花眠里面的人,我答应你,给你一个交代!去,叫明羽出来!” “老板……” “快点!” “不用,”清脆的女声传来,明羽被小萃扶出来,她双眼通红,脸容苍白,虚弱的样子,似乎来阵风就能吹走。 “将军少主因你而死,我须给人一个交代。”我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递过去,说:“你自尽吧。” 第八章:同穴而葬 匕首通体乌金,尖刀利刃,吹毛断发,轻巧易带,设计独特;是我的宝贝兵器。 偏偏被人一把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素影愤怒地冲过来,夺下我的匕首扔开,愤怒地道:“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死都死了,凭什么要明羽给交代?那封信明明是你……” “没错,是我逼她写。”我打断她的话,“我要你和他说清楚,断了这份孽缘,从来没有让你去跟人家说什么共赴黄泉的话!” “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现在急着摆脱干系吗?” “我是生意人,利字当头。”我说,“明羽,你是聪明人,我是逼不得已,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拉上整个抱花眠替你陪葬。” “我不怕!”扶着明羽的小萃紧紧拉住她的手,“我不怕死,明羽姐姐,你不要听她的话,我不怕什么将军府,随便他们拿我怎样,我只要你好好的!” “对,我们不怕!” 大伙儿众口一声,齐齐站到明羽那边,霎时间,我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大将军冷笑道:“呵,你哄骗我儿自杀,自己还想苟活世上?当真以为我将军府三个字是摆设吗?你真以为我不会……” 话音戈然而止,大将军惊讶地看向某个方向,大伙儿疑惑地一转头,所有人都慌了。 明羽偷偷捡起地上的匕首,往心窝狠狠戳出个大洞…… “明羽!” “明羽姐姐!” “拿伤药来!快去!叫大夫!” 清丽可人的脸上犹挂泪痕,胸口似乎一点都不痛,她头一次笑得那么开心,拉住身边人的手道:“我很高兴,很开心,这一次,谁也不能拆开我们……” “不要!明羽!你撑住!大夫就快来!” “不要救我……” 四个字是最后的告别,明羽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四个字,确保大伙儿听见后,放心陷入长眠。 鲜艳的血不断从她胸口处汹涌而出,昔日绝美的容颜上已不复生气,被浸红衣衫成了无声的控诉。 我掉头看向大将军,他明显被震惊到,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狠心,也没想到明羽这么决绝。 “大将军。” 他看着我,眼里的震惊之色尚未褪去,“什么事?” “我家明羽与令郎彼此倾慕,感情深厚;他俩生不同衾,我希望他俩死可同穴。” “不可能!”他甩袖,“我方家世代清白,岂容一个青楼女子玷污我方家墓地。他日我有何面目见列宗列祖!” “大人,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无论你肯与不肯,我势必要他俩合葬。”我说,“哪怕是偷尸,我在所不惜!就怕到时候大人找不到令郎的尸骨。” “你家姑娘写信哄骗我儿在先,这笔账我都没有跟你算!你还有脸求合葬!” “好!既然要算,那我干脆跟你说清楚!你知道为什么她要写绝交信?因为你们将军府权大势大,为了不让他俩来往,三天两头上我这里闹事,甚至威胁、恐吓我们;我家明羽姑娘知道再继续下去,于令郎,于她毫无好处,甚至会给抱花眠带来灾难,她对令郎情根深种,狠不下心斩断情丝,唯有一死了之,跟令郎通知一声,令郎承受不住,这能怪我们吗?始作俑者是谁?不让他们在一起的人是谁?” “堂堂将军大人,你不去疆场上厮杀护国,却在这里,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过不去,你这是对国家不忠,对百姓不义;利用权势,欺压弱小,你这是不仁!令郎死了,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反把责任推脱到别人身上,你这是无耻!” “大人尽管去告官,我也要跟各位大人说道说道,将军大人是如何逼死一个弱女子。” 大将军恨得牙痒痒,“算你狠!想合葬是不可能!”没等我再次发话,他说:“她顶多配在我儿墓地旁边。” 我冷笑,福个身道:“谢谢大人。” 大将军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掉,我转身推开哭哭啼啼的人群,伸手正想拔掉她身上的匕首,素影一把拦住我,“你干什么?” “救她。” “什么?” 我没时间解释,趁她力道松开,迅速拔掉匕首,伸指点她胸前几处穴道止住血,弯腰抱起她,可怜的人儿,身子轻的几乎没有重量。 “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进来。” 跑进我自己的小院子,记起里面还有一个公孙钰的师兄在,赶紧拦住她们,所幸她们也算懂事,没有继续纠缠要跟进去。 “你杀了人?” 沈师兄一张嘴就是气人的话,我白了他一眼,说:“我救人。帮我去柜子里拿一个红色匣子过来。” 他依言走出去,我把明羽放平,躺在床上,解开她的衣裙,露出血迹斑斑的中衣,因为血液凝固的原因,部分连着伤口,稍一用力,昏迷中的人儿疼得打个颤抖。 “匣子是这个吗?” 我闻言回头,却见沈师兄反手递上匣子,背对着我,耳朵根子微微泛红,莫名地萌感。 看看床上的明羽,大概明白他羞涩的原因,忘记这里的人,对男女大防看得重,见个穿中衣的女人就羞涩,等会他还愿意帮忙么? “是这个没错,”我接过来,“沈师兄,麻烦你帮我渡真气救人。” “什么?” “渡真气救人。” “不行!”果然他一口拒绝,“男女有别,岂可随意与人有肌肤之亲!”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说:“有了又如何?” 他赶紧用力甩开,仍旧背对着我,耳根子彻底红透,冷声道:“休要胡来!” 这块木头! 我转到他跟前去,盯着他,“沈师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反正我刚刚拉了你手,也算是半个肌肤之亲,如果你因为这个事情被人嫌弃,没媳妇娶,你就来找我,我当你媳妇!这总行了吧!”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你!算了,我怕了你,怎么救法,你说!” “简单!”他肯答应,事情就好办多。我从匣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个小瓷瓶,我拔开塞子,倒出其中一粒药丸,塞进明羽口中,再解开先前的穴道,然后冲他点头示意,“就是现在!渡气!护住她心脉!” 沈师兄一掀衣摆,坐在床边,按在肩井穴处,缓缓输出真气保明羽心脉不断,药力依靠真气于体内四周运行,帮助血液流动,辅助生命之气重入奇经八脉。 将近半个时辰后,明羽脸上苍白减退,微微有血色,像个人样。沈师兄满头大汗收功歇息,站起来居然不晃不晕,稳如老松。我暗暗骇然他的内力深厚,一般人渡气不过一刻钟两刻钟,便全身乏力,头晕目眩,他却只有流流汗,气都不喘大口。 可怕的内力。 “沈师兄,这个人情我记下,日后若有什么帮忙尽管开口,我必全力而赴。” “嗯,好。”他还真的答应了。又听他说,“你做这些值得吗?好不容易捧红一个花魁,眼看快要钱滚钱、招财进宝,偏偏她不听话,为私欲抛弃你,你还要苦心帮她?你不怕人家不领情吗?而且,你不是还有个赌约吗?” “我自有我的主张,沈师兄不必费心。”我有点不开心,“何况,花魁而已,我能带出一个,就能带出第二个。” 第九章:死而后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伙儿齐齐坐在厅里,十几双眼睛盯住我,等我给个解释。 我把信摊开,让她们看个清楚。“我本来要写的是一首藏头诗,明面劝对方放手,实际上想告诉他,暂且忍一忍,从长计议。这边我再把明羽送走,等过一两年,再换个身份回来,俩人再重新在一起。可是,现在信被人换掉。” “为什么会这样?”素影代笔过,她拿到信纸来来回回看一遍,“信是我帮你写,内容确实不一样。” “信是公孙钰送过去,我嘱咐她亲自交给对方,但仍然被换掉,这中间的过程出了问题,是谁搞鬼,我以后再查。”我说,“如今事情发展不在计划之内,我只能换另外一条路走。” “什么路?” “明羽没有死,但是今天这样闹法,她不可能再出现在苏州城,她还有其他亲人吗?” “她没死?你救活她的?”小萃惊讶地问,“抱花眠里的人大多都是孤儿,所以才会跟我姐来了这里。” 素影满脸担忧,“明羽孤身一人,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养活自己?” “谁说她孤身一人呐。” 门口走进一个人,正是准备消失的公孙钰。 一见到她,我就来气。这女人换我信件,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我面前。 “我还以为你潜逃了呢。”我冷笑道,“逼死将军少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手毁掉两个人?” “喂,你别乱说啊!那小子怎么是我逼死?是他自己自杀的好不好?” “公孙钰!” “哎,别那么凶嘛,他没死,没死。”她低声道,“他吃了假死药,两天后会自动醒过来。” 我一愣,“假死药?你居然有这个东西?” 她也是一愣,“不是你让我配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配的?” “不是你说让我帮忙吗?我这么聪明,一听就知道你想要什么咯。” “……” 我气得直翻白眼,这什么逻辑,我明明让她帮忙的是送信一事。那封信内有乾坤,除了自己人,谁送都不放心,结果我就这样被自己人给坑了。 “何况你那信藏的不深,有心人一眼看出有玄机,那你的计划全白费了。”她说,“倒不如来次彻底的,一次性解决。” 大伙儿听我俩争论半天,总算明白了几分。素影说:“现在在世人眼里,明羽死了,将军少主也死了,只要我们把少主的‘尸体’偷出来,他们就可以双宿双飞啦!” “没错。”公孙钰打个响指,欢喜地看着我,“至于怎么偷,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我想了想,嘴角一弯,“这回你猜对,我还真有个想法。” 夜晚,我坐在小院子里,懒得点灯,在静静等某人回来。 打从知道那位少主翘辫子的消息起,我就决定把明羽送走,但是直接送走是不可能,将军府那关就过不了,只能让她假死。如今公孙钰喂对方吃假死药,倒成全他俩。 不过,这一切是她误打误撞、无意为之,还是故意弄错,存心试探? 而且她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会去偷尸体呢? 她的师兄被官府追捕,那么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胡思乱想中,某人和她家师兄披着一身露水从天而降。沈师兄身上还有一个布袋,里面应该是那位将军少主。 “快给姐姐倒杯茶来。”公孙钰一屁股坐下来,指着那个袋子,“这小子看着瘦,扛起来那么重,把我师兄都累坏。” 我倒杯茶水给他们,“你们去的时候,没人看见吧。” “差一点,幸好我耳朵灵,你又不去给我们把风。” “我去干啥,又不会武功。” “真不会还是装不会?”她笑着问我,我笑着答她:“我要是学会武功,第一个打的人就是你。” “为啥?” “要不是你误会我,我们至于做那么多功夫吗?” “哈哈,反正事情解决就好了啊!”她笑得尴尬,“对了,事情办完我先走啦。你们早点休息。” 沈师兄点点头,终于开口道:“小心安全。” 我等她走后,扭头对上沈师兄的眼睛,道:“沈师兄,你该睡觉了。” 第十章:竟然碰到他 第二天,素影等人扶着空棺出殡,我找来一个可靠的马车,让乔装打扮好的两人——明羽与那位将军少主一起从后门出发,离开苏州城。 “奇怪,大将军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同意他儿子在今天出殡呢?” 公孙钰的疑问,我没有回答,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昨夜我在她走后,偷偷潜入将军府,催眠了那位大将军;让他安排人手在今日出殡。 “或者他良心发现呢。”我随意扯了一个理由,拎起盖一层布的竹篮,向她伸出手,“来,公孙女侠,带我一程。” 她撇撇嘴,无声吐槽一番,拉起我往墓地跑去。 公孙钰轻功了得,眨眼功夫抵达大将军家的祖坟,远处有唢呐吹打声音。我将布掀开,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白瓷小圆瓶,里面装有十余种鲜花研成的粉末,一打开盖,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 瓶口倾斜,细碎的花粉洒在碑面上,发出沁人的花香,随风越飘越远。我又从竹篮里掏出两个小圆球,挖个浅浅的坑,将它埋好。 做完这些,唢呐声音近了很多,公孙钰带我往树上一跳,藏好没多久,就看见他们出现在墓地上。 将军府与素影她们先后走到墓地,厚重的两副棺木往地上放好,葬师向前一步,掐指算方位、下葬时辰,嘱咐亲属等会要做的流程。 我看了一眼,公孙钰会意地掏出枚石子,屈指一弹…… 然后棺木动了。 “什么情况?” 大伙儿脸色大变,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副棺木震动的越来越厉害,双腿几乎抖得比棺木还厉害。 “老,老爷……是不是要诈尸啊?” 家仆哆哆嗦嗦上去问一句,大将军一个大耳刮扇过去,“胡说!我儿已死,怎会诈尸?去看看!” “啊?” “快去!”大将军看向葬师,葬师已然满头大汗,嘴唇哆嗦地在念咒语。 “砰!” 一声巨响,棺盖被掀翻在地上,浓浓白烟从棺材里冒出,迅速蔓延,霎时间,现场陷入层层白雾中,伸手难见五指。 “砰!” 又是一声巨响,另外一副棺木也被打开,悠悠浓烟中,一阵笛声缥缈而来,似远似近。 公孙钰再次伸指一弹,原先埋好的圆球被打开,里面被困多时的蝴蝶乘风而起,翅膀一闪,循着我洒好的花粉,一上一下飘飞而行。 但,这在外人看来,便是这两只蝶儿有灵性地向墓地里的墓碑叩拜…… “是明羽!明羽生前最爱白色,那只白蝴蝶是她!” 素影按照我先前嘱咐的,开口引导众人,她一开口,抱花眠其余人纷纷开口附和。 “明羽姐姐变成蝴蝶啦?她和方公子一起变成蝴蝶!” “明羽,一路走好!” 浓烟渐散,地上的棺木空空如也。笛音继续在响,两只蝶儿扇动翅膀来到大将军跟前,停留片刻,在他伸手想捉住它们之前,再次扇动翅膀,渐渐远去。 “老爷……”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大将军阻止家仆要说的话,“走吧。” “是。” 大将军往蝴蝶飞走的方向看一眼,带着手下人离开,那背影看起来格外凄凉。 沈琰冒充方将军公子在棺材躺老半天,等我信号一到,立马踢翻棺材板,放出浓烟,从棺材里跳出来,三两下跳到我跟公孙钰旁边看戏。 等大家都走完,他才开口问出令我心惊的话。 “你方才吹的曲子是你自创吗?” “不是,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公孙钰感兴趣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你是凤尾谷的人?” 我没想到他轻易识破曲子来源,掩下心里的惊讶,连忙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许多年前,我与师兄去过凤尾谷,听过这首曲子,据说这是她们秘传之音,内含驭兽驾禽之法,没想到你居然会这首曲子。” “原来如此,我师父当日教我音律,却没说曲名来处,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大用处。” “凤尾谷出奇人,传说是鬼谷子后人隐居于此,他们轻易不入世,入世,世必大乱。”沈琰说,“你师父收你为徒,那么你也算是半个凤尾谷的人。” “这样子啊,”我猛然出手点住他们二人穴道,二人一脸惊愕,我定定看向他们,蛊惑般说:“今天辛苦你们,现在累了吧,睡吧,全身放松,不必紧张,好好休息吧。醒来后,你们只记得明羽化蝶而去,其他的都忘掉吧。” 他们二人内力深厚,非等闲之辈,又是在有准备之下被袭,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催眠他们,等他们昏昏睡过去,我赶紧一手拉住一个,把他们放到树下,免得跌个四脚朝天。 “我远远听见笛声就想着会不会是你,走过来一看,还真的是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炸起,我难以置信地转过身,那个男人一身绛蓝锦袍,手摇折扇,笑得一脸奸诈兼风骚。 那张常常出没在梦魇里的脸,猛然浮出现实,我第一反应就是:跑! 哪知我刚刚才抬起脚,这家伙霍然站在我跟前,妥妥挡住我的去路,笑得不怀好意,“娘子,你要去哪里?” “闭嘴!谁是你娘子!” “你我虽无夫妻之名,可已有夫妻之实……” 我嘴角抽搐,“谁跟你有夫妻之实!你不要胡说!” “那夜我中毒颇深,除非有女子献身,否则必死无疑。”他又冲我走近一步,“那时候你戴了面具,但是我认得你的眼睛,你眼睛会说话,我不会认错。” “停!打住!你认错人,”我打断他,“你再认真看着我,看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定定看着我,我正打算向他催眠,忽然一阵黑暗袭来,耳边听到他说:“惑心术,呵,我上过你一次当,可不会蠢到上第二次。” 我甩开他盖住我眼睛的手,他还真不好蒙。又听他说:“惑心术在中原是大忌,被视为妖邪之术。况且用一次耗费极大心力,往后注意些。” “那你这个魔教教徒呢?出现在这里不怕被人乱棍打死啊?” “哎呀,娘子,你这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不怕不怕,为夫我有两把刷子,不会那么容易被打死。” 见他自以为是的歪解我的意思,我已经不想说话,蒙他又蒙不过,骗又骗不了,我干脆直接摊牌,“我说大哥……” “在下赫连璟。” “随便,”我无所谓道,“这种事在我老家是很常见,我不需要你负责,大家纯当没发生过好吧。” “不好。”他一口拒绝得我直想吐血,“我一眼相中你,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姑娘,为了找你,我走遍大江南北,花费一年时间。现在终于被我找到,我不会放手的。” “……” 沉默许久,气氛莫名尴尬起来,他开口道:“你不该说点什么表示下吗?” 我扯扯嘴角,把瓶子剩下的花粉洒出去,“暴雨梨花针!” 他下意识举起袖子挡“暗器”,我趁这空档,夹起地上昏迷的两个人拔腿就跑。 第十一章:克星找上门 在我的催眠下,公孙钰与沈琰醒来后,全然忘记笛子的事,只记得明羽化蝶而去;而我,由于耗费心力过度,回到抱花眠足足睡上两天两夜,在她们差点开始筹划着是不是要为我办身后事时,我很及时醒过来。 一醒来,却又看见那张讨厌的脸。 “卿姐姐,你可算醒了。” 我睁开眼,又闭上,再睁开,不是梦,那张惹人厌的脸真真切切在眼前,还是顶着浓妆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板,这位姑娘在你昏倒第二天来的,她是益州人士,来此地投亲,岂料亲戚搬家,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里,我便做主留她下来。” 素影一字一句交代“她”的来历,我听得几乎要从床上炸起来,“姑娘?她哪里像姑娘?” “是,小女子长相粗鄙、且又壮硕,确实不像各位姐姐那样惹人怜,正因为这样,我才被夫家嫌弃,迫于无奈才来苏州……” “闭嘴!” 我实在见不得他如此装腔作势、扭捏做作的样子,“你们先出去。” “卿卿姐,你可别欺负她哦。” 也不知道我昏睡之际,这家伙给她们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还特意嘱咐我,如此维护,真让我嫉妒。 等她们全走完,关上门,我才问,“你到底想干嘛?” 他冲我笑道:“娘子,我喜欢你啊。” “说实话!” “你咋不信呢?”他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手指在床沿画圈圈,“你是我娘子,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要保护你。” “保护我?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掉进寒冰谭里,冻了一个晚上,第二次见你,又被你吃干抹净、坑得连渣都不剩,你就是我命中克星你知道吗?” “娘子你这样说我,我好伤心呐!” “请停止你的表演,”我不想再听他废话,“你费劲心机找我,无非想知道天龙令的下落。” 他的笑容未变,语气却冷下来,“卿卿娘子,做人太聪明,可不是件好事。” “做人太笨,很容易被人卖掉。”我换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背上,继续说:“天龙令是皇室与前武林盟主一起订下的盟约信物,天龙令分阴阳两面,一旦阴阳合二为一,便号召群雄,调兵遣将,朝堂江湖,莫敢不从。” “对于你们而言,天龙令是权利之王的象征,我想没人不对它虎视眈眈,这一次武林盟主暴毙,天龙令下落不明,你们肯定很开心啦,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个个都跟见了腥的猫一样,两眼发光,使劲往前冲,生怕被别人抢先一步,自己得个空。” “你这比喻有点不对吧。” 我撇撇嘴,“哪里不对,很贴切好不好。可是你们错算一点,天龙令不是谁都可以驱动,阳面为当今天子所有,阴面必须是武林至尊,也就是盟主身份的人才可以。你身处西域乌焰教,又被中原人视为魔教异教徒,抢到又有什么用。” “这个不用你管。”他说,“我知道你是凤尾谷的人,你要找的人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没错,胡姬是我大师姐,但是她失踪与天龙令无关。”我说,“因为那个消息是我们掌门放的。” “什么?” “所谓武林盟主临死前见过胡姬,胡姬带天龙令逃向契丹的事情,是我们掌门放出去的消息。”我说:“江湖中能人异士不少,这是在保证她在被人识破来历后的人身安全。毕竟凤尾谷在某些道学君子眼里,就是一群魅惑人心、祸乱世间的妖人。有天龙令在手,那些人想动她,也要掂量掂量。” 我没有说谎,掌门为保胡姬安全,放了假消息;但是胡姬大师姐和天龙令未必没有关系,至少武林盟主确实来抱花眠见过她,这是她来信说的,信上说对方交了一封画给她才离开。 这是她寄来最后一封信,之后不久,武林盟主暴毙,她也跟着失踪。掌门为了调查清楚,临摹她的笔迹,写一张购买抱花眠收据,让我留在这里做暗线,其他人前往契丹做明线寻找胡姬。希望幕后黑手听到消息,会有所行动,一旦他动了,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事情真相。 然而,现在幕后黑手没冒头,倒招来一个偏信小道消息的异教徒,得赶紧把他赶走,免得留在这里碍手碍脚。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出声打断我思考,“无论你说什么都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个消息是你们放的也好,是真的也罢,我留下来看个清楚,才有判断。” “天龙令对于你们是无上至宝,在我眼里顶多是一块漂亮的玉石,我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回胡姬。” “你为什么会知道天龙令是玉石材质?” 他眯起眼,发射出危险的信号,我心头一个咯噔,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博物馆里见过天龙令的模型及介绍,没想到一时口快说出来,这下完了,我要怎么解释? 这厢我脑子里千转百回,转出几十个借口,那边他步步逼近,“你见过天龙令对不对?你在哪里见过它?胡姬是不是根本就在凤尾谷,她身上就带着天龙令,对不对?” “你是不是傻?胡姬要是在谷内,我何必下山?” “天下皆知,凤尾谷人不入世,入世必要乱世,江山易主,新旧交替。”他越说越离谱,“你便是那个布局人。” 我无奈扶额,“我要是那么大能耐,第一个干掉就是你。” 第十二章:你给我滚出来 “天龙令如果在我手上,我第一个要干掉就是你。” “为什么?” “简单啊,因为你老是妨碍我,我不干掉你干掉谁?”一阵寒意袭来,我把被子往上拉一拉,“不逗你了,我再说一次,天龙令我不感兴趣,哪天我要看见它,双手奉上,我只想找到胡姬,完成任务,山下太危险,我还是适合待山里。” “天龙令我必须拿到手,我需要它。” 他说完这句便起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一声,谁又不需要它呢,就连那个人——凤尾谷大掌门,也曾经想据为己有呢。 可那又怎么样?百年后,尘归尘,土归土,风光也只是一时罢了。 不得不说,赫连璟收服人心有一手,不出几天,抱花眠上下几乎都对他一片崇拜兼信赖,连小萃这丫头,我好不容易因为明羽一事才获得少许好感的人,转眼间就跟在赫连璟身后姐姐长,姐姐短。 要是哪天让她知道,她天天喊姐姐的人,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子,那才好玩啊。 等等,他是个汉子啊! 他还跟公孙钰一起进澡房? 我靠! 我把账本一扔,提起裙摆就往前跑,青竹在身后喊:“老板!数还没对好!” “不对啦!” 扔下这句,我轻轻推开澡房的门,里面雾气弥漫,衣架子放着一堆衣裙,不知道是公孙钰还是赫连璟,屏风后影影绰绰,有人在宽衣解带,还有说话声音。 “莲姑娘,你肤色好,长的又好看,我若是男的,必定喜欢你。” “钰姐姐,你这话真羞煞人呢。” 羞个屁啊,这家伙真会装! 公孙钰不知道这家伙是男的!我知道内情可不能让他趁机胡来,不行!再聊下去,公孙钰得吃大亏! “赫连!你给我滚出来!” 我快步走到屏风后,大浴桶里泡着赫连璟一个人,公孙钰却在另一处隔间里。 于是,尴尬的我,就这样面对着某人*裸地胸膛,以及不怀好意的笑容。 然后,我的脑子适时想起,当初为了追求隐私空间,我把抱花眠的公共澡堂改成独立单间,原先的公共澡房变成带有独立浴桶的个人浴室。 “卿姐姐也来啦?但是现在没有空位哦,您不介意的话,和我挤挤?” “呵呵,不了不了,你们先。我不着急。” “别啊,这桶子很大,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他笑的别有深意,“听说澡房是卿姐姐设计,如此大空间,还带隔板,真有情趣。” 隔壁的公孙钰奇怪地问:“情趣?不就是多了几块板嘛,跟情趣有什么关系?” “完全没有!有些人思想不纯洁!”我气结,瞥见衣架上的衣服,心生一计,坏笑道:“呀,小连呐,你的衣服脏啦,我帮你抱去洗洗啊!” “你动我衣服试试?” 他说得漫不经心,我却清楚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不服输的心态上来,“你衣服脏了,不洗洗会有细菌的。就这样,再见!” “你要是把我衣服拿走,我只能去你小院子借咯,裸着去哦。” 我猛然醒悟他的意思,“不要脸!” “卿姐姐欺负人家,还说我不要脸,唉。” 他的语气无比委屈,隔壁的公孙钰又开口,“卿卿,你不能这样啊!人家是客人呐。” “他裸就裸呗,我纯当欣赏。” 说是这么说,我没有真把他衣服拿走,他如果裸着出现在我院子里,我就说不清,不出半天,所有人都知道我包养小白脸,到时候赶他都赶不走。 话说,小院子还有一个沈琰,他伤好得七八成,我要找个什么借口暗示他离开呢? 夜里,我在门外来回踱步,磨磨唧唧一边琢磨借口,一边想敲门时,门开了。 沈琰一脸肃穆地看着我,那眼神冷得,就像看着地上一块石头。 “有事?” “沈师兄,你伤势恢复得如何?” “差不多。”他说,“你想我走?” 一下子被揭穿目的,我有点措手不及,想了想,说:“沈师兄,你是江湖中人,身上肯定有很多要紧事要做,我们只是一家小小青楼,只想赚点小钱,做点小生意罢了。”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情景?” 额,怎么扯到这上面? 我愣愣点点头,“记得啊!” “我去救人,兵部侍郎的女儿李然。”他说,“可惜我去晚一步,赶到监牢,牢里已经没人。” “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李侍郎手上有大奸臣蔡京的贪污受贿证据,正因如此,李侍郎被诬陷谋反,全家抄斩,仅剩一女在世上。” “李侍郎的女儿不跟他在一起?” “她是外室所生。老匹夫连一个私生女都不放过,除了他人性残忍外,我怀疑那份证据在李然手上。” “蔡京贪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以前那么多人想掰倒他都失败,说明与证据无关。”我想起蔡京最后是被新任皇帝给干掉,“所以你要留下来接着找她吗?” “嗯。” “苏州城那么大,找一个人可不容易,你要从哪里下手?” “十三坊。” “你怀疑她在这里?” “当日我去牢里,牢里没人,留有一股特殊的脂粉香,苏州城女子最多的地方便是十三坊,从这里查起,省事省力。” “光凭香气寻人,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我说,他这样找法,起码有一段时间不打算走人。 也罢,他找他的人,我钓我的鱼,行事时多加小心,别引起他们注意就行。 转日天亮,青竹拿着一叠账单要我签字付款,上面的装修费用在不断掏空我的小金库——当然,一方面是为了转型,另一方面是借装修的机会,我趁机去摸摸抱花眠的底,看看胡姬有没有留下暗道或者密室之类,结果毫无发现。反而因为处处翻新,不断增大开销。 “青竹,前段时间排练的歌舞怎么样?” “大家准备好啦,随时可以开演。” “好,择个吉日,开始公演吧。” 我将账单交换给她,正准备出去逛逛,身后有人喊:“等一下!” 第十三章:带你去逛花街 “等一下,卿姐姐,等一下人家。” 我转身看见赫连璟穿得跟只大红蝴蝶一样,拎起裙摆往我这儿狂奔;呛人的香气吓得我连忙后退,“你站住!不要过来!有话快说!” 他停住,又作出难过样子,“卿姐姐害怕什么,人家又不会吃了你,人家只是想跟你出去逛逛。” “我去发传单,你也要一起?”我晃晃手上的纸张,“要发很晚的哦。” “可以呀,我陪你一起,有伴呐。” 我撇撇嘴,“好吧。” 难得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白天的十三坊人不多,但坊外却是蛮大人流量,适逢墟日,越靠近市集的地方,越是多人。 我捧着纸张在街上走,身后人倒是两手空空,悠哉悠哉的样子让我很不爽,“我说,你不是要来帮忙吗?” “啊,人家现在弱不禁风,你忍心让人家拿那么重的东西吗?” “弱不禁风?”我上下打量她高大壮硕的体格,“你要脸吗?” “哎呀,人家这张脸挺好看,暂时不想换呢。”他语气羞涩,露在面纱外的眸子闪闪发光,格外勾人。 “是啊是啊,连那边的小公子都在盯着你看,不露脸都能勾搭到人,魅力真大。” 他顺着我的眼神往对面的裁缝铺看去,这一看,脸色大变,他扯住我的胳膊,“不要往那边去。” “什么?” “不要问!不要回头!”他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别处拉去,“那个人是启公子,江湖有名的快剑手,最喜欢打抱不平、管闲事。” “你怕他?” “他们自诩为中原正派,视我乌焰教为邪魔妖教,向来喜欢来找茬。我与他交过手,要被他认出来,麻烦可大了。” “呔!那两个女子,你给我站住!” 正说着,身后有人出声冲我们喊道,我俩同时一皱眉,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岂料我们快,他比我们更快,一阵风袭来,身后人翻个跟斗落在前方,正挡住我们的去路。 那位站在裁缝铺盯赫连璟好久的少年——启公子,生的倒是五官俊秀,他来回打量我们,尤其是打量赫连璟甚久,说:“在下见小娘子甚是眼熟,与在下一位故人极像,不知小娘子芳名是?” 我笑了笑,嘲讽他:“我说小官人这搭讪方式忒老土了吧。” 他一愣,“老土?” “你若想知道我家妹子的芳名,明天来抱花眠呀,正好我们明天有一场演出,免费的哦。” 他接过传单,粗略一看,恍然道:“你们是十三坊里的?” “是啊,你明天过来,我会让我家妹子不仅告诉你名字,还可以陪你吟诗作赋、畅谈人生呐。”我一边笑着,一边忍受赫连璟默默伸出的魔爪,这混蛋居然暗地里掐我。 “谁要跟她吟诗作赋,我只想知道她的名字。”启公子不知道是不是想歪,白净脸蛋微微泛红,恶声恶气地指着赫连璟,“你敢不敢把面纱取下?” 我看向他,赫连璟垂首低眉,挽住我的胳膊往后退,一副被吓傻的样子,完全是把球推给我处理。我微笑道:“小官人,对待姑娘要温柔点,你这么凶吓坏我家妹子。小官人要看,不是不可以,先给钱。” “看个脸还要给钱?” “呵呵,别人家看不用,我家的要。”我伸出手,趁着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顺便给自己打广告,“我告诉你,抱花眠的姑娘仙人之姿、绝世才情,世间难见,让你看一眼,是天大的面子,何况你唐突在先,惊吓到我家姑娘,收你点钱怎么了?别废话,一两银子。” “你勒索吗?还要一两银子!” “哼,不舍得啊!好啊,那就不看咯。”我拍拍赫连璟的手,说:“咱们走。” 他没有继续阻拦我们,似乎刚才的坚持只是逗我们玩。待离他好远好远之后,我才松一口气,“还好这小子没有再拦我们,他要看见你这张脸,认出你来,打起来我都不知道是跑还是帮你喊大夫?” “你都要收他钱,他肯定不会坚持看啊,反正他知道我俩的窝在哪里,明天过去看免费不是更好。”他说。 “噢,对哦,这样说很有道理。” “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瞪着我,“故意告诉他我在哪里,然后你想让我因此收拾包袱离开抱花眠?” “额,没有,绝对没有!” 心里的小九九被戳破,我死撑不承认,他只是一笑,没有生气,“找不到天龙令我不会那么快走,你别想那么多歪主意。” “那就找咯,我又没拦着你。”我说,瞥一眼他挽了好久的胳膊,说:“你的爪子。” “什么爪子?” “手。” “哦。”他依言松开,还不忘吐槽,“你胳膊没肉,手感差点儿。” “……” 第十四章:名声大噪 至掌灯时分,十三坊仿佛从梦中苏醒过来,全无白天冷清气氛,衣香鬓影处,人声鼎沸,靡靡之音时隐时现,撩得人心痒痒。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清亮悠扬的歌声如出谷百灵,一下子在一众柔弱萎靡的乐声中脱颖而出,令人耳目一新。 “这声音真好听,不知是何人所唱?” “你不知道吗?抱花眠公演啊,进去听曲、观舞、喝酒都不用钱呐。” “这么好?”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跟你说,我得赶紧过去,晚了没位置。” 我扮作着急样子,匆匆往抱花眠的方向跑,果不其然,后面的人也跟我跑,一边跑一边喊:“兄台等等我啊!” 有第一个跟着跑,自然引起别人注意,再一问,好奇心上来,也跟着过来,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连锁反应之下,我扮一次托带回七八个客人。 回到楼里,大厅宾客满座,座无虚席;后到的人只能上二楼,要个小包厢找位置观看舞蹈。舞台上,素影身着水蓝色纱裙,轻启樱唇,悠悠而唱;身后是未秋与素影合奏琴笛而为伴乐;再往上,是屋顶暗处,沈琰藏在那里,以防有人滋事。 “来,让一让,让一让。” 戴着面纱的赫连璟手托托盘,托盘稳稳放着一壶酒与几碟小菜走过来,我拦住他,“你记得提醒客人,酒菜收费的啊。” “说过了,放心。” 我点点头,放他离开。转身走向吧台,公孙钰与青竹在吧台,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这个要酒,那个要菜,一会儿又得算账、找零;还得应付某些奇葩客人的无理要求。 这不,眼前就有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油腻男子,挡在吧台前面,嚷嚷着要喝云梦。 “哎,是你们自己说,什么酒都有的嘛!老爷我想喝云梦,你却说没有,这不摆明了骗人吗?”他气愤地说。 “陈员外,你知道,云梦是世上难寻的好酒,我们区区小店怎么可能有?” “没有没关系,老爷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你呢,跟老爷我回府上,给老爷另外酿两款好点的酒,老爷我再不追究你们虚假宣传的事。怎么样?” 公孙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冷声道:“不好意思,抱花眠的姑娘不外出。” “不外出?好吧,给我一间上房,我在这里住一夜也行。” “张员外……” 见公孙钰要发飙,我赶紧上去截住她的话,“张大官人,你什么时候大驾光临?” 张员外一愣,对我的热络表示迷茫,“你是?” “我是抱花眠楼主花卿,听闻张大官人是咱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今天得见,果然气势不同。”我上来一通夸,直让他听得心花怒放、见牙不见眼,又道:“您老想喝云梦,简单,我可以给您去找,但是今天楼里客人多,咱们忙不过来,改天我找到了,亲自送您府上,可好?” 他上下打量我,笑得猥琐,“你就是没找到那款酒,也可以过来老爷我府上。” “虽然没有云梦,但是我们有一款跟云梦差不多味道的,您要不要尝尝?” “居然还有跟云梦相提并论的好酒?”他很惊讶,“那就尝尝吧。” 我示意公孙钰离开,一脸自信地走进吧台后,青竹抱起账本,让出个空间,眼里满是担忧,“老板……” “噢,小连那里有客人要结账,你过去看看。” “好的。” 公孙钰偷偷伸个手指指向屋顶,意思是要不要沈琰下来帮忙,我摇摇头拒绝了,从后面展柜里拿出一坛酒,拍开酒封,将其倒入酒壶里,又取出另外一瓶酒倒少量入壶;从袖中掏出装有香露丹(其实是鲜花汁液炼成的小丸子)的瓶子,取出一粒,放入酒壶里。 吧台上有炉子——是我之前让人装的,方便客人温酒;酒壶加热到一半,酒香清冽、带着甜甜的、似玫瑰又似百合的花香,这股特殊香味从吧台蔓延,迅速往大厅散开。 “好香~” 我提起酒壶斟酒,浅黄色酒体在瓷杯里荡漾,张员外举起杯子,先是闻,一脸沉醉,再喝,表情变幻不定。 “张大官人,”我放柔声音,盯住他的眼睛,“这酒好喝吗?” “好喝好喝。”在酒意下,他不由自主与我的视线相接。 “那么以后常来哦~”我的声音更轻、更柔,“但是有一点,抱花眠的姑娘,你不可无礼,我们只卖艺、不卖身。若然你坏我规矩,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话音一落,他恍若被吓一大跳,像见到什么恐怖的事情,猛地惊醒,连连应声:“是是是,花老板是楼主,只要听你规矩,张某人方才只是玩笑话罢了。” 他说完带着家仆匆匆离开,似乎身后有人追赶一样。公孙钰十分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我调的酒太难喝了呗。”我不想过多解释,“哎,你要不要拿点东西给你师兄吃?他待在上面挺无聊的感觉。” “这算什么,我们挨罚都得关山顶一个月,山顶比这个更无聊。”她说,然鹅说归说,最后还是拿起一两个水果走了。 她一走,赫连璟又跑过来,脸色不善道:“你动不动施术,真不怕哪天耗尽心血而亡吗?” “没事,不是大范围的,我承受得住。”我说,“昨天那个什么公子有没有来找你?” 他看了我一眼,“你记得小白脸干什么?” “他不是要来找你吗?我怕你俩谈不拢打起来就不好了。” “你在担心我吗?” “不要掐我脸。我担心是抱花眠。”我拍掉他的魔爪,“赶紧送酒去。” “嗤,我堂堂七尺男儿被个你点来点去都不吭声,掐你脸还不乐意。” 他托起木盘再次钻入人群里,一边闪避来人,一边喊:“让一让啊,各位大爷,听歌点曲不要钱,酒水自费。” 此时,舞台上又换人,洛雁的《长绸扇舞》灵动活泼、时而抬腕低眉,藏于扇后、时而翻转手中扇,娇颜毕现,彩绸生风、扇子开合间,紧跟节奏,柔软的身段、大方的气韵,典雅优美的舞姿瞬间赢得满堂喝彩。 我留意着楼里客人,大多是穿金戴银的商人,部分衣着低调的文人雅士三三两两包下某个厢房,静静欣赏;而佩戴兵器的江湖人士,暂时没见到。 厢房?赫连璟好像进去很久没出来,别是碰上那个小白脸吧。 正当我打算上楼看看情况,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扑通一声掉在舞台上,引起连连尖叫。 第十五章:凤尾迷心 “沈师兄!” 我从台下窜上去,沈琰的嘴角带血,手上紧握亮晃晃的刀,吓得台下客人满脸惊恐。 “没事,他被我打跑,不会打扰你演出。” 他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冲台下一鞠躬,“不好意思,惊扰各位,这是楼主安排的一场惊喜,大家安坐即好。” “搞什么鬼嘛!吓得我以为来捣乱。” “就是就是,这种惊喜要不得。” “哎,惊喜是什么?” “对啊,是歌?还是舞?” “肯定不是啊!被你猜到还叫惊喜吗?” “到底是什么?揭晓谜底吧!” “是啊是啊,我等不及啊!” 台下的催促声越来越大,我心急想去看看二楼包厢的情况,又不能抛下沈师兄一个人在台上应付观众,一时间,我心里乱糟糟,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一朵花瓣落在我肩上。 “哇,好漂亮啊!” 众人纷纷抬头,半空中有一绿衣女子从天而降,艳丽的花瓣从她手中飘洒落下,变成一场缤纷迷人的花雨,美人容颜秀丽端庄,如天上仙子般高贵威严,令人不敢冒犯。 “钰姑娘?” 我很惊讶她肯出来救场,她轻轻落下我身旁,带起阵阵香风,冲台下观众一福身,“各位,下面由我与沈公子二人合演一曲剑舞,以供大家欣赏,” 沈师兄拦住她,“师妹你……” 她没有搭理沈师兄,对我低声道:“方才来一伙歹人,劫走连姑娘。” “是谁?” “不清楚,对方留下一张纸。” 她手腕一翻,将竹篮递给我,里面众多花瓣中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冲她笑道:“好好表演。” 公孙钰与沈师兄的剑舞如何,我无心欣赏,转至后院,我找出一支笛子和几个瓶瓶罐罐,便使出轻功往纸条上的地方去了。 纸条的纸是普通纸,墨迹未干,字体潦草有力,八成是男性手笔;纸条上书:,上书:欲救人,取天龙令来土地庙。 苏州城的土地庙只有一个,在城郊,离抱花眠有点距离,我使尽全身力气、拼命赶路,不敢停留,担心多一分停留,赫连璟多一分危险。 一路上我在想到底是谁乱传谣言、明明只说天龙令在凤尾谷的人手上,难道有人知道我的身份?转念一想,不对,对方胁持赫连璟没准怀疑天龙令在抱花眠里面,因为他没有指明要谁去救人,也就表明没有确切证据。赫连璟那个小身板,好像武功不太行的样子,万一他已经被人灭了,我现在去,不是羊入虎口?毕竟我只会惑心术和轻功,半点招式不懂,该怎么救他?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当我火速快赶到土地庙时,脚没踏进门口,一股强烈的血腥味直扑鼻腔,这恶心的味道让我眼皮直跳,心想:完了完了,赫连璟是不是被人大卸八块,剁成肉泥。 我怀抱沉重的心情闯入庙门,映入眼帘便是一地遍地尸骨,残肢乱骸,触目惊心,断手断脚,血流遍地,一眼扫过,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看得出对方下手快且十分凶残狠恶。 “赫连璟,赫连璟。” 我不敢去看那些尸体,捂住口鼻,四处寻找赫连璟的踪影,忽然听到神像后有动静,我小心翼翼绕过去,发现赫连璟紧紧抱住自己,不停颤抖。 我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家伙没死。 “赫连璟,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是庙里的尸体吗?也是,换谁碰上这种事都会害怕。 “别怕,别怕,安全了,我带你回家。” 他没有回应我,脑袋埋在膝盖弯里,我只好走过去,伸手拉他,“赫连璟,别怕,他们都死了……你是谁!” “他”紧紧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 “呵呵,你拿天龙令救人吗?” “没错。”我暗自凝神,准备施术,“赫连璟呢?” “他?死了,被我一刀刀砍成肉泥,然后我把他衣服扒下来,等你自投罗网。”他脸色一变,语气森冷,“把天龙令交出来,否则我把你劈成十八块。” “好,我给你就是。”我顺着他的话往袋子里摸去,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的手,我笑了笑,“你要的天龙令……” 我迅速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瓷瓶,顶开瓶口,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往他脸上一洒,空气里瞬间荡漾起火辣刺激的辣椒味儿。 “啊,我的眼睛!你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我弯腰闪过致命一剑,顺势低头一咬,逼他松开抓住我的手,摸出笛子,悠然吹出一曲迷心乐。 迷心乐,与惑心术相同,凤尾谷的人终日无所事事,除却喜欢侍弄花草,更喜欢揣摩人心,久而久之,便研究出一种玄妙深奥的武功——心道。由惑心至迷心至失心至无心,一层高过一层,耗费心力、内力也会增大。 因此这支迷心乐,我从没吹完过,只能吹到一半,便耗尽全身气力。 即使如此,那个男人已陷入癫迷状态,若要恢复正常,起码三五年后。 “看着我的眼睛。” 我撑住最后一丝力气,想把他的记忆锁死,掌门人有交代,我是暗线,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轻易让人知道凤尾谷中人入世。 那个人痴痴地看着我,我看向他的眼睛,顾不得顺平凌乱的气息,口中喃喃道:“出了门口,你不会记得我,你只知道找不到天龙令……咳咳……” “额。” 一声闷哼,他的胸前出现大洞,他自己的剑刺穿他的胸膛,血流成一条直线。 “你不要命吗?” 居然是赫连璟,看他一身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人家的血。 我没力气追问,方才一曲,吹得十分疲累,真想找张大床好好躺上几天几夜…… “喂!花卿!不要睡!” 依稀仿佛,赫连璟给我输了真气,那股绵长有力的力量抚平我四处乱窜的内息;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以香迷魂,以色惑心,以音乱神,这是心道前三个阶段,想不到她居然练到第三层,你要小心。” “我知道。” “知道你还回来?” “她救过我。” “凤尾谷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灯。依我看,不如就此解决最好。” “你想怎样?” “废她双目,没有眼睛,她使不了惑心术,不会坏你事。” 耳边有人在说话,我知道其中一个声音是赫连璟,另外一个又是谁? 我感应到左前方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气,想睁开眼看看,发现眼皮像被胶水死死粘住一样,无法抬起。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戳瞎我的眼睛吗? “赫连璟……赫连璟……” 我想求他不要乱来,不要毁我眼睛,我不想当一个瞎子。 “我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