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剑气,七分月光》 楔子 这是夏日的某个傍晚,前一刻还载歌载舞,喧嚣叫卖之声此起彼伏的旭日王城街道,瞬间被迎头砸下的暴雨所清退。 其威,其势,狂猛暴烈不可阻挡。 各式的摊贩杂耍收拾起自身立命的物件,随着人流急匆匆地寻找安身避雨之所。不消片刻,整座王城只留存哗哗的雨声,以及其下埋藏的一种诡异静寂。 而此时的云夜心,作为旭王神域王妃的唯一姊妹,此刻正陪伴于自己姐姐,还有这个未满周岁的婴儿身侧。洪爻圆满之境的云夜心是姐姐和外甥,这个神域最纯正,也是现世仅存的最后一支王族血脉最强力的防护屏障。 这次出王城,不远万里前去回访小外甥的外婆,也完全是出于无奈之举。 因为这个孩子是祖籍所载,预言应验的标志,身怀传说中的‘空劫往生阴阳圣脉’。这次回去,便是请求作为灵媒者的外婆帮忙查验真伪,以及寻求圣脉的觉醒办法。 此项关系到亘古以来相互敌对的两个势力,旭王神域和阴阳圣殿的存亡兴衰。 所以为避免走漏风声,为阴阳圣殿所闻,此次出行在慎重考量后决定尽量轻装简行。随行人员除了旭王神域二号高手云夜心,就剩两个随身丫鬟,以及八个荒爻后期境的候卫。出行座驾也由原本计划的戍守号,改为更加轻便迅捷的戍卫号。 甚至沿途很多附属领域都未惊动半分,所以一路行来倒也算顺风顺水。 当车驾临近王城不足百里,众人紧绷的心弦最为松懈的一刻,蓄谋已久的伏击还是随着倾盆的雨水一起降临了。当察觉到己方被数倍的敌人层层包围,所处的整个区域也被彻底隔绝屏蔽后,众人心中不禁凉了半截。 身为护卫首领的云夜心,第一时间便出现在了戍卫号的上空,木枢境的磅礴神元肆意绽放,其威势之强,震动四野寰宇,搅动九天八荒。瞬息之间,宣泄的雨幕都因她而止步停息,有如不可触犯和亵渎的女帝,万物在其裙裾之下,死寂,俯首,不敢稍动半分。 “滚,出,来。”敕令般的威严冷冽并存之音,随着出鞘的星陨之剑挥出璀璨的炫光,两者合二为一并驾齐驱,迅猛无比地朝着前方推进迸发,沿途所遇的一切尽皆泯灭无踪。 可当其递进至外圈伏击人员身前的十丈范围内,在剑气奔赴的路径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所在,蓦然显现一道黑曜色泽的光晕,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呯’,前者消散破灭,后者碎裂万千,镜面般的残晶上身着黑色衣袍的身影不断闪现。 “呵~许久不曾得见,却依旧如此执拗,只是不知你的修为,是否如同你的性格一般,停滞不前!”前半句还算轻缓的话语,中途便开始狂暴凶戾不可一世,前字尾音还未完全吐出,被黑袍遮蔽的修长身影已突破对方的神元封锁,一股阴森之气瞬息而至云夜心面门, “幽暗炼狱。”只见其周身深沉如海的气息侵染得原本暗沉的天空更加晦涩难明,从云层中探出万千幽冥锁链,张牙舞爪,如一群择物待噬的阴冷鸣蛇,伴着嘶嘶的破空之声,如道道夺魂箭矢朝着云夜心周身要害攻去。 一道青碧色的光圈自云夜心身上瞬息浮现,笼罩周身三丈方圆,其内所有的异物均遭到无情地泯灭或驱逐。 “在‘无尘魂地’的护持之下,你不会觉得……”话音顿熄,云夜心美眸之中那泛着幽光的锁链犹如毒蛇獠牙般,在攻向己身的刹那,猛然掉头,此刻已然破入下方的戍卫号,将身怀‘空劫往生阴阳圣脉’的外甥瞬间卷起掳走。 “放肆!”星陨之剑裹挟着主人的怒火以及奔涌而出的雄厚爻元,一并破虚而出,苍龙出海般直击黑袍之人眉心所在。后者回防,瞬时之间二者又缠斗在一块,招式交击之际,隆声赫赫,天地崩碎,日月无光,一副末日之景。 而下方伏击的黑袍人员趁此时机,瞬间如潮水般朝着戍卫号涌来,心忧王妃姐姐安危的云夜心,在生生承受了对方的一击后,顺势将外甥夺回,刚闪掠至王妃身旁,还未及开口说话,一枚菱形晶石便塞入了她掌心,一同而来的还有简短的两个字, “快逃!” 第一章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不知 在自己床上醒来的尹天尧头痛欲裂,努力睁开双眼,待恍惚的虚影凝实,才发现自己就躺在自家卧房之中。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尹天尧抹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这梦也太真实了,现在想来还有几分后怕。” “紫鸢姐姐……紫鸢姐姐在吗?”提声呐喊,并无任何回应。 奇怪,往常自己起床紫鸢都会应声而来,帮忙洗漱宽衣。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摇晃着还有几分沉重的脑袋,抓起衣架上挂着的衣裳,自然地穿戴而上。 突然整个人如遭电击,系带的手也停止了动作,慢慢地将自己的双手抬高举起,在自己眼前缓慢翻转审视。 下一瞬,抓起桌上的铜镜,待瞧见镜中影像后,整个人像是五雷轰顶般,被拘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呆坐的躯壳。 “这……是我自己吗?!”伸手摸索自己的脸颊,铜镜中映现出相同的动作。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头疼再次袭来,尹天尧应声而倒。 打翻衣架和镜子的声音,终于惊动赶来的仆人。 …… “天尧,天尧……”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呼喊,不间断地,很熟悉的声音,是谁。 费劲睁开眼睛,一阵强光迎来,又赶紧闭上,待稍稍适应后,再重新打开。 “天尧你终于醒啦,是不是昨晚喝太多了,”眼前这个满脸胡渣的男子怎么那么熟悉。 “父亲,我没事了……”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后,才悚然惊觉。 “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虽然已经过了成年礼你就是大人了,但有些事还是需要节制的。”说罢便出了屋门。 “成年礼,十六岁,我十六了吗?”还在苦思的尹天尧没留意到一个婢女走了进来。 “少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再帮您换块毛巾吧?”青衣婢女问道。 瞧着少女陌生的脸庞,尹天尧又是一阵恍惚,“你是谁?” “少爷你是不是还没酒醒啊,我是梓鸢啊……” “你是紫鸢?” “少爷从小到大都是我在服侍,比少爷少奶奶陪伴少爷的时间都长,我不是梓鸢我是谁……”婢女有些薄怒地说道:“我的名字,也是那年少奶奶见梓树花开帮我取的……” “……” 卡顿了那么两息,“那个……梓鸢,我娘亲可还在,我想问点事情。” “少奶奶正在后堂礼佛拜观音呢。” ……………… “娘亲可在,尧儿给您请安来了。”尹天尧在门外轻声问候。 “进来吧……”半响,从里面传来一声平淡至极的声音。 望着自己的娘亲祭拜的背影,尹天尧总感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娘亲,尧儿有事想请教娘亲……”见自己的母亲迟迟没有反应,尹天尧只能再次开口道。 “天尧你今日怎么突然跟我这么熟络?一口一个娘亲的。” 尹天尧还想打趣两句,望着转过身的‘风静姝’,看着自己刚刚口口声声喊的娘亲,一时恐惧得不禁倒退了两步,赶忙伸手抓着旁白的门扉,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脸色煞白,浑身冒汗。 “我难道还在做梦吗?”尹天尧自言自语,连连摇头。 “往日你不待见我,今日主动过来请安又是这般模样,这是演的哪出子戏?”眼前的陌生女子平淡如水地开口道。 尹天尧慌不择路地夺门而逃。 “这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敲打自己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醒不过来……” “对了,去找爷爷,老爷子肯定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走去,却见爷爷的那间屋子门扉紧闭。 拉来一个过路的仆人,问道:“我爷爷怎么不在家,出门去了吗?” “啊……”这仆人一时间被问得有点懵,整理了下思绪说道:“大老爷出门办事去了,三老爷在南院看书的……” “我问的是我爷爷,谁问你大爷爷和三爷爷了,我问的是四老爷!” 仆人一个趔趄,要不是被尹天尧抓着衣襟,恐怕已经摔下去了,哆哆嗦嗦地说道:“四老爷……四老爷不是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么……” 嘭!又是一阵巨响在脑海翻腾,冷汗涔涔。 “爷爷去世了?去世十几年了?” 转身一脚踹开锁住的门扉,入眼的灵位上赫然刻着‘尹渊明’三字! 脑中剧痛再次袭来,尹天尧再次倒下。 这次耳畔还回荡着仆人的嘶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小少爷晕倒了……” ………… 再次醒来已临近傍晚,此时床边只有父亲尹秋风。 “父亲……”尹天尧像是溺水之人抓着仅剩的一颗救命稻草。 “天尧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今天已经晕倒了好几次,还一直胡言乱语,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望着父亲手掌轻抚自己额头,尹天尧泪水如断线之珠,止不住地从眼眶滚出来。 望着儿子痛苦又茫然无措的模样,尹秋风再次和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天尧,有事可以跟为父商量的。” “父亲,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尹天尧崩溃地问道。 “你当然是我儿子啊,是尹家四少爷的公子啊,你在说什么傻话……”尹秋风爱怜地摸着他的头。 “不,不是的,那为什么娘亲突然变了,为什么爷爷也突然去世了,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怎么,知道的啊……”尹秋风突然呐呐,“我以为你都知道了……本来这事在你成年后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可你身体抱恙……” “天尧,其实从小到大,你也能感觉得出来,你娘亲并不是你亲生的娘亲……” “什么叫我娘亲不是亲生的娘亲?”尹天尧声音有些哆嗦。 “因为你是捡来的,你是你师傅从小寄养在我们家的。”尹秋风扔下这么一句话。 “你是捡来的,你只是被寄养在我们家的。”这句话彷佛恶魔的吟唱,在尹天尧耳边不停地回荡。 你是捡来的,你只是被寄养在我们家的! 啊?!那我脑海中的幼时记忆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四岁吗?!!! 我记忆中的亲人又为何突然间消弭无踪了?!!! “所以,我也不是你儿子,你也不是我的父亲,是这样吗?”在经受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尹天尧突然冷静地可怕。 尹秋风沉默以对。 “父亲,那我还能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那父亲,您认识风静姝吗?您还有关于风静姝的任何一点印象吗?” 尹秋风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不过尹天尧已经不需要他告诉了,因为从他的困惑的神情中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无边的困倦突然如滔天的海浪般席卷而来,汹涌得要将人一口吞没。尹天尧突然觉得好累。 以前哪怕自己是空脉,是族人眼中不能修炼的废物,是所有修者可以踩在脚底的一块烂泥,但他觉得还能接受,因为自己不需要获得他们的认同,更不需要他们的喜欢和在乎。 他有疼爱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爷爷,他们会为了自己奔波和落泪,他们的目的仅仅只是自己可以不被人看扁,自己不会被欺凌,自己不会郁郁寡欢。 他们关心的是他这个人,而无关以后他能否成为他们的庇护和靠山。 只是突然有一天,跟他血脉相系的人都消失了,带子断了,联系没了。他就成了他自己,他跟任何人都没了关系,他的存在突然失去了意义。 连一句带上称谓的问候,都已无人能够承接。 跨过生死,越过轮回。万家灯火也不会有一盏是为他点亮的了。 历经千辛,渡过万劫。成就巅峰也找不到他最初想守护的人了。 从被至亲之人呵护万分的家族少主,一夕之间成为被人捡起抚养,举目无亲的孤儿。 “父亲,可以跟我讲讲我从小到大的故事吗,我想知道。”尹天尧突然无力地说道。 尹秋风整理了下思绪,缓缓地讲道:“那天是个沉闷的夏日午后,一位曾经帮助过我的高人,抱着一个不足满月的婴儿突然来到尹家……” 而这一讲便到了拂晓,父亲尹秋风留下一句好生歇息后便先行离去。 留下卧趴在床榻,浑身大汗淋漓的尹天尧, 尹秋风口中关于‘尹天尧’十几年的事迹被压缩为短短六七个时辰的份量,塞入脑海, 再跟自己之前所固有的,仅仅只存在了四年的记忆来回冲撞,相持和对抗,头痛欲裂, 我到底是谁,我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地,为什么昨日还是四岁的我,应尹天问邀约去中殿放个烟花就不省人事,醒来已是物是人非的十二年后…… 数不清的为什么纷至沓来,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无人可以搭救, 望着闯入屋内,恍如昨日的微光晨曦,尹天尧有些许迷醉恍惚, 额头垂落的细碎刘海遮挡下的眼眸中,闪烁着破碎又幻灭不定的时光旧影, 一段本不该存在于他脑海的记忆,本该被篡改修正的记忆,本该被当做虚幻梦境的存在,再度悄悄攀附而至,将其拽入回忆的泥潭,不可自拔。 第二章 福祸相依 “什么?!你想去查看那个秘境?”尹秋风听闻儿子的决定后被惊得一时间都忘了劝阻。 尹天尧对于父亲的反应倒是意料之中,自顾自地问道:“爹爹,你听过蜩与学鸠的故事吗?” “……” 被儿子跳跃式的思维给说楞了,尹秋风还不及出言回复,尹天尧已经自言自语地说下去了,只是不知是讲给父亲听的,还是说与他自己听的。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坊而止,实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 “以前我一直觉得,是蜩目光浅薄,在学鸠面前夸耀自己的成功,殊不知它的目光是无尽宽广的蓝天和碧波荡漾的海岸。可直到昨天,从‘梦中’醒来我才忽然明白,蜩何尝不是在自己的层次上,进行着一场生命的翱翔。” “尽其本性,尽性逍遥。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存在的价值,为什么一定要去和他人去比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追逐和播撒自己的光热,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绽放。” “而我,如果我连自己是谁,连自己的身世都弄不明白,那我就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所存在的意义,我甚至,连蜩都不如。”声音越来越低沉,一往而下。 “你是我儿子。”尹秋风再次,用力地重申道:“现在是,以后也是。是我亲手将你抚养长大,你小时候的每件事,每个场景都刻印在我记忆深处。我肯定。” “可那些我完全不记得了……我所记得的跟您告诉我的,天差地远,”尹天尧举手自己右手手腕处的奇怪石珠,再次发问道:“您还记得这个吗?” 【尹家宅院,尹天尧出生之际。 尹秋风望见儿子手腕上的挂珠,不经笑道:“静姝,你把这都给这浑小子了啊,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刚尧儿啼哭不断,在见我胸前系着这挂珠后便目不转睛,料想是喜欢的,我便摘了给他。” “这小子还真识货……”】 尹秋风满脸写着困惑和不解,“这枚珠子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娘,‘风静姝’的存在,而它便是您当初在千河影境遭遇方秦两家堵截之后,您跟娘亲意外所获,它也是你们的定情信物,是我出生的时候,娘亲见我喜欢,转赠予我的。” “我明白了……”尹秋风没有去辩驳,从儿子笃定的口气,和通红的眼眸中,他完全能意识到对方对此事所怀抱的十二万分的坚信。愚公难移。 说罢便转身进了里屋,出来之时手上多了两个锦盒。 “天尧,这两个盒子里装的都是锻体神物,陨星晶和深海银髓,这些年一直都是为父代为保管。如今你也成年长大了,我觉得应该把它们交还给你,虽然你的……” “不过这些年使用云姑娘留下的药浴方子,身子骨在同龄之中倒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为了不触及儿子的空脉问题,刚试图转移话题的尹秋风便被打断, “父亲,我想要再试试。”尹天尧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成年礼,准确地说这次梦中醒来,我感觉失去了很多,收获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我想再试试。”尹天尧再次肯定地说道。 “好!” 再次来到了当初测验灵根的偏殿,空荡荡的殿堂因为他们父子的到来平添了几许生气。落灰的桌椅也有段时间无人问津了,便如久违的老友突然而至,还来不及擦拭和准备。 尹天尧对此地的记忆还停留于四岁那年,在母亲风静姝的陪伴下,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家族子弟一同测验,残酷的话语下暗藏的一丝不屑至今都不曾忘却半分。 【“空脉什么意思啊,是不能修炼吗?” “连属性都不知,拿什么来神物来契合锻体啊,锻体都不行,还谈什么修炼!” “想不到鹿鸣城天赋第一,五脉兑金灵根的秋风少爷和高人之徒生养的儿子,居然是个空脉……” “看来这老天有时候也蛮公平的。” 风静姝抱紧了怀中儿子,“不要听他们瞎说,尧儿肯定能修炼的,娘亲和爹爹也会帮你的。不怕。” “娘亲你怎么哭了…没事的,娘亲不哭,有娘亲在,尧儿不怕的。”】 而尹秋风的记忆,却是学院归来后的最初几年,每年都会私下带着儿子前来测验。只是每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如此不过两三年便放弃了。 或许正如当初院长所说,“空脉的往生问题得不到解决,它便是一个死结,一个彻彻底底的死脉。更遑论不需历经天劫,九重锻体这些完全违背现今修者定律的浮空之论了。” 看着眼前的测验灵石,尹天尧却分外陌生,“父亲,这块灵石被更换过了吗?” “好像是的,前两年这边返修的时候,听说它不知为何意外损毁了,传言天爻境高手都无法破坏的东西,竟然碎成了一块块,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因为常年不用才毁坏的,反正你三爷爷为此还心疼了好一阵子。” “三爷爷是心疼他的钱兜吧……”尹渊珀是家族管理财政的。 在父子两的交谈间,尹天尧已经将手掌覆于灵石之上。恍如记忆中的那般,屏息凝神,积极感受它的律动。 “天尧,要不……”见十息左右依旧毫无动静的灵石,正准备开口找些话语劝慰儿子的尹秋风,突然整个人疯狂地战栗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指着灵石,“这这这这……”半天都这不出个所以然,这个鹿鸣城有数的地爻圆满境的高手,此刻心间溢满的不知是喜悦,还是,深深的惊悚…… 因为,入目所及的尽是深邃的黑和纯粹的白所交织相融的光柱,方圆达到了一丈多,此刻犹如挣脱了束缚,尔后扶摇直上九天碧霄的矫健游龙,神姿璀璨,伴着周身阵阵发聩的空气音爆,一股君临天下之势扑面而来,展露无遗! 可惜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三息,然后所有异象就消失殆尽,都不知刚才是否是身处梦境。 因为,测验灵石已经不存在了,刚刚矗立的地面上,此刻就剩余一抔浅白色的灰烬,做着最后的佐证。 一阵风从空荡的殿堂扫过,然后地面就剩一个椭圆的印记残留。 “三爷爷知道后恐怕又要跳脚了……”尹天尧此刻说不出的酣畅淋漓,打趣道。 尹秋风此刻才回过神来了,转头望着自己的儿子,“你你你……”嘴张了半天,一个身长七尺,年及不惑的壮汉,此刻泪水却比话语先跑了出来。 “爹爹,我的灵脉,觉醒了。”尹天尧给了父亲一个深深地拥抱。 当年是在母亲的陪伴下,被迫接受了自己空脉,和无法修炼的残酷现实; 而今却是在父亲的陪伴下,重启了沉睡已久的灵脉,拥抱着久违的喜悦。 …… “天尧,既然空脉已经觉醒,不如先将锻体完成,然后我们再去查探秘境如何?”书房内,尹秋风此刻脸上的笑容还意犹未尽,“这样你也有一些自保之力,以便于应付一些突发意外。” “请爹爹教导。” “嗯。吾辈修士,锻体乃是由凡入圣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通过契合的阴阳神物的锤锻和补充,使得自身阴阳平衡相济之后,方可感通勾连天地之间的爻气,进而以自身为桥梁,引之入体,纳七筋,修八脉,得圆满。这也是修行第一站,黄爻境的整个过程。” “而后面的玄爻,就是等七经八脉中的爻气满载,进而压缩凝练成爻液,灌于五脏內府,充斥其间,视为玄爻圆满。到了玄爻,你就可以进行内视啦。” “说来轻巧简单,但实际修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天尧你灵脉刚复,先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就是了……”尹秋风笑呵呵地呷了一口茶水,“万丈高楼起于平地,基础一定夯实牢固才行,家族中很多子弟,便是开始的时候急公近利,搞得道基不稳,致使后续提升愈加艰难缓慢,正因为你以后走得比为父更远,所以必须更加注重这些……” 尹天尧知晓父亲此刻的喜悦,絮絮叨叨,也不忍出言打断,便直接带着陨晶石前往练功房,开始了第一次的锻体,也是生平第一次的修行。 …… 此刻的尹天尧,收膝盘腿,双掌相叠空握陨晶石,将它通过手掌传递而来的冷热交替的触感完全摒除,收心敛神,放逐心中脑海的诸多浮沉杂念,静默相处,使自己处于完全的空灵之态。 也不知何时起,陨晶石开始散逸出一缕缕黑白双色之气,起初是杂乱无章地,逃逸般地向着整个房间发散。某刻,受到尹天尧身躯的牵引,彷佛黑洞般,将所有的气链凝于周身所在,一派百川汇聚江海之势,轰隆作响。 在自我感知中,整个身躯各个方位,每一个细节,所有的角落,都犹如洗涤一般,被反复地冲刷磨练,然后将体内的污垢往外排挤,剔净。持续了约莫半炷香左右,已经感应不到掌中陨晶的存在,而所有的异象都消退后,尹天尧缓缓睁开了眼眸。 “奇怪,怎么没有爹爹说讲述的那种,合阴补阳的感觉,倒是整个肉身的强度精进不少,”感受着体内的澎湃,尹天尧不自禁收肘握拳,一个冲拳,奋力地击向面前的空气。砰,一声细微的音爆在耳畔炸响。自己则一个趔趄,被反作用的拳力掀翻在地。 “啊?刚摸入修行的门槛,连天地爻气还未沟通,简单的肉身发力,就这么强吗,果然人人都向往修行啊……”尹天尧仰躺地上,心中不住地嘀咕道。 这要是被老爹或是任何一个修者知道,何止跳脚简单,简直要跳崖了。 起身自视,污浊之下的躯体泛着荧荧之光,为本就俊逸翩跹的身姿平添一抹神秘。 “当初夏朔老院长说我的空脉赋予了肉身九次锻体的机会,相较寻常单属性灵脉修士的一辈子一次的锻体,足足多了八次,也不知道这真正九次重锻,达到九转天境之后,是否真如传说真的,肉身成圣。” —————— 元极大陆西南极南,坤土之境,阴阳神殿。 浓稠如泥沼般的黑暗充斥整个殿宇,伴着某种呼吸起伏波动,一如蛰伏的暗狱凶兽,择物而噬。 “十六年了,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整整十六年了!哈哈哈哈……”初始的,带着几分压抑的呢喃,渐渐化作狂暴的尖锐之音,锋利得要将这整个暗黑都一剖为二,极尽其锐。 “恭喜主上尽复。”带着惶恐,惊惧和分外明显的谦卑之声在下方响起。 每个字词都咬得恰到好处,生怕一点多余的音节惹得上面不悦。 “一群,废物!!!”换来的却依旧是一声喝骂, “十六年来,你们是在玩泥巴,还是过家家啊……”声音又变得轻缓,似打趣又带着嘲弄。 “属下知罪,请主上责罚。”依旧言简意赅,更添一丝颤音。 “给我滚,带着你们的丑陋和愚蠢滚出去!”又是一阵狂风暴雨,扑面而来。 下面一阵悉悉索索,片刻之后,恢复平常。 “云夜心!让我再亲自去看看,你的花容月貌,哈哈哈哈……” 殿宇之外,狂风大作。隐忍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泄了下来,惊雷电闪,刺目的炫光映照着黑袍遮蔽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三章 千河影境 元极大陆,震木州,鹿鸣城往东的官道上。 “爹爹,震木州的其他城镇是不是都如我们鹿鸣城一般啊,这一路行来,不是荒郊就是野岭,”清逸少年边驾着白驹,边啃着手里的干粮,向一旁的壮汉问道,不知是询问还是抱怨。 “修行之人风餐露宿乃是常有之事,你久居家门,自然不知外面世道艰苦。”尹秋风打开水袋,抿了两口水,润了润喉继续说道:“我们鹿鸣城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小城,整个大禹皇朝坐拥三个大州,横跨万里疆域,横纵不知其广,物资不知其丰,鹿鸣城放在上面,就跟你在尹家宅院找只蚂蚁一样。” “你老爹年轻那会,仗着少年有成,瞒着你祖父偷偷溜出去,最远那会都快跑到隔壁的风巽州了。对了,听说风巽州的巽月学院,同为三大学院之一,却是三大院中最出名的,你知道为何不?”尹秋风跟说书先生一样,故意卖着关子。 “没兴趣……” “嘿……我说你这小子也不知道配合啊,就你这眼力劲以后出门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尹秋风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 “哈哈哈,爹爹莫急,那您倒是快说说那。” “呵,话说那巽月学院,天才如云,美女如簇,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为了几个入院的名额抢破了额头,争破了脑袋。” 尹秋风还以为自家儿子怎么说也到这个年纪了,怎么得也勾引起几分兴趣了,谁知…… “我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呢,还指着您说点好听好玩的,原来就这啊。吾辈修行,净心清身,虽处浊世,也当不染其埃,成仙证道,方才是……” 尹天尧话还没说完,脑门就被尹秋风一个棒槌, “你个兔崽子,现在能修行是不是翅膀就硬了啊,别净成天跟我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顿了顿有些落寞地说道:“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怎么也是我儿子,现在也成年了,别枉费你这一身好皮囊,早点找个好姑娘,也省得我成天操心。” 说完也不待尹天尧回应,一马鞭甩下就向前窜去,望子成龙的心情比金刚石还坚定。 “家都不知道在哪,怎么成啊……”尹天尧笑着摇摇头,赶忙追了上去。 三日之后,尹家父子在震河山脉脚下停了下来。 “看见前面那片重峦叠嶂的山脉了没有,千河影境就坐落在里面。”尹秋风指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脉,一脸缅怀和伤感地说道。 “爷爷看到我这般模样,肯定也会高兴的。”知晓其父因为当年祖父尹渊明搭救自己而陨落其间,故此安慰到。 “等我突破到天爻境,我一定要把当年方秦两家参与的人都宰了。”显然依旧耿耿于怀的老父亲尹秋风,并没有他一两句宽慰的而释怀。 身为人子的尹天尧当然能明白他的心情,拍了拍后者肩膀转移话题,“听说这个秘境不就藏着破入天爻的秘法,老爹你这些年难道没再试试吗?” 虚眯着眼望着山林掩藏的秘境所在,一股淡淡的无力攀附心头, “不是没试,而是有心无力,这座秘境的年岁比你还大,可迄今为止都没人寻得进入之法。刚出世那会,附近但凡有点势力的家族宗门都曾派人去探寻,结果挂了一批又一批,久而久之,也就无人问津了。” “也就因为我们这边地域偏僻,不然也轮不到我们今天再来光顾了。” “明明坐落在深山林脉之中,不曾瞧见半点溪涧河流,怎么取了这么个怪名字。” “等你到了自然就知晓了,它那四周除了遍布的毒瘴,更有山河缭绕明踪不定,一派百舸争流之象,遂被当时的人称为千河影境。” “我们除了知晓其方位,剩下的一概不知,但危险程度从这些年死亡的人数也可以窥视一二,”尹秋风叹了口气,尝试做着最后的劝阻,“所以,小子你真的准备去看看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冥冥之中有这种感觉,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特别是空脉觉醒之后,这种感觉就特别强烈,”尹天尧望着前面,眼眸虚眯,思索着说道:“更重要的,我需要通过它,印证一些东西。” 后者耸肩,他不懂儿子嘴中呼唤和印证的具体缘由,但是当年父亲尹渊明为搭救自己葬身于此,而时至今日,作为他父亲的自己再次踏上这条险路,豪气干云地打气道:“管它刀山火海,老子再走一遭又有何妨。” 轻装简行之下,半日不到的光景,父子两人已经深入山脉。 “前面那山涧河流纵横交错的地方就是了,再往前我们就进入外围的毒瘴区域了。等下记得跟进我,不要脱离我护罩的范围,我们要一口气突破重围直接冲进去。” “老爹慢点,先把这枚避毒丹含在嘴里,然后再用爻气护体。”尹天尧甩手将一枚赤色的丹药甩给他,“这是根据太师傅的方子重新炼制的,效用应该比市面上兜售的强很多。” 因为儿子空脉的难题已经迎刃而解,尹秋风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忌讳,“嘿~敢情你小子这些年虽然无法修炼,这份医药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随着他们踏入毒瘴范围,原本杂乱散布于周边,一团团泛着妖异绿色的瘴气,就如同饥肠辘辘的野兽发现了食物一般,朝着这边汹涌而来。甫一接触,尹秋风用于防护而撑起的光罩,便如同冷水进了热油,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呲拉响动不断传来,并伴随着一缕缕不断外冒的青烟。 这种程度的剧烈反应让尹秋风心头一沉,面上凝重了数分不止,“遭了!这么多年,这些瘴气的毒性好像更重了几分,这种程度的侵蚀,我体内储藏的爻晶估计很快就会消耗一空,看来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 不由分说地提携着尹天尧,三步一跳,五步一跨,不计输出地极速朝秘境内部掠去。 这也幸亏尹天尧空脉觉醒,一重锻体完成,跟着父亲的脚步才没有被落下。 望着前方视野中出现的蒙蒙紫光,知晓突围就在前方的二人还未来得及庆幸,就听见一群嗡嗡嗡地声响由远及近传来,这种蕴含某种奇特韵律的震动声让尹秋风父子两个头皮一阵发麻。 对视一眼,‘潜影噬毒蜂’五个字从两人嘴里蹦跶出来,“奶奶的,这里怎么还藏着这种鬼东西,”骂归骂,脚上却是一点都不敢停歇。 所谓的潜影噬毒蜂,本身只是一阶爻兽,类同于人类的黄爻之境。但它的名字,绝对会让绝大多数的修者面露惧色,不为其他,因为它是少有的以群为作战单位的爻兽。 据传,曾经有一头四阶的兕角龙,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偷食了一点噬毒蜂的蜂蜜,结果被一群赶来的噬毒蜂活活蛰死。要知道四阶的爻兽,可是能匹敌天爻之境的存在。而且还是兕角龙,其背负的厚重鳞片就算是真正的天爻也不一定能破开。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噬毒蜂的可怕,因为它们的尾器除了能分泌剧毒,另外还具备强烈的麻痹,穿刺和破法属性。 虽然光从效用就能猜到是一种绝顶的炼器材料,百锻崖那边每年也都积极向外求,购,但又有谁真的敢去招惹这群疯子,除非本身就是个疯子。 “老爹,把这个用爻气往远处甩出去引爆,快!”尹天尧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小瓶递给其父,赶忙说道。 “这什么鬼东西,臭得老子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尹秋风刚抓到手里,一种无法名状的恶臭从他的鼻腔一路渗透到脑门,强忍心中的恶心,涌动出的爻晶将其裹覆然后猛然一甩,只瞧见在距离两人四五丈开放的地方炸响,顿时,一股腥臭刺鼻的味道四散而开,那群毒蜂却忽然转换了新目标,朝着炸响的中心群起攻之。 “你小子有一手,这什么啊,怎么那么臭。”尹秋风一边说,一边很嫌弃甩了甩手,就跟沾上了什么一样。 “嘿嘿,它是以鼬卵为主材,辅以草灰,蛇缠,地根混合炼制成的一种秘药,”尹天尧得意一笑,“当初在书上看见噬毒蜂的时候,我就在研究怎么对付它了,也幸亏噬毒蜂本身具备嗅觉,不然我也无能为力了。” “那有没有具备强力迷魂效用的秘药,要是能抓到大把的噬毒蜂,取下它们的尾器卖给百锻崖,那就真的发财了……”尹秋风的异想天开换来自家儿子一顿白眼。 借着秘药的威力,两人迅速摆脱了噬毒蜂的纠缠,不消半炷香的功夫,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了外围毒瘴区域。 “呼~”停下脚步望着横亘在眼前,犹如玛瑙般材质堆叠而成的紫晶色墙体,父子两人彻底傻了眼…… 第四章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望着眼前这堵由不明材质堆叠砌筑的墙体,父子两人不禁困惑连连。之前因为毒瘴的笼罩,加上其本身散发的蒙蒙紫光,让人错以为其门户只是被各种光晕遮掩了。 现在看来是他们大错特错了。 这堵怪墙无门无户不说,所用材料也是非玉非石,只是通过某种规律交错相叠,却做到了严丝合缝,浑然天成的境界,整面墙体宛如一体,让人寻不出丝毫的破绽和端倪,并且跟随着视野朝两边展开,竟是一眼无法望到边界所在。 “天尧你涉猎博杂,可能识别出这是哪种材质?”尹秋风上前对着墙体敲敲打打半天,依旧没有任何收获,只能再度求助于自家儿子。 回复他的只剩一个苦瓜脸的摇头,“书上确实有些相近或者类似的,但完全相符的真的一个都没有……” “对了爹爹,你能通过神魂感知一下上面的能量波动吗?”凝神查看半天,一点门道都没摸到的尹天尧无奈之下,让尹秋风尝试通过辨别能量强弱找到进出的方位。 “这个嘛,”尹秋风有些欲言又止,准备了一下措辞,支支吾吾道:“虽然我已经半只脚跨进去了,但毕竟还未真正触及天爻境,从魂种中抽离出的神魂就那么一缕,范围以及强度都非常有限,甚至持续时间都很短,鸡肋都不如,还是不要指望了吧……” “嗯?”望着老父亲脸上的难堪,尹天尧也是无语,感情絮絮叨叨了半天,还是无能为力。 “而且周围的环境,各种能量驳杂不堪,会对我的勘测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尹天尧以为父亲接下来说的话是以‘但是’起头的转折,没想到是‘而且’的补充。 摆摆手,不再理会他的辩驳,尹天尧摆出一个古猿搏击的怪异姿势,整个身躯从手臂延展而下环如半圆,而后右手捏拳,以肩递肘再送拳,朝着墙体撞击而去,只听见噗地一声响动,墙体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但随着前者拳势的止戈和退出,破开的墙体居然又恢复如初。 “我靠~”老父亲看得有点傻眼,也不知道他是惊奇这种材质神秘的恢复能力,还是惊诧自家儿子居然能如此轻易地破开,自己毫无应付之法的墙体。一时间有些跃跃欲试。 而尹天尧则是举拳看了看不禁纳闷,拳墙相交的瞬间,后者彷佛完全不受力般自动向两侧化开。 “天尧你让开,”眼见自家儿子以纯粹的肉身之力,都能将墙体破坏到那种程度,尹秋风自觉以自己地爻圆满之境,破开墙体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 只见尹秋风浑身气势一张一收,彷佛一只无形之手将这片空域的天地爻气尽数掠夺。在悠长的呼吸吐纳之中,悉数灌入右臂,顿时一片土黄色的光泽乍显,天地彷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行,只余一座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蓄势待发。 身动,拳出, “嘭!”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尹秋风直直地倒飞而出,险些再次砸落进毒瘴之中。虽然这一击看似惊天动地,但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墙体半分变化都没显露,有变化的只有尹秋风右臂,此刻还泛着痉挛。 “嘶~疼死老子了。”折腾了半天,把自己右臂都折腾进去了,父子两人却还在秘境门外晃悠。 “爹爹,要不我们一人一边,分开往两侧走走,看看有没有类似门户的存在?”万般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遇到情况即刻呼喊,另外单程以百息为准,百息即归。”尹秋风点头示意明白。 两百息过后,再次相遇的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摇头, “我出发前就用荧粉在墙体上做了标记,结果一直往前走后的五十息又遇到了,我便退回来了。所以,在这外围还存在着一个我们无法察觉的迷惑法阵。” 尹天尧的总结让他们心头一沉,这般手笔所要封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天尧,要不等为父踏足了天爻,我们再来试试?”尹秋风劝退的话语刚出口,就见尹天尧凝神直面墙体,径直向里走去。在面门鼻尖接触到墙体的瞬间,墙体顿时如融化一样,径直朝两侧分开,似那群臣迎接君王的驾临,恭谨地朝着两侧退避一般。 如此惊奇的景象让尹秋风愣神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起身跟上,随着二人的进入,后方的墙体再度缓缓聚拢。 “果然如此,”进入内侧之后尹天尧笑道:“爹爹你发现没有,从我们穿越毒瘴开始,似乎所有的存在,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阻拦外人的进入和窥探,但又很奇怪的是,我们在此处折腾这么久却没有遭遇任何的攻击,包括两侧,只是象征性地布设了一个迷惑法阵,结合我刚刚拳击墙体的感受,我大胆猜测,此处秘境拦截的外人,不包括我们!” “应该是不包括你吧,”尹秋风纠正说道:“有机会的话,真的想见见你的爹娘,怎么生的你……” 言语酸酸,却又带着期许和自豪。 尹天尧回身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都是老爹你养育得好呢,” 奉承的话语瞬间将心中那抹酸楚抚平,“那是当然的……” 此刻呈现在二人眼前,内侧的布局朴素到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与其说是秘境,倒更像一个简易的隐蔽居所,还是那种临时性质的。占地方圆不过五丈,高深不过九尺。入目所及的,只有石桌石椅,就剩一方不知深浅的水潭,一览无余。 “这是泡澡还是垂钓用的啊?”待确定内部只有这么几个物件,并且没有任何机关法阵后,尹秋风踱步至水潭边,望着绿得有些粘稠的潭水自顾自地说道。 而尹天尧则是循着内心中越来越强烈的呼唤,来到潭边目光深邃地紧盯着潭水。 “怎么了天尧,莫不是这潭水还藏有神物不成……” “藏倒是没藏,不过神物有可能真的有。” “说的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尹秋风刚俯身挥臂,想拨开漂浮于潭水面上的一层薄雾,仔细查探一番,就见整座潭水犹如被赋予了生命般,再无任何外力的催动下自发卷动起来,本就深碧的潭水仿佛化身鲸吞游龙,一股强大的吸力涌现,瞬间将毫无防备的尹秋风卷入内部,不见身影,不闻声响。 “爹爹!”突如其来的变故尹天尧大急,这所秘境从进来后就处处透着古怪,小心敬慎却不想还是中了招。 先前顺风顺水原来都是表象,不曾想竟在最后,在他们完全卸下防备之后,起了变故。 在待他焦虑时刻,却听咕隆一声,尹秋风已经从潭面上冒出了头。 刚刚起势,似要搅动风云的潭水也瞬间恢复到了初始的平静。 “哇!这也太爽了,原来真实泡澡用的啊~!”尹秋风一声舒畅至极的呼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享受什么人间极乐之事。 “天尧,快快快,赶紧下来,”话音刚落,一拉一拽,尹天尧便应声落入其中。 “这应该是哪位高人遗留之所,这整个深潭表面被法阵笼罩,瞧不出一丝端倪,却不想其内自成乾坤。” “你小子还真是个福星,感受到潭水里蕴含的神韵物质没有,光泡在里面我就感觉身体和神魂在自发地吸收锤炼。” 尹秋风乐得不住地絮叨,“你说这传言,还真有几分道理,说能破入天爻好像还真的能……” 话还未说完,似有所感地望着尹天尧,只见其胸口的那块双色游鱼胎记此刻犹如沉睡蛰伏多年,突然被刺激惊醒一般,一股鲸吞龙吸之力狂暴涌现,潭水再次被这股惊天伟力卷起,猛然扎向尹天尧胸口那块胎记所在。 在与游鱼胎记接触的刹那,水势尽褪,只余下深碧璀璨的神韵物质尽数没入其内。 而尹天尧的修为境界则飞速往上窜升,黄爻一段,二段,三段,后期,圆满,且上升劲头依旧不现颓势……传闻外界有天赐之才,修炼如饮水般简单,尹秋风之前以为都是别人夸大其词,此刻望着眼前的景象,他不得不相信。 “这人比人还真的能气死人,想想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到的地爻圆满境,自己还算是鹿鸣城数一数二的天才,而这个便宜儿子……也罢,是自己儿子就横竖不亏,”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此刻的尹天尧已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全部的心神已进入一种空灵忘我之态。似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不在区别于你我。体内八脉此刻充盈着天地爻气,在其体内鼓荡呼啸,不消片刻又开始压缩凝练,化作一滴滴深邃的爻液,齐聚奔流如河川般,一路势如破竹,从八脉涌入脏腑,再由脏腑归于丹田內府。 整个异象持续了不过半炷香时间,而尹天尧已经从之前的身无半点修为,一举跨入玄爻中期! “这就是你小子所谓的呼唤啊,还真是奇特……”尹秋风见儿子终于停歇了下来,撇嘴道。 “不,还没有……”尹天尧摇摇头,一脸的兴奋莫名。 “啊?!还来?!” “因为这个小东西。”尹天尧抬起右手,只见其手腕处那枚奇珠此刻竟自行漂浮不定,似有所感,又无具体的方位。 “当年第一次将你接过抱于怀中的时候,它就好像已经存在了,当时你小手紧紧攥着不放,”尹秋风满脸的怀念,追忆着当时的场景,“小时候,我记得二姑的孙儿,见你一直紧抓着它不放,以为是什么宝贝,还想抢过去看看,为此你们两个还打了一架,闹得鼻青脸肿的……” 尹天尧暗自摇头,这分明是你和娘亲的定情信物,而且就取自于这处秘境外围。 不过也没有去纠缠辩驳,现在要紧的是弄明白它的指引,兴许它和母亲风静姝的神秘消迹有着某种联系。 见其不住地上下摆动,尹天尧顿时一个鱼跃之姿,呐气闭息,直接潜入潭下。 “小心啊天尧……”隔着潭水,尹秋风的提醒幽幽传来。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光线无法深入的缘故,本就深碧的潭水显得愈加深邃,混合着水质的特殊,就如一匹无光幕布,让人自觉身处无边的幽暗之中。 尹天尧心中默默计数,十息,十五息,二十息,随着下潜得越来越深入,四周的水压也越来越大。若不是刚刚侥幸突破到玄爻之境,这个深度的位置,尹他已经需要折返了。 “还没到么,看似不过几丈深的潭水,其下竟然埋藏着一个如此广阔的空间,”望着手腕上还在向下牵扯的奇珠,尹天尧宁心敛神,继续闷头向下。又是二十息,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四周的潭水在疯狂地挤压自身,似乎马上就要将他这个进入这里的异类碾碎。 “拼了!”感受到依旧指引向下的奇珠,尹天尧心念一横,将全身残留的爻液悉数调集,维持着机体基本的运作,同时封闭了其余的感知,一个劲只管闷头向下。 又是十息的时间,尹天尧感觉大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窒息般的痛楚袭来,维持机体的所有能量都被消耗殆尽,“如若再不上浮减少水压,自己这次可能真的会陨落在这里。可是这会放弃,那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就在这个难以抉择的瞬间,手腕的奇珠猛然一阵颤动,继而绷直后自行潜游,连着尹天尧一起被动往下。 前后不过两息,就听哗啦一声,尹天尧终于突破了潭池底部,探出水面的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那种快要窒息的痛苦,他已经不想再去体验第二次了。 “咦?明明是深潭底部,却能探出水面……”等浑噩的脑袋因为氧气的救济,终于清醒过来之后,尹天尧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倒立悬挂于半空的水潭之中。 不,准确的描述是,整个潭底是一个被挖空的巨大空间,而潭水因为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聚拢在空中形成一种倒流之势,自己的下半身此刻还处在潭水之中,这才造就了自己彷佛倒悬一般。 待稍稍恢复,尹天尧奋力一跃,摆脱了潭水的吸附力,一个兔起鹘落稳稳地落于地面。 感受着脚下凝实的地面,突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不过好景不长,似乎因为他的意外闯入,整个空间开始不住地动荡起来,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震颤,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密集啊,好歹给我喘口气吧……”抱怨归抱怨,借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幽光,找到一块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凸起石柱,然后手脚并用地钩抱住,此刻也不是顾及自身形象的时候。 地面的震颤在持续,并没有因为他的抱怨停歇,而且强度和幅度越来越惊人, 一条条触目惊心地裂缝在脚底四周打开,各种碎石不断地滚落其间,犹如黑暗里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地进食。然后,整个天塌地陷般的动静持续了半晌之后,尹天尧竟感觉自己所处的这块区域在不断地拔高,再拔高…… 待一切停止,眼前和脚下的景象,已彻底将他震撼住了,闹了半天,感情自己是站在了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龟龟甲之上,自己手脚并用抱住的就是龟壳上的凸起。 就那么愣神了两三瞬,尹天尧还在犹豫要不要出于礼貌,跟脚下的巨龟打个招呼,只是他纠结在了称呼上面,‘乌龟神仙’或者‘乌神仙’还是‘龟神仙’,不知道哪个称谓对方会比较满意,然后放他一条生路。 就在他思虑周备,清清嗓子准备开口之际, 脚下所站立的龟壳一阵晃动,继而一幅玄奥无双黑白相间,似棋谱一样的存在显映于眼前。只见其在空中盘旋回转九圈之后,携带着不可听闻的阵阵大道之音,径直砸向尹天尧。 不,准确地说是砸向他手腕的奇珠,在两者相交触碰的刹那,时空被瞬间定格凝固,而从交击之处蔓延出的阵阵水波涟漪,以其为圆心,不住地往外扩散, 凡是被这道神秘黑白波纹扫中的存在,均在瞬间被石化凝固成永恒。 首当其冲的就是尹天尧,只见波纹从他伸于最前端的手掌一直攀附前行,但就在抵达前胸之际,双色游鱼胎记被刺激唤醒,自发地散出道道紫色鸿光,抵御住了对方的侵蚀, 但黑白波纹也并未就此退却,两者顿时以尹天尧胸口为战场,开启了拉锯战模式, 痛,痛入骨髓的痛,能把人彻底逼疯的绝望的痛,不止是肉体,连带着精神层面, 这便是尹天尧此刻所有的想法,自身无边的痛觉彷佛被无限倍地放大, 自身就像是被一条钝锯切割,两股力量各执一方,疯狂地来回拉扯,一个想要完全侵吞,一个想要完全占有,谁也不肯退步和谦让, 而此刻被作为主战场的尹天尧,终于将体内仅剩的几滴爻液调集起来,猛然灌进胸口的胎记所在, “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舒坦!” 这第三者的介入,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紫色鸿光在它微弱的加持下顿时猛然爆涨,一瞬便将黑白棋谱和奇珠一同收入其内,而原本双色游鱼胎记周边,一圈带着波纹的界线圈隔在外。 “真的是要死人了~”经过这一番折腾,尹天尧浑身汗水如瀑,仰躺在地上不住地大喘气,昏迷前的最后思绪停留于此,“嘿嘿,不过好像收获不小……” 同一时刻,不知距离元极大陆多高远的烟雾缭绕某地,被云雾遮掩的某道身影前方,祭坛上空一道黑色之气猛然冲霄而起! “师尊……”开口之人身躯向前微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徒儿谨记。”一拜,二退,三回。 “是否需要,禀明圣尊?”犹豫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声。 “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大衍之数五十。”身影悠长叹息。 “何以存相差之五?”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圣人……” 不待徒弟再次出言相问,半句未完整的话已经顺风飘荡而来,又随风飘逝而去,飘渺不可寻。 第五章 河洛幻世 经过小半日休养的尹天尧,除了虚弱疲惫的精神,肉身状态此刻倒是恢复了得八九不离十。倒不是不想服用丹药加速恢复,实则身上不曾携带乾坤之物,自然没有地方安放各类疗伤丹药。 更主要的是,因炼制复魂类丹药所需原材的稀少珍贵,直接导致其价格一直高居不下,常年都处于一个有价无市的状态,每当药王谷这类丹药出世,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抢购一空,出手的不是巨商就是贵胄,以及一些高阶大能,寻常修者就不要指望了。 至于疗伤圣药,尹天尧觉得自身倒是无虞,自己拥有空脉独一无二的九重锻体,虽说现今才刚锻体入门,但自我修复的能力已经比同阶段的修者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聊胜于无。 抛开心中诸多烦杂的思绪,尹天尧将心神拉回这次的收获之上。 想到这趟秘境所获,不禁唏嘘不已。因为自己不仅将修为从一个刚锻体的修士,一举踏足玄爻中期境界。 更重要的是收获了一对神秘宝物,从之前其所展现的异象和威能来说,绝非凡品。想到此处,尹天尧有些做贼心虚地扯开自己的衣襟,仔细观察着此刻的双色游鱼胎记。 大概是因为刚侵吞了那黑白之物,以及融合了此前常年携带的奇珠,此刻,双色游鱼之间,及其整个外围,都出现了连贯的黑白双线,神异非常。现在看上去倒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手指上胎记上面戳戳碰碰的,均无任何异常反应,自身感知也无任何的不适。 “试试?”心意一动之间,从自身內府中剥离出一丝爻气,轻轻地点于其上,顿时一声轰隆雷鸣在自己脑海中震动炸响。 “方圆相藏,阴阳相抱。鸿蒙伊始,万物相资。祖爻生阙,轮回往复。双子相宁,交泰升平。化千辛,历万劫,修己身以补天缺,吞五行,融日月,复残道而归元一。” 还不待茫然无措的尹天尧回过神,又是一段佶屈聱牙之说于脑海浮现, “万物有生数,当生之时方能生;万物有成数,能成之时方能成。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哦!”不明所以的尹天尧只能摊摊手。 “赐尔河图,在天为象,在地成形;赐尔洛书,天脉地络,守恒一五。” “散则为修身之法,赋其名,‘河洛幻世典’;合则为御世之器,赋其名,‘河洛幻世珠’。” 尹天尧刚想表示这段我听懂了,然后又是一段密文经书当空浮现,也不待他仔细观摩思索,便一股脑地灌入他脑中,接着整个人便陷入了饱和后的昏迷之中。 “臭小子你终于醒啦,”尹天尧刚睁眼便看到守护身边的父亲,以及关切的问候,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躺那昏迷过去了,这一睡就是五天。”尹秋风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要不是看你一直呼吸均匀,我都打算将你埋了,然后立个碑,这不刚还在想碑文刻些什么,你就醒来了……”尹秋风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 刚想支起身子的尹天尧一个不慎,再次摔倒在床上,不由内视一看,身体简直被掏空了一样,就因为全部的心神,都被拿去了掌握那河洛幻世典,还仅仅是前两章,序言和首章。看来后续的篇章,需要等修为高深了才够资格触及了。 不过,银光一闪,一枚黑白相间,似玉似石的珠子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啥,在潭水底下获得的就是这个东西吗,怎么跟你之前佩戴的奇珠那么相像?” “它叫‘河洛幻世珠’,至于有什么用,”尹天尧卖了个关子,指指旁边那石椅,然后将它朝那一扔,心念勾动之间,只见这所谓的河洛幻世珠显现一张巨嘴,一口咬下一块巨石,然后珠身光华一闪,便再度恢复了原样。 尹秋天一脸迷茫,“什么东西,贪吃的宠物?” “嘿嘿,”只见尹天尧灌注进去一些爻液,然后这银珠摇身一变,就幻化成了刚刚的石椅。 除了颜色,其余的简直一模一样。 “我……”尹天尧赶紧捂住父亲想要爆粗的嘴,让他换了一句略微委婉的说辞,“这也太那个了吧?!” “虽然理论上确实能够千变万化,但其实局限性很大,”尹天尧无奈叹了口气,“它现在能吞食的东西,大概在天爻品阶之下,而且想要幻化,也需要我注入相同等级的能量才可以,” “还有一点,它可以通过不断进食高阶材质,概率性提升阶别,意思就是可能会失败,这点就像我们修士一样。” “但碍于第一条,吞食不了过高品阶的物品,最多只能高于自身大概一个层级,所以想要提升阶别,基本只能靠量取胜,量变引起质变。” “感情是个败家子啊……”父亲尹秋风做了一个很好的总结。 尹天尧也是赞同地点点头。 —————— 震木州鹿鸣城,尹家家族议事厅。 今日的议事厅,一改往日的萧索冷清。自家主尹渊峙往下,一直到散落之外的执事人员,除却前去探寻千河影境的尹秋风父子,基本上都出席了此次会议。 “咳咳……”家主尹渊峙刚准备开口,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其子尹雷鸣赶紧上前想帮父亲顺口气, “下去,我没事,咳咳……现在是家族议事时间!”尹渊峙一声怒喝。尹雷鸣无奈,将手中的汤药置于桌面,轻轻推到尹渊峙身前后垂手默立一旁。 “各位鹿鸣城尹家旗下各个产业的负责人,先汇报下近日的情况吧,大家也都听听看,” 顿时右首位一位书生气质的族人站起身来,向着周围族人一个抱拳,启声说道:“各位,我尹家在鹿鸣城的两家诊所,四家药铺,这两日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压和破坏,” “先是流传出尹家诊所将病人误诊,造成病人死亡的谣言;又传言尹家所售药材真假参半;并且方秦两家还联手压低药材售价,致使我们在声誉和经济上都受到双重打击,更气人的是,前日我们前去临城采购药材的车队受到了一伙神秘人的劫掠,这分明……” 家主尹渊峙摆摆手,知晓他心中的愤懑,示意他先坐下,然后请下一位继续发言。 如此反复一炷香之后。 “各位,目前家族的大致情况便是如此,”尹渊峙稍稍停顿了下,“今日我以家主身份前去两家交涉,一言不合之下却不想遭到他们的联手攻击,咳咳……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吧。” 落坐于左手首位的二当家尹渊莲,闻言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气冲冲地道:“大哥!跟他们拼了就是,既然他们想把我们从鹿鸣城挤下去,那也要让他们磕掉一口牙!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尹家现在就好欺负了!” “咳咳,莲妹稍安勿躁,三弟你说说现在我们该如何,” “大哥,二姐,这情况不太对啊。”三当家尹渊珀沉思地说道:“我们三个世家落户鹿鸣城至今,一直都呈三足鼎立之势,多年前是因为四弟陨落和秋风道行受损,他们才嚣张了点,不过也没有像如今这般过分,我想其中必有蹊跷。” “三弟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前去探寻千河秘境的秋风父子现今情况如何了,难道方秦两家得到了什么情报不成,牵制我们的同时前去祸害秋风,重演当年的恶事……”尹渊峙思及此处顿时有些担忧起来。 尹雷鸣再度上前拍了拍尹渊峙肩膀,安慰道:“父亲无需忧虑,秋风是我们这辈里,甚至我们尹家修为最高深的,此刻距离天爻也不过一步之差,想来在这鹿鸣城是找不出可以伤害他们的人……” “可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不得不防啊。” “要不等秋风归来我们再商议如何,这几日大家再委屈下,因为就算我们现在开战,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徒添伤亡和损失。”三当家尹渊珀建议道。 “只能如此了……”家主的决定换来下面一片哀声叹息。 —————— 这日傍晚十分,连绵的震河山脉中走出一名七尺壮汉和一个俊秀的青年。正是此前已经离开秘境的尹秋风父子。 “父亲,你这一身气势能不能稍稍收敛下,”尹天尧颇为嫌弃地说道。 “嘿嘿,这不刚晋升天爻之境嘛,还不能收放自如,稍微给我点时间……”利用千河影境潭水中的神秘物质顺利晋升天爻境的尹秋风,此刻是满心欢喜,多年的夙愿总算得以所偿,“方秦两家,你们给我等着,是时候算算当年的旧账了……” 对于父亲心中的执念,尹天尧也是能感同身受,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前行的身子突然驻足,回身道:“老爹,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 “啊,还有什么是你这小子想不明白的事?”尹秋风顿感有趣,“说来听听。” “父亲你还记得我们初入秘境的时候,被怪墙拦住去路,为什么我只要凝神就能安然通过,而您老人家明明修为比我高那么多,全力之下竟然伤不了它一分一毫。” “这有啥,兴许跟你体质有关系呗,当年前去震星学院求助,人家夏朔老院长不都说了嘛,”尹秋风催促道:“赶紧赶路,出来也这么多天了,省得家里人担忧……” 其实尹天尧还有句话没说,在他脑海中沉浮的那段记忆之中,母亲风静姝当初也如他这般,进出自如。 行于山脚,正准备上马离开的尹秋风,因为突破天爻境之后,神魂相较之前大为增强。于是感知到了一些之前无法察觉的事物,只见其一溜马背,朝着山坳某处行去。 “臭小子,赶紧跟我过来。”扔下这么句话便不见了踪影。 等尹天尧好不容易追赶上父亲,却见后者已经停驻在一所茅屋堂前,带着恭谨的声音传来, “云……云姑娘,近日可曾安好?” 第六章 阔别重逢 “好久不见呀,”空灵出谷的女声仿佛珠落玉盘,让人如闻仙音,但紧随其后的半句话,却让刚进屋来的尹天尧一个趔趄,“多年未见,你小子倒也踏足天爻之境了,不错不错,”这般不染凡尘的嗓音搭配老气横秋的口气,不禁让尹天尧一阵失言。 “你小子在那鬼鬼祟祟干嘛呢,还不赶紧过来拜见你师傅,”尹秋风对自己儿子倒是一如平常,“这位就是,之前跟你提起过的,云姑娘。” 云夜心一个轻逸转身,两者就这样凝望着【阔别十六年】的彼此。 此时从云间跳脱出来的落日,洒落一片余辉,透过窗沿映照得她侧颜一片瑰丽。柔荑素手缓缓褪下兜帽,显露一片凝脂玉肤。端得一个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师傅?”尹天尧率先出声,吐出两个带着深深疑惑的字词,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把你扔在尹家了,感觉被教傻了一样,”云夜心樱嘴绛唇微微一掀,语不惊人死不休,黛山浅眉之间也攀附起一缕似懊恼的神色,不熟知她的人,被她言行举止所欺也不甚奇怪。 尹天尧望着眼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记忆之中作为风静姝师傅的存在,心思一转,学他父亲一样的称呼,“见过云姑娘,”跟着又行了一礼。 “我是你小姨妈呀……”云夜心又甩出这么句。 尹秋风这个七尺的天爻境壮汉被这句给震得好像丢了三魂七魄,牛眼里的眼珠子差点滚到地上去,一骨碌向前不带停那种。 尹天尧倒是反应迅捷,追问了一句,“亲的?” “亲的。”云夜心螓首轻点,毋庸置疑。 “那我母亲……”尹天尧条件反射般问道。 “是我姐姐。别问我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因为我也不知道。” 打住了他后面的追问,云夜心招招手,“过来让小姨妈瞧瞧,说说这些年在尹家如何,有怨气就直说,小姨妈帮你把尹家给掀了。”口气轻松得就像我去尹家喝口茶一样。 尹秋风此时回过神来,然后擦擦脸上沁出的冷汗,这位大人的性子就跟她的修为一样。 【虽然彼此阔别十六年之久,两人分别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但或许真的因为源自于血脉深处那份浓于水的亲情,此刻尹天尧倒也没有感觉多少隔阂生疏。】 “在家里挺好的,就有时候一个人学医看书久了会有点无聊。”尹天尧实诚地道。 云夜心柔荑微抬,抓着尹天尧的手,“希望你不要责怪于我,或是你娘亲……”此刻的她又摇身一变,成了合格的长辈,只是言语不免有些落寞。 “回头有时间可以跟我讲讲吗,我想知道。”尹天尧语气肯定。 “没问题,不过先将这个拿回去,”云夜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火红色的石头,“等你将它锤炼之后再说。” “这是我从老对手那边抢过来的,我看你空脉已经觉醒,不过修为怎么才到玄爻中期?” “这块焰灵之心,应该契合你的三重锻体,算是这么多年没照顾好你的补偿和利息。” “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锻体每三重境都会有一个意外收获。”云夜心说完,转身离去,“你们也早早地回去吧,尹家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处理完后记得来学院找我。” 不给任何回应的机会,云夜心整个身形突然淡化消失。 返回鹿鸣城的路上。 鉴于突然出现于此的小姨妈云夜心的提醒,尹秋风父子此刻快马加鞭地往回赶路。 而尹天尧却有些心不在焉,“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小姨妈,还有第二个母亲,难道真如父亲所说的那般,自己是被领养的,只不过当初云夜心并未透露彼此之间的关系,” “但是如果那段记忆没有出差错的话,我应该是风静姝所生啊。” “云姑娘应该受伤了。”前方的尹秋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她受伤了?” “因为你境界太低,可我因为神魂感知的关系,隐隐察觉云姑娘的气息很不稳定。”尹秋风用的虽然是隐隐这词,口气却十分笃定。 “大陆上难道还有能伤着我小姨妈的存在不成,爹爹你不是说她比你还要强大很多很多吗……”尹天尧不免有心担忧。 瞧着自家儿子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尹秋风笑笑, “你小子长这么大才去过哪里,又见过多少隐士,口气就这么大,就敢这么肯定地说这元极大陆没高人了,”顿了顿继续道:“云姑娘确实修为高深,不过记得那年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浑身挂伤,想来就是遇上了一时难以解决的劲敌。” “估计那时就是不想将你牵扯进去,才将你寄养在我们尹家。” “嘿嘿,说不定还曾暗中观察过我们尹家,觉得我们都是心地善良之辈,才下的决定。”见老爹一脸自得,尹天尧都懒得拆他台。 “就在刚刚,我们离去没多久,她就将那边的茅屋给平了,估计就是怕留下线索被人追查到,”尹秋天叹了口气,“同样也是不想牵连你,这才独自离去,” 尹天尧暗暗握拳,“现在的自己,确实帮不上任何忙,甚至可能成为小姨妈的弱点,” “而且,她嘴中的姐姐,也就是所谓的娘亲那边也是处境艰难,虽然小姨妈没有明说,可从当年就带着婴儿的他逃亡就可窥探一二。” 恨恨地一咬牙,怪自己耽误了那么多年,虽然现在精进神速,但起步还是太晚了。尹秋风跟上来,赏了儿子一个棒槌,“脸黑得都快滴出水了,现在想再多也于事无补。” “你身怀空脉,又得神物伴身,好好沉静下来,将心思放在修行上,会有你出力的一天。”难得的,以父亲的口吻,说教尹天尧。 似乎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尹秋风继续道:“云姑娘说尹家遇了难处,也不知要不要紧,臭小子,得抓紧时间了。” 说完便策马扬鞭,一路风尘。 —————— 鹿鸣城,秦家,明堂。 往日这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堂屋,今时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大人,您看这几日的效果如何,需不需要我们再添把火?” 一位笑容拘谨,身着华衣的老者,此刻却行着下人之礼,小心翼翼地陪笑道。 落座于左侧首位的黑袍人悠悠地呷了口对方孝敬的茶水, “还行。”语气不咸不淡,说话惜字如金。 “那大人您看要不我们直接和方家一并攻上去,有您坐镇,想来那尹家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老者边继续替黑袍人斟茶,边笑呵呵地说道。 “你在教我做事?”瞬间阴沉下来的语气,带着一道不容抵抗的神魂之力瞬间攀附上来。 老者应声跪地不起,颤巍巍地求饶道:“小人知罪,不该擅自揣度大人心思。” “主人没说话,当狗的就不要乱叫。到时我自会通知你。”扔下这么句话,黑袍人便没了身影。 恰在此时,一个下人赶忙上来扶起自家老爷,恭谨地说道:“家主,方老爷子来了。” 秦家家主秦桧,此时一改刚才的奴才模样,袖袍一甩,面色沉吟地说道:“还真会挑时候,让他进来吧……” 稍时,依然在这个堂屋。 分主客落座后, “亲家,那位大人可离开了?”方家家主方日奂微微探头,手指了指上面,小声地询问到。 “嗯。”似自持身份,语气淡淡,尽显一家之主威严。 “那便好。方某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跟亲家商量下。” 方日奂听闻那位大人已走,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何事?以你我两家的关系,直说便是。” “呵呵~亲家说得是,”方日奂稍稍顿了下, “还不是因为那尹家,上次我们联手赏了尹渊峙那老家伙一顿打,甚至对他们旗下的产业连番打压,虽说效果显著,可我们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今日来这之前,下面的人还跟我抱怨来着。”语气颇有些幽怨。 “别跟个受了委屈的媳妇来娘家诉苦一样,要诉也是让王诗那丫头来。” “我好歹也是方家家主,总得帮家里考虑一下啊。”方日奂苦着老脸。 “老子就不是一家之主了,老子秦家就没吃亏了?”秦桧越说越气,顺带着把刚刚心里的不爽借着这个机会给发泄了出来。 许是一通发泄产生了效果,这会说话倒是温软了很多, “我说亲家啊,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的道理我都懂,”秦桧尽显语重心长地道:“这事我刚就问过了,大人虽然没让我多嘴,不过时日应该快了。” “我总感觉那位大人在顾忌什么一样,所以才借你我两家之手,挤垮尹家,找他想要的东西。”秦桧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极好极,”方日奂连连抚掌,“那便静候秦家主佳音了。” 秦桧摆摆手,“我就不久留亲家了,回去赶紧做些准备吧。” 方日奂依言告退。 沉寂下来的秦家明堂,此时就剩秦桧这个家主一人。 “与虎谋皮,呵呵~” 第七章 旧忆悚人 艮土州极南的阴阳神殿。 “咳咳……咳咳,”接连不断地咳嗽伴随着阵阵压抑的痛苦吼叫,为这座本就阴森诡谲的殿堂更添一分悚然。 “一群废物,这都几日了,东西还没拿到手?!咳咳,”凶戾中带着一丝孱弱的声音撕破暗黑的迷雾遮掩后传来。 “属下无能。不过应该快了。”颤抖的声音从跪伏在下方的身影上发出。 “不过?应该?”该字尾音还未落地,只见一道猩红的影子闪过,嘭,咚。物体撞击和落地的响声接二连三。 “三日!请主上再宽限三日!三日之内,必将学院徽章上呈!”噗,话刚说完,一口淤血便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呈上来给我当陪葬是不是呵~”那道声音中的嘲讽之意十足, “不不不,属下会即刻去震星学院,替主上换回魔灵谷草!” “三日后,我若见不到它,”声音微微,轻柔地似乎随时会散掉一样,“你就自己跳进万虫窟吧,” “还有,继续追查那女人,追回焰灵之心,别让她给捷足先登了!” 待一切回复死寂之后,便又是一阵阵瘆人的咳嗽,“嘿嘿,中了我的幽冥碎魂掌,你也不好受吧,咳咳……” 震木州偏西境,某处不知名译馆。 “哼~真是惹人厌的东西,”自言自语的女子正是此前独自离去的云夜心。“要不是本姑娘有伤在身,不便动粗,定将这些小尾巴一个个斩掉!” 虽说得咬牙切齿,杀气腾腾,不过配合着她楚楚动人的鹅蛋脸,当真是半分气势也无。 “真是气死我了,卑鄙无耻下流可恶的东西,居然敢偷袭本姑娘,”云夜心将她这辈子所有能骂人的词汇都丢了出来,“要不是旧疾缠身,我一定宰了你……” 接着又是一阵叹气,“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之前炼制的丹药都用完了,不然还能撑一下。” 身上也就剩这么点盘缠了,还要换马儿,住宿,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住,顺利抵达学院…… 原来刚从震河山脉离开的时候,云夜心是打算直接飞行去学院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才小半个时辰,就压制不住身上的伤势,直接从半空栽落下来,之后就乖乖换了辆马车。不过,也幸亏当初临时起意选择了飞行,福祸相依,震慑住了赶上来盯梢的尾巴,不然又是一堆麻烦。 “万幸没将他们父子扯进来,不然都不知道是谁护谁,” “神元损了,传音石也没能量了,不知道谷璇玑那老女人有没有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 “啊~真是流年不顺,”嘟嘟囔囔又是一阵抱怨。 —————— 距鹿鸣城不足百里的官道上。 “爹爹,有两件事我一直想向您求证下,” 后方传来的声响让带路的尹秋风困惑地扭头回望,“你突然这么客气我都有点不习惯。” “当初我四岁那年,您和母亲带着我去震星学院,老院长是不是给了我们一块学员徽章。” “是啊,夏老院长说不能帮你解决空脉的问题,然后就送给我们一枚徽章。”尹秋风现在已经能够自动将儿子口中的风静姝自动过滤,“那徽章我一直帮你保管着,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去学院,过来找我拿便是。” “那您是否还记得二祖母有个去了震星学院的孙儿?” “有啊,天鸣嘛……”尹秋风甚是不解,“之前不还跟你提过,小时候跟你抢珠子,两个人还打起来的。” “天鸣?不是那个五脉灵根的天问?四岁那年跟我一同测验,天赋第一的尹天问?!” “啊?!”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让尹秋风这个天爻高手一阵头皮发麻,嘴角一阵抽搐,“尹天问五岁的时候,有次回家过年,因为放烟花意外夭折了啊……那年你二祖母还哭得死去活来,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尹天尧已经听不清楚父亲后面的话了,脑海中就回荡着一句,“尹天问五岁就早夭了!” 一阵急促又剧烈的头疼猛然袭来,让他如坠深渊,那一幕幕悚人的回忆片段不停浮现。 【尹家测验殿,尹天尧四岁那年。 “兄长且看我家天问如何?”尹家测验殿,居于尹渊峙次座的一位白发老妪偏头发问到。 “天问啊……嗯,不错不错,小小年纪精气内蕴,不动如山,想来莲妹平日里没少费心思啊。”家主尹渊峙赞道。 “呵呵,兄长目光如炬。”听到兄长如此夸赞自己的儿孙,尹家二当家尹渊莲平日不苟言笑的脸庞也不禁挂上了几缕暖意。 “肃静,下一个,尹天问。”负责测验的尹屠继续喊到。 只见此前被夸耀的少年迈步上前,即便年幼被众人如此围观审视,却也丝毫不显怯懦。行于尹屠身前,先是一个揖礼。尹屠点点头,“开始吧。” 抬手,屏息,凝神。 短短两个呼吸间,灵石便有了反应。只见一道偏于西北的四尺八寸左右的金色光束倒映在众人的眼眸之中。 “尹天问,五脉乾金灵根!”哗,人群一顿炸锅。 “又是一个五脉啊,我尹家真当是越来越强盛了。” “这不是堪比秋风少爷了嘛,真是厉害啊。” “果然提升了灵根等级啊……”先前道出利用神物提升品级的族人再次开口。 “这不是还没到五尺吗,怎么就五脉了……”也有族人犯嘀咕。 “虽然没到,不过也差不多了,本来灵石测验就受诸多因素影响,只能呈现个大概,一个人的天赋哪能那么简单就被定性。” “话说如此,但足见其天赋异禀了,这些年除了秋风少爷,都不曾听闻出现第二个。” “确实如此……” 坐于右侧首位的族长尹渊峙愣神一下后哈哈大笑,“莲妹你养了个好孙儿啊,了不起!” 尹渊莲听得耳畔的恭维贺喜之声,瞧见众人纷纷往这边注目,即便平日里养性功夫也还到家,此刻也不禁一阵自得,红光满面。招呼着灵石前的孙儿,“天问快下来,别耽误了其他族弟的测验。” “好的,奶奶。”尹天问依言而下,于尹青莲身后侧站定。到底少年心性,被族人如此夸耀,白皙的小脸也是一阵满足,微勾的嘴角彰显着此刻内心的喜悦和强大的自信。】 【当尹天尧被测验出空脉,无灵根,无法修炼之后。 “呵呵,空脉。真是长见识了。”二当家尹渊莲轻蔑一笑,转头对脸上还残存惊愕的尹天问说道“天问,我们尹家以后就靠你了,你可要多花心思在修炼上。” “还有,回头我会禀明族长,帮你找寻最契合的锻体神物,莫要辜负了家族的期待啊。” “孙儿谨记。”】 【鹿鸣城街道,尹天尧四岁那年年末,偶遇从学院归来的尹天问。 “原来是天问哥,你也从外面回来啦……”尹天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手从紫鸢手中将摔落的徽章接过。 “嗯?!那是……学院的徽章!”尹天问目光随意的一撇后猛然一悸。 压下心中翻滚的疑问,尹天问一瞬间似乎热络了很多,上来亲切地搂着尹天尧的肩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差点就伤着四弟了,怎么样,没事吧?” 浑身有点不自在,又不好推脱,尹天尧嘴上应付着,“没事没事……,对了,天问哥你这一年多去哪了啊?” “我拜入了震星学院啊,就是我们州最大那个学院,你没听过吗?” 也不知到尹天问嘴里的听过没是指不知道他拜入学院的事,还是关于这所学院的事。 “爹爹和娘亲都不曾跟我提过,跟族里同龄的孩子也不甚亲近,平日里都是我一个读书学习……” “谁会跟一个空脉套近乎……”尹天问心中嘀咕,面上却不显露一分不耐,继续试探道:“之前不是听说四伯他们带四弟你出门寻找解决办法了,还是没能解决?” 尹天尧闻言有点失落,“应该会有办法的……”也不知是宽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没事,以后有事可以过来找我,作为哥哥,我一定会帮你的。”话头一转,“刚看四弟捏着一枚徽章,哥哥看着眼熟,可以给我看看吗?” “天问哥你说这个啊?”尹天尧将刚塞回去的徽章又掏了出来递给尹天问。 尹天问顿时瞳孔紧缩。 这次看得真切了,确实是学院的徽章,还是五星学员级别的!之前在学院曾有幸见过某位学长的一星徽章,跟手上的除了样式和星辰数量不同,其余的都完全一样,特别是中间的学院院徽,绝对错不了! 暗暗深吸了几口气,尹天问尽量让自己的口气舒缓下来,似不经意地问道:“四弟你这徽章怎么来的啊?” “这是爹爹给我的~” “哦~四伯他们现在也在家吗?我想去拜访下。” “我爹爹和娘亲都出门去接我爷爷了……” “这样啊~”】 【当天夜晚,尹天尧书房。 “小少爷?小少爷休息了吗?” “怎么了紫鸢姐姐,我在看书呢,你进来吧。” 紫鸢进来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天尧少爷,天问少爷邀请你去放烟花,说在中殿的天井那边等你。” “放烟花啊?好啊,好啊,正好书看得也有点乏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浮现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又悄然褪去。 冷汗不住地从尹天尧额头冒出来,随风荡起轻微的弧度,滚落至马蹄之下的泥土之中,再无声息。 “别发愣了,赶紧走啊,家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呢……”尹秋风突然见身后没了动静,一瞧儿子竟脸色苍白地杵在原地发呆, “天尧你怎么了……”老父亲关切的话音随着后者的身影一同从马背滚落。 这日午时,刚从东门进城的尹秋风父子,尹秋风还想问问儿子身子感觉如何,便听到街上各种议论, “嘿,我说兄弟,你听说没有啊,尹家快不行了啊。” “嗯嗯,听说连尹家家主都败下阵来,受了不轻的伤,你是没瞧见那个场面啊,” “啥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没瞧见啊,” “你小子天天早上偷懒睡到晌午,能看见才有鬼哩……” “唉,你说这官府也不管管,尹家怎么说也是三大世家之一,也算是为咱们鹿鸣城发展做出了不少贡献。” “管啥管,方秦两家联手,据说背后更有高人坐镇,官府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心啊,世道呵,炎凉哟~” 尹秋风听闻这些,瞧见儿子已无大碍,带着一路风驰电掣朝着城南的尹家宅院赶去。 此刻,原本闳敞轩昂,气度不凡的尹家宅院内气氛分外凝重,从家主往下,屋里的族人皆愁眉不展忧心忡忡,还有不少人带着程度不一的伤病,有两个受伤较重的此时还靠着墙根不住地哼哼唧唧。 “他们到底要我们交出什么东西啊,不如给他们算了……”有族人小声说道, “我尹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孬种,人家要什么就给什么是吧,”听到的族人忍不住喝骂出声。 “哦,我是孬种,你勇敢,早上怎么没见你站出来把人家赶走啊,”继续讥讽,“我看啊,某些人也就敢在家里耍横!” “你个软蛋,你说什么,”本就心怀怨气的族人,此时一受刺激就跟点燃的火药桶一样, “我说的就是你,没脑子的玩意……”白眼一瞟,甚是不屑, “你特么找死,”不由分说地两人扭打在一起, 嘭!尹渊峙猛地一拍桌子,“都特么给老子安静一点,想打架找我!” “要么就去外面,找那两家人干,在自己家里,对着自己的族人逞凶算什么能耐?!” “咳咳咳……”说完一阵气急咳嗽。一旁的尹雷鸣赶紧帮父亲顺气。 “别激动父亲,他们也是见不得大家这副模样,心里有气,发泄出来就好了,”“您自己还有伤在身,别太操劳了。” “大哥,他们到底问我们尹家要什么东西啊?”三当家尹渊珀此时也开口问道。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东西好像在秋风那边,可秋风现在又赶上不在家,唉……” “管他什么东西,我尹家的东西他们别想拿走一分,”尹渊莲怒不可遏。 “可他们说不交出东西下午还会来,而且这次可能就直接自己动手搜了,”尹渊珀忧心忡忡,“上午那阵势,大哥,二姐你们也都看见了,少了秋风,我们真的扛不住啊。” “三伯别着急,可能秋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尹雷鸣不忍地安慰道。 话音未落,一道呼喊夹带着破风音啸由远及近,“大伯,我回来了!” 话音刚刚从天边传到耳畔,议事厅大门口两道身影就显现了出来。 “秋风回来了啊。”尹渊峙手掌撑着桌面努力想要站起来,就瞧见尹秋风一个瞬移到了他旁边,“大伯,您就好好歇着吧,有我在,尹家不会有事的。”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尹渊峙老泪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有你在,我放心的。” “风弟,你不会晋升天爻境了吧?!”近距离感受尹秋风身上的阵阵风雷之势,尹雷鸣颇为震撼地问道。 “嘿嘿,侥幸侥幸~” 尹天尧一阵撇嘴,这便宜老爹,一张嘴就把整个高手的风范给破坏殆尽了。 见尹秋风大方承认,屋里的族人不禁欢呼雀跃,一改之前的颓废之势。有天爻境高手坐镇的尹家,他们也就不用惧怕任何强敌了。 待众人分主次落座之后,尹雷鸣开始给秋风父子讲述近日尹家所发生的种种。 约莫半炷香后,待知晓前因后果后, 尹秋风望着围坐的尹家族人,真挚地站起身来,满怀歉意地说道:“方秦索要的是我手里的东西,为此而连累大家,真的非常对不起,这边秋风给大家道歉了。” 稍顿了顿,继续说道:“如若方秦两家不知趣,那我必为大家讨回公道,定然不教世人看轻我尹家。” 好好好~众人欢呼。 “怎么样,儿子,老爹我刚刚是不是很帅气?”尹秋风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开始跟儿子炫耀起来了。 尹天尧赏了他个大拇指。 就这样,尹秋风的回归犹如一剂强心剂,族人开始为下午即将迎来的战斗,做好积极的准备。 第八章 田忌赛马 未时偏酉,尹家中殿,秦方两家如约而至。 “尹老家主,我们之前的提议可曾考虑周全了,为了区区一个物件,陷尹家几百号人于不义之地,实非智者所为,实非家主所为啊。” 说话的正是如今秦家家主,秦桧。同时也是作为秦方两家联合势力的代表。 尹渊峙老神在在,并未接下话茬,而是笑呵呵地反问道:“秦家主,贵族在鹿鸣城的洪兴酒楼身处繁华地段,日进斗金,老头子我看得甚是羡慕,要不你就忍痛割爱,赠予我们如何?尹家全族上下都会承秦家主这份情的。” 秦桧一声冷笑,放下了面上的客套,“尹渊峙,谈判这个东西,比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拳头大小。” “哦是嘛,那老头子我年老体弱看来确实不适合了,” 尹渊峙扭头问道:“秋风,你是我们尹家拳头最大的,要不你代表我们去和秦家主谈谈?” “正有此意!”后侧方的尹秋风跨步向前,浑身磅礴的气势,引得周身空气都是阵阵地沉闷声响,天爻境的强大实力展露无疑。 对面人群一阵哗然。秦桧脸色陡然阴沉下来,“难怪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有所依仗了。” “可惜,你不会觉得我们没有底牌就过来谈判吧?” 话毕,身后侧那位浑身黑袍,眉目不显的男子猛然抬头,一股神魂之力山岳般向着尹家众人镇压而来。 “哼~藏头露尾的家伙,连个真面目示人都不敢,也敢来此逞凶?”尹秋风甚是不屑。 嘴上轻视,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同样一股弥漫四野的神魂将对方拦截,尹家众人顿时感觉浑身一松,果然天爻之下,均为蝼蚁。 “嘿嘿~原来只是个刚晋升的天爻,倒是我高看你了。”黑袍人声音沙哑,言语嘲讽。 “那你觉得自己能碾压我?”虽然自己确实刚晋升,初期境界都未完全巩固,但若是单纯比拼神魂强弱的话,尹秋风倒是丝毫不惧。 倒不是自己精于此项,或者说在神魂方面天赋异禀,单纯的是因为神魂境界的提升过于苛刻以及艰难了。 修者除了破入天爻境那一次的跨越,神魂能得到一次洗礼,进而脱胎于魂种迅速成型,后期的修炼提升,对神魂的促进均微乎其微。除非有专门的锻魂秘法或有助于神魂提升的神物,只是这些都过于珍稀罕见,绝不是一般势力所能拥有的。 所以尹秋风对于眼神这个神秘的黑袍之人,倒是没有半点畏惧。相反的,从对方身上隐隐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两股天爻一段的神魂相持不过十息不到的时间,便各自收回。两人在这方面确实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而且以神魂作战对自身的损耗也过于巨大。 见己方这边竟然一时奈何不了对面,想起之前黑袍人警示过的话语,秦桧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头。又换上了一副自觉人畜无害的笑脸,说道:“尹家当真是藏龙卧虎,贤侄前途无量啊。” 话还没说完,便被尹秋风打断,“你不会觉得两句马屁,过往之事,我就既往不咎了吧?” 秦桧老脸一僵,知晓对方指的是当初秘境谋算之事,却厚着脸皮继续说道:“贤侄说的哪里话,今日谈的可不是他事,”也不待尹秋风继续接话,转头又对着尹渊峙开口说道:“尹老家主,你看既然大家也分不出个伯仲,为了我们双方的友谊,要不天爻之下,各自挑选数人,来一场擂台之争,也避免了双方势力的折损,如何?” 秦桧之所以如此建议,倒不是他良心发现,实则也是无奈之举,权宜之计。 来时的路上,黑袍之人就提醒过他了,为了避免被震木州巡事盯上,作为其他皇朝其他州域的天爻高手,他是不会直接正面大打出手的,只作威慑之用。 当然更重要的因素,他是不会对眼前这个工具人说的。 原本尹家并不具备天爻境高手这种战略资源,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也是顺风顺水。奈尔事与愿违,冒出了个尹秋风,所以秦桧现在也只能转换计策。不过优势倒也还在自己这边,己方毕竟两家联合,天爻之下的高手数量绝对碾压对面,况且对面的尹家,由于四当家尹渊明的去世,家道中落,人丁不旺,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鼎盛。 这一加一减,秦桧信心顿时又充足了起来,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尹渊峙闻言不禁暗自思索起来,“秋风虽然已经晋升,但诚然如对面所说,刚刚晋升境界还未完全巩固,真的下场真刀真枪,真不一定是对面这种老牌天爻的对手,就算胜估计也是惨胜,万一折损了,那对尹家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所以能避免直接相争,而作为战略震慑是作为妥当的。” “同时考虑到对方的联合势力,高手层面的数量较之己方肯定是多得多,而擂台相争,两边派遣相同的人数,可以最大化地将两者的差距缩小,合理谋划布阵,倒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和希望。” 想到此处,尹渊峙心中已经有了定计,面上倒是丝毫不表露,“那如何对擂,不知秦家主可有腹稿?” 秦桧一合计就道:“你我双方各出五人,两玄三地,车轮对战,先获三胜便成,可否?” 尹渊峙心念一转,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尹家就接下了。不过正如秦家主所言,为了避免伤了和气,这次对擂便禁用刀剑了,如何?另外不知贵方拿什么作为擂台的赌注?” “啊?!”禁用刀剑秦桧倒是可以理解和接受,不过他忘了赌注这茬,因为他潜意识里压根没觉得己方会输,只听尹渊峙继续说道:“我尹家接受擂台对战的提议,并且出了学院徽章作为赌注,败了,自然就将它赠予贵方,那万一侥幸获胜,你们却无任何损失,这恐怕有失公平吧。” 秦桧正要发火,“已经给你脸面,自己退让一步了,居然还得寸进尺谋算赌注。”正要出声,黑袍之人便传音过来,“答应他,抓紧时间。” 秦桧一颤,刚张的口赶紧改道:“既然如此,某人先前不是眼馋我家酒楼嘛,那便以酒楼为赌注好了,足够彰显我方诚意了吧?” 尹渊峙抚掌,“好极好极,今日天色已晚,要不休整一夜,明日开始如何?” 虽然自忖已方不可能会失败,但被人抓着辫子的感觉终究不爽。秦桧一声冷哼,一甩袖袍,冷声道:“明日之后,希望尹家主还能如此开心。” 说罢,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从尹家中殿离去。 入夜,尹家会议室。 “父亲,这里面会不会有诈,秦桧这小人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这擂台对垒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出,我觉得内部定藏着什么猫腻,我们需小心对付啊。” 说话的是尹雷鸣,也就是尹天尧的大伯。 “雷鸣啊,这我也明白。但我思前想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应付眼前的危机了,真的摆上台面,双方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折损不论,我们想打赢他们两家的联合,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谓的猫腻不外乎,他们的可供选择的强者数量更多,但五对五,我们只要应付得当,未必没有战胜的可能。” “大哥既然都考虑到这层了,那想必对于这对擂的人选和次序应当有了计策了吧?”三当家尹渊珀适时开口问道。 “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老三。”尹渊峙轻抚白须,“二玄三地,最重要的就是三个地爻境,如果能抓住对位他们两个玄爻,然后在剩下的三个地爻中取其一,我们便有大概率取胜。” “所以,我觉得,地爻就派二妹,雷鸣,还有我自己上就可以。雷鸣现在也是地爻后期了,二妹则已经圆满,老头子我自己同样地爻圆满,” 尹渊峙话音刚落,尹雷鸣便接过,“我和二姑倒是没问题,不过父亲你还有伤在身,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我认同雷鸣的看法,这第三个地爻就给冬雪吧,虽然现在只是地爻中期境界,但如果撞上两个玄爻,料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被唤作冬雪的正是尹渊珀的女儿,尹冬雪,也就是尹天尧的二姑。 “那玄爻如何安排,天鸣和天宇如何?他们两个都曾拜入震星学院,俱为玄爻后期,加上他们在学院的学习和历练,就是对上玄爻圆满,应该也不逞多让。”二当家尹渊莲开口道。天鸣是她的孙子,而天宇则是尹渊峙的孙子。 “大爷爷,玄爻境的对擂不如让我去试试吧。”尹秋风身旁的尹天尧突然开口说道。 “啊?!”众人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引得全侧目于他,这小子不是空脉嘛,可以修行了? “对擂相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才玄爻中期,关键一点对战经验都没……”还不待给众人解释,尹秋风便担忧地说道。 “天尧你可以修行,而且已经玄爻中期了?”尹雷鸣替众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趟我们去的秘境,有所奇遇,而我的天爻境也算是托了这小子的福。”尹秋风适时解释道。 家族尹渊峙不禁喜上眉梢,“又不是一个好消息啊,不过,天尧你能说说为什么想要上去打擂吗?” “正如父亲所说,我实战经验欠缺,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以战养战,借此磨砺自己。” “擂台相争,可不是儿戏,万一有个损伤,我怎么向云姑娘交代?”尹秋风这点上是坚决不松口。 “可我以后还有更多棘手的困难和强大的对手需要自己去面对,这种我都躲着,以后怎么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再说这次比试不动用刀剑,我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事的。”这一刻尹天尧的强者之心初露端倪。 “好好好!不愧是我尹家子嗣!”尹渊峙连喊三声好,只是后半句说完有点心有戚戚。 不过不影响对众人的鼓舞, “那便如此决定了,明日之斗,老头子便在这边替族人先行谢过各位,万事拜托了!” 第九章 锻体二重之羡天境 尹秋风书房之内, “我说臭小子,你怎么不跟我提前商量一下,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可不是家族比斗,大家还有所保留,虽说不能动用刀兵不过一个不小心伤残都是正常的。”尹秋风还是非常不情愿儿子前去打擂,再次开口劝阻。 “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又不是那种五大三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您觉得我只是一时脑热不成?”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尹秋风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壮硕的体格,“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要是对上地爻境就赶紧认输,你还年轻不丢人。” “宽心啦,我保证不会把这事告诉小姨妈的。而且我有自己计划,”尹天尧伸出手,“深海银髓,焰灵之心。” “希望你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等我一下。”尹秋风转身进了内卧。 少顷,出来之时手上便多了三个锦盒,里面分别装着深海银髓和焰灵之心,以及震星学院的五星学员徽章,深海银髓同样是当初前去震星学院求助解决空脉难题的时候,夏朔院长因自愧无能为力,连同学院徽章一同赠于的。 “唉,这没个乾坤之物还真是不方便,幸亏天爻能动用神魂了,等这事解决后得去兑金宝行搞一个了,”尹秋风正自感叹,却瞧见刚递给尹天尧的三个盒子不见了踪影,“东西呢,哪去了?” 只见尹天尧手掌一番,消失的锦盒再次出现,这手段相较城里那戏法大师都不逞多让。 “你小子身上不会带着乾坤之物吧?”尹秋风挠挠头,又自我否定道:“不对啊,就算有乾坤之物,你这神魂都没有的玄爻怎么可能动用,” “因为我有这个啊,”只见尹天尧手掌上银光一闪,正是那枚河图幻世珠。“它不仅可以吞噬进化,内部也自成空间,可以拿来储物,因为属于我的一部分,所以并不需要神魂就可以启用。”尹天尧笑道。 “狗屎运的臭小子。”尹秋风只能撇嘴。 自家练功房内,尹天尧此刻正握着那枚深海银髓准备开启自身的二次锻体。 望了一眼旁边装着的焰灵之心,不禁一阵叹气,真是能看不能吃,让人心痒难耐。按照小姨妈所说,想要进行三重锻体起码要达到天爻之境,否则锻体没锻成,肉身就先被洗刷掉了, “这每三重锻体的额外奖励不知道啥时候能拿到啊,”叹气归叹气,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现在也不是好高骛远的时候,还是一步步慢慢来吧。某人如是安慰自己。 抛开杂念收敛心神,正式进入空脉的二重锻体修炼,而这也是明日争斗的最为重要的底牌。 当尹天尧全部心神沉浸其间之时,被握于双掌之心的深海银髓整个矿体表面,像是泛起阵阵碧波浪潮一般,起伏不定间还隐隐伴随着海水的咆哮之声,音虽微弱但气势十足。 不多时,手中的深海银髓已消失了踪迹,整个化为银色的海潮,其间夹带着赤色犹如火焰一般的红芒,将盘坐的尹天尧全身包裹,在周身肆意流转生生不息。此刻,尹天尧便如那被海浪潮水不断拍打冲刷的礁石,不停歇地被打磨和凝练。 相比较此前的一重锻体,这一次不管是力度还是持续的时间上,无疑增强了数倍不止。 想要获得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强悍肉身,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而在尹天尧此刻感知中,自己的肉身彷佛身处万丈的滔滔瀑布之下,一股股强沛的水流不断地冲击袭来。一遍遍,一次次,丝毫不带停歇。 可能二重锻体所引起的痛感过于强烈,尹天尧其余感知被不断模糊,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之际,其胸口的双色游鱼此刻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收尾相衔,旋转不定,散发出阵阵玄奥的黑白双色之气,从尹天尧天灵之地不断灌入,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已经痛得麻木的尹天尧发现水流冲刷的力度终于开始减缓,继而逐渐停止,而裹覆自身的潮流也消失不见, “呼~”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真就像刚海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浑身大汗淋漓,此刻已经连动弹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躺尸了大概半炷香,借着刚恢复的一点体力,挣扎着将自己盘坐好,脑海中浮现河洛幻世典前两篇的内修法决,徐徐沟通天地爻气,慢慢地进行呼吸吐纳,循着周身各大要穴,进行最后的巩固修炼。 ……………… “嘭嘭嘭~天尧天尧,臭小子睡醒了没有,赶紧啊,”练功房外的尹秋风一早上就没见到儿子,想着他昨晚进练功房锻体,就跑了过来。只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擂台争斗都快开始了,里面也没半点动静,终于忍耐不住敲门呼喊起来。 抬起的手又要落下,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尹秋风顺势敲在儿子头上,就当作是赏了一个棒槌。“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啊,这都几点了……哎哟,”粗壮的反射弧此刻才反应过来,“你这头怎么又变硬了啊,跟敲在岩石上一样……” “嘿嘿,二重锻体羡天境完成!玄爻圆满境完成!”尹天尧得意地朝老父亲比划了一下。 “走啊,愣着干嘛,”尹天尧见父亲突然傻愣愣不说话了,催促道:“不是说擂台争斗快开始了嘛。” “哦哦哦,”尹秋风边走边上下审视着自己这个便宜儿子,“你是妖怪转世投胎的吧……” 终于忍不住这样嘀咕道。 ……………… 尹家演武场,这处平日里被用来家族子弟演练之地,便是今天擂台战的主场。 尹秋风父子抵达之际,擂台周边已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群,秦方两家的势力位于南方,尹家众人则处于北方,跨南北而相望。 “老爹,这群人是干嘛的,看着都不像是世家之人啊,”看着周边的如潮人群,尹天尧很是纳闷, “他们是过来观看擂台战的鹿鸣城群众,据说是你三爷爷建议的,对外出售观看门票,允许他们买票进来观看,说万一我们败北了,也能有比收入做个安慰……”只见父亲尹秋风捂脸解释道。 “三爷爷生在我们尹家真是屈才了……”尹天尧同样有些哭笑不得,“要是生在兑金宝行,准能大展宏图,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收不收世家之人了。” 见众人都到齐了,家主尹渊峙开口道:“各位辛苦了,今日成败关乎我尹家日后在鹿鸣城的立足之势,请各位务必竭尽所能,我再次替家族所有族人感谢你们,”又对尹天尧和尹天鸣两个小辈补充道:“遇上不可敌之人,切记不可硬拼,直接认输就行,族人都不想你们有任何的损伤。”两者都顺势点头答应。 此时,秦桧和方日奂两位家族长,迈着小碎步径直向这边走来,“哟呵~秦老家主,这是动员鼓舞呢,还是……安排后事呢,哈哈哈哈……” 尹秋风正要向前教训一下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尹渊峙横手拦住了他,“两位家主,你们是想听好狗不挡道呢,还是想听会叫的狗不咬人呢?”尹渊峙神色淡漠,不咸不淡地问道。 “哼~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也罢,希望待会不会有人跪地求饶哦,”秦桧目光阴沉地扫视了一圈尹渊峙身后的尹家族人,脸上的狡诈笑容意味深长。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父亲……”尹雷鸣刚准备开口便被打断,“无妨,你们几个特别是天尧和天鸣,请务必小心谨慎,我怀疑对面派出的都是各个阶段的圆满境高手,甚至是那种半步踏入上一境界的。如若不敌立即弃权跳台,我怀疑对面会下死手!” “明白!”五人齐齐出声。 正当双方积极备战的时候,围观的群众倒是闲着无聊,议论纷纷,发表着自己的‘高见’。 “依我看呐,这次尹家真的凶多吉少喽~”有人幸灾乐祸地道, “这位兄台何以见得,尹家也是咱鹿鸣城有数的三大世家之一,听说当年那个五脉灵根的尹秋风现今都跨入了天爻之境,堪称我们鹿鸣城第一高手啊,”有人表示怀疑, “就是就是,总有些人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见解如何了得,说些哗众取宠之言,结果都是自取其辱,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哈哈哈……” “你知道个屁,人家秦方两家联手,你以为靠一个尹秋风就能拦住,简直愚不可及,” “再说,人家这次擂台战明确了天爻之下参战,你还觉得尹家有半点胜算?” “那又怎样,你以为尹家高手跟你裤兜里的启灵晶一样,晃一晃就哐当响,要用的时候都掏不出几个……” “井底之蛙,羞与之为伍,”说完一甩袖,恨恨离去准备换了地方观看, 哈哈哈哈哈,一番言行惹得众人好不热闹。 而伴随着一声震天的锣响,秦方两家与尹家的擂台对抗赛正式拉开帷幕。 第十章 虽败犹荣 “有请两边派遣的第一位选手,上台准备。”说话的是这次擂台赛的主持人,而裁判则由三大世家和城主府出人,每家一人,一共四人共同担任。当然,围观的群众也都是裁判,毕竟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所以也不会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寻舞弊之事。 “莲妹,第一个要不你上吧,先拿下一场给大家打打士气。”尹渊峙沉思一下便说道:“另外我感觉对面第一个估计不会派最强之人上来迎战,这样我们还能继续迎战第二个,运气好,直接就能拿下两个,占得先机。” “听大哥的便是。”只见尹渊莲一个纵身踏步便上了擂台。虽已年过半百,但气势不输对方半分,隐而不发,藏而不露,乃是彻底的地爻圆满之境。台下观众看得也是一阵叫好。 “呵呵~看来你们打的主意跟我们一样啊,那可真是可惜了。”说话的正是尹渊莲的对手,秦胜。乃是秦桧的三弟,同样是处于地爻圆满境。 “这一场就是硬仗啊,这下有得看了。”围观众人还在窃窃私语。 “老朽秦胜,不知……”秦胜话还未说完,就被尹渊莲打断道:“唧唧歪歪废话真多,我没兴趣知道一个手下败将叫什么,”然后一扭头询问裁判,“开始了没有?” “开……开始!” 裁判话音一落,尹渊莲气机便直接锁死了秦胜,一直内敛的气势如山洪倾泻般猛然爆发,整个人经过体内爻晶的催化和加持,化身为一支深碧色的离弦之箭,带着阵阵破风之势攻向秦胜,先下手为强! 秦胜眼眸虚眯,精光闪动,见其攻势如此迅猛,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硬拼,而是一招画地为牢,准备以守代攻,待对方露出破绽后再徐徐图近。 只见其周身泛起土黄色的光泽,一圈圈地如同水波涟漪般层层堆叠,自上而下将全身都包裹住,继而双脚错位相立,双臂画圆呈环状,整个人似一个被击飞打转的陀螺。 “二姐天生巽风灵脉,兼之修行了风凌诀,她爆发的速度在我们尹家无人能出其右,”尹渊珀点评道:“不过,要是遇到这种以防守见长的对手,情况不容乐观啊。” “嘭。”“嘭。”“嘭。” 接连不断地撞击声在擂台上响起,尹渊莲的攻势在其速度的加持下,原本能最大化地对对方造成伤害,但对方在借力打力的同时不断卸力,就像是尹渊莲的攻击赋予了秦胜不断旋转的动力,场面看上去就像尹渊莲在不断地抽打,而秦胜则不断地旋转回避,所有攻入的力道均被打散,只能沿着表面滑走,而无法深入其内,自然也就不能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在这样下去,二姐恐怕支撑不了太久啊,对方一直呈现防守之势,消耗低得都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此时,一直主动进攻的尹渊莲突然停了下来,此刻面若寒霜的她,自然也察觉出了对方的意图,这么长久地进攻对她的压力会更大,而对方明显就是行的拖字诀。 心中一计较,再次攻向秦胜。 只是这一次并未像之前那般,单点的攻击对方,而是利用自身擅长的风属性,以点带线,将自身引动旋转再通过风的加速,自发地形成另一个陀螺向对方撞击过去。 此刻由于自身转速较对方更快,在撞击的刹那,自己呈主动之势将撞击的力道转化堆叠,如此反复,终于瞧见嘭地一声,秦胜直接被撞击出去,完全失去平衡的他还未反应过来,尹渊莲一个风鹰爪直接裹挟飓风袭击而来,秦胜下意识地调集爻晶凝聚于胸口准备硬吃这一下,谁知道尹渊莲临近之际,突然一个一百八的大角度变速折转,将爪印攻在了他的后背心。 “噗~”秦胜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攻出擂台,人在半空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按照擂台赛的规定,掉出擂台就将视为落败。 “第一轮,尹家尹渊莲获胜。”裁判大声宣布。 “好!”家主尹渊峙起身带头呐喊,“莲妹了不得,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之下竟想出了这招破解掉对方的守势,厉害!” “天尧,瞧见了没有,修者对战,有时候比拼的不仅仅是修为的强弱,功法的高深,临场的应变之道同样非常重要。”尹秋风轻轻地说道:“以前因为你空脉,为父没有教你,现在既然踏上了这条路,那就用你的眼睛,你的感知,多看,多学,多悟,将他人身上的闪光之处加以学习和借鉴,可以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尹天尧默默点头。这是他今生修炼的第一堂课,也是对他之后的修炼道路产生深远影响的一堂课。 隔壁秦方两家联合势力之中,秦桧随着他三弟落败而一脸的阴沉,“三弟你先下去休息吧,我们会帮你报仇的,”稍顿了下,转头对方日奂说道:“下一场,就让你二弟上吧,直接拿下他们!” “确定?” “确定。速战速决别浪费时间了,大人那边已经在催促我们了。” “请方秦两家派遣第二位参赛者登场。”主持人再次喊道。 只听见一道破风声传来,然后一个身材修长,脸带阴翳的男子出现在了擂台上。 “老家伙,既然我来了,要不你就自己乖乖滚下去,如何?”说话的正是方日奂的二弟,方月月,地爻圆满境,同样是巽风灵根所属,配合家族的风明诀,杀伐之气甚重。 “你是孤儿,还是你爹妈走得早,所以没人教你怎么尊老爱幼?”在台上闭目养神的尹渊莲适时睁开双眸,言语如刀地回击对方。 方月月脸上的狰狞之色显现,“老东西,等会希望你的攻击和你的嘴一样凌厉,可别让我失望啊。” “对抗赛第二轮,开始!” 话音一落,场中两人便如同两股暴风卷向彼此,整个擂台的空气在被拉扯撕裂之间,不断地发出呜咽之声。 两者相击,一触即退,再击再退。不多时两者互相攻伐间洒落的细碎爻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美丽却危险的炫光。 “老家伙,不错嘛。这么久都不见力竭,”方月月脸色阴沉,眸光似蝰蛇竖瞳紧盯着对方,似乎对这么久都没能拿下对方甚是不满, “既然如此,那就不陪你玩了!”趁着尹渊莲回气的空挡,方月月脚底猛然一震,一个如瞬身般地穿刺突进,瞬间欺近尹渊莲身侧不足一尺之地,手中风之力凝聚压缩旋转,咆哮声中直接破入气机紊乱的尹渊莲腰侧。 未曾预料到对手的速度居然能再度提升,瞳孔中倒映出的螺旋风暴已近在咫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强提体内剩余不多的爻晶,右腿斜向猛地一蹬地面,借力使得僵硬的身体再度微微旋转,便瞧见对方的风力螺旋球直接擦着尹渊莲的腰侧滑过,噗地一下带起一蓬鲜血。 “哼~”见攻势落空,方月月倒并未继续抢功,因为那一瞬自身也有破绽显露,他可不想被对方临死反扑,拉自己垫背,为后面的人作嫁衣。于是两道人影再度分开,各自调息。 周围看客也是一阵紧张,均屏息静待双方下一瞬的交手,战斗已临近白热化阶段,可能马上就能决出胜负。 “莲妹消耗太大了,上一轮就是抢攻,这一轮又是接连硬碰硬对攻,消耗巨大不说,体力也跟不上了。” “呼~”暗暗地深吐一口浊气,略微调节了一下紊乱的气机,“不能再拖下去了,”尹渊莲自忖再这样下去,自己将毫无胜算,看来只能兵行险着,败中求胜了。强忍身上各处细微伤口带来的痛感,将体内仅剩的爻晶尽数灌入掌心,一虚一实,只见双掌之间风之气息狂暴如惊雷,色泽浓郁如墨玉。 “这是要拼命的架势嘛,”方月月并没多少的不安,因为自身的修为和体力都足以支撑他拿下这场对抗。见尹渊莲踏风而来,他并未选择躲避,速度相当情况下,闪避意味失去先机,所以他直接加速突进,有如一道青色的飓风直扑尹渊莲。 见对方如此动作,尹渊莲瞬间猜到对方的如意算盘,就在两者交击的一瞬,两声沉闷的响声接连响起。 只见尹渊莲如同破布袋子般被击飞跌落场外,而回身落地的方月月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玛德,被老东西阴了!” 原来,在两者交击的一瞬,尹渊莲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没有足够的体力和爻晶支撑她做出和第一轮一样的大回旋攻击,所以她选择了直接承受对方的攻击,借着对方的劲力强行回旋,并用一只手的攻势虚晃一枪,骗过对方的主要防御,直接将全部的输出砸到对方的薄弱之处。 “对抗赛第二轮,秦方代表方月月胜。”裁判宣布最终结果。 这边,尹家立即派人将尹渊莲带去治疗。 “二姐这也太拼了。”尹渊珀感叹道。 “这么多年,她不是一直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么。”尹渊峙摇头一叹。 而秦方势力所在的场地, 秦桧和方日奂冷笑连连,“嘿嘿,接下来,我看你们尹家还能有谁能拦住月月……” 第十一章 背水一战 “雷鸣,准备下,下场你上。”尹渊峙稍作沉思,“小心点,对方跟你姑姑一样,擅长极速强攻。” “父亲敬候佳音便是,此人既已被姑姑击伤,那这场我定会拿下。”尹雷鸣沉声道。 并未让观众等待太久,便听主持人喊道:“接下来,请尹家派遣第二位代表上擂台。”尹雷鸣闻言慢慢踱步上前,于对手三丈左右静立,渊渟岳峙,尽显高手风范。 “你就是尹雷鸣,看着还像那么回事。”方月月瞧着自己第二轮的对手,“不过也就如此了。” “擂台是争斗用的,不是给你耍嘴皮的,手底下见真章吧。”尹雷鸣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尽量斡旋拖延,给他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 “无聊。”见计谋被识破,方月月也不再辩解,“既然如此,那便给我快点滚下去吧!” 只见他双手合一,青色的风属性爻晶疯狂地涌入双掌之间,然后一拉一扯,两片锋锐如刀的风刃在其双手上成形。不给尹雷鸣丝毫的准备时间,奋力一跃,借助风性的轻灵,瞬间欺近尹雷鸣。 “来得好!”尹雷鸣一声爆喝。浑身紫光如焰,携带着阵阵雷鸣之声,以退为进,奋力向前递出双掌。 “你上当了!”瞧见对方出掌相迎,方月月眼中闪过狠辣之色。前者如雷的双掌轻易地穿透了方月月的身影,却无任何血液洒落,紧随着眼前的方月月便消失无踪。 “残影!”尹雷鸣心中念头顿生,警惕大作。刚想拉开距离,静待其变,眼角余光撇见的一抹青色便在眼中极速放大,直至充斥整个眼眸, “嘭。”尹雷鸣来不及抵抗便被击倒横飞出去。万幸的是,落地之时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才将身子堪堪停在了擂台边缘位置。 “tui~”将口中混着血沫的断齿吐掉,尹雷鸣站起身来,眼神阴翳得看着对方,“好狠的手段。”只见其腰侧两道一寸多长的伤口狰狞无比。正是被其风刃所伤。 见对方居然没有直接被击落擂台下,方月月也是有点无语,求胜心要不要这么高。“真是难缠的家伙。要不是刚才被那老家伙以伤换伤,哼~” “既然如此,便正面将你击败好了。让你明白地爻后期和圆满的巨大差距!”随着方月月突然内敛的气息,其周边疯狂涌动的风之气息一瞬间似乎得到了抚慰。渐渐地,一缕缕的风缠绕着他,手臂,身躯,下肢,直至整个人被青碧色的风所淹没。只见其慢慢地离地而起,这一刻,天爻以上才具备的飞行能力,似乎在他的身上得到了突破。 “难道这就是方家的风明诀吗,果然奇特非凡,不知道威力如何。”尹雷鸣眯眼紧盯着前方已漂浮于半空且被风暴所遮掩的方月月,并不是他现在不去进攻,而是根本不能靠近,在其周边一丈之内,风压已经强悍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摒除心中杂念,尹雷鸣在这一刻心无旁骛。闭合的眼眸陡然睁开,其内似蕴藏了万千紫雷, ‘紫域惊雷爆!’只见周身两丈范围内,漂浮出一个个紫色的雷球,光华吞吐,明灭不定,掩藏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此刻方月月的风明诀同样准备就绪,擂台上已经捕捉不到他的身影了,只剩余一条暴怒的深青色龙卷,呼啸着向尹雷鸣袭来,沿途的一切均被其疯狂地吸附进而撕扯裂断。 “去吧!”尹雷鸣一声轻喝,悬浮半空的雷球似得到了指引,宛如颗颗流流星,携带着绚丽的尾焰,前仆后继地砸向身前的龙卷, “轰轰轰,”震天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周边风烟弥漫。十息过后,待现场恢复平静,只瞧见整个擂台已是满目狼藉。 尹雷鸣单膝跪在地上,身上的创上数不胜数,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后便倒地不起。 而方月月也是消耗巨大,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鼻并用。 “对抗赛第三轮,秦方代表方月月获胜。”裁判宣布最终结果。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尹渊珀不住地叹息,己方第二位地爻高手败下阵来,下面如果出动第三位,地爻中期的尹冬雪,虽占据着爻气和体力各方面都充沛的优势,能够将其击败,但人家后面依旧剩余一位同为地爻境的选手。最差的情况,还是一个地爻后期。 “大哥,要不试试先让天鸣上去试试,观其气息紊乱,已临近溃散边缘。” “等天鸣将其击败,不管对面接下来派遣哪个迎战,都能稍微损耗下,为后面的作个铺垫,如何?” “但天鸣如若败了,我们就直接输了。” “啊?!第三场了……”尹渊珀猛然想起三胜这个限制, “所以此战必须拿下!” 就在尹渊峙犹豫不决间,一道清冷却坚定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 “大爷爷,让我去吧。”说话的正是尹天尧。 望着身前目光决绝,眼神坚毅的少年,尹渊峙此刻没有去怀疑,只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 “臭小子,记住我说过的话,别一味逞凶斗狠,学会多用脑子。”尹秋风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 “我会的。”用力地点点头以示回应。 南方秦方联合势力的所在之地, “嘿嘿~我看对面正在苦恼在派谁上场呢,哈哈……”方日奂一脸得意非凡, “派谁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场比斗在月月击败对手的时候就已经拿下了,”秦桧一脸阴沉,“老家伙,跟我斗,还想吞我家酒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待擂台稍稍清理后,主持人就继续喊道:“有请尹家派遣第三位参赛者登场。” 在现场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中,一位束发之龄的白衣少年缓步入场。 只见其土木形骸,不自藻饰,浑身上下只余一件简单的白袍,满身散逸的书卷之气倒不像是来打擂而是吟诗作赋一般,一副翩翩浊世之佳公子的模样,但又目蕴寒星冷月之姿,怀挂泰然自若之态,完全是与人对战的阵势,当真矛盾又统一。 “尹家,尹天尧!”微一抱拳,“请赐教。” 尹天尧三字甫一落地,现场便响起一片哗然。虽然近些年,由于他的深居简出,其名已渐渐淡出群众视野。不过随着其父尹秋风晋升天爻之境,尹天尧三字便被再次提起。 “他就是那个尹天尧吗,虽然时常听人说起,这倒是第一次见到本尊啊~” “不过传言他不是从小就不能修炼吗?” “尹家在这鹿鸣城也是一方势力,财大气粗,兴许找到解决办法了,” “你说尹秋风五大三粗的,怎么生了儿子这么一副好皮囊,”旁人连忙捂住他的嘴,轻声喝道:“你特么活腻歪了是不,在尹家地盘非议鹿鸣城第一高手,” “实话实说嘛,估计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看着吧~”有人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对抗赛第四轮,开始!” “尹家没人了么,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跟我玩,”方月月边暗自调息自身,边眼神阴翳地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倒并没有急于进攻, “要不要给你时间恢复一下,我不急。”语气清淡地就像问你要不要喝口茶水,这话要是被他老父亲听到了,保准又是一顿说教,敢情前脚跟他说的小心谨慎后脚就扔姥姥家了。 “对付你这种地爻都没的小子,还要恢复,你是高看自己了还是小瞧我了?”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不还是蛮诚实的嘛~” 观众眼中,两个像未曾谋面的好友再闲聊。 “很好,待会我想你会后悔刚刚对我说过的话。”话音随着方月月凌厉狠辣的风刃一同到来,唰唰唰,三道弯月形的青色风刃携带着破空音啸,攻向尹天尧周身三个不同方位。 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就在众人期待他如何应付,是迎击还是躲避之际,只见尹天尧双手轻抬,双掌之上玉色闪现。只听嘭地一下,接二连三,三道风刃应声而裂,随风飘散。 “什么?!”不止方月月本人惊骇莫名,现场但凡对地爻之圆满境稍作了解之人,此刻全都是一副白日撞鬼的模样。 “这这这……这孩子,”三当家尹渊珀半天没个整话, “好强的肉身能力!”家主尹渊峙都不禁暗自凛然,转头询问尹秋风,“你知道天尧的肉身如此之强吗?” “大概,”尹秋风撇撇嘴,“这便宜儿子,身上秘密多着呢。” 南侧秦方势力所在之地,此时的秦桧一改之前胜券在握的安然模样,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可恶的臭小子。”而一旁的方日奂,作为方月月的大哥,深知其弟的厉害之处,哪怕现在损耗严重,但地爻圆满的境界实打实摆在那边,现在居然被人徒手给破去了攻击,此时也不再言语,就瞪圆了双眼呆呆地望着场中, “果然还是损耗太严重了吗,”尹天尧望着距离自己三丈远的对手,轻声说道。 方月月此时下垂的双手微微痉挛,他明白对手所说的含义,同样知晓这个状态下的他,寻常攻势已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既然如此,这可是你逼我的……”满眼地狠辣决绝之色涌现。 第十二章 强势碾压 “咕隆。”在众人未曾察觉之际,只见方月月喉结轻微蠕动,似是吞服了某物。 “小子,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猩红之气自其眼中不断蔓延,散逸。因为先前连番激战而裸露的肉身上,此刻经脉凸显如游龙,在其肌肤之下疯狂窜动,而他的气势则愈来愈炽,血脉贲张愈演愈烈。 “丹药?”尹天尧歪着头,轻声询问。 “嘿嘿~晚了,我要你死!”只见原地的残影还未完全消散,真身已经以一种狂暴之势俯冲而来,携带一股猩红得让人作呕的气息,漫天拳影滔滔,狂风暴雨般砸向尹天尧。 “唰,”脚步一错,足尖微微发力,尹天尧整个身形便向侧方横移过去。 “你躲得掉吗,哈哈哈……”攻势狂暴于雷,封住尹天尧全部退路, 谁知他并未选择完全回退躲避,只是在一个极其狭窄的范围内进行着高速超短距离地移动。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难以捉摸。 一时间无法将攻势倾泻在对方身上让得方月月很是气极,猛然一踏地面,裂纹自其脚下蔓延而开,而其本尊已后撤三丈之远,双手虚握,爻晶迸发散逸的磅礴能量疯狂凝聚,气机直接锁定住了尹天尧。 “风蚀裂纹波!”只是一枚青红相间的光波自其双掌之间喷薄而出,拉出一道虚幻的尾焰,咻地一声急促奔向尹天尧,在近身之际,陡然炸裂,劲气覆盖住了对方可以闪避的全部空间。 “哼哧哼哧~”方月月耸着双肩,气喘如牛,这种无差别的覆盖式攻击对其自身的损耗也格外巨大,要不依托刚吞服的虎破丹,这招以他目前状态是绝对无法使出来的。 “应该结束了吧……”待弥漫四野的烟尘散去,想象中尹天尧躺倒在地的场景并未出现,还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方月月整个眼珠外凸,口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呃,”的短促音节整个人便扑到在擂台上。 而在他身后的,赫然是刚刚失去踪迹的尹天尧,只不过在他后脖颈赏了一记手刀。 望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方月月,裁判大声宣布,“对抗赛第四轮,尹家代表尹天尧获胜。” “虎父无犬子啊,秋风!”尹渊峙拍着尹秋风的肩膀,甚是欣慰。 “臭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只是刚刚那个印记……” 以天爻之境的神魂自然不会被烟尘光火所扰,在之前方月月那道光波即将命中的刹那,很明显能察觉到尹天尧双手快速结印,一个类似龟甲的玄奥图阵显现而出,便是据此将对方的攻势尽数抵御在外,不染分毫。 “不可能!我二弟天爻之下无敌之姿,怎么会输!” 方日奂彷佛此刻才回过神,腾地站起身来,刚想前往擂台查看,便被秦桧拉住,“让下面的人将月月带下去疗伤吧……” 扭头对一旁的秦桦说道:“小心点,这小子有古怪。”后者微微一点头,然后迈步上前。 而场下的沸腾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了。 “这小子这么妖孽吗,感觉没怎么出手就将对手击败了……” “就你那眼力劲,你能看出什么门道啊,”有人不屑, “那你又看出什么了,五十笑百,徒添笑耳,哼~” “看来尹家注定要在这鹿鸣城崛起了啊,”有人感叹道, “再看看,刚那个明显经过前两轮大战,损耗巨大,看看这个再说。” …… “肃静,”主持人大声喊道:“有请秦方派遣下一位参赛选手上擂台!” “在下秦桦,请指教。”经过先前的对战,秦桦已完全收起了小觑之心,哪怕对方只是个玄爻圆满的少年修者,而自己已臻至地爻圆满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也是他一贯奉行的准则。 “对抗赛第五场,现在开始!”裁判宣布。 “从刚刚和方月月的对阵来看,这小子能从对方的杀招下从容退却,以及之前的空手接白刃,极速地欺近和躲避,应该是以速度和防御见长。只是目前为止都不曾见其显露任何明显的属性气息,还真是难缠啊。” 秦桦不住地在心中测量估算对手,一边思索应敌之法。 “你考虑好怎么出招了么?”尹天尧见他眼神闪烁不定,于是好奇地询问他一下。 “呃……”在秦桦一愣神的空档,尹天尧已经身轻如鸿羽般向他极速掠近,一息不到,秦桦甚至已经可以感知对方的悠长鼻息,下意识地便要后撤防御。 “嘭!”一个朴实无华的鞭腿,将秦桦横击出去,后者足足滑行了四丈方才止住。擂台上此刻两条印痕也是清晰可见。 “好阴险的小子。”秦桦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双臂,幸亏临敌经验丰富,靠着敏锐的战斗触觉,下意识地集气回防, “不过这力道也太大了点吧,虽说有偷袭之嫌,但以自己地爻圆满的体魄,抵挡起来竟也这般艰难。” 尹天尧眉头微微一蹙,倒不是因为对方抵挡住了自己这发攻势,而是在两者腿臂相交击的刹那,明显感觉对方手臂上的泛起一股水波荡漾之势,正因如此,自己的力道被化解了近四成左右。 “坎水灵根的修者吗……” “被发现了吗,呵呵~也罢,”只见此时擂台地面之上,不知何时聚集形成一处处的水洼,蓝光湛湛。然后秦桦俯身双掌印刻于地面之上,一道掌纹随之扩散而开,而地面遗留的水洼受这道波纹的影响,纵横交会,稍息之间勾结成了一张覆盖大半个擂台的水网。 “这又不是你家的擂台,这么保护它干嘛,打坏了不会让我赔钱吧……” “牙尖嘴利的小子,有你哭的时候,” “水牢缚!”只见秦桦一掐诀印,地上的水网顿时被赋予了生命,瞬间聚拢收紧,目标直指中心的尹天尧。 “很不错的想法,对付速度和防御见长的修者,依靠水的韧性和再生,以及黏附性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此类修者的发挥。”尹天尧不知道自己的老父亲此刻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点评两句。 见尹天尧依旧无动于衷,似乎被自己的战斗技巧震慑住一样,或者是压根瞧不上这些他眼中的旁门左道,“你不会觉得就这样吧,”只见秦桦诀印再变,已经缠绕上尹天尧身躯的水网陡然间化作条条深蓝色的水蛇,蛇首张合之间就向着尹天尧咬来。 “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啊……”尹天尧周身一缩一放,捆缚的水蛇网顿时被撑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然后条条崩裂,洒落一地。 挣脱束缚,正准备聚气前行,解决战斗的他突然感觉脚掌一滞, “就是现在!”秦桦携带蓄势待发的一击迅猛而来,在临近尹天尧不过一尺的距离,聚合的双掌间射出一束利用自身爻气压缩过的高速旋转水线, “就让我教教你,什么叫水滴石穿!”望着击中尹天尧的水线,秦桦满心激动,靠着自己周密的部署,以及持续的后招,终于要将这个对手拿下了。 “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点。”声音从左侧传来,秦桦脸上的喜悦还未消退,便见一头火焰凝聚的虎头对着自己一口咬下。继而前胸也被一拳击中,瞬间脸色煞白,五脏六腑都连带着抽搐剧痛。 “你在耍我……”单膝跪伏于地,一只手捂着胸口,秦桦艰难出声。 “那倒没有,只是想多长长见识。”尹天尧很是认真地回复他。 “噗~”秦桦气急,终于是不支倒地。 原来在第一次被水网捆缚之后,尹天尧就将计就计,既然对方不想让自己的速度发挥,极速近身,那就让他自己过来好了。 包括后续的二次捆缚,实则都是故意将破绽卖给对方,给予对方一个可以近身攻击的理由。 “对抗赛第五场,尹家代表尹天尧获胜!同时,尹家获得此次擂台对抗赛的胜利!” 听到裁判的宣判,尹家众人顿时欢呼雀跃不已, 一个束发少年,在家族即将落败的时刻,临危受命,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 “好小子,偷偷摸摸地已经这么厉害了……”尹秋风望着走来的少年,突然很是感慨, “都是老爹教导有方。”尹天尧难得谦虚了一回, “辛苦了天尧,这次取胜真的全仰赖你了,”转头对着尹渊珀说道:“三弟,要不那个酒楼划半间到天尧名下好了……” “……”只见老三尹渊珀一脸肉疼,不过也没反对。 相较北方尹家的其乐融融,反观南方的秦方两家,已经不是沉闷两字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如丧考妣,不过丧的可能是他们自己, “亲家,现在怎么办啊,大人那边……”方日奂此刻就差哭出来了, “你问我,我特么去问谁,”秦桧也是满胸腔的烦闷无处发泄, “早知道比个鬼擂台,直接集结两家势力平推过去。”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闷闷地掉头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去考虑自己身家性命该如何保全了。 此刻围观的群众也是逐渐离场,个个兴奋不已,不少人还在手舞足蹈,跟自己在擂台上比试一样, “哇~看得好爽,这票价真的太值了,回头要是还有,我还要来!” “你以为人家专门耍猴给你看呢,做梦去吧。” “不过尹家那小子,真是人不可貌相,辗转腾挪间将对手玩于股掌间,可怕啊~” “啥叫人不可貌相,我说张三,人家这相貌比你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呸!知道我指人家的实力手段,还搁着拐弯抹角地骂我,明天别想来我店里蹭吃的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离场,而尹家尹天尧的名声也随之再次在鹿鸣城传扬开,甚至不少人添油加醋,把他描述得如何不凡,称赞道仙人下世也不过如此云云,更有甚者嗅到了商机,请画师将他的对敌画像描绘出来,而这种基本上一出世便被抢购一空,成为城中适龄少女的阁中珍品,一时间闹得是鹿鸣纸贵。 --- 本作存稿丰富,更新稳定,正不断地修缮和推进。喜欢的朋友可以推荐加收藏,不甚感谢。 第十三章 无双威仪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日天刚微亮,鹿鸣城东门口往来的各式人员已是络绎不绝,其中谈论最多的还是昨日三大世家的擂台之战。而在人群不曾注意的角落,议论的主角尹天尧正在跟自己父亲他们告别。 “臭小子你真的不再多待两天吗,这才刚过一个晚上。可以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再陪你一起去学院。”其父尹秋风很是担忧,虽然这附件一般的修者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但方秦两家背后的那个神秘黑衣人,作为天爻境的存在,还是需要让人心存忌惮。 “没事的父亲,现在我好歹具备了一些自保之力,而且总不能处在您的庇护之下,以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也应该学着放手了。您就安心帮大爷爷他们操持好家务就行。”尹天尧一席话让尹秋风欣慰又不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自家这小子真的就突然之间长大了。 “老爹我明白,那我就不跟你啰嗦了。反正你自己小心方秦两家背后的神秘人,我怀疑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手。”尹秋风就跟寻常人家送儿子出行的家长一样,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我会小心的,等到了学院再给家里传信。”摆摆手正准备离去的尹天尧,被赶来的三祖父尹渊珀拦住, “天尧,这个包裹你带着,里面是一些盘缠和药材,这些年尹家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反而家族这次受你不小恩惠,他们也不知道你这么急着要走,这两天都在处理那两家的事,没抽不出身来给你送行,希望你不要介怀。” “哪里的话,也麻烦三爷爷替我谢过大爷爷他们了。” 话音落下少年不再赘言,潇洒干脆地挥手扬鞭,挺拔的身姿沐浴着晨曦朝着东门外的官道策马奔去。 同一时间,鹿鸣城秦家大宅,气氛压抑得让人呼吸都感觉不畅。 “想好用什么东西买你们的狗命了吗?”坐于上方的黑袍之人,口气淡漠地问道。 “大人要不再宽限两日,让我们再想想办法,定将您需要的东西呈现上来。”地下跪伏着两个瑟缩的华服老者,正是秦桧和方日奂。 “好啊,”收获的意外答案让两人顿时喜出望外,刚抬起头来,就瞧见黑袍人原本悠悠喝着的茶盏朝着他们当头砸来,顿时痛呼之声伴随着碎片四溅飞舞,滚烫的茶水淋了两位世家家主满头满脸的,还有几片茶叶散落在发间,模样狼狈至极却又不敢整理, “两日?!我宽限你们,谁宽限我啊?!”黑袍之人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堂屋,俯身向下,快要临近秦桧面门的时候,幽幽发问:“要不你们帮我去跟上面说说情啊?” 两人被吓得连连摆手后退,不住求饶。 便在此时,一个下人过来求见,正是之前派遣出去盯梢尹家的那个。这人胆子倒也不小,刚一进屋便赶忙高声呼喊,“禀报家主,尹天尧刚告别尹秋风,由东城门独自离开了。” 黑袍之人听闻顿时一个激灵,一把摄过这个下人,再次寒声问道:“把你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小人……小人刚看见尹天尧告别他父亲尹秋风,独自从东城门离开了……” “你确定是单独?” “小人亲眼所见,他单人匹马。”下人的凿凿之言让黑袍人心中顿时有了计策,跟扔垃圾似地随手一甩,在众人惊呼之中径直出了秦家大院, “你们的狗命先留着,回头我要是没办成,你们也跟着一起下去吧……”远远地,话音被送入他们耳朵。 “唉……”两位家主顿时跟脸上长了苦瓜一样,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可如何是好。 约莫半炷香之后,鹿鸣城东城门口,一道黑影从天际急闪而过,正是从秦家离开,奔赴至此的黑袍之人。 “啧啧~小子好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便要投,先将你拿下,不管你身上有没有携带徽章,有最好,没有就拿你作为人质前去尹家交换。”黑袍人心思如电,不敢有半点耽搁,直接朝着前方飞掠过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飞行了小半天之后,黑袍之人突然回过神来,愤愤地骂道:“真是被两个废物气昏了头脑,”举目四望,结果发现自己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原来,之前听闻尹天尧独自离去的消息,一心只想着赶紧追上他,忘了自身无法长久飞行这茬,现在流落在了这荒郊野岭,唯今之计,要么退回鹿鸣城,要么恢复一阵再继续赶路。 正暗自纠结之时,随身携带的传音石突然传来异动, “我是魂三,云夜心大概还有一日的车程就要抵达震星学院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是魂四,出了点意外,任务失败了……不过我现在在追击将功补过,”魂四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已经追丢了…… “任务失败,你我都难逃一死,赶紧想解决办法!”话语中的急切分外明显, “携带徽章那小子估计也会去震星学院,肯定会经过你所在的区域,要不你将他拦截下来好了,”魂四建议, “我的任务是盯紧云夜心,万一魔灵谷草被她捷足先登了,再拿到徽章有屁用?!” “云夜心那边什么情况,她不是被殿主伤得很重吗,要不直接出手将她扣下,再拦截那小子,” “风凉话谁都会说,伤得再重,对付你我,还不是一巴掌的事?!” “横竖都不行,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对方的急切和不满让得魂四也是心中郁闷不已。 “那我等下再出手试探下,你也赶紧往这边赶来,我们两人携手,把握也稍微大点……” 魂四将传音石揣在身上,又是一阵狂奔,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拼了。 ……………… 从译馆离去的云夜心,因为受伤加上身上盘缠所剩无多,没有多余的闲钱更换马匹,直接导致原本三天走完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延到了今日,才依稀瞧见视野尽头星罗山脉的影子。 这天傍晚,在野外刚安置完马车,正准备凝神修炼疗伤的时候,一道黑影蓦然出现在云夜心的感知范围内。 “怎么,跟了我那么多天没耐心了?”云夜心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小尾巴,笑嘻嘻地问道, “妖女,我知道你重伤不愈,你自己乖乖束手就擒为好,”魂三明显有些色厉内荏, “就那么怕我啊?咯咯咯……”只见云夜心素手微微一张扬,还不待有其他动作,魂三条件反射般猛地向后退去, “你说你是不是犯贱啊……滚一边去,老娘没功夫陪你玩,”云夜心瞬间凶狠起来, “再敢往前一步,就把你脚剁了,”说罢不等他回应,便自顾自闭眼修炼起来, 望着无所畏惧的云夜心,魂三一时心里没底了, “看着气势不像是怕我的模样,难道真的所有依仗,” 拿起身上挂着的酒袋子,咕噜咕噜就是几口下去,所谓酒壮怂人胆,胆子大了人的心思自然也就活络起来, “这妖女要是真能挥挥掌就把我灭了,就不会跟我这么多废话了,” “再说,明天就要到震星学院了,要是拦不下她,一样是个死字,”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现在搏一下,兴许这妖女是真的在装腔作势,这样我还有一线生机,” 魂三不停地给自己加油鼓气,只是这哆嗦的脚却是怎么也跨不出简单的一步,仿佛眼前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额头的冷汗不住地流淌下来,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煎熬和挣扎, 玛德!拼了!啪嗒,简单的一步,没有任何攻击袭来, 暗自舒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妖女在唬我,”瞬间眼神变得阴冷, “哎呀,真是麻烦~” 云夜心拍拍手慢慢地站起身来,从准备起身到完全站立,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云夜心之前是阳光灿烂,娇俏可人的邻家妹纸, 那此刻的云夜心就是君临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女帝, 一股震动寰宇,撼动八荒的恐怖气势席卷四野,所在的整片山脉瞬间成为死寂之地,所有的生灵俱都俯首称臣,瑟瑟发抖,不敢妄动半分, 云止,风歇,浪平。 第十四章 并肩作战 在这股无双威仪的压迫之下,魂三整副身躯被完整地碾入山岩碎屑之中,却不敢动弹一丝一毫,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五体投地,而此时的他,宛如等待审判的万恶不赦之徒, 他能做且必须做的,唯有被动接受这股旨意的最终降临, 但这股瞬灭一切的疾风骤雨,恢弘磅礴的前奏之后,却久久不见后续,就像曲调行至最高潮的副歌便戛然而止, 沉寂了十息左右,这股骇人的气息像是被人用针扎了的皮球,气势一泻千里, “真是讨厌~”刚刚还执掌万千的女帝,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 云夜心眼眸寒星闪耀,“既然你这么想挑战我,那就赏赐你这个机会~” 悉悉索索地声音传来,待刚才的威势如潮水般完全消退后,魂三已彻底站了起来,面上的惊骇欲绝之色此时也已完全被狰狞笑意所取代, “要是你能再坚持一会,兴许我直接被吓得肝胆俱裂了吧,”魂三不禁摇了摇头,“真是很可惜呢……” 可能他嘴里的可惜,换成万幸,更符合他此刻的心情,那种必死之劫下的逃生所带来的变态满足,让他此刻只想以疯狂地笑声来发泄, “看来你真的伤得不轻啊,”魂三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她慢慢靠近,嘴上的言语轻佻,脚底下的小心翼翼,属实是大相径庭, 而之前被迫散的气势此刻也在慢慢地回拢提升,隐而不发,一如潜藏于暗处的淬毒獠牙,伺机而动。 “喂,我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不会真觉得我很好欺负吧,”云夜心小嘴一撇,甚是不屑。 “好不好欺负刚刚确实不知道,”还在说话的间隙,身形陡然加速,全力催发的爻晶将双掌映得漆黑如墨,“不过马上就能知道了!” ‘幽冥燎魂!’魂三一声断喝,极速推进的身躯突然弯折拔高,如孤灯高悬般,就这么静静地停滞于半空之中。只见其双臂猛然回抱己身,如墨的双掌间攀爬出条条扭曲如蛇的细长黑带,瞬间将自己全部的身躯缠绕包裹,完完全全地作茧自缚。 “果然是一脉相承,连恶心的手段都是一模一样,” 似是清楚对方后面的举动,云夜心咬牙撑起自己的无尘魂地,瞬间其周身一丈空间内的所有存在,在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之下,全部被无情清退和泯灭,包括对方借着夜色袭来的墨色绷带。 “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沙哑的声音从茧内传来,整个茧身扭曲起一个惊人的弧度,颤动不已,彷佛内部有东西要破茧而出般,然后便见到朵朵冷白色的火焰自其之上飞泻而下,其势迅猛无比,朝着云夜心所在之地呼啸而来。 后者足尖轻点顺势而撤,身姿翩若惊鸿皎若游龙。即便重伤未愈只能发挥出地爻境的实力,但身为强者在能量的运用和技巧层面上,绝不是这些堪堪天爻的虾仔可以比拟的。 “逃得掉吗?”冷白色的惨淡火焰随着云夜心的回撤紧随其后,不依不挠,一副不将其灼烧殆尽誓不罢休的模样, “噗噗噗……”随着火焰熄灭的声响不断传来,勉强撑起的无尘魂地也是不断震颤濒临崩溃,依靠残存神元撑起的它,根本经不起这般狂轰滥炸,还不待云夜心思索有效的应敌之策,左肩的伤势突然再度爆发,因为调用爻元战斗而失去了对它的压制,此时一缕缕的寒气正不断地侵蚀着全身经脉,双重损耗之下,云夜心已呈现出溃败的景象, 心中微微一叹,“看来还是得用了……”正准备动用秘法的她突然感知到远处一袭身影极速朝这边掠近,待察觉其气息后便又是一阵恼怒,“这小子怎么跑这边来了,真是会添乱……”紧随其后又是一道陌生的气息出现在感知中,那让人讨厌的感觉摆明是天上那人的同伙, “既然如此,那就玩一把大的好了~省得跟个蚊虫样成天在眼前飞来飞去,惹人心烦。” 出现在云夜心眼眸中的白衣身影正是刚从鹿鸣城离去的尹天尧,此前就听其父说起,他这个便宜小姨妈负了伤,心有所挂,所以尹家的事情刚处理完便急匆匆地赶去学院,哪料到在这半途之中便遇到了,而且貌似情况很是危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魂三此刻也是暂缓了攻势,因为同伴来了,以及期待中的猎物。 “呼~”后来的两人均有些气喘,观其模样,显然是经过了一段不短的追逐,一个小小的玄爻境修者竟能在天爻强者的追逐之下,坚持那么久,可见本事也是不小了。 “喂,你小子怎么来了,还挑了一个这么好的时辰,”云夜心给了尹天尧一个白眼, “这不是心系小姨妈你嘛,” 云夜心都懒得接他话茬,看那架势也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瞧见这边打乱,想借此趁乱突围摆脱追踪,却不想撞上的是自己。 飞身而至他前方审慎地说道:“等下我拦住他们两个,你自己找机会赶紧脱身,” “我想留下来一起战斗。” “有把握?”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之前还被追得那副狼狈样?” “那不是因为没必要嘛……吃力不讨好的事,与我向来无缘,” 云夜心柔荑轻握,轻轻地一句,“等下情况不妙就自己先溜,我自有办法脱身……” “我说,你们两个打情骂俏完了没有?”魂三此时更是有恃无恐了,经过先前一战,他已经完全确定,这个之前在眼中仰望不可企及的存在,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己方又添了个天爻境,双天爻对地爻加玄爻,用脚趾头想都不知道怎么输。 “迟恐生变,”魂四一个示意,两人顿时心领神会,以前后夹击之势将云尹二人包围。 此时天幕已完全被墨色所笼罩,颗颗星辰点缀其间,而其所映照的这方天地,却是杀机遍伏, “动手!”魂三一个爆吼,两者彷佛被同一双巨手所操纵的木偶,呈现完全相同的镜面之姿,无数条泛着森冷关泽的幽冥锁链自两者袖袍飞出,摇头摆尾般呼啸而来,呈合围之势要将两人完全禁锢。 毕竟这两人一个要上交,一个要拿去兑换,都不能直接取其性命。 云夜心正准备带着尹天尧脱离这块地域,便被后者拦了下来,“用你的神魂帮我感知下哪处的魂力相对薄弱,”不待她询问,直接祭出了河洛幻世珠,心神勾动之下,只见其迎风暴涨,化作一张饕餮大嘴, 云夜心似有所悟,将幽冥锁链薄弱之处一一指出,尹天尧顺势指挥河洛幻世珠,在相应的部位进行啃食,只听见如同春蚕进食一般,“沙沙沙”的响声不断传来, 等魂三魂四察觉之后,幽冥锁链上已遍布着坑坑洼洼的齿痕,残缺不齐。 “好小子,竟然还身藏这等宝物,给我拿来!”能破坏地阶材料的存在,让得两者眼中溢满贪婪之色,从两个方位扑击而来,尹天尧此时正将自身的爻液疯狂灌入幻世珠内,涓滴不遗,而接收到饲主投食的幻世珠,顿时银光大作,瞬息之间化为一条巨龙般矫健粗壮的银色锁链。 “还给你们!”惊诧于眼前景象的两人还未彻底反应过来,便被扑击而来的锁链直接捆缚住,惊怒交加还未来得及挣脱,被便云夜心欺近周身一丈之内,然后就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后者聚集最后的神元强行撑开的无尘魂地,从两人身上一滑而过, 尘归尘土归土,瞬息之间两个天爻境高手直接泯灭无踪,作为超脱这个世界规则的无尘魂地,它的恐怖之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回复本体的幻世珠已经被云夜心抓于掌中,端详片刻却看不出半分端倪,摇摇头便将它扔给了尹天尧。 一个爻液点滴不存,一个神元空空荡荡,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还能动不?” “有点虚,让我稍微休息下,” “刚那个可以幻化的珠子,哪被你寻到的,气息很是怪异,我都不曾见过甚至听过,” “就震河山脉的那处秘境里,” “你能进去?!” 尹天尧适时地回头望着眼前这张吹弹可破的脸,却已无心欣赏其美丽,带着丝丝颤音问道:“连你也都进不去?” “那是一种被称作星辰陨落的矿石,具备自我修复功能,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当初意外发现它之后,我也好奇里面的秘密,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想不到被你给得去了,”云夜心突然笑吟吟地道:“你是不是身怀大气运啊?” “可能不是我能得到,而是我被得到……”尹天尧突然一阵哆嗦,一股森冷的感觉爬上心头。 “对了小姨妈,上次匆匆一别,你还没来得及跟我讲讲,我之前问你的事,”尹天尧转移话题,那些被迷雾遮掩的真相,还是自己去将它挖掘出来吧。 “帮我找几样东西,我就告诉你咯……”尹天尧没预料到自己这个小姨妈突然耍起了赖, “你不是要去学院嘛,难道那边都没有吗?还需要我给你当苦力?” “有是有,但只有一样,剩下的可能要仰赖你这个大气运加身的人的帮助,” “我现在只是个玄爻修者,料想您需要的东西,定然珍稀异常吧,”尹天尧摇摇头,“这种东西哪轮得到我去取啊,” “现在轮不到,所以你要去争取资格,而学院就是这座跳板,”说罢,不等他继续发问,拎起来直接往马车厢一扔,“剩下的到了学院再说。” 旭日薄光洒满的古道上,一辆马车再次悠悠地向着前方的星罗山脉进发,官道上凌乱的车辙印记如同各自的命运丝线,在不断拨弄中再度聚集和分散。 第十五章 同根相生 风巽州,巽风王府。 随着近些年外界战事稍缓,作为大禹皇朝当今最为强大的异性亲王,风建业的名讳及其曾替禹皇开疆拓土征伐四方的过往荣耀,都随着岁月流逝慢慢地淡出了世人的视野,甚至关于他的传闻现在也只能从说书人的嘴里听到了。 但这座坐落于风巽州最大的城镇——巽泰城的巽风王府,却无时无刻不彰显其所享有的无上荣光。 “我说子明,过些时日便是老爷子七十大寿了,你通知清晗了没有?”说话的正是风建业的二女儿,风子远,也就是巽泰城有名的子远郡主。 “那么多孙儿中,老爷子可唯独对清晗疼爱有加呢。”适时地又不忘补充了这么句。 “哦,我知道了。”一个正坐着独自饮酒,胡渣满脸却依旧难掩其风姿的男子轻点了下头。他正是风建业最小的儿子,风子明,同时也是风清晗的生父。 望着弟弟这般模样,作为姐姐的风子远心中也闪过一阵惋惜,不过似乎因为某事的想起,瞬间又将这股情绪掩藏于心底,撇了撇嘴,摇了摇头便迈步出了殿门。 透过殿门依稀可见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到处张红挂绿,悬灯结彩好不喜庆热闹。同殿内的萧索冷清分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风子明突然摆了摆手,此前伫立一旁负责斟酒的仆人轻弯了下腰后便无声告退。 “时间过得真快啊,”抬头望着殿宇顶上的海墁天花,风子明瞬间神情有些恍惚,只是不知是醉酒还是被天花迷乱了眼, “婧茹走了十五年了啊……”仰头又是一口紫红华英,再醇厚的美酒此时也如寻常市井人家的淘米之水般寡淡无味,但对于这个早年丧妻的男人来说,能够消愁麻痹的便是这世上绝顶的佳酿。 十五年前,正是风清晗出生的前两天,还在离火州戍禹城任职的他,被父亲风建业派往边境处理一起突发的动,乱,等平息了战事回到家中,等待他的是妻子难产去世,孩子先天不足濒临夭折的噩耗。 许是仰赖于王府丰沃的资源,在一大票人不计损耗地抢救下,年幼的风清晗终是被抢救了下来,但也落下了天生体虚羸弱的病根。 不知是出于对亡妻的愧疚,还是连带着对父亲或是自己不满的怨恨,这些年,曾经风光无限的子明郡王,日渐消沉堕落,军务家事均不再操持半分,将全部的心神灌注在了女儿风清晗身上。 寻医问药,求补医方,是他这十五年,甚至可能这辈子只会去干的事。 作为亲王的老爷子对风清晗同样疼宠有加,但更多的是因其展现的非凡才智。 两岁半便开始识字读书;三岁便将老爷子书房的全部藏书兵法通读背诵,并持有自己的看法见解;五岁参与家族议事,谋略犀利见识深远,五年不曾出户的她已隐隐有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之势显露而出。 这对于曾驰骋沙场的风建业来说,无疑是块举世无双的瑰宝。 自然珍之,宠之,溺之。 曾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这可能是上苍的另一种公平,羸弱体质所换来的非凡才智。当然也包括,因为风建业子嗣四去其二,老爷子想要传位于她的猜想。 “看在这些年你对清晗疼爱的份上,便通知一下吧。”风子明自嘲般地轻笑一下,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所置放凤婧茹灵位的偏殿。 ……………… 望着视野尽头依稀可见的星罗山脉,还身处马车上的尹天尧终于一个大懒腰伸展了出来。 “啊~终于到了,这次怎么感觉路途如此漫长,” “怎么?跟我一起,让你感觉度日如年是不,”旁边适时地传来一声似嗔似怒的空灵言语。 “要是能一直跟小姨妈一起,我是真心期待度日如年。”尹天尧笑嘻嘻地回复道。 “嗯哼~”云夜心也不恼他的油嘴滑舌,“真有良心,回头就把我需要的东西赶紧带回来,下去吧。”顺势一脚就将他踹下了车,紧随着自己也准备起身,便是这时,一声怪异的声吼由远及近传来。 待二人落地站稳,那道怪声的主人此刻也从天际降落而下。 正是禹王府的鹰虎碧睛兽,以及曾出现于尹天尧记忆中的芊芊郡主和那位古稀老者。 “拜见芊芊郡主,”望着眼前褪去了当年的稚嫩纯真,如今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出水芙蓉般的禹芊芊,尹天尧心中感慨的同时抱拳觐见。 “你是学院的哪位学弟吗,我怎么不认识你啊……”禹芊芊望着前方主动问候的倜傥少年很是疑惑, “芊芊郡主贵人多忘事,十二年前家父家母曾陪同我前往学院,就在此地结识了郡主,您还曾替我们出手解围。” 【尹天尧记忆之中四岁那年,震星学院星罗山脉之前。因为不曾听闻谷院长名讳而被学院接待人员拦下的尹天尧一家子,正巧碰上赶来的禹芊芊。 “原来是来找谷院长的啊……我认识啊,我可以帮忙引荐啊,如果你们信物属实的话。”禹芊芊转头对着尹家三口笑眯眯地道。 尹秋风还未来得及感谢,尹天尧就先谢道:“谢谢小姐姐出手相助。” 许是因为年龄相仿,又都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相称的狡黠,互相都生了些许好感。禹芊芊小手拍了拍胸脯,“如果你也是来入院的,那就是我学弟了,我这个当学姐的以后可以罩你。”】 “十二年前?我八岁啊……”禹芊芊转头望向身旁的老者,“沈老可有印象?” “我只记得十五年前,在这边遇到过一个父亲带着儿子,说要前去学院求见谷院长。” “呀~还真有其事啊,可能我真的忘了,”禹芊芊歉意一笑,拍拍胸脯,“你也要去学院报道吗,那这样我就是你学姐了,为表歉意,你有事可以过来寻我,我这个当学姐的一定会罩着你的。” 和当初如出一辙的话语,只不过时间人物全然对不上了。 “正是,那便多谢郡主美意,我名尹天尧。这位是家中长辈。” “那你们要一起进去嘛,正好可以互相了解,也方便以后照应,”禹芊芊的个性可能跟她的火属性天赋有关系,大大咧咧爽朗至极,一点没有身为郡主的架子,“还有别郡主前郡主后的了,以后就叫我芊芊学姐。”两眼笑如弯月,让人不忍亲近。 “不了,我们还在等个人。”说话的是旁边的云夜心。 禹芊芊望着这位仿若跌落凡尘的绝美仙子,螓首轻点,朝他们挥了挥手便先行离去。 “你这身皮囊真是又好看又好用,”云夜心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啊?小姨妈莫不是又在取笑我,兴许人家是迫于你的美貌呢,” “不然你以为人家堂堂一个郡主会那么好说话,”云夜心语重心长道:“作为长辈有些地方还是需要教导你一下,不要过于被外在的美貌所带偏了该有的理智……特别是你这种涉世不深的少年,人心险恶呢。”云夜心长辈的论调一览无余。 “小姨妈~”尹天尧拉长声调都快无语了, “对了,您印象中还记得‘风静姝’这个人吗?”适时转移话题, “风,静,姝……”眉头轻蹙,似乎沉浸在记忆搜索中,“完全没有,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我记得,关于风这个姓氏,风巽州的巽风王府应该有所了解,等你有时间和机会可以去询问下。” “那小姨妈您还记得这个不?”尹天尧点点头,将巽风王府这个名字记在心上,同时还掏出一张古旧得不辨材质的方子示意了一下。 “当然,我身上还有一份它的拓印呢,可惜这么多年,我都没找齐上面标注的药材。” “那您还记得它是怎么来的不,我老爹当年您将我抱到尹家的时候就有了。” “你一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你还在襁褓的时候,我也不记得见过这份方子,是后来逃亡的路上,不经意间发现它在你身子下压着,可惜暂时也回不去上面,可能你娘知道些什么吧……” 尹天尧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逃亡’,“小姨妈,现在要不就告诉我当年的前因后果吧?” “唉……”云夜心遥望着天边云卷云舒,思绪似乎被一下子拉回到了那个漆黑的雨夜。 那是夏天的一个傍晚,前一刻还载歌载舞,吵闹叫卖喧嚣不止的王城街道,瞬间被迎头降下的暴雨所清退。 而此时的云夜心,作为王妃妹妹的存在,此刻正陪伴于自己的姐姐,还有这个未满周岁的婴儿身侧。洪爻圆满之境的云夜心是姐姐和外甥,这个旭王神域最纯正,也是现世仅存的最后一支血脉最强力的防护屏障。 这次回小外甥外婆家,也完全是出于无奈之举。 因为这个孩子是祖籍所载,预言应验的标志,‘空劫往生阴阳圣脉’。这次回去,便是请求外婆帮忙查验以及寻求空脉的觉醒办法。 为避免走漏风声,为阴阳圣殿所闻,此次出行尽量轻装简行,随行人员除了云夜心,就剩一个丫鬟,以及四个候卫。出行座驾也由原本计划的戍守号,改为更加轻便精简的戍卫号。一路风平浪静,顺风顺水,连沿途的很多附属领域域主都不曾惊动。 可在临近王城,众人最为松懈的一刻,意外还是随着倾盆的雨水一起降临了。 被几倍于己方的敌人层层包围,所在的整个区域被彻底隔绝屏蔽,显然这是对方精心策划的一场劫击。 最后还是依赖于王朝仅存的一颗空幻石才逃出生天。 这也就有了后面,云夜心负伤流亡于下界,将婴儿寄养在尹家的一系列事。 “当时是我怀抱着你,那些侯卫帮忙抵挡,而你母亲从另一侧帮忙吸引注意。”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云夜心率先解释道。 “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因为仇怨吗?” “不是追杀,是劫击,”云夜心修正道:“或者称为抢夺更合适,因为他们也想要得到你。” “因为,我们和他们,同根同源。”云夜心最后一句话,轻得似乎要随风而散。 ------ 借着女主(背景)的首次出现,求一波推荐和收藏,再次感谢。 第十六章 意外频发 连绵起伏的星罗山脉之下,尹天尧两人的对话并未持续多久,随着一个身着萤蓝色制服女子的到来而中断,正是多年前同样有过数面之缘的学院导师,希茵。 望着相貌较自身不知年轻多少的云夜心,希茵没有表现出任何困惑,径直上前恭敬地行礼,“请前辈恕罪,希茵来迟了。” “无妨,前面带路便可。”在外人面前,云夜心倒是前辈姿态十足。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已行至学院山门,刚准备登梯,便远远地瞧见一个老者急匆匆向这边赶来,正是震星学院的院长夏朔。人还未到跟前,声音已是先行传来,“高人勿怪,老朽年迈,不曾远迎,还望恕罪。” “谷璇玑这女人就是这样教你们吗?” 众人一脸的错愕,还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便听云夜心接着说道:“我不过来找几样东西,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呵呵~那老朽就厚着脸皮称一声‘云姑娘’如何?谷院长只是担心我们怠慢了贵客,这才千叮咛万嘱咐,”夏老院长一脸陪笑地解释道。 云夜心不想在这个上面继续拉扯,“不知我需求的几样东西贵院可准备妥当了?” “这……”老院长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和尴尬,不过没有任何隐瞒地如实相告,“谷院长给我们留讯的第一时间,老朽便派人前去库房查看,可惜魔灵谷草已然告罄,早些时候这边已经安排人员进星罗山脉搜寻,奇怪的是迄今已两日有余,却仍无任何音讯,” “云姑娘同这位小友不妨暂时在这小住两日,这边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二位,如何?” “这山脉常年都是这样,兽吼不断吗?”云夜心突然问道。 夏朔一时有点没跟上她的思维,稍顿一下扭头望向一旁的希茵疑惑地问道:“导师可曾记得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十二三年应该有了吧?” “希茵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有十五年了。因为那年曾有一对父子带着谷院长的信物前来学院求助过,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哦对对对,老朽想起来了,哎,可惜了那个孩子,不知道后来如何了……” 两人对话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落入尹天尧耳中,心中了然是因为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但并未就此发言出声,因为他们的描述和自己的记忆相差甚远。 “叫了十五年,你们都没有安排人员前去查看下吗?”云夜心对二人的谈话内容并没有兴趣,只是对于持续不断地兽吼很是疑惑。 “因为除了吼叫声愈加频繁之外,并无任何异常,包括前去山脉寻药和历练的学员,也没有出现重大的伤亡和意外,久而久之我们也就习惯了。” “云姑娘放心,老朽料想两日之内就会传来回讯,二位在敝院安心休整便是,一有消息我便立即派人通知你们,”夏老院长再次强调。 “那便劳烦院长了,”刚往前走了没两步,云夜心再次停顿,扭头对夏朔说道:“另外还有件事要麻烦院长了,” 指了指身旁的尹天尧,“这位是我小外甥,不知能否以五星学员的身份直接进入贵院?” 尹天尧和夏朔均是一愣神,前者虽然听过云夜心跟他提起过,以学院为跳板帮助她去寻找一些东西,却不知是以这种方式。 夏朔则是奇怪加困惑,‘您自身修为高绝,却让自己的外甥拜入我们学院,还特地交代是以五星学员身份’不过此时也不是询问之机,偶尔替高人后辈开个后门也无不可,刚准备点头应承便听见一个名字飘入耳中, “他叫尹天尧。” “呵呵……”夏朔刚想说自无不可,突然就惊愕住指着他问道:“尹天尧?!空脉的那个?”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尹天尧则是上前一楫,“夏老院长,久违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对方曾多次出现在记忆中的苍老面庞,记忆深处再次传来剧痛。 【尹天尧四岁那年,震星学院,待客厅。 夏老院长放在手中的茶盏,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微一拱手,满怀歉意地说道:“实非老朽有意戏弄两位,只是所查验的结果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望两位做好心理准备。” 尹秋风夫妻两人闻言心中不禁一咯噔,“院长如实告知便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感激不尽。” “嗯……关于尹天尧小友的空脉问题,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失就是空脉无解。确实无法锻体,更别提修炼了。” 风静姝闻言心中一空,有些木然地坐回去了。倒是尹秋风,追问道:“那敢问院长,那好消息又是什么?” “好消息是空脉可解。” “啊?!不是……”这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把夫妻两个整迷糊了,这一会可解一会无解的,到底解不解。 “还望院长仔细说明一下。” “说来惭愧,之前老朽夸下海口声称本院藏书阁会有相应解惑之法。其实不然,实则是翻阅古籍无果后,通过总院那边,与谷院长联系上之后才获知的。” 舒缓了一下语气,夏朔院长继续说道:“根据谷院长所述,空脉全称应该是‘空劫往生阴阳圣脉’,此脉来历已不得考究,只知道如果追朔的话可能久远到太古年间。” “至于有解和无解,俱都因为它特异的属性而来。寻常修士,都是锻体完后便开始正常修行,从黄爻、玄爻,一路往上,直至荒爻圆满之境,再之后的每个大境界都需要渡过天地之劫。其难,其艰,其险均会不断拔升。也不知道多少大能异世不幸殒命其下。” “而空脉,据说修行一路畅通无阻,无论修为境界多高多广,均不用承受天劫之难!这便是其空劫之名的由来。“ 一干人等有如听天书一般,神情愕然,世间竟有这等奇异的存在。 夏朔老院长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此脉逆天之处远不止于此,除了不用历经天劫,寻常修士一生都是修行之前,经历一次锻体,而空脉,可以九次!” “九次?!“ “是的,九次。九次重锻,九转天境。” “你们也知晓,锻体的本质便是让我们躯体能够合阴补阳,达到阴阳平衡,继而为后续的修行奠定基础。而之所以无法继续锻体,是因为常人二次乃至三次锻体,其体内平衡会被破坏,出现不兼容的杂质,不仅浪费神物更加影响后面的修行,得不偿失。” “而空脉之所以能多次锻体,是因为其具备的接纳,包容的特性。正是因为空,所以可用阴阳神物去锻体,而不是产生排斥。且每次锻体,基础便夯实一次,据记载,达到九重天境,便可肉身成圣,不朽不灭。” “当然,天地是公平的。万事万物均是守恒相通的,有其强必有其弱。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便是如此。空脉最致命的地方,就是在它的‘往生’二字上。” “空脉的往生,就是需要它跨过生死轮回,而这便是它的死结。不历生死,怎得往生。” “要解决空脉的问题,便是如何跨越生死轮回的问题。” 在场众人,无不悚然。 生死寂灭,便是再强大的修士都跨越不去的坎。修行为何,还不是为了超脱生死,跳出五行,但在这亘古不灭的历史长河中,从未有任何真正不朽不灭的记载。所谓的不朽,往往都挂着传说二字。当不死已是不可能之事,而空脉,却需要跨越生死,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才可以开启修行。 “这这这……”尹秋风和风静姝两夫妻相顾茫然无措。 这群连荒爻境,连天地之劫都未曾接触的修者,居然在讨论如何跨越生死轮回。想想这场景,可能也是开天破地以来的头一遭。 “老朽惭愧,对于另公子的空脉难题,我院实在解决不了。”夏朔院长站起身来,满怀歉意地说道。 “老院长严重了,能让我们了解这些秘辛,已经算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这事并不怪您,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非常理可以度之。”夫妻两个连忙安慰道。 夏朔摆摆手,对着身旁的希茵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将方盒呈递给尹秋风夫妇。“盒子里装的是深海银髓,是由万丈海底的火山爆发出的核心物质经过海水压迫凝练形成的类矿神物,是一种非常稀少的炼器神物。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是,它可用于二重锻体。” “虽然空脉觉醒不易,不过也算有备无患……”夏朔越说越轻,显然连他自己都不信。此物还是谷璇玑谷院长提醒的,没帮上什么大忙,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也算聊表心意。 “那就替我儿先行谢过贵院了。”尹秋风夫妇显然有点兴致缺缺。 夏老院长和希茵也只能苦笑不已,表示理解。确实换位思考,换做任何人听闻此事,估计也是失落之情满溢心间。 “对了,此物你们先代令公子保管。” 夏朔将一枚星形模样的徽章交给尹秋风夫妇,“这是我们学院的内院学员,也就是五星学员的身份证明。待令公子稍稍年长,若有需要,可持此徽章来我院报到。受到的也是五星学员的规格待遇。” “听闻尹夫人也是高人之徒,医道非凡。老朽建议在令公子空脉觉醒之前,可先随夫人学医问道,若有强身健体的药浴相随当然更好不过。虽现在暂时无法修炼,但也不能白白蹉跎大好光阴。” “受教,再次拜谢。既然此间事了,那我们一家便不再叨扰贵院,先行离去了。” “老朽年迈就不远送了,希茵替我送下贵客。”】 “你怎么了?”最先察觉到尹天尧不对劲的云夜心瞬间上前,将其接住才没让后者摔落在地。 “头……好痛,”只见他浑身冷汗不住地往外冒,“啊~!”一声痛苦地嘶吼过后视线便归于黑暗。 入夜,震星学院厢房。 “你终于醒了啊,白天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云夜心察觉到床上醒来的尹天尧,关切地问道。 不过此时的后者却是摇摇头,将话题拉回到了现在,“小姨妈,你这刚来就把我给卖给学院了啊。” 见他一切如常,云夜心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没听说大禹皇朝的三院选拔赛吗,我要的东西就在最终奖励里面。” “可我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你一直想要寻找的东西是什么……” “没多少了,除了今天你听到的,星罗山脉可以找寻到魔灵谷草,也就剩那么四样,”云夜心掰着青葱玉指一个个解释过去, “金蝉泪,兑泽芝,天命蕊,还有九鼎妖兰。” “……”尹天尧捂脸长叹,“听名字就知道都不是凡物,小姨妈你确定这些东西,是我这个小小的玄爻修者能接触和得到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通过我,难道真是因为我身怀大气运啊?” “因为我受伤了,这是其一;因为要帮你拖住阴阳殿那边的纠缠,这是其二;因为刚才所说的这些东西的来源和所处,都需要你的帮助,这是其三。” “我已经听说了,前些日子你出头帮尹家打了一架,我想此刻关于你的事迹,应该已经在鹿鸣城传开了吧……”听不出是夸赞还是不满, “我也是没办法嘛,毕竟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也得出点力……”尹天尧自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算, “更多的是因为空脉觉醒后修为提升,想多一些验证的机会吧,”云夜心的语气不容置否,“我知道你急着想要验证自身,同时想要多获取经验,因为后面确实有很多,不得不交给拳头才可以解决的问题,包括以后我们回去的问题,” “但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那边损失了两个外援,追查的过程肯定会知晓你身怀空脉且已觉醒的事,到时候他们的疯狂会出乎你的意料,以及超出你能够接受的范围。” “当然,你接不接受跟他们无关,在那群疯子眼里目标只有顺从,所以我得尽快找到魔灵谷草,尽快恢复一些后帮你拦住那群疯子,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让云夜心这样的强者都头疼到抚额的存在,足见其深藏的恐怖。 “另外,关于其余四种神物的线索,现在也一并告知你,希望你心理上有所准备。” “金蝉泪,就在五年一度的三院选拔赛上,拔得头筹的奖励就是。” “兑泽芝,在沧澜皇朝属地,无尽泽地据传曾经出现过。” “天命蕊,由三皇朝共同执掌开启的秘境所有,而进入的限制是荒爻之下。” “九鼎妖兰,药王谷应该还有留存,不过炼丹师一个个刻板古板难以接触,我此前打听的时候他们都是矢口否认,另外上述这些在兑金宝行的拍卖上,运气好也能有所收获。反正怎么获取看你自身的机缘,” “停停停……”尹天尧现在的感觉就是上了贼船还不给下那种,一个个听起来就高大上的地名,皇朝,势力,都要抹黑上去打交道,从各种险境,磨砺,争夺中取得想要的神物,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安啦~又不是让你一下子就全部搞定,其中的艰险我自然明白,不过反正你也要修行磨练的,就当作是一场考验好了。”云夜心望着尹天尧愁眉不展的模样,笑得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妖精。 “对了,”突然又神情分外严肃,“有个叫‘空幻石’的东西留意下,有听到或者看到,务必得到手,务必。” 接连两个务必的强调,让尹天尧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这石头干嘛用的?” “是一种能量结晶,其内部蕴藏着时空物质,满足某些条件的话可以进行远距离传输,” “我曾在神域的古籍看到说,虽然这种矿石比较难发掘,但其实储量还可以,只是不知何时起,这种矿石就几乎绝迹了。” “不用询问它的样子,你如果能遇到,自然就会知道。” “我在外这么多年,愣是没有听到和找到一点关于它的消息和所在。所以可能真的要借助你的大气运了。” “暂定的计划便是如此,反正首要的目标就两个,一是通过学院取得魔灵谷草,二就是备战三院选拔赛,具体事宜你明天可以去向他们咨询下。” “还有什么疑问吗?”云夜心回头,望着环抱椅背有点意兴阑珊的少年,一丝透过窗户溜进来的微风带过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不自禁微微心疼,轻移上前,将他满头秀发抓乱,“我知道,可能这些对现在的你来说还过于遥远,所以之前我一直在犹豫,犹豫要不要跟你全盘托出……” “不是的小姨妈,”尹天尧突然打断她的话,将她乱动的素手抓于掌间,轻轻地说:“我只是有点担心小姨妈,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背负和面对,而我只能躲在你的羽翼和庇护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地站在你的身侧,帮你分担重压,” 云夜心反手将少年的手掌握于手心,“现在不是已经开始,可以慢慢地帮上我了嘛,” “快快长大,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撑开荫庇,为你在意的人遮挡风雨。” 便在此时,一声暴戾至极的兽吼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响彻整个学院。 第十七章 封印破损 突然划破夜幕的的暴戾兽吼,以及紧随其后响起的学院钟声不禁让云夜心眉头轻蹙,“看来我的预感应验了。” 不由分说地带着尹天尧窜出厢房,还不待细看,便瞧见一个身着学院服饰的人员,火急火燎地向这边赶来,一个揖首,边喘着粗气边说道:“前……前辈,院长请您移……移步议事厅,说有要事相商。” “带路。” 待二人抵达学院议事厅时,殿中的会议桌已经围满了一圈人。院长夏朔见两人到来,连忙起身致歉:“深夜叨扰两位休息了。不过因为事关魔灵谷草,所以老朽擅自决断,邀请两位一同参与讨论,云姑娘见识广博,兴许还能给我们一点建议。” 前半句是对进屋的云夜心两人说的,后半句则是对着围坐地一众学院导师说的。 “事发突然,就不给各位一一介绍了,”夏朔待两人于一侧落座后,转头对右侧一个头缠绷带,面色萦绕着一股阴气,眼眸血丝遍布的男子开口道:“秦天纵同学,能否把你们在星罗山脉遭遇的事跟大家再复述一遍,尽量详细点。” “好……好的院长,”声音不自觉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颤音,可想而知所遭遇的恐怖之大。 只见他略微平复了一下心境后便将一行人的遭遇娓娓道来。 两日之前的晌午,秦天纵,还有柳搫以及另外一个三星学员,本着赚取学分的目的,便将学院任务厅刚发布的,关于进入星罗山脉寻找采摘魔灵谷草的任务给接了下来。 因为是临时且紧急发布的任务,所以学分奖励比较优渥,加上星级要求不高,一行人也就没有花费过多时间准备,匆匆地就进了星罗山脉。虽然进入山脉后,耳畔的兽吼声此起彼伏,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但一路上自始至终都未遭遇一波爻兽袭击,所行无比顺利。 本着完成任务为首要目的,三人也没深究。循着学院提供的线索,不到一日就找到了所谓魔灵谷的存在。虽然称谓上带谷字,其实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宽广且常年被雾霭缭绕的盆地,而魔灵谷草便是生长于谷内的洼地间。 因为三人都不是第一次接做任务的菜鸟,深入盆地探寻之前就做好了明确的分工,由秦天纵负责外围区域的侦查和看护工作,而柳搫和另外一名学员则结伴下去探寻。 而意外就发生在短短半日之后,刚在外围做好简易防护的秦天纵便听到盆地深处一声轰隆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道凄厉的惨叫,以及伙伴断断续续的呼救。 未及多虑,秦天纵沿着他们开出的路径深入下去,只是双脚刚踏足盆地底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入目所及尽是森森的白骨,四处洒落和堆叠着。观其大小和形状,应该都是山脉里的各种爻兽,数量之多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救人心切的秦天纵强忍着不适慢慢朝着呼救声的源头行去,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显察觉出呼救声越来越微弱,而前面的迷雾已经浓厚到身前三尺都快看不清的地步。最后还是他灵机一动,循着地上爻兽残骸的多寡,慢慢摸到了一处洞口前面。 横竖不过一丈多的黝黑洞口,不断地朝外散发着一股森冷的气息,就连玄爻后期的秦天纵都能明显感知其中暗藏的负面和暴戾,可听着刚从耳畔掐断的呼救,想起往昔学长的帮衬和照顾,此刻也顾及不上太多,心念一横,一个纵身便深入了进去。 入眼的黑暗沉淀如泥沼,并且随着不断地深入,他心中那股暴戾愈发沉重,就在感知都快模糊的时刻,秦天纵终于在一堆残骸中找到了两位遇难的学长,此刻一人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生死不知。而柳搫听到逐渐向这边靠近的声音,艰难地抬起一支破败的手掌,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秦天纵大喜,刚想将其搀扶起来,洞穴深处一股阴暗的气流有如飞矢咻地一声直扑前者面门,下意识地横手拦截,却并未遭受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觉得整个人开始昏昏沉沉,视线也跟着迷糊, 就在即将昏倒的刹那,秦天纵胸口系挂的一枚家传玉髓散发出缕缕淡蓝色的气息,将其脑中各种负面的情绪尽数驱逐,而其本人也是一哆嗦,瞬间清醒。 此时已经深切明白此地要害的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望着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学长,牙关一咬扭头向着记忆中的出口连蹦带跑地逃去。并非是他心肠冷漠,实在心有余力不足,一味的逞能可能今日众人都要葬身于此,前去搬取救兵兴许还能给学长带来一线生机。 心神所迫之下,秦天纵一路跌跌撞撞,直到今日傍晚才在山脉边缘被学员发现,搭救回来。 众人听闻后均是一阵沉默,茫然相顾之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疑惑和诧异, “大家有看法都说说吧,我们也赶紧制定下计策,”夏朔转头对希茵说道:“先带秦天纵同学下去休息吧,另外再安排两个导师去魔灵谷那边探探情况,看能不能将另外两个学员给救回来。” “等一下,”坐于一侧的云夜心突然开口,在众人不约而同凝聚的目光中,行至秦天纵身前,黛眉紧紧地拧在一块,盯着后者面上萦绕的那股阴暗气息思忖了好一会儿,突然指尖吞吐一道夺目神光,径直向着秦天纵面门而去, 在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其右手双指间夹着一缕不停颤动的宛如具备生命气息的活物,赫然是之前萦绕秦天纵面门的那股阴暗之气。云夜心劲气一催发,瞬间将其泯灭。 “麻烦大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人心神不由地往下一沉。 “云姑娘,究竟其间有何缘故,还请您为大家解答。”老院长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如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封印破损了,导致里面的气息外泄,”云夜心美目四顾,“具体封印的是何物,仅凭这道气息还不足以查明,不过料想是某种至阴至暗之物,而且根据泄露的气息强度推断,那东西远远不是在座可以应付的。” “星罗山脉此起彼伏的兽吼,以及神秘的聚集和消亡,都跟这个东西脱不开关系。” “好像破损程度应该还属于轻微的,所以赶紧安排擅长法阵封印的修者,前去查看下还能不能补救,如若不能的话,那就安排人员赶紧撤离学院吧……” 云夜心一席话顿得惊得满堂议论之声四起, “云姑娘,此话可当真?”夏朔一抱拳,神情也是充满了难以置信,学院毗邻居然存在封印着这么一个教人不安的恐怖存在。 “此事跟我要求贵院帮忙寻找魔灵谷草也有一定关系,所以我也不会胡乱推测,危言耸听”云夜心神情冷淡,语气不容置疑。 “院长,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赶紧传讯总院那边,再行定夺吧……”有导师发言出声, “对了,巽月那边不就是以封印法阵见长的嘛,不如联系下云惊澜院长,”有人建议, “这得耽误多少时间啊,要不我们先安排人去查看一下,再商定具体计划吧,” “兴许情况也没有那么严重,我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有不识云夜心身份的,发出质疑, 夏朔摆摆手,“大家安静,云姑娘是总院长的贵客,老朽相信云姑娘刚才所言非虚,唯今之计,我们需要做多手准备,” “希茵导师,麻烦你去联系总院那边,将今日之事以及云姑娘的看法和建议一并传讯过去。” “卜文成和务玄两位导师,”夏朔朝着右手下侧的两位导师沉声道:“还麻烦两位去山脉先行查看下,万事小心。”两人颔首,表示明白。 “各位,我会亲自跟巽月学院的云惊澜院长联系,希望能获得她的帮助。” “另外剩下的导师,务必做好相应的准备,并保护好各自负责的学员,两位外出查探的导师门下希望大家代为照看,” 待众人散去之后,夏朔再次来到云夜心身前,深深一揖,“多谢云姑娘鼎力相助。” 云夜心知道他指的是帮那位秦天纵驱除阴暗之气,以及帮忙解答疑惑。 “不必,我说了此事有一部分也是因我而起,”稍顿了一下,“另外,巽月那边来人的话,希望院长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一定。” 云夜心也没多耽搁,在尹天尧陪同下回了自己的厢房。 光华一闪,只见其掌心多了枚翠碧的玉石,朝着尹天尧扔来。 “这是文心玉髓,具有一定的清心凝神功效,过两日去现场查验的话,记得带上。” “咦,小姨妈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啊。” “看你一脸雀跃的表情,就差把想去两字写在脸上了。”云夜心一个白眼。 “另外,巽月那边来人,你同我一起去看看。” “是为三院选拔做准备吗?” “还不算太笨,另外,这次的事情恐怖没有那么简单,一切小心为上。” 此时已是夜深,而山脉的兽吼声也似乎变得愈加地凶戾,狂暴的表象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肆意流淌。 第十八章 似曾相识梦中人 震星学院客房内,听着耳畔起彼伏的兽吼,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不断从心底滋生,尹天尧不得不退出了修炼。调息片刻后依旧难以回复清明,思虑再三之下踱步来到云夜心房间寻求解惑之道。 “愈加焦躁不安?是近期才出现的吗?”云夜心对此很是奇怪,自己还特地给了他一枚文心玉髓,就是怕周围嘈杂环境带给他负面影响。 “准确地说,是在两日之前产生的。尤其是今日,心中繁杂思绪不断涌现出来,仿佛炸裂胸腔一般,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清静不下来。”尹天尧一脸的苦闷,还想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将修为再提升一下,看来是天不遂人愿了。 “没有佩戴我给你的玉髓吗……”云夜心望着尹天尧从胸口掏出的玉髓止住了后面的话语, “咦,这是什么,纹身?”当尹天尧扯开胸口衣襟,临近胸口的双色游鱼胎记被云夜心瞥见。 “胎记啊,老爹说我从小就有的。”望着她很是诧异的神情,尹天尧感觉哪里出了问题,换了一副小心翼翼的口吻再次追问:“小姨妈难道没有印象吗?” 云夜心此刻已经闭上双眸,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黑暗逃亡的点滴细节。 正在这时,“嘭嘭嘭,”敲门声伴着一道问候想起,“云前辈在吗?夏院长让我通知您,巽月学院那边来人了。” 云夜心很是纳闷,“难不成是我记忆出现偏差了,真的不记得小时候抱他的时候胸口有这个胎记啊……”不过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压下心中的疑惑, “跟我一起来吧。”说罢,云夜心便率先出了屋门,尹天尧紧随其后。 依旧是之前那个议事厅,不过相较之前显得有些冷清,不仅因为人少,更是因为在座的几人都保持着相对沉默,直到他们二人的到来。 夏朔听到门口想起的脚步声,仿佛见到了救星般,连忙起身欢迎道:“云姑娘你好,巽月学院院长携贵徒应邀前来帮忙了,老朽来帮忙引荐一二……”老院长客气话因为场中另外几人奇怪的举措给卡顿住了, 左脚刚跨过门槛的尹天尧便似有所感应般,眸光向着居于左侧次位的一位黑纱掩面的女子望去。只见其烟眉情目之下秋波荡漾,延颈秀项之外皓质呈露。周身亦因黑纱的掩映,如轻云蔽月又似流风回雪,缥缈出尘的同时又带着一抹天生的忧愁。 而后者此时同样心有所感,两者相视而望,一时间四目相对之间,疑惑,亲切,陌生,熟悉种种矛盾的情愫在两人心间涌现,不一而足。 “咳~”夏老院长适时的一声轻咳将众人拉回来,介绍道:“这边这位便是巽月学院院长云惊澜,旁边这位便是她的爱徒风清晗。”又转头对着她们介绍道:“这位便是谷院长的贵客,云姑娘,及其后辈尹天尧。” 待众人宾主有序落座后,云夜心很是自然熟络地先开玉口,“这位姑娘可是顽疾缠身?” “让贵客见笑了~”只见她臻首轻点,檀口微微张阖,小桥流水般的声音传来,“清晗自出生以来便先天之气不足,体质羸弱。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贵客见谅。” “但姑娘玄爻境的修为,天爻境的神魂,也是奇异。” 云夜心短短的一句话却是让夏朔和尹天尧直接呆愣在场中。玄爻境的修为和天爻境的神魂,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已超过奇异二字所能形容的范畴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恐怖。但凡对修行体系稍有了解的都知道,因为元极大陆极度缺乏锻魂之法的缘故,正常情况之下,只有可能修为境界高于神魂强度,而不会出现置反的情景,何况这个还是直接跨阶段地超出! “不知贵客让夏院长代为引荐,所为何事?”坐于侧方首位的中年贵妇,也就是巽月学院院长,云惊澜适时地接过话题,没有在这个问题做过多的纠缠,转而询问起引荐缘由。 “为了三院选拔的事,寻求合作。”云夜心也是十分直截了当,“就是这位姑娘和我家天尧合作。” “贵客之言,一时之间老身不知如何作答,实在太过突然。”向来以严苛著称的巽月院长此刻被云夜心的话说得有点哭笑不得。一上来就问自家徒弟是否有病,又突然让自家徒弟去跟她家后辈合作。要不是之前通过夏朔之口,知晓其与谷璇玑总院长关系匪浅,云惊澜此刻怕是甩袖转身就走。 云夜心倒是老神在在,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有帮助你徒弟恢复先天之气不足的方子。” 轰地一声,对面的师徒两人彷佛被一颗陨石砸中,风清晗自己倒还算好,只是初闻之际有些震动,便马上恢复平常,主要也是因为经历多了,被一张张所谓的单方生生磨高了耐性。其父身为王府郡王,这些年不知天南海北为其寻了多少,又试了多少,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欢喜,所以此刻即便对方的话语有些戳中心窝,但也随即平复。 倒是心系爱徒的云惊澜有些失态,因为对方的身份和神态,全然不是在跟自己开无聊的玩笑,说话的语气都不禁有些颤抖,“贵客此话当真?!” “天尧,把那张单方拿给这位姑娘看看吧。” “啊?哦……”反应过来的尹天尧伸手将那张神秘单方递给对面的风清晗,而当对方的柔荑素手刚触碰到这张单方,三者相勾连的一瞬,单方上顿时涌起一股神秘的无形之气向二者反馈奔流而去。 啪嗒一声,单方掉落在会议桌上,因为刚那一瞬两人同时触电般缩手,那股无形之气也随之消失。 “怎么了?”云夜心很是疑惑,以她的神元之强也未察觉任何异常。 “刚被电了一下……”尹天尧倒很是实诚。 “不用看了,我想它对我来说应该是有效用的。”反应过来的风清晗淡淡出声。 云夜心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虽然没有察觉出单方的异常,但听出了对方话语里潜藏的颤音。 “清晗你真的确定吗,你看都没看啊……”云惊澜有些无语,这徒弟今天是怎么了,感觉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全然没了往日那种云淡风轻的泰然。 “巽风王府是你家吗?风建业是你何人?”此时的云夜心就跟做媒的一样。 “风建业是我祖父,风子明是家父。” “我听说你爷爷快要寿诞了,你回去吗?” “……”尹天尧在一旁听得都快无语了,小姨妈你也太八卦了吧。 “在来这之前,清晗便收到家父的通知,此间事了便回去给爷爷祝寿。” “哦~”云夜心就像闲话家常一般,“那让我家天尧陪你回去如何,这单方就当作是寿礼,正巧他也有事需要你们的帮忙,算是各取所需。”云夜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学弟闲来无事的话,自无不可。” “那三院选拔之事,具体如何?”云惊澜见两人聊得兴起,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事情敲定下来,自己这个做师傅的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 “选拔之事等这边的情况处理完,让他们自己去谈吧。” “那个,各位,现在可否谈谈正事了?”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夏朔院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谈论起自己的专业领域,云惊澜倒是恢复了往日的肃然,不过因为有了关于爱徒治愈的消息,语气不免有些起伏,“如果你们提供的情况属实,那我们明日辰时出发,午时左右便可达到,正好借助天时将其巩固封印。” “好极好极,那今日便在敝院好生休息,明日便全仰仗两位了。”老院长转头问道:“那云姑娘明日同行吗?” 云夜心点点头,“明日我们两个都去,院长方便的话也一起,到时可能需求你的协助。” 夏朔自然点头附和。 结束商议的众人回归各自的厢房。 “小姨妈,我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尹天尧奇怪地问道。 “我不是一向如此嘛~再说我有你们两个那么怪?”云夜心意有所指。 “感觉你在……撮合我们两个?”尹天尧想了半天,用了撮合这个词。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个做长辈也没有意见。等此间事毕我可能就要走了,帮你找个帮手多好。再说了,我看你们两个情投意合,一见钟情啊。” “啊,这就要走了吗……”尹天尧因为云夜心的话感觉有些意兴阑珊,“跟那位学姐的话,单纯是觉得有点熟悉,同样有些奇怪,此前因为从未见过……”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感觉就好。回去好好准备,明天有得忙了。” 而在另外一间厢房则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清晗你今天是怎么了,感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云惊澜一脸的困惑,自从见了那两人后,自己这个徒弟就各种不自然。 “许是长途奔波有点劳累,没事的师傅,你也早点歇息吧。”风清晗言不由衷,心头其实抱有她师傅一样的困惑。 回顾日间的相遇场景,罥眉轻蹙,凝望着指尖,“那种莫名的熟悉亲切之感,到底为何……” “还有两者相持那张单方的时候,那股奔涌而来的气流,自己的病体似乎对其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看来,真的有必要好好接触探究一番了。” 第十九章 异眸结界 次日清晨,震星学院门口,一行人整装待发。 许是入了秋,天气逐渐转凉,特别此刻辰时未满,凉意更浓厚了一分。寻常锻体后的修者,对于四季之变的夏热秋凉早已不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们这群元极大陆有数的强者。 唯独一人例外,那就是风清晗。 先天体弱的她,在巽月学院制服之外,罩了一件浅绿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脚下换了双挖云小靴,原本清越脱俗的谪仙之态,此刻又平添了一份午后的慵懒之姿。 “清晗学姐,这里有块暖玉,带在身上就不会畏惧秋寒了。”也不知有意无意,尹天尧对风清晗感觉是分外亲切。 “谢过学弟了,”盈盈一笑,从尹天尧手中接过,两者手掌和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暖流再度涌现。对此两者似乎都有所预见,这次倒没有出现之前的尴尬,均自然地默不作声。 “我说臭小子,小姨妈也冷啊,都不见你关心下,人家王府的县主还缺你块暖玉不成。”云夜心少女促狭之意大起。 “您得道高人,岂会畏惧区区风霜严寒。”尹天尧一个马屁过去。 “嗯哼~”云夜心骄傲得像只孔雀。 身后的夏朔腆着老脸赶忙提醒道:“我说各位,咱是否可以动身了,事不宜迟啊。” 就这样,这支五人组成的临时封印小队向着山脉内的魔灵谷迈进。 “有没有感觉山脉内的兽吼之声较之前两日更加狂暴凶戾,隐隐地还带着那么一分不安?”这些人之中,就数云夜心的神魂之强为最,虽然现今有损,但不管是量级还是层次,均不是这些天爻刚修出的神魂可以比拟的。 “确实如此,它们好像在惧怕什么一样。”说话的是风清晗,这位特别的修者。 “清晗你也感受到了吗?”云惊澜惊疑出声,虽然自身已是天爻后期强者,但论及神魂的敏锐度显然还不如自己这个徒弟。 “抓紧时间吧,我有理由猜测,那边的封印可能破裂得更严重了。” 云夜心收起了轻视之心,神情开始严肃,“天尧,你等下别乱跑,我现在还不能完全顾得上你。” 后者认真点点头。望了侧方风清晗一眼,眼中疑惑重重。 前行之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就跟之前秦天纵描述的那样,没有遭遇任何爻兽的干扰和攻击。甚至连神魂感知范围内,一只都没有出现过,无论阶别高低与否。 未曾有片刻的耽搁,巳时刚过半众人就已经降临魔灵谷所在之地。 出现在众人感知中的两道气息,应该就是此前学院派遣出去先行探明情况的卜文成和务玄两位导师。 “院长你们来了,我们先前勘察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跟之前秦天纵学员描述的一般无二,就是这两天里,遇到好几只爻兽,跟失心疯一般疯狂朝着里面奔去,” “凡是出手阻拦的,均会受到它们的无差别攻击,还好阶别不是很高,暂时没有人员损伤。另外,我感觉那边洞口散逸的阴暗气息越来越浓郁了,我跟务玄导师两人之前还下去探查过,想看看落难的学员还能不能救援回来,但刚临近直接就被那个洞穴之口喷吐的狂暴气息给惊退了。” “我们还因为这个分歧差点打了起来,很是诡异。” “你们可能也被其影响到了,等下不用跟来,暂时就待这边守候吧,”夏朔吩咐道。 一行人因为这些补充的信息面色再度凝重一分,“抓紧时间吧。” 在夏朔和云夜心的带领之下,众人循着之前的路径下到盆地底部,望着铺满地面的森冷残骸,哪怕都是修为伴身的强者,一时间也有些悚然。在还未知晓其成因,这种超脱认知的事物所带来的恐惧,不是简单的修为强弱可以抹除的。 “前方有一个很强的阴气逸出的洞口,应该会对靠近的人,视修为强弱造成负面影响,我们两个走前面,云惊澜院长断后,你们两个把净神的宝物都带上。”云夜心口气不容置疑。 待他们慢慢摸进洞穴口不足两丈的距离,原本均匀散逸而出的阴气,如同受到某种刺激般,潮水一样猛地朝外喷薄而出,犹如脱闸的洪水,直指众人扑面而来。 “小心!”云夜心不由分说撑起无尘魂地,瞬息之间将众人笼罩护佑,此刻也唯有这种领域级神能庇护一干人,不受外力侵蚀。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太多了,赶紧时间,我撑不了太久。”云夜心声音低沉,迥异于平常的嬉笑怒骂。 这个怪异的洞口就跟生了灵智般,完全知晓了这群人的目的,喷薄得越来越狂暴,众人只能凭借云夜心的无尘魂地艰难地往前挪动。 一丈,八尺,五尺……阻力越来越大,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行,得想想办法,不然还没能靠近洞口,我的神元就要消耗殆尽了!”云夜心此刻分外吃力,本身重伤未愈的她,此刻的损耗随着推近急剧上升。 “师傅,要不我试试利用法阵,看能不能延缓一下。”风清晗神情坚毅,此刻的她全然不复往日的柔弱。只见风清晗从携带的乾坤戒之中,捏出九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令,在神魂的作用下作九宫之位摆放,手掌错位相交,神情肃穆以切纸九字护身之术,捏出丑-戌-辰-子-戌-亥-巳-寅, 切印完毕,九枚玉令顿时被构建成一条类似虚空的青色甬道,横贯于前方喷薄的狂暴气流之中,大大延缓了对云夜心无尘魂地的直接冲击。 “就是现在!”云夜心美目虚眯,娇叱一声,加速前行。众人应声跟进。 如同灯下黑一样,待众人冲进洞穴之后,先前狂暴得令人侧目的阴暗气息瞬间消失无踪。不过众人心中的警惕却再次拔高,映入眼前的是浓郁得化作水流般的黑色雾气。像是泥泞的泽地,同时伴随强烈的腐蚀效果。 “交给老夫吧。”夏朔院长此刻站了出来,一改往日慈眉善目的老者形态。 此时的他,天爻圆满之境的强大气息显露无疑,二段薄水境神魂意动而出,双手结印驻地,便见整个洞穴的地面在一股无形之力的作用下,拱起然后朝着两侧推开,就像是在一双无形之手将地面上的水流朝两侧拨开,然后又在众人身后慢慢回拢聚集。 在这处幽暗的洞穴内行进了一刻钟左右,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残骸,众人知道终点到了。 待老院长将最中间残骸分隔开之后,后面石壁上的封印终是显露在众人眼前。 一只三尺左右,狭长又泛着妖异色泽的纯黑眼眸,不时地闪过黑红光泽。此刻眼眸之上一道明显的裂纹,正在往外不断地喷吐黑色雾气。 诡异的情绪就像爪子一般覆盖在众人心房之上,云夜心携带神元的传音将众人惊醒,“不要直视它,好消息是经过刚那阵喷薄,此刻的它处在最虚弱的时期,” “不过坏消息就是我们可能推测错了,”云夜心幽幽一叹,“这个好像不是封印,而是一道远古的结界!” “而且这道结界的强度,我感觉就算是我全盛时期,也绝不能撼动其半分。因为我在上面感觉到了空幻石的气息……” “……”众人无不悚然,惊悚的不仅是这个结界之强,还有如此强大的结界,背后到底隔绝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沉默良久,云夜心转头望着云惊澜师徒开口道:“还能修补吗?”本来还信心满满的她,此刻也是彻底没有期望,但修补不同于再造,她还是问了出来。 “我可以试试。”风清晗轻声道,众人均惊愕地望向她,一个玄爻后期的起步修者,能够修补如此绝世的结界? “清晗……”云惊澜失声道,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 “没事师傅,”风清晗转头,手指着尹天尧,“不过我需要他的帮忙。” “需要我怎么帮你?”当事人尹天尧直言问道,并未质疑半分。 “将你的修为过渡给我,剩下的交给我就好。”风清晗回报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虽为轻纱所掩,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清晗这可不是玩笑,两个不同属性的修者如何能够共用……” “有可能的话就试试,我会帮忙照看的。”云夜心出言制止了云惊澜的惊疑,望着两人,“察觉有异就果断中断,听到没有?” 尹天尧默认点头,踱步立于风清晗身后,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 凝神静气,抛开心中诸多杂念,空脉之中不停地凝聚出风属性能量顺着尹天尧举起双臂,轻印于风清晗后背之上过渡而去,虽然隔着衣物,但如此近距离和一个男子亲密接触,在那一瞬风清晗下意识地一颤,但随着两者背掌相触,一股只有两者能察觉的气流在两者体内奔涌循环,宛如一体,让两人同时沉静下来。 此刻没时间去深思,风清晗美眸开阖之间,化作黑白双色之气,分别缠绕于左右手腕之上,此刻一股隔绝天地的封印神力犹如从九天垂直降落下来,众人均倒吸一口凉气,虽自身不是直接的承受目标,但即便如此,神魂和修为依旧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之力。 随着风清晗双手的缓缓靠拢,能明显感受到自身所受的阻碍之力是何等强悍,手掌不停地抖动,幅度越来越大,两者周边的泥石受其影响,在缓慢浮空的同时尽数崩碎, “凝!”风清晗轻叱一声,并指如刃,将尹天尧度来的能量尽数灌注双手间,对准那道结界裂纹,只见一道化为八角轮盘模样的封印之力,去势如电唰得一声,将裂纹尽数包裹覆盖。而风清晗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浑身不受力顺势向后跌去,尹天尧下意识顺手将其抱于怀中,只感觉其身躯柔弱无骨。 “清晗……”云惊澜失声呼喊,从尹天尧怀中传来她虚弱至极的回应,“没事……师傅,我……休息一下。”说罢便沉沉睡去。 随着这股封印之力的散去,那股笼罩众人心田的神秘之力也缓缓褪去,结界已修补完全,也不再有一丝一毫的阴暗之气散逸,但结界之上的竖眸却闪过阵阵妖异的光泽,犹如眸光盯着在场的众人,让人不寒而栗。 “应该没事了吧……”云夜心都无法肯定, 老院长脸上此刻还残留着惊惧,“这事一定要跟谷院长反映,”但一想到连云夜心这样的高人都闻之色变,心头不由一黯,期待学院典籍有所记录吧。 “小姨妈,现在要不找找看魔灵谷草?”尹天尧此时同样虚弱非常,浑身空空荡荡,想着稍微恢复一两分,于是在体内按照幻世典的法决运行周天,却在众人甚至他自身都未察觉之际,被断了源头的阴暗之气,混杂于天地之气中,抽丝剥茧般汇入了他胸口的双色游鱼胎记中。 “算你还有良心,”云夜心撇撇嘴,自顾自地寻去了。 云惊澜不放心自己徒弟,寸步不离尹天尧身侧,而夏朔老院长则去寻找之前遇难的两位学员。 一盏茶之后的谷外,众人再次汇合, “咦,你们有发觉雾气好像淡了很多吗,”虽是疑问,但口气却是分外肯定, “兴许是没了源头就散逸了吧……” 夏朔最是担忧,因为这里离得最近的就是震星学院,“希望在弄明白缘由之前,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既然都收拾妥当了,那便收工回去了。”云夜心如愿以偿找到了魔灵谷草,恢复有望的她先前被压抑的心境也因此舒缓了几分。 只是瞥见尹天尧怀里睡得分外安稳的风清晗,不由嘴角一扯,自己该不会真的有当媒婆的天分吧?! 第二十章 幻化五行 沧澜皇朝坤土州极南,阴阳神殿。 一改往日幽暗诡谲的气息,入目所及的数盏冥灯自殿顶垂落下来,不知何物制成的油脂灯芯静静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之声是这片死寂之下的唯一主调。 整个殿宇此刻彷佛置身于一片橘黄色的光晕中,浮浮沉沉,摇曳不定。 位于殿宇北方正中的狰狞王座上,一个身披流光缎面长袍的男子,整个面庞沉浸在如漆的阴影中,望着下方跪伏的两个黑袍之人,久久不发一言。 又是一阵莫名物质燃烧的噼啪声响起,许是带动了男子说话的欲望,一道算得上平和的声音幽幽传来, “其实死几个编外人员倒也无所谓,但是能不能死得稍微有点价值,毕竟培养两个天爻境也不是路边捡两只阿猫阿狗那般容易,你们说是不是?” 跪伏的头颅被这句言语压得更低了, 阴影中的男子似乎预料到这般,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说说换回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吧,没有的话,就送你们下去再教教他们。” “回禀主上,我们发现了空脉。” “什么?!空脉?!!!” 男子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数分,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变得粗重,惨白的手指深深抓入王座的扶手而不自知,继而整个上身猛然刺穿阴影而出,可惜为黑色的面罩所遮掩,脸上的神情瞧不出半分,但透出的褐色眼眸中却折射出兴奋莫名的光彩。 “说……说详细。”话语都因为空脉这短短两字而颤抖。 “属下等在追查魂三魂四的途中,在震木州极东的鹿鸣城,听到了很多关于一个叫尹天尧的少年的传闻,” “据说他少年时期在家族测验中被鉴定为空脉,但前些时日却以玄爻的修为,于擂台上连续击败两名地爻修者。而魂四便是在追查他的途中失去了踪迹。” “确认无误?” “属实。以上均来自同为鹿鸣城三大世家的秦家家主之口,属下已反复确认过。” 王座上的身影在初始的震撼后再次遁入烛火的阴影之中,传来阵阵带着疑惑的自言自语,“不可能啊……即便被云夜心那女人挡住了,但残余的力量明明扫中了……” “甚至那时啼哭声都被掐断了……还是说另有其人,不不不,下界绝对无法诞生空劫之脉,” 不断地回忆并不能解决他的疑惑,反正加重了几分。 半响之后,男子不再去纠结那段记忆, “马上安排人员将其生擒回来,不能便就地格杀。”语气不容置疑,“宁杀错也绝不能放过一丝可能,绝不能放任其成长。” “可是……” “嗯?有什么问题吗?”男子发声并带动周身气息起伏,一瞬间整个殿宇的温度骤降。 “据属下得知,那个叫尹天尧的少年此刻已经是身在震星学院了。” “你是想说学院的法阵你们无法突破吧?” “主上圣明。属下无能。” 男子左手啪嗒啪嗒地敲击着王座扶手,似乎陷入了思考,“把擒杀的任务交给影杀殿吧,另外再派人去药王谷和兑金拍卖试试,一定要给我把修复的丹药带回来。”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待人员退走,殿宇再次落入沉寂之中后,空荡荡的殿堂之前的气流突然荡漾起连续不断地褶皱, “不能全部指望那群废物,我要去闭关修复一段时间。既然已经被云夜心那女人捷足先登了,你就拿这个先去吸引下她的注意力好了。” 一枚赤金色的结晶被沿着抛物线丢进了前面的空气中,一只带着黑纹手套的手掌从虚空中伸出,然后原路返回消失不见。 “呵呵~跨入无上宙爻境的契机,想必你不会看着它从眼前白白错过吧……” 空气的涟漪褶皱一阵抖动,继而恢复了初始的平静。 ……………… 大禹皇朝震木州,震星学院厢房。 一名少年双手托着腮帮子,蹲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眼前少女模样的炼丹大师炼制丹药。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尹天尧和云夜心。 此刻距离他们从魔灵谷归来已经三日有余,经过稍稍恢复,云夜心就决定开炉炼丹。药材既然齐备就没有了拖延的理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顺带邀请了尹天尧,而后者出于纯粹的好奇,倒也乖乖地在一旁观看。 只见云夜心将一株株药材和矿物不断投入身前一尺高的炼丹炉之中,在神元的控制下,利用自身的属性爻元化作的熊熊烈焰进行剔除,提萃,凝练,合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目不暇接。 尹天尧自忖,看来自己这个小姨妈在这炼丹方面同样造诣颇深。 前后不过盏茶的功夫,伴随着“哐当”一声响,两枚浅棕带着黑色条纹的圆润丹药窜出丹炉,被云夜心一把收入玉瓶之中。 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丹香,尹天尧眼巴巴地望着云夜心。 “你干嘛~跟找食的小狗一样,”说完还伸手在他头上使劲揉了揉。 “小姨妈,这丹药怎么那么香啊,我都从来没见过……”尹天尧将头上乱动的柔荑抓下, “你没见过的不是多了去么……常理来说,丹香越浓郁,说明成丹的品质越好,但也有那种返璞归真,整个药性丹香完全内敛的,”云夜心说着说着对他一个白眼,“这些基础理论不是给你留的医书上都有,你这些年都在干嘛?” “我就学习了药材,矿物这些,还有人体要穴等基础理论,看病治人还稍稍知道一些。但因为它上面说炼丹需要神魂和对应的爻气配合,我那个时候空脉还没觉醒,所有就没细看了。” “那等你天爻之后就可以试着看看了,”云夜心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空脉兼容转换任何属性功法,但我建议还是以阳火为主,不管打架炼丹都会比较实用方便。” 尹天尧适时地伸出手掌,只见掌心凝聚出一簇橘黄的火焰, “看来你做过功课了嘛~”云夜心刚夸赞了一句,就瞧见尹天尧掌心的火焰变成了碧蓝的水滴,继而是尖锐的赤金,厚重的岩土,深碧的古木, “……”云夜心美目瞪圆,有点呆滞地问道:“还有其他变化吗……” “理论上来说,五行是基础,还能衍生出诸如风,雷,光等属性,包括不同属性的糅合,甚至是对立属性相融合,应该都是可能的。” “只是我现在修行浅薄,后续的功法也没修全,所以目前只能发挥一些基础的效用,”尹天尧挠挠头, “连我都有杀人夺宝的想法了,”云夜心银牙轻咬,“不过这功法估计也就你能用,利用空脉无物不包的特性,简直就像为你量身定制的一样……” “不过五行所涉过于庞杂,远不如单属性的人深耕细作,虽然胜在幻化万千,但你想要完全发挥出它的上限,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上面。”云夜心谆谆教导。 “去看看你的小女友怎么样了,我这边要准备恢复了,”云夜心下了逐客令, “那小姨妈你安心恢复,我回头再来看你。” 望着尹天尧离去的背景,云夜心突然幽幽一叹,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从学院负责照顾的人员那边问出了风清晗的居所后,尹天尧径直前来,刚想叩门询问,却见屋门正好打开,风清晗一身青衣风姿绰约地望着他。 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打乱了酝酿好的问候,尹天尧一时间有些呆愣,就这般直勾勾地看着她,风清晗到底是个女孩子,被他看得脸皮发烫,赶忙一声轻咳将其惊醒,“那个~清晗学姐,身体恢复了没有,我……我就来看看,”尹天尧有点语无伦次, “学弟请进吧。”风清晗侧身让过。 端茶沏水,宾主落座,风清晗率先开口道:“学弟你难道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尹天尧闻言起身一揖,这次倒是君子坦荡荡,直视对方美眸,“不知学姐对我有何感受?” 风清晗自然知晓他问的是何意,莞尔一笑,柔荑素手将一缕散落的青丝轻轻收于耳后,贝齿轻咬樱唇吐出了两个字,“奇怪。” “熟悉亲切,但明明不曾见过的奇怪吗?”尹天尧再问。 风清晗霍然一惊,“你也是如此?!”尹天尧闻言很是郑重地点点头。 “还有一事请原谅在下冒犯了,”尹天尧伸出手掌将其递于风清晗面前,后者会意面色略带羞涩将素手轻轻放于其掌中,感受掌中的凝肌玉脂,尹天尧收敛心神,顿时那股神秘的气息再度奔涌而出。恋恋不舍地将手掌收回,尹天尧问道:“如何?” “不知为何,肌肤相亲之时,便感觉一股气息涌现,便如身处汤浴,喜不自胜。” “清晗学姐何时归去,我想随行,另外可能需要请教伯父一些事情。”尹天尧响起了之前前往巽风王府探寻的初衷。 “我爷爷他寿诞是七日之后,我们两日之后出发如何?” “那出发之时烦劳清晗学姐通知下我。” “还有一事,”“什么?” “直接喊我清晗便是,不用那么生分。”也不知是不是怕对方多想,又补充了句,“毕竟我们也算共历过磨难。” 尹天尧点头称是。 等他从风清晗那边告退,回到云夜心厢房时,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拾起桌上云夜心留下的玉瓶和一枚留音石,心中一叹。 “瓶子里装的是多出来的那枚‘魔灵复魂丹’,希望你用不上它;另外我去给那边找点麻烦,等你处理完事情后,赶紧给小姨妈去找需要的那些东西,回头我会过来找你要的,勿念。” 放下手中的留音石,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温暖,随后郑重地将其收入幻世珠内。 两日之后,尹天尧房间,一片的狼藉。 盘坐于床榻的尹天尧望着自己的双掌,一阵惊叹,“这就是地爻境的感觉吗,果然很是强大。”原来前两日因为云夜心的离去,突然有感而发,触动了心境造成气机浮动,再加上体内满溢的能量似乎要破体而出,于是便抓住机会凝神修炼,终于顺利突破至地爻境初期。 “咚咚咚。” “学弟在吗,我们该出发了。”风清晗空灵的嗓音在屋外适时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