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深宠,腹黑权少甜蜜爱》 第1章 协议 一九二十五年,江南三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夜幕笼罩下的曲折街道静谧地铺陈在大地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其中飞快地行驶着,车轮旋出的泥水飞溅到两旁紧闭的门户上,很快又被雨水冲刷了下去,滴滴答答地重新流淌到车痕倾轧的泥汤中去。雨势越来越大,飞泻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流出一道道水迹。 老人说,下雨天没有星星,因为它们害怕,都躲回家中去了。一个惊雷兀的落下,电闪雷鸣之际,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照得古旧的街道民宅一瞬间发白,阴惨惨的样子十分骇人。老人说的没错,这样的天气,果然是适合呆在家中的。 可是这时候却偏偏有人要冒雨夜行,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惨淡的月光投到车窗上,映出里面一张精美绝伦的面庞来,雨水不断的滑落,车中的侧颜时隐时现,恬淡的轮廓柔和了整个阴森的雨夜。 熄火声响起,前面的司机老张提醒道:“小姐,到了。”,沈初见如梦初醒,终于回过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埋在黑暗里一座府邸,劲笔挥毫而就的“叶府”两字刻在偌大的牌匾上,高高地悬挂在这座府邸的巍峨的飞檐下,仿佛昭示着这里主人的身份一般。 沈初定了定神,才推开车门,司机老张已经把伞递了上来。墨绿色的半新旗袍一侧被风吹起,曼妙的身影打了个哆嗦,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米色的披肩上的细碎流苏随着急风斜向一侧。她上去敲了敲门,侧门很快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门后出来,见了她恭敬地道说道:“沈小姐请进。”而后一路将沈初见领入内堂。 高跟鞋碰着青石板发出规律清脆的响声,在整个古朴幽森的叶府显得有些渗人,刚刚引路的小厮已经退下,临走时说,他很快就来。 沈初见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影,内心不免有些焦急,外面凄风急雨,只有她手里握着的一盏茶还冒着丝丝热气。 “沈小姐久等了。”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打破了有节奏的响声,沈初见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眸,男人眉眼英气逼人,沈初见感觉这眼神无论看了多少次还是会人心头发毛。 叶远臻径自坐到主位,随意拿起桌上的茶杯放置在手心,也不喝,也不说话,他似乎在等着她先开口,像他一贯的作风那样,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沈初见看着眼前这个放眼整个江南都不可小觑,年轻有为又英俊倜傥的男人,心里总有些发毛,为什么那么多江南女子都被他迷惑的神魂颠倒,而自己反倒害怕他呢。 沈初见后来才清楚,叶远臻就是披着美丽外表的罂粟,含着毒,隐藏在黑暗里的不能被窥探的存在,这样的人,她招惹了,就是无穷无尽的是非。 她站在堂下,眼神谦恭看着叶远臻,开口道:“叶少,好久不见。” 叶远臻的脸倒映在沈初见的瞳仁中,依旧是冷峻硬朗的样子。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终于开口问。 “按叶少的吩咐,已经做好了。”沈初见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双手奉上。 叶远臻接了,打开一角扫了眼,嘴角微微扬起:“不愧是……沈小姐啊。”他低沉的嗓音落在一个“沈”字上,感觉略显沉重。 沈初见眼神深了几分说道:“那……叶少答应的事呢?” 叶远臻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却被沈初见看在眼里,不知他是何用意,男子骨节分明而又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茶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 仅仅一个字,像他的人一样,精简干练却独具威严。 沈初见从进门开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然后会心一笑:“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恩。”又是一个字,沈初见觉得这个人还真是少言寡语、惜字如金。 “如果没别的事,那就不叨扰了,初见告退。”沈处见并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 “恩。”又是毫无悬念的一个单音节字。 她正欲转身离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来:“夜雨风急,小姐小心。” 她回过头,他神色一如方才冷静如冰,那一句叮咛竟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般。 “多谢叶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了谢,不过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 在夜色的掩映下,一个娇小的身影钻入车中,黑色的小轿车再次“突突突”地发动,最终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第2章 婚事 沈府,沈柏雄坐在太师椅上,不露威严,旁边是很少露面的沈家大夫人,也就是沈初见的亲娘。..info左起依次为沈家二夫人,以及二夫人生的沈家二小姐沈初韶,右边则坐着易家大夫人胡氏,胡氏下手是易家的大少爷易阳,易阳年初刚从北平医药大学毕业,现在回来开始接手家族产业。 屋内气氛明显有些紧张。沈柏雄本就不悦,突然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妹妹的婚姻大事,她做姐姐的有什么要紧事就不能来吗?”沈初韶阮媚一笑:“爹爹莫气,姐姐自幼和易阳哥哥青梅竹马,怕是知道了我们的婚事,是在恼我才不来的。”沈柏雄抬眉,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大夫人:“你养的好女儿,不知羞耻!” 这时门被用力推开,沈初见用力压下冲上来的怒火,提步走进大堂,对沈柏雄微微一拜:“爹爹,女儿回来了,母亲已经不理外事,您又为何苦苦相逼!” 她声音提高了不少,眉眼里俱是隐忍的怒意,倒是一旁的大夫人至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她们眉眼十分相似,远山眉,眼角有些细长,宛如烟笼山川,陌陌含情,即使不说话,骨子里也透露出一股清新而不媚俗的妖娆来,但大夫人眼神中却什么都没有,没有感情,没有波澜,仿佛面前的什么都与她无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沈柏雄大怒:“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混账!”随即就将手边的一盏茶杯砸向沈初见,沈初见没有躲,一闭眼,茶杯撞在额头上又滚落了下去,水便顺着额头上几缕头发流了下来,有些疼,还好水不烫,不然脸就毁了。 还真是狠啊,她的父亲,沈初见心想,表面山却默不作声,也不去擦头上的水滴。 “伯父!”一声带着怒气的男声,沈初见回头,易阳已经站了起来,顺势将手中的手帕覆在初见脸上,帮她一点一点擦干茶渍,她不去看他也能知道现在他表现出了太大的关心和失态。 “易阳!”沈初韶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今天不是来讨论我们的婚事的么,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呢,小芸,还不送姐姐下去换衣服!” 沈初韶面上带盈盈笑意,嘴角却绷着,呵斥着丫头带沈初见下去,她心里想,今天谁都不能破坏她和易阳的事。 易阳听着婚事二字,面色一白,手便无力地下滑,放开了沈初见,他不再敢看她脸上的表情。 沈柏雄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女儿告退。”沈初见一刻也不远多呆,转身离去,没看任何人,包括站在她身侧神色心酸的易阳。 沈初见按着太阳穴坐在锦园的台阶上,衣服也没换,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茶叶,她知道今天是初韶和易阳的订婚的日子,城西的店铺账上出了问题,她赶去查看,不料车坏在了半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却被沈初韶揪着不放,还白白被砸了一茶杯。 “沈初见啊沈初见,你还真是命不好啊。”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初见……” 沈初见回头,就看见易阳一身浅色西装站在她身后,几年的在外求学没让他染上一丝骄纵不良,反而让他的眉梢多了几分儒雅。 那个温润如玉,说过要娶她的男子,终是没有违抗父母之言。 “易阳”沈初见低唤一声,垂下了眼眸。 “我……你没事吧?”易阳依旧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侧脸上,看起来流光华彩的,只是眼睛里的疼痛却是分白。 沈初见心里难受,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说出口却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句:“你已经快要和初韶成婚了,用不着管我的事,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好,也免得别人说闲话。” “我,初见……”易阳嘴一张一合,染了忧愁的眼神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3章 留恋 “姐姐还真是厉害啊,我和易阳哥哥都要成婚了,你还勾着他不放,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沈初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到易阳身边,她阴阳怪气地说着话,一双柔软的玉手顺便挽上了易阳的胳膊,她神气倨傲的样子仿佛是在彰显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一般。.info “妹妹放心,他都是你的了,你还怕我抢了他不成,况且我也没那个本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沈初见依旧低垂着眼睛,她答得飞快,按下了心头的虚幻,仿佛是真心诚意一般。 沈初韶见她服了软,也不再纠缠,她很满意这样的回答,是的,易阳是她的,娘亲从小就这样告诉她,沈初见永远都比不上自己。不由得脸上浮出了一丝得意。 “你们随意,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这整个沈府,都没有一处清净之地,明明是自己的园子,却依然要避让着别人。 初见心里很乱,低着头,快速从二人身旁走过,易阳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快要压的他喘不过起来。 这世上,究竟有几分,是真的能如自己的愿呢?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这样的人生,还真是可耻,易阳冷笑一声,拂开沈初韶挽在臂弯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锦园,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如今却是心之禁地的地方。 沈初韶眼角的笑意不再,修的尖尖的指甲扣入掌心,他看她的时候,眼里全是柔情,对自己,就只有横眉冷眼,哪怕是已经要订婚了,他都不愿意多和她呆一会儿。 “沈初见,你这个狐狸精,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得意。”沈初韶咬牙切齿道。 “阿嚏!”初见在屋内打了个喷嚏,心想:莫不是一杯茶就浇感冒了?怎么后背隐隐发凉。 “小姐,叶少差人送药来了,说是活血化瘀的。”小萤推门进来,将一小瓶药放在桌上,看着自家小姐闷闷地不说话,也不敢多说,立在一旁。 自己上午被砸,他傍晚就送来药,消息还真是灵通。也不知道,和这样的人搅在一起是对是错?将来又是福是祸呢,小萤看沈初见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心里反倒纳闷了起来。 沈初见大约也知道叶远臻这个人,他不像是慈善家,会随意的无条件的对你好,除非你有值得他对你好的利用价值。有利用价值也好,总比什么都没有,那就这能任人宰割,即使被抛弃也是弃之如履,就像易阳和她,虽有真心,奈何缘浅。易家夫人精明而攻于算计,比起一个不受宠的女儿,一个拥有掌握当家主母大权的母亲的沈初韶,不是更好的儿媳选择么。 三年前他念书走时说过的承诺,自己等了三年,等来的是沈初韶和易阳的一纸婚约。大概是从那时起,她的心就开始发凉了。 沈初见不是什么娇柔的不堪一击的女子,数十年在这样的家中生活,早就被磨出了一身铠甲。可是,这次却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伤害,易阳于她,是心中最美好、单纯的一块,他要结婚了,对自己来说像是把这一块彻底挖走一样,可不知为何,她哭不出来,她也不想哭,因为连哭,也表达不了她的难过。 亲手斩断情丝,原来也不过是九分钝痛,一分心伤罢了。 第4章 青梅竹马 通体淡绿的小瓷瓶摆在桌上,沈初见想了想,还是拿了起来,仔细一瞧,居然是安和坊的东西,在这个一块大洋能买四十斤大米的年代,凡是属了安和坊牌子的东西,都不会少于五块大洋,叶远臻还真是有心,不过倒也让沈初见认清,她于他,目前来说还是很有用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沈初见将帽盖旋开,挖出一些雪白的膏子涂在伤口处,触到肌肤清清凉凉的,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果然是膏粱文绣之物。 自从那日园子里闹将过之后,沈初韶再没来找过她的麻烦,因为她要忙着筹备订婚的事了,整个沈府开始变得热热闹闹,每天都是人声鼎沸。沈初见也懒得见人,只在自己园子里呆着图个清静,铺子里的生意暂且交给小萤盯着,也没什么大事,日子不紧不慢得过着,时间仿佛在这个小小的锦园里停滞了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 沈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易家也不断派人前来商讨婚事细节,只有当事人易阳,再没来过一回,也不知是躲着谁? 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孩子中,沈初见和沈初韶同龄,只是沈初见的生辰比初韶要大上几个月。易阳比她们年长三岁,自幼聪颖过人,又温文尔雅,自然而然成为了女孩子们心中高大无双的哥哥。徐家二少爷徐致宇,比沈初韶还要小上大半年,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位,年前去了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读书。易家二少爷易笛,易阳的同母同父的亲弟弟,和徐致宇同龄,早早便不读书了,整日游手好闲,和一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厮混在一起,出了名的无赖。 易阳自从回来后,便开始接手家族生意,易家在苏州是数一数二的望族,祖辈研习医学,自清朝以来一直昌盛不衰,易氏药庄更是近百年的产业,自从实业兴国的浪潮涌起后,易家把握住时机,创办了数家制药厂,开始逐渐发展壮大,当年易老爷送易阳去北平学习先进医学,把西洋的文明成果带了回来,给易家药庄注入了新鲜的、前所未有的血液,在时代的浪潮中,也唯有开放学习、接轨世界,才能不被时代无情淘汰。 反观沈府,虽说是苏州的织造大户,基业深厚,前几年也跟风办起了工厂,可沈老爷思想仍受传统束缚深远,表面上是开化了,可内里仍旧是腐朽不通的。沈柏雄二十一岁中过秀才,,习得是陈朱理学,念的是三纲五常,周身的孔孟伦理之道,可清王朝已经灭亡了,民国都已经建立了,沈柏雄也不得不抛弃了一些旧识做派,开始变得“西洋化”起来,可骨子的陈腐早已根深蒂固,却是祛不掉了,像是洋面子里套着烂棉絮,可笑滑稽致极。 沈柏雄膝下无子,只得这两个女儿,自幼上得是传统学堂,学习的是女红妇德,再往后,二人刚满十八,也便不让读书了,沈初见开始接触一些铺子上的生意,沈初韶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被告知要和易家大少爷易阳结亲,只等易阳一回来,二人就订婚,半月前易家已经给身在北平的易阳发了书信,告知父母之命的婚约,易阳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易夫人经不住打击大病一场,汤药不进,最后竟然以死相逼,易阳终是抵挡不了,松口答应。 他原想,等他回来就和初见求亲,他一直喜欢的、爱恋的、期盼的,从来都是那个眉眼温婉、善良忍让的初见,可命运却如此弄人,孝道和责任终将他推向了另一个女子,在他眼中,那人不是她,不及她万分之一好,却即将承载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二分之一。 第5章 求不来的福分 近日来,沈府下人之间都在传着大小姐因二小姐和易少爷的婚事伤心不已、闭门不出呢,沈初见整日窝在自己的园子里,竟不知道外面的人早已对她议论纷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萤在沈府和铺子里两头跑,自然也没有时间听人翻这些口舌。沈初见的母亲太过软弱,明明是正室夫人,却诸事不管,成日里只是诵经念佛,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沈府的大事小事便都落到了二夫人陈美妍手里,整个沈府的人也只认二夫人是当家主母,母亲失势,二娘又手段刻薄,沈初见在沈府里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再加上一个沈初韶,明里暗里挑唆着,除了自幼跟在身边的小萤和母亲娘家带过来的老仆,也就是现在沈府的司机老张之外,诺大的沈府里,沈初见竟无一个贴心可靠之人。.info 闲了三四日,毕竟铺子里也不能长期不去,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沈初见还不想刚接手不久就出什么乱子,当初沈柏雄肯把苏州的丝绸铺子交给她打理,一则是因为沈柏雄已经年过半百,可沈府并无男丁继承家业,二则沈初见刚满十八,又是沈府的长女,自然要开始承担一部分的家族责任。 这事儿年末的时候沈柏雄就提起过几回,今年一月份中旬,开始正式让沈初见接手生意,虽说沈柏雄对这个大女儿不甚喜欢,但沈初韶的婚事已经定下,她一颗心又都在易阳身上,自然是要忙着结婚的事宜。二夫人管着内院的大事小事,二夫人的亲弟弟,也就是沈柏雄的小舅子,一直帮着沈柏雄管理织造工厂,沈柏雄虽说十分宠信二夫人和他小舅子陈立周,但陈立周毕竟不是本家人,沈府的产业,最终还是沈初见和沈初韶的,至于谁多谁少,就要看沈柏雄心里的那杆秤到底偏得有多厉害了。 沈初见换了身衣服,淡粉色的新式旗袍,剪裁得体,又显得落落大方,随意围了条半旧的白色披肩,更显得肤白窈窕,巴掌大的脸衬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觉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哟,姐姐这是要出门去呀?”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恩,去铺子里看一下。” “看着姐姐又清丽了不少,不愧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可真真儿让妹妹羡慕,易阳哥哥总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多吃饭,这不,最近被他养的呀,愣是长了不少肉。” 沈初韶挡在处见面前,故意抚着脸颊,向初见抱怨着易阳,可脸上却明显是一脸幸福小女人的笑意。沈初见得不到的,她得到了,得到了还不行,还要故意地、时不时地拿出来炫耀一下,在沈初见心上不轻不重地戳上那么几下,看着沈初见不高兴她就高兴,第一美人又如何,她才是全世界最高贵、最幸福的女人。 “哪里,那是妹妹的福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又何须抱怨,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铺子里,就先不陪妹妹了。”她敛下所有情绪,不咸不淡地说。 “正好,我也要去找易阳哥哥,姐姐走好啊。”不得不说沈初见这几句话让沈初韶听着很满意,对,这就是她的福分,是别人求也求不来、担也担不起的福分,沈初见就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 不愿再与沈初韶纠缠,沈初见极清楚她是怎样一个人,这样的人,既然她要在你面前炫耀你就接着、捧着,除非是想撕破脸皮,沈初见现在还不想和沈初韶起什么争端,因为她还毫无能力保护自己和娘亲,忍让是必须的。 至于易阳,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沈初见外表是一个极为被动的人,她一直温顺忍让,为的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要争的,从来都是为了母亲,却完全忽视了自己。 第6章 传话 黑色的汽车停在街边,司机老张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后面去帮沈初见打开车门,沈初见拿了手包,缓缓从车内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初见并未直接去前堂,而是直接从侧门进到了后院,吩咐小萤把近几日的账目拿过来,自己便就着梨花木椅子坐下,面前是一张黑色的、阔大的书桌,上面依次摆放着文房四宝,看起来别具威严,却是与沈初见娇小的身材极为不符。 “小姐,这是这几日的账目。” 小萤将账本放到桌上,然后退到一旁,帮沈初见研起磨来。 虽说现下时代早已变革了,西洋的玩意儿也越来越受追捧,一些年轻的公子小姐们赶着时髦,摒弃了宣纸毛笔,用起了西洋产的钢笔来,但沈家是书香门第,沈家两位小姐自幼请的长袍马褂的先生,习的是传统书法,未曾用过钢笔之类的洋玩意。(..info好看的小说 执了笔,一页一页翻看着线状的账本,时不时的勾画一下,再用算盘细细核对一遍,毕竟是刚上手,沈初见还生涩的很,足足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账目都整理好。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呷了一口茶,沈初见刚把茶杯放下,小萤进来通传,说是掌柜正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吧。” 年过四十的李掌柜身着藏青色长袍,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得走了进来,李掌柜是跟在沈柏雄身边的老人,年轻的时候在柜上干了几年活,因为为人精明能干,不久就被提升了掌柜,一干就是十几年,所以面对沈初见一个半大的黄毛丫头,他还是没有放在眼里的。 “李掌柜来了。”沈初见是晚辈,率先打了招呼。 “嗯,见过大小姐。” 李掌柜态度算不上恭敬,拿着长辈的架子,仿佛自己真的是沈初见的长辈一般,沈初见看在眼里,却并不计较,这样的人,以后多的是时间打交道,也不急于现在。 “帐我都看完了,没什么问题,做得很好,李掌柜辛苦了。” “那是自然,我跟了老爷几十年,必不能辜负老爷知遇之恩啊,大小姐刚接手生意,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我定当知无不言。”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自持资格,但李掌柜毕竟干了几十年,自然是比沈初见强的多了,这一点沈初见不可置否。 “多谢李掌柜,我若有什么不会的,一定向李掌柜请教,还望李掌柜不要嫌弃初见笨拙才是。” “哪敢,大小姐言重了,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柜上事多。” “初见送李掌柜出去。” “恩。”李掌柜应了一声,并没有推辞。 送走李掌柜,沈初见也没有再多呆,依旧是从侧门出去,老张早已在车上等着了,小萤看了眼周围,帮沈初见打开车门,然后自己跳上了副驾驶。 “小姐,方才白睿亲自过来,说是叶少吩咐,请小姐过去一趟,那会子李掌柜正在房内,白睿不好露面,就先回去了。” “他没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是请小姐过去,好像是让小姐帮什么忙。” “哦,知道了,老张,去叶府。” 叶远臻请她帮忙?她能帮上什么帮?居然还是他身边的白睿亲自来通知,沈初见想不出来,只是毫无心思地侧头看着车窗外。 日暮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黑色的小轿车轻巧地拐入一条巷子,十分不起眼地停在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车里下来,然后从一旁的小门里走了进去。 第7章 走私 叶府的人知道她来,特意留了门,小萤和老张等在车里,沈初见一个人从侧门直接进去,还是上次的小厮迎在门口,见了她笑着打了招呼,说是叶远臻让他带沈初见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依旧是人没到,让她先等着,只不过这回等的地方换成了书房,沈初见等了一会,见人还没来,便起身环顾起了四周,叶远臻的书房很大,纯欧式的建筑,很是新潮,暗色的家具,虽说开着灯,还是显得有些压抑,布置的倒是别具一格,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很好。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书籍,沈初见走过去,浏览着书名,有传统的四书五经,也有不少西洋书籍,甚至还有许多市面上失传的孤本,沈家虽说也是书香世家,沈初见自幼也读了不少书,但像这样全,又这样杂的书,她倒是真没见过,心里不禁好奇,未经主人允许,擅自拿了一本下来。 “沈小姐。”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把沈初见吓了一大跳,她正沉迷于一本现下早已失传的古书里,不料突然被人一喊,吓得手一抖,居然把书扔在了地上。 沈初见回过神来,叶远臻早已上前捡起了她掉落在地的那本书,然后站在她身前,直接从她头顶掠过,把书放回了原位,沈初见视线被叶远臻挡了住,她只觉得这人居然比她足足高出了一头还不止,他离她那样近,只要她轻轻往前一步,就能靠在他的胸口。(..info$>>>棉、花‘糖’小‘說’) 沈初见整理好情绪,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距离,再想退时,整个人已经贴到了书架上,叶远臻浅浅一笑,撤开她面前,而后自顾自地在书桌后面的皮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脸把玩地看着她。 “沈小姐喜欢吗?” 什么?他说什么?沈初见心里咯噔一下,慌了心。 “啊?” “我说的是,沈小姐喜欢那本书吗?” “哦……”沈初见一下子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太过惊慌了。 “让叶少见笑了,我方才看见几本市面上失传了的孤本,不由得心生好奇,故而不问自取看了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沈小姐若是喜欢,我便赠与小姐了。” “怎么好意思让叶少割爱呢,初见担当不起。”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无妨。” 听叶远臻的语气,仿佛这些极难见到的书籍只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沈初见不禁心里想:果然是财大气粗的叶府,但小姑娘毕竟重面子,也不好真的伸手讨要,只好岔开话题。 “叶少这次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有点事,需要沈小姐帮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初见并不觉得自己重要到能够帮上叶远臻什么,他不过是表面上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吩咐她去做事罢了。沈初见不好直接表明态度,万一是什么她根本做不到的事呢,所以沈初见只好先试探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叶远臻叫她来“帮忙”。 “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北边的老夫人再过一个月要过寿,有人向沈家定了一批丝绸,是否这几日就要送过去?” “是,半个月前就定好了,就这几日就要发货了。” “走陆路还是水路?” “陆路,这批货是最贵的苏绣,走水路怕出问题。” “好,我需要你帮我运出去一些东西,就夹杂货物里,不能被人查到。” 沈初见心里惊慌,是什么东西,竟然需要走私过去,叶远臻也太看得起她了吧,或者是,太信任她了,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没有见识更没有胆识,叶远臻居然会选中她来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怎么?沈小姐不敢了?” 沈初见明明知道是激将法,但看着叶远臻一脸淡然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就打定了主意。 “既然叶少信得过我,想必早有应对之策,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外像,又有什么怕的,真有什么事,相信叶少也会担着,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姑娘的。” 沈初见话说的圆滑,既表明了自己清楚这里面的玄机但也不会惧怕,又要求叶远臻出事的时候最好能护着她。她既然选择了依附叶府这棵大树,自然也要付出才有收获。 可小姑娘毕竟是小姑娘,再怎么聪敏也未知这世道的黑暗,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个被当枪使的人,绝对是死的最早的一个。 “当然,我必护沈小姐周全。” 叶远臻嘴角上扬,打量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娇小姐,眼神里却有一股子镇定自若的信念,清澈的眸子仿佛有种感染人的魔力,充满着坚定和勇气。 第8章 易笛 沈初见刚回府,就听着里面一片热闹,小萤跟在身后,看了眼来来往往的下人婆子,揪住一个圆脸的小丫鬟问了句:“今儿个是怎么了?这般热闹,可是府里来人了?” “你还不知道呢?今天易二少爷亲自送来了彩礼,现个儿二少爷还在厅里和老爷太太坐着说话呢,虽说只是订婚,这礼可是重的嘞,整个苏州,除去叶府,也就易府有这样的大手笔啦,二小姐真是好命,得了这么绵实的人家,易大公子人又好,嫁过去一定是享不尽的福分。(..info无弹窗广告)” 小丫鬟是新进府的,不怎么懂规矩,说话也爽直,见着小萤温声细语地同她说话,一时间就把今天的见闻都说了出来,没曾想刚才还语笑嫣然的小萤却顿时冷了脸,这不是当着面儿打她们小姐的脸嘛,主子就算了,连丫鬟的口气都这么狂妄,真当她们是好欺负的嘛! “主子们的事是你能议论的吗!你是看着易大公子好啦,想跟着二小姐去当陪房姨太太吗?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不怕我一会子禀了老爷太太,把你卖了去!看你还敢不敢乱嚼舌根子!” 小丫鬟怎么经受得起这样的责骂,顿时吓坏了,语不成音地哭了起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姐姐不要把我卖出去,我再也不乱嚼舌根啦。(..info)” 小萤是个泼辣性子,却是刀子嘴豆腐心,见把人骂哭了,于心不忍,只好放缓了声音安慰道:“别哭啦,以后说话做事小心谨慎点,这府里可容不得长舌的人,我这是给你个提点,再有下次,就真的把你卖了。” 小丫鬟头也不敢抬,抹了把眼泪,行了个礼跑开了。 小萤也赶忙去追沈初见,却见她正站在廊门口,神情有些恍惚。 “小姐你怎么了?” 沈初见看着眼前的贴着红纸的乌木箱子,一排排地摞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仿佛之前的一切顿时有了实感,是啊,这就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 成亲,古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虽然现下时兴起了西式婚礼,可他们是传统的大户人家,这些繁琐陈旧的步骤却是一项也不可少。看着今日这大大小小的彩礼,便是书上说的,纳吉了吧。 “小姐?小姐?” 小萤见沈初见只是发呆,只好轻轻地推了推她。 沈初见如梦初醒,迈了步子往里走。 “去和父亲二娘说一声,就说我从铺子回来受了风寒,身体有些不舒服,今天就不去请安了。” 小萤明白沈初见的心事,心里也跟着难过,应了声好,就去回禀了。 沈初见绕过正厅回了锦园,她心里很痛苦,本想找娘亲说会话,可丫鬟说娘亲正在佛堂礼佛,不让人打扰,只好作罢。 这么大的沈府,她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沈初见不由得哽住了咽喉,也没回房里,就着石阶坐了下来,初春的夜晚薄凉,石阶更是寒气渗骨,沈初见也没有知觉出来,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下来。 “哟,初见姐姐不是受了风寒么,怎么坐在这儿了?不怕糟蹋坏了身子。” 年轻的有些痞气的声音在头顶响开。 沈初见抬头,一张放大的俊脸映在眼前,这张脸,和易阳有着七分神似,正是今天来送彩礼的易府二少爷易笛。 “你不陪他们坐着,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听说姐姐病了,特来探病的。” “不是什么要紧的,老毛病了,受了些风,有些头疼。” “姐姐确定是头疼?而不是这儿?” 易笛狡黠地眨了眨眼,按着自己的胸口说。 沈初见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装傻。 “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去了。” “姐姐莫跟我岔开话题,我就不明白了,大哥明明中意的是姐姐你,可为何他们偏偏都要让大哥娶初韶姐姐呢?” 易笛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不少,听得沈初见心头一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都没权利抉择。” “姐姐!我知你不是这般懦弱的人,你为什么不……”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只想在这个家里,好好待下去!” 沈初见打断易笛的话,哑着嗓子说道。 “可……” “别再说了,你今日的话,我也不会放到心里,你若真有心,心疼你大哥,就帮我好好劝劝他,既然已经和初韶订婚了,就好好对她,至于其他,都忘了吧。从此殊途陌路,各自安好便罢。” 沈初见盯着易笛的眼睛,平静地说完这一番话,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这青石地板……可真凉啊,比娘亲哭着求她的那个夜晚,还要凉彻心扉。 第9章 私奔 “笃笃笃” 沈初见刚回房,就听见有人在敲窗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去一看,还是易笛,他居然还没有走。 “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沈初见打开窗户,顿时有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沈初见不由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还有一件事,这个,是大哥让我交给你的,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易笛把手伸过去,将一个牛皮纸袋交到沈初见手里。 “还有!还有最后一句话。” 看着他一脸着急,沈初见停下关窗户的手,示意他说下去。 “初见姐姐,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和大哥担心。” “嗯,知道了。” 沈初见心里暖暖的,从小长大的情谊,不轻易感动,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她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她在心里真诚地感谢这个外表顽赖、内心单纯的朋友。 易笛走后,沈初见打开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这么大的袋子,也不知他是怎么避人耳目地带给她的。 解开封口的绳子,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的牛皮纸,是四块白白方方的糕点,看上面的字样,正是沈初见平时爱吃的那家,拿出一块放在嘴里,甜甜的香味弥漫开来,让她的心,又一次湿润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糕点吃完,沈初见才发现包装纸底下居然还写着一句话:天不老,情难绝。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吗?沈初见看着这几个字,半天没有动静,她的心像是浸泡在冬日的冰水里面,好不容易晾干了,猛不防又被推到了一潭深渊中,折磨的总是让她不能好过。 一多半月前。 沈易两府商定婚约,易家长子易阳娶沈家次女沈初韶为妻,从此世代交好。易府当即给身在北平的易阳发去电报:自古先成家,再立业。你年初毕业之后,回来先结婚,然后接手家业。 易府夫人和沈府二夫人是手帕交,二夫人陈美妍在沈府当家主母的地位不言而喻,不然也不会在长女还没出嫁的情况下,倒先把妹妹许了人家,所以易阳娶沈初韶,远比娶一个不得宠的沈初见要好得多。 易阳突然得知婚事已定,急急忙忙赶回了家,他受的是先进的西方教育,思维是开化的,知道什么是人权和自由,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姻,而不是听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他喜欢的是沈初见! 那个牌子的糕点,初见从小就爱吃,怎么都不腻,他和家里大吵了一架之后,摔门而去,路上买了她爱吃的点心,细心打包好,送到她手里,盼她能懂他的心意。 那天晚上他在码头足足等了一夜,她至始至终没有出现,直到家人寻来,说夫人要自尽,还好被人发现得早,正在医院抢救…… 他匆匆赶回家,无暇再顾及她。 也没有看到,他身后码头边上站着的女子,通红的双眼,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直到尖尖的指甲扣到肉里,浸出的血染红了手里的纸,等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沈初见才松开手,将纸条抛入江中。 那晚的糕点下,纸上写着:今晚九点,城东码头,若你心中有我,从此随我奔赴天涯。 也是那晚,她很少露面的娘亲把她叫到佛堂,跪在地上求她,叫她不要去,成全易阳和初韶,这是她们欠的债,就当是还了孽债……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娘亲,她鬓间似乎多了几绺白发,她什么都不以为然的娘亲,第一次这样苦苦哀求她,她低垂在袖间的手狠狠攥住,一用劲,齐整整的管葱般的指甲连根掰断,最终,她还是失约了,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失约,失去的是,她的还未开始萌芽的爱情。 他不是已经接受了婚约,却仍是不死心吗?沈初见心里想,他这般相求,再三表达情意,让她的心,犹如刀割。 长夜漫漫,今夜注定,相思人无眠。 本来就着了风,晚上又在冷石板地上坐了半天,沈初见一早起来就觉得浑身难受,嗓子干疼地说不出话来。 “小姐,这是叶少送来的药。” 沈初见懒懒地趴在榻上,一上午喝了药,也没去铺子里,约么中午时分,小萤进来,说是叶远臻又送了药来,这已经是他第二回送药来了,每次都及时得很。 沈初见拿起药瓶,依旧是安和坊的牌子,只不过这次还多了一张便笺,好像是随意从信纸上撕下来的一张,上书几个苍劲的钢笔字:这个更有效。 第10章 出事 “小姐,这是货单,您再看看,等老爷过目之后,就要装货了。(..info)” 小萤把单子放在桌上,沈初见半倚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一张薄毯,自前个儿夜里着了些风寒,沈初见的身体就一直都不舒服,回禀了沈老爷在家养了两天,左右铺子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她也就没有出门。 要赶在北边的老夫人大寿之前送到,沈府的这批丝绸是由沈初见亲自监工的,日前货物已经全部准备完善,只等沈初见点完,再送给沈老爷过了目,便可装车发货。 细细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差错,沈初见这才放下单子,抬手揉了揉额头,这次的事,看来得自己亲自跑一趟了。 “咳咳咳” 沈初见捂着胸口又可咳了起来,半天才停下。 小萤拍着沈初见的背,待她好一点了,又说:“上次叶少送来的药不是挺好的嘛,小姐怎么不喝了?” “原以为是点小毛病,忍忍就过了,也没想着按时按顿吃药,这咳了几天都不见好,却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身子了。” “小姐这样,还能出远门嘛。” 小萤心疼初见,语气里也有了些埋怨,她这小姐,心里都是别人,却总是不知道爱惜自己。 “没关系,一会子喝了药,我还得去一趟工厂,再检查一遍才放心。” 沈初见冲着小萤笑了笑,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色有些阴沉,明明是白天,却暗的像是黄昏,四月份的江南,总是阴雨连绵的,一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 沈家的工厂在城西,处于近郊,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家,这在阴雨天,更是显得荒凉而沉寂。沈初见下了车,一路去了厂房,看着一地被雨淋坏了的布匹,神情难以捉摸。工厂负责的人员跟在沈初见身后,摸不准这位大小姐的脾气。 被淋湿的货物,正是日前北边的大帅府月前定好的货,是当家老夫人过寿时要用的,可现在却湿嗒嗒地堆放在地上,好好的布匹就这样,全被雨淋坏了。 本来就是极好的蜀绣,几十个女工,赶制出来就费了一月有余,明明嘱咐妥善保存,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把负责的人带进来。” 沈初见的语气也凌厉了几分。 不一会儿,两个青衫布衣的男子被带了进来,唯唯若若地站在堂前,低垂着头。 “就是你们俩”沈初见开口:“抬起头来。” 一个是工厂里看管仓库的老员工,应该是叫周昌,她认识。另一个,细眉鼠目,鼻梁扁塌,完全陌生的面孔,沈初见回想了半天,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人。 “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初见对着那个“陌生面孔”问道。 “回大小姐,小人名叫韦大生,是半个月前被招进来的。”依旧是战战兢兢的样子。 “让你们好生保管,怎么会遭了水呢?” 沈初见冷着脸,连声音都是冰的,负责人员也都战战兢兢的,这大小姐平时看着温柔,可这发起火来,还真是吓人。 那俩人自然也被吓得不轻,直直求饶:“是小的疏忽,求大小姐开恩。” “小的该死,没想到昨天夜里雨下的那么大,没有看管好货物,还请大小姐责罚。”周昌面色惨白,神情好似十分懊恼,不断地鞠着躬道歉。 “再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了,先下去,等着领罚吧。” 沈初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二人被又被带了出去。 “小姐,就这样让他们下去了?” 工厂的办公间里,沈初见坐在椅子上,捏着拳头,松了又紧,却不说话。 小萤站在一旁,看着小姐这样心急地不行,这批货事关重大,到时候交不出货物来,倒霉的就不止是沈初见一个人了。 “不然呢?” 沈初见摸了摸额角,上次的茶杯砸的印子虽然消了,可自己却养成了这个动不动就爱摸额头的动作。 “小姐不觉得他们有些可疑吗?或者……是那个韦大生,长得贼眉鼠眼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小萤犹犹豫豫的说出自己的猜疑。 “他么……”沈初见依旧不动声色,连小萤都能看的出来,她心里自然明白,仓库的规格她很清楚,货物存放的方法又是经过合理规划的,而且这批货极为重要,防水防火措施就算不是百分之百完美,也绝对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尤其是周昌还是厂里的老员工,江南雨季绵长,怎么能不知道基本的防护措施呢?而这个新招来的韦大生,出现的有些过于恰巧。 “派人去调查一下,那个韦大生的来头。” 沈初见开口。 “是,小姐。” 小萤轻快地一伏身,回答道,转身就要提步离开。 “等等,还有,再查一下周昌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在小萤还未迈门槛之前,沈初见似想起了什么,又急急补充道。 “好的,小萤明白了。”女孩甜甜一笑,冲着沈初见眨眨眼睛。 果然是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丫头,这孩子,聪明劲儿十足,就是稍稍有些毛躁。 “去吧,小心一点。” 小萤很快下去了,沈初见端着温热茶杯,拧着眉,而后又放下茶杯,舒展了额头,小时候听先生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的事,对于她来说,未必就不是件好事儿呢。 不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的鬼,问题已经发生了,重要的不是归罪于谁,而是寻找解决的方法,只要没到山穷水尽,那么,一切就有转机,这个转机,又似乎来的很是时候。 “叶远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如果老天都在帮我的话。 第11章 初见 沈柏雄坐在太师椅上,一旁是二夫人陈美妍和沈初韶,再下面是二夫人的弟弟陈立周,沈初见站在另一旁,低垂着头。.info “没用的东西,什么事都办不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你能承担的起得吗?” 沈柏雄气的拍案怒目。 “老爷消消气,大夫说了您不可动怒啊,小心身子,初见虽犯了大错,可想必她也是不愿意见到您气得病倒的,是不是呀?” 二夫人在一旁表现地一脸关怀和担心,眼睛里却都是喜色。 “就是,姐姐应该不是故意的,爹爹莫要气坏了身子。” 沈初韶也在一旁说着,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真心实意。 “她这个孽障,还会担心我的身体,怕是我被她气死她才高兴。” 沈柏雄气极,指着初见骂道。 沈初见终于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抿着嘴看着沈老爷,半天才开口:“父亲,是我的疏忽,这件事我会负起责任的,一定不会让沈府受到牵连。(..info)”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当初我同意你接手生意才是大错特错,你就根本不是这块料!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再管生意上的事了,跟初韶一样,早点寻个人家嫁了,省得留在府里惹人心烦。” 沈初见脸色又白了三分,她的父亲,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句句伤人心肺,仿佛利剑一般戳在她心口,纵使她在这个家受过无数次欺负和排挤,可血肉连心,她始终念着他是她的父亲,可现在,真是让她寒了心。 “对不起,我一定会想办法补救的,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解决所有问题,到时候父亲再定夺我该不该管理生意,可好?” 沈初见说得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态度让沈柏雄消了些气。 “也罢,就给你三天时间,要事没有办法,你就老老实实地等着出嫁吧,不要再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多谢父亲,初见先告退了。” 沈初见说完,行了礼,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临走时瞟了一眼二夫人,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得意之色,想必她也认为她不可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经过沈初韶旁边时,她抬起眼狠狠地瞪着她,眼神中尽是嘲弄和轻蔑,沈初见匆匆看了她一眼,却并无心思理会。 回到锦园,沈初见换了一套衣服,简单的淡蓝色改良旗袍,高高的领口下面别着一朵丝做的白色山茶花,周身再无别的装饰,显得干净极了。 “小萤,叫张叔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沈初见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及腰的黑色秀发,阳光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辉。 片刻之后,小萤进来回禀车已经准备好了,沈初见依旧带着小萤,坐了车出去。 “去叶府。” 小萤坐在副驾驶上,还未待沈初见开口,便说了出来。 沈初见也不说话,默认了地点,老张踩下油门,小轿车向街上开去,绕过繁华的街区,再拐入僻静的小巷,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老张已经熟悉的很了。 沈初见并未通报就直接前来,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不高兴了怎么办,自己还有条件要谈,一开始就惹了人可不好。 “沈小姐何事这么急?” 今天的叶远臻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圆边的眼镜,身上穿着一件家常的白衬衣,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薄毛坎肩,下面是笔直的西装裤,整个人并没有平日的严谨冷漠,反而多了几分书卷气息。 面前这个人太过优秀,叶府老爷子在他刚满十八就把家业全副交到他手上,退居幕后,而他年纪轻轻就能掌控整个叶府,叶府黑道起家,产业遍布多个领域,他却能在短短三年内以雷霆手段拿下所有反对势力,彻底控制整个叶府,并不断做大。 江南第一豪门的大少,英俊不凡,手段过人,传说更是纷纭,任是一个少女,只听了他的名,怕是都会心动,若是能见着真人,更是想尽方法接近,胆小的暗送秋波,胆大一点的直表心意,可这些年来却没有一个女人能攀上叶家这颗大树,反而这样,更让人心念着,意想着。 可沈初见不敢妄想,叶远臻这个人,越接触越神秘,猜不透心思,又怕约了雷池,跟这种人打交道,实属无奈之举,她慌张应付,哪还来得及目送秋波,传递心思呢。 “没有通报就前来拜访是初见失礼了,可确是有重要的事,还望叶少不要见怪。” “沈小姐不愧是书香门第,可叶某也不是拘泥于小事之人,以后你来找我,可以不必通传。” “多谢叶少。” “说吧,有什么事?” “叶少想必已经知道了吧,要送到北边的那批货出事了,湿了大半,怕是不能按期交货了。” “嗯。” 叶远臻确实早已知情,他也预料到了沈初见一定会来找他。 “我大胆猜想,此事,和叶少脱不开关系吧。” 沈初见眼睛一闪一闪的,眼神中却是笃定。 “你还蛮聪明的,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叶远臻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笑意,温和的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一样。 “叶少这样做,不是早已有了办法吗,我只是被家父逼得急,限三天之内解决问题,初见想,既是叶少布的局,有了难题,叶少也会帮初见的吧。” “你倒是不客气,不过放心吧,我还用得着你,自不会让你受委屈。” 叶远臻一句话,前半句冷血无情,只因她还有用,可后半句又温柔至极,沈初见竟不知如何度量。 “那就多谢叶少,初见有了交代,也自会替叶少办好事。” “嗯。” “又是简短的一个字。” 沈初见也没什么话要说的了,便准备告辞。 “等等。” 没想到叶远臻会出声叫住她,沈初见顿住脚步,等着叶远臻开口。 “我们相识时间也不短了,大可以不必这么客气,以后你叫我名字便可,听着也舒服些。” “啊?” 沈初见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以后就叫我的名字便可,记住了?” “哦,记住了。” 沈初见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地应答。 “嗯,没事的话就下去吧,初见。” 叶远臻架着金丝框眼镜,坐在书桌后,轻轻地唤她的名字,初见。 第12章 第一次相遇 一天、两天、两天半,沈初见坐在锦园的藤椅上,有些焦急,马上就到三天的期限了,叶远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耐心等着,可眼看时间将至,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萤,通知老张备车,我要出去。” 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什么?叶少出去了,去哪了?” 沈初见站在叶府的门槛前,一个小厮告诉她叶少今儿个一早就出去了,并且不知道去哪了。 “这可怎么办?小姐。” 小萤在一旁焦急询问道。 “回吧。” 她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 沈府里,沈柏雄坐在正位,二夫人坐在下手,沈初韶在一旁陪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期限了,她没有打听到一点风声,看来沈初见是没本事扳回这一局了。本来是等着沈初见来请罪认错,却不料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初见把叶远臻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也许他是有事要忙,也许他是早已忘记了这件事,沈初见不断在脑海里纠结着,最后彻底对他失去了信任,放弃了找人。 “回府吧。” 她倚在后座,神情有些疲惫,既然找不到人,那该她面对的,终究逃不开。 平日里安静的大院里不知为何多出了许多小丫头,一个一伙儿地攒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啊?” 小萤上前问道。 “哟,你还不知道呢,咱府上来客了。” “有客到访你们不下去忙着,跑前院来干什么啊?” 小萤不解道。 “江南第一大少,叶远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被问道的女孩飞快接话道,说道“叶远臻”三个字时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却立马红了脸。 “小姐。” 小萤一脸震惊地回头看向沈初见,她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想,他来这里做什么?。 沈初见心里打鼓,不过很快按下了慌张,整理了一下表情,便向里面走去。 “你还知道回来?” 沈柏雄看见沈初见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劈头骂道。 沈初见刚一进来,就看见叶远臻坐在椅子上,穿着合体的西装,修长的腿随意地搭着,手里握着一盏茶,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沈初见心里还是惊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按下心头的疑问,上前见了礼。 “父亲,我回来了,叶少您好。” “坐吧。” 沈柏雄没好气地说道,看在外人的面子上,并不好发火。 一侧是叶远臻,一侧是二夫人和沈初韶,沈初见犹豫了一下,便向沈初韶一侧走去。 “沈小姐就坐这吧。” 她刚准备抬腿,叶远臻突然发话,显然是在跟她说,沈初见看了眼父亲,只见沈柏雄并未说话,算是默认了,也就走到叶远臻旁边坐了下来。 沈初韶盯着沈初见,心里纳闷,沈初见什么时候跟叶远臻这号人勾搭上了? “这次还要多谢叶少相助,小女鲁莽,见识浅薄,还望叶少不要怪罪。” 沈柏雄一番话听得初见不明所以,这话显然是在说她,可她什么时候得罪了叶远臻了呢,还让他找上门来,告知父亲。 “无妨,沈小姐年纪轻轻,可胆识过人,叶某手里的工厂正好有这样一批货,既然沈小姐开口相求,价格公道,买卖合理,叶某也就做个顺水人情,顺便报了沈小姐的相救之恩。” “哦,原来如此啊,老夫不知,小女是何时救过叶少的呢?” “是,今年年初的事了……” 叶远臻淡然地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沈初见依旧心有余悸。 那天晚上,她从外婆家坐车回府,外婆身体抱恙,迁居在郊外的宅子里静养,她每个月都要去探望一次,这天晚上,因为逗留的有点久,所以回得晚了些,便嘱咐老张开得快一点,天色黑漆马虎的一片,一个不留神,车子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吓得老张急忙停了车,下去查看。 却见路边躺着一个人,黑乎乎的也看不清受没受伤,老张上前推了推那人,只见他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什么,老张伏下身,只听他说什么“少爷,少爷。”然后就没了声儿,再一探他的鼻息,早已没了呼吸。 沈初见和小萤也下了车,只见一个人躺在路上,身子呈前倾状,似乎在指着什么。 顺着他倒下去的方向,沈初和小萤见跟在老张身后,三个人大着胆子走了过去,野外的草长的格外茂盛,在黑漆漆的夜色笼罩下,显得阴森而恐怖。 “小姐,是个人,好像还活着。” 老张首先发现了草丛里的人,麻黑一片并不是看得很清楚,老张摸黑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看来还活着。 沈初见听到人还活着,也就放下心来,凑上前去查看,看样子是一个受了伤的男人,她想再看得清些,便又向前凑了凑。 却不想被地上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吓得沈初见一声尖叫,坐在了地上,再大胆,毕竟也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哪里遇过这样的情况,连踢带打地挣扎起来,那人的力气却大得很,任她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沈初见吓极了,声音里也有了一些颤抖:“快放开我!你是谁啊?” “救……” 那人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拽至胸前:“救我。” 沈初见猛的被一拉,整个人跌倒了那人的胸口上,四目相对,男人深邃的眼睛似要把她吸进去,看得沈初见心下一惊,可更让她吃惊的是,她的腹部,似乎被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顶着,慢慢地伸手摸去,居然,是枪。 “好好好,你先把我放开,我就救你。” 沈初见只能答应。 三个人好不容易把人抬到车上,只见他一大片深红印在左胸口,脸色苍白,神色痛苦。 “你,你没事吧?” 沈初见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又不敢离得太近,他手里始终握着枪,黝黑的枪口正对着她。 “送我去……叶府,知道吗?” 那人虽然面色苍白,但生的剑眉星目、薄唇窄颚,说起话来不露威严,却让人不禁害怕。 “知,知道。”江南叶府,又有谁人不知呢。 沈初见再想说什么,却只见他已经昏了过去…… 第一次相遇,便是这般的混乱不堪。 “当时沈小姐于叶某落难时曾好心出手相救,叶某答应许她一个条件,今日沈小姐亲自上门相求,远臻自然不能拂了沈小姐面子,况且这个条件于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远臻三言两语带过当日之事,还说是她主动相求,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自己不过是在他手心里的一枚小小的棋子。 沈初见微微一笑:“是啊,当日我去郊外的庄子探望外婆,回来路上偶遇叶少,见叶少受了伤,虽不知叶少身份,但也助人的道理,又见叶少并不像什么坏人,便顺路将叶少送回府,区区小事难能叶少记挂在心,今日初见冒昧相求,叶少肯出手相助,初见感激不尽。” 几句话撇清了两人的关系,又说明了前因后果,沈柏雄打量着沈初见,半天,才说:“既然如此,你也算将功抵过,叶少愿意帮我们,你便继续打理着吧。” 第13章 带你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可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恐怕走陆路是不行的了。(..info)” 沈初见提出了意见。 “那你说呢?” 沈柏雄问道。 “改走水路吧,虽然又风险,但只要放置妥当,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这样一来也不会误了交货的时间。” “姐姐当初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的,可结果呢……” 沈初韶装作一脸天真无辜,嘟囔着,却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沈初见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反而叶远臻开口了:“我认为沈小姐此法可行,即缩短了路程,又缩短了时间,要是沈老爷不放心,不如让大小姐亲自押送。” 沈柏雄思索了一会儿,开口:“不行,毕竟是个女子,怎么能冒头露面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还是让立周去吧。” 沈初见转头看向叶远臻,只见他也正盯着自己,思绪一下:“父亲,这次是我的疏忽,我愿意跟着立周舅舅一起去,到了地方便让舅舅出面,我只看好货物,绝不随便外出,将功折罪。(..info无弹窗广告)” 沈柏雄见她一脸真挚,想了想:“那好吧,你就跟着一块儿去吧,有立周在,我也放心了。” 二夫人见沈柏雄亲点了自己的弟弟去送货,沈初见也要一起去,只好说:“当然了,立周心细,定会安然无恙地送达,并且照顾好初见的,老爷不必担心。” “嗯。” 沈柏雄满意的点了下头。 “那无事的话,叶某告辞。” 叶远臻站起身来,虚行一礼,沈柏雄吩咐沈初见出去送客。 出了门,只见两旁的小丫鬟们顿时激动不已,倒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那小声地讨论着,各个面色绯红。 “多谢叶少。” 沈初见和叶远臻并排走着,离着半臂的距离。 叶远臻得体的微笑着,看得一群小丫鬟们心神荡漾,他语气里却是不容置否味道:“不是说过了么,叫我名字。” 沈初见这才反应过来:“哦,叶……不是,远臻。” 声音闻若未闻,连沈初见自己叫出来都觉得别扭。 “算了,还是随你怎么方便怎么叫吧。” 叶远臻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沈初见这才如蒙大赦,依旧叫他叶少。 “那叶少,什么时候发货。” “我自有安排,需要通知你的时候自会让你知道。” 又换回了一成不变的冷冰冰模样,沈初见也不知是哪里招惹了他,只低声应了声:“好。” “叶少走好。” “嗯。” 叶远臻连头都不回,只哼了一声,径直上车走了。 沈初见目送着黑色加长的车子招摇地离去,自己也转身回了府。 锦园,小萤正一脸哀怨地看着沈初见:“我不管,我是定要跟着小姐去的,小姐从未出过远门,我一定要跟着小姐伺候的。” “好吧好吧,我去问问父亲,看能不能把你带着。” 看沈初见发了话,小萤一张小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那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沈初见笑道:“还早呢,这丫头,也太心急了。”小萤却早就跑了出去。 只剩沈初见一个人在屋里,顿时安静了许多,一大堆事便涌入心中。 是啊,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呢,叶远臻说的,让她去,她就得去,自从那天夜里相遇,她似乎走入了一个未知的危险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不止有叶远臻,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挑战和机遇,她无法拒绝,只能迎头面对。 那日码头上,易阳诀身远去,风浪拍打在岸边,湿了她的裙摆,也湿了她的面颊,无助的少女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而他背着光,宛若神祗来到她面前,他高高地站在她身前,阳光从他身后洒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说:“来吧,我带你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她无法拒绝,因为那人的眼神,还有心中的执念,她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此生别无所求,一愿娘亲岁月安好,二愿于乱世安身立命,三愿携手良人,白首不分离。而今她却连第一点,都做不好,二娘步步欺负,庶妹咄咄相逼,连青梅竹马也不过是落花流水,身处黑暗,当叶远臻向她伸出一丝光芒,她便毫不犹豫的抓住,仿佛是她全新的开始与希望。 第14章 不能与之为敌 沈初见亲自去了趟工厂,湿了货物的事还没有了结。(..info棉、花‘糖’小‘说’) “大小姐早啊。” 陈立周跨进门槛,跟沈初见打了招呼,径直坐到了椅子上。 “舅舅好。” 虽说陈立周不是他的亲舅舅,但她也不能不守规矩,让别人抓到把柄,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叫舅舅。 陈立周笑眯眯坐着:“听说大小姐抓到了闯祸的人。” “是,带上来吧。” 不一会儿,两名家丁便压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扭着他压到了地上。 陈立周看了眼被压在下面的人,面色顿时一白,全无刚才的从容自得,沈初见瞥见他的变化,又见他很快恢复如常,果然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就是他,故意走了水,湿了货物。” 沈初见指了指下面压着的人:“周昌,你做了什么,自己交代吧。” 陈立周看了沈初见,不待周昌说话,就立刻提高了声音:“周昌,居然是你!你好歹是府里的老员工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沈初见看着陈立周一脸愤怒的样子,微微一笑:“舅舅何须动怒,人已经找出来了,交到警察署便是。(..info好看的小说”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嗯?” 陈立周厉声问道,眼神中全是阴狠和威胁。 “小人冤枉呀,您要给小人做主啊。” 周昌抬头看向陈立周,满是乞求。 “你既然不承认,那就我替你说吧,你负责看管仓库多年,货物怎么存放你不会不知,可偏偏那日下雨,你却把该放到东仓库的苏绣挪到了陈旧的西仓,西仓不早不晚,偏在当晚漏了顶子!” 沈初见一拍桌子,声音陡地提高,自含威严。 “小人冤枉啊,您怎就能认定是小人做的呢?” “当晚八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小人,小人正在和几个兄弟在屋子里坐着,这点他们都能证明。” “可是八点四十的时候,你出去一趟,直到九点十分,你才回来,这期间,你去做了什么?” 沈初见杏目微睁。 “小人肚子疼,解手去了!” 周昌梗着脖子回答。 “肚子疼该去茅房,怎么就去了厂房呢?” 沈初见幽幽说道:“而这批苏绣摆放的也是巧妙,正好全部能湿掉,而且泡了一晚上,任是如何也是废了。” “这小人怎么知道,当夜是韦大生和值得班,大小姐不怀疑他,却只说是我的罪过,可不是冤枉好人!” 陈立周急忙在一旁开腔:“是啊,大小姐可要明察啊,万一弄错了,可不好。” “错不错我自明白,韦大生已经招了,是你灌得他醉了酒,承诺自己一个人可以值班,规矩晚上巡查三回,你既查看了,却不知货物已湿,等到早上才来禀报,还真是尽心竭力啊,这般用心,何不多费在照料病父身上呢,嗯?” 沈初见说完这一番话,周昌早已汗如雨下,大小姐什么都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 “我……小人……” 陈立周见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怒斥道:“你想好了再开口,免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污了大小姐耳朵!” 周昌接到陈立周的眼神,抖了一抖,清醒过来:“没有,不是小人做的,是韦大生污蔑小人,大小姐冤枉啊!” 沈初见见状,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警察署解释吧,来人啊,拉出去,交到警察署去!” 当即进来两个人把周昌拉了下去。 “大小姐,这……” 陈立周在一旁一脸为难。 “辛苦舅舅跑一趟。” 陈立周也转换了神情:“没关系,既然交给了警察署,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没事我就先下去了。” “舅舅好走。” 沈初见看着陈立周一脸焦急地快步离开,脸上露出了一摸冷笑。要不是调查了周昌底细,知道他父亲病重,久病不医,也许就被他蒙混过去了呢,人急乱投,再经人一点拨,也就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越是身边的人,才越危险。” 叶远臻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想到,韦大生,是叶远臻的人呢。沈初见想到此处,还是有些惊心,将计就计,借刀杀人,叶远臻这一招,还真是高超,任是她,也觉得后怕,才觉得叶远臻这种人,实在是不能与之为敌。 第15章 相邀 陈立周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这个大小姐,还真是不能小瞧呢,原以为不足成什么气候,看来还是他们低估了她啊,手段凌厉,步步逼人,完全不像外表那般柔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周昌已经被扭送到警察署去了,在那种地方,不吐出来些什么东西还真是不行,可他陈立周毕竟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知道这其中的玄机,警察署里的那群人只认钱不认人,要想彻底翻供,改变案情也不是什么难事,舍几个小钱买个安生实在是值得的。 况且署里的吴老六和自己还有些交情,疏通疏通关系,把事情解决了,沈初见一个黄毛丫头,怎么能斗得过自己呢,陈立周阴笑了两声,快步向警察署里走去。 “什么!为什么?” 陈立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瞧着一身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 “什么为什么,这也是你能问的!回吧,别怪我不讲昔日情分!” 陈立周被呵斥,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吴老六!你……你,你怎么……” 一连三个你,陈立周被气得不轻,当日里称兄道弟时他可没少花自己的钱,这下有事求于他了,居然翻脸不认人了! “赶紧走走走,别挡在这妨碍公务!” 吴老六没好气地一挥手,满脸不耐烦。(..info棉、花‘糖’小‘说’) “好好好,你不是只认钱嘛,给你钱!” 陈立周一把掏出怀中的银票拍在桌上:“拿钱办事,这总可以了吧!” 他本以为吴老六这般爱钱如命的人,见了这么一大笔钱一定会见钱眼开,却没想到那吴老六把桌上的银票又退回给了他。 “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吴老六奉公秉正,定当公事公办!你就别再费劲了,莫要大家翻了脸才好!” 陈立周万万没想到,吴老六这样一个的人居然会转了性,肯定是有人已经先于自己在背地里使了银子了,于是仍旧笑着脸:“大家兄弟一场,切莫上了和气,你看这样呢。” 说完又拿出了一张银票,连同刚才的一同推到吴老六面前。 “说了没用的,来人啊,把人赶走!” 吴老六油盐不进,直接无视陈立周,开始赶人了。 陈立周受了这般气,也上了脾气:“哼!好你个吴老六,你忘恩负义!我算是看错人了!”骂完便挥袖而去。 吴老六见人走了,才对着里间恭敬地说道:“他走了,白爷您出来吧。” 白睿推门出来,西装领结,齐齐整整地走到位子上坐下,泯了口茶,道:“嗯,做的不错,之后该怎么做你可明白了?” “明白,叶少吩咐的事,小的定当尽心竭力。” 白睿笑了笑:“这是你的报酬,好好做,之后还有谢筹。” “多谢白爷”吴老六一脸狗腿模样,心里盘算着傍上了叶家这颗大树,日后还愁不飞黄腾达吗,就连叶少身边的人,也是威风的紧呢。 白睿出了警察署,直接上了车,吩咐司机前去接沈大小姐,少爷今日吩咐他办周昌的事,处置完了就去接沈小姐,他心下觉得,这位沈小姐可是不同一般,还没有哪位小姐用得着少爷吩咐自己亲自去接过呢。 沈初见正在铺子里看帐,周昌的事交给叶远臻她放心的很,能把那位老狐狸一并揪出来才是她的目的。 “小姐,白睿到了,说是叶少请小姐出去一趟,这会子正在厅里等着呢。” 小萤笑吟吟地进来禀报。 沈初见听闻白睿居然亲自上门了,心里一想也对,叶远臻公开和她的交情,又有眼下的生意要做,白睿亲自过来,也算不得什么事。 “好,等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沈初见站起身,抚了抚衣服上久坐压下的褶子,整理齐整了微乱的头发,拿了手包便和小萤出去了。 车上,白睿坐在副驾驶,扭着头跟沈初见说话:“沈大小姐今儿个可真漂亮。” 却不料小萤在后面一撇嘴:“油嘴滑舌,我们小姐天天儿都漂亮。” “哈哈哈,是是是,沈大小姐是这江南少有的大美人,是我一时口误了。” 白睿心想:这小丫头,嘴可真刁。 “没关系,是小萤口无遮拦惯了,还不知叶少约我何处见面呢?” “不远,就在前面了。”白睿手一指,是一家茶楼,临江而建,很是别致。 沈初见上了二楼,由白睿领着到了包厢,只见上书:临江阁三个字。推开门,只见叶远臻临窗而坐,身着一身烟灰色的长袍,清清淡淡的,给人感觉如雨后烟雾,带着一丝寒意,却又不由得引人入胜。 “叶少。” 沈初见唤一声,包厢门早已被白睿临走时关上了,沈初见上前,离近了看,才发现这人换下西装,穿上长袍,又别是一番姿态,临窗而坐,细细品茗,却似书上曲中的那些高雅公子,可仔细看他的一双眸子,依旧是深邃不已,钉刻着属于叶远臻的独特标识,不露声色,又自含威严。 “你来了。”他说道,手里还握着一盏茶:“坐吧。” 沈初见看了看,走到离他相隔三个位子的椅子上坐下。 叶远臻放下茶杯,手指却依然停留在茶盏上,蓦然开口:“坐过来些吧,这里景色好些,可以看到外面的江面。” 第16章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从窗外望去,下面是烟灰色的阔大江面,约么十几只船停在上面,江天一色,一路蜿蜒到天际尽头。[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呼~呼” 风刮着窗子哗啦啦地作响,“起风了。”沈初见起身走到窗边,把支窗放下,将风声隔绝在了外面,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叶远臻坐着未动,只是泯了口茶。 沈初见重新坐回,两人一时间无言语,显得有些尴尬。 “这回的事,多亏叶少。” 叶远臻放开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无妨,你想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吗?” 沈初见咬着唇思索了一下,答道:“想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嗯,那就好……哦,对了,你喝什么茶?” “平日里常喝碧螺春。” “那正是巧了,今日新进的洞庭碧螺春,尝尝。” 沈初见其实进来后就闻着香味了,淡淡的茶香萦绕在空气中,只一闻,便知是上好的茶叶。 素手执了茶杯,只见茶条银绿隐翠,在杯中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尝一口鲜爽生津,再细细品来,淡淡的甜味回旋而来,口齿留香,不由得赞叹:“好茶!” 叶远臻看她一脸满意的笑容,也微微弯起了眼角:“你喜欢就好。” “还以为叶少这样的人,应该爱喝那西洋产的咖啡或是红酒,没想到也喝茶。”沈初见捧着茶杯,笑说道。 “哦,我这样的人?你说说,我该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一问,沈初见倒有些慌张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一直以来,叶远臻给她的印象都是潜移默化地就存在了心里,却并没有细细分析过他应该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才智过人?精明莫测?或是肤浅的英俊不凡?也许这些词也都无法表述清楚叶远臻带给她的真实感想。 “怎么了?莫不是心里想的是我的坏话,不敢说了?” “怎么不敢!我只是一时没想好。” 又是激将法,偏偏这招还真对她管用,沈初见按下了胡乱思想,勉强说了句:“叶少是江南第一大少,风流倜傥!” “什么?风流倜傥?哈哈哈哈,沈小姐还真是……” “真是什么?” “评价的准确啊。”叶远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初见坐不住了:“谁不知叶少的红粉知己众多,叶少风流倜傥的英名也是人尽皆知,我这样说,想来是没错的。” “嗯,小丫头,知道到的还不少。” 叶远臻再次点点头。 “我已经满了十八岁,并不是小丫头。”沈初见正色道。 “好好,不是小丫头,是大小姐。” 叶远臻笑意更浓,看得沈初见微微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叶少只管取笑我。” “啪嗒、啪嗒……” 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点点滴打越来越快,外面竟然下起雨来了。 “叩叩叩。”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少爷,府里来人了。” “今日警察署里的事已经打点好了,不出明日他就该都招了,连同你查到的东西一并拿出来,记住,不发则已,一发则定要全中。” 叶远臻依旧坐着,并未理会外面,反而安顿了沈初见这些话,他说话的语气居然让沈初见感觉出一丝亲切来,心里有些温暖。 “我记住了。” “那好,今日我还有事,就让白睿送你回去吧。” 叶远臻起身,沈初见跟着他下了楼,外面雨势已大,刷刷地下着,一旁的白睿早已在门口撑开了伞,叶远臻自己接过伞来,侧身,轻轻带着沈初见的背,将她揽在身旁,两人共撑一把伞走了出去,沈初见被他揽在臂弯里,身体微微僵硬,背部更是绷得笔直,除了易阳,她从未与别的男子有过这般近的接触,可叶远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西洋绅士,让人无法拒绝。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又顺着伞尖小溪般得流下去,叶远臻亲自打开车门,将伞撑在沈初见头顶,待她坐上车,又把车门关好。直到车子开走,雨中男子模糊的身影逐渐远去。 第17章 夜来风雨声 沈初见靠在窗边,听着外面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漆黑的夜空中时不时有惊雷伴着闪电翅果,这样的暴风雨的夜晚,又该有多少人睡不着呢?她想起幼年时,凡是这样的夜晚,她总是格外害怕,娘亲就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她的声音温柔好听:“乖,初见乖,不怕,有娘在……” 娘亲从小就和她不甚亲近,也不会像别的母亲一样总是无比疼爱自己的孩子,她甚至很少会抱她,但是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或是这样的雷雨天,她才会轻轻地把她搂在怀中,给予她无限的关怀和温柔。(..info好看的小说小小的女孩儿依偎在娘亲温暖的怀抱,即使是电闪雷鸣,也不再害怕,因为娘会给她讲许许多多有意思的故事,她便在轻柔的故事声中沉睡在娘的怀里。 又是一阵急雨拍打在窗棂上,冷风也呼啸着透过窗缝往里钻,沈初见靠在窗边,打了个寒颤,跳下塌,往床上走去,那样的风雨读书夜,怕是已十余年不曾有了吧,她叹了一口气,当年胆小畏惧的小女孩,而今却独坐窗边,听风畔雨。 “少爷,沈大小姐已经安全送回了。(..info无弹窗广告)”白睿在叶远臻耳边报告道。 叶远臻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说:“嗯,知道了,下去吧。”白睿转身离开,将门关紧,一室灯火便隔绝在了一间小小的书房里,雨声嘈杂,掩盖了里面讨论的声音。 白睿重新撑开伞,看了一眼灯火明亮的屋子里,少爷对这个沈大小姐,还真是上心,他想。 这晚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夜,待到第二天天亮时,满园残红断绿,虽看着凌乱萧条,但天空一洗如碧,湿溜溜的凉风穿过堂廊迎面袭来,倒让人心情愉悦,别有一番滋味。 沈初见站在院子中,小萤正拿着笤帚扫着一地落叶败红,聚成一堆儿然后再掬到花池子里的泥土地去。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小姐今儿个心情好嘛,都吟起了诗。”小萤抬起头笑看向沈初见,顺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一层薄汗。 “天气好,心情自然也好了,你也别扫了,白费些力气,一会儿一股子风便又卷出去了,可不是费劲儿。” “那好,我去给小姐看看冰糖雪蛤炖好了么,小姐之前的风寒没好全,还能间歇的听着咳,吃些雪蛤润润肺。” “嗯。” 沈初见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语气也软软的,她身边,也只有小萤是真心体贴心疼她,她虽嘴上不会说,心里却是把她当亲妹妹看的。 沈初见用帕子扫了扫藤椅上的落叶和泥土,坐了下来,她嘴角的笑意收回,心里开始有些紧张,大约快了吧,外面也该闹起来了。 “小姐,冰糖雪蛤好了,是回屋里吃还是在院子里?” “就在这儿吧。” 沈初见接了白瓷盅,热气便传到掌心,暖烘烘的,喝一口,眯起了眼睛:“真好喝,日后若谁有幸呀,那可是一辈子享了口福啦。” “小姐尽拿我打趣!小姐还没嫁人呢,倒操心起我的事来了。”小萤淬了一声,脸颊却有些泛红。 正当两人笑闹着的时候,有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了。 “哼!你倒是笑的开心,怎么,把我舅舅诬陷了你就这么高兴!” 沈初见抬起头,只见沈初韶一脸怒气站在她面前,叉着腰指着她,满脸愤恨,像是恨不得把她杀之以泄愤,明明是亲姐妹,却像是仇人一样对峙。 “舅舅怎么了?” “呸!那是我舅舅,才不是你这种白眼狼的舅舅呢!”沈初韶气急,骂的也难听。 “请你注意的你的说辞!”沈初见眼神变了变,冷澈而威严。 “你栽赃陷害,污蔑他人,还怕我说不成!” “我是你长姐,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哼,在这儿跟我摆起架子来了,沈初见,我告诉你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别给我装蒜了,起来!你现在就跟我走,我要让爹看清楚你的虚伪嘴脸!”沈初韶说罢便来拉扯初见的胳膊,一拉一扯之间,白瓷盅啪地一声碎在地上,冒着热气的汤水浇了沈初见一身,烫的皮肤登时就红了一大片。 “小姐!你没事吧?”小萤惊呼一声,急忙跑上前去拦在沈初见和沈初韶之间。 “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我起开!”没想到沈初韶一把将小萤推在地上,不依不饶地拉着沈初见的胳膊:“你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去了吧!”。 “好,我跟你去,看看到底是谁做了亏心事!”沈初见看见小萤被推倒在地,心里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也不顾被汤水泼了一身,眼睛里泛起怒火,当下反抓起沈初韶的手,向外面走去。 第18章 家丑不可外扬 湿了的衣服穿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极了,雨后的冷风一吹,很快便都粘在了皮肤上,冰冷而僵皱,沈初见一进门,就看见沈柏雄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怒气,一旁站着的二夫人也没了往日的神气,微垂着头,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也不难知道低下的是一张怎样的面庞,她的亲弟弟此时正站在堂下,一旁是两位身穿警服的公差。[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父亲,方才听闻妹妹说府里来了客人,可是之前周昌蓄意损毁厂里货品的事有了结果吗?”沈初见只装作什么都不知,开口问道。 沈柏雄并未开口,他左手边的椅子上坐着的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警长却发话了:“这是大小姐吧,鄙人是警察署的吴才志,今日奉命来府上羁押犯人。(..info)” “哪里来的犯人!还请吴警长严明公告,看清楚了,可别抓错了人!”沈初韶在一旁没忍住开了口。 “我吴才志奉公执法,自然不会随便冤枉人,此事人证物证聚在,犯人就是府上的舅老爷陈立周,周昌已经全都招了,他是受了陈立周指使才故意毁坏了要出厂的货物,我们也从他家里搜出了一百块大洋,他还交代,他家里父亲病重,为求得药钱,才不得已听从陈立周的指使,据他说,是因为沈家大小姐开始接管生意,揪出了许多中转私受的事,重新定了规矩,坏了陈立周的生财之道,他心生报复,才指使他弄坏沈大小姐负责的货物,意图嫁祸给大小姐负责不力,无能接手生意。” “不是!吴老六你血口喷人!污蔑我清白,一定是有人指使他这样说的,说!是不是你?”陈立周情绪有些失控,转而把矛头指向了沈初见,一指头指着她:“你个死丫头片子,就是你对不对,是你设计陷害我的!” “陈立周!”沈柏雄一声喝断:“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短短一句话,却威压众人,二夫人一脸震惊地看向沈柏雄,她没想到,沈柏雄居然不相信立周。 “老爷,一定是弄错了,您先消消气,问清楚了再做决定,立周一直以来兢兢业业、老实做人,这么多年来也为我们沈家也出了不少力,我不相信立周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中间一定是有误会的,是吧初见!”她目光一转,抓着沈初见的胳膊:“虽说他不是你亲舅舅,但也是当你亲外甥一样地疼,你说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事是你负责的,周昌也是你送到局子里去的,就算你和舅舅之间有什么误会那也是家里的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呢?” 二夫人一番话彻底扭转了刚才情况,明枪暗棒地指责是沈初见惹出了事,还来从中生事,引得警察署怀疑陈立周,闹得人尽皆知,败坏了沈府的声誉,沈柏雄最重名声,这样一说,势必引得沈柏雄对沈初见不满。 果然,沈柏雄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不管是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沈府的名声,此事要是传到了外边去,丢的是自家的人,他思绪一下:“嗯,此事毕竟是我们的家事,是小女不懂事,擅自做主报了官,我想……还是我们府里自己解决吧,就不劳烦各位了。” 吴老六没想到沈柏雄变脸变的这么快,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大户人家自己有解决内部事情的权利,虽说他们是警察署的人,但人家自己都发话了要私了,他们也不好强硬参与,毕竟当地的贵族大家也不是好惹的,再说了,他的责任就是把陈立周的罪行都说出去,既然已经做到了也就交了差。 “那好吧,就但凭沈老爷决断啦,至于证据,您要想看,通知一句,我派人给您送到府上。” “不必了,那一百快赃银任凭长官处置,至于周昌,再也不是我府上的工人,关多久也是您说了算,还望长官不要对外宣扬此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说罢,微微叹了口气,吴老六得了一百块大洋,心里明白:“当然,此事再无他人知道,沈老爷放心。” “多谢。”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您慢走,初见,去送客。” “今日劳烦吴警长了。” “大小姐哪的话。”吴老六和沈初见边走边说着话。 “在下秉公执法,不怕麻烦。”吴老六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这豪门世家里面的弯弯道道他也看得清楚,这位沈大小姐,是攀上一座大靠山啊,叶少拐着弯儿地帮她,看来是不一般啊。 随便闲聊了几句,沈初见看着吴老六走了,也转身回去,余光漂到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见她看了过来,又快速地隐了去,沈初见笑笑,没有在意。 第19章 不可告人 沈柏雄依旧一脸怒意,二夫人在旁边陪着说好话,沈初韶也在一旁帮着腔,陈立周虽然仍站在下面,但也没了方才的慌张和不安,他见沈初见走进来,还故意挺了挺肩膀,好似自己真的是一身正气从未做过坏事一般,沈初见想,大概他们都想着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info) “父亲,吴警长已经走了。” “嗯,知道了,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他这才注意到沈初见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像是被泼上了什么东西。 “方才妹妹来找我时不小心洒的。” “赶紧下去换了,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沈柏雄依旧板着脸。 “是。”沈初见谁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锦园,小萤赶紧找了干净的衣服给沈初见换上,又拿来了药膏,脱下了衣服才看见,沈初见一侧腰部靠下包括大腿上,原本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大片,被热汤烫到的地方经过风一吹已经起了水泡,小萤拿来针,就着火消了毒,把水泡挨个儿挑破,沈初见忍着疼,眉毛皱到了一起,小萤一边擦着药膏,一边红着眼问:“小姐,你刚才怎么不跟老爷说,是二小姐把你的汤打翻才烫着的?” “说了又有什么用,他眼里只有沈府的面子,这个时机说了反而惹嫌。(..info)” “那老爷会怎么处置舅老爷?看样子是不会重罚了。”小萤语气中不无可惜。 “会的。”沈初见却轻轻地接了一句话。 小萤不解,望向初见:“那为什么又按了下来。” “按下事态,是为了保全沈府的面子,可父亲多疑,他连我都会怀疑,不会不怀疑陈立周,何况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也没用,他自己也会派人去查,这一查,便会发现更多内幕,到时候,谁都保不了他了。”沈初见语气里尽是坚定,仿佛已经掌握全部。 “老爷什么时候怀疑小姐啦?” “今天他叫我去送吴才志,就是试探,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和吴才志勾结,故意陷害陈立周,我刚走到门口,就有人等不及探头探脑地偷看,我们一路上走来,身旁并无他人,可暗地里,却总有一个人一直跟着我们,怕是在监听我有没有和吴才志说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小萤张大了嘴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沈初见看她这样,苦涩地笑笑:“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打听到,放心吧,不过多久,他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不可告人。” 小萤端着盘子走到回廊下面,本来她以为会是风起云涌的一天,结果却是风平浪静,沈府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下人们各自做事,偷偷议论一下主子的事,却没有人知道这个园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他们也不会去想。 小姐被老爷叫到书房谈话,没有命令谁都不许进去,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姐进去半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左脸颊也红了一大块,像是被打的,她走近了才发现小姐瓷白无暇的面颊上印着一排指印。 可她却没有掉眼泪,只是神情略显疲惫:“小萤我累了,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然后她就打听到,舅老爷陈立周被罢免了一切职责,给连人带铺盖卷一起赶出了沈府,上头没有说明原因,底下知道的情况的人也只是胡乱猜测了一通,却没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小萤怕沈初见脸上肿,一直在悄声地用凉帕子给她敷脸,化了就再弄些凉水来,沈初见似真的倦了,从睡下再也没有起来,直到晚上,她终于起来,看见已经月上中天,外面黑了下来,屋里只点着一盏灯,小萤坐在榻上打着盹儿,手里还拿着一个绣花的绷子,沈初见刚醒来的头脑还不是很清醒,她觉得这一觉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脸上的痛感消失,心里的痛感也消失,剩下的,只有宠辱不惊的平淡。 第20章 一触即发 “小姐你醒啦!”小萤从迷糊中清醒,就看见沈初见懵懂地坐在床上,脸上的痕迹淡了下去,已经看得不甚清楚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嗯。”沈初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要喝水吗?” 沈初见点点头,小萤下了地,端了一杯水给她,沈初见喝了半杯,嗓子舒服了些,问道:“现在几点了?” “八点刚过一刻。” “我睡了这么久啊……”她自言自语,又摸上自己的脸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是睡了好久,夫人之前过来一趟,见小姐睡着便没让惊动。” “我娘过来啦?”沈初见有些惊讶,她极少出门的:“那她问些什么了吗?” “就问了你今天是去老爷书房了吗?我说是,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看见沈初见有些落寞,小萤有些心疼,夫人常年呆在佛堂,清心寡欲,什么事都不管,就是小姐也时常见不到,这些年,她们的关系不亲不近,小姐受了委屈,也没妈安慰,即使这样,小姐还是想方设法地护着夫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夫人能常来看看她的,没想打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没说上话,她心里自是不好受,于是赶忙转换话题:“小姐饿了吗?留着饭呢,要热吗?” 小萤眼里尽是担心,沈初见看在眼里,心里暖了暖:“嗯,少弄点就行。” 简单的三个菜,一荤二素,配着一碗清粥,勾起了沈初见的食欲,她吃了大半,胃里不再空虚,整个人也仿佛充盈了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小姐,今天舅老爷被赶出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一家灰溜溜地走了。” “嗯。” “这回也让他们都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小萤挺了挺胸脯。 “对。”沈初见用力点了点头:“这一巴掌,就是他们滚出去的代价。” “小姐……是老爷打的吗?” “是。”她眼神中覆上一层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 “我把这半年来咱们收集到的证据都拿出来了,开始他不相信,毕竟是跟在自己身边二十多年的人,还是二娘的亲弟弟,可是他看到最后,不得不信了。” “这么多罪证,中饱私囊、私下受贿、指使工人陷害小姐,哪一条都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是没错,可还不足以扳倒陈立周,毕竟这些事,有一些父亲也是知道的,他只是在合适的程度上纵容了他,没想到他贪心不足,要想取而代之,这才是最致命的。” “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大胆子!”小萤瞪大了双眼。 “众所周知,沈家就我们两个女儿,到头来都是要嫁人的,这些家业迟早也得落到外人手里,而父亲近些年来身体愈发不好,免不了有些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沈家这块肥肉,陈立周自认为他在沈府这么多年,功劳苦劳多了去,得到再多还不满意,就开始妄想别的了,他儿子也不小了,要是能得到沈家的继承权,那他可就是大老爷了。” “他竟然敢这样想!” “人心不足,有时候利欲熏心了,胆子也就跟着长了起来。” “既然老爷知道了内情,为什么……还会动手呢?” “他问我:为什么要调查陈立周?我说因为他心怀不轨,想要沈家的家产,他又问:那你想要吗?我说想,是我的迟早都是我的,他说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呵呵,就四个字,不择手段。”沈初见神情终于不再淡然,逐渐浮出了深深的难过。 “他说,只要他还没死,谁都不要肖想,我做的这些事,他也都知道,让我安分点。”完全不像是父女之间的对话,以往是隔离疏远,今日是一触即发,生在这种亲情淡薄的家里,沈初见无比向往一般的人家,柴米油盐,琐碎家常,哪怕日子贫穷些,一家人能够围着桌子吃饭笑谈,这下是正常的、温馨的生活。 “老爷都知道了!那叶少的事呢?” “嗯?”沈初见有些走神。 “哦,没什么,那舅老爷已经被赶出去了,当时不是说让舅老爷压着那批货物去北平的吗,现在怎么办?” “我自己去。” “小姐一个人?老爷同意吗?” “他同意了。” “不行,小姐一个人太危险了,小萤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沈初见笑了起来:“傻丫头,有家丁跟着的,况且你也得留在这帮我打点着,免得出什么乱子。” “那叶少会派人吗?” “会的,放心吧。” “那小姐一路上可要仔细小心着,听说外面的世道可乱了……”小萤不住嘱咐着,初见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 两人就着灯聊着天,一直到深夜。 叶府,白睿现在叶远臻身后汇报沈府发生的事,他眉飞色舞地说:“少爷真是料事如神,那陈立周已经被赶出去了,动作快的就像条丧家之犬,吴老六知道是少爷授意,办的干净利落,只不过……”,白睿顿了一下,叶远臻面向着一排排书架站着,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见他不往下说,终于开口:“只不过什么?” 白睿这下才确定少爷是有在听了,他继续说下去:“只不过沈大小姐受了些伤,先是被二小姐推翻了热汤烫到了,后来好像还挨了沈老爷一巴掌,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脸上有明显的掌括痕迹……” 叶远臻好像还在听着,他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上的表情,白睿拿捏不准少爷对沈初见的态度,有些惴惴不安,他说:“那个……不过应该已经上了药了吧,估计没什么大事。” “蠢女人。” “什么?”白睿有些没听清楚,少爷刚才说什么? 叶远臻背着手,看也不看,直接把书丢到了身后的桌子上,啪的一声,白睿一惊,只听叶远臻继续说到:“去趟安和坊,昨个刚好新进回一批上好的梨花膏。” 白睿顿时心领神会,梨花膏可入药,却也是极好的消肿化淤良方,兼备有美白活肌的功效,他无声地笑了笑:“我这就去。” 黎明未明 叶远臻的办事速度极快,没出两天,货物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沈初见亲自去工厂监督,看着工人们整装完毕,运往码头,她至始至终都不离左右,叶远臻并没有告诉她这里面除了丝绸布匹还有什么,可她猜想,既然是要通过走私才能运送的东西,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负责装货运送的人有一半是叶远臻的人,可是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紧盯着,生怕出什么纰漏。 不过还好,因为陈立周出事,此事由她全权负责,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这倒让她觉得叶远臻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帮她扳倒陈立周,想到这,她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若真是这样,那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而自己,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可笑棋子。 少女敏感的心情宛若江南三四月份的季节,一天多变,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是高阳天,后一秒就变成了连云雨,沈初见心里揣着对叶远臻的揣测、怀疑、好奇,甚至还有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情感,在每天的忙碌中愈显焦躁,仿佛有一团无形的气压堵在心里,自己和自己置气一般,事事亲力亲为,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脱力累倒在床上。 小萤十分放心不下她第一次外出,计算着该带的行李物件,里里外外不住收拾。沈初见半伏在床上,看着团团转的小萤,不由得出声打断她这样大规模的整理行李:“用不了这么多的,我这次出去穿男装,扮作男人的样子,你见过哪个公子哥儿还带着胭脂水粉的呀,把这些都放下吧。” “哦……”小萤手里还拿着一盒雪花膏,无奈只好放下:“小姐第一次出门,又走的这么远,路上也没个人贴身照顾着,自己可千万小心……” 沈初见听得昏昏欲睡,她这番话已经说过不下一百遍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看来是真担心自己,意识逐渐朦胧,她嘴边噙着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微微亮,沈初见就起来了,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生极了,一个接一个的梦,梦里总是光怪陆离,无端的恐慌,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晚上,眼看着天终于发亮了起来,她悄声下床,披了见外衣走到窗边,外面仍旧一片昏暗,清晨的阳光正从黑压压的天空一角泵发出一缕幽幽的光线,她轻轻推开窗,风呼啦一下子灌了进来,直接扑洒在她的脸上,凉飕飕的,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要踏上人生的第一次旅程,激动、忐忑、不安通通席卷而来,之前还是飘忽不定的心情顿时就被即将远行的情感挤满。 关住窗户,沈初见正准备下地洗漱,突然间,外面传来了些许响动,然后窗户上印出一个身影,沈初见先是惊了一下,而后认出来是娘亲的模样,可是她却并没有进来,只是在屋外站着。 沈初见定在地上,她们娘俩隔着窗户,她看不见她,她却能看见她的身影,即使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也能一眼认出来,可她却不进来,遥遥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又离开了。 她站在屋里,始终也没有走出去,看着娘亲转身离开的影子,鼻头一酸,眼睛里已然续起了泪水,她轻轻地呼了口气,抹去眼角的一滴晶莹,这么多年她很少哭,可今天,黎明未明的时分,孤单一人的房间里,她却没能忍住泪水“都怪这天气。”她嘟囔一句,把一腔委屈怪罪在了天气上。 天终于大亮了起来,院子里开始有人走动,麻雀儿也飞到了屋檐上叽喳地叫着,小萤进来时,沈初见早已收拾完毕,倒把她惊了一跳。 一身暗灰色西装的沈初见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施粉黛、长发紧紧绑起来,用时下流行的圆檐礼帽盖住,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还真像是一个翩翩公子,小萤笑嘻嘻地道:“公子。” “嗯,怎么样?”沈初见轻快地转了个圈儿。 “像,真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我若真是男儿身,定当娶你做新妇。”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焕发的光彩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顺路? 沈初见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景色不断缩小远去,直到一直招手的小萤和老张也缩成了两个小黑点,她提起脚边放着的行李箱,回到了船舱,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沈初见一手提着箱子,咯噔咯噔上了二楼,比起一楼的坐席来,二楼则是安静的包间,边上甚至还站着一位穿着西洋式制服、打着领带的先生,见她上了楼,马上走到她身边:“先生,请问您的房间号是多少?”她报出自己的房间号码,他接过沈初见手中的行李,恭敬地弯了弯腰:“贵宾房在左边最里面,我这就带您过去。” 沈初见跟在他后面,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长走廊,直到站在最后一间房门口,他转身告退,沈初见推开门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映入眼帘,沈初见吃惊道:“叶少?” 叶远臻转过身来:“你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惊讶极了,显然是超出了预想。 “顺路去一趟北平。” 沈初见打量着他,修身的白色衬衣外面套着灰色的马甲,笔直的西装裤包裹着男人修长的双腿,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睛,外套随意挂在臂弯,仿佛只是一个体面的生意人,一时意起,顺路登上了这趟开往北平的轮船。 可他眼睛里深邃而又睿智的光芒却仍旧掩盖不了,沈初见怀疑地看了一眼,见他一脸捉摸不透的表情,还有也盯着自己看的眸子,不由得避开了眼睛,算了,管他呢,就当是顺路吧,至于他真的要做什么,不告诉她她也不想知道,知道了说不定反而危险,他本身就是一个“危险”呢。 “叶少请坐。”她只当是自己的房间,便像对待客人一般对待叶远臻,然后把行李箱放到一旁,自己也脱了外套、摘了帽子,坐到床边上。 叶远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从容地坐下了,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叉搭着,一派悠然地拿起了桌上的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着茶。 沈初见这才开始环顾四周,一个宽敞的单间,两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小圆桌,圆桌上面摆着一只插着百合的彩色的琉璃瓶,再往上是一扇八棱玻璃窗户,透过窗户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窗户两边还挂着米色的流苏窗帘,整体布置的挺温馨。 一股淡淡的茶香袭来,沈初见嗅了嗅鼻子,才发现叶远臻正喝的是碧螺春。 “叶少还带了茶过来?” 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茶叶,她猜想应该是叶远臻自己带过来的。 “嗯,喝不惯别处的茶,总要自己带着的茶叶才能下咽,沈小姐要喝一杯吗?” 这样的做派沈初见素来是不喜欢的,总觉得太过矫情,可眼下叶远臻做出来却别有一番感觉,仿佛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是享受生活的,骨子里就透着高贵和雅致,自然而然的高人一等,放在人群中也绝不会泯然众人,出场就自带着光辉,怪不得会有江南第一大少的称呼。 “多谢,不用了。”她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那好,沈小姐自便。”他也神情漠然,自顾自地品茗。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又变回了“沈小姐”与“叶少”的客套称谓,沈初见默默地想着,好像也只有那一次,他叫过自己“初见”。连沈初见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每当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话总是格外的少,气氛也总是格外的尴尬。 两人半晌无言,空气都寂静的发闷,沈初见看着面前的男人悠闲自在,视自己如无物,心里又生出了一股气。 谁的房间? “时候也不早了,叶少不回房间休息吗?”沈初见的言下之意已然很清晰。 “回哪里?”他却明知故问。 “当然是回你自己的房间了。”她有些莫名其妙。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叶远臻神色认真,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什么?” “我说,这里就是我的房间,意思就是我会住在这里,明白了吗?” “哦,那可能是刚才的侍者弄错了,不好意思。”沈初见只当是自己走错了房间,顿时脸上有些尴尬,她站起身,又把外套和帽子抓起来拿在手里,叶远臻打量着她局促的动作,不由得嗤地一笑:“你干什么去?”。 “无端在叶少这里叨扰了半天,也该告辞了。”她微红的脸颊透露出些许悔意,真是的,丢了这么大的人,弄错了房间不说,还让人家离开,。 “嗯。”他表情玩味,却没有阻止她,任她急急忙忙地出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来,细细品尝起来,嗯,不错,上好的碧螺春总是让人心旷神怡。 过了片刻,敲门声响起,叶远臻嘴角噙起一抹笑:“进来。” 沈初见依旧提着她的行李箱,面色不霁地站在门口。 “沈小姐,怎么不进来?” 沈初见抿了抿唇:“那个,叶少,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吧,这明明就是我的房间呀。”她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看得出有些生气。 “的确是你的,不过,你只拥有这一半。”他指了指对面的一张床:“而我,买下了另一半。”他又指了指自己坐着的地方。 “可你刚才明明说……” “我只说我会住在这里,又没说你不可以住在这里,是你自己说是你弄错了的。”他翘着二郎腿,一脸无赖。 沈初见怎么都不会想象出来,大名鼎鼎的叶少,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耍起人来简直得心应手,她心里又有些微微的恼怒:“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这样共处一个房间恐怕不合礼数吧!” “都是什么年代了,怎么你头脑中的这些腐朽的东西还在啊,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光明正大,你又在怕什么?” 沈初见只觉得难堪和委屈一同袭来:“叶少百花中间过,片叶不沾身,我自是不能和你比,房间我不要了,送给叶少,还望叶少住的舒服。”她怒气冲冲地扔下一番话,扭头就要走。 “你若是觉得睡到过道里不会失了礼数,那就去吧。”又是风轻云淡的一句话。 “不劳叶少操心。” “啪”地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我明明之前包下了一整个房间,为什么现在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十分抱歉先生,那位客人是临时来的,当时只有您的房间还有一个空床位,那位先生愿意出三倍的价格,我们考虑到您二位都是男生,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方便,就卖给了那位先生,您放心,我们会退返一半的船费的。” “算了,那还有没有别的房间了?” “对不起,没有了。” “那坐席呢?” “抱歉先生,也没有。” 侍者依旧毕恭毕敬,沈初见却再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了,不过还是闷闷地答了声:“那好吧,谢谢你。” “为表达我们的歉意,特送您红酒一份,希望您旅途愉快。”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叶远臻忍着笑。 沈初见直接进来,一手提着箱子,一手还提着瓶红酒,一句话也不说地坐下,把酒往桌子上一放,箱子塞到床下,自顾自地收拾东西,目光一直避免着和叶远臻有任何接触。她现在面红耳赤,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叶远臻看着她这个模样,只觉得憨掬可爱。 “怎么又回来了?现在这可是我的房间。”他咬重“我的”二字,沈初见没有忘,几分钟前,她还自负地说:房间我不要了,送给叶少。 “这个,就当作是我付你的房费。”她伸出一根芊芊玉指,指了指桌上搁着的那瓶红酒。叶远臻瞟了一眼:“就一瓶普通的红酒就把我打发了?” “剩下的回去一定补给叶少!” “哈哈,可我并不差这几个钱。” “那叶少想怎么样?初见悉听尊便。” “这个条件还不错,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现在,你可以住在这里了。”施恩一样的语气听得沈初见很不舒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明明是自己的房间,最后怎么被骗的倒欠了别人的? 清晨的心跳 船上的时间大多无聊,开始的兴奋也被随之而来的漫长光阴所打散,叶远臻长身躺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时报,至始至终没有抬眼看她一眼,沈初见也尽力当他是空气,开始怀着好奇不住地往窗外瞭望,看看蔚蓝的大海、看看被轮船推散开来的波涛,咕咚地冒着硕大的白色泡沫,再抬头看看天,看看大片大片流动的云朵,最后终于靠在了墙壁上,歪着头发呆。 也不知道小萤她们在家里做什么呢?铺子的生意怎么样?初韶有没有过去找什么麻烦?想想又觉得应该不会吧,她的婚事近在眉睫,这下她不在了,她应该正开开心心地准备着吧……她脑子里胡乱想着,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合上了双目,歪着身子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是很安稳,全然陌生的环境让她始终有一份警惕,断断续续地做着梦,明知道是梦,还是不断地沉入其中,她自小便有梦魇的毛病,有时候明明意识清楚,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要不就是做了极可怕的噩梦,吓得尖叫起来。 “嗯~哼”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叶远臻耳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把报纸拿了下来,只见沈初见斜歪地靠在墙壁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极不舒服,嘴边时不时地轻溢出几声哼唧。 她秀气的小脸撇在一侧,露出了精致的下巴颌线,半个脸埋在阴影里,像是一只可怜的小鹿。 “原来是做恶梦了。”叶远臻笑了笑,独自言语道。 黑暗无边的夜晚,大海突然变了脸,巨大的海水突然从船舱里涌入,很快便蔓延到了二楼,沈初见惊醒,只见叶远臻一脸焦急的看着她说:“船漏了,快跑。” 她慌张极了,眼看出路已经被涌入的海水挡住,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突然,只听得身后“扑通”一声,她一回头,就看见叶远臻纵身跳入了漆黑一片的海水中,三两下就不见了人影。她的急切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不要!不要丢下我……” “醒醒,醒醒。”有人在摇她的胳膊,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伸手攥住了那人的手,他没躲,反而用自己温暖而宽大的手掌将她包围在里面,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没事了,没事了,不怕,这只是一个梦,乖……” 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润多情的话穿过耳膜,平复了一团糟乱的梦境。叶远臻看着面前的人儿终于舒展开眉眼,神情不再害怕,慢慢地、静静地归入梦乡。 他往外抽了抽手,却不成想她的手劲大得很,愣是死死地拽着不撒手,还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巴,好似不情愿,呵,平日里满嘴礼数,原来在梦里才这么任性。 前半段梦惊风骇浪,后半段梦终于归于宁静,她不再徘徊在黑暗之中,满世界都是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在山坡上跑着跑着,就热出了汗,脖颈里有些发热,她停下脚步,拿出帕子去试颈侧的汗,却不妨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挺拔的东西,伸手摸去,还带着微微的热气,沈初见吓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头顶,再往下,他挺拔的侧脸正对着她,高挺的鼻子伏正伏在她颈侧,均匀地呼吸着。 沈初见心里大惊,他怎么睡过来啦?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她被男人高大修长的身体紧紧挤在里面,他的脸埋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腰上,更要命的是,他另一只手居然紧紧抓着她的手,沈初见慌忙拉开身上的薄毯,只见二人均穿戴整齐,才稍稍放下心来。 “喂!”她用力推了推还搂着自己的男人。 叶远臻缓慢地睁开眼睛:“你醒了。” “快起来!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她质问道。 叶远臻半眯着眼,刚睡醒的他退去了疏离和冷漠,反而温柔地耍着赖:“听话,再睡一会儿就起。” 沈初见被他暧昧的话羞红了脸,啐了一声:“快起来。”语气里却没了底气。 他们之间严丝合缝,对方的体温和呼吸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属于男性的陌生气息一直扑洒在她鼻尖,让她第一次近距离认识到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越来越快,随之整个人也跟着烧了起来。 要变天了 一个上午,沈初见都没有办法直视叶远臻,虽然他近在咫尺,即使他存在感强地让人无法忽视,可她还是尽力想要避开这个让她尴尬极了的男人。 当清晨的阳光从嵌在船壁的玻璃上落入,男人好看的眉眼缓缓舒展,他在距离她不到几厘米的距离轻语:“昨晚是你死活拉着我的手不松开,我没法子才勉强和你睡在一块儿的,莫要多想。” 明明是喷洒着热气的话,却含着冷冰冰的意味,沈初见一个激灵,记忆慢慢涌上来,似乎,昨天晚上她做了许些可怕的噩梦,然后呢……在梦中似有什么人在她身边缓缓安慰,动作轻柔地像是幼时哄她入睡的娘亲的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那人的手…… “哦……知道了。”她蜷在他的臂弯里,扑红了脸,僵硬着身子,连眼睛都不敢往起抬,他却在下一刻利落地起身,翻身下床。 身边顿时空出了一大块地方,连带着温度一同消失,沈初见觉得身上有些冷意,卷紧了毯子没有出声。 虽然她睁着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余光里,叶远臻只穿着白衬衣,微敞着领口,露出两道锁骨和肌肉,烟灰色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他就只是站着,带着清早的起床气息,先是扣好了领口,然后是袖口,银质的袖口在他手里一打转,便妥当地扣好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优雅极了,却不像是现在有些外向的青年,整天西装革履,标榜着自己西学西化的做派,可实际上不过是西施效颦、邯郸学步,惹人发笑,而叶远臻确实是骨子里生的就这样,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抬手一弯腰,就带着属于叶远臻式的独特气质,令人学不来,又好生羡慕。 她噤声躲在薄毯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却突然向前一步,倾身伏了下来,伸手就要拉开她身上的毯子。 “你要干什么?”沈初见一惊,急忙抱紧了胸前的毯子,背贴在墙上,神色紧张。 他没说话,直接伸进去手,摸索间抽出了一条黑色的皮带,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斜了斜嘴角,慢悠悠地系在了腰间。 沈初见当下大窘,脸越发红了起来,这下好了,算是彻底丢了人。 叶远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沈初见,她面色翻红,眼神极不自然,一副想要想要找点事做,却又无事可做的样子,倒是不像她平日里的性子,活泼了不少。 沈初见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跳,随便寻了个理由出去透透气,走出船舱,才发现天气有些阴沉,空气里也闷闷的,走到甲板上,刷了漆的白色栏杆随着推起的波浪起起伏伏,踩在有些晃荡的地面上,沈初见用力呼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大步走到了甲板的尖端,扶着冰凉的栏杆站好,脚下就是巨大的海面,不似昨日里的湛蓝,仿佛受了天气的影响,也变成了淡淡的灰蓝色,依旧泛着白色的泡沫,又随着波纹一大圈一大圈地散开,她放空地看着海面,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自己仿佛融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渺小的不足一提。 不知站了多久,人们陆续出来,甲板上也多了几个人,一位穿着西装的先生和两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学生模样的人在聊着,从他们带有口音的方言判断,应该是一位南方的先生和两位北方的学生,开始随便聊了几句,慢慢地就扯到了当前局势上来。 只听那位北方口音的西式先生开口说道:“二位看样子是学生吧,这是去往哪里呀?” “我们是北洋大学的学生,这次前去南方请愿去的,希望寻求南边的叶大帅的支持,联合一致对外,驱除列寇,救我中华。” “现在的世道乱的很呢,听闻最近天气又要变喽,你们这些学生啊,不好好在学校里上课,偏要跑出来做什么游行抗议,又有什么用嘛,人家军阀怎么会听你们的嘛,前几日才有大学生去街上游行,带头的那几个被直接抓了进去,听说这几日就要处决了呢,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虽然现下军阀割据混战,但同为中华子孙,眼前鞑寇入侵,民不聊生,应该摈弃个人利益,团结一致对外才对,我们请愿,不怕抛头颅洒热血,只为唤醒当权者呀!救救我们的国家吧!”其中一个高个子清瘦的男生说道激动处,悲愤上心头,情难自已。 “那你们这次去,可成功说服了叶大帅?” “……没有。”他神色苦恼地垂下了头,眼中满是不甘和难过。 “就是说嘛,你们这群年轻人,太不知轻重了,国家大事岂是你们能左右的吗?叶大帅不会听你们的才是,这天下,还不知是谁的呢?哪个愿意放弃吃在嘴边的肉呢,至于百姓,他们才不管呢……” 他们又唏嘘了半天,呼呼地风声伴着谈话声,倒像是真的是在挥斥方遒一般。 沈初见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一知半解,她虽懂得一些大概,但又十分不了解时政,听他们一说,想真是大难临头了一般,可又想了想,自己只不过是一人普通的老板姓,怎么也和这种国家大事挂不上钩,便不再听了,觉得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便返回了船舱。 叶远臻在做什么呢?她有些好奇,推门进去,却发现并无一人,沈初见有些讪讪地关上了门,坐在了床边上,看着桌上的红酒发呆。 彼时的她绝对想不到,她今日听到的一番话,日后会对自己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原来她,至始至终,从未逃得开命运的安排。 越界 “你去哪儿了?”沈初见瞧见叶远臻进来,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完立马后悔了,她这样巴巴儿地等着人家,一回来就上赶着问人家去哪了,着实是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人家早上才说过莫要多想,她现在就直接越了界。 “咳,我是说,我回来见你不在,还以为你去哪了呢,所以才多问了一句,还请叶少不要见怪。” 看着她一本正经严肃的样子,叶远臻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高脚玻璃杯:“你只送了酒,却不给喝酒的杯子,我只好自己去要了。” 沈初见看他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拿出两只杯子来,又听他这样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怎么就忘了拿杯子呢。 “怎么样?要来一杯吗?”他用螺旋的启瓶器旋出木塞,从空气中抽离发出一声清响,声音奇妙地好听,浆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透明的高脚杯中,顺着杯壁留下,然后在底部打一个旋儿,液体撞击杯子发出的声音又是另一种感觉,总之叶远臻行云流水地倒好酒,宛若绅士。 他用骨骼分明的两指捏起酒杯底部细颈,递到她面前,沈初见接了酒杯,手指微微碰触到他的,心里起了波澜。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喝红酒,从未沾过酒精的人初次碰到酒杯,都有一种新奇,沈初见轻轻抿了一口,浓浓的酒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有些涩还有些辛辣,忍着勉强咽下,胃里一阵暖流经过,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里绽放。 “感觉怎么样?” 沈初见压下劲:“嗯,还好,就是有些苦。” “虽然开始辛辣苦涩,但越往后越醇香,你仔细品,会闻到葡萄的幽香。”他优雅地坐着,手里拿着酒杯轻轻摇晃,沈初见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有蛊惑力一般,遂拿起酒杯再喝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地品了品,咽下,不像第一次那么难喝,她露出一个笑意来,再浅浅地品一口:“嗯,是真的,很香。” 叶远臻也拿起酒杯,喝一口:“嗯,还不错,算是好的了,你若喜欢,下次过来,叶府有特从西洋运过来的三十年的法兰西红酒。” “多谢叶少。”她喝了几口红酒,放松下来,冲他甜甜地笑着。 “老这样叫着也疏远,我虽比你虚长七岁,但我素来朋友之间都是直呼姓名,你便省了这叶少,直接叫我阿臻吧,我唤你初见可否?”叶远臻依旧把玩着酒杯,看似随意地说道。 沈初见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好。” 他笑开,举起酒杯,以目示意,沈初见也伸出酒杯,与他的轻轻相撞,只听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cheers” 他仰头,突出的喉结分明,酒划过咽喉咽下,喉结微动,沈初见心里有种说不明的情绪,她自己也说不明,只是拿了酒,一个人喝了起来,酒越品越有味,她从未喝过这种酒,感觉新鲜,又觉得并不上头,便一连着喝了几杯。 等叶远臻发现,她已经面色通红,小小的脸颊上布着鲜明的红润,眼神也不似开始清冽,透着几分迷蒙,她微微嘟起嘴,洁白的贝齿轻磕在杯沿上,由于在室内,帽子也没戴,只是把头发高高盘起,露出洁白的额头漂亮的下颌线,带着几分醉意,显得楚楚动人,说不出的明媚妍丽。 他伸手把她叼着的酒杯夺下:“行了,不能再喝了,该醉了。” “我才没有醉呢,这酒很好喝,我还想喝。”她又伸手去够酒杯。 叶远臻只好把酒杯再挪地远离她,她不死心还伸着胳膊去够,本来红酒后劲大,她初次喝,已经七八分醉,脚下便有些浮虚,一个不留神便双膝一软“咚”地一声跪倒了地上。 叶远臻看着跪在眼前的人,有些失笑,只好架着胳膊把她半抱半扶起来,沈初见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叶远臻身上,他用力把她抱到脸前的高度,她却挣扎着往下坠,他只好把她搂在怀里往上带,沈初见胳膊被他大手卡的难受,下意识地高高抬起来,直接挂到了叶远臻的脖子上,人也像他身上倒去。 叶远臻没防备被扑倒在床上,他搂着她,她叠在他的身上,手还勾着他的脖子。叶远臻被她弄得也失了以往的风度,她手胡乱摸上他的脸颊,叶远臻蹙眉,想要控制住她不安分的手,她被抓住,动弹不得,居然把脸凑了上来,蜻蜓点水般地拂过叶远臻的面颊,又凑到了他的唇上,沈初见意识迷茫,只是在触碰到一起的一瞬间,本能地感觉到,凉凉的,嫩嫩的,像是夏日里南街阿婆家卖的水滑豆腐一样。 叶远臻被她的动作挑拨得一个激灵,直接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他支着身子看着沈初见,俯下身慢慢靠近,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并不满足只是浅尝辄止,可身下的人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气息均匀地睡着了。 他被她弄得哑口无言,却没办法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只好把她抱到另一张床上,盖好毯子,自己却出了一身汗。 阿臻 沈初见只觉得头痛欲裂,她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她清醒过来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床头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感觉恍如隔世。她挣扎着起来,喉咙干的要命,正好桌上有放好的茶水,她端起来一饮而尽,仍觉得渴,又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她靠着墙坐着,意识逐渐汇拢,长了这么大,生平第一次醉酒,居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仔细回想了下喝醉之后有没有闹什么洋相,可记忆像是断片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沈初见开始懊恼,怎么就轻易喝醉了呢,真真儿是失了风度了,她只好盼着自己没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只是安安分分地睡了一觉。 约么过了大半天,叶远臻终于回来,他外面罩着一件半长的深色风衣,带着夜晚薄凉的气息,见她已经醒来,问道:“难受吗?”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她悻悻地回答。 “第一次喝酒?” “让叶少见笑了。” 叶远臻挑了挑眉:“怎么还叫我叶少?” “那应该叫什么?”沈初见一脸茫然。 “……”叶远臻顿了顿:“算了,随你便吧。”转身脱下外衣,搭在衣架上,再没跟她说话。沈初见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人家,反正他阴着一张脸,自己也不敢上去搭话。 沈初见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那个,我喝醉了之后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她看着叶远臻的脸色,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耍酒疯惹人烦了。 “什么奇怪的事?”他淡淡开口。 “就是……有没有耍酒疯之类的。” “有。” 沈初见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真的。” “那我都干什么了?”她开始惭愧起来。 “嗯……”叶远臻对上她的眼睛:“先是笑,然后叫我名字,又跪在地上不起来,最后……” “最后怎么了?”她急着问。 “忘了。”他说的一本正经。 “忘了?”沈初见不相信,但又转念一想,也许自己真的喝的不省人事,做了什么出格的蠢事,人家不愿意拂了自己的面子,不提罢了。 “嗯,忘了。”他依旧冷着脸。 “多有失礼,还请叶少海涵。” “你就不记得你叫我什么了吗?”他问道。 “什么?”沈初见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我记得你当时应该还并未全醉。”他认真地盯着她,似要看出她是否在撒谎。 “你若喜欢,下次过来……”“多谢叶少”他们干杯,“朋友之间直呼姓名……”“阿臻。”沈初见心里一惊,嘴里呢喃了一句:“阿臻……” 叶远臻听着她这一声为微不可闻的“阿臻”,神色缓和了下来:“看来你是想起来了。”沈初见不自然地低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你既当我是朋友,以友人之礼待我,我以后便也唤你一声阿臻,不该如此疏远的。” “嗯哼。”他嘴角却微微扬起,没了方才的阴郁。 “还没吃晚饭吧?” “嗯。”沈初见点点头。 “收拾一下,出去餐厅吃饭吧,你醉了一天,出去顺便吹吹风。”他语气和煦,少见的不那么简洁生硬。 “嗯。” 船上的餐厅在设在二楼,依旧铺着暗红的羊毛地毯,顶上吊着西洋式的挂灯,随着船的行走,底部穿成一长串的玻璃坠子来回晃动着,闪着细碎的光辉,有着一股异国他乡的韵味,餐厅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可能是已过了晚饭时间,桌上也不过摆着几杯咖啡或是几块茶点。 他们择了靠窗的一侧坐下,木质的圆桌上摆着一只白色的瓷瓶,里面插着一朵小小的淡粉色的山茶花。 “这里居然有山茶花。”沈初见眼里透出一丝喜悦。 “你喜欢?”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透露出属于少女的心思。 “想吃点什么?”他绅士地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沈初见接过菜单来看,可能是略过了午间的一顿,有些饿地发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叶远臻,楚楚可人地问道:“可以多点一些吗?” 他听罢,笑了开来,眼睛微微眯着,弯成了月牙状:“当然可以。”语气包容。 生事 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服务生上好菜,沈初见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两遍。黑色的夜,橘色的灯,临窗而坐,面对面地吃一顿晚饭,伴着美丽的山茶花摇曳生姿,心情也仿佛开出了花。 吃饱之后的幸福感取代了一路的颠簸劳累,沈初见脸上泛着柔和的光彩,她感觉一切都发生的不可思议,好比她在第一次出门就经历了人生第一次醉酒,又好比她醒来之后莫名地和叶远臻拉近了距离,她现在依旧置身于茫茫的大海之上,居然能够安稳而愉快的吃一顿丰盛的晚餐,这是她人生前十八年都前所未有的,短短两日,她的世界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不再只局限在小小的沈府,不再充斥着勾心斗角,她走了出去,见到了更大的天地,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世界有多狭小。 “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这几日过的很神奇。”她喃喃说道。 “这个世界很大,只要你愿意,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你。”昏黄交织的灯光下,他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嗯。”她轻声答应。 “还要喝些什么吗?”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想回去,沈初见微微笑着:“咖啡吧。” “不喝茶?”他倒有些惊讶。 “喝惯了茶,偶尔也换换别的口味。” 桌上的咖啡冒着丝丝缕缕热气,沈初见把一袋奶精全部倒入,又一连放了两块方糖,才端起来抿一口,化在舌尖残留着淡淡的醇香,叶远臻看着她,纤细的手捧着咖啡杯,淡淡的雾气萦绕在脸上,温婉极了。 “为什么喜欢这么苦的东西?”她问。 “用来提神的,喝着喝着就习惯了。”他回答,看着她放入那么多糖,想来她是很怕苦的。 “我却总是喝不惯,每每喝来都觉得苦,要放好些糖才行。” 喜欢粉红色的花,不能吃苦,即便是喝茶,都要挑味道偏甜的碧螺春,果真还是一个小姑娘,叶远臻目光柔和,觉得现在的她才应该是她该有的、真实的样子,而不是大宅院里心机算计的大小姐。 这时,餐厅里又走进了两个人,沈初见抬头看去,正是早晨在甲板上的那两个男学生,他们结伴进来,坐在了他们旁边,服务员上前点餐,他们只要了两杯白水,西装领结的服务员没了刚才的亲切态度,冷着脸走了,大半天才慢悠悠地端出两杯水来,依旧冷着脸置在了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撇了撇嘴走了。 “梁兄,回去该怎么给同学们交代啊?”被唤做“梁兄”的男生正是今日在甲板上悲愤陈说的那个瘦高的男生。 “哎、我也发愁啊,我们肩负着同学和老师的期望,却没能完成任务,实在无脸回去。”他神色懊恼。 另一个国字脸的男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总要回去有个交代的,我们尽力了,叶大帅权谋慎重,野心勃勃地盯着这大总统的位子,岂是一时半下能成功的……” “国家危亡,他叶肃之却只顾自己的利益,简直是鼠目寸光,是置民族和百姓于死地的罪人!”他说道激动处,直呼其名。 “小点声吧……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怕什么!自古以来要变法就不怕流血,你莫不是怕了不成?”他语气里含着怒意。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怕了他们,只是我们也必须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才能继续投身运动之中啊!” 他们争辩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沈初见从他们一进来就注意着他们,他们说的话和今天早上她听到的差不多,大致是国家危难,苦寻救国的法子,奈何人家军阀将帅并不会听他们的陈词意见,所以才落寞而归,她虽不太懂得政治局势,但也明白国家危亡,匹夫有责,而这个叶大帅却独行其道,只顾着自己的权利和欲望,确实不算个英雄。 叶远臻见她皱着眉毛,脸上带着同情,又有些愤怒,不禁问道:“你怎么看?” “我并不甚了解这些个军阀,但只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个叶大帅不听良言劝告,只为了自己的野心,着实不算是个好人。” 叶远臻颦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严肃:“你只听一面之言,便被人牵着鼻子去了,也着实不算是个聪明的。”他语气严厉,目光深邃而暗沉,气氛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我是不算什么聪明的人,也不用叶少这般鄙薄。”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被诘难了之后的尴尬和难堪。 “对不起……”叶远臻有些懊悔自己的过分言辞,毕竟她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总这样单纯,听人一番话就深信不疑,终有一天会吃亏的。” 沈初见低着头,绞着手指:“知道了,我想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顾叶远臻,直接起身走出了餐厅。 在你肩上入睡 沈初见回到房间,闷头躺下,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蔓延,好好地一顿饭,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呢?她胸口憋着闷气,为什么自己就要难过呢?就因为被他骂了么?沈初见翻来覆去,最终发现自己委屈大过生气,也不知是否因为离家在外,心情格外敏感,稍稍受了些委屈便受不了了,在家里也不是没有受过气、挨过责骂,怎么出来反倒矫情起来了呢。 “噔”门被推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沈初见索性把毯子拉起来盖到头上,挡住自己有些湿润的眼睛。 “还在生气?”男人好听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沈初见沉着嗓子回答:“没有。” “那这是做什么?” “我愿意,不劳叶少费心。” 叶远臻收起笑意,径直走上去,一把拉开她头上的毯子,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暴露了出来,叶远臻皱了皱眉:“你哭了?” “没有。”她硬着嘴反驳。 “委屈吗?觉得我不应该说你?”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 “叶少教训的是,不敢委屈。”她堵着气,撇了撇嘴,用力把眼泪憋回去。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他直接坐到她的床上,倾身靠近她,沈初见吓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怕什么?我还会打你不成。” “叶少骂也骂了,想打也不是不能的,反正我……”她话还没说完,叶远臻突然张开双臂连着毯子抱住了她,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沉的声音散开:“你叫我什么?” 沈初见哆嗦了一下,身体僵硬着,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你先,放,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叶……”她感觉背后的力量又加重了一分,喏诺地改口:“阿臻。”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凶你的。”他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听话,别生气了。” 听话,别生气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一下子击中了沈初见的心房,她像个孩子一般,鼻子一酸,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了下来,她披着毯子,被他搂在怀里,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心里的一角却开始温柔地沦陷。 她轻伏在他肩头啜泣,带着可爱的鼻音,他拥着她,裹在鹅黄色的毯子里,像是拥着一个爱哭的孩子,他摸摸她的头:“乖,不哭了。” 她却哭的更凶了,这些年,这些岁月,她曾以为遥不可及的梦,实现在了这一瞬间,有人抱着她,呵护她,给她一个宽阔坚实的臂膀,供她可以放肆哭、也可以开怀笑,更可以枕着它,安稳入睡。 叶远臻感觉怀里的人没了动静,均匀地呼吸声传来,她脑袋依偎在他的肩上,睡得香甜,他贯来冷峻的脸上浮起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轻轻把她放平躺好,拉起毯子仔细盖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她有些红润的脸颊,嘴角溢出丝丝微笑。 “晚安。”他伏在她耳边轻声道。 夜色暗沉,海上风浪甚大,卷着船舱不断摇晃,沈初见却睡得十分沉,丝毫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叶远臻套上黑色的风衣,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地把门合上。 穿过走廊,叶远臻快步走上甲板,负手站立,望向茫茫无际的黑色海面。不知何时,他后面出现了一批同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他们安静而快速地走了过来,有序地停在他身后,最前面的一个人低呼了一声:“少爷。”叶远臻回头,冲他们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一切准备妥当。”那人抬起头来,生的面目刚毅,眉峰凌厉、厚唇宽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嗯,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少爷放心。” “明日到了码头,我不便和你们一起,记住一定要保护好沈小姐的安全,不准有丝毫闪失。” “属下明白。” “嗯,下去吧。”他再次转回头,后面的人有序地退下,依旧静悄而迅速。 暂别 船行海上的第三日午后,艳阳天,终于即将到达塘沽港,沈初见整理好了衣装,又戴起她那顶圆檐礼帽,叶远臻只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不会同她一块儿走,到时候不必等他,码头上已经联系好人来接,只需盯好货物安全到港,剩下的事便和她无关了。 巨大的轮船缓缓靠岸,沈初见提好了她的小行李箱,定了定神,随着人群下了船,码头上到处都有巡逻的警卫,随时排查,看样子好像很严,不放过一点可疑之处。 沈初见同工人人清点好货物,叶远臻派来的人跟在一旁,盯得很紧,领头的是一个面像严肃、浓眉厚唇的男人,她只在船上时候见过他一面,听到叶远臻叫他明海,当时并未说上话,他似乎沉默寡言的紧,从头至尾都是一脸冷酷地站着,直到装点好货物之后,才恭敬地说了声:“沈小姐请。” 他们有沈氏织造业的牌子,又是直接送往北平帅府的东西,亮出通行的证明来,一路上倒是顺利的很。 出了码头,明海安排她上了一辆黑色的不甚起眼的小轿车,她坐在后座,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到处林立着的西式楼房,挂着牌子的洋行和摆着摊买煎饼果子的并肩而立,穿着各式改良旗袍的女人们,也有长袍马褂、端着大碗茶的胡子花白的老先生,人力黄包车咕噜咕噜地碾压者青石板而过,也有新式的轿车时不时穿插而过。远比苏州要繁华的多,这座完完全全属于北方的城市,散发着独特的生活气息。 她摇下一点玻璃,各式各样的声音传入耳朵,带有地方色彩的方言顶有意思,不似江南阮浓的吴音,带着北方的爽直的腔调,听得令人高兴,又忍俊不禁。 车子逐渐避开了繁华的街市,驶向有些僻静的郊外,最后停在了一处工厂前面,明海率先下了车,安排手下的人把东西搬进库房,沈府的人则被留在了另一处,沈初见吩咐下去,货物需在天津卫暂时停放半日,晚上再安排火车皮运往北平。 她一路上不问不语,即使被引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没有慌张,却在卸货的时候又严肃了起来,巧妙地支开了沈府的人,一众人只知道听从大小姐的吩咐,并无人起疑心,明海倒是认真看了她几眼,眼神中透露出少许欣赏。 她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房间里休息,外面看着不甚起眼,里面倒是应有尽有,甚至还给她上了茶,沈初见中途再未见过明海,他应该在忙着一些重要的事情。 半天,她看着窗外太阳逐渐隐去光线,天空变得昏黄起来,期间有人给她送来了一份晚饭,她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她自言自语道。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明海推门进来:“少爷让我转告您,他先行一步,在北平等候小姐,我这就送您去车站。” 她坐着未动,明海又说:“少爷吩咐过,这批丝绸不得有损,您放心,出厂是什么样的,一定丝毫无损地给您送到北平去。” 沈初见这才站起身来,随他出去。 火车站要比码头查的还要严,明海动作灵活,直接把货物和人员安排妥善,没有让沈初见费心,她自己寻了位子坐好,也放心明海,他似乎就是长着一张让人放心的面孔,让人没来由地信任,不一会儿明海便寻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一切都安排好了。”他说。 “多谢,让你费心了。” “沈小姐客气了,少爷吩咐一定要照顾好小姐的。” 她听到叶远臻,脸又有些微微烧了起来,明海倒是并未注意,她伸手摸了摸脸颊,尽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 “到了北平,先生还同我们一道吗?” “是的,我的任务就是把小姐安全送到目的地,待小姐交完货,再安全地送到少爷身边去。” 他说的一本正经,沈初见却又红了脸,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随着火车“况且况且”的声音一起晃动起来,车窗外的夜晚漆黑一片,模糊的景色不断闪过,她盘算着,再过三四个小时就该到北平了,到时候,就又能见到他了。 北蒋南叶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外面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火车行驶三个小时之后,到达城区,从窗外望去,月台两边修筑着水泥灰砌成的低矮的城墙样式的垒台,列车速度缓缓降下,像是一匹老牛慢慢悠悠地走进站台。 越往前,灯光打的越铮亮,甚至能看清站台上等待的人们的表情,汽笛发出一声长鸣,“噔”的一声,火车在枕木上停下,人们开始纷纷起身。 明海率先起来,护在沈初见旁边,她依旧提好自己的小箱子,跟着明海下了车,站台上有不少旅客,也有商贩和带着红袖章的管事,鱼龙混杂,出口处把着一队卫兵,各个都提着西洋式的直口长枪,挨个排查。 沈初见跟着明海去安排卸货,工人把货刚卸下,就有一队穿着督查制服的兵走了过来,沈初见拿出路证给为首的人看了,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指挥后面的人开装检查。 沈初见看了明海一眼,他回递给一个没事的眼神,沈初见安下心,粗着嗓子说了句:“这大帅府要的礼货,月前就定下了的,都是上好的苏绣,检查时还望各位小心些,不然上面怪罪下来,我们也担待不起。” 那个头儿看了她一眼,往地上啐了口痰:“这南方的爷们儿长得比春园的角儿都标志。”沈初见避开他的打量,侧了侧身,明海迈前半步,把她挡在了身后,那人咳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麻利儿着,赶紧开开开。” 垒好的箱子又重新被摆开,逐个打开,又逐一翻了一遍,沈初见看着被翻得乱糟糟的东西,心里一阵不舒服。 “没东西,干净的。”检查的人跑过去报告,那头儿再没多说,表情猥琐地瞥了一眼沈初见,直接收队,末了哑着嗓子说了句:“走吧。” 沈初见忍气吞声:“各位慢走。” 见人走远了,她才放下脸色,叫人把东西整拾好,重新装箱,明海看在眼里,半晌才说一句:“小姐莫要为这些人渣费神。” 沈初见回头,只见他这么大的一个汉子,竟然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的脸色,不由得舒缓了心情,放柔了眼神说:“没关系,谢谢先生。” 明海有些不自在,又装作无所谓的撇过头去,沈初见笑笑,这个明海,没想到粗犷威猛的外表下却是一颗善心。 是夜,货物暂时囤放在近郊的一个工厂库房里,这个工厂是沈家在北平的一个分支,供来往货运仓储使用,沈初见一行暂歇在一旁的民居,只等明日交了货,便万事大吉了。 也不知是换了地方还是怎的,她一夜翻来覆去,竟不曾睡着。第二日天微微亮,她便起来,收拾好东西,依旧换上男装,临出门前又想了想,把随身携带的小箱子打开,从隔层里掏出一样东西,置于贴身处放好,又整理了一遍着装,才从容地出去。 北平是天子皇城,气派也自然不同凡响,可自从风云变幻,军阀割据,这里也成了兵家觊觎的龙兴之地,此时的北平被蒋氏占据着,北至山海关,南至山东,往东延伸到内蒙山西,以京津为腹地,全部都是蒋氏的地盘。南方则以叶氏为首,占据着扬子江流域以南以北的地方,加之东北的冯氏一族和西南一支,形成了四足鼎力的局面,其中又以北方蒋氏和南方叶氏的实力最强,矛盾冲突也最为严重。 大帅府坐落在距离皇城不远的崇文门处,英式的青灰色高大建筑,门外把守着两列士兵,威严极了,管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精明干练的老头子,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客套的笑意,对账验收了东西之后,才点了点头:“嗯,不错,都是好东西,去账上结算吧。” 折腾了约么大半日,因为只需和账房打交道,所以只被允许在外门和廊道经过,依旧可见到处戒备森严,闲杂人等恐怕连这帅府的周围都过不来,沈初见暗暗心想,这就是传说中北蒋南叶的蒋元戟的府邸,她原先只听别人说过,现下却站到了他家中,真是不可谓不神奇,要是能去一次上海,看看和叶大帅的府邸相比有什么不同就好了。 擦肩而过 核对好货款,沈初见收好单据和银票,明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老管家抱了抱拳:“二位请吧。” 毕竟这大帅府也不是久留之地,他们正欲出门,却忽听得前面大门哗的一声打开,一列士兵首先出来,排成两排整齐站好,随后,一行人便从中门走了出来,老管家在一旁叮嘱他们先站着不许乱动,自己弓着身子也站在旁边,等着他们先走过去。 沈初见站在管家身后,稍稍抬了抬头,只见为首的是一位约么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身着墨绿色的军装、胸前挂着许些勋章和穗子,腰间系着锃亮的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长筒皮靴,严肃着脸,众人跟在他身后,都显得十分恭敬,看起来地位应该很高。 他走到沈初见他们站的地方,突然移了一下目光,沈初见只觉得一双鹰鹫般锐利的眸子向自己扫来,赶忙低下了头,蒋元戟看了眼那个站在管家身后的“青年”,“他”方才居然敢用赤/裸裸的目光打量自己,待自己看向“他”时又极快地避了开来,蒋元戟没有继续在意,想来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罢了,遂拿开视线快步走远。沈初见看着他走远,心里才放松下来,跟管家告了辞,同明海一块直接上车离开。 蒋元戟坐在车上,回想起方才一瞬间扫过的容颜,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又着实没有什么印象,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却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有种陌生的亲切感。 “小李,去查查刚才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大帅,刚才门口除了管家还站着两个人,要查哪一个?”副座上的人问道。 “面向白净的那个。” “遵命。” 喧嚣热闹的大街上,两辆轿车一前一后过去,并无交集,坐在前面一辆车上的蒋元戟按了按太阳穴,闭目养神,后一辆车上的沈初见回想着方才见到的那位长官,也不知他是何人,在大帅府里也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而她当时并不知,她今天擦肩而过的正是被称为铁腕大帅的风云人物——蒋元戟,她更不会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却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在往后的无数日子中,他们数次擦身而过,却再未见过彼此,他走后,她也只能从报纸新闻上或是人们偶尔的闲谈中,来感受他的存在。 明海粗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姐先回酒店,少爷大概今晚就会过去。” 沈初见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便不再多说,明海只以为她忙了半日有些累了,却不知她现在一听见叶远臻的名字,整个人就奇怪起来,变得忐忑而又慌张。 定好的酒店坐落在英租借里,车开到门口便被拦下了,穿着制服的人走上前来,看见是中国人,立马摆出一脸高傲,神情倨傲不屑,明海摇下窗户,递出了一张什么证明,很快,那人便恭敬起来,很客气的挥手放行。 沈初见好奇他为什么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便问了句:“先生方才拿的是什么证明?那人的态度转变的可是好生快。” 明海露出了些许笑意:“少爷和英租借里的约翰先生是好朋友,刚才是约翰先生的亲笔证明,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原来如此。” 明海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豪:“少爷这些年走南闯北,结交了许多朋友,见识人脉都广。” 沈初见报以一笑,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酒店是全英式的建筑,租借里随处可见外国人,男的女的,金发碧眼,穿着西装洋裙,沈初见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黄毛洋鬼子”,不禁觉得好奇,又顿时觉得自己一直生长在苏州,从小到大连上海都没有去过,简直就像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她带着些许小小的自卑,躺在酒店巨大的白瓷浴缸里,做着无边无际的梦,她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独立自主,没有宅院里的勾心斗角,没有对于女人的百般禁忌,谁都可以环游世界,去见各种人,听各种事,过轰轰烈烈的生活。 过了很久,水开始发凉,冷冰冰的冻人,沈初见这才从不着边际的幻想中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自己泡的有些发皱的皮肤,皱了皱鼻子,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光着脚走出浴室。 接触到冰凉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沈初见打了一个冷颤,吧嗒吧嗒地跑向卧室。 “啊!” 一声惊恐的声音划过,沈初见急忙抱住自己的肩膀,吓得呆在了当地,叶远臻怎么在自己的房间里,还优哉游哉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来。 “你,你怎么来了?” “明海没有跟你说吗?”他反问。 “……有,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她急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叶远臻做起身来,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她:“看来是吓到你了,那我先走了。”他作势要走。 “没有!” “没有什么?”他打趣般地看着她。 沈初见红着脸:“我去换衣服。”说罢拿了自己的衣服转身跑回浴室。叶远臻看着她慌里慌张的背影,白色的浴巾包裹出修长的身材,白皙细腻的背裸在空气中,让他不由得觉得嗓子一紧,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秘密 她很快换好了衣服出来,一身素淡的少女样式的旗袍,领口处绣着一朵粉白色的山茶花,头发半干着,并没有梳起来,而是任由其垂下来,乌黑乌黑的像是一块锦缎一样,叶远臻躺在床上,看着她,她脸颊上还带着洗浴之后的微红,一双剪水秋眸有些不安的闪动着,让人看着心里痒痒的,叶远臻并不是什么没经历过女人的男人,他也欣赏美人,玩可以,却从不谈感情,身边也有不少名媛千金,可大多都不过是走走过场,从未上过心,可如今看着眼前的人儿,他却有些心跳加速。 “过来。”他语气温柔,向她招招手。 沈初见过去,他只着一件白衬衫,微开着两颗扣子,袖子随意地挽起,仿佛是在家中一样自在,他斜靠在床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明明不似船舱的狭窄空间,在完全宽敞的卧室里,沈初见却觉得这里的空气比船上还令人窒息。 “你的事情办完了?”她开口问道。 “嗯,差不多办完了,这次我没能和你一起走,实在是因为抽不开身,我必须提前到北平来,而且你跟我在一起会比较危险,所以我才让明海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你,明白吗?” “嗯,明白,明海先生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叶远臻倒是舒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啰嗦地解释这些。 “我能问夹在货物里的是什么吗?”她终究抵挡不过自己的好奇心。 叶远臻想了一下:“一批药品。” “药品?”她不解,药品为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的运过去,就说是生意不行么。 叶远臻看出了她的疑问:“是盘尼西林。” 沈初见一下子明白了,现在局势严重,一大批医用药品很难不引人注目,叶远臻这是在走私,自然要避人耳目,所以才用到了自己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北平?” “嗯……这个你不必知道,与你无关。”他神色依旧和煦。 “嗯。”她微微难过,一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应该多过问,一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又或者是说,想要通过询问来证明自己在叶远臻身边的地位,不过结果仍旧让她有些失望。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宜多留此处,明日晚上动身。”他也不解释,沈初见也不再问,他的秘密太多,并不是自己可以承担的。 “嗯,知道了。”她乖巧地回答。 叶远臻笑笑:“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也不打扰你了。” “晚安。” “晚安。” 叶远臻回到自己的房间,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就为了和她说一句晚安,巴巴儿地跑到人家房间去,他何时缺女人缺到了这个地步?他摇摇头,拿起座机拨了一串数字。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一前一后进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分别热情地和叶远臻拥抱、贴面吻。 “嗨,阿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约翰。”高大的英国男人正是英租界里有名的银行家约翰先生。 “阿臻我很想你。”一旁的英国女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我也很想你,美丽的安娜小姐。”他露出一个微笑,把二人迎了进来。 “阿臻你好久没来北平了,这次准备呆多久?”约翰问道。 “明天就走。” “为什么?” “最近北平局势紧张,我身份敏感,无法多留。” 一旁的安娜露出一副可惜的样子,约翰开口:“那好吧,今晚我们喝酒吧,我带来了上好的威士忌。” “今天不喝了,怕夜里有情况。”叶远臻摇摇头。 “阿臻,这里是英租借,能有什么情况。”约翰不解。 “这里虽然表面平静,但未必安全。” 约翰也不好坚持,只好说:“那好吧,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打招呼。” “知道了。”叶远臻笑着伸出拳头来和他碰拳。 又说了一会儿话,约翰看了眼安娜说道:“安娜你留下陪他吧。” 安娜轻快地点了点头:“当然。”眼神中流露出小女人的妩媚。约翰还未离开,安娜就已经坐到了叶远臻怀里,她身材极好,浑圆的xiong部贴上叶远臻的胸膛,鲜红的唇伏在他耳边:“臻,我好想你。” 约翰笑着离去,还不忘帮他们把门关好。 查房 外面似乎有响动,沈初见翻了个身,睡得迷迷糊糊,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她也被惊醒来,摸索着把床头灯打开,仔细一听,外面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走动,走廊里似乎也出来了不少人,大半夜的,是出了什么事吗?沈初见批了件外套,向门口走去。 透过猫眼她看清,走廊里的人都穿着警察样式的制服,正在挨个敲门盘查,也有些人大着胆子出来观望,很快,他们就查到了她隔壁的房间,沈初见心里一惊,她隔壁,住的是叶远臻! 警察敲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吵嚷着骂了几句,抬脚就踹门,沈初见焦急起来,赶忙把衣领扣好,拧开了门把手。 “啪嗒”一声,隔壁的房门从里面打开,叶远臻裸着上身,下面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他神色有些烦躁,表情不悦地问了声:“怎么回事?” “我们是总署的,今晚有乱党偷潜入了这里,特奉命前来排查,出示一下你的证明。”这群警察口气强硬,态度倨傲。 “阿臻,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安娜也出来了,她只身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吊带丝制睡衣,刚刚勉强盖过大腿,她也不避讳外面的人,直接走过去从后面揽上叶远臻的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和迷惑。 “没事,宝贝。”他回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外面的警察一看这架势,一个漂亮的洋妞穿的这么少趴在男人肩头,感情半天不开门是在里面“办事儿”啊。 沈初见的手停在门把上,像是麻痹了一样半天动不了,她浑身冰冷,死死咬住下唇,隔着门缝看着叶远臻反身去找东西,他身后那个金发碧眼的美人便暴露了出来,她轻倚在门框上,xiong部上露着深深的沟壑,似有若无的腰肢藏在衣裙下面,修长的白花花的大腿斜斜交叉,美的宛若尤物。 她用蹩脚的中文说:“你们是谁?这里可是英租界!”美艳却带着几分高傲。 外面的人见是英国人,也不敢造次:“我们是警察总署的,奉命前来搜查乱党。” “蒋元戟的人?”她红唇轻启。 “大胆!你竟敢直呼大帅名讳!” “你才大胆,敢和我这样说话!”安娜阴下了脸。 这时后面有人认出了这位外国的大小姐,附在领头的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个领头脸色一变,急忙换了一副表情:“原来是安娜小姐呀,失礼失礼,下官眼拙没能认出小姐,打扰了小姐的好事,实在是抱歉。” “哼!还不快滚!”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 那人脸色变了三变,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说了声“告辞”,带着人离开了。 沈初见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门打开的,那个领头问她什么她也只是胡乱应付了,又浑浑噩噩地拿了证明和通行证出来,即使他们用不正经的眼光打量自己,她都不觉得难受,心里只剩下了无边的空洞。 再次回到床上,她睁着眼睛躺下,轻轻一闭眼,泪水就从耳边滑下,她狠狠地拭去,内心无数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哭,可心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痛,明明寂静无声,她却总觉得能够听见隔壁不堪入耳的声音,烦躁地把被子蒙过头顶,她憋着泪,像是平日里习惯忍耐一样,一面鞭挞着自己的内心,一面又装作安然无恙。 一夜无眠。 一大早,沈初见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苦笑了一声,今日她没有再穿男装,从箱子里找出了唯一一件从家走时带来的衣服,当时小萤还说,北平是大地方,就拿身洋装吧,要是办完了事有机会出门去,怎么也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说不定还能招个北平的姑爷回来,她当时笑着摇了摇头,才不要北方的姑爷呢,各个五大三粗的,也不懂温柔…… 沈初见穿好换好衣服,一件白色刺绣的女式灯笼袖衬衣,袖口处系着长长的飘逸的带子,下身套了一件束腰的棕色长裙,蹬了一双细带的皮鞋,拿了手包匆匆出了酒店。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呆在这里,穿过各式英式的高大建筑,石灰墙上粘贴着各式英文的标志,太阳大的耀眼,空气中没有一丝水汽,干巴巴地让人有些不舒服。 路上有不少高大的外国人,衬托着她更加娇小,沿着大道走出了租借,比南方宽大的多的马路,延路叫卖豆汁儿的小贩、蹬着北方特有的黄包车车夫、抽着旱烟袋的男人、提着鸟笼的老伯,这里似乎才更像是北平。 她沿着路边走着,虽然也时不时地能见到一些列着队的兵横行而过,或是管制的人在骂骂咧咧,但大多时候还是各自过着各自的普普通通的生活,她坐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要了一碗豆汁儿和炸的金黄的油饼子,乳白色的豆汁儿入口,一股冲鼻的味道袭来,她皱起了脸,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老板笑嘻嘻地问她:“姑娘您不是本地人吧,除了老北京的人呀,别人都喝不惯这玩意儿。” “不是。”她摇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聊起了天。 突然,街上开始变得乱哄哄起来,人们聚在一起,吵嚷着什么。 “怎么回事呀?”沈初见问向老板。 老板向外看了一眼,十分平常地说:“学生们又在闹事啦。” “闹什么事?” “就是游行示众,大约是说什么维护什么的,保卫国家之类的,见怪不怪喽。” 沈初见好奇地伸出头,只见一大伙学生模样的人举着各式写着标语的彩旗,一路推进一路高呼:“团结共和,一致对外,祛除列强,振兴中华。” 人群意气高昂,高声呼喊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悲愤的表情。 沈初见震惊极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数不清的学生们手拿旗帜,高声呼喊着口号。 他们更像一群没有武器的士兵,庄严而肃穆,他们的力量在于信念和热血。 沈初见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街上,混乱的人群中不知道谁拽了她一把,往她手里塞了一只小旗子,她低头一看,正是他们宣传的标语,而自己也被人群带着向街上走去。 “团结共和,一致对外,祛除列强,振兴中华。” 整条街道上都挤满了人,高声呼喊着口号,一路向着崇文门进发。 暴乱 普通人的情绪都是容易被催化的,尤其是身处激动奋进的人群之中,哪怕你还不明事态,却会莫名地从心底生出一种豪迈来,仿佛拥有了无形的、巨大的力量。 “民/主共和,一致对外,祛除列强,振兴中华。” “南北合作,保家卫国,万众一心,中华振兴。” 大潮像一列开着的火车一样不断轰轰向前进,震天响的口号从一个个年轻的身体中发出,振聋发聩。 他们踏过历久的青石板的凹凸不平,穿过老北京的最繁华的街市,挥动着手中的鲜明的旗帜,带着满腔热血与激情,沿路走来,队伍甚至在不断地壮大,有的是愣头青的小伙子,一股热气上头,便跟着进来;也有的是无业的游民闲人,抱着看热闹的心,一路跟在后面;还有的是莫名其妙就被拉入了队伍里,昏头昏脑的就跟着游行了。 沈初见正是这第三种人,她被挤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不知何时塞过来的标幅,一旁穿着学生装的女孩子自来熟地挽上了她的手臂,与自己紧紧地扣在一起,她梳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是一种沈初见从未见过的充满坚定不移的表情,她向她说了什么,可奈何人群嘈杂太大声,沈初见听的不是很真切。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起初的慌张过后是内心的汹涌澎湃,她像是也被感染了情绪一般,不由自主地跟着队伍不断向前。 人群乱糟糟地作哄,也有好些地痞**混在周围,假模假样地做出喊着口号的样子,脸上却带着一副顽笑,眼神只在女孩子身上打着转。 沈初见在混乱之中也不知被谁扯了把裙子,结果拌在一块儿差点就要摔倒,还是一旁的女同学眼疾手快地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肘,她才以免摔倒,报以感谢的一笑,继续努力跟上脚步。 女同学又回过头来跟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她听清了,她说:“过了这条街,就是大帅府了。” “嘭,嘭,嘭!”一连三声巨响,半空中还残留着白色的烟雾,人群受到了惊吓,一下子彻底乱了起来:“警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很快队伍乱作一团,混在队伍中看热闹的人们最先惊慌起来,他们叫喊着互相推搡着,努力给自己找一条安全的退路。 沈初见夹在队伍中间,只听得前面有学生在高喊:“我们是请愿的大学生,我们拥有言论和集社的自由,你们无权阻止!” 然后,就又是一阵乱哄哄地枪响,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冒着白色的硝烟,一溜烟地冲向天空,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言语,他们脸上带着狠辣的神情,他们只知道手中有枪的,才是权力的主人。 人群中不断发出尖叫,学生们在高声呼喊着什么,耳边全都是刺耳的声音,警察在叫骂着:“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 “民/主共和,一致对外,祛除列强,振兴中华。” “南北合作,保家卫国,万众一心,中华振兴。” 学生们根本不害怕,除去那些早就胆小的附和民众,他们依旧是一支锐气昂扬的“部队”,他们手持横幅,大声喊着口号,众志成城地聚在一处,声势浩大。 “呼吁南北合作!” “振兴中华,一致对外!”他们脸上凝结着庄重的表情,无所畏惧地向前推进。 “嘭!”又是一声巨响。 “胆敢前进者格杀勿论!” 队伍依旧向前冲着,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但心中都是利剑。 “砰砰砰砰。”一连串的声响,不似之前的空响声,声声都埋入人体,然后,就看见有人开始倒下,人群中再次发出惊叫,天哪,真的杀人了! “你们这群强盗!残忍的凶手!”他们悲愤,他们叫骂着。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人的倒下,人群开始害怕,纷纷抱头四处躲散开来,拥挤之中又不免有人倒下,他们中不少人踏着同伴的身体仓皇逃窜,整个大街宛若修罗道场。 沈初见吓软了脚,她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奔走逃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极度的恐慌,女孩子们开始哭叫,尖细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划过,沈初见抱着头,忙无目的地跟在人群中躲避,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害怕已经先一步席卷了她的身心。 她惨白着一张脸,磕磕绊绊地挤着、躲着,然后脚下似踩到了一个人,一个绊子摔在了地上,她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人揪住了衣袖。 哆哆嗦嗦地低下头,沈初见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的人,她左胸口上开出了一朵盛大的红花,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沈初见扶住她发抖的身体,这具身体,前一刻还紧紧地挽着她的臂膀,在她快要跌倒的时候有力的扶住自己,而现在,她躺在混乱肮脏的地面上,漂亮的短发凌乱不堪,眼神涣散无光,她喃喃地说着什么,沈初见俯下身,把耳朵支在她嘴边,只听她用微弱的声音唤着:“子诚,子诚,梁子诚……” “醒醒啊,你快醒醒,别睡!别睡过去!”沈初见哭喊着,摇晃着她的身体,她浑身发着抖,眼泪布满脸,手上沾着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抹过脸颊,又糊了一脸,狼狈之极。身边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喊,有人在踩着人逃跑,她开始无比绝望、恐惧、害怕,她抱着那个女孩子,手臂僵硬,再也动不了。 警察开始冲散人群,他们持着枪,四散开来,横冲直撞,恶狠狠地屠杀,谁都不放过,沈初见看着他们向自己冲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闭上眼睛,只剩一片茫茫黑暗。 不怕 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死亡,沈初见匍匐在地上,暗红的血从她指间流过,周身冰凉,害怕到极点反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长长的睫毛垂下,不住地颤抖,血污的脸颊惨白一片,狠狠地咬着下唇,也不能停止战栗,天哪!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呀?她头一次,见到了人生中最大的腥风血雨。 “沈小姐,沈小姐!” 有人在不断呼喊着,沈初见置若罔闻,只是一动不动,明海高大的身躯穿过混乱的人群,巧妙地避开持枪的警察,不住地四下找寻着,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心里无比希望沈小姐并不在这里。 “砰砰砰”又是枪响,沈初见身体僵硬,只是本能地缩着身子。 “小心!”一声惊呼,她整个人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扑倒。 “沈小姐。”明海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吧?沈小姐。” 她像是于茫茫大海之中抓住了一缕浮萍,红着眼眶拉住了明海的衣袖:“明先生,救救她,快救救她!” 明海一看,沈初见一旁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子,不由皱了一下眉,可怜的孩子,伸出手指探去,早已没了鼻息,他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得救了。” 沈初见愣在当下,眼泪淌了下来:“救救她吧,求你了,她方才还好生生的呢……”她哭得语无伦次,更多是在说胡话。 明海拉起她的胳膊,她身子却依旧软着,颓在地上,明海没有办法,只好穿过她的腋下,把人架了起来,沈初见被拉离地面,她无力地看着地上的女孩子距自己越来越远,她安静地躺在一片脏污杂乱之中,她嘴角猩红的颜色显得无比刺眼。沈初见长大了嘴,却只发出了悲戚的呜咽声。 明海身高马大,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很快就有人把枪口对准了他,明海一手拖着沈初见,灵活地躲避,他手下的人也聚在了一处,挡在前面护着他们二人。 明海低吼一声,直接把人扛到肩上,飞快冲出去,身边不断有人在倒下,沈初见颠倒的世界中,一片凋敝,然后逐渐失焦,最终沦为无边无际的暗夜。 她一觉睡了很久,久到在一个梦接着一个梦,然后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罩在其中,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出去,她惊慌失措,她嘶喊哭号,她绝望地挣扎,又一次次归复恐惧和暴力。 恍惚间,有人牵起了她的手,拂过她汗湿了的额头,冰凉的触感安抚了她几近崩溃的心灵,她依偎在那人怀里,终于感受到一丝安全。 “娘,娘……”她无意识地梦呓。 均匀的、不轻不重地力道拍打在她身上,一道极其温柔的声音传入耳廓:“不怕,没事了,别害怕。” 是娘亲吗?是娘亲的怀抱吧,才会这么温暖和安宁,她终于不再害怕,舒展开拧巴的眉头,神情也平静下来,梦里的景象开始变了,毁坏的街道重新修葺,惊哭的人群消失,空气中不知谁撒了一把茉莉清香,太阳钻出云层,一切都安然无恙,一切都宁静美好。 漫长的一夜过去,沈初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疼的厉害,她混混沌沌,意识还没全部收拢,她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腰部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得,一回头,一张放大的脸撞进眼帘,天哪!叶远臻! 这是怎么回事?沈初见心里一抖,身边的人动了动,搭在她腰间的手又收了收,把她拉回怀里,嘴里还在嘟囔着:“不怕,不怕。” 沈初见用力把这只大手掰开,蹭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身边的人悠悠转醒,刚起床的他卸下了冷漠,带着温和的笑意:“你终于醒了。” 沈初见看了看自己,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她向后缩了缩:“你怎么在这里?” 叶远臻半眯着眼睛,把手打开枕在脑后,侧着头看她:“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么?” 头开始隐隐作痛,乱七八糟的思绪涌入脑海,人群、街道、枪声、血……她不敢再回忆下去,可之前发生的一幕一幕却像生了根似的盘旋在她心里,不断刺激着她的灵魂,手抵上眉头,难过地拽着发丝,她苍白着一张脸,埋在被子里,不一会儿,传来了沉闷的哭泣声。 声音从呜咽变成嚎啕,她越哭越起劲,消瘦的肩膀不断颤抖着,露出后颈修长的线条,叶远臻也坐起身来,伸手把正埋头痛苦的人儿拥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垂在身后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他只是在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怀中的人哭的不能自己,一抽一抽地伏在自己肩头,叶远臻感觉自己像是心上中了一箭,心疼着她,又责怪着自己。若是早点发现她不见了,若是自己亲自去寻她,若是、若是……还好啊,还好她没有事,叶远臻长舒了一口气,又把人紧紧地拥住。 “你不知道,好多人,好多人啊,他们居然在开枪,冲着人群中开枪,许多人死了,还有的人一直在地上挣扎,到处都是血,都是血……” 哭了半晌,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她的委屈、她的害怕、她的无助。 “我真的很害怕……呜呜呜” 叶远臻顺着她的后背,眼神中带着难言的情感:“嗯,知道了,委屈你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 “那个女孩子,她,她就死在我的面前,我却救不了她,她一直盯着我,一直盯着我,我却自己逃跑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女孩子最后的样子,她给自己背上了罪孽,无法原谅。 “这不关你的事,是他们,是那些坏人做的,听到了么,这与你无关。” 他安定的声音具有抚平心绪的魔力:“不用害怕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相信我好吗,不要责怪自己,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杀人的人。” 他们对坐相拥着,男人宽阔的胸膛像是一片港湾,供她片刻安宁和休憩。 关心你 沈初见哭累了,倒在他怀里,他伸手摸上她的头发,半晌,喃喃开口:“对不起。”叶远臻竟然给她道歉了。 沈初见坐起身来,茫然地看着他,他摸上她的侧脸,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沈初见脑筋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呆呆地望着他,脸上带着泪水,哭的眼睛通红,嘴巴也被咬的红红的。 叶远臻心头一动,俯下身来,捧起她的脸,拇指和食指卡住她尖尖的下巴,印上一吻,温柔地吻下去,只是片刻便离开,他头抵着她的额头,一言不发。 沈初见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他眼神中仿佛有漩涡,将她紧紧缠绕在其中。 好不容易收回心绪,沈初见别扭地推开他,红着脸问道:“我睡了多久?” “从昨日明海把你带回来一直到现在。” 外面阳光刺眼,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都是因为我,误了车,耽误了你的事情。”她微微垂下头。 叶远臻看着她,心里泛起了柔情:“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加之你身体单薄,所以才多睡了些时候,不耽误事的。” “那你怎么会……”她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叶远臻笑着,看着她红了脸,心想着她怎么能这么容易脸红呢,又见她无事,遂起了逗逗她的想法。 “可是你一直拉着我不放手的,我没办法,所以只好亲自服侍你睡下,可太晚了我也没忍住,便也在床上睡着了。” 果然,沈初见把头埋到被子里,连耳尖都开始微微发红。 清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不过你放心,你的衣服是女服务生帮你换的,我背过去了,保证没有偷看。” 这下她更加窘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叶远臻心情好极了,他才不会告诉她其实是他忍不住陪着她,安抚着她,情不自禁地拥着她入睡呢。 “好了,我先出去了。”不再逗她,叶远臻起身下床,披了外套出去。 沈初见收拾完毕,之前的那套唯一的女装也泥污不堪,是不能再穿了,她犹豫了一下,准备换上男装。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她起身去开门,只见一个服务生装扮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小姐您好,这是叶先生给您的。” 沈初见莫名其妙地收下,回房间打开一看,只见是一套薄荷色的少女西洋裙装,想了想,还是换上了,剪裁合体的裙装衬托出少女玲珑的体态,沈初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乌黑的长发垂下,西洋式的裙子刚刚盖过膝盖,白色的小牛皮鞋,鲜活而美好。 平定了心绪,她走出房门,巧的是,一旁的叶远臻也出来了。 看着她站在走廊,叶远臻目光定格了片刻,然后自然地移开:“嗯,不错。” “谢谢你。” “出去吃点东西吧。” “嗯。”她轻轻点头。 英式的餐厅里,来往着各色的人们,沈初见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的人群,阳光温暖地洒下,在这里,没有一丝风吹雨动,一切都平静极了。然而就在不久前,出了这里,不远就是一处腥风血雨的“修罗道场”。明明才仅仅隔了一天的时间,就把一切都抚平了,仿佛什么的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初见怀揣着心事,吃的也不多,叶远臻看她没有胃口,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初见跟着他出去,车子早已备好了停在门口,明海坐在驾驶席等着他们,上了车,叶远臻说了句:“去老宋那里。” 明海回过头来看了叶远臻一眼,像是询问,他没说话,明海得了吩咐,发动车子开走。 沈初见坐在车里,却再也不愿意向外面看去,一条条街道飞驰而过,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害怕看到不愿意回忆起的场景,又怕看到的是人们一如往常,什么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轻易地就被抹去了。 “到了,少爷。” 明海的声音响起。 “嗯。” 他迈下车,绕到另一边亲自给沈初见开了车门,她才从自己深沉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明海看着他的举动,心下愕然,却只是缄口不言。 面前是一个不甚起眼的店铺,甚至连门前的牌匾都十分老旧,叶远臻熟门熟路地进去,小店里已经有不少食客。 沈初见看着摆放整齐的黄花木桌、几个长条凳、墙上挂着绳子的粗制的食牌子、心下好奇,叶远臻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不多时,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老妇人迎了上来,笑盈盈地招呼:“阿臻来了啊,稀客呀。” 叶远臻也笑着打了招呼:“阿婆好久不见。”又把沈初见介绍给她。 她体型微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见到叶远臻身后的沈初见,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上前拉起了她的手,仔细端详起来:“生的真是标志呀,好姑娘,好姑娘。” 沈初见任由她拉着,也覆上了自己的手,柔柔地应着:“阿婆好。” “好好好,你们先进里屋坐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去。”阿婆笑弯了眼,乐呵呵地拉着沈初见的手进了里面一间屋子,算是一个小小的单间。 “这里是我以前常来的地方,这里的饭菜很好,一点不比以前皇宫里的差,阿婆手艺更是好极了,她亲自下厨,我们今日便有口福了。” “你以前,常来这里吗?” “小时候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有时间了会过来一下。”他简要地回答。 “哦。” “一会儿尝尝阿婆的手艺,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初见心里微微发热,他这是惦记着她刚才没有好好吃饭,他是在关心自己吗?